《毓秀》 上架公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亲爱哒们,今天《毓秀》上架,当天3章,请大家支持支持首订啊!! 今日上午10点更新。 第三章 可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蒋庄正在村东头的王员外家给他锻造砍刀,根本就不知道这边发生的大事。一听说自己的女儿疑似遇上了人贩子,扔下手头的活儿,连褂子也没穿,赤着胳膊就来了。 红尘看着他的脸发呆。 她几乎认不出这样年轻的父亲。 蒋庄先看了一眼女儿,见没受太多伤,这才听周围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 他是老实,可并不傻,听完心里就一惊,手足微颤,却板起脸,冷冷地看向那两个不停地说自己出了五两银子买了小丫头的壮汉。 “蒋家当家做主的是我,你要买人,也要我签字画押,我那蠢婆娘根本不识字,也不懂事,只能随你说……不过我今天没精神和你们计较。” 说着,他一把就把卖身契给抢了回来,撕成碎片,才揣到袖子里,然后取出一个红布包,从里面拣了五两碎银子抛过去。 周围这么多人,那两个壮汉还想分辨,可又不大敢,而且他们心里有鬼,也不好继续争执,只能任凭蒋庄把红尘带走。 蒋庄谢过周围的乡亲,也不多言,只拉着红尘慢慢朝家里走。 一路走,红尘只会踉跄跟着,脑子木然。 她是真的回来了? 蒋家略微显得有些陈旧的黄土房就在眼前,连门口的两棵石榴树也分毫不差。 院子里的大黄还凑到她的脚边,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那么说,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东西是真的,眼前或明或暗的彩光也不是错觉。 “万物有灵,万物有灵……” 她竟然真得了夏家祖上的灵师传承,能够点化万物,使其产生灵智。 原来传说确有其事。 红尘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匕首,这把匕首是爹爹送给她的礼物,据说是件古物,但并不算多么锋利,也没有鞘,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一把短刃。 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寻常,但这会儿她在手中摩挲良久,下意识地念诵脑海中浮现出的口诀——‘去尔污秽,养尔之灵……’ 再看过去,却发现它身上散发出清湛湛的光芒。 冷冷的,仿佛亘古长存。 一个浅薄的,还有些虚幻的意识,隐隐约约在回应。 红尘忽然就落下泪来。 “二丫头。” 回到家,看也不看满脸意外加惊慌之色的妻子,蒋庄就领着红尘进了屋。 从床头的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块儿玉珏,玉珏看着到不怎么名贵,乳白色,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制了好些线条。 “这个给你收好,千万别离身。”蒋庄把玉珏戴在红尘的脖子上,哄着她进屋休息。 红尘很乖巧地顺从了自家爹爹的意思,她刚经历过一场死生,又遇上人贩子,精神疲敝,早就想好好歇一会儿,思考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躺在床上,小心把玩玉珏,红尘皱了皱眉头,有些神思不属,这东西很眼熟,她记得好像在蒋婵那儿看见过,只是对方似乎很宝贝,一直贴身佩戴,她也就见过一次,觉得很像。 可要真是这枚玉珏,又怎么会落到蒋婵的手里头? 她印象里,似乎听爹曾经说过,当年她被顾氏卖了,流落锦城,她爹寻来凑不齐赎人的钱,只好卖了件宝贝,所谓的宝贝,说不定就是指这个玉珏。 正沉思,外面就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还骂我?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儿子?是,咱们现在是能吃得起饭,可你知道毅哥儿要读书得花费多少钱?就你赚的那点儿,根本就供不起,他姓蒋,是你的儿子!” 红尘闭上眼,只当自己听不到,可心中却沸腾起来。 她上辈子怎么会十几年都没怀疑过,她不是夏家的女儿……蒋庄皮肤黑,身材高大,五官平平无奇,顾氏又矮又胖,长了一头黄发,还有小弟,小弟是眯缝眼,虽然胖了些,圆滚滚可也是黑胖,绝对不能说好看。 而她呢? 虽然这会儿没镜子,可她记得清楚,见惯了绝色,脂粉堆中长大的王郎,瞧了她一眼,便得相思病,茶饭不思,费尽心力把她娶回了家。 记得当初,从她长开了眉眼以来,村子里到处是流言蜚语,说她不是蒋家的种,恐怕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她以前一听这个就哭,难受的厉害,整天把自己的皮肤也涂抹得黑灰,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就怕别人瞧见她的脸。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笑,村民说得居然意外得正确。 没想到这个只敢窝里横的娘,竟然还干过戏本里都少见的,狸猫换太子的活儿。 她拿自己的女儿,换了人家夏家的千金。 现在夏家的夏蝉,才是蒋家的女儿,而蒋家的二丫头,其实是个贵族千金。 除了顾氏被猪油蒙了心,另外一个罪魁祸首,正是当年只有五岁的夏世杰,夏家大房独子。 那年夏夫人意外早产,就留在蒋家庄养病,孩子也不耐烦看着,雇了顾氏帮忙照顾,没想到夏世杰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特别不喜欢自己的亲妹妹,反而很爱抱铁匠家的小娃娃,还把妹妹用的东西拿给那小娃娃换用。 当时夏夫人完全看不出来,只当儿子抱着的是自家的女儿,连那些丫鬟婆子也懵懂无知。 顾氏忽然就发现,原来眼前的贵人竟然不认识孩子。 不光是两个婴儿意外长得挺像,再加上夏夫人心里有事,女儿从生下来就没心思看。 她一想到夏家的富贵,就控制不住动了歪心,想让亲闺女去享用这份荣华富贵。 多么可笑! 她的一生就阴差阳错地变了个样子。 不过都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过去,这辈子,她只当红尘,不想姓蒋,也想不姓夏,远着夏蝉,不去招惹她那个哥哥夏世杰,更没打算和王侍郎继续那段儿孽缘! 恍恍惚惚,红尘翻了个身,紧紧抓住一直在她身边留了很多年的短刃,仿佛在梦中一样,梦里好像是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万物天生地养,一个身披青色长袍,男装打扮的丽人跪在地上,膝前放置了一条长卷,卷内的文字很玄妙,发音十分奇特。 红尘听着这奇妙的发音,本能地大喝了一声,随即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没多久便人事不知。 到是她手中的短刃震动了一下,一道青气散发出来,围绕在红尘身边,冰冰凉凉的。 那一枚贴身的玉珏,居然也或明或暗,闪烁起光芒。 红尘渐渐舒展开眉头,翻了个身,沉睡过去,哪怕外面夫妇两个吵得天翻地覆,也没影响到她。 第四章 玉珏 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睡就睡到天明。 可能是蒋庄在家的缘故,顾氏居然没喊她起来做活,红尘记得,当年她一向是天不亮就得出去挑水做饭。 静静躺了一会儿,消化了在脑子里回荡了一宿的信息,红尘不由摇头苦笑。 她果然有些长进,面对这么大的变故,竟然也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欣喜若狂。 伸手握住脖子上的玉珏,细细摩挲了片刻,红尘心下叹息,这枚玉珏是个宝贝,能和某些其他世界的大能交流,互通有无,同样是夏家祖上传下来的,只传给嫡出的子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传给夏世杰。 要是她来自二十一世纪,肯定能看得出来,这就像网络论坛。 东西很神妙,红尘大约是能力不足,只看到一个叫什么杂物二手货出售的版块,其它的版块儿都是灰色。 里面的东西都是什么旧符纸,旧罗盘,无名氏书籍类的东西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所有的物件都没有详细介绍,好像卖的人就随手挂上去,根本不在意。 红尘记得当年蒋婵赖以成名的绝技,就是能给兵器开光,开了光的兵器不只是更锐利,还有镇宅驱邪的功能,她还时不时可以找到些稀奇古怪的宝贝,夏家因此对她颇为看重,纵使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还是一样疼爱。 没准儿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红尘到不觉得它有什么大作用,可就是没用,也不能便宜了蒋婵,这辈子,那人是别想得了。 阳光透进来。 外面渐渐有各种声音响起。 “二丫头,起来吃饭。” 听见蒋庄的声音,红尘打了个激灵,顾不得胡乱琢磨,披上衣服就起身出门。 桌子上居然摆好了碗筷。 蒋庄和顾氏,还有小弟蒋毅都在,她大姐大丫已经出嫁,这会儿自然是不在家里。 她暗暗打量,觉得这个家和印象中到没有太大不同。 眼前的碗中只有寥寥几颗糙米,大部分都是野菜。 红尘看着,就略有些发呆…… “看什么,不想吃就别吃,一个丫头片子,难道还挑嘴不成?” 顾氏往自己儿子的碗里夹了一块儿肥肉片,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个平时她怒瞪一眼就吓得跟只病老鼠似的丫头,这次却好像根本没注意,木木愣愣的。 顾氏气得一把将她的碗夺过去,里面的汤汤水水都倒回锅里去:“不吃拉倒!” 红尘皱眉。 蒋庄叹了口气:“闹什么,消停些吧。” 家里的男人说话,总算还管用,饭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接过碗,给红尘舀了一小碗菜粥,米多了些。 顾氏瞥了一眼,脸色难看,暗自嘀嘀咕咕,显然是很不满意。 红尘没心思搭理她。 顾氏的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更别说看她。 村子里好些人都知道,顾氏竟然要卖女儿,虽然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被骗了,可不管是卖到什么地方,总是把女儿卖了出去。 现在大家的日子又不是不能过,蒋铁匠赚的钱在乡下够用了,怎么就落到要卖儿卖女的地步? 蒋家庄向来民风淳朴,乡亲们对这种事儿十分看不过眼,一连数日,顾氏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遭了好些白眼儿,她自然心气难平。 红尘到是有些意外,没成想此生还遇上这样的改变,上辈子她是被蒋庄从锦城赎回来,没闹出动静,村子里的人只隐约知道她是被拐了,还安慰顾氏来着。 也好,顾氏别管多罪大恶极,总算养大了她,要是这人不自己作死,她也做不出什么,最多也就不理会而已,这会儿能给她添点堵,找点儿小麻烦,心里头痛快! 一碗粥里一点儿油水没有,菜特别淡,红尘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这种东西,根本食不下咽。 红尘叹了口气,肚子里咕咕叫,饿得眼花,忍不住就摸了摸肚子,勉强把饭都吃下去,她这会儿最先要做的,不是改变人生之类,还是先想办法满足口腹之欲。 吃完了饭,顾氏就打发她去洗衣服。 此时虽然是春天,可春寒料峭,红尘笨手笨脚地搓衣服,一时间浑身僵硬。 一整天的活儿做下来,她累得气喘吁吁,身体都木了,稍微休息一会儿,顾氏就一顿好骂。 红尘如今可不怕她,就是懒得理会,觉得头疼,而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点儿事儿,才渐渐适应了蒋家庄的生活,心情也日趋安稳。 可惜吃野菜都吃不饱肚子,住的房子低矮,蚊虫众多,穿的衣服割得皮肤生疼。 她上辈子过得是苦,但那是心苦,生活上却勉强算养尊处优了多年,如今让她熬下去,还真有点儿受不住。 再这样,她恐怕一着急,说不定头脑发昏就直接冲到夏家,曝露了身份。 红尘自己心里有数,她哪怕是真打算要安贫乐道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 可在蒋家,有顾氏在,她想让自己过得好些,怕千难万难,说到底,必须尽快揭破自己不是蒋家女儿的事儿,先摆脱顾氏再说。 蒋家庄民风淳朴,虽然她一个女孩子,真一个人出去生活会很困难,免不了要受到欺负,但她知道蒋庄这人,肯定会给她一定的庇护,到时候日子怎么也比跟着顾氏安生。 再说,大不了她就真去王员外家帮工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总比让顾氏给饿死要好。 她上辈子能熬下去,这辈子她很肯定,绝对熬不下去。 强忍着饥饿,红尘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衣服,反正天这么冷,顾氏可不会站在外面监视她,最多时不时喊上一嗓子,要是顾氏出来,她身边的花草树木,都会提醒她注意,到省去一番口角。 洗着洗着,忽然有几片花瓣落到她的唇上,化作一股清香的汁水,流入食道。 红尘一怔,轻轻抬头。 是院门口的石榴树开了花。 她不过是每天趁着在树荫里洗衣裳的工夫,给它念诵了即便咒文,它居然这般争气,花缀满枝头,橙红色的,特别漂亮,整棵树也是生机盎然,再不像一开始那副即将枯死的模样。 第七章 撇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氏的表情实在算不上隐晦,她这一嗓子下来,乡亲们都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蒋庄浑身发抖,牙呲目裂,冲过去一把抓住顾氏的衣服,一字一顿地道:“二丫头是不是……我们的女儿?” “不……她……” 让自家男人吓了一跳,顾氏整个人呆了呆。 蒋庄平日里脾气虽说不算好,但在村子中,却是难得的厚道人,从来不和别的丈夫似的,动不动就打老婆。 他和顾氏成亲,就待她极为妥帖,哪里会如此凶神恶煞! 顾氏一瞬间心虚,闭了闭眼。 两个人成亲多年,对自家的耳边人还能不了解? 蒋庄不用再问,整个人虚脱一般,踉跄后退,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怎么敢?怎么敢?” 他自问也没少了顾氏吃喝,而且不说大鱼大肉的,至少能让她隔三差五就尝尝荤腥。 像他们家这般条件的,村子里也没有几户! “咱们家难道就真那么不堪,让你昏了头,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换人家的?” 顾氏脸上一白,露出几分羞恼,扯开嗓子哭嚎,“你不信我,到信一小丫头片子,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丫头就是个白眼狼,不想咱们家好!” “你,你,我非休了你!” 蒋庄气得脸色煞白。 偏偏顾氏不依不饶:“休了我?就因为她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妮子?你要真敢,我就带着儿子去投河,看看你后悔不后悔!” 她骂骂咧咧,越说越难听,大家见她到了如今这份上,还诋毁红尘,不觉对她更多了厌恶。 好些事不关己的人,也不免同情起眼前的女孩子。 宫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行了,这些事我们不管,就是有什么人犯了国法,那也是县令的事儿。一会儿还得去接别人,快有请灵女上车,咱们该走了。” 顾氏这才收了声,低下头不说话。 红尘嘴唇动了动,目中隐约有悲哀之色,又看了神色复杂难辨的蒋庄一眼,站起身。 蒋庄顿时觉得胸口大痛。 “二丫头……” 可他终究不能让儿子去,他是疼爱红尘,可红尘就是亲女儿,也不能为了女儿毁了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儿也痛彻心扉,却还是轻重有别。 蒋庄低下头,下定决心,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赚钱,尽力去救一救女儿。 红尘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襟,缓缓向马车走过去,车队里就有两个宫人过来,一左一右,准备扶住她的胳膊,没成想,刚一靠近,就见青光一闪,她腰间的短刃竟然开始震动,发出一阵阵宛如风声呼啸的轰鸣。 “啊!” 那两个宫人的衣袖一下子裂开,两个人吓得连连退后,脸色煞白,面面相觑。 宫使也心下大惊。 红尘不知所措地立住,满脸茫然,她那把短刃就震动不停,好像要挣脱束缚一般,本能地伸手握住,短刃才平静些许。 “咿?”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了,师风目中流露出几分诧异,从马上一跃而下,作势出手抓住红尘的袖子。 可刚一伸手,手背上就多出一道血痕来! 宫使还有身边的宫人脸色都变了,齐声喊道:“师公子小心!” 这位可不是一般人,要是有所损伤,此次出行,完成得再好,怕也有过无功,回去要吃挂落! 师风摆摆手,饶有兴致地点头:“神剑有灵遇警则鸣……原来传说竟是真的!” 他细细打量红尘,目中闪过一抹惊疑,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孩子。 只是,蒋家庄是个偏远乡村,若不是有传闻说那位大人物到了附近,他一辈子也不会来,又怎会见得到此地的村姑? 不过,真没想到小小一山村,竟也有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孩子,她浑身灵气逼人,甚至比家里最能感应天地,孕育神兵的灵女的资质还要好。 拿这般好胚子去活祭,未免太浪费了些。 师风思绪一转,脸上却笑道:“宫使好福气,此女能让神器认主,果然是不得了,这蒋家,我看难能可贵的很,值得破例一次,不如就把这小丫头的兄弟一块儿带走,既然是亲兄妹,想来男孩子也是最好的灵童人选!” 宫使顿时笑了,一本正经地应下。 蒋毅今年十四岁,不算小,却依旧懵懵懂懂,隐约感觉到不好,缩在母亲身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一开始,顾氏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回神,顿时懵了,一把搂住儿子,瑟瑟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不行!” 惊怒惶恐,让她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红尘一向认为,活祭既无用,又残忍,是大周朝传下来的,最令人痛恨的一种习俗,可这会儿,忽然因为这个有些痛快。 宫使皱眉,冷漠地扫了顾氏一眼:“我出行乃是奉了圣命,你若不遵,就是抗旨,知道上一个抗旨的人去了哪儿?” 顾氏一个激灵,脸色更白,发抖得更厉害,再也没有和男人争吵怒骂的精神气。 宫使使了个眼色,立时便有两个宫人过去,连拉带拽,硬生生把蒋毅给拖过去。 顾氏捂住脸哭,整个人跪在地下,耳边听着她儿子一声又一声地喊娘,心如刀割。 蒋庄神色麻木,闭上眼,呢喃:“报应啊!” 一听这话,顾氏顿时来了力气,扑过去用力抓住儿子,高声吼道:“不是,我儿子和那死丫头没关系,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我换来的,真是我换来的!” 这声音极为尖锐高昂,连三里外的人没准儿都听得清清楚楚。 宫使一挑眉,看了师风一眼,见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态,便知道自己没做错。 他们这种人,揣摩上意,那是本能,一挥手,宫人这才松手,推搡了下,把蒋毅推得一踉跄,倒在顾氏怀里,顾氏死死抱住他。 师风咳嗽了声:“如此说来,这个灵女确实和你家没关系?” “没有,没有!” 顾氏再也没心思胡思乱想,一心想撇开关系,“她就是个野孩子,和我们没干系!” 师风这才满意:“有上差在这儿,又有这么多人作见证,你这句话,大家可记住了。” 顾氏只顾着给儿子擦眼泪,擦鼻涕,根本就什么都没听见。 红尘看着这一对母子,目光清幽如水,隐约闪着泪光,周围的乡亲们想起她平日那么孝顺,只要娘亲给一个好脸色,就能开心好几天,都不免连连叹息。 顾氏不惜福啊,二丫头太可惜! 第八章 安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最后回头看了蒋庄一眼,面无表情地向马车走过去。 蒋庄失声痛哭。 村子里的老人们不免唉声叹息! 师风挑挑眉,这才慢吞吞地上前一步,把人给拦住。 红尘没说话,心里却道:没成想师风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到比人到中年更沉稳些。 当年她认识的那个师风,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哪里能等到现在? 害得她刚才还以为自己失算,真要此时就去京城! 不是怕自己被当成祭品,红尘很清楚,以她现在拥有的小能力,想要赚钱买灵师的寄名符,绝对不会很难。 只是进京便要直面蒋婵,她不愿意在自己很狼狈时与那个人碰面,若真是见了,也许又会重蹈覆辙,让夏家人觉得自己远比不上他们精心培养十几年的女儿。 师风从怀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只有方寸大小的帖子,递了过去。 红尘也没觉得太意外。 像这种帖子,每年夏家都要发出去四五十张,这是往少了说,记得有一年,蒋婵一个人就给出去六十张,‘骗’那些资质好,年纪小的小孩子们进入夏家大门,成为夏家的一个零件。 近千年过去,夏家长盛不衰,这些零件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我就求求情,让你等三年再作为灵女去侍候天神奶奶,看看,这是我们夏家的帖子,你要答应拿着她,三年后春日来参加入门考核,且考中了,我就借你钱买一张寄名符如何?你不是说通相面之术?说不定是开了灵窍,那还有几分希望能中!” 师风拿捏了架子,等着红尘惶恐不安,他好细细安抚,笼络人心。 结果,人家小姑娘大大方方就伸手接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目光清亮。 “我不用你借钱,三年后我就有钱了。” 师风:“……” 这丫头可真有自信,她以为寄名符是什么?三文钱一张的骗人护身符么? 摸摸鼻子,师风还是和宫使说了几句情,于是,蒋家庄这一场灾难,有点儿虎头蛇尾地结束掉。 宫使还要去很多地方,自然不能久留,几乎没多长时间,车队就浩浩汤汤地离去。 村子里的村民们,伫立良久,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这才松了口气,叽叽喳喳,吱吱呀呀地开始议论起来。 蒋家庄的人,有些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乡,更别说见到宫使,那会儿是害怕,不敢言语,这会儿到觉得新鲜,个个那些大人们,个个长得像天上来的。 唠了半天,长辈们才哄了人回去。 日子总要照过。 只是,红尘却不肯与蒋庄和顾氏走了。 村子里德高望重的族老,王大爷叹了口气,看顾氏正用阴测测的目光瞪着这孩子,到嘴边劝说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我已经不姓蒋,以后就叫红尘,贵人面前说过的话,总不能反悔,哪怕是为了蒋毅。” 红尘笑了笑道,“还请族老帮我另外立一户籍,让我能在蒋家庄安家落户。” 这个肯定没问题,大家乡里乡亲的,红尘也讨人喜欢,没人会不同意。 最后商量了半晌,还是红尘自己选的,在后山脚下有个破茅屋,以前修建来给猎户歇脚用,之后破败不堪,也就荒废了,村子里三两银子就卖给她,包括附近开出来,半荒废的一块儿菜地。 “这里怎么能住人?” 村民们都皱眉。 红尘笑道:“大家放心,我就一个人,也住不了多大的地方,以后我赚了钱,会修个好房子的,再说了,咱们村子向来太平,住哪儿不是住啊!” 见她打定主意,就要这个地方,蒋庄一言不发,领着这个从今天开始,就不再是自己女儿的孩子,去交了钱,把地契塞在她的袖子里,又一个人扛着工具,敲敲打打,把那个茅屋整修了下,至少不会漏风漏雨。 顾氏是不乐意,可蒋庄一瞪眼,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大罪,如今是民不举官不纠,找不到苦主,才容你逍遥,将来有你好受的!” 她再厉害,也是个寻常村妇,终究还是理亏,顿时不敢言语。 一切都收拾妥当,居然到了后半夜。 红尘累得腰酸背痛,茅草屋里什么都没有,她也没从蒋家带太多东西,只有几身补了补丁的换洗衣裳,拿出来铺在炕上,倒了下来,冷风呼啸,又饿又累。 她现今一个人,要生活,还想要吃好喝好,过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好生活。 翻了个身,蜷缩起来,顶着冷风,红尘一时睡不着,心里却像燃了一团火。 她终于离开顾氏了,似乎走出了扭转命运的第一步。 伸手握住贴身放着的玉珏,红尘忽然想倾诉,她的心里话,不能和别人说,但她突发奇想,或许在玉珏空间里,能畅所欲言? 眨了眨眼,红尘打开玉珏,点开唯一一个能开的版块,仔细看了看,往‘快速发帖’的框子里,一字一顿地写下——我现在一个人生活,能做什么营生! 略一迟疑,意念过去,居然一下子就发布出来。 红尘吐出口气,裹着衣裳坐起身,愣愣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大能也无聊,也就过了片刻,红尘就觉得眼前闪啊闪,好多人在说话。 “少年,来和我打网游吧,我带你装逼带你飞,神器整沓送啊!!” “美女,我需要时装模特,你想不想尝试一下?会让你红遍全宇宙!” “那要看你在你的位面有什么特长,又想做什么,人总要有理想,既然能开启交流空间,你也不是一般人。” “这小年轻一看就知道是新人,没准儿还是个孩子,有很多时间考虑未来,若想赚钱的话,可以开个商店,就卖我们这边的特产,再不然卖书最划算。” “不如去接现实任务,做个职业悬赏人!” 这句话一出,一下子再也没人发言,出现一堆‘……’符号。 红尘顿时有些好奇,不过,这会儿并没有问什么,她为人谨慎,虽然不吝于求助,却绝对会自己一点一点儿地把玉珏空间了解透彻。 现在她到觉得,最该做的,是仔仔细细去阅读版块里面的新人贴,知识贴,还有八卦交流的帖子,至少里面很多知识,哪怕只有只鳞片爪,也让她觉得特别神奇,特别长见识! 像什么位面,宇宙,种种概念,她看了许久,琢磨了许久,才彻底明白,这些大能,都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每个世界都不同,可能和想象中的仙界,冥界差不多,也许传说中的天神奶奶也是这样的大能? 看了许久,红尘觉得困倦,才合上眼,其实,无论是想琢磨个什么营生,总要先有钱才行。 她先要吃饱喝足,好好经营一个家! 第十一章 出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红尘眼里,这位富商大叔腰上带的求子符正隐约发出耀眼的光芒,差不多都快形成完整的意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说,此人即将有子。 “是个大胖小子……不过生时或许有点儿小麻烦,虽无大碍,但你最好带个大夫回去。” 红尘说的一本正经。 那个富商被唬得一愣一愣。 周围其他客人也颇为意外,连老赵都纳闷,不知道邻居家这小姑娘是从哪儿看出人家媳妇有孕,还敢说这种话。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岸边黄土飞扬,有个短打打扮的小厮扑过来,高声喊:“姑爷,姑爷,小姐要生了!” 那富商脚底下踉跄了下,先是不敢置信,随后狂喜,连滚带爬地上了岸,红尘高声道:“……船资付了吧?捎我一程,就算抵了我给你看相的钱如何?” 那富商哪里还顾得了这个,连忙点头:“是,是!” 估计只要红尘说的够准确,他能有儿子,别说坐一回船,就是坐个一百回,他也愿意掏钱。 红尘优哉游哉地上了船,冲着一脸迷糊的老赵摆摆手。 一船的客人,看她的眼神,古怪里都透着点儿敬畏,虽然还不知对方生的是不是真的是个儿子,可至少大家隐约觉得,小姑娘指不定是个高人。 红尘心里竟然也多出那么一点儿愉快,难不成不光身体变小,连精神也变得幼稚? 红尘莞尔,却没觉得哪儿不好,上辈子她就是顾忌太多,这辈子张扬一下,有何不可? 老赵猛地一掐大腿,惊声道:“你说自己通相面术,原来不是唬顾氏的?怪不得,怪不得京里的贵人也说你这孩子灵透的很!那么说,夏家的帖子,你是真得了?” 红尘笑而不语。 可听他如此喊,周围几个乘客,都大惊失色,又多信七分,红尘若不是真有本事,怎能得夏家青眼,那可是大周朝赫赫有名的夏家! 一时间,船上的人全凑过来搭话,有的想她给相面算命什么的。 “我算命到没什么,不过,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命不轻算,要不是迫不得已,人还是少算命!” 红尘笑道。 乘客们一想也是,就不闹着要算了,不过,对红尘还是一样好奇。 船舱内。 于文波倚窗而坐,一边哄着怀里只露了一颗小脑袋的陈念睡觉,一边不觉多看了那小姑娘几眼,若有所思。 他是京城于家的人,于家世代有人入钦天监,且上下都好道,他自然不例外,自幼就有追寻天道的渴望,得道高人见得多,有些真有几分道行,有些是浪得虚名。 这会儿他却觉得,正因为小姑娘年纪小,才有可能真有几分本事。别人都觉得小孩子最会胡说八道,他却认为,小孩子比大人要可信得多。 船走了有一刻来钟就靠了岸。 小码头距离集市还有一段儿距离,正好几个客人也要过去,她就又蹭一回顺风车。 走了一会儿工夫,就看到乌压压的人头。 举目望去,石青色的低矮房屋,矗立在道路两边,刚到春日,路旁野草冒出新芽,左右酒楼茶馆,招牌林立,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的集市,却颇有几分气象。 红尘一时怅惘,她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过如此乡野气息浓郁,充满生活感的景色了。 集市上有几处贩卖花草,看起来生意不错,别看县城不大,但因为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云集之所,时至今日,外地士子游学,也时常会相约而来,谈诗论文。 这文人士子一多,对花草的需求也就多了。 记得上辈子那盆五百两的兰花,不就是富商买来送给新科举人的? 其实,真论赚钱,红尘找些名贵药材,就如那株老山参,肯定赚得更多,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一琢磨,弄几盆花草骗文人才子的钱,和拿名贵药材出来售卖,那是两回事。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是在这么个小县城,真拿出很名贵的药材,未免太过引人注意,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药材什么的,还是以后去了大城再考虑。 红尘并不着急,先买了一个幕笠戴上,溜达了一圈,在几处卖花的摊子前面都站了站,仔细观察。 大部分花卉都死气沉沉。 一路走过去,哪怕是看着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盆栽,真正一感应,却几乎感应不到半丝灵性,简直可以说是死物。 这类花卉,要是没碰上像红尘这样有点化能力的主子,恐怕最多花开一季,甚至连一季都艰难,便要‘魂归黄泉’。 走了一圈,红尘才在一个国字脸,五官端正,身着麻衣,不像生意人,到像花农的男子面前停下。 他眼前摆放的花个个不同,有一盆甚至是一向得大周朝上层贵族钟爱的姚黄,也有普通的牡丹,兰花,栀子,风信子,简直是大杂烩,不过他养得很好。 “请问,你这里收花吗?” 那花农怔了下,显然很惊讶,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下红尘:“小姑娘,那得看看你卖什么花。” 红尘笑了笑,就把一直捧在手里的木箱放在地下,将上面盖着的包袱皮解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的花盆。 一看见花的真容,黑如浓墨,金光闪亮! 花农蹭一下窜过来,整个人趴在地上,盯着花瓣,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紫兰?这,这,这样的……可真是世所罕见!” 尤其是眼看都三月末了,竟然还开的这么好! 他说着,就狂喜,看着那盆花的模样,掩饰不住的喜悦:“我买,买,小姑娘,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花农故作肉痛地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他话音未落,红尘也未曾来得及说话,地上的花就让人一手给捞了起来。 “一百两能买个花盆。” 那花农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地怒道:“谁那么没规矩……呃,穆爷?” 一眼看到捧着花的人,这人年过中年,穿着打扮并不多奢华,但通身的富贵气象,哪怕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 花农嘴角抽了抽,一下子耷拉下脑袋,精气神全都消失,不觉叹了口气。 显然他也明白,这宝贝花看样子很难属于他。 不过,花农还是支吾了句:“花草这类也没个明确的定价,专看买的人喜欢不喜欢,一百两可不算少。” 寻常老百姓,一辈子能见到一百两银子的几乎都没有! 红尘也承认,这话不算错。 穆爷就笑了,捧起花盆,细细地看,目中也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惊艳。 不只是花好,花盆也精美异常,他从没有见过这种金丝缠绕成的花盆,哪怕不不见花,只这一个盆,他真是觉得一百两也不算很多,瞥了花农一眼,翻了个白眼道:“既然如此,现在小姑娘碰上了识货的买家,你就别打主意。” 说完,低头笑道,“小姑娘,八百两如何?下个月是我老丈人的寿辰,他老人家最爱花草,你这盆花给了他,决不至于辱没了。” 他这么一说,红尘就点了点头,她也没想着狮子大开口,八百两实在超过预期,她根本没想过能在这样的小县城里卖出如此高的价钱! 穆爷也十分高兴,给钱给的特别痛快,付了她十两现银,还向那个花农要了一贯钱给她,其它的都是银票,大周朝最大的皇商,高家银铺的银票,绝对安全。 红尘平平静静地接下收好,轻声道谢,穆爷到有些意外,这小女孩儿身形瘦弱,一看就年纪不大,穿着打扮像是普通的农家女,但这么一大笔巨款入手,居然还宠辱不惊,没欣喜若狂,到真是个人物。 第十二章 茉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虽说有一点儿惊讶,不过,穆爷也看出来,这小姑娘不大想让人知道身份,就没在意,小心地捧着花大踏步离开。 像他这种人,很难真去关注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小丫头。 那个花农到站直了身子,目送他的背影许久,哀叹好几声,才把注意力又集中到红尘这儿,随即露出个谄媚气十足的表情,又是作揖,又是赔笑道:“小妹妹,以后你要还有这么好的花,可别忘了我,我叫高升,家住杞县东边,你就打听那个卖花的高家就是,千万,千万,切记,切记。” 那股子急迫殷切,溢于言表! 红尘笑应了。 “要有的话,肯定给高老板看,但我这花也是偶然得来,怕养不好早早出售,恐怕很难再有。 高升一想也是! 像这种变异的品种,还开得这么好,的确不可能常常遇见,越想就越发惋惜。 “哎,你该养到分株之后再卖的!”他皱着脸嘀咕,“那位主儿果然像传说中一样,半点儿架子也没有,连这等乡野小集市也时常逛一逛,却苦了我,失了一桩大买卖!” 穆爷的岳父那不是一般人,那是宫里出来养老的一个大太监,收养了一对儿儿女,在本地那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这花到了人家手里,想等着分株之后买一盆,怕不容易。 红尘和他说了几句闲话,不着痕迹地四下一打量,觉得还挺安全,这笔交易并未有人太注意。 也有可能是那位穆爷势力大,县城三教九流的人都给他面子,和他有关的生意,别人不敢打什么坏主意。 即便如此,红尘依旧打定主意,回去的时候要多绕个几圈。 正和高升告别,忽然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嗡了一声,隐隐约约听见细微的**声,像是在求救。 红尘低头,就看见一盆叶子发黄的茉莉花苗株,堆在一堆破麻袋,杂物垃圾后面,很努力地冲着她摇曳身姿。 眨了眨眼,她还是蹲下去将它捧了起来。 任何生灵的求生欲望都不应该被忽略,何况这盆小小的茉莉花,居然很奇异地生出些许灵智来。 像这类稚嫩的植物,能有如此机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哪怕一切顺利都有了,也多夭折! 世间生灵,除了人得天独厚外,其它的想要有那一丝灵智,多要受个‘九九八十一难’,苍天不容! 从这个层面上说,红尘拥有的能力,实在很不得了! 她上辈子万般艰难,做什么都不顺,也许正是潜在能力逆天,所以天要亡她。 只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或许,她就得了那一线生机,才得以重生。 “这盆多少钱?” 高升奇怪地看了红尘两眼,耸耸肩笑道:“你想要就送给你,能救活了也是功德。” 这会儿不到茉莉花期,他本是带出来请一个精通园艺的先生给看看,没成想那位先生远游去了。 茉莉花又不算名贵,他虽然喜欢花,到底主要还是为了赚钱,为了养家糊口,不可能为了一盆可能活不了,又卖不上价钱的花多辛苦。 现在眼前疑似财神奶奶的小姑娘想要,不拱手送上刷好感还等什么? 红尘笑了笑,就收拾好走人,也幸亏她回来之后好歹做了几天苦力,这具身体别看瘦弱,却一直辛苦做活,否则她搬着重物走路,还真不一定能坚持。 在集市上转了两圈儿,遇见两个西域胡商,便买了些种子香料,又去小饭铺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其它的什么锅碗瓢盆,被褥布料,各种杂货,粮食,也是能买就买,还给帮助过自家的那些邻居乡亲们,都买了些礼物! 红尘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逛过集市,逛得恋恋不舍,一直呆了大半个上午,这才意犹未尽地返回。 她如今有了钱,用不着再去找顺风车坐,直接就到车行雇了一辆车,装载了满满当当的货物去码头。 集市上的车行都很正规,几十年的老字号,且车行地头熟悉,人面熟悉,雇一辆车,连带着有人随行保护的,总比孤身一人上路要安全些。 车行用的马,不是宝马,也是良驹,脚力不错,没用多少时候,便到了码头。 红尘数了几个铜子塞给车夫,算是赏钱。 并非她小气,实是有那么几个铜子的赏钱,车夫就极高兴,像传说中直接拿银子打赏的,怕只有话本里才有。 码头上很热闹,嘈杂声四起。 大船这回好好地停着,还没有走,红尘连忙整理了下东西,又雇了个力工来挑货,这就要过去。 “小姐,这位小姐等一等!” 刚走了几步,身后忽传来一人高声叫喊。 红尘一停下脚步,就有一个肥肥胖胖,一身绸衫,腰里还挂着个算盘的中年男人冲过来。 那男子一脸的喜色:“啊,小的可算是等到您了。” 话音未落,竟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此处是码头,人来人往,他这么一闹,特别引人注目,好些准备乘船的行人都探头看过来。 红尘也皱了下眉头,一侧身,避开,才伸手让对方站起,微笑道:“恭喜尊主人喜得贵子!” 男子一怔,脸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 “小姐果然是奇人……要不是听了您的指点,老爷回家时带了个医生回去,我们家夫人这回怕是要伤了身子,幸亏大夫到的及时,如今母子均安!” 这人嘴上跟涂了蜜似的,把红尘捧得舒舒服服。 不怪他如此客气,主要是他家主人快把眼前的小姐当神明给供起来了。 那个富商骑着马快马回家,路上老想红尘说可能有些波折,让带个大夫回去的话。 王家庄女人生孩子不兴请大夫,但他人到中年,才得一子,又和妻子感情好,怎么可能不在意?也顾不得丈人和丈母娘会不会觉得不吉利,便去附近请了个精通妇科的老大夫同行,没想到回家正好赶上媳妇难产,要不是老大夫经验丰富,还有不外传的秘方,他媳妇便是勉强把孩子生下来,怕是也要坏了身体,甚至可能死亡! 如今母子平安,顺顺利利,他越想越觉得都是红尘的功劳。 大周朝上下本来就都有遇见大事,先要卜卦的习惯,他是个商人,更是信命,往常出个远门,也要卜算一下,去拜拜神佛,如今遇见红尘这么个神奇的小姑娘,还八成真懂卜算之术,会给人看相,他就是有八分感激,也得表现出十二分来,才显得郑重。 第十五章 护身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二十五文啊,一共二十五文,能买好些糖吃!” 春妮皱着脸,看红尘心不在焉的,也有点儿不满,不过也没气多久,一会儿又精神抖擞,拿出她买来的银簪子给她看,“雕工不错,用的银也足,我攒了一年多压岁钱总算没白攒!” “不过,你可别乱花钱,昨天我还听娘亲和爹爹说,你眼下正需要钱呢,他们还想着,家里要宽裕,这几年节省些,好替你也积攒点儿,三年后那事儿,或许帮不上大忙,总要尽尽心。” 红尘本来低头细细摩挲那只陶瓷材质的小葫芦,闻言就笑了,心下也感激。 她上辈子享受过多少富贵,却得不到多少真心相待,这辈子在村中,也许一年的开销,还比不上大家族一桌酒席,可只要不日日吃糠咽菜,她到觉得快活得多。 春妮儿小孩子心性,还是喜欢玩,对于那些严肃的东西也琢磨不了多久,不一会儿又盯着红尘看。 “你这东西真不值什么钱,宝葫芦嘛,我小时候一年我奶奶给我换一个戴,有时候是葫芦,有时候是项圈,上面刻了什么光明咒,还说是开过光的,三文钱一个,小商贩挑着担子贩卖,你该见过才是。” 红尘点点头,却有些神思不属,脑海中仿佛看见幻影,一个苦行僧赤足在火山上蹒跚前行,胸前一佛器隐约透露出琉璃梦幻的光。 她眨了眨眼,双手合十,把葫芦搁在掌心,轻轻盘转,只听着咯嘣咯嘣几声脆响,她再松开手,春妮就怔了怔:“这是什么?” 那小葫芦居然脱了一层皮,上面的尘垢一丝丝褪去,露出来一个五颜六色的小东西。 还是有点儿葫芦样子,却明显不是葫芦了。 “上面好像是莲花?还有绳结?” “这是八吉祥。” 红尘失笑,干脆托起来,让春妮仔细看看,只见那么小的一个小玩意儿,居然还刻绘着极为精美的纹路,而且是八宝俱全。 宝伞、金鱼、宝瓶、莲花、白海螺、吉祥结、幢和金轮,都刻绘的清晰精致,在如此小的空间,刻出这么多东西,还不显得繁琐凌乱,那是相当难得。 “八吉祥?我好像听人说过,是不是佛家的佛宝之类?” 春妮顿时也来了兴致。 红尘干脆把手里已经盘转好,初现光彩的东西递给她,让她仔细看,稍稍解释道,“所谓八吉祥,多指在佛教密宗代表吉祥的图案,相传八吉祥是天人所供,有无上威能,各有作用,比如说宝伞表示覆盖一切,开闭自如,象征保护众生,若是去密宗求的话,求宝伞护身也不错。” “唔,就和咱们去道观求的护身符差不多?” 春妮到不怎么信这些,她爹爹走南闯北做生意,见多识广,早就和她说过,如今那些自称什么大师灵师的,全是骗子,尤其是碰上他们拿出什么法器,灵器让你买,扭头走人是最正确的选择,眼下这么个小物件,只是普通陶瓷,又不是特别的材质,她瞧两眼就兴趣缺缺,很随意地摆弄看看,正想扔给红尘,她忽然脚下绊了一下,身子一矮,就听见头上‘嗖’一声! 一扭头,目瞪口呆! “咳咳咳咳!” 一把菜刀贴着她的脑袋飞过去,撞在墙上,几根略显干枯的头发随风飘落。 春妮浑身一抖,嘴唇发青,差点儿没哭出来。 红尘转头,就见旁边一家酒楼里,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纠缠在一处,男的正是罪魁祸首,女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一皱眉,还没说话,春妮忽然扒住她的胳膊,把八吉祥放在她手心里,看了半晌:“……你说,是不是这个护身符起作用了?” 不等红尘回话,春妮吐出口气,小声道:“怎么可能?!” 她回过神,才勃然大怒,杀气腾腾地冲着旁边一小酒馆便杀了进去:“你们怎么回事儿?谋杀吗?” 那两个中年男女目光呆滞,却仿佛根本没听见,男的也失去刚才暴怒的力气,女的也不再哭了,只傻愣愣发呆。 春妮的娘亲和嫂子,虽然放两个小姑娘自己玩,但怎么可能放心,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儿见出了事,连忙冲过来,搂住自家孩子,厉声道:“云老板,老板娘,你们两个打架回屋打去,这是作甚,伤了春妮,看我们当家的会不会拆了你家的店!” 那位云老板哭丧着脸,唉声叹气:“拆吧,迟早得拆!” “你这店就是没了,到时候也得给我把寿面煮出来,你不想在自家店里煮,就去我家煮!” 后面忽然响起一略带几分威严的男声。 红尘转头,发现是个熟人,正是买她的兰花的那位穆爷。 穆爷显然也认出红尘了,脸上的神色略微和缓些:“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听说你最近遇到点儿麻烦……不过今日一见,我就安心不少。” 红尘也不奇怪怎么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买卖关系,这位就知道自己的事儿,事实上宫使到来是个大事件,杞县有名有姓的人家,家家户户都要注意,她被选为灵女,就算寻常百姓没听说,有权有势的也肯定听说过。 穆爷的主要精力,显然都放在那酒馆老板身上,那老板唯唯诺诺的,却咬紧牙关不松口,就是不肯去穆家做寿面。 “别的酒席穆爷要吃,那我免费给您做,保准尽心尽力,可这寿面,只有在店里才煮得出那个滋味,我不能砸了自家的招牌!” 老板苦着脸,叹气道。 周围围观的行人窃窃私语。 “看样子是真的,听说云老板一煮面,就听见狗的咆哮声,狂吠声,声如奔雷,连绵不绝,吓得他不轻!” 红尘瞥了一眼,也没在意。 穆爷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她手中的八吉祥瓷瓶上落下,片刻扭头看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姑娘,你怎么看,会不会是邪祟作怪?” 红尘一怔,随即了然。 这位穆爷果然消息灵通,知道她那点儿事。 不过,她可没打算当个神神叨叨的神婆,只道:“这个小女子可不懂,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 她不想惹麻烦,春妮一家子显然也不想,一行人连忙转身离开,穆爷也没有阻拦。 红尘一转身,下了酒馆的石阶,却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茫然。 她的玉珏空间里忽然出现一则消息提醒:宿主触发现实任务,大黑的执念,领取|取消! “二丫头?” “没事,走吧。”揉了揉眉心,红尘压下心头的惊讶。 第十六章 大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一路和春妮一家子回村,半点儿声色都没露出来。 她好歹活过一辈子,这点儿定力还是有的。 到是春妮她娘,提起那个饭馆的事儿,一说起来就满脸厌恶。 “你们以后少接触那个云老板,他不是好东西,以前还行,自从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爹把酒馆给了他,他就把他爹扔到乡下自生自灭,轻易不去看一眼!” “他爹可是个好人,当初为了救孙子,才让人伤了眼睛,看不见了,一个瞎老头没儿子照顾,自己带着条狗过日子,可也从不抱怨,不找儿子麻烦,好人啊!” 一行人回到村子,已经过了晌午。 红尘没答应去春妮家玩,自己回了家,慢悠悠地给她那些花花草草都浇了点儿水,有几盆儿嚷嚷着生了虫子,她就蹲下身去仔仔细细给喷洒了些药。 忙得差不多,红尘才坐下来,琢磨自己的玉珏空间,里面有不少人说些八卦,偶尔也提到一两句关于现实任务之类的话,好像都倾向于接下来。 她还特意找那位买她兰花,关系不错的大能问了问。 对方有点儿意外,很快回复了她的留言。 “你既然这么快就接触到这个,看样子真不是普通人,不过咱们这儿纯粹的普通人也少,这么跟你说吧,现实任务没什么陷阱,也没有强制要求,只是好些经常做现实任务的同伴们,都会出现心理问题,什么抑郁啊,暴躁啊,等等,总需要心理干预治疗,好像一旦开始进行现实任务,就有些停不下来,生活也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 “世界不同,人不同,现实任务也没有可比性,我跟说的都是些通用的东西,你要不要接,还是自己考虑,当然,如果你现在很满足,不接受无所谓,最多就是积攒不下积分,无法升级,看到别的版块儿而已。” 红尘半懂不懂的,不过到底松了口气,只要没有后遗症就好。 她干脆不急着决定,想想再说,今天忙了一整日,累得够呛,洗漱完,和老参,还有她家的茉莉花说了几句话就去睡了,只是,似乎茉莉花今天变得特别兴奋,缠着她手指好半晌恋恋不舍。 红尘闭上眼,恍恍惚惚地想,小茉莉要告诉她什么? 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然后,她就真的做梦了。 红尘知道她在做梦呢,半山腰上一片葱绿,繁花盛开,不是初春,应该是盛夏时节。 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有一排红墙绿瓦的小房子,居然还有一个二层小竹楼,篱笆围出来的小院子,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好些攀爬植物,爬了一墙。 红尘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特别美,尤其是种在门前的一大簇茉莉花,长得比她还高,花香四溢,美不胜收! 最主要的是,它是‘活’的,充满了灵性。 她看着看着,就不自觉走过去,刚走到眼前,大门就开了。 先是出来一条狗,尾巴断了一截,前腿也稍微有点儿瘸,走起路来歪歪扭扭,不过长得真是又精神又漂亮,一身黑毛,油光锃亮,眼睛圆溜溜,特别有神。 黑狗出来转了一圈,翘起腿儿在茉莉花底下解决掉生理需要。 唔,是只公的。 红尘笑眯眯看着茉莉花的叶子和花瓣都颤抖了下,似乎躲了躲,颇为嫌弃。 大黑狗抖搂了下耳朵,就叼起搁在石头方桌上的一条麻绳,又跑回去扒拉了下门,进了屋子。 红尘听见它在里头旺旺了两声,隐约传来一阵笑闹,没多久,屋里便缓步走出来一个老人。 老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另一头让那条大黑狗叼着,狗在前,人在后,慢慢在院子里走,转了好几圈,拿着喷壶浇过花,他显然也很喜欢那一株茉莉,每逢到了茉莉花前,都驻足多呆片刻,凑过去闻一闻清香。 黑狗到似乎不大高兴,脑袋一歪,眼睛上翻,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来。 老人就呵呵笑笑,顺手胡撸胡撸自家大狗的脑袋。 “大黑,闻闻看,多香啊,将来我要是走了,坟头上也要种点儿茉莉花,这味我闻了半辈子,喜欢!” 大黑狗两条前腿刨了下土,支吾了声。 老人有点儿累了,摸索着坐到一张藤椅上休息。 红尘瞧着那条狗自己追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儿,就一扭身钻进厨房,没一会儿居然衔着一只大篮子出来,两只前腿往石桌上搭了搭,又凑过去拱了拱老人的手。 篮子里装着一个白面馒头,一小碟胡萝卜条,还有一叠小榨菜,老人慢慢吃,吃一口,就把自己的馒头递过去给大黑,大黑便凑过去,估计张开嘴啊呜一下,实际上并没有吃。 老人却特别高兴,一个劲儿地说,咱们大黑胃口真好,好,多吃一点儿,多吃一点儿才长个儿,你还能长呢! 他的眼睛看不见,可是每次一伸手,都能很准确地摸到大黑狗的大脑袋,那只狗很会主动往自家主人手心里蹭,蹭着蹭着,就把前爪搭在老人的膝盖上,闭着眼,摇着尾巴,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红尘深吸了口气,仿佛也能闻到茉莉花的香气,整个身子都温暖了起来。 第二天起来,她的心情不错,神清气爽,多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高高兴兴地收拾房间,慢慢茉莉花和老山参浇点儿水,又去折腾了一桌子特别复杂的菜肴。 接下来两日,红尘陆陆续续地做梦,都是梦到老人,狗,还有茉莉花。 一次又一次。 有时候老人很温柔地给自家的大狗洗澡,用的力气有点儿大,狗疼得呲牙咧嘴,却是半声不吭。 有时候大狗围在老人身边转圈,一会儿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一会儿又去叼老人的鞋子,逗得老人家始终乐呵呵的。 这天晚上,她又入了梦,只是这回居然冷的厉害,寒风凛冽,可一抬头,热浪扑面而来,吓得红尘脚下发软,她连忙挣扎着奔过去,隔着窗户向东面的卧房看,里头着了火,大火吞噬了半个房间。 那条大黑狗居然被铁链子拴在门口,正疯狂地往床边扑,但那铁链子很短,它根本就扑不过去,红尘眼睁睁看着狗脖子上鲜血横流,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热浪一阵一阵,可她进去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碰触里面的东西。 连感觉到的热浪,也只是她想象中的。 终于,狗居然硬生生把铁链子给咬断,嗷一声冲进了火海里,不顾自己的毛发烧着,拼命拼命地把主人往外面拖拽,红尘紧张地握紧拳头。 “加油!” 她忍不住大声喊了两句! 上辈子,至少是最后十几年,她一直都是淑女,因为不想丢夏家的人,从不肯让自己失态,努力去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却破了例。 也不知道大黑用了多大的力气,竟然能把一个昏死过去的成年人愣是拖出房间。 红尘顿时松了口气,看着大黑使劲哼哼着,舔舐老人的脸……她扭过头,不忍心再看——老人已经没了。 第二天,红尘红着眼睛爬起床,有气无力地呆坐半晌,一狠心点了接受任务,连任务奖励什么的也没太在意。 第十九章 祠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半仙脸上一变,暗自咋舌,一开始以为这个小女孩儿只是闹着玩,读了两天‘易书’就自以为是,所以他就没把她看在眼里,没成想,居然真是个同行! 还是个很有道行的,居然连这么私密的信息,也能提前打听得到。 干他们这一行,虽然有互相拆台的时候,但更多还是得守望相助,尤其是他如今在外面惹了祸,初到杞县,碰上同行了更要小心应对,省得一不小心犯众怒,再招来无数围攻,那他岂不是又得狼狈逃窜? 半仙想了想,便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轻轻颔首,由着红尘在那儿忽悠。 云老板这会儿也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扑过去拉住红尘的袖子,带着哭腔哭道:“小姐,你可要救救我,我这究竟,究竟是招了哪门子祸害,哎!” 红尘随手一拂,拂去他的胳膊,四下看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糟糕,忽然吓了一跳一般,一扭头,就要离开。 云老板愣了下,连忙过去抓住:“小姐?” “这事我可不能管。” 红尘摇了摇头,看了穆爷一眼,叹道,“穆爷,你的面子我本来应该给你,可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祖宗教训不肖子孙,我要是乱插手,惹得鬼神厌憎,终究不是好事。” 她这话轻描淡写,云老板却吓得瑟瑟发抖,脸上发青,咬牙道:“小姐这是何意?我,我家祖宗怎么会,怎么会……” 他一句话没说完,哐当一声,厨房的大门关上,挂在门框上的八卦镜咔嚓一声裂了! 云老板脚下软了软,撑着灶台才站稳,勉强深吸了口气,稳定住心神,嘴唇颤了颤,刚想说话,门外就连滚带爬,滚进来一个人。 “老……老爷!” 一声尖叫,连半仙都吃了一惊,身体僵硬,脸色发青。 “老爷不好了,咱们家祠堂塌了,整个都塌了,老太太和夫人都被砸在里头!” 云老板脸上发黑,一把拉住红尘,死活不肯松手,连恳求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穆爷看了,也不免有点儿心软,不太好意思这时候逼着人家给他老岳父去做饭。 一行人走去祠堂。 乍一看这座祠堂,再听几个家丁下人言之凿凿,说本来好好的,忽然房子就开始摇摇晃晃,先是那些祖宗牌位掉下来,然后祠堂整个塌掉! “老爷,若是地震,但别处都没事儿,连晃都没晃一下!” 一大群人亲眼所见,此时还心慌意乱,手脚不知在哪里放,连半仙瞧红尘的眼色就有点儿不对! 云老板吓得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那老太太和夫人已经被扒拉出来,放在地上,也有人去请大夫,不过瞧着应该没有大问题,都还神志清醒,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不是小事,怕要卧床个一年半载。 夫人受惊过度,脸色发青,别的到没什么。 “小姐,救命啊,救救我!” 云老板扒着红尘的袖子不撒手,红尘皱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好的符咒,半举起来,也不见她动作,那符咒就自己飘动,围着这座厨房开始打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一行人的视线都跟着飘过来飘过去,穆爷还不着痕迹地试探了试探,空中并没有一丝风。 这下子,大家越发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真是神奇。 只见红尘面上庄严肃穆,目光平平静静地注视祠堂上空,冷声道:“天有天将,地有地祗,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吾顺天应命,请诸位暂归,若有冤屈,必得昭雪。” 随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咒语,凭空忽然起风,狂风大作,周围花木都瑟瑟发响,那道符又嗖一声,回了红尘手里,让她折了折塞袖子里面去。 云老板脸上更是惊恐,眼睛盯着符咒,哑着嗓子哭道:“小姐,那,那符?” 他是想说,符咒难道不用贴上? 红尘摇头:“你家这事儿,贴符咒不行,我听穆爷说,去年令尊过身了?是病逝?” “正,正是。” 云老板的眼神闪烁。 红尘冷哼了声,“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可帮不了你,令尊之死,肯定有蹊跷!” 见那云老板人都快虚脱了,还愣是咬牙不吭声,穆爷心中烦闷,怒道:“你要是还这副德行,别说红尘小姐,我都看着烦!” 云老板偷眼去看那位半仙。 只见仙风道骨的半仙僵坐在椅子上,脸色木然,一双腿略微有点儿发抖。 他也隐约觉得,这半仙靠不住,还得靠红尘,终究叹了口气,捂住脸哭道:“小姐,我真没说谎,虽然我爹不是病死的,是遭遇失火,不幸意外,但我可是给他老人家好好办了一场丧事,还做过道场……” 云老板说着,迟疑半晌,压低声音,“小的信得过穆爷和小姐,要是别人,我肯定不说,我们老爷子下葬的那地方,乃是一块儿风水宝地,去年我从一瞎眼老乞丐那儿得的,听说老乞丐的师父乃是地师,花了二十多年才得了那么一块儿宝地,只可惜泄露天机太多,早早去了,无意间让小的得到,正好用来安葬家父,还想着能福佑子孙来着,没想到……哎!” 既然都什么都说了,云老板干脆真带红尘他们到自家老爷子的坟前看了看。 那半仙也厚着脸皮跟了过去,一路远走,到也恢复几分元气,等看到老爷子的墓穴,登时就又露出世外高人的脸,白眼一翻:“云老板,你别怪老朽说话难听,你这是什么风水宝地?瞧瞧这凶相,别说是我,只要是正经的风水师,一眼便能看出,它到是左青龙,右白虎了,可明明是白虎回头,大凶!” 云老板先是不信,随即脸上又青又白,忍不住扭头去看红尘。 “《葬书》云: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俯。形势反此,法当破死。你这墓地的确不好,现在时间还短,要是时间再长些,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红尘轻声道。 云老板终于忍不住,匍伏于地,嚎啕大哭:“何苦,这是何苦啊!呜呜呜!” 他这么一哭,连穆爷也摸不到头脑,墓地就算选址有误,化解便是,哭个什么? 半仙到没顾忌这个,反而松了口气,事情总算回到他熟悉的节奏上来,现在该让客人破个财,消个灾,齐活儿! 他就拿眼角的余光去瞥红尘,这会儿,他可不敢把红尘当成和自己一样的江湖骗子,觉得这应该是个有点儿道行的,不过,在他心里,即便是有道行,做这个也是为了财! “还挺淡定!” 那小姑娘整个人闭着眼睛,神色放空,念念有词,到像和谁在说话一般,看也不看地上痛哭的小肥羊。 一直等那云老板哭到脸上麻木,回了神,抖索着向红尘求助,她才低声道:“你是想治标,还是想治本?” 第二十章 治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治本,当然要治本!” 云老板这几日让折腾得恨不得死过去,自然是想要,而且是必须彻底化解灾难。 红尘点头:“那你便亲自动手,不能让任何人帮忙,也不能使用马车等等工具,每日到山顶上,就是云峰之巅,搬三块儿上面半人高的巨石,按照我的要求垒砌坟墓,要持续十日,再把你父亲生前最钟爱的一株花草移植过来,栽在坟头,有一点儿你要记住,这事绝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经手,路上或许会遇到各种灾难,都是给你的考验,要是你坚持不下来,就只能等死了,最多三日,必见血光!” 半仙:这是什么鬼?不是折腾人吗?说好的法器呢,说好的赚钱呢? 云老板却虽然一张脸苦得和吃了三斤黄连差不多,到没有反驳,反而更相信红尘。 毕竟人家小姑娘一不要钱,二不让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累些,苦些,想来是真的想帮他。 但云老板生得圆圆滚滚,别看只是个小酒馆的老板,可一向是养尊处优,出入都坐车马,每日最大的活动,也就是陪他老婆出去逛逛街稍微走几步,这下真让他天天爬山,不死也丢大半条命! 何况,又岂是爬山那么简单! 红尘看了他一眼,靠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肚子,冷声道:“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若是能找到遗骸,就和你家老爷子葬在一块儿,说不定能少受一点儿罪。” 云老板浑身一哆嗦,显然他心里头有鬼,也惦记着这事儿,再一听红尘的话就更害怕,随即肚子里咕了一声,一股绞痛袭来,肚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又撕又咬,简直像是有活物一般,顿时抱着肚子顾不得说话,连滚带爬到大树后面去。 随即,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红尘笑了笑,招招手,那个黑影就一路小跑,跑到她大腿旁边站好。 “走吧,先跟我回去。” 说着,看了穆爷一眼:“放心,等三日后老太爷过寿,他煮面时肯定没事儿。” 和大黑商量过,这小家伙还挺通情达理。 穆爷叹气:“哎,希望如此。” 她也没管别的,溜溜达达就带回去一只大黑狗,虽然别人瞧不见,不过这小家伙颇有灵性,和红尘玩丢盘子的游戏玩上大半个时辰也不嫌烦。 转日,云老板便开始辛辛苦苦爬山搬石头。 虽然山高路远,无人可以依赖,可云老板本身还是信心满满,不就是爬个山,只当锻炼身体了。 第一天。 他从天一亮就出发,踌躇满志地进了山,刚爬了几步,山上就忽然滚下来一块儿脑袋大小的石头,云老板吓了一跳,连忙躲避,结果脚下不稳瞬间做了滚地葫芦,骨碌碌滚下山,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嗷!” 云老板顿时疼得嗷了一嗓子,浑身颤抖,肥肉蠕动了半天才爬起来。 胳膊大腿全让野花里的刺儿给扎满了,那么大一片空地,他什么地方都不摔,偏偏就栽在一片野蔷薇丛里。 还不到花期,但刺居然密密麻麻,甚是吓人,也不知是怎么长成这般! 红尘和大黑在不远处蹲着,听山上花草树木传下来的消息,顿时也笑。 “我家院子到少了点儿蔷薇装饰。” 这还只是开始。 一路上,云老板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撞了几回树,无数次差点儿掉下山崖,甚至还有两次让只熊瞎子吓得昏死过去,醒过来他扭头就往山下跑。 结果忽然发现,越往回跑,遇见的倒霉事就越发得多,最后无奈,他只能不管不顾,咬紧牙关,愣是顶住身体的伤痛,去拿到了巨石。 说来也怪,等他辛辛苦苦抱住巨石,连拖带拽,滚着下山时,一切灾难都仿佛停止。 云老板心里头恐慌,越发相信自己冲撞了什么,红尘小姐是真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否则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问题是这明路太难走。 直到夜深人静,云老板才搬完了石头,回家时整个人都虚脱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还是不敢休息,让人抬着直奔蒋家庄去找红尘,希望红尘给个护身符之类的,好歹别让他这么折腾。 他敲了半天门,说了半天好话,红尘可是一概不理,没办法,云老板只好又去求那位半仙。 这个半仙的心里头也犯嘀咕,觉得这事儿邪性,和他以前做的生意不是一个性质,奈何囊中羞涩,想了想,故意装作很难办,也没敢给准话,只说或许有用,就三十两银子卖给他一张符。 第二天,云老板再去搬石头,还是波折重重,灾难不断,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觉得比前一日好一点儿。 他就觉得,可能是半仙也有点儿道行,只不那么高而已。 不过,总算是能凭着一股子气坚持到底。 时间一日日过去。 红尘天天带着大黑看笑话,也看得挺高兴。 渐渐到了最后。 拍了拍大黑的脑袋,红尘琢磨着,整治了那个不孝子,大黑这事儿应该算完结。 洗漱了下,让老参监督吃了一碗参茶,她便推门而出,结果刚出门,王婶子就匆匆过来,一看见红尘,就嚷嚷道:“周村出了大事,好像官差抓了那个云家酒馆的老板娘。” 红尘顿时愣了下。 杞县是小县城,平日里也就有个盗窃的,打架斗殴的,再不然欠债不还的,或者邻里之间的口角纠纷,大案子是很少有,特别太平,官差出马抓人,还真是少见,怪不得成大新闻。 她连忙去打听了打听,今日云老板没上山,连自己的血光之灾也顾不上,显然出了大事。 红尘最近反正只忙这一桩,干脆就去周村走了一遭,正好碰上穆爷。 “上来。” 穆爷招招手,让红尘坐上去,这位明显消息更灵通。 云老板的妻子小王氏果然被县衙的捕快给抓了起来,一家子正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到的时候,云老板正痛哭流涕,还咬破手指头写休书。 家里才七岁大的儿子,抱着亲爹的大腿嚎啕大哭,凄惨得不行! “活该!当儿媳妇的气死公公,还一把火毁尸灭迹,如此忤逆不孝,应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妇指指点点,人人脸上露出一股子不屑来。 第二十三章 饱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小侯爷:“……” 要是难吃,你还这么能吃? 当即不理会他,舀了一勺汤汁,刚一入口,鲜味就在舌尖上炸开,小侯爷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低下头去猛吃,再也顾不上说话。 连薛公公也没工夫唠叨,只筷子如飞,一点儿不相让。 要说这些小菜都是寻常的家常菜而已,瞧着摆盘一般,闻着味道到是香,可也没道理这么好吃! 但就是说不出来的好滋味。 一直到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空,一大罐子,足足有十碗面全被消灭一空,大家才有心思抬头抱着肚子说话。 青衣男子意犹未尽地把最后一块儿红烧肉含在口中,慢慢吞下去,长长吐出口气:“齿颊留香,肥而不腻,这肉做得好!” 小侯爷喷笑:“得,能让林公子赞这一句,薛爷爷您就小心点儿,别让那些个权贵们踏破门槛!” 薛公公整个人圆圆润润,颇似大肚弥喇佛,摇了摇头,略有点儿遗憾:“可惜,这是女婿有孝心,特意替我请了个朋友过来掌勺,想天天吃,老朽可没这个福气。” 小侯爷顿时耷拉下脑袋,随即一抬头,满脸期待,眼珠子滴流滴流地打转。 青衣男子瞧他一眼,唇畔含笑,低声道:“你不用想,咱们薛公这位大厨,必然是聪慧绝伦的闺阁女儿,可不是你能带回京城,专门给你煮饭的。” “你怎么知道?” 见眼前小少年吹胡子瞪眼,青衣男子眉眼舒缓,半开玩笑似的说:“你不是说我向来无所不知?这话却对了,我一尝菜味,便知是姑娘做的!” 小侯爷一瞪眼,冷哼一声,故作不屑:“我才不信,一般大厨那都是男人。” 可因着前事太多,他在这位眼前吃了不知多少次亏,心里头还是不怎么敢怀疑。 迟疑了下,就转头去看薛公公。 老人家立时便笑道:“怕要小侯爷失望,林先生说的一点儿不错,给咱们做饭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我听说,当日这女孩儿被选为灵女,师风先生认为她灵气逼人,通透非常,天下少见,特意为她说项,推迟三年,还邀请她去参加夏家的考核。” 小侯爷闻言只是呲了呲牙,到也没太奇怪,不过听薛公公这么一说,到对人挺感兴趣。 这会儿吃饱喝足,肚子里有点儿撑得慌,大家就想溜达溜达下下食。 走了一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尖利高昂的声响。 “屁的客人,一个村姑厨娘,难道也看不起我不成?哼,你替她强出头,就自己陪给我,虽说年纪小了点儿,要屁股没屁股,要胸脯没胸脯,不过嘛,小模样生得还行,凑合凑合,我不挑嘴。” 薛公公:“……” 管事连忙凑过来,小声宽慰:“二姑爷这怕是有了酒,老爷也别生气,他就是心里头不痛快,憋着火。” 说完,用不着薛公公吩咐,就招呼了个挺机灵的小厮近前,详详细细把事情讲清楚。 其实不算大事,他们家二姑爷今天自斟自饮半天,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跑厨房去要吃的,正好遇上二小姐身边的雪娥,借着酒劲,就上去掐了两把,顿时吓得雪娥不轻。 当时红尘拿了红包,准备离开,没想到就碰到一处。 薛公公顿时了然,皱了皱眉:“哎,都是些不省心的,你吩咐下,以后花园小门不要随便开,多派两个人守着。” 管家连忙应了。 碧涛苑的小厨房离花园很近,还开了个小门,出入很方便,主要是为了饭菜送过去不会冷,薛家在这方面,向来只讲究方便舒适,到没那些豪门大户里那些琐碎麻烦的规矩,可现在看来,也有坏处。 薛公公也不怕丢人,带着两位贵客就缓缓走过去。 他家第二个养女的姑爷,长得着实不怎么样,又黑又瘦,眼窝深陷,一副酒色过度的德性,此时满脸的蛮横,恶狠狠地瞪着立在他眼前的红尘。 换了普通的小姑娘,不知道有多害怕,就像雪娥,那还是他家二小姐贴身的二等丫鬟,也只敢捂着脸呜呜咽咽。 红尘却仿佛对这位二姑爷,比二姑爷对她还敢兴趣,一双眼盯着慢慢看,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瞧得饶有兴味。 二姑爷本来趾高气昂,这会儿让她看得竟有些气短,舌头也大了:“看,看什么!” “哎!”红尘摇摇头,看一眼,又摇了摇头,“桃花劫已经够厉害的……公子,我看你印堂生斑,命犯桃花劫,还招惹了厉害的脏东西,这个月可千万别出门,老老实实在家,说不得能依仗祖宗荫庇躲过去,要是……” “要是什么?” 二姑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略带轻佻地上下打量红尘,眯了眯眼,“你当你吓唬我,我就会放过你?” 红尘摊了摊手:“我到不担心自己,这里是薛府,谁不知道薛老爷是咱们杞县有名的大善人,我怕什么?” 她轻轻转身,盈盈下拜,福了福:“小女红尘,见过薛老爷。” 二姑爷一听,顿时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乍见薛公公,一张脸都皱起,脑袋缩了缩,闷闷不乐地唤了声:“岳父!” 薛公公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十分温和地冲红尘道:“哎,是我管教不严,让姑娘见笑……不知姑娘刚才所言?” “岳父,您老别听她胡咧咧,真当我傻啊,明明就是故意吓唬人好脱身,哼,一个乡野村姑也敢扮高人?” 二姑爷咬牙切齿地吼,似乎想起什么,愤懑之情显露得清清楚楚。 薛公公略一皱眉,大怒:“怎么说话呢!” 红尘扫了一眼,就笑着道:“对于卜算相面之类,小女的确是初学,此事本也信则有,不信则无,既然公子不信,那只当小女没说过便是。” 此话一点儿不错,她就是初学,只是这会儿清清楚楚地看见厚得连脸都快掩盖住的煞气在那人脑门上汇聚,想必不是好事儿,只是这宅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能压制住,一时半会儿到死不了人。 说完又拜了拜,“薛老爷,小女还有些事儿,就先行告辞。” 一看小姑娘打定主意要走,薛公公也没阻拦。 几个男人拦着人家小女孩儿也不像话! 第二十四章 旧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薛公公没搭理他一肚子火气的二姑爷,亲自派了管事,给红尘又包了一个大红包,架上四匹马拉的马车把人送走。 回过头,薛公公叹了口气,盯着他的二女婿半晌没出声。 二姑爷也有点儿不自在,别别扭扭地过去,扶着岳父的胳膊小声道:“我也没做什么,雯雯那脾性岳父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去缠她,她才高兴!” 一边说,眼眶微微发红。 薛公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也知道,自家二闺女看不上这个二女婿,闺女长得好,那小模样,就是在京城也得数得着,宫里的娘娘们不敢比,那些宫女,绝没有他闺女体面。 可这个女婿…… 奈何当年闺女生父在时,两家就定了娃娃亲,还是换过更贴,正正经经的亲事,薛公公伺候了先皇和当今两任皇帝,盛宠不衰,靠的就是谨慎二字。 离了宫,他也不会愿意仗势欺人,不认这门亲,再说了,男子生得丑陋,又不是什么罪过,真依着闺女,同意她嫁给王家那脂粉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儿,那他才是昏了头。 小两口婚后日子过不好,他这个当岳父的,也只能装聋作哑,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嘛! 薛公公心下叹息,想起刚才那小姑娘的话,心里也犯嘀咕,扭头看了姑爷一眼:“这几天你就别出门,省得真有灾祸。” 二姑爷登时就炸了:“那可不行,我和子英兄他们还有生意要谈,是桩要紧买卖!岳父,你怎么也听那丫头胡说八道,她是个什么玩意,以为自己是赵天师不成?哼哼,我脑门上要真写着桃花,那也是桃花运,真要是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缠着我,那到好了,晚上我正好烹茶款待,邀请她来夜谈,没准儿是个美艳的女鬼来着!” 说完,甩手就走。 薛公公颇为无奈,回头见小侯爷在那儿偷笑,也觉得丢人,索性丢开手,领了两个贵客回碧涛苑。 那俩翁婿之间的官司,红尘不知道,她一上车,离开薛家,身子就一软,靠着软垫坐下,眼眶略微有一点儿发红——居然现在就看见林师兄了。 刚才表现真是好,半点儿异样也不曾露出,由此可见,她学了一辈子,总算学会怎么去欺骗。 红尘掩住唇笑了笑。 年轻的林旭,如此风采动人。 看见他,红尘便想起自己的救命恩人鬼谷先生。 在前世,那一年她十八岁,被夏家赶出家门,流落江湖,压在身上的固然有绝望,悲痛,还有种种让她神伤的东西,可遇见鬼谷先生,被先生救下,却是那寥落的一生中,仅有的一点儿快活。 可惜当年她仅仅是担了师徒名分,时日太短,没学到什么东西,一生也无颜面自称鬼谷门徒,就怕让师门蒙羞! 不知道她早早病逝,师父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会不会有一点儿难过? 红尘倚在车上,想她那一点儿难得不是悲剧的过去。 鬼谷先生一门,传承也有千年之久,门下弟子,盛世则治天下,乱世则安天下,个个都具通天之智,要说夏家族长夏安,生平唯一敬畏的,不是当今圣上,而是神秘莫测的鬼谷传人。 他老人家收徒,似乎不收福禄双全,完美无瑕之人,门下弟子,皆有缺憾,大弟子云天生,天生罗锅,相貌丑陋。 二弟子王琼,入门之前被父母斥为妖孽,身为庶子,活得与下人奴仆无异。 但此二人都是通达之人,所以才能入鬼谷之门。 三师兄林旭,如今看来一切都好,宛若贵介公子,人人称羡,在这三个师兄中,红尘唯一相处过的也只有林旭。 鬼谷先生的大弟子还有二弟子出师时,他老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嘱托,他们爱在朝,便在朝,想在野,就在野,科举做官,老先生也不会管,去给哪个龙子凤孙当谋士,哪怕分属不同阵营,打得你死我活,以老先生的豁达态度,估计也就感叹个两句,不会怎样放在心上。 唯独对自家小弟子,先生有言,爱徒多智近妖,担心他慧极必伤,只许游历山水之间,修身养性,不可涉足京城,搅合朝中风云。 “虽然老爷子怕也知道不可能。” 红尘揉了揉眉心,把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撇开,径直回去休息。 没过两日,家里订做的大书架都送了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子里面。 三间大屋,中间打通,窗户全用薄纱笼罩,通透明亮,书籍也整整齐齐置身其上。 “小丫头来了,昨日推荐给你读的《春秋繁露》,读了多少?有什么地方不懂么?” 一册已经泛黄的古籍随风而动。 “阿尘,我听老参说,你新得了一本《典论》,怎么样,能说话了没,能的话,摆在我旁边,跟我做邻居,也能唠唠嗑。” 红尘:“……” 缓步走进去,耳边就听到许多或者苍老,或者悠扬的声音。有时候几本经义典籍,还会七嘴八舌地争论,那感觉,宛如几位宿儒聚在一处谈论时文。 她都不大敢多走,经常会被好为人师的家伙缠住教导,还有些桀骜的,不是训她几句,嘲讽两声,就是拉着她做个评判,短短时日,她甚至觉得自己被逼着学这些,比上辈子读书一年还要有用,脑子里不知道塞了多少文章。 明明这一屋子书,根本不能算是有什么很高的灵智,连个形都没现,就已经这么麻烦,等到日日接触,一日比一日灵动,她还能有个清净没? 不过,从这书上到看得出来,万物有灵这一句,指得似乎不只是活的生灵,她也是无意间沉醉在一些古籍阅读中的时候发现的,越是被很多人读过,认同,且古老的书,越是有灵。 “怪不得神话传说里,有时候书啊,画啊之类的,也能变成妖怪。” 亲自拿了拂尘,扫了扫灰,一堆书自动抖搂身子。 红尘:“……” 再这么下去,她都怕自己的茶馆开张大吉,会变成杞县怪谈! 刚扫完一个书架,外面就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这宅子太大,要不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特别会通风报信,红尘恐怕都听不见叫门声,看来必须要去找人牙子,买几个人回来才行。 第二十七章 艳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哎,你要是有你大姐夫十分之一安分,我少活十年也愿意了!” “岳父!” 胡政羞愤交加,大哭出声,刚嚎了两嗓子,忽然牙呲目裂——“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呛到,顿时憋得脸上铁青,捂着喉咙扑通一下倒地,薛公公眼明手快,一把抓住。 大胡子也忙过来给他顺了顺气,小心翼翼拍拍后背,胡政的哭声憋回去,战战兢兢地向后头缩了缩身子,偷眼去看眼前的小姑娘,他现在信了红尘,不信也不行,再不敢嚣张! 就这种事儿,一天发生个十好几次,都说是眼前小姑娘指使的,换了谁也不可能相信,就是他是个傻子,也能明白,真能让这么多的意外出现在他身边,还能让他白日见鬼,不敢睡觉,那也不会为了几个银钱来骗人。 红尘四下打量了下,果然发现就在胡政床边的帷幔底下,多了一个瘦瘦小小的黑影。 上一次还没见到。 这黑影似乎胆子有点儿小,并不肯露面。 别说,对这些东西,红尘多少也觉得发毛,把视线落在胡政身上,压低声音问:“胡公子能想到什么吗?” 胡政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 自从出了怪事儿,他也把最近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想了一遍。 “我承认,我平日里喜欢逛逛花楼,但多是为了生意,咱们这些人都一个德行,大姐夫也没有少去啊!” “咳,重点!” 薛公公瞪了他一眼,人家小姑娘才那么点儿大,说这个作甚! 胡政愁眉苦脸地道:“我偶尔也调戏下家里的丫头,不过也就是口上花花,最多也就摸几把,真没做过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或者逼迫女子的事儿,我对天发誓,真没有!” 红尘失笑,到觉得这胡政不像说谎话,托着腮想了想,似乎有一种符,能让人暂时开阴阳眼,与鬼神相通。 “要消除身上的煞气,到也不是没办法。” 眼见岳父,女婿两个都双目放光,红尘徐徐笑道,“杞县普济寺香火鼎盛,供奉的神佛有灵,让胡公子去持斋茹素,不沾荤腥酒水,每日礼佛,过个七七四十九天,煞气自然可解。” 胡政愣了愣,脸上发苦。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一顿没肉就吃不下饭去,菜什么的,那是根本不愿意进口。 薛公公显然也了解他这女婿,横了他一眼,冷声道:“这不难,我与普济寺的癫和尚有些交情,让他去待上几个月,小事一桩。” 胡政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一开始,胡政觉得丢人现眼,根本不想派人去请人家红尘,私底下偷偷摸摸找了最近在杞县颇有名气的一半仙儿来。 那半仙也曾努力做法,还向他讨了三百多两黄金去买法器,又给他灌了一肚子符水,又涩又苦,难喝的要命,可惜屁用没有! 没辙,半仙承认自家法力不够,斗不过那脏东西,一捋胡须,神神秘秘给他举荐了个高人——“若说在这杞县,除了老夫,恐怕也只有昔日蒋家庄灵女,红尘姑娘法力高强,能扶危济难……” 这老半仙一通吹捧,夸赞的话不打磕绊,却不知胡政简直要吐血,早知如此,他折腾个什么! 最后还是逃不过丢人现眼,让那小丫头……红尘姑娘看笑话的结果。 胡政情绪崩溃,欲哭无泪,红尘怀里放着的那本大悲咒轻轻颤动——“明明你替他念两遍经文就能解了。” 红尘:就这么个二货,谁愿意给他念什么经文? 再说了,持斋茹素,少了花天酒地,说不定还能让他精神更好,强身健体,有何不可? “我这就送他去。” 薛公公别看曾经是个稳重的太监,这会儿也雷厉风行起来,招呼下人收拾东西:“什么都别给他带,人去就行,寺里的僧人吃什么用什么,他就用什么!” 红尘点头笑道:“薛老爷别急,煞气容易解,但还是要追本溯源,看看胡公子究竟招惹了何方神圣,才惹下大祸。” 胡政忙不迭地道:“对,对对!” 红尘笑了笑,招呼薛家的下人,把房子的窗户都用厚布遮盖,大门紧闭,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变得阴暗。 胡政打了个哆嗦,吐出口白气,竟生成霜雾,寒气森森。 连薛公公也感觉到一股子阴寒,四下张望,心中略有戒备,那些个丫鬟下人,早面无人色。 红尘并不设什么祭坛,只很随意地从怀里翻出本书,把里面夹着的符箓拿出来,轻轻一甩,无火自燃,还盈盈飘浮于空中。 一时间,门窗紧闭的屋子忽然温度骤降,紫檀木的桌椅上竟浮现出一层银霜。 一群丫鬟仆妇满脸惊惧,挤在一处瑟瑟发抖,胡政更是抖得和筛子似的。 唯独红尘站的地方,左右前后半尺,毫无寒意。 “以吾之名,号令显形!” 她一张口,吐出几个字。 床铺边上就隐隐浮现出一个恍惚的影子来。 “啊啊!” 胡政整个人蹲在地下,低着头,连抬也不敢抬,红尘眨眨眼,心中也有点儿兴奋。 她还是头一次用家里那堆古怪书籍教给她的东西,却一次成功,看来在这方面,她还真有些天分。 不过,夏家的女儿,本就很少出天分不足的,又不是蒋婵那个假货。 红尘笑了下,冲胡政道:“有什么话,你就和这位说一说,说清楚,解了她的心结,我也好超度。” “我,我,我……” 胡政上下牙齿一碰,咯吱咯吱,他真不知道说什么,他也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你,你是哪家姑娘?难道是兴春楼的小桃红?还是怡华苑的方姑娘……不对啊,方姑娘上个月不是从良了,没死吧?” 他每说一句,那黑影就往他身前靠近一步,吓得胡政躲在角落里,一翻白眼瘫倒在地。 至于薛老爷和那群丫鬟,全都脸上木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红尘却是越听越无语,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大跨步走过去,冲着那个黑影道:“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就他这德行的,也会英雄救美?” 那黑影仿佛说了什么,吐了一口白霜在胡政脸上,他的头发眉毛全成白色。 第二十八章 京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哭笑不得,捂着额头**半天,叹道:“她是曾翰林的幼女,叫曾柔。” 胡政双目迷惘,显然什么都不清楚。 “这姑娘罹患肺痨,回乡养病,路过杞县,因为烦闷,躲开下人自己溜上街,却碰到几个纨绔公子调戏,让你救了一次。” 红尘摇了摇头,无语道,“所以一直想登门拜谢,可回了家就一病不起,临去之前来不及跟你道声谢,莫名成了执念,她这次来,仅仅是想见你一面,告诉你她并非忘恩负义,只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她的力量特别的强大,一动念就让你出事,她越着急,越想和你交流,你就越倒霉!” 胡政:“……” 薛公公:“……” 别说他们,红尘也无语,本来还以为这个二货女婿是招惹到什么厉害的人物,闹了半天根本就是乌龙。 怪不得一脸桃花劫的面相! 黑影呜呜呜,地上的寒气越发重,都开始结冰。 胡政吓得连滚带爬地躲避:“姑娘,您别激动啊,我已经想起来了,当时我不是要救你,我们几个哥们儿打赌来着,在大街上看见美人,我们就派人上前调戏,轮班英雄救美,看看谁能得美人芳心……这游戏玩了好几回,真不记得你是哪一个!” 红尘:“……” 白痴! 哐当一声,大门洞开,一个一身红色衣裙的妇人板着脸冲进门。 “雯雯?” 胡政脸色一变,那妇人就冲过来,直接上脚,朝着他小腹踹过去,连撕带挠,一下子就抓得胡政满脸开花,薛公公连忙冲过去抱住。 “闺女,好闺女,女婿他不是故意的!” 红尘连忙躲避,不过这么一闹,那黑影居然平复许多,或许也给吓愣了。 再也顾不得戏耍这个二货,她连忙把那个八吉祥的宝瓶拿出来,把那黑影收入瓶中,顿时,屋内回春,冷气散尽。 薛公公还有胡政,加上红尘,还有薛公公的二闺女雯雯,面面相觑,着实不知如何是好。 红尘苦笑:“我带曾姑娘去超度,胡公子,到时候你也写一篇祭文……算了,还是让薛老爷找人替你写,反正就表明你已经知道曾姑娘的心意,收到她的感激,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胡政连忙点头,拼命点了半天。 薛公公瞪了他好几眼。 “岳父,娘子,我以后不敢了!真不敢了!” 只看薛雯雯的表情,红尘就知道胡政这家伙讨不了好,薛公公再护着他,也还是最疼闺女。 此事了结,薛公公亲自送红尘出门,千恩万谢,大约觉得有点儿丢脸,多少解释了几句。 “我女婿心地不坏,当年我下定决心,就招他入门时,除了看中他有经商头脑,会做生意,还知道他这人心软,碰上那些个乞讨的小乞儿,别管面上多么不好看,私底下终究会买点儿吃食送过去,要不然就给上几文钱,花花肠子的确多,可这天底下的男人,除了像我这样从小进宫伺候的,哪个不贪花好色!” 薛公公说着,回过神,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哎哟,你看,怎么跟你个女孩子说这些!” 其实不能怪他老人家,红尘现在在薛公公心中,一点儿都不像普通的少女,反而很有气势。 派人派车,送红尘回去。 坐在车上,念诵经文,八吉祥里的黑影消失,她就发现自己的任务完结,只是或许这次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只有一个‘道具碎片’,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还没得,应该也会在现实中冒出来吧。 回到家,红尘刚一进门,老参就扑到眼前:“阿尘,你从哪儿弄回来的小捣蛋鬼,救命啊救命!” “怎么了?” 那株老参瞧着可怜巴巴,分外狼狈,小茉莉的叶子掉了一地,也蔫了吧唧。 “还不是它弄的。” 老参特别愤怒,指了指窝在院子里废旧衣服上的小奶狗,小茉莉也哼哼半天。 红尘看过去,那只小狗却特别的乖巧,一瞧见她来,便一路小跑,跑到身边,轻轻蹭她的小腿,不像狗,到像一只撒娇的猫,她一蹲下去,小奶狗便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轻声哼唧。 老参:“……” 这个欺软怕硬的小混蛋! 红尘便烧了热水,找了个自己洗脸用的木桶,给小奶狗好好洗个澡。 它大约不太喜欢水,却还是特别老实地由着红尘给它揉搓,洗完澡,擦干水,梳理好毛发,虽然瘦了些,却是一只好狗。 “以后你就叫平安,保我家门平安。” “汪!” 平安就像能听得懂人话,叫着应了声。 老参叹了口气:“哎,不得安宁喽!” 红尘胡撸了下平安的毛发,又擦了一遍自己的书架,外面薛公公的谢礼就送到了。 她也没推辞,那些个金银珠玉一概收下,不收,反而让薛公公欠着人情,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 其中最特别的礼物,送礼的下人说,是他们主子一再交代,要亲手交给红尘的。 那是一块儿令牌的碎片,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银色,略显得有些陈旧古朴。 据薛公公说,这东西是以前夏家流出来的,他从宫中得到,也不知有什么用处,也许交给她,将来会有些作用。 看来,她真实身份早成了不公开的秘密,现在没人提起,纯粹是没人敢去搀和夏家的家务事。 红尘想了想,不明所以,不过,玉珏空间既然说它是‘道具碎片’,那就好好收着。 如今京城尚远,她到该准备茶馆开张事宜了。 她以为离得还很远的京城夏家,此时却并不平静。 京城 安仁坊 夏安难得没有呆在夏家族学,也没有呆在剑庐,回了陛下赐的宅邸,召集六位长老,还有刚刚匆忙回京的师风一起开会。 屋中气氛沉闷,一丝声响也无。 丫鬟小厮都退了出去。 顺平公主陈婉嘴唇颤抖,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的骨肉,自然要认回家来,就是你们不认,我也要认!” 夏安叹了口气:“不要急,十几年都过去了,不差在一时半刻。” 若是红尘看到这一切,不知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夏家早了三年知道此事,反应居然和上辈子颇为不同。 至少这一次,夏家上下即便震惊,也无一人想过不把红尘认回来这种事。 第三十一章 捧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薛公公慢慢走,面上和气得很:“你送的茶叶却非凡品,识货之人,得了你的好处,今天肯定要捧场。” 还是玉珏空间里有人提出,茶馆新开业,应该准备点儿赠品,广而告之,算作宣传。 红尘想了想觉得并不费事,她当初为了试验各种配方,炒制了好些个茶叶,陈茶不好喝,送出去些不浪费,就自己动手雕了些竹筒,不多不少地装了野茶,送到相熟的大户人家,至于蒋家庄的乡亲们,也就不包装,直接拿纸包包了茶叶便是。 并非舍不得,主要是村民们求的是实惠,一个小竹筒才能装多少? 眼下看来,效果不错,今天果然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小猫和小狸一时给吓得浑身冒冷汗,一时又激动得恨不得多张几张嘴。 来来往往的,有大商人,衙门的官吏等等,杞县各种平日离得极为遥远的大人物,不约而同地送了贺礼过来,还有亲自登门的。 “我有点儿晕!” 小狸晕晕乎乎地看了小猫一眼,觉得他应该是睡糊涂了,做白日梦呢,要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县太爷家的师爷? 杞县县太爷也派人来道贺,甚至特特写了个招牌‘杞县第一茶’,虽说没露面,可有老父母这块儿牌子,他们这生意,绝对不用担心有不长眼的胡作非为。 小猫到淡定许多,县太爷虽然是现管的县官儿,可再大,也大不过薛老爷去。 薛老爷那曾是天子近臣呢。 一抬头看见自家主人陪着薛老爷,还有那位穆爷出了后门去园子,那个本来稍嫌冷淡的师爷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他连忙站得更笔挺些,挺直了腰板儿。 这才刚开始,随后送礼的络绎不绝,先不说生意怎么样,小猫觉得就这些礼物统计一下,茶馆开个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赚得回来。 两个未来的店伙计浮想联翩,县太爷家的这个亲信师爷,亲眼目睹此地盛况,一时也把脸上的表情放得更柔软亲热了三分。 其实他们家大人本不会把区区一茶馆开张的事儿放在心上,连对方递上的帖子和请柬,还有那两小竹筒,包装精美的茶叶,本都不大可能送到大人眼前。 只是说来巧合,帖子送到的时候,县里一文书刚好看见,一见帖子上的字,便眼前一亮。 在杞县这等地处,虽文风还算鼎盛,到底偏远,正经的举人都没有几个,秀才也是稀缺资源,识字的更不多,能有一手好书法,那绝对特别长脸。 文书别的不行,于书法一道,深有心得,见了帖子,再看看用竹片制作而成的请柬,如此精巧,简直令人爱不释手,他心中欢喜,在大人面前,就不免提了几句。 县太爷见了一样觉得好,还品了品茶,茶虽无名,看说明和寻常加入各种调料的喝法也有不同,却别有一番风味,主要是足够特别,说不定能成为他们杞县一大特色。 师爷这才会奉命走这一趟,只若是知道薛老爷也肯给脸面,甚至大驾亲临,他说什么也要拉着自家老爷过来套套近乎才是。 薛老爷自从来了杞县,轻易不与官面上的人物来往,想拉关系难如登天! 蒋庄也闻讯而来,立在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看着大门外车水马龙的景况,一只手死死拉住顾氏的胳膊,不许她过去。 迟疑半晌,终究还是不好靠近。 “走吧。” 顾氏咬了咬牙,犹有不甘,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不甘是哪来的,或许是因为本在掌心里攥着的一个人,忽然挣脱出去,瞬间变得陌生,再也认不出,而且越变越好,渐渐到不像是她能够得着,所以心中才难受。 可蒋庄在,她再想去给红尘添堵,让人知道知道,这丫头是何等无情不孝,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踌躇间,让蒋庄拉得踉跄了下,顾氏心中大恨,却只能老老实实跟着离开。 “县太爷给送的那块儿匾,好像人家没想挂?” “不挂也就不挂了,薛老爷那是在宫里替万岁爷磨过墨的,他老人家给了块儿清韵墨香的牌子,县太爷的还怎么挂?” 一转弯,耳边忽然传来窃窃私语声,说话的也是经常施粥舍药,还修桥铺路的大豪商,顾氏撇了撇嘴,既看不起商人,心里又有点儿发酸。 在周朝,商人的地位比前朝高些,虽不能和读书出仕相提并论,却不是寻常百姓能比的,且供养个读书人出来,便能改换门楣,限制不大,早年顾氏也想过,要是能购进家正正经经的商铺,儿子读书的银钱就不缺了,奈何蒋家的那点儿家底,实在不够用的。 蒋庄一步三回头,拉着顾氏向回走,忽然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笑语声无数,顿时止了脚步,面上露出几分欣然宽慰,他还担心二丫头……红尘的生意不好做,再赔了银钱,现在看到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声势颇大,也就安心许多。 三年后的灵女之选,就如在他心口堵了一块儿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若是红尘当真能赚出丰厚的家业,他也就不必再担忧。 顾氏非要跟着,蒋庄心里明白,带着她不是好事儿,既然来看过,就拽着她远走,省得给自家丫头添乱。 夫妻两个各怀心思,走得飞快,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汉,蒋庄吓了一跳,不过这位须发斑白的老汉身子半点儿没动,反而扶了他一把,手臂结实有力,竟能牢牢撑住他的身子。 “小心点儿,别着急。” 蒋庄愣了下,点点头,来不及回话,那老汉就领着一年轻男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有三个书生施施然走人。 这几个书生看模样像是附近阑珊书院的学生,春末出游赏景题诗,自然是要来苍青山走一遭。 杞县苍青山,虽然比不得天下名山,宁州金顶山巍峨壮阔,却也秀丽非常,平日里文人墨客众多,书生们也爱过来。 只是大周朝的书生,固然喜欢佩剑,但大部分佩剑就是个摆设装饰,不可能和人家西狄一般,书生也能上阵杀敌,一路辛苦,走到此处,已然是口干舌燥,其中一位远远地瞧见迎风招展的一个‘茶’字,倍感亲切。 “这字遒劲有力,飘逸中有灵秀,不是一般俗人能写得出来的。” 第三十二章 争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老汉看了,也捋了捋胡须,赞了句:“果然好字。” 他身边的年轻人登时扭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嘀咕:“这种小地方也有人能当得起您老人家一句赞,可真不得了了!” 到是一个披着苍青色大氅的书生,抿了抿唇,脸色似乎有些复杂,眉宇间的神态有一点儿古怪。 身边跟着的小厮鼓着脸,压低声音耳语:“公子爷,我看,大小姐真不愧是咱夏家人,不在家里长大,也……” 公子忽然冷目扫过,他连忙收声,目中就露出几分懵懂,随即暗自抽了自己一嘴巴。 只是他总不能为了让公子欢喜,就说大小姐不如阿蝉小姐! 虽然他只是个小厮,可能贴身伺候夏家的公子爷,又知道这些个本该保密的消息,自是最忠心不二的家生子,对夏家那是掏心掏肺……让他说夏家的血脉,比不上一个假小姐,哪怕那个假小姐才是主子的心尖尖,他也说不出口。 只好闭上嘴,低下头不吭气了。 茶馆里着实热闹。 大门洞开,这几个人就自己溜达进去,进了门,绕过一簇簇郁郁苍苍的盆栽,便见好些老老少少的客人坐在林荫掩映的石桌上,一边喝茶,一边说笑。 还有人捧着书本摇头晃脑。 老汉扫了一眼,隔着青石小径,敞开的大门内,一排排书架顶着屋顶,乍看过去,所有爱读书的读书人,都要眼前大放光明。 几个书生靠过去看了一眼,居然很大一部分书籍都看着特别陌生,再一翻阅,随手选一本都属于无论装帧还是内容,全都极好的,顿时就有点儿走不动路了。 不知不觉,好些人喝茶读书,区区一茶馆,到有了几分书院圣地的模样。 薛公公年岁大了,不耐久坐,既然来过,也无大事,转了一圈,四下看看,红尘便早早送他回去。 乍见此情此景,老人家不觉一笑:“连我这个老家伙,站在你这儿,嗅着茶香,居然也觉得身上的俗骨轻了轻。” 红尘挑眉,刚想说话,忽听屋里有人争执起来,声音还挺大,闹得喝茶的那些书生们都跑过去看热闹,一会儿工夫,书房内一个书架前面,就挤过去十好几个客人。 “这是怎么了?去瞧瞧?” 薛公公年岁大了,反而好热闹,当先就转头过去,红尘只好跟上,顺便给穆爷还有一路耷拉着脑袋,畏手畏脚的胡政使了个眼色。 穆爷摊摊手——他家这老岳父调皮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做晚辈的可管不住。 薛公公寄过去,看见人群最中间争执的那两个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姓孔的和姓张的什么时候来了杞县?” 红尘也吓了一跳,这两个人她可认识,都是致仕高官,一个正正经经给皇帝讲过经史的孔文林,另一个更厉害,曾经中过**,那是鼎鼎有名的状元郎张振,还做过两年太平阁老。 这两个大人物,怎么会跑到小小的杞县来? 在看一看他们身边围着的几位,个个都在大周属于有名有姓的,或许远算不上位高权重,却是文人清流里的顶梁柱。 小小杞县,平日里连多个秀才也让县太爷高兴的不行,如今冒出一堆高官,哪怕是致仕的……若是让人知道,绝对要惊天动地了。 红尘失笑,若是她这会儿让眼前一群人留下墨宝,自家这茶馆以后必然客似云来! 不过,薛老爷恐怕会不高兴。 翰林院那帮人,尤其是这两个,整日说一些宦官怎么怎么祸国之类的话,薛老爷可是宦官,还是皇帝亲信,正是他们口中最该千刀万剐的那一批,怎么可能会相处融洽? 此时,两位学士没瞧见薛公公,正对着桌子上摆放的一幅画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小猫猫着腰溜过来,低声道:“那幅画是城南的粮商,王员外送的贺礼,让这两位看见就闹起来了。” 他也纳闷,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一幅瞧着不起眼的画,两个人能吵得这般热火朝天。 那是一卷泛黄的古画,重新装帧过,还是显得有些古旧,看题跋,应是南楚最后一任国主李碧的作品。 若是真的,那可价值连城! 孔文林显然不信,冷哼道:“别开玩笑,李国主什么时候画过泰山之巅的日出图?他这一辈子都不曾去过泰山!李国主早年爱画宫廷美人,擅长人物画,画风绮丽,后期多为园林山水,所作‘乌江夜’,悲壮雄奇,他的字画,怎么可能流落出去?必然是伪作!” 张振失笑:“你急什么,我也没说就是真的,只是说画这幅伪作之人除了内容之外,其它的都极为用心,纸是澄心堂纸,用的印章也毫无问题,偏偏画出一幅泰山日出图,让人实在哭笑不得。” “哼,还翰林学士出身,连幅画都辨不清。” 薛公公冷冷道。 屋子里顿时一静,两个进士大人同时转头,一看到薛公公,面上不变,目中已经阴云密布,眼看说不得都要撸袖子大战三百回合。 “原来薛大太监也在杞县?难不成这幅画是你的?我们说说还不行了?” 薛公公皮笑肉不笑:“反正不是你们的画,你们在那儿叽叽咕咕胡说八道个什么,烦死人了,阿尘,这是你的茶馆,也是你的画,你来跟他们说说这幅画的真正来历!” 红尘:“……” 她还没见到那什么画好不好! 可这会儿要是让这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家伙在她家打架,那就真热闹了。 想着,红尘就走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下面的印章,笑道:“二位别急,请看,一枚是‘大雍永和五年’,旁边这一枚,‘雅苑秘府’。这两枚印章都不假,想必二位学士能分辨得出来。” 这到不错,孔文林和张振点了点头。 红尘便笑了:“那就说明这幅画是大雍永和五年,被藏在雅苑秘府的,世所周知,禹亲王还在他的雅苑小记里评价过,说南楚李碧,风流才子,误作国主,然所作书画,非他家所能及也,对他的书画,十分推崇,搜集收藏了许多。李碧永和五年曾被大雍禹亲王所擒,书画也被一并带走,既然是雅苑秘府的藏品,是真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孔文林和张振都安静了些,皱了皱眉:“可这是泰山?” 红尘轻轻拍了拍桌上的画作,让它不要吵了,才道:“我曾经有幸读过高湛高长源所作的‘泰山纪事’,上面提到一则奇闻。” 第三十五章 苦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说着,他的声音略有些干涩。 人家小姑娘托着下巴看着他,完全没有手无足措,更不像被他的气势压倒的样子,到像是把他看成一块儿马上能入口的肥肉。 一时间,夏世杰自己反而不自在起来,在他看来,红尘还不知自己的身世。 若是有可能,他希望眼前的女孩子永远也不知道这件事,即便不能,只要她今天丢一个丑,将来她的身份真正曝露,怕是家里的长老们也先就看轻她几分。 暗暗吸了口气,他连语速都快了两倍:“……师风师兄不知道怎么让你蒙骗了过去,才随便把邀请帖相送,我实话告诉你,那帖子对你来说,不但无用,还可能是催命符,你要真敢拿着帖子登我夏家的大门,也许还活不过第一关。” 红尘还是不说话。 夏世杰一咬牙,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银票,轻轻放在身前的石桌上。 “这是一千两,你把邀请函卖还给我!” 红尘一下子就笑了。 夏世杰登时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勉强才把脸上的恼怒压下,没流露出一丝,眯了眯眼:“怎么?你嫌少?哼,我奉劝一句,做人别太贪心,不是自己的东西,奢求太过,只会让你什么都得不到,你以为,夏家是好来的?我夏世杰,乃夏家族长的嫡长子,今天我把话放下……” 咕咕,咕咕 肚子忽然一阵绞痛。 夏世杰向来心性坚韧,便是被人拿刀戳两下,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可这次不知为何,只觉得肠子搅动,一股便意,他硬忍,好像也忍不住。 双腿抖了抖,口里的话一下子都给憋了回去,一张俊脸憋得扭曲通红。 挪动了下脚步,立时便想走,可一动弹,他就感到不好。 眼前的小女生还是那么软绵绵的,又很漂亮,瞧着软弱可欺,可她随手搁在膝盖上,细细擦拭的那把短刃,却青光湛湛,在他眼中,简直如毒蛇,正冲他露出獠牙。 夏世杰打了个哆嗦,低下头,不敢直视。 即便是他,其实也没见过几柄真正能主动护主的灵兵。 红尘这才把桌子上的银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道:“这位公子还真说对了,这些钱确实不太够,可我看你也不像个有钱人,也就罢了,保半条命足矣。” 她把银票举起来甩了下,阴影中无数花草树木摇曳,夏世杰根本顾不上听她说,更再也没心思说什么,一时间觉得腹中的绞痛稍稍减轻了些许,连忙抱着肚子撒丫子向外跑。 他那小厮一直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这会儿才恭恭敬敬地冲红尘行了一礼,跟着他家主子溜达出去。 红尘挥了挥手,两个门神模样的虚影才多少收敛了一点儿脸上的暴怒,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缩回门上。 “睡觉去。” 站起身,点了一支香插在门边的香炉里,看着香气氤氲而起,在半空中弥漫,她才满意,抄起平安,抱着回屋睡觉,脸上却也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能让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倒霉,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的好心情,家里的那些花木,都也变得活泼了些许。 夏世杰这会儿却顾不上红尘了,他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地往厕所去。 跑着跑着,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树上,脚下微微踉跄了两下。 “夏公子?” 救了他和几个书生,并一路相送的那个老人家,正好迎面碰上,顿时惊奇,上下看了看。 “你这是怎么了?脸上……好重的晦气!” 老人身份不同,连他夏世杰也不敢失礼,虽然难受的厉害,依旧强忍着停下脚步打招呼,可一听这老人家的话,就不由皱眉。 老人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打量了两眼,一拍手惊问:“哎,你是不是硬闯了主人家的大门?” 夏世杰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在杞县,还有哪家的门户他不能闯不成? 别说杞县,就是京城,他夏家的长公子要闯门,只要不是去皇宫,不是去东边坊里那几家,哪里还闯不得?怕是他闯进去,主人家也只会责备看门的竟敢拦阻他罢了。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夏公子,你要知道,世上有些地方闯不得……罢了,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头便走。 夏世杰顾不上揣摩这位老人家的心思,抱着肚子蹭一声,钻进了厕所。 到是他那小厮忧心忡忡,快走几步追上老人急道:“王老,王老,您刚才的意思是?” 老人一向和气,哪怕夏世杰不大有礼貌,到也并不介意,听他追问,就捋了下胡须,和缓一笑:“我见此地园子布局精美,甚为喜欢,也四下走了走,路过人家后院的小门,惊见对方用上了辟恶符箓,还有种种布置,虽然我看不透,但想来很不一般。” 小厮若有所悟,老人轻笑道:“我年岁大了,别的不说,好歹经历得多,见的也多,如果我是你家公子,见到人家房门上的东西,绝不会敢硬闯。” 几句话,小厮就觉得毛骨悚然。 “别怕,别怕。” 老人家到是笑起来,“此地的主人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反而很心善,我看你家公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危,不过,恐怕多少要吃些苦头了。” 他这么一说,小厮才稍稍放心,虽还是愁眉苦脸的,却不得不安慰自己——自家公子爷这两年在京城被人吹捧惯了,那脾气是一年比一年高傲,让他吃点儿苦,长长见识,也不算坏事,省得族长大人和公主担忧。 “只是你们若放任不管也不妥当,若是不让人家主人消气,恐怕此事永不算完。” 那小厮闻言,脸色大变,五官都皱起来。 就他家公子那脾性……就是这次让大小姐消了气,指不定转头又得罪了人家! 他一个做下人的,做不了公子的主,也只能盼着师风师兄早早到来主持大局。 第三十六章 选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嗤嗤! 一股恶臭! 本是四月,春日虽末,却依旧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杞县最大的酒楼,最好的租赁小院,一日的租金能抵得过寻常一家三口半月开销。 这种园子租出去的时候也寥寥无几,按说酒楼掌柜该很开心才是,可隔着小门,恶臭味扑鼻,这还真是…… 至少老掌柜就感到得不偿失了,奈何百年老店,金字招牌,要是做出驱赶客人的事儿来,怕他爹娘地下有知会爬到上面撕碎了他了事。 夏世杰脸色煞白,满脸恐惧。 他出身夏家,也知道点儿神鬼手段,可他在以前,万万不相信在杞县这种地方,还有人能把手段使到他的头上来。 小厮忧心忡忡,一个劲儿地围着院门转圈:“公子爷,您赶紧的,登门去赔礼道歉,这要是再闹下去,您真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了,这怎么得了!” 夏世杰白着脸不说话,瞪大眼盯着那小厮。 这个白痴! 他今天要是真对那个小妮子低头,以后哪里还能抬得起来?再说,他就是想去,现在这种状态,又怎么去得了! “要不,去求求那位爷,看看他……有什么主意?” 小厮想了想,忽然低声道。 夏世杰愣了下,他自然知道自家的下人说的是哪位,正是鬼谷高徒! 到听说了,那位忽然跑到杞县。 可就凭自己的身份地位辈分,怎么敢去求人家? 以前夏世杰对鬼谷先生的关门小弟子,还没有多少概念,因着爹爹对名震千古的鬼谷门徒有点儿心结,所以在夏家,这几乎可以说是禁语,没人多提。 他长大离开家门之后,却是难免经常听到鬼谷弟子的声名。 都是年轻人,听说那位的年纪和他也没差多少,人家已然名满天下,他被人介绍,还是只有一个夏家公子。 眼睁睁瞧着京中那些他要老老实实下跪磕头的大人物们,都对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或者戒惧,或者敬佩,那种滋味,还真是五味杂陈,要他服气,怎么可能? 年轻人嘛,还是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岂能没有傲气! 只是就在前些日子,他忽然就不得不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的傲气,也只能在自己眼下三亩地儿上展示展示,吹捧他的人,大部分也是因为他的家族,他这个人,恐怕是真不能和林旭林先生相提并论。 那日,夏世杰得了消息,脑子一蒙,一刻不停,长途跋涉奔赴杞县,就在路上,为了一个卖茶水的小美人,和一纨绔公子争执起来,很是耍了一把威风! 耍威风时很痛快,奈何阴沟里翻船,那纨绔自己没什么,爹却是南平郡王李希。 李郡王统领汉北十万铁骑,身边高手如云,连圣上都对他礼遇有加,他的儿子哪里能惹! 夏世杰教训纨绔时,到没人出手阻止,结果教训完了,出来一个大周十大高手之一的鸳鸯剑高远,只道他受郡王所托,看护小世子。平时小世子受点儿教训,也就教训了,算是磨磨性子,但他事后不能束手不管。 “抱歉,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夏家的公子,我接受的命令是照顾小世子,总要尽心,这样吧,看在夏家的份上,便不取你性命,你断他一条腿,今天断你四肢,便算相抵!” 高远是什么人,那是绿林道出身,一出手就是狠茬子。 夏世杰吓得差点儿昏过去,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幸免! 就在他的腿脚马上让人打断的前一瞬,旁边同样坐着喝茶的老汉扔出一个木牌! 那牌子上甚至没有一个字。 可看见这个木牌,高远就收了手,向那老者行一礼,一言不发,扭头走了。 夏世杰也得以侥幸脱险,连忙跟老人家连连道谢。 因为顺路,他也被吓了一大跳,再没有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干脆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料。 一边走,一边听老人身边那好奇心十分重的小孩子追问,他才知道,这个老人竟然是王家的家主,王元道。 而那块儿木牌,便是鬼谷林旭林公子的信物! “有了木牌就能吓走坏人,王爷爷,你送我几个好不好!” 王元道还没说话,小孩子身边一直护着他的于文波可吓了一跳,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别乱说话,那是林旭林公子的信物,就是送给别人,别人又怎么敢拿?” 小孩子目光闪闪,一脸疑惑:“……那个什么林旭比我文波叔叔还厉害吗?” 童言无忌,十一二岁的小童说什么话,大人都不好计较,他这么说,老人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把那少年抱起来搁在大腿上,捏了点心给他吃。 “念念觉得爷爷厉害不厉害?比你文波叔叔呢?” “爷爷好厉害,能打走很多坏人!所以,好像比文波叔叔厉害一点儿,只有一点儿哦!” 夏世杰嘴角抽了抽,王元道那是什么人? 永平三年,高顺,杨密,董奇等十三路人马反叛,把陛下围困在金山,正是王元道刀斧加身不退一步,手捧圣旨,踏入敌营,舌辩滔滔,花了三日把那十三路人马说的分崩离析,给禁军争取时间,一举平叛,救回陛下。 王元道也一举成名,谁敢说他不厉害? 可他厉害在那一张嘴,不在他的武功吧! 再说,他那文波叔叔,也能放一块儿比? 王元道却一点儿也不介意,抚须大笑,还觉得小少年说的极是,低下头循循善诱:“爷爷这么厉害,可只能给林公子做点儿跑腿的差事,他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那你说,林公子是不是更厉害?” 小少年顿时蒙圈儿,也只能承认,林旭特别特别厉害了,比他文波叔叔厉害一大点儿。 夏世杰一时好笑,回过神,却心中颤栗,王元道说的不错,麾下能驾驭如王元道这般的人物,可见那位鬼谷先生最中意的弟子,不是等闲之辈,那些达官显贵们畏惧他,也自有道理。 现在他就面临一个选择! 夏世杰找了一群大夫,几乎把杞县上到名医,下到走方郎中都找了一遍之后,终于承认,他腹泻不止,泻到脚软身体软,快不行了,却没有医生可以治,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大概不是正常的生病,而是遇见了别的问题,必须找人帮忙——是鬼谷高徒,还是他那个便宜妹子? 第三十九章 厉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些身份各异的人们,竟都聚集到这区区一小县城来。 红尘想到厉王陈玮,心中也慌,这人实在是个不按常理出牌,脾气再古怪不过的,但凡见到他,连皇帝也要头痛。 犹记京城传言,当年皇九子刚刚出生,尚未满月,万岁爷就开始为他择名,那是召集翰林院学士同来,好字儿都想给了儿子,选了半天,终还是挑了一个‘玮’字。 玮,美玉也。 那些时候,万岁最宠爱的乃是宓妃,传闻宓妃色如春晓,肤若凝脂,比皇帝年长十岁,却始终犹如少女,本该是祸国妖姬的命,在京城却一直广有贤名。 连太皇太后都赞过宓妃,说她若身为男儿,必是个如玉公子,和当今皇后一时双姝,难分高下。 皇帝想必是希望他的儿子,和他的宠妃宓妃一样,温润如玉,世间难寻,可惜啊! 皇九子越长越歪,明明让徐秋徐太傅亲自来教导他,学的也是孔孟之道,他偏要和武将混迹一处,武功不怎么样,性子到学得比武人还要暴力三十倍。 也幸好他在兵事上很有天分,不过几年,就能胜过大周大部分将领,率兵打仗,也是屡战屡胜,不像学武功那般,学了二十多年,和手底下一个亲兵打,还是打不过。 红尘叹了口气,黄莽之乱,长达三年,波及大半个周朝,皇帝甚至都差点儿被俘,听说当年在陈州一役,为保圣驾,厉王的亲军也战死了八成,他此次亲自出马,剿灭了最后一股黄莽叛贼,恐怕正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厉王一冲动,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好好一太平杞县,不知被鲜血浇地后,血腥气什么时候才能散尽。幸好她一无名民女,对方乃是天潢贵胄,大体上应该不会有交集,到不至于太过忧虑。 过了四月,天气就开始变热。 山上到还清爽,林木掩映下,到比山下更美,红尘如今不知道厉王什么时候来,自然不敢去县城,就时常上去逛逛,一路走,蚊虫都自动走避。 一条粗壮的藤蔓卷住一串七八只灰色的野兔,红尘走过去看了看,有两只母的,两只看着个头还小,都解下来放了,其它的装背篓带走。 幸亏这山上的小动物们,并不是都通灵,否则红尘吃起肉来,一准儿会留下心理阴影。 拣了几只野兔,又摘了点儿鲜嫩的蘑菇野菜,小猫和小狸四处跑了半天,找的野菜加起来也没自家主人的多,还累得气喘吁吁,气得直跳脚。 这两个小孩子才跟了红尘个把月,就被养得肥了一圈儿,脸蛋上,胳膊上,腿上都有了肉,圆圆润润,再不是以前面黄肌瘦的难看模样。 “别乱跑啊,小心让狼叼了去。” 眼见两个小家伙跃跃欲试,很有不怕累,继续登山的意思,红尘失笑,连忙把他们喊回来。 小猫掐了把自己腰身上的肉,挺满意的。 眼下这个年景,胖点儿才好看,在他们村里,最漂亮的村花选相公,首先提出的头一条要求,就是和她家养的大肥猪比一比轻重…… 主仆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小凉亭,生火煮了一锅蔬菜汤,烤了只兔子。 小平安趴在她脚边乖乖的,哪怕闻见肉香,也只是动动小鼻子,看一眼,并不肯凑过去吃。 红尘细嚼慢咽地喝完汤,吃饱了,才摘了片叶子,挑了点儿没加太多作料的兔肉递过去。 “说起来咱们平安也没见怎么教,可这规矩到真不错。” 小猫以前见过他们村村正家养的狼狗,听说专门花大价钱找人训练过,特别有规矩,主人没吃饭,自己绝不进食,除了主人亲自给的东西,别人哪怕拿最香最美的肉骨头过来,哪怕饿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绿了,也绝不肯吃。 他看小平安,到也有几分类似。 红尘挑了挑眉,拍拍平安的头,让它吃完东西自己跑着玩去。 在家里她是没训过,可平安现下的智商,真和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老参,小茉莉,还有家里那一堆书祖宗都没少逗弄它,这小家伙的行为做派,自然是越发大气了。 “汪!” 正靠着树歇脚,平安忽然抬头,双目注视不远处的山坳,轻轻叫了一声。 红尘也站起身,皱了皱眉,招呼两个小厮:“走吧。” 小猫和小狸怔了下,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的确到回去的时候,连忙抢着背背篓,只是还没收拾完,就看见他们家的小主人露出个特别纠结的表情。 红尘叹了口气,扭头朝着东边的山坳走去。 走了差不多也就片刻,平安就呜呜叫唤,说什么也不动弹了,还一口咬住红尘的衣摆,也不让她走。 小猫和小狸都很惊讶,这小东西平时最听话,自家主人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少有耍赖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 红尘只是低头把小东西抱起来,胡撸了下它的后背抱在怀里,平安就把脑袋往她的长袖子上一埋,不再吭哧。 绕过一片桃林,进入山坳,天边忽然就起了雾,一尺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小猫,小狸,跟紧我别乱走。” 根本不用主人说,两个人紧张的不行,哪里还敢走开? 三人慢慢进入雾里,就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两个小厮吓了一跳,红尘却早有预料,半点儿不慌乱,高声道:“薛公子吗?是我。” 前面的人立时就吐出口气,大叫道:“阿尘,救命啊,我们迷路了,这儿都转了十几圈,死活出不去!” 薛柏桥这声音里头,几乎带了哭腔,显然是怕得厉害。 “别急,请诸位跟我来。” 红尘话里没露,实际上却有点儿不甘愿,要不是风中传来的消息,知道薛柏桥也在,她可不想蹚这摊浑水。 奈何薛柏桥是林师兄的朋友,又是茶馆常客,性情天真无邪,是个好朋友,她若不管不顾,还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意思,只是想困住他们,赶走他们罢了。 第四十章 鬼打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薛柏桥缩着身子,瞪大眼向前看。 微风袭来,偏偏周围阴森森一片,仿佛有魑魅魍魉潜伏其中,一点儿动静,差不多都要吓得他拔腿狂奔,忽然闻到一点儿幽香,听见平和安稳的声音,茫茫迷雾中,忽然而来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居然不光没让人惊惧,还让人难得有了一点儿安全感。 红尘点着了火折子,举好,一点儿亮光,顿时让在原地打转的那些人看到通途。 薛柏桥乍见红尘,就和见到祖宗似的,激动得两眼泪汪汪,小鼻子一抽一抽,呜呜咽咽,扯着她的袖子再也不敢松手。 不知道在这个破山头困了多久,他早有些辨不清时辰,感觉里,似乎过了起码有三五天的样子。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起码跟了十几号。 个个都是银袍长枪,身负强弓,腰悬宝刀,为首的那个头戴金冠,眉如刀锋,面孔冷肃。 这种打扮,只有皇亲贵胄才行。 尤其是金冠上那一颗明珠,恐怕连皇子中没有封王的,也不能随便佩戴。 红尘是个村姑,自然不该知道京城贵人的装扮如何,只客客气气,十分拘束地见过礼,还没来得及说话,薛柏桥已经叽叽喳喳地诉起苦来。 “我只是陪着厉王殿下进山找人,结果他老人家要的人没找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死活就出不去了,这转到现在,一个人也没遇见,浓雾也始终没有退下去,简直是,简直是……哎,你们苍青山平时不是打猎砍柴的樵夫挺多的!” 薛柏桥说得口干舌燥,抓着水壶灌了一气水。他身边这些人也显得很狼狈,还有两个受了伤,袖子碎裂,衣摆凌乱,胳膊上都是血渍。剩下的银色的铠甲也快成灰色。 “见到你就好了,我在山里困了几天,有五天吗?外面那个姓林的也不知道找,真不够意思!” 红尘失笑:“今晨薛公子才在我的茶楼点了两个肉夹馍吃,说加的香料不够味,明日要再重些。” 薛柏桥顿时愣住,激灵一下,打了个冷战。 眼前女孩子安抚的话,到像是起了反作用,让他忍不住举目四顾,越发觉得这座山上有古怪。 否则明明一日不到,感觉怎么像过了很久? 早不耐烦听他们废话,厉王轻轻扫了一眼,盯着红尘,语气也略有些不耐烦:“你知道下山路?” 红尘顿时寒毛都竖起,拼命咬牙忍了半天,才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压了下去。 现在的厉王还年轻,还不是那个心中不悦,就直接上鞭子抽打重臣的实权王爷,不用怕。 “回殿下,眼下确实有点儿不妥,不过民女时常进山,对道路向来熟悉,愿意勉力一试,为殿下领路。” “那就快。” 厉王一挥手。 红尘老老实实地点头,一转身,举着火折子,领着一行人向前走。 这位王爷似乎特别着急,不断催促,步子越迈越大,没走几步,甚至到了红尘必须要小跑才行的地步。 平安也许知道自家主人辛苦,探出头冲着厉王呲牙咧嘴,可只要厉王一看它,它就缩脑袋,连叫都不敢叫。 薛柏桥见红尘额头上汗水淋漓,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他连一声都不敢出。 他其实怕厉王并没有怕林旭那么严重,可在林旭面前他敢炸毛,在厉王面前却不敢。 这位王爷心情要是不好,是真会杀人的。 小猫和小狸都觉得平安今天胆子特别小,往日里有人敢让自家主人不舒坦,这小家伙的狗爪子肯定拍上去,可这会儿它明明对那位王爷十分不友好,却没敢上爪子,真是怪事。 当然只敢随便想想,念头一闪既过,这会儿他们居然碰上个活的王爷,已经脑子昏了,哪里还有深思的能耐。 “又,又回到这儿了!” 薛柏桥脚下一顿,猛地蹲在地上,抱着肩膀,恨不得大哭,“看那个标记,是我系的衣带,我们还在原地打转,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就咱们走的这些路,都快能围着苍青山转一圈儿的!” 厉王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十分阴沉。 小侯爷一看,本能地拉住红尘,把她护在身后,高声道:“王爷,您的宝刀金贵,还是留着砍贼吧,小美人可不能随便砍。” 厉王一瞪,小侯爷顿时缩头,又把身子藏红尘身后去。 “你说过,你认路?” 红尘挑了挑眉,低声道:“咱们怕是遇到鬼打墙了。” 对方的道行的确高深莫测,她有整座山上的生灵帮衬,本不会迷路,可惜大意了,没想到对方布置的迷障,竟连山上的生灵一不小心也会被蒙蔽。 不过,到不是不能解。 只是她这鬼打墙三个字一出口,薛柏桥的脸色先是白了白,紧接着转青。 “难道真的有鬼?” 周围一片死寂。 一阵风吹过,瑟瑟作响。 厉王却冷笑了一声:“鬼?本王多年来征战四方,刀下亡魂数不胜数,若真有鬼,还不知谁会怕谁!” 小侯爷咬了下嘴唇,心里却觉得厉王今天脾气不错,他本来都在担心,这位会直接先办阿尘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一刀砍了了事。 他却不知道,厉王既然精于兵法战阵,不但会打仗,还是帅才,就不可能是莽撞之人。 这一路走,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领路时,明明身处迷雾,看不清楚路,可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曾迟疑,轻松地就如走在家中花园。 而且,她没走错过一步,既不曾遇见深坑,也没有枯草拦路,想他们之前前行,一路上波折不断,好些人都受了伤,简直是一路流血流过来的。 就凭这个,厉王杀了没用的薛柏桥,也不会杀她。 “王爷身上杀气重,自然无惧鬼怪。”红尘笑了笑,“是民女言语不当,不过请王爷放心,民女自幼出入苍青山,山路熟悉,便是闭着眼也走不丢。” 说完,她果然闭上眼,大踏步地继续走。 薛柏桥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声如擂鼓,不过,这次走了很久,竟然再没有看到什么记号,显然没在原地打转,甚至隐隐约约,能见到山下的灯火了。 红尘的表情,却并没有这位小侯爷那么放松,总觉得周围还躲藏着择人而噬的猛兽,只是似乎因为自己在这儿,才潜伏不出。 这个王爷身上的麻烦大得很呢,以后绝不打交道才好。 第四十三章 迁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漓溪水畔,芳草萋萋。 杞县人多靠它吃水,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也会祭奠龙王,溪边就有一座小小龙王庙,哪怕灾年,也有香火供奉。 今日的漓溪,却更热闹些,人烟滚滚,似乎一整座县城的人都齐聚而来。 这条溪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水,哪怕略长些,也偶有断流,好些人怕是连它的名字也未曾听说过,只是一条无名小溪。 之所以叫漓溪,怕是因为传说它其实和从边南绵延而至的漓江同宗同源,也就取了同样的名字。 即便是漓江,也鲜为人知,现在小溪能有如今的热闹,若是溪水有灵,恐怕会挺高兴的。 红尘坐薛公公的马车,很低调地靠了过去,随着他老人家下车上了高台,俯瞰全景。 这台子搭建也就半日,却是高且宽,用的都是上好木料,周围还摆放许多不知哪家奉上的鲜花,都非凡品。 连红尘自己种的兰花也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看样子养得极好,也亏得薛公公舍得。 “阿弥陀佛!薛公有礼。” 刚找到位置坐下,三嗔大师便一身袈裟,手持法杖,缓步上来,走到薛公公身边。 两个人显然相熟,只是眼下的场合太让人难受,薛公公一见他皱眉:“你怎么也……干这个?” 像这种谄媚之事,高僧都不屑为之,难道便不怕让天下人耻笑? 三嗔大师闻言便叹了口气:“我不做,难道还让癫师兄得罪厉王不成?” 他是一年多前,被普济寺的癫和尚救回来,养病期间竟发现这个死了八成的中年男人深谙佛理,他又苦苦恳求,说是与俗世再无瓜葛,只希望皈依佛门。 癫和尚就动了恻隐之心,也有怜才之意,代师将他收归门下,让他当了这普济寺的和尚。 仅仅一年时光,这位三嗔大师就比癫和尚更受欢迎了,毕竟他相貌好,风度佳,又不像癫和尚那么疯疯癫癫的,自然更容易让信众们信服。 “哎,厉王找上门,总要有人为他做。” 三嗔和尚苦笑,“就是佛祖,也不能事事顺意,何况我虽然身在佛门,毕竟成不了佛,这凡尘俗世,总有能影响到我们的地方,到是……薛公何苦带着如此灵秀佳人卷进这一摊子浑水中来,合该躲一躲才是。” 薛公公瞪了红尘一眼,没吭气,他总不能说,他一个老头子,歪缠不过一个小姑娘,被忽悠着答应带这孩子过来搅局?他也有点儿怕好不好,厉王不是个好招惹的。 “你也不容易!” 他听出来,三嗔和尚这是为了报恩,出家人便是五蕴皆空,可身在世间,就很难不被情谊所累,为了普济寺,为了寺中上下,他就绝对不可能看着癫和尚拒绝厉王。 两人面面相觑,唏嘘不已,红尘却盯着三嗔大师看了半天。 “我记得北燕雷音寺有一种秘术,能捕捉濒死的猛兽魂魄,炼制成灵仆,只是魂魄易碎,有伤天和,后来让大周的大宗师廖先生打上门去,烧毁了所有有关的典籍,这才失传,前些日子小女在苍青山就遇见过一虎,一豹,虽像生灵,却无活气,不知道是不是雷音寺的某位大师莅临?” 三嗔一愣,半晌才捋了捋他那雪白的胡须。 “雷音寺早就毁于战火,和尚们也死得死,散得散,就是有残余,也不可能来大周!” “也是。” 红尘笑了笑,耳边忽然听到马蹄声,就转过头去看向台下。 厉王殿下已经到了。 四下张望,小侯爷薛柏桥坐在不远处,嘴里叼着串葡萄,却是半吃不吃的,脸上有些忧愁。 红尘仔细找了找,不觉有一点儿失望,林旭师兄居然没来,她很想念他,每次看见他,心就安定。 “救命……放开我……”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声的嘶喊,声音干涩,嘶哑难听,像是半个月没喝水。 红尘饶有兴致地探下头去,这才看见厉王身边一侍从,马背上倒吊着只粽子。 正是夏世杰。 他人到没被绑得多么结实,可身上的衣服又黑又乱,披头散发,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厉王没给他一个眼色,身边的侍卫,随手就把他甩到地上。 好些人大是惊奇,忍不住指指点点。 夏世杰一下子就僵硬住,闭上嘴,气得瑟瑟发抖。 红尘到觉得,这人要是死了,也许不是让折磨死的,或许会羞死。 他可是夏家的嫡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大概当真是面对这么多的人,他再也忍受不了,破罐子破摔,也不求情,高声呼喊:“厉王,你身为皇子,竟然折辱那些少女,淑芬姑娘只有十四岁,她有什么罪过?你还有没有半点儿皇家的尊严?哼,有你这样的将领,想必你的镇北军也都是禽兽之流,朝廷之大不幸!” 厉王本来没理他,此时忽然转头冷笑,声音不高不低,却充满了嘲讽。 “大不幸?这些年你们京城的贵公子,走马章台,肆意风流,为了青楼名妓,一掷千金,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好日子是怎么换回来的?是我们将士浴血拼杀,战死沙场换来的,至于你说的无辜,我只看见她们身上揣着兵器杀我将士,她们锦衣玉食,身上戴的首饰连我的王妃都没有,怎么?我为了将士们的英魂能回乡,杀几个本就罪大恶极,该死的俘虏,就算残暴?那我今天剁了你,是不是就是毫无人性了?” 夏世杰气得脸色通红:“你强词夺理!” “我到觉得,你这种公子哥儿,死上十个八个,也无所谓。”厉王轻笑。 话音未落,他旁边一侍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把斧头,朝着夏世杰的脑袋就砍过去。 一瞬间,这位贵公子甚至能说一句‘花容失色’。 红尘弹了弹青锋。 一道剑气,伴随轻鸣,居然让那侍卫晕了下,手里的斧头就移了位,擦着夏世杰的脑袋滑到地上去。 厉王也扭头,就看见那位曾为他引路的少女,大大方方地走下来。 “厉王殿下所言不错,夏世杰死不足惜,可夏家并不仅仅是你口中的权贵,永平三年,北燕趁我大周内乱之机,侵袭北境,厉王率众将士迎敌,却遭受北燕大宗师黎涛所阻,诸位将军皆陷入危局,是夏家大长老领十三位最杰出的弟子,赶往北疆,众弟子以身投入炉火之中,炼制出了能克制大宗师的箭枝,这才迫退了他……” 第四十四章 不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夏世杰本来闭目等死,身体冷的紧,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害怕,这会儿听见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睁眼一看,瞧见脑袋边的斧头,顿时汗水浸润额头,渗入眼睛。 挤了挤眼,大口大口喘了两口粗气,他还是心有余悸,勉强抬头便看见了红尘。 那少女只是穿了很寻常的衣裙,料子不算差,却是家中的丫鬟们也不会穿的东西,但她竟然在厉王面前,竟能侃侃而谈。 夏世杰不想承认,其实他怕得厉害,虽因为实在不忍心看淑芬姑娘惨死,奋力一搏,其实他根本不敢直视厉王的眼神。 那人就像修罗地狱里出来的恶鬼,看一眼便让人浑身发寒,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在他面前找死! 红尘站在那儿,气势上竟足以匹敌。 有一瞬间,夏世杰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光,这女孩子如此光芒万丈,让他都心神动荡。 回过神,不免暗自叹息,他忽然想起阿婵来。 小时候他领着阿婵出门,阿婵因为一只头花,和一个小姑娘争执起来,直掉眼泪,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一时心疼,就冲动了些,推得那小姑娘摔倒,却不曾想,随意在街上遇见个小女孩儿,居然是当今皇帝的五公主,他因此被大发雷霆的爹爹,打了十板子,还罚跪祠堂三天。 阿婵哭得好凶啊,现在想起,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那孩子从小就娇气,刺绣扎了手指会哭,跳舞扭到脚会难过,性情更是柔弱,在夏家所有的女孩儿中,她是最娇,最软的一个。 这样的阿婵…… 这样的红尘姑娘…… 夏世杰不知道,爹娘会更疼爱哪一个,红尘姑娘若是回了夏家,以她的能力,恐怕一定会受重视,到时候人人都知是阿婵替了她的位置十多年,会有怎样的反应? 最重要的,红尘姑娘会不会痛恨阿婵? 她会不会一气之下,伤害阿婵? 夏世杰自己其实很清楚,如果换了他,父母亲人被旁人占据十数年,一定会气得恨不得将对方给生吞活剥。 红尘可不知道,这个白痴在眼下的紧要关头,还能东想西想,满脑子都是他的阿婵。 真知道的话,指不定红尘扭头就走,呃,也不至于,不管这货,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不过,这会儿无论是她,还是厉王,显然都没把夏世杰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来,夏家的弟子,年年折损,却从无退缩,厉王要承认,他们于国有大功,好歹也该可以荫庇子孙。” “夏世杰乃是族长的嫡长子,深受宠爱,他自己不算什么,但为了那些他家中疼爱他的长辈们,您要是觉得,他不是非死不可,不如就留一条命吧。” 厉王的怒气略略收敛了些。 红尘多活了一辈子,好歹了解这个人的心思。 他当了皇帝后,不知多少人天天琢磨要揣摩他,观察他,红尘也是其中一个。 这时候,若她当面说些别的大道理,厉王听都不会听,可说起永平三年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这人绝不会忘记。 那一次,夏家损失的都是最杰出的弟子,即便底子厚,但到现在也没完全缓过来。 厉王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这人同样不喜欢矫情,并没因为红尘当众说话,似乎扫了他的颜面,就心有芥蒂,看了看夏世杰,就冷笑道:“罢了,我劳心费力收拾他,夏家也不会领情。” 话音落下,他的侍卫就过去拎起夏世杰扔到后头,看样子打算完了事儿打发他走。 这位公子哥儿也不是个傻的,此时没再出言挑衅,受了这番惊吓,估计怜香惜玉的小心思也没了。 朝阳初升。 三嗔大师身披袈裟,领着童男童女各二十人,一跪一叩首,向着河边走去。 祭祀要开始了,三嗔大师口中吟诵经文,每念一句,居然大地震动,旁边山道草丛里嘶嘶声一片。 好些有很多蛇出没。 春天里有蛇,似乎很正常,厉王这边都没大在意。 围观的群众到有一点儿躁动,觉得腥气扑鼻,犯了些恶心。 红尘忽然道:“万蛇乱舞,不吉之兆,今日杀生不详,不宜见血光!” 厉王一眯眼,侧了侧头。 “怎么,小姐今日还想再阻我一次?” 看见他的目光,红尘心里苦笑,哎,要是没夏世杰这桩事儿就好了。 估计眼下王爷有点儿生气。 厉王也是人,人多有一种习性,一天之内,被同一个人阻止两次,大部分都会不高兴,所以,阻止他第二次,会比第一次困难,尤其是双方地位完全不平等。 人家是王爷,红尘只是一介民女。 若不是就在此时,她那玉珏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极力催促她接下拯救美少女的任务,她恐怕再难受,也会动摇。 “云杉。” 厉王喊了一声。 云杉就带着身边侍卫手举斧头,上前走到溪水边上一字排开,捆着的少女也踉踉跄跄被带了过来,都按着跪下。 这些少女,有痛哭流涕的,有大声高呼的,也有萎靡不振认命的,个个形容憔悴。 厉王再没看红尘,披着披风,缓步走上前。 薛公公一伸手没拉住,红尘也过去了。 “我想旁观学习一下,三嗔大师的经文念得极好,听一次也不容易。” 她果真没去厉王那儿,径直走到三嗔大师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就是三嗔走一步,她也前行一步,步伐轻盈,落地却极重,竟似踏着鼓点。 三嗔的身体却忽然一僵,脚步一下子就乱了,连吟诵经文的节奏也错乱了些。 刚才还威严肃穆,此时就显得有几分狼狈。 “我看那些灵蛇凶戾异常,真要是作乱,恐怕会死人的,而且你的操控手段也不高明,万一失控,第一个死的是你。” 红尘的声音细微得很。 三嗔皱眉:“与姑娘何干?” “这什么话?我可在这儿呢,你那灵蛇阵要是发动起来,顺利还算好,万一失控反噬,你死了倒霉的还不是我?” 三嗔一噎。 大和尚听这位的口气,就好像自己一定不能成事儿似的,只是他偏偏还反驳不了,就这小姑娘每一脚都踏在节点上,已经扰乱他施法的步骤,他本来就受了伤,不过勉力为之,如今就更无把握。 脑中思绪乱了乱,三嗔就缓和了声音:“小姐,我本也不是非要厉王死,他那日若受了教训,肯老老实实离开杞县,我又何苦为他破戒,只是他不走,又劝解不得,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今日若真让他活祭龙王……” 三嗔又把话咽了回去,似有苦衷,只神态愈发坚定。 红尘叹了口气,眯了眯眼,笑道:“这样吧,反正有我在,你这事儿能成的可能性不大,也别急着太快鱼死网破,要是我把厉王给忽悠走,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四十七章 劝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天啊!” 那是什么? 接天的碧浪,在这小小的溪流中出现,其壮阔,竟然比他们当年在东海所见,更骇人! 毕竟,这里不是东海。 杞县的老百姓们也就罢了,厉王殿下身边的侍卫,本以为自己算得上见多识广,遇见任何事,都能够做到处变不惊,这会儿却着实被吓到了。 “你们看!”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红尘踏波而入,走到了水面上去,正好被去而复返的竹筏接住。 一时间,连厉王都觉得自己大约眼花,也许昨天喝酒喝得多了点儿,此时还在醉梦中。 “……不是水,原来如此,是鱼!” 从惊吓中回神,有脑子清明的才发现,原来席卷而至的不是水浪,是密密麻麻的鱼。 各种鱼类,完全看不出是都是什么鱼,大的有两臂长,小的只有巴掌大,成群结队,呼啸而过,远远看去遮天蔽日。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鱼,扑到竹筏前才分散开,把筏子团团围住。 如此颠簸,可红尘连衣角也没乱一下,跪坐下来,低下头去,看着竟好像在和那些鱼沟通。 厉王看到最前头,鳞片发红的大鲤鱼,忽然想,也许它真是龙王派来的使臣。 女孩儿也的确能和龙王沟通。 三嗔大师同样没想到,这姑娘真有此等本事,他也半信半疑起来……难道这条小小的水溪里,真有龙王存在? 他修行多年,当年拜求神佛时,神佛没给他庇佑,于是他从此不信神佛,这一次会动手脚,也不过是为了普济寺,为了跪在河边充当祭品的一女子。 若他真信神佛有灵,恐怕也不会故弄玄虚,在这等祭祀场合胡来了。 好半晌,红尘才起身上岸,挥毫泼墨画了一道符,递给厉王。 “殿下,您拿着这道符回去,只要回到京城,到时候龙王自然会护送水中的幽魂返乡……安葬的时候,除了衣冠之外,最好有一些对逝者意义重大的物件陪葬。” 她说的很郑重。 这话若是别人说,厉王一定当对方在敷衍了事,可今天见到如此神异的场面,他也就信了,小心接过收好。 红尘心里一松,才想问问既然已经不能活祭,那这些俘虏要怎么处置,就见厉王一挥手,让那些侍卫,那溪水边上的女子都拉过来,依旧跪在前面。 他的眉眼冷硬,口气也硬。 “既然龙王不接受你们,那你们只好给我的兄弟们陪葬。” 红尘:“……” 她忙活这半天,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堂堂一王爷,怎么就和这几个女人较劲上了! “殿下,今日杀生不详。” “放心,天快黑了,我可以容她们活到明日太阳初升。” 辛苦这么半天,就是现在的结果!红尘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为何非要她们死不可?” 厉王冷笑,顺手把自己腰间的长刀拔出,细细擦拭,一字一顿地道:“姑娘可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这一个,陈州知府的女儿,那个,是个宗室小姐,还有她,乃是河洛郡王的小妾,多是勋贵子女,世受皇恩,享尽荣华富贵,她们从贼,岂不更可恶?” 红尘皱了皱眉。 她心中其实也恨,黄莽之乱,陈州几乎被夷为平地,家家户户被屠戮一空,当年好些女子,在家人死绝之后就自尽全节而死,据说皇帝逃离之后,听闻陈州被焚,问当时的情况,探子只回了一句,白骨埋城池! 为了剿灭逆贼,厉王麾下将士,死伤惨重,也难怪他生气。 红尘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这些女子无辜,但她今天做得事实在太多,厉王固然心存感激,却也戒备,犹豫了下,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劝。 一时沉默,忽听溪流中有琴声传来。 琴声略有些萧瑟,先是哀叹,随即转为激昂,似是哀悼,又像是给水中的英灵们送行。 红尘的情绪顿时被很好地安抚。 不只是她,周围的人,听到琴声,也不免侧耳,岸边静寂,那些激愤,痛苦,似乎随着琴声淡去。 厉王闭上眼睛,表情也没那么震怒。 不多时,琴声才停了,红尘看过去,就见她家林师兄,青袍广袖,乘坐一叶扁舟,顺流而来,这会儿已经靠岸。 薛柏桥远远看见,就咋咋呼呼地叫唤。 林旭却只当没听见,上了岸,先向厉王见礼,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已经麻木的女人们,叹道:“这些人,只有三人被逼无奈,曾向我国将士出手,无论何等缘故,自然应该抵命,但其他人……” 又叹了一声,他摇摇头,“狂贼一向凶逆,当时陈州驻军三十万,后又有二十万朝廷大军来援,我大周五十万大军,尚且不能守城,连陛下也受伤弃城而走,朝廷七次征讨,铩羽而归,现在殿下以没有违逆贼人来指责这些女子,又置那些公卿将帅于何地?” 厉王一怔,沉默下来,怒气却是散尽了,良久才道:“……也罢,送回京城问罪,若是陛下恩赦,我也无话可说,若是她们领了死罪,我便请人将她们安葬,保证清明寒食,都有香火供奉。” 红尘一惊,这位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或许因为,开口的是林旭。 那些女孩子们本已经绝望,闭目等死,此时听厉王如此说,顿时小声抽泣起来。 “多谢王爷,多谢公子。” 她们遭受磨难,心里头其实早不怕死了,可好些家里不肯相认,恐怕死后也难入祖坟,甚至不知道尸骨能不能保全,岂能不绝望?如今得了厉王这句话,总算心安。 这场祭祀,虽然祭品都好好的,貌似没完成,可还是皆大欢喜。 厉王不是个特别守信的人,但他的不守信,一般只对敌人,在自家人面前,还是挺要脸,果真让手下人把一堆俘虏又押回去,顺便给他们换了身衣裳。 折腾完,太阳都下了山,红尘累得不行,不只是精神疲惫,连体力都消耗了好些。 三嗔大师就过来,笑眯眯地道:“天太黑了,薛公和小姐还请随我去休息一晚,尝尝师兄做的素斋。” 薛公公是个吃货,一听就口水横流,红尘听大和尚凑过来低声说有礼物要给她,也便应下,辛苦折腾大半日,拿点儿报酬还不应当? 她这会儿早忘记,还有一只夏世杰遗落在厉王手里头。 第四十八章 萌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癫和尚做的素斋,那绝对是天下一绝,别说在区区一杞县小城,就是放到京城等地,那也是数得着的美食。 据说当年薛公公回乡,本也没打算就此定居,结果吃过普济寺的素斋之后,便置办田产,不肯走了。 红尘尝了尝,的确鲜美,耳朵里听厨房旁边一颗八十年树龄的老香椿树唠唠叨叨,没一会儿就把癫和尚的菜谱都给泄露得一干二净。 唔,回家自己做来私下里尝尝便是,偷师偷到的,还是别拿出去显摆。 一顿饭吃得美,虽然没有酒水,薛公公还是吃醉了,腆着肚子晃晃悠悠拉着癫和尚去谈佛法。 三嗔却领着红尘出了寺门,绕到外面一个小山坡下头,扒拉开草丛,露出里面破木头拼成的箱子。 红尘一看眼睛里便开始冒小星星。 ……真可爱! 小小的,跟只小猫咪一样的小老虎,还有一只更小一头的小豹子挤在一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直哼哼,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特别暖和柔软。 “哎,它们母亲都已经逝去,跟着我将来恐怕只能吃素,就请姑娘把它们带走好好培养。” 这两只的母亲,都是三嗔驯养的灵兽,只是他们那一派的驯养方法异常残酷,损耗极大,驯养出来的猛兽虽然厉害,却很难活得长久。 尤其是那两只随着他流落到大周,伤痕累累,命不长久,还寄居寺院,每天吃个荤腥也偷偷摸摸,可怜至极。 三嗔看着自家的爱宠,一天比一天更瘦骨嶙峋,即便他本身是个心狠手辣的,心里也不落忍,再说,他如今算是正经皈依我佛,心怀慈悲了。 这次既是希望给小老虎,小豹子择个好主人,毕竟对它们的母亲有愧,也是为向这个小姑娘表达感激之意。 这种礼物,任何女孩子都抵抗不了。 红尘也是女人,现在还是个女孩子,自然也舍不得不答应。 怀里揣了两只萌物,在薛公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溜达回茶馆。 小猫和小狸俩小孩子可是高兴了,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对虎宝宝和豹宝宝简直爱得不行,尤其是小狸,一有空闲就趴在藤条编织的筐子旁边盯着它们看,一会儿抱抱,一会儿逗逗的。 到是平安不太高兴,总感觉家里主人被抢走了一大半,时不时地要冲过去欺负人家一下。 常来常往的薛小侯爷到十分惊奇。 这日又看见平安拿小爪子挠虎宝宝,登时竖了竖拇指:“以后一定是条好狗!” 虽然还小吧,可身为一只土狗,敢欺负老虎和豹子,长大了怎么可能没出息! 红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几只小动物闹腾,不过小东西十分可爱,她也着实上心,难得翻出好久不做的针线,给两只宝宝缝了几个棉垫子,唔,还有各种小衣服。 衣服样子还是玉珏空间里某位大能提供的,据说叫什么‘喜羊羊’和‘灰太狼’…… 虽然小羊和大灰狼也挺好看哒,可给老虎和豹子穿……红尘表示理解不能。 有了小宠物,红尘一下子点亮了女红技能,居然觉得缝缝补补的差事做起来,没以前那么让人不耐烦。 上辈子她在蒋家时,所有针线活都是她做,晚上舍不得点灯,眼睛都熬得酸痛,后来离开蒋家之后,就再也不肯多做,最多缝个荷包什么的。 此生再次捡起活计,感觉居然不是太坏。 没想到,玉珏空间里有几个人,看过她随意上传的荷包图片,竟对她的手艺大为赞赏,喜欢的不行,还有人直接求她帮忙做针线,有直接给金银的,也有拿各种书本换的。 红尘闲来无事,正好练练手,便答应做几个。 虽说懒得给人家当绣娘,但玉珏空间那些大能帮忙找的各种图样子都挺漂亮,要她做的东西有些也很新鲜,她自己本身就感兴趣,也便不觉得是辛苦。 这两个小东西还没断奶,小猫和小狸跑到周村去抱了只刚产了崽子的大母狗回来给它们喂奶。 结果那只母狗一见两个小家伙,就凄厉惨叫,叫声吓得茶馆里众多客人还以为今天主人要吃狗肉。 红尘被三个老客人追问,中午午饭会不会提供一锅香肉,又被那条老母狗的主人泪眼婆娑地看了半天,实在没办法,把周围两个村子的母狗,母羊,甚至母牛都带过来试过,还挤出奶水,自己来喂养之后,看着那小虎崽,小豹子哼哼唧唧,眯着眼睛可怜巴巴怎么也不愿意吃这些奶水,偶尔吃两口还委屈的不行,终于忍无可忍,抓着自家的‘青锋’直奔山上。 她也是听老山参说,后山有一只母老虎刚下了小崽子。 辛辛苦苦奔上山,披荆斩棘,没一会儿腿也疼,胳膊也酸,累得气喘吁吁地往山里走。 红尘咬牙,觉得三嗔和尚真是奸诈的不行不行的,他肯定嫌喂小奶老虎和豹子麻烦,才动了心思把麻烦甩给她。 等到她终于见到那头白色的老虎时,小腿一瞬间就僵了,她勉强没倒下,大约也只是腿脚僵硬的厉害。 自己究竟是怎么就热血冲头,怎么就觉得能和老虎沟通来着?何况这是一只刚刚产崽子不久的老虎。 幸好还真能沟通。 红尘看到白色大老虎给了她一个充满鄙夷的眼神,心神却顿时放松下来,好吧,还会鄙夷人,看来果然通灵。 小心翼翼地过去使出浑身解数……给白虎按摩了半天,红尘快把脑海中传承下来的,调动体内灵气滋养动物的方法都用上,才让大老虎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拱了拱她的掌心,看样子是答应替她养小老虎和小豹子了。 讨价还价了半天,白虎应下替她养五个月,每天要‘按摩’,红尘必须提供‘营养餐’! 本来红尘是打算把小老虎和小豹子送到山上,没成想这只白虎胆子不小,居然溜溜达达地跟在她身后一块儿回来了,幸亏她也是住山上,客人们也不会去后院,藏着点儿应该吓不到什么人。 事实上,她累得不行,脑子都不会转,否则绝不会做这么离谱的事儿,要知道,她可是开着茶馆来着! 太阳即将下山,茶馆后门附近。 师风一边走,一边看了眼脸色难看至极的夏世杰,笑了笑:“小姐毕竟伸出援手,大公子总该致谢才是。” 夏世杰身上还有伤,坐在肩舆上,低下头,不想和师风说话。 让那个红尘看到自己出丑……他心中不自在。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看,她是故意不想见咱们!” “啊!”抬着肩舆的一个轿夫,忽然惊呼一声,惹得夏世杰怒目而视。 “叫什么?” “没,没,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里怎么可能有老虎? 轿夫揉了揉眼睛,决定把半山腰上一闪而逝的白色的虎头当成是自己眼花。 第五十一章 陷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员外家的憩园,有个别号叫奇园,已经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倒手好几次,去年王员外才从远走北燕的一商人处买下,重新修整,花费一年光景。 早在还没修好之前,就有去看过的人传出消息,是园子十分不俗,不只是花木扶疏,堪称是杞县顶尖,缓步行走园中,那些假山怪石凉亭处,竟时时有乐声响起,有时类似风雷之音,有时又似有人低吟浅唱,一时人人称奇,都说王员外好人有好报,这绝对是捡到了便宜,毕竟当初他买园子的时候,没花多少银钱。 红尘和一票人浩浩汤汤地进了门。 王员外人不在,说是出门谈生意,到有个管家负责招待。 那管家乍一看,竟然来了这么多人,似乎有点儿惶恐吃惊,颇不稳重。 红尘也没在意,毕竟只是寻常乡绅家的管事,不能和薛公公调教出来的相提并论。 当初在薛府,薛柏桥这位小侯爷上树爬墙,一个人唱独角戏都和林师兄吵得沸反盈天,人家大管事也就端来杯茶水给他润润喉。 不过,跟来的人是有点儿多,也难怪对方惊讶。 薛柏桥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来的。 红尘不搭理他,拿帕子给陈念擦了擦嘴角上沾着的糖渣,又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蓬乱的发。 这孩子满满的好奇心,也非要来。 小侯爷也就罢了,红尘对孩子一向疼爱,自然要多看顾些。 人都是少什么,就更看重什么,她当年活到那个份上,一心就想要个孩子,传承自己的血脉,传承自己的思想,好不容易如愿,却又得而复失,伤痛入骨,如今见了明明只比自己小两岁,却天真无邪的陈念,也不知为何,亲切感陡然而生。 或许这孩子虽然天真,却特别懂事,就说现在,明明累得气喘吁吁,却并不肯让他身边的王元道和于文波抱,相反,还要扶一扶对方,可见教养极好。 “这花还真都快死掉啦。” 薛柏桥向来不认生,也看不出人家管事隐约对他的排斥,径直就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唉声叹气。 “你们怎么养的?不会是虫不除,肥也不施吧,瞧这叶子,又黄又焦,还这么薄,就算兰花普通了点儿,也不能这么糟践!” 红尘看了看,一挑眉,心中就有了点儿谱儿。 王员外必然好些时日没细心打理过这些花草,土质很干燥,没人浇水,不只是兰花,其它花也养的不好。 看样子主人不是惜花之人,也不像是要她帮忙救治兰草,那要自己过来是做什么! 忍不住看了陈念和薛柏桥一眼,皱了皱眉,她到不怕,出门前做过安排,如今也不比以前,她虽是弱质女流,但只要不是措手不及让人杀死,便有自保之力。 只恐连累了旁人。 管家到一脸殷勤,死劝活劝,非要请他们进客厅喝茶,还叠声吩咐下人准备茶点。 客随主便,主人家怎么说,他们听着便是,一行人就进了客厅,结果一开门,连薛柏桥这个心最大的,也打了个哆嗦,目瞪口呆。 于文波一伸手攥住小念的胳膊。 薛柏桥一转眼躲到红尘背后去了,等躲过去才面红耳赤,都怪他以前出门遇见麻烦事,第一反应就往林旭背后躲,眼下也习惯性这般做。 红尘这会儿顾不上他,自己也被唬了下,实是这客厅内情形不大对。 四个大汉坐在桌子旁边正大吃大喝。 看桌子上的残羹冷菜,显然都吃了许久。 地上一堆鸡骨头,鱼刺,还有喷溅的汤汤水水。 他们一进来,那四个人就瞥了眼,乍见人还挺多,为首的那个便乐了:“还挺快!” 王家的管事却仿佛对这些人的失礼毫不在意,咳嗽了声,低声介绍:“这几位英雄都是天下第一大帮,擎天帮的人,那是十三堂堂主付子文。” 不等红尘说话,他又冲着付子文道,“付堂主,她就是您一直想见的,我们杞县被选中三年后为灵女的红尘小姐,现在人都来了,不知,不知……” 付子文一笑:“你放心,我们擎天帮一向讲信誉,你该知道的,虽然多了几个人,不过也无所谓,一并弄走便是。” 两个人交流的工夫,红尘几个也缓过劲儿。 薛柏桥使劲掐王元道的胳膊:“牌子,你那木牌呢?” 这位翻了个白眼,还真以为凭一块儿木牌就能横行天下?眼前这几个又不是大周十大高手之一的高远,就是擎天帮的所谓堂主,也不可能认识! 而且此事蹊跷,外面还有伏兵,只看架势,外面那些人训练有素的很,可不像擎天帮的规矩。 红尘一皱眉,抽空儿给王元道做了个手势。 一看到她的手势,王元道脑子一懵,登时瞠目,不可思议地看她一眼,若非是眼下的环境,非要扑过来问个清楚——你一个从小没出过杞县的小姑娘,怎么会鬼谷的暗语? 红尘回神也有点儿后悔,还是不够沉稳,因着薛家小侯爷和陈念小娃娃在,她就没能沉住气,一不小心忘记,她如今可和鬼谷一门毫无关系。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她需要时间,要沟通周围的环境,查找信息……总得弄明白,玉珏一直闪啊闪,要她解救的受困者在哪儿! 刚才给王元道的暗语就是告诉他,先不要轻动,让他尽可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容她一探究竟。 想了想,红尘看了眼付子文,又悄悄做了几个手势——此人必以擎天帮为荣。 “哈哈哈哈!” 王元道眼睛一转,忽然大笑,朝着付子文很不屑地摇头,“擎天帮算天下第一大帮?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 付子文本来已经领着人站起身,向他们走过来,闻言停步,脸色骤变,怒喝:“你胡说什么!?” 王元道冷笑:“胡说?十年前可是你们擎天帮老帮主亲自说的,黄泉门弟子所到之处,擎天帮退避三舍,怎么,难道不是?” 他一句话,付子文的脸色就变了又变,却居然没有暴怒,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黄泉门早已无弟子许涉足江湖,已经是明日黄花了。” “那可不见得。” 红尘抿唇笑了下,拂了拂那一头秀发,声音又清又亮,一下子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第五十二章 讲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屋内的气氛本是剑拔弩张,付子文四人虽然武器并未出鞘,那是不觉得对付一帮子老弱妇孺之辈,也用得着武器出鞘,他们可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应付这么几个老弱病残,难道还用费力? 屋内的气氛本是剑拔弩张,付子文四人虽然武器并未出鞘,那是不觉得对付一帮子老弱妇孺之辈,用得着大动干戈!他们可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应付这么几个普通人,难道还用得着费力? 可红尘一说话,气氛虽更凝滞,那种迫人的恶意却散了。 “据我所知,如今黄泉门的少门主,来了咱们大周,还给别人当了侍卫。” 擎天帮那几人登时愕然。 “怎么可能!?” 连王元道都非常惊讶。 黄泉门中人,到不是骄傲,只是一个个的都不知人情世故,更不可能给人做侍卫。 付子文冷笑,心中却不免好奇,他们帮和那个门派早在十年前,曾经有过一段公案,从一入帮开始,就开始听着黄泉门的传说,只是前辈们说话都说一半藏一半,他纵然想知道,连那个门派所在地都找不到,又去哪探听! 此时红尘言语涉及,他顿时起了心思,非要把话听完不可,否则恐怕好长时间都要心里痒痒。 “要说这天下第一的门派,我曾遇一位长者,酒醉后曾跟我提起过。” 红尘声音悠悠,带着点天真无邪。 付子文低沉着脸,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听。 事实上,一弄清楚在王员外家设陷阱的是擎天帮,红尘就一心二用,一边琢磨怎么说话,一边想到上辈子林师兄跟她说的闲话。 江湖人那些破规矩,杀个人都要先说个一二三四五,说完话再动手,好像不显摆显摆,就要落了自家的名声似的,到比不上正儿八经的杀手干活利索。 她这会儿却觉得这种毛病好极了。 “世人都知道,黄泉门是由那些在世间受过大苦大难,认为人间一切皆苦,愿意避世而居,永远不履尘世的人所立,门下弟子,也从小不学凡尘俗世的礼仪规矩,只守黄泉门内法则,从未有弟子出世,一直不为人所知。” “要不是三十年前,西狄、北燕两国联合侵犯大周,正好撞入黄泉门隐居之所,大军过境,战乱纷纷,无数百姓罹难,战火甚至毁了门内种植的珍贵草药,黄泉门派出一位大长老,一人突破万军,杀入营帐,挟持大将,逼迫来犯敌人退军,甚至和西狄的大宗师文山公大战一场,百招内就逼得文山公狼狈而逃,恐怕世人还不知道,天下间竟有这么一个门派存在。” 那些陈年旧事,江湖秘闻,连很多现在年轻的江湖人都不会知道,红尘却如数家珍。 连陈念一小孩子也听得愣神,付子文那些人,更是差不多要忘记本来的目的。 王元道暗自偷笑,不知暗中筹划之人,看到他们站在一处讲故事,会不会气得吐血? 只是,这丫头看来真不是一般人。 红尘也知他们怀疑,但她很清楚,以后要见到的聪明人很多,她的异常根本不可能完全隐瞒得住。 鬼谷先生是天下奇人,便是看出什么,也自能胸怀广阔地去接受。 她虽然该谨慎些,但大大方方的就好,无论这几个人有什么猜测,那又何妨?反正她立身持正,不会与他们结怨,谁又会管别人的事! “如果真如你所言,那个门派有人在世间,还是少门主,为何我从没听过?” 犹记得当年黄泉门最出风头的时候,他听前辈们说,好多英雄人物都想结交那一派的弟子,只因为对方最是重信守诺,一言既出,百死无悔,又是个顶个的高手,当时北燕贤王就曾感叹,若能得一黄泉弟子,胜过养一万死士,可惜,无论是重利诱惑,还是托关系,套交情,讲人情,都毫无用处。 红尘无所谓地摊摊手:“我只知道,永平七年秋,鬼谷三公子林旭曾进入十万大山,到过黄泉门,在其中盘桓了半个月,离开时,少门主亲自相送,从山顶送到山腰,又送到山下,最后干脆送出大山犹不放心,欲要再送十里,结果十里又十里,一直送他回到鬼谷,便顺势在他身边当了侍卫。” 付子文:“……” 王元道:“……” 呵呵。 小姑娘说得何等轻松! 黄泉门里那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葬送了多少英雄豪杰,林旭一不会半点儿武功的人,不光进去,还盘桓半个月,临走又拐了人家的少门主? 真要如此,那些求而不得的王孙权贵们,岂不是太冤枉? 做梦还比较可能吧! 红尘可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差不多了。” 她话音刚落,付子文就感到腹内绞痛,浑身无力,脑袋晕沉沉,一只手撑住桌子,提了半天气也没提起来。 他那几个同伴也一样。 薛柏桥到不惊讶,顿时眉开眼笑,大乐道:“我都忘了,当初阿尘你整治夏世杰那小子的时候,也是一下就让他生不如死。” 红尘摇了摇头,对付夏大公子可不是一样的手段,挂在她家大门上的符咒不容易做,也不只是符咒起作用,在自己的地盘还能布置,在陌生的地方可没辙。 她只是提前准备了点儿药粉,还得分散这些人的注意力,毕竟都是老江湖,若非一开始就没把她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可没那么容易中招。 付子文黑着脸冷笑。 红尘就道:“别指望外面的伏兵了,我带了援兵过来。” 吼! 一声虎啸。 外面顿时兵荒马乱,付子文的脸色更难看。 “我与贵帮无冤无仇,你们究竟为何要与我为难?可是有人指使?除了我们,可还抓了别的什么人?” 她还是对玉珏提示中的任务目标,所谓的受困者很是介怀。 王元道走过去把四个瘫软在地上的家伙都拎起来卸了胳膊腿,这才道:“擎天帮的兄弟是吧?你们帮主和我家老主人鬼谷先生也有些交情,你们今天做得可不地道!就是做生意,也没有做到自家朋友头上的道理!” 他朗朗而笑,付子文整个人都傻了。 要提前知道这位是鬼谷先生的人…… 付子文羞得脸上通红,讷讷不言,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窗外忽然飞来一片火箭。 砰一声,火花飞溅,整个屋子一瞬间烧起来。 付子文四个顿时大惊失色,愣了愣,随即破口大骂:“混蛋,我们还在屋里,你们,你们竟然……” 火焰吞噬了所有的东西,陈念被烫得哇哇大哭,于文波抱着他向外冲了两次,又被大火挡了回去。 “是麻油,还有石脂……” 红尘闻到那股子怪味,皱眉侧耳听了听,身体忽然僵直。 那是……王越? 第五十五章 阳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元道和于文波十分诧异。 这是什么话?地宫毕竟是在地下,也不知曾是作何用,阴森恐怖,还随时有塌陷的危险,毒虫之类也偶见踪迹,人要是长长久久地居住,于身体有害无益! 再说了,谁又愿意一直生活在此等暗无天日的地处。 红尘到明白她们的心思。 尤其是在一张张憔悴苍白的面孔上,看到那种麻木中隐藏的绝望,惊恐,她不禁沉默。 上去生活又有什么好? 她们甚至远远比不上那些被拐卖的,凄惨的女子们,一日身为流莺,终身都在贱籍,世世代代都受人歧视,日子根本过不得。 可这些弱女子再忐忑不安,红尘他们也不可能不离开! 罗娘脸上露出几分凄然,苦笑道:“阿严你别乱想了,不出去又怎样?难道真在这地处活一辈子?他们留下的粮食到不算少,能吃个把月,可吃完之后呢?” 一群女人,没个营生,难道还要去做皮肉生意? 真若如此,活在哪儿都是地狱,到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身在贱籍,就别想嫁什么好人家,可姐妹们相依为命,想办法做点儿活计,也勉强能糊口。 就是日子难捱又能有什么法子,她们命苦罢了。 阿严麻木的脸上扭曲了下,良久才幽幽道:“你还敢相信她?你就不害怕?万一他们一出去就把你们卖到更暗无天日的地方,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又有什么法子!” 她们也不是没有逃过。 有一次路过锦城,遇见个大家千金,还是京城来的,听说是世代忠良的夏家小姐,特别温柔和善,还拿自己吃的零嘴散去给穷人家的山娃子,阿严趁着被牵出去做生意,就扑到她面前去哭求,求她施以援手,救她们一救。 可那位小姐呢?她只是冷着眼命人把那群畜生叫来,叮嘱他们看严实点儿,别让她们这种人过来碍眼。 “冲撞我也就罢了,冲撞了兄长,你死一百次也没用。” 多么可笑,好像她们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阿严低下头,心里一片冰凉。 罗娘愣了半晌,闭着眼哀叹:“难道求一个脱籍,只想平平常常过日子就真这般不可能?” 众人一时无言。 小莫幽幽道:“当年太祖皇帝携原配皇后路过云州,碰见身在贱籍卖唱的小红姐儿,皇后听了她的曲子,只觉曲声悲凉,哀怨之气令人落泪,念及这些女子此生悲苦,就求太祖皇帝恩赦,让她重归良籍。” “太祖皇帝重礼仪,只道恩赦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轻出,前朝到是有一佳话,曾有一女伎隐姓埋名去书院参加考核,成绩十分优秀,可惜身份曝露,再优秀也无用,书院的山长心生怜悯,就说若是她能过最终考核,且得上上,便上书求恩旨,发还良籍,可惜那女子终究没有如愿。太祖皇帝提及此事,便道,朕也不要求她很优秀,只恩许她一道推荐函,若她参加书院考核能考中,便允她脱籍,从此之后,这到成了定制。” 此事虽然不属于秘闻,知道的却不算多,小莫娓娓道来,罗娘她们听了,满心向往,可又忍不住苦笑:“先不说别的,推荐函上哪儿去找?我们姐妹可有十多人,再说,就是有推荐函,我们最多算是识几个字,书也没正经读,怎么可能考得上?” 谁不想脱籍?要真那么容易,黄土掩埋的姐妹们,也不至于多得连块儿草席都没得用了。 读书是何等样的人才能读的,像她们这些姐妹,生来贱命,便是有那本是小姐出身,才高八斗的,也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她们作保,允许她们去书院应试。 红尘若有所思,眨了眨眼,忽然一笑:“先随我出去,你们说难,我说不难。” 罗娘和阿严一行人都呆了呆。 “别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也无它路能走了。” 红尘叹了口气,当先就钻出去,一路看一路走,王元道本来还要带路,却发现她走得比自己这摸索了大半日的还要快,且那些个危险的机关消息,她是看也不看就能避过。 薛柏桥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咱们安安生生等阿尘小姐便是,那么辛苦作甚!” 想他刚才战战兢兢地出去探路,好几次都差点儿断腿,要不是这些机关似乎只是困住人,没想要人命,他非得受伤不可。 很快就找到石门。 说是石门,实际上和四壁严丝合缝,仔细看都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有意思,不知道是什么人建造的地宫,不像寻常匠人的手艺。” 岂止不是寻常匠人的手艺,红尘仔细看了看石门上隐藏在细缝和绿苔藤蔓下的机关锁,像是依据河图洛书布置的,十分复杂,立时就发现这东西一定是精通机关消息的大家制作。 “怎么样,能开吗?” 王元道也凑过来看。 他对这些知识稍有涉猎,平日里布置个机关,还挺能糊弄住普通人,但眼下也是束手无策。 红尘也一样,她上辈子其实只知道个皮毛,这辈子同样是初学者,能不能破解还真没把握,不过,她有……外挂! 干脆直接用意念调用玉珏,拍照上传。 就像某个大能聊天经常会说,像她拥有的这东西,就是外挂,既然有,一定要学会很不客气地去用。 玉珏空间里好些大能都无聊得很,经常跑来解答各种新人老人的求助。 她这次一传上去,立时就冒出好几个,各种分析,红尘也在里面开始计算,一边计算,一边在墙上推动机关尝试下。 周围几个人傻愣愣地看着红尘的双手刷刷刷,推了半天石头,咔嚓一声——一缕阳光透进来。 薛柏桥猛地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才睁开。 外面好亮啊。 一行人走出来,等了半天,罗娘她们这最后一步,却怎么也不敢向外迈。 薛柏桥心有不忍,张了张嘴,红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推着他赶紧回去。 出了这么大事儿,连官府都惊动,再不回去还不知闹出什么乱子。 走了两步,红尘回头:“天助自助之人,你们人生中遇见那么多悲惨,今天遇上我们,却是个改变一切的机会,能不能抓得住,还要看你们自己。我愿意尽力帮忙,但只能帮还有能力去相信的活人。” 第五十六章 领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哎哟,哎哟!” 薛柏桥捂着耳朵四处蹿,蹿了半天,他家平日里恭恭敬敬的老管家发雷霆之怒,势必要把他揪成长耳兔。 最后没辙,只能伸长了胳膊冲着立在一旁看热闹的林旭哀鸣,“救命啊!” 林旭一笑,全当没看见,扭头过去和王元道说话。 “你个狼心狗肺的,看见小爷我倒霉,你很开心是不是,呜呜,老邢,我错了,我真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老邢,我冤枉,谁能想到在这破杞县,还有人那么大的胆子敢抓小爷我?” 他唉声叹气的,别人还是当没听见。 没一会儿,薛小侯爷就让人弄走,估计还得灌几碗苦药汤子,再关上几日,一时半会儿再也难生事。 薛公公拿了大笔的银钱塞给衙门的人。 就在刚才,衙门里的衙役,还有一些村民都帮着灭火,清理王员外的宅院,几乎是要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红尘他们。 要不是红尘一行人自己平安出现,恐怕薛公公还不肯善罢甘休。 这里是王家园子东面的一座小凉亭,举目望去,还能看到园子上空有烟尘在。 火早就熄灭,只有余烬未消。 本来还算清净的地处,这会儿嘈杂声一片,好些官府的衙役都在,王家那些下人也都耷拉着脑袋被叫到别处问话。 他们员外不见踪影,只道是被贼人捉住,所以才为贼人所迫,被逼无奈诓骗了红尘。 至于地宫什么的,这些下人更一问三不知。 师风远远看了几眼,就见红尘立在最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离着凉亭到有好长一段距离。 一只小狗围着她的脚转来转去,呜呜呜,汪汪汪,像是撒娇又像是诉苦。 身边不远处的草丛里露出黑色的耳朵,偶尔还有一个白色的大脑袋动一动。 就是这只大老虎,一开始吓得那些衙役,还有他们都不敢靠近,更是把夏公子吓得面无血色,再没敢说半句风凉话。 要不是薛公公胆子最大,还说以前在宫里时甚至去兽山当过两年多的差,非说这老虎可能是红尘养的,不吃人,愣逼着官府的人过去,恐怕大火烧得还要旺,连远处的田地树林也得被波及了。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师风默念:不就是老虎,夏家培育灵兽的园子里,还养了两条大蟒蛇来着,不全是宝马良驹。才举步朝着红尘走过去。 等提心吊胆地过去一看,白色的大老虎慵懒地趴在草丛中,嘴边躺着只野山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到不显得多凶悍,反而漂亮的很。 哪个男人不爱这种猛兽? 师风心中也喜欢,固然不敢靠太近,却笑道:“听说我们夏家的老族长曾驯养过一只灵兽雪豹,还曾经想用灵兽代替骏马,只是后来驯养太难,用些狠辣的法子,又有伤天和,最后只能罢了,看了红尘小姐的手段,我到觉得这不是长辈们说的故事,有可能是真事。” 红尘轻笑不语。 歇了会儿,白老虎就过去衔着平安,慢吞吞跟着上路。 一路回到茶馆。 茶馆到没受多大影响,照常营业,连小猫小狸见到自家主子平安回来,一时也顾不上献殷勤,先把主子带来的人安顿好再说。 师风没走,随着红尘坐下喝了杯茶,默然片刻,叹气道:“我代大公子给您赔不是,还望小姐不要太介意。” 当时王家的园子出事,传得杞县人尽皆知,还说薛家小侯爷和红尘小姐都折在里头。 别人只关心一个薛柏桥,师风却是满头的冷汗,连忙赶过来看情况,他的眼力还是有的,发现并没有烧死人,就怀疑有什么机关,可他不懂这些,便想让夏世杰帮忙去最近的锦城,求一位夏家精通机关消息的大家过来。 奈何夏世杰不愿意。 求人过来不难,但根据夏家的规矩,他在历练期间能动用的人脉资源有限,动用一次都要扣分,虽说他是嫡长子,可要是评价太低,也不一定就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夏家百年来长盛不衰,能者上庸者下,也算是原因之一。 其实夏世杰也不是一口咬定就是不肯,师风再劝劝他,让他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或许会答应,只是没等到他想明白,红尘他们便已然脱险。 这也就罢了,偏偏他那会儿跟着过来,当着好些人的面表现得十分是轻慢,心不在焉,谁都看得出他脑子里想旁的事儿,根本没在意红尘小姐。 那些不知内情的自然不会说什么,小猫和小狸两个小厮还颇为感激,毕竟只是外人而已,愿意过来看看,他们就领情,可知道内情的,还不知会怎么想! 哎,大公子平日也没这么不着调,不知京中传了什么消息,竟让他举止失措! “师公子万不可说这种话,夏公子愿意帮忙,我们自然感激,但不帮忙那也理所应当,哪里用得着致歉,小女还要谢谢公子能来一趟!” 红尘失笑,丝毫不以为意。 她不生气,师风却半点儿都不高兴。 好吧,红尘小姐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所以不介意是应该的,可等她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 师风越发忧虑。 他虽和红尘小姐交集不多,可偶尔闲谈还是看得出来,小姐并没有太把夏家当回事儿,当初自己赠送邀请函,她大约是却不过情面,也不好让他没脸,就客客气气地收了,可这些日子,既不搜集夏家考核用的资料,也不探听消息,更是安安心心经营茶馆,不像想去的模样! 那些想考入夏家当学徒的,哪个不是提前两三年便准备,一早入京的也有不少。 而且听她的意思,要用掉推荐函……看样子是不肯入夏家了。 这边正说话,薛柏桥扑过来大喊:“你要参加阑珊书院的最终考核?” 他这话一出,好些客人都转头,颇为惊讶。 旁边一爱书成痴的老学究上上下下打量了红尘几眼,捋了捋胡须:“家中藏有这么多书,必然是爱书之人,当然有资格报考阑珊书院,参加一下最终考核长长见识,也无不可。” 当然想考过肯定没可能。 红尘大大方方点头,冲师风笑道:“还要多谢师公子馈赠,您给的帖子阑珊书院也认,到不用小女另外托关系了。” 阑珊书院想报名也不容易,若不是在各地县学读书的学子,必须有德高望重之人作保举荐。 第五十九章 瞩目 (三章合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让罗娘一提醒,姑娘们也都发现,顿时惊讶,不由自主地盯着地图。 要知道按小莫所言,这地方位于皇宫附近,地段甚好,寸土寸金,按理说不应该有空余才是。 小莫抬头一看,不禁一怔,脸色忽变,神态萧索。 连红尘的神情也略有不对。 罗娘她们惯会察言观色,一见如此,就都收了声,闭嘴不言,再不愿多问。 红尘沉默了片刻,却笑起来:“没什么不能说,朝廷还真能管住老百姓的嘴巴不成……这里是林府。” 小莫低下头,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复杂。 “就是开国三王之一的辟疆王,林通则,林老王爷的府邸,老王爷辅佐太祖起兵,林家也是世代忠良,奈何当年天狼山一役,他老人家轻敌战败,被俘身亡,九个儿女也都死在战场上,还连累三军陷入埋伏,全军覆没,光是京城死伤的王孙子弟就有不下百人。当时满京城挂起白幡,家家户户哭声不绝,陛下也大怒,虽然因为林家上下都已经惨死,所以没有株连族人,却撤回丹书铁券,废除了爵位,从此对林家不闻不问。” “京城好些权贵,当时都送了自家的儿郎去混军功,没成想损伤惨重,因此也深恨林家,闹到后来,林家的孤老寡妇一出门便面临人人喊打的局面,早就沉寂多年。” 红尘叹了口气,敲了敲白板,“我说的这些,因为是朝廷说的,所以大家也就这么相信。至于林王爷一生战无不胜,连敌人都说他是林无敌,见了林家的军旗无不退避三舍,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犯下贪功冒进的愚蠢错误,那就谁也不清楚了。 罗娘她们都听得出,红尘小姐说这话带了点儿讽刺味,讽刺的是朝廷。 她们本是纤纤弱女。听这话该面无人色才对。只是吃了那么多苦,性子都轴,既然是自家恩人。那即便说些‘大逆不道’的言语也无所谓了。 房里一时静寂。 “吃饭!” 红尘一拍桌子,蹭一下站起身,听了半天课,她都饿得肚子里咕噜噜。 姑娘们一改初来时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一去饭堂就团团围坐,端端正正。姿势优雅,动作迅速地往嘴里填各种美食。 大家饭量都翻三倍,没办法,每天活动量太大。不多吃的话,根本顶不住。 吃着吃着,阿严居然掉了两滴眼泪。罗娘哭笑不得,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我就是有点儿怕!” 怕现在的日子是在做梦。一转眼就没了。 罗娘怔了怔——有时候她想,她们现在得到解脱,虽还不知前路如何,可哪怕脱籍不成,就这般跟着红尘小姐过现在的日子,也是极好,却免不了午夜梦回,惦记那些还饱受折磨的姐妹们。 猛地摇了摇头,罗娘夹了筷子菜塞给阿严,她们不能再多给红尘小姐添麻烦。 吃了饭,罗娘一伙儿姑娘继续去找小莫听些八卦故事,也算休息休息,红尘就钻书房,自己去温功课去。 她打定主意要考一回最终考核,那可不是容易过的,即便想靠玉珏空间帮忙作弊,那些大能们也好奇,摩拳擦掌等着看题目,也得差不多才成,真要太没水平,让人家先生一眼就看出来,绝对是过不了关。 她们窝家里认认真真学习,从茶馆闹事闹了半天的那位陆公子,陆晋,一连好几日,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儿,老不痛快! 杞县的酒楼有好几家还不错。 陆晋这人家里做茶叶生意,他本人却不大爱品茶,还是喜欢喝酒。 没什么地方找热闹看,他就叫上家里两个族弟,直奔酒楼要了两壶酒。 “真他妈的丢人现眼!”刚喝了两杯酒,陆晋又想起自己受辱的事,气哼哼地嘀咕,“就是在眼下这小破地方,人生地不熟,要换了咱们锦城,非锤死她不可!” 他那族弟听这故事都听了好几遍,不过到不嫌烦,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晋哥,其实人家还说对了一点儿,你不就是没成亲,家里就有个女儿,我那大侄女刚满三个月吧。” 陆晋皱眉,他当初听见这一句,也吓了一跳,不过——“肯定是胡蒙的,没准儿老陈告诉过她什么。” “也是。” 他们商户人家规矩不严,又不像书香门第,嫡子出生前不会允许有庶子,家里不规矩的,可能正妻进门就是好几个孩子的娘,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胡乱蒙了一句。 陆晋想起她说自己爹死娘改嫁,更是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教训教训那个死妮子!” 轻轻敲了敲酒杯,他绞尽脑汁努力想,问题是陆晋平日里最多就是遛鸟逗狗,看看美人,美人还真敢看,家里管得不算严,他娘却特别会哭,一哭他就头痛,他爹更头痛,实在不敢出去偷腥,如今在外地,更不知道能使什么厉害手段了。 正琢磨,就听旁边的店小二抬高了声音:“怎么不是真的,云家酒馆的掌柜和我们掌柜那是经常来往,他家闹鬼怪,让小姐给除了的事儿,我可是亲眼所见。茶馆儿那位红尘小姐绝对是高人,精通六爻八卦,能降妖伏魔,没看见嘛,京城来的那大人物面对她时也毕恭毕敬的,上次我替掌柜过苍青山去临县,还见着师公子给她送礼来着,好大一车,全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人家要不是高人,师公子能那么巴结么?” 陆晋皱眉,把桌上的酒壶一摔,哼了声:“装神弄鬼,小二,你别在这儿忽悠人,刚才那什么叫红尘的还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要家破人亡,准什么准,我们陆家在锦城那也是大户,生意做得好好的,说破家就破家!” 小二瞅了他一眼,嘴里没说,心里到有点儿担心这位会不会付不起账吃白食。 酒楼里的客人都闲着无聊。你一句我一句。有信的有不信的,还有纯粹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氛热烈。陆晋是确定红尘算得不准,跟人家争得脸红脖子粗,正闹腾,外面一阵马蹄声。蹬蹬蹬有人登楼。 上来的是个面色微黑,一嘴小胡子的管事。风尘仆仆,四下张望两眼,一看到陆晋就扑过来拽住他的手拉着走:“大少爷快和我走!” 陆晋让拉得一踉跄。 他那族弟连忙结了账也跟着下去。 下了楼,上了自家的马车。那管事才嚎啕大哭:“大少爷,家里出事儿了,咱们老爷大约要惹上官非。怕是可能有抄家灭族之祸,夫人交代。你就别回去,赶紧拿上银子去你小舅舅那儿躲躲,万一咱家躲不过这一劫,你好歹,好歹留一条命!” 管事哭得撕心裂肺,陆晋被吓得腿发软。 “什么官非?我爹一向和善,怎么会惹上祸事?” 管事显然乃主家信任之人,知道始末,叹道:“总之是大难临头了,宫中的贵人喝了进贡上去的玉露茶,却不小心中了毒,万岁爷大怒,下令彻查,这都牵连了几百人,咱们老爷今年也涉及了内廷的买卖,一准儿是逃不了!” 陆晋扑通一声坐倒在垫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他那族弟此时也忍不住心虚,戳了戳他的胳膊:“哥,你记得那位红尘小姐跟你说的吧,我刚才没告诉你,怕你不信,杞县东边卖包子的刘大娘,前几日多给了那位小姐两个大包子,人家就提点了她一句,说她回家的时候,从西边走别往东边走,要不然有血光之灾,结果刘大娘给忘了,走到半截儿才想起来,结果让花盆砸破了脑袋,若不是她想起人家提醒的话,走慢了两步,恐怕还得砸得更严重。” “刘大娘因为这个,逢人便说那位小姐是高人,瞧着真不像是妄言。” 听族弟这么一说,陆晋更害怕,激灵一下,打了个冷颤。 “不,不可能,一定……是凑巧!” 一扭头,站起身咬牙,“我爹活得好好的,她还说什么我爹死了娘改嫁,什么玩意儿!” 管事登时一呆,满脸愕然。 那族弟皱了皱眉:“这到也是,不过,听说红尘小姐的确挺灵的,没准儿人家不是说现在,说的是以后……” 话音未落,那管事一把抓住陆晋,追问道:“少爷找人算卦了?到底回事!” 看他满脸急迫,陆晋还是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没敢说自己爬墙头,也没好意思说自己让打了,就含混不清地混过去。 管家听到半截,已是脸色急变,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道:“少爷说的人在哪儿?” “怎么?” 陆晋看他面色不正常,心中不觉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总之先跟我去,看看高人有没有破解之道。”管事支吾半天,还是没说什么。 容不得少爷使性子,管事是一路催促,拼了命地往苍青山的茶馆赶。 紧赶慢赶,到了茶馆,却是根本找不着人家主人。 小猫和小狸挺客气,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即便陆晋随意爬墙头偷窥,不是个好东西,他们也没动手轰走人,不过,想见主子那万万不行。 “小哥,小哥行行好,我们少爷不对,让他亲自给高人赔礼,我是真有事儿,一定要见高人一面。” 管事拿了一把碎银子,起码有五六两塞给他们两个。 小猫哭笑不得,这银子还真挺多,赶得上他们好几个月的月钱,“我们家小姐真不在。” 管事还以为他们看自家少爷不顺眼,故意刁难,使劲掐了陆晋一把,陆晋耷拉着脸,可也没办法,家人重要,虽然他对那个诅咒自己的小姑娘有心结,还是赔笑道:“我错了,小哥你们大人大量,就让我们见高人一面。” 小猫摊摊手,还没说话,外面就有客人笑道:“主人家确实不在。闭门读书去了。” “就是,谁不知道红尘小姐要考阑珊书院,马上就到时间,肯定得找个清净地方认真读一读书,茶馆人来人往,客人这么多,要都想见她还有完没完了。” “再多出个不着调不懂规矩的人捣乱。人家不怕也嫌麻烦。” 陆晋:“……” 话说到这份上哪还有办法! 管事出了茶馆。涕泪横流,近乎虚脱,到让陆家几个族人都吓了一跳。 陆晋更是吃惊:“老张。你何至于此?咱还不知道那红尘小姐到底能不能解得了家里的劫难,就是咱们家真犯太岁,寻别人化解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亲自去京城求姑丈为我们请个高人来算一算。” “少爷有所不知!”张管事叹气。“咱们家夫人,确实是再嫁之身。当年您还在襁褓中,您的父亲外出经商遭遇劫匪,不幸罹难,夫人守完孝。就嫁了咱们家老爷。” 陆晋顿时愣住。 “哎,这事儿早就过去,老爷待您如亲子。新来的下人们不知道,我们这些老人也不可能到处乱说。一晃二十多年,您不知道此事也很正常。” 管事摇头叹息,“如今在杞县,竟有人能一言说中,恐怕是真有些能耐,高人难得,大约这是我们陆家的机会。” 陆晋脑子嗡嗡作响,憋闷难受的厉害,不过此时此刻,他就是恨不得大吼大叫,发泄胸中抑郁怒火,想去找他亲娘问个明白,他叫了二十几年的爹,怎么就变得不是亲爹了。 但现下,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不去见红尘小姐一面,万一他家真沦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那他就是侥幸不死,也一辈子都要沉浸在痛苦悔恨当中不得解脱。 “……你还是先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各处多送点儿银子打点,别吝惜钱财,再找找看有没有哪位大师能给咱们消解一下,我就留在这儿,杞县统共也就这般大,一定能找到……那位红尘小姐。” 受了刺激,陆晋到好像懂事了些。 老张满怀欣慰,叮嘱那几个陆家的族人好生照顾少爷,都是族中兄弟,同气相连,陆家不好,大家都得不了好,这些族人也是个个上心。 “那老仆就走了,少爷你好好保重。” 他叮嘱了几句,匆匆忙忙回返,这次过来,本也是为了不让少爷回去,看风向不对好想办法逃得一命,事情办完,他好歹也要回去,若是无事最好,万一出了问题,他身为陆家的家生子,那追到地下去,也照样得伺候主子。 红尘她们其实并没有离开茶馆,而是呆在书房里温习功课,不过到也不是小猫他们专门糊弄陆晋这人,红尘根本没把这货放心上,自然不会特意避而不见,这几日她领着罗娘一伙儿姑娘,在做模拟考试,是一个客人也不肯见的。 薛家小侯爷都进不了门。 阑珊书院历次考试,总体上也就是策论,书画,诗词,琴艺,骑射几项,偶尔会有山长亲自出点儿附加题,比如前年,山长给学生们出了个题目,让他们去乱葬岗住一宿,男女一视同仁,那一年在这一关上刷下去百分之五十的学生。 再加上比别的书院多一个面试,就因为花样多,郭山长的阑珊书院,在各地的书院里头也颇有名气,至于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红尘觉得罗娘她们一点儿经验都没有,从薛公公那儿套了几套题目,先让她们隔三差五就考上三五回,到考场自然气定神闲。 反正今年的考试,她们肯定不能参加,参加也考不上,怎么也要等一年后,时间还充裕得很。 今年的考核,红尘自己唱独角戏。 任务目标定得很高,不说得头名,可一定要分数高到能要奖励。 虽然严格来说,只有满分考生能提条件,可一般情况下,你要考出个亮眼夺目的成绩来,提出个把不怎么过分的要求,山长都会答应。 她只是想让罗娘她们参加考试,又没说一定让她们通过,对阑珊书院来说,多出些人应试,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门外风波。闭关苦读,一连半月,天气都显得有些闷热,终于到了考核之日。 参加最终考核的人数不多,寥寥二十来人,包括红尘在内,只有三名女子。不过想必个顶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如果对自己没有几分信心。估计大家也不会参加,每个书院的最终考核都属于压轴戏文,考过了不用从低等开始读。一入书院便是高等班,等于是山长入室弟子的待遇,也因此备受关注,好些人等着围观。你要是考试时丢乖露丑,估计没几日就能传得人尽皆知。让别人念叨个一年半载都是往少了说,指不定十几年后,还有人拿你当反面教材教训家里的孩子。 家里所有人都挺紧张。 薛公公还特意去拉关系套近乎,弄到一份报名资料。只是后来没给红尘,说是担心她提前知道,压力大。影响温习,到最后才稍微做了下介绍。 值得注意的考生有两个。 一个是女子。江南来的,十五岁,叫方晓英,家里经商,听说哪怕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也颇有才名,只是未婚夫攀高枝,中了进士就悔婚另娶,她家里人担心她,打算送她到外地读两年书,回去后差不多大家也忘了这事儿,比较好说亲。 另一个是男子,从京城来,十七岁,叫洪文宾,家里书香门第,不过已经落魄,京城书院束脩太高,他想读都读不起,干脆一咬牙来阑珊书院,看重的是学费低,生活费也低。 “这两个别的不说,字很好,瞧着也气度不凡,务必小心。” 红尘鼓了鼓脸,呃,洪文宾她有印象,不就是挑唆皇帝废后,让厉王一脚给踹吐血的那个礼部郎中?似乎有几年文名远扬。 方晓英这名字也熟悉,当年京城以一罪妇的身份,嫁给朝廷一品大员,礼部尚书的那位最成功的女人就叫方晓英。 只是不知道是重名的还是同一个人。 红尘没多想,想也没用,她这辈子就是全新的人生,一切重新开始。 谢过薛公公,带着整理好的文房四宝和各种杂物就出门上车,慢慢腾腾地去赴考。 她本来想骑马去,问题是带的东西太多,篮子特别大,也很重,只好坐车,慢一点儿就慢一点儿,没办法的事情。 送她去阑珊书院的不是家里人,家里人都没动,而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擎天帮十三堂堂主付子文,和他那三个手下帮众。 这几位意图绑架,犯了大罪,可衙门那边是真不敢招惹这等江湖人,当时县令知道这四个人身份后,简直恨不得扑过去问问王元道,你们为毛不直接弄死算了,还抓来给我们,我们县衙大牢脆弱的很,没能耐和这些江湖人玩。 红尘以为县衙要直接把人送州府去,让上面人处置,后来却不知怎么一折腾二折腾的,薛公公出面说和,允许他们自赎,花了一笔银子了事。 付子文这四个是让人家当枪使,拿钱办事,没弄清楚事情始末,甚至不知道雇主是谁,薛公公找过来求情,红尘也就顺口答应,没太在意。 事实上,她人单力薄的,也不打算真和擎天帮那种江湖帮派作对,就是不怕吧,要是天天让这等江湖人盯着,肯定要难受。 再说,上次敌人放火,可是连付子文一块儿烧的,这四个可满肚子怒气,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了,完全可以改造成盟友,她自然是更乐意给个方便。 付子文名字很秀气,人也不完全就是个粗人,这次也是他主动请缨,说是要护送她过去,没准儿还能逮住那个过河拆桥的混蛋。 红尘也乐得捡几个便宜护卫,多有面子! 反正她提前有防备的话,也不怕付子文脑子抽筋反水。 马车速度很快,也没遇上想象中的阻拦,一转眼的工夫,就看见阑珊书院前面颇为阔朗的青石路。 今日正是考核之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道边叫卖的小贩也成群结队。 红尘没耽误时间,径直拎着篮子就进了考场,临走之前塞给付子文几两银子。 “随意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 付子文:…… 他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的堂主啊,难道还缺钱?摇了摇头,他就大马金刀地戳在门口。 红尘是潇潇洒洒进去了。后面好些考生,进入考场之前,却先看到满脸横肉,一身江湖习气的四个大汉! 监考的先生们都早在里头,自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却忽然发现这次的考生们好些扶着墙进门,登时皱眉——胆子真小。这还没开考就紧张! 后来这批考生。好几个都因为面试时考官格外严厉,几乎吓得留下了心理阴影,一路哭回家去的。从此视阑珊书院如虎。 红尘可不知道后面那些风波。 阑珊书院寻常的考核,考生们聚在一个大屋子里考试,像她这般参加最终考核的,却是独立的隔间。和科举取士时差不多,但环境要更恶劣些。木板间隔出来,连个顶儿都没有。 此时正是正午。 阳光一晒,又热又刺目。 院子里几棵杨树,树枝舞动。沙沙作响,若是有人仔细注意,一准儿能看见这些树枝活动了一下。 红尘头上就出现一小片阴影。不至于完全遮住阳光,却是恰到好处。让她得到一个最为舒适的环境。 别人不是举着胳膊挡住眼睛,就是被晒得满头大汗,稍不注意汗水便把纸张打湿,她却清清爽爽,悠闲自在,幸好考生们的注意力都搁在考题上面,才没招来众怒。 第一场就是策论。 试卷发下,红尘打开看了看,登时扬眉,考题挺务实,直接就问大周该如何处理与其它三国的关系。 这可是个既容易写,又很难写好的题目。 如今四国并立,朝中上下恐怕不知道多少有识之士都关注国与国之间的问题。 可国家关系这种大命题,那是朝中人也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敢多说的,说错一句就了不得,外事哪来的小事儿! 他们一帮子正读书的毛孩子,除了些人尽皆知的东西,还能说出什么新鲜花样! 而且,答这个题,得了解山长的心思,才能答得好。 红尘却并不怵头,郭山长平日里的言语,那些爱八卦的花草树木时常提,那位一直觉得大周将来必要一统四国,才能还天下太平,别看他整日读书做学问,却算是极为有进取心的人。 论到揣摩考官的心思,她绝对占据优势,而且对于这个题目,她也曾经很好奇,以前读书时,就拿出来和玉珏空间里的大能们讨论过,被灌输了一脑袋新鲜知识,都是以前想也没想过,细细思索,却极为有道理的东西。 昨天还刚读完一本某位大能虚构出来的书,讲的也是诸国混战,大体情况和大周面临的差不多,书中诸国,都有智谋超绝之人,详详细细,从各个侧面来分析。 想了想,打了个腹稿,在脑子里组织好文章,红尘就开始挥毫泼墨。 他们这个考场规模小,人数也少,却是最引人瞩目的,好几位考官,连那位山长都到这边溜溜达达。 好多考生还凝眉思索,红尘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写,自然引人注目,山长也被吸引过来,走到附近扫了一眼,这一看,却站住不动,好半晌才抹了把额头,眼睛大亮。 “……若战,不如远交而近攻……说的好啊!” “咳咳!” 旁边好几个监考官都使劲咳嗽。 差不多行了,不要太过分,弄得他们都跟着好奇,很想过去看,一大群监考官围过去,肯定影响到人家考生,没看见这会儿就有几个心思不定的,开始神思不属! 山长也不敢惹众怒,很遗憾地踱步离去。 红尘也松了口气,有这么一位主儿戳那儿,说实话,她也不自在的很。 山长一走,写起来就更顺了,没到中午草稿就完成,红尘仔细检查了一遍,修改了一些字眼,检查没白字,就把卷子卷起收好,打算下午再来慢慢誊抄。 第一轮策论考试考一天,考生们就在考场吃饭。 这边这二十多考生一到中午,别管答完没答完的,都收了卷子吃东西,比隔壁那边的考生可显得从容不迫得多。毕竟全是好学生,就是有紧张的,架子也端得十足。 别的考生们有的带些点心,也有的带了饼,好一点儿的,拿来的饭菜稍有余温,红尘直接先翻出小铜炉。竹筒装的高汤倒在罐子里头。又从篮子里翻出折叠的板子,拿细棉布包裹好的面团和作料,大片大片的酱肉。 然后她就炖上锅。慢慢煮汤。 一股子鲜香的滋味随风飘散。 一丝丝钻入周围所有考生的鼻子里。 红尘抓住面条开始玩抻面,简直是玩出花活儿来了,面条和长在她手指间似的,没一会儿就变得细长劲道。 很快一锅肉酱面出锅。色香味俱全,香气能飞出三里地去。 她就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品尝,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吃几口。再喝一口汤。 隔壁的考生们还好,最多闻一闻味儿,对面的考生却是恨不得捂住眼睛。又忍不住想偷开,那滋味别提了。 吃了面。她还拿了只苹果,又用小刀削皮,切开,削完切完了再雕出好几朵花来,摆在小盘子上当下午的点心,看样子是要留着慢慢吃。 附近几个考生都看得目光发直。 监考官们面面相觑,也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吃了两口饼压一压才好些。 可没办法,他们总不能抢人家考生的吃食,只好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了。 一直挨到考试结束,收了卷子,红尘笑眯眯拎着竹篮走人,监考官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考生不会都跟着学吧?”有个监考官心中有点儿不安,若是真把他们考场变成厨房,那些考生们一个个都在这儿做美味大餐,那可热闹大了。 “不可能,有这手艺的没几个。” 都是读书人,能有多少厨艺堪比大厨? 也的确如此,别的考生没想着学红尘的讲究,只是好些人也带了铜炉,煮点儿茶水,热热饭菜也行。 红尘出了考场,一眼就看见等着自己的那几个人。 实在很显眼,别看周围候着的人多车也多,几乎要把整个大门都给堵得严严实实,进不去也出不来,可付子文他们四个周围有一大片空地。 一看见她,一帮众就连忙接过篮子,红尘伸了个懒腰,招呼一声就打算回去,但她还没上车,旁边窜出一人,猛地扑过来,付子文吓了一跳,手中的刀都将将出鞘,那人却扑通一声跪下,大喊:“高人,红尘小姐,我不是人,我不要脸,呜呜,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爹吧,救救我妹妹,他们都是好人啊,不该遭此一劫!” 付子文皱眉。 周围好些人听见动静都扭过头看。 红尘探出头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人,才认出他是陆晋,短短时日没见,他简直瘦了一圈儿。 老参坐在马车里,从窗户中探头出来:“这小子可倒霉了,他家被封,他爹也让人捉去监狱,不过陆家有点儿人脉,正拼命使银子呢,最后能不能放出来犹未可知啊!” 他们植物虽然懵懂,可传递消息最快,一棵树知道,附近的花花草草就都知道了。 这只老山参此次是硬要跟来,还说万一红尘精力不济,可以吃它的根须提提神,其实一来就到处跑,早把自己来干什么的给忘在脑后。 上下打量了半晌,红尘叹气:“你继父进了大牢?” 陆晋的脸色顿时雪白。 红尘若有所思:“现在你们家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要是过上一阵子,那真不好说。” “小姐说的不错,我,我……” 他心里难受的厉害,虽然幼稚了些,但也不是不明白事理,如今还好,爹爹还没判刑,亲朋好友也在观望,可做生意的最怕碰上官非,别说有事儿,就是清清白白的进了衙门那也要被剥下一层皮,弄不好倾家荡产也未可知。 他好几个晚上都连连做噩梦,梦见自己身上的皮被一层又一层地往下扒,疼得他满地打滚,就是醒不过来。 红尘闭着眼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此事不简单,发作得太快,上一次我见你,你们家大约还能有一年的好运势,今日乍见,却乌云罩顶。” 她出了口气,摇着头连说了三个‘难’字! 陆晋更是害怕,若非付子文他们凶神恶煞,恐怕他都要跪着过去抱红尘的大腿。 “还请小姐救一救我们家,只要我家度过这一劫,小姐想要什么报酬,我绝对没有二话!” 红尘皱眉:“你也看见了,不是我推脱,实在是你们陆家并不是本地人,身在锦城,若无亲眼去看看你父母还有你家宅院,我也不能对症下药。” “那……” “不可能,我正在参加考核,且我已经答应了别人,这次考核志在必得,不如你去别的地方请几个灵师看看?” 陆晋面色如土,哪里没请过?虽然好灵师都汇聚京城,他们家没能耐请来,但陆家到了这份上,拿出血本,也不是没有人脉关系可用,请几个有道行的大师自然没问题,可是……只看陆家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什么用都没有。(未完待续) ps:亲爱哒们,从明日起,下午五点更新! 第六十章 风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看着偌大的考场,再看看那些往来的读书人,陆晋一时绝望,人家怎么会放着这么重要的考核不顾,去帮他一有过结的外人? 可若是等到所有考核都结束,那要一月之后,父亲恐怕已定罪判刑,他们家也支离破碎。 想到伤心处,陆晋不觉嚎啕大哭,哭声太凄厉,连付子文这般江湖人也嘴角直抽抽。 周围好些考生,考生的亲眷随从,还有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监考官都不觉侧目。 红尘:“……” 陆晋在那儿抽抽搭搭,面如死灰,看样子很可能一转脸就去投河,虽说他得罪罗娘不是个好东西,可既然撞上……见死不救这等事,红尘无论几辈子也做不出来。 当年鬼谷先生救下她,教给她的东西不多,唯独送了一颗怜悯之心。 之后风风雨雨十几年,没见到这颗心的好处,不过至少成就了自己,谁知道她能有重生一次的奇缘,不是因为她上辈子多施恩惠,上苍庇护。 当然,让她最动心的,还是玉珏空间那边已经有了任务提示,难得给出的奖励颇为特别。 是一袋灵米种子,还特别说明,此物温养灵气,人类生灵俱有益处。 作为一个大吃货,别的奖励也就罢了,美食是真心不太想拒绝。 而且这是种子,只要种得好,那可以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绝对的好东西。 红尘算了算时间,三天后书画考核才开始,而且一进行就是两天一夜,稍微耽误个一时片刻也不要紧,好像来得及。 “唔,算了,罗娘她们若不反对,和你走一趟也不是不行。” 一拍手,让付子文拽着陆晋上车,她也跳上车去先回家。 陆晋大喜之余。心中忐忑。早知道他就不犯贱了,万一若人家姑娘还记恨他可怎么好? 要是过了这一关,他一定修身养性,出门在外绝不多看女孩子半眼。要不然就让他变成睁眼瞎。 一路上赌咒发誓。满心的忧惧。甚至想到若是对方真要戳瞎他的眼睛才肯答应,他是戳还是不戳……结果到了茶馆,罗娘几个大度得很。根本不和陆晋计较,还帮着红尘收拾行囊,准备换洗衣服,到让他羞得脸色通红,忍不住连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罗娘是真不在意,陆晋算什么,她不去计较不过是看在自家小姐的面上,只要小姐高兴就行。 平安和小老虎小豹子却极舍不得,叼着红尘的鞋子不撒嘴,还是她把三只小萌宠抱起来安慰半天,答应它们给带好吃哒,这才哄着小东西们安生留下。 按照小猫和小狸的意思,其实很愿意让自家主子带着大白老虎同行,又威风又安全。 红尘自然不可能答应,这次是去锦城,也算是周朝比较大的城池了,一只大老虎冒冒失失地进城门那还了得,非吓得让人拿弓箭射成筛子不可! 再说,白虎可不是家养宠物,只不过她是忽悠过来给虎崽子,豹崽子当奶妈的,人家颇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思在,想控制可困难的很,万一哪天使性子,不伤人吓到别人也不好。 时间紧迫,红尘不肯耽误,交代一声,拿了她新得的几本书,一个罗盘,还有新画的几张符咒就出门。 陆晋也是着急得很,一路上紧赶慢赶,本来从杞县到锦城至少要走上大半日,他这次不吝惜马力,两个时辰不到就进了城门。 要说这陆家,在锦城确实不是那种小商户,尤其是最近一年多,生意兴隆得很,只看陆晋一开始在杞县那嚣张样儿也知道,家里富贵流油。 如今陆家当家的,陆峰陆老爷进了大牢,看着遭了难,可时间还不长,大家伙尚在观望中,生意虽说受了点儿影响,到不至于伤筋动骨。 红尘的事情,一早管事就和夫人说了,知道对方不用见面,竟能知晓自己藏于心中的隐秘,陆夫人自是不敢怠慢,亲自赶到城门口来迎接。 “这位是红尘小姐吧,我这不争气的逆子犯了大错,我回家就收拾他,还请您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这夫人和陆晋可不同,是个仪态端方的女人,梳着堕马髻,一身枣红衣裙,颇为老气的装扮,却很配她的气质。 红尘当年在京城,那也是看过美人的,但大部分美女都是男人眼中的美女,越是美貌,女人见了越觉得不舒服。 她可不同,五官并不多夺目,却是温温柔柔,言行举止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男人见了怜爱,女人见了,怕也要起一点儿怜惜之意。 红尘看了她一眼,第一印象也还不错,却随即把视线落在旁边一轿夫身上,略一皱眉,抽出袖子里的青锋,挑了挑那轿夫的衣袖,从上面挑落了些灰尘渣滓。 有一股淡淡腥气钻入鼻腔,别人闻不见,红尘就觉得有点儿腻歪。 “你这几天是不是失眠多梦,吃不下饭?晚上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儿?” “这……” 那轿夫扭头看自家夫人。 陆夫人脸色雪白,急声道:“小姐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回答!” 轿夫这才道:“这都快一个月了,小的每天晚上睡不着,噩梦连连,晚上更是……哎,就在昨,昨天晚上小的出去打酒,老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结果短短的路,竟走了一个多时辰,回家都快天亮了,回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小的吓得连夜去街上买了几个护身符,可还是没多大的用处。” 红尘皱眉,仔细看他的脸。 陆夫人若有所思:“这几天老赵是不对劲!” 事实上,她家好多下人都不正常。家里主人下了大牢,眼看着不好了,还有谁能快快活活的。 “难道和我家的事情有关?” 陆夫人如今也是一门心思要救丈夫,遇见什么事儿,都得往自家男人身上想一想。 红尘沉吟片刻,才道:“还不知道,不过你们家轿夫身上沾染了些异样的气息。” 说着,扭头问道,“你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你家夫人身上没有问题,显然是你自己到什么地方沾染上的。” 轿夫愣了愣。想了半天还是满头雾水:“小的在陆家当差十多年。只要夫人出门,就是小的抬轿,平日里就是喝点儿酒,在城中转转。从不去什么藏污纳垢的地处!” 红尘怔了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合在手里晃了晃,轻轻扔下去。 陆夫人屏气凝神,半点儿不敢打扰。 看了半晌。她才把铜钱收了道:“是东南方向有异,你今天去过东南方没有?” “东南,东南。”轿夫一琢磨,猛地拍了下大腿,“小的早晨去茶园那边瞧了瞧。最近家里事多,赵管家事情繁杂,茶园那一摊子事儿,都是小的和老马照应,前几日老马喝多了酒摔破了头,就剩下小的一个四下里忙活了。” 红尘这才点头:“那就去茶园。” 陆夫人悚然,大惊失色:“小姐,难道我陆家的茶园有问题?不可能,我家茶园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茶叶质量颇佳,最近几年尤其好,每年都要往内廷司进贡百两之上的顶尖好茶。” 说是进贡,可大周朝在这方面颇有大国气度,和前朝可不同。你进贡十两银子的东西,内廷司那边保证给你的赏赐值二十两,而且自家的货物有了贡品这么个名号,自然身价倍增,实在是划算得很,怎么也不会吃亏。 天下商家年年争夺那点儿进贡的名额。 他们陆家就是靠着茶园才发起来的,那是祖业。这会儿一听茶园可能出事,她的腿都软了。 “别着急,究竟是不是茶园出事,咱们还得先去看一下。” 陆夫人闻言,连忙招呼人换乘马车,载着红尘就去东南方山脚下的陆家茶园。 山明水秀,风景甚好,一股清泉缓缓流淌,空中弥散茶香,隐约竟带着点儿说不出的香气。 红尘看了也连连点头:“灵气十足,此地风水不错。” 陆夫人笑道:“听家父所言,陆家祖上本是赤贫,后来有一位祖先无意中救了个道人,那道人为了报恩,便为他择一荒地,告诉祖先只要在那块儿荒地上开垦耕耘,也许得不了太大的富贵,却能保子孙数代生活无忧,先辈早年曾跟人学过种植茶叶,就从山上移栽野茶过去,细心照料,果然如道人所言,种出来的茶叶品质还不错,且没用他老人家太费力,就有贵客登门购买,渐渐成了气候,陆家也就在本地繁衍生息,哪怕遇上离乱灾年,也平安度了过去,大富大贵没有,养活儿孙到不成问题。” 茶园的下人一见主人过来,就奉上新茶。 红尘端起来闻了闻,清香扑鼻,哪怕只看一看,也看得出这茶叶着实不差。 陆夫人笑道:“最近几年我们家产的茶叶品质提高了好些,家里生意做得也大了。” 她不明说,但身边的仆人面上都隐约露出骄矜之色,显然是觉得主家蒸蒸日上,眼看能更上一层楼。 红尘捧着茶却只是闻,并不肯入口,半晌才道:“你们家半年之内,是不是请人来看过风水?” 陆夫人一怔,惊疑道:“小姐怎么知道?五个月前我们老爷碰上位路过的大和尚,听闻那大师给城东刘家布置了个招财进宝的风水局,我们老爷就重金礼聘他来家里看了看,最后调整了下茶园的风水,从那之后,茶叶的品质竟高出一截,说是日进斗金也不过分。” 她越说,声音越低,看见红尘的脸色变得有点儿复杂奇怪。 “难道是因为那位大师动了茶园的风水?”(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惊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知道是谁写的!” 郭山长笑眯眯地道。 话虽这般说,他面上却略有些唏嘘,神色也显得复杂。 张先生一怔:“你知道?老郭,咱可不能作弊。” 这老家伙虽然是山长,可阑珊书院百年声誉,却不能轻易损毁,要是山长能随便泄露题目,那还了得!他们这些先生也得被人戳脊梁骨! 郭山长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叹了口气,轻轻把弥封处拆开,就见上面写着一行清清秀秀的楷书。 杞县,周村,红尘。 郭山长:“……”他只知道是个小姑娘,没想到居然是周村的小女子。 好些先生也怔住。 这六个字到是清楚,但这样的文章,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写的?还是个……村姑! “原来是她。” “没想到她还真有这本事,我本以为她就是来长长见识!” 有几个新来的先生一看是红尘,就都笑了,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想着回头要这位小姐好好请一次客。 郭山长一行人却被弄得满头雾水。 “王先生,孙先生,你们认识这个学生?难道是京城来的某位小姐?” 但是籍贯写得可是周村! 红尘在蒋家庄和周村这等地处,算是有点儿名气,知道的挺多,可放在外头那就声名不显,毕竟周朝的交通环境不大好,他们杞县又是个小地方。消息没那么容易传得开,这帮先生又都属于窝在书院轻易不出门的,自然不认识。 他们不认识,眼下却有一群外来的同僚一语叫破,看样子还挺熟悉,也难怪郭先生他们想多。 “……不是,不是。” 王先生偷笑,“她就是周村一孤女,在苍青山上开了家茶馆,里面茶水还不错。我们常去喝点儿。” “嗯。伙食也好,我爱吃那地方的烤馍,又香又脆,能填饱肚子也能解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是一听说那姑娘是开茶馆的。郭山长等人心里就犯起嘀咕来。周朝对商人还挺优容。可大家闺秀们还是对经商敬而远之,毕竟不体面。 一个商女,学问能有多好?也不可能请得到好蒙师去教导。再说了,不还是孤女么? “就是她其它成绩都不好,我也要收下这个学生。” 郭山长拍板决定。 这位根本没想过人家可能参加下考核另有目的,根本没打算在他们书院读书。 当然,大概哪位先生也不可能想到。 一转眼就是书画考试的日子。 往日这样的考核,就是教书画的先生们溜达过去看看,其他先生根本连去也不去,这次郭山长却一大早就溜溜达达过去了,心里打算提前见一下那小姑娘,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一问。 策论文章毕竟时间有限,他能感觉到对方写的那些东西,有些地方也是浅尝辄止,很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让他看得抓心挠肝不痛快,这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踏实了,要不是怕别人说考官不公平,他一准儿亲自登门拜访。 太阳还没升起来,阑珊书院门前就已经人山人海。 尤其是外地的考生,那是天不亮便到了,提前一点儿核实身份进书院去等着,总比之后匆匆忙忙要好。 郭山长特意叮嘱门口负责核实登记的人,只要红尘一来便去叫他,他自己就回屋里一边看书一边等。 等啊等,还是坐不住,看两页书就过去瞧瞧,老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等到天大亮,绝大部分考生都进了大门,郭山长也出来绕了十七八圈儿,可红尘还没来。 “不会是不打算来了吧?” 郭山长肚子里直嘀咕,略有些忐忑不安,连忙叮咛那两个开始感觉出热,也很不耐烦的负责登记的学生几句,让他们务必注意,仔细些。 张先生他们见他这般坐立不安的德性,都忍不住摇头,没一会儿这位山长居然还穿上衣服打算要去周村了,弄得张先生哭笑不得,连忙扯住。 “你这是干什么?哪有考生没来自己去找的,让别人听见还不知怎么瞎琢磨。” “哎呀,我不是担心她不来考吗?” 郭山长皱眉。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记得十多年前,也有个考生来学校考试,还是去考的最终考核,成绩那个出类拔萃,当时把好些考官都给镇住,一致认为不当学生也没问题,完全可以直接参加科举,说不定还能一举夺魁。 结果人家考到半截,挥挥衣袖没了人影,最后一查,京城来的,回京城去了,说不得让国子监给忽悠走人。 当时的山长还不是老郭,而是方青方先生,气得方先生念叨了三年,提起来就要难过。 只是好像那位考生从此没了踪影,方先生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提,连在书院也不许别人提。 如今瞧不见人家红尘,谁知道是不是也忽然不愿意来了,郭山长焦虑的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穿戴整齐,老郭正打算去驾车,然后红尘小姐就坐着车晃晃悠悠到了门前。 看了下时间,红尘先让人买了点儿小米粥,又要了一张胡饼,再来两样小酱菜。 书院门前卖各种零食的小摊多的是,买了细嚼慢咽地吃完,吃了再擦干净手,让人接水来漱漱口,一抬头就看见一老头满脸纠结,一嘴白胡子一翘一翘的瞪着他,虽然对方目光好像有点儿凶,可红尘尊老爱幼,还是客客气气地冲老人家点了点头,这才靠在车上闭上眼,准备稍微眯一会儿。 郭山长:“……” 瞪了两眼,见那小丫头片子不搭理他,气得扭头冲回去,抓起茶壶灌了两口,哼哼唧唧地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竟然不把咱们的考核当一回事儿,有才就能这般轻慢不成!哼哼,我到看看她能考出个什么成绩来!” “噗嗤!” 张先生失笑——刚才还患得患失,怕人家不来,恨不得冲过去求着人家来考,这会儿又生气! 老郭怒瞪。 “行了,行了,等阅卷的时候我给她严厉点儿,她要是画不出双李的水平,我绝对不许她过关!” 张先生就是教书画的,一手好行书,在外头有名的很,随便一幅字画起码能卖个百两纹银以上。 当然,他不卖画,就是偶尔写几幅送人而已。 他这么一说,老郭就泄了气:“双李那都是咱大周朝的探花出身,她一小女子和人家比什么比!” 张先生更笑。 那边红尘终于休息好,唔,应该说考试时间快到,她就下了车,进了考场。 这次是现场作画,参加最终考核的学生们终于正式见面。 红尘着意打量了下方晓英和洪文宾。 方晓英果然生得极好,身材略显丰满圆润,面如鹅蛋,相貌端庄又漂亮,属于那种无论是长辈还是男孩儿都很喜欢的长相,而且很能交朋友。 短短时间,她已经和周围的人都打成一片,那些男学生们也没有半分瞧不起她的意思。 至于另外一个小女生,看着瘦瘦弱弱,肤色略黑的,早就成了她的小尾巴,跟前跟后,显然十分崇拜。 有信心参加最终考核的女孩子,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好忽悠的,如今方晓英能收服她,显见确实不一般。 至于洪文宾就有些普通了,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挑不出来的相貌,而且眼角眉梢间有点儿刻薄。 红尘在打量别人,别人也在打量她。 她在这一届考生里头,显然也属于很显眼的一类。 洪文宾一看见她就走了过来,上下扫了两眼,轻声道:“你就是蒋红尘?” “我叫红尘,已不姓蒋。” 红尘诧异地一扬眉,她可没想到这位洪公子明明是外地人,竟还知道查自己的消息。 显然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集中过来,隐晦地打量起他。 洪文宾却丝毫不以为意,摇了摇头:“我听说你考试之前还出去装神弄鬼骗人?这毛病还是改改的好,你虽是女子,可既然想来书院读书,总要有操守才行,读书人若无品行……” 没等他说完,红尘一扭头,转过身去,全当他不存在。 “哎,身为女子,必须戒慎,当与君子交流,若是看到没见识还喜欢胡说八道的长舌妇,万万不能说话,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说完,红尘头也不回就走,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洪文宾愣了愣,脸色涨红,显然没想到一个女孩子居然如此无礼。 他以前也曾不止一次做过这般先声夺人的事,一般都能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羞愧难当,要不然就气得跳脚,反正心虚很久都不会平和,像这样根本不接招,连理都不肯理的,还是头一次碰见。 好些考生都笑了。 显见待见洪文宾的没有几个。 他还想再说什么,考官已经就位,考试马上开始,他也就只好作罢。 这次考试可不像考策论那么难,一般书画考试不会故意刁难人,只要学过几年的,都能得一个不错的分数,不过评语通常会很尖酸刻薄。 收藏阑珊书院书画考试的作品差不多都成了杞县的风尚了,越是评语新奇刻薄的,越是受欢迎。(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好苗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考题很快出来,果然特别简单,要求画一幅人物画。 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做模特。 考官笑眯眯地开口:“也没别的要求,你们怎么画都行。” 另一个也笑:“是咱们老张负责评分,他的毛病大家伙没不知道的,画的人物越有特色,他越喜欢,评分越高,诸位学子看着办吧。” 一群学生哄堂大笑,气氛却轻松下来。 时间很充裕,就是精雕细琢,仔细思考揣摩,两天一夜也足够用的。 红尘也就不着急了,先招呼陆家护送她的下人和小猫还有小狸把书院的桌椅撤走,堆在墙角去,自带的桌椅都给摆放好,桌子是斜面的,上面多出一木夹,可以固定画纸。 又弄了一圈兔子皮毛的坐垫,塞在椅子上,整个人缩进去舒舒服服。 考场这边可不给提供笔墨纸砚,她正好得了一批新的,直接搬进来用。 其他考生也忙忙碌碌做准备,但她还是最引人注目,毕竟别的也留罢了,连桌子椅子都带自家的过来,未免太过分,好些学生都侧头观望。 老郭也立在后头,不觉腹诽:不知哪儿学来的穷讲究! 讲究不讲究的吧,反正考官闭着嘴一言不发,能书善画之人多洒脱,有个性的也多,所以在今天的考场上,考官们对考生的诸般举动,都是只看看而已。 这是靠真本事,众目睽睽之下,无论事前做多少准备工作,最后画出来的是好还是不好,都不会改变。 你可以使用上等的笔墨纸张。 你也可以坐在最舒适的椅子上。 不过画出来的东西,却不一定比只用普通宣纸作画的学生更好,考官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不可能让外物影响到自己的评价。 只是有一点儿,在大周朝书画也极其风雅,只有风雅之人才能成名成家。用薛涛笺,十色笺写字,别人一看就从心里先高看三分,用澄心堂纸书画。别人会刮目相看,你画画之前首先沐浴熏香,有自己的一套规程,别人瞧见也忍不住会郑重起来,所以考生们自然而然都没少在外物上费工夫。也就是说,大家都很会装! 一时间,整个考场和京城文人聚会的春日宴也无不同,文雅之气四溢。 即便如此,考生们看红尘那气定神闲的架势,也暗自佩服,总觉得她装得极其自然,一点儿都不像在装。 准备工作做完,考生们还是要收摄心神,认认真真作画。 红尘也拿起笔。没标新立异,选了站在窗前看风景的张先生来画。 估计在场的学生里,起码有一小半要画一画先生,纯粹是这位张先生长得很有特点,比较容易画,他鼻梁高,五官深邃,头发半百半黑,穿衣服也喜欢宽袍广袖,衬得他仙风道骨。 红尘近来一直在学画画。在玉珏空间还拜了好几个先生,和眼下的绘画方式不同,她先学素描,比较写实。类似工笔画,后来还学了立体画。 如今她的水平不算很差,按照那些大能们的说法,因为一开始就有基础,学得也快,手还稳。现在怎么也是绘画老师的水准。 现在画人物自然难不住她,其实她也会画大家常常画的那种人物画像,线条柔美,注重神韵,可大家都这么画,她的水平也不是多高,画不出人家大家的风采,再说这次时间充裕,为了成绩更好看,她还是打算展示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在家里自己画过好多次,做练习的纸光是烧也累得慌,但这还是头一次画给别人看,红尘十分用心,特别认真,神态也显得肃穆。 张先生没近前,只远远一看,瞧见她专注的眼神,就捋须而笑,扭头冲老郭道:“你还是别气了,我看这孩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老郭翻了个白眼没吭气。 张先生却越看越觉得好,人家来得晚,那是胸有成竹,人家讲究到自己备桌椅,那也是人家对考试认真对待。 自己用惯了的东西,自然用着更趁手,画画时也更舒服。 红尘果然用得不错,细细勾勒线条,越画越顺利,她在这一届考生里头算是显眼的,她一动笔,其他考生就都忍不住瞥上几眼。 只是像她这么画画,一开始还看不出什么! 洪文宾也画得特别卖力,他小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可以,也不是说多么富裕,但到底可以支持他读书,那时候不敢说琴棋书画都学,好歹还请了个先生教了书画。 结果后来家里一蹶不振,不至于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却也是寅吃卯粮。 他到现在还记得,有一年家里到了夏天没新衣服换,他爹偷偷摸摸拿自己的棉衣裳去当铺典当了去,这才置办出一身不掉面子的好衣服,让他能穿着出去交际。 家里想练字,那都是要把字写得极小,一点儿纸张都不肯浪费。 如此艰难,却也有些好处,洪文宾自幼读书习字都很比别人更认真,能有机会练习画画,也是恨不得把全副力气都用上去。 这般下来,他的成就自然不差。 这一次考试,精神倍增,超水平发挥,他到觉得自己画出来的画,比教他画画的先生也差不到哪里去。 深吸了口气,洪文宾志得意满,四下扫了扫,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考生们终于画得差不多,渐渐能看出好坏,他看了看,到觉得自己的画差不多能拔个头筹! 然后一扭头,他就看见了蒋红尘。 蒋红尘显然也画得差不多了,正一只手拎着一盏天青瓷的小茶盏,另一只手捏着块儿点心,细嚼慢咽。 桌上的画纸还散发着墨香。 乍一看,洪文宾被吓了一跳。 半开的窗户前,张先生趴在那儿,一只手探出窗外,目光闪闪,脸上的每一处褶子,每一根发丝都活灵活现。 若不是人看起来太小了些,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个活生生的张先生了。 洪文宾心里忽然就升起一丝郁气,说不出的难受,再看自己的画,顿时觉得也没那么好了。 没事,那家伙也就画得形似了些,张先生的威严都没表现出来,如此轻佻,先生肯定不喜。 他这话也不错。 平常大家画人物画,大部分都会画得很严肃,甚少会出现嬉皮笑脸的情形。 眼下一屋子考生,画出来的张先生神态都差不多,要说差别,不过是有人画技更高明,有人画技差些。 洪文宾深吸了好几口气,咬了咬牙,还是不安。 他给自己找再多的借口,这会儿看到周围好些考生都偷眼看过去,目中都是浓浓的惊艳,他这颗心也放不下来。 这次考试对他太重要了。 所有考核项目里头,书画这一科是他最擅长的,也是一心要用来拿高分的。 其它的,骑射这科,他只能说骑着马能走一走,以前家里连马都没有,更没有弓箭,只靠着临考试之前花银子租借别人的练习了一个多月,哪里能指望高分? 琴艺还勉强,不过当年教他的先生说,他练习得再娴熟,也不过一匠人尔! 策论已经考完,他是写得中规中矩,可题目那么生僻,又是郭山长亲自阅卷,他早就打听过郭山长这人,性子桀骜,轻易不夸学生,到是被骂哭的每年都有不少,想从他手里拿出个亮眼的分数,那是千难万难! 洪文宾低下头,自己参加这次最终考核,就是为了要出风头,有了名气才容易出人头地。 只要这回的成绩好,无论是留在阑珊书院,还是借机攀别的高枝都不错,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他都为此考虑了好多次,但无论有什么想法,前提都是要先考出个出类拔萃的好成绩来! 越想,他越有点儿心烦意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连到了吃饭的时候,洪文宾也吃得心不在焉。 他一直想,也许蒋红尘后面画坏了,她或许会画不好,奈何事情总不如人意,那人越画越让人心惊。 如此复杂的一幅画,她甚至有闲心精心地刻画窗棱上的斑驳阴影,可见是多么悠闲自在。 终于,张先生敲敲桌子笑道:“时间到了,来,诸位先生帮忙把咱们未来大才子们的大作收一收。” 考生们可不像普通考场那边那般混乱,先生开口,就纷纷站起身交卷子。 红尘揉了揉肩膀,也有点儿着急。 她外面收了一车宝贝还没盘点,再者,不知道所谓的任务奖励,那一袋子灵米种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刚一收拾画卷,忽然有个黑影扑过来,哐当一声,倒在她的桌子上头。 “啊!” 浓黑的墨汁瞬间飞溅。 红尘手明眼快,随手一挡,奈何这些都是墨水,流动的,她挡也没挡过来。 好好一幅画上顿时染了一摊墨。 考场里顿时静了静,红尘的视线绕过趴在桌子上,满脸迷惘的一个胖墩墩的考生,落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洪文宾身上。 洪文宾脑子嗡的一声,极力镇定,脸上却依旧露出些不自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忽然就伸出脚……他本来没想这么做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鬼故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月凤姑娘是杞县蝶楼的当家花魁。 别看她是在这等小地方,按说与江南那等风流所在没办法比,可架不住人家是蝶楼的人。 蝶楼在大周朝有八十座。 每一个楼子里的姑娘,那都是色艺双绝,而且清高无比,寻常人别说一亲芳泽,就是想多看几眼也不行。 不但如此,这些姑娘们还多有绝活,就像柳小曼的琵琶,宋诗诗的剑舞,王安娘的小蛮腰男人一见便销魂,赵燕儿能在人的肚子上面翩翩起舞。 当然,那说的是京城或者江南的蝶楼,杞县可有一个月凤姑娘,能诗能文,能弹琴能唱曲能下棋,玉面桃腮,容貌端丽,就算是相当出挑,不能强求太多。 月凤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可她渐渐老了。 她十五岁时,达官贵人登门也敢婉拒,她十八岁时,碰见个英俊秀才也能不给面子。 到了她二十二岁的今天,她该找个良人,给自己一条后路。 月凤心里是明白的,她与京城那些名满天下的前辈们不同,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也不想有那么大的能耐,真和那些人一样,终日勾心斗角,为了那些个前朝旧事,舍生忘死,或许哪一天就大祸临头,连个善终都保不住,便是锦衣玉食地享受了荣华,又有什么好的! 能有一个有才有貌,配得上自己的男人,赶紧抓住,过些家长里短的平常日子才是正经。 然后她就抓住了洪文宾。 洪文宾家里穷,有上进心,还有非凡的才能,最要紧的是,他家境败落,落魄至此,在杞县没根底,等将来他能出人头地去了外头,就再没人知道她月凤曾经在楼子里面呆过。 虽然年纪小了几岁。可无论怎么看,洪文宾也是上佳选择,至于担心什么人老珠黄之后……要是担心这个,除非找个村夫。否则一辈子也别想寻个男人嫁出去。 女人能有几年的好韶华,永远会有鲜嫩的小姑娘诱惑着身边的汉子,他就是将来瞧中几个小的也无妨,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能不能过得痛快。端看自己本事如何。 月凤姑娘手段尽施。 她这样风月场合的女人,糊弄一个才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书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洪文宾渐渐上了钩,这才几日罢了,就山盟有约。 洪公子也一日比一日更显得出来拔萃。 这一日却忽然出了事。 她照例在自家的‘闺房’里陪洪文宾喝酒,整个人温柔中带一点点的冰冷,这是和她曾经见过的一个姐姐学的,虽然只是学到了皮毛,可她那位姐姐能哄得京城无数达官贵人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争风吃醋。她学来哄哄洪公子,绰绰有余了。 洪公子果然兴致极高,一首又一首的诗词吟诵出来,有些固然只是一般,可架不住数量多,且也不是特别差。 她找人给编了曲子,弹唱出来,拿出去也能得满堂喝彩,至于那些客人们喝彩的是词曲,还是她这个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月凤姑娘温柔多情,洪公子情深意重,两个人饮酒作乐,兴致上来。月凤姑娘难得情浓,就留这位俊俏公子住了一宿,却不曾想,第二天醒来,洪文宾的眼睛居然看不到了,成了个瞎子。 一开始他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醒得早,天特别黑。 这年头,大家晚上视力好的没几个,洪文宾到了夜里,也是连点儿光影也看不见。 可等月凤姑娘起身梳妆,一身雪白长袍,在他面前转来转去,他的眼珠子都不动弹一下,两个人都发现事情不对,洪文宾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登时吓得浑身冒虚汗。 月凤忙派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波,全都束手无策,洪文宾又气又怕,整日发脾气,动不动就砸东西,还不敢让消息流传,生怕外人知道。 大周朝科举取士,别说瞎子,就是五官哪儿长得不匀称,那也不能得中。 当年一怒之下起兵谋反的黄莽逆贼首领,薛天王不就是因着一张脸上长了个痦子,结果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白白苦读十余年,这才绝了念想,吃起反贼这口饭。 洪文宾的情况越发的差,没过两日,不光是眼瞎,连身子也渐渐麻木,四肢都不大能动,整日瘫在床上,又过了没多久,居然屎尿**,完全不成样子。 他家里不富裕,治病拿药的钱,都是月凤给出。 楼里的姐妹们都说她月凤有情有义,可这姑娘心里苦啊,谁都知道她倾慕洪文宾,这会儿人家落难,要是她随手就把人扔了,那她还要不要名声! 别说什么**无情戏子无义的话,像她这样的花魁,必须有情有义。 再说,洪文宾气急了都叫嚣,说是在她这儿得的重病,说不得是她给下了毒,这种罪名,区区一青楼女子怎么敢背! 她就盼着洪文宾能赶紧好起来,结果这一日,几个大夫诊脉过后,私底下偷偷摸摸跟她说,洪文宾疑似得了花柳病! 虽然还不敢确定,可月凤顿时如遭晴空霹雳!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她都不要活了。 正愁得恨不得一头撞死,洪文宾身边照顾他的书童说了几句话,说是他家公子前些时日不大好,可能中了邪,找来位特别有名气的半仙。 半仙把邪祟给驱除了,却言明可能没去根,而且说了一大堆吓唬人的话。 “那位半仙说,我家公子福报来得太快,恐容易招祸,给低调行事,近来不要出门才好,结果我家公子没在意,只觉得自己哪里都好,是这一辈子最快活,脑子最清明的时候,一心一意要扬名立万,现在病成这个模样。也不知是不是招了什么脏东西!” 月凤一听,心里虽然不大信,可洪文宾中邪,总比在她这儿染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病更稳妥些。 她在杞县人脉极广。想找人肯定找得到,王半仙让她堵住跑不了,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把红尘给卖了。 说来巧合,正赶上红尘面试这一日。洪文宾病得更严重,打摆子,吐白沫,整个人都不成样子,月凤也是一下子晕头转向,去茶馆找不到红尘,居然追到书院。 阑珊书院里于是就闹了这么一出,让考生考官们一起看笑话。 红尘嘴角抽了抽。 月凤一番倾诉,把前因后果都说了,泪痕点点。一身愁绪。 “还请红尘小姐发发慈悲!” 乍一看,这位是满脸焦躁,可仔细一打量,就能看得出隐藏在眼角眉梢间的不耐烦。 想必如花佳人,也不乐意伺候病号,今天闹这么一出,别不是想把麻烦转嫁到红尘头上! “阿尘,你可别沾手,一听这情况就不妙。” 显然,其他考生也不是傻子。 还有没被美女给迷昏头的几个考生就嚷嚷道:“你那意思是洪文宾生了重病。月凤大家有情有义,那给他寻几个大夫是正经,我们还等着面试,找红尘同学做什么?” “就是。大家若是银钱不凑手,不如我说一声,咱们给他捐一点儿便是,既然能齐聚一堂,同赴考场,也有同窗之谊。别的我们帮不上,送些银钱也算尽了心。” 月凤脸上一苦。 红尘心里忍不住冒出一点儿笑意。 看来洪文宾确实不讨人喜欢,这些同学们连面子情都懒得给他,不过也怪不得这帮人冷血,实在是那位不爱和大家一起玩,陌生得很,见面还喜欢挑刺,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再加上多多少少有一点点记恨,现在有此表现,再正常不过。 红尘这会儿也的确没理会,用不着她理会,书院那边的杂役,护卫连忙赶过来,客气有礼,又十分坚决地将月凤给请走。 正面试呢,这是相当严肃的事儿,怎能容别人捣乱? 月凤一路哭哭啼啼,被她家丫鬟护着进了蝶楼,一回自己的卧房,这才收了哭声,忙拿热帕子抹脸,又敷了敷眼睛。 她年岁不算很小,到了该保养的时候,平时就十分注意自己的容貌。 “小姐,洪公子怕是靠不住了。” 小丫鬟替自家主子打散了头发,又给她往脸上盖上一块儿热毛巾轻轻按压。 月凤哼了声,心里也有点儿难受。 “罢了,再找便是。” 只不过她恐怕要病一病才好,顺便帮忙送封信,让洪文宾的爹娘赶紧过来伺候他们儿子。 “可惜了,这短短时日,怕是耗进去百十两银子。”丫鬟皱眉,这看病抓药要钱,吃吃喝喝要钱,给人送信还得花钱,纵然自家主子不缺那么点儿银子,可也太亏! 主仆两个心疼不心疼,没别人知道,这边,看了一出好戏,郭山长的眼睛到是闪闪发亮:“近百年来,怪力乱神的传闻层出不穷,奈何我五十年从未见过,附加题有了,诸位同学每人给我写一个真实鬼故事,越真实越好,能让我从中看到鬼怪的,一定满分!” 一众考生:“……” 还好,听说前年的附加题是去乱葬岗睡一宿,比一比谁的胆子大,和师兄师姐们相比,自家得的这题目,就不算什么了。 问题是,阑珊书院有如此不靠谱的山长,整日这么玩,怎么还不倒闭? 红尘回到家,刚一进门便听见耳朵里一堆杂乱的声音,满书房的书灵们似乎都急着要去找小镜子。 以前也没见它们对别的同伴太上心 ,这次丢了一个,到显出情谊。 红尘估摸着,这回洪文宾该吸取教训,能主动把东西给她送回来,干脆就写了封比较直白的信,让小猫送去。 小猫去了没一会儿,回来耷拉着脸,那张面上就写了两个字郁闷。 “洪文宾那混球死活不认账,还讽刺咱家小姐,说咱们是穷疯了,死乞白赖地冤枉他,还说什么要是茶馆随便丢掉点儿锅碗瓢盆都怀疑客人,那肯定没人敢来咱们这儿喝茶!” 红尘耸耸肩:“罢了,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 她确实没证据。再争执,恐怕会很麻烦。 小猫嘴唇动了动:“我是悄悄送的信,可洪文宾一发火,蝶楼那边的客人都听见了。很多议论,唔。” 红尘顿时明白,怕是有人嚼舌根,说了些茶馆欺客的闲话,好在洪文宾这人不靠谱。书院那边的学生们,应该不至于有太大误会。 既然那人作死,她想了想干脆等以后再说,自己的东西有灵性,一准丢不了,此时她也忙,忙着和一众考生一样,憋在书房里认真写一个鬼故事出来,没时间管旁的事儿。 大周朝的话本里头,其实志怪传奇类的有很多。什么狐女报恩嫁贫寒书生,什么某某女儿婚丧黄泉梦游地府,还有夜半读书女鬼来红袖添香。 但很明显,要真随意写一写,能不能过关不好说,肯定得不了高分。 据她所知,参加考核的那一群考生文笔都不坏,写出来的文章也是声情并茂花团锦簇,红尘以前可也没写过这种文章,具体该怎么写。还真得琢磨琢磨。 玉珏空间里那群大能们听了却是开怀大笑,给她推荐一堆书籍,全是鬼故事。 红尘翻开看了几篇,也不禁浑身发毛。甚至隐隐约约,老觉得身边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存在。 “家里可别真有鬼!” 老参:“……” 鬼虽然没有,可一屋子稀奇古怪的物种在,也没见她害怕什么,半夜起床上厕所都要抱着小茉莉陪,害得小茉莉天天嚷嚷鼻子不舒服。总闻见臭味,这会儿到怕了鬼? 不过这故事还挺好看的,也很有用,红尘读得欲罢不能,觉得这些故事里的鬼怪到更像人些,只是比人更纯粹,无论是善还是恶,总是直来直去,掩卷沉思,不觉怅惘。 也有的鬼怪怕人,被人欺骗,被人利用,它们也都有红尘俗世的烦恼。 恐惧之余,到感叹多些。 小莫偶尔瞄了几眼,也喜欢上了,干脆也闲来无事就窝在书房和红尘一起读。 这日看到一篇,说是无间地狱中,有一城池,名为‘枉死’,里面的鬼怪都以同类为食,凶残狠辣,毫无温情,哪怕是好人化的好鬼,进入里面不久也要变成怪物,小莫读了沉默许久,忽然道:“有点儿像咱们大周的南域流放之地,流放过去的人百分之九十活不过三年,能活下来的不是变成畜生,化作厉鬼,就是拼死逃了出去。” 红尘看他脸色木然,眸中却有一丝晶莹,随手拿了块儿点心塞了他的嘴。 甜甜的滋味入口即化,滋润了舌尖,小莫就笑起来:“小姐可想好了要写什么?” “唔,再想想,再想想。” 红尘趴在桌子上凝思苦想,还没动笔,外头小猫就躲躲藏藏地进来,哭丧着脸道:“小姐,有个老头,还有个老太太跪在咱家茶馆门口,我们赶都赶不走,他们这样子,咱怎么做生意?” 还没出门,就听见罗娘满腔怒火地呵斥:“你们干什么啊!要是客客气气地送上帖子登门求见也就算了,现在这么做是个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该你家的,还是欠你家的,你非让她沾上坏名声,告诉你们,没门儿!你们自己不吭声,我们小姐才不知道外面是有猫还是有狗!” 薛柏桥正好过来,围观全场,也怒道:“儿子病了去找大夫,到人家茶馆做什么?真以为自己在这儿跪着逼迫,就能逼得人家小姐耽误书院考试的时间跟你们去胡闹?” 这一双老人面面相觑,踉跄地站起来,一时手足无措,忍不住放声痛哭。 尤其是老太太,哭得嘶声裂肺,捶胸顿足。 “早知道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该让他独个儿离开京城!” 老太太本也是个体面人,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旧了,也浆洗得极干净,还用野花之类熏过,带着一丝清香味。 洪父呆愣半晌,老目含泪,长叹一声:“都怪我不好,生了一场大病,把家业都给败了进去。早知道该让我去死,也省得孩子连读书也舍不得在京城读。” 洪文宾是二老的老来子,或许娇惯,却是真心疼爱。 红尘和小莫出来看了眼。她一开始没多大感触,洪文宾那小子自己作死,关别人何事,可两位老人家这么一哭,她到有点儿心软。 罗娘她们见多了人间疾苦。还怪这二人胡搅蛮缠,给自家主人添麻烦,红尘却最羡慕人世间的慈爱父母,她就从来没得到过亲人毫无保留的感情! 对于一片真心的爹娘,她还是愿意给予一份尊重的,再说了,仙山镜子也该收回。 那镜子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人家专门送给她,她要是弄丢了,实在显得不太礼貌。 红尘想了想。走过去冲洪父道:“我就跟你们去瞧瞧,不过不敢保证有用。” 洪父连连道谢。 “还是别谢了,许以后你会后悔,觉得我不该过去。” 老太太摇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老人家都信神神鬼鬼的事儿。 红尘让小莫驾着自家的马车,送他们三个去梧桐巷,到门口一看,阑珊书院郭山长的车子也停在外面,进了门,果然郭老也在。 他老人家看见红尘。显然也吃了一惊。 “你怎么没在家做我那道附加题,跑这边做什么?” 洪文宾没能参加面试,他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山长,登门拜访下。瞧瞧情况自然应当,可看见红尘,他这心里又有些不高兴。 说白了就是又傲娇了下,总觉得自家的考生们都该把自己的话当金科玉律,万分重视。 红尘客客气气地见过礼。 洪父满脸急色,他儿子都成了现在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山长先生的。 老太太近乎用拖的,愣是把红尘给拖进卧房去。 房间里门窗紧闭。 洪文宾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这才短短时日,一张脸就瘦得脱了相。 在睡梦里他也不安稳,眉心跳动“不,不要吃我!” “我的儿!” 老太太心都碎了。 红尘走过去看了看,忽然抬起手,啪啪,甩了他两巴掌! 老太太愕然,猛地搂住儿子回头:“你,你……” “醒了。”她一笑,指了下洪文宾,老太太扭头看了眼,果然见儿子眼皮抖动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只是目光呆滞,瞳孔浑浊,确实像瞎子。 即便如此,老太太也大喜,他们来了一天多,也喊了,也叫了,也找大夫看过灌了药,根本什么用都没有,儿子完全没有知觉,早知道打就能醒,别说两巴掌,十巴掌她也狠得下心。 “儿啊,你怎么样?哪儿难受?” 洪文宾眼泪哗啦就落下来,哭道:“娘,有怪物要吃了我,好疼啊,娘!” 红尘揉了揉耳朵,连忙打断这母子俩感人肺腑的交流:“洪文宾我问你,你是不是拿走了我们茶馆的镜子?” 洪文宾顿时收声。 洪母满脸迷糊,搂着儿子诧异道:“什么镜子?” 红尘不理她,只盯着她儿子,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耐烦:“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还执迷不悟,就抱着你功成名就的美梦去地下享用!” 话音落下,她作势站起,洪母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小姐,小姐有话好说,到底什么镜子?我们去找,我们给您找还不成么?” 红尘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纸,啪一声,贴在床上,咬了咬舌尖喝道:“喝令显形!” 顿时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郭老瞪大眼,仔细盯着洪文宾,忽然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堆黑色的小虫子,别看只是小虫子,密密麻麻一大片,却比遇见别的东西更恐怖。 “啊,啊” 洪文宾明明是瞎了,却仿佛看到这最恐怖的景象,嘶哑着嗓子尖叫,翻了个白眼就昏死过去。 郭老也腻歪地捂住脸扭头蹭一下窜出门,只有洪家二老愣是站着没动,只是身子抖得和筛子似的。 红尘也有些恶心,皱了皱眉,又是两巴掌过去,扇醒了洪文宾:“你看到了没?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有没有从茶馆拿走镜子?” “和镜子无关,那可是能助我平步青云的宝镜,潜龙腾飞风水局成功了,已经成功了!” 洪文宾闭着眼,神智明显开始迷糊。(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引魂之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 叹了口气,她也懒得管了。 “不是我不想帮忙,瞧瞧你们儿子这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我也有心也无力!” 洪家老两口几乎要崩溃。 老太太扑过去抱着儿子喊道:“儿,咱不要什么平步青云,娘只要你安安稳稳的,你听话,告诉娘你到底拿了人家小姐什么东西!” 现在他们也听出来,自家儿子的确得了别人的一面什么铜镜。 但就是这么逼问,洪文宾已经吓得神智都没了,愣是咬口不肯说,两个老人急得浑身冒汗也没办法。 洪父脸色白了白,嘴唇抖动了下:“小姐,这小畜生拿了您什么,您告诉我,我赔给您……您就看在我们年过四十才生下这么一个小畜生的份上,救救他吧。” 红尘无奈:“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真想救他,就赶紧让他把事情说清楚,他要不亲口说出来,我就请不走那东西……看现在的模样,最多能撑上五日,过了时辰便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让这两个老人再商量商量,红尘看了眼已经很明智地躲了出去的郭老一眼,自己也溜达出去。 “若是他昏死,你们就打他脸,打得越重,打得他越凄惨,他清醒的时间就越长。” 老太太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看儿子果然又迷糊了,只好抖着手甩了他一巴掌,还唯恐不够重,狠狠心咬牙使出浑身力气。 “呵呵,咱们阿尘学坏了。” 红尘怀里的几本书叽叽喳喳。 “明明身上带着一张定神符的。” 用上定神符,起码能保那个洪文宾三日平安。 开什么玩笑,她画了半个月才能画成功,浪费的符纸连玉珏空间里的大能都心疼,甚至还劝她别练那玩意儿了,真需要还不如上空间买。 有个商人可能有大规模批量制符的本事,卖出来的东西物美价廉。应付点儿现在的小事儿完全足够。 红尘只是觉得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有一身本事来得好,这才耐下心来,认认真真去练习。 出去到外屋坐下,红尘和郭老眼对眼面面相觑。 郭老看她。就和看到一只新鲜物种似的,双眼放光,十足好奇。 老人家活得年岁长,又不是乡野村夫,奇人异事也是见识过的。年轻时在京城做官,还和那位名满天下的钦天监赵大人同桌饮酒过,听他谈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也曾听得佩服之至,但像今天这样,能亲眼看到那些东西,到还真是头一回。 “不得了,现在的年轻人们,个顶个都厉害得很!” 小姑娘才多大,十四岁而已。他十四那年,还为了和师兄弟们少一块儿肉多一块儿肉闹别扭,哭鼻子。 不过郭老也没太惊奇,当年他跟在前任山长身边时,也遇见过天才少年,不过十余岁,光芒四射,难以遮掩,实非池中之物,也不知道后来这孩子去了哪儿? “阿尘。你是不是真知道怎么救洪文宾那小子?” 红尘失笑,老山长德高望重的,看来对那个书生的观感也不怎么样! 还没答话,里头门帘打开。老太太冲出来,抓住红尘道:“小姐,他愿意说,文宾什么都愿意说,您救救我儿。” 郭老也挺好奇,跟着红尘一块儿进去。再见洪文宾,他忍不住有点儿想笑。 刚才这小伙儿大约又晕死过去,他爹娘生怕他有什么事儿,唯恐打得不够狠,到现在脸上通红,明显肿了一大圈儿,本来长得也就只是端正寻常,如今连眼睛都肿得看不见,嘴角崩裂,还能吱吱呜呜地说话,实在不容易。 要是以后自己遇到什么难事,郭老觉得,他肯定不会找这丫头帮忙,真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丢人现眼,还不如死了算了。 “咳咳。” 红尘也有点儿想笑,硬忍着摆出张平静脸,低声问道,“我的镜子呢?” 洪文宾有气无力地看了看她,嘴角抖动了下,目光黯淡:“……我究竟怎么了?” 红尘摇了摇头,推开窗户,四下张望,叹气道:“你这里的确布置了风水局,而且锋芒毕露,拦截龙脉之力,四方之气汇聚一堂,催发之力,隔得三里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洪文宾眼睛赤红,满脸激动之情。 “你别高兴得太早,难道就不想想,你区区一个书生,无钱无财无权,哪个灵师会为了你布置这种损功德的风水局?要知道,布置这种夺取天地灵气的局,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洪文宾脸上露出几分迷惘。 红尘叹了口气:“以前我在书上也读到过几个例子,不是为了报恩,就是迫不得已,千百年来也不过个例罢了,你有什么功绩,有什么恩德,能让一个有本事布置风水局的高人这般帮你?” 这番话,顿时让洪文宾哑口无言。 洪家老两口也心惊肉跳的。 “现在你该知道后果,后果就是,对方虽然布置出催发之局,借用的却是你一生的福运,不止如此,那位大师还用了阴损手段,在你体内埋下一种魂蛊,你福运一消,它们就能啃食你的灵魂,再过不久,别说命了,你连轮回转世的机会也不可能有。” 洪文宾脸色煞白。 老太太几乎要晕死过去:“是谁,是谁这么害我儿,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洪文宾终于撑不住,哭诉:“那日我心里不畅快,就去苍青山转了转,半路遇上一和尚大师,我看他一招手,天上飞禽召之即来,想必是个高人,就上前和他攀谈,那位大师算卦十分灵验,几句话就把我的事儿都算得清楚,还说我面临人生一转折,若度过去,自然平步青云。只可惜前方又巨石拦路,怕是很难得偿所愿,我一时担忧,就哭求他。希望他能助我一臂之力。” “大和尚看我心诚,就告诉我,他到有个法子,能助我成龙,就是缺一件法器。” 洪文宾脸上红了红。“他说那法器很难找,如今在前面那家茶馆中就有一个,应该摆放在东南位,不会很难找,我若是能把东西拿来,他就帮我,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脑子迷迷瞪瞪的,还真就去了,那大和尚还给了一个鲤鱼的小玉摆件。说看见他要的东西,玉就会发烫。” 洪家两口子脸上都发青。 “你……哎,你这孩子!” 又是和尚? 红尘觉得最近周围有本事的邪和尚挺多,不自觉就想起锦城哪一码事来。 五个月前给陆家布置风水局的也是个大和尚,手法和这一次比到有些相似,不过上一回比较随意,这回更狠辣点儿。 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儿,邪和尚也不会如雨后春笋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面蹦。 她有点儿怀疑两个大和尚是同一人。 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上一次若说是阴差阳错,应该没结仇。这一次对方明显是觊觎她的东西,大概是看出门神厉害,他担心里面还有什么陷阱,就没自己动手。反而找了个替死鬼! 红尘摇了摇头,哭笑不得:“还助你成龙,你也不想想,自己要真成了龙,咱们那位万岁爷还不活剐了你?” 洪文宾耷拉着脑袋,不肯吭气。 “你说那大和尚想要那件法器。为什么没拿走?” 仙山镜子明显好好摆放在洪家,她的感应可不会出错。 洪文宾讷讷道:“我也不知道,他一开始说要拿走,后来又说,我这事儿比较严重,他布置的风水局要是没那镜子做镇物,怕会不管用,他就吃点亏,留给我算了,呃,我见大和尚说话时脸色略微不自然,怕也有点儿心疼!” 正因为那大和尚什么都没要,一文钱未曾收,连谢礼也不肯要,甚至他家一茶一饭也不曾享用,洪文宾一直都没怀疑人家大师,不觉得大和尚是会害了他。 红尘眨了眨眼,有点儿想不明白,只猜那位可能找错了东西,还因为自家的镜子认了主,又不是凡物,他不敢随意拿走,不过不是也无所谓,这么有缘分,早晚能碰上。 “疼啊!” 她还沉思,洪文宾又鬼哭狼嚎起来,吓得他娘亲扑过去抱住他,哀嚎道:“小姐,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红尘这才上前,拿出一张黄纸,问了洪文宾的生辰八字,写了上去,又扎破他的指尖取血,搁在旁边早就熄灭的炭盆内,轻轻冲着炭盆吐出一口白气。 所有人目光一闪,就见风吹帘动,沙沙作响,无数黑色的虫影从洪文宾的身上蜂拥而出,投入炭盆里面。 郭老一动不动,看着那东西爬过他的脚面,顿时觉得背脊发寒。 嗤一声,炭盆里的黄纸无火自燃,那些黑影投进去,也消失不见了。 直到源源不断的虫影越来越少,屋里几个才松了口气,洪父牢牢护住儿子,盯着炭盆,眼见着火焰熄灭,里头的木炭还是老样子,黄纸却连点儿灰烬都没有剩下。 “小姐,可是无妨了?” 红尘耸耸肩:“我拿走我的东西,你们也把那要命的风水局破了,应该会没什么大碍,不过嘛!” “不过什么?” 洪父一脸紧张,他最怕人家说不过两个字。 “一会儿再说,先把我的镜子还来。” “对,对,镜子,儿,小姐的镜子你放在哪儿了?”洪母一脸焦急地问。 人家这位的东西,可不是他们这等平民百姓能贪图的。 洪文宾浑身虚脱,勉强开口:“在书房!” 洪父连忙领着大家过去,亲自打开大门,就见那镜子果然在书房的一张书桌前,快走了几步,一溜小跑跑到前面,双手去捧镜子。 红尘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结果洪父一拿,脚下登时踉跄了下,使劲抱镜子,拿了半天,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愣是拿不起来。 郭老眨了眨眼。就差要说这位装模作样,真有那么沉,洪文宾是怎么偷的? 好在郭老顾忌人家年岁大了,又一想。到了现在这份上,洪父就是个傻子,也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老先生,您让让。” 红尘失笑,轻声道。 洪父闻言连忙松开手。退到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神色讪讪,“没想到镜子不大,竟这般沉重!” 心里都开始犯嘀咕,要是这东西死活拿不起来,难道让他去请几个壮汉把镜子给人家抬回去? 正胡思乱想,就见红尘一伸手,皱眉道:“玩够了没有,还不过来?” 那镜子闻声抖动。噌一声,居然飞到半空。 洪父吓得往后一缩。 郭老也鼓了鼓脸,眼珠子瞪得溜圆想他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可从来没见过会飞的镜子! 结果那镜子飞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朝着红尘挪动了下,又往回缩,整个身体抖动不停,到像是撒娇。 郭老揉了揉眼睛,甚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伸到那面小镜子上面晃了晃。 红尘深吸了口气。轻声道:“你乖,青锋不会吃了你的,回来吧。” 她这么一说,那镜子左右晃动了下。果然嗖一下,落到了她手里,红尘反手把它塞袖子里头。 洪家二老这才吐出口气。 郭老也抹了把汗:“真是……我以后再也不嘲笑老白了,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老白是他们书院的看门人,在书院看了三十多年的门,闲暇时就喜欢讲各种奇人异事。还说得一套套的,神乎其神,他以前从来不信,只是闲极无聊,喜欢找个爱说话的一块儿喝酒,还热闹点儿! 现在看来,那诸般传说能久久流传,自有其道理。 红尘收了自家的镜子,见洪家二老满脸焦虑殷切,叹了口气,轻声道:“命到是能保得住,一会儿再把这风水局破掉,洪文宾就性命无忧,可他还是被收走了太多福禄,将来恐怕事事不顺……最好能让他从事些简单的工作!” 言外之意,科举怕是不行了,只是红尘不好这般直白。 洪母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动也不会动。 当爹娘的最希望什么? 最希望自然是儿孙平安,一世太平,还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 如果别人这么说,他们可能还不会如此绝望,但看了红尘的手段,再听她一说,一颗心都寒了。 红尘也有点儿不落忍,想了想安抚道:“二老也别太着急了,世事无绝对,要是洪文宾从今天开始积累福德,多多行善,或许过上一两年,他就太太平平了。” “小姐,难道就没有旁的法子补救?” 洪父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小老儿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怕,能不能把我的福气转给我儿子?” 红尘皱眉:“老爷子,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也不要想,饮鸩止渴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你要是想你儿子好,就多敦促他积德行善。” 其实不是没办法,但那些办法,无论哪一个,不是需要天材地宝,就是有伤天和,红尘怎么肯为了个笨蛋书生不倒霉,就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洪家爹娘见红尘脸上都冷了,也不敢多说,生怕再得罪了她,只能讷讷道:“也罢,大不了我们两口子从今日起,持斋茹素,给儿子积德,还请红尘小姐再帮帮忙,一事不烦二主,就帮我们把那要命的,杀千刀的风水局破了吧。” 他们两个千求万求,红尘只好辛辛苦苦动手把他们家宅子给拆了一遍。 连郭老都帮忙拿铁锹,按照红尘要求的位置拼命挖,她画线的地方都挖,结果弄到最后,整个书房都掘地三尺。 “有东西!” 咯嘣一声,郭老的铁锹戳到个物件上,他脸上变了变,“还真有东西!” 红尘连忙喊道:“接下来不能用铁锹了,都用手。” 一行人都蹲下去用手开挖,这下没用多少工夫,就把东西里挖了出来,居然是四只黑漆漆的香炉。 香炉的底座有点儿古怪,旧的,一出来便满屋子恶臭。 “呕。这什么!” 连洪文宾自己一眼瞧见这东西,也恶心得干呕了半天,他都弄不明白,当日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让那大和尚往他屋里埋了这些个东西。 红尘也掩住鼻子。退了好几步,失笑道:“你们可别太接近了,我看这玩意很了不得!” 这还是租赁的宅子,要不是郭老在这儿,人家主人家也相信阑珊书院的山长。红尘恐怕还很难在人家的房子里大动干戈。 香炉其实都是很值钱的东西。 她迟疑了片刻,找了个布袋都收拢到一块儿,打算转头就卖到普济寺去。 癫和尚不说,另外那位雷音寺出来的高僧可不是什么好和尚,这东西他不会嫌晦气,清理一下马上就算是很不错的法器,还是成套的,真论品质,其实比红尘自己淘到的八吉祥档次还高一些。 终于干完活,洪家二老亲自送郭山长和红尘出门。感恩戴德的模样,连红尘都觉得走这一趟不很冤枉,想了想,还是道:“二位,我过几日去淘几样法器,再给你们布置个风水局,调理调理,大作用没有,却好歹能抵挡些煞气,无煞气侵蚀。洪公子的情况会好很多。” 洪父连连点头,感激不尽。 郭老眨了眨眼,笑道:“那到时候可得让我开开眼,说起来。我给你们出的附加题,你的答案肯定不差,就今天让我看到的这些,你写什么我都得信!” 红尘失笑,这到不错,额外收获嘛! 洪家还要请吃饭。去酒楼吃顿好的,大家累了一天,两个人都推拒了。 两位老人家担心儿子,也就没再多说。 红尘回了家,把自己洗刷干净,爬书房里想写个鬼故事,结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特别出彩的,玉珏空间里一帮人到是都笑呵呵地要给她提供。 问题是这种题目还要作弊,似乎没必要,再说了,万一山长出什么幺蛾子,还让她写东西,弄出来的文字风格不一样也是麻烦,你变换风格,也不能写一篇变换一次。 最后干脆也不多想了,就尽自己所能写了一篇。 是一篇很温馨的鬼故事,男人的妻子死了,他去找了位灵师,替他制作了一具人偶,又用引魂之术,把妻子的灵魂引了回来,让他们还能做一对阳间夫妻。 红尘写得确实特别温馨,写一人一鬼两个主人公多么相爱,生活中还有很多搞笑的事情发生,乐趣十足,她写完都忍不住夸了自己两句。 写完了,小莫做第一个读者,看了之后也说好。 既然好,红尘整理好,便决定了就是它,回头就交上去。 她写的这个鬼故事,果然很让郭山长喜欢,事实上不只是郭山长,好几个先生看了都忍不住默默垂泪。 张线上还为此作了一幅画,说是满纸温情脉脉,读来午夜梦回,却是泪满衣襟,堪为人间最苦。 入了夜,红尘早早睡下,迷迷糊糊中,窗外忽然出现个影子。 小茉莉的枝条伸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阿尘,有个美男子扒你家窗头。 红尘一点儿恶意也没感觉到,翻了个身继续睡。 “世上当真有引魂之术吗?” 一个很嘶哑的声音传来,红尘蒙上被子,恍惚道:“谁知道呢,或许有……反正书上有记载。” 也可能是很多人希望有。 天色微明,红尘从床上爬起来时,精神有点儿恍惚,起来吃饭还蹙着眉。 “小姐?” 小猫给她端来一碗米粥,见她精神不好,连忙道,“不如再去歇歇,为了个考核,您可着实辛苦。” “唔,没事,就是半夜三更的做了个怪梦,梦见有人问我,世上有没有引魂之术!” 小猫怔了下,笑道:“当然有的,那日小姐不是帮厉王殿下施展引魂的法术了?” 那明显是故弄玄虚好不好! 红尘翻了个白眼,把他打发去干活。 小莫没吭声,到是忽然喜欢起刻木头,他手上可能受了伤,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雕刻的时候特别慢,也总刻不好,红尘瞧见就指点他一点儿。 “你这手上没力气,多活动活动,刻刻木头挺不错,还能锻炼下。”(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狗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伙计欲哭无泪,连连应了。 “哎,我家那门神,还是当年老爷子在时请来贴上的,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仔细些,莫给弄坏了,现在可好,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和老爷交代。” 红尘无语。 这也没法子,那两张门神到没有自主生出灵智来,但也只差临门一脚一点点。 应该画的是神荼和郁垒,隐约现金光。 其实若是生出灵智的门神到不要紧了,身为门神,大部分都是极大度的,对主家有天然的责任感,哪怕让人揭下来,毁坏掉,大不了就是不太高兴,决不至于生事让主家家宅不宁。 但这两张门神显见是有特殊作用,由人用血供奉,连纸张都是特制的,用桃树枝丫制作出来,笔墨更是混入人血,生来就为一家一户服务。 多年供奉,眼看着要生出灵智,竟让主家赶走,还随手污染,这可不只是得罪了门神的问题,任谁马上要出生,硬让人给斩断机缘,那都得是深仇大恨。 红尘眨了眨眼,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那家的少爷显然根本不在意,打了个呵欠,耷拉着脑袋,再瞅红尘一眼,估摸着自己怕是无缘一亲芳泽,就缩头缩脑地回去休息,她也就和小莫打算走了,临走又看了看内室的摆件,到相中一对蝙蝠花纹的小桌屏。 看着有些古旧,也有了年头,店伙计也没多要银子。只要了三两,估计洪家能出得起。 洪家为了给儿子治病,好像花了不少钱,也幸亏月凤姑娘的心肠不坏,当初没少贴补洪文宾,后来断了关系,还把他送去蝶楼的银子都退了回去,又把房租给他交了一年的。 那老两口本对儿子寄予厚望,听见他和个青楼女子勾连,该特别愤怒的。但碰上月凤姑娘这样有情有义的名妓。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了,现如今日子还过得下去,少不了大家伙的帮衬。 把新买来的蝙蝠纹桌屏交给小莫拿着,送到车上。就又沿着街边慢慢转了转。 这里卖各种各样古董摆件。风水法器的都很多。也很杂乱,正经的好东西却极少。 红尘比别的顾客们有优势,反正看见哪里有光泽。哪里有个或者活泼,或者腼腆的小东西说话就往哪去,肯定能找到好玩意,不过也得小心些…… 路过一个摊子,上面摆着几个古老的铜钱,还有几把古剑,似模似样,红尘低下头去仔细看了看,摊子上却瞬间冒出一团黑雾! 尸臭味顿时扑鼻,红尘身子一歪,一阵阵犯恶心,小莫拎着她的胳膊就把拽起来站好。 这一路上人极多,难免有个摩擦碰撞,小莫一句话不说,却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她是一星半点儿都没让人擦着。 红尘抬头看了眼他一眼,明明看到的是虽然用头发遮盖,却还是狰狞可怖的侧脸,可不知为何,却总觉得很好看,忽然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个男人,默默在身后保护了自己一下,那种感觉说不出的迷人。 接下来再逛街,她就有点儿心不在焉。 难道她喜欢小莫?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并不知道,当年嫁给王越,也只是觉得这个人好拿捏,比较合适,再也来不及找另外一个更好的。 她就像所有到了年纪的闺秀一样,按部就班地成亲,孝顺公婆,伺候丈夫,贤惠大度,奈何她没有别的女人的好运气,得一个拎得清,能相守一生的丈夫。 像话本小说里那样,舍生忘死的爱情,她从没有得到过,到现在也还是嗤之以鼻,世上哪有那么强烈的爱? 红尘咂了咂滋味,最后还是确定,唔,她应该不是爱上小莫,只是大概从一开始见他,就有很强烈的怜惜。 女人都一样,会怜爱弱小的动物,第一次见,小莫的样子太惨了,他又是那么一个本应贵气十足,享受人间富贵人的人,偏偏他半点儿都不在意,积极向上,豁达开朗,还看见过自己流泪时软弱的样子,于是,从此待他就有些不同。 红尘忍不住笑起来,一扭头,见小莫鼓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咳嗽了声:“没事儿,我挑两个正经的香炉,可能会用得到。” 香炉这地方有很多,红尘选了两个好的,两个人就驾着车直接去洪文宾那儿。 洪父,洪母都等得心焦,她也没必要让老人家再担惊受怕,路上想起郭先生千叮咛,万嘱咐,说她要是给洪家布置什么风水局,无论如何也要叫上他长长眼,红尘就找人给郭山长送了封信过去。 车马到了洪家门前。 红尘一下来就看见郭山长戳在门口等着,还低着头仔细看人家大门前的一对石狗。 “郭先生?” 郭老回头,看见红尘连忙招手:“来,来,你看看这狗!” 红尘凑过去看了下,抿唇而笑。 “看见了没,我上一次来记得特别清楚,它这尾巴是耷拉着的,毛炸起来,面相凶狠,牙口尖利,你再看看现在,我怎么觉得它们懒洋洋想睡觉似的。” 郭老说半天,他身边跟着的小厮一个劲儿撇嘴——那是石头做的,又不是真狗,没多长时间不见,难道还能变个模样?除非人家给换新的。 红尘却笑着点头:“先生好眼光。” 郭老虽然不是灵师,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但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人读书读多了,气息自然正,眼睛也明,偶尔就能看到某些变化很大的气场。 两只守门狗以前收到风水局的影响,自然有戾气。如今却是家里日渐衰败,它们也没了精神。 红尘简单解释了两句,郭山长恍然大悟,出门迎接,正好听见的洪家三人脸色都绿了。 尤其是洪文宾,他刚刚能下床,依旧脸色苍白憔悴,一身病态,听红尘这么说,简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他一门心思努力。还不是为了家里好?想让爹娘享一享荣华富贵。现在可好,不光是没光宗耀祖,还连累爹娘。 不过要红尘说,当初把房子租赁给洪文宾的那主人家才惨。 这房子已经和洪家息息相关。以后就是让收回去。除非推倒重建。还得花大价钱请个灵师重新看风水,否则永远都有一股衰气,谁进来谁就倒霉。 当然。这会儿让洪文宾还想想人家房子原本的主人,那不太可能。 一家子十分殷切地盯着红尘看,连洪文宾也没以前那种用鼻孔看人的模样。 也幸亏他学乖了,真脑子糊涂到分不清楚什么时候该低头,那红尘也懒得在替他费心。 举步进了洪家,入目的便是一地的枯枝败叶,显然洪父洪母早没心思收拾这些。 红尘也没多说,只是很简单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稍微挪动了一下房间的家具摆设,主要是书房,动了书架和书桌。 统共不过花费一刻钟而已。 “完了?”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满意地点点头,洪文宾愕然。 连洪家老两口也愣住。 红尘冷笑:“怎么?你还想我再给布置什么扭转乾坤的风水局,还想着一步登天?到也不是不行呢!” 洪文宾先是一喜,随即青白了脸,哆嗦了下,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只要……只要我能恢复成以前那样便好,再不敢奢求其他。” 他这阵子别说读书,看字都模模糊糊的,晚上还老做噩梦,偶尔出门,连狗见了他都要咬他两口,事事不顺,做什么都失败,有一次走错了路,不小心碰掉别人的瓦罐,竟是个古董,赔偿了二百多文钱,那是他爹娘攒好久给他买书用的,回了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怕是遇到骗子,那是讹诈! 再这样下去,洪文宾都不知自己能活多久。 红尘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心知错,这才走到东边的书房,燃了一张符纸,低声念诵:“敬告天地,今有杞县洪文宾,擅扰四方之气,触怒地灵,现愿赎罪,日日焚香祝祷,养天地灵气,以安四方,若天地允他一线生机,还请高知!” 她声音很低,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别人都听不见,洪文宾却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脚下一软,扑通一声,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一张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噼里啪啦开始说他这些年做下的那些错事,一桩桩一件件,连五岁偷看邻居姐姐洗澡都给说了,说着说着就放声大哭。 这下子,连郭老都看出他不对劲。 洪家二老更是紧紧闭嘴,一句话都不敢发。 咯嘣一声,洪文宾的牙掉了,吐出一口血水,声音戛然而止,红尘手里的符也无风自熄。 洪文宾身上一愣,打了个哆嗦。 红尘皱起眉,摇了摇头,洪母嘴唇抖了抖:“失……失败了?”声音哽咽。 洪父愣住,半晌才道:“都是命!” 红尘叹了口气,又很肉痛地取出一张符,这可不是随便哪个神棍画出来的,都是她拿真金白银去玉珏空间从人家那儿换来的好东西,又把她淘到的香炉,还有那一对蝙蝠屏风拿出来,屏风摆放在桌子上面,香炉搁在四方,都插上香烛,关好窗户,才有一招手,手中的符再一次自燃。 过了片刻,红尘一脚把洪文宾踹倒,让他跪在桌前,又直接把符咒搁在他手上。 红尘拿着好好的,一落到他的手里,一团火焰就轰一声变大,烫得他的手生疼。 “忍住,不许扔! 洪文宾果真死死捏住不撒手,这一次,一阵风吹过,窗户微开,那四个香炉里的香烛也闪烁出一丝微光,只有一点点,米粒大小,红尘却松了口气。 “行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上香,一日也不许漏下,上香的时候再难受,也要虔诚认真。” 红尘说的并不很郑重,到像是简单提点一句,透着一股子你爱听不听的意思在。 洪家老两口却恨不得把她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记在本子上面,省得忘记。 事情了结,红尘懒得留在他家吃酒席,就和小莫打了声招呼准备走人。 郭老也要走,他跟着看了半天热闹。什么都没看懂。却挺刺激,不觉也对天地有了更深的敬畏。 一路离开,红尘回头看了眼那两只看门狗。 郭老也回头看,看了一眼。又忍不住揉眼睛:“这狗不是在笑吧?” 可不是都换成了笑脸。小尾巴还翘着。仿佛一摇一摆的,十分惬意悠闲,也很精神呢。 郭老摸了摸脑袋。一路回书院,回去就和几个先生说,想在书院大门口放两个石雕。 书院里有自己的石匠,这到简单的很,人家问他想放置什么,还以为怎么也得弄个神兽之类,结果他就非要两只普普通通的狗,还拿自家养的大黄狗当原型,让人家照着雕刻。 一帮先生无语,也懒得理会。 红尘却没回家,她这会儿觉得古庙街热闹又有意思,还没逛够,再说,她这心里还惦记着柳家的‘福来顺’,想过去再仔细瞧两眼,干脆让小莫驾着车又回去接着逛。 没想到天公不作美,稍微转了一会儿,忽然就变了天,乌云密布,眼瞅着要下雨。 现在这天气真不好说,动不动就要变一变,大街上好些小摊贩都在紧赶慢赶地收拾东西。 小莫就护着红尘进了古庙,里头有不少躲雨的行人,月老庙香火还行,养活了个老庙祝,还能给烧壶水,煮点儿茶,但凡有客人路过口渴,总能喝到不冷不热的茶水。 红尘也接了一碗,一边喝一边四处打量,说来月老庙里那座石像瞧着还真有些古怪。 传说中的月老,那是须发全白的老人,手中拿着书和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的就是他的红绳,大部分月老庙供奉的神像,都是老人形象。 这座月老庙里的神像,却是个妙龄女子,身披罗裙,头戴珠冠,半截脸上蒙着纱巾,眉心处一点银红,风姿绰约。 坐着的底座儿,也和观音莲台差不多。 红尘是有些好奇,但也就是好奇一下,说不得人家当年制作神像的工匠,按照他的意中人创造的月老,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避雨的行人多是本地人,不认识也觉得眼熟,现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说些闲话。 “咦,好像这几天来古庙求姻缘的人特别多。” “你外地来的吧,没听说吗?宫使下个月就到咱们这儿来采选宫女,还要再采选一次灵女灵童,灵女先不提,宫女要选足五百个,十二岁以上,十七岁以下的未嫁女儿都要参加遴选。”说话之人身边放着一根扁担,还有一个大半人高的货架,显然是个货郎,“县太爷为这事儿都闹到州府去,说是县里贫瘠,没有出类拔萃的女孩子,实在凑不齐人数,往日咱们州府的大老爷们也都和气得很,县城虽小,乡绅也有几个,可不好欺负,碰见事儿了睁只眼闭只眼也是有的。” “这回却听说下来的宫使是当红大太监,铁面无私,拉关系托人情都不行。闹得县里还有女儿尚未婚配的,都急着忙着赶紧成亲。” 行人愣了下,不免唏嘘。 “不似才选过灵女?” “人数不够呗。” “……还有宫女要五百个,不知多少人家要遭罪了。” “怕什么,大周朝什么事儿有钱都办得成,管他来的是哪个,不想去就花钱自赎,多给钱什么都好说了。” 这到是真,红尘叹了口气,朝廷法规,除十恶不赦,还有一些极为严重的罪刑,都允许花钱减刑,甚至免罪,其它事儿也一样,有钱的万事不愁。 像现在,遇见这种问题,也就升斗小民们担心,传得沸沸扬扬,就说她那茶馆中的客人们,连提也没提过,都一门心思关注阑珊书院的考核呢。 “可这世上,总是升斗小民更多些。”小莫叹了口气道。 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歇了一会儿,红尘都开始有些无聊,从怀里摸出本书,靠在门边有一眼没一眼的看。 光线有些暗淡,寻常肯定看不清楚,不过红尘例外,她这次拿的是古书,会说话的,主动给讲书,还讲得特别细致。一本最多五百页的书。它能给讲成五千页。 正闭着眼睛听,庙门又被推开,一阵风吹过,里面又进来两个。红尘的裙摆也湿了一片。周围避雨的行人更是乱了乱。吵吵嚷嚷的让赶紧关门。 新进来的是母女两个,连连道歉,一边道歉一边挤进来。 这两个人里。母亲三十多岁,愁眉苦脸的,女儿看着也就十四五,容貌端丽,居然颇有风姿,只是荆钗布裙,不免减色。 不过,在杞县能见到这种水准的女孩儿,红尘不免多看了两眼,不光是她,周围的男女老少都忍不住瞥几下,当然,红尘自己也一样,总能多占据些旁人的视线。 两母女显然心事重重,没注意到周围,女孩子手指头上缠着根红线,脸色苍白,她娘亲拿了帕子给她擦去脸颊上的水珠,一边擦一边念叨:“实在没法子,你就嫁阿文,虽说他娶了石晶,可嫁给他当个二房,总也好过,好过……” 说着,当娘的就涕不成声,女儿到镇定自若,慢慢擦了把脸:“要是真到那一步,大不了就去,当宫女也比给人家当妾强,二房就不是妾么?” 当娘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周围好些人都噤声,心里很不忍,大家乡里乡亲的,遇见这等人祸,谁不难受? “宫里得有多少个娘娘?怎么用得着那么多的宫女?难不成光在咱们杞县选?” 好些人窃窃私语,弄得大家都难受的厉害,担惊受怕的永远不只是少数几个。 “薛夫人怎么也急着给闺女找婆家?你们家没到那份上吧?”旁边一中年文士皱眉,冲着搂着女儿啼哭的母亲道,“就是家里困难点儿,新入了厉王眼,要嫁去王府当侧妃娘娘的那个薛小姐,不正好和你们是本家?难道她就没拉你们一把?” 母亲看过去,脸色木然,一言不发。 红尘的视线在那母女两个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古庙内那座月老像,一下子来了精神,颇为好奇地坐直了身子,随口问道:“我看薛夫人气度不凡,不像寻常庄户呢。” “哎,薛家在咱们本地,那当年也算得上望族,后来一代比一代差,现在不行了。”有个老人应了句,“咱们杞县是老县城,可早年战乱频频,县里能在这儿扎根几百年的家族不多见,薛家这样的,那是凤毛麟角。” 薛夫人低着头,似是惭愧,子孙后代没有保住祖宗基业,岂能不愧疚? “也就现在薛明那一支越来越兴盛,现在还有个女儿嫁给王爷,虽是侧妃,那也和皇家连上了亲,将来还不知要享多少富贵呢!就是和其他薛家亲族关系不睦,也不知还能不能缓和。” 这可是新鲜事,眼下宗族关系何等密切,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离不开谁,虽说各种鸡毛蒜皮的小纷争少不了,但要不是有深仇大恨,实在无奈,谁会和宗族闹出大矛盾? 红尘盯着那母女俩看了片刻,见她们神情麻木,到也觉得无趣,围观的行人却纷纷皱眉,别扭得很:“咱们杞县向来民风淳朴,各大家族也和乐,薛明现在发达了,翻脸不认人,竟连堂姐都不肯认!实在不像话!” “就算他舍不得银子,帮衬不了别的,给外甥女说几句好话总行吧,让厉王爷给照拂下,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再不济,给她相个人家,避开那一摊子烂事,岂不是应该?” 这人性子够直的,旁人就不大敢这般指摘人家侧妃娘娘的亲爹,不过有人起头,议论声到大了,老百姓们胆子虽小,可这嘴巴却连皇帝也管不住。 薛夫人默默垂泪,整个古庙里窃语声一片,大部分人觉得薛明家太不像话,这么干传扬了出去,对娘娘又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坏人,不许说爹爹坏话!” 正闲扯,忽然有个很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未完待续。。)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移步 [风m] 第七十二章 恩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开口的是一直趴在丫鬟腿上的小女孩儿,红尘一看,很眼熟,可不就是不久前被小莫吓得哇哇大哭的那个。 好像是厉王侧妃的妹妹来着。 这会儿小女孩儿可不像那会儿的胆小鬼,掐着腰,满脸通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不许说爹爹,不许说姐姐,谁说我揍谁!” 一群行人无语,大家也不好跟个小丫头计较,事实上这小女孩儿身边的丫鬟脸上也有些红,低着头没说话。 丫鬟当然向着主子,可她家主子这次做的事儿,的确不大地道,换了谁知道始末,也要说做得过分,那都是自家亲戚,你发达了不拉车一把,怎么都说不过去。 一时间,古庙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外面大雨倾盆,阴云密布,感觉更是糟糕,尤其是那个小姑娘,怒红着脸蛋,眼睛里面晶莹闪烁,眼泪欲落不落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哭。 “哎!” 一直跟透明人差不多,只负责添茶倒水的老庙祝叹了口气,幽幽道,“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祖辈恩怨,何必连累儿孙?” 老庙祝在杞县生活了八十多年,对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了若指掌。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儿,薛家三房,就是薛明这一房出了件丢人的事儿,他们家的长女不知让哪个野男人给弄大了肚子,还死活都不肯说是谁干的。 亲爹亲娘甚至拿命来威胁,她也不肯说。 当时大周建国不久。正是礼法最严苛的年代,出了这种事儿,全族蒙羞,家里所有女孩子的婚事都要受影响。 薛家那会儿还不像现在,算得上大户,怎么可能会容得下这个?加上薛明这一房又是偏房,跟人家本家的关系说亲近都不算很亲近,怀孕的女孩儿就被轰出杞县。 “说来薛家也没有赶尽杀绝,那会儿全族的人都要把那个丢人的小姐给浸了猪笼,再把一家子轰出去。逐出宗族。一分产业也不能给他们留,还是族长觉得不忍心,毕竟是自家的孩子,错处是大。也不至于逼上绝路。只把女孩儿赶走。其它的惩罚就算了。” 老庙祝如此一说,避雨的人们都觉得薛家仁义,还太仁义了些。就是现在女孩子们都能光明正大去上学,礼教也不大严苛,碰上这种事儿,那女子也是被沉河浸猪笼的结果。 “后来我听说那女孩子很惨,整日被人欺负,还难产死了,不过他们那一支到渐渐发达,本家反而落败,年复一年,到现在咱们杞县提起薛家,恐怕也只认他们那一支了。” 故事听完,陪着小姐逛街的丫鬟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红色,一字一顿地道:“我家小姐说了,当年那些人可以轻易逼死祖奶奶,后来又欺负我们家的人,绝情绝性,现在就不要来拉关系套近乎,就是那帮人死绝,我家小姐也不多看一眼,老爷更不会理。” 这话出口,那对母女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满心绝望!看样子那位娘娘心里怀着恨,是想看看她们的下场。 女儿算是挂了号的,根本躲不开,要想避过,得花费多少银子?家里不是不疼女儿,可再疼爱闺女,也不可能为了她把整个家业都败坏干净! 老庙祝摇了摇头,“要不然怎么说,命运最难测。”扭头看了一眼月老像。 “说来这座庙,就是在发生那件惨事之后没几天,重新翻新整修的,用的都是好材料,特别结实。” “老人家,那这月老像当时是不是也翻新过?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还是后来改的?” 红尘忽然问了句。 老庙祝愣了愣,凝思苦想,浑浊的眼睛落在像上,半晌才道:“小姐一问,我到想起来,以前用的神像就是座普通的月老像,是个老头,右手拿着红线,似乎那一次翻新之后,神像就换了,不过这个神像真好,听说还特别灵验,咱们县城的人都觉得好。” 红尘一笑,仔细打量了下。 月老像受了多年香火供奉,日积月累,它到没开灵智,桌前的灯台却有那么点儿意思。 红尘也从庙祝那儿买了香烛,上前上了一炷香,顺便拎起油壶,给灯台添了点儿油,只有一丝灵气,顺着指尖加入油灯里,灯芯一亮,就有个浅浅的意识在红尘的脑子里回响。 “好饱,好饱!” 居然是特别欢快的声音。 红尘不觉抿了抿嘴唇,心中柔软了些许,每次有生灵在眼前诞生,都让人特别的高兴。 烛台虽是初生的灵智,可它在这座古庙多年,一朝能开口,一口气啰啰嗦嗦说了好多古庙里发生的故事,什么千金小姐与穷小子月老庙定情私奔,什么俏寡妇私会小叔子。 红尘表示,听烛台一席话,从此她对月老庙一类的地方,再也不能直视。 “啊,你们说的是薛小姐的事儿,我知道的,她的情郎是个反贼,那年头反贼多不胜数,今天冒出一个被剿灭,后天就又冒出来一个,本来两个人说好要一起去锦城生活,连房子都买好,薛小姐的情郎可不是一般人,他看我一眼,就让我浑身发毛,特别厉害,后来那个情郎说要去办件事,却一去不回,薛小姐天天哭,生怕她男人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儿,后来有一天,她半夜三更来了月老庙,生下来一个小女娃,人也……人的生命就是那么脆弱!” 红尘默默听,一边听一边从荷包里拿出炒瓜子吃。 大雨一直不见小,还有雷声轰鸣,外面伴随着雨声,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 一直气鼓鼓坐在丫鬟怀里的小丫头蹭一下蹿出来。扑到古庙门口,高声大喊:“姐姐,姐姐,囡囡在这儿呢!” 那丫鬟一把把她抱住,拿大披风裹好,也松了口气。 大门洞开,先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进门,没一会儿,就有一女子撑着天蓝色的油纸伞出现在门前。 一看见她,红尘就知道这是厉王侧妃。多少年了。那个人不是很挑剔,环肥燕瘦都喜欢,柔弱的爱,泼辣的也中意。但最喜欢的。还是那种清冷出尘。偶尔温柔乍现的类型。 就如蒋婵! 就如眼前这个薛家小姐。 记得后来他当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到没有,最宠爱的几个美人。性情都类似。 薛大小姐一进门,就把自家妹妹抱起来,搁在肩膀上,啪啪打了她两下。 那小丫头那么爱哭,结果她姐姐打它,它是一声都不吱,整个脑袋埋在她姐姐的肩膀上面,嘴里哼哼唧唧:“姐姐,姐姐最好了,姐姐不生气。” 让只小囡囡这般腻乎,别说她亲姐,就是红尘这等旁观者也舍不得再多责备。 一开始那对母女,薛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薛家大小姐眼前。 大小姐脸上本带着点儿无奈的柔和,此时却一瞬间阴沉下去,嘴角勾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母亲抖了抖,吞了口口水,扑通一声跪倒,咬牙道:“大小姐,我就这一个女儿,生来娇惯,要是送进宫里,还不知能不能活到出宫,您就看在咱们同宗同源的份上,拉她一把,只要能免了进宫,让她下半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成!” 她声音嘶哑,近乎绝望。 周围好些旁观者听了,也心有不忍。 薛家大小姐冷笑:“怎么?当初你们把我外祖母当畜生养,现在遇见事情,到想着向我求救?你哪来的脸面?真要帮你,我还怕夜半无人,外祖母她老人家登门找我的麻烦!” 所谓外祖母,正是当初那个私奔薛家小姐的女儿,红尘只是想想也知道,一个父不详的婴儿,在宗族能有待遇,她能活着,肯定是命够硬。 薛夫人抖得更厉害,看了她好半晌,终于还是颓废地搂住女儿,叹了口气:“欣姐儿,娘能做的都做了,谁让你命不好,回头就去替你跟阿文提亲。” “娘不用管,我心里有数。”欣姐儿的脸色苍白,目光却是极冷淡,板着脸站在那儿,哪怕见到薛家大小姐,也没流露出太多恐惧和愤恨。 红尘本没想管这件事儿,可也不知为何,看到欣姐儿的眼睛,竟动了一点儿恻隐之心。 犹记得当年她同样举目四顾,无一人可以求助,一切都要靠自己,家里亲眷虽多,却无一人是真心待她,要是当时有人施以援手,那该多好? 薛大小姐抱着她妹妹,下人婆子撑开大伞,把两个人都笼罩进去,外面车夫一早打开车门,一行人施施然走了,剩下母女两个,呆愣当场。 红尘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薛夫人身前,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薛夫人一怔:“啊?” “不难,能做到吗?”红尘笑了笑,“只要你能做到,我至少有八成把握,保你女儿平安无事。” 薛夫人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她其实最怕的乃是那位薛家大小姐,女儿当宫女已经够惨,若是那位大小姐再心怀不忿,在这方面使坏,孤身一人远离父母亲人的孩子,真能活得下去? 或许薛大小姐没那么小心眼,也没精力对付一个什么都不是女孩子,可她只要稍微流露出几分不喜,就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替她出力,一个受宠王爷的侧妃能办到的事儿,有时候绝对多得让普通老百姓惊吓万分。 薛夫人其实是个聪明人,女人为了孩子,总会想得多更想得远。 雨终于停了。 小莫扶着红尘登车,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回去,一边走,一边回头问道:“小姐让薛夫人做什么?” “只是小事儿,让她把月老庙的烛台拿着供到自家祖宗灵位前去,再出钱给庙里修一修神像。每天带女儿在祖宗灵前跪一跪,多上两柱香。” 小莫眨了眨眼,听红尘的声音很无辜,不觉失笑,也只有这时候能看出她点儿小姑娘的模样来,干脆也就不问了。 回到家,罗娘她们连忙把红尘抓过去让她泡了个热水澡,又灌了一大碗姜汤,再拿棉布的大斗篷把她整个人都给裹好,现在可是五月。正热的时候。不过红尘到没多挣扎。 以前罗娘她们好多姐妹,都是淋了雨,只是略染风寒,结果就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她们一向讨厌下雨的天气。更不喜欢自己亲近的人淋到雨。 “再这么下下去。我们这边还好,江南怕又要闹水灾。” 大周朝的老百姓们,哪怕随便一个小孩子。遇见连续阴雨连绵的天儿,也忍不住就开始考虑收拾东西逃难,现在老百姓们都是看天吃饭,洪涝干旱,冰霜雪雨,下降蝗虫,随意哪一种都能轻易摧毁一个村子,甚至一个城池。 杞县 “怎么这么吵!” 薛大小姐烦躁地翻了个身,伺候她的丫鬟刚捧着铜镜过来给她梳妆,一见自家小姐的脸,顿时大吃一惊,手里的镜子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大小姐的芙蓉玉面上,冒出四五颗火疖子,通红通红的,薛大小姐本能地伸手去抓挠,她家丫鬟忠心耿耿,见识也算多的,连忙扑过去一把拦住…… 这一夜,薛家的灯火彻夜通明,黑色的马车偷偷摸摸载了好几个大夫进门。 管家更是大晚上就赶往锦城,打算把锦城的名医请来,阖府上下的丫鬟下人全被下了禁令,许进不许出,谁也不能随便在外头乱说。 这两日,外面大雨倾盆,家里也是浓云密布,整个薛家气氛凝滞的要命。 薛大小姐本来清冷孤傲,可待下人还算温和,脾气也没那么坏,可这两天一直说外面很吵,让她不舒坦,大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她还是觉得很闹。 这座薛宅在县城东面,临街,街面上热热闹闹,确实显得稍微不清净,可那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外院或许隐约也能受点儿影响,宅子那么大,薛大小姐的闺房,哪里能听见嘈杂声?她不过是心不静罢了。 马上就到婚期,她要以侧妃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进京,进入王府,可自己的脸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那还得了? 她最清楚不过,厉王不算薄情,可绝对是个喜新厌旧的,过了热乎劲再进他的王府,恐怕到时候,他早就没有现在的好心情,更不会等她。 一个女人的好韶华有限,抓住一个像厉王殿下那样男人的机会更是有限。 吃了好几日的药,病情不光不见好,还又严重了些,脸上的火疖子开始往身上蔓延,越来越大,现在薛大小姐敷粉总要敷上去厚厚一层,这还有点儿遮盖不住。 小姐越来越暴躁,丫鬟心里也发愁。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药也吃不好,胡太医以前做太医的时候,做到院判,现在出来了,其实医术比当年还好,连他开了药都不行,查不出病因,莫不是遇见什么脏东西了?” 小丫鬟咬着嘴唇愁眉苦脸。 她这么一说,薛大小姐的脸色微变,想了想,低声招呼贴身大丫鬟过来:“你去请三叔公,悄悄去,别惊动旁人。” 她三叔公是个奇人,有神鬼莫测之能,只不过当年好像犯了什么事儿,十几年来生活都特别低调,深居简出,别的薛家人甚至以为他得了怪病,脑子不清楚。 就是家里几个知道的,他也从不允许他们提起他那些本事,渐渐的,薛家知道他能耐的越发寥寥可数,薛大小姐也是小时候意外才发现的。 大小姐如今是整个薛家最珍贵的瑰宝,她三叔公一听这事儿,连忙就赶来看了看。 乍一见大小姐的面貌,三叔公的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这一嗓子,吓得屋里几个丫鬟差点儿腿软。 薛大小姐也心慌了下,深吸口气,让下人退出去,才拉着三叔公坐下,皱眉问:“怎么了?您可看出什么?” 三叔公脸色凝重,四下看了看。才坐过来拉着她的手,小声道:“你最近几日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儿?” “特别的事?” 薛大小姐很慎重,把这几日她的所有行程,遇见的每一件事都细细说了一遍,甚至连派了丫鬟去买一盒胭脂这类小事儿也不曾忘记,她一向最谨慎不过。 絮絮叨叨地说完,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有——在古庙内讽刺薛家本家夫人时,貌似得罪了人。 可薛家那一家子能有什么能力对付她? 薛大小姐宁愿相信是有人嫉妒她能嫁给厉王。故意使坏。 三叔公到与她不同。一听就道:“月老庙!” “明珠,你双肩上的明火让人给熄灭了一盏,另外一盏也暗淡了点儿,能做到这个。也敢做这个的。绝对是相当厉害的灵师。当年我师父在世时,也不敢轻易在人身上动手脚,你仔细想想。那日月老庙里有什么特别的人没有?” 薛大小姐皱眉。 她那天根本没多注意,反正就是杞县一群普通老百姓而已,何须她来关注? 三叔公陷入沉思,想着想着简直要着了魔:“太不可思议了,人居然真能触动别人身上的明火,我以前听师傅说的时候,还以为这就是吓唬我们的传说而已,但谁敢这么做?又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就不怕反噬?” 他说着说着,目光炯炯,惊人的亮起来,薛大小姐皱眉:“叔公所说之人,很厉害吗?” “什么叫很厉害吗?把那个‘吗’去掉!” 三叔公翻了个白眼,“对于一个活人来说,头顶肩膀三把明火,是最重要的。上至神明,下到鬼魅,不能轻易触碰到凡人,正因为凡人身上的火,一旦明火暗淡或者熄灭,邪祟就会很轻易地入侵人体,正因为明火如此重要,所以很难被触动,只要是有些修为的灵师都知道这是禁忌,一碰就万劫不复。而且厉害的灵师要害死一个人,或者让一个人倒霉,那容易得很,完全没有必要玩这种手段。” 薛大小姐听得到害怕起来,怎么说得好像干这事儿的人很疯狂,她不怕和理智的人打交道,只要有理智就能被说服,就能讲道理,可一个厉害的疯子要怎么防备? 她三叔公却冷静下来,闭了闭眼,轻声道:“不用着急,只是灭了你的明火不算什么,只要不出意外,过两日自然能恢复如初,你就忍耐几日,最近不要出门,更不可以接近阴气汇聚之处,对方搞这么大的手笔,肯定会有后招,咱们见招拆招便是。” 薛大小姐闻言更担心,见招拆招,说得到好听,这不就是被动挨打? 还不等她理清楚思绪,开始想对策,外面门房来报,说有一个举着帆布的白发老人求见。 “回小姐,来人自称王半仙,说能给小姐指一条明路。” 薛明珠怔了怔,二话不说,立时就把人请进院子,因为她最近烦躁,院子里站岗放哨的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虎背熊腰,身上佩戴兵器,杀气腾腾。 但凡一般人看见这么一群大汉,先就吓得腿软三分,王半仙却是大大方方,目不斜视地进来。 薛明珠不由觉得此人是个人物,大概非欺世盗名。 她哪知道,王半仙这个老骗子最近遇见红尘,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直面过各种恐怖 ,和他碰见的邪事儿比,几个人间大活人,再壮实,再杀气足,他也很难放眼里了。 王半仙一来,细细端详许久,捋须笑道:“我刚才路过,忽然有卦,掐指一算,便算出小姐有疑难,特来给你指条路。” 薛明珠点点头,面容和煦,轻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半仙明言,您放心,若真有用,价钱绝对让您满意。” “钱到用不着,我是难得见你这事儿热闹,想插一脚长长见识,毕竟高人设局,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王半仙一本正经地瞥了薛明珠两眼,“你的转机就在周村苍青山上,信不信由你,不过我觉得再过两日,你不信也只能让自己信了。” 说完,他就施施然走出去。 一出薛家的大门,忍不住咬牙切齿——多好一大肥羊,哎!(未完待续。。)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移步 [风m] 第七十五章 夜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片哀叹声,因为那是郭山长,声音到不敢大,可耐不住人太多,会聚在一起,声音就变得洪亮起来。 郭老哈哈一笑,到颇有点儿得意。 “看来大家还是喜欢漂亮小姑娘讲课,我这根老白菜帮子过时了。” 红尘翻了白眼就溜达下去,郭老也没再打趣阻拦,偶尔这么戏弄下学生是情趣,闹得太过分,那就是不负责任,他正经过来讲学,一年都不一定能有几次,人家那么多学子过来,还有远道的,总不能不认真把课讲完。 郭老继续讲,听的学生还是不见少,但外面好些基础还不扎实的,差不多就听不懂了,不像红尘讲课,纯粹和故事差不多,任谁听也听得高兴。 师风微笑,不愧是大小姐呢! 夏世杰低垂了眉眼,哼了声,他到是想说郭老老糊涂了,学生胡说八道也不训斥,还洋洋自得,那丫头所作所为,如此轻佻,实在不像淑女,把皇室秘闻当笑话一样讲,难道就不怕得罪邻邦?可不知为何,却有一丝心虚,终究没乱出口。 师风看了他一眼,见他沉默,顿时轻松些许,大公子还是稳重点儿好,身为一个男人,应该学会不轻易说话,话少才显得更有份量,更不该口出恶语,更何况是对自己的亲妹妹。 天色微黑时,郭老的课才讲完,师风和夏世杰都觉得腿脚有些发麻,还是强打精神过去与郭老寒暄。 红尘瞥了他们一眼。没有搭理就出了门,小莫在外面等着,顺手接过她拎着的包,两个人离开书院上了车。 “小姐今天讲课讲得真好。” “是故事讲得好吧。” “起码有六七成真实可信。”小莫轻声笑起来,声音很柔软,“小姐说辟疆王功在社稷,难得公允,若是老王爷在世,一定把您视作知己。” 刚才讲课时,红尘讲到许多林家的故事。那帮同学也没觉得奇怪。哪怕如今的林家人人喊打,可说到当年,说到开国时,不提林家哪来的大周朝? 红尘怔了怔。苦笑:“将军百战身名裂。李陵如此。林老王爷竟也同样下场,林家满门忠烈,祖孙三代戍守边疆。结果天狼山一战,战神惨败,想一想也让人不寒而栗。” 小莫的脸上毫无表情,冷的像一座雕塑。 红尘失笑:“不说这些,我们快回吧。”出门之前,她刚在井里冰镇了一网兜大西瓜,回去正好吃。 阑珊书院 夏世杰和师风听完了郭老的冷嘲热讽,不是嘲讽他们,纯粹是拿国子监几位大儒开涮。 人家是一辈人,年轻时相交莫逆,年老了开开玩笑,互相讽刺几句无所谓,他们要是应了,那就是大事儿,偏偏郭老这人别扭得很,你不搭理他,他就要闹别扭,弄得俩人终于摆脱这位老人家的时候,衣服都要湿得不能穿。 “行了,先去柳客卿家转转,他老人家快十年没回家,咱们既然来了杞县,临走总要瞧瞧他家里如何。”师风从袖子里拿出一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看了眼,上面一行一行,都是他列好的计划。 小时候师风的记性不好,当年在夏家,他老丢三落四的,为人粗心,后来大长老收了他做弟子,他也是最笨的一个,经常因为忘性大而出错,好些师兄弟都嘲笑他笨蛋。 后来大长老看他躲在屋子里哭,就把自己练字用的废纸收集了一些,正面用过,反面缝合,让他把每天要做的事情都记下来,只要有空就看两眼,从那之后,师风就再也没遗漏什么重要事项,等他年纪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好像渐渐开始用不着这种东西,奈何习惯养成,哪怕没用了,他还是随身携带个本子,依旧用废旧的纸张制作,不用新的,这在以前总会被人嘲笑,现如今却只会让人说他这人又认真又有个性。 “咦?这是柳家?” 地方很好找,师风和夏世杰没多久就到了地方,只是乍一见,都有些不大相信。 他们偶尔也见过几次柳五,那是家里的客卿,地位尊贵,连老族长待他都十分客气,每年事少要花上十万两银子以上来供奉,可以想象柳五有多富贵。 但眼前这座宅子却一看就让人不愿意踏进去,朱色大门斑驳难看,门槛掉了半个,绿苔已经隐隐发黑,师风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人应声,就在夏世杰不耐烦,拉着他转身要走时,才有个家丁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而出。 师风和夏世杰这样的打扮,再加上手里拿着柳五的亲笔信,那家丁登时就松了口气,连忙把二人让进门。 “我们老爷子走了十多年,可算是有信儿了,哎。”那家丁给他们上了茶,脸上略带几分急色,“老爷子也不知现在怎么样,小的真该让少爷亲自出来请教,可他最近身子不好,不能见客,还望见谅。” 这边说着话,师风四下看了看,总觉得这房子里的气息有些不对,阴气沉沉,有一股子腐朽衰败的味道。 好多古老的宅院都是如此,他也就没太在意,只关心柳五孙子的病情。 那伙计哀声抬起:“请大夫来看过,只说气血两虚,让静养,可这静养了好些时日,半点儿不见好,我就琢磨着,莫不是冲撞了什么,小的这刚想起来,前阵子在我家古庙街铺子里,遇见个女孩子,说她就住苍青山上,离周村很近,我家少爷要是有什么不对,就让我去找她,这不,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正想着去看一看。” 苍青山? 女孩子? 师风和夏世杰面面相觑。 “怎么哪儿都有她?”夏世杰嘀咕了句,脸上抽了抽。显然想起自己被那女人整治时的样子,浑身不自在,板着脸道,“那女人到惯会装神弄鬼……你们家少爷得罪她了?” “没有,没有,咱开门做生意,怎么可能得罪人?”家丁吓了一跳,连忙剖白。 夏世杰见他不像说谎,就松了口气,无所谓地摊摊手:“没得罪她。那就不是她捣鬼。找她做什么,那女人能力如何我不知道,但心黑得很,喜欢作弄人。你去找她。她还不知会给你出什么难题!” 家丁一怔。 “用不着多找麻烦。这种事儿,我们家师风师兄那是行家里手,让他进去帮你们少爷看看。” 夏世杰很随意地道。 师风愣了下。皱眉:“大公子?” “行了,柳五爷爷是咱们夏家的客卿,还不能劳动你出手?”夏世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师风无奈,只好应下,他心里也清楚,自家大公子这是下意识地不愿意柳五欠红尘小姐人情,其实又何必,都是一家人。 那家丁也没不同意,相比一个陌生客人,还是小女孩儿,他自然更信任手中拿着自家老爷子手书的贵公子。 师风脚下到有些犹豫,可自家大公子一个劲儿催促,那又是柳五爷的亲孙子,似乎是该管管。 茶馆 郭老讲课讲得的确是好,茶馆里好几个客人没赶上去听,都忍不住围在红尘身边问东问西的。 红尘正好也满脑子都是郭老讲的东西,干脆就让罗娘把西瓜切了,又上了茶水,大家就当闲来无事唠唠嗑。 小莫难得也坐在一边听,只是听着听着就神思不属,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带了几分怅惘。 这一坐下聊天,一眨眼就到了晚上,好像根本感觉不到时间似的。 天上漆黑一片,四处农家灯火燃起来,几个客人肚子里咕咕直叫,大家才回神,哑然失笑。 想走吧,天公不作美,又落了雨。 “留下来吃饭,晚上凑合一宿。” 红尘只能苦笑着招呼曲三娘多去摘点儿菜来,园子里就有菜地,都是原来的主人开出来,一直没荒废,到不用费事,米饭也多蒸两大锅。 那些客人一点儿不介意,自从发现茶馆里有外面见不到的孤品珍本以后,留宿那是经常性的事儿了,到了晚上好些人不肯走,一开始小猫和小狸还要劝劝,结果劝也劝不动,又都是读书人,在杞县能读得起书的,就是贫寒百姓也不能轻忽,赶人的事儿他们可做不出来,只好随他们去。 夏日里不用担心炭火不够用,铺盖卷塞几床过去也就是了,反正他们也不挑剔,累了随便找张桌子趴一会儿完事。 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儿吃饭,红尘今天有兴致亲自下厨,到水池子里头捞起两条大黑鱼。 这黑鱼别人捞肯定捞不着,就得她亲自动手,是她拿玄冥子馈赠的吃食制作鱼食,喂养了五日,养得黑鱼品质超凡脱俗,力气也大,上次小猫要抓它们,抓了大半日愣是一条也没捞到,还被拖到池子里头弄得灰头土脸。 大黑鱼捞出来,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做出来一上桌,那些客人们还挺矜持,结果一口鲜汤入腹,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酒足饭饱,小猫和小狸收拾桌子,发现盛鱼的汤盆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连那些鱼骨头都亮得惊人。 小莫拿走鱼最大的那条骨去洗干净,说是要雕点儿什么,这位最近学雕刻学得走火入魔了。 一桌客人也讪讪而笑,都有些不好意思,“咱们红尘小姐的手艺,估计连宫里的大厨都比不上呢!” 奉承了几句,把大厨奉承得挺高兴,就都揉着肚子,走到院子里下下食儿。 今日是晴天,明月当空,园子里的灯笼红的迷人,月色很美。 “希望明日也有好日头。” “今年雨水确实太足了些。” 前阵子大家还都说说什么地方可能闹水灾之类的话,现在却都不大敢说出口,总怕老天爷听见。本来没事儿也要闹出事来,甚至连龙王都不敢随便祭拜。 赏了会儿月色,一行人就洗了洗,找了间书房猫着去。 红尘累了一日,也早早睡了,平安不肯睡它的狗窝,就趴在床下,听着小家伙的呼呼声,她睡得又香又沉,感觉十分宁静。那是前生几十年都没有得到过的宁静。 “呜。旺旺!” 睡着睡着,平安忽然叫了一声。 红尘一翻身坐起来,小茉莉的枝叶碰了碰她的脸颊,老人参从窗口探着身子钻进屋。 “那个后生来了。可能要找你。就是被咱家门神戏耍过的那个。我听他嘀嘀咕咕,说什么豁出去,丢人也得来。” 红尘皱眉——夏世杰? 世上她最厌恶的人之一。其实应该算夏世杰,不是恨,就是讨厌。她恨蒋婵,却不恨夏世杰,蒋婵害过她,而且一直在害她,夏世杰到没有,他虽然使小手段,排挤她,为了蒋婵不让她在夏家立足,做得一切都不像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儿。 可红尘脑子清醒,她很明白,谁也没有规定当哥哥的一定疼爱亲妹妹,更没有人规定,一个哥哥就一定要对妹妹好,夏世杰当然可以不疼爱她,也有权利为了心爱的人找她的麻烦,不过是相看两相厌罢了。 上辈子她就明白这个道理,一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讨好不了那人,便敬而远之,再没有亲近过,只是偶尔在心里头描绘过各种各样的画面——夏世杰倒霉的画面。 很肤浅的臆想,但她不去做,总能想想吧。 披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坐好,红尘打了个呵欠,歪在枕头上半晌没动:“他来干嘛?” 重生一回,上辈子积压的怨气到是散了,见到夏世杰也只觉得淡淡的,没什么很强烈的感觉。 坐了好一会儿,外面院子里的灯才亮了,片刻,罗娘敲门,红尘懒洋洋地不想动,结果罗娘就敲了两下,还是特别特别轻的那种,一看她没动静,就扭头冲小猫道:“小姐累了,让那人等着,明天早起再说,谁半夜三更来打扰人家女孩子?” “啊呜。” 平安也很不满,两只前爪往眼睛上一挡,缩了缩脑袋往小被子里面钻。 红尘:“……罗娘,请他去客厅。” 夏世杰这人脸皮向来薄,大半夜过来找她,必然是出了事儿,换好衣裳进了客厅,对方果然一脸急躁,坐立不安,手揪得自己的衣摆都皱皱巴巴了。 一看见红尘,他的脸色涨红,吱吱呜呜半天咬了咬牙:“跟我去趟柳家,要多少钱……都给你!” 红尘一怔,皱了皱眉:“柳家?我跟他们家的人说过……”她一看夏世杰脸脖子都通红,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阻拦过柳家的人找自己,是了,现在柳五先生大约已经在夏家做事。 以那位老人的能力,别说夏世杰,夏安族长也不能轻视,他这人性子不算好,可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眼光还是有的,他会放任自己卖柳家的人情才有鬼。 “柳家小少爷出了事儿?师风怎么样?” 红尘叹了口气,问。 夏世杰迟疑道:“柳家小少爷还好,就是很虚弱,需要静养,也不大肯见人,一直在屋里待着,可师风……一看他就好像丢了魂,整个人木木愣愣的,叫他也没反应。” 那天他让师风去救人,没想到,他进了柳少爷的房间没多久,就身体发凉,昏昏沉沉,没了意识。 柳家那个伺候少爷十几年的长随哭着喊着非要来找红尘…… 哎,要是当时放那长随出门就好了,那他便不用来丢人现眼,可他那会儿脑子轴得很,非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师风就是真丢了魂,他还解决不了不成? 先找来好几位名医,名医诊治过,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只说师风是受了惊吓,让喝什么安神茶,他便相信自家师兄确实是莫名其妙丢了魂儿。 身为夏家人,像叫魂这么简单的事儿,他没做过也知道步骤,连忙救人,结果试了一次失败。 紧接着又偷偷摸摸试了好几次,还是毫无用处。 那长随都给急疯了。当场昏倒,让大夫扎了两针睡过去,整个柳家只剩下空荡荡的宅子,夏世杰只好亲自过来,再不愿意,他也不敢把师风的命丢了。 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总算把事情说得有点儿清楚,红尘一句废话没说,收拾好东西就叫小莫驾车,临走还换了双耐磨的。能走长路的鞋子。 小莫也闷不吭声换了一双。 黑灯瞎火的。又是山里,路不大好走,也幸亏她路熟,换了路生的。连马车都进不来。茶馆那帮客人。几乎天天过来。还有好大一部分只敢步行进山呢。 一路走得特别辛苦,十分颠簸,夏世杰借着月色看了红尘一眼。她稳稳当当地坐在对面,一声也不肯抱怨,仪态特别端庄,并不像阿婵那般优美,但给人的感觉很大气。 他心里越发的复杂,这个女人还能挑出什么缺点? 她必须有很严重的缺点才行,否则,夏世杰觉得,以自己在夏家的份量,怕是都很难保证阿婵的地位不动摇。 也许有机会,毕竟爹爹居然有点儿像担心损害家族名誉,不愿意京里有风言风语,迟迟没有给这件事儿一个结论,大概爹爹也舍不得阿婵,那是他们家娇养了十多年的女孩儿。 夏世杰其实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不靠谱,爹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那等细枝末节,就不把亲生女儿接回家?他当初紧赶慢赶,生怕赶不及,就是担心他爹第一时间把事情捅破,立即开祠堂,请出族谱,把夏红尘的名字加进去。 事情却没发展到那个地步,他爹爹的动作变得慢吞吞,再无往日雷厉风行,总归是好事儿。 这么紧张的时刻,夏世杰脑子里却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红尘也懒得管他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后面都藏了些什么。 很快到了柳家,根本用不着夏世杰引路,她一路找着怪异的气场,就直奔师风那儿,进去一看,师风的情况果然不大好,脸色青白,浑身发凉,目光呆滞,一点儿神采都没有。 红尘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夏世杰在后面紧张地道:“你看看,是丢了魂没?我替他叫过,试了好多次都没有用。”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点儿天分都没有,当年看他爹爹给路边遇上的个孩子叫魂,那是一叫就管用。 红尘没理他,拿出一根银针,扎破师风的中指,把上面的血挤出来一个碗底儿。 柳家少爷的长随,听到动静,拖着病体赶过来,一见红尘就掉下眼泪。 “小姐救命,救救我家少爷。” 他后悔死了,就不该听这什么夏少爷的,要早一点儿找人家小姐,少爷也许就能少受几日的罪。 “别急,先找找师风。”红尘笑着安抚了两句,“有什么吃的吗?一会儿要走很长的路,先弄点儿吃的让我填填肚子。” 长随连忙去厨房让人给下了一锅面条,他还病着,家里除了留下个做饭的婆子,再没别人,那婆子还眼花耳聋,他得亲自去吩咐才行。 红尘就拿了根毛笔,沾了血水开始往黄纸上涂抹,说是画符,看着到像随手乱泼。 夏世杰装作毫不在意,戳在一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着那根毛笔左左右右地走,显然特别好奇,阿婵早年曾得赵大人指点过一点儿,赵大人就说她的命格贵重,经常能得人庇佑,身上灵气足,可以尝试学一学符箓。 家里自然专门为阿婵从钦天监请了个灵师教导她两个月,可惜,人家也就只肯教两个月。 他现在很清楚,也亲眼所见,红尘的确会画符……她会夏家既然无可避免,也许自己可以改变一下思路,阿婵和红尘也不是绝对不能互惠互利吧,他们两个要是关系亲密无间,那也不算坏……就怕阿婵心思纯净,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再受到伤害。 红尘涂了十几张黄纸,才净手,一口口吃完人家送来的面条,吃完就抓起那一把黄纸,站起身往外走。 夏世杰吓了一跳:“你去哪儿?” “我去领师风公子回来,天这么黑,夏少爷还是在柳家等吧。”红尘客客气气地道。 “领回来?”夏世杰满头雾水,只见红尘表情轻松惬意,只拎着一把黄纸,说得就和出外游玩一样,明明他折腾了那么长时间,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治不好师风,难道这个女人治疗他,就这般容易?(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寻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也一起,你就不用做点儿准备?” 夏世杰半信半疑地道。 他现在不否认,小丫头的确有点儿本事,是不是真的突然觉醒他不知道,又没亲眼见过那些据说瞬间觉醒的灵师,但就算小丫头真是个天才,总也不过十余岁而已,再怎么样,也无法和夏家的大师们相提并论。 他本身不是灵师,但他对那一套,一点儿都不陌生,曾经的亲信伴读夏殷,就很有天赋,还拜了卫供奉做师父,至今为止已有五年,和同龄人相比自是出类拔萃,就眼下这种情况,夏世杰相信夏殷也会有法子,但肯定也要费好大的力气。 打量了红尘一眼,就她这身简陋的装备,可别也像师风似的,最后还得劳动他辛辛苦苦去求救。 师风出手也就罢了,他和自己同路,又是为了夏家的客卿,找别人可是要花费自己的资源,在大长老那边也是减分项目。 红尘却不管他怎么想,他要跟也无所谓,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夏世杰紧张地跟在后面。 此时是深夜,虽有月亮,可月色朦胧如雾,路上阴影重重,他心里想着师风的样子,越发觉得周围可能邪魅横行。 他也害怕,但面上却纹丝不漏。 当年他小的时候,独自一人和阿婵一起去北山找父亲,有两次误了宿头,不得不走一程夜路,阿婵就吓得老是哭。他眼前也隐约浮现出很多恐怖的幻象,每走一步都心跳如擂鼓,可他不能怕,他怕了阿婵怎么办? 夏世杰脸上的表情太明显,红尘这次居然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顿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忍不住腹诽——要真和他心灵相通,那可恶心死了。 随即恍然,是这儿的气场问题,她的灵识不自觉四散。夏世杰又神思不属。这才轻易刺入他的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想一想这人那么疼蒋婵。最后明知她不是夏家的女儿。还死死拽着不放手。到不是不正常。 一来那是他从小疼爱的妹妹,二来,夏世杰怕是为蒋婵付出了很多。一个人一旦对某个人。某件事付出心血,付出的越多,就越难舍弃。 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蒋婵已经成了夏世杰的心头血,真要舍弃,那就是剖心之痛。 “我们去哪儿?”夏世杰跟在红尘后面,见他每走上一段路,就停一停,忍不住问了一句。 红尘没理会他,从手里拿起一张符纸,轻轻对折两次,又摊开,十指顶上去转了一圈儿,那符纸就嗖一下向前飞出,速度极快,她也跟着一路小跑。 夏世杰也顾不上问,连忙跟着追,可红尘跑得一点儿也不快,他追起来却特别吃力,一步一踉跄,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跑了不知道多久,红尘手里的黄纸一张接一张,渐渐用完,这才猛地停下。 周围漆黑一片,半点儿不见月光。 夏世杰屏气凝神,半步都不敢乱动,他这人先不说别的,冲动起来也是真冲动,可谨慎到还有一些,尤其是这种时候。 四下打量了打量,见红尘站在一棵老树下出神,才蠕动嘴唇,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红尘脸色凝重。 夏世杰:“……” 从怀里拿出个火折子,里面的油是佛前供过的灯油,从普济寺顺来的,此时点亮,连夏世杰都觉得体温升高了些许,再仔细看才发现,他们居然又回到山里。 还是苍青山。 “这座山真邪门!” 夏世杰心有余悸地嘀咕了句,想他上次就是在这座山上遭得罪,虽然‘罪魁祸首’是红尘吧,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和这座山犯冲。刚才就摔了一跤,虽然不严重,还是灰头土脸,幸亏他这次没带着小厮随从,要不然又得丢人。 红尘举着火折子四下照了照,忽然拿脚跺了一下地,指了指一块儿凸出来的小山头儿:“用力踩一脚。” “啊?” “我说,用力踩!”红尘翻了个白眼,“你跟过来,动脑筋的事儿你帮不上忙,这会儿还不去做,难道让我干体力活?” 夏世杰运了运气,咬牙切齿,走过去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像是把这块儿地当红尘了,他一脚下去,扑哧一声,脚下的土就塌陷了进去,他整个人也往前栽倒。 红尘一伸手把他推到一旁,举着火折子看过去,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地洞,夏世杰腿有些软,觉得那里面藏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随时都会扑出来吞噬掉他。 随手把青锋拽出来,红尘劈砍了下洞口的枯草和藤蔓,手里的青锋到好像有些不甘不愿的,不过还是很自觉地替她省了些力气,一眨眼的工夫,洞口就变得干干净净。 先通了通风,等了一会儿,红尘拿火折子点了些草稞子扔里面,半晌,活都没有熄灭。 “行了。” “要下去?”夏世杰皱眉,“为什么?” “你可以不下。”红尘举着火折子,探头看了看,并不算很深,上来的话也有斜坡,问题不大,就直接往下跳。 她一进去就没了踪影,独留夏世杰一个犹犹豫豫地站在上面,上面当然要比下面安全吧? 问题是,风吹树动,黑漆漆的天,明明不该冷的,他偏偏觉得风特别凉,一咬牙,一闭眼,也试探地扒着洞口,慢慢往下出溜。 红尘听见他掉在后头,到没多说什么,举着火折子瞪了他一等,里面是蜿蜒曲折的山洞,瞧着幽深,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有多远。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向前面走。夏世杰提心吊胆,很想说说话,可看红尘抿着嘴唇,面孔严肃,又不太好意思张嘴。他的体力到底有些不足,走一会儿歇一会,足足歇了三歇,前面忽然有一道光—— “啊!” 夏世杰尖叫了声,“那是什么!你,这究竟是哪儿?” 红尘一顿足。手脚也有些微微发凉。 “跟着符纸过来的。师公子肯定来过。” 她压低声音道,眯了眯眼,把火折子举到眼前,上下照了照。发光的是不远处的石壁上。绿油油的光。很是吓人。 石壁前面还坐着个人形物体,看样子可能是一具尸骨。 夏世杰顿时停下脚步,死活不敢再向前面走。红尘也有点儿怵头,别看她都死过一次,碰见这种东西还是害怕。 踌躇了半晌,红尘咬咬牙,“走,看看师公子到底怎么就回不去了。” 夏世杰离她更近了一点儿,心中暗道:等师风好了,非让他还一个大人情不可,这会儿他再也不敢表现得很看不上人家红尘,跟得特别紧,恨不得贴在她身上,更是忍不住想,要是这女人真特别特别厉害就好了。 此时此刻,怎么可能还顾得上担心阿婵不如她? 红尘慢慢走,走了几步,心就定下来,她终究不是真正十四岁的少女,曾经也见过血流成河的场景,更是见过成千上百的头颅垒砌的京观。 两个人径直走到那一面石壁前,仔细一看,果然是具白骨,夏世杰缩了缩身体,红尘到上前一步,把火折子凑过去,那骨头架子上还挂着黑色的甲胄。 看甲胄的样式,应该是个将军,还是大周的,就是腐蚀的太厉害,到看不出是那支军队的人了。 大周朝各地军队的将军穿着打扮都差不多,也就禁军的人甲胄显得更亮一点儿,其它的都黑色。 红尘定了定神,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此人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死在这里,衣服都腐烂,不过腰上佩戴美玉,瞧着不像是一般的武将。 “怎么会有个死人?”夏世杰闭着眼睛,小心地道。 “把他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弄下来。” 夏世杰大惊:“什么?” 红尘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没穷到要发死人财,就是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师公子和柳家的线索。” “哦。” 夏世杰松了口气,回过神又恶心得不行,可他还是没好意思说不干,这人没和蒋婵在一块儿时,还挺讲道理的,师风是他的师兄,可和人家小姑娘没多大关系。 他也知道,虽然红尘是夏家的女儿,但夏家没有养过她一日,他自己都把人家当外人,这会儿就不大合适让人家为了夏家的人去做脏活累活。 对方乐意来这一趟,已经算是很有情谊。 夏世杰去扒死人的东西,红尘翻找了些枯草,给这人盖上,准备回头挖个坑把人埋了,也好让他入土为安,盖好了,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都是旧物,又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这么长时间,瞧着实在不算多好。 一样一样摆开,红尘仔细检查了下,把那枚玉佩拿到火折子底下一照,里面竟折射出一幅诡异的黑雾。 夏世杰抖了抖。 红尘又从袖子里拽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香烛,就是短了一些,夏世杰忍不住看了眼她的袖子,不是那种特别宽广,还扎了袖口,真不知这些东西都是从何处来。 把香烛插在土里,一挥手,烛就亮了,夏世杰揉了揉眼睛,还是不确定红尘有没有拿火折子来点。 “师公子,你能听得见吗?” 红尘轻轻地喊了声,在这样的山洞里,她的声音显得轻忽飘渺,仿佛来自九幽。 夏世杰脚下一软,一下就坐在地上了,看眼前小姑娘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师风可在柳家好好呆着,就那模样,想到这儿来也来不了吧。 他还来不及说话,红尘就又喊了一句:“师风,师公子?你在不在?” 洞内一静,夏世杰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吐出口,洞内就出现了回声,只是模糊不清。他耳朵登时竖起。听着听着,身上隐隐发毛。 “师公子,这边!” 红尘冲着香烛吹了口气,又轻声道。 她话音未落,蹬蹬蹬的跑步声就传来,还有呼哧呼哧的喘息。 “呼呼……红尘小姐,是你吗?” 洞内传来一声回响,夏世杰猛地抬头:“……师风?” 显然,那个不知真假的师风听不见他,红尘站起身。靠着石壁站好。压低声音道:“小点声,站住别跑了,不要动。” 她的声音也特别轻。 师风大口大口地喘气,跟着把声音放轻了:“可是。有东西追我。” “我知道。”红尘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幅地图。一堆黑点中只有一个是白点儿,那肯定就是师风。 “向左三步,蹲下别动了。” 师风本能地听红尘的话。一矮下身子,胸口闷气顿时消去许多,窒息感,压迫感也少了。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看。” 红尘又道。 师风小心翼翼地应了声。 地图是她想象中的,其实就是把师风所在的地方给投影到了她的脑子里,很简单的一个小技巧,但能学会的人可不多,当年鬼谷先生告诉她,包括他老人家在内,能学会这一招的一只手能数得出来。 而且,大部分都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红尘上辈子就死活没学会,此生闲来试了试,竟然一次成功。 夏世杰站在红尘身边,只能听见声音,心里还直发毛,又很担心,七上八下的,偏偏满手心的冷汗,还不敢惊动红尘,怕是一惊动,让她出了差错,那可是要人命的事儿。 人在无知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他现在脑子里就一团乱麻,凭空生出许多恐怖。 转过头,红尘却跟没事人一样,先挖了一把尸骨附近的土,拿着青锋很轻松地就出了洞穴,又找了个藤蔓扔进去,招呼夏世杰把洞穴里的将军尸骨捆好。 夏世杰脑子很乱,想问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能一个指示一个动作,等辛辛苦苦刨坑,把那具白骨给埋了,还听红尘的,烧了一大把黄纸。 干完了这一切,红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扭头就下山,夏世杰在后面跟了几步,才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我们这是干什么去?” 他今天晚上这句话都问了不知道多少遍,想他夏家大公子,平日里一个眼色就让人左思右想想个半天,要不把他的意思搞清楚,不知多少人夜不能寐,现在可好,换成旁人对他爱答不理,那种滋味,真是连形容都没办法形容。 可还是不能不问。 红尘懒洋洋地道:“还能干什么?天都快亮了,还不回去睡觉?我明天要上学呢。” 夏世杰一怔,面色骤变,忍了半晌,才道:“我们怎么能回去?师风怎么办,你不是说要领他回来?” “已经找到了,你没听见他说话。”红尘笑眯眯地道,“我是说过要领他,可没说哪一天,至少今天不行。” 她不太喜欢和夏世杰说话,但这会儿看他气得火冒三丈,还得强忍着,对自己客客气气,那滋味也不坏。 “你……红尘小姐,还请您救一救师风……” 要说在刚才的事情发生之前,他还想着自己找红尘,是因为她离得近,那现在被吓了一通,夏世杰也不敢保证自己找来家里的灵师,能把师风救醒。 如果万一在杞县损失掉师风,怕是他再也不可能得到族长之位了。夏家和别的家族不同,长老们有权利选择族长,这个位置也不可能让一房一直占据,再说,就是没有这等等弊端,他也不能不救师风,夏家人才再多,如师风一般的也寥寥无几。 红尘扭头看了他一眼,到是没趁机再多戏弄人,冷静地道:“师公子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救他,到不用夏公子多言,只是他现在虽然还没死透,可一魂一魄已经踏入了阴曹地府,想把他接回来,这会儿真不行。” 夏世杰眼前一黑。 阴曹地府,阴曹地府…… 一颗心都这四个字给吓得冰凉,仿佛已经感受到阴风阵阵。大周朝的人和别国不同。向来不只是认真解读一个生字,对于死,也有无数的揣测,关于地府,黄泉,阴司报应的种种传说,连孩子们都耳熟能详。 可是,夏世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能听到从那地方传出来的声音。 这个世上存不存在阴间,红尘不大清楚。 她因为自己是重生的。对这个问题特别好奇。一有机会就搜集相关资料,上辈子跟着鬼谷先生时,到听他说过一点儿自己的研究成果,先生也完全没弄明白这些。仅仅是发现某些特殊的人好像是能沟通阴阳。只是需要一点儿小技巧而已。 红尘记得很清楚。他老人家总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要超脱这种恐怖,就得知道一切。掌握一切,只可惜到最后,老先生也远远不能说成功。 自从她的感应变得更清晰,甚至能通过自身的气场,也让别人来和那边的某些‘人’对话,她心里就明白,眼下这个世上一定是有阴间的。 连玉珏空间里的大能都很惊讶,据说他们中有的探索了几千年,还是弄不清楚生死本质,没想到红尘这个仅仅好奇而已,根本不愿意多想,也不在乎什么理论性东西,只关心学到的技能对自己有用还是没用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初窥门径了。 看夏世杰还是呆呆傻傻的,红尘懒得和他纠缠,只是叮嘱道:“你跟我回去拿一壶灯油,到时候用这种油给师公子点灯,灯火彻夜不要灭,一直点着就成。” 夏世杰点头答应,也没笨到去贸贸然说家里不缺灯油,他这会儿怕是在红尘面前最听话,最不挑刺的时候,以后还没有类似的机会,恐怕很难说。 红尘看着半点儿不肯着急,先回茶馆拿了灯油,又亲自去添第一次,还给柳家那位小少爷开了个方子让他吃。 柳家的长随特别紧张,红尘只笑道:“让他戒了药,别乱吃,他没有服散的习惯吧?多给他吃点儿温补的东西,一个月之内别出门,放心,不算严重。” 长随连忙道:“怎么敢?我家老爷在时管得严,寒食散小少爷绝对不会碰,就是偶尔吃点儿家里的偏方,那也是因着最近总精力不济,不吃药老睡觉。” “那就让他睡,三餐按时吃就行。” 红尘四下里检查了下,把柳家少爷的房间,整个用黄色的符纸封起来,乍一看黄乎乎一大片,还有点儿瘆的慌。 “没办法,你们家门神让你家少爷自己赶走,怕是要心怀不忿,先拿黄纸封一封,等我把它们请回来就能暂时没事儿,不过……算了,先把他治好,其他的等我解决完麻烦再告诉你们。” 长随连连点头,也不追问,只要少爷能好,他就知足,感谢的话说之不尽。 红尘便让他准备了一件老主人的衣服,再去他们柳家的祠堂取了一把炉灰,便拿两张黄纸,裁剪成得差不多,再拿炉灰调了颜色,落笔于纸上画出两个门神。 长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连连说像。 红尘笑了下,这次没贴他们家店里,直接贴在大门上,用力拍了拍,大声道:“家宅主人知错,有请门神归位。” 她话音未落,所有人眼前就仿佛看到一丝金光,只有一点儿而已,也只有一瞬间,但现在天还不亮,太阳没升起来,哪怕只有一点儿光也显得颇为神异。 “这个月还是不要出门。”红尘叮嘱了句。 长随郑重其事地答应,看眼前女孩子的表情和看神仙差不多,瞧他的模样,怕是把自家少爷捆住,也不会让他随便出去。 夏世杰也惊讶,但他早惊讶了不知多少次,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别的,一心一意只在师风那儿,老在她身后溜达来溜达去,欲言又止,一副我忍,我还忍,我再忍的表情。 他这么跟着也太腻歪人。红尘摇了摇头:“我不是跟你说过,师风现在之所以没有神智,是因为他的一部分魂魄踏入了人不能涉足的世界,没错,你也可以把那地方理解成人死之后进入阴曹地府之前要经过的地方,咱们活人进不去,要等到七月才能试试。” 夏世杰顿时大惊:“这么久?” 他们还打算马上回京城呢。 红尘无语:“不到鬼门开时,只有魂魄能进去,自己离魂的法术我学不会,你要想试试,我可以帮你,但能不能出来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夏世杰顿时噤声。(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无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安抚了两只看家护院的大狗,红尘就开了后院连通前院的小侧门,狼狗和平安忠心耿耿地护在她左右。 大猫还在前面走,走几步回头看看,等红尘跟上去再继续。 “难道是想让我做什么?” 大白猫主动找她交流,就算是想拜托些事儿,红尘觉得也是完全可以满足人家的。 前院不像后院,灯火通明,好些客人们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顺便吃茶。 还有人唱歌弹琴,也幸亏知道这是半夜,不敢扰民,声音小了点儿,要不然后院估计也安生不了。 虽然人有七八个,月色正浓,灯光也明媚,如此热闹,可她第一眼还是只看见一个人。 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端端庄庄地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品茶,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围在她身边献殷勤,那殷勤劲儿乍一看,真和癞蛤蟆情不自禁流口水一样。 美人年纪不算很小了,起码也有二十六七岁,在大周朝这样的年纪说一句年老色衰也不算过分,可即便是最鲜活的二八芳华美少女站在她身边,恐怕也只有黯然失色。 她穿着京城流行的绿罗裙,头上戴了一颗白色的大珍珠,五官分开来看很寻常,凤眼,眉毛不粗不细,下巴略微圆润,一点儿都不算艳丽,整体看来,却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魅惑,连红尘见到,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红尘小姐?” 小猫一见她,连忙过来迎接,脸上也有几分意外,“怎么没休息,可是他们太吵了?” 自家小姐还要去读书。这边客人们闹得有点儿疯,他特意提醒过小声点儿,没成想还是惊动到内院。 他就说,自家小姐太好脾气,一开始就很放纵茶馆的那几个熟客,除了几个必须保持安静的书房,到晚上园子好几处亭子专门为他们点灯。一亮就是一夜。 甚至有两个蒋家庄的贫寒读书人。为了借光彻夜不归,也有杞县那些嫌弃晚上不热闹,青楼楚馆那等地方又会让自家媳妇抓破脸。无处消遣,都渐渐聚到茶馆,聊天喝茶讲讲故事,也是逍遥自在。 当然。一般只有熟客才能留宿。 人气多,家里也比较安全。尤其是蒋家庄里出来的,和红尘是旧识,为人淳朴,关系也好。 “没事儿。醒了有点儿闷,透透气而已。” 红尘目光微凝,看着那只大猫如入无人之境。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得见,伸了伸腰。很优雅地走到大美人的身前,一跳,就跳到她的肩膀上去。 大白猫有点儿大,团起来像个披肩围脖,一个劲儿舔舐大美人的脸,还冲着红尘喵喵叫,等它扭头看那三个大男人时,却充满警惕愤怒。 笑着过去,彼此寒暄了几句,她才知道这个大美人还有三个年轻男子都是今晚来借宿的客人。 剩下的几个是茶馆常客。 正在前面坐在琴台旁边,素手调弦的那个年轻男子,正是轻易不肯给人弹琴,说是知音难觅的卢先生,在书院教书,不过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他是一首接一首的弹,只要美人展颜而笑,那就更来劲儿,连琴艺都仿佛变得高超不少。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红尘轻轻过去,和美人打了声招呼,坐在旁边,这一问才知道,美人姓徐,江南来的,跟丈夫盛宣回老家乾州,路过杞县,正好碰上盛宣的两个同窗好友,盛情相邀,就留下来多住了几日,昨日游苍青山,结果迷了路,错过宿头,这才在红尘这儿落脚。 盛宣的身份来历到清楚,他是读书人,乾州人氏,去岁入永安求学,可惜没考上京城的书院,呆了一年,这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惊为天人,立时求娶,费了好大一番苦功,这才讨了美人欢心,带回家去。 这边说得不清不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红尘一听就明白,其他人心里怕也有数,这美人出身来历恐是不怎么好说。 红尘猜有几种可能,一种是妓、女从良,再不然就是大家小姐私奔。 要是她是行首名妓,那必然名动天下,只是不知是哪一位了?柳小曼,还是王安娘?这两个年岁上差不多,赵燕儿也艳冠群芳,但她年轻,正是双十年华,也是最出名的,不比另外两个成名多年,年纪已经很大,至于姓氏,想必从事那个行当的女孩子,也不会用真实名姓。 红尘亲自动手给徐娘子倒了杯茶:“夫人尝一尝,这是我们自制的野茶,不说比得上天下名茶,却也别有风味。” 徐娘子很冷淡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目光略略变得温柔:“是不错。” 入口微苦,却回味悠长。 “泡茶用的泉水很特别,清冷甘甜。” “是啊,我们茶馆的茶,春夏秋冬用的都不同,水更不同,甚至早晨和晚上用的也不同。” 红尘一伸手,把卧在她脚边的平安抱起来,搁在膝盖上,轻轻抓了抓它的长毛,平安就一个翻身,露出肚皮,让她给它挠了挠肚子,嘴里还一直小声哼哼,声音柔软的不行。 玩了一会儿,这小家伙就扑上去,扒着她的脖子,将自己伪装成一条狗皮的小围脖,一动不动的。 徐娘子显然也很喜欢小动物,让逗得直笑,抿着嘴唇,脸颊飘红,刚才那股子冷意渐渐消散了些许,眼角眉梢间的倦怠感隐了去:“好好疼爱这些小家伙们,它们比人可靠,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猫,不过家里不方便,只能偷偷喂,饥一顿饱一顿的,可它特别听话,给它洗澡从来不乱闹。” 红尘目光在白猫身上溜了一圈,叹道:“哎,那夫人离家。怕是那猫要很伤心了,我出门两天,我家平安都不高兴,回来要腻乎半日呢。” 徐娘子只是笑了笑,没回话,扭过头去又和几个年轻人说笑,还闹着要喝酒。 “行。喝酒。我这就去买!”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身大笑道,“刚才来的时候,路边就有人卖家里酿的酒。别管什么样的,如此良辰美景,总要有酒才好,哪怕劣质的也凑合。” 一群人都说好。 “可惜茶馆里没酒。”盛宣摊摊手。“只能麻烦咱们小孟跑一趟了。” 小猫连忙过去替他们收拾桌子,一边笑道:“晚上喝喝也就罢了。白日里可不行,咱这儿是茶馆,还是书屋,好些读书人在呢。喝得满身酒气不好看,得啦,小的给诸位去弄几个下酒菜。小的还记得厨娘留了两只炖鸡,热一热正好。大家别嫌弃。” “嫌弃什么,谁不知道你们茶馆菜品第一!”刚收了七弦琴的卢先生走过来笑道。 红尘失笑:“真不知该不该说谢谢先生的恭维。”一个茶馆,让人家说菜好,到也够新鲜的。 她坐在一边观察,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大不了就是几个年轻人对美女有倾慕之情,可这很正常,虽然徐家娘子嫁了人,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爱慕一个女子,这种感情压抑不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虽然不太道德,可人家正主儿都没找事,别人更不会说什么。 难道大白猫是觉得自家主人被抢走,这才不高兴,让她替主子赶走狂蜂乱蝶儿? 红尘低下头去,托着下巴,她这会儿没了困意,茶水一喝更解乏,一时不乐意回去睡觉,干脆就耗在这儿了,看看猫究竟想干什么!她其实对动物也比对人更体贴更有耐性,要是现在换个别的什么男鬼女鬼,她早懒得理会,最多找个借口把所有人打发出去了事,省得招惹麻烦。 不多时,顺顺利利买回了酒水,一点儿意外没出,一行人就凑在一处,喝酒谈天,连红尘也起了谈性,不用酒水只喝茶,也与卢先生她们聊了些风土人情诸般故事,她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琴艺虽不算佳,却能品得出好坏,有些地方虽没有去过,但当地的特产人文,也能,信手拈来说起话来更令人如沐吹风,一点儿也不像一十四五岁的少女。 半晌,卢先生也称赞不绝,对她另眼相看。 这到没什么难的,红尘上辈子好歹当了多年的大家夫人,又是夏家的小姐,少不了交际,渐渐地到学会在各种场合,和各种人都能说得出话,有东西交流。 徐娘子扫了她一眼,颇为意外,莞尔一笑,低声道:“小姐若是蝶楼的,怕是姐妹们都没了出头的机会。”声音细弱得很,若不是红尘贴得够近,耳力又是一流,绝对听不见。 这次她听见了也没介意,蝶楼这等地处,良家女子提起来就要皱眉,不屑一顾,可天底下哪个男人不觉得那里的女孩儿才知情识趣,是知心人。 当年夏蝉被蝶楼主人温夫人赞了一句,自此让她在京城贵公子的圈子里名声远扬,她也是因此挂上厉王,后来一步步爬上皇妃的位置,力压群芳。 人人都说什么正经的好女子不该在外扬名,合该紧守本分,可大周朝的贵公子不吃那一套,人家就爱那些著名的才女美人,所以要是想攀富贵,你家里的条件又没有到第一流,那就尽情地展现自己好了,只要有才有貌,指不定就能逮住个金龟婿。 徐娘子很喜欢喝酒,酒量也大,来者不拒,她一边喝,那只猫就在她脖子上蹭啊蹭,一边蹭一边低声呜呜。 红尘当没看见,她一看徐娘子这人,就知道根本劝不了。 那两个年轻男子还起哄,捧着酒杯过来灌她,盛宣坐在一边只是笑,笑得温文尔雅,竟是半点儿都不介意的模样。 “来,来,夫人好酒量,我可是你们两口子的媒人,今天你得陪我喝这一杯!” 徐娘子表情很冷淡,到是酒到杯干,喝得不少,随手把自己身前的酒壶拎起来,也给公子哥儿倒了一杯。 粉面公子哥儿显然也酒气上头,整个身体都贴过去。虚虚地扶着徐娘子的手臂,目光黏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吞了口口水,略微大着舌头笑道:“夫人亲自斟酒,就是喝死了,我也还是要喝的。” “喵呜!” 大白猫毛发直立,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越发吓人。红尘向后缩了缩。闭了闭眼。 “哎哟!” 那年轻公子哥儿捂住眼睛倒退一步,鲜血糊了一脸,“什么抓我?” 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儿?” “什么玩意儿!” 等他把手放下。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人的脸上居然冒出来几道血淋淋的爪子印儿。 “莫不是狐狸抓的?”说着,另外一个年轻人打了个哆嗦,盛宣闻言脸色也有些难看。拉了拉他妻子的手,道。“快去上点儿药!” 其他人都扭头四处找,可空荡荡的园子,除了鸟叫声之外,哪里还有别的动物! 红尘也被拉着找了半天。小猫还很担心,生怕有什么速度很快,看不见的小东西伤了自家小姐。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那只惹事的大猫却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又蹿到徐娘子的肩膀上趴好。 找了半天。谁也没找到什么异常动物,这般一折腾,兴致都散了,一行人说了几句话便和主人家告辞,自顾自地回客房休息。 那只大白猫喵呜好几声,在徐娘子的肩膀上,后背上滚来滚去,爬来爬去,十分焦虑的模样,红尘目光微凝,神色略有些沉闷,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 她这么一说,那只猫果然安静了些许。 徐娘子他们走了许久,红尘目送背影消失,才慢慢转身回房间去,别人没察觉到,她却是知道的。 虽然酒水是别人买回家,但徐娘子却往里面加了种奇怪的药。 刚才老人参和小茉莉,还有院子里两棵十年龄的金桂都说,酒水里的药很厉害,喝了之后两个时辰之内就会死亡,当然,想解嘛,也不是很难。 老人参得意洋洋:“嘿嘿,当年我还没被你点化的时候,在山上就碰到个老头子,特别喜欢制乱七八糟的药,还自己品尝,酒里面下的药粉,我就在他那儿见过。” 红尘挑眉:“你还是根土生土长的老人参的时候就能听得懂别人说话?” “当然能,我又不傻!”老参翻了个白眼,“也就你们这些人听不懂我们讲话,你们的语言有什么难学的,容易死了好么!” 红尘忽然对自家屋子里摆放的那几盆兰花都不敢直视,虽说她还没点化过它们,这几盆全是特别乖巧的,普普通通,只负责展示美貌让人看的小花。 “算了,早点儿去睡。” 她自己去厨房,煮了一大锅醒酒汤,吩咐小猫给那几个喝酒喝大了的男人送去,务必盯着他们喝完,这才回了屋子,一进门洗了把脸就躺下睡觉。 天还没亮,只刚朦胧有些红光,外面忽然喧闹起来,一片混乱。 红尘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睁开眼,先是恍惚了下,罗娘就冲进门,手忙脚乱地往她身上套衣服,手脚都有点儿发抖,身体也微微颤动。 “怎么了?” 哑着嗓子问了句,红尘随即恍然,不过面上到没多少改变,“出了什么事儿?” 罗娘替她把扣子系好,才小声道:“衙门来了人,咱们茶馆出了人命案,昨天晚上留宿的客人有三人死去。” 她其实见惯了死人,各种恐怖的,腐烂的尸体都不稀奇,这一次只是知道家里死了人,根本没有看到,本不必如此忧虑的,可并不一样,对她来说脚下之地已经是家了,她也不是过客,而是要长长久久,在漫长的时光中久住的地方。 红尘显然没想到罗娘会这么紧张,伸手拢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别急,我们去看看。” 罗娘扶住她的胳膊,皱眉:“衙役抓了嫌犯,说是他们三个的同伴,就是那个盛宣的妻子。哎,那个徐娘子马上要被带走,真是的,那么漂亮的女人,干嘛想不开杀人玩!” 红尘脸上似笑非笑。很是平和,并无一点儿慌乱,罗娘怔了下:“阿尘,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 “谁说的,我很意外来着。”红尘托着脸,很严肃地看着罗娘,“走。身为主人这种时候绝不能随便躲着。” 她速度很快。拉着罗娘的胳膊就去了前院,前院乱得很,好多客人一脸迷糊。站在院子里指指点点。 一些穿着官府的衙役戳在周围。 红尘如今是杞县的大名人,虽然自己没与县衙的县官们有交集,可身边能人辈出,本地的父母官对她至少有三分忌惮。衙门里的衙役小吏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待她更可气。一看她过来,谁也没有阻拦,还有个姓李的捕快几步走上前,小声道:“小姐别进去了。有死人在,晦气的很,您放心。我们这就给您清理干净,保证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消息乱传。” 开店做生意。店里出了人命案可不是好事儿,大部分店主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准儿不愿意变成小道消息在街头巷尾疯狂流传。 这时,徐娘子已经被两个衙役押出门,她还是那般风姿绰约,脸上的妆容更比昨晚精致得多,香粉细腻,身上也换了身天蓝色的罗裙,很美,只是出门时身子一软,踉跄了下。 红尘立时便看见那些衙役们的表情也跟着扭曲,显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把手伸出去。 美丽的女人杀伤力太大了。 周围几个客人大哗,卢先生大声呵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把她放开。” 几个衙役让抓着衣领晃来晃去,晃得头晕目眩。 偏偏一院子多是读书人。 他们在衙门是威风,但也不能随便把这威风使唤到老百姓的头上,面对读书人就更矮一头,这会儿不得不苦笑:“先生莫要如此,徐娘子有重大嫌疑,还是让我们带回衙门,交给县令大人亲自审讯为宜。” 卢先生一脸不信,怒道:“真是胡说八道!徐娘子为什么要杀人,更别说还是杀死自己的新婚丈夫,谁不知道他们两个感情好,蜜里调油似的?” 捕快也皱眉,勉强让自己去看徐娘子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叹了口气:“您抬头看看,这位像是刚失去丈夫的未亡人吗?何况盛宣就是死在她的房间里,她的床上,结果她和一具尸体呆了大半宿,醒来不赶紧报官,还只顾着涂脂抹粉,梳妆打扮,要不是你们茶馆守夜的婆子给她送水,一下子发现不对闹出来,还不知要耽误多久!” 众人看过去,那夫人的脸上,也的确无一丝哀伤恐惧,带着一丝神秘的美丽。 卢先生半晌没说话。 好几个客人呢喃:“如此佳人,如此佳人……”怕是明知道她是个会杀人的魔鬼,也有无数男人会飞蛾扑火。 这时,衙役已经把尸体抬出来。 好些人都扭过头去不敢看,徐娘子却走过去,很随意地掀开白布,盯着盛宣那张灰败的脸,轻声笑起来,掩着嘴唇,脸上的神色却是端庄又正经,轻启朱唇,笑道:“几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我伤心?他们也配!”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捕快因着她这大约是要招供,便没有阻拦,一行人就看着徐娘子立在晨曦之下,伸出纤纤玉指,拿她的长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尸体的脸。 “情浓时海誓山盟,一片真诚,想给我赎身,要让我托付终生的男人数之不尽,他没有金山银山,不算位高权重,甚至才华也就那么回事儿,性子也孤傲,可他正妻之位虚悬以待,我便应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像我这样的女人,不过求一太平。” 徐娘子冷笑,“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为了一残砚,为了一香墨,就把我借给两个所谓的同窗好友羞辱,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对我是真爱,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一定娶我回家,多好笑,以为我稀罕他不成?” 那些衙役和捕快愣了愣,红尘叹气:“恨郎眼无珠啊!”她替徐娘子说这句话。(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抽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徐娘子忽然大笑,笑了半天,就纵声高歌:“那所谓蝶楼,堪比阎王殿,**儿贪得无厌……锦衣罗裙,富贵荣华奴且视而不见,岁月催人老,天涯太漂泊,无依无靠,人前笑颜如花,人后心酸泪不停,幸喜今日觅得良人脱苦海,困鸟出笼,自此朝朝暮暮长相守……长相守……” 她的嗓子好极了,唱得也好极了。 身边的衙役捕快们都忍不住眼睛发红,男人对漂亮女人,总免不了要有几分怜惜。 可杀了人就是杀了人,罪责不能免,捕快叹了口气:“你这是认了?人是你杀的?” 徐娘子冷笑:“那又如何,我这条命丢了便丢了,也不可惜,能让我痛快一时我便痛快一时,能让我自由一日,我就自由一日……” 那只大白猫围在她的膝前转来转去,呜呜叫唤。 徐娘子的脸上略有些悲伤:“我只恨自己为什么看走了眼,为什么不早点儿看清楚他的真面目,那日他说自己不喜欢猫,看见猫毛就浑身发痒,没柰何,我把大白送给姐妹,忍痛离别,害得大白连夜来追我,却让那两个混蛋折磨致死,还烹来喝汤,汤真酸啊!我养了大白五年,没给它吃一顿新鲜的好饭菜!” 一时间所有人沉默下来。 红尘半晌才低声呢喃:“说蝶楼有**儿,这徐娘子心也够宽的。” 摇了摇头,红尘看着她苦笑:“你是蝶楼的人都如此,那天下的女伎们日子还怎么过?” 蝶楼那说是风月场所,但连皇帝想要见一见蝶楼的行首,也要用一个请字。 王孙贵族登门。姑娘们也是爱见就见,不爱见就不见的,虽然说白了同样是女伎,到底要分出不同。 徐娘子被逼得要杀人,大周朝其他女伎又如何? 衙役和捕快们押解她向外走,李捕快还笑盈盈地过来,客气道:“红尘小姐别担心。这几个都是来借宿的。和您没关系,我们也不会把消息外传。” 其他客人也纷纷说绝对保密。 红尘叹了口气,她本来这会儿不想插手。还想让徐娘子受一点儿教训,可听了一场戏,小心思都没了,想必大美人心里完全不觉得自己该后悔。就是把她关到监牢里呆三天,她也不大可能知道珍惜生命。爱生活。 “等等。” 伸手一拦,把几个衙役和捕快拦住。 “红尘小姐?”李捕快登时有些惊讶,“您还有什么事儿?”他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好像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在茶馆闹事。抓人也简单轻松,嫌犯根本没做任何抵抗,自然不至于损坏什么东西。 红尘眨了眨眼。笑道:“你们带她走做什么?徐娘子没杀人。” 衙役们一怔。 徐娘子也扭过头来看她。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不行,红尘摊摊手:“不为别的。徐娘子是何等样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还有不像世间人的美丽容貌,和她相比,那个盛宣简直低到尘埃,你们见过天仙去杀个臭虫的?碰到臭虫还嫌脏呢!” 李捕快:“……”这种歪理,你明知道它是歪的,可听着居然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呸!暗自呸了口,李捕快都担心自己一转眼让眼前的小姑娘给弄坏了脑子,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娘子却忍不住笑起来,看红尘的目光颇为不可思议,从小到大,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替她说过好话,到是大部分女孩子习惯性地把所有污水往她的头上泼。 当年继母告诉爹爹,她勾引她的表哥,败坏家里的名声,明明她因为自己的脸,向来矜持稳重,连便宜表哥的那张脸都没看清楚,估计在外面碰到,认识也难。 只因为那个男人闹绝食非要娶她,跟她有什么关系?爹爹竟拿家法重责了她一顿。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习惯了,习惯和女人保持距离,再之后家破败下去,她进了蝶楼,再也不受人冤枉,因为女人们说她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那她就心甘情愿地做一个狐狸精,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狐狸精当着也没意思。 徐娘子眯了眯眼:“如果能逃离该多好……要是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红尘小姐,我一定找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当我的手帕交,想必让你做朋友,总不会被你误会我要抢男人了。” 红尘失笑。 李捕快按了按眉心,哭笑不得:“小姐,您可别为难小的,咱们县太爷严厉的很呢,徐娘子的嫌疑重大,她脱不了关系,不过你放心,哪怕进了大牢也没人磋磨她,我会给她找个好一点儿的牢房,以后真判了死刑,也给她找个力气大的来行刑,一刀就死,不受罪,你要是还担心,给她喝断头酒就用烈酒,睡过去就什么都不怕了。” 徐娘子拢了拢头发,整了整衣服,冲着红尘盈盈一笑,冷下脸:“走吧。” 她一抬脚,红尘又一拦。 这下连那些衙役都有点儿不高兴,李捕快的脸色也不好看:“小姐!” 红尘摆摆手:“李捕快先别恼,我不是轻狂之人,也不是胡说八道,今天哪来的死人?没有死人,怎么会有凶手?” 所有人都愣住。 李捕快把视线转过去,转到那被抬着的死尸上,虽然盖着白布,但他检查过,人死得不能再死。 “呃,小姐要是不放心,我们说这人是死在山里的便是,连累不到您的茶馆。尸体肯定要带走,我们需让仵作验尸,确定具体的死因,再说了,也得寻他们的家人来收敛才行。” 红尘摇了摇头,很随意地走过去,把白布一掀,拍了拍那死尸:“这不是死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红尘扬起手来。啪啪啪就是一巴掌,甩在尸体的脸上。 打完一个,又扭头去打第二个。 红尘下手狠辣的程度,看得人都头皮发麻。 李捕快欲言又止。 那些衙役也吓了一跳。 所谓人死为大,大周朝可不兴虐待尸体,那得是有血海深仇的,恐怕才会鞭尸!没想到这个红尘小姐长得斯斯文文。人说话也和气。却如此凶悍狠辣,连尸体都不放过。 他们即便不是好人,也没必要做到这等地步! “红尘小姐你仔细手疼啊!” 小猫和小狸两个也吓了一跳。扑上来道,“要打我们来,我们动手,打这等死人多晦气!” 扑通! 两个小家伙话音未落。盛宣从担架上滚落,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半举着手! “啊!!!!” 抬尸体的衙役撒丫子就跑。 那几个捕快也吓得差点儿厥过去。 还是红尘反应及时,大声道:“别叫,我说过了。没人死,他们活得好好的,就是欠抽。多抽几下保证醒。” 那些捕快几乎是傻住。 尤其是一开始检查尸体的几个,满脸不可思议。一脑门官司。 “不可能啊!” 他们明明检查得很清楚,人是死的,难不成他们会连人的生死都分不清楚? 李捕快愣了半天,忽然想起有关红尘小姐的传闻,登时恍然,小声和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那帮捕快衙役再抬头看红尘,就只有一种表情——啊,快来看神仙! 神仙不神仙的,由着这帮人瞎想去。 其实不抽也该醒了,可捕快们不知道,李捕快现在自是对红尘有十二分的信任。 “剩下的交给我,打就成了吧?仔细伤了小姐的手。” 他以前当过兵,杀人也没少杀,不怕这个,第一时间冲上去就是一通痛殴,愣是把另外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 然后他们就真给疼活了,哎呦,哎哟地抱着脑袋叫唤,一脸刚睡醒的朦胧样儿。 好半晌,盛宣和他两个朋友回过神,想清楚始末,都暴怒,尤其是盛宣,扑过去就想打徐娘子! “你个臭婊、子!竟然想杀了我?” 另外他那两个好友也帮腔道:“你不就是个陪男人睡的货色,怎么,别的人睡得,我们还睡不得了,装得跟贞洁烈妇似的,闹腾什么劲儿!” 他们本是温文读书人,一怒脸色狰狞,连那些捕快都看不过去,皱眉上前挟制住他,省得他伤人。 主要是担心他再伤了人家红尘小姐。 徐娘子登时愣住,脸上涨红,怒气勃发,红尘一步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几个混账东西罢了,没必要为打死只老鼠再伤了玉瓶,你将来的好日子多得很。” 红尘叹气,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得远些,衙役们愣愣松手,竟也没有阻拦。 “谁说女人要在世上好好活着,就一定要靠外力,靠男人,我们自己立不起来吗?你想想大雍的鹰公主,她和你比不是更惨?被自己的父亲送去北燕和亲,遇见以杀人为享乐的丈夫,日日遭暴打,忍辱偷生,好不容易才逃回大雍,现在人家一个人也好好的,虽是女子,却掌着半壁江山,她那个皇帝弟弟如今还敢把她当个礼物送人吗?” 徐娘子笑了笑,抻了抻衣角,闭了下眼睛,温声道:“……别担心。我现在看清楚也不晚,原来他一直这么想,他也这么想,多好笑!” 她一开始是想不开,满腔的怒火。 可真正动手杀了一次人,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有杀成,怒气却渐渐消散,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大男人,已经没了那股子誓不罢休,同归于尽的气势。 “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早一点儿醒悟。” 要是再早一点儿醒过来,也许还能救回她的大白。 “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红尘点头,就让小猫把笔墨拿来,徐娘子挥毫泼墨,写了一封休书。 她休了盛宣。 白纸黑字扔在盛宣的脑袋上,气得他昏头转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说是娶妻,没有媒人。没有聘礼,更没有什么婚书,这人不过是骗了徐娘子而已,想必他在最情浓时,也没想过娶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当妻子。 既然没人死,捕快和衙役们也没为难徐娘子,红尘塞了几个红包过去。钱不多。够他们买些酒水。 这几个衙役还负责把盛宣三个给提溜走,省去了红尘不少麻烦,到底还是向着本乡本土的人。 盛宣还叫嚣个不停。不过他那样的,别说还没有功名,就是有功名在身,惹出这种是非。估计也要被剥夺了去。 折腾这么长时间,大家也累了。红尘把杂七杂八的人送出门,留下了徐娘子,先让她彻彻底底洗了个澡,还用上柚子叶。也好去去晦气,再选了间客房让她好好休息。 家里一团乱,红尘脑袋也给弄得嗡嗡的疼。干脆也回屋睡下了。 一睡就睡到傍晚。 罗娘怕她口渴,端了杯茶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结果一撩开帘子,吓得惊呼一声就把茶壶摔了。 “嗯?” 红尘一下子让吵醒,睁开眼,还迷糊着,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了僵,半晌才冷静地伸出手,把身上的薄被往地上一扔。 咕噜噜。 十几只死老鼠滚到地上去,还有一尾翻了白眼的金鱼,呃,怕是活不了了。 “怎么回事儿?” 罗娘板起脸,“什么人在恶作剧?” “没事儿,没事儿,是只猫来送谢礼了。”红尘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 罗娘怔了怔,她到相信红尘,只是拿了扫帚,簸箕把东西收拾了,嘀咕道:“小姐又去喂野猫,您就是喂它们,可别把它们带家来,弄得家里那几只再招了跳蚤。” 主要跳蚤会咬人,身上万一被咬得太严重,再留下疤痕,那怎么得了。 “……尽量。” 红尘叹了口气,她不招惹野猫,不代表野猫不来招惹她啊,就像这一只,就是自己找上门的。 爬起来吃晚饭的时候,徐娘子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无意间谈起她那只猫,一脸温情。 “大白可体贴人了,就是总喜欢给我送东西,什么死老鼠,死鱼,还有其它零零碎碎,不是摆在被子上,就是摆在枕头边。” 徐娘子笑得一脸温和,“弄得屋子里简直不能呆,我又舍不得它失望,每次都偷偷处理了,它还以为我很喜欢,送了东西就特别傲娇地在我身前转来转去,不抱抱它就不高兴。” 红尘:“……”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 那只大白猫围着它家主人喵喵喵,又凑过来蹭红尘的小腿,气得平安追着它的尾巴咬。 可惜平安太胖,没人家灵活,到让人家戏弄一番,夹着尾巴躲到红尘怀里呲牙咧嘴。 那只大猫到趾高气昂地走人,红尘顿时失笑,她家平安可不是善茬,平日里连老虎豹子面前也敢争锋,没成想换成只猫到怂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红尘现在也经常去玉珏空间里闲聊,按照那些大能的说法,叫灌水。 把大白叼着老鼠送她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写下来上传,到招得好些养猫人名为抱怨,实则显摆。 “我家大花也可坏了,抓住老鼠非要分我一半,还专门把脑袋给我!” “我家小黑也是,半夜三更起夜,一脚踩住只老鼠尸体,简直没法说。” “你们还算好的,我家那只直接把老鼠尾巴扔我饭碗里,丫肯定是它吃剩下的。” 逗得红尘也笑个不停。 玉珏空间里这一票家伙,如今越发不像神仙人物,她也逐渐把他们当成凡俗之人对待,说话聊天随便得很。 徐娘子无处可去,她也不想再回京城,干脆就在茶馆安了家。茶馆里的女孩子们多了,也不差她这一个。 红尘和她谈了几句,就让她负责教导罗娘她们琴棋书画,这一类红尘自己也能凑合教,可她一来没时间,二来除了画画外也不专业。人家徐娘子那绝对是大家,就她这水平,放在京城也占据顶端。 上辈子没见过这姑娘,大约是自己入京后。美人已然凋零,那一行最是摧残人,又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佳丽,不到红颜半老,容色依旧便销声匿迹。 徐娘子对这件事儿很上心,上课也特别严厉。 罗娘她们都是吃过苦的,再被严厉对待也不觉得辛劳。反而渐渐和徐娘子的感情好起来。对她十分尊重。 有这位在,红尘到觉得等罗娘她们考试的时候,至少在仪态方面绝不会减分。 别的还好。她一直担心这些女孩子不够贵气,虽然红尘是不觉得如今她们哪里不好,奈何书院那边的考核,也看仪表仪貌。还是相当看重。 一个气质高雅的考生,无论是男是女。都比那些天生猥琐的更容易拿到高分,毕竟很多考核,制定标准的是人,判分的也是人。要是不能让人第一印象就很好,那总要吃亏。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也一日热过一日。 家里的几只宠物都猫在窝里再不肯出门,一个个张着嘴。吐着舌头,懒洋洋不肯动。 周村和蒋家庄那边出外做农活的老百姓们。也多出好些半截就热昏过去的。 红尘实在有点儿无法忍受,她当年好歹吃冰不费事,一到夏日,房间里也能有冰山,冻着瓜果蔬菜,再不然去郊外庄子里避暑,如今就没那么方便。 园子里还好些,有活水流入,可到底是热。 西瓜用井水冰了,没片刻就变得很烫,热得人心里发毛,红尘一直想吃冰镇的水果,但在杞县想找冰可不容易,薛公公到是从自己的冰窖里给她送了些。 但这些冰贵得很,便是薛公公自己也不可能敞开来吃,就是每天有那么一点儿解解暑罢了。 红尘心烦意乱,玉珏空间里好些人都笑:“不就是冰么,算得了什么!” 还有个自称‘我是技术宅’的人,直接给了红尘一个制冰的法子,连交换物也没要。 “落后技术,拿去用。” 人家毫不在意,不过红尘拿到一看,很是简单,直接拿硝石就行。制作出来的冰块还特别干净,没一会儿就弄了好几大盘子,徐娘子看得都目瞪口呆。 红尘按照玉珏空间的小教程,亲自动手弄了个炒冰沙,装在瓷盆里,家里人一人一盘,一口下去透心凉,暑气全消,平安也让它尝了一点点儿。 “呼,这冰免费得的,只有咱们享用,未免可惜了。” “不如茶馆里出售?” 罗娘连忙道。 她算学学得极好,有天分,最近茶馆生意都是她做主,老觉得赚钱赚得不够多,尤其是家里人口不比以前,吃饭什么的就不说了,女孩子长大,总要多点儿嫁妆才好。 她想的是红尘,红尘也想她们。 罗娘这些女孩子如今在茶馆,大部分都没时间做事,只忙时帮把手儿罢了,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总得先考个好成绩,脱了籍才行,要不然即便赚到钱也留不住。 大周朝这边向来严厉,贱籍的人做什么都难,做个生意,买点儿田地,都要交重税,财产几乎保不住,日子难熬得很,虽然并不是特别严苛,下面私底下怎么行事得都有,可到底让人觉得不安心,红尘想给她们置办产业,也有种种顾虑,不过到碍不着多给她们发点儿工钱,多积攒些积蓄,等以后好了,做什么也少不得钱,压箱底的钱财多些,以后若是想嫁人,嫁到夫家底气都足。 “就在茶馆卖。”红尘想了想拍板决定,“便宜些,薄利多销,一夏日说不定能赚出好几亩良田……还有,也给别人些好处,反正咱们的冰也不值几个钱。” 她每天都让人煮上一大锅凉茶,让村子里闲着的妇人送到地头,一大壶茶卖个一两文,家里只要不那么困哪,都愿意买来喝,茶馆和农妇六四分账,双方便宜。 半个月下来,钱没赚多少,好名声到有了,以前罗娘她们耳朵里还总能听到些不好的流言蜚语,现在在两个村子里名声都特别不错,偶尔有个把刁民胡说八道,也一早淹没在盛赞里,掀不起风浪。 徐娘子很热衷这个,别看她一副美人胚子,冷若冰霜又孤傲,私底下自己偷偷摸摸写写画画,策划怎么才能在老百姓面前混一个好名声回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休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小姐,您快帮忙看看,大刘这小子是不是真死了?” 李捕快满头大汗,也顾不上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把人搁在茶馆门口,气喘吁吁。 “这是我们衙门快班的刘青,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上工的时候,仰面倒下就没了气。” 李捕快都快哭了。 他和刘青的关系那算得上很铁,祖辈上家里就有旧,二人感情也好,虽然刘青只是个普通衙役,他当上了捕快,可几十年的感情在那儿呢,关系依旧。 像他们这样的,别看总被人说成是贱役,实际上也是世代相传,势力根深蒂固,有时候说话办事比县太爷还管用,毕竟是本乡本土的,县太爷可不能在本土任职,且大部分呆不了多久便走人,衙役却多一干就是一辈子,父传子子传孙。 如今死个衙役,给衙门造成的震动,可不比死个县太爷小太多,何况还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 红尘忙走过去看了看,一看就发现这一个和孙大是一种情况,她这么一说,李捕快松了口气,随即又揪心! 要只是孙大一个,还能说可能是意外,毕竟前面还有两个死人已经下葬,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情况,但现在又冒出一个来,显然意外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说不得真是人为的。 “人为的?难道是下毒?” 李捕快挠头,他们杞县是小地方,可还是有几个好大夫在,衙门也派人去请了,他们县太爷在这方面向来有面子,奈何所有的大夫都说查不出什么。 到是吴大夫仔细看过,也说人还没死,有半口残气,可还能不能苏醒,什么时候能醒。那是谁也说不出来。 红尘也说不出来。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却是忽然一愣,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气。正在散开,还没有散尽,这种气场很是奇怪,就和蒋庄铜钱上笼罩的那层阴气一样,至少是同出一源。 刘青看起来也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身体壮硕,必然也是个健健康康,就算没处于人生巅峰,也是相当相当好的阶段的大男人。 和蒋庄一样。 红尘一拍手:“莫不是那东西也盯上他了吧。” 而且可能已经下过手,只是没成功,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根据她从各种古老书籍里得到的宝贵经验,邪祟都比较执着,盯上什么就不会轻易放弃。 前朝就有一则记录,有个可怜娃。十五岁的时候招惹到一只黄大仙,然后被纠缠了五十年,死了才算尘归尘土归土,彻底结束,红尘连忙跟老参打听。 老参和家里那些灵物们都傻眼——这不算一个品种啊,它们可不晓得! “我们只亲近主人,可不去和别的人类纠缠,再说,也纠缠不着啊。”老参摇头晃脑地笑道,“除了红尘你能感应到我们。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在其它人眼里,我就是一株可以吃的人参,虽然很名贵。虽然也许值钱,可没人会跟我聊天。” 那到是。 红尘有时候捧着茉莉,捧着书本,趴在窗户上说话,罗娘她们也只当她有自言自语的怪癖。 “旺,呼呼!” 平安夹着尾巴。跟被什么东西咬了似的蹿到她足下瑟瑟发抖,红尘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只大白猫优雅地甩着尾巴走过,绿色的猫眼里面还时不时闪烁出一抹得意,至少红尘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出得意来了。 ……看来这只大白猫和老参他们也不是同一个兴致,真是招猫逗狗,淘气得紧。 小猫和小狸看着平安,都有点儿担心。 “小姐,平安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老是乱蹦乱跳,还狂吠不止,莫不是病了?” 红尘摇摇头,现在要紧的不是狗,而是人,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李捕快,想了想道:“麻烦李捕快派人保护蒋家庄的蒋庄,若是出现任何异常情况,马上来找我。” “我怀疑‘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蒋庄。” 李捕快怔了怔,也就痛快应了,反正这事儿连县太爷都没惊动,就是他们私底下非要查。 “千万记得,你们帮忙盯着就好,就算是发现不对,也别惊动了对方,一来以免打草惊蛇,二来我怕那东西不好对付,你们不知道窍门再伤了自己。” 李捕快心里怦怦直跳,连连点头。 “说实话,咱当差几十年,第一回碰上这种事儿,有点儿紧张。”不只是紧张,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兴奋。 男人嘛,有时候其实很追求刺激,像李捕快这等向往横刀立马的,更是如此,再加上这次涉及到自家兄弟的生死存亡,那自然更为上心。 “小姐放心,我这就回去,发动兄弟们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蒋家庄!无论做恶的是个什么东西,也保准它不敢再伤人!” 李捕快摩拳擦掌,红尘就放松些。 她比别人更清楚,就是有些邪祟很厉害,只要不是碰上那种道行十分高深的,有个十个八个壮汉戳那儿,元阳充足,对方就会忌惮,大部分邪祟也不像普通人想象中那般,随随便便就能造出一片焦土,血流成河的悲惨场面。 鬼谷先生便和她说过,她灵性足,或许将来会招惹到脏东西,但只要自己心正,气足,便无需担心,最可怕的不是鬼魅,而是人心。 到是如果很不幸遇到被人操控的鬼魅,那只能看看双方道行谁高,谁更幸运些了。 送走了李捕快,罗娘又去拜佛,还拉着红尘一起去拜。 她新添上的这个爱好没什么不好的,红尘也就随了她的意,虽然那一屋子佛像是从普济寺求来,可红尘还是觉得,拜佛不如给自家门神多上两柱香。 拜完了佛,红尘便伏案写了封信,找小猫给蒋庄送去。 因着不知道他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监视着,红尘也没写得多具体详细,只是充作一体贴晚辈,又说她近来练习六爻八卦有成。为蒋庄算了一卦,算到他近日有劫,若呆在家中闭门不出,或许才能避开去。 一封信写得情真意切。也很郑重其事,结果蒋家收到信,蒋毅给念了一遍,顾氏当场就摔了桌子! “不出门?说得好听,全家都喝西北风不成?她要是给我万儿八千的银子。我也乐意让爷们儿整日在家玩,谁乐意干活?” 顾氏脸上发青,怒气冲冲,“你还护着她,瞧瞧这都什么话,那是巴不得咱家不好呢!不让你去做活,家里吃什么,喝什么,没干完的差事,她给补上钱?毅哥儿读书。她负责束脩?” “我说过不知多少遍,这是最后一遍,我再说最后一次。” 蒋庄皱眉:“红尘不欠你的,她那样的品貌,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落到你手里遭了十几年的罪,你该庆幸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够大度,心胸宽阔,否则不光是你。怕毅哥儿也要被你拖累了去。” 他并没有疾言厉色,可顾氏这一次,隐约觉得背脊上有些发寒,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再开口。 蒋庄叹了口气,他其实知道,妻子没见识,只是个寻常愚蠢妇人,她心里有她的是非标准,对她。对她儿子,对她家庭有利的,就是对的,不肯看外面,也不肯为别人着想,她即便是心里隐约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罪大恶极,转过头来,也还是只顾着蝇营狗苟的自家小利益,说也没什么用。 他也同样自私,他从一开始就盼着,红尘即便不做蒋家的女儿,不回自家,也别找到她的亲生爹娘才好。 想一想,天下这么大,她爹娘来自外地,又哪里真有那份幸运还能认回女儿,再说,若无意外,对方不知道自己丢了个女儿,这么多年过去毫无消息,那就一辈子如此,也未尝不好。 蒋庄想的这些,本来也很有可能实现,杞县是小地方,消息向来闭塞,奈何夏家实不是普通富户,红尘那张脸又太显眼了些。 这边闹出一些小纷争,蒋庄看了信,到也不是完全不信红尘,他虽不知那孩子从哪儿学了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却知道阿尘不会说谎。 只是他现在手头的生意很大,杞县冯远镖局要一批刀剑,数量不算特别大,给的银钱却多,时间也紧迫,好像有大生意,蒋庄既然答应了,不可能坏了招牌,自然要去干活。 不过他还是打定主意,这些时日到杞县老老实实干活,不出去乱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寻常百姓,生活不易,还是小心些好。 第二日,蒋庄就去县城。 李捕快把这事儿跟红尘一说,红尘想了想,也没特意去阻拦。到不是专门为了把蒋庄当鱼饵,主要是她不大想太多干涉人家的生活,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作乱的东西抓不出来,难道还能日日保护他不成? 就算蒋庄得救,对方还可以换其他人。 太阳过毒了些。 “贼老天真是不给人活路,前些时候大雨倾盆,路上遇见了两次洪灾,现在到好,就每一块儿云彩遮遮太阳,就这天气走镖,弟兄们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 说话的冯远镖局的大镖头龚威,这次镖重要,他要带队走一趟。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龚威走遍三十年,四国各地都去过,北到大雪山,东至东海,什么样的毒地绝境他都见识过,可如今每次出镖,到越发仔细谨慎,不光是兵器新准备了一批,连一些马鞍,水壶,衣服,鞋帽之类的小事儿,他也是自己亲自看过。 “你们要记住,自己的马,自己的装备,自己检查清楚,要知道,现在仔细一点儿,出门在外就多一条命。” 龚威也不避着蒋庄,还特意把他叫过来。 “蒋师傅,打造兵器您是行家,给我们兄弟们看看,打造他们趁手的,银钱上您放心,亏待不了您。” 蒋庄笑应了,果真过去看那帮子趟子手的身材,胳膊长短,手掌大小。 他正看着。一前一后两个女子慢慢推着个推车过来,那帮趟子手顿时欢呼一声,蜂拥而上,你争我抢地抢车上的水。 前面那女子却抢先端了一海碗。还是加了冰块儿的,缓缓走到蒋庄面前,递给他。 “大哥,您喝点儿水。” 龚威怔了怔,嘿嘿一乐。戳了蒋庄的腰一下。 蒋庄尴尬地脸上一红,却是双手捧过来,小声道谢。 这女子可不是那等看起来很轻浮的女子,生得文静,衣着打扮十分素净,不涂脂抹粉,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八岁,是年前被拐子拐了来的,后让冯远镖局给救下。不肯说前尘往事,求了冯总镖头的同意,就在镖局里帮忙做些洗衣做饭的差事。 她叫芳姐儿,人漂亮,心又细,干活利索,很快就在镖局里立住脚,深得人心,蒋庄到这儿做活以来,也得了她好些照顾。对她颇为敬重。 镖局里的人其实都隐约看得出,芳姐儿对蒋师傅有些好感,只是蒋师傅是成了亲的人,大家也就全当没看见。不想说破再让芳姐儿难堪。 他们说白了是半个江湖人,到不像普通老百姓那般注重礼教,就说芳姐儿的情况,换了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做正室的女人,必然要瞧不起她。觉得她不要脸,是个狐媚子,到处勾引男人,但在这帮镖师眼里,却觉得她发乎情止乎礼,喜欢就是喜欢,洒脱得紧,至于蒋庄要不要收了她,那是蒋庄的事儿,得也欣然,失亦喜,得到得不到的再另说。 当然,这也和蒋庄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只是打铁匠,家里也穷有关,若是芳姐儿想攀上的是什么富贵人家,那估计给人的感觉就大不一样。 蒋庄喝了水,把碗还回去,也没看她,便躲到一旁歇着。 一直到芳姐儿走了,龚威才过来掰给蒋庄一般芝麻饼,两个人分着吃,小声道:“你怎么想的?” 蒋庄也懒得装糊涂,苦笑道:“还能想什么?咱们是什么人?也就是个苦哈哈,哪里能有那花花肠子,我自家的婆娘还收拾不住,再要一个,怎么养得起?” 他这话斩钉截铁,不像是虚言假话,龚威颇为不可思议,摇了摇头:“真是,跟你说,咱芳姐儿可不是个一般人,平日里做女红,尤其擅长绣美人图,绣的大屏风一面能得二十两银子,比咱们这些只靠力气吃饭的赚得一点儿不见少,你要是纳了她回去,只赚不亏。” 蒋庄还是摇头。 “就是因为她太好,我才不要,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能乱捡,我爹跟我说的。”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动手,他是男人,又不是棒槌,哪个男人碰上漂亮女人倒贴能不动心思?可蒋庄是个明白人,能控制住自己的**,他知道做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如他所说,他就是普通人家,看看乡里乡亲的,哪户人家会纳个妾回来?便是没儿子的也不会纳,何况他还有个儿子。 顾氏和芳姐儿比,差出十条街去,但蒋庄娶的是顾氏,他就绝不再看别的女人。 “行,蒋师傅你是条汉子。” 龚威竖起大拇指赞叹,“对了,晚上兄弟们去喝酒,一起去?” 蒋庄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找人算了一卦,卦象说我最近不宜时常外出,恐会招灾。” 天空碧蓝如洗,太阳火辣辣地俯瞰大地,园中本来鲜花如锦,遍地葱绿,可此时却仿佛入了秋般,焦黄焦黄的,到让人瞧见就感觉到一股子暑热之气。 “呼哧,呼哧!” 平安吐着舌头,气喘吁吁,连尾巴都耷拉下来。 茶馆这边冰块儿的销量大增,罗娘本来还稍微控制着些姑娘们用冰太多,怕着了凉,这几日也顾不上,在屋子里堆满冰山。 因着酷暑,连书院那边都休了假,没办法,书院条件不好,几天就有七八个学生中暑,病得厉害。 红尘干脆窝在家里,从学生彻底变成老师,整日和徐娘子一搭一唱,逼得罗娘那些女孩子早忘了什么冷啊热的,天天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 李捕快那边也时不时地传点儿消息过来,一开始是一天一次,很是积极。只是蒋庄的生活简单得很,除了在家,就是去镖局,两边儿都是闷在他那打铁的家伙事儿旁边。并不外出,消息见少。 红尘心里不太踏实,当时用她那比半吊子好一些的相术给蒋庄看过,他这一劫可不算小,能度过去还好。度不过去可是要命的,只是她该提醒的也提醒到了,总不能真把蒋庄关起来不让出门。 她就是想,顾氏绝对不愿意。 这日,姑娘们坐在书房里看书,你读一句,我来解释,一起学习,效率还高些,小猫就悄没声地过来。小心翼翼关门,红尘扭头瞥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上前道:“小姐,顾氏带着她儿子来了,就站咱们茶馆门口,让进来也不肯进来,问什么都不答,就是在那儿哭,您看这该怎么处置?” 按照他的意思,何苦惊动小姐。只推说不在,他和小狸过去处理了就是。顾氏一把的年纪,真要死皮赖脸地闹事儿,小姐出去撞上。岂不是很难看? 红尘皱眉,忽然道:“李捕快今天可派人来了?” “今儿到没有。” 小猫也奇怪。 “走,出去看看。”红尘换了身见客的衣服,就径直出门,一出去便见顾氏失魂落魄地立在门口,一眼看到红尘。眼睛大亮,一下子扑过来叫道:“二丫头,二丫头,你快去跟你爹说,娘知道错了,娘是糊涂,脑袋不清楚,现在好了,再也不做傻事,娘这就接你回家,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红尘:“……” 顾氏今天没吃药?脑子有病吧! “呜呜呜!”她嚷嚷了半天,见红尘不为所动,捂住脸就呜呜咽咽地哭。 她这一把年纪,又不是年轻时候,哭起来哪能看?周围的客人们都觉得惨不忍睹。 红尘仔细瞧了瞧她的面相,“你这夫妻宫确实出了问题,夫人,你还是别哭了,到底什么事儿不如说一说,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你,说出来总比你在这儿哭强些。” 顾氏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双手颤抖得厉害,半天才递给红尘。 那纸都被攥得皱皱巴巴,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休书,上面列了好多条罪状,笔迹的确是蒋庄的,蒋庄写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字迹到不容易仿造。 其中最笔墨最重的,就是她逼走了女儿。 红尘:“……” “我不能没有他,毅哥儿不能没有爹,他还小,他还小,二丫头,你跟我回去!” 顾氏嘶声裂肺地喊了一嗓子,伸手就要拽红尘的胳膊,红尘轻飘飘后退,就避了过去,她精神不振,人也没有力气,可这一爪子到狠辣,没抓住她,却用力过猛,竟把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红尘实在没心思听她胡言乱语,根本不搭理,直接叫过小莫:“小莫,你骑快马去找李捕快探探情况。” 又冲顾氏问,“蒋师傅人在哪儿?” 她声音极高,竟一下子镇住顾氏,让她愣了半天,才支吾道:“没,没见到人,今天一醒就在桌上看见这个……”一见休书,简直晴天霹雳,她本不肯信,可死活找不到丈夫,越想越害怕,也顾不得儿子还在读书,脑子一蒙就直奔红尘这儿。 红尘看了看顾氏的脸色,琢磨着她能起到的作用不大,招呼小猫和小狸驾车直奔蒋家庄,回了蒋家,也不去屋子里看,直接闭上眼摸了摸石榴树,好一会儿,又把大黄抱起来,抓了一把炒米给它吃。 顾氏也一手提溜着完全不在状态的儿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门,四下里找了半天,死活找不到男人,又气又急,脸色铁青,嚎啕大哭。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就忍不住私底下议论,说蒋庄早该把这败家娘们儿给休弃了,只即便要走,那也是顾氏走。 顾氏听了一耳朵议论,又怒又惊,换了以前非要撒泼不可,现在担惊受怕,也就没那个力气。(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黑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抱着大黄,一只手捂住它的额头。 大黄很乖,脑袋搭在她手臂上,一动不动,石榴树沙沙作响,一幅影响就浮现在红尘的脑袋里。 透明的,黑白色,很模糊,但确实是蒋庄,他半夜从屋子里出来,手里点着灯笼。 灯笼竟然是白色,照得他的脸发绿,一出门,就让长发的女人抱住胳膊,两个人渐走渐远。 那女人的脸看不清楚,只看背影却颇为窈窕,想来是个美人。 红尘吐出口气,其实若真是蒋庄被个女人迷惑,骗走了到也无妨,可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把大黄放下来,做了个手势,大黄就蹭一下蹿出去。 “跟上。” 红尘直接上马。 一行人冲出几步,就看见李捕快带着三个衙役一转弯直奔她而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今天我派出去保护蒋师傅的两个弟兄被人挖了心,尸体才被发现。” 他的声音发发颤,显然吓得厉害。 身边的几个衙役也是一脸惨白。 杞县都有十多年没发生过这样惨绝人寰的大案子,平日里即便死个人,多是寻仇,要不然就是冲动杀人,抢劫谋财的也有,但一年出一桩就让县太爷头痛的不行,平日里还是很安生。 红尘皱眉,指了指前面:“跟着大黄,它会帮我们找到蒋师傅。” 找到蒋师傅肯定就能查出害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李捕快那些人心里害怕,可要是放任下去。他们的日子绝对不好过,一咬牙,也上马狂追。 顾氏可不会骑,一个人在后面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只知道哭个不停。 一路跟着大黄,直奔杞县,大黄就钻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幽深灰暗,一进去半点儿阳光也看不到。 “呜,嗷嗷!” 进了巷子。大黄就匍伏于地。向后缩了缩,耳朵倒在后侧,毛发竖起,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前面阴影重重。影子里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明明是酷暑。稍微待了一会儿便寒气扑面而来。 李捕快心里咯噔一声。 红尘一手搂住大黄的脖子,顺了顺毛,皱眉道:“你说的冯远镖局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李捕快点头:“南街。蒋师傅平日里都呆在镖局后面,一直没什么事儿,我也大意了,只让小乙和金子跟着,该多找些人手。” 他后悔不迭,但现在后悔又能怎样,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红尘。 “小姐,我那两个弟兄都是独子,家里父母年迈,媳妇没娶,儿子没生,就这么死了,也未免太惨,要是不给他们报仇,以后还有哪个弟兄肯给我老李卖命!” 红尘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还没走进去,旁边一棵老树就道:“你是石榴它家主人?别进去,里面有个凶恶的家伙,被它抓住肯定要死的。” 并不是特别清晰,这棵老树的灵智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但它显然和石榴的关系不错,红尘点化石榴的时候,周围的其它树木也跟着沾了点儿光。 想了想,红尘就道:“事已至此,伤心无用,李捕快你先随我回去,我准备一点儿东西等晚上动手。” “晚上?” 李捕快愣了愣,难道不应该是白日动手比较合适,那些邪祟一到晚上还不功力大增? “它恐怕不到晚上不肯出来。” 红尘简单说了说,也没详细解释。 在这方面,李捕快自己一窍不通,全都指望红尘,也就听了她的话,招呼弟兄们都回去,“大家好生休息休息,晚上咱们抄家伙给弟兄报仇去!” 他那帮衙役轰然应是。 红尘一直开着玉珏空间,和那帮子大能商量,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怎么对付! 那帮大能到颇为轻松,看样子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也许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小菜一碟。 当然,更有可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几个人却对李捕快那帮衙役颇为好奇:“都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平时我听故事,里面的衙役通常都是炮灰,一口气死一片的那种,而且胆小怕事,怎么你们这儿的衙役胆子还挺大的?” 眼下这桩案子如此诡异恐怖,衙役们竟没一个退缩。 红尘:“……哪儿听来的?” 衙役横行霸道,欺软怕硬,那的确是有,而且很多,几乎是普遍现象,可那不代表衙役们不做事。 她偶尔也看些传奇话本,里面的衙役什么工作也做不成,干什么都失败,实际上至少在杞县,县内偶尔发生些大大小小的是非,案子,全是捕快衙役们处理,干得还挺利索的。 就是当年在京城,红尘也见过几次衙门里小吏的本事,有些写了一笔好字,有些颇有点儿过目不忘的能耐,几十年的案子档案,都能随时随地指出放在什么地方,还有的算学一流,算数的本事完全甩那些当官的十八条街。 大周朝能做事儿的,反而是这些小吏多,衙役们固然粗俗,可在本地当差多年,知根知底,终日在街上厮混,地头熟悉,经验丰富,还是很能做事,且至少杞县的衙役们讲义气,对自家兄弟没得说,胆子也并不小。 “杞县这边衙役很上路,像是那些摆摊的小贩,只要给巡街的衙役交了钱,一般只要安生就能保平安,做生意也顺当。”红尘随意答了两句,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别人公示出来的高级符箓上面。 那些符箓画起来特别复杂。 “我卖你几张护身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最好还是尝试下。自己试着画画。” 一个叫我是大法师葛明的人平时很少发言,这次却第一时间给红尘建议。 “我觉得你天资不俗,且甚有灵气,试着画一画也许能成功,买的话太贵了,你也买不了几张。” 确实很贵,红尘扫了一眼,那些高级符箓都必须用天材地宝换,寻常银子人家根本不会要。 玉珏空间里大部分东西,都不收银子。听说到是有交易区能用银钱交易。可那样的交易区,红尘根本打不开,她在玉珏空间做点儿倒买倒卖的生意,平时买的都是人家的闲散物资。像书之类的。送出去的也是有灵性的花花草草。还有些药材和小零嘴,甚至用自己写的八卦故事和别人换过两本《神异录》。 她也问过什么时候能有条件使用玉珏空间的全部功能,说法五花八门的。不是很确定。 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一个人,从一拿到玉珏空间,就能使用全部的功能,似乎他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很不一样,近年来这样的事情凤毛麟角,轻易遇不上。 红尘不贪心,她的境遇已经难得,再贪心实在不像话,认认真真地把可能有用的符箓,什么请神符,诛邪辟邪的符箓,还有什么大力符,遁逃符都整理了一遍。 正好在杞县,离集市很近,她没和李捕快一块儿回去,而是带着小莫去买些黄纸朱砂。 只是黑狗血不太好买,有卖的,可不是灵性不足,就是根本是假货。 小莫就道:“不如去找一只黑狗借点儿血?” 呃,那也行。 如今天热,整个杞县就没有半点儿凉爽绿意,街市上行人也少,除了几家买凉茶的摊子还有些客人,其它出来摆摊的小商贩也就三五家。 红尘走了一圈,到是看见一户卖鸡鸭的,那黑公鸡有两只,毛色鲜亮,黑狗一只也没瞧见。 拉了拉大黄,揪着它的耳朵叹道:“你往日不是挺喜欢结交小伙伴?小伙伴里有没有黑皮子的?” 大黄两只前爪向前一伸,趴下,吐着舌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红尘。 “买根大棒骨过来。” 红尘顿时笑道。 小莫就过去买了一根大棒骨。 大黄鼻子抽动了下,嗅嗅,立时站起来,精神抖擞,一叼红尘的袖子,才一路小跑地向前冲。 红尘不着急,一边叮嘱小莫棒骨先拿去煮一煮,别放盐,大黄爱吃,可肠胃并不好,寻常吃不到什么肉,贸然吃肉可不要吃出问题来,若把大黄吃病了,她自己都心疼。 说着话,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大黄汪汪汪地叫声,洪亮刺耳,两个人连忙过去,就看见一只黑狗,身材壮硕,差不多有小牛犊子那么大,瞪着铜铃大眼,低声冲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咆哮。 那妇人吓得脸色煞白,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瑟瑟发抖,一只手挥舞个不停,大声吼道:“起来,滚开,滚开!” 那大黑狗低声呜呜了两声,猛地直起身子扑了过去,那妇人吓得埋头就冲,跑了两步让大狗咬住后腿,她竟举起孩子一把砸了过去! “啊!” 周围的人都惊呼。 李捕快脸色大变,腰刀抽出,谨慎戒备,只见那只大黑狗一张嘴叼住孩子,双嘴含着,还是呜呜呜的,却不曾合上牙,婴儿的哭声震天,响亮的不行,中气十足,看着只是受到惊吓,黑狗晃了晃脑袋,上下一掂,轻轻摇晃,那婴儿就渐渐收了哭声,咯咯咯咯咯地笑起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妇人跑得太快,踉跄一下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大黑狗溜溜达达走过去。 所有人屏气凝神。 只见那只大狗翘起后腿——呃,朝着那妇人撒了一泡尿! “这哪来的畜生,也太淘了。” 围观的几个啧啧称奇,到是想笑,只是笑话人家一个女人未免太不好看。 黑狗的样子实在是凶恶,现在孩子还在它口中,众人议论纷纷,也来不及去关心那女人,先紧着孩子要紧,可这会儿谁敢上前?连李捕快都满头大汗。 红尘到不怕。领着大黄慢慢悠悠走过去,顺手把小莫手里的大骨棒接过来,递给黑狗,另一只手凑过去抱住孩子。 那大黑狗嗅了嗅她,很果决嫌弃地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一口叼住骨头,趴下来细细地舔舐。 “呼!” 大家这才安心些,连忙过去扶起晕头转向的妇人,小声道:“行了,行了。没事儿了!” 那妇人战战兢兢一回头。就见大黑冲她呲牙,登时又吓了一跳,好在这次黑狗没扑过来,她稍稍镇定了些。一边赔笑。一边道谢。便走过去向红尘要她那孩子。 “麻烦这位小姐,真是多谢您。” 说着,就伸出手臂。 红尘轻轻退了一步。 “汪汪!” 大黄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那大黑狗阴测测的目光也转过来,妇人一惊,脸色大变,心中惧怕,脚步微微挪动,看着很想夺路而逃,但周围人这么多,几个衙役又过去挡住大黑狗的路,她躲在李捕快身侧,心里安稳了许多,抿了抿嘴唇,一咬牙红了眼睛,高声道:“小姐,小妇人急着回娘家,还有要事,我大哥就在前头等着接我,等改日我再来向您道谢。” 说着,又去抱孩子。 红尘转了下身,轻轻拍了拍婴儿,小声哄着他闭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妇人道:“既然要谢我,你总要说说自己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你哥来接你,想必是本地人吧,本地人我熟悉得很,要不然我登门去找你要一份谢礼?” 那妇人怔了怔,皱眉道:“我们是外地的……小姐,我真有急事,还请把孩子还来。” 她的声音冷硬了些。 “恐怕暂时不能给你。”红尘也冷了脸。 周围人都看傻了,谁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那妇人大急:“难不成你还想抢孩子?有没有王法了!你再不还我,我可要报官!”说着,她冲过去就要抢,小莫随手一推她的胳膊,把她推得倒退三步。 妇人更是暴怒:“你们想干什么!” “想报官。”红尘转头看了李捕快一眼,“麻烦李捕快了。”她使了个眼色,李捕快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什么意思,可现在正是紧张关头,他可不管别的,一挥手,立时有几个衙役过去,掐住那妇人的胳膊。 那妇人先是一愣,随即扯开嗓子大喊:“抢孩子,有人抢孩子了,救命啊救命!” 周围的老百姓们目瞪口呆,外面还有人呼喊:“谁抢孩子,拐子在哪儿呢!” 本地的人,应该说各地的老百姓最恨的就是拐子。 红尘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道:“你说这是你的孩子?要是真的,你把它狗嘴里喂?” 那妇人瞪大了眼,一时哽噎,眼珠子一转,顿时哭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一下子慌了神,这才失手,我以后再也不敢,可即便我做得不对,你们也不能抢我的孩子啊!” 红尘扫了她一眼:“我看不是吧,这男孩儿身上穿的肚兜,那是咱们杞县应凤楼的手艺,包裹用的棉布也是,有他们家的标记,做不得假,你一个外地来的,怎么可能有应凤楼的东西?” “我,我买的不成?” 那妇人一嚷嚷,周围的老百姓都怔住,谁不知道应凤楼的绣活儿那是半个月也不一定能拿到手,当然,说的是寻常百姓,人家专供豪富之家。 这女人上看下看,肤色黑黄,手脚粗苯,衣物简陋,怎么看也不是个富贵人家的。 再看那孩子,粉雕玉琢,小脖子上还挂着小小的银锁,头上戴着一顶大红色的小帽子,着实可爱。 一行人惊疑不定,那妇人哭的声音却越发高了,扑通一声跪下,抱住红尘的大腿嚎啕:“你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是我的心肝肉,你这是要挖我的心啊!” 声泪俱下,凄惨无比,众人一看,心到像她偏了几分,说不得人家就是宠孩子,自己省吃俭用,给孩子最好的。 一乡亲便劝道:“这位小姐,我看她面目慈悲。双目清亮,不似歹人,您看不如把孩子还人家吧。” 红尘无语,直接解开包裹,反正是夏天,也不怕孩子冻着,露给周围人瞧。 “看清楚,是个女孩儿,不是什么儿子!” 那妇人身子一僵。 红尘冷笑:“我说是男孩儿就是男孩儿不成,隔着包裹。我看不清楚。难道你是孩子的娘,也不知道你生的是男还是女?” 一句话,全场都懵了,一个老头论起巴掌就要往那妇人脸上扇。怒道:“你个骗子。该死的拐子。非打死你不可!” 其他人也纷纷上手,可不管这是个女人,杞县的规矩。遇见拐子往死里打。 还是红尘看打得差不多,劝道:“大家别急,先让李捕快把人带回去,我看她一个女人做不了这种事儿,必然有同伙,而且也不知她是从什么地方拐来的孩儿,瞧着应该是咱杞县的,家里人还不知多么着急,总要问清楚才是。” 众人一想也对。 李捕快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问得清清楚楚,虽然这女人瞧着不像善茬,可衙门里头也没有善茬,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 上来两个衙役就把她提溜走。 红尘又叮嘱:“我看这女人说有人接应她的话,应该不假,你们也派人注意些。” 李捕快点点头。 周围围观的老百姓们都跟着着急:“最主要的还是找孩子的爹娘,这孩子丢了,大家还不知怎么担心,我看准得报官,还是瞧瞧有什么人来报案吧。” 这条街离衙门也不算远,老百姓们虽然怕官府,有这种事儿,却还是敢去凑一凑,红尘抱着孩子,眨了眨眼,招呼大黑狗过来,抓住它的耳朵问:“这孩子是谁家的?快带我去看看。” 李捕快就笑了:“小姐您说笑呢,一个畜生……”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大黑抬头瞪了他一眼,李捕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见那大黑狗甩着尾巴向着街头跑去。 李捕快叹了口气:“哎,现在狗都成了精,衙门也该养几只。” 先是大黄,又是黑狗,这狗们,还真是快变得比人管用,也许衙门养了狗,就能裁掉些差役。 他周围的衙役们一个个也动了养狗的心思,只是若知道李捕快的想法,恐怕全要哭死,以后每天吃一顿狗肉火锅,裁人的话,他们的饭碗怎么办? 红尘抱着孩子跟在大黑后面。 她那玉珏空间上有十多个人发帖子,排出长队——明天开始,我要养狗! 大黑走得到不算快,走几步停一停,却是一连走出两条街,蹲在一户人家前面就不动了,红尘就走过去敲了敲门。 只敲了几下,大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满脸烦闷,一看见红尘,却一下子怔住。 红尘也愣了下:“穆爷?” 呃,一瞬间,玉珏空间里冒出一堆省略号。 红尘,你不是才说那位薛公公想给他干闺女求生子秘方,女儿成亲多年无所出,他十分担忧,这孩子哪来的? 穆爷一看见她怀里的孩子,却是大喜,一把抢过来抱住,简直要落下泪:“妞妞!” 红尘还是头一次看穆爷这样冷硬的汉子露出如此表情,折腾了好半天,把孩子安置在屋里,又招呼奶娘来看着,穆爷才有时间道谢,讪讪而笑:“红尘小姐,这事儿您千万当没看见,这孩子,这孩子,哎,您就当帮我一忙,只当不知道便是。” 喜悦过后,穆爷面上隐约有些发青,红尘皱了皱眉,“算了,不关我事。” 她现在忙得很,没时间管人家的家务事。 “只是今天这一出,好些人看见,外面追来看热闹的起码几十个,消息瞒不住。” 穆爷一拍脑袋,面上愁苦,连忙跑去打发那些看热闹的,红尘不管他,扭头就走,出了门去买了一些黄纸,朱砂,又抱着大黑狗的脖子,和它商量了半天,许诺一堆好处,才用青锋割开一点儿后勃颈的皮放血。 应该挺疼,可大黑狗一声都不吭,反而是大黄呜呜呜的叫唤。 大黄是母狗,瞧这模样,别不是看上人家了。 一应东西都准备就绪,红尘找了家挨着那条古怪箱子的客栈住下,闭门开始画符。 李捕快一声招呼,就招来二十多好手,他们衙门的衙役当然比这个多得多,但能算得上有一身好功夫的,只有这些个,那些身手不行的干脆都没有叫。 天色渐晚,月上树梢,今日有浓云,略略落下些雨丝,正是好时候。(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不速之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县令没想到红尘说走就走,伸手拦了下,但随即就让他夫人一把抓住,动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尘出了大门,那帮衙役也傻眼,可谁敢拦她? 郭老叹了口气,摇头苦笑:“罢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也跟着出去。 周太傅看向龙儿,目中隐约带着一点儿担忧,龙儿本来懵懂,听了一耳朵石云,鬼婴,依旧迷糊。 “小云死了?她不是回乡嫁人去了?” 这孩子虽然年幼单纯,但并不傻,一转念便已经想清楚前因后果,脸色顿时雪白,眼前一黑,几欲昏死,嘴唇颤了颤,低声呢喃:“是我害死了她,是我的错,我这就娶她,明媒正娶,让她做我的妻子。” 十五岁,说是孩子也不为过,但在眼下的大周朝,十五岁已经到了能娶妻的年龄。 周太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声道:“好,我家龙儿有担当!” “呸!”那县令夫人一脸的阴狠,“你们还想哄了我孩儿去?他将来是要高中状元,给我赢一一品诰命回来,娶个公主也不为过,怎能娶一死人?” 夫人声音又高又尖利,听得人耳朵都疼。 周太傅半晌无语,看了他的学生项凡一眼,苦笑道:“你啊你,真是……”他也说不出后悔收下这个学生的话,毕竟项凡孝顺得很,平日里对他这个老师十分妥帖。 那年他也是真心把女儿许配给这孩子,但刚一商量。就听说他家中已经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周太傅并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自不会去纠缠不休,却不曾想,这事儿居然传了开去,还传到项凡未婚妻的耳朵里,一直到现在,十几年过去,那位夫人依然经常提起,让人心里不痛快。 女孩子的名声何等重要。为了这个。周太傅都没敢太细挑,匆匆把女儿嫁了,若非女婿也是个妥帖人,读书明理。考中了进士。如今更是进了吏部做侍郎。出息得很,他怕得郁闷的要命。 县令显然也想起这些,面有愧色。叹道:“是学生对不住老师。”他这一辈子,欠老师良多,而且怕是很难还了。 周太傅摇了摇头,儿女都是债,这徒弟也和儿子没什么差别,并不看那一脸横色的红衣女人,只小声叮嘱:“你在杞县当县令,怕也知道人家红尘姑娘的事,老郭见多识广,他相信的人,我也相信,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红尘姑娘说的话。” 县令犹豫着点点头。 项凡是好人,但他只有一个儿子,自然希望儿子得到最好的,这事儿他听了自然心中惊怒交加,更是担忧恐惧,可他儿子是做错了,也只是错在天真不知世事。 若那女孩子没死,他别的不说,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正妻的位置不大可能,娶一妾自无不可,官宦人家,又不是那些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未婚先娶妾的有很多,就是讲究些的人家,说是婚前没别的女人,也多不过在儿媳妇进门前,打发了儿子身边的通房丫环。 但现在人都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再明媒正娶,喧喧嚷嚷地折腾一回,儿子还要不要名声?哪家好人家的女儿肯嫁?想到之后那一系列的麻烦,就由不得他不仔细考虑。 七月流火,但此时此刻,天气还是闷热的厉害。 红尘很自在地靠着垫子坐着,和郭老分食一个冰镇过的大西瓜,西瓜水分足,也很甜。 郭老吃一口,就叹一声。 红尘从车内的小抽屉里面翻出本书塞给他:“山长要是无聊,就看看书,让车走得稳一些。” 郭老只好拿过书来,慢慢翻看,一路送红尘回书院。 刚到书院门前,就和一小沙弥撞在一起,那小沙弥长得唇红齿白,有点儿瘦,不过可爱的紧。 看见红尘就磕磕绊绊地道:“三嗔师伯让元左告诉女施主,您托付的东西控制不住了,要是您再不想办法,他可不肯再留那个,万一伤到我们普济寺的花草,都是他的罪过,佛祖要怪罪的。” 红尘耸耸肩:“回去告诉他,我不管,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过那东西在他手上跑丢,万一伤了无辜之人,他不怕背负罪孽就行。” 小沙弥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红尘的话,回去还老老实实,原汁原味地学给三嗔和尚听。 三嗔听了到无所谓,这算什么,比这个更直接的大罪,他也不知犯了多少次。 可颠和尚却急得满头大汗,坐立难安,差点儿把普济寺另外几个早就闭关潜修,轻易不露面的长老请出来商议,三嗔急忙叫停,这普济寺有一个颠和尚那无所谓,他是个洒脱的性子,特别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换了别的长老,就他三嗔以前犯的错儿,就足够人家摇身一变,变成怒目金刚,斩妖除魔,还佛门一清静之地。 “师兄别急,红尘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肯定有后招,不会把事儿全托付给我们。再说,这鬼婴的戾气咱们消除不了,却也抑制住了,应不会牵连无辜。” 颠和尚在这上头的造诣,可比不上他师弟,对师弟十分信任,总算松了口气。 三嗔把师兄忽悠走,就伏案又给红尘写了封信,这次更认真点儿,他到没骗他家师兄,那鬼婴一时半会儿是牵连不到无辜,但也有人不那么无辜呢。 鬼婴的生身父亲,正是造成一切恶果的根源,要是一个处理不好,那人自然首当其冲。 谁知道出事之后,师兄会不会生气? 哎,他也不很怕大和尚生自己的气,反正就是气。也最多一昼夜的事儿,再长是长不了,就怕他一度以为是他的罪过,再要来一个赎罪,真和鬼婴对上,枉作冤魂。 还是能者多劳,让那个妖孽小姑娘去筹谋为好。 郭老却一路领着红尘,送她去上课,目送她进了教室,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心中到颇为忧虑。 自家的乖乖学生老是遇见各种神神怪怪的事情。那可如何是好,这种事儿,偶尔有一次是消遣,一月有个十次八次的。那就要了老命! 一连数日。县令那边毫无动静。 红尘也不奇怪。很多人都是见了棺材还不掉泪,再说,现在时日还短。项家三口还没见到棺材。 一时间,生活归于平静。 “咦,最近好像没见薛小侯爷过来。” 这日,红尘兴致不错,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汤,光是程序就有三十多道,最后的成品香浓可口,让人喝一口便有体会五味人生的美妙感觉。 这还是当年鬼谷先生爱喝的汤,她特意找伺候老先生起居的王婆学的,没名字,就叫汤,反正他老人家喊喝汤,说的便是它,需要用的材料特别多,连作料也必须现做,红尘想做一次,也得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罗娘她们一喝,自是幸福无比,眯着眼睛就忽然想到薛小侯爷居然无此口福,还真不容易。 那位可是见天要登门蹭吃蹭喝的。 “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红尘也有些奇怪,只是人家毕竟身份尊贵,她们说起来平日里打打闹闹,不像是外人,到底两个世界的,只要那位贵公子想消失,他就能随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家子围在一处慢吞吞地喝汤,罗娘也不忘给一点儿存在感也没有的付子文四个护卫送去一盆。 这四个现在就蹲在院子里假山旁边一间小偏房里,一边吃各种炖菜,面饼,顺便喝着香浓的汤汁。 别看刚出场时,一个个霸道威风,又很不靠谱,但这几个接任务,也做过护卫,绝对是专业人士,对这间茶馆的布防完全能称为一流,便是京城权贵人家的侍卫与他们比,也不一定能强出太多。 “咱们这个月可必须要走了,这次走可不能回来,恩情偿还得差不多了吧?” 滋溜一声,矮壮的中年男子付盛喝了口汤,小声道。 他们前阵子回了一趟擎天帮,只是琢磨着为红尘小姐做的事情太少,不算恩怨两清,于是又折返,一呆就又是一月有余。 “嗯。” 付子文点点头。 他们本来只打算替红尘布置点儿机关陷阱,可是一耽误就这么长时间,这会儿是得走了,可提起来居然还有点儿舍不得。 “三娘说,过一天要杀只小羊羔,吃一顿全羊宴。” “……咱们说是报恩,可人家自己弄的机关陷阱比咱们的高明不少,咱们也就打了打下手,这些日子什么也没做,不如再多呆一个月,身为江湖中人,有恩不报,怎能算是好汉?” 旁边一瘦高个年轻一点儿的付洪猛地抬头,义正言辞地道。 付子文:“……” 擎天帮,他们擎天帮可是天下第一,自己堂堂十三堂堂主,就带了这么一群二货! 付盛眨了眨眼:“全羊宴算什么,听说现在他们就准备过年时候的菜色,好像红尘小姐亲自定的菜单,里面有一大批三娘听都没听过,全是新鲜的,好像是从古籍食单里翻找出来,还有御宴里的菜,寻常吃不到。” 付子文:“咱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儿都没显出作用,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有失威名,再多呆些时日。” 这位也忘了,他早就下定决心,必须离开小小一杞县,外面还有无数大事等着他做。 他在这个茶馆能有什么用武之地? 现在就算有个小毛贼闯进门,恐怕也轮不在他们出手。 付子文不着痕迹地瞥了外头一眼,耸耸肩:“早知道回擎天帮处理公文,也比呆在这儿白白浪费时间要好。”付子文摇了摇头,咬了一口饼。 唔,好酥软,真香! 坚决不能承认,是他们帮里伙食比猪食还差。他尝过好饭菜之后就不容易糊弄,这才一再滞留。 “小心点儿,不要把动静闹得太大。” 窸窸窣窣,草丛里时不时传出很浅的拖沓声,两个精瘦男子贴着墙站,一个穿了身灰色短打,另外一个是黑色的胡服,都很利索。 “我打听了,这个茶馆好像挺有名,客人很多都是乡绅豪商。还有读书人。县令也和这里有点儿联系,不过,里面藏了很多女子,咱们干这一票。马上离开。” 那胡服男子。一脸精明相。眼神狠辣,“谁让她坏了咱们的事儿,还折了七妹。我就让她尝尝滋味。” “得了手,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净。”短打男子神态到平和些,语气也并没有多少忐忑,“走吧。” 说着,他一只手扒墙壁,轻轻松松就跳了上去,“今天这趟活划算,除了能补充一批货,京城那边还有个大主顾,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事儿还不难,比咱们上一次去抢那个石头堡的吴家可方便得多,他家养了三十多号打手,可真是有点儿惊险。” 两个人显然是老手了,上墙如履平地,梁上君子都不一定有他们轻巧。 胡服男子坐在墙上,半趴下,往里面扔了块儿石头,贴着墙壁静静听,口中惊疑道:“这里的主人不就是个农家女出身,京城的贵人怎么也来插一手?她可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世,哥,咱插一手,可别惹出祸事来。” “怕个屁,咱又不知道那贵人是谁,贵人也不知道咱,就是真出事儿,咱一走了之,和中人断了联系便是,再说,杞县这种小破地方还能有什么能人?谁知道京城里那帮贵人脑子里整日想什么,或许人家拿五千两就是想整人玩。” 这等人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五千两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巨款,可在某些人眼中,可能寻常少做几身衣裳,少打造点儿首饰的事儿。 里面一丝响动也无。 二人轻飘飘跳下去,心情都比较放松,“太容易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们做拐卖这一行,也是刚开始,几年前他们几个兄弟不小心闯了一位王爷的别院,那王爷偏偏与绿林道上很熟悉,一下子弄得他们跟丧家之犬似的,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最后还是觉得一直做那种活儿有点儿不安全,反而是拐卖个把人口更容易些。 虽然简单,两个人都是熟手,还是比较谨慎,他们对屋舍熟悉得很,扫一眼就知道主人家住在什么地处。 绕过花园,穿过游廊,走过月亮门。 月亮当空,眼前却忽然多了一层雾,迷雾朦胧的,他们在外面还隐隐约约能看见灯光,进来反而瞧不见了。 “有点儿不对劲儿。” 房子究竟是多大,他们隔着围墙就能分辨得出来,要是连这点儿都弄错,他们早就栽了,哪里还能等得到现在。只是这会儿走了好半天,按说早该找到正房,可却连点儿影子也看不到。 胡服男子顿时提起小心,步伐也放慢了许多,小声道,“走,原路返回。” 另一个也点头:“扯呼!” 两个人同时一转头,顿时愣住——他们来的时候,地上是青石小径,怎么一回头,地上到处都是藤蔓,草丛,荆棘,还多出好些莫名其妙的花草。 “……” 他们心里都一咯噔,本能地感到很不妙,心里一阵发慌,以前也有过一次,还没干活呢,就慌得不行,结果那一次他们就栽了,十几个弟兄死了七个,剩下的也重伤,最轻的躺了三个月,最重的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就摸索着,按照印象中的方向往回走,绕来绕去,绕了一个多时辰,越走越累,累得气喘吁吁,胡服男子脸色惨青,猛地一踢旁边的石头,怒喝一声:“他奶奶的,是谁?是谁耍老子,给我出来!!” 周围除了风声,一点儿动静也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过了好久,漫长的时光甚至让他们觉得可能都有一天,也许两天,甚至更久,两个人坐在地上。面孔呆滞,哭道:“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们愿意出钱,多少都出!” 这种话,这段时间他们喊了不知道多少回,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过,一点儿用处都无。 “……别管是什么。哪怕是个鬼呢。求求你们,快出来一个吧。” 不只是疲惫的问题,两个人身处这样的环境,周围总有危险潜伏似的。精神一直放松不了。就像绷紧的弓弦。一旦弓箭射不出去,甚至找不到目标,早晚会崩断。 话音未落。刷一下。 前面飘过一个浅白色的影子,带着点儿微光,恍恍惚惚。 背脊一丝丝发麻,凉气从脚底直冲入脑部。 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眼睛酸涩,浑身发抖,本能地撒丫子就跑。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样子这两个没少做亏心事。” 不远处,红尘和罗娘他们坐在凉亭里,一边吃饭,一边欣赏那两只手舞足蹈,只在两座假山之间打转的男人。 “他们就转不晕?也不嫌口渴,这在同一个地方转了半个多时辰,几乎连接喊话,嗓子受不了吧!” 红尘失笑:“他们可没觉得只有半个小时,我估计,这会儿度日如年说不上,度日如月好像差不多。” 旁边坐着干活的干活,吃饭的吃饭,喝茶的喝茶的女孩子们同时扭头,摆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当然,只有一瞬间,就都回过头去干自己的事情。 一日日过去,她们参加考试的时间临近,改变命运就在眼前,谁还关心个把破贼! 啊呜,罗娘吃了一口奶昔,香甜可口,眯了眯眼,“阿尘,你这个什么迷魂阵还真有用?他们看见了什么幻象,居然怕成这样?” 红尘笑了笑:“当然有用,罗娘怎么这么肯定就一定是幻象,也许我只是开了他们的眼,让他们看到另一个世界。” 罗娘:“……” 付子文耳朵动了动,脸上顿时一僵,不动声色地靠他几个手下近一点儿。 那三个也一样。 早知道就不偷听女人们八卦了。 几句话的工夫,那两个男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竟然噼里啪啦地开始说他们这些年做下的种种案子。 红尘一边听,一边琢磨,要不是她这会儿不大乐意见知县,该找那位知县才是。 “叫李捕头来吧。” 两个人竟然说他们光在杞县附近,就拐了六个孩子,十二个女人,富贵人家的也不少,这可是大事。 罗娘她们本来还有一点儿不落忍,可听了两个人坦白的罪状,就都转过头:“阿尘,你那只白虎老不吃活物也不好,以后回了山上,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山大王的地位,不如给它加餐吧。” “嗯,好主意,现在它正教两个小的捕食,差不多也到了能放归山里的时候,不如让两个小的开开荤。” 红尘也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道。 闲话了几句,月上树梢,红尘打了个呵欠,也有点儿累,一个戏码看得时间长了,到底也烦。 “行了,平安去叫你干娘过去,捆起来扔一边,咱休息了。” 平安也吃了几口大白虎的奶,所以大白虎成了它的干娘。 说完,红尘就甩了甩袖子起身,刚一背过身,便听见背后传来凄惨至极的叫声。 声音传出老远,前院有个读书人睡在书房,猛地翻了个身,堵住耳朵,第二天怕是会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怪梦了。 罗娘她们也觉得惨不忍睹。 像付子文这样的江湖豪客,也有点儿瘆的慌,刀头舔血也就算了,江湖人不怕死,可要是被吓死,被老虎给吃了,尸骨无存,那就是他们也绝对受不住。 红尘伸了个懒腰,正想走,罗娘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我今天替你守夜,咱俩一屋如何?”扫了一眼院子,罗娘笑道。万一要是晚上起夜,可得穿过院子上厕所,万一要是那什么迷魂阵拦住了她……她可不想等明天一大早再被姐妹们捡到,说不得那会儿她已经变成风干的腊肉了。 红尘:“……” 没等到天亮,李捕快他们就带着人过来,兴致勃勃地把两个拐子揪住,个个面显红光。 红尘瞧他们的模样,忍不住担心他们的脑子会不会太少——县令这会儿估计都焦头烂额,属下竟如此开心,也不怕招自家大人的眼!(未完待续。。)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请关注 44PcOm 第八十七章 心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鬼,鬼……老虎!” 两个拐子让大白虎舔得满脸口水,也忘了伸手擦一擦,傻愣愣地让捕快们捉住,捆上,拎走,瑟瑟发抖,一点儿都没反抗。 付子文端着一碗冰镇的石榴汁,叹了口气:“混江湖不容易。”他那三兄弟也点头。 这两个人没被吓死,算是胆子大的,换了他们处于同等境地,也不一定能保持镇定,哭天喊娘一番也不是没可能,要不怎么说,如今混个江湖太艰难,一不小心就能碰上扮猪吃老虎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他们改行看家护院其实还不错。 红尘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机关,送走一帮衙役,就招呼家里人都回去休息,夜半更深,还是赶紧睡觉。李捕快回去会不会被他的顶头上司穿小鞋,那就是李捕快自己的事儿了。 结果刚躺下,外面就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一下子连外院都亮起灯火,红尘她们对视一眼,也没出去,只是缓步上了二楼向外张望,一眼就看见山坡上多出三个骑马的男女,正和李捕快那些人斗在一处。 杞县的衙役们多是普通人,会两手拳脚功夫的都少见,也就李捕快一个人在战场上拼杀出来,还算有点儿能耐,但人家这三个,怎么也算是好手,很快就抢了犯人,策马奔逃,连付子文他们都没来得及放下碗筷过去帮忙。 红尘:“……” 李捕快当时就傻了眼。 这要是一开始没抓住就算了,不能说他们无能,每年抓不住的拐子强盗还不知有多少,要是哪一次都要治他们的罪,衙门里早没人当差,可现在人都被捆住,放在马上就差带回去领赏,刚出门便让人强行夺了去! 先不说颜面问题,他们回去肯定要受罚。 县太爷这阵子正心情很不爽。 “他奶奶的!” 李捕快暴怒,“小赵。你去通知老黑,道上的人谁要是敢伸手帮这几个蠢货,别怪我他妈剁了他们的爪子!” 老黑是杞县街上一闲人,搜刮了一票小混混。乞儿,浪荡子做些无本买卖,还和衙门有些勾连,衙门收商铺的孝敬就是通过他们,一般小打小闹的多。大阵仗到没有。 这种事情在哪儿都避免不了,官府想全都取缔,那不太可能,这一拨人被拔除了,下一拨马上又来,到不如找些良心还没来得及被狗吃的,反而让街面更清净些。 一连串的命令下了,附近的村子,里正,各大族都通知到。尤其是杞县,这帮人明显是杞县出来的,肯定还有事情没完,回去的可能性极大。 杞县城门关闭,衙役们全派出去。 李捕快还是急得团团转,虽然他反应及时,可这一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第一时间不能把人逮住,再来就不容易。就是县城老封锁也不好,他总不能一直不许老百姓们进出,真要如此,县城的老百姓。和外头的老百姓都要炸锅。 县城的小商人们得进货,老百姓们要吃要喝,还得去砍柴,去打猎,还有要出去游学的,人员流动阻断不了。那帮人都是老手,想要找到机会逃跑并不算很困难。 “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捕快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儿,那得老天爷长眼不长眼。 一群衙役垂头丧气地正想走,茶馆大门吱扭一声打开,小猫走出来笑道:“李捕快,我家小姐有请。” 李捕快一怔,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下衣冠进去。 这时外院都点了灯,几个留宿的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出来,四下张望,小狸笑眯眯地安抚他们,若是有家比较近的,就好生礼送出去,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乱子,还不知对方有没有后手,这些个客人不留为好,省得一不小心再出点儿事儿。 “李捕快,这边。” 小猫打开一间书房的门,就见红尘很随意地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截柳条烧制的炭条,拿粗布包着,勉强能用,这种碳条还是玉珏空间上那位绘画大师专门告诉她,让她烧来用。 红尘画那种立体画,这类确实比毛笔好用,而且还能很方便的修改,又便宜得很,做练习用它再好不过,就烧了一批。 “小姐,您这是?” 李捕快一脸纳闷,低下头去,就红尘小姐拿着笔,不经意地在纸上勾勒线条,刷刷刷,没一会儿就画出一幅人像出来。 “啊,是他!” 这画画得和真人极为相似,乍一看,竟还以为是个活生生的小人儿出现在眼前。 李捕快瞠目结舌,半晌竖起大拇指,磕磕绊绊地道:“红尘小姐好画技!阑珊书院真是要得!” 哎,要是有几个阑珊书院出来的到衙门当差,他们肯定能省很多事儿。 李捕快也只是想想,人家书院的读书胚子,都是要考举人考进士,将来做大官,怎么可能进衙门做个什么皂隶,连那些个师爷,也多是科举考不中,才不得不另谋生路。 红尘看了他一眼:“刚才另外几个人,我离得太远,看的不大清楚,李捕快跟他们交过手,帮我看看还有哪儿画的不对。” 说着,她一会儿又画出一幅,这次是个女人,穿得花里胡哨,打扮也精致,不大像拐子,到像个花娘。 画得也很像。 李捕快仔细看了看,低声道:“鼻子,鼻子要更高一点儿,好像眼睛也不太对,太圆了。” 红尘立时在鼻子上涂了些阴影,又修了下眼睛,也没见她太费事,仅仅是稍微修正了些许,李捕快眼睛便大亮,猛地拍了拍大腿:“没错,没错,就是它,真像,太像了。” 还有一个红尘没有看见正脸的,也按照李捕快的描述,一点点画了出来。按照李捕快的说法,至少有八成相似,事实上天太黑,他自己也看得不是很清楚。有这八成相似,已经算相当了不起。 红尘画好,就把画塞过去:“就劳烦你赶紧全城搜捕,他们敢夜闯我家茶馆,虽然没成功。可还是怕他们还想着报仇,我看这些人不是善茬。”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要不给您留几个衙役帮着看看门?” 这到不用,家里的狗狗足够机警,要是机关和付子文他们都不管用,留下衙役也是送死。 李捕快抱着几张画,如获至宝。匆忙走人,玉珏空间里几个大能那边大概不是晚上,还热闹着,对红尘这边也特别关注,主要是闲着无聊,正好奇,听她说完,个个发笑:“红尘你天分真好,这么快就能凭借描述绘制烦人头像,将来没钱了。不如就把这个当事业经营,你绝对算是你们那儿独一份,别人想追上你,抢你这个饭碗可不容易。” 红尘笑眯眯关了空间。泡了个澡,就回去睡觉了。 这边李捕快办砸了差事,不过反应十分的迅速,先不回衙门,召集全县衙的捕快,又联络了道上的人。把画像分发下去,全力搜捕要犯。 他们这儿是小地方,天然排外,有个生人进来,很快就能被认出,李捕快反应又及时,还给出重奖,那一伙儿,一共是八个外乡人,没过一个时辰就被人举报,让李捕快摸到他们的下脚之处。 果然回了县城。 这帮家伙十分大胆,手里头还有‘货’,看样子是打算把货一块儿带走。 这回大家都有准备,知道对方是老手,官差谁也不敢大意,快班好手们倾巢而出,都把备用的弓弩拿上,还叫了一伙儿绿林人士帮忙,先用迷药招呼。 那八人的反应速度不慢,可有两个受了一番惊吓,现在也没恢复,拖了后腿,加上这边人海战术,杞县街上彪悍的小商小贩一大堆,一听衙门的人说,这就是那最近流窜过来作案的拐子,立时精神大振,连老太太都忍不住抄起鞋帮子砸人,没一会儿工夫,八个家伙都落网。 要不是还得顾及人质,说不定更利索。 这次李捕快不敢耽误,也怕再生出是非,直接把这些犯人通通打昏,这才押回衙门。 县令知道李捕快出去办差,结果一等不回来,二等还不回来,又得了消息说犯人被人家捆住送到他手里,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让人救走,本就心中窝火,更是生气,李捕快当时就跪下磕头谢罪,再把犯人交上。 一下子就让这位县太爷把火儿又给吞回。 随即听说是红尘小姐画的画立下大功劳,他顿时打了个激灵,一时恍惚,也就没多训斥,迟疑半晌,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办差。 不光是抓人就算完的,这帮匪徒拐来的人不少,除了救下的,不知别处还有没有。 他们显然是惯犯,若是能寻根究底,再追下去,也许来年吏部考核,杞县县令能得一上上等。 县太爷此时有心处理公务,不愿意尸位素餐,可心实在定不下,没办法,他也不容易。 儿子的病情又严重了,早些时候只是腹痛不止,恶心干呕,如今加上噩梦连连,一下子就瘦得不成人形,孩子他娘整日四处求神拜佛,屋子里外都贴了符箓,却半点儿用也没有。 现在他夫人闷在佛堂里,日日求菩萨保佑,出来就大喊大叫—— “在哪儿?那个贱女人石云在哪儿?敢和老娘作对,老娘扒了她的坟,把她挫骨扬灰,还有她生出来的小畜生,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老娘儿子头上栽!做梦!” 项凡正发愁,要不要顺了儿子的意,答应红尘小姐,外面又传来一阵嚷嚷。 他的伴读连滚带爬地扑进门:“老爷,老爷不好了,这回夫人动真格的,要小的叫上衙役,跟她一块儿出去,我看不好啊!” 项凡脑子一懵,嗡一声,站了两下,愣是脚软没站起来:“哎,我这是作的什么孽!” 他夫人以前不是这样,那是个虽然有点儿泼辣,却十分淳朴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伴读连忙扶住老爷,两个人追出门。结果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夫人更是没了影子。 “怎么回事儿?人呢?” 县令哆嗦了一下,惊问。 看门的两个老衙役坐在地上,一脸惶恐。指了指门外:“……夫人骑马走了,老爷,您快去看看,可别出大事儿。” “那个什么石云姑娘的墓地在哪儿,她怎么知道?” 项凡顿时气急败坏。招呼人连忙去追,他记得红尘小姐说过,已经把石云的碎骨葬入一块儿风水不错的宝地,也做过法事,希望她能安安心心地去,别在人间作怪,他还亲自去烧了一回纸,只是没敢告诉儿子和妻子。 只是耽误了一会儿工夫,再去追,居然没有追上。直奔山脚下的那块儿墓地才找到人。 县令夫人尚未来得及掘地三尺,挖人家的坟,但她做得更过分,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些污秽之物,各种垃圾,馊饭,污血,把人家的坟头洒了一遍,拆了墓碑,正要挖坟。 项凡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猛地扑过去抓住他夫人,简直要疯了,气急败坏地怒叱:“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害死儿子不成?”一低头却看到夫人的面孔狰狞,眼睛里一丝丝渗出血丝来。眼前顿时一黑,使劲抓住她胳膊,颤抖着声音:“备车,我要去,去苍青山。” 没办法了。 儿子的命要紧,若是没了命。其他都是虚的。 红尘坐在软榻上,半开着窗户,桌子上放着冰山,一本诗集刚翻了两页,老参就跟头咕噜地滚进来。 “那个县令夫人差点扒了石云的坟,山上好些小动物们都跑了。”那些树也想跑,奈何它们灵智不全,也没有脚,只能战战兢兢等待即将到来的风雨。 红尘眨了眨眼,片刻才想起谁是石云,登时一拍额头:“……那位夫人……” 也太‘英雄了得’胆子大,换了皇后娘娘当面,也不可能敢做得出这等事,她都看见儿子现如今的模样,居然还如此嚣张,心得有多大! 红尘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那位项县令的夫人固然在她眼中很不讲道理,肆意妄为的很,,没有本钱,还觉得合该天下人都顺从她的心意,但一个女人能那么活着,哪怕只活一段时日,想必也是极痛快。 红尘想,若是自己上辈子放轻松,也活得那么痛快就好了,当然,不至于像那位一样作死。 项凡县太爷赶到茶馆,在外头徘徊了半天,咬咬牙,正打算一鼓作气冲进去,大门洞开,小猫和小狸一左一右挑着灯笼,小莫牵着两匹马。 红尘走在最后,罗娘还非让她披一件小薄斗篷。 “马上天就黑了,夜里天还不暖和,你们又要去那等地方,小姐身娇肉贵的,可不比他们大男人。” 小莫笑眯眯地就接过斗篷,小心给红尘披上。 身娇肉贵? 他们茶馆里难道还有娇弱的女人? 项凡呆了呆,张口结舌,半晌没说出话,红尘叹气:“请把令公子抬到山上,没有他,我们想做什么都做不到。” 县令只有点头,转身吩咐自己带来的人,赶紧回去接少爷。红尘骑上马,带着人直奔石云的墓地,一句废话也没说,到了地头,普济寺的三嗔也到了。 三嗔客客气气地跟县令见礼,言谈举止还是一贯有高僧气度,县令看到他也在,心中多少安稳些。 “怎么样?”红尘没时间等他们客套,皱眉四下里看了两眼,问道。 “不好说。” 这种超度厉鬼之类的事情,三嗔比较专业,奈何这回遭遇的是只猛的,传说中鬼婴到不少见,有时候大周朝的人讲个鬼故事,时不时就要提一提,但实际上当然不是所有来不及出生的婴儿都能变成鬼婴,那需要的条件很苛刻,可一旦真正出现…… 三嗔的脸色有些凝重:“你应该知道吧,十年前北山附近一小城,出现一个鬼婴,和现在这个就差不多,当时死了四十多人才被灵师给抓住灭掉,过了很多年,那一片的风水福地都瘴气弥漫,影响之大,可不是死了四十多人就完了的。” 大周朝年年死人,真说死的人数。别说四十多,就是成百上千的死去,也不会直到现在,还让灵师们提起鬼婴就不痛快。 拿东西直接打得魂飞湮灭也不是不行。反正不管什么罪孽不罪孽的,灵师能做到。 可一旦如此,就要千万分的小心,因为它残留下的怨气很难在一瞬间清除干净,除非真有某些高僧大德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来净化。要不然就找佛光普照之地,以佛法抵挡怨气,否则沾染到哪儿,哪儿就要遭殃。 这一次,连三嗔都只是开开玩笑,并没有阻止他家师兄管这个,毕竟普济寺百年老寺,坐镇杞县,要是不小心让个鬼婴祸害了,他们的脸还往哪儿搁? 三嗔轻轻按住红尘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红尘啊,你可是咱们杞县鼎鼎大名的灵女,这事儿你要负责任啊!” 红尘:“……” “哎,你就是太讲规矩,一开始就抓住罪魁祸首,让他赔礼道歉,好好给石云办一场冥婚,安抚亡魂,鬼婴怨气一散,超度起来不要太容易。你到好,还要去和他们家里人纠缠,纠缠个什么劲儿!” 红尘:“……这话是你和尚该说的?” 真是说得轻松,要是县令公子不是心甘情愿。诚心诚意,难道能送得走鬼婴? 鬼神不可欺,这是常识。 三嗔翻了个白眼,这等事,对于他们这种以欺骗鬼神为生的邪和尚来说,那就不是事儿。 “你到妥当。你守规矩,让县令家的败家娘们……啊呸,佛祖勿怪,勿怪!” 三嗔咳嗽了声,板起脸,提高声音,正正经经地对县令道道,“现在您夫人举止不当,惹了大祸,要忍受折磨的,怕不只是公子爷,还请大人有心理准备。” 项凡哆嗦了下,张了张嘴,很想说大师,咱能快点儿吗?要不然咱换个地方聊天? 此地阴风阵阵,周围草稞子里面,时不时会有怪异的声响传出,入目所及,还有绿油油的鬼火,因为这一片儿算是个小小的风水宝地,多年下来,坟茔密布,乍一看很是吓人。 回过神想起他妻子,心中更是不安。 “小姐,大师,我夫人乃是粗俗夫人,并未读书明理,什么都不懂,还请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他的话音未落,后面就传来他夫人的嚷嚷声,这大嗓门,大家想听不见也困难。 “儿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听娘的话,身子不好不要到这等地处来,娘会想办法……” 声音由远及近,县令公子到了。 两个人一来,不知是不是胡思乱想,县令忽然觉得风有些不对,更冷,一阵阵吹过,肌肤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就在石云的墓碑前站着,上面的污秽之物早就清理干净,墓碑也被重新竖起,还擦得干干净净,此时,那块儿碑却咯嘣一声,断裂开来。 项凡心一跳,瞪大眼缩了缩脑袋。抱着肩膀忍不住向红尘他们走近了几步。 三嗔扫了一眼,只当没这回事儿。 很快,县令公子和县令夫人就来了。 公子的确是被抬着过来的,项凡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顿时心疼的厉害,也顾不上害怕,一路小跑就扑过去,跑着跑着,忽然吓了一跳,他看见儿子的背上好像趴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眼睛贼亮,一下子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再一看,东西又没了。 项凡实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脸色却越发凝重,不管他夫人如何叫嚣,压着儿子扑通一声,跪在红尘面前,连脸面都不要:“红尘小姐,请您救一救这孩子,他是个好孩子,就算犯下大错也不是有心的。” 红尘点点头,看了看那个少年,不等她开口,少年就斩钉截铁:“我愿意受罚,什么惩罚都愿意受,别说娶她是理所当然的,就是让我给小云偿命,我也乐意!” 夫人横眉一挑,大踏步地走过来,红尘是真怕了她那张嘴,随手扯出一张灵目符箓,在她脑门上一贴。(未完待续。)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请关注 44PcOm 第九十章 勇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有什么不对吧。” 罗娘拿着块儿抹布,东抹抹西蹭蹭,在院子里打转,转来转去,就看见小莫一脸忧伤,坐在石凳上看月亮。 “小莫,怎么这几天咱们小姐都不说要吃东西了?” 不光不闹着要吃新鲜吃食,还没了胃口。 晚上曲三娘炖了一大锅猪蹄,香糯绵软,晶莹剔透,馋得他们还没吃就垂涎三尺。 可最爱吃猪蹄子的红尘小姐,连看也不肯看一眼,闻见味儿就皱眉头。 曲三娘急得私底下跑过来问,是不是她手艺变坏,还是小姐想尝鲜,莫不如请个大厨做点儿大菜。 可大菜她也不吃。 昨日中午薛老爷推荐了个大厨,擅长南北菜色,尤其精通烤全羊,特意精挑细选,选出来一只小羊羔,细细烤得焦黄给她奉上去,结果红尘小姐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让人拿出去给客人加菜,到让几个书生吃得走不动路。 小莫也低下头,把视线从半空中收回,声音飘忽:“三天,三天来小姐都是吃的素菜,一点儿荤腥不沾。” 罗娘一怔,她到没注意,红尘小姐对吃食有点儿挑剔,但也只是爱个新鲜,并不难伺候,注重养生,每次摆在桌子上的饭菜也是荤素搭配,一个月一般还有一日节食清肠胃,她们现在都忙,吃饭跟打仗似的,也没注意到小姐吃的是荤还是素。 园子里灯火通明,隐约甚至能看到外面群山的影子,有少年的朗朗读书声。 这么好的风景,以前红尘小姐看见都会高高兴兴地说:“加一道红烧肉!” 这会儿,红尘从房间里走出,大门开着,里面铺了一地乱七八糟的符箓,龟甲,铜钱,还有些零碎。瞧着都别扭。 红尘是半点儿也没在意,随手拿了一张信笺,递给小猫:“去,送到秋家。给他家老太太……罗娘,我今天想吃炒芹菜,蒸茄子,酸豆角,再煮一碗小米粥。” 肉呢。肉呢?罗娘苦笑,小姐什么时候变成兔子了,茶馆里养的兔子偶尔也要吃点儿肉末的。 据说吃肉的兔子肉质更好! 曲三娘的拿手菜叫醉兔,就是给兔子吃肉喝酒,养上三天,宰割下锅,味道鲜美至极。 好几个客人打算偷师,结果派出去的厨子看着曲三娘做菜,回去重复一遍过程也做不出那个味道,就是因为这种秘方。 罗娘一脸的不可思议。 红尘心下叹气。从善如流,要了一道鱼汤,不要鱼只要汤,罗娘登时觉得万里晴空,高高兴兴去了。 然后那碗鱼汤就喂了老参。 “浪费啊!” 再浪费她也不大想喝,尤其是罗娘还在汤里面加了鱼脑子,鱼眼珠儿…… “我是不介意。” 老参它们是不介意的,植物根系发达,什么都能吃。 红尘这等莫名症状,持续了七八日。幸好不太长,她就又恢复过来,愿意上餐桌跟大家伙一起用饭。 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就多了些感慨。偶尔说一些玄之又玄的话,常叹人生不易。 人生不容易这种事,难道是现在才知道的吗? 还有一件好事,陶师傅那段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一切的自卑症状也过去了。又跑到他们茶馆干活。 效率非常高,很快就做出好些个漂亮娃娃,平安的更是第一个打磨好,上了色,红尘拿红绳拴着,挂在小狗子的脖子上面,它似乎也很喜欢,一点儿都不闹腾。 往日给这小东西穿个衣服,它都只在红尘面前乖巧,一扭头就又撕又咬,非弄破不可。 “秋家老太太这会儿清醒了,说自己那会子糊涂,现在看我修补的那娃娃,觉得哪儿都好,还特特让她大儿子亲自过来给我赔礼。” 陶师傅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老人家是个好人,这点儿小事儿,我也不会计较。” 不计较还耍脾气不干活?还好意思说自己要养家糊口,要工钱要得那么狠,连个折扣也不肯给。 这日,红尘刚准备去书院,秋家就递了消息,说是老太太想登门拜访。这山路不好走,秋家的人都怕老人家摔到,一个劲儿劝,死活劝不住,红尘哪里能让人家六十多岁的老人拜访她,何况还是刚刚病了,疑似中风的病人,连忙让秋家的下人带话回去,就说若是老太太方便,她就过去拜见。 秋家在杞县不算是多大的人家,底子毕竟薄得很,都是连饭都吃不上的苦哈哈出身。 就是如今条件好了,秋家人依旧住在一起,房子显得逼仄,灯光也黯淡。 三兄弟和他们的妻子都坐在东厢房,把小小屋子挤得更显昏暗。 “咱老太太这两日也不知怎么的,一时问寿衣好了没,一时又问择没择墓地,还说要准备两副棺木,她想和……爹……” 秋家大儿子皱眉,若不是娘耳提面命,他连一声爹都不愿意叫,他娘小时候总告诉他,说他爹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很疼爱他们,可小时候他还愿意听,如今是万万不肯信,或许是见自家兄弟都身患残疾,那人才不肯负责,偷偷溜走,只剩下娘亲一个人带着他们苦苦煎熬。 “大哥,你说爹还活着吗?娘若真有那想法,咱们不如替她老人家寻一寻?” 秋家老二自幼眼盲,到被母亲和哥哥保护的极好,并未受太多罪,也是家里对那个爹最有好感的一个,“不是说他老人家还是大族公子,识文断字,有一身好文采,就是身子骨弱,一身的病痛……” 一家子全翻白眼。 这都是老太太说的,他们到觉得那应该是她老人家给自己的丈夫脸上抹金,先不提别的,光他们爹是倒插门,入赘到秋家来,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大家公子。 哪怕小伙子出息些,想要入赘,也会选择富贵人家,娶媳妇不容易,想入赘难道还没门路?秋家的亲眷长辈。几个尚在人世的族老提起他就讳莫如深……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不说这个,娘要见红尘小姐做什么?” 老三拿出本子,写了一句。 他口不能言,到是兄弟三人里读书最多。识字最多的,两个哥哥只是认识几个字,能算得清楚帐,他却认认真真念过书。 “红尘小姐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别人说。她本是蒋家庄的人,后来发现自己的生身父母另有其人,又被养母不容,这才断绝关系,现在在阑珊书院读书,乡亲们对她到没多少诟病,似乎是她养母有些问题。” 只听说红尘是阑珊书院的学生,秋家兄弟们就安了心,既然能考入书院,自然是品德极佳的人物。 可母亲找人家作甚? 一时间。三兄弟脑洞大开,难道是娘亲知道了亲爹的消息?红尘小姐是他们爹爹再娶生下的孩子?年岁不对,那是孙女? 如果红尘知道这三兄弟的想法,登门的时候,也许就不会因着这几位客客气气,而对他们心生好感。 秋老太太催得急,红尘当日便乘车去秋家,其实她略有些犹豫,这几日推算秋老爷的死期,越推算。越觉得不对,猜测的答案过于匪夷所思,偏偏连玉珏空间里的大能都好奇,替她推算了下。结果着实不好。 她思绪有些乱,只并不是真正没见过人间惨事的小姑娘,面对秋家三兄弟时,也仅仅略微显得沉默了些。 秋老太太在堂屋里坐着,面容慈祥,一头银发。手里抱着那个娃娃摆件,一挥手让儿子媳妇们退下。 秋家老大回过头就有点儿别扭——客人登门,怎能不奉茶水?但母亲发话不许进,谁也不敢进去。 “原来竟是个小姑娘。” 秋老太太看着红尘,颇为意外,叹了口气道,“多年心结,竟让你一个小女孩儿看破,还是身处局外之人。” 红尘低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下子猜到了,就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 秋老太太显然也是这么想:“听说小姑娘能通灵,或许就是我的夫君主动告诉你,想让这个秘密大白于天下,他不是个负心人,却背了这么多年的恶名,想必也心有不甘。” 也许红尘是外人,老太太说话无所顾忌,也或许是她沉默太久,如今想要倾诉,红尘正好撞上,老人家打开话匣子,微笑道:“你还小,大约没挨过饿,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四十年前,大周初立,四境不安,周围都在打仗,咱们龙椅上坐得这位天子还是幽王……这话是我夫君告诉我的,我可说不出来,只知道那会儿日子难过得很,别说吃饱饭,乡亲们家家户户都是吃了上顿就得愁下顿,一有个天灾人祸,卖儿鬻女都寻常。” 红尘没说话。 别说以前,就是现在,那些个灾荒连年的地方卖儿鬻女又有什么新鲜。 “我记得那一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我刚生了小三,夫君身体也不太好,家里一连半个月没粮食,外面的树皮都扒干净了,村子里还有族里的父老,就商量着要易子而食。” 秋老太太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好像说的不是什么凄惨的事,仅仅是把那最平常的生活讲述出来。 “夫君身体不好,这天灾又不知何时才能度过去,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就与夫君商量,莫不如拿小三儿去换点儿粮食,他是个哑子,就是活着又能活多好?再说,大人都没粮食吃,我连奶水都要挤不出来,快给他喝血水了,又如何能养得活一个小婴儿。” 明明秋老太太没有太激动,但红尘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我说的时候,夫君看着我,看了好久,我长得不好,皮肤黑,也不大会化妆,他却不同。”秋老太太的表情很奇怪,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块儿大馅饼,砸在她怀里,她既暗喜。想吞了,可含在口中又怕这里面有毒,最后发现确实是一块儿很好的馅饼,反而疑惑。这东西怎么就给了自己? “我夫君是个极好的男人,我想,我这辈子,下辈子,哪怕十辈子。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他看着我说,老天只给他这五年好日子,命不久矣,希望能好好陪我一日,带我去玩一天。” 秋老太太叹气,“我哪儿懂他那些,他吟诗我也听不懂,可只要他高兴,我就高兴。那天真好啊,我夫君真温柔,没说那些我不懂的话,只告诉我,他喜欢吃我做的饭,尤其喜欢肉干,我就笑他,肉干哪里好吃,又浪费,还硬得很。可他说,只有一个好处,放得时间够长,看见了知道是肉。人就能撑下去,也就足够了。” “他那么好,说什么我也同意,他说肉干好,那东西就是不好,也只能是好的。” “那一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第二天却发现他的身体冷得厉害,就那么死了,我握着他的手,坐了好久好久,也可能并不久,只是我感觉时间长,他在桌子上留下了几个字,肉干,活下去。就这几个字,他教了我许久,我都学会了,他还一遍又一遍地教,生怕我忘记似的,一瞬,我就知道了他的想法,他一向懂得怎么支使我,也知道我违抗不了他。” 红尘指尖发凉。 秋老太太却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 “我照着他的意思做了,自己一个人。本来是想拿他去换个别的人,但我一个女人,刚生完孩子,身子又弱,哪里又能去?真是,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勇气,可我做得特别好……他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每天一拿起他送的娃娃,就能看见他,看见他一脸悲伤,我知道,他想我去陪着他,但儿子们怎么办?三个孩子,身有残疾,没了爹再没了我,还能活吗?” “其实,无论有多少……并不够吃的,也不能保证饿不死,但就像他说的,肉是好东西,只要有,孩子们想一想便有了勇气,我们一家四口,拼命努力地挣扎,活着,终于熬过来了。” 秋老太太的眉眼舒缓,却流下一滴泪,“孩子们长大成人,连三儿都娶了媳妇,我也能走了……可怎么又见不到他?” 红尘咬了咬嘴唇,瞳子微微收缩了一下,忽然就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多么可笑,她上辈子汲汲营营,明明也算是苦出身,不至于不食人间疾苦,可她没有一日想过,她的日子实在算不上最苦。 锦衣玉食,呼奴使婢,最多愁一愁一个男人爱小妾,伺候婆婆太磨人,便是最后让蒋婵给害死,至少也是风光大葬,光是陪葬品,怕都能让一个五口之家过一辈子富庶生活…… 心里苦又算什么,和这些个什么都不想,只求一口饱饭,甚至为了填饱肚子能灭绝人伦的人相比,她纯粹是无病**吧。 红尘压抑难受了这几日,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长久以来,锁住她的某个东西瞬间碎裂。 玉珏空间顿时抖动了下,只有一瞬间,别人并没有在意。 红尘却怔了下,空间左上角出现一个头像,还是她自己的,旁边也浮现出金色花纹,还有一行飘字——恭喜‘红尘’达成条件,开通会员,试用期结束,认主程序启动中……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扫了几眼见没多大变化,就暂时丢开,不过这么一打断,心中的抑郁总算稍减,脑子也恢复清明。 想了想,她忽然站起身,贴着秋老太太的耳朵小声道:“您相公不是怪您,他是舍不得,担心您照顾不好自己这才留下来看着,一直到您打起精神,他知道一切都好,就放心走了。” 声音略带了一点儿灵力,安抚人心。 秋老太太一怔,拼命忍着,却始终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我相信,他对我好,最好了……呜呜呜,相公!” 她一痛哭出声,秋家三个儿子猛地冲进门,扑过去扶住母亲,怒瞪红尘,看模样简直要扑过来杀人似的,秋老太太抽噎道:“不许无礼,不关红尘小姐的事,我是高兴的,高兴的!” 秋老大这才放心,扶着母亲坐下。给她顺了顺气,给了红尘一个歉意的眼神。 红尘耸耸肩,由着三兄弟团团围着母亲安慰个不停,自己就除了屋门。走了两步忽然顿足。 “怎么了?”小莫刚擦了擦拉车的马,出了一身汗,怕熏着红尘,就离得远了些,见红尘的脸色不太对。不由问道。 “唔,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红尘按了按眉心,转身过去把秋家大儿子叫过来,“去请个大夫,给老太太看一看。” 秋大一想,母亲的脸色看起来不坏,但毕竟是病着,的确该找大夫复诊,就忙和媳妇打了声招呼,亲自去请。顺便送红尘出门,“我看得出来,母亲是真的很高兴,谢谢小姐。” 他虽不知红尘做了什么,却是个孝顺的,他娘亲开心,让他怎么样都成。 这位一道谢,红尘就更不是滋味,忧心忡忡,上了车。小莫一边赶车,一边扭头问:“小姐和秋老太太谈得不好?” “没有,是谈得太好。” 老太太的心结至少解去大半,但这当真是好事吗?她这一轻松。若一心要跟了她的相公走,年纪这么大,说不定一松气就当真走人。 六十五岁也算喜丧……喜丧也不乐意让她丧吧! 红尘的直觉果然十分准确。 不过三日就传来消息,秋家的老太太不好了,大夫们都说是药石罔效,她老人家人虽然不是顶富贵。但心肠极好,多年来帮助了许多人,活人无数,就连普济寺的癫和尚听说此事,都亲自走了一趟去探望,红尘得到消息时,就十分及时,忙赶过去看。 秋家三兄弟气色全不好,只是面上也没有太悲痛欲绝,见到红尘,更不会想到怪她,反而客客气气。 “劳小姐惦念,我们是打算先备上棺木,给娘冲一冲,说不定就好了。” 红尘一听他们的声音就知道,这三个怕是还回不过神,没有真实感,看来的确都是真正的孝子。 “我想去探望一下老太太。” “自然可以。” 秋老大领着红尘进去,老太太躺在床上,眼睛浑浊不堪,呼吸声时有时无,似乎感应到红尘进门,努力睁开眼看她,嘴唇微张:“我……我……” 红尘贴过去,就听她气若游丝地道,“我能见到他吗?” 略一迟疑,想了想,她才凑近一点儿道:“身为一个生人,我也不知您二位能不能碰上,但有一点儿,您相公恐怕还没来得及修墓立碑,子孙们逢年过节,也没有拜祭过,恐在黄泉待得不大舒服。” 老太太一听这话,登时就睁开眼,望着儿子,伸出手。 红尘连忙把手背过去,用力摇了摇。 这三兄弟虽心急,到一下子就看明白红尘的意思,闭口不言,全装糊涂。 他们越糊涂,老太太就越着急,竟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红尘连忙扶住她,拿出一张符箓,贴在她的眉心,笑道:“老太太莫着急,您不如在梦中与您的相公相会,问一问他的想法,商量商量后面的事儿。” 老太太面色一缓,潮红也稍稍退了,平躺在床上,渐渐呼吸平稳,秋家大儿子来不及离开屋子,就拉住红尘急道:“小姐,难道我娘还能好起来?” 红尘也没把握,不敢把话说得太死,要不然……万一这三兄弟承受不住,就是她的罪过。 “我试试看,老太太现在是觉得一切都了了,可以放心,松了气,既然大夫说没救,你们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这几日找点儿麻烦事,给她老人家添添麻烦。” 红尘叹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死志估计也一样,若老太太的寿数还有,多惊吓几次,许能延寿。” 那仨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红尘说得靠谱不靠谱,但现在的确是没了法子。 只他们三个乖巧了几十年,现在要给娘亲找麻烦,技术真是不熟练。(未完待续。) PS:有吃不下饭的亲么?吃不下就吃不下去吧,权当减肥。 第九十一章 征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秋家这三个兄弟,是真不知道要怎么给自家的老母亲找麻烦,都是实诚人。 红尘一看他们愁眉苦脸地蹲在她的茶馆里喝茶,就忍不住想乐。 世上原来还有不会调皮的孩子呢。 也不急着跟他们说,先问了问老太太的情况。 秋老大说起这个到是高兴一点儿,“娘还好,这几日饭都多吃半碗,就是喜欢睡觉,每天一早就要睡,我们问她,她说是睡着了就会做美梦……可惜我娘醒来到把梦见什么给忘了,要不然说出来也能让我们开心开心。” 恐怕开心不起来。 红尘猜测是她的符箓确实有作用,或者说,秋老太太自己解了心结,愿意梦见她男人,两个人在梦中相会,可这些让秋家三个儿子知道,他们又怎么会高兴? 反正那件藏了几十年的秘密,是绝不能暴露的,秋老太太自己想必到死也绝不会说。 想了想,红尘就转移话题,笑道:“你们家老太太那么安心,大约是看你们兄弟和睦又孝顺,不是正分割家产呢?不如作势争一争,看看她老人家如何?” 三兄弟面面相觑,心下犹豫,都不乐意,秋老大更是皱眉:“若我三兄弟闹,岂不是让相邻族人看了笑话去?” 其他二人也犹豫,时人重名声,坏了名声想再修补却难得很,再说,万一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那还了得? 红尘也不强求,只道:“秋老太太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性情坚韧,你们就是闹点儿事,她也只会想办法化解,决不至于气病了,若她连这点儿事儿都受不住,恐怕也没有今日。” 秋老大一想,的确如此。他自小就没见过母亲颓废,事情再难办,母亲也不惧。 小莫过来给他们重新换过茶,坐下笑道:“我给你们说个故事。话说陈国初年,天下安定,朝有梧桐可栖凤,在野无遗贤,当时的取士。不如现在,不用科目取士,也没有这么多书院共襄盛举,唯凭州郡选举,其中以孝廉最为重要,所谓孝则忠君,廉则爱民,自然不错。” 他说这些闲话,大家爱听。 几个喝茶的客人也凑热闹,有个阑珊书院的同窗便道:“举孝廉那也是富贵人家会钻营。孤寒的就算有曾参之孝,伯夷之廉,上哪儿去让人知道?最后做官的也依旧是富贵子,要不然怎么说陈国腐朽,国运不昌,最后为我大周所代。” 红尘失笑摇头。 大周立国以来,编纂史书,自然要极力贬低陈国,到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历朝历代全是如此。要说陈国的选官制度,当然不算妥当,应该诟病,但也绝不像大周官面上说的那么不堪。 小莫叹了口气:“您说的情况自然是有。不过,举孝廉也绝不是随意就能推举,若所举之人果然才德兼备,不拘资格,骤然升擢,举荐之人也要记录受赏。同样的,如果所举之人后日贪财坏法……那举荐之人也同罪,二人可谓休戚相关,大家都不敢胡乱举荐,那时朝中也算清肃的。” 一众客人面面相觑,小莫所言,与他们以前知道的大为不同,可听了也觉得有理。 人家前陈国祚五百年,不算极长,可也绝不很短,若真如大周朝史书记载,皇帝昏庸,臣下多谄媚小人,陈国哪能延续? “好了,莫谈国事。” 小莫咳嗽了声,拍了下桌子,一本正经地道。 其他人都笑,先谈起来的还不是这位,其他人哪里知道这个?阑珊书院的学生再博学多才,先生们授课,也不敢明面上说陈国那些不能对人言的历史。 小莫说的也有分寸,像他现在讲的这些,固然和大周明面上的说法有一点儿不同,到底都无关紧要,再怎么样,科举之道还是深入人心,人人赞好的。 收起笑语,他又正经开始讲故事。 “当时陈国阳羡县,有一人姓许,名武,字长文,十五岁时,父母双亡,有两兄弟,一名许晏,一名许普,许武十分疼爱两个弟弟,教导时从不疾言厉色,若是弟弟哪里做错,他只自己跪在家庙前谢罪,说是自己有失督导,希望父母在天之灵保佑二弟成才,直到他兄弟知错改过,这才肯起身。” “兄弟三人同寝同食,若是弟弟们学业有所长进,他比自己得了大儒夸奖还要开怀,到了年纪,相邻劝他娶亲,他也怕成家后,要与弟弟别居,再忧虑妻子对弟弟不好,就不肯娶,没过几年,许武孝悌之名远扬,州府尽皆推荐,朝廷便征他为议郎。” 故事说到这儿,好些客人嗤笑。 大家议论纷纷,都觉得陈国那时候的举荐制度挺好,他们生在那个年代,也免去三五不时的考试。光考一个童生都不知要费多少力气,若是举荐,以他们在乡中的名望,没准儿真能做官! 小莫不理会这帮无聊人。 “许武虽担心幼弟,却没办法,只好叮嘱弟弟们用心攻读诗书,自己去朝中受职,入朝之后他才思敏捷,果然颇得陛下倚重,朝中大臣也有好些看重他的前程,欲将女儿许配于他,只是许武想到两个弟弟或许只能求娶平凡人家的女孩子,他若和士绅大族结亲,恐怕妯娌之间不好相处,就以家中已经有未婚妻为借口,通通推拒掉。” “又过了数年,许武官越做越大,始终不见弟弟们扬名,也不知家中情形如何,这日告假,衣锦还乡,在家娶了妻子,看两个弟弟都已经长大成人,就也为他们娶妻,兄弟既成年,自然该另立门户,许武召集族人,分析家产,本来族人都以为他是孝悌之人,分产理当公平公允,没成想,许武却独自占了九成产业,给两个弟弟不足一成,全无谦让。每日呼奴使婢,看着弟弟日日耕作不休,颇有欺凌幼弟的意思,族人气愤不已。都说他做了高官也变了心性,奈何两个弟弟却无怨言,他们身为外人,不好以疏间亲,也只能罢了。” 一众客人满头雾水。都不知小莫说这个作甚。 难道讽刺陈国举荐制度,只举荐上去一堆虚伪小人? 秋家老大也纳闷,不过他是事关自己,脑子转得快一点儿:“您是让我也变一变心性,欺负我家两个弟弟,好让母亲着急?” 小莫失笑:“……也差不多是这意思。” 说完,不等秋家兄弟着急,就又接着讲,“陈国时与现在不同,朝廷重视清议。过了一阵,朝廷再次下诏求贤,闻听阳羡县有口号传扬,说是,假孝廉,做官员;真孝廉,出口钱。假孝廉,据高轩;真孝廉,守茅檐等等。家乡父老都说许家二子,三子。德行盖过兄长,就举荐了他们,二人同时入朝为官,五年便做到九卿之位。满朝都称颂二人之廉让,这时兄长许武才说出他的真意,他是因为见两个弟弟始终不被推举,归家之后见他二人并非才德不好,便故意做出种种不君子的行为,好让弟弟显名。如今果然奏效,那些家产更是并未归到自己的名下。” 一群客人愣了愣,都感叹那许武果然是真君子。 秋老大更是咬牙:“我明白了,我这点儿名声算什么,只要娘亲好,别说只是污了名声,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 虽说打定主意,可也不好太着急。 秋家又给老太太请了个大夫,开了方子吃,红尘又去看了她老人家几次,每次都引导着她说些老爷子的事儿,眼瞅着老人家渐渐开始着急,张罗着让儿子们丈夫造一个衣冠冢。 “我昨天见他,他还是那么年轻,就是太落魄了些,没有新衣裳穿,连口热饭也吃不上,无片瓦遮身。” 秋家老太太发愁,拉着红尘的手,“您是个有能力的,指点指点我,看怎么给他寻个风水宝地。” 红尘笑着答应,难得很郑重其事,让玉珏空间里的大能给她设计了一身法袍。 时下灵师们穿的衣裳不统一,多数偏爱素色,她却做了一身泼墨一般的黑色衣裳,大袖,半长的裙摆,鞋子用小羊皮做的,高腰,底子厚,又镶嵌上特别的铁钉,很是抓地。 红尘年纪太小,平常穿衣服不注意,总是少几分气魄,如今打扮妥当,单单站在那儿便让人感觉出不同,秋老太太明显更信她三分,尤其是红尘竟领着她沿着她和她家夫君最后一次出门的路程走了一遍,很慢很慢,却大体无一差错。 “您的夫君魂魄迷失太久,墓地选址不能马虎,修建也不能轻率,怕是花费少不了。” “花多少都行,多少都行!” 秋老太太在这方面不肯节俭,回去就把三个儿子叫到眼前,吩咐了下去。 然后秋家的儿子们就发作了。 也不是那种闹得沸沸扬扬的做法,就是显得比较怠慢他们那位爹,今天老三觉得田里的出产少些,想找老大要他那头牛,明天老二觉得他手底下两个铺子有些周转不灵,要老三分笔钱出来,后天老大也不好,他一个人劳苦功高的,怎么娘亲的嫁妆全给了老三,只给他留下点儿零碎做念想,那不合理。 都是诸如此类,兄弟间竟不似往日亲昵,哪里还有心思给他们几十年不露面的爹做什么坟墓。 “他几十年没回来过,又不知生死,万一活得挺滋润,咱们给他立了墓碑那才是不孝。” 这到是秋家老大的真心话。 秋老太太登时就有点儿发蒙,以前儿子们别说为了点儿外财闹腾,就连口角都少,知道疼人的很,现今变得这般,由不得她不着急,一急,立马便有年轻时候的蛮劲儿,气势汹汹揪住仨儿子的耳朵怒气勃发,恶狠狠教训一顿,出了一身汗。 秋老大眼看着本来躺在床上,动一下都难受的母亲,跳着脚气势汹汹,眼泪都滚了下来,三兄弟搂住母亲抱头痛哭,哭得嘶声裂肺,那个委屈劲儿,秋老太太哪里受得住? 红尘是掐着点儿又请了个大夫过去,结果没两日就听说老太太大好了,还自己去普济寺请大师来给她夫君做了场法事。择定了墓穴,立下衣冠冢。 都是她自己带着两个儿子操办,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做事比寻常四五十岁的还要利索。 秋家那边诸事平定,红尘虽然没亲眼看着母子几人是怎么抱头痛哭。怎么亲亲热热,但也知道绝对坏不了。 小莫却有些不可思议。 “小姐就不怕老太太一生气,再给气出点儿毛病?”三个儿子为了家产闹事,换别人家,把亲爹气死都不稀奇。这等案子,他遇见的可不少。 红尘只摇头道:“人心虽然不可测,但母子连心,秋老太太不是糊涂人,秋家那三兄弟也不是很会演戏的,老太太也就一开始能被唬一下,随后怕是立时就能明白。只是即便明白了,三个儿子为了她连名声也不要,她也不敢这时候出个意外,再让儿子们当真背负不孝的罪名。” 也是老太太身体其实很好。她才敢走这一步险棋。 反正秋老太太是好了,没过几日,趁着天气好,老太太还领着三个儿媳妇到红尘这儿喝了一回茶。 “其实我相公还有兄弟在,前几年辗转找到我们娘几个,送了信儿来,只是那时我有心结,一直不肯回应,现在想想,还是趁着我身子骨还好。跟亲戚们联络联络,再耽误真要一伸腿去了,好些事儿晚辈不知道,再闹出误会。” 老太太临走叹气。“我夫家本是京城人,姓许,虽说他是入赘了我家,可在我心里,他不是赘婿,临到老了。总要让这三个回去认认亲。” 她显然也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记入许家的家谱,可即便是不能,亲戚关系最好也不要断了。 只是想说服儿子,亲爹不是抛弃妻子的渣爹,怕还有得磨,毕竟,就是杀了她,她也不能把事实真相说出口。 红尘送走老人家,没收他们家的谢礼,全拿去普济寺供奉,别人的也就罢了,秋老太太那位夫婿的所作所为,却是让她心甘情愿地敬重几分。 送走老太太,小猫说外院新进来一批书,是薛公公送的,说都是今年送进宫的,万岁爷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知道他向来爱附庸风雅,就让另送一批过来。 他就直接扔红尘这儿了。 薛公公现在只盯着两个女儿的肚子,再也没以往的闲情雅致,书本埋没在他家吃亏,到不如让红尘收拾出来,与众多君子分享分享。 红尘出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难道这位薛公公在宫里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光是书箱就堆满三间大屋子。 小狸已经拆开一个书箱检查,回过神便发愁:“小姐,太乱了点儿。” 红尘过去一瞧,果然乱七八糟,今年市面上的新书都在,堆积一处,鱼龙混杂,捡起来第一本是诗集,诗文也就一般,她自己作得都比这些强点儿,下一本就变成策论,里面到是有些好文章,文字犀利而悦目,再往下面翻,竟还翻找出一册双李新出的文集,问题是双李的画绝对一流,他们两个小文章……那只能说勉强看看还过得去。 当然,也有好书。 “哎,没办法,把罗娘她们都叫上,总要整理出来才好。” 幸亏当初设计书架时,就提前想到以后书籍会越来越多,她还打算寻一寻古籍,大部分都是竹简,更是需要很大的空间。 一群人摆开桌子开始工作,桌子上铺满了白纸,经史子集,分门别类,列出书目,再按照部首,数字,贴上标签,统一整理好入书架,翻找也容易。 尤其是以后要晒书,总要搬动这些东西,没个标签收拾起来太艰难,客人们想借阅也不容易。 说来简单,这却是极大的工作量,不过也有好处,一来茶馆书籍增加总是好,二来罗娘她们做这一次活儿,多少能让自己学到的东西变得系统些。 她们整理书籍,多多少少总要浏览一下,尤其是这几个又是极认真妥帖的人,不知不觉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天啊,你这茶馆的装饰品可够雅致。” 一排一排的书还泛着墨香,就平铺在草坪上,假山上,亭子里,连鹅卵石的小径一不注意。也要踩倒一片书。 薛柏桥一来,再一看,登时胃疼的厉害。 “阿尘,到你这儿就别让我瞧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了。姓林的那混蛋最近逼着我读史书,这都十多天,天天要读,兵书也就算了,史书又臭又长的。谁乐意看?” 红尘失笑,支使这位小侯爷过来帮忙。 这些书籍都是从京城千里迢迢运送过来,送的人自然小心,但数量多,还是有一些受潮,或者破损。 下雨天刚过去,这几日到放晴,她们便把书们晾晒一下,顺便统计那些受损的,能修补的修补。不能修补的也要处理掉。 薛柏桥只好黑着脸,老老实实蹲下来干活,他这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以前姓林的就逼着他干活,像什么晒书啊,磨墨之类,他哪天不乐意不肯干,准要倒霉一整日,后来就形成了习惯,变得特别‘乖巧听话’。 “先生止步。玉园今日不开放。” 外面忽然传来小猫略有些急促的声音,薛柏桥心下一喜,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红尘皱了皱眉。听着声音不对,小猫居然害怕了,这孩子跟了她后,可是养得越发大胆,又不是小狸! 想着,她也站起身快走了几步。 一出园子。就见小猫小腿微颤,可还是很坚定地挡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很高,比红尘自己要高出两个头还要,乍一看和巨人似的,也很年轻,长得却五官深邃,很是俊美,只是目光尖锐,神色轻佻,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万大人,万大人,小的已经换过酒菜了,都是北燕名产,还请大人移驾。”半晌,不远处有个圆滚滚的,身上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过来,一脸谄媚,“还有我们蝶楼的香香姑娘也来了,万大人……” 那高个身后一黑脸男子冷笑:“蝶楼的庸脂俗粉,你们也敢拿出来糟践我家大人,那等婊、子,也就你们周人愿意享用。” 官员一噎,登时就说不出话。 蝶楼在四国都有,大周多一些罢了,达官贵人们无不喜欢把蝶楼的美人纳入房中,已成风尚,他家就有个千金得来的佳丽,这会儿让人一说,那千金的美人,也一下子变成暗无光彩的顽石。 高个儿一挑眉,目光忽然落在红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就像在挑一块儿肥肉,终于露出比较满意的表情。 “这个到还有点儿意思,年纪虽小,但我偶尔尝尝鲜,吃一口鲜嫩的也无妨。” 那万大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难听的很,周围的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呜呜。” 平安一下子从石头后面蹿出来,恶狠狠地去咬万大人的裤腿,却被他抬起一脚踢中肚子横飞出去,红尘吓了一跳,连忙一垮步接住,却是不可避免地挨近了万大人,胳膊瞬间被他握住,红尘心中猛地跳动起来,身上略略冒出些许虚汗,腰间的青锋蠢蠢欲动,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升起杀人的**。 但只一瞬,万大人的手似乎一僵,红尘一用力就挣脱了出去,抱着平安立在一旁。 “飞石打穴?”万大人忽然不可思议地笑了笑,“还是……这种手法竟然还存在?难道那位林老王爷尚有传人存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假山旁边,十分低调的小莫身上,大笑:“很好,很好,你很好。” 说完,他似乎就没打算再寻麻烦,一转身,带着几个手下走了出去,脚步轻快。 小莫抬起手,按了按面上的面具,神色隐约有些暗淡,看了红尘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红尘扫了他一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飞石打穴,这到不稀奇,上辈子就听说有些武林人士专门去练过,但北燕人口中的飞石打穴,显然不一般。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也许等不及三年,她的生活就要发生很大的变化。 京城永安 厉王府 陈玮坐在灯火前,一张俊脸在烛火中若隐若现,慢慢把一封密信投入火盆中烧掉,密信上代表北燕王族的灰鹰,似乎咧开一张嘲讽的笑脸。(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谢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永安城 东市 商铺林立,四方奇珍汇聚,天下才子都穿行其中,不知哪家的名妓行首来了兴致,素手弹琵琶,声音宛转悠扬,唱得是少女怀春,唱的是才子佳人。 乔灵均却有些无奈,脑袋略痛。 眼下这种时候,不能安安静静地读书,却被一不怎么喜爱之人拉着上街买礼物,还真是…… 可他虽觉得不合心,也觉得自己不愿意还不拒绝,有些虚伪,但人在京城,总不能事事顺从自己的心意,要学会容让才好,再说,夏兄的性子如何,与他无干,对自己已是极好了。 只是上了街,他还是有意识地和流连不去的夏兄走散了,自己一个人漫步。京城果然不一样,繁华至极,行人看起来多富贵,也许连守城门的士卒,都有一两门富贵亲戚。 此时正是文人才子云集的时候,到处有人吟诗作对,品评时文,看着年轻才子们意气风发的样子,连他也觉得胸中豪气一壮,如此风云际会之际,若不能成就一番功业,为百姓谋一方太平,也枉费他苦读诗书了。 忽然,旁边药铺里跌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 里面的店小二用官话骂骂咧咧:“什么东西,又来骗药,你都半截入土的人,等死去吧。” 乔灵均叹了口气,那老人头发胡子花白,只穿了一件打着补丁的长袍,鞋子更是单薄。在这样的大雪天里瑟瑟发抖,周围的行人也都有些看不过去,可谁又愿意理会?又哪里管得过来。 老人的年纪,和他祖父也差不多,乔灵均自幼跟祖父亲近,推己及人,不自觉走过去。 他手里虽说银钱不丰,但如今住在夏家别院,吃喝也不用花钱,到是还能凑出几分。 刚走了两步。周围的环境忽然一静。竟有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差之分毫地穿过人群,停在药铺和老人中间,因为地方狭小,要在这样的位置停车。车夫的手段可真是高明之极。 尤其是车夫看起来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顾盼神飞。机灵古怪,一点儿也没有老成持重的模样。 那店小二吓了一跳,刚一张嘴。想破口大骂,却一下子瞠目结舌,打了个哆嗦。 车上居然下来一头大老虎。 皮毛鲜亮,一下来就晃了晃脑袋,伸了个懒腰,眼神睥睨,周围的行人都傻了,一时间竟忘记逃跑。 那老虎也不动,抖搂了一下毛,就立在车门边,抬起腿,呃,撒了泡尿,然后又跳了上去。 “去,脏死了。” 车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声,那老虎出溜一下,又滚下来,这回嘴里叼着只荷包。虎目四顾,一眼看到旁边有个卖些粗麻布的小贩,老虎竟走了过去。 那小贩蹭一下,跑得比兔子还快,跳到后面的商店里,抱住柱子,只是老虎没追他,反而还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 看见的人都觉得自己是疯了——一只老虎脸上难道还能有表情。更离谱的是,我怎么还不尖叫逃跑?主要是发生的太离奇,也太快,大部分人反应不过来。 老虎把荷包扔在摊子上,自己叼着块儿布料回去,把麻布扔地上,四肢脚丫轮番上去蹭蹭,这才又跳上车。 行人:“……” 怦怦跳动的心脏还在跳,惊吓已经变作惊奇。 马车却没走,相反,车窗打开,里面的人露出一个侧影,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搭在车窗上的手。 手很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手腕上只戴了一条普通的银链子,露出半截月白广袖,只如此简单,但看到的人,就忍不住浮想联翩——不知是何等倾城佳丽,才能配得起这让人目眩神迷的玉手? 车夫已经跳下车,过去扶起那个老人,走到车门前,车里的主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一件黑色的大斗篷甩开,搭在了老人的肩膀上。 那老人就像受到了惊吓,手无足措,完全不敢动,一双眼里流露出说不出的惶恐。 咕噜噜,旁边药铺门口站着的两个客人,不小心窥视到主人露出来的半张脸,竟站立不稳,从台阶上摔下,一头栽倒在雪堆里,动也动弹不得,却还是使劲扭着脖子看过去。 乔灵均也呆住,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他早过了慕少艾的时候,也从没有觉得女人美貌有多重要,可此时此刻,却觉得古人说女人能倾国倾城,果然有道理。 要是眼前的美人想去做火锅妖姬,一定不太难,但她太端庄,用妖这个字又是如此不合时宜。 也只是惊鸿一瞥,车窗就关上,仅仅剩下那女子残留在人心里,永远不会褪去的余声。 “去城东万流居,找祝不知。您是长寿之象,可享天年。” 那老人一惊,马车已经走远,他也不知为何竟然信了,一步一步,蹒跚向城东走去。 良久,行人才回过神,街道上也渐渐恢复喧闹,乔灵均也慢慢回头,沿着街随意走动——京城果然地杰人灵,他家小书童时常念叨,说京里的小姐们相貌绝美,个个有才华,若是考中女学的,不比男儿差。 岂止是是不比男儿差! “乔兄,你去哪了?可别乱走,快,快,我赶时间。”夏世杰一眼看到人,连忙抓住他,一路疾走。 乔灵均被拖得踉踉跄跄,到是从惊艳中挣脱,那等美人,恐怕他现在还不敢肖想。 “阿婵已经及笄,还是要多戴些首饰。” 两个人转了半天,最后进了一家大招牌的首饰铺子,夏世杰的视线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玉上面打转。 价格不菲。即便是他,也拿不出太多私房钱,只好小心挑拣,好在他衣着打扮一看就非常人,店铺的掌柜伙计也都客客气气由着他精挑细选。 夏世杰半蹲着身子,看柜台上一支金簪,金丝极细,做工精湛,上面的凤凰简直展翅欲飞一般,阿婵寻常都做很素淡的打扮。其实还是爱这些精细首饰。 他就不只一次看见阿婵盯着阿娘头上的步摇。也许以后她成亲,自己给她准备嫁妆,多送步摇钗环。 “给我……” 刚准备让伙计包起来,二楼的楼梯上便下来一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身上只穿了普普通通的儒衫。外面罩着的也仅是寻常灰褐色的兔皮斗篷。用一根两指宽的蓝色发带束发,面带微笑,一身书卷气。眉目清秀,目光很明亮,那种亮,就和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他缓步下楼,举止高雅,每一步都显得贵气十足。 夏世杰想——这种感觉,他上一次跟着父亲面见齐王时,好像也感受过,但怎么看,齐王也稍嫌做作,不如这位自然。 随即忍不住撇了撇嘴,一书生,怎能与龙子凤孙相提并论! 只是此人有些面熟,眉目似曾相识,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曾经在哪儿见过。 一眨眼的工夫,那少年下楼,乔灵均已经和对方攀谈上,听着似乎在选礼物。 “……以前我年纪小,没什么钱,老师过生日我都是送自己的文章,要不然就讲故事给她听,今年我自己赚到钱了,想买贵重一点儿的,楼上的好归好,太贵了,花费的银钱都能在京城置办一套小宅院,我要回去,老师肯定不高兴。” 那少年声音柔和,言语真诚。 “金青,你小子偷跑?说好去蝶楼一起喝酒的。” 才说了两句话,门外又来一人,正是薛柏桥,薛小侯爷。 “哟,夏兄也在?” 那种饶舌的叫法,真让人别扭。 夏世杰皱了皱眉,还是客客气气地见礼,就算和薛柏桥相看两相厌,人家也是侯爷,绝对不能太失礼,可给妹子挑选礼物的好心情是没了,随意挑拣了金簪,就拉着乔灵均告辞,临走不知怎的又回了下头,只看见金青和薛柏桥并肩而立,言谈举止十分随意亲昵。 对了,也是夏红尘的生日,要不要送些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转,随即散去,家里宾客盈门,阿婵的生日来的人极多,父母都忙,怕招待不好,他必须去给阿婵撑门面,还有家学中的师兄弟姐妹,总要人人到场,若来的人不够多,阿婵怕是要不开心的。 夏世杰很清楚,在整个夏家,阿婵最重视的到是家学,在家学里大多是同龄人,同出一门,便是天然同盟。 夏蝉的生日十分热闹。 师风举目四顾,所有下人都为这个忙碌,准备瓜果蔬菜,厨房也要有新鲜的菜色,邀请的客人多为贵族家的千金,总不能没有点儿新鲜的食物招待。 外面请来了一个小戏班,还有两个杂技班子,来来往往的在东边琦兰苑中穿行。他摇了摇头,自己去药房抓了一副下火药,没去厨房,直接往后面勤学院去。 院子里两排房子,住得都是在家弟子们,听说当年夏家弟子还少,每人都能分得独立的院子,如今就不行了,连嫡传弟子们也都要挤一挤。 当然,大部分时候,师风都是跟他师父大长老一块儿住,这次过来,是来看方知师妹的。方知近来在剑庐呆的时间太长,上火严重,嘴唇生了两颗燎泡,虽然不严重,可万一落下疤痕就不妥,她祈福舞跳得好,有灵性,自家师父都夸赞过,身上若是落下瘢痕,以后可就不能在祭天大典上跳舞,那是对天神不敬,必须仔细些。 他敲了敲门,里头懒洋洋地应了声,他就推门而入,一进去便看见方知裹着一条大棉被,跪在地上,撅着……臀部,在找什么东西。 “你……注意形象。” “有年轻的师弟来了?” “没。” “没你唠叨个屁!” 屁……这都跟谁学的?外人眼里,谁不说方知爽朗大方。又姿容优美,仪态更好,新入门的师弟师妹,没少把她当做偶像,要是看着这姑娘人后的模样,还不知有多失望。 “你找什么?” 好在师风习惯了。 “就是我的那把‘号钟’,啊,有了。”方知拖出来一红绸包裹的木箱,随手打开,一把古琴好好地躺在里面。只是名琴蒙尘。竟显得有几分失落。 “今天不是夏蝉师妹的生日,反正这琴我也弹不好,就送给她做礼物好了。” 师风眼睛一凸,声音拔高:“给她!?” 方知一愣:“怎么了?” 师风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拍了拍额头。扭身看了一眼,见门窗紧闭,外面也没外人。眼珠一转就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家别人不知,你去帮公主办过那件差事,难道还不知道,今天可也是咱们夏家正牌的大小姐,嫡出的千金,你有没有想过给人家送礼?” 方知先是惊讶,挑了挑眉:“我自然是记得,可那位小姐不是不愿意回夏家?” 而且如今人在哪儿都不得而知。 “那你也不能不给正牌的大小姐送礼,到给一个冒牌货……” “师兄!” 师风闭嘴,深吸了口气,努力微笑:“好吧,不说,总之,像这种名琴,哪怕只是前朝仿造,却仿造的一等一好,且弹奏起来声音如此激昂,理应配给一个光明磊落之人。” “……算了,我先收着。” 方知眨了眨眼,略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回事儿,师风师兄好像对夏蝉芥蒂很深,尤其是这两年,人家夏蝉给她送个药什么的,他都不让自己喝。 夏家的女孩儿不多,女弟子更少,方知从小就和夏蝉一块儿长大,关系一向好,虽说这两年年纪渐大,很多东西要学,很多事情要做,难免生疏,可自幼结下的交情还在。 就说那位嫡出的小姐,她和师风一样愿意去尊重,若是对方回来,能让公主开心,她也会很高兴,可即便如此,方知觉得自己不大可能因为夏蝉并不是真正的夏家千金,就转变对她的态度,无论如何,与自己幼年就在一起说笑,玩耍的玩伴,是眼前这个夏蝉。 师风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说不清楚,总不能只凭自己的臆测,就干涉她交朋友。 方知的性子豁达,与人相处,向来只看善不看恶,这本是好事,此时却让人忧心。 “走吧,一起去。” 师风摇摇头,盯着方知,让她换衣服化妆,礼物什么的,普通不丢人就行,但还是得去参加生日宴。 大家都去,他们不去不合适。 方知换了衣服,也就简单装扮一下,妆也没画,她生得美,至少比夏蝉美得多,平时总在剑庐,灰头土脸不显眼,眼下可不好喧宾夺主,当然,上着火,嘴上还有泡,也美不起来。 两个人出门,正好看见夏世杰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迎客,他一眼看到师风和方知,眼睛顿时亮了。 师风拉着方知转了个弯,只装作没看见,笑眯眯向前院走去。 夏蝉又不是他妹子,谁乐意给她做脸,还得迎着冷风受罪。 只是,果然客似云来。 师风随便扫了一眼,连京中少有交际的两个外姓王家的马车都听在门前。 刚才下车的还有京城豪商王家的千金,百年世家,书香门第,张家的大小姐,再加上大云寺的高僧,亲自送来一尊佛像,为她祈福,小小一生日宴,着实有气象,礼物更是摆满了整个院子,过一阵儿说不定得开库房来收藏。 一顿足的工夫,外面忽然有一车队缓缓而来。 拉车全是无一杂色的白马。 车厢统一规格,四角挂着同样的琉璃灯,做工精致,走起来更是平平稳稳,毫无颠簸。 师风却是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我是不是眼花?” “除非我也眼花看错?。” 方知脸色也有点儿青。 周围的客人更是齐齐回头,连夏世杰都怔住。 那马车的车厢上还挂着一个简陋的木头雕刻的牌子。上面写‘天机’二字,下面是五彩花穗。 “鬼谷天机门的?” 这里大部分人都看不到鬼谷传人,鬼谷传人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传说,可天机门的人到是偶尔能碰上,虽然他们同样神秘,只知道天机门负责查探四国消息,传递信息,遇见的时候却显少。 夏世杰沉吟片刻,还来不及想出要怎么应对,夏家和人家鬼谷可没什么交情。相反。还有些过结。 车上已经下来一戴着幕笠的,寻常江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一挥手,无数人过来打开车厢。一箱子。一箱子地往外搬东西。通通堆积在大门门前,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堆出老远。后面的车一下子就被堵住,好多过路的都不得不停下看热闹。 “这……”夏世杰愕然,“这位……大侠,请问你们?” “夏公子吧,我等奉命来送礼,这些都是我家主人的礼物,还请清点一下。” 夏世杰愣住,胸中顿时热气沸腾,升起一丝喜悦,后面的下人不用吩咐,一路小跑就去给夏蝉道贺。 夏蝉在后院正招待客人,都是京城的闺秀们,结果下认来了一说,鬼谷的人竟也来给她送礼,她也颇为意外,想了想着实不觉得自己和鬼谷有什么交情。 可那下人一脸的喜色,好些闺秀,甚至外面都议论纷纷,十分好奇又羡慕,她张了张嘴,只是掩住唇矜持一笑:“我也不知道哪位鬼谷高徒这般客气,或许是偶然相逢而已。” 这话说得高妙,点出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礼,也显现出这位交游广阔。 几乎是很短的时间,整个夏家都知道他们夏蝉小姐和鬼谷的人有交情了。 夏世杰更是颇为志得意满,骄傲至极:“我就代我家阿婵,谢过你们主人,这礼物如此贵重……” “啊!” “溪山行旅图。” “范大师所画,真的还是假的。” 那些箱子已经打开,不光是珠光宝气,还有很多文玩古董,尤其是古画,更是不少,因为太多,还有散开的,天机门人手脚利落地收拾,还是有人看见,登时大吃一惊。 夏世杰也吓了一跳,张口结舌,连客气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我家阿婵年纪还小……”他几乎要把送礼的这位,看做是又一个想求娶夏家千金的痴情人。 在京城,这样的公子不少见。 一阵裙摆摇曳的声响,夏蝉扶着婢女,身后跟了好些闺秀千金,就如众星捧月一般款款而来,正好听到兄长的话,微微一笑,露出端庄婉约的表情:“多谢你家公子青睐,但我尚年幼,实在不愿考虑……” 她话音未落,那送礼之人似乎颇为惊奇,看了他们一眼,才皱眉高声道:“我家主人送谢礼给师风师公子,谢您三年前援手之情,也谢您那张邀请函,送给几个苦命女子一条活路。” 夏世杰:“……” 其他客人也怔住——原来不是为了夏蝉小姐的生辰。 不过想想也正常,夏蝉只是个女子,虽然在京城也有些名气,到底不值得如此重礼,反而是师风乃是大长老嫡传弟子,听说已经可以动手炼制灵兵,有人送礼还正常些,虽然这批谢礼未免太贵重。 送礼之人很随意地把箱子堆积过去,礼单递给师风,转身就走,看也没看旁人一眼。 似乎对于无关之人,根本就完全不肯关注。 无关的夏蝉僵立当场,想说些什么,却是无人肯听,想转身走人,可又有失风度,酸涩的滋味在心口蔓延开来,却连夏世杰也一时没有注意。 他好歹也是夏家的嫡出公子,鬼谷天机忽然送重礼,还是给师风的,这里面…… 一下子,整个夏家上下,连那些宾客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鬼谷天机上,集中在这一批礼物上,围着师风追问不停,再也没人关注今日的寿星。 那些个戏班,杂耍,舞乐,统统作了废。 夏蝉准备好的那些个诗词文章,完全没时间展现,如今强行展示,只会起到不好的效果。 这位阿婵小姐的囧态,到是娱乐到了薛柏桥薛小侯爷。 他在侯府庄园接待红尘,围着红尘转了好几大圈儿,抱着肚子一边笑一边滚来滚去,滚得红尘特别想伸手胡撸胡撸他的肚子。(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登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咳咳。” 咳嗽了声,红尘把那点儿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收一收,抬头一看,金青磨磨唧唧地从外面往屋里蹭,小嘴撅得老高,顿时笑了,招招手,让他过来。 这动作,和平常招呼平安一个样子。 金青叹了口气。 “把你那身厚重的都换了吧,屋里热,仔细一出去要着凉。”红尘笑道。眼下马上科举,着凉生病可是大问题。 薛柏桥一看他,本来已经止住的笑,一下子爆发地更厉害,一边笑一边低声道:“任凭他郎心似铁,妾一腔柔情尽付,再无旁的心思。怪不得你死活不肯再去蝶楼,原来是沾染上了风流债。” 乖乖地换了身轻薄家居服,把头发甩了甩,随手拿了根乌木簪子挽起,金青才坐到薛柏桥身边,拿脚丫踹他:“再笑,把你剁碎了去喂大虎!” “咳咳。”红尘咳出一口茶,很无奈。 当年的小念念多么乖巧可爱,一天到晚阿尘姐姐,阿尘姐姐的叫,把他于叔叔当做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派天真无暇,后来林师兄治好了他的脑病,自己又把他教导得温文尔雅,一来京城,居然,短短数月就学会凶人了。 这人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薛柏桥笑着爬起来,恭恭敬敬一揖到地:“状元郎,将来封侯拜相,不光不要忘了蝶楼一舞倾城赵燕儿,也不能忘了我这个愿效犬马之劳的薛某某啊。” 金青扭过头去不看他。 红尘也失笑摇头,男孩子有个风流名声到也无伤大雅,但金青有点儿冤枉。 不过是初到京城,自尊心作祟,不肯要红尘和林旭给的银钱,自己卖字为生,于是随便写了一篇词赚得些许银钱,结果就让蝶楼的赵燕儿相中,说是写得旖旎多姿。极富情趣,一日三唱,从此倾心一人。 红尘都觉得自家这个小朋友有点儿话本里男主角的样子,可惜。赵燕儿的话,也只有那些迂腐士子愿意信一信,寻常青楼女子碰到多才多艺的有情郎也许还会犯傻,蝶楼的女人什么样子,别人不知。他们难道还不清楚? 蝶楼培养出的佳丽,那都是为大周朝权贵们的后院准备的,别人也就只有吹捧的资格。 只是,这不是个好兆头。 红尘拿过杯子,接了金青倒的茶水:“科举之前你就照旧,该参加文会还去参加,赵燕儿是名、妓,矜持的很,吃不了你,先看看她会不会试探你的身份再说。” 她怀疑金青是陈念的身份曝光了。 当年皇后幼子因为得了个痴傻的名儿。皇室容不下,借口治病送出宫去,好些人都知道。 毕竟那是嫡子,谁也不会当真不在意。 “我们阿青才华高远,人又英俊漂亮,一个赵燕儿倾慕,也没什么奇怪。” 红尘笑了笑道,羞得金青脸色通红。 薛柏桥到不知道他的特殊身份,自然没有顾忌,瞥了一眼。挑了挑眉,也就假假地相信金青的魅力无敌,连蝶楼的赵燕儿也抵挡不住了。 “好了,闲话少提。咱们还是来分析分析此次科举。” 红尘拍拍桌子,让两个人都坐近一些。 薛柏桥先不提,金青却是功底很扎实,上面又在皇帝面前挂了名,京城中名望不低,应该不至于出现大差错。但他们都习惯了做事认真,还是准备很充分,把各个考官的情况都调查得很清楚,连那些普通考官的履历表也拿到了手,甚至汇总了一批文章。 “先看看主考官。”翻开桌子上的各类情报,红尘挑出一份,打开一看就乐了。 薛柏桥也笑道:“竟然是他!” 翰林学士邹楠。 这个人做主考,怕是今年用不着担心什么科场舞弊之类的案子了,至少不会大规模发生。 邹楠是个实诚官员,为人方正,红尘手里的情报里,就记录了一条他的趣闻。 五年前,邹楠刚从外地任学官回京,微山书院的季大儒就请他来参与阅卷。 邹楠阅卷时,看见一份考卷附有一张纸条,写着——‘同乡某相国,学生童亲妻。’ 那个考生真是当时一个致仕老相国的亲戚,本身写这张字条也极为有用,好几个考官看了都轻轻放过去,就算看在相国的面子上,破格录取。 估计他的童生资格也是这般来的。 但邹楠一看这家伙连“亲戚”都写成了‘亲妻’,字都不会写,还想进书院,登时就乐了,随手在卷子上批了一句——‘该童生既系相国妻,本人断不敢娶。’ 卷子拿过去,考官们传开,都被逗得大笑不止,连当时那位相国看了,也失笑不已,没太介意。 季大儒还为此专门为邹楠写了一首诗,夸他是品行高洁的不老松。 “不过邹楠这人偏好文字朴实的文章,虽然文笔华丽,只要内容扎实他也不会拒绝,但你们两个考试的时候,尤其是小侯爷你,可别写着写着就写飞了。” 红尘点了两句,薛柏桥很不在意地应下,他本身参加科举就是玩闹,考得上考不上都无所谓,像他这样的身份,就是考中了,皇帝也不会当真让他去外面正正经经做官,只是面上好看,让爹娘有个吹嘘的资本而已。 金青到是鼓足了劲,想要考个状元回家。 红尘他们一家子紧紧张张备考,夏家的气氛,却多少有一点儿古怪。 早晨,夏家的下人们还欢欣鼓舞,热热闹闹地准备自家小姐的生日,晚上也还是热闹,可这热闹里,却多少掺杂了别的味道。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无数。 “听说夏蝉她不是夏家的女儿,是抱养的。” “我也听说了,好像有传闻,师风找到了真正的夏家千金,今天鬼谷天机代为送礼,代替的就是人家正牌小姐。”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爹爹说了几句。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谁知道呢。” “若是真的,看来那位真正的小姐不简单,劳动鬼谷天机做这等仆役的活儿。不是一般人呢。” “那夏蝉……” “嘘!” 所谓秘密,永远没人知道才叫秘密,一旦有一个人知道了,那就免不了泄露。 只是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管别人的闲事。尤其这还是夏家自家的事儿,人家自己宗族里还没人说话,别人自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夏蝉到镇定自若,只当耳朵选择性失聪,即便生日宴并未达到她预期中的效果,却依旧是端出一副温柔面孔,和颜悦色地与来赴宴的千金们交谈,到是没一会儿就又把气氛炒热,刚才的尴尬也仿佛渐渐消弭。 园子管弦丝竹,声声悦耳。夏蝉端起一杯清酒,一口吞下,低垂了眉眼,胸腔里翻江倒海,充斥着浓浓的不甘心——今日来搅局的必然是那个人。 但她怎么和鬼谷门扯上了关系? 夏蝉从七岁那年,初次听闻鬼谷传闻开始,就希望自己能加入其中,也做一个能在京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无数人或者崇敬,或者恐惧的人。只可惜不得其门,也就是年纪大了些,心性成熟,不再去想那不着边际的东西。转而把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他们家本已经是大周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族中有大把数不尽的资源可以利用,她天生已经高人一头,很不必横生枝节。 但今天,师风收到那个人的谢礼,送来的乃是鬼谷天机。谁也想象不到,在那一刻,她有多么害怕,她怕得手脚冰凉,怕得恨不得想立时抓住那个人,撕碎了她,把她投入烈火,埋入地底,让她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 “阿婵,阿婵。” 夏蝉回过神,脸上端起微笑,转过头来,张家小姐也没注意到她一瞬间的走神,“夏家的剑庐真和传闻中一样,能看到万剑飞舞的情形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女孩子还好一点儿,外面不远处一群世家公子同时竖起耳朵,夏家的剑庐,那可是大周十大最神秘的所在之一。 夏蝉登时一笑:“哪有那么夸张,也只有几个大长老能锻造出灵兵,会自动挣脱剑庐,寻找主人,别的兵器都要统一送去开光加持的,算了,你们要是好奇,我便带你们去瞧瞧,正好今天方知师姐当值,她最好说话。”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浩浩汤汤地跟着夏蝉杀出园子,向夏家最东面,也最神秘的剑庐走过去。 一路走,夏蝉漫不经心地介绍夏家的园子,里面有来历的物件很多,例如洗砚池旁边的高大桃树,那是开国太祖亲自栽下的,马房里养了一匹宝马玉狮子,乃是当年随着太宗征战沙场的坐骑。 “我家供奉的灵师,在四国来说,水平也是一流,昨日刚做了几个护身符咒,就在剑庐,到时候可以看看你们有没有缘分能拿到。” 夏蝉带着点儿调侃的笑意,并无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她结交的这几个,也容不得她自高自大。 想了想,她就不着痕迹,如春风化雨一般,把夏家的供奉们吹捧了一遍。 这些人本来也挺值得吹捧。 一时间气氛和乐融融,一群京城的千金公子,本就年轻,正是喜欢猎奇的时候,夏家和别的世家不同,属于豪门中的隐者,别人一提起第一印象便是身怀秘技,如今登门,心情无异于寻幽探秘。 “夏族长,你说逸儿并无大碍?他现在的样子,像是没有大碍吗?这是第几次了,第六次,第一次,我为他说了王侍郎的千金,王千金温柔娴淑,那是一等一的好女子,结果定亲之后第一天,逸儿骑马摔下来摔断了腿,第二天,差点儿让一碗粥给呛死,第三天,直接掉到井里,只剩下一口气,第四天更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窗户里面飞进来一块儿石头砸破了他的头……国师说他与王小姐命格不合,没办法,只好退了亲,退亲之后他果然没事。既然如此,那就再另外给他择好女子便是……结果呢,结果如何,你还敢说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声音暴跳如雷,轰轰烈烈的。 “怎么?就因为家父去了。你夏家就看不上我们于家,连我儿子都不肯尽心?” 夏蝉脚步一僵。 其他人也顿足,面面相觑,都听出来正跳着脚吵架的乃是于帅的小儿子,辈分高,比当今万岁还高出一辈,脾气也直,在京城属于万万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我看你夏安也是沽名钓誉之辈,再无乃祖风范。” 显然这位于家主,已然气得口不择言。 “呃。看来你家现在不方便。” “没错,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以后有机会再来玩。”夏蝉身后的这帮贵公子千金,家传渊源,就算不知道别的,也知道怒火正盛的于家家主不能接近,万一要是他老人家一气之下发起疯来,那可会连累无辜。 夏蝉笑了笑,没回话。大大方方地莲步轻移,竟走了过去,她今天生日,穿了一身大红的罗裙。外罩白色狐狸皮斗篷,显得十分鲜活,笑盈盈站过去,面对这么一个小少女,还是寿星,于家人按说也不好发脾气。 “于伯伯。您先消消气,以您的身份地位应该也清楚,在咱们永安,我们夏家供奉灵师绝不比宫里的差,爹爹更不是随意妄言之人,他既然说令公子并无大碍,想必其中有些误会,或者只是巧合,您看……” 此话有理有据,后面跟着的那些客人都暗自点头。 张小姐幽幽一叹,压低声音道:“还是阿婵镇定,我一见于伯伯就腿打哆嗦,她还敢上前说话。” 奈何夏蝉说得再好,碰上不讲理,且心疼儿子的爹也没有用,于君怒气半点儿不消减,手指头简直要戳到夏蝉的脑门上:“呵呵,巧合?等你定亲的时候,也许也能巧合个五六七次,每次定都成不了,还得来一场大难!” 夏蝉的脸顿时胀红。 夏安皱眉,还未说话,于君已经眼睛一亮,转身冲刚过来的师风喊道:“师公子?我找你两天了,早听大长老说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出师,快来看看我儿!” 于公子是坐在软轿上让人抬着来的。 他面色如玉,长得眉清目秀,只是因为气色不好,到不能说是特别俊美,到显得有几分呆愣愁苦。 师风满头雾水,他和方知是要去剑庐,刚好路过,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于君一说,才明白始末,不由苦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瞎传,说他能沟通阴阳,乃是灵师中的佼佼者,他连灵师都不是,仅仅是懂一点儿锻造灵兵的法门。 “于家主误会,小子是个粗人,真不懂这些。” 师风说得斩钉截铁,于君却只当他在推脱,“是薛侯爷亲口告诉我,你与鬼谷高徒交往甚密,师风啊,我不是外人,你不能连我都糊弄。” 纠缠半天,师风怎么也说不清楚。 碰见这等认死理的人,确实各种麻烦,等到于君半哭诉地把发生在他儿子身上的事情说清楚,连他都觉得确实不对,只是族长既然说无事,恐怕京城中的灵师能解决的可能性就很小。 想了想,师风还真认真看了看于公子,犹豫了一下。 他一犹豫,于君火眼金睛,立时发现:“师风?”一声大喝,这位家主咬牙,“我们于家世代忠良,现在兄长们膝下空虚,只剩下逸儿这一根独苗,若是我家绝了根,我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兄弟父老,你要我如何是好!” 师风苦笑,摇了摇头:“于家主别误会,我并不是知道令郎的情况,不过,小子的确可以给您推荐一人,您若是再无其他办法,我就试着请她来看一看。” 于君猛地向前一步,眼睛大亮。 师风连忙又道:“我也是今日才知她已来京城,但话说在前面,此人很年轻,太年轻了些,如果于家主信不过……” “不。” 于君摇头,“英雄总从少年出,我年轻时也带兵打仗,少年成名的,大多不凡。只要能治好我儿,让我儿顺顺利利成亲生子,哪怕只是个七岁孩童,我也愿意跪下给他磕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师风也只好答应,那于君是急脾气,逼着他现在立即找人。 师风看了夏安一眼。 夏安的眉头紧蹙,便听他道——“我说的那人是个女子,年方十六。”顿时。他就明白师风说的是谁,不光是他,连夏蝉也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发白。 “是姑娘也无所谓,能治好逸儿……”他就是条狗也没关系。于君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在大周,连国师都惊动了,还是没办法的事情,除了四处乱碰,以期能碰到真正隐匿于野的大贤,他还能如何? 师风又看夏安。夏安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反对,轻轻颔首,微叹一口气问:“果真对她有信心?” “两年前她就有些深不可测的意思,去年秋日,我又见了她一面,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实在想不明白,她是不是得了哪位仙师醍醐灌顶,否则怎能变化如此之大。就算生而知之,也过分了些。” 师风眼神恍惚,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但声音却极为认真。他又不是那种会信口雌黄之人,声望在这儿,信誉自然有,于君更是从心底深处升起一丝渴望。 “师公子说的哪位?” “十六岁,真的还是假的?” 夏蝉手抖了抖,攥紧。涂了淡粉色蔻丹的指甲,硬生生折断在肉里,她居然一时没感觉到,看向自家师兄的目光,简直淬了毒。 师风却丝毫没感觉到,只是翻出礼单,找到里面夹着的一张信笺,写了封信,送到薛小侯爷的庄子去。 那位应该暂时在薛家落脚,可惜师风的信送过去时,未免太晚,红尘已经带着罗娘她们搬了家。 幸亏送信人机灵,知道找薛柏桥帮忙,要不然这封信肯定落不到红尘的手里。 不过,红尘还是拿到了信。 信上只简单几句话,就是师风想求她帮个忙,若能拨冗一见,不胜感激。 “去见师风啊!” 红尘托着下巴,坐在窗前,略微惆怅。 她托了林旭,让鬼谷天机送礼答谢,没亲自登门,纯粹是因为她一时并不想去夏家。 当然,她生辰呢,一想到夏蝉今日也要摆酒席,热热闹闹庆祝,她就想顺便给她添堵。 上辈子和那人打了一辈子交道,她对夏蝉是再了解不过,夏蝉好名,为人又独的很,她的好日子里,最出风头的不是她,够让她难受十天半月,甚至还会留下生日阴影,上辈子生辰宴小寿星惊才绝艳的段子,是别想在京中流传,当然,夏蝉要是愿意玩别的什么美人诗词泄露的把戏扬名,也是差不太多的效果,奈何夏蝉此人是个做什么事儿都要求完美的,让贵公子无意中发现,和让个粗野下人随手传扬出去的东西,到底哪一样更珍贵,还用明言? “那就去!” 今天上门正好,又不是去认亲,是被请去的贵客,红尘笑了笑,“罗娘,拿出你们的本事,我今天要穿最好的衣服,骑最好的马,摆最大的排场!” 罗娘失笑,连连点头。 林公子在她们家小姐这儿养了十二匹大宛良马,再说,就算不是第一流的马,让小姐养一养,那也是绝顶的好。 排场大也耽误时间。 于君赖在夏家,茶换十多次,从月上中天,等到夕阳晚照,终于等到前面有人传话——“来了,来了。” 他蹭一下站起身,一把拽住不甘不愿的儿子,拔腿就向外跑。 夏安皱眉,也只得站起,客人都去了,他总不好说不要去迎接,能在客厅中等一等,已经算是极给面子。 “好大的架子!” 只见夏家竟开了大门。 陪着夏蝉聊天的小客人们听到那边的动静,登时愕然——一个不知来历的十六岁女孩儿,也能让堂堂夏家如此礼遇? 连夏安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暗道这帮下人今日怎么这般没眼色?大门那是能随随便便就开的? 外面喧哗声四起。 小厮高声喊:“家主,来了,来了。” 夏安叹了口气,也罢,门都开了,总不能把人打回去,矜持地咳嗽了声,道:“请……” 扑通! “逸儿?” 话音未落,于逸一下子五体投地,整张脸都埋在地上,呜呜半天,挣扎半天,竟站不起身。(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月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也出了卧房,她一出来,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下人们就让开一条路。 走过去看了看,红尘忍不住一笑。 于君被封住口鼻,呼吸困难,脸色都开始发青,他儿子伸手一撕扯,那符纸又嗖一声,跑到他儿子鼻子上,于君总算喘过口气,大口大口地吸了两下。 也就两下的工夫,那符纸再一次糊了上去。 于君又被憋住。 癫和尚都看得于心不忍,脸上露出些许忧急:“这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于逸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道:“今天早晨我去给爹爹请安,就发现爹爹身上缠了好多红线,脖子上也有,怎么摘也摘不完,还没弄清楚,按照国师的要求,贴在墙上的符纸就都莫名其妙地飞过来,除了我还能揭下来一会儿,别人动都动不得,碰一下这符纸就往我爹肉里钻。” 不只如此,于逸试过拽下来就用火烧,用水淹,结果一入火,他爹的衣服就着了,一入水,他爹浑身上下就湿透了,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他爹爹都快被折腾得没了气,一看不好,连忙去找国师,可国师在宫里陪王伴驾,哪里有工夫管这个! 于逸一下子想起红尘,就赶紧带他爹来求救。 “红尘小姐,您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还请您施以援手,大恩大德,必不敢忘!” 红尘摊摊手:“这可不关我的事儿。” 不过她还是耸耸肩走过去,笑道:“神君。且让我问他几句话。”话音未落,那符纸就飘下来,悬浮在半空中,微微打转,明明只是几张黄纸而已,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气势在,压得周围围观之人不敢抬头看。 众人愣了愣,顿时觉得周围一冷,忍不住抬头看天。 “阿弥陀佛!” 颠和尚都不觉念了声佛。 于家那些人看红尘的样子,更是和看神仙差不多。尤其是于家父子。他们身份高。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灵师,连国师都能偶尔见一见,可国师也没做过如此神异之事。 红尘看着捂着脖子咳嗽不停的于君道:“于家主,您还没想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毛病?” “毛病?” 于君嘶哑着嗓子。急得满头大汗。“没有啊!” 他刚一开口。那符纸呼的一下,就向他逼近,吓得他急急向后缩:“我想。我想,我再想想!” 拼命地搅动脑汁,于君这么一个堂堂家主,脑门上冒虚汗,真快要哭出来。 于帅当年七十岁尚且挂帅出征,何等英雄,红尘想到老人家,也有些心软。 “你再琢磨琢磨,怎么得罪了红喜神君,就是月下老人。” 红尘这么一说,于君一怔,脸色微变,好半晌才道:“难道是?那,那……都是十七八年前的事儿了。” 于君和他的老父亲不同,自小就是娇生惯养,反正他有四个哥哥在呢,继承家业也用不着他,他就是自由自在玩一辈子,于家养他一辈子便是。 长辈们对幼子,尤其是老来子,总是多几分怜爱。 于君年轻时自然也是个喜欢玩闹的主儿。 十八年前,于君新婚不久,他送母亲和妻子去月老祠还愿,因为他漫不经心,说了几句怪话,嘲讽月老娘娘腔,不像个正神,让他娘亲气得揪着他的耳朵训斥了一顿。 于君当时就不高兴,面上没敢表现,私底下很是不耐烦,回头就找小伙伴们半夜放了把火把月老祠给点了,大火烧得夜色通红,十分壮观。 当然,没太严重,就烧毁半个正殿而已。 不过,在月老祠呆了一阵子,于君高高在上地看一堆痴男怨女去求姻缘,居然还挺有意思,也是无聊,闲来没事儿做,秦楼楚馆去几次尝尝鲜便罢了,家里媳妇在,不好让她闹心,酒楼里的菜也就那么回事儿,还比不上家里的小菜,出游,打猎又不能天天去,他一转念弄了身法衣穿上,装模作样给人家免费算卦去。 他相貌堂堂,读书又多,能言善道,一看就一副高人风范,那些过来求姻缘的男男女女都很信他,结果这位玩上了瘾,对每个找上门的人都忽悠人家这不好,那不好,未来妻子或者相公不是性情刁钻,就是生不出孩子,甚至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灾祸,最可气的,愣是诽谤祠里供奉的月老是个伪神,狐狸精附着的,专门祸害人家男女的家庭。 本来区区一月老祠,也没多重要,他身份又高,没人敢管,愣是让这位玩了小半个月才尽兴。 之后好好一个月老祠,半年没恢复元气。 于君想起旧事,满心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这,就为了这点儿小事儿?” 永安城内像他一样无聊的纨绔子弟多得很,前年荣华郡主不是还捣毁了大云寺两间大殿,就因为她未婚夫发誓,宁愿去当和尚也不娶她? 人家还不是好好的,无病无灾,依旧名满永安城。 正说着话,半空中的符纸震动了一下,威胁似的又向于君靠近,吓得他连连后退。 红尘摇了摇头:“不只是这些。地上的神像大部分都是泥塑的,并无灵性,就算有些灵性,月老也不会因为一介凡人些许不敬之举就大动干戈。” 叹了口气,红尘盯着于君,道,“但你心中既然不信这些,就不该屡次戏弄月老。” 她一伸手,拉住于君的袖子,把他袖子里的一团红线抽出,扔在桌子上。 别人看不到,事实上这些红线都泛着一丝金光,但是金光已然十分暗淡,一落到桌子上就化作烟尘。散于空中。 于君一看这些线,脸上浮起一抹红,讪讪而笑:“……这不是开玩笑呢。” 红尘盯着这些红线,上面浮现出来的影像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还是能从中感受到愤怒和怨念。 于府的老封君是个虔诚之人,时常求仙拜佛,虽说月老不常拜,见到了也会为孙儿孙女的姻缘去上一炷香,前些年她老人家重修月老祠,老庙祝就送了她一组法器。是一男一女两个瓷娃娃。还有一团红线。 瓷娃娃为中空,只要往里面放入男女的出身来历,姓名,生辰八字。再系上红线。据说就能促成姻缘。 是不是真的老太太不知道。反正就讨个吉祥,便把东西送给了儿媳妇。于夫人把东西摆在卧房,却落在于君的手里。别看人到中年,这人还是促狭性子,闲极无聊就瞎捣鼓,这对娃娃也成了他的玩具,经常随便编造些生辰八字塞进去装模作样地玩,一边玩还一边念叨:“你要是真能成真,那我一准儿得断子绝孙。” 这也就罢了,他偶尔练字,甚至写大公鸡一只,配老母猪一头,母老鼠嫁给公蟑螂什么的,写完就往娃娃里面塞,到更来更是当垃圾桶用,当磨脚的踩在脚底下玩,百般不尊重。 “既然戏弄了鬼神,就该承担后果。”红尘看了于逸一眼,“你一开始作弄月老时,你妻子已经怀了身孕,月老看在生灵已经入世的份上,就没有绝你的根苗,但如今你想你儿子顺利娶妻生子,做梦更快一点儿,尤其是你得罪了红喜神,还敢用国师亲自打造的姻缘法器,用我亲自写的和合符,那可是带真灵的,能通上天,也许月老本来没惦记你,这下也惦记上,非教训一顿不可。” 红尘话音未落,半空中的符纸一转身,背对着于君,轻轻颤抖。 于君面孔僵硬,眼神呆滞。 红尘深吸了口气:“在我看来,你儿子于逸比你好,知道尊重,你问问他,他有没有去跟月老求过什么。” 于君一扭头,看向自家儿子,于逸的脸一白,半晌才支支吾吾:“爹,我不想娶王千金,张千金,刘千金什么的,也不想娶太史家的千金。” “……那你想娶谁?” 整个京城,他儿子能接触到的,差不多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女孩子,无论哪一个当媳妇,他都没意见。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份上,别说京城了,就是外头穷山恶水出来的小姐,只要平平安安嫁给他儿子,于君也把对方当祖宗给供起来。 于逸哼唧了半天,才说他这几年,每次爹爹要给他定亲,他都去月老祠念叨一遍不愿意。 于君:“……”那月老对别人家的姻缘,爱答不理,从来不显灵,怎么就盯着他们于家不放了? 红尘失笑:“别人家没有当朝国师眷顾,也不会有钱去买那些很有灵性的风水法器,引不来真神,你们家却不同。” 于君愣了半晌,连半空中漂浮的符咒都顾不得,盯着儿子看:“你说吧,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于逸闭上嘴只摇头。 急得于君破口大骂:“你到是说啊!只要家境差不多,哪怕差一些,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孩儿,我都答应你,马上就找媒人去给你说亲,你快说吧。” 于逸还是一言不发。 红尘却没耐心看他们父子两个在自家的院子里闹,皱眉道:“你们想吵,回去再吵,小猫,替我送客。” 于君一怔,心有余悸地去看那些符纸。 红尘伸出手,轻声道:“有请神君归位。” 唰一声,所有的符纸都落在她的手心里,叠好,红尘自己揣怀里了,于君张了张嘴,也没敢要,只能满怀心事,一步一回头,被小猫送出院门。 “行了,打发走讨厌鬼,咱们吃早饭。” 天已经大亮,红尘把癫和尚让到上座去,一家子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素斋。 素斋还是癫和尚身边的小沙弥做的,这位可是高手,一个人做素斋做上十年,想不高也难。 大年初一,一年元日。本该是热热闹闹去拜年的日子,奈何红尘她们初来京城,亲戚全无,连金青都不愿意到别人家打扰,毕竟科举在即,所有的士子都一门心思读书,过年什么的,也要向后面排。 吃完饭,癫和尚又去念他的经,红尘和林旭就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聊天。 “现在还好。等金青金榜题名。那件事一开始,你不想回夏家,夏家也要找到你的头上,至少族谱要入的。” 林旭拈着棋子。盯着棋盘。看似全神贯注。 红尘点头:“我也没想不入族谱。” 夏安……爹爹是极为理智的一个人。她上辈子就很清楚,那个人不会有多爱她,却也绝不会害她。哪怕记入夏家的族谱,那个人也许在她遇到各种危险和麻烦的时候,会权衡利弊,不会全心全意地帮助她,但也决不至于拖她的后腿,成为她的麻烦。 而且,怎能容忍夏蝉那么开心做一个真正的夏家小姐,怎么能让她仗着夏家的势,自由自在地去发展势力,勾搭厉王,做她的皇妃,过得那么肆意快活! 林旭抬头盯着红尘看,忽然一扬眉:“真弄不懂你们女人在想些什么,明明本身能力那么高,却一门心思只想憋在四面围墙之内,和另外的女人斗来斗去,争夺的竟是男人的心?在家争爹的心,出嫁争丈夫的心,很有趣儿吗?困守在四面墙之后,勾心斗角,辛苦钻营,要的竟只是那么普通无趣的家庭生活?” 红尘:“……身为一个男人,竟说得出这种话,你难道不觉得离经叛道!再说,无论你现在想的是谁,至少我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 至少这辈子不是了。 林旭失笑,点了点头:“你像我娘。” 红尘:“……友尽。”绝对友尽,被一个冷俊的美男子说像他娘亲,那滋味绝对酸爽的要命。 林旭笑眯眯低下头去继续下棋,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虐红尘虐的不要不要的。 红尘心下却不觉叹息,她上辈子不知道,林旭竟是林家的长孙,那么说,他是小莫的大侄子。 这关系可真乱。 原来他就是那个生在战场上,一出生就没回过林家的孩子,那是陛下第一次御驾亲征,结果遭遇北燕伏击,大将军林远平,林老王爷的长子,独自一人背负皇帝杀出重围,皇帝只是受了一点儿擦伤,他却失血过多而死。 妻子周云静,身怀六甲,替夫挂帅,稳定大局,愣是把北燕逼了回去,却早产把孩子生在了战场上,幸好当时随军的一个大夫,医术高明,带走了孩子细心诊治,否则这个孩子恐怕都活不下来。 林远平的长子就被养在了军营里,一养多年,始终没回过京城,不过林家人常在军营,也没人觉得不妥,直到那件事情发生,林老王爷冤死战场,才失了他的消息。 或许皇帝心里头还念着林远平的救命之恩,也没让人搜捕,估计他心里也想着,总不能真的就让林家绝了根苗。 想起这些,红尘托着下巴笑了笑:“我真的很像周元帅吗?” 林旭:“……” 那可是大周朝唯一一位女元帅,武功超绝,比男子更强,在战场上更是战功赫赫,能和自己的丈夫比肩。 天下的女儿,谁不憧憬? 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别想那么多。” 幸亏这丫头见不到娘亲,要不然肯定失望,林旭眉眼也不觉柔和下来。他的母亲其实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不在战场之上时,永远都年轻,娇气,可爱。 “说正事,我给你调来个侍卫。” 擎天帮那几个现在都在鬼谷天机门呆得乐不思蜀,还要训练‘生门’外门弟子,忙得不可开交,再说,他们在杞县还行,在京城这等地方,可撑不起场面。 林旭若有所思地落子,毫不客气地又一次赢了红尘。 可惜,一点儿成就感也没有。 他现在和红尘下棋,纯粹是专门陪练,只能让红尘长棋力。 “你们家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不简单,她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却笼络了一帮纨绔子弟,还和大云寺的和尚不清不楚。应付她,你必须上上心。” 林旭轻声道。 红尘冷笑:“我知道。” 这个世上,最了解夏蝉的,就是她了。 这个年还没有过完,林旭介绍的保镖就到了京城。 来到红尘这座小宅子之后的第一件事,保镖先吃了一大锅干饭,因为不是饭点儿,家里还有一些腌菜,其它的什么都没准备,他就就着腌菜把饭都给吃完了。 “俺叫铁牛。俺虽然能吃。可俺也能干,你们有什么粗活,累活,都交给俺。” 铁牛一来。先把所有的水缸都给灌满。又把所有的柴火全给劈了。保证够家里烧个半年的。 小猫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说好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呢? 他也是生门死营里训练出来的,当初林先生派来的武师父。那是不露脸光凭杀气就把他们全都给吓得尿裤子的大高手,这一听说林先生给自家小姐派了一位顶尖高手做保镖,他就一直在期待,期待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就来了这么一个憨货? 铁牛很高,头顶仿佛一不小心,就能碰到门框,脸上还带着稚气,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可身板结实的很,穿着草鞋,粗布短打的衣裳,皮肤黝黑,就和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子差不多。 说话更是憨态十足,一问三不知。 “俺听红尘小姐的话,公子爷交代了,红尘小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红尘看见他就笑了,眉眼都弯起来,笑得十分开心,当时就让小猫给他准备衣服。他个子高,家里没有现成的,而且那些好衣服,红尘知道他穿不惯,就是普通的棉布蓝色棉袍给他穿上,又舒服又暖和,这孩子果然很高兴。 一转眼就是正月十五,花灯节。 京城十分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还不到晚上,各种花灯就挂满了长街。 “铁牛刚来,咱们上街逛逛让你熟悉熟悉环境,顺便买点儿东西。” 红尘他们来京城也不久,才安家落户,又赶上新年,其实什么都没置办齐全,罗娘她们也要考女学,总要先去探探环境,买点儿京城这边新出的各种书籍文集。 而且花灯节呢,总要出去转一转。 既然有铁牛跟着,红尘就没带太多人,只她和罗娘两个,铁牛不大会赶车,带上小猫帮忙赶车。 街面上热热闹闹的,她们一行人随着人群慢慢走,道边新鲜玩意不少,罗娘的视线一直在那些簪花,胭脂水粉,小金银首饰上面打转,她到不是喜欢,纯粹是担心家里坐吃山空,想要开个铺子好多些收入。 ‘生门’那边要养的人越来越多,自家小姐花钱虽然不是大手大脚,却也不大知道节省,她们也不乐意委屈了小姐,以后小姐在上流社会往来,衣着首饰总要光鲜些,才不会让人瞧不起,罗娘琢磨着应该早作打算才好。 杞县那边仙茶到是有名,奈何产量太少,赚的还是不算多。 一行人正四下张望,前面忽然哎呦一声。 一个锦衣的公子哥儿扶着胳膊,挡在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前,脸上阴沉沉,怒喝道:“你怎么走路呢?” 那妇人似乎有些迷茫,好半晌才福了福,轻声道:“对不住,您可有伤到哪儿?不如让奴家送您去医馆瞧瞧,医药费……” “行啊,我胳膊断了,哎哟哟,腿也断了,你来我家伺候我吧,什么时候伺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那公子忽然一改刚才的脸色,笑嘻嘻地道,挥了挥手,他身后一黑衣男子就上前一步。 那妇人一惊,转身就要走,结果刚一转身,那男子一眨眼便挡在她身前。 周围几个本来还想英雄一把的围观群众,顿时止住脚步。 街旁酒楼内 夏世杰和几个朋友临窗而坐,正好也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不太好,皱了皱眉。 乔灵均也在,气得怒道:“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今年可是大比之年,天下学子汇聚,他们如此为非作歹,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行了,别乱说话,小心惹事。”对面坐着的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也是个京城通,“看清楚点儿,那个黑衣人乃是武当嫡传弟子张群,轻功能排在大周第一,武功也极好,放在四国,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出面欺负人,别说是林家的仆妇,就是欺负到林家哪位夫人头上,也没人敢管。” 话音未落,就看见旁边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憨厚大个儿,大踏步地走过去,瓮声瓮气地喊:“小姐说了,不许你们欺负人!” 尚书公子:“……” 夏世杰眨了眨眼,一行人都忍不住探头看。 “哎,这小子要倒霉了,看样子是乡下刚来的,还年轻不懂事。”(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高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再一看憨厚大个儿下来的那马车,夏世杰就皱眉,他认识那马车,很不起眼,都是原木做的,没有上漆,正是夏红尘出入习惯乘坐的那一辆。 她又惹事? 夏世杰心里多少有一点儿幸灾乐祸,一转念却为自己的小心思不爽快。她算什么,明明都知道自己是夏家的女儿,还不赶紧讨好他这个大哥,拼命求着要回来,反而不屑一顾,等她再大上几岁也就该明白,这个世上有个好家世的,才会成为最终的赢家,没有一个好家世,就什么都不会有。 楼下黑衣的张群,目光虚虚地扫了铁牛一眼,直接无视,一伸手就抓向那个妇人。 小妇人一抬胳膊里的竹篮,挡了过去,两个人就在方寸之间动起手来。 很明显,小妇人也会一点儿拳脚功夫,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仆妇,可是完全不能和张群相提并论,简直被压着打,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眼看张群一掌拍出,狠狠打向小妇人的胸口。 旁观者里有几个好眼力的,都不自觉扭头闭眼,不想看到那一幕惨状。 半晌,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众人抬头一看,那个憨厚的大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过去,一只手拎着小妇人,就和拎一只小鸡仔似的,嘴里念念有词:“轻拿轻放,轻拿轻放。”念叨着把人搁在地上,向后推了推,“姐姐躲开,小姐说了,放任女人受伤的不是男人。” 周围围观的男人们:“……” 一直叉着腰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那个锦衣公子皱了皱眉,轻声道:“哪来的二百五?张哥,赶紧把这碍事的弄走,好不容易有空出来玩,可没工夫全耽误在这儿,等下我还要去赌一把。” 这位显然没把那憨大个儿放在眼里。 张群也没有。 周围的人都没有。 乔灵均忍不住胸中愤怒。高声喊道:“堂堂武当弟子,欺负一个刚来京城的乡下人,还真有脸。” 那被护在身后的小妇人,也拢了拢头发。低声道:“小兄弟,你还是走吧,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我早就习惯,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去理会,这帮人玩一会儿也嫌没意思,不会对我如何。” 他们说半天,铁牛一脸懵懂,似乎什么都没听懂,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们家小姐说了,不能欺负人,不许他们欺负人!” 张群也不耐烦,冷笑:“也罢,踩死蚂蚁虽然无趣。也不至于就脏了脚。” 看那意思,他觉得自己轰走个乡下人轻而易举,不算欺负后辈,只算打走只苍蝇,不至于有损他高手的威名,很随意地一摊手:“就先处理了你。” 他一摊手,铁牛就眨了眨眼:“可以动手了?” 张群不屑地一扬眉,冷笑:“随你!”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低头。 小猫紧张的不行:“小姐,小姐,要不要去找林先生过来。铁牛不会被打死吧。” 夏世杰敲敲茶杯,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这会儿让她受受教训,知道点儿天高地厚无所谓。一会儿张群要还挑事,他还是得给夏红尘出出头,那个女人再怎么样,身上流着他们夏家的血,随便来个人就能欺负,好像把自己和阿婵都低人一等似的。不好。 红尘托着下巴靠着窗户向外看,轻轻向前指了指,小猫一回头,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张群一副高人风范,眼神睥睨,伸手招了招,和招呼小猫小狗似的,下一秒,铁牛就一闪身到了他身边,随随便便一抓,揪着他的胳膊把人抡起来,嗖一声,扔了出去! 瑟瑟如流星! 眨眼工夫,张群已经像一颗流星一样,只能看见一片黑黑的影子。 啪嗒。 那锦衣公子张大嘴,一不小心口水流出来滴在地上。 所有人几乎都傻了,夏世杰趴在酒楼窗户前向下看去,看铁牛的表情,就像看神仙! 那可是武当弟子,大周朝除了那些前辈们,年轻一辈里绝对的翘楚,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个乡下人给扔了,而且半天没起来,显然昏死过去,即便是轻敌,这个憨大个儿能做到这个地步,起码也能排在大周朝年轻高手的前十名吧? 憨大个儿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了不起,转头走到马车前,憨憨一笑,摸了摸脑袋:“小姐,要不要小的把这位小姐姐送回家?” “那就送回去,一起。” 红尘很自然地应了一声,“你和小猫学学赶车,学一门手艺不错,讨生活容易。” “哎。”铁牛应了,“那以后我给小姐赶车,赶车能多吃个猪蹄不?” “猪蹄一个或者羊蹄子两个,有什么给你吃什么。” “好嘞!” 铁牛登时眉开眼笑。 夏世杰:“……” 周围旁观的都傻了眼——高手,我不用你赶车,你只要教我个三招两式,别说猪蹄,您一天吃一头猪咱也乐意。 知道天底下能把张群抡飞的高手有多值钱吗? 知道这样的高手能做多少事儿吗? 知道有这么个高手在身边,能换来几条命吗? 你丫的连点儿猪肉都算计! 各种羡慕嫉妒恨包围着的红尘也挺得意,看小猫一脸惊愕,时不时瞥铁牛一眼,更是好笑。 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不少东西回去,铁牛一个人能顶一辆车,东西再多都拿得动。 转完回家,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小猫都特别殷勤,一个劲儿地给铁牛添米饭,一下子就让铁牛觉得他是个大好人了。 “牛哥,你这身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本事?你说我吃得多?那不用学,从小就能吃。”铁牛憨态可掬地笑了笑。 小猫:“……” 红尘她们坐在不远处的屋子里,一边吃饭,一边也竖起耳朵听外面逗乐。 小猫深吸了口气,再接再厉:“哥,您是师从哪位高人,我看您的师父肯定很厉害。” “师父?我没师父。”铁牛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也不影响说话。“我从小就笨,我爹让我跟他学种地,我动不动就把庄稼给种坏了,不是浇水多。就是身体笨重,压坏了苗,后来我爹又送我去打铁,打铁的师父嫌弃我没悟性,教半天也只会做些体力活。后来我爹发愁,就想教我认识几个字,哪怕给人抄写书信也能养活自己,我就更学不会了,哪个师父都不肯要我。” 小猫:简直崩溃。 “我是说教你学武功的师父!” “教我武功,没啊,我没学武功。”铁牛更是满头雾水。 小猫:“……” 红尘吃完了饭,听得大乐,干脆走出去笑道:“小猫别问了,他确实没正经拜师学艺。” “不可能!” 没学过武功。能把那人打飞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武当张群李群的,可他看得出来,那个黑衣人是个高手。 小猫自己武功不怎么样,却自认为眼力很好。 红尘轻笑:“铁牛脑子有些木,比常人转得慢,一根筋,学什么都学不好,他爹一直为他发愁,后来鬼谷先生游历到他们那儿。正好想采几味药,就暂时在他们村子落脚,租住的正是铁牛他爹爹的房子,鬼谷先生看铁牛整日无所事事。就雇他帮自己做一点儿杂事,第一件事,就是负责抱着先生买的小牛犊,当时先生交代,除了沐浴,就连睡觉这只小牛犊也不能撒手。” 说着。她就不觉笑起来,“若是换了那些聪明人,肯定不会听这么胡来的话,说不定还以为这老头故意整自己,可铁牛是个执拗的,答应的事情,拼死也会办到,他就当真天天抱着牛,连睡觉也要抱着牛,他一开始抱得特别吃力,总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先生就教给他一种呼吸方法,一直按照那种方法呼吸,自然就不累了,铁牛一试,果然很好,渐渐行动如常,一天天过去,小牛犊越长越大,变成了大牛,他还是天天抱着。” 小猫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铁牛一脸迷糊,不知道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等牛长大了,先生又支使他背着牛,帮自己干活,去山上活捉个山鸡什么的,拿石头子儿打个狍子,一开始他全都做不到,可他既然答应了先生,就去认认真真地做,先生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没两年,那山上飞的,跑的,他说怎么抓,就能怎么抓,随意揉捏,平时闲下来,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抛接,把自家大牛抛出去,再给接住,接住再抛出去。” 红尘一笑,“这么下去,别说好几年,就是一年光景,他这一身功夫也练出水准来了,再说,铁牛本就力大无穷,天生资质上佳,想塑造成高手,也不算难。” 这些都是红尘上辈子听鬼谷先生说的,她在先生身边的那段时间,铁牛一直照顾她,所有杂活儿都帮她做了,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后来她回了京城,铁牛还每年都要过来探望。 “俺什么都不会,就是有把子力气,家里的粗活都交给俺,你们放心,挑水砍柴都能做,别让俺干精细的就行了。” 铁牛还是一脸憨态。 小猫看了他半天,扭头就要出门:“我去找找,看看谁家的母牛生小牛崽子了,买一头回来。” 罗娘正在外面指挥着一帮小子扫雪,闻言登时皱眉:“咱家又不种地,你买什么牛?真要想买,买匹马回家,你们男孩子不都喜欢马,前阵子还抱怨马厩里的新马太少。” 她是节省,可对孩子们都纵容,那些男孩子永远会觉得自己的马不够骑。 红尘笑眯眯招招手,让罗娘安排铁牛住的地方。 “俺要保护红尘小姐,不用住房子,给我个被子住在外面就好。”铁牛已经在红尘卧房外头的廊道上,清理出一片,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大包袱扔下去。 红尘哭笑不得,几个人轮番劝,怎么也劝不好。 罗娘只能把小姐隔壁的厢房腾出来给他用,好在有一个从外头捡来的,负责些杂事的婆子住耳房里。要不然把一个大男人搁在这儿,还真没人放心。 “咱家真是最不守规矩的人家了。” 罗娘叹气。 红尘他们热热闹闹地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常,很快,年节过去。就到了会试的日子。 金青是一个人去考试,连个小厮都没带着一块儿。 不对,带了只平安。 平安现在长大了,不像以前只是小小的一只,如今长得脑袋和金青的膝盖齐平。 也不知道它是只什么品种的狗狗。不过吃得圆滚滚,小短腿跑起来到是很快,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放着一些纸条和铜钱,红尘交代说,让它自己去买点儿吃的。 金青一开始还很感动,他家阿尘姐姐兼师父对自己多好,还惦记着自己会不会饿肚子,结果一翻看那纸条,顿时发现上面写着油饼一张。少有少盐,狗狗食用,水煮肉一块儿,请加一条大骨头,不要加太多盐,狗狗食用…… 闹了半天是怕饿到平安。 红尘要是知道金青的腹诽,一定会说——“平安是吉祥物,送你去考试,保佑你考个好成绩,我还不让你花钱给它买零食。有什么好抱怨的。” 金青进了考场。 平安尽职尽责地蹲在贡院门口当吉祥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吉祥物真的起了作用,金青这一次考试,简直顺利极了,甚至有一道题目让他很是无语。居然真是他在家里和红尘玩笑时说过的。 考的是五运六气之类…… 当时阿尘姐姐笑谈,说皇帝近来年纪大了,对自己的身体很是关注,听说最近在研究黄帝内经呢,说不得科举题目里也会涉及到一些,毕竟他老人家命题嘛。 那会儿只当开玩笑。没成想居然真有一道题目不是儒家经典里出,而且还是相当重要的策论。 估计考场里有一半学生都傻了眼。 终于,漫长的考试结束。 金青离开考场,其他人都有家人来接,他只有一只狗在外面等候。伸了个懒腰,立在贡院门外歇了会儿,揉了揉肩膀。 “金兄,金兄,你怎么样,那道五运六气答好了没有?” 后面追出来一个小胖子,也是在文会上认识的,家里祖上经商,他这一代到是都送出来读书,大约是想改换门庭。 金青笑了笑:“答了,好不好要看考官的眼光。” 小胖子登时苦下脸来:“读正经书还读不完,谁去看什么五运六气,这不是瞎胡闹嘛!” 旁边一士子满眼泪花:“看样子兄台好歹知道五运六气是什么,我在考场上都懵了。” 乍一看哀鸿遍野,似乎不是只有一个人倒霉,大家焦虑一番,到又平心静气。 金青也属于知名人物,一派悠闲潇洒,到让众人心中嫉妒。 “看样子金兄胸有成竹?” 没看见连家人下仆都没带,明显是不把科举考试当一回事,似乎考进士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夏世杰和乔灵均并肩而出,还没上马车,就听旁边的人议论金青怎么样,怎么样,一皱眉,冷笑。 “如此张扬,哪怕入朝为官怕也混不开。” 乔灵均看了他一眼,夏兄恐怕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表明他对金青十分忌惮,这种忌惮,正是来自重视。 金青是不管什么夏世杰的想法,他回到家,得意洋洋地想和红尘他们报喜。 结果那一家子谁也没搭理他,人家忙得很,罗娘她们还要考女学,红尘也有一关要过。 要是不提起来,金青怕是都要忘了,他们这次一行人全部进京,除了红尘和林旭另有打算,最主要的还是选灵女的事儿,红尘可是榜上有名的。 如今所谓灵女献祭,自然难不住红尘,别管花钱购买寄名符,还是替身符,她都出得起价儿,这样一来,有个灵女的身份反而好,一个月还能拿朝廷一两银子的俸禄,比寻常小官小吏拿得都多。 且灵女无不是精挑细选。本身就代表着资质和能力。 虽说不用担忧,不过红尘还是做了一些准备,京城乃是夏蝉的主场,她如今又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把手伸进紫宸宫去。万一这万无一失的送寄名符的简单礼节出了差错,那岂不是要了红尘的命? 即便是百年来,自从有了灵女灵童活祭的规矩,寄名符就是走一个程序,从不曾出事。红尘却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控。 这几日,连林旭都把别的事儿搁在一边,盯着皇宫紫宸殿那里,上下都打点过,连红尘去送寄名符的日子,会是哪位灵师坐镇紫宸殿都分析出来。 此事显然更重要些,金青摸摸鼻子,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回屋看书去了。 今年朝廷贴榜极快,不过十日,红帖贴出。 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名落孙山,来年再战,短短时日,同科举子们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这日春花正好。 正是殿试之日。 皇帝难得在大殿内坐足了时辰,往年虽然也是陛下出题,进士们都是天子门生,可万岁爷总不会长久留在御座上等这帮士子答题。 今年他却极有兴致似的,歪着头问站在他身边,含胸低头的老太监:“你说说,这帮士子哪个有状元之才?” “老奴老眼昏花的。那可看不出来,叫老奴说,既然是陛下的状元,那陛下看哪个顺眼。哪个就是嘛。” 皇帝顿时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你个老货……那些以为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能随心所欲的,都是傻瓜。” 能随心所欲的肯定是昏君,出个昏君,要是在盛世还好些。像现在这样,周围有三个国家虎视眈眈,真要是出来个随心所欲的皇帝,那三个国家还不乐疯了? 大周朝早不知道被谁给吞了,就如当年南楚国主李碧,多么随心所欲真性情,真是人人都说他潇洒自在,还不是没几年就灭了国,让大雍当成戏子一般对待,闲来无事逗弄一番。 皇帝深吸了口气,眉眼飞扬:“不过,你有一点儿说的没错,科举取士,取的自然是合我心意的人才,今年我们的大周朝会出一个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状元郎,传扬出去,也是一则佳话。” 陛下钦点金青为少年状元,还说了好些溢美之词,任谁都看得出,万岁爷对他点的这位状元,满意得很。 永安街头,人群汹涌。大周朝大比三年一次,几千人里选那几十人,能从数千士子中脱颖而出,自然是万众瞩目。 旁边楼台上不知哪家的花娘名妓,一展歌喉,歌声唱得缠绵悱恻。 春风得意马蹄疾。 状元郎跨马游街。 永安城大部分的闺阁千金,今日都在道边设了彩帐,大周朝的规矩与别国不同,女儿没那么严苛的礼教规矩,每年的今朝,都能近距离看一看年轻进士们的风采。 状元郎头上的红花,也是尽可以赠与佳人,谁能得了红花,那是极有面子的事儿,便是最后不招状元为婿,也要身价倍增,但凡及笄之后,开始交际的闺阁千金,一般都要来设彩帐的。 夏家的彩帐也立在道边,很是素雅简单,不如别人家的绚丽多姿。 除了状元之外,榜眼,探花,还有其他进士,今日也可送花,仅仅是状元头上的红花归属最为瞩目罢了。 夏蝉坐在彩帐里,端起紫砂壶,冲了一杯香茶,慢慢品尝,动作舒缓优雅,不骄不躁。 一个小婢女轻轻地替她捶肩膀,却是总忍不住向外张望,这婢女显见很是受宠,嘴里叽叽喳喳说得热闹:“小姐,这可是您及笄之后第一次来,还不知咱们的帐子会不会让进士们的红花给淹没了呢,凭您在京城闺秀中的名声,哪个及得上您?” “别胡说,幸亏今年荣华郡主不来,否则让人听见,该笑话我了。”夏蝉摇摇头,轻笑道。 不过听这意思,她也觉得京城中除去荣华郡主,无人可与她比肩。 夏蝉轻轻抿了口茶,低垂下眼眉——别人也就罢了,今年三鼎甲的红花,不知她可能一举囊括? 可惜,哥哥竟只得二甲!(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次曝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小婢女瑟瑟发抖。 门口两个守门的婆子也一脸青惨惨。 其实一开始她们都没觉得害怕,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等情况,公主忽然要找小姐,派了丫鬟过来叫,只要说一声小姐去花园,小姐去剑庐,小姐去其他姐妹那儿串门,很轻松就能忽悠过去。 哪怕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可身为夏家嫡长女,出门绝对不受限制,族长对家中女孩儿的教育,向来十分开明。 可今天明显不一样。 公主亲自登门,族长也来了,还都是这样一张一瞧见就让人心惊的脸,小丫鬟忠心耿耿,脑子里拼命转动着怎么去给小姐报信,却苦无机会,只能拼命使眼色。 外头一个洒扫的粗使婢女忙悄没声去找大公子。 夏蝉蹙着没,一脸迟疑惊怒,从外头匆匆而回,一推门,正对上夏安的眼,下意识扭转表情,露出个惊讶却迷惑的表情,盈盈拜倒:“父亲……” “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已经找到亲生女了?” 夏安平平淡淡地张口。 一瞬间,骤然变色,瞳孔收缩,整个身体都歪了歪,目中闪出怒火和恨意,只有一瞬间,随即消失,夏蝉猛然回神,立时做出一副震惊莫名的表情。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安闭了闭眼,脸上的神态已然变得严肃:“你果然知道,你真想杀了她?” 以前夏蝉能在老狐狸面前弄鬼,是因为当爹的不去怀疑女儿,便是女儿耍点儿小手段,父亲只会心中安慰,觉得她聪明有能力,可夏蝉终究还小,她再老成,又怎么可能真哄骗得住一个执掌家族多年的家主? 这次夏蝉本就受了惊,心绪不宁。又根本毫无防备地忽然被吓,露出破绽也在所难免。 陈婉不敢置信,愣愣地看了她许久,猛地站起身用力一巴掌过去。甩在她脸上。 夏蝉踉跄后退,撞到桌子,咬破了嘴唇,却硬生生没有后退,一咬牙。猛地跪在地上蹭到陈婉身边,用力抱住她的大腿,嚎啕大哭:“娘亲,此事在咱们夏家都传开了,师师兄去寻过姐姐,谁不知情?我,我,女儿乍一知晓,的确震惊,可是。可是要说女儿要害了姐姐,又怎么可能,女儿心中只恨自己占了爹娘多娘,无论怎样弥补姐姐,也弥补不过来!” 陈婉怔了怔,咬牙切齿,想起刚才虚幻中看到的影像,一时觉得真,一时又有一点点儿怀疑。 那毕竟是别人不知用什么手段弄出来,不算亲眼所见。眼前却是她养了多年的女儿。 可陈婉本能的有一种膈应,红尘是她心中觉得十分亏欠的亲女,眼睁睁看着一个假货去欺凌她,还说要杀了她。甚至……这次灵女之事也透着不寻常,她努力想不要把阿婵想得那么坏,本心深处,却又戒备中带着抹不去的敌意。 相比于陈婉,夏安这位大族长却是半分也不肯信夏蝉,他们看到影像的手段固然透着神秘。但里面的人却不是假的,夏蝉的音容相貌,一举一动,作为夏家族长的他,再清楚不过,他可不像单纯公主一般,只当阿婵是天真无暇的女儿,那个女孩子那点儿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夏蝉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办法排除障碍才不正常,她就是这样性情的女子。 自己的女儿狠辣些可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夏安欣赏这样的小心思,想要荣华富贵是好事,那会让对方更努力地为家族效力,人都要依附于家族的,家族兴旺,人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便是将来夏蝉一飞冲天,最能依靠的也是夏家,夏家不介意扶住一位有能力登上高位的族人。 夏安叹了口气:“聪明才智总要用在对的地方才好,你是我夏家养了多年的女儿,也到了该为夏家分忧的时候了,钦天监测算生辰八字,选中灵女去颍川祭天求雨,测的便是你的八字,身为夏家女,陛下圣旨以下,自当遵从,你收拾收拾,尽快去吧。” 他这话一出,夏蝉愣住,半晌才猛地抬头,一脸震惊,怒火充斥了眼睛,几乎保持不住温柔的面容,几乎是转念间,她就猛地磕头,一头撞在地上,额角血红,颤抖着声音,轻道:“能代替姐姐前去,阿婵自当从命!” 语气里带出哀伤,透出刺骨的绝望。 陈婉张了张嘴,扭过头去不看她,身为一个母亲,她这会儿即便对夏蝉很戒备,可毕竟是女人,女人都感性,这是养了很多年的孩子,怎舍得让她去送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夏蝉双手攥紧了衣角,心中大痛之余,惧恨之意丛生,那种感觉,简直让让她发疯。 哐当一声。 夏世杰冲进房间,脸上雪白,进来就握住夏蝉的肩膀,愣是抱着她起身,低下头不敢看父亲,只盯着自己的双足:“爹爹,阿婵不是灵女,钦天监那边有赵大人坐镇,且这一次是亲自出马,生辰八字看不错的,想必就是提交上去的是阿婵的八字,赵大人目中所视,入眼的也是夏红尘的八字。” 夏安眯了眯眼,盯着他的头顶。 夏世杰吸了口气,冷静地道:“陛下圣旨已经下了,红尘名字在列,陛下是不能错,也不会错,上天选中的灵女,只能是红尘,父亲乃忠直之人,怎能违背圣旨?” “而且,儿子刚刚得到消息,因为天气原因,原拟定三日后启程的钦差使臣,今夜开拔,便是阿婵要李代桃僵,换下夏红尘,也来不及。” 夏蝉脸色大变,捂住脸呜呜痛哭。 夏安看也不看她的作态,目光落在夏世杰身上。 今夜的夏世杰很是不同,腰杆笔直,目光冷静锐利,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巨大气势。 以前他在父亲面前,总有些软弱,从不曾如此气场大开过,夏安摇头:“没想到,你今天到有了些夏家继承人的样子,果敢冷静。做事不留余地,有些枭雄的架势。” 只是过于凉薄了。 夏安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子,一向是满意的,虽然他的性子里也带了些毛病。但自家家教严,养出来的孩子都不会坏,培养起来不遗余力的嫡长子,自然能顺顺当当长成,年轻的时候那些毛病。等长大成熟之后再回头看,也就是些笑料而已。 今天他的表现,就展现出他的能量,短时间内找出如此多的理由,为夏蝉开脱,甚至乍然听到他的话,也没有慌乱,而是一瞬间就想出一套有理有据的说辞来。 夏安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钦天监,算计这次求雨?” 其实让钦差提前三日走一点儿都不难,但能想得到让他们走。却不是简单事。 夏世杰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脸上也略略发白,下巴上还长了胡渣,他的心情也不平静,抱着阿婵的手心里,沁出一层细汗。 “时间不会很长,你前阵子心思都在科举上,应不至于注意到这些。”夏安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打了个圈,“是了。你向来关心阿婵,必是察觉到阿婵做了小动作,这次颍川求雨,是夏蝉的手笔?意图光明正大地除去红尘?你察觉到。却没有阻止,也可能阻止不了,在这方面,你的心思向来细腻,或许是发现此事的漏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尽快送走夏红尘,一了百了。” 陈婉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女,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胸口,愕然望向夏世杰:“阿杰,你爹爹说的,可是真的?” 夏世杰还未说话,夏蝉猛然抬头,直直看向夏安,一字一顿地道:“爹,您怎能如此想女儿?女儿承认,是知道红尘姐姐的身世,心中有些嫉妒,也担惊受怕,可女儿生在夏家,受了十数年教导,忠孝节义永记心间,此等不义之事,女儿绝不肯做!” 她一转头,看向夏世杰,“哥哥,难道你是这般想妹妹我?” 夏世杰顿时一愣,目光闪烁,也显出几分迟疑:“我,我只是……”他只是无意中听到只言片语的信息,阿婵的人好像去钦天监走动了,随即就出了此事,他…… 不等他多想,夏蝉就站直了身体,抬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女儿不想说别的,只说一句,若此事当真与我有关,就让女儿永世不得超生!” 她这话斩钉截铁,连夏安都动容,稍稍怀疑起自己的想法。 陈婉更是瘫坐在椅子上,却略略松了口气,即便是阿婵记恨红尘,也比阿婵是条毒蛇更容易让她接受。 夏蝉定定地看着屋子里的亲人们,默默在心间默念——绝不能承认,死也不能认,若是认下,就真的完了! 她这是赌一把,赌自己手段够严密,夏世杰便是怀疑到,也绝不会逮住实证,再说,她也没有留下任何切实可查的把柄。 “爹,娘,女儿同戒慎大师是忘年交,不如求他想想办法,通融通融,若求雨不成,也好把姐姐换下来,总不能逼姐姐去死,要是还做不到,女儿愿意一命相抵。” 夏蝉闭上眼,轻声道,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格外坚定,夏世杰顿时动容,脸色都变了。 夏安盯着她,刮目相看——连他都差一点儿就被完全骗过去,如果不是一开始她毫无防备,露出那个怎么也无法伪装的眼神,今天夏安觉得自己一定会完全相信她。 无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女必成大事。 陈婉头晕的厉害,夏安也不想在大晚上把事情闹得太复杂,在他心里,还是妻子最要紧,最后扫了夏世杰一眼,就扶着陈婉回房去。 一路上,陈婉的脚步踉跄:“夫君!” “放心,无论夏蝉想什么,她陷在都不敢在这时候再对付红尘,咱们能保她平平安安。” 夏安笑道,“咱们家这位阿婵,可是个聪明人……至于要怎么处置,别着急,慢慢来。” 一个小丫头,再不简单,将来再有出息,陷在也只是个小丫头,难道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卧房内。烛火幽暗。 夏蝉呆呆地看着夏世杰,目光幽怨。看得他整颗心剧痛无比,忍不住摸了摸阿婵细腻的脸蛋:“阿婵,别怕。哥哥保护你!” 就像这十几年来每一次,哥哥都会保护你。 一直哄着阿婵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夏世杰才脚步沉重地离开卧房大门。 他一走,夏蝉轻轻坐起身。脸上一片冰凉,走到铜镜前面,看着里面的那个人影,眉眼很是寻常,普普通通,算是清秀可爱,忽然就露出一丝厌恶,一用力,硬生生抓弯了妆台上的银簪。 “我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做什么小动作。我会乖乖的,在家里求神拜佛,祈祷夏红尘平安归来。” 可正因为如此,若是她命不好,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丢了性命,也只能认了。 夏蝉不想让那个女人活着回京城,比起一点点怀疑,她更希望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早些消失。 想起今天晚上的会面,夏蝉忍不住蹙眉。 夏红尘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她仅仅就是个沉不住气的粗人! 她有敌意到不奇怪。如果换成自己的身份地位被抢走十多年,怕也要气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去。 但夏蝉还是认为,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和颜悦色。好好对待对方,等到对方不那么戒备时,再一举斩草除根。 要是事情发展得不如她意,那人当真回到夏家,她本也是如此打算,没成想。她心中的恨意竟比她想象得还大,竟不曾忍住,还是修行不够。 收拾了桌子上零碎损坏的首饰,夏蝉便合衣躺下,也没去关心亲信丫鬟的死活,翻了个身——要小心一点儿,再小心一点儿,族长果然不愧是族长,她表现得那么好,居然还是让他看出端倪,可是,她哪里做错了? 还是说,在日常生活里露出了痕迹? 夏蝉闭着眼睛,迟迟睡不着,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揉碎了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也许,她装作不知道红尘的事儿,装得太过,也许,身边的那个小丫头看出问题? “该清理清理身边了。” 本该是惊涛骇浪,竟没在这好好一夏家掀起来,至少表面上还是平静无波。 刚刚离开京城,夏红尘坐着马车靠在窗户上向外看,神态悠然,就算她知道夏家人的反应,也不觉动一下眉毛。 夏蝉那人没那么容易就认命。 至于夏安族长,她那位爹的性子,红尘也还了解几分,冷静理智到刻板,后来甚至企图用养蛊的法子来教养夏家子弟,性情不算阴毒,可他绝不会为了一个甚至没见过几面的女儿就大动干戈。 红尘笑了笑,到有一点儿得意。 看看,她如今也能揣摩到那人的性情,多不容易?那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简直在学皇帝糊弄大臣们的手段,来治理这个家族,能摸到点儿他的性子,可是极不容易。 想着,她又是狡黠一笑,今天大概那个夏蝉要失眠三五宿,还要劳心劳力地瞎琢磨,指不定她身边的亲信们也要换一换。 红尘甚至能猜得出,她一定觉得很奇怪,奇怪师风称赞的聪明女子,能笼络到不少青年才俊,还掀起风浪的自己,怎么就耐不住性子,主动跑去挑衅她,那不是蠢吗?明晃晃表现敌意,在她看来,很不明智。 但既然已经很清楚,无论自己什么样的表现,夏蝉都不会轻视她,不会对她有一丝半点儿的好感,她本身的存在,就是那人最大的障碍,务必要尽早铲除,那又何必在区区一夏蝉身上大费心思,该如何就如何。 红尘换了个姿势,继续悠闲地看外面的夜景。她从没有晚上在外赶路,灯光月光山野红花,这些东西汇合在一起,居然让她有一种大口呼吸的畅快感。 “小姐,您渴了吧?给您喝点儿水。” 马车里伺候的小太监拿了竹筒过来。 红尘笑着道谢,很随意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次那位钦差是曾经做过太傅的徐大人,徐大人为人刚直,此去主要是为赈灾,对于朝廷让灵女灵童去求雨之事,大为不满,只是这些陈规是祖上传下的,他也无法可施,不过。一路上对红尘她们三个,非常照顾,饮食起居方面尽量给他们优待。 可惜,除了红尘之外。另外两个惶恐至极,如丧考妣,畏畏缩缩地缩在车里头,那是肯定看不出什么优待不优待了。 小太监向外张望了下,皱眉:“也不知道钦天监怎么算的。非让咱们傍晚出行,看看现在可上哪儿去找宿头,大晚上的路也不好走,肯定是要露宿荒野了。” 正说着话,前面有炊烟篝火。 没多时,徐大人派出去的探子就回来报信,说是前方有一村庄,看着规模还很大。 车队停了一会儿,前面就传来消息,他们要在村子里安营扎寨。暂时借宿了。不过徐大人有令,不许扰民,所有的随行人员都在外搭建营帐居住。 这位太傅大人别看是文官,可当年也随军参战,正经经历过沙场,还曾经感叹过,可惜他一介书生,不能领兵打仗,带不出令行禁止,对百姓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现在逮住机会,明显要表现表现仁义。 可惜命令下去,一帮子押送物资的官军,个个唉声叹气的。一点儿也体会不到徐太傅的浪漫。 小太监却高兴得很:“大人交代了,小姐路上辛苦,可以下车四处走一走,只别走远,夜晚路难行,此地偏僻。怕有贼人欲图不轨呢。” 红尘笑了笑:“无妨,我算过,今夜平安无事。” 她这么一说,小太监顿时就乐了。 “可不是,咱家差点忘记,小姐可是灵女,本事大得很!”他话一出口,顿时有些尴尬,咳嗽了声忙下了车,打开车门,扶着红尘下来,却是紧闭上嘴巴,不再乱说话。 说什么灵女! 前面车里那位,一听见灵女两个字就要发狂! 红尘只是笑了笑,毫不介意,果然下了车,溜溜达达在村子里走,别看已经是晚上,一般的村民们,按说都应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这个村子却显得份外不同。 好些人家还亮着灯。 而且大门也不关,颇有些夜不闭户的盛世景象,而且还有村民坐在树下聊天,穿着打扮虽是村民的装扮,看人的气质,却颇为不俗。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不怕官兵。 徐太傅是世家子出身,没见过升斗小民,也许是没在意,所以不曾注意到,红尘早年可是在乡野厮混的,小民们最怕的是过兵,碰上朝廷的军队过境,肯定是骚乱不已,所有人都躲着藏着,生怕出事,哪里还敢随意出门? 此次赈灾,大批物资还在后面,陆续发出,即便如此,随行的也有一百多官兵,这样一个小村子的村民见了,怎么可能是这种平静的反应? 一开始她还担心是遇见什么贼人了,只是仔细一看,到都不似坏人。 红尘扫了一眼,转头对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道:“我还真有些饿,不如到附近人家买点儿吃食?” 小太监也嘴馋,嘿嘿一笑,连连点头。 他们带的都是干粮,硬邦邦的,还划嗓子,这会儿要是有口热食,吃着才叫舒坦。 红尘就挑了最体面的一户人家走过去,刚一举步,便发现蹲在树下的两个庄稼汉看了她一眼,一看是个姑娘,就又低下头去下棋,没多搭理。 刚一敲门,里面就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老态龙钟的,一脸慈祥,听红尘说想买点儿吃食,连连笑道:“多俊的闺女,买什么啊,乡下人家没什么上得台面,一口热饭还供得起贵客,快进来吧,我给你们下两碗面如何?我做的肉酱可是本地一绝。” 确实是相当的好。 红尘吃着眼前一亮,在这样的小地方,竟然能吃到如此地道的酱,那滋味简直比大酒楼里的还要好。 老太太又热情,红尘吃了两口,享受得眯了眯眼,想了想,忽然笑道:“大娘,您儿子和儿媳妇,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太安定?”(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成 服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老太太顿时一怔,愕然抬头,好半晌才点头道:“小姐怎么知道?” 最近她儿子和儿媳妇老是吵架,以前贤惠的儿媳也烦躁的不行,连她这个婆婆有时候都被刺两句,要不是老太太脾气好,家里儿媳妇过去也是个懂事的,恐怕麻烦更多。 红尘轻笑:“大娘你儿子和媳妇最近是不是修了房子,卧房的门是新装的吧!” 老太太简直大为惊吓! 他们家装修的事儿,肯定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个小姐肯定是外来户,老太太很有把握,在自家村子里,绝不会有一个人会泄露家里的信息,她肯定探听不到。 见老太太鼓着眼睛,几乎快把她当妖怪,红尘大大方方地道:“实不相瞒,我学过一些玄术,略懂风水。” 老太太扬扬眉:“真能看得出来?” 看是不怎么看得出来的,可谁让你们家摆放了一堆古董,还有各种有灵性的风水法器。 红尘进了门,顿时觉得周围都是好奇的小孩子在叽叽喳喳,要不是她如今早学会必要的时候静心凝神,什么都不听,非被烦死不可。 周围所有的物件,桌子上的古老茶壶,砚台,墙上的八卦镜,还有平安符,都在说她家儿子儿媳忽然开始的大乱战,红尘想不知道也难。 当然,她确实很懂怎么看风水就是。 林师兄在这方面有研究,一直帮她折腾院子里的防御法阵,顺便就教她这些。 别说,还真的特别有意思,怪不得那些风水地师什么的,愿意一辈子不娶妻,不成家,东北西走,四处旅游,看这时间山河。寻龙点穴,原来深入进去,每一个风水局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块儿地在能看懂的人眼里。都不同寻常,做到极处,便能翻云覆雨,是个人受避免不了被诱惑。 就说红尘,她初来乍到。还总想着念着夏家,想着要出人头地,可最近眼界开阔,见多了世间生灵,过去重要的东西,如今也变得不那么要紧。 她现如今只想实现小莫渴望的东西,只想过最畅快的日子,让自己喜爱的人,喜欢的小伙伴们都生活的好,将来要有机会。她一定要去尝试走万里路,见识世上不同寻常的一切,路上或许还能点化到奇特的生命。 不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妖怪,会不会当真在她的手下出现,它们会不会像人一样聪慧! 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那种成就感,没有体会过的人怕是永远都不会明白。 “小姐,可是我儿房间的风水有何不妥之处?”老太太脸上也露出几分忧虑来。 红尘猛然回神,“的确是有点儿不对,主要是这扇门。此门必然是新开的。” “门?” 她儿子的房门前阵子让人弄坏了,于是整修,干脆又在西南边又开了一扇,正好方便出入。 老太太看了门一眼道。“是啊,专门开了一扇,可以直接去到院子里,来往还方便些。” 红尘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外面小太监的声音就传进来:“小姐。小姐,徐大人请您过去,大家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那位大人相请,不好耽误,红尘站起身笑道:“您要是相信我,就听我的,只要把这扇门封住,保证您儿子儿媳妇相处能好得多。” “啊? 老太太眨了眨眼,有点儿半信半疑,“不用什么风水法器?” 红尘笑了笑,摆摆手就走。 老太太摸了摸头,还是奇怪的很,以前家里也不是没有来过风水师,看过风水,次次都要买一堆风水法器,好的坏的都有,她到是信这些的,问题是,这位小姐未免太年轻了点儿。 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么个小姑娘,真能有本事不成?再说,她家的风水可是由一位大师瞧过,只说哪里都好,不用更改。那位大师,总比一小丫头值得信任。 不过,仅仅是封一下门,轻而易举,到不费事,老太太目光闪烁,走到门口打了个手势,没一会儿就过来好几个壮小伙儿。 “把这扇门封死。” 她交代下去,转眼之间,大门闭锁。 说来也巧,门刚封上,她儿子就把媳妇从娘家接回家,两个人们不吭气地进来。 媳妇脸上还带着些急躁郁闷,也有点儿愧疚,“娘。” “哎,回来就好,赶紧去歇歇,等下给你们煮面吃。”老太太心里提了口气。 她儿子勉强笑了笑,就领着妻子进屋,乍见门居然没了,也很是惊讶。 老太太连忙解释了几句,这是小事,二人也没有深究。 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回屋去,老太太也不知自己是眼花还是心理作用,居然觉得儿媳妇的脸色显得稍微好了一点儿,想了想,悄没声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侧耳贴着门听。 这都好几回了,媳妇本来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过一会儿,大晚上不睡觉两个人就吵闹起来,甚至还会动手。 他儿子和媳妇的性子虽然硬了点儿,都脾气大,但感情可是好得很,从来没有自己人跟自己人闹过,最近忽然染上这毛病,老太太是时时忧虑。 她不是恶婆婆,可不像别人家的婆婆那么不轻省,天天盼着儿媳妇不好,好拿捏一二,就怕儿子和媳妇感情太好,再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以前她就吃了喜怒不定的婆婆的亏,也知道家宅不宁的坏处,现在是时时盼着儿孙平平安安,自从儿子娶亲,她从来没指手画脚过,更别说给孩子塞个小妾什么的,家里向来安宁,近些日子,从成亲便恩恩爱爱的儿子和儿媳竟是矛盾不断,她这心里头难受的紧,还后怕的厉害。 所谓家和万事兴,她可是盼着家里安安稳稳,别再闹出事端。 老太太沉吟间,忽然听见儿媳妇嘻嘻哈哈地笑出声:“你个死相儿,竟胡说八道。咱家第一的也是老太太,哪轮的上我!” “先是咱娘,然后就是你,除了你。我心里再不会有旁人了,那些什么猫猫狗狗,可不许放在心里。” “胡说,真当我是妒妇,你外头要有人。尽管接进门,我保证给你照顾好了!” 儿子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声音转低,小两口语气亲昵,缠绵得很,老太太连忙扭头走,总不好听儿子的壁角儿,这心里头却是高兴的要命。 老太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宿没睡好。第二日一大早,等到媳妇来请安,一见儿媳妇那面色就知道小两口好得不得了,这快半个月没见到儿媳如此娇美的模样。 “好,好。” 心中大喜,一转念又想起那位红尘小姐的话,不觉惊奇,“竟然真这么神奇?” 不过是封了一扇门而已,效果就这么好。 正好村东头她一老友婆娘出门去,没人做饭。就到家里来蹭面吃,她就忍不住唠叨了两句。 那老友登时愣住,站起身走出去,走到她儿子媳妇的卧房前仔细看。上下左右地打量,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注意!” 其实一开始老太太家里失和,也请他过去看过风水,还请了件挺吉祥的镇物回去,但是卧房的风水乍一看好得很,毫无问题。他也只能说不是风水的事儿。 “哎,真是神仙手段,我早该看出来的,好风水都讲究藏风聚气,这门一开,内外通风,气场波动,立时不稳定,气场波动的厉害,对人的影响很大,会让人心绪波动,门又在是夫妻位,自然会致使夫妻的感情不和。” 那人目中流露出几分赞叹。 老太太皱眉:“就这么简单?你当初怎么就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地师!” 老友呲牙:“说得到轻巧,你听我说很简单,但就你这房子,风水镇物这么多,又藏着东西,往屋里一呆,大门又不开,别说是我,换了老七来,也不一定能发现问题,真当看出这个很容易?现在我就是个事后诸葛亮罢了。” 唉声叹气一番,老友心下好奇,“这是何方高人给你出的主意?还是你又去哪里请大风水师来调理风水了?真不够意思,怎么不请去我那儿看看……哎,不请也罢,我没你阔气,穷的很,可掏不起这个钱。” 老太太哭笑不得:“就花了两碗面。” 噗通! 她那位老友身子一歪,差点撞桌子上,瞠目结舌:“谁这么不讲规矩!” 还能不能愉快玩耍啦? “这个水准的地师,你请他到家里坐一坐,说两句话,起码也得出一百两,或者送上等值的礼物,人家出声指点,最起码也得五百的谢礼,可不能随意降价,得守规矩才好。” 那些灵师,地师,法师之类,若是随意降价,绝对影响自己的身家名声,还影响同行的,各行各业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可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 老太太显然也知道这个,失笑道:“就是个女孩子,路过我家,我请人家吃了两碗面而已,人家出声指点也不是为了做生意,何苦这般斤斤计较!” “女孩子?”老友摸了摸头,皱眉,“难道是外头路过的那帮家伙?里面还有这等高人,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他们显然对外头的官兵没多少敬意,也知道对方是干什么去。 “好像是姓徐的带队,他到是个耿直的性子,做事也妥帖,奈何这次真折损几个孩子进去,也要留下污名。” 说了几句闲话,老人家到底是好奇心重,拽着老太太溜达出去,想要瞧一瞧那究竟是个何等出色的人物! 可惜,他出门出得太晚,人家徐大人一大早就下令车队启程,这会儿大队人马都快要出了村子。 老人家没柰何,只好耷拉着脑袋很不高兴地回去吃他的面。 老太太也有点儿可惜,她还想着向那位漂亮小姐道谢来着。 “于老太太,高老爷子,你们两个在吗?” 一碗面没吃完,外面就进来一个年轻道士,身穿道袍,手拿拂尘,面孔白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 他一进来。就一揖到地,“老太太,这次的祈福舞,您一定得亲自出马。国师那边交代了,陛下亲临颍川,大祭祈福舞也是第一次在颍川地界举行,那帮小的可绝对撑不起场面,您要是不去。大家都没有主心骨,万一哪里出了岔子,咱们于家难逃罪责。” 于老太太一怔,长叹了口气:“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于文波那小兔崽子不肯回家,只能我这个姑太太替他撑着,也罢,去就去,祈福舞跳了一辈子,就是再老十岁。也不是不能跳。” 她是个利索人,行动果决,说走就走,很随意地拎了个包袱便出发,她那老友一拍脑门:“得,一起,一起,你这老货跳舞,我也有快七、八年没见过了。” 马车晃晃荡荡地走。 道路颠簸,坐的车再好。路上还是艰难。 红尘把自己携带的包袱扔在车上,直接趴在上面昏昏欲睡,感觉到稍稍好一些。 “呜呜呜。” 红尘翻了个身,把耳朵捂住。 “呜。咯,呜呜。” “哎!”红尘叹气,从包袱上爬起来,抬头看缩在一边的一个小女孩儿,别看样子有十五六岁,不算小。但就这眼睛红得和萝卜似的模样,也让人觉得她只有一点点,还是个小孩子。 “你别哭了行不行?” 本来这姑娘坐在后面的车上,可半路徐大人又采买了些物资,小姑娘就让人塞到她的车里,那辆车挪作他用。 眼下出门在外,也不必太讲究,红尘听了一耳朵哭声,没法子,干脆拉着她靠在窗前给她讲故事。 “你叫方怡对吗?别哭,坐过来一点儿。” 这些时日,她算是没少在玉珏空间看各类杂书,讲故事哄孩子的技能开发得挺好。 一开始那姑娘满心忧虑,哪里有心思听别的,但红尘的故事实在太诱人。 “侠烈英雄本色,温柔儿女家风。两般若说不相同,除是痴人说梦。儿女无非天性,英雄不外人情。最怜儿女最英雄,才是人中龙凤……” 红尘把一篇儿女英雄传,娓娓道来,不光哄得小姑娘不哭,还勾引得外头随行的都忍不住侧耳细听。 一路讲故事,路途都不那么艰辛。 徐大人没坐轿子,骑着马跟在外头,不多时,他身边一黑大个侍卫策马而来,回首望那格外热闹的马车,耷拉着脑袋沉默半晌,忽然道:“大人,要是这次求雨不成,真拿里面的那位小姐,还有,还有那两个孩子祭天不成?” 徐太傅半晌没言语,闭了闭眼,心里也难受,良久才道:“别多想了。” 那黑侍卫心有不甘:“红尘小姐看着又年轻又漂亮,还有大好的人生,朝廷要求雨,那是朝廷的事,就算祭天要祭品,怎么那些高门大户的闺秀不去?哼,当年太祖搞出这一套,那是迫不得已,当时的情形之下不得不答应,现在咱大周朝都百余年了,难道还不该改上一改?” 他啪啦啪啦,说的很快,徐太傅扭过头去,只当没听见。 反正眼下也只能这般抱怨一二。 果然,黑侍卫唠叨半晌,低下头去:“希望老天爷开开眼,至少这一回,它下个雨吧。” 其实这一路上,一开始他们这些随行的官兵,都不大接触车里的那三个,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他们发泄的目标,二来嘛,陌生人去送死,总好过熟人去送死,现在离得远些,省得到时候难受。 只是没想到,其他两个到也罢了,那位红尘小姐一点儿都不认生,也不气馁低落,端庄又活泼,人长得又美,说话动听,总能说到点子上,还很和气,刚才小六子扭伤了脚,她拿出药往小六子脚上一敷,登时就不疼了。 这么好的一位小姐,他们却送人家去死,那滋味着实是不好得很。 她还会讲故事,一定读了很多很多书,人家家里培养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何等不易! 黑大个眼睛一红。 “大人!” 后面一亲随纵马赶过来,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却是咳嗽了声,压低声音道:“刚才红尘小姐说,她掐指一算。前面不远处卧龙坡上有几个贼人埋伏,怕是土匪派出来探消息的,还请大人派出些人手,从侧后包抄过去看看。” 黑大个:“……” 徐太傅:“……哦。” 卧龙坡离他们站在的位置。起码还有五里地,那位小姐难道有千里眼,在这儿就能看见? 至于说她能掐会算,徐太傅宁愿相信她有千里眼。 就不说别的了,至少她没算出自己这次的灾劫。要是算出来,她只要晚上些时日来京城,自然而然就能避过去,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黑大个摸了摸脑袋,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带队去跑一趟。 徐太傅斜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两个人都不是相信红尘,而是不愿意拒绝她,顺顺当当地扎营停片刻。 黑大个心里头大约以为。离颍川越近,那位小姐心里越害怕,那就稍微等一等,反正大批辎重走水路过去,他们这批人虽说带着点儿物资,却是杯水车薪,就是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对赈灾也不起太大作用。 再说,也到了休整的时候,喂喂马。歇歇脚走得更快。 红尘小姐一路上都没出过半点儿幺蛾子,现在给她一些薄面,又能如何。 黑大个还给随行服侍的小太监塞了块儿饼子,让他去问问那位小姐是不是饿了。结果就看见红尘从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密封很好的小罐子,一打开,香甜的气息随风飘散。 竟然是一罐子已经凝固的蜂蜜。 把饼子用竹签穿好,在炭盆上烤得松软,又涂上一层蜂蜜,红尘才细嚼慢咽地慢慢吃。 谁说男人不喜欢甜食?在糖是权贵才能享受的前提下。蜂蜜也是奢侈品。 徐太傅顿时笑了,一直板着的脸上,也露出点儿和缓的神色:“这位小姐了不得,心态真好。” 一块儿饼子刚刚吃完,被派去前面探查的那队人里,有一个匆匆后来报信。 “大人,前面的确有贼人的探子,足足十个,要不是兄弟们早有防备,恐怕还拿不下!” 回来的这个一脸的血污,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苦战。 徐太傅登时变色,那黑大个更是一蹦三尺高,调转马头就去吩咐所有人全神戒备。 也幸亏他们这一伙是精兵强将,那都是边军出身,和北燕大雍在战场上较量过的,到不至于慌乱,好不容易吩咐完,一行人整装待发,刀枪出鞘,黑大个回过头,再看红尘的马车眼光就变得十分不对。 “我的老天爷,这位别不真是……真是……” 徐太傅摇了摇头:“行了,快走。” 前面不太平,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哪里还管得着别的,“别管她是真能掐会算,还是瞎蒙的,总之这次万幸。” 车队匆匆启程。 接下来小半个月的行程,徐太傅和黑大个对红尘从不以为然,到半信半疑,又到深信不疑,再到顶礼膜拜,变化之快,连他们都没有想到。 “前面绕路葛家村,不过桥,直接从山上绕过去。”红尘撩开帘子,笑道,“否则一准儿碰到水匪。” 一只长尾巴的水鸟在车窗外徘徊飞舞。 黑大个半声不吭,挥挥手就让大家转道。 不服不行啊! 他们这一路上就靠着红尘小姐掐指一算,灵机一动,梦中惊觉等等等等的说法,甩开了三伙儿大马贼,剿灭了两伙儿埋伏的小土匪,避开一家黑店,甚至还躲过了一次桥体崩塌。 那真是把唐僧西天取经路,愣是走成了仕女出游西山。 虽然绕了些远路,但因为没遇到任何麻烦,他们还是顺顺利利来到颍川。 看到古老的城墙那一瞬间,黑大个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再一看那些出迎的官员,他这心里顿时堵住一口气。 “大人,陛下的圣驾不是也要过来,如今想必离开京城了,莫不如等陛下来咱们再行求雨?” 也许那位陛下脑子一抽,就想要亲自上台求雨,看看老天爷给不给他面子来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福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 徐太傅扭头,扫了一眼那银子,眨了眨眼,一伸手给捞起来,笑道:“哟,五十两。” 别说只是让个地方,这片山坡大得很,去哪儿钓鱼不是钓?就是让他这这个朝廷大员,当朝太傅灰溜溜下山去,貌似也不是不行。 “这次赈灾,我可是捐了大半年的俸禄,正愁没银子呢。” 徐太傅瞄了红尘她们一眼,露出个特别和善的笑容,“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这里的风景也该看够了,换个地方感觉更好。” 红尘、方怡:“……” 徐家到不缺银子,可徐太傅没私房钱,钱都是老婆拿着,平日里出门囊中羞涩的时候多,现在没了俸禄,就更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截留点儿银钱,上次他逛街,看重了一块儿古砚,要价四十八两银子,他本来没打算买,可走了半天,越想越惦记,愣是从自家侍卫那儿借了银子把砚台抱回了家。 现在徐太傅抱着人家的银子不撒手,红尘她们只好收拾东西走人。 方怡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今阿尘可是大红人,徐太傅那可是朝廷大员,就算碰上龙子凤孙,也总能说上几句话,不该退避,人家龙子凤孙也没这么霸道。 刚才的场景,按照正常发展,难道不该是自己这边儿怒而打脸,把那趾高气昂的某某某教训一顿?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也不怪方怡这么想,她最近老听红尘讲各种话本故事来着,听得多了,自然要惦念,奈何话本是话本。真实的生活,永远不可能真和话本一样。 比如说这会儿,真有那不差钱的,想五十两银子买个清净,那还真买得了,便是只有红尘一个人在这儿,没准儿也要银子。愿意让地方。 徐太傅收了钓竿。还跟身旁坐着闲聊天的老汉道:“你也别客气,人家富贵着呢。” 他身边那黑大个儿果然走过去,一本正经地道:“赏钱只给我们?他们能留下来和您那位小姐共赏美景?” 这黑大个儿的气势还挺足。那边领头的黑衣男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傻子,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老老实实又掏了一锭银子。让黑大个儿塞给早就目瞪口呆,一脸迷糊的农夫手中。 徐太傅随手招呼红尘他们走人。心下高兴:“走,请你们吃饭,要是以后出门都能碰上这等出手大方的大款就好了。” 于太夫人大笑,连她身边站着的老头儿高雍。也忍不住莞尔,显然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并不生气。到有些新鲜。 老人家历经世事,人间风雨早就见识过。虽然还有些孩子性儿,却不是那等喜欢惹是非的。 人家要花钱买清净,那就随了人家的意也无妨。 一行人绕了个弯下山坡。 红尘看了一眼,脚下一顿——竟然是她! 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差不多长开了,脸颊略有些白,眉毛和时下流行的柳叶眉不同,浓黑却又顺贴,衬得她的五官都变得明丽许多,立在风中,举目远眺,神态间带着些孩子不该有的愁绪。 她是平郡王家的五小姐,平郡王陈升是个闲散王爷,整日斗鸡遛狗,在京城里没多高的位置,可好歹也是皇亲,皇帝平日逢年过节,也忘不了赏赐点儿什么,算得上是上得了台面的勋贵。 家里妻妾众多,嫡王妃过世得早,只留下一个儿子,后来平郡王娶了继室,长子就离家从军,还是从普普通通的小兵做起,虽是勋贵出身,这位却做得不错,如今也算是军中新贵。 五小姐陈琳,就是平郡王继室所出,也算嫡女,她还有个哥哥,这个哥哥在胎里的时候没养好,生出来就有祖疾,还比别的孩子,脑子转得慢半拍,二十几岁,还像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好在郡王府不缺衣食,他就是个傻子,也能富贵一生,如今还不傻,性子宽厚,天真质朴,哪怕有些残疾,也并不介怀,到是很得平郡王的喜爱,在京城虽然有些不着调的人说些风言风语,但人家不在意,名声也很好。 五小姐现在也就十岁,名副其实的孩子,可没有后世那等名声,她也看到红尘,瞥了眼就扭过头去,显然半点儿不在意。 红尘也没多看,和徐太傅他们慢慢走,心中却有一种特别荒诞的感觉。 谁能想象得到,这个孩子后来竟然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还为了个男人苦等多年,闹得家宅不宁。 红尘叹了口气,希望这辈子这位五小姐的命好一点儿,脑子清醒一点儿,别再闹了。 她上一世其实对陈琳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毕竟这档子事,从来没闹到她眼前。 当然,说白了,红尘觉得不过是自己太骄傲,骄傲到绝不会因为个渣男就和女人去闹,她还想感谢感谢她,好歹让自己把王越看得更清楚。 上辈子嫁进王家多年,红尘确实尽了一个妻子的职责,努力去帮助王越,他处于低谷,自己安慰他,照顾他,他有上进的心,自己利用一切人脉,使劲各种手段,让他如愿以偿地考中科举,家里缺钱,她就拿出嫁妆来为王家经营产业,她为他操持家业,伺候他的爹娘,关心他的妹妹。 她做到了所有她能做的,一转头,丈夫爱上了别的女人。可这事儿能全怪那个女人不成?害死自己的是王家,负心薄幸的是王越,那个王越,不只是不爱她,也不爱陈琳……其实爱不爱的,没什么好说,天底下那么多夫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来得爱情?不都是相处久了,慢慢就成了亲情,于是有了爱。重要的是‘责任’二字。 王越那种人,永远弄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 遇见故人,红尘心下感叹,面上到没露出来,真和徐太傅又去吃了一顿美食,于太夫人还亲自下厨做了一大锅面,红尘也去做。两个人做的面各具特色。都很好吃,算得上面中翘楚! 徐太傅就享到了好口福,吃得十分尽兴。 临别分手。太夫人笑问:“我看你们都是京城来的,可是要参加祭天大典?” 红尘点头。 太夫人就乐了:“那可要早些去,早点儿占位置,能吃到正正经经的福面。” “主要是为了这个。” 祭天大典之前。全场老百姓们都能分得福面,那是要供奉给天神的好东西。一个碗里,就是一根完完整整的长面条,象征着福禄寿不断,据说吃过一年都能有好运。 颍川今年是头一次举行祭天大典。可能老百姓们还没有印象,以前京城举行的时候,好些权贵人家。为了争夺靠近祭台的那五十张桌子,都能打出脑子来。甚至还有人为此结仇,一年都互不搭理。 第二日 一大早红尘她们就起身,换了身漂漂亮亮……却并不很显眼的衣服,穿戴整齐。 红尘看了方怡一眼,就让她回去换身清爽的,别这样层层叠叠,多层的裙子是很好看,可一来捂得难受,二来也不方便。 穿戴整齐就出了门。 门口小太监一早就静候,看见他们出来连忙引路。 坐车来到祭典的场地,远远看出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方怡目瞪口呆:“颍川的人这么多?” 红尘笑道:“恐怕不只是颍川的。” 那小太监也道:“小姐说的不错,听说周围郡县,甚至还有京城消息灵通的大户都千里迢迢赶了过来,不少人到的比咱们万岁爷还早,幸亏陛下早有预料,让人沿途运送粮食物资,要不然就靠颍川本地这点儿粮食,可是要饿死人的。” 方怡咋舌。 颍川如今还处在灾情严重的困难时期,哪里能招待得起?不过这帮人既然有能力赶上祭典,那都是不差钱的主儿,随身都带着吃用的东西,随行的车辆规模很大,商人也云集,大批量的物资运送过来,可比朝廷的那点儿赈灾粮款多得多。 人一多,需要的劳力就多,开办这等祭典,对颍川来说也不是坏事儿,好些灾民都有个活儿干,甚至还有点儿人手不足。 “小姐,请。” 红尘和外面等候的那些人不同,直接就被迎到后面的帐子里头,奉上茶水,还有点心。 一路穿行而过,外面那些远道而来的权贵们都不禁好奇——不知道几个小孩子是什么来头! 能被迎到帐子里去的,多是皇族亲贵家,要不也是至少二品以上的官员,像这么小年纪的孩子,难不成是哪位公主郡主,随驾出游? 一念至此,所有人都低头,不敢直视。 红尘还好,方怡一进帐子就长长地吐出口气:“我的老天爷,回去一定跟我爹说,今天我可比他威风得多!” 帐子里本来有的两个人抬头,齐齐发出一声轻笑。 方怡一扭头,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人,一张脸登时通红。 红尘已经过去见过礼。 她们的身份虽然不算高,可是呆的帐子还是又大又华丽,距离万岁爷也非常近,当然,因为人太多了,不免和别人挤一挤。 现在已经在这里静候的,一个是朝廷礼部尚书崔远,一个是熟人,他们那位钦差大人徐太傅,两个人正坐在一块儿下棋,徐太傅春风得意,显然是赢了,一看红尘就道:“坐下坐下,别看现在就让咱们过来,可还得等吉时,起码要等到正午才能去呢。” 红尘从善如流,招呼方怡他们坐下,自己也歪在一边,从怀里拿出个本子,又让小太监准备笔墨,伏案写作。 方怡一脸好奇地凑过去两步,看红尘没有反对,就笑眯眯过去看,一看才知道,原来红尘在写话本,登时来了兴致。 这一路上,她又害怕又紧张,要不是红尘给他讲故事,安慰她。逗她,逗了一路,恐怕坚持不到颍川就要崩溃。 “原来阿尘你还会写话本,一定写得很好……” 方怡咕哝了句,借了前面的稿子看,红尘很随意地塞给她,结果这一看就入了迷。 小胖没事儿做。干脆也就凑过来。 两个人看着看着。就沉浸进去,目不转睛!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 那边下棋的两个。耳朵里没一会儿就钻进一阵古古怪怪的笑声,不觉毛骨悚然。 徐太傅和红尘熟悉些,把棋子一扔,就走过来。“笑什么呢,这写的什么这么好笑。” 站在方怡身后一看。首先入目的字,他就心下赞了赞,一笔好字。 不是他小瞧了女儿家,红尘的身世他再清楚不过了。在小山村里长大,没遇见过名师,都是自己习字。竟也能小小年纪写出这么一笔,是不是该说夏家的血脉的确好——唔。也许是公主的功劳。 他这会儿到忘了,皇家那一帮人,虽然喜欢附庸风雅,皇帝还爱收藏个名字名画什么的,其实都是粗人,以前祖上可是从军的,就是现在,皇帝写出来的字也很难去模仿,写得太一般了。 再一看内容,徐太傅也不觉失笑,摇了摇头:“胡闹!” 红尘写的话本,名字就叫——《上仙》 写的是天上的故事,主角是个初修成仙的小仙人,怀着惶恐崇拜的心情上了天庭,然后发现地位最高的女神仙,或许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天神娘娘王母,很喜欢讨论家长里短,月上居住的女仙嫦娥是个脸盲,玉帝的外甥二郎神是个二货,还有一个喜欢炼丹的太上老君,其实是个天界男神,每天都要往脸上沾满白胡子,画出皱纹,这才能抵挡女仙们的骚扰,每天神仙们的生活都是鸡飞狗跳的。 这样的话本他还真没看过,十分风趣幽默,可细细读来,又让人欲罢不能。 大周朝到是有一些神仙传说,各地也有什么山神,水神,龙王之类的神灵,崇拜天神娘娘,动不动就要送祭品去祭拜娘娘,天帝,各种星君,但其实完全不系统,现在乍一看,自然觉得很高大上,不自觉就入了迷。 而且他说红尘胡闹,但写得非常真实,刻画的那个天庭,好像当真存在。 甚至即便是这般写,把神仙写出了人的一面,但威严感居然分毫不少,天庭中的那些法宝,神仙斗法时的天崩地裂,还有神仙们谈论的那些法术,偶尔只言片语提及女娲等大神的丰功伟绩,都让人震撼不已。 既然话本里的神仙显得很亲近,却无那种近之则不逊的疑虑,良久,徐太傅笑道:“阿尘好好写,写完了也送我一本。”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正午将至,小太监就过来领人:“陛下赐下福面,还请各位前去享用。” 所有人登时都来了精神,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跟着小太监出去。 红尘隐约还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很多人想来吃一碗福面,蹭蹭福气,为此一掷千金的不在少数。 小太监显然也注意到外头的乱象,苦笑道:“都是些远道而来的,还都有些名头,每年都这个样子,咱们万岁爷也懒得管。” 这些人有的提前半个月就到了,日日等在外头,其实至少有一小半不是为了祭奠,而是为了能近距离看看皇帝。 红尘叹了口气,皇帝啊!想当年她提起皇帝来,也是恨不得五体投地,激动得不行。 说起来,她亲生母亲还是公主,上辈子皇帝待她也算好了,她出嫁的时候,还赐下一大笔嫁妆,无论是给夏家的面子,还是给女儿的面子,反正她得了实惠。 嫁进王家那些年,红尘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到多亏了有这么一笔丰厚的财产。 巨大的,简直能称之为巍峨壮观的大祭台下,已经摆满了长案,长案虽大,能占据的人也是有数,除了万岁爷钦点的那些之外,其他人个个都盯着。 不只是为了求福气,那更是体面。 不算万众瞩目,也是众目睽睽之下,红尘几个一路被引着,穿过后面密密麻麻的各级官员。走到离祭台最近的位置坐下,方位正好,视野最佳。 一边伺候的统一着装的仆从,低声问了句:“可是红尘小姐?” 红尘就点了点头。 那仆从面上一喜,忙招呼一声,把她眼前的碗筷都换了,本来都是素白瓷的碗筷。这会儿全换成一种墨色的玉碗。筷子也是玉质的,触手温润。 “哼,怎么她的碗不一样?我们的也要换。”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红尘一转头。就看见那边坐着陈琳,还有另外一个闺秀,陈琳皱着眉,另外的那个千金一脸骄横。 仆从到是客气。低下头小声说了几句话,陈琳顿时满脸愕然。显然是认出红尘正是那日收了她银子,被她从山坡上‘赶走’的那个。 另外一个闺秀则是吓了一跳,低下头不说话了。 已经落座的人,不免侧目。看红尘她们的表情十分古怪。 这些人显然认识那边的小姐,和平郡王的千金坐在一处的,乃是乐平县主。一向野蛮的很,连在荣华郡主面前都敢炸刺。这回竟让仆从一句话说得闭嘴不言,看来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也有人认出她是谁,就更是奇怪,毕竟红尘的身世说起来,至少如今算不上高。 这么多人注目下,方怡顿时手无足措。 小胖子更是脸上涨红。 红尘笑了笑:“机会难得,一会儿可得尝尝福面的滋味。” 那小胖儿还好,方怡整个人都快化了:“以前京师祭典,爹爹都是花重金买些符箓回家,别说吃福面,便是亲自前往都不成,现在我竟然坐在祭台下面了,一会儿还能上去,做梦也想不到。” 小胖子也连连点头。 终于到了时辰。 杨师缓步走出,一身法衣,熠熠生辉,心下松了口气。 他负责主持祭典,表面上镇定自若,实际上也是一脑门子汗,这几天根本就没敢露面,都是他的徒弟在操持,要是再过些时日,他就当真受不了了。 “赐福面!” 一声令下,热气腾腾的面条一根根被挑入碗中,到了红尘他们这儿,那仆从脚步一顿,后面一人上前,换了一口锅。 面条入碗,看起来到是普通,可手里端着的人,无不十分珍惜。 “请诸位享用!” 一开吃,红尘就顾不上东想西想的,恨不得把头都埋进碗里,按说不过是碗苗条罢了,面做的,能好吃到哪儿去,可就是鲜香可口,含在舌头上,鲜味炸开,满口余香,什么龙肝凤胆的,估计这会儿都不能把她勾搭走。 面再好吃,也有吃完的时候,细嚼慢咽,磨蹭半天,恨不得舔碗,可它还是没了。 等到仆从把碗筷都收拾好,杨师就跟在陛下身后,缓缓登上祭台。顿时,所有臣民,山呼万岁,齐齐拜倒。 红尘跪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皮肤发烧——这种气氛实在能感染人,想来皇帝每日都高高在上,有这么多人向往崇拜,一言能决人生死,他就本来是个清明的,也要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行过三跪九叩的大礼,红尘就跟着重臣们,整整齐齐,一步一步,踏上祭台,鼓乐响起,厚重的钟声一声声连绵不绝。 皇帝升座,端坐于最高高台之上。 于太夫人身上穿着厚重的法衣,身后带着男女各十二个灵师,双手高高举起象征大周朝国运昌隆的小型镇国鼎,鼎内烟雾缭绕,香烛的烟气,在祭台上弥散。 祭典开始。 方怡激动得不行,使劲掐着红尘的手,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于太夫人,天啊,真是于太夫人!” 于太夫人并不是一位灵师,可全京城最顶尖的灵师,都要先在她老人家门下受教,过关了才敢自称灵师。 方怡从小就是听着她老人家的故事长大的。 于太夫人也果然有气势,祈福舞尚未跳,已经让人目眩神迷,移不开眼睛。 红尘也面容严肃,紧紧盯着她看,在她的视线里,太夫人身上有一层荧光,尤其是她站在祭台上的一瞬间,光芒直通上天,别人看得眼前一晕,只觉得不敢直视,隐隐能感觉到老夫人身上的神秘力量,红尘的视野却更为清晰,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力量在流动。 不过,太夫人天庭却有一片阴影,红尘眯了眯眼,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心里一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救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鼓声响起。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身,躬身行礼,众臣民又齐齐拜了一拜。 于太夫人单手高举镇国鼎,一甩袖,本来衰老干瘦的身体,一下子就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如此众多的灵师,同一时间开始跳舞,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就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祭台上所有人的心都一颤一颤,浑身冒汗,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人屏息凝神,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这么多人,这么大的祭台,除了鼓乐声,连呼吸都听不到一丝一毫。 红尘也一时间被迷惑了一样,有一种翩然欲仙的畅快感,浑身轻飘飘的,就像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到半空中去。 只是一回神,她就发现应该是镇国鼎和祭台上的布置起了作用,即便如此,感觉也很神妙。怪不得但凡祭典,筹备时间都漫长得很,还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想要上祭台。 于太夫人已经一边跳舞,一边登上最中央的高台,一扬手,金红色的花瓣就随风飘落,周围好多人都忍不住张开双手,甩开袖子去接,弄得满身花香,也丝毫不以为意。 鼓声震天,天旋地转。 红尘沉浸其中,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猛地感觉到自己指尖上一痛,一下子睁开眼。 她身上的青锋竟不断地颤动起来。 一抬头,于太夫人所立的高台上,居然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或许别人还看不见,但是越来越浓烈了。 还有皇帝陛下御座下,那雾气更浓厚。 这祭台……祭台内有什么气息蠢蠢欲动。于太夫人没上台时不显,但镇国鼎一出现,这气息一瞬间就暴怒起来似的。 红尘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平整的石块儿,脸色忽然一变,伸手捂住怀里的几本书,大喊道:“停。停下来。于太夫人不要跳了,大家下祭台,马上。” 话音未落。她自己一个翻身,也顾不上走台阶,直接就跳了下去。 红尘的声音不小,一嗓子吼出。甚至把鼓乐都给压下,好多人听见。面面相觑。 徐太傅皱眉:“阿尘?你这是作甚,别胡闹,祭典怎能轻易停止?万岁爷还在呢。” “来不及解释了。” 她是真来不及解释,只是台上那些人可不会听她的。 于太夫人的节奏都没有乱。目光却落下来,略带了几分疑问,红尘一拍头。叹了口气,她都忘了。这位夫人的祈福舞,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跳的,一旦开始,就有一种力量牵引,舞蹈不完成,根本就不大可能停下。 “镇国鼎,把镇国鼎扔掉。” 红尘又喊道。 好些人皱眉。 平郡王家的五小姐冷笑:“你还认识镇国鼎,不错嘛,我还当是哪来的疯子……” “阿琳!” 旁边有一小姐戳了她一下,陈琳闭上嘴,显然想起来,这个什么红尘是陛下下旨让上祭台,她这么说,好像再说是陛下识人不明,但这次祭典她期盼许久,刚才正祈祷中,结果让这人给打断了,心里膈应,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陈琳闭上嘴,深吸了口气,脸上却露出几分不屑,低声道:“怎么让人破坏祭典?御林军干什么吃的?” 这次祭典,陛下很重视,派了御林军来维护秩序。 陈琳一喊,果然有几个巡逻站岗的御林军蠢蠢欲动,只是还有些犹豫,这样的场合抓人,好像不太合适。 正乱着,红尘顾不得别的,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缝好的本子,这是她用来写话本的,纸上面还带着墨香的,把整个本子拿去来,捂住鼻子,这才吐出口气,脑子一清。 “咦?” 众人也忽然发觉不对劲。 前面有几个站得离高台最近的老大人,脸上发青,呼吸急促,双眼浑浊,摇摇欲坠。 后面的也一阵头晕目眩,撑不住接二连三地扑通扑通倒下。 陈琳捂住头,强忍着恶心的晕眩感,四下张望,瞠目结舌:“难道……中暑了?” 此时正午刚过,太阳老高,的确有几分热气,虽然春天中暑有点儿奇怪,也不是没有可能。 祭台之下顿时骚乱,议论纷纷。 御林军也吓了一跳,不知所措,有几个一看陛下坐在高台上毫无声息,都拼命冲上去,结果上去一个就倒下一个。 杨师脸色骤变,他的脸也发青,可心中却更凉——如果在自己举行的祭典上,皇帝出事…… 别说皇帝,这朝中重臣,陛下的左膀右臂可都在呢,要不然也不会让御林军负责站岗放哨,万一出事,眼前这些人被一网打尽,那大周也就完了。 他努力把视线转移到红尘那儿。 红尘到还站得好好的。 杨师也是病急乱投医:“红尘小姐,你知道原因?可有什么危害?有没有解救……的法子。” 也就几句话的工夫,他也眼前发黑。 红尘在底下转了两圈,皱眉,举起手里的纸张晃了晃,犹豫了一下。 她用来写话本的墨汁可不一般,纸张也不一般,那是水神送的,而且她为了墨汁更亮更香,还用有灵性的佛前烛台供奉过,按照大周通常的说法,他们具有神力。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先试试再说?” 杨师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眨眼睛——别废话了,赶紧试试! 这时候,只要能让万岁爷平安无事,他这条命丢了也无所谓,他一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头子死,总好过杨家满门抄斩。 红尘跳上祭台,先找到歪在地上的杨怡,从自己的话本上撕下一张,直接糊住她的口鼻。 刚刚糊住不久,杨怡就坐直了身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别哭,自己拿着。” 红尘攥住她的手,让她拿着那张纸,顺手又把她推到祭台边上,“快下去。” 祭台上一堆人,虽然身体不能动,神智却清醒。一看如此。都目不转睛,不敢眨眼地盯着红尘……手里的东西。 下一个是徐太傅。 红尘也是想着先把熟人弄醒再说,至少这些人不会找她麻烦。同样是一张纸,贴在徐太傅的脸上,他也能说话了,一只手抓着纸。一边高声叫道:“陛下,陛下怎么样?” 此时众人抬头。大惊失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御座竟被一团浓黑的迷雾笼罩,根本看不到皇帝的模样。 那些御林军还前赴后继地拼命向上冲。 但无论是何等高手,一上祭台就左晃右晃。晃晃悠悠地歪倒。 红尘气得跳脚:“徐大人,别让他们上来,只能添乱。现在我手里这种纸张还管用,就请几位大人拿着它去看看陛下。” 徐太傅脸色沉重。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去安抚御林军,换了往常,他肯定支使不了这帮陛下的亲军,但到了如今的地步,显然负责陛下安全的将军也满脑子混乱,徐太傅又德高望重,不自觉就听命行事。 交代完,他自己拿着纸,红尘又分了几张给几位重臣。 这东西确实很管用。 一群大臣拿到手,都清醒过来,一拥而上,向着御座走过去,虽说御座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该接近的,但眼下可不是只求自保的时候,如果不够积极,谁知道万岁爷好了会不会记恨! 红尘乃是白身,她不搀和此事,不光是不想再多出风头,还因为那毕竟是皇帝,太接近了恐怕不妥。 她就只重复性地撕下手里的书页,塞给每一个祭台上的人,等人清醒,再送下祭台。 只是人数太多,红尘一个人有点儿发不过来,干脆呲溜一声,直接把手里的本子扯开,让方怡上来,顺手又抓了两个,把东西塞过去让他们一起分发。 方怡伸手捧着那几页纸张,就和捧着圣物一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分发下去。 红尘扫了一眼,发现每一个拿到纸张的人,都把这东西看得万分重要,很是珍惜,包括那一群位高权重的王孙公子,大概也把这些纸张当成宝贝了。 虽然严格说来,的确挺宝贵。 于太夫人她们也都乱了,傻了眼,可祭台上所有人都倒下,唯独她们好好的。 现在是没人关注这些,可一帮子官员看他们的目光,明显不对,若非太夫人名望甚高,恐怕此时已经把人抓了起来。 红尘却大大方方地过去,低声道:“太夫人,快把镇国鼎扔了。”说着,她就拿了张纸,直接塞到里头,随手把好好一个珍贵的镇国鼎扔地上。 烟气一灭,祭台的感觉就变得好了些许,但也只是一点儿。 “陛下,陛下可有大碍?” 徐太傅一回过神,吓得满头大汗,亲自领着人向御座上冲去。 底下一群人紧紧张张地注目,眼看着徐太傅冲了两层台阶,脚下一滑,咕噜噜就滚下来。 “哎哟!” “腿,我的腿!” 想献殷勤的人有很多,尤其是那些皇亲国戚,都是争前恐后,奈何没有一个冲得进黑雾,最多的能爬个三四石阶,还有大部分连冲都冲不过去,就一脑袋歪倒起不来了。 徐太傅破口大骂:“谁把石阶修得这么多?”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陛下坐的御座,当然要高高在上,一共九九八十一个石阶,那是正经的规矩。 而且真不是石阶的问题。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徐太傅一晃眼就回过神:“不对劲,看来有问题,咱们上不去。” 这是陛下此次来颍川,没带皇后宫妃,也没带几个皇子,要不然,上面的人还要多,底下这帮大臣更紧张。 要是大周的皇族一口气没了……隔壁北燕一定很开心。 徐太傅一转头:“红尘小姐?” 红尘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我再试一试。” 一群人都双目灼灼,盯着她看。 他们是个个振奋,简直要把红尘当神仙看待。可红尘自己心里没底的很,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双手举起自己的话本,一靠近御座,围绕着御座的黑雾就蠢蠢欲动。 徐太傅一众人吓得脸色发白。咬紧牙关。双拳紧握。 红尘一走上去,黑雾触碰到她手中的书籍,就被一层光圈挡在了外面。 眼看着红尘慢慢走上前。进入黑雾的包围中,看不到影像,底下的心情更是焦躁。 徐太傅猛地一转头,瞪着杨师:“到底怎么回事儿?祭天大典何等重要。怎能出这种纰漏?” 杨师也欲哭无泪,他什么都不知道。叹了口气:“还是等陛下平安,再行计较。” 如果陛下有个万一,也就不用计较了,他肯定看不到此事的结果。这个责任。他不担负,也没人能担负。 杨师有点儿冤枉。 祭天大典虽然是由他主持,可他到底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仅仅是挂个名字。实际上另有分工,做具体事务的,那全是万岁爷的心腹中的心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被乌云遮盖,整个祭台上气氛诡谲,台下有御林军压制,那些平民百姓们离得又远,大部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不至过于混乱,上面的重臣,却已经开始考虑后果,越想越害怕。 “太傅大人,您说,那位小姐管用吗?” 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问道。 徐太傅怔了怔,一咬牙:“放心,那是陛下都赞过的灵女,你来得晚没看见,前几日求雨时,她竟能招来水神现身布雨,这么点儿小事,肯定手到擒来。” 红尘此时的情况,却说不上特别顺利。 周围都是浓稠的黑雾,冰凉的气息一丝丝钻入体内,怀里的青锋已经挣脱衣衫,蹭一下飞出来,围着她徘徊,所过之处,黑雾散去。 红尘咬牙坚持,脸上的神情就显得越发冷俊,里面的人要是能看得见,看她一眼,也许会被她身上的荧光照得眼花。 收摄心神,根本就不去想走了多少步,拼命走下去,就在红尘都想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位陛下。 皇帝僵硬地坐在御座上,身前跪着大太监,还有几个打扇的宫娥,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红尘顿时松了口气,一股暖流升起,一下子来了力气,冲过去就把整本书一撕,所有人脸上一糊。 “咳咳咳咳!” 皇帝咳嗽出声。 他旁边的大太监连忙给他捶背。 “你……你救驾有功,我回去一定要赏你!” 红尘干笑了一声,举目向下望,忽然一挑眉,扭头笑道:“陛下,请恕民女无礼,只能让您冒险跳下去了。” 上来的时候,她得一步一步走,不会飞,不过下去再走,那皇帝可受不了。 “啊?” 皇帝还有太监宫娥瞪着红尘,就见她从怀里拿出一包种子,在御座后面撒了好多,又拿出一包,合在掌心里念念有词,念了半天,一抖搂扔下御座。 “这是?” 红尘深吸了口气,双手轻轻地在种子上抚过,就见御座后面的几颗种子,一眨眼就在石头上生根发芽,长出绿藤,越长越长,垂了下去。 “陛下,我知道这很冒险,但咱们不能在上面太久,以防生变。” 皇帝看了她一眼,表情慢慢放轻松了些:“朕还未老,你一个小姑娘都不怕,朕怕什么!” 至于太监和宫娥怕还是不怕,都不能影响大局。 红尘道了一声失礼,拿起藤蔓,在皇帝的腰上捆好,自己也凑过去,和万岁爷站在一起,再示意剩下的人照做,当然,万岁爷用的肯定是最粗,看起来最结实的一个。 不等皇帝准备好,红尘一跺脚就跳了下去! “啊!” 徐太傅正和身边的人紧张讨论,转眼看到陛下的龙袍飞舞,从天而降,尖叫了一嗓子,白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无数大臣先是一愣。哭天抹泪,争先恐后地扑过去看万岁爷的情况,红尘让人一挤,就挤到后头。 红尘可顾不上他们,走过去把几个小型镇国鼎捡起来,在祭台上按照方位摆好。 于太夫人吓了一跳:“阿尘,这东西不是有问题?” “不是它有问题。是它不够厉害。您放心,我布一法阵,危局自然能解。”这不是红尘说的。是她怀里那本阵型大全在出声指点。 红尘只负责按葫芦画瓢,三下两下,镇国鼎摆放好,把里面的香拔下。又让人从底下的老百姓手里借了香,重新插下去。拿出符箓,一甩即燃。 香气绵绵上升。 说来也奇怪,那浓稠的,人们肉眼可见的黑雾。一碰到这香火气息居然像融化了一样,黑色转淡,变成灰色。又变成白色,最后变成了金色。 御座所在的高台。位置最高,一瞬间金光环绕,众人大惊失色! “天啊!” “祥瑞,这是祥瑞之兆,天神显灵!” 无数人热烈欢呼,于太夫人也一脸的惊奇,还带了几分狂热,抓住红尘追问个不停。 红尘没办法,揉了揉脑袋,想了想道:“太夫人您请看。”说着,她指了指地面。 于老夫人疑惑地低头,乍一看没看出什么,不过是普通青石,她刚想说话,忽然一怔,低头仔细检查:“这是前朝的祭天台?” 红尘苦笑道:“怕是把人家前朝的祭天台拆了,直接弄到这边重建的,祭天台受前朝香火,与前朝国运相连,前朝一灭,自然就变成了普通的石头,用一用到无妨,但今日夫人所用的镇国鼎,虽然很小,可制作精良,上面刻制的法阵,使用的香,都是特别制作的,充满杀伐之气,您又在台上跳祈福舞,祭台的灵性未完全灭绝,被镇国鼎一激,敌意巨大,生成煞气,台上之人都是大周重臣,与大周气运相连,也就受了煞气的攻击。” 于太夫人听得似懂非懂。 红尘也没想着真让外行人弄得太明白,只是简单说说,“但祭台内的煞气看着厉害,却毕竟陈国已经亡国多年,煞气也后继无力,我助镇国鼎气运大涨,此长彼消,祭台内的残余气息也就俯首称臣,愿意顺服,煞气也就转为灵气。” 于太夫人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红尘的肩膀:“无论如何,阿尘你这次立下大功了。” 虽然出了乱子,祭天大典半路夭折,不过,到没多少人觉得失望,能见到这么一场‘好戏’,底下的老百姓也表示,光是说八卦说上一个月也说不完。 御林军控制场面。 此事远不算结束,皇帝回头肯定得追查到底,看看此事是认为,还是纯粹的意外事故。 红尘他们就一早回了驿站。 这次回来,待遇大不一样,驿站里所有人都殷勤的不行,连同那些权贵们也上赶着殷勤。 “那个……您的神书还有没有?我这只有第十三章……” “小姐,不知小生可有幸能拜读大作?” 红尘:“……” 那些话本,她都是随手写着玩,纯粹练笔用,以免替玉珏空间里那些大能写故事时手生,可真没想着大肆公开。 红尘既不想多一个才女的名声,也不想让人说她写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当然,给别人看看也无所谓,第一页就写明了是随笔,写着玩的,不是严谨的文章著作,也不会有什么大儒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较真。 再说,在这个文人士子把各种情、色写得露骨又唯美的时代,她写点儿神仙故事,那不叫事儿,况且她文笔又不坏,无论什么样的读者读了,也不能说她写的东西不好看。 只是眼下的情况,这帮人已经把红尘写的话本,当成具有法力的神书看待了。 刚才就有两个大商人,不知从何处探听到消息,托了好几个人来探问,看看能不能买两本随身携带。 据说,他们家经常做海外贸易,商队游走四国,想带两本神书防身,红尘一再声明,那只是话本而已,之所以起作用,是纸张和用墨不一般,对付的也仅仅是煞气,并不是强力护身符,可惜她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还被人当做谦虚。 这一本《上仙》要是出售,说不得能成为今年最出名,最畅销的书籍了。 红尘叹了口气,往好处想想,如今笼罩在她头上的都是光环,也不算什么坏事儿,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她就成名士了,眼下当名士可是好出路,身为名士,在四国全会被供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百兽封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徐太傅却忍不住笑——还是小女生天真无邪,等回了京城,方怡小丫头要是知道,红尘成了郡主,她有幸和郡主睡一起,不知会不会变脸。 以后的事情,大家都不晓得,反正方怡这会儿抱着红尘,手感特别好,不很瘦,又有肉。 唔,还香。 “阿尘,你身上这是什么香味,真好闻。” “茉莉香吧。” 红尘迟疑了下,在家睡觉,小茉莉一直是睡在她床头,不纠缠一会儿,玩闹一会儿就不肯老实休息,越到晚上越精神,也就染了她一身味。 “好闻呢。” 方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回家她也要用茉莉花做的头油,看阿尘乌黑的,蓬松如云的秀发,染着香气,好闻又好看…… 这一睡,就睡得极熟,第二日一大早,方怡还是困倦不堪,红尘到醒得早,拖着她上了马车,上去就把她当大抱枕窝着一起睡。 在颍川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复杂,方怡一直就提着心,从来没放下过,此时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下子放松,心里绷紧的弦也松弛下来,睡过去便不容易醒。 马车上摇摇摆摆,昏昏欲睡。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陡然响起。 红尘直直地挺身坐直了,方怡挂在她身上,也迷糊地揉眼睛,下一刻就立马清醒。 “又怎么了!老天啊,还能消停不?咱们不是在真龙天子身边呢,有天子龙气护体,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 方怡哀嚎。 她这一路上受到的惊吓,比十六年生命里加起来还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经历的多了。到不像过去,有点儿动静就被吓得像丢了魂似的。 红尘推开车窗看过去,后头的马车上起了浓烟,黑乌乌一片。 没一会儿,小荷从车顶上一跃而下,扒着车窗低声道:“没事儿,后面不小心走水。已经灭了。你们歇着。” 果然,几句话的工夫,烟雾散去。显见是火势并未大起。 红尘拍了拍方怡,把她推到里面些,“别管了,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们两个小女子去顶着。” 外面乱了一阵子。很快火光就消了下去。 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徐太傅溜达到她们两个的车上蹭点心。皱眉道:“今儿邵将军的车起了火,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货,火势还很大,幸亏万岁爷还歇着。人又多,灭火灭得快,没惊扰了他老人家。要不然恐怕邵将军也要吃挂落。” 红尘闻言也有些奇怪。颍川那边才出了乱子,现在上下所有人都很谨慎小心。好好的车上,怎会起火? 不过貌似损失不大,就是那帮御林军打的猎物,弄的皮子烧了一部分去,还有几箱子采买的小物件,陛下的东西是丁点儿都没伤到,人到是伤了几个,不过多是皮外伤,也不大要紧。 “好像只有那位霍小将军,被火燎了一下子。” 徐太傅忍俊不禁,摇头道,“根本没伤的多严重,大夫看过,连药都没看,可霍青云却疼得差点儿昏过去,鬼哭狼嚎的,真没想到啊……” 霍青云虽然年轻,但在御林军还是有些声望,这次竟被一场小火吓得狼狈不堪,到也是新鲜事儿。 徐太傅蹭了两块儿点心,又陪红尘说了会儿话,便又出去了,就是陛下不要他一老大人陪伴左右,需要处理的公务也数不胜数,偷偷摸鱼一下无妨,要一直让顶头上司找不到人,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马车走得不算快,车里憋闷。 红尘把车窗开了,车门上的帘子也撩高,顿时显得通透敞亮许多,微风吹拂,路边花香阵阵。她就拿出荷包,掏出一绺彩线,打起络子来。 玉珏空间里有个大能就爱做手工,木匠活愿意做,编织这些事儿也喜欢,每天想一个花样儿传上去让大家看,有的好些,有的别扭,不过都新鲜的很。 红尘偶尔照着做一做,竟能编织成小猫小狗小狐狸小豹子什么的,再穿上个精巧漂亮的石头,珠子之类,罗娘她们都喜欢的很,简直爱不释手,身上不佩玉佩,就喜欢佩戴这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罗娘还说,她在京城开个店,只贩卖这些小零碎,到时候雇些心灵手巧的小姑娘,或者就她们自己做,就能把生意做成。 可要红尘说,罗娘想得太简单,京城开店做生意,不光要本钱,还得有靠山,里面弯弯绕绕多得很,而且编织这种手艺活儿,那真不是难事儿,人家买一个回去,拆上两回保准就学会,到时候好卖也一下子就泛滥成灾。 红尘上辈子做生意,没少碰见各种杂七杂八的乱子。 这一次回京,到说不定能由着罗娘去做。 当然,前提是那位陛下是没忘了她。 真要有个郡主的头衔,便是没封地,没实权,没家人靠山,那对底下人也是个威慑,只要不去碰要命的大买卖,做个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 红尘懒洋洋地把一堆彩线慢慢分开,手一动,看也没看就编出一朵层层叠叠的牡丹花。 “漂亮,和真的一样。” 方怡瞧着眼热,眨巴了会儿眼睛,忍不住拿起来往自己的头上比了比,噗嗤一声偷偷一乐,“就是这花,恐怕只有红尘你这等绝色大美人才配得起。” 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猜到,她要戴上这花,任何一个人见了,保准只记得花,不认得她这个人。 替红尘把花装在荷包里放好,方怡侧了下头,正好看到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好像是平郡王府的马车。” 话音未落,陈琳就从车里下来,红尘抬头一看,见她脸色比以往更苍白了三分。还泛着青灰,婢女扶着她,慢慢走动,这姑娘到像是站不稳的模样。 “可别是病了。”红尘叹气。 按照规矩,要真有人生病,为了不传上陛下,说不定就得把人扔到半路。虽一般还要留下人照顾。却是非常不吉利的事儿。 坐车坐得也有点儿累得慌,红尘打了会儿络子,就又歪下眯了会儿。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见外头有人一抽一抽的哭,也不敢大声,就从鼻子里哼哼。 别人听不见。可红尘耳朵灵,听着听着。就只好一翻身坐起来,说来还得怪玉珏空间,这东西以前时不时冒出个现实任务让她接,虽然最近好像休眠。没再有什么任务,可红尘还是养成遇见事儿就想伸手的毛病。 她有一次忽然怅惘,就跟师兄说。这毛病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林师兄只是笑:“咱们阿尘心善又心宽,有一颗善心是好事。要真一辈子憋憋屈屈,帮别人一把也要想一想值不值得,会不会招来祸患,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揪红尘的头发,攥在手里摇了摇,叹了口气,“还是我没用。” 那语气意味悠长,带着三分调侃。 红尘只翻了个白眼,夺回头发不理他的小心思,只是回头一想,又忍不住叹息。 林师兄居然是这种性子的,明明当年他在鬼谷先生那儿十分稳重,她要回夏家时,还拉着她的手仔细叮咛交代,要她注意保护自己,别轻易和人结怨,也要有防人之心,只身在外,说话之前要先在肚子里说给自己听三次…… 种种般般,虽说也是老成之言,可和如今这番言语相比,何等的委曲求全。 林师兄还是现在这般更好些。 红尘给方怡盖了盖被子,叫车夫停一下,旁边小太监连忙下马,屈膝就要趴下。 不等小太监动作,红尘跳下来,伸了伸腰,那小太监只得起身,过来扶着:“小姐可是要方便方便?” “小公公快歇着吧,我没事儿,就是坐得有些闷。” 红尘一笑,摆摆手就顺着声音找过去,快走几步,就看到道边停着的马车,正是陈琳的那辆。 看来是又停下了。 脚步一顿,略犹豫,红尘还是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半晌,车窗才推开,一个眼睛红肿的小丫头露出头。 “您……红尘小姐?” 这小丫头是陈琳的贴身婢女,一直跟前跟后,自然见过红尘。 红尘点点头,向车里看了看:“怎么了?”黑乌乌的车厢里,陈琳歪在里头,看不清楚眉眼,但气色很不好,人事不省的模样。 “是不是病了?” 那丫头闻言脸上一白,咬了咬嘴唇。 红尘叹气,这要真得生了病,还是要赶紧医治,否则拖延成大病,不是闹着玩的,哪怕被留下,也比病情更加重好些。 丫头显然也想到这些,迟疑半晌,小声道:“今天一早还好,没走多久,小姐就喊头晕,刚才还昏了过去,太医,太医说怕是恶疾,观察一下不好便要让小姐暂时留下养病。” 说着说着,丫头又哽咽,“这等乡下地处,缺医少药,环境这么差,小姐怎么受得住!呜呜呜。” 红尘皱眉——若真病了,她是没法子可想,就算略知道些医理,也只是皮毛,怎么都比不上人家正经的太医。 隔着窗纱,她却闻见一股怪味,探头一看,就见陈琳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黑气。 红尘登时了然,这是煞气附体! 病情她是没办法,解决煞气,怎么也算比半吊子更高明些,扫了一眼,她一扒车门,跳上车去。 小丫鬟一惊,到连忙避开,让出一条路,心下不免感激,小姐这一病,还被太医说是恶疾,可能传染的,其他人就再也不敢凑近,连伺候的小太监也寻了个借口躲开,她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但人家红尘小姐就敢蹬车,只为这个,她回头也要劝一劝小姐,对人家客气一点儿。 红尘伸手探了探陈琳的额头,入手冰冷。又摸了摸她的脉象,虽然不怎么懂,却也摸得出她的脉乱得很,怪不得太医害怕,略一沉吟,低声道:“来,搭把手。把你们小姐扶好。” 那丫鬟还没反应过来。红尘就扶起陈琳,把人塞在她怀里,她只好勉力撑住。 红尘摸了半天。身上的符箓在颍川时都用完了,还来不及再制作和购买,只好把自己那本万能的神仙书取出,放在陈琳胸口。用手按住,闭上眼睛。轻声念诵:“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丫鬟脑子里懵住。 她是知道红尘是灵女。似乎本事不俗,还有那本神仙书,名声传万里。但……灵女侍奉的是天神,现在念诵的竟是……佛家咒语。这,这…… 随着红尘低沉的声音,肉眼可见,一圈又一圈的金光向着陈琳的额头飞去。 丫鬟看不太清楚,却也有一瞬间觉得晃眼,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红尘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呢喃,陈琳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只是却皱起眉头,整个人也抖动起来,就像体内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体而出。 “嗷!” 忽热,陈琳猛地睁开眼,眼睛一瞬间变作竖瞳,蹭一下蹿过去,恶狠狠咬住红尘的胳膊。 红尘蹙眉,声音不光未停,陡然拔高,陈琳瞬间又抖了下,身体软下去。 小丫鬟吓得扑过来抱住自家小姐,瑟瑟发抖,哭得声音更大:“小姐,小姐!” 一阵风吹过。 小荷钻门而入,抓住红尘的手看了看,眉头皱紧,低下头去嘬了一口血丝吐掉:“消消毒。” 红尘一愣,就见他扯下自己的缎带,很娴熟地替她包扎好,还系了个蝴蝶结,才很满意地看了看。 “呃……” 红尘闭上嘴,把那句小荷你洗头没有的话又给吞回去,这要是问出来,多煞风景! 嘤咛一声,陈琳却是醒了,眨了眨眼,一抬头,身体一下子僵住,倒吸了口冷气,脸上爆红。 小丫鬟吓了一跳:“小姐?怎么这么烫,莫不是发热?” 陈琳却看呆了眼——头发失去缎带束缚,披散开来,浓黑如墨,趁着雪白的披风,那张脸更是比画出来的还要精致,如此容貌,如此仪态,京城多少贵公子,就连拿出来比一比,都觉得是亵渎了他,恍若仙人这个词,原来竟真能用来形容世间男子。 视线从小荷的脸上向下看。 他的身材正好,削肩瘦腰,他的手指真是修长,泛着玉质色泽……再一看,就看见红尘了。 陈琳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觉得红尘碍眼的厉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位美男子就一手扶红尘,一手撩开车帘,跳了下去。 “回去,再不走追不上了,这儿的马不好。” 小荷嫌弃地瞥了一眼身边跑过的骏马,一托红尘,眨眼工夫就追上去,把她送进了马车里面。 红尘都来不及问一句——煞气是怎么回事儿,陈小姐你心里有数没有! 陈琳:“……” “算了。”红尘失笑,反正已经把煞气除去,此时的确不方便,等车驾停下再作计较便是。 坐在车上歇了一会儿,小荷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药膏回来,给红尘抹上。 伤口根本不算重,那陈琳其实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稍微破了些皮而已。 红尘的体质特殊,很难留下疤痕,当年在夏家,曾经失足装在假山上,撞得头破血流,好些大夫都说,怕是要破了相,结果没多久伤口愈合,竟连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辈子别的不说,体质到更好了些。 不过,小荷的药膏涂上去,清清凉凉,还是很舒服,她就没拒绝那用白玉瓷瓶装的浅碧色药膏。 小荷笑了下,冰冷英俊的面孔如冰消雪融:“天气干的时候抹一抹,润肤。” 只是不知,鬼谷先生若是看见小荷拿这种灵药给人当润肤膏用,会不会气得吐血。 这东西都是他多年来走遍三山五岳,采集来的灵药制作,外敷内服,治疗内外伤都有奇效。用得好简直能抵得上无数条命。 当然,红尘是不知道的。 就鬼谷门下弟子这等糟践法儿,前世她与鬼谷先生相逢,还能看见这类药才有鬼! 现在,她也没把这东西真当润肤膏用,这位还是有眼力,能看得出药效不错来。 方怡一早醒了。张了张嘴。一时到不知该说什么好,连慰问下红尘的伤手也没慰问的出来,要是破点儿皮。就有美男子悉心照顾,她也想破来着。 哎,人的命啊! 红尘从盘子里拿出颗栗子,捏开。掰出来塞到方怡嘴里,香甜的滋味顿时把她那一点子‘羡慕嫉妒恨’清扫一空。美男子是很好,不过还是美食更让人踏实。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一颗一颗,没一会儿就吃了一多半。 剩下的有点儿舍不得。 “咱留着。我看这两天还不一定能不能路过县城,徐太傅恐怕也没时间给咱们捎带零食了。” 方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在家的时候。娘亲买了糖炒栗子她还不乐意吃,多是给了弟妹们。没想到出来了,吃别人买的到香甜的很。 红尘点头,最后一颗就吃得很珍惜,慢慢剥开,一点一点啃,正吃着,马车忽然停下,外头嘈杂声四起,小太监打开车帘,一脸的惶恐:“小姐,你们可别下来,前面出乱子了。” 方怡大吃一惊,抱住怀里的垫子——“又怎么了?” 要不是害怕让人抓,她都想跟万岁爷说,您老人家最近时运不济,还是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别四下里乱走,瞧瞧这一路上乱的,难不成真想亲身上阵演一出过五关斩六将的好戏? 红尘靠在车上,敲了敲窗子,“前面怎么回事儿?”外面扑楞扑楞飞过一群鸟,山边的大树沉稳的声音响起来。 “山神降下谕旨,百兽封路,小姐请自便。” 红尘怔了下,她早就发现,这一片土地上的生灵,都特别有灵气,连老树都不像别处的植物那么迟钝,稍微一点化,便能拥有灵智。 这意思是本地的山神下令封路? 那小太监已经一溜烟地前去打听,没一会儿就过来回话,说是前面有一群野兽挡路,什么食肉的,食草的,飞禽走兽,络绎不绝,都赶了过来。 御林军那边本来还挺高兴,觉得猎物多,能打一批带着当口粮,后来发现不对,拉车的马都走不动路了,连忙点着火把要去驱散掉,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不怕火光。 “驱散恐怕没用……” 红尘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外头一下子鼓噪起来,一阵阵狼嚎声响起。 这种情况明显很不正常,皇帝又不是傻子,忙叫那些灵师过去,也有人过来招呼红尘和方怡他们。 他们三个盯着灵女灵童的名号来的,也要听招呼,尤其是红尘,她如今算是一举成名了,杨师都亲自领着她,白胡子飞舞,一脸正经,偏过头却问:“阿尘,你看这……怎么回事儿?” 红尘走到前面扫了一眼,登时屏息。 其他灵师更个个都吓得脸绿了。 杨师皱眉:“这是云州境界?咱们过来时祭过土地神,没少了供奉吧?” 话音未落,后头就有个长身玉立的灵师奔过来,脸色雪白:“杨师,平安香灭了。” “啊?” 杨师一惊,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而落,连忙一抹脸扭头就去回万岁。 皇帝这会儿却坐不住,一脸阴沉地领着一排刀剑出鞘的侍卫慢慢走过来。 一行人连忙行礼,不等全礼,皇帝就摆摆手:“行了,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杨师苦笑——虽说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远行要燃平安香,路过宝地拜神灵,他们也次次照做,但从来都是一套礼仪规矩,几十年了,他根本就没见过神仙显灵,也没见这平安香有什么用! 要是早知道动静大成这般,他保准不在没人的时候抱怨自己见识不广! 心中无奈,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陛下,咱们的平安香灭了,臣担心这是山神动怒,才招来祸患。” 皇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又闹什么山神怒?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他运了运气,摇头哼了哼:“罢了,速速解决,北燕使臣即将进京,朕必须尽快赶回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幻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转过头,看红尘若有所思的盯着前面看,脸上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些,“阿尘丫头,你精通玄术,就帮杨老这一回。” “陛下放心。” 红尘含笑应下。 皇帝见她毫不推脱,心中满意,不由感叹,阿婉那孩子从小就是个没福气的,不过到生了个好女儿。 身为帝王,又是一个已经在至尊位置上坐了多年的皇帝,他是习惯数之不尽的人在他面前献殷勤,做一切讨他欢心的事,就是亲儿子,亲孙子,他也不一定能全记得清楚,现在愿意在心里赞红尘一句,认下这是自己的外孙女来,已是极不容易。 红尘也没觉得荣幸,她和杨师骑着马到最前面,一排御林卫士手里拿着巨盾,神色紧张。 还有好些弓箭手,箭枝已经上了弦,浑身僵硬。 领头的邵将军一见杨师,几乎就扑了过来:“杨师,您看看,那边是狼,那边还有三只老虎,老虎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竟然还成群结队?” 不只如此,一群大兔子也时不时从洞里钻出来耀武扬威,大山羊领着一群小山羊竟然当面向他们的车前滚木头桩子。 狼和兔子山羊呆在一起是什么鬼! 邵将军简直要崩溃。 “若非万岁圣驾在,我直接带人闯过去,实在不行,咱们就放火烧山,我到要看看还围着不围着!” 邵将军深吸了口气,目中露出几分阴冷。 杨师皱眉:“将军别乱来,恐怕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山神,等我带人念诵经文。开坛做法,安抚他老人家试试。” 邵将军嘴角抽了抽。 比起山神,他宁愿相信是哪里出了一奇人异士能驾驭百兽,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帮野兽抽风。 眼见杨师领着他的徒子徒孙忙前忙活,一本正经地穿法衣,准备各种符箓法器。架起高台。他就使了个眼色,令人去准备火把,准备烈酒油脂。 如今陛下面前。若是他们御林军在这里栽了,在万岁爷那儿也得不了好,他还怎么服众? 他是绝对不相信那些所谓的灵师折腾一下,这帮子野兽就肯退下去。再说,就是它们想退走。他还担心这帮家伙在前头再惹事,还是用他自己的方法更让人放心。 沉吟了片刻,邵将军便交代了一声,扭头去明黄色的御辇那儿。向万岁爷求旨。 皇帝其实也是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他陈述利害,皇帝想了想。“那你们就准备一下,若百兽不退。就别怪朕发雷霆之怒……小心些,注意风向。” 至于放火烧山,会不会酿成祸患,会不会牵连山里居住的山民们,他们自然不在意。 只要不连累到自己便行。 “去做吧,我只看结果。” 高台之上,万里无云。 杨师的咒文念诵了三遍,只听扑哧一声,旁边山坡上喷下来一股子黑水,打了他一头一脸。 而且黑水还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所有灵师狼狈奔走,都沾染到了。 杨师脸色尴尬,一扭头,也抱着脑袋四下闪避,还是红尘伸手拉了他一把,那黑水自动转弯,落到旁边的台子上,红尘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拉着杨师下去。 说来奇怪,她走到哪儿,那些黑水就不向哪里喷,到似乎故意避着她似的。 “红尘小姐?” 杨师举目四顾,见自家徒弟们都遭了难,连忙扭头,目中露出几分乞求。 他老人家那么一大把年纪,红尘想了想,试探性地把灵力探出去,高声道:“四方山神,吾等并未心存不敬,还请收了怒火。” 话音落下,黑水竟渐渐停下,地上那一滩泥泞的污水,居然也自动自发地滚落到山沟沟里去,似是不想脏了红尘的鞋子。 杨师看了一眼自己乌七八糟的法衣,摸了摸黏在一块儿的头发,稍微甩了一下靴子上的污水,再看看红尘那张皎洁如月的漂亮脸蛋…… 哎,原来连山神也不那么公正! 他是没法子,低声问红尘:“红尘小姐,要不您试试?” 红尘苦笑:“我?您老人家都做不到,我怎么行?”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灵女,听说正经的灵师,要有师门教导,至少学习五年以上才能参加考核,考核通过,得到朝廷承认,才能自称灵师。 当然,那说的是官方认可的,外面有不少野生灵师,也做些替人消灾解难,看风水之类的活儿,同样被尊称为灵师,只是没有凭证,不得朝廷承认,也没特权罢了。 很多野生灵师的能力都不比朝廷供奉的差,有的是没门路,得不到考核机会,也有的是不喜欢被束缚,就爱自由自在,这些都不好说。 杨师看了红尘一眼,摸了摸胡子:“我觉得这回怕是就要你出手才行。” 没看见山神对美人的态度,明显和对他们不一样? 这边才说了几句话,只见邵将军带着一排弓箭手,把箭枝都换作火、箭。 有弟子们发现不对,忙过来告诉杨师,他登时脸色变了变,大怒:“胡闹!” 一甩袖子,领着人就冲过去,人还没到,就见邵将军一声令下,无数火箭飞射,还有很多人投掷火把。 “将军这是做什么?” 放火烧山,那得死多少动物?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危害到老百姓! 邵将军板着脸,义正词严:“我们看过风向,此时放火最好,万一等一下转了风向,又必须火攻,再牵连到万岁,难道杨师来承担责任?” “你!”杨师叹气,“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报应!” 邵将军冷笑:“这就遭天谴?我十四岁上战场,杀敌无数,刀下亡魂数以千计。岂不是早该被天打五雷轰了?” 轰隆! 话音未落,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雷。 邵将军登时怔了怔。 一阵大风狂卷而来,前面烧起来的枯枝败叶,夹杂着火花扑面而来。 一群御林军脸色大变,连忙向后跑,可火来得太快,衣服鞋帽。甚至头发眉毛。一下子就着了。 “啊啊!” 好多人浑身着火,拼命地在地上翻滚。 红尘皱眉,一把抓住一辆车上的车帘。拽下来用力一挥,挡住那些枝叶,厉声道:“天子驾前,切莫无礼!” 一声令喝。那风有点儿不甘不愿,不过还是慢慢停下。只是最后扑了一下邵将军的头发,他好好的头顿时变成焦黄,脸也熏得一片漆黑。 红尘:“……” “吼!!” “嗷嗷嗷啊!” 前面的百兽许是受到了惊吓,也可能是在示威。吼声大作,一时间风声鹤唳,不少人腿都软了。 皇帝的脸色也变了变。一脸青灰。 邵将军和杨师一行人都老老实实地跪着。 “难道你们要朕和大周臣民,一起葬身虎狼之口?如果当真如此。朕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肯定不至于,他又不是亡国君主,最多变成奇闻异事,万世传扬罢了。 红尘私底下腹诽。 如今百兽四面围堵,连掉头走都难,一行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吱声。 皇帝逼问得急,杨师只好看了红尘一眼。 顺着他的视线,皇帝的目光也落过去,见红尘的神色平淡,镇定自若,心绪也平稳不少,缓和了脸色,轻声道:“阿尘起来吧,是他们无能,怪不得你。” 红尘谢过。 皇帝眯了眯眼,又道:“我看阿尘你胸有成竹,可能替朕分忧?” 红尘沉吟了下,这时候是真不好推辞,想了想道:“陛下,民女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咱们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本地山神,不如就请山神来回话?” 皇帝一愣。 其他人也愣住。 “能请得来?” “只要陛下手书一封,想必山神必然亲至。”红尘笑道。 她这话说得动听,至少皇帝愿意听,闻言就让人准备文房四宝,挥毫泼墨。 一片文字写完,皇帝审视了下,还很满意,觉得自己文采不错,并没有示弱。 他可是皇帝,皇帝是真龙天子,区区一山神而已,他写封信请一请,已经很给面子。 红尘接了手书,点燃,很简单地道:“岳渎真官,土地祗灵,若有怨言,当面陈情。” 念到第三遍,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红尘猛地站起身,皱眉怒道:“矫情个什么劲儿,到底有什么事儿赶紧说清楚,再捣乱,姑奶奶上告天庭!” 话音未落,旁边山林中沙沙作响。 皇帝御座前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一道光影。 众人都忍不住注目。 先是出来一个人,很虚幻,明显不是真的,五官一点点变得清晰。 “咦?这不是霍青云?” 有人喊道。 皇帝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人是御林军的一员,很忠心,也有点儿本事,他还想着要磨练磨练,以后说不定可以独当一面,大周的武将还是青黄不接,该好好培养培养。 所有人的注目下,霍青云立在在一个帐子前,脸上带着笑:“五小姐,来来,请你尝个好吃的,难得能吃到。” 那帐子也很眼熟,就是大家用的,青灰色的普通帐子,看守在前面的丫鬟服饰,应该是哪个宗室千金。 陈琳就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胳膊搭在小丫头的身上,一脸娇憨稚气,模样可爱的很,拖长了声喊:“是什么?” 众人满头雾水,谁也不知这忽然冒出来的‘幻象’什么意思,不过总算是明白这是幻象。 霍青云从身后拎过来一只麻袋,里面明显有只活物,在不停地扭动,还传说细细弱弱的叫声,不过声音很小。好像被堵住嘴的样子,他随手打开,从里面揪出来一只大狍子。 “狍子?” 一行人愕然。 这狍子长得很肥,比鹿还可爱漂亮点儿,也许说狍子漂亮挺奇怪,但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一只毛色鲜亮,模样比较着看。还真有几分特别。 只是那一双大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嘴巴上还缠着一圈粗绳子,让它连叫也叫不出口。 男人们撇了下嘴,心下无语——不会就因为霍青云打了只狍子,山神就要生气? 邵将军皱眉。压低声音,嘀咕了句:“它们不是也弱肉强食。怎么着,老虎吃得,我们吃不得?” 方怡一扭头,把脸埋红尘肩膀上。 她终究是个女孩儿。和男人不一样,天生怜悯弱小:“多可怜,放了它就好了。” 正说话。就看见霍青云十分娴熟地升起火,把那狍子拖到火堆前面。又随手取出一把刀,比划了下。 大家还以为他要一刀宰了傻狍子下锅,却见他十分轻巧地划开了狍子的肚子,一伸手,从里面掏出个东西来。 众人目瞪口呆。 幻象的角度很明确,清清楚楚地落在那东西上。 “呕!” 方怡吐了。 现场静了静。 那是一只小狍子,已经成了型儿,能看出模样,甚至那个胎、儿没有死去,还在蠕动。 下一秒,母狍子疯狂地挣扎,四肢明明都被捆死,肚肠、破裂,地上一片鲜血,它却挣扎着想凑到凶手身前去。 霍青云很随意地瞥了一眼,一抬脚踩住母狍子的腿,一伸手,又掏出一只。 众人:“……” “知道吗,像什么牛啊,羊啊之类的也是一样,这样的最鲜嫩可口,还纯净,烤好了不用太多作料,吃一口鲜香无比,别的都及不上。” 他轻轻地道,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口气,就是再寻常不过了,可大家忍不住觉得身上发寒。 陈琳显然也有点儿恶心,侧过头去,呸了一声:“真是的,你这什么毛病?” “想不想吃?” 霍青云失笑。 陈琳略一沉吟,坐下来舔了舔嘴唇:“反正都让你给猎杀了,那就吃!” 霍青云轻轻松松地点头,取了早就削好的木条,把小袍子串上慢条斯理地开始烤。 火焰燎过去,油水滴下来,母狍子的挣扎越来越弱,嘴虽然封着,可看它的表情,众人也仿佛听见阵阵哀鸣。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烤肉就好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认认真真地吃肉。 陈琳一边吃,一边笑道:“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都答应人家红尘放了,扭头又去抓。” “唔,我就不让红尘小姐知道了,虽然可惜了点儿,不能让她也享受享受美味,不过,我想她宁愿不享受,也不会喜欢知道此事。” 霍青云一本正经地道。 陈琳大笑:“你可真是个好人!” 红尘的脸色瞬间铁青。 其他人也鸦雀无声。 皇帝都很不可思议,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好半晌,徐太傅气得跳脚:“真是,真是,有辱斯文……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怎么如此荒唐!真是粗鄙武夫!” 周围的武夫都扭头看他。 可那是徐太傅,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这位并不是那等迂腐文人,也没瞧不起武将过,这次大约是被气疯了。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怨上霍青云,这都什么跟什么! 其实大周权贵圈子里,什么新鲜事儿都有,那帮子武将,虽然觉得霍青云吃这东西有点儿不地道,到也无妨,不过是特殊点儿的爱好罢了,在这个人吃人都寻常的时代……无论吃什么都不新鲜。 “要说这兽类的胎、儿怎么吃最好,还是活生生的才佳,母体也要活着,味道才美,要是不小心让母体死了,那味道就得下一档次。” 霍青云撕咬了一口,深吸口气,舒展开两条大长腿,拍了拍脚下已经没了声息,却还一抽一抽的母狍子。 众人:“……” 风忽然大作。 乌云罩顶。 周边的花草树木全都响动起来。不远处无数狂吼。 现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百兽的愤怒。 徐太傅咬了咬牙,这会儿若是霍青云在,他能跳脚过去上演全武行。 他老人家虽然是文人,却也领过兵,打过仗的。 红尘叹了口气,扭头拜倒:“陛下,民女愿前去劝服山神。让百兽让路。只是事后霍小将军如何,民女的确无能,解救不了。还望陛下海涵。” 皇帝皱了皱眉,也懒得管霍青云,眼下是他自己惹下的祸,难道还要君王给他背黑锅不成? “罢了。阿尘去问问,看看山神究竟想如何。让霍青云赔罪也无妨。” 他这个当皇帝的,其实很有些能屈能伸的品质,毕竟是一个曾经被别*队像撵老鼠一样撵过的皇帝,必要的时候。连他自己向山神服软,他也不介意,完全是能屈能伸的很。 红尘点点头。举步就向前面走过去。 方怡提了口气,咬住嘴唇。只见她步伐很稳,不疾不徐,一路走到那群动物身前,低下头也不知说了什么,百兽就排排坐,很顺服地抬着头听她说话。 前排一圈权贵大臣眼珠子都快瞪出。 要不是刚才看到的场面太惊人,他们怕是都想怀疑一下,这百兽齐聚围攻御驾的场面,是眼前的小姑娘演的一出戏。 高山仰止啊! 所有人默默记住红尘的名字。 以后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世俗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立马别犹豫,还是找这位小姐,至少实力强横,大家都亲眼看过,靠谱! 红尘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靠谱,她觉得麻烦的很,这事儿按照她本来的想法,是半点儿不愿意管,霍青云那人简直让人没法说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大周天子,龙气尚在,大周的气数也未尽,你身为本地山神,若是惊扰天子,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红尘叹了口气。 这里面的门道,她也是听玉珏空间的人说的,神仙都不能随便插手人间事,否则结下因果可不是闹着玩,说不定一不小心就陨落,从此神魂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就连修行之人,也有很大一部分,明明知道身在公门好修行,还是不愿意和权贵打交道,更不用说皇帝。 因为拿捏住分寸是极难的事儿,万一一不小心,多年修行毁于一旦! 这等事,也不是只发生过一次两次了。 红尘的话音未落,大地就震动了下,她想了想,抬头扫了一眼,伸出手叫了声:“来。” 躲在一只大老虎后面的一家三口,就慢慢悠悠踱步出来,一只母狍子,带着两只小狍子,晃悠到红尘面前,舔了舔她的手。 红尘眉眼顿时柔和,摸了摸它们身上的毛,低声道:“投胎转世去吧,别恨别怨,来世为人。” 说着,她咬破自己的嘴唇,拿出一张纸,写下一封契书。 轻声念道:“以红尘之名,契书高知天地,霍青云欠下三狍子因果,牵连三生,必要偿还。” 说完,金光闪了闪,契书上的字一闪而逝。 红尘笑着摸了摸小狍子的头:“去了地府转世投胎,来生让霍青云给你们做牛做马,狠着劲欺负他,让他生不如死。要是还不解气,你们也烤了他来吃。” 那三只狍子抬起前腿拜了拜,一眨眼,就很欢脱地越跑越远,消失不见。 动物总是很单纯,红尘眉眼低垂,又拍了拍土地:“我也不阻你,你要是不解气,随意教训罪魁祸首便是,但今天你可要让路,别真让天子动怒,怎么说,他老人家也没到龙气衰微的时候。” 一阵清风吹拂,那些动物终于慢慢离去,离去之前,还一排一排地,恭恭敬敬地给红尘见礼。 后面一群权贵看得目瞪口呆。 红尘其实心里明白,这些家伙的尊敬,是因为她用灵气滋养这片土地了,也因为山神就附着在她身边,两个人平等地交谈,它们没有大智慧,却有自己的直觉。 不紧不慢地,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百兽大军才退散干净,只留下一地腥、臊、味。 皇帝也吐出口气,连忙紧张地下令开拔,至于霍青云,谁管他!现在皇帝连叫他过来训斥几句的心思都没有。 幸好接下来的行程,再也没出现什么意外,一路快马加鞭,连预定好的游玩都通通减去,终于平平安安回到京城去。(未完待续。) ps:因为非法关键词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好了……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哪种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书生欧阳浩,今年二十有六,二甲进士。 能考中进士的,至少长得不会差,五官端正,面貌斯文,家境虽然一般了一点儿,但也是耕读传家,尤其是他既然中了进士,以后就大不同,说不得摇身一变,也是官宦人家,子子孙孙都不再会让人家称呼一声泥腿子。 这样的条件,娶一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似乎也毫无问题。 欧阳浩说不上牛气哄哄吧,至少人家自视甚高,一点儿都不觉得红尘会瞧不上他,当然,表现得还是诚心诚意,拿了好些礼物去找金青。 “浩诚心求娶,还望状元郎帮忙说项。” 看他的样子,虽不觉得女方是在高攀,心意还很诚恳,却是似乎已经把美人迎进了家门似的,表现得自信十足。 那会儿金青正在岳凤楼,和薛柏桥他们商量翰林院的事,听伙计说有位同窗拜访,也没在意,就把人请进门。 自从科举取士结束,同窗拜访金青都是常事,只当又是一个听说他在这儿,于是来攀关系的。 没想到刚见面寒暄几句,这人就直接开了口,金青闻言就怔了怔,仔细打量,这才想起此人竟是那日的醉汉疯书生。今天他神志清醒,穿着打扮也很光鲜,一时到没认出人来。 他一愣神,半晌没说话。 欧阳浩了然,抿了抿唇,微笑道:“我听夏公子说,状元郎曾在那位小姐家借住,如今状元郎得蒙恩赐,新建状元府,不知何时乔迁。到时候浩可要讨一杯水酒喝喝。” 金青:“……” 他没说话,薛柏桥登时笑了,挑了挑眉:“这事儿向来是红尘小姐做主,她想让咱们状元郎什么时候搬,那金青就什么时候搬,现在可不知道。” “这……虽然状元郎乃堂堂君子,那位小姐想来也性情洒脱。不惧人言。毕竟都不是小孩子,此事稍稍欠妥。”欧阳浩一皱眉,叹了口气。“你们二位最好还是别太亲近,万幸我爹娘向来开明,想必也知道小姐的好处,还请……” 金青端茶。“呵呵!送客。” 几个伙计笑眯眯把人请出去,欧阳浩满头雾水地被赶出岳凤楼的大门。还是懵懵懂懂。 薛柏桥从头到脚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半晌才迷迷糊糊地抬头:“这个什么什么浩,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听差了?” 他怎么觉得,欧阳浩想求娶红尘。此事别说八字一撇,连点儿边都没沾上,那人就像是已经十拿九稳。先摆起谱,还指责起金青来。还话里话外暗示他不介意红尘和金青可能有什么勾勾缠缠的不正当关系! “这是哪来的自信?” 薛柏桥哭笑不得,就是他,哪怕假设一下,他的未婚妻不是自家的那只母老虎,而是这位红尘小姐…… 咳咳,还是别想了,想一想也知道人家小姐看不上他这样的。 至于红尘究竟能看上个什么人,他就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 金青咬牙:“反正红尘姐能看上的,绝对不会是这种人!” 前面死了仨老婆就先不提,这种事儿,别人会忌讳,但他们不相信什么克妻传言,要是人好,就算自家不愿意,委婉拒绝便是,也不至于说刻薄话。 但他这种莫名优越感还是到别人那儿使去算了,别给红尘姐添堵。 金青一着急,又忘了规矩之类,叫红尘姐姐叫熟了,贸然改口,老觉得叫小姐什么的太生疏。 红尘看他确实不习惯,也就随他去,反正现在谁也不知道龙章凤姿状元郎,就是皇帝那个痴傻的小儿子,叫一叫也无妨,就是将来他的身份有什么改变,那帮子惯会见风使舵的大臣们,也绝不会提现在这些事儿,给他添堵。 “还有夏世杰那个无礼之徒,谁知道他跟欧阳浩胡说八道了什么,给咱们惹下这等麻烦。” 薛柏桥皱眉,前几日他还觉得,夏世杰受了骗,他还幸灾乐祸,似乎有点儿不地道,今天来这么一出,他到觉得那骗子未免太慈悲,八十两算什么,一口气骗到他肉痛才好。 两个人也几乎忘了正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要不要跟红尘透一透口风,省得哪日让这家伙冲撞到,再一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划算。 “对了,那日我查了下,他可在京城女学兼职教书来着,别到时候再闹出乱子。” 薛柏桥叹了口气,轻声道。 红尘此时正忙。 罗娘她们都考上了女学,第三轮考核一共考上了二十人,她们占了十八个名额。 京城女学可以住在书院,也可以办理走读,入学之前还有不少琐碎的事情要做,至少得准备些礼物去先生们那儿转一圈,大家都去,你要不去就显得不合群。 玉珏空间里有人失笑,据说是所有的位面,别管是哪里,但凡入学都是先拜先生,还有讲究的家长,四时八节都要给先生送礼,否则就不放心。 红尘一想,她到也不算太讲究,可既然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没必要去破坏,还是得上点儿心,问题是家里出了十八个考生,书院的先生笼统算一算,也有十多个,这礼物说来简单,也不是那么好准备的。 “不如就送些荷包之类的小零碎,小姐不是才得了新花样,到时候绣上去也显精致。” 罗娘也愁眉苦脸,半晌想出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红尘叹气:“那就做点儿荷包,女先生送荷包,可书院里老先生也有几个,骑射先生是男子,不如就做些剑穗,扇面送去。” 也只能如此,总不至于送太多重礼。 这些不难,红尘带着罗娘和小严出门去采买点儿绸缎回来,也不用多好。中上即可,一人买几身衣裳的缎子,再让人家给点儿搭头,人人做几身新衣服,剩下的零碎就正好做荷包。 “家里彩线不够了,这次多买,好让绸缎庄给咱们打折。” 家里其实并不困难。宽裕的很。这回红尘去一趟颍川,还得了许多赏赐,只是罗娘她们节俭惯了。出去买东西大多是一口气把想要的置办齐,要的多,肯定能打折。 没办法,家里虽然富裕。人口也不少。 坐着马车出门,刚一离开小巷子。拐弯,马车就顿了顿,停住,车夫吓了一跳:“你这人……” 只是乍一看。戳在巷子口的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就把难听话咽了回去,“劳驾。让一让。” 他们现在住的宅子附近没太富贵的人家,比较偏僻。不过治安良好,大家交往起来也比较客气,车夫是不愿意随意与人结仇。 罗娘撩开车帘,红尘一露面,就见那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脸颊上也浮现出一层红光。 “红尘小姐?在下欧阳浩,二甲进士,排名四十三,家有良田三百亩,在京城中也有三间铺面,乃是积善人家,父亲早逝,母亲韦氏,性情一向温柔和善,若是小姐有意,在下这就请官媒来,正正经经登门求娶!” 罗娘和小严:“……” 红尘到是镇定自若,脸色丝毫不变,笑盈盈道:“多谢抬爱,红尘福薄,不敢高攀,还望欧阳公子早日觅得佳妇。” 欧阳浩脸上一白。 红尘扫了他一眼,略略皱眉,忽然又道:“小女本不该如此孟浪,但公子都到了我眼前,我总要提醒一句,才对得住良心。” 她的目光在欧阳浩的肩膀上扫了一圈,“公子还是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东西,请位有道高人化解一二才好,这段日子,别随意出门了。” 欧阳浩脸上由白转青,估计以为红尘故意埋汰人,脸上隐约有点儿黑。 红尘却没再理会,话音未落,就踢了下车门,那车夫忙不迭驾车走人。 走了老远,罗娘才气得跳脚:“哪有人这般无礼,简直,简直不要脸!” 要是真心的,自己登门像话么?应该是先请长辈来探探话,双方有意,才能请媒人上门,他如此随意,还不是欺负小姐没有娘家依靠,换了别家的大家闺秀,有人敢如此孟浪,打死都不算什么! 红尘失笑:“恼什么,人家是真心觉得自己如此做乃是直率,咱们不光应该体谅,还要受宠若惊。” 大周其实在这方面说保守也不算保守,小女儿私底下相中什么人,门当户对,彼此有意,请长辈说和一点儿都不难。 欧阳浩此举的确过分些,但真让那些读书人知道,最多也就说一句他是风流多情,也不会有多糟糕的坏名声。 文人嘛,放浪形骸那也是潇洒,谁管人家家的女儿会不会困扰! 红尘拨动了下车窗上的纱幔,施施然去看外头那些叫卖的小贩,罗娘一边摆弄针线,到是嘀咕:“小姐,刚才那疯子身上真有不妥么?” “嗯,肩膀上坐着个女鬼。” 罗娘:“……” 她发现自家小姐说起这个,那是越发云淡风轻了,明明以前只要一见到,还要忐忑个一两日。 红尘揉了揉肩膀,转过身抱着软绵绵的被子歪斜在垫子上:“以前很少见,这两年到见得多了。” 而且,它的玉珏空间有大半年没给她下过什么现实任务,那些大能都说是正常现象,因为她现在是玉珏正经主人,每个主人都要有一段儿考察期,一般考察期间,任务只要不是十分必要的,全部暂停,这是好事儿。 那些大能神神秘秘,都说只要过了考察期,她就能感受到说不出的妙处。这个玉珏空间本身就很神妙,红尘觉得,以后再遇见任何事,她都不会大惊小怪。 红尘笑了笑,忽然一伸手,把窗帘拉好,歪着头,双眼注视着空空如也的窗户,笑道:“劳烦,别挡着光。” 说着。就拿出一道符,随手贴在旁边的车厢上。 罗娘怔了怔,口里叹气,一缩身子,抓住身前的垫子蒙住头倒在一边装睡。 窗户前就有一阵阴风吹过。 一个端庄文静的少妇,端端正正地立在窗前,阳光落下来。一点儿影子也看不见。 这一只。显见不是人。 她定定地看了红尘一眼,咬了咬嘴唇,冲着她做了一个口型——别嫁给他!然后就化作烟尘。消失无踪了。 红尘贴的符只是让她现形,到没打算严格控制。鬼存在于人间,虽然有违天道,但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理由,眼前这只明显有理智。是清醒的,外人还是别轻易插手为好。 这和煞气可不同。 欧阳浩远远望着马车,心里忽然像被一只雪白粉嫩的小猫挠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蝶楼的宋诗诗。那也是绝代风华,可他见了,也就是觉得漂亮而已。 刚才看到的美女却不一样。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认真严肃。没有失态。 “或许是梦中见过?” 那张脸,那一双眼睛,那漆黑如墨的乌丝长发,无一处不符合他心目中最美佳丽的形象。 欧阳浩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的涌起——我要得到她! 一瞬间,他觉得身上轻了轻,似乎年轻了好几岁,又变成十七八岁的小少年。 他一咬牙,飞身上马,一口气直奔回家,冲入家门。 他娘亲韦氏正坐在屋子里捡佛豆,似乎这几年,韦氏越发爱抄佛经,捡佛豆了,整日整日的不出门,能一直耐下性子做这个,除了伺候儿子吃喝,别的什么事都不做,就是烧香拜佛。 左邻右舍都觉得,她是一连死了三个儿媳妇,心里难受,只能寄托神佛,到不觉得奇怪,欧阳浩却不太喜欢母亲这般,总劝着她多出去走走转转,别整日弄得烟熏火燎的,看着阴沉沉,让人心情也很不好。 再说,娘亲整日这般,还不总勾着人想起那些旧人旧事来,让人心里不舒服。 “我儿,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没去书院?” 韦氏一见欧阳浩,脸上就露出和蔼的笑容。 欧阳浩凑过来,象往常一样扶着自家娘亲到一边坐下,轻声道:“娘,您把苏家推了吧。” 韦氏愣了下:“推了?可是苏家有什么不好?” 她仔细一想,苏家是商户,祖上做过皇商,但这一辈有两个儿子,一个考中了进士,和自家儿子乃是同科,另外一个也中了秀才,小儿子于庶务方面也有些门道,能担当得起家业,正是兴旺发达的时候,他家的小姐许给自己儿子,再合适不过,要不是儿子这次考中进士,名次不低,他家的小姐也是守了望门寡,恐怕这门亲事还不容易成。 “总之您赶紧给推了。”欧阳浩抿了抿嘴唇,“儿心里有人了,放心,您的儿媳妇跑不了。” 话没说完,他就从家里拿了一封银子,足足五十两,揣在怀里又抛了出去。 韦氏呆呆地看了半晌,摇头苦笑:“哎,这个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我要是哪一天蹬腿一走,他可怎么办!” 没过几日,京城文人圈子里面,十个到有八个都知道欧阳浩在疯狂追求红尘。 日日夜夜守在红尘家门口诉说衷肠,为此差一点儿让衙门捉了去,却偏偏死活不改。 一开始罗娘她们还好言相劝,想把人劝走,后来几乎要破口大骂,这家伙油盐不进,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红尘如今可是个名人。 她在颍川的事情,虽然因为涉及到很多隐秘,当时在场的人不敢随意泄露,但人数实在多,难免不泄露消息,皇帝陛下要封她为郡主之事,上面很多人都清楚,有关她的八卦,自然好些人着意关注。 而且,今年殿试结束,状元郎以花相赠,红尘在文人圈子里也有不低的知名度。 现在让欧阳浩这么一折腾。 红尘自己不去听也知道,在某些豪门大户的当家太太眼中,她快成不知检点的狐狸精了,听说薛柏桥因为和她走得很近,有好几回,他那位侯夫人的娘亲。还拐外抹角地打探消息,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有没有被狐狸精灌了*药。 “简直,简直是烂泥糊在脚面上了!” 罗娘她们气得不轻。 红尘叹了口气:“这位欧阳公子的人缘不怎么好。” 她到不太生气,要是一开始回来时,她还特别看重名声,为了得一个好名,什么都乐意做。但到了如今。名声就只是添头了,好自然好,不好也无妨。 一个人总不能让世上所有人都喜欢。再说,此事她很无辜,但凡正常人都能明白。 谁不知道那欧阳浩是在邹老太爷的寿宴上,因为一幅画像犯了病。才闹到今日的地步,又不是她和那人有什么私情。 这一回欧阳浩能闹起来。还是因为他的消息不够灵通,毕竟只是个平民士子,还未曾出仕,没有门路。恐怕只当她是好运考入阑珊书院,又结交了金青的农家女,现如今自己挣了些产业。不算穷苦,在欧阳浩眼里。他这么诚心诚意地求娶,那就是真爱了,要不然自己一进士老爷,讨她做小都不难。 要是有一个人肯提醒他一句,自己的身份没有那么普通,这人就是再有病,怕也不敢胡来。 红尘摇了摇头:“也罢,让他这么闹下去不是事儿,罗娘,你让金青私底下去跟他直说,就说我得了皇后的眼缘,或许将被皇后认为干孙女,到时候婚事不能自主,还望他吝惜名声,早早收心为国效力。” 罗娘皱眉:“这样不妥,小姐,咱们也不知那欧阳浩是个什么性子,他要在外头乱说怎么办?” 红尘挑眉:“也是……那不要让金青去,让薛柏桥拜托下侯爷,咱们就欠薛侯爷一个人情,请他老人家作为长辈出面平了此事。” 只要那欧阳浩偃旗息鼓,老侯爷发句话,没人议论,很快流言就消散下去,不会有大碍。 罗娘觉得憋屈,也只好应了。 其实,正正经经对付什么敌人,那红尘随便就能想出不少招数,怕就怕这等不理智的。 聪明人不难对付,笨蛋也好应付,这等自以为聪明的笨蛋,又陷在自己的幻想里出不来,那实在很让人烦恼,还是请一尊大佛过来当头棒喝,简单利落。 老侯爷这点儿面子还是很愿意给红尘。 就是只看这小姑娘自己的能耐,结下善缘,也是极好的事儿,老侯爷能平平安安地当那位皇帝几十年的发小好友,不招忌讳,与人为善这四个字,肯定都刻在骨子里头了。 果然,红尘休息了一宿,第二日门口就再也没有欧阳浩给她添堵。罗娘她们出门置办各种东西时,也觉得神清气爽。 “真清净,连天都蓝得透亮。” 让一疯子堵门堵半天,谁能自在得起来? 安仁坊,夏家 春日将尽,落红无数。 园子里春花多谢,到显出几分颓废,陈婉坐在窗前向外看,神色恍惚。 夏世杰跪在她前面,低着头也不敢出声,良久,才听母亲略一低头,问:“师风说,是你指点欧阳浩去找的红尘?” 陈婉的声音特别轻,夏世杰心中一惊,连忙屈膝过去,抬头道:“母亲别生气,儿不是故意的,欧阳浩虽然配不上红尘妹妹,可他心诚,很有诚意,我也是想,其实妹妹的婚事低一些,也并非不好,高门有高门的好处,可要是低嫁些,她能拿捏丈夫,在婆家当家做主,其实日子过起来到也舒坦,这欧阳浩要是真能对妹妹一心一意,让妹妹接触一下,似乎无妨,儿子真没想到会闹成这般!” 他这话若是让红尘听到,一定会很惊奇——两生两世,这番话竟没怎么改变! 陈婉的眉眼极冷。 她长得并不算倾国倾城,但毕竟有个倾国倾城的母亲,板起脸时,神韵酷似皇后,每次如此,夏安都要丢盔弃甲,根本违逆不了妻子的意思,如今板着脸,却让夏世杰心里发颤。 “夏世杰,你这么说,我就姑且信了你的心,但你给我记住,阿婵我养了十几年,自然疼她,但红尘是我的亲生女儿,是你的同胞妹妹,她才是你,才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以前你爹诸般理由,不让她回家,不是不疼她,是有别的缘故,是我们委屈了她,连补偿都不知该如何补偿,这些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每天都要想想。” 陈婉的声音还是很轻。 夏世杰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一句话——一个人亏欠了另外一个人,可能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努力补偿,第二种,更变本加厉地去伤害毁灭对方。 我是哪一种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下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夏世杰从娘亲屋里离开时,心中居然有一丝彷徨,这两年他已经很少有这般情绪了,再不是小时候每做一件事都要看爹爹脸色的那个夏家公子。 “她都没正经受过大家族的教育,真要做豪门大户的主母,才是不妥,害人害己,哪怕不是欧阳浩,选个寻常些的人家也不算错。” 夏世杰吐出口气。 他安慰自己,安慰了半天,想起那一夜陪阿婵喝酒,阿婵喝醉了就说了这么一番话,是真心为夏红尘担忧,也是真心为她考虑。 话虽如此,他虽就这般深信不疑,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点儿别扭。 如果换了阿婵要嫁给欧阳浩那样的人…… 先打得他脑袋开花! 就算闹得家里翻天覆地,也不能让阿婵受这等委屈。 一瞬间,此想法在脑海中出没,夏世杰苦笑:“阿婵不一样。”是啊,阿婵是家里精心培养的女儿,能担当得起一个家族主母的位置,进小门小户的,才让人难受。 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夏世杰走路时依旧犹豫。 师风刚从夏安族长那交代完差事,一出院门,就听夏世杰自言自语,脸上登时扭曲,咬牙切齿,飞了个白眼,冷哼:“你自己到会给自己找理由,哼,虚伪至极,是人就明白你是怕红尘小姐将来婚事太好,总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出现,提醒别人夏蝉就是个冒牌货!装什么装!” “你!” 夏世杰皱眉,神色恼怒,师风却不看他,转头就走。 张了张嘴。夏世杰还是没多话,最近师风心里不痛快,性子和以前大不相同。 要换了过去,他就是心里藏了事,对自己不满,也绝不会这般当面给人难堪,他向来懂规矩。知道分寸。最近……他确实心情不好,自己大人大量,不怪他。 “呸。我管这闲事儿做什么,真是猪油蒙了心!!” 摇了摇头,夏世杰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脑抽。插了这么一手儿! 欧阳浩再情深似海,关他何事! 夏世杰吐出口气。扭头走人,他心里也没怎么惦记,这次最多也就是指点了下欧阳浩,跟他说了声红尘的身份。没有自己,欧阳浩也能打听得到。 他又不是逼迫妹子出嫁的狠心哥哥,这么点儿小事儿何须在意! 宁国侯府 薛老侯爷从外头溜达进门。不让底下人通报,扒着窗户看了一眼。他的老妻正和大儿媳妇说话,脸上就带出点儿笑,压低声音:“我今儿去紫姑娘那儿听听曲子,别和夫人说……等下告诉夫人我回来过了。” 几个丫鬟婆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宁侯就缩头缩脚地转身。 屋里就传出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侯爷出去一天,可真忙啊!” 宁侯脚步顿时止住,一翻身就回转,脸上正气凛然:“不忙,再忙也得抽出时间陪娘子,依依,你去陪松儿去,我和你婆婆说说话。” 里面应了声,世子夫人就很有眼色地告辞。 宁侯这才笑着进门,揽住老妻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别精致的梳子献宝。 侯夫人哭笑不得:“都多大年纪,还送这个,看看我这一头白发,梳一下掉十几根。” “哪里老,芳儿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二八少女!” 那还不成了老妖怪! 侯夫人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自家男人:“我不是不让你出去,知道你爱听曲子,咱们自家也可以养些唱曲的,唱戏的,说书的,何苦去蝶楼那等地处。” 底下人吹捧蝶楼,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侯夫人没嫁人时,也当那里好得不得了,可嫁了人,还是嫁给个侯爷,后院夫人们交流的多了才知,蝶楼可不简单。 不说别的,后宫里就不知有多少个蝶楼出来的美人,她们一年一度,调教了如花似玉的女子送各个权贵府邸中去,又哪里只是为了在京城扎根? “咱们家太太平平的多好,你可别去惹事。”侯夫人总觉得那里面的女人心里有鬼,万一闹出大事,牵连到自家,那她可怎么办! 宁侯失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能不知道蝶楼不简单?可人家家都有蝶楼的小妾,他家仰仗一只‘母老虎’坐镇,得一清净后院,再不去蝶楼消遣消遣,留下点儿把柄,那安生日子恐怕就真要起波澜。 当然,紫儿姑娘的曲子也是真好,都说柳小曼的琵琶天下第一,他听了到觉得匠气,反而是半红不红的紫儿姑娘,那歌喉天然而成,人间罕见。 两口子说了几句闲话,侯夫人忽然想起来,扭头问:“你家混世魔王托你的差事,可办妥当了?” 宁侯嘴角抽了抽:“办了,敢不给他办吗?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没妥当?” “那到不是。”宁侯皱眉,区区一小进士,虽然一脸清高,可从头到脚都写着想往上爬的权欲,又怎么敢在他堂堂宁侯面前炸刺,“只是这人嘴里答应,心里恐怕一字不信。” 他今天见了见那位最近在小辈中闹出笑话的小进士,叫什么欧阳浩,名字起得到好,却是个脑子有病的。 皇帝这科举取士,虽得天下英才,但偶尔也能冒出几个死读书,读的脑子发木,偏偏好运气的家伙,看来考试的制度还是不够完善,需要改进。 宁侯自以为把想说的话都透露出来,虽没明说人家夏红尘乃是万岁面前挂了号,夏家正正经经的闺秀,马上要做皇后的干孙女,得封郡主,但也点到了,那是上面人看重的千金。婚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寻常人还是不要肖想的好。 一般士子一听,肯定赶紧保证绝不再犯,不会让小姐的声名受一丝半点儿的影响,欧阳浩也应下,说不会去骚扰人家小姐,但他才多大年纪。宁侯又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此人对自己的话那是半个字都不信,只当侯府看中了红尘小姐,才故意吓唬他! 估计欧阳浩只当所谓的上面人看重红尘。指的便是他们侯府,却不想想,要真是为了小辈的儿女私情,他堂堂宁侯何必出手?也不嫌丢人现眼。 “年轻人啊。总自视过高。” 宁侯也年轻过,他到还算了解年轻士子的心态。那欧阳浩刚刚金榜题名,正是春风得意,恐怕还想着转眼间封侯拜相,做一个天下名臣。 大部分自以为有才的年轻人。恐怕都做过这等美梦,尤其是从科举大军中成功厮杀出来的,不经历世事打磨。个个都锋芒毕露,恐怕欧阳浩这会儿还腹诽。觉得侯府以势压人来着。 宁侯嗤笑:“罢了,他只要不生事,咱们儿子的要求就算达到,就是出点儿乱子,想来红尘小姐也能解决。” 薛柏桥乃是宁侯的幼子,他一生只得一妻,生育二子,最看重长子,却最疼爱幼子,要不然小时候的薛柏桥也不会被宠成个小纨绔,如今小儿子发话,他这个‘孝子’,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侯府这边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压了下去,日理万机的圣上那儿,也得了密报,气得不轻。 “科举取士为国选才,选上来的就都是这些个东西,懂不懂什么是礼!” 皇帝皱眉。 老太监连忙过去把他老人家扔在地上的黄折子拣起来,擦了擦,又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上去。 皇帝气了一会儿,到底不是大事,更多乃是觉得丢人,如今北燕使臣在京,任凭进士花样百出‘逼婚’郡主的消息乱传,他还要不要脸面? 北燕那一帮子,可最是八卦不过的。 “也罢,让礼部抓紧,别一件事磨叽个没完。” 红尘真正被册封为郡主,那些个小人想必再不敢随意骚扰,再说,有了郡主府,高门大户把人一装,寻常人等就不会冲撞。 其实这事儿一早定了,奈何礼部那边的工作效率,在大周也是出名。 曾经有个郡主出嫁,皇帝选封号册封,结果等人家郡主连孩子都有了,封号才出来,皇帝几乎要忘了这事儿,一想起来羞得没脸,干脆给那郡主所生的女儿赐名,也算面上好看。 皇帝低下头去继续批折子,却是很随意地道:“你亲自去礼部跑一趟。” 老太监应了,心里琢磨着以后再见红尘小姐,那得敬三分,别管万岁爷这是为着什么,至少也有两三分是给那位小姐颜面,看来颍川那事儿,万岁爷至少是觉得那位小姐挺得用。 多少年,他老人家关照过的小辈儿寥寥可数,最可心的,一个是他们那位威风满宫城的九爷,第二个是荣华郡主,那位红尘小姐排不到第三,看样子好歹能排前十。 老太监出门,回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下叹气,他怕是有的忙。 万岁爷只说让他跑一趟礼部,可跑一趟就算完?那得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让万岁爷满意才成。 他要连这点事,也要陛下仔细交代清楚才能办妥,那他别说站如今的位置,连这颗脑袋能不能保住,也要看天意了。 在宫里这等地处,做奴才的若说出看天意这三个字,大部分都离死不远,一次不死,下次,下下次,必是不能活。 “王公公这是出去公干?” 一转弯,阴测测的影子晃了晃,老太监心里头一惊,脸上到八方不动,抬头一看,笑道:“九爷怎一个人,可是底下伺候的不好?” 宫里能被称为九爷的,也只有一个厉王陈玮。 那是皇帝先叫出口,跟一众宗亲显贵们说,他家九爷脾气臭,要是哪天闹起性子,大家就先避一避,都他气顺了,自然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从那以后,宫里的太监都喊他九爷,当着万岁的面也这么喊,皇帝照样乐呵呵的,也不见恼。 陈玮的脸色苍白。似乎有些困倦,靠着墙,皮笑肉不笑:“我自己转转,显得清净,王公公有事儿去忙。” “那老奴就先去,回头再给九爷请安。” 老太监弓着身子退出去,一琢磨就想起来。今儿可是五月底。九王爷可不是要进宫给娘娘请安,回头要交代手底下那帮孙子们机灵点儿,别碍这位爷的眼。 陈玮看老太监走远了。靠着墙也慢慢挪动脚步,走向甘泉宫。 皇后原来的寝宫过于荒废,又有些闷热,前阵子陛下就下令。让皇后移居甘泉宫,这道旨意下得悄无声息。是口谕,只内府的人忙活,外朝知道的晚,却也掀起暗流无数。甚至有人觉得这是皇后复宠,帝后和睦的前兆。 可惜,皇后迁宫之后。还是照样呆在宫里像尊菩萨,万岁爷也还是照旧不去看皇后。最多有事儿才去坐个一时半刻。 下面的人也就不瞎琢磨,帝后那是两尊神,他们两个再闹,底下也得小心伺候,现今愉贵妃那是宠冠六宫,年轻的主子们也不能望其项背,可在皇后面前,还不照旧不敢炸刺! 九皇子在宫里横行无忌,今日来见他这位嫡母,照样整理衣冠,恭恭敬敬的。 不过今天皇后还是只让他在殿外磕头,宫里的大宫女给他递来一碗酸梅汤,喝了就让他走。 皇后待所有皇子都一个样,春给酸梅汤,给绿豆汤,秋天是红豆汤,冬天总少不了一碗红枣姜茶。 一开始还有人犯嘀咕,后来年复一年,大家都习惯的很,要是哪日皇后娘娘忽然热情起来,怕是那些皇子才要担忧。 可今日,陈玮忽然想见一见自己的嫡母,强忍了半天,才把出口的话吞回去,慢吞吞又走了。 临走回头,正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大宫女,手里小心捧着个包袱,从侧门进了屋里。 陈玮脚步一顿,他身边本来无人,一出宫门,就有个小太监凑到眼前。 “主子,娘娘身边的姑姑去了一趟内府,要了一批缎子走,看样子是想做一身朝服,拿走的缎子里有江南进贡的上等红缎,应该是郡主用的朝服。” 陈玮点点头,忽然一笑。 他很少笑,平日里笑不是冷笑,就是讽笑,今日却笑得没那么多含义,只是笑了笑。 “走吧,娘娘心情好,别忘了叮嘱御膳房多进些笋子。” 册封郡主之事,本来磨磨蹭蹭,可宫里陛下身边的老太监一出马,礼部那边就一路顺当。 吉祥的封号一连选出十个,只等呈送陛下钦定。 皇帝特意交代过,他要自己挑一个,礼部那边自然是不敢怠慢,不只是礼部,内府的朝服也一早妥当,郡主府也早早圈出地方,就等着翻新装修,恭迎新任郡主娘娘住进去。 吏部那边也很利索。 第一批外派官员的名单,很快就定下来,第一个就是欧阳浩,让人一竿子支到西北去,还是个偏远小县城,去当县令。 能第一次就捞个县令当,哪怕是进士出身,也算中规中矩,很是不差了,可那是西北,还是匪患一大堆的不毛之地,也不知道欧阳浩中进士之后的喜悦还能剩下几分。 没过几日,宣旨的太监便到了。 大体意思便是,从今天开始,红尘从一介民女,晋级为荣安郡主。 红尘她们一早就知道消息,但还是不免愣了一下,尤其是红尘,简直大吃一惊。 荣安? 封号到不算很特别,一看就是大路货的样儿,但是用了一个荣字。皇帝册封的郡主其实不少,宗室也有好些,功臣之女有时候也会册封,但有封号的很少,而且荣字更为罕见,只有皇家正经亲王的嫡女才有此殊荣。 半晌,红尘才想起让人拿荷包打赏,送走了这些太监们。 内府还派了两个嬷嬷,教导她一些规矩,还有册封礼的步骤,大周册郡主比较简单,可再简单那也得穿着朝服去皇宫折腾一圈,哪一步出错那都丢人。 罗娘心里直打鼓,好生请了嬷嬷进门,一接触才松了口气,这两个嬷嬷都和善的紧。并不像她们想象中一样威严刻板,红尘到是半点儿不怯,应对自如。 内府的人向来看人下菜碟,要是他们对待你公事公办,冷漠的紧,说明你在上面的人眼里根本不重要,可一旦你是上面皇帝或者娘娘十分看重的。这些人能马上春风化雨。 当然。其实就是有点儿些微的差别,不是聪明人还不一定能看得出,这些人。最知道什么叫与人为善。 学规矩还挺简单。 红尘又不是要进宫,也不是丫鬟奴才,是个郡主,当主子的本来就自由得多。 两个嬷嬷都觉得红尘小姐十分有灵性。任何一件事,只要说一遍对方就能记住。要是哪儿有不对,她们指出一次,对方就再也不会犯第二次。 要是宫里那些小主子们都这么省心,两个人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个十年才退休。 不过两日工夫。两个人就教无可教,拿了丰厚的红包,高高兴兴回内府。 罗娘去送。红尘客客气气地道谢,两个嬷嬷都乐了:“这谢我们是受之有愧。郡主娘娘的规矩本就好得很,便是没有我们,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话挺真心,她们一时间都怀疑宫里流传的八卦消息是假的,说什么这位荣安郡主乃是个乡下人,能得陛下的青眼,那还不知道是走了多大的运,可看看人家,行走坐卧,哪一处也不比那些正经主子们差! 出门上了宫里来接的驴车,两个嬷嬷对视一眼,齐齐吐出口气。 一个老嬷嬷苦笑:“别的都好,就是压力大。” “你还算好,我教郡主规矩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一抬头就觉得是对着咱们娘娘。” 两个老嬷嬷早年也是宫里任职,还伺候过皇后,一见红尘的脸,压力自然骤增。 她们两个有压力,罗娘也有压力,这两个嬷嬷走了,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轻轻打开黄花梨的箱子,看了眼里头的郡主朝服,再看看上面摆放的金冠,呼了一口气:“这朝服可真是精致,绣工极好,上面的鸾鸟像活的,尤其是这双眼,充满灵性。” 红尘看了看,也忍不住捧起缎子,伸手摸了一下,朝服做得确实很好,而且不像一般内府制作的制式朝服,她以前也见过郡主穿朝服的样子,花色虽类似,可真正见了,其中好坏也清清楚楚。 “还是宫中藏龙卧虎。” 小严向来对针线绣活特别感兴趣,罗娘就招呼她也来看看,一行人正仔细看,外头就有个充作婢女的小丫头敲门进来:“小姐,有个妇人跪在门口儿,说是求小姐救命呢。” 红尘愕然。 罗娘皱起眉头:“小姐先别动,且让我去看看。”她带着小严一块儿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无奈地回来,哭笑不得:“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没完没了了,又是那个欧阳浩闹幺蛾子。” 这些时日,本来欧阳浩偃旗息鼓,没动静了,大家都放下心,没成想还没几日工夫,竟又出了事儿。 “来人自称韦氏,乃是欧阳浩的母亲,说她儿子病重卧床,久治不愈,再耽误下去,恐怕误了朝廷限定离京的期限,到时候惹得万岁爷不喜,他儿子的前程就没了,所以希望红尘小姐能前去探视。” 红尘:“……” 小严气得脸色发青:“这都什么跟什么!” 红尘又不是大夫,有病去医馆,找她们家小姐作甚,乱七八糟的! “我让人哄她走了,要是再不走,我就报官。”罗娘气哼哼地嘀咕了声,“不知道郡主府建在什么地方,那个公公不是说,万岁爷会赐下府邸,咱们赶紧搬走,这里的环境还是有些乱。” 红尘叹气。 她刚刚布置好园子,想要搬家,还要把园子里的各种机关消息原封不动地搬回新家去,那是个大工程。 第二日,天还没亮。 红尘就被杂乱的唠叨声吵醒。 罗娘和小严在外头正说话,虽然还是压低了声音,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听了两句,红尘坐起身,彻底清醒——那韦氏又到门口来了,而且这次还让人带着她昏迷不醒的儿子。 一老一弱,戳在门口,‘蔚然成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择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噗嗤!” 荣华郡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他人也笑了。 钱家这位小郡主登时脸上通红,怒气勃发,强忍下去,眯了眯眼:“我看你不是不愿意,纯粹就是不能,怕我拆穿你根本是个江湖骗子!不知怎么哄了陛下,今天到登堂入室了,哼。” 周围一静。 红尘笑了笑,也不见恼,摇了摇头:“钱郡主你还是小心点儿,牢记祸从口出才好,陛下何等圣明,难道你的眼光,还会比万岁爷更好不成?” 钱家小姐顿时被噎住,脸上灰白一片。 红尘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初至京城,从未与人结怨……至少未曾和你结怨,你闲来无事,招惹我做什么?” 那小姐脸色微变,皱起眉头:“你……” “也罢,就你这点儿脑子,大约是被什么人给哄了,今天你过来挑事,谁指使的?” 不等她说话,红尘又问。 众人都莞尔一笑。 钱郡主瞠目结舌:“胡说八道,我就是,我就是……” 她吭吭哧哧半天,脑门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居然在宫里,在这样的场合找我的麻烦,不知陛下和皇后娘娘听说前因后果,是会觉得我不懂事,还是你不知礼?” 红尘拿了块儿点心慢慢吃,很是不在意,“是了,反正也牵连不到那个支使你的人身上,至于你倒霉还是倒大霉,谁又会关心?” “你这人!”钱郡主抿了嘴唇,“我看你才像神神叨叨的骗子!有本事你到是展示下自己的能耐,挤兑我有什么用!” 红尘扬了扬眉。上上下下地打量钱郡主,一扬眉,“既然你这么强烈地要求,唔,我还真起了兴致,罢了,不看你的面子。看在场所有姐妹们的颜面。就给你算一卦,也无需你的生辰八字,你的眉骨矮平。嘴唇隆厚,面有晦气,易被人坑,而且正应在今日。回家小心,莫要听小人诛心之言。” 她是轻描淡写。“原来如此,怪不得让人哄骗,哎,身为女子。哪怕身份高贵,大部分也只能憋屈在后院,偶尔让人哄骗了去。像只斗鸡似的,斗一斗别的女子。到也情有可原,算了,女人艰难的很,我就不多话,身为一个好人,总该有点儿怜悯弱小的好心才是。” 大家哄然大笑。 钱郡主脸色惨变,腹内翻江倒海,简直快把自己气得冒烟,呆立了良久,恶狠狠地道:“你就会胡说……我,我只是看阿婵妹妹老伤心难过,才想给她出出气,才不是,才不是什么被人,被什么人所骗!” “哦。” 红尘耸耸肩,低头喝茶,“放心,我心情好,免费帮你消解消解,就算你以后再被坑,至少今天不会,谁坑你都能暴露。” 其他人失声而笑。 “你们欺负人!”钱郡主一跺脚,转身甩袖就回了自己座位上生闷气去,红尘看着她的背影,到笑起来,“看来没有傻到家。” 最后说这么一句,明面上是解释,实际上却是说明她乃是听了夏蝉的话,这才在宫里惹是生非,虽然还显得很单蠢无知,但她这样单蠢到底,终究也不会让人觉得很讨厌。 人其实不怎么喜欢和聪明多心思的人交朋友,反而是天真些的,更讨人喜欢。 至于夏蝉,多多少少被扣了一顶利用他人的帽子,被利用的还是一个身份尊贵的郡主。 至少身份比夏蝉尊贵许多。 别管钱家这小郡主被利用了是真的还是假的,怕是钱家那些人,为了自家的女儿别在帝后面前留下太糟糕的印象,都要让此事成真,夏家本身是庞然大物,自然是不好招惹的,问题是,夏蝉一个小辈儿,可不能代表整个夏家! “来,来,咱们也难得聚的这么齐,又是荣安郡主的好日子,别总说扫兴话,阿冉你也是,不是小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当着荣安郡主的面捣什么乱,过来给人家赔个不是。” 荣华郡主雍容一笑,打了个圆场。 钱家的小郡主,那个叫钱冉的姑娘,翻了白眼把脑袋埋在胳膊里,理都不理会。 红尘干脆也一转头,只当没看见她:“荣华郡主不必担心,我可不会和一个脑子有坑的货多计较。” 钱冉鼓起脸,张了张嘴,就让她身边一小姑娘一把捂住,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半天,终于没力气再来惹红尘。 没一会儿,钱家的小姑娘就找了个借口退席。 其他人说了会子话,时候不早,也就散了去,红尘离开宫门,登上马车,闭目养神,不觉想了想前世——好像无论身份如何,女人们聚在一块儿,都是比家世,比容貌,比珠宝首饰,将来还要比丈夫,比孩子,永远都是家长里短,困于四面围墙之内,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却说钱冉回了家,心里也是各种不痛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想那个荣安郡主跟她说的话。 晚饭没吃,就连极喜欢的表哥登门,她都称病没肯出去。 “哼!” 捶了下床上的大枕头,钱冉蹦起来,披上衣裳就往外走,两个小丫鬟连忙跟上。” “郡主可还头疼?要不要叫大夫。” “别吵。”钱冉抿着唇,她为什么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也没迁怒表哥的道理。 听下人说,表哥和两个好友到常去的茶楼喝茶了,她想了想,干脆也去看看。 这茶楼就在钱家附近,她也常常随表哥一块儿去的,一到地方,都不必茶博士招呼,就找到岚字号雅间,刚走过去敲门。就听里面道:“钱冉那丫头忒烦人,若不是我娘逼我,我才懒得应付她,哎,也不知道我娘会不会真一门心思让我娶她。” 钱冉的身体一僵。 “愁个什么,女人而已,你不喜欢。娶回家供着便是。回头中意哪个淑女,迎进门也不是大事儿。” 又一轻飘飘的说话声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钱冉表哥哼哼了两声:“可我喜欢的姑娘。没正室之位也娶不回家啊!” “还惦记夏家那位?要我说先别管对方看不看得上你,你可驾驭不了人家,哄你表妹跟哄个二傻子似的,真娶回家。有你头疼的时候。” “我还就喜欢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勾人……” 哐当。 钱冉双目赤红。一脚踹开门。 屋里几个大男人目瞪口呆。 钱冉他表哥脸色大变:“冉冉,你听我解释!” “回去慢慢跟你爹娘解释去,有一点儿,你可记清楚。若是再敢败坏我的名声,下次再见,我只当你是仇人!” 话音未落。钱冉扭头就走。 表哥脸色难看的要命,站起身就去追。 他们家在京城能站得住脚。可是有八成靠的是和钱家是正经的亲戚,若是得罪了这位小郡主,那可真是要命! 钱冉一边走,耳后听到表哥的喊声,迎风落下两颗泪珠,忽然就想起不久之前荣安郡主说的那番话……竟然应验了,这算是应验了吧? 红尘歪在椅子上,是不太清楚钱家小郡主的复杂心情,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林师兄这是洗劫了哪里的皇宫不成?” “呜呜。” 平安蹦蹦跳跳地在地上一堆金银珠宝上面打转,红尘一把把它捞起来,生怕它吞了尖锐的宝石。 除了金银,玉石,各种古董摆件,文玩字画,还有很多彩色的宝石。 以眼下大周的工艺,想找出如此众多色泽美丽的宝石极为不易,大约只有皇宫大内才能见到。 林旭随手抓了一把珍珠,个个拇指肚大小:“拿去当弹珠。” 怎么说来着……好土豪啊! 红尘叹了口气:“看来师兄在北燕玩得很开心。” 林旭笑了笑:“你不是要择郡主府了,这些正好拿去用,虽然都是些死物,可看看也开心。” 说起郡主府,红尘多少有些选择困难症的征兆。 实在是内府那边给出的选择,虽然很多,还各有好处,但又每一处都不大完美。 大周每年分下去的宅邸也算不少,皇城周边的宅子差不多都有人占了,剩下的内府收在手里,就是为着现在这时候,让陛下赐给别人时用的。 一年又一年,完美的宅子越发少。 第一档次的那些,显见不能给红尘。 剩下的都有些问题。 “我到宁愿自己建一个。” 红尘想到自己得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种子,其中能种出各种各样美丽树屋的就极好。 那屋子冬暖夏凉,连家具也是自动生成,保证人住起来最是舒服,可有一点儿,需要的土地实在有点儿大。 若是在杞县,那没得说,苍青山那么大,想种几个屋子都成,可在京城却是难事。 前两年皇子们成年,已是得了一大批好地儿,现如今想建新宅,怕是只能拆旧宅子。 拆就拆吧,这回可能要住很久很久。 红尘一直希望能有一个真正的家,这个家从最舒服的住宅开始,到也挺好。 林旭笑眯眯翻看工部送来的地图,扫了一眼,圈出的那些一个都不选,拿毛笔在皇城东边圈了一个圈。 红尘怔了怔:“这里?” 这地方她自然知道,是当年开国三王之一,辟疆王林通则,林老爷子的旧王府,后来陛下令赐新王府,此地似乎就成了他的练武场,虽然不常住,却也时常修缮。 宅子地段好,也阔朗,但只有一点儿,如今却荒废依旧,早成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鬼宅。 上辈子她就听说过,整个宅院煞气极重,老百姓们连路过都觉得阴森刺骨,根本不敢靠近。 皇帝也早就忘了这地处,到后来厉王登基之后,才想着要修缮。当年她死之前还听了一耳朵,说是厉王派了内府的匠人翻修这座古老的宅院。 红尘眨了眨眼:“我到没什么意见,不过,内府好像没择这处宅子。” 再怎么说,它当初也是王府,朝廷虽收了回去,规制在那儿。也不能轻易就赐给旁人。 林旭笑道:“只管选就对了。内府一准儿会给你面子。” 他们不选这里,多因为这地方不吉利,可红尘主动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吧,反正她看着这些宅子也都大差不离的。 虽然这宅子她一个郡主用,可能有点儿违制的地处,但都破成这样了。几乎是必须推倒重建,自然也就没有违制的妨碍。 定了郡主府所在。林旭就兴致勃勃地召集鬼谷天机门所有在附近的弟子过来,正大光明地拆房子。 红尘也圈出一块儿地,只让推平就好,围出一个院子。她打算把这一块儿当做自己的实验园地,尽情地去种一种得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种子们。 “这座宅子有主儿了?” 这日乌云罩顶,暴雨将至。 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锦衣华服的男子本来步履匆匆,停在破破烂烂的林家旧王府门前。面上露出三分愕然,“谁这么大的胆子?” “怎么?这宅子哪里不妥?” 杨师一捋长须,笑问。 那中年人翻了个白眼:“师叔可是明知故问了,您还能看不出来?这座宅子上的阴气,都快密布成云,我辈中人靠过去,简直就如钝刀刮骨一般,寻常人住在里面,多则三月,少则数日,必遭大难。” 在他看来,这样的宅子一早就该一把火焚烧干净,也不知京城的那些灵师是不是都眼瞎。 可要说眼瞎,周围还布置了法阵,阴气秘不外泄,瞧着到像是处理过。 杨师笑着摇头。 中年人看他的表情,诧异地一扬眉:“怎么,师叔另有高见?” “没有,没有,你这个半步宗师的高徒说出来的话,又怎么会错?” 杨师叹了口气,“当初很多人都要烧了这宅子,只是每次都不能成行,内府的人曾经也想过要进行修缮,可惜次次不了了之,我想,也许是这宅子还另有缘分,近来想是缘分到了。” 他说的模模糊糊的,那中年男子眯着眼举目看去,很无语地道:“缘分没看见,我只知道,这帮辛苦做力气活的兄弟们要吃苦了,干一天体力活,回去一准儿腰酸背痛个十天半月。” 说完,也懒得理会,大踏步地向前走,“师叔快走,看看北燕那帮人又玩什么幺蛾子!” 杨师良久才把视线收回,一转身,长袖一甩,大跨步地追了过去,虽然年逾古稀,可这位老人家的步子到比寻常年轻人更稳健。 红尘就坐在那人说,会被钝刀刮骨的宅子里面,影壁附近,摆放一张藤椅,一张方桌,桌上一壶清茶,她坐着耳边听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边看书。 罗娘戳在旁边做针线,只当自家这位新出炉的郡主娘娘,又在训练什么身居闹市静心读书的‘绝技’,也不去管她,反而笑道:“听说了没,前日夏蝉去大云寺礼佛,结果半路上让人砸了一筐臭鸡蛋,弄得狼狈不堪。” 每逢夏季,京中去大云寺礼佛的官眷就数不胜数。 一来大云寺的斋菜好吃,二来有高僧讲佛法,还开俗讲,三来,寺内清凉无比,大夏天过去呆半日,不能再舒服了。 夏蝉路上让两个农夫打扮的人截住,愣是穿过她那几个侍卫,扔了她一身的臭鸡蛋,顿时让周围路过的行人愕然,夏家大小姐认识的人可不少,一时八卦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说,她勾搭有妇之夫,让人当场抓住,还威逼利诱,迫使人家的正室夫人不敢声张,最后气不过,也只能小打小闹,弄点儿臭鸡蛋给她洗洗脸好出气,这等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儿,可惹恼了。” 罗娘因为小严的缘故,对夏蝉是深恶痛绝,听说她倒霉,能多吃两碗饭。 红尘嘴角也弯了一弯。 上辈子可没这事儿,夏蝉一直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才名远扬,在京城也一直都是好名声,什么温柔可亲,什么孝顺体贴,反正女子该有的美名,她是一样不缺,这辈子自己明明没对她动手。她和上辈子比。就显得悲催的多。 红尘知道的比罗娘还多些,林师兄在京城的眼线进来也越发管用了,此事是钱家做的。 钱家本来只是暗地里查一查夏蝉。顺便散播流言,只说夏蝉怂恿她们家小郡主在皇宫里对人家荣安郡主无礼。 他们自己到觉得这么做貌似不太地道,毕竟他们也不知,夏家小姐是有心还是无意。或许就是自家的小郡主脑子一热,上赶着出头给人家出气。 却不曾想。这一查就查出诸多不妥之处,夏蝉自己表面上到是温柔端庄的很,至少没让人逮住过把柄,却挑唆他们家女儿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甚至连半年前小郡主管到自家哥哥房里,要给她哥介绍一个所谓的名门淑女,差点儿把她嫂子气得昏过去。一开始也是这个夏蝉的手笔,更别说什么暗示一下。小郡主嫁入知根知底的表哥家那诸多的好处等等。 偏偏她还做得不着痕迹,要不是如今手段尚显生涩,钱家见多识广的老祖宗们还健在,恐怕寻常人也看不出什么。 钱家登时就气坏了,他们家从上到下都是直性子,别的做不了,万一一不小心,到把自家小郡主也给扯进去,还不如二话不说,直接找人教训她一顿。 一开始,小郡主气得连什么找人划花了她的脸,找人打得她生活不能自理都给说了,钱家的人都很想这么做,尤其是小郡主的大哥,父亲殉了国,母亲也没了,他一个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家撑起来,还把妹子养得如此活泼水灵,就这么这人给哄骗得差点儿连大哥都害,他能咽的下气才有鬼。 奈何这夏蝉她毕竟是夏家的女儿,还是入了族谱的,不给夏蝉的面子,总要给夏安一个薄面。 钱家是行伍出身,大部分势力都在军中,和夏家的关系就更密切,轻易撕扯不开,而且,为了一个夏蝉和夏家交恶,也未免太不划算了点儿。 夏家有这种恶心人,可还是好人多,像师风,那是过不了几年,就能成大师的人物。 最后还是小郡主哼哼两声,玩笑似的玩了这么一手! 红尘却要说,玩得真好! 以夏蝉那人的性子,你打她一顿,哪怕打个半死,也远不如让她丢人现眼来得有杀伤力。 可惜,她以前没想过这种主意,而且这种事儿也就是个出其不意,等对方有了戒备,以后想下手就困难。 不过,隔三差五地玩一回也许可行? 哪怕吓得夏蝉出门就战战兢兢也是好的! 罗娘稍微八卦了下那女人的倒霉事,就转了话题,她连提一提那人的名字,都觉得不痛快,稍微说一下得了。 “今日去书院办手续,听两个师兄说,北燕使臣想迎回他们的镇国之宝,十支金箭。” 罗娘皱眉,目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这不是开玩笑?当年陛下御驾亲征,难得取胜一次,杀了北燕的国师,还缴获他们的祖传金箭,陛下可是因此去太庙报喜,还呆了两天才回宫,现在怎么可能让他们想迎回去,就迎回去?” 红尘一笑:“北燕那边的皇帝也不是傻子,必然有筹码。” 果然,没几日就传开了,北燕那边那位,写的国书中声明,他愿意以当时缴获的,大周皇帝的佩剑和玉玺为筹码,和大周赌一回,若是北燕胜,就迎回金箭,若是大周胜,不光金箭他们不要了,连同皇帝的佩剑玉玺,一同送回,北燕的皇帝也在国书中承认自己不如大周陛下远矣! 赌局十分简单。 双方拿到对方重要的东西,都是用的武力,这次他们还比哪国的武力更强大。 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等事就轻启战端,只是在大周择一地,将金箭与佩剑和玉玺一同放置其中,双方再各派出百名士兵展开争夺,最先到达目的地,并且攻进去,夺取宝物为胜。 这可是在大周的京城,说起来大周还占了便宜。 皇帝就一口答应了,他要不答应,那可丢尽了脸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跑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最近整个京城沸沸扬扬,说的都是北燕与我大周的一场赌局。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上到皇亲宗室,下到贩夫走卒,如果不议论几声,似乎就不像京城人。 红尘他们家,罗娘几个姑娘也关注这个。 “北燕已经和我大周商量妥当,安置宝物的地方不能随意,要是我国择定地方,对北燕不公平,北燕又不了解大周,也选不出合适的位置,而且,我大周皇城,也不可能允许他们随意挑拣,光是这件事儿就磨蹭了十多日,最后北燕终于妥协,由着朝廷选择,选定了大云寺的万佛塔。” “不过,那边也提出来,为了给这场赌局增加些精彩度,不会太无聊,他们双方都可以进入万佛塔布置各种机关消息,时间就以五日为限,五天内可以尽情布置,北燕从东门开始,大周从西门开始,赌局开始之时,双方士兵进入万佛塔的位置互换。” “既然刊登出来,想必万岁爷是答应了,说是由士兵们的勇武定输赢,结果到最后还是奇人异士一较长短,哎!” 罗娘拿了份朝廷的邸报,讲给小严她们听。 红尘一边玩手里新得的石头摆件,特别迅速地拨动,一边笑道:“那到时候可要去看看热闹。” 除了杨师,还有三嗔寥寥几个有修为的高人外,她还没见过正经的灵师。 可事实上,四国内,杨师属于半过气的,毕竟年纪太大了,三嗔属于失败者。正经正当鼎盛的灵师,她还真一次都没见到,挺有兴趣。 对这种杂事,林旭却是毫不在意。 像什么佩剑,玉玺,丢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大周出差错。再说。真用这种法子换回来,难道皇帝就有面子了? 如果不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败北燕。把东西夺回,那就毫无意义。 真要大胜北燕,冲入燕都,那些零碎又算什么。甚至都用不着夺回,就能让让对方乖乖把东西送回来。到时候乐意要就要,不乐意改一改赐给臣子,才是很痛快的做法。 北燕近来也小气得很,皇帝也是个二货。想到一出是一出。 他跪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在纸面上描画了一只很稚嫩的燕子,黑色的翎羽。乌溜溜的眼睛。 金青坐在另一头替他削竹片。 红尘打发罗娘她们去外面读邸报,扭头托着下巴看自家师兄灵巧的动作。笑道:“没想到你还会糊纸鸢,光看这些准备,到像糊的很好似的。” 林旭一笑:“以前平子千里迢迢来看我,就喜欢给我做纸鸢,他做得特别好,总能飞得很高。” 小莫啊! 红尘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一点儿愁:“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莫怎么就不肯给我托梦?” 她那两年,苦学入梦术,就连玉珏空间某位大能提到的,不能轻易使用,用得不好,很可能损害精神的禁术她都学了,也用了,还是没办法让小莫托梦。 红尘没有亲人,虽然两生两世,除了小莫,到也无一身处黄泉,却值得她眷恋的人,所以没有比较,到不知道这入梦术究竟有用没有,偏偏还教不会旁人,到让她失望。 林旭失笑:“你还想着梦见他呢?那小子以前可不是你见的模样,他最讨女人欢心,家里婶婶们都喜爱他,老太君更把他当心头肉,那小混球经常自己惹祸,然后让我爹背黑锅,连他那位在外头铁骨铮铮的义父,林老王爷见了他也要头痛,我看啊,没准儿这小子在九泉之下玩野了,搅合的阎罗王看见他就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工夫惦记咱们?” 红尘失笑:“你这人……真该让外面那些把鬼谷高徒当神仙的官员们瞧瞧,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笑骂他一句,红尘又蹙眉,她总觉得,自己老梦不到小莫,这事儿不大对。 虽然说入梦术没试验过,或许是失败了,可是她两年来,也不是试过一次两次的,玉珏空间里就没有不靠谱的东西,总不能次次失败,后来到七月鬼门开,她是连着招魂术一块儿用,愣是招不来小莫。 难道这就去投胎了? 红尘哭笑不得,总觉得不大可能,她前阵子还听玉珏空间一喜欢探究阴曹地府的大能说笑,说红尘他们位面,年年死去的人成山成海,别说一场大战,就是随随便便一个小灾难,鬼魂们随便扔的垃圾,都能把忘川河给填满。 偏偏新出生的孩子却少得多,经常一个投胎位置,几十个鬼,甚至几百个鬼去抢,除非那些能投生成人的,愿意投个苍蝇,蚊子什么的,否则排队排三五十年能排到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小莫总不至于赶这么急,一早就投了胎!” 最近快到小莫的生辰,林旭一想他,红尘也就忽然想起来,歪了歪身子,倒在身边的坐垫上,随手开了玉珏空间,开始查看里面的一些知识贴,顺便把自己遇见的问题写上去。 玉珏空间里永远有无聊的大能回各种帖子。 红尘问的问题底下,一瞬间也出来五花八门的答案。 她扫了一圈,到有一个大能貌似挺专业,他看样子对入梦术还是很清楚,大体是说,他们在玉珏空间里教给别人的入梦术,不是寻常术士哄人的手段,那是经过多年改良的术法,等级也不算高,只要是精神力够格,哪怕不懂原理,只是按葫芦画瓢,也能成功。 用它沟通阴阳,请死人入梦,反而比邀请活人容易些,哪怕是生手,十次里也大约能有一次能成,像红尘这般,两年内经常试,居然没用,那肯定不是入梦术不对的缘故。 红尘扫了一眼,他说的原因到也有几条。 若是确定要招入梦的人的确是已经去世。那入梦术不成功,第一可能,此人已经投胎转世。 第二个可能,这人的灵魂被什么人拘禁了去。 第三个可能,穿越了。 红尘眨了眨眼,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些大能口中的穿越。就是指灵魂误入位面的缝隙。穿越到了别的位面去。 “难道真有这等事?一个死后,甚至不用死,就有可能到达别的世界?” 她不大明白。不过,这个世上既然有神有鬼,她还拥有这么一个玉珏空间,如此神奇的事儿都发生了。那所谓的穿越,大约也不是无稽之谈。 红尘略有些紧张。忙又问,如果寻魂术显示,自己要找的灵魂不在世间,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个灵魂就不是被人拘禁,而是……穿越了? 刚问完,那个似乎对地府什么的很熟悉的大能。‘我欲上九天’就马上回话。 “既然你是玉珏空间的宿主,那精神力一定很强。哪怕你要找的灵魂被人拘禁了,只要他还在你的世界,寻魂失败的可能就很小,估计也就是万分之一,不过,穿越这种事,好像可能性也不大。” “怎么不大,红尘丫头别听上面的,你尽可以想办法继续去寻一寻你要找的人,要是找不到,他不是投胎了,就肯定是穿越了,总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没错,你还是个新人,或许不知道内幕,等你的玉珏空间等级上升你就会明白,在大部分普通人眼里,穿越是虚幻的神话,可对我们中某些人来说,穿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让人烦躁的工作,偶尔不幸或者大幸,穿越位面的灵魂,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听了满耳朵乱七八糟的答案,红尘的脑子更乱,不由苦笑——像她这样的人,因为和灵啊,鬼啊之类世界的异物打交道的时候多,对死亡少了几分敬畏,却也比旁人多了烦心事,就说现在,别人的亲人死去,只是悲伤痛苦,因为再无一点儿办法,时间反而能抹平痛苦的印记。 可她呢,她要想的却比寻常人多得多,比如现在,她竟然还要操心已经死去的小莫,已经到了另外的世界,不该再和她有任何牵扯的小莫……究竟是应了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人拘禁,还是正如那些大能所言,不小心穿越而去? 一整个下午,林旭在那儿做纸鸢,红尘就歪着倒着趴着,琢磨那无比玄妙,一时半会儿又难有结果的问题。 晚上林师兄做完了手头的活儿,就给红尘找了一套骑装,带着她去正在改建中的郡主府。 那一片大大的练武场都清理出来了,以前的兵器架子重新刷了一层漆,看起来黝黑,沉重厚实,上面的兵器到不算多,不过都是林旭的珍藏品,每一样都有来历。 前阵子林旭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这地方了。 红尘如今也很喜欢骑马,她上辈子到不怎么爱这种活动,骑术仅仅一般,最多就是不至于落马丢人的地步,可也不敢快跑,但今生却大不同了,骑在马上,身轻如燕,她就如和这宝马心灵相通,真正体会到策马飞驰的乐趣,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人爱马成痴,把马当成命根子似的宝贝,若不每天骑着跑跑,就浑身发痒难受。 牵了一匹枣红色,看起来不太高,腿脚却十分有力的马,小绕了两圈,然后—— 整个跑马场上的人就瞬间散尽。 唯独一匹脑袋上系着一条雪白色丝带的马撒欢似的蹭蹭冲过去,冲着红尘的马嘶声长鸣,还打了两个喷嚏。 红尘骑着的马一歪脑袋,给了它一个白眼,那马就扑过去又舔又咬,又一边跑,一边拿脖子蹭红尘的小腿,嘴里还呼噜呼噜地哼哼,那表情,竟然让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楚,特别爱娇的模样。 “哈哈哈!”红尘一下子就笑了,慢慢缓了缓速度,顺了下它的毛。 那匹马登时高兴地长鸣一声,跟得更紧,前前后后围着红尘撒欢! 整个跑马场的人都笑了。 “公的吧,一定是公的!” 林旭:“……” 他的坐骑乃是很俗气的大宛良驹,也就是汗血宝马,自从得了这家伙,它难伺候到每天都让自己头疼。马厩里只能有它一个,但凡有别的马匹在,绝对让它又踢又打,弄得遍体鳞伤,有时候主人想骑一骑,只要不是十万火急要命的急事儿,也得等它高兴。 林旭虽然喜欢它。平日里到放它自己玩的时候多。真要打猎,还是习惯骑别的马,现在可好。这家伙主动去献殷勤,看那意思,还很嫉妒自己做不了红尘的坐骑。 正玩闹,外面忽然有一鬼谷弟子进门。笑道:“公子,小姐。外面来了一少年,非要买咱们门前的貔貅,说咱们门口的貔貅和麒麟,本是瑞兽。却因为多年阴气侵染,变成凶兽,能吞吐煞气。寻常人遇上非死即伤,卖给他。到是救了咱们上下几十口子的小命。” 天机这位弟子,忍俊不禁,“他还说,他不光给钱,要是我们家的人出了事儿,就去找他,他让他师父给我们化解化解,只要八成的银子。” 林旭失笑:“好大的口气!” 敢在鬼谷门人面前说这种话,四国加起来也没多少个,当然,人家大约是不知道神秘莫测的鬼谷门人,居然跑到京城当了工匠,给别人整修家宅呢。 红尘抿了抿唇,道:“告诉他,咱们不劳驾,打发走便是,无需多言。” 听那少年的意思,似乎也懂一些玄术,不过,应该是听别人说的说的,他自己可不像入门的样子。 这次林旭领了二十多天机弟子来,打发一少年,根本没费多大的事儿。 红尘转头就抛在脑后。 “林大公子,咱们跑一圈儿如何?赢的人点菜。” 林旭失笑:“好。” 话音未落,有一道影子蹭一下蹿出去。 一看那身深蓝色的衣服,众人没看到脸,也只是律风荷,林旭哭笑不得:“小荷你有那张脸,还有谁能拒绝得了你,至于这般拼?” 那位没骑马,轻功短途可比马快! 最后还是小荷赢了。 事实上,红尘觉得大部分人看见律风荷那张脸,应该都把力气花在欣赏上,也就没心思赛马。 跑了一下午,晚上大家就没走,虽然府邸尚未整修完,不过收拾出几间能住的房间到不难。 律风荷很矜持地只要了一道红果炒蛋。 红果是红尘新种出来的蔬菜,一种红色的果实,好像野外有人见过,只是多以为有毒,并不肯吃,偶尔也有人当观赏植物弄回家来欣赏。 家里种的这类,不是野外移植,都是从玉珏空间购买的种子,一是果实还大,二来吃着放心。 好像上面标注的名字叫什么番茄,也有人叫西红柿。 这名字古怪的很,家里人就随口叫它红果,红尘也没让改,西红柿炒蛋再简单不过,除了它,又弄了几个热炒,几个蔬菜冷盘,大菜嘛,切上一碟子猪头肉,再蒸一锅饭,煮一锅汤,热热乎乎吃了,每个人都心满意足,便沐浴休息。 白日累了一天,连林旭在内,都是一沾枕头就陷入梦乡。 没成想第二日,天还没大亮,外头就出了怪事儿,大门口的貔貅和麒麟全都不见踪影。 这两个大石头,那加起来没有一千斤,那也有几百斤,究竟怎么悄无声息就给没了,府里可住着他们公子爷,这帮天机弟子在安全方面极为上心,轮班站岗放哨来着。 昨夜站岗的一个小伙子脸色阴沉:“黎明时是听见外面有车队歇脚,在咱们西角门处,虽然晚上宵禁,不过他们都拿着批条,说是急着出城走夜路,半路上装箱子的绳子坏了,正好换绳子,还在咱们家讨了杯水喝。” 也正因为这个车队,家里那些站岗放哨的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边来……门口的东西丢失,竟没人察觉! 林旭一愣,眨了眨眼:“声东击西?” 他是第一时间就怀疑昨日过来买东西的少年,可惜没有人赃俱获,怀疑也没用。 红尘到是有些奇怪,皱了皱眉:“咱们门口那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用的,既然对方来取,怕是看出它们的用处了。万一用不好,因果可要落到我们头上。” 林旭一想也是,挥挥手,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听消息。 还不等红尘把早饭做好,打探的人便回来,这本不是什么隐秘,欲要购买貔貅的乃是钦天监一位灵师。叫郭品。师承钦天监赵封赵大师和半步宗师,太师云天生。 只是他并非鬼谷门人,云天生和他有段儿缘分。禀明了师尊之后,就收他做自己的记名弟子,和鬼谷没关系,只带在身边教导了半年。 即便如此。云天生其实很看重这个性情坚韧不拔,还有几分倔强的弟子。 郭品也敬重云天生。即便这个师父只比他大五岁而已,却还是甚为恭敬。 比起钦天监的赵大师,他明显和云天生更为亲近。 “郭大师正在忙和北燕的赌局,没工夫亲自处理这个。就让自己新收的小弟子处置,那个小弟子,便是今日到咱们这儿来买东西的少年郎。” “他是个孤儿。没有姓,就叫三郎。在没入郭大师门下时,在京城的九命牙行做事。” “这个九命牙行,不光是个牙行,还做各种中介生意,一般客人不接待,只接待熟客,其实也没挂牙行的招牌,而是挂的当铺的当字,平常也间或做些典当买卖。” 负责查探消息的弟子,简单把调查结果说完。 林旭顿时哭笑不得,显见是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巧合。 他来京城虽然有一些天机弟子知道,却还是瞒着别人,两个师兄也没得消息。二师兄还好,他那位大师兄却是最听恩师话的,一旦知道小师弟跑到京城来搅风搅雨,一准儿亲自出马,押解他回去向师父复命。 鬼谷先生一早就交代过,他们这位三师弟不能出仕,也不许入京城。 林旭一皱眉,他心里不乐意见那个郭品。 事实上,两个人也有几面之交,只是林旭还好,对这个便宜师侄算是可有可无,不会很在意,也没多少恶感,反正记着点儿想火情,但郭品却似乎对林旭有些偏见,不过他毕竟矮了一辈,到不敢在明面表现出来,最多也就是见面就在大体礼仪不错的情况下,言语上刻薄些。 若是不特别留意,怕都体会不出来,林旭就属于那种从来体会不出的,弄得云天生经常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训这半个弟子才最合适。 此事前因后果一说清楚,红尘登时坐直了身:“难道这位郭大师,想把貔貅和麒麟用在与北燕的赌局上面?” 林旭失笑:“无论他用意为何,东西大约不是他偷的。” 到不是说郭品看不出那两个东西其实特别有用,真是宝贝,值得一偷,纯粹是林旭对自家大师兄调教出来的弟子很放心。 换了二师兄的弟子来,他可能还会再斟酌一二。 “算了,既然是熟人想要,那东西也没太要紧,便送给人家也无妨。” 红尘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反身又钻回房间,天气这般热,为了两块儿石头出门可不划算。 就算它们如今成了法器,也没大用,留着它们,不过因为想留点儿纪念,却不是当真对它们就多么喜欢。 林旭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吩咐天机那边另外择两块儿石像摆过去罢了。 两位师兄往日见他到京城玩一玩,到还会通融一二,毕竟林旭四处游历,就是游历到京城来,总不至于非得要自家小师弟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才成?可他要是在这里落脚,一住下来就不要走,他们怕是要找他说道说道。 他们二人心宽体胖,就当此事没发生活,依旧自自在在,没成想,不过两日,林旭那个便宜师侄郭品,居然亲自登门拜访,身边还带着杨师。 郭品站在大门外,举目四顾,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意外,眉宇间流露出三分好奇,原先的焦躁和怨念,也都消散了几分。 “了不得,了不得,不愧连杨师都交口称赞,这么短的时间,整座宅邸就有化煞为吉的意思。” 他深吸了口气,顿时浑身舒爽,“不知道那位小姐用了什么样的镇物,这才镇得住这座宅子的阴煞,我看,一定价值连城。” “别赞了,寻你的宝贝徒弟要紧。”(未完待续。) ps:话说,一不小心看到了江南望江北哒催更票,好想要的样子,既然都看见了,都看见了……今天就努力一把试试看能不能拿到。 亲爱的小天使们各种投票,打赏,应该加更酬谢下。 but,but,弄雪这阵子每天除了上班还得跟闺蜜出门帮她试婚纱,试礼服,试酒店,试各种意想不到的东西,可怜巴巴地感冒中还,每天更六千字已经木精力改错字,改各种bug啦,还有点儿卡文的意思,最近可能没时间啦,小天使们或许可以经过漫长的等待,在过完年后再来期待弄雪多加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国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阿鬼,阿鬼,你怎么样?” 小香一开始还高兴的很,忽然看她弟弟脸色青白,挣扎着甩开自己姐姐,向赌坊门口跑。 铁牛一下敲他脖颈上。 这个阿鬼的小孩子才浑身瘫软,被小香抱住。 红尘皱眉,低头翻开那孩子的眼皮看了看,三郎叹气:“又是一个!跟你说,这个赌坊现在的掌柜根本就是疯子,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种叫神仙膏的东西,专门给他们看中的小孩子用,只要用几次之后就再也不能停,对他们赌坊自然是言听计从,我们九命牙行以前也跟他们做生意,后来发现不对,这才断了往来,咱也是混江湖的,可不能没有底线,不讲道义!” 他愤愤不平,恨不得再转头又冲进赌坊大门大闹一场,结果让郭品一把揪住,动弹不得。 神仙膏……又是这类东西! 红尘冷着脸,先低声交代几句,让铁牛请大夫来给三郎看病,他这问题说大也大,毕竟年纪太小,身子虚弱,自制力也差,沾上这玩意儿简直要命,不过,天还塌不下来,不是不能救。 “至于赌坊……他们自己逆天而为,必遭天谴,你们等着看这等人的下场便是。” 三郎一想到对方今天破的财,够他们心疼的,心里也痛快些,看红尘的目光登时也变得和气了。 “你这个郡主还行,不是个怂货!” 啪! 郭品气得打了他脑袋一巴掌。 红尘也哭笑不得,实在想不出怎么郭品郭大师会收这么一个惫懒小子当弟子。 摇了摇头,让铁牛去把自家的貔貅搬过来,这位搬那玩意就和玩一样。只是貔貅一到,三郎就愣住,连郭品都吓了一跳。 这座貔貅本来有了年头,并不是新的,看着有些斑驳,一开始被阴煞之气侵染,整个灰蒙蒙一片。还面孔狰狞。后来虽然不知道荣安郡主使何等手段,竟把它养活了,可到底依旧不算好看。或许有一些高明的灵师,日日替它开光温养,过上十几年,它能进化成灵器。但那需要漫长的时间…… 可是现在呢! 貔貅放在地上,通体是莹润的白色。宛如白玉,一双漆黑的眼睛闪烁流光,体态更是威严无比。 别说郭品,就是普通人看到。一样知道这是个宝贝! “怎么回事儿?” 红尘笑:“你觉得我这貔貅一千两金子值还是不值?” 三郎愣愣地,忽然苦了脸,抱着他师父嚎啕:“师父啊。你徒弟我恐怕要卖身还债了!!呜呜呜呜!!” 郭品踢了他一脚,满脑子浆糊。直直看着红尘,欲言又止。 红尘也不瞒他:“很简单,那个蝶楼赌坊里布置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法阵,凝聚煞气,所有进入赌坊的赌客,气运都被大幅度剥夺,做这个的,一定是个高手,但世间一向讲究一个平衡,身为灵师,在这方面更要仔细,他们的行径纯属逆天,早被老天盯住,我不过是改动了一下郭大师的阵法,破了法阵,造成反噬,那些他们本来积聚的福运瞬间爆出,气如泉涌,顺带着就喂饱了我这貔貅,它也旧貌换新颜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郭品心中却是大吃一惊。 他是内行人,又为了自家小弟子,没少琢磨赌坊那边连环套一样的风水法阵,可他都没想过翻手之间全部破尽,甚至连他仔细看,也只看出门口光明正大的狮虎煞,还有一进门的两个镰刀煞,其它的似是而非,知道有却猜不出在哪儿,更别说看穿,看透……也许祖师爷,鬼谷先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做到这一切? 郭品忽然就忍不住叹息,原来天赋这种东西,果真存在,没天赋的十年苦功,比不上人家一朝一夕的顿悟,竟都是真的。 他摇了摇头,也没太沮丧,早在多年之前他就见识过一个天才,是怎么轻轻松松压自家师父一头,那可不是高出一线,根本是天渊之别,真正鬼谷先生的评价,哎,早就见怪不怪! 一走神儿的工夫,三郎耷拉着脑袋,对红尘道:“那个麒麟我家师父用不到,一到手就转手卖了,只知道是卖给一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这个,具体是谁不知道。” 这是他们的规矩,赃物不在手里留。 红尘挑挑眉:“哦?我记得你才跟你师父说过,你知道买主不是好人?若连身份都不知道,怎么确定人家的好坏?” 三郎登时懊恼。 红尘笑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不能随意探听买主的消息,不过,你小子可不像是个守规矩的。” 京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像三郎这帮孩子都不是好人,偷鸡摸狗的事儿常做,他们自己定规矩,对什么人家不能偷,什么人家需敬着,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不按照祖上传下的规矩行事,就在这个京城活不下去。 例如这赃物不留过夜的习惯,就是用血的教训养出来的,只是这帮人大半谨小慎微,做生意也只和熟悉的中人做,陌生人可摸不到他们的脉。 三郎一看糊弄不过去,也泄了气:“东西给了夏家的那个小姐,叫夏蝉的,她那日没露面,只让一个和尚来谈买卖,不过咱们的人跟了一路,见是她才撤。” 红尘顿时皱眉。 夏蝉买麒麟做什么,还偷偷摸摸,以她的身份,想要个什么法器,正大光明地买就是。 她想了半晌,也没想出这女人要一尊麒麟有何用。 三郎看了她一眼:“那夏家小姐去了大云寺,现在好多名门千金,世家公子,都去大云寺看热闹呢,万佛塔内一场龙争虎斗,怕是近年来最热闹的事儿。我师父主导此事,真没闲工夫陪郡主娘娘玩,这就告辞了。” 说完,一溜烟没了影子。 郭品:“……咳咳,郡主,这小子顽皮,回头我收拾他。貔貅就物归原主。麒麟的赔偿款,我明日就送郡主府邸。” 他唠叨了两句,也告辞而去。 这人的确是忙。红尘就没拦着,看了铁牛一眼:“铁牛啊,想不想去大云寺,过两天带你去看看热闹。” 铁牛懵懵懂懂地点头。 知道东西在哪儿。红尘也就不急了,其实想找到自己的东西。那是半点儿不难。 不说别的,麒麟和貔貅多年毗邻而居,气息相连,有貔貅在。没有任何线索也能把东西给找出来。 一看无事,她就领着铁牛走人,先去看了看小香和她弟弟。这才回家。 一见小香他弟弟阿鬼,红尘就知道赌坊那边为什么想要他。这孩子虽是遭了罪,满脸苍白,却是手指极长,特别柔软灵活,耳力也强,她还在门外老远,这孩子一听就知道是她,小香就忙迎了出来。 只是看到红尘,他咬着牙把头缩回被子里,抽抽搭搭,显见并没有太高兴,终究还是个孩子,只知道自己难受的很,不知道别人是好心好意救了他。 小香一脸歉意,扎扎实实地给红尘磕了三个响头,红尘把她提溜起来,安抚道:“先给你弟弟看病,等他好了,再想以后的出路。” 说了几句话,红尘就走了,临出门,到见那小孩儿从被子缝隙里看她,目中含泪,似乎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知好歹。 红尘回到家就钻进书房,整理一些关于风水方面的书籍,幸亏外人看不到,若是看到屋子里各种古籍乱飞,她又时不时自言自语的模样,肯定把这地方当成鬼屋。 这次去大云寺,虽说纯粹是看热闹,但既然自家那位陛下,竟找了一个灵师参与,又选择的是万佛塔这样的地方,还允许提前五天布置,想来除了正经的实力对拼,也少不了风水斗法,她做点儿准备,省得到时候做了被殃及的池鱼。 大云寺是千年古刹,大周立国之前,它就已经传承很多年,早些时候,市面上关于大云寺高僧怎么在太祖还未发迹时,就看出他的不凡之处,派出得道高僧全力相助的故事,流传甚广,当然,道家那边不大认,说他们是面上贴金什么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么多年了,外人也就听个热闹,轻易不去评判什么,反正大云寺在京城是名寺古刹,信众极多。 红尘带着罗娘和小严两个,再加上一个铁牛,律风荷没在,最近林旭把他给带走了,大约有正事儿。 她还是第一次来大云寺,寺内佛光笼罩,一进来就感觉到气息平顺,就连她身边带的几本书,几样法器,也都变得特别活跃,显然也非常高兴。 只是一看万佛塔,她就连忙举起手把眼睛遮住,咋舌:“好家伙!” 这是把人家好好一座佛塔给糟蹋成什么样儿! 人家的佛塔,本来每一层都是圆形,气息圆润,轮回不休,可现在各种怪异的东西挂了上去,气场被割裂的十分之乱……要想恢复如初,还不知要费多大的力气。 要是她是大云寺的主持,非要气哭了不可。 这可是佛寺,佛光普照之地,还不是那等假佛寺,里面可全是佛法高深的高僧大德,他们敢在这里动刀兵,果然……哎,皇权还是至高无上。 红尘这个不是佛家子弟,而且对佛家并无好感的都看不下去,伤眼的厉害,连忙拉着人扭头走,万一再让上面的煞气冲一冲,大半个月得喝符水化解,可就吃大苦头了。 两国赌斗开始之时,马上就到,大周皇帝并没有过来,表现的不是很重视。 大周那些权贵子弟们到是云集至此,不少人都在万佛塔下摆放了桌椅,撑起大伞,舒舒服服地坐着。 大云寺的僧侣也都过来招呼。 茶水点心,素斋菜,样样不缺。 红尘满心不可思议,四下看了看,找了个最吉利的方位,让人把桌子移过去,又在上面贴了一堆符咒。 旁边有几个和尚忍不住扫了她一眼。 红尘客客气气地笑了笑。继续! 像前面那几位眉毛都白了的高僧,手里拿的念珠,坐的蒲团,那都是深具佛性,很了不得的东西,他们是不怕,自己穷。这边人又多。还是多做点儿准备为妙。 坐好歇了一会儿,红尘刚跟罗娘他们说了几句话,就道:“开始了。” 罗娘一怔:“这就开始?” 周围的人显然都没注意到。还在热热闹闹的聊天。 红尘笑:“难道你以为他们还要先互相打个招呼,老老实实等到时辰到了,直接派士兵冲进佛塔,一口气把自己要的东西抢出来?” 罗娘不说话了。 这次赌斗。堪比两军交战,两军交战。自然不能这般儿戏。 佛塔里悄无声息地亮起烛火。 一阵阵风铃声响起。 众人听得都一愣,这声音还真好听,就是听得人神思困倦,有点儿像入眠。 抬头望去。烟雾缭绕中,北燕那边有个身披袈裟的大和尚,缓步进了西门。 郭品郭大师。也换了一身红色的法衣,大踏步冲入东门。 一进去。两个就都没了声息。 红尘看了一眼,忽然周围,低声交代了铁牛两句话,铁牛点头应了,一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竟从外头弄回来好大一卷麻布,红尘拿了一杯茶,往里面浇了点儿符水,又往麻布上一泼,便让铁牛抱着。 不多时,时辰到,赌斗开始。 北燕那边出了五十名士兵,大周这边却只出了三十名,不过,这边是精兵,齐齐进入佛塔。 周围一堆看客一开始还挺紧张,结果看了半天,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都黑了,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星罗密布,却半点儿动静也无,就个个显得有些无聊,杂七杂八地议论起来。 “北燕犯哪门子病,到咱们大周挑事,他们是外来的,这可是咱们的地盘,还是大云寺,他们能占到便宜才怪!” “我看不然,那帮家伙既然敢到咱们大周,还把话说得这么满,总有自己的依仗才是。” 红尘的双眼紧紧盯着佛塔,对左右谈话声听而不闻,忽然,佛塔附近起了一阵旋风,下一刻,第九层宝塔忽然炸开,碎青石,砖瓦,金箔,还有好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向下飞溅。 底下所有人目瞪口呆。 看这速度,怕是要‘伤亡遍地’了,好些人都闭上眼,惊骇欲绝。 红尘高声道:“铁牛!” 铁牛应声站起,猛地一甩开手里的麻布迎着上去,一卷,正恰好卷住那些零零碎碎。 除了有个把特别倒霉的,自己摔倒伤了点儿皮,其他人顿时安全,大家转头看向红尘,心中惊讶,还是赶紧道谢。 一转脸,众人破口大骂。 也有人惊魂未定,实在没想到不过来看个热闹,竟然还不小心就把命给搭上,实在不划算。 红尘可顾不上这些,轻轻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那三十个士兵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出来,满脸惶恐,手里还扶着头破血流,脸色极为难看的郭品。 郭品出来,咬牙切齿:“大意了,大意了!” 别管是不是大意,看来北燕那边技高一筹。 众人都不由失望,心惊肉跳的:“不会吧,咱们难不成输了?” “当然没有!”郭品怒道,“他们也陷入我布置的七杀阵,一定过不去。” 果然,下一刻,北燕五十人士兵,还有那个大和尚,齐齐走出,不过与大周这些人的狼狈相比,他们就显得齐整得多。 那大和尚还双手合十,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慈悲!” 郭品顿时脸上更黑。 北燕那一伙儿人,竟大摇大摆地走人,气势十足,神态嚣张,全然不把大周这边放在眼里。 到是那个北燕使臣脸上带着笑,过来跟大云寺的监寺大师道:“既然晚了,那就封塔,大家明日再战,希望明日能与诸位分个胜负。” 说完,当真派了几个士兵值守。和大云寺的僧侣一起拿皇封封了塔门,之后全回客房休息。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 事实上,郭品的样子极为狼狈,头破血流,嘴角还渗出一丝血丝来,明显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他自己心里有数。勉强还能站着,气血翻涌,要是再多呆一时片刻。说不得就能晕过去,明日继续的赌斗,他说不定都出不了场,一咬牙。一把拉住红尘:“郡主,你可得帮把手。咱们大周丢不起这个人!” 红尘一愣——怎么扯上她? 只是实在没想到,郭大师居然会向她求助,林师兄口中的郭大师,可是个性子倔强的。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林师兄和郭大师相遇时,这位还是年轻人,人总要成长。不可能一直孩子心性。 此事的确该管,红尘生在大周。虽未身处边疆,却也知道大周与北燕的世仇,说是血海深仇也不过分,双方都在战争中损失惨重,奈何她是周人,为国出力,理所当然。 红尘想了想,就道:“走,咱们去舍利塔,看看万佛塔的情况,还请郭大师也跟我说一说里面的情形。” 三郎皱眉:“你行不行啊?” 郭品一巴掌把徒弟拍走,连忙拉着红尘,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大跨步地就冲入旁边的舍利塔。 红尘上了舍利塔。 一上来,她一时却忘记自己要看对面,这座塔里到处是质朴的气息,金色的光芒笼罩,很多别样的气,在她的眼中分外明显。仿佛看到一尊又一尊,庄严肃穆的佛的影像。 “据说这里供奉了大云寺世代高僧的舍利子,不过也只是传说了,好像大云寺的僧人都没有承认。” 红尘微笑。 耳边仿佛能听得见接连不断地诵经的声音,让人心情疏阔,连郭品一进来,气色也稍稍好了些。 转了一圈,红尘才细细看对面。 虽然是夜里,不光周围灯火通明,她的视力也极好,再说,她也不是只靠眼睛来侦查敌情。 “一层宝塔,乃是风铃阵,北燕大雷音寺入门的基础,就是声如雷霆,风铃阵恐怕是音攻。” “确实。” 郭品叹气,“今天对方根本没怎么操持法阵,只是任凭它自行运转,我过得不算难,但法阵乃是活动的,只要北燕那和尚愿意,立时就变幻无形,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容易犹未可知。” 红尘点头,知道郭大师吃了一次亏,也对北燕这些手段重视起来,她也不多言,细细审视,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咱们大周还是很有君子之风啊!” 大周布置的法阵,多为迷踪阵,八卦阵变形之类,纵然也是高妙,却留一线生机,就连算是杀伐之力很强的七杀阵,别看名字很吓人,但也留下空隙,不为伤人,只为了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已。 可北燕却不同,风铃阵别看名字好听,可若是操持阵法的人一动杀心,立时便是步步杀机,更别说各种形煞,都是大煞,里面还一环套一环的陷阱。 郭品的脸顿时阴沉。 他也没想到北燕这般没有风度。 “哼,全是歪门左道,邪性十足,哪里有堂堂大国之气度!” 红尘皱眉:“从七层宝塔到十三层宝塔,煞气弥漫……”她脸色忽然一变。 “怎么?” 郭品也吓了一跳。 “这里可是佛门,北燕竟然控制兽魂来布阵?” 红尘探头出去,仔细看,果然见隐约有毒蛇的黑影遍布,缠绕在宝塔之上,竟没有被佛光殃及,不觉吐出口气:“高人!能在佛寺之内,破开佛力的防护,布置这种杀阵,确实高明。” 郭品叹气:“郡主您就别说这个,可有破解之法?” 他自己都让人伤的头破血流,哪里还不知道对方不好惹。 “……唔,我怎么觉得北燕这些人很悠闲,胜券在握似的,就这么扔下法阵,连管都不管,任凭我们来看?” 红尘眨了眨眼,扫了下底下三个站岗的北燕士兵,见他们聚在一块儿,懒懒散散,一点儿紧张感都无。 郭品皱眉:“肯定是这些人稳操胜券……该死!” 红尘一下子笑起来:“别急,我在研究研究。” 她细细看过,点头道,“放心,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破,郭大师布置的各种迷踪阵,也是一绝,咱们难,他们也难……不过,为了保险,我得回皇宫去求太后娘娘的佛珠和陛下的宝剑一用才好。” 郭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说得多么轻松,陛下的宝剑到还有点儿戏,他老人家对此事也非常看重,没准儿能通融,可要借太后娘娘的佛珠?那就不要乱开玩笑,根本不可能。 太后她老人家信佛,从年幼时起,身边就带了一串十八颗的佛珠,每次礼佛,都拿着它。 也只有这么一串,从不用别的。 连老人家七十大寿时,陛下送的,她都转手又给了皇后,半点儿都不留恋。 当年大云寺的先代主持,甚至亲自给这佛珠开光加持,愣是念经念了九九八十一天,一日不间歇。 佛珠就成了老太后的心头宝。 红尘笑眯眯地说,她想借一借老太后的心头宝,很大义凛然——为了大周的颜面! 郭品脑袋一热,就连夜快马加鞭,陪她回了宫。 夜里不能随意开宫门。 幸亏今天当值的是于逸。 于逸科举之后,皇帝除了让他进了翰林院,说是学习学习,还把他调到宫里,做了羽林卫。 羽林卫是皇家最要紧的禁军,也是皇帝最亲信的世家子和宗室弟子才能入选,从于逸的待遇也看得出,皇帝对于家还是相当看重。 一看是红尘来了,于逸连忙交代一声,亲自去愉贵妃的寝宫,昭阳宫求见皇帝。 郭品不觉有点儿意外:“这位小将军在宫里好像很有威望啊!” 红尘也看出来了,于逸对宫廷相当熟悉,左右的羽林卫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就说这等天色已晚,还敢闯皇帝宠妃的寝宫之事。换了别人,只是想一想就吓死了,偏偏他做起来轻描淡写,完全不当回事儿,别人也见怪不怪。 “于小将军和我们不同,他是在宫里长大,小时候皇后娘娘还亲自教了他两年。” 一帮羽林卫也八卦。“好些人私下里说。皇后娘娘怕是把他当子侄看待,十分疼爱,这些年皇后娘娘闭宫不出。可但凡于逸求见,也还是会见一见,寻常也要他送自己的功课进去给娘娘审阅,但凡给晚辈们礼物。总也有他一份。” “就是于逸这小子不知好歹,次次得了娘娘的赏赐。也不见有多高兴。” 这些人显然关系都很好,说话没什么顾忌,也不怕那位小将军生气,带着点儿半开玩笑的兴致。 红尘这时才想起。好像还真是,皇后娘娘也是武将世家出身,似乎祖上和于家还联过姻。算是世交。 前阵子还听说,于将军为了儿子的婚事。求到皇后那儿,皇后也上心,专门叫了于逸过去,又择名门淑媛为他说项,只是看于逸今天的气色,依旧晦暗,还显得有些憔悴,半点儿桃花运的征兆也无,想来还是没能成。 偏偏他爹大概也不敢用强硬手段了,肯定是害怕招惹月老,生出事端会倒霉。 红尘觉得从于逸的面相看,或许一生无妻无子,当然,一线生机还是有的,可即便有,也不算圆满,对他来说,也许并非好事。 这会儿没工夫搭理青年小伙子的爱情是非。 不多时,皇帝先召见郭品。 红尘是个女孩子,暂时在偏殿里静候,昭阳宫的宫女连忙给她上了茶点,显见对这位新晋的郡主也了解的很。 等了有半刻中左右,就有个小太监来请她。 小太监殷勤的很,红尘塞了他一个荷包,他也大大方方揣袖子里了。 外面人不知道,红尘记得当年皇帝身边的太监,收礼都收的挺大方,有两个陛下贴身的亲信,也不拒绝皇子和后妃的赏钱。 昭阳宫 这地方感觉就比不上甘泉宫,阴气沉沉的,让人难受。 “阿尘来了,坐。” 红尘见过礼,也没客气,就着小太监搬来的绣墩坐下,郭品却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站着。 别看在外头,她一个没有实权,纯粹只挂个名头的郡主,和人家皇帝爱重的郭大师没法比,可在宫里,她才是皇帝的晚辈,‘孙女’,能和皇帝说说笑笑,郭品见了她就得毕恭毕敬。 郭品显然说过一遍。 可皇帝还是又问了一遍。 红尘想了想,干脆也不管皇帝懂还是不懂,拿了纸笔把万佛塔的形局画了一遍,各种可能会有的复杂变化也说了说,她说得生动有趣,虽然多半是忽悠人,却立时把皇帝忽悠得重视起来,甚至隐约觉得红尘的实力,比郭品还高出一截。 毕竟,郭品唠叨半天,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术语,脸上的表情还显得为难,一看模样就底气不足,可人家小姑娘却胸有成竹,似乎尽在掌握中。 皇帝想了想,还是应下:“朕的宝剑,你自去挑,选中哪一把都可,至于母后的佛珠,你去找皇后带你去要……或许母后会给皇后几分面子。” 几句话就听得出来,皇帝和他亲娘没什么话说,到是皇后和太后更亲密些,这到不常见,大部分太后都是儿子是块儿宝,儿媳妇就是杂草。 皇帝踟蹰半晌,还是没去甘泉宫,只让红尘和郭品自己去拜见,两个人离开昭阳宫,却是于逸等在门口。 “郡主,郭大师,在下送二位。” 他还是穿着羽林卫特有玄色紧身长袍,腰间的玉珏却换了一块儿,通透的羊脂白玉,很是精巧,缀着明黄色的平安结。 红尘扫了一眼,目中有些奇异之色。 于逸一路送他们到甘泉宫门口,自己过去敲门,里头守门的小太监显然也和他相熟,说了几句话,竟是亮了灯火。 不过片刻,皇后就穿戴整齐,也没让他们进门,直接乘坐肩舆出了大门。 顺手还让红尘也坐了上去。 “刚才小逸派人来说过了,阿尘,太后那儿我也没把握。不知用别的佛珠可好?” 皇后把自己的佛珠拿来给红尘看。 “这也是佛前供奉许久,开过光。” 红尘看了一眼,苦笑:“还是先去求求太后,说实话,这一次的对手的确不凡,郭大师还受了重伤,若不能全力以赴。我心中底气也是不足。” 皇后顿时笑起来。展开眉,那种美态,不光看得底下一群护卫的侍卫目眩神迷。连红尘也眼花。 这样的姿容绝代,怕是再过上十年二十年,头发都白了之后,她也是最迷人的老人家。 有时候真正的美人。已经超脱了容貌,更让人痴迷的。是气质。 很多人说红尘像皇后,但恐怕真把皇后当成心尖尖的人们,绝不会觉得像,两个人的气质毕竟是大为不同。皇后是冰冷的玉,亘古不变,红尘则像一棵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太后很早就不理会宫里的事儿。退居怡华苑,养了一园子花花草草,还养了一只猫,两只狗,再加上一对儿会说话的鹦鹉,漂亮的黄莺。 老太太日日溜猫逗狗的,日子逍遥,寻常只喜欢皇后去奉承,其他人,连愉贵妃也显少看见一见。 一行人才到怡华苑门前,却见灯火通明,太后娘娘显然还没有休息。 皇后一皱眉,总觉得怡华苑有点儿乱。 她的肩舆一到,就有几个太监过来开了大门,簇拥着他们一行人进去,没等多久,太后就召见。 两世以来,红尘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后。 老太后没穿戴太复杂的服饰,就和寻常农家老太太似的,慈眉善目,只是用的头饰精巧了些许。 “阿桐来了。”太后的眉眼间到像是有几分忧心忡忡,不过没表现出来,一把拉着皇后,细细看了看,“嗯,好,气色不错,你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别整日戴在甘泉宫,那地方冷,没事儿就来陪母后玩,要是他难为你,跟母后说。” 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却不糊涂,人也爽利,当年也是武将出身。 大周朝都一连出了好些个皇后和皇妃,似乎皇家的人,就是喜欢把心爱大将的妹妹,女儿,通通弄进宫,好像他们进了宫,就更容易控制似的。 太后年轻时,也是能上马打仗的厉害人物,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还硬朗。 皇后笑应了几句,就把红尘他们介绍了下。 太后一看到红尘,愣了愣神,笑道:“这孩子长得好,让我想起你刚进宫的时候了,也是这么鲜亮,又淘气又活泼的,你还和宓妃整日里较劲,人家老让着你……” “母后。” 皇后皱眉。 太后笑了笑:“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都是过去的事儿,说来也让人心酸,那些个宫里的旧人,一个一个地凋零消失,她也老了。 “好孩子,这么晚来找母后,可是有什么事儿?” “哎,母后,儿臣带着孩子们过来,真有件事儿想麻烦母后。”皇后悄悄把事情说清楚。 一听要借佛珠,老太后立马摇头:“不行,不行,别的时候也就罢了,这阵子我正让国师给我的佛珠再次开光,至今已经三十日了,可不能间断,一间断,说不得它会被毁了,那可是我的命,不能给你们。” 皇后一怔。 太后摇了摇头:“要我说,输赢也没什么要紧的,难道咱们在这上面赢了,就能多有脸面?输了还能让北燕从此老实下来,要想赢,就光明正大地在战场上去赢,那才痛快,好了,我这儿还有事儿,你们且去吧。” 她老人家最大,一声令下,皇后也不敢多留。 一行人只好出来。 皇后叹了口气:“没办法,总不能缠磨太后去,而且也来不及了。” 红尘耸耸肩:“哎,还是看看有没有能和太后娘娘的佛珠相媲美的,没有的话,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正说着话,刚离开怡华苑,后头就传来一阵嘈杂声,乱七八糟。 “停。” 皇后皱眉,想了想,吩咐肩舆掉头回去。 一进门,便见好些个人步履匆匆。 太后身边的刘姑姑走出来。领着几个宫女,还有两个拎着药箱的太医正打算进怡华苑,一见皇后,连忙拜倒。 抬抬手让她起来,“这是怎么了?” “娘娘,吉吉好几日不肯进食,今天更是就这么躺着。也不动。直哼哼,招来兽医看过,说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还给开了药,可也完全不见效,太后刚才都急坏了。” 刘姑姑叹气,“这一整日。太后的心情都有些不妥。” 皇后恍然,怪不得今天她一看。虽然太后面上没什么,却显得有些烦躁。 换了以往,她老人家便是不答应借佛珠,也会给她面子。把话说得委婉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顾忌大周和北燕赌斗的胜负。说不得会帮着想想有什么东西能替代,今日却有一点儿反常。原来是心情不好。 正说着话,太后身边另一个姓马的姑姑就出来,“太医可到了,吉吉不太好,太后都急了,吵吵着要抱着它出宫去找兽医。” 皇后吓了一跳:“那怎么成,现在都这么晚了。”她连忙下了肩舆,急步又走进去,也顾不上别的。 红尘也跟上。 太后的寝宫这会儿一片混乱,好多宫女嬷嬷都跪着求,外头还有人去催促太医快点儿来诊治。 反正都是大夫,太医能治人,也能治猫才是。 红尘再次进入寝宫的门,这回直接跟着皇后进了内室,都来不及见礼。 第一眼先看到被好好放在虎皮褥子上的猫,白色的长毛,天蓝色的眼睛,打理的毛色鲜亮,很是可爱,就是恹恹的,双目无神,隐约有泪光,一动不动,嘴角还有些呕吐物。 太后简直心疼的眼泪都要落下来,叠声喊道:“吉吉啊,我的小祖宗!你是怎么了,快告诉娘!” 红尘:“……”陛下,您现在和一只猫做了兄弟,请问感想如何? 皇后也顿了顿脚——我……列祖列宗们,您们可是跟一只猫一样辈分。至于皇帝,别说和猫是弟兄,和狗是弟兄也无所谓,那么个狼心狗肺的,说他是个畜生也不为过。 这话不能说,说了乃大不敬,可想一想总无妨,就是王法,也管不到别人心里想什么。 好几个太医被逼得没法子,折腾来折腾去,挨了猫爪抓挠无数下,开了药喂了喂。 奈何一点儿用都没有。 不多时,那只猫就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口血来,吓得太后脸色大变,几乎要昏死过去。 皇后连忙上前扶住,也是一脸无奈,看了红尘一眼,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显然不适合红尘在多说什么,还是早点儿去准备一下,天亮了赌斗要继续。 红尘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那只大白猫身上,忽然上前行礼,低声道:“太后娘娘!” 太后勉强看她,好在老人家对红尘还有几分喜爱,提起精神叹道:“知道你忠心为国,可我现在没有心情,你去找皇帝,让他替你寻别的什么佛珠都好,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太后娘娘容禀,红尘虽不是大夫,却也看得出来,吉吉的情况不太好,太医们怕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们毕竟是给人看病的,应付不会说话的猫,力有未逮。” 那些太医顿时拿感激的目光看红尘。 他们平日里治的可都是人,这只猫才这么大一点儿,又不会说话,又把不了脉,怎么治? 现在能看出它大概是误吞了什么硬物,那也是几个从外头民间找来的兽医,还有兽园的小太监说的,他们本身都什么都看不出,可这些话,能跟老太后说吗? 太后一转头,目光落到红尘身上,隐约有些怒气:“那你的意思?” “娘娘,现在这种情况下,药石罔效,恐怕只有请太医动手,直接开刀把东西取出。” 红尘一脸正色。 几个太医:“……” 太后的视线顿时落下去。 太医们的脸色简直不要太苦,一个个跪下磕头,自称无能。 “万万不可,这,这要是开刀。岂不是要刨开这猫的肚子,哪里还能活得了!” 一只猫死了不是大事儿,可太后的猫死了,谁知道会闹出多大乱子来。 虽然娘娘不是个动辄得咎的,奈何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年纪一大,就有可能犯糊涂。 皇帝最近一直讨好太后。偏偏不得法。也许……太医越想越害怕,冷汗直流。 红尘也叹气:“问题是,我看这个吉吉再不治疗。真的会死去,别无他法了。” 太后一下子犹豫起来,轻轻抱起自己的猫咪,吉吉显然知道这是主人。喵呜了一声,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太后的脸。 它的舌头舔在脸上可是生疼。但太后愣是跟没感觉一般。 红尘抬头道:“太后娘娘,若是太医们实在无法,就让红尘来动这个刀子如何?” 太后一愣,目光落到她身上。 红尘的年纪实在小。模样也不像能做这种事儿的,“你懂医术?” “只是略知一二,不过我前一阵子曾经为了验证一种刀兵符的效果。曾经替兔子开过刀,而且我应该能判断得出来。吉吉体内硬物的具体位置,只要开一小口,把东西取出,马上包扎即可,血都不会流出太多,至少有九成把握能保证吉吉的安全。” 一帮太医全当红尘傻了。 可现在这种时候,有人来顶雷,他们自然都低头,一言不发,太后的视线转移过去,摇了摇头,也知道不好逼几个太医做这等事。 “皇后,你说呢?” 皇后看了红尘一眼,叹气:“母后,我这个干孙女乃是一位正经的灵女,刚刚为我大周祈雨成功,陛下也深知她的能力,连这次大周与北燕之间的赌斗,郭大师都请她来帮忙,身为灵女,或许当真有不俗的手段也未可知,若是母后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不如就相信她。” 太后摸了摸吉吉,感觉到它的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心中更是难受,一咬牙:“好!” 说完,就让刘姑姑把吉吉送过去。 “我就看着,你动手吧。” 她也不说成功如何,失败又如何,显然哪怕是太后,也没有因为一只猫,就怪罪一个郡主的道理。 红尘不慌不乱,先是抱着吉吉,把它翻倒在身边的桌子上,摸了摸它的肚子,向外头的侍卫,借了匕首,把小猫肚子上的毛剃干净了些,又从荷包里取出一把种子,碾碎,直接洒在它的小肚皮上。 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地瞪着红尘,尤其是她手中居然拿着刀,太后还在,不光是宫女太监,连侍卫都不着痕迹地靠近。 “请刘姑姑帮忙拿一碗烈酒,要能烧的那种。” 太后好烈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直接弄了一坛子,整个把匕首泡了泡,又拿火烧了一下,红尘全神贯注,直接一看,就锁定那硬物的位置,手下极快速地一划,啪嗒一声,就有东西落地。 “啊!” 周围的宫女一见,登时吓了一跳。 竟然是一截枯骨,枯骨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红尘连看也不看,把一张符纸包着些种子粉末,在吉吉的伤口上一贴,取了纱布轻轻巧巧地包扎好。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一眨眼的工夫,还不够周围的人看清楚,甚至连吉吉好像也没反应过来。 不过,吉吉的样子明显不一样了,似乎并不感觉特别疼,反而抖搂了下毛,眯了眯眼,喵呜了两声,蠕动了一下身体。 红尘这才抱起吉吉,递给早就不顾年迈,两步扑过来的太后,太后根本注意不到别的,抱着吉吉亲了两下:“是精神了,看看,眼睛都睁得这么大!” “太后娘娘放心,应该不至于有意外,不过,今天晚上先不要给她吃什么东西,只喂些米汤,明日就能好了,最近也不要让它剧烈运动。” 红尘笑了笑道。 太后脸上笑出一朵花来,看红尘的目光也变得份外不同,哈哈一乐:“好了,知道你这个小丫头上赶着献殷勤,肯定是琢磨我的佛珠,不过,佛珠不能给你用,我那库房里旁的佛珠也是成箱装,你自去挑,别的要多少都行,直接送给你都成。” 老人家还不糊涂。 红尘连忙赔笑:“让太后娘娘高兴,本就是红尘的本分,哪里能有过分的奢求,只是,娘娘的佛珠,是不是最近气场不稳?” 太后捋了捋吉吉的毛,怔了下:“你这孩子怎么知道?我谁也没说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终究决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夏蝉心中忐忑,可既然说出了口,便更不能再沉默不言,越发表现得忧心忡忡,急道:“郡主,阿婵不是不相信您,可是,可是,哥哥病了,我……” 一句话未完,眼泪滚滚而落。 红尘略一点头:“是了,毕竟是小姐的兄长,您肯定忧心,当日大云寺不是也给了小姐一枚解药?应该和我的无甚不同,就吃您那一颗也无所谓。大云寺高僧所赠,总不能是不明不白的东西。” 夏蝉脸色骤变。 夏安猛地转头看她,前阵子只顾着忧虑,根本没想过儿子有可能是中毒,现在被红尘一提醒,却是信了八分。 大云寺方丈之言,早就传遍京城,寻常百姓不知,他们这等人也清楚。 寺内招贼,佛香御敌,夏家千金误闯其中,有可能被波及,所以方丈才特意赠药。 夏世杰转天便病倒,肯定是中了毒的可能大些。 “阿婵,方丈给的解药呢?” 陈婉没她丈夫那么多的心眼,也全心全意信红尘,那是她自己的亲闺女,当然可信,扑过去就抓住夏蝉的肩膀。 她的腕力本不算强,夏蝉却感觉到一股锥心之痛,半晌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驳斥的话吞回去,眼睛里的泪珠滚滚而落:“我,我已经拿解药冲了水,给身边的人喝过,那日,那日哥哥又没去藏书楼,只是我想借阅经书,这才转了一圈儿,怎么会?” 虽然没有明说,她是不信夏世杰中的乃大云寺之毒,可却把自己给撇清了。 这么一来。就算最后查出夏世杰中的的确是佛香之毒,也和她没有干系。 红尘心下好笑,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足的底气,难道就不怕夏世杰醒了拆穿她,还是说,哪怕经历了这么一遭,她还相信夏世杰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保护她。 弄不明白夏蝉这人的脑子! 陈婉到不疑有他。脸上顿时失望。 夏安却目光一利,紧紧盯着夏蝉,脸色铁青。这事儿虽然一开始没在意,那是不知道儿子也卷入其中,更是他还不至于怀疑家里这两个小辈,可说起察言观色。他一老狐狸肯定比夏蝉这样的小女生强出百倍,一看她的神情。心中就存有疑虑。 他对夏家的掌控力还是有的,回头一查便知,夏蝉说的话里十句到有九句恐怕是虚话。 红尘摊了摊手:“那没辙儿,只能用我这解药试试。这是我从大云寺取来,还没有开封,如果公主和族长有什么疑虑。现在去大云寺问一问也无妨,只是不知令公子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怎么会不信阿尘。” 陈婉连忙把儿子扶起来。接过红尘递给她的瓷瓶,拔开塞子就把里头一个乌溜溜的药丸塞在儿子嘴里。 夏蝉仿佛吃了一惊,站立不稳,忍不住扑过去,想扑到夏世杰的身上。 红尘一把抓住她,笑眯眯地拽过来:“小心,别压到了大公子,万一要是弄伤了他,你不是也要伤心?” 夏蝉的脸色有些难看:“郡主,你这解药确实无误吗,可别,可别……” 夏安两口子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师风已经很不耐烦:“麻烦小姐你安静点儿,简直吵死人!” 他如今这性子变化不小,夏蝉脸一白,终究还是闭了嘴。 说来大云寺这解药入口即化,确实见效也快,喂进去还没半刻中,夏世杰滚烫的脸颊,到仿佛稍微降了一点儿温,眉头也略略舒展,那一帮子大夫都说脉象和缓,身体似乎在好转中。 夏蝉的心里一紧,扑通了声——怎么这么快! 夏安瞬间也变得松快些许,正色道:“多亏了……郡主援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只要能办的,必不推辞。” 陈婉急急点头:“阿尘,我听说你选了郡主府,怎么是那个地处,那地方不干净的,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里面不妥,是不是内府的人欺负你,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们。” 红尘失笑,柔声安慰了几句,一转头,看向夏蝉,笑道:“族长,我这会儿就有一件儿事想劳烦你。” 夏安怔了怔。 “您也知道,我那府邸正在整修,不知哪里来的毛贼从我家门口偷了一个石头的麒麟走,听说卖给夏蝉夏小姐了,那东西是件法器,我还挺喜欢,不知能不能容我赎回来?” 夏安闻言就点点头,看了看夏蝉:“说什么赎,本该物归原主,阿婵,你买的人家的麒麟呢,快去让人取来,还给郡主。” “麒麟?” 这种时候,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夏蝉竟还是颇为镇定,此时挑了眉,露出几分诧异,“郡主怕是消息有误,我这阵子一心在家念佛抄经,到没买过什么东西,郡主遗失的是要紧的物件不成?如果是法器麒麟,不如让阿婵找人再给您打造一对?” 话说得实在漂亮。 红尘到是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她这人最能忍,哪怕走到绝望的境地,她也会努力给自己想出一条出路。 跟过来一直装壁花,冲丫鬟的罗娘,却是忍不住咋舌,打算回头号召小严跟这位学一学。 小严要有她三分脸皮厚,也许早就嫁了人,快快活活地过上幸福的居家日子,哪里还有如今的纠结。 夏安苦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红尘到无所谓:“或许真是我听错了,只是那些市井混混们总随便把小姐的名字挂在嘴边上,实在是可恶,小姐还是小心些好。” 夏蝉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 陈婉却是皱眉:“阿婵以后别老是往外面走,我看你就是结交的三教九流太多,好好一大家闺秀,和那等人来往作甚。” “谨遵母亲教诲。” 夏蝉恭恭敬敬地应下。 红尘把事儿办完。就不肯多呆,客气了几句,告辞而出,陈婉一路送她到门口,目送她上了车,一副郡主的仪仗,隔开了她们二人。一直到没了人影。陈婉才转身回来。 夏安搂住她,轻声道:“你别担心了,以后我们再想办法。” 其实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出息。也许他就不顾忌重重,早点儿把人认回家了事,本就是夏家的女儿,和他们夏家共富贵同患难。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婉忽而一笑:“没有,这样很好。” 当娘的都是同样的心。她年轻时的确不懂事儿,为人母很是懵懂,可现在她年纪渐大,却和大部分普通的母亲一般。只要儿女快活儿,过得好,她就心满意足。 “阿尘做了郡主。比回我们家可要好呢。” 她堂堂一公主,还不够资格给家里的儿女请封。现今阿尘做了郡主,岂不比当夏家的小姐要来得好些。 上了车向家里走去,罗娘唉声叹气:“小姐,咱也太亏本了,要我说,你管夏世杰做什么,让他死了完事儿,活该,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让他后悔去,谁让他那么宠爱个蛇蝎女人,还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被祸害了都是他自找的。” 红尘眨了眨眼,一伸手打开窗户,叫旁边跟着的一小少年,正是天机传递消息的弟子,“帮我拿你们天机的灰鸽子过来。” 那少年应了声,一回头,就从身后一辆马车里面抓出一个小小的铁笼子,里面挤着一群小鸽子,一个个很不起眼,灰扑扑的,都是那种在天上飞半天,也没人有心思去抓的玩意。 红尘取了只鸽子,写了张纸条缠上去,一甩手就放飞,对罗娘笑道:“我不光要救夏世杰,还要救到底,让夏家咱们埋伏的人手动一动,万一夏蝉要脑抽,把他给弄死了,岂不是一点儿热闹都看不成?” 罗娘:“……” 两年过去,红尘也借助鬼谷的力量,见缝插针,稍稍在夏家安插了个把人,虽然不成气候,但偶尔还能用一用。 “哎,夏世杰不醒,怎么看他和夏蝉的热闹?” 红尘从来不是幸灾乐祸的人,更不做任何损人利己,或者不利己的事情,不过,对夏蝉她可是半点儿好心肠都不会有,如果夏世杰能和夏蝉斗起来,打得脑浆迸裂,红尘也会在一边叫好,肯定抓住机会推波助澜。 “呀呀,我果然还是小家子气的很。” 罗娘翻了个白眼:“您还是想想,怎么把咱们家麒麟从夏蝉手里拿回来吧,要是在别人那儿也罢了,一想到落她手里,我就不痛快。” 红尘捏了捏下巴,略有些疑惑:“我今天去公主府,也没感觉到麒麟在那儿,难道夏蝉把东西藏在别的地方了?那就是个普通法器而已,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藏那个做什么?” 这到不是大事儿,红尘让铁牛拎了自家的貔貅,画了一道符感应了下。 “呃!东西真不在夏家,这是什么地方?” 红尘的视线里,看到的是一片豪宅,真正的大豪宅,光是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她乍一看认不清楚的就不知有多少……可惜用这种方法得到的信息有点儿模糊,只知道大概方位是在永安城的北门外不远处。 “这么大的宅子,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敢住,找到不难。” 想了想,她干脆向三郎那小子讨个人情,让他帮忙找一找,像这等地头蛇,用在眼下,比那些鬼谷弟子们可方便得多。 当当。 罗娘敲了敲门,手里拿了个小荷包进来。 红尘打开,从里面取出密信,看了看对照了下密码,登时愕然:“那个夏蝉……好大的胆子,也真够果决利索!” 夏家这两日发生了一桩大事。 正在恢复中的大公子夏世杰,差一点儿被一条毒蛇给咬死,若不是当时正打扫庭院的一个粗使婢女眼尖心细,胆子还很大,从窗户里看到,一见不好。竟跳窗户进去拿扫帚把毒蛇打了个半死,恐怕夏世杰的人都没了。 夏安和陈婉大发雷霆之怒,侍卫,婢女,各路下人被发落了一大堆。 没被发落的如今也战战兢兢。 好在没过两日,夏世杰醒过来,身体除了还残留了毒素。需要慢慢喝药排除。精神萎靡不振之外,没有什么后遗症,夏安老怀大慰。到对底下人宽容许多。 陈婉更是吃斋念佛,整个一慈悲人,没大动干戈地处置那帮子人。 那个才到了夏家没两年的粗使婢女,到是因此得了重赏。陈婉本来打算让她到儿子身边伺候,结果这婢女差点儿没给吓坏了。非说自己做不好贴身丫鬟,陈婉就赏了她银子,还许她去夏家的书院伺候,顺便能听听课。 怎么说。小婢女是一步登天的架势。 红尘眨了眨眼,觉得这等情报都不必专门泄露,夏世杰也该知道是他那个便宜妹子想杀了他。 她却忽然有了一点儿恶趣味。想知道夏世杰再也欺骗不了自己,明明白白地清楚——夏蝉要杀了他灭口。之后会是什么表现? “唔,他可是把那个女人当心肝的,如今心肝自己挣脱了身体,还反手给了身体一刀,滋味肯定不错。” 红尘失笑,揉了揉脸颊,不想这些东西,洗洗睡去,晚上肯定能做个好梦! “啊啊!” 夏世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门外的小厮连忙闯入,惊道:“公子,您哪不舒服?我去叫太医。” “不用。” 把小厮叫住,夏世杰白着脸摇了摇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茶水,怦怦乱跳的心才平稳些,只是他的脸色太难看,小厮乍一见,还当是刚把人从棺材里扒出来,起码要死了超过三天以上,才有这种死气沉沉的面相,不顾他阻拦,还是叫了大夫。 大夫们轮番诊脉,犹豫了下,商量出个安神的方子。 “公子还是静心养病,不要太多思虑为好。” 夏世杰愣愣地点了点头。 几个太医也不明白,夏家这位大公子,怎么跟受了惊吓似的,后来一想,可能公子哥儿是比较娇贵,病一场就吓着了。 大云寺的佛香,一般情况下那些大夫诊断不出来,正是因为这样的隐蔽性,才让人忌惮。 送走了太医,夏世杰抓住小厮的手:“我想见父亲,父亲在哪儿?” “这会儿?” 小厮眨了眨眼,现在可是三更半夜,一连好几日,族长和公主都睡不好觉,那会儿他家公子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太医们也都说没事了,脉象平稳,两位松了口气,这才回去休息,现在就再次惊扰,未免有些不妥。 不过,小厮看了自家公子恍恍惚惚的脸色,还是站起身,打算去找人。 刚一推开门,就见夏蝉小姐盈盈立在门口,一脸凄然焦虑。 小厮略有些为难,阻了下,低声道:“小姐,大公子的身体还不大好,您看?” 夏蝉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红肿,还渗着血丝,神情憔悴。 小厮低下头当没看见。 就在傍晚,他们家公子爷悠然转醒,一大家子都十分高兴,公主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夏蝉连忙凑过去拿帕子擦了擦自家大哥的额头,夏世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夏蝉,登时大惊失色,猛地一推,愣是把她推得飞出去两臂长,撞在桌角上,头破血流。 陈婉吓了一跳,可转眼儿子就又闭上眼昏了过去,哪里还顾得上女儿,只忙着叫太医来诊断。 幸好只是虚弱昏睡中,并无大碍,公主这才放了心。 小厮跟在自家公子身边十多年,第一次见到公子‘打了’小姐,哪怕是半昏半醒的状态,也让他觉得万分惊悚,这会儿自然心中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放小姐进门。 僵持良久。 至少在感觉上很久很久,屋里,夏世杰才沙哑地道:“……进来。” 小厮迟疑了片刻,就让开门,自己避到旁边的游廊下。 夏蝉低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跨入房间,带着一点儿犹豫,还有一丝忧愁。 夏世杰这些年,很习惯她这样的忧愁。以往总会从心底深处浮现出怜惜,今日却冷得厉害,抑制不了地打了个哆嗦。 “哥,你终于醒了,我好怕。” 夏蝉的泪滚落。 夏世杰抱住肩膀,一抬手,阻止她继续哭诉。深吸了口气:“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算了,你先把你到底干了什么,又利用我做了什么说清楚。把这些前因后果都告诉我。” 夏蝉抬起脸,露出个很凄惨的笑容来:“哥,不跟你说,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她就走到床边上,伸手想握夏世杰的胳膊。夏世杰本能地一缩手,避开。 夏蝉一愣,苦笑:“哥,你别这样。” 夏世杰吐出口气。第一次觉得很是腻烦,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蹙眉。整个人坐起来看着自己这个陌生的,当了这么多年妹妹的女孩子。以前他露出这种表情,自己就心软,可这次却只觉得恐怖。 有一瞬间,他都忍不住唾弃自己,原来他对夏蝉的怜惜,依旧是在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时候才会有…… 夏世杰握紧拳头,努力把胸腔中沸腾的怒火压下去:“我一向疼爱你,觉得我和你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兄妹,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可你怎么做?你把唯一一颗解药给了别人,害自己的兄长,为了你才不幸中毒的兄长差点儿就沦落到冤死的地步,你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可以随意愚弄的蠢货!”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句话,甚至是咆哮。 夏蝉显然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的愤怒,脸色变了变,讷讷道: “哥,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一定再也不给你惹麻烦,只要这件事过去,咱们都忘了它,咱们还是最好最好的兄妹……”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夏世杰眼前恍惚,仿佛看到一张扭曲的,恐怖的脸,额头上冷汗滚滚而落——他终于看清楚了,原来他在昏睡中看到的怪物,那种让他不寒而栗的东西,扭曲的,疯狂的,虚假的,把他困在一个漆黑的角落,让他发疯的东西……竟然长着一张夏蝉的脸。 打了个冷颤,从心底深处浮现出无限制的寒气。 夏世杰猛地一伸手,阻止夏蝉:“不要再说,没有以后。”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冷硬。 “我会在外地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尽快给你安排好,让你以夏家小姐的身份出嫁,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但你不能留在京城,必须离远一点儿,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的声音很是冷淡。 夏蝉僵立当场,整个人都愣住,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绝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家大哥会说这句话,可是,又有一种感觉,心底深处最害怕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她的脑子一片荒芜。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自从她从小做到大的那个梦开始变得清楚,能记得的东西更多,她就开始担忧,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夏安,会被陈婉,会被……夏世杰推出这座大宅,随随便便嫁给一个边远地方的小世家,连成为夏家联姻工具的资格都没有,就像被随手舍弃的垃圾。 有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她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看多少大夫,喝多少安神汤都不管用。 那会儿,夏世杰总哄着她入眠,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后背,温柔地说话。 夏蝉便安稳下来,是啊,她还有个哥哥,无论怎么样,大哥不会放弃她,会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自己可以予取予求。 从那之后,有一点儿任性娇蛮的小姑娘就消失掉,夏家的嫡长女夏蝉,也越发变得温柔稳重,像一个高贵的大小姐。 可她的心总是空落落的。 她好像永远填不满自己的心,永远会处于这种忐忑和不安中,午夜梦回,总是会时不时被噩梦惊醒。 “你不要这么说,只有你,只有你别这么说,好不好?” 夏蝉的眼睛湿润,鼻子一酸。 她这一次的眼泪,大约是真实的,很晶莹,却不具美感。 夏世杰的嘴唇动了动。 咣当一声。 大门洞开。 夏安出现在门前:“不用等了,夏蝉,现在有一个新任进士在西北一小县城谋了个知县,你尽快准备准备,出嫁吧。” 夏蝉愣愣回头,连夏世杰都惊了惊,嘴唇一动,咬牙低头,却不曾开口。 夏安叹气:“别的都可以原谅你,毕竟你……”毕竟这是个和厉王关系很好的‘女儿’。 “但是你要杀我们夏家的继承人,即便没得手,也不能再容你。” 要不是夏家需要在皇帝,在世家大族面前保持自己光明正大的形象,不能杀一个养了多年的女儿,他肯定毫不犹豫,直接杀了完事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逃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 夏世杰如遭重击,扑通一声,坐到了床榻上,脸色惨变。 屋内的气氛凝滞。 夏蝉低下头去,神色木然。 夏安看了儿子一眼,轻声道:“你这个妹子是个了不得的,胆大心细,自己一点儿都没有沾手,只想把水搅浑,要不是机缘巧合,恐怕连我都不敢说一定查得出来这毒蛇是有主的,还是意外事故。” 他简直怀疑,若非时间紧迫,这个小姑娘会不会还酝酿出可怕的诡计,把视线引到某些大人物的身上,让夏家投鼠忌器,不敢深究下去。 夏安的脸色阴沉。 “就不要惊动你娘亲了,她身体不好。” 夏安扫了夏蝉一眼,又抬头看夏世杰,低声笑道,“世杰你当初说,红尘低嫁才好,不受欺负,我看你娘亲不可能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低嫁,但一个假女儿,又不是夏家的血脉,嫁得高了反而膈应人,不是结亲,那是结仇呢,她说不得就很同意这孩子嫁远一点儿,嫁得低一点儿,还好掌控,不会受欺负。” 夏世杰浑身一震,闭上眼。 夏蝉木然的脸一点点松弛,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崩溃,失声痛哭:“爹爹,我不要!”她整个人一下子软倒,扑过去搂住夏世杰的大腿,“大哥,我不想,别让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绝没有下一次,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大云寺内藏有珍本秘本,不少都是有关铸造灵兵的,听说还能启迪灵智。让一个普通人修炼,也能修出灵气,我,我一直造不出灵兵,才会这般着急,以至于铤而走险……大哥,求求你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跟爹爹说说情。饶了我这一次。” 她哭得嘶声裂肺。 夏世杰却只觉得心中冰凉一片,背脊上麻嗖嗖的。 “情分?” 听见这两个字,他只觉得讽刺! 夏安冷笑:“你都在说什么?什么经书不经书的。明明是你下毒害你大哥,还操纵毒蛇害他性命。” 心下却暗道——这怕也有七八分在假装! 眼前这个小姑娘可了不得,看样子十有七八,卷进北燕谋划的大事里去。可这件事,他不能知道。夏家也不能知道。 他们夏家对大周忠心耿耿,和北燕那是世代血仇,想必也没人会信,夏家对大周有半点儿不忠! 夏家子弟。自然个个都和北燕之人不共戴天,也没人会相信他们搀和到这等事里。 一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几个侍卫将夏蝉拎走,关在地下室。 至于陈婉那儿。只说她这个女儿出嫁前去闭关琢磨锻造之术,也就糊弄过去。 夏世杰的身体还不好,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儿子身上,一时半会儿的确没有力气去想女儿。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夏蝉的未婚夫人选确定下来。 即便是她做了这么多,可夏世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跟她选择的未来丈夫不算很差。 人比较老实,不太会当官,和大部分风流倜傥的读书人不同,性情淳朴,父母早年都没了,还有一个幼弟,家业也因为读书,耗得差不多,幼弟没有读书的天分,便做了商人,到也赚了些钱,足够生活的。 两兄弟感情很好。 夏世杰拖着病体,让底下人考察过这个人的品行,才放下心,自己没出面,却让人帮夏蝉准备了一笔十分丰厚的嫁妆,这笔嫁妆,不能和京城那些贵女千金们比,但实在不能算薄,足够夏蝉很富贵的度过一生。 这日,夏世杰终于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地下室。 夏家一些犯了错儿的弟子们,都在此地关禁闭,到并不是多么恐怖的地处,干干净净,除了不自由,和生活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无甚不同。 “……他叫袁斌,人不错,等你见了他就知道,是个很好的人选,绝对会疼妻子。” 夏世杰侧着头,不肯看她。 也许是真正绝望,夏蝉忽然抬头,冷漠地看向夏世杰:“你恨我?呵呵,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是最相像的兄妹,你为什么要恨我?是了,因为这次涉及到你自己的利益,你的生命,所以往日对我的维护就都不复存在,这次如果倒霉的不是你,我祸害的是另外的人,比如说夏红尘,甚至是你的别的什么亲人,你大概不至于这般生气吧?” 她轻声而笑。 夏世杰猛地抬头,一时却语塞。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却瞬间从心底深处冒出一个念头——她说得很对! 原来,他们果然是最亲密的兄妹,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就像这一次,他听见父亲说,夏蝉要杀死他,竟然没有半点儿怀疑,下意识就相信了。 大概他也很明白,自己从小疼到大妹妹,本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只是他以前尽量去欺骗自己,让他自己相信,阿婵是好女孩儿,是他宝贝小妹妹,而且,阿婵就算是个坏女孩儿又如何,她祸害别人,欺负别人也无妨…… 夏世杰没再多说,扭头离开。 夏蝉也再没有挽留,只是目中闪烁着一丝说不出的诡谲的光。 这一双亲密无间的兄妹之间,从此相隔巨大的鸿沟,再也找不回过去。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罗娘她们制了一大堆冰块儿,用模子做成各式各样的小块儿,梅花形状的,三角形状的,苹果样式的,还有四四方方之类的小块儿,拿油纸包好,搁在保温的食盒里面,从外面招来一堆小乞儿,把他们用热水洗刷干净,换上整整齐齐的天蓝色粗麻布的袍子,一人又戴上一顶小帽。 帽子上拿绣线绣了——‘冰天雪地’四个大字,底下还有一排地址。 红尘买了一家商铺。铺子原来是个小面馆儿,后来关门大吉,正好就让她盘下来,还没想好干什么用,夏日一到,干脆就经营些冰品生意。 如今永安城冰卖的很贵,就连权贵之家也很难敞开用。她们经营这个。保准有赚不赔的。 红尘专门淘了方子,做了点儿特别的冰品,什么炒冰沙之类。那些冰块儿,有一小部分也加入果汁,不过,这种必须限量。主要是容易坏,比不上纯粹的冰好保存。得现买现吃的。 一群女孩子生意都做到女学里去。 女学里的学生十分捧场,连先生们一下了课,也一人捧着一大碗冰沙享用。 不过女孩子吃得太凉,对身体不大好。有几个先生对这方面卡得很严格,每天只允许一个学生吃一小盅,多了不成。 郡主府还没有完工。不过到是学那些权贵人家先造出来一个大冰库。 红尘围着一条貂皮斗篷,坐在铺着棉褥子的软榻上。呆在冰库里读书,这种滋味,没享受过的人是不知道有多么爽快! “小姐。” 罗娘走下石阶,冻得打了个哆嗦,再一看自家郡主小姐的模样,无语半天,才哭笑不得地道,“大云寺的戒言大师来了。” 戒言?戒严……这都什么法号。 红尘坐起身,把脚伸出去,又一下子缩回来,笑道:“既然是高僧,想必不介意我在冰库招待贵客的,请他进来。” 罗娘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拿件厚棉袍再去招呼人家,随了自家小姐的意算了,外面的天气酷热,她们家这位又怕热的厉害,甚至动了要去抓几只鬼怪搁在屋子里降温的心思,为了不往家里找鬼,这点儿小事儿,还是别和她计较。 人家戒言大师果然一点儿都不在乎,是个胖乎乎,满脸和气的大和尚,一见红尘,便道了声阿弥陀佛,连连道谢:“这几日本寺处置逆徒,就连戒慎师兄和戒行师兄的弟子也牵扯其中,没能及时前来致谢,还望郡主见谅。” 红尘失笑:“行了,也别客气,大师放心,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这件事儿我也是误打误撞才撞上,保证不会再和别的什么人说一言片语,事实上,我都不知道前因后果。” 戒言也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郡主哪里话,本寺上下,多亏了郡主援手,感谢还来不及,怎会有顾忌?今日戒言只为道谢而来。” 别管信不信吧,反正红尘就当自己信了。 戒言也笑眯眯解释了下:“经本寺诸位长老查明,是北燕的使臣重金利诱,还拿捏住寺内两个弟子的把柄,才威胁他们,一则泄露万佛塔的信息,二则盗窃经书,幸亏郡主机警,我等早有防备,否则经书有失,真是对不起我大云寺历代高僧了。” 他叹了口气,目中也有些忧虑,佛门弟子,竟然让邪魔外道引出心魔,闹出此等事端,对他们大云寺的声望毫无好处,他们也不愿意消息外传。 可这种事儿,怎么也瞒不了,还不如大方一点儿,到显得光明磊落,有佛门四大皆空的风范。 戒言摇了摇头,放松心情,和红尘说说闲话,喝了杯茶,热茶,在这样的冰室里喝着热茶,感觉还不错。 “可惜不合养生之道……” 坐了一会儿,戒言状似无意,轻描淡写地道,“我听说,夏家已经声名,夏家大小姐夏蝉之母,当年故意换女,抱走了夏家的嫡女,把自己的女儿换给夏家,如今夏家知悉一切,已经将夏蝉除名,从此各不相干,至于夏蝉之母顾氏,交付有司问罪论处。” “皇上也下了口谕……原夏家嫡女,已由陛下收养于皇后膝下,恩封郡主,赐国姓。” 砰,天上砸下大石,砸得红尘晕头转向,一时间回不过神。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未免太过意外,事情可都过去三年多了,怎么忽然翻旧账! 她知道夏家必然要有巨变,却没想到,变故这么大,大得离谱! 上辈子夏家都懒得和顾氏计较来着,估计是要给夏蝉留几分颜面。再说,闹大了让外人知道,一个农妇就莫名其妙,轻轻松松能把夏家的女儿换走,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夏安那人虽不是特别爱面子的,却属于无利不起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冷静理智。只为夏家着想,他把这事儿大大方方翻出来,直言不讳。怕是不知权衡多久,才做出决定。 玉珏空间里忽然有大能放出一哈哈大笑的图片。 “红尘,你的故事要是写成小说,你这个主角未免太没存在感。还没动手虐反派呢,怎么反派自己就把自己给虐了一通。你都没想和你那位养母计较,你那养母离得十万八千里,也凑不过来找你麻烦,然后就这么躺枪了。哎呀,这可怎么编,才能把小说给编圆一点儿。显得像样……” 红尘一眨眼把这位不着调的大能屏蔽掉。 她要赶紧提升权限,怎么也不能让那些高等级的。随随便便偷窥自己的生活才好。 不过现在—— “我觉得我需要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可以想象得到,从今天开始,街头巷尾的八卦消息,大概全是关于夏家这一出真假千金的好戏,说不定能编成戏本子,到处传唱,热度怎么也能持续个一年半载。 红尘一点儿也不想做故事里的可怜主角,正好,得恩封为郡主以后,也应该衣锦还乡,回家看看,处理处理家里剩下的生意,房子什么的。 二来,她要去把自家的麒麟拿回家。 两件事儿一块儿办了,等京城的乱子平息再返回也不迟。 夏家闹出这么大乱子,他们家本身门禁森严,消息并未传扬,外人只是乱猜罢了,红尘到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只不过…… 生门培训出来的探子丫是个写话本的好手,一件小事儿也写得文采非凡,*迭起,让她反反复复看三遍才算过瘾,差点儿都为那夏家上下掉一把辛酸泪。 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大标题加小标题,整个事件清清楚楚——夏蝉刺夏世杰,事败露,族长为其则两榜进士王某(即将开赴西北)为婿,夏蝉不肯就范,内外勾结,夜奔而去,公主被惊,夏族长怒开宗祠,将之除名。 总而言之,夏蝉逃跑,于是夏安一狠心,壮士断腕,干脆直接连面子都不要,一切分说清楚,永绝后患。 “呼!” 红尘也免不了要道一声佩服,发自肺腑,她甚至不用亲见,也能想象得到夏安不动声色,干脆果决的模样。 那人遇事从来能缓就不肯着急,忖度再三,从不轻举妄动,可一旦发现不妙,也魄力也是半点儿都不缺少。 夏家世代出英豪,族长却往往不是英豪,反而多名声不显,现在想来,大约是传承千年的家族,确实有它自己的规程。 罗娘和小严她们一知道消息,都不觉喜形于色,尤其是小严,连说了三个——“该!” 红尘到没什么感觉,夏蝉那种人,即便是一时低落,人还没到绝境,绝不会认命,就像如今,她明明那么在乎夏家,在乎到进退失据的地步,可还是冒险逃婚。 她能理解夏蝉的心思——嫁什么人,还是其次! 有夏家在,嫁一寻常夫婿,并不是最糟糕的事儿,但若离开京城,她就受不住了。 眼下一去西北,也许终生再无机缘返回,她筹谋多年,好不容易才在京里赚出不小的势力,让她放弃,比割她的肉还要严重,她怎么会肯? 再者,夏蝉恐怕也没想到,夏安会如此果断,拼着丢人现眼,也把前因后果都说清了。 事实上,只要夏安为了颜面遮掩一二,便是一生气把她除了名,她不要这个名分,可在京城众人的心目中,她还是夏家的女儿,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分割不开,到时虽被动,并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罗娘,你们收拾东西,跟女学那边请个假,就说要回乡探亲,咱们避一避。” 罗娘应了。 她们在女学如今也是如鱼得水,深得师长们的喜欢。 京城女学开办至今,很是不易,从山长到先生,欣赏的多是那等有气性。能自立,不肯把全部生命消耗在内宅的女儿,罗娘她们每一个都有这样的心性,怎么可能不得喜欢! 短短时日,就连其他女学的人都知道,今年京城女学大丰收,寒门里竟出来好些出类拔萃的人才。 令人欣羡。也有人侧目。有人嫉妒,最近一些日子,女学里隐约有闲言碎语。说得多是她们虽得师长喜爱,但终究只是小户女,正经的高门大户的夫人们看重的还是家世,别的有则是添头。没有也无妨。 这等言论固然伤不到罗娘她们分毫,她们考女学最大的目的不过是脱籍。说什么高门大户,她们连做梦也没有想过,更不可能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辛辛苦苦考上女学就为了攀高枝。但还是该让这股子风潮淡一淡,远离数月,什么闲言闲语也没人有精力说了。 红尘她们也不着急。慢慢把东西收拾妥当,既然是回乡。自然要备齐了各色礼物,京城不少首饰布料衣物,在杞县都是极新鲜的东西,有钱也买不着,多多准备些,回去好送人情。 罗娘她们更忙,忙着把刚开的冰铺子一应事体交代清楚,留人看家。 这几日冰铺子也是降价酬宾,客似云来。 厉王府 厉王也买了冰,不过他夏日不吃冰,冬日屋内不放炭盆。 买的那些冰,都是给园中养的莺莺燕燕们。 “王爷。” 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轻轻地推开门,一眼看到自家王爷一身单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眉头攒起,也不知想什么,连忙低头,低声道,“夏蝉小姐求见。” 半晌,陈玮才睁开漆黑的眼睛,嘴角勾出一抹轻笑,“夏蝉?她可不姓夏了,也罢,总还是个美人,你去告诉她,我家有燕园一个,养有金丝雀无数,她要是愿意,我就留一个笼子给她。” 小厮一愣。 前阵子他们家王爷还说,夏家那个小姐有点儿意思,今日就只给人家被圈养在园子里的机会,都说王爷并没有喜新厌旧的毛病,看来,当日对这位小姐也算不上太上心。 其实没什么不正常,那夏蝉如今还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少手段?又不像多年后羽翼丰满了,用水磨工夫慢慢磨出了在厉王心目中的地位。 哪怕是上辈子,夏蝉一开始也仅仅是被厉王当个有趣儿的女人,闲来无事欣赏把玩而已。 小厮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去。 厉王连眼睛都没睁,看样子是真心对这位夏蝉小姐,只存了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夏蝉听了传话,低着头,半天没有动,她的头上戴了幕笠,遮住一张脸,到看不清楚神色,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想必这一次不是故作娇弱,想惹人怜惜了。 这位的尴尬处境,可影响不到红尘,她出行准备做得差不多,宫里皇后就把她召进宫,闲话家常了一会儿。 正宫娘娘多年不肯见那些诰命夫人们,红尘如今却是她正经的孙女,叫进宫里承欢膝下,半点儿也不觉得烦。 “回乡看看也是应该,你在杞县那边毕竟是生活了十多年,从那里长大的,你这次去,就带齐仪仗,我给你派两个嬷嬷。” 皇后沉吟片刻,又派了宫里的宫女,嬷嬷,侍卫给她,一路护送。 红尘的郡主府还没有彻底盖好,内府那边到随时准备给她送一批宫人填充府邸。 只是哪怕红尘不全挑,也要挑上几个,这些郡主们,自己能亲自挑自己用的人手,那是体面。 这阵子她忙,没空操持,而且现在就挑好了,也没地方放人,她就不着急了。 “我再给你准备些金银之类,该赏赐的时候,要大方才好。” 皇后和那个小气的皇帝不同,她不缺钱,也愿意为孩子们花,眼前这个是她闺女的亲闺女,那就是外孙女,疼她应该,给她花多少她都乐意。 宫里每年给皇后准备的那些赏人用的银钱,用不完到年末还要收回去重新换新的,干嘛省着。 红尘笑眯眯地应了,一概不推辞,四下里看了看甘泉宫,轻声道:“我也给娘娘留两道灵符吧,知道宫里有忌讳,就让杨师正经地呈上来,上次进宫就觉得这宫里有晦气,娘娘的甘泉宫到少,近日我看,连甘泉宫都被沾染了,贴两道灵符还安心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冷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送走了灵师,李大人这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转头看翻新过不知多少次,长达几百年的老宅,再看看门前两棵巨大的,几乎可称参天的古榕树,心中抑郁。 他一时不想回去,随手从山上折了根长长的绿草叶子,在指尖缠来缠去,缠出一只小蚂蚱。 翠绿翠绿的,十分好看。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旁边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喊声。 李大人精神一振,扭头看过去,就见村子里的几个小妞妞,山娃子围在一起,围着一辆马车。 他也忍不住站起来,走了过去。 “起立!” 齐刷刷,一只松鼠,一只小田鼠,两只小奶猫,一只半大的,肥肥的小狗子,还有他们家养的那只看门老狗,同时用后脚站立,前脚腾空。 “排整齐。” 里面一个虽然戴着幕笠,却显得年纪很轻,声音充满磁性,非常动人的小姑娘轻飘飘一句话。 这些小动物就挪动两条腿,自动自发站整齐,还按照高矮排了排,从矮个的到高个儿的,整整齐齐。 李大人瞠目结舌,简直不明白怎么能有人把几种不同的动物训练得这么灵活,就连京城耍杂耍的那些人,训个猴子还行,训老鼠,训猫,却还真没见过。 一只小田鼠扑通一声,摔倒,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抖了下耳朵就磨磨蹭蹭站起来,偷偷把头往它兄弟身后藏了藏。 李大人一下子就笑了。 一帮小孩子更是欢呼声一片。 红尘笑眯眯地拍了拍地,一群小东西都老老实实地坐下,抬起头来看她。 连那些小孩子也一样的动作。真是特别的逗趣儿。 李大人本来紧绷的,恨不得暴跳如雷的心情,也瞬间就放松了许多。 红尘瞟了他一眼,先没说话,应一群孩子缠磨,继续玩这种花活儿。 两只小田鼠爪子碰着爪子来跳舞。 猫咪打拍子。 小松鼠领着两只狗狗连连作揖讨赏赐,弄得小孩子们手里的野果子。口袋里的小零嘴儿都没保住。不过这些孩子们还是挺开心的。 罗娘立在后头,看自家小姐骗人家孩子们的吃食,顿时无语。只好转头拿出个食盒,把里面装的各色点心分一分,塞给小孩子吃,要不补偿一下。让人家家长们瞧见,说不得他们这群人大晚上也别想在村子里留宿。 一群小娃娃吃到京城里难得一见的美味糕点。顿时就更开心,更高兴。 李大人吐出口气,眉眼又变得有些暗淡。 他们一家总还是要搬走的。 那位高僧早就提醒过他,要不把宅子卖给灵师。让灵师们慢慢处理,他们在这儿呆的时间越长,麻烦越大。说不定要牵连村子。 “哎!” 刚一转头,就听身后有人喊:“可是李大人当面?” 他一愣。转身便见刚才哄孩子们玩的女子,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登时有些惊讶:“我是李汝辉?小姐是?” 红尘咳嗽了声,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您最近是不是新得了一个石麒麟?” 李汝辉先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道:“啊,对,我们家最近老是出乱子,家里管家把门口的镇物换了一个,就是个麒麟,怎么了?” 红尘叹气:“那只麒麟是我的。” “啊?” 李大人愕然。 罗娘在后头脚下一扭,差点儿摔倒。 没想到她们家这位小姐如此光明正大,直接就开口这般说。 再一转念,的确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有什么不能说,总不能因为事情涉及那个夏蝉,就万事仔细小心,生怕行差踏错? 要是别管干什么都摆出一副诡谲模样,那才让人心中不安,说不定适得其反,会让李大人感到不舒服。 现在开诚布公,直接说是自己的麒麟,李大人好歹曾任礼部尚书,肯定是特别知书达理的厚道人,到时候自家小姐是原价赎回,还是有别的想法,都可以沟通。 显然红尘就是这么想。 她慢慢举步,送李大人回他的宅子那儿去,顺路小声地简单把三郎偷麒麟,倒手结果到了李宅的事儿一说。 李汝辉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小姐为了一个石头麒麟的镇物,专门跑一趟?”他也有些意外,挠了挠头,“这个……” 红尘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那只大麒麟,道:“我喜欢黑色!” 话音落下,李汝辉就目瞪口呆——那只白色的,看起来很平常的石头麒麟,瞬间变成了黑色,黑溜溜的,跟个铁疙瘩差不多,就是眼睛更亮一点儿。 “还是不要黑的,红的更好些。” 红尘又道。 之后黑麒麟唰一声,变作红色。 李汝辉眨了眨眼,扭头看红尘,目中隐约多了几分忌惮,红尘一怔,也想起现在李家不太平,这位老大人恐怕挺担心的,连忙道:“大人莫怪,是我孟浪了,只是因为有点儿要紧的事儿,实在想寻回麒麟,这才放肆。” 话音未落,那只麒麟竟隐隐一声长啸,带着些许欢畅和亲昵。 红尘拍了拍它的头,笑道:“还请大人原谅则个。” “无妨,无妨。” 李汝辉苦笑,叹了口气,“以前我从来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可家里出了这么多乱子,早知道世间有能为的人很多,想来小姐身具异术……既然小姐的东西,那么我自然是原物奉还。” 红尘客客气气地道谢,也没说给补偿之类的话,人家老大人并不缺银钱,说这些才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李大人说完,就扭头招呼了一声。家里来了两个家丁:“你们帮把手,把麒麟送到小姐的车上。” 两个家丁应了,站过去,一左一右,扎稳当马步,双手抱住麒麟,腰下用力。大喝一声:“起!” “……” 麒麟一动不动。 李汝辉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咳嗽了声:“咳咳,阿大,阿二。你们两个也来。” 家里立时又出来两人。 李汝辉这家丁显然不一般,太阳穴凸出,肌肉结实的很,一看就是练家子。 四个人走过去。喊着号子,用力搬。结果还是一动不动,四人的脸上都爆红,显然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李汝辉:“……你们没吃饭?” 要是这麒麟真有那么重,那当初是怎么戳他门口儿的。明明那时候也就一个人搬着就过去了。 他们家这个阿二,有三百斤的臂力,还是这些人中力气最小的。 李汝辉看了红尘一眼。气得差点儿跳脚,这人可真是……丢大了。他犹豫了下,正想把家里能动的都喊出来,红尘连忙道:“不好烦劳李大人,我家这小东西怕是只听我的,还是我来。” “呃。” 李汝辉闻言一怔。 他身边的家丁忍不住把目光落到红尘身上。 红尘站在那儿,身量不算低,可也绝对不高,骨架纤细,露出的玉手洁白如雪,肌肤娇嫩,就是个鲜嫩的小姑娘。 “没事儿,小姐别担心,我家中还有家丁。” 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搬得动几个大汉都搬不动的东西! 李汝辉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他五十多的一老头,致仕多年,清闲日子刚过没几天,就被连番折腾,现在还要应付一个小姑娘带来的麻烦。 话虽如此,他依旧转身,打算去多找些人,拿绳子和担子,把这大石头抬到车上去。 他来不及动作,就见红尘走过去,从袖子里拿出一条细细的红绳儿,随手一穿,绳子竟穿过石麒麟的鼻子,她轻轻一拉,吱呀呀,这个四个人都搬不动分毫的大石头,竟随着红尘的脚步,一步一挪动,向外面走去。 李汝辉:“……” 他老人家还算淡定,剩下那几个家丁,脚下一软,扑通扑通,全坐到地上去。 石头麒麟跟着红尘到了马车上,红尘拍了拍它的后背,它竟然跳了跳,自己跳车上去。 若不是这块儿石头在自家门口也摆了有些日子,恐怕李汝辉都怀疑那是个披着石头外壳的活物。 红尘又笑眯眯地回来道谢。 李汝辉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红尘的衣袖:“这位小姐,老朽家中遇到疑难,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无论如何,千万要帮老朽一把。” 眼下红尘怎么会拒绝! 人家都没讨价还价,那么客气,红尘当然更客气,三言两语就定下来,等她先安顿了麒麟,办点儿私事,明日再来。 李汝辉到是想让这位直接就在家里住下,可红尘婉言谢绝,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好勉强,更重要的是,心里多少存了点儿微薄的指望,更不愿意让眼前的小姐留下坏印象。 红尘这会儿却实在难把心思搁在人家李大人那座宅院上,而且既然那么多灵师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以她的水平,还真做点儿准备才敢进门。 在这方面疏忽大意,那可是要人命的事儿。 深吸了口气,红尘摸了摸已经恢复成玉白眼色的麒麟。 按照早就记在脑子里,念了一百遍的法子,拿朱砂轻轻在麒麟的目中一点,口中含一口灵气:“显!” 麒麟登时喷出一口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 红尘的眼中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白色的麒麟张开大嘴,吸来许许多多古怪的物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浅色的人影在林家旧宅的门前徘徊不去,麒麟舔了他一口,就闭上嘴。 红尘终于看到小莫完整的相貌。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不,还要更好,眉毛虽然颜色略有些暗淡,眉形却很硬朗。一张脸英俊到迫人的地步,五官完美无瑕,连苍白的脸色也不能掩盖他的风采。 红尘本能地伸出手,却碰了一空,只见半空中忽然裂开一条缝隙,狂风怒卷,仿佛拥有巨大的吸力。 小莫挣扎了一下。完全无法抵抗。蹭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红尘向前一步,撞到了车上。也没有感觉到疼,隔着裂缝,她似乎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光芒,还有一些巨大的铁盒子。小莫茫然回头,目中晶莹。 雾气渐渐散开。影像扭曲波动。 “小莫!” 红尘咬牙,“林家很好!” 可惜,这是过去的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了。她再说什么,小莫也听不到。 雾气一散,又是空荡荡的车壁。红尘呆坐许久,一时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也不知小莫这样不入轮回。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心绪纷乱,红尘随手抓了个斗篷,把麒麟一罩,就打开玉珏空间买了两打符咒,都是最顶级的,顺便把青锋揣在袖子里,所有的可能用得着的书籍打包,叫上铁牛让他随身背着,就转路去李宅。 “绕村子一周,绕过去。” 车夫应了声,就慢悠悠驾着马车在村子里走。 红尘就隔着车窗向外看。 罗娘一直跟着红尘,到是对她也多了几分了解:“这李家庄的风水如何?” “唔,很好。” 这可不是夸奖,山势连绵,位居京城之侧,有活水环绕,整个村子生气勃勃。 “不像是会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红尘若有所思,看来有七八成能确定,李家出事,若不是巧合,就是认为的。 说巧合也太牵强,什么样的巧合能让一家子接连不断地出问题? “走吧。” 李宅的大门前规规整整,两只石狮子好好地摆放整齐,红尘也不觉赞了句:“行动效率很高啊!” 罗娘拿本子记下来,决定回去也让家里的下人跟人家学学。 如今她也算是红尘的女管家,虽然自家小姐说她是个什么秘书,也不知什么意思,大约就是小姐身边一摊子琐事,都由她来帮衬着做吧。 其实却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女管家当得很不称职,别人都说她性情温柔,说白了就是一点儿特点都没有,不像小严,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学习能力一般,经常是小姐手把手地教导,才能一板一眼,勉强支应,可她自己清楚,她做这一切,做得特别勉强。 本来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女子,没跟小姐之前,连字都识得不多,在家里也是逆来顺受惯了,哪怕之后饱经折磨,也没养出坚韧的性子。 有时候,她到觉得小严更有威严一点儿。 可红尘就是相中她稳重,四平八稳,绝不会在任何时候自作主张,虽然不算太合格,可既然是小姐的吩咐,她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罗娘嘴里从来不说,但她这阵子,算是女孩子们中最迷惘的一个。 眼下小姐成了郡主,郡主府里,内府自然会派宫人来,柳二柳管事年纪大了,如今已经求了小姐,以后管着小姐在京中置办的小庄子养老。 小猫和小狸如今在努力学习,将来想做什么,一早就打算好。就像小猫说的,他们要学文习武,将来也读书科举。 可她呢,她按部就班地在女学读书,还打算立一女户,之后就一直做生意,做这些哪怕不用她,小姐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代替的人的工作? 眨了眨眼,罗娘把脑子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早就习惯,也不当回事儿的阴暗思想挥走,招呼铁牛一声,让他去叫门。 没一会儿,铁牛就转身扶着红尘下车。 李宅大门口站着个一嘴络腮胡的胖管事,人长得到是像尊弥勒佛,就是一脸的冷淡,高高居上,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红尘他们几眼。 “就是你们?要找我们家老爷?” 罗娘皱眉。 红尘托了下下巴,倚着车门,交给铁牛应付,铁牛瓮声瓮气地道:“你们老爷邀请我们来的。” 他到没说多大声音,可轻轻的。一嗓子过去,那管事也瞬间有种耳聋的感觉,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多说,转身道:“先进来等吧,老爷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罗娘有点儿不大高兴。不过她们还是进门。主要是自家小姐顺顺利利就拿回麒麟,不好太不给人家主人面子。 跟着管家,走到一处很偏僻。破破烂烂的屋子里,那管家冷声道:“你们呆在这儿,别乱跑,我去找我们老爷。” 罗娘:“……” 屋子又黑又脏。看着好像半年没收拾过,地方也在西北。很是偏僻。 铁牛开着门,就坐在门槛上,红尘她们到找了个椅子,擦了擦坐下。一坐下椅子就一歪,咔嚓一声。 椅子腿居然断了。 红尘:“……” 罗娘登时生气,她平日虽然与人为善。可有人这般怠慢他们家小姐,那绝对不能忍。两步走到门外,冲着外头有一下没一下扫院子的丫鬟怒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那丫鬟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了看,讪讪一笑:“这就奉茶。” 她甩下扫帚,没一会儿端来一壶茶。 茶水到还不错,温热的,摸着不是特别烫,也不凉,一看茶叶,虽然不是很好,可也不是那种渣滓。 小丫鬟很殷勤地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红尘却只拿着,并不喝,晃了晃,举手举到那小丫鬟的嘴边:“你喝了吧,请你。” 对方一愣,连连摇手:“那怎么行?万万不可,您几位可是贵客,我……” “铁牛。” 红尘叫了声,“喂她喝茶。” 铁牛很听话,大跨步走过来,直接拿起茶壶,他块头大得很,压迫感十足,刚一凑近,那小丫鬟就吓得脸色发白,厉声道:“干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就让铁牛卡住脖子,咕咚咕咚,把茶水灌进她的嘴里。 那丫鬟脸都绿了,等铁牛一松手,扑到地上呕个不停,断断续续地怒叱:“……你们等着!给我等着!” 红尘叹了口气,耸耸肩:“抱歉,我们可没工夫等着了,走。” 她率先站起身,领着罗娘和铁牛出门,铁牛还直接把门一关,随手劈了一截臂粗的树枝,将门插上,急得里面那小丫鬟嗷嗷叫唤。 她们却不理会,一路直接出了大门,外头那些家丁下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全装没看见。 红尘走到车前,看了一眼马前面摆放的马草,冷笑,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抱着肚子,满头冷汗的一个小厮,显然是喂马的时候让马给踹了。 “医药费就要你们小姐要去。” 红尘摇了摇头,径直上车。 这时才从外面匆匆赶过来的车夫,脸色也不大好看,红尘看了他一眼:“行了,人家有心算计,你怎么防得住?走。” 一行人赶着车走人。 罗娘咬着嘴唇,心里一阵阵怒火蒸腾。 红尘也生气,她是来帮忙的,却一来就遭人慢待不说,还被恶整,任谁也咽不下气去。 “算了,既然人家不相信咱们,咱们的事儿也办完,快点儿走吧,争取赶在仪仗到杞县之前先过去。” 红尘闭上眼睛,低声道,话音未落,身后的石头麒麟上盖着的斗篷,忽然一抖动,掉了下来。 她扭头,就见这只麒麟大脑袋仿佛低了一点儿,灵力散出,目中所见,这东西简直如活物一般,一个劲儿地吐着舌头,摇头晃脑,哼哼唧唧,看着简直和小狗差不多,似乎特别想和主人交流。 “舌头?” 红尘诧异地一扬眉,仔细一看,伸手掰开它的头,摸了摸舌头,用力一拔,从里面拔出一枚钉子。 一瞬间,麒麟仿佛舒服得眯了眯眼。 “这什么东西?谁留下来的?” 夏蝉? 钉子上黑气缠绕,红尘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拿出符纸包裹好,一包包了七八层,这才找了个桃木盒子把它塞进去。 她对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不太懂,回头再翻翻书,要不然拿回去问杨师,郭师那些灵师也好。 钉子被拔掉的一瞬间,不远处山坳里,一个和尚脸色骤变,吐出口气皱眉:“姓李的这是请到何方高人,竟破了的魂钉?” 从半晌午,他就半点儿都感觉不到李宅的情况,怎么感应都是空荡荡一片,察觉不对,只是还不能确定,但现在魂钉一破,他心里就有数了。 夏蝉到没太在意。 “许是哪个漏掉的灵师误打误撞?没事儿,就是姓李的察觉不对,欲要怀疑,那怀疑的也是麒麟法器的原主人,咱们怕什么!不过既然破了,就请大师兄亲自做法。”(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灵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老爷,可要摆饭?” 老管家推开卧房的门,小声道。 李汝辉翻了个身,终于从软榻上起来,他睡不着,可是也没有食欲。 坐了半晌:“小媛可醒了?” “孙小姐早儿起了身,这会儿就等您。” 李汝辉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出了屋子,他自己难受,不想吃东西,可孙女还在,总不能让孙女挨饿。 要说在李家,李汝辉只有一个儿子,虽然还有一个庶女,但早就嫁到外地,很多年不回来,家里几乎没了她的印记,儿子给他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 孙子都是好的,读书也不错,可他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孙女。 不为别的,孙女漂亮啊! 比家里所有人长得都好。 还会撒娇扮痴,有点儿小娇蛮,却惹人爱,再说是个女孩儿,将来总要嫁出去伺候公婆,在家的时候自然要多惯着些,等到出阁,想有这等好时光再也不会有。 所以别人家都是孙子宝贝,他们家孙女是头一位,从上到下,全都是宠着惯着。 “咦,小媛今天是怎么了?” 李汝辉刚坐下,就见他孙女脸上带着怒气,眼睛里冒着火光。 他叫了摆饭。 小媛却是一眼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就捂住嘴,恶心欲呕,李汝辉心中大惊,猛地站起身:“怎么了?” 几个伺候的婢女脸色都变了变,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还是小媛恹恹道:“祖父别担心,是我没有胃口。今天不想吃东西,您老人家自己吃吧。” 李汝辉心中更是焦躁。 最近家里各种杂事出的太多太多。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毛骨悚然。 想了想,叫了管家过来:“老赵,昨日来的那位小姐,可有消息?今天应该能来咱家看看了吧。” 管家怔了怔:“老爷,昨天我听村口的族侄说,看见那位小姐的马车出了村子,上官道而去,看样子打算远行呢。” 李汝辉愣了下,蹙眉。 “走了?” 他半晌没说话。他那孙女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不过只是一转眼,就哼了声:“我就说……祖父可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不知道哪来的神棍招摇撞骗,咱们家那点儿事,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会招惹到白痴。想浑水摸鱼。” 她想起红尘,面上就露出几分不屑。 “要孙女看,人家云生大师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弄得明明白白,再找别人又有什么用,您也不瞅瞅家里来的这些人都是什么玩意儿,事情做不成,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回头还在外面多嘴多舌。说咱们家阴德不够,这才招来祸患!” 李汝辉哭笑不得:“知道云生大师治好了你脸上的痘。你崇拜他就罢了,可别随便贬低旁人,有几位灵师,当年跟你祖父的关系还不好,你祖父年轻的时候性子硬,没少找人家麻烦,可人家都大度的很,不计前嫌,辛苦帮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小媛翻了个白眼:“祖父您真是心宽,一帮子仇人,还敢叫到家里来看风水,也不怕他们给咱们家的人下咒!” “胡说!什么仇人,说的你祖父成日里跟人结仇似的。” 李汝辉摇了摇头,“你不懂,正经的灵师都吝惜羽毛,怎么可能随便下咒害人,那云生大师虽好,可也想不出解决之策,还想着买了咱们家的老宅,这个……” “人家想买,还不是为了咱们李家着想,宅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小媛没好气地道。 她对这个宅子可没那么深厚的感情,都老旧了,早该换新的。 李汝辉叹了口气:“不说这个,等下你给你祖奶奶请安。” 他动了动筷子,还是蹙着眉:“奇怪,那小姐不像言而无信之人,怎么就走了?难道是出门办事?” 想了想,他就叮嘱管家,“去和门房说一声,要他们注意些,如果那位小姐登门,直接请人家进来,马上通知我。” “老爷放心,昨天就交代过,一会儿我让小的们去村口等候,只要有消息,立时来报。” 李汝辉这才点点头,略用了些菜。 小媛低下头,鼓了鼓脸,一时也有点儿担心,不过转头就扬了扬眉。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还那么得祖父看重,瞧祖父那认真样,竟比对云生大师还尊敬有加,那怎么行,万一祖父让这人蒙骗了去,云生大师要生气怎么办? 她不肯吃饭,跟祖父说了声要去读书,就离了饭堂,直接叫住外院的管事金胖子,使了个眼色:“让门房注意,要是那个女人还敢登门,哼,直接打出去,别让老赵他们注意到。” “小姐放心,小的明白。” 金胖子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准儿让那些人进不了咱家大门。” 小媛交代完,这才扭头回自己房间,进了门肚子里还是憋着火气,要不是她只是个女孩子,她爹以前算高官,可现在也致仕很多年,实在找不到什么人手,恐怕都有派出杀手宰了红尘的意思。 看了会儿书,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歪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迷迷糊糊地,有点儿想睡觉,马上就要进入梦乡,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叫声。 小媛猛地站起身跑出去,顺着人声,一路追到东跨院去。 “小春?” 她弟弟李明春倒在院门口,昏迷不醒,好几个下人围在他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 “怎么回事儿?快,快找大夫。” 小媛花容失色,急得满脸冒汗,慌张地四处乱转,还是李汝辉也听见动静赶过来。这才把孙子抬进房间,吩咐人先去找几个大夫。沉吟片刻,又派人去找云生大师。 不多时,大夫们赶到。 本地离京城不远,还是有几个好大夫,甚至连回乡养老的太医都有一个。 这些大夫给李明春诊过脉,都有些惊讶:“令公子可是溺水了?” “溺水?” 李汝辉一时间摸不到头脑,叫了孙子的伴读和小厮过来追问,问了半晌,这些人都说没有。 “不可能啊,公子今天一直在书房读书。刚才也是打算去看看他新得的马,可刚一离开院子人就倒了,这期间都不曾接触过水,怎么可能溺水?” 李汝辉打了个冷颤,背脊发凉。 李家上下心中都有些不安,这么诡异的事儿,谁碰上都要心中压抑。何况他们本来心中的弦就绷得特别紧了。 大夫又是施针,又是用药。 李明春还是昏迷不醒,一点儿起色也没有,脸上还渐渐浮现出一层死灰色,李汝辉吓了一跳,他儿子,因为腿脚不方便。根本行动不了。这时还没听到消息,要不然。恐怕更紧张,毕竟眼前这个可是长孙,李家的继承人。 “只能找灵师来看看了。” 可是云生大师却没来,据那个赶过去的下人说,大师昨日就出门访友,也许要过几日才能返回。 小媛吓了一跳:“爹爹,咱们赶紧搬出去。” 李汝辉顾不得别的,连忙让下人帮忙,家里人都暂时先迁出去,就在房门外的山坡上暂时驻扎。 他有几个庄子,可距离远,家里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不是说走就能走。 离开了房子,李明春的情况竟然真有一点儿好转,人虽然没醒,呼吸却不是刚才若有若无的模样,连大夫都说,一时大约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汝辉松了口气,抬头看自家的宅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哎!” 但这会儿最重要的还是金孙,一边派人去找其它灵师,一边又让大夫想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厮领着个灵师过来,这灵师来过一次,来时信心满满,只是刚一进门,就让屋顶上莫名落下的石头砸破了头,当场就感觉到很不对,立即便转头走人。 可他在这儿丢了人,却也没想着马上离开,要是灰溜溜地走人,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这人在圈子里,向来也是手段高妙,虽未出师,已经有些年轻一辈领头羊的意思在。 此时李家病急乱投医,小厮出去又把他找了回来。 李汝辉心里有数,这位也是世家弟子,家中长辈都是灵师,名门出身,他以前不信这些,那是不信,可在圈子里,眼前这位的地位绝对不低。 一见人,忙客客气气地请上前,半点儿都不计较人家一开始没能解决问题的事儿。 那灵师见他如此,僵硬的一张脸,略微松弛一分,抿着嘴唇,表情却倨傲,似乎并没有因为曾经失败而有半分垂头丧气,走过来检查了下病人,仔细一看,就蹙眉,心中略微怀疑,可他也不确定,嘴唇稍动,还是没把怀疑说出口,这时,一小厮捧着药碗过来,李汝辉赶紧扶起孙子,让那小厮给他喂药。 药还没喝,李明春半靠在自家祖父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居然醒了。 “祖父?” 李汝辉大喜,“我的乖孙,你可,可醒了,快,快去找大夫。” 那小厮也是喜形于色,扔下药碗,转头就跑。 “祖父……” 结果李明春哼哼了两声,又翻了白眼,没了声息。 “啊!孙儿,孙儿!”李老大人眼前顿时一黑,这大喜之后,立时大悲,最为伤身,周围的下人们急得团团转,那小厮匆匆领着大夫过来,也是手无足措,忙抓着大夫推过去,让他们给公子看病,刚一推过去,李明春又醒了,这次是真清醒过来,身子也半坐着,迷迷瞪瞪地道:“怎么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前任的礼部尚书大人也是战战兢兢,小声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儿,咳咳,呛得慌。”李明春也说不明白,揉了揉胸口。皱起眉来。 李汝辉连忙道,“不急。别着急,歇着啊,别说话了。”他孙子一开口,嗓子跟破风车似的,忙叫小厮去拿杯水。 可是,水还没有拿来。 本来好好的,李明春一句话都没说完,又一头倒下,这次众人心中还是怦怦乱跳,到不像刚才那么紧张。连李汝辉也觉得,自己就是急死也无用,扭头去看那位灵师:“乌先生,您看这?” 乌先生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到略微放松,想了想,把端着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厮拎到身边。推着他在李明春的身边坐下,“再看看。” 那小厮满头雾水,还没说话,就见李明春又睁开了眼。 李汝辉一愣,看看孙子,又看看满脸惶恐的小厮:“这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小少爷接触此人。便能转醒。” 乌先生露出个冰冷的笑。冷声道:“果然如此。” 他转头看向小厮。 李汝辉同样一转头,死命盯着。差点儿把人吓哭了。 “老爷,我是咱李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啊,这,这,我真没害少爷!” 乌先生吐出口气,闭了闭眼道:“你算什么,本来也做不到这种事儿,我问你,你身上是不是带有治疗用的符咒,法器一类的东西?” 那小厮呆了呆,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衣袖。 那日他受了伤,被他们‘赶’出李家大门的女子,曾经给他留下两道符,说是能治疗,他本身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根本不相信,可晚上疼的厉害,找了大夫又说伤重,养不好,说不定危急性命,他一着急就贴上一张。 没成想当时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就大好! 可是……小厮脸上一苦。 李老大人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三顺,你什么时候还有什么神器了?快,要真有,拿出来给你们家少爷试试,你也别舍不得,治好了少爷,多少赏钱都给你。” 一听主家这么说,小厮诚惶诚恐地取出袖子里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纸,连声道:“老爷哪儿的话,小的连命都是李家的。” 那黄纸皱皱巴巴,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李大人自从家里出事,也没有少求符咒,家里贴了很多,每一张都神秘莫测,一看就知道和街面上江湖骗子,卖来骗人的东西不一样。 可这一张,到和那些骗子们的道具差不多。 乌先生一张僵冷的脸上,却眉飞色动,虽然极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但看见的人都察觉到,他简直恨不得伸到黄符上去。 李汝辉一看便知道,这一定是好东西,连忙拿过来,放在孙子身上,高声问道:“怎么用?” 难道泡水喝? 那小厮也为难,喃喃道:“好像是贴在床头就行。” 李汝辉忙跌声喊下人们拿浆糊过来,那小厮迟疑了下:“老爷,直接贴就可以了。” 乌先生皱眉怒叱:“哎,暴殄天物。”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地接过黄符,一闭眼,一咬牙,在扔在半山腰的软榻上一贴,又推着李明春躺下,只见那张黄纸,隐隐约约好像亮了下,又暗淡下来,李明春的面色肉眼可见,瞬间转好,精神也好了许多。 坐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拍了拍胸口,李大人松了口气,又有点儿担忧:“春儿,你可别乱动,再歇歇。” 那小厮也十分惊奇:“不愧是少爷,好得真快,小的也用过一张,可贴了一晚上,腹部的撞伤才见好,现在还有淤青。” 他这话一出,李大人还无所谓,乌先生都快哭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小厮:“你知道这种最上等的灵符,这可是灵符,需要耗费多少精力,一个灵师,还要是钻研画符的灵师,一辈子也许都弄不出几张来,驱除邪祟,万试万灵,你们到好,大材小用,竟拿来治什么撞伤!咦,不对,灵符哪里来的?” 乌先生怒瞪着那小厮,头发都飞起来,张牙舞爪,看样子很想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摇一摇。 李大人也回过神,心下意外。 他家这小厮是家生子。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李家,应该不会有什么门路。能弄到这等灵符才是。 李大人好歹也在京城当官多年,当然知道灵师们之间流传的灵符是怎么回事儿,几百年前,那东西曾经作为巨款使用过,后来能画的灵师越来越少,就成了珍稀品,高品质的,连宫里都不多见,平常由灵师敬献,也绝不会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小厮登时低头。支支吾吾,畏畏缩缩。 李大人放缓了语气,低声道:“没关系,你别着急,要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就不多问。” 没准儿这小子有造化,在哪儿碰见个世外高人。谁知道高人有没有什么忌讳,他可不想犯了忌讳,再给家里招祸。 作为一个几十年敬鬼神而远之的正经读书人,家里接二连三出事以来,他是想不信这些也不行了。 小厮一听,再也顾不得别的,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老爷。这是,这是一个年轻小姐昨日登门时送给小的的。” 年轻小姐? 李大人一回神。立时便想起在门口牵走石麒麟的女子,实在是他当时大为震动,认识的女子中,或许有如此能为的,也只有那一个。 “昨天那位小姐来过?” 李大人猛地回头,瞪着老管家,老管家也满头雾水,“老爷,昨日我陪您去上香了。” 几句话的工夫,好几个下人抖抖索索,脸色煞白,李老大人也不是傻子,那会儿孙儿昏倒,他太着急,也许还看不出来,此时却不可能察觉不出此事有异。 “怎么回事儿?人家小姐来找过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李汝辉皱眉,“你们速速去打听,那位小姐可曾回了李家庄。”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 乌先生也稳稳当当地席地而坐,并不肯走,他面上不大显,心中实在好奇,李汝辉的意思,灵符主人乃是位年轻小姐,他就更好奇,也不知是哪个名门大派出身。 这样的灵符随手都能送人,肯定底蕴丰厚。 “冯家?于家?夏家?” 乌先生想许久,也想不出。 这些世家,其实都有些青黄不接,老一辈惊才绝艳,小一辈儿只能靠祖先名声勉强支应。 “我也许太久没回来了?” 他出去游历了五年多,都是去的偏远地方,刚刚返回,这时节消息不畅通,他也不太清楚,最近有没有利害的年轻弟子出师。 想了想,就不再多思多虑,要是真有能力,早晚会知道,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也大,可说小也小,有本事的人掩藏不住。 等了许久,打探消息的家丁垂头丧气地回来,低声道:“老爷,没见那小姐的车驾,听路过的商队说,人家好像往北走了,怕是要,要远行。” 李汝辉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倒,脑子里一片混乱,深吸了口气,心中刚刚提起来的希望,一下子打碎——难道,难道他的祖宅,真的保不住了? “怎么就走了,怎么能这么走了?那位小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那小厮见自家老爷如此心伤,终于忍不住,重重磕了个头:“老爷,都是我们的罪过,我们得罪了小姐……高人,您别着急,小的这就去给您把高人追回来,就是给人家磕头,让人家宰了我出气,我也,我也把人追回来。” 他呜呜一哭,好几个下人也都跪下哭。 李大人皱眉,马上就察觉出不对:“得罪?得罪谁?什么意思?” 顿时,这些下人噤声,谁也不敢吭气。 李汝辉面上阴沉沉一片,怒道:“还不说!” “我,我,小的想给高人的宝马下泻药,结果被察觉,这才……” 小厮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小声道。 李汝辉闭了闭眼,他已经想到会有个糟糕的结果,却不曾想,事情比他想得还要坏,举目,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下人。 小媛一咬牙,猛地站起身:“祖父,你这是做什么,弟弟这不好了?人家要走就走呗,那么小气,还什么高人,我看就是碰巧了,身边带着点儿好东西,也不一定能指望,咱们这些日子请来的高人还少吗?哪个不是吹得能上九天揽月,还不是什么都干不了!我看您就别考虑了,早点儿把宅子给了人家云生大师就算完事儿。” “你闭嘴!” 李汝辉忍不住叱了自家宝贝孙女一句,瞪了周围的下人们一眼,“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下人向来忠心,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得罪自己请来的客人!(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雨淅淅沥沥地下,天上到还有星光。 众人围着红尘,眼睛里冒出无数小星星。 红尘低声道:“在山洞里有法阵也有机关,你们看到的墙壁,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幻觉,再加上法阵指引,有时候大家以为自己在沿着一条路走,其实早就拐入其它甬道,大家都在兜圈子,这次还算幸运,两伙人分开还能重新碰到一处,否则可有大麻烦了。” 所有人听得似懂非懂,但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大家都不愿意在山洞里多呆,宁愿冒着雨出去。 几个商户更是急得冒汗,一抬脚就向山洞外面走去。 众人看着他们一路走到山洞门口,就和看不见洞口一般,一拐弯又绕到东面,再绕到南面……反正就是出不去。 剩下的人目瞪口呆,忍不住背脊发寒。 红尘失笑,拿出一张符纸,凭空点燃,那些人就一愣,随即吓得四顾,拔腿向这边跑。 一路跑回黄符的灰画出的圆圈里,满头大汗,直打哆嗦。 红尘摇了摇头:“这法阵可一时破不了,我带你们出去,千万不要走散了。” 这下谁都不敢乱来,老老实实地闭着眼,再让红尘一连串地牵引出去。 离开洞口,大家伙宛如再世,眼泪都要落下来,再也不肯回头,一溜烟地往山下跑。 乔灵均跟在红尘后面,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其实……” “我知道。”红尘一笑,“放心,没事儿。回去歇着,这世间生灵无数。本也不只是有人类存在,我会确定一下,它们是不是害过人,再做处置。” 乔灵均这才吐出口气。 说实话,他是受了点儿惊吓,可那异类也没怎么样他,是他一不小心误闯了人家的家,总不好再让那些住客们知道,惹出什么是非,但真要放任。他也有些不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他还有点儿信,那东西万一要是个以人为食的,他一言不发,岂不是害了别人。 把事情交给荣安郡主,他就放心了,回过神也不由苦笑——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把这等事理所当然地交给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妹妹。 不过也没什么,他再怎么样也得承认,这方面人家郡主才是专业的,他还是躲远一点儿,别去添乱。 就是乔灵均不说话,红尘也还是要再进去一次。她见过的灵物不少。可真没见过里头那一种。 像那种能吐人言,和没有灵气的普通人交流的动物。应该算是妖怪了吧。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妖怪。 红尘这些年养了很多灵物,不过灵物有灵智,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能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世界,有时候她自己也怀疑,自己不断地养下去,或许她的小茉莉,她的老山参,都能修成人身,变成正正经经的妖仙之流。 想一想就很有成就感呢! 一群人匆匆忙忙冒着大雨回了驿站。 大家都累得不轻,离天亮也不远,全都洗漱干净就蒙头大睡,明天还得赶路。 偶尔也有人议论几句,那山洞若真是什么大能的洞府,里面设置了那么厉害的法阵,说不定有天材地宝存在,也可能有什么神器,仙器之类的留下,留待有缘人。 可惜他们让折腾了这一回,想想就害怕,有宝贝也不敢去拿了。 红尘也回屋,闭目养神,顺便把玉珏空间打开。 说来奇怪,这次玉珏空间里居然很安静。那帮子大能谁也没提法阵的事儿,更没提山洞里藏的东西。 红尘扫了一眼,发现很多大能的头像都是灰色的,全没有上线,到是有几个头像亮着,可她一看,竟然都无法交流,全是连玉珏空间都没有激活的新人。 她得到空间也有好几年,渐渐也知道点儿这方面的信息,好像这类玉珏空间有很多,具备一定条件的人都能得到,但一万个里面,也许只有一两个能很巧合地遇上灵魂规则相符的主人,可以被使用,至于能被认主的,那更是寥寥可数。 据说有一阵子,好几千年就没有一个新人出现,最近上面不知道做什么呢,好像多了一点儿,但……红尘觉得,她属于那种特别特别幸运的人。 在最近新人中,她是唯一一个能得玉珏认主的。 好像剩下的人,都不必抱有大希望了。 放在她现在写的话本小说里面,她这种人,应该算是禀天地气运而生的佼佼者。 “噗嗤。” 红尘忍不住一笑。 罢了,就算是有大气运的人,也不能随便乱作,再把自己的气运给作没了,还是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要紧。 小睡片刻,天一亮,驿站里那些人就互相打了招呼,留下姓名地址,各奔东西。其实就是留下信息,除非常来京城的那些,大部分人一生都再难相见。 罗娘她们也收拾东西。 李大人一直偷偷摸摸守在门外不远处的花园里,也不敢太张扬,怕影响了人家小姐,好在如今天不算冷,就算下点儿下雨,反而清爽凉快,他站在外面也热不到,冷不到,更不算累。 就在李汝辉以为,他恐怕得等很长时间,好生吃一些苦头,这才能让人家消气,说不定还消不了气时,红尘竟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做出一副刚看到他的模样,似乎昨晚的无视,就是真没看到,客客气气跟他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感谢李大人还回石麒麟,想必给现银李大人是不屑收下。 “若是李大人有需要红尘做的事儿,您老尽管提,只要不为难,看在我家麒麟的份上,我也不会不答应。” 话说得是很温和。可里面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彼此之间没有交情。只谈利益交换,你送还了麒麟,我也还了人情,你要是觉得我这人情还得还不够,那尽管再提要求便是,我要觉得是举手之劳,勉强算等价交换,闲来无事帮你做了也成。 李大人苦笑——他只不过是给了人家一个自己用不上的石头麒麟,人家送的黄符还救了自己孙子一命。 怎么也不能说,孙子的命比不上区区一法器。 张了张嘴。李大人有点儿张不开,在礼部任职多年,他是再懂规矩不过的一个人,就算心里想为了母亲,为了一家子做一点儿倚老卖老的事儿,也不免犹犹豫豫。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麒麟本为小姐所有。原物奉还也理所当然,何况小姐救了我家孙儿,实乃大恩大德,乃是我李家该还小姐一个人情才是。” 终究,李大人咬咬牙,还是打算等小媛过来赔罪,再好言相求。即便这位小姐不肯再登门。他也认了,总不能玩什么威逼利诱吧。这次是要和人家有很强能力的灵师打好关系,套套近乎,又不是专门跑过来得罪人家的。 李汝辉牙疼,心疼,浑身疼,眼巴巴看着红尘让人收拾完行囊,塞给驿卒一把赏钱,驾着车潇潇洒洒离去。 “哎。” 赵管家也头疼的要命:“老爷,咱还跟不跟?” “我看小姐是要走官道,咱们绕到前头去等,怎么小媛还不来?”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使苦肉计吧,招数不再老,有用就行,直接让小媛那丫头负荆请罪。 红尘却是进了山,又重返她遇见的那个山洞。 罗娘忍不住好奇:“小姐,里面到底有什么?您怎么神神秘秘的。” “唔,有个佳丽在。” 红尘一笑,随手抓了件法衣,墨色的,往身上一批就下了车,“一起走,你们等在门口。” 其实不用罗娘和铁牛过去,只是怕这里再有人误闯,还是留他们看护一下。 按说这片山林又不荒芜偏僻,就在驿站附近,不用骑马,走路也就是一盏茶不到的工夫,早应该有人发现不妥,竟然到今时今日,才有人误入,也是怪事儿。 红尘穿着法衣就进了山洞,径直向前走,要是别人看他,还以为他是穿过了墙壁,可她其实是打开机关,进了墙壁上的活动门。 “很有意思。” 以后在自己的地盘也建造几个类似的机关暗室,无论是藏人藏东西,还是遇到危险之后逃生杀敌,都极好。 还有一个好处,林旭偶尔也抱怨,在京城他手下的那些人,训练都不好找地方去训练。 有了法阵,直接都塞到法阵里,想怎么训就怎么训,说不定还能让孩子们认真学些五行八卦之类的知识。 光靠死记硬背地背书,可比有真实体验差得远,经历过几回阵法,他们自然而然就主动去接受这方面的东西了。 红尘穿过阵法结界,推开一扇石门,就看见一大片碧色的湖泊,湖边上还摆放着一些蒲团,零碎的锅碗瓢盆,居然很有生活气息,不像是荒郊野岭的洞穴。 “出来。” 拍了拍手,红尘轻声道。 一个蒲团抖动了下,就从里面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火红色,跟个小火团似的。 那蒲团似乎是用狐狸毛制成,一只小狐狸躲在里面,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小东西抖了抖耳朵,抬起头,露出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看着红尘,试探地伸出脚走了两步,又缩回去,一只狐狸,居然流露出一种向往又恐惧的表情来。 红尘两步过去,抓住它脖子后的皮拎起来抖了抖,小狐狸四只爪子蜷缩,耳朵一下子倒下,像小老鼠一样瑟瑟发抖。 “……你是女娲娘娘吗?” 红尘:“……” 女娲什么的,当年她在玉珏空间里还看过好些神怪资料,也看过小说,其中就有女娲补天的故事,知道女娲是圣人,为此她还写过类似的神话故事。 还有……她哪里像半人半蛇来着? 再说,这只小狐狸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红尘一转头,就看见旁边的一块儿大青石上。躺着一本手抄本的书——《上仙》! “……” 远远一看,字迹飘逸。上面还有注疏,再一翻看封面,上面写着个乔字,显然这书是乔灵均抄写的,不是原版本。 红尘吐出口气,她真是吓了一跳,差点儿以为眼前这只会说话的小狐狸,是从玉珏空间里蹦出来,要不就是它也有个玉珏空间,否则怎么知道那些空间里才有的东西。 别说空间的情况。一只身在荒郊野外长大的小狐狸,按说连人世间的事儿都不该太清楚。 “女娲娘娘,我和爹娘没有乱动这儿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动,我不是坏孩子。” 小狐狸抬头,细声细气地道,眉眼间仿佛有些后怕。有点儿心虚内疚。 红尘一时沉默,仔细看周围的环境,小狐狸百无聊赖地挂在她身上,过了许久,到渐渐情绪舒缓下来,似乎特别享受地在她手腕上蹭来蹭去,时不时还偷偷伸出舌头舔一舔。 “好香啊!” 口水横流。 红尘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它是把自己当成块儿可口的大肥肉。不对。狐狸的话,应该是大肥鸡腿。不过小东西个头这么袖珍,那是一点儿威胁力都没有。 “你住在这儿多长时间了?有没有主人?” “没有主人,我一出生就在娘娘的宫室,唔,一二三……一二三……我也算不清楚有多少年。” 一人一狐狸,腻在一块儿小声说话。 没一会儿工夫,小狐狸就和红尘变得特别熟悉,挂在她身上腻腻乎乎死活不肯走,还领着她在洞内逛。 一边逛一边嘀嘀咕咕:“娘娘,你带我去找娘好不好,她就在下面,可是我进不去。” 红尘一愣。 小狐狸领着她走到湖边一块儿青石后面,“就在这儿!” 红尘看了一眼,就认出它是最普通的传送阵,没有什么危险,在鬼谷外就有一个,以前还能直接从谷外传送到山上,后来好像坏了。 她当年没试过,只是听说。 正迟疑,玉珏隐约发热,她的身体不自觉就跨前一步,金光闪烁,再一睁眼,入目的就是一座宫殿。 宫殿已经是断壁残垣——最上面挂着一块儿牌匾,上面写着——娲皇宫三个大字。 红尘直接无语。 三个字笔画很奇怪。 她记得在玉珏空间里听人说过,这三个字应该是什么简体字,大周也有草字,到是不难辨认,可大周应该没什么人光明正大地在牌匾上用什么草字吧! “娘!” 小狐狸叫了一声,就扑到玉石台阶上。 那上面有一张完整的狐狸皮,非常大,有一人那么长,毛色特别鲜亮,简直和活的差不多,还隐隐有奇异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狐狸皮。 小狐狸在上面滚来滚去,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呜呜咽咽地哭喊:“娘,呜呜,娘……” 红尘皱了皱眉,就听小狐狸在那儿丢三落四地哭诉,貌似这只小狐狸其实根本就没见过她的母亲,只是渐渐长大了,脑子里自然有母亲给它的传承,除了一些基本的知识之外,还知道自家娘亲就在这里面,它就一直一直住在洞中,很少出去。 小狐狸都快把毛给哭得湿透了。 红尘抓起它,擦了擦眼泪,就哄着它说话,小东西扒着自家母亲不放心,呜呜咽咽诉苦,说它一个人呆在山洞中,特别孤单,也特别害怕,一开始只能吃山洞里的野果子,喝泉水,后来到山上捕猎些田鼠之类,再之后,偶尔去偷人类供奉给山神的贡品,或者去山下的驿站偷些吃食。 “娘娘,你看那边,那个是留给你的。” 哭了好久,小狐狸终于止住眼泪,期期艾艾地指了指宫殿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宝座。 红尘看了一眼,上面居然是一本书,封面是玉石做的,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她走过去,忽然发现这个凹陷很眼熟,略一沉思,连忙把手里的玉珏取出来,试了试。居然正好能放进去。 红尘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把玉珏塞到里面,下一瞬间,整本书光芒闪烁,嗖一声,钻进了她的脑袋。 嗡,嗡! 脑子里响了半天,红尘眼前恍惚一片,闭上眼,却感觉到有一本书牢固地占据了脑海一角。 本能地触碰了下。 眼前仙云缭绕,一座悬空漂浮的小岛上。仙鹤悠然飞翔长鸣,碧蓝色的湖泊中有仙禽追逐嬉戏,红尘坐在岸边,一低头,正好看到水中的自己。 她穿了一身青色长袍,是男装,头发只简简单单用一根玉质的簪子挽起…… 脸也有些不同。还是精致漂亮的五官,却多了几分仙气。 她脸上的表情很温柔恬静……可她怎么会拥有这样的表情? 手边放着一个长卷,上面的字迹,似乎模糊不清,可她仿佛能看得懂似的,正打算仔细看,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青鸾!” 她回过头。隐隐约约瞧见一个绰约的影子从对面桥上走来。是个看不清楚容貌,气质到和林师兄有些相像的男子。 那男子走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那是一种很珍惜的牵法,就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宝贝,轻不得,重不得。 “真的要去?” 男子的声音缥缈如烟。 红尘听着……自己清脆地笑起来:“这是好事,大功德,身化万千世界,与天地共存,别人求还求不来。” 男子笑了笑。 红尘眼前渐渐变得虚幻模糊,隐约见那男子站在一片明黄色之下——“愿剔除仙骨,永不继帝位,生生世世,游走世间……哪怕她再也不会记起一切,只剩下一缕执念,也望能相伴左右。” “她命主孤独,不是良缘。” 空中浮起一声叹息。 明明那声音很轻,可不知为什么,红尘听在耳朵里,竟落了泪。 “娘娘,娘娘!” 小狐狸拿爪子抹红尘的眼泪,她猛然惊醒,一回过神,先顾不上小狐狸,只听玉珏空间里一片大骂声。 “怎么回事儿,忽然上不了线!” “就是啊,这几千年都没出现过这类情况吧!” “有没有高权限的,知道发生什么了没有?” “别吵了,好像最高议会那些大能也再讨论,他们也一下子登录不了。” 红尘捂住头,本能地觉得,也许和自己有关,但这事儿也太稀里糊涂,她从头到尾,就没感觉到什么不同,好像就是和往常一样,随随便便遇上点儿稀奇麻烦,然后她解决了……而且,不能‘上线’这一特殊情况,可没发生在她的身上。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编造出上线这种词儿的。 红尘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明显和她的现实生活没有干系。 “我要走了。” 耽误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罗娘她们会不会等得很着急。 小狐狸满脸的不舍,把头埋在它‘母亲’身上,支支吾吾地道:“娘娘要记得回来看我,我还小,不能跟娘娘出去,不过您放心,我会好好守着您的宫殿,除了您之外,谁也别想进来!” 红尘:“……以后出门小心,别被人抓住,你身上的灵光很纯净,以后要保持,不要随便伤人。” 她觉得,要是小狐狸一直不伤人,也许有朝一日,真能变成妖仙,真正化为人身。 小狐狸乖乖地点头:“对了,我吃的小果果,娘娘拿走些当零食如何?” 红尘被她领着去看了看,一地朱红色的果子,很是漂亮,尝了一颗,入口即化,那滋味简直比她吃过的任何一种水果都更美味。 怪不得狐狸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果子也不觉得腻烦,她拿了一颗,还收集了些种子,打算回去种一种。 出了山洞,罗娘他们等得实在是有点儿着急,估计她再耽误,那两个都要勇敢地闯进去了。 “走。” 红尘笑道,隔着窗户挥挥手,看着那红色的小耳朵隐没在草丛间,才放松身体软在车内。 罗娘眨了眨眼:“小姐,可找到什么宝贝了?” “唔,也许吧。” 红尘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罗娘满头雾水,什么叫也许? 官道上。 永安城的界碑处。 李媛一脸不耐,气道:“太爷,我看您是老糊涂了,让我跟她道歉,还负荆请罪?她算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被她整得多惨,真见到她的人,非掐死她不可!” 啪! 李大人登时气得甩了她一巴掌。(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人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你打我?” 李媛眼睛一红,泪珠滚落,“你孙女快被人欺负死了,你不想着给我出气,还打我?” 李汝辉皱眉,咬牙:“你被欺负?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你自找的,还敢乱说?谁让你支使下人做那等事,还往待客的茶水里,茶水里……你看看你的样子,还像个女孩子吗?更别说人家还救了你弟弟,小媛,我告诉你,今次由不得你了!” 想起弟弟,李媛气焰稍微低了些,随即仰头,“哼,谁知道是不是她的功劳,就算是好了,她那符能治好,云生大师也肯定行,说不定咱们还更放心,用得着她!” 李汝辉差点儿给气得吐血,像这样的孙女,肯定不能往人家小姐身边带,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 要是只有灵师才能处置那座宅子的话…… “老赵!” 天上还在落雨。 虽然是夏日,雨水到不算暴烈,只是淅淅沥沥的,和春雨差不多,给酷热的天气带来丝丝凉意。 这样的天气适合好眠。 红尘也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咦,小姐的玉珏呢?” 罗娘在一边给她收拾新要穿的衣服,一摸她随身的荷包,竟然空空如也,登时吓了一跳,脸上的汗都冒出来。 那玉珏就算不贵重,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红尘睁了睁眼,笑道:“在我脑子里,现在玉珏不需要了。” 罗娘怔了下,满头雾水。 其实也好,虽然本身拿着玉珏也不算不方便。而且认主了,丢了别人也不能用。可到底还是有丢失的可能,现在直接进入脑中,只要没有糟糕的影响,到省去很多麻烦。 不过这会儿玉珏空间里各种纷乱的消息一大堆,红尘就一直没上去说话,她本能觉得,自己身上的变化,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为好,万一说几句泄了底,总让人不安。 “吁!!” 马车骤然停下。 红尘抱着软垫失笑:“又是那位李大人。” 罗娘也笑:“小姐本来就打算去他家看看的吧。这会儿还故意折腾人家。” 虽然那一家子很无礼,可谁让他们家运气好,蒋婵很有可能对这位李大人不太友好,要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送一个做了手脚的石头麒麟过去。 红尘伸了伸懒腰:“蒋婵在我家的麒麟上动手,无论她想玩什么,说不定事后会故意暴露一下,让李老爷怀疑上我。就算不怕,也腻歪人。” 只可惜好像幸运不肯垂青那位阿婵小姐。 “既然夏蝉想挑事,小姐可一定要去搅合搅合,什么都不为,只要她不高兴,我们就高兴。” 罗娘整理了一下衣襟,撩开门帘。先跳下去。再伸手扶自家小姐,低声道。“只是上赶着不是好买卖,先让他们家那群不着调的吃点儿苦头再说。” “唔,不用咱们动手。” 红尘笑眯眯下了车,就看李大人恭恭敬敬地立在道边,一只手按着他孙女。 那小女生被绑了起来,背上背着个一捆荆条。 她到是像有点儿不服气,眼睛发红,只是自家祖父在,她闭口不言,一声不吭。 红尘失笑,还不等说话,李大人就一揖到地:“我这孙女太不像话,任性妄为,轻慢了小姐,哎,老朽在此发誓,回去必然好生管教,若她再冲撞小姐,不用小姐动手,我必打断她的腿,让她以后都别想出去胡闹!” 这话里透露出来的狠劲,到不像是假话。 红尘挑了挑眉。 小媛终于忍不住,急道:“太爷,您用得着这样吗,不就一座宅子,咱不要了,送给云生大师,大师自然能解决一切。” “噗嗤!” 罗娘笑出声。 红尘也莞尔。 李大人刚想训斥自家闺女,听眼前的小姐笑,不觉惊奇。 红尘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李汝辉也不追问,转身让赵管家递了个包袱过来,双手捧着,送给红尘。 铁牛很随意地抓住,递过去。 红尘打开看了看,眨了眨眼:“这是你们家宅子的地契?李大人这是何意?” 小媛吓了一跳:“太爷?” 李汝辉本来心疼他宅子心疼得要命,发生了那么多事儿,也不肯松手,此时却什么要求都没提,直接送人,面色还很郑重,并无多少不舍。 “我家宅不宁,恐怕真是此宅院惹祸,若是给了旁人,也是害人不浅,但在小姐手中,想必绝不会出乱子。” 李大人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的私心,虽然宅子不在李家手里,但毕竟李家世代居住于此,多少辈经营,才有了如今的模样,就算松手,也不能所托非人,红尘小姐虽然与老朽相识不久,但你的心性品格,我都知之甚深,还请小姐万勿推辞。” 小媛整个人气得跳脚,顾不上身上背着的东西:“太爷,我都答应了,要给云生大师,您怎么能让我失信于人!” “哼,就你一口一个云生大师,如此殷勤,还闹出如此大的乱子,我也不能如你之意。” 李汝辉心下有些腻歪。 他对那位大和尚到没什么反感,还有点儿感激,可最近小孙女一直吵吵,要把宅子相送,即便不是大和尚的意思,他这心里头也不舒服。 红尘一开始没打算要,但一转念,笑道:“老大人可能忘了,你家若有长辈在,或许忘不了,几十年前,你们这宅子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儿,家中的子孙,频频出事,就有和尚登门,说宅子风水坏了。有不洁之物,必须搬走。若把宅子卖给他,他细心调理些年,或许能恢复,其他人若乱住,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李大人一愣。 “后来有另外一位灵师路过,认出那个大和尚是江湖‘千门’中人,精通诈骗手段,就依照江湖规矩上前挑战,把人给弄走了。也使得贵宅逃过一劫。” 红尘笑道,“我看啊,老大人这次,也是让人做了手脚,祸事来自人为,人为为的,恐怕就是你这个宅子。” 李汝辉愕然。 小媛也呆了呆。登时气得面上飞红,“你,你,我看你才是骗子,才想骗我家的宅子!再说了,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你一个外人又怎么能知道?” 红尘笑眯眯把地契扬了扬。扔给铁牛。让他放回车里,小媛哑然——要真如她所言。红尘是骗子,如今东西人家也到手了,完全没必要说破。 李汝辉面上阴晴不定,半晌低下头:“其实,我也有预感。” 他都没多怀疑,就相信红尘的话。 他和他那笨孙女不同,到底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他家那宅子往日怎么住都不生是非,又无改动变化,忽然出事,本能觉得是有人使坏。 想到此,李汝辉就打了个哆嗦,更没打算把宅子要回来,那些鬼蜮伎俩,他不害怕,家中老的老,少的少,他也只是个早就离开朝堂的老头子,没有年轻人的勇气和冲劲,比起颜面,还是自家人的性命要紧。 “总之,我不信,你,你把地契还来。” 小媛咬着牙,一脸愤恨。 罗娘皱了皱眉,对这小丫头片子半点儿好感也没有,红尘也不看她,转头冲李大人道:“我看对方的手段颇为恶毒,如果大人不依了他们的意,恐怕那些人会恨上大人也未可知,您还想把宅子送给我吗?” 李汝辉一怔:“怎会如此无礼?难道他们还要赶尽杀绝?” 要是对方的目标是房子,那就算从自己手中拿不去,只要令想法子拿到便是,难道还会害死他们李家人不成? 红尘低声一笑:“说实话,我观李大人还有孙小姐的面色,可真是不太好,不过,暂时不必担心,我那道灵符,并非一般大路货色,在李家也不只是能治病救人,还能保护诸位万邪不侵。” 李汝辉登时松了口气,心跳声也平稳了些,他心下知道眼前这位小姐有那么大的能耐,不至于哄他,说的都是真的,越发觉得自己和人家结一善缘,再划算不过。 红尘笑了笑,轻飘飘瞥了李媛一眼:“只是这位小姐要当心,我的灵符,保护人可是比较挑剔,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她庇佑。” 李大人猛地转头,看向他孙女。 李媛也有一瞬间毛骨悚然,随即故作镇定地扭过头,厉声道:“在我面前招摇撞骗?你知道云生大师是什么人?他是大云寺的高僧,受过国师指点,你算什么!” “唔,大云寺别的都好,是在收徒弟方面招人诟病,都快传遍四国了,弟子中良莠不济,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起来,曾经还传闻说,当初你们李家碰上的骗子假和尚,后来就入了大云寺当了真和尚,至于是真是假,这么长时间过去,到无法确定。” 红尘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小姐到不用太担心,我看你绝无性命之忧,只是要小心点儿自己最看重的东西才好。” 李媛冷笑,扭过投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你到是知道的很清楚?好像比我们家自己人还了解我们似的,太公,这人若不是不安好心,她调查我们作甚。” 罗娘一笑,斯斯文文地道:“我们家小姐身在家中也能知方圆五十里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让你一个小姑娘那般招呼,怎么可能不了解一二,反正现在是你们李家主动跑过来求我家小姐,别管送宅子还是做什么,都是你们李家主动,若是你们不想小姐多事,我们可还要赶路,就此别过也无妨。” 李汝辉心里一咯噔,深吸了口气,捋了捋胡须,客客气气地道:“小姐,别和这死丫头计较,我家那座宅子差不多算是空了,除了老母亲病情加重。还未曾移走之外,已无他人。万望您跟我回去看看。” 一来,他得费些力气劝母亲放宽心。 二来,是真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祖宅到底是什么情况。 红尘这次到没推脱,很轻松就答应了,上车便走。 李汝辉轻轻吐出口气,看李媛还一副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德性,心里不痛快,皱了皱眉,刚想让人把小姐带下去反省。脚步忽然一顿。 “小媛……” “太爷,不是我说你,你可别真让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一忽悠,就分不清里外,人家云生大师可是救了你的孙女,还为你奔波劳苦,明明无欲无求。竟让咱们家如此误会,让人家知道,还不要气死了……” “你的脸!” “脸?” 李媛满头雾水,一转头,几个下人面露惊恐,看着她的脸都张口结舌。 她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摸神态骤变。 “镜子。给我镜子!” 李家这边自然不会带着镜子,罗娘很好心地翻出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递过去。 “啊!” 李媛只看一眼。就失手扔了,身体剧烈抖动,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李汝辉急得直冒汗,忙招呼管家:“快,快看看小姐。” 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总算把李媛弄醒,她一醒过来就吓得嚎啕大哭:“太爷,呜呜,救命啊,救命,我要毁容了,那,那还不如死了好。” “闭嘴,别闹!” 李大人也吓得不轻。 他这个孙女在家能如此受宠,除了李家人不重男轻女之外,自然也是因为她小时候可爱,长大了漂亮,是个美人胚子,可现在脸上居然长了一脸的脓包,仿佛一瞬间长出来的,红黑相间,狰狞恐怖。 “对了,云生大师,我要找云生大师。” 她顾不得别的,飞快地跳上马,飞奔而去,李大人使劲喊了两嗓子,还是喊不住人。 红尘一笑:“走吧,回李大人府上,想必很快就能见到那位云生大师,我到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汝辉忽然想起刚才这位大小姐的提醒——她才说,要小媛小心她最看重的东西,她最看重的,岂不正是容貌? 他一呆,“小姐,我这孙女无礼,我,我一定让她给您磕头,您可千万别不管她!” 赵管家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不止。 别看他平日里没少鼓动老爷教训孙小姐,可他也是看着自家小姐长大的,半点儿也没有少疼爱。 红尘笑道:“唔,脸不重要,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做……李老大人,请!” 说完,落下车帘,一挥手,铁牛就驾着车掉头上路。 李大人再想喊一声,世上再没有比脸更要紧的,也不敢乱来,只好闭嘴。 回去时到比来时快得多,也急得多,车马不停,天尚未黑,已经看到了李家庄的袅袅炊烟。 李汝辉松了口气,举目四顾,找他孙女,连连吩咐赵管家还有其他家丁下人去找人。 四下一问,李媛还未回来。 到了地头,红尘却是不急着看这至少名义上已经属于她的宅子,而是立在半山腰,看看附近的风水。 这里的确算得上灵秀之地,青山绿水,仿佛有灵,连那些花草树木,也比别处的活气些许。 “咦?” 红尘目光一顿,转身站高了些,托了托下巴,若有所思,眨了眨眼,莞尔笑道,“李老大人,我们等得人来了。” 李汝辉本亦步亦趋地陪着她,闻言举目远眺,果然看见自家孙女火急火燎地拼命催动马匹,那位据说出外访友的大和尚云生大师,也骑马跟在她身后,远远而来。 若说以前,他对这位云生大师还有几分感激,现在心中却充满猜忌。 他也不知为何,总觉得相比看起来很有高人风范的和尚,他更信任红尘,李汝辉也算见多识广,自从四十岁以后,他的直觉就很少出错。 话虽如此,李大人却未曾表露出哪里不对,还是亲自上前迎接。就和以前一样。 “阿弥陀佛!” 大和尚道了声佛号,目光就落在红尘身上。微微凝滞,显然见到她很是意外,嘴唇一动,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轻声道,“这位就是李小姐提到的……那位灵师,果然是年少有为。” 话里却露出几分不屑。 红尘心下暗笑,这人明显认得自己,偏偏装作不识,显见是不打算戳破她郡主的身份。毕竟她若是郡主,别管这人是不是和尚,见面要先行礼,气势就弱了。 “大和尚是大云寺的高僧?云字辈的?我到和大云寺方丈是忘年交。” 云生和尚一噎,一时说不出话——人家和方丈是忘年交,他岂不是自动自发矮了一辈,还能说什么。 咳嗽了声。大和尚眨了眨眼当没听到,一笑道:“我听闻女施主怀疑李家之事,不是天灾乃是人祸?” “怎么?云生大师不相信?” 大和尚目光微冷:“贫僧不才,对风水玄术有些研究,我看这宅子是因为年久失修,又因为这些年李家庄地势升高,风水突变。煞气激增导致。若有一位佛家高人,坐镇其中。调理风水,或许能平安无事,若是其他人贸然插手,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李媛不知从何处找了一个幕笠遮着脸,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跪在李大人脚下:“太爷,您把宅子给云生大师吧,让他慢慢查出缘故,救救孙女,孙女要是,要是一辈子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好!” 她连大夫都不看,貌似已经认定自己的脸毁容是一定的,唯一的希望只有眼前的大和尚。 云生面色不变,脸上含着慈悲,但嘴角也略略动了一动,仿佛有些不屑,也有些得意。 李汝辉脸色难看之极,心痛如刀绞,他也不是不疼孙女,看到孙女如今的模样,难受的要命,闭上眼,良久无言。 红尘到仿佛没看见这边的大戏,东转转,西转转,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 声音极大,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原来这一类厌胜术竟然还存在。”她笑了笑,扭头看向李大人,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是哪家的高人出手,闹了半天都是些鼠辈,李大人,你这宅子的问题,解决起来半点儿都不难,很是容易,我要真把宅子送我,可吃了大亏。” 李汝辉吐出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喜悦,强忍了半天,笑道:“小姐的意思是……无须调理很多年?” “一时片刻也就够了。” 红尘挑挑眉,失笑道,“放心,我给处理好,就在你家住几日,若是再无妨碍,便把地契还给你,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图谋别人祖宅的人,真做这等事,我还怕招报应,身为灵师,不积功德,必不长寿,到是有些惯于做歪门邪道的家伙,不怕报应,不怕折寿,我活得好好的,还想活得更长些呢。” 一边说话,红尘漫不经心地走到宅子东门处,又退后几步,四下看了看。 “就是这里,大人,找人挖吧。” 云生和尚本来低眉而立,仿佛并不在意,一看红尘站得位置,脸色稍稍一变,终于忍不住厉声道:“你如此轻率处置,难道就不担心稍一改变宅子的风水,再给李家招来更大的祸患?若不小心,恐怕还会伤及自身!” 李媛猛地捂住脸,高声道:“不要!!”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向李汝辉。 李大人一愣,看了红尘一眼,一咬牙:“挖!” 红尘笑了。 云生双手握拳,掌心里钻出一条青黑色的,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蛇,宽大的僧袍袖子盖住,别人都未曾看到。 他一张嘴,发出一阵人类听不到的,细微的声响。 唰! “啊啊!” 一道青光,飞落在李大人面前,刺入地下,还有一条蛇在青光闪烁中挣扎不休。 李汝辉后退三步。 好几个下人吓得扑过来扶着他。 红尘一伸手,那把青色的短刃就嗖一下,又回了她的手中,罗娘走过去捡起死得不能再死的蛇甩了甩:“好东西,虽然有毒,可有毒的蛇才香,回头我给小姐烧一小锅蛇羹,虽然比不上曲三娘的手艺,却也勉强能吃。” 云生的脸色又红又白。 红尘咳嗽了声:“罗娘你可斯文些,没见人家大师慈悲为怀,心疼毒蛇呢!”(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算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失笑,见大丫一提起她相公,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也知道她的婚姻是极好。 不过想想就知道,大丫的婚姻绝不会差。 她可是个会过日子的,在家的时候,农活家务活都做得好,尤其是一手好绣工,比不上县城的绣房,可在农户人家里头,绝对是数得着的。 为人淳朴厚道,不斤斤计较,与人为善,只要嫁的人不是特别不着调,什么样的日子也过得好。 蒋庄那是个妥当人,脑子理智,不会坑害女儿,她有是顾氏的亲闺女,顾氏疼她,即便比不上蒋毅,到也差不太多。 要说顾氏这人,也没多少重男轻女的思想,对自己不好,那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的血脉,可另外的孩子,她一碗水端得还算平,对蒋毅更上心些,因为他是儿子,能读书,求取功名,为这个家做更大的贡献,可她也不是不疼女儿的人。 红尘以前没有想过,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哪怕不着意去分析那个自私自利的顾氏,也能揣测个八九不离十。 “你拿来的这棉布好啊,比那边过年时赏赐的还要好,我裁出来给相公做身里衣,剩下的也够虎子穿的。” 大丫拿着几匹布,细细打量,比划了比划,很是满意。 红尘帮她把那些绸缎也摊开,让她看了看。 两个人很有默契,谁也没提顾氏,到了中午,罗娘准备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大丫没吃,就拎着食盒出了门。蒋庄推着红尘用饭,自己就驾了车。去送大丫。 他们恐怕是去给顾氏送饭了。 别看蒋庄和大丫都是明白人,从不在红尘面前说什么,可是对顾氏,两个人都掏心掏肺,他们是正经的一家人。 罗娘看着她,忍不住有些心疼自家小姐。 虽然这心疼好像很没道理。 “小姐,我真羡慕。” 她也羡慕这一家子,顾氏如此粗俗,人也蠢笨,做出来的事儿说一句罪大恶极都不过分。可她爱她的孩子们,爱她的家庭,努力要把自己的家经营好。 她的丈夫和孩子,也是真心向着她。 那些大户人家,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份真心。 “人啊!” 红尘笑了笑,拉着罗娘坐下,“行了。吃饭。” 人本来就特别复杂,你的敌人,她也会别人的儿女,别人的父母妻子,别人的挚爱,他可能也有自己的爱恨。 所有人都不可能只有一面,若是你觉得她仇恨你。对你很坏。那只能是因为,你不是那个。她愿意付出真心和爱意的人而已。 一直过了晌午。 蒋庄和大丫才回来,两个人至少回家的时候气色都不错,大丫还给红尘买了一盒麦芽糖,是她最喜欢吃的。 当年,顾氏偶尔也给大丫买点儿零嘴,从来不给红尘,不过,大丫就会偷偷摸摸私藏下些许,塞自家妹子嘴里。 红尘拿了一块儿尝了尝,唔,不大好吃,早已经没有久远记忆里那样香甜的诱惑。 傍晚,左邻右舍都过来聚一聚。 村子里的大家长们带着自家的孩子,大妞,虎子,玉柱,小翠,除了已经嫁到外地的差不多到齐了。 到也好,省了红尘四下拜访,送礼物的时间。 蒋家宗族一些族老们也到齐。 红尘心里明白,她这会儿身份不一样了,那些族老能掌控宗族多年,哪怕是蒋家这样的贫寒家族,他们也是个个都会来事儿,如今不借机和她多拉拉关系才有鬼。 有时候和京城的大人物沾点儿亲,带点儿故,那比有万贯家资还要有用。 就说当年杞县一个大酒楼的主家,得罪了皇帝一小妾的亲戚,那个亲戚还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就被吓得匆匆结束生意,扔下产业远走他乡。 其实真正算一算,皇帝的那什么美人,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在。 小人物在世上生存不容易,有机会给自己捞一靠山,那绝对算是天上掉下馅饼了。 红尘也不介意,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会子话。 大妞看着红尘,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没一会儿就放松了,毕竟是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这些女孩子性情淳朴,恐怕都不能明白,红尘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许多少知道她去了京城,富贵了,家里有钱,其他的怕也不明白。 “红尘大妹子,他们说你现在是灵师?那么你肯定会看相了,你给我看看。” 说着,她就有点儿扭捏。 红尘一笑,眨了眨眼,还真坐好,拉过大妞的手,细细看她,一边看一边点头:“大妞你鸿运当头,最近事事顺遂,且有桃花运,恐怕近日之内就有喜事发生。” 大妞脸上一红,不自觉露出几分羞赧。 “不过,你今日需当心,有破财之祸,但也用不着太担忧,只是小财,伤不到根本。” 大妞懵懵懂懂地点头。 其他人不觉好奇:“红尘你真能算啊?” “准不准?” “我听说灵师都是给王孙公子,甚至皇帝陛下他老人家算命的,肯定准。” 红尘:“……” 皇帝的命有什么好算的,他是皇帝! 眼下这个年纪,还是很有威望的皇帝,要发愁的除了边疆,就是儿子们。 给他算命,随便从街边抓一个白胡子老头进宫,那也算不差。 那些达官贵人,纨绔公子们的命也一样不用算,直接整一套说辞,带点什么某年某月需防小人,防盟友背叛,命犯桃花,不利官运等等,绝对准个十成十。 就说大妞。看她现在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簪花。脸上画的妆容,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也知道,她肯定有了意中人,眉宇间不见愁容,纵然忐忑,也只是小女孩儿的一点儿小心思,必然很顺利,说不定家中已经开始谈婚论嫁,说她有桃花运肯定对。 至于破财,他那个爹才说自家小儿子又被哄去赌了。大妞向来喜欢给弟弟塞钱,一般做女红得来的零花,全给了弟弟,今天想必也少不了补贴一把,可不要破财? 哄哄女孩子也很好玩。 红尘又扫了小翠一眼,笑道:“小翠今天的运气就没大妞好了,我观你面相。许有口角纠纷,还需心平气和些才好,否则恐怕有招来官非的可能。” 小翠一愣。 不远处小翠她娘,闻言回头,脸上露出几分激动:“红尘你还真算准了,小翠这死丫头,那张嘴就是会惹祸。她刚从集市上回来。非说人家卖的一个前朝的印章是假的,结果来卖印章的那个。叫什么穆爷,听说是鼎鼎大名的豪商,她还和人家吵架,吵得不可开交,还不小心打碎了穆爷用的一块儿砚台,连衙门都被惊动,穆爷非常生气,只差一点儿就要送她去大牢,幸亏那位爷也是个心胸宽广的,许不愿意和她一小姑娘计较,又有别的事儿才匆匆走人,算是让这死妮子逃过一劫。” 小翠她娘满脸佩服。 红尘也不觉脸红。 她哪是看面相看来的,根本是一回来就听自家石榴树说八卦,小翠进门时提到她那点儿事儿,此时拿来忽悠人玩,不过,看小翠一脸后怕,忽悠她一下到也不是没好处。 这边说得热闹,蒋家族老就笑道:“那红尘,你也给你们自家……呃,蒋家算算,看看你爹,你姐姐的运道如何?” 红尘一愣,略略蹙眉,深深叹了口气。 她一沉吟,蒋庄也不觉精神紧绷。 红尘摇了摇头,良久才道:“我看蒋爹爹,大丫姐,到如今还是乌云罩顶,并无吉祥之兆,尤其是大丫姐,夫妻宫晦暗难明,在婆家恐怕要出些乱子波折。” 大丫眨了眨眼。 其他人面面相觑。 心下却有些不信:“不可能,不说别的,咱大丫的男人是个好人,咱大丫也有福气着呢。” 红尘心里却叹气——有顾氏在,一时半会儿的,蒋家又能得什么好,恐怕许久恢复不了元气。 大丫的婆家,那是大家族,虽然她的相公只是一介分家出来,根本不受重视的庶子,但那也是大家族出来的,永远不会少了是非,何况顾氏犯下的事情,肯定要连累大丫,毕竟,大丫是顾氏的亲闺女,亲生的。 现在提醒一下,要她多多注意,若是无事自然最好,有事儿也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咳咳,行了,让红尘歇一会儿,给你们相面算命的,也耗精神气。” 还是蒋庄笑了笑,领着男人们去喝酒,让女人凑一处说说笑笑。 红尘也没多提,她看得出来,大丫是半点儿不信,没多时就私底下拉了红尘的手,小声道:“这回妹子你可算错了,我男人可是个厚道的,出不了岔子。” 正笑闹,外面有人敲门。 蒋庄连忙出去看。 没多时,就听砰的一声,随即传来蒋庄愤怒的吼声:“滚,给我滚!”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红尘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出去,想到铁牛还在外头,到不太担心,大丫却是吓得脸色苍白,一路狂跑出了屋门。 其他客人也起身去看情况。 大门外,一个衣着打扮很是华丽的中年男人立在门口,笑容含蓄,看起来彬彬有礼。 大丫愣了下:“您是……路管事?” 那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地笑了笑:“蒋姑娘有礼。” 大丫登时吓了一跳——这称呼? 她目光移转,落在地上的箱子上面,神色立时有些不对:“我的箱子怎么在这儿?” 蒋家嫁女儿时,家里情况不富贵,但也不算贫寒,蒋庄的手艺好,生意在杞县也是数得着的,好好给他大闺女置办了一套嫁妆,还打造了个红木的箱子。 “这是蒋姑娘的嫁妆。还有我们尹家补偿给您的三百两银子,足够您好好过活了。休书已然给了令尊,我这就告辞。” 一直到路管事斯斯文文地说完话,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大丫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其他人也惊呆了。 休书? 好半天,大丫才扑过去,抓住父亲手里的休书看——上面只是很简单,很公式化地写了,因为大丫嫁入尹家多年,嫉妒成性。于是休妻。 大丫浑身颤抖。 蒋庄一把抱住她,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 红尘的目光也如冰雪,接过休书来甩了甩:“休书?和离书还差不多,想休妻,做梦。” “不要!” 大丫嘶吼了声,咬住嘴唇。“我不要!” 红尘叹了口气,也没觉得大丫窝囊,她有孩子呢,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当娘的怎么舍得了?而且,她的那个相公。这些年来像是一直对她都好得很。听她的意思,两夫妻早年恩爱甜蜜。现在犹如亲人,都成了无法分割的整体,哪里是说和离就能和离。 “别急,别哭。” 她也劝不了什么,人家两口子,和她当年与王越恐怕不同,她与王越,一无儿女,二来,那人也不是真心实意。 “我想见我家相公。” 大丫踉跄了下,就要往门外扑,红尘使了个眼色,铁牛给了她一下把人放倒,蒋庄才抱着女儿送回屋里休息。 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他可不敢放大丫出去,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 “毅哥儿还没回来?” 红尘叹气道,“要不要派人去找他?” 蒋庄想了下:“算了,他最近正备考,书院那边也不容易,他……娘不想惊动他。” 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顾氏的事儿,家里也没人跟蒋毅说,可这么大的事儿,又能瞒多久? 蒋毅的书院就在杞县,想必也得了消息,外面的流言总有一日,而且不会太远,肯定能让蒋毅听见。 现在蒋庄也只是希望能瞒一日算一日,总要让他安安生生好好考完试才好,书院学习压力也很重。 铁牛下手不重,可大丫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她一醒,又让红尘灌了一大碗安神的汤药,睡了过去。 蒋庄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红尘把大丫夫家的事儿想了一遍,居然不大能确定这封休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按照一般的发展,应该是男方另攀高枝,所以休妻,通常情况下要是男方发达了,比如说考上进士什么的。 可仔细一想,又有点儿不对劲。 尹家到是大族,在宣州也是传承了百多年的大家族,家里的情况,其实算是有点儿复杂,当然,比他们家乱的家族也很多,大家族不乱才奇怪。 大丫的男人是尹家的三子,尹家长子是嫡出,可惜七岁就夭折了,二子和三子都是庶出,现在当家太太身边,算是无儿无女。 所谓庶子,别看都要喊她娘,可在太太眼中,显然和亲生的儿女那完全不一样。 尹三的二哥是宠妾的孩子,尹三的姨娘黄氏,那是个闷罐子,为人低调,人也长得老迈,在家里半点儿不得宠,恐怕尹家那当家眼里,她比下人还没用。 在尹家,当家的满心满眼都是他宠妾的儿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家主之位,自然也是要给这个儿子的,至于三儿子,那就是小透明,比小透明还不如。 尹三虽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他想来是半点儿都不喜欢尹家的生活,一到该成亲的年纪,不等他父亲给他选什么大户的庶出女儿成亲,就求了正室夫人,把蒋大丫娶进门,一门心思分家,要不是尹家这等大家族,哪怕为了颜面,也不可能让他带走姨娘,他都想把姨娘带着一块儿走。 他什么都没要,就要了一个庄子,还有正室夫人给他塞了一千两银子,和妻子儿女一块儿过活,虽说是大家族的少爷,但大丫的形容中,恐怕也是个踏实人,不是那等花花心思一堆的。 去年尹三的姨娘病逝,尹三更是几乎和尹家没什么联系了,最多逢年过节去送些庄子里出产的东西。算作年礼,到和依附尹家生活的那些族人也无不同。 红尘有些纳闷:“来送休书的那人气度不凡。不是一般的管事,一个分家的庶子,也能劳动这等人亲自来一趟?” 蒋庄心里难受的厉害,下定决心,要启程去一趟宣州,无论如何,他要问一问女婿,是不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休妻。 蒋家这些族人到是都义愤填膺,老族长并一干族人,都打算明天跟他一块儿去。好壮声面。 这一夜,连红尘都没有睡好,心里有点儿难受,快到天明,这才迷迷糊糊地有些困意。 “小姐,醒醒。” 天还未放光明,罗娘便起身。拿了衣服披在红尘身上,催促她起身,“昨晚出事儿了,大丫半夜要回家去,让铁牛拦了回去,没曾想刚才忽然就上了吊,幸亏铁牛耳朵灵光。听见椅子倒地。觉得不对,硬是闯了进去。” “……” 红尘这时才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 顾不得洗漱。只让罗娘取了水漱了漱口,擦了把脸,她便急忙到大丫屋里。 大丫坐在床沿上,目光呆滞,脸上多了一个深深的红印,看样子都有些肿胀。 蒋庄面色铁青。 红尘也不迟疑,自己走过去给大丫换了衣服,扯着她起身,拽着就向外走。 蒋庄愣了愣,才连忙跟上。 “走吧,去尹家问清楚,你就是真不想活了,也给我死尹家门前,添晦气也添他家,何必折腾蒋爹爹。” 大丫被拉得一踉跄,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我,我怕,呜呜。” 到底伤了嗓子,疼的厉害,哭的声音也沙哑难听。 红尘不管她怎么想,径直推着她上了车,招呼铁牛匆匆上路。 一出门,整个村子就都给惊动了。 蒋家庄不大,村子里都沾亲带故的,还有那些蒋家的族人,一个族老带头,点了一群后生仔,骑着驴,推着车,拿着趁手的兵器,也多是铁锹,擀面杖,还有拎着个大铜锤的,个个威风凛凛。 这么大的阵仗,连大丫都心下不安,不过她这会儿正不受待见,那些人知道她居然敢上吊,个个翻白眼,见面张嘴就训斥,她想说点儿什么也没用。 宣州的距离不近。 他们花了整整三日工夫,这才赶到。 一到地头,蒋家这边气势就越发盛了。 一路上红尘负责一切开销,住得好,吃得也好,但凡吃饭,吃的都是庄子里的乡亲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享用几次的上等席面。 吃饱喝足,虽说经过这么长时间,可大家义愤填膺的心情是半点儿也不削减。 这年头,都是家族制度,一个家族里出一个出息的,合族受益,但要有一个人出事,也是连累大家伙。 前些日子出了一个顾氏,可好歹顾氏仅仅是他们蒋家的媳妇,影响还不至于太过分。 可紧接着,蒋家又有个闺女被休了,那还了得?大丫为尹家生儿育女,恪守妇道,并无失德之处,说被休就被休,要是此事不管,以后蒋家嫁出去的女儿,岂不是能随随便便被欺凌? “……我的家!” 入目的是一片被烧成废墟的宅子。 大丫扑通一声坐下,忍不住失声痛哭:“文文,圆圆,你们在哪儿,相公,相公,你在哪儿?” 红尘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替她抚平衣裳,皱眉道:“走,去尹家。” 他们两口子一早分出来单过,住得自然不是尹家的宅子,而且离尹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周围到是有一些尹家的人,都探头出来看,不过一见是大丫,全都缩了回去,红尘想了想,也没有问,还是得先找到正主儿,她那位便宜姐夫才是。 大丫哭了一阵,抹了把泪水,这会儿到坚强起来,上了马车就指挥着狂奔,一路奔到尹家大宅前面,跳下车就砰砰地敲门。 敲了半天,才有门房的人过来开了门。 “谁啊这是,找事的不成?” 那门子骂骂咧咧,一开门,乍见大丫,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可目光落在红尘那辆马车上,从雪白的骏马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骄横到是略微收了收。 “你们是?” “我找我相公。” 门子一愣:“你是?” “我找我相公尹贤。” 话音未落,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喊,大丫脸色大变,猛地一冲,就挤开那门子冲了进去。 红尘没辙,使了个眼色,铁牛一只手按住门子,护着小姐向里面走去。(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糊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尹家也是一团乱。 里面的下人们惊慌失措。 红尘进去,就看见大丫抱着两个泥猴痛哭流涕,那两个泥猴儿浑身又是泥,又是水,脸上都看不清楚五官,甚至辨不清男女,只眼泪在污泥上冲刷出两道痕迹。 后头追出一婆子,那婆子发髻凌乱,衣服被撕扯得乱七八糟,气急败坏,厚道:“两个小兔崽子,别跑,今天我不打死你们,你们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红尘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大丫就嗷一声扑上去,照着那婆子的嘴就是两个耳光。 “……” 大丫在家,虽不说胆小如鼠吧,但是也属于怜贫惜弱,心肠极好的姑娘,今天竟这么失态,连红尘都十分的意外。 那婆子恼羞成怒,只是一抬头看见是大丫,脸色变了变,气道:“你怎么进来了?都不是我们尹家的人了,赶紧给我出去。” 此时,一群家丁才一拥而上。 铁牛二话不说,一下一个,全给扔了出去。 这么一扔,无论是上了房顶的还是摔在门外的,都哎哎呦呦动弹不得。 红尘失笑,这些大家族的家丁闹了半天也一个德性,铁牛下手是不轻,不过到不至于真所有人都不能动,估计至少有一半是觉得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干脆装相。 大丫根本不理会,拿自己的袖子给两个泥猴儿擦脸:“文文,圆圆,你们爹爹呢?” “爹爹坏,爹爹不要我们。” 小女孩儿哭哭啼啼。 小男孩儿搂着自家娘的脖子,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上面一道血痕:“爹爹打我。” 大丫一呆,整个人都傻住。 红尘扫了一眼。略略皱眉,那是棍子打的痕迹,不过其实有分寸,并没有下太大的力气。 如此一闹,尹家的人也出来了。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七八岁的妇人。 那妇人的面相到生得和善。 大丫先看到中年男子,目中流露出几分惊惧,看到那妇人,面上和缓些。扑通一声跪下:“娘!” 那妇人缓步过来,伸手拉着她起身,举目四顾,暂时先没管红尘这一行人,怒道:“都做什么呢?” 再一转头,看到两个泥猴,气色更糟糕。“怎么看着孙少爷和孙小姐的?是谁?” 婆子脸色大变。 其他人都低下头。 妇人了然,看了她一眼,面色严肃:“原来又是你,看在你从小奶大了秋姨娘的份上,咱们尹家待你不薄,老爷让你看护孙少爷和孙小姐,那是给你的体面。既然你不要这体面。那就别怪我了,来人。捆起来关柴房,回头卖了了事。” 立时有两个家丁应了声,拉扯她出去。 那婆子吓得脸色苍白,扑过去大声喊:“老爷,老爷,救命啊,秋姨娘离不得我!” 中年男子嘴角抽了抽,面上却更是阴森:“滚,你一个老货,自己黑心肝儿惹下祸来,还敢攀扯姨娘?” 红尘远远看着,几乎一瞬间就看出尹家的情况。 正室夫人许氏,和自己的丈夫相敬如宾,当然不算亲密,但很有体面,在家里绝对管着家,那些姨娘再得宠,也爬不到她头上去,或许无自己的亲生儿女,但地位还是很高。 尹老爷是真心疼他姨娘,对自己的夫人有些隐秘的不满意,却心虚气短,应该是许氏的家境比尹家还要好。 不过或许因为家里这些孩子,都不是许氏的,她这一碗水端得到还算平稳,谁也不放在心上,但谁也不作践,算是正正经经的大周正室夫人的表率了。 “怎么这么乱?出什么事儿了?” 正说着话,不远处走来一女子。 珠围翠绕,身边八个大丫鬟打扇,丫鬟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绸子做的衣裳。这女子更是梳着高髻,脸上画着精致的桃花妆,正是大周京城新近流行的妆容。 一走过来,头抬得高高的,只能看见雪白的下巴尖,一脸傲气凌人。 “你这村妇,还要不要脸,男人看不住,既然休了你,不老实呆在家里反省,还敢来闹……” 她话音未落,红尘的眼睛眯起,抿住嘴唇,只是来不及动手,就听许氏高声道:“妹妹,闭嘴。” “咳咳。” 尹老爷咳嗽了声。 那女子轻切了声,“算了,懒得计较。” 大丫哆嗦了下,看那女子的表情十分恐惧,蒋庄却是认识的,小声跟红尘道:“那是尹家的大姑奶奶,她的闺女嫁进宫里了,听说做了万岁爷的美人。” 红尘挑眉,最近宫里的确是新进了不少美女,虽然宠冠六宫的那是愉贵妃,可宫里也没少有新鲜面孔出没。 不过,女儿进了宫和没了也差不多,看她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在京城也没什么势力。 红尘的身份来历,属于不公开的秘密,那些个京城高官显贵们门清,外面的人都迷迷糊糊罢了。 蒋家的人气势顿时衰微。 本来尹家对蒋家庄的人来说,那就是庞然大物,大家伙聚集在一块儿,团结起来,好歹还能硬顶一顶,大户人家也不能不讲道理,可以涉及到皇帝,皇权,平头百姓们就不自觉矮了好几头。 不少人打起退堂鼓。 大丫平白无故被休,他们是很难受,可总不能为了一个大丫,和皇亲国戚起了冲突,那倒霉的就不是蒋庄一家子了。 众人私底下忍不住叹气,蒋庄更是心里憋屈的要命。 他们辛辛苦苦到了尹家,甚至还没说一句话,什么都来不及问,明明刚才还占上风。可人家正主一来,他们这心里就明白。你和人家讲不着理,人家就不讲理了,你是半点儿法子没有。 许氏却是叹了口气,拉着一脸灰白的大丫,从她手里把那封攥得隐约有些汗渍的休书取出,看了看,脸色也有些暗淡。 “……大丫嫁进咱们尹家多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贤哥这封休书太过分,我做主,令族中出具和离书一份,言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大丫的嫁妆悉数送还,这些年用掉的那些。也是为咱们尹家用的,折合现银给补上。” 许氏轻声道。 蒋家庄这边都愣住。 大丫心里一紧,泪水倾泻而下,哭道:“我不要和离,我要见相公,娘,求求您了。让我见见相公。” 蒋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大家都觉得有点儿丢人。 红尘走过去。握住大丫的胳膊,拉着她回来。其实不该管,别人家的家务事,怎么管都不对。 可这是大丫,红尘叫了一辈子姐姐的女人,上辈子她甚至不知道大丫和离过,等再知道消息以后,大丫人都早早没了,好像是得了大病。 那时候,红尘恨死了顾氏,连带着也不愿意见蒋庄和大丫,等大丫一死,她心里也难受,可自身的各类麻烦纷至沓来,人都没了,她是一点儿办法没有,更不曾想,也许大丫之死还有别的什么缘故,只让人置办了些田产,还买了两个庄子给大姐的两个孩子,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见过孩子们。 说白了,上辈子从离开蒋家,红尘的生活,就再和这个蒋家上上下下,没有什么联系。 “大丫姐,你吓到孩子了。” 大丫猛地止住哭啼,一抽一抽的,把两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搂在怀里。 红尘才道:“夫人,就算是要休妻,也该是尹家三郎亲自出面说清楚,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夫妻多年,生育了两个孩子,总不能随随便便一纸和离书,连人都不见,就让大丫走人。” 许氏看着红尘,神色有些凝重。 这人的气质很重要,即使红尘穿着很寻常的衣服立在这儿,和周围的乡野村夫也有很大不同,至少许氏在她面前,就有点儿摆不起架子。 “您是?” “我就是个路过打抱不平的闲人,您别管我是谁了,只看我是不是有理吧。” 红尘轻声道。 许氏叹了口气,迟疑了下,很温和地看了眼大丫:“你是好孩子,不是你对不起我们尹家,是尹家对不起你。” 尹老爷皱眉,显然许氏说这种话,他不以为然,也不太高兴,可还是强忍着没阻止。 “小三让个狐狸精迷住,私奔去了,临走给你留下休书,你回尹家找也没用,找不到的,大丫啊,拿了和离书走吧,你还年轻,再嫁人也不难,文文和圆圆你不用操心,那是我们尹家的骨肉,我会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成才,我们尹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母子天性,泯灭不了,你要是想他们了,就来我这儿,我把你当亲闺女,你还是他们亲娘。” 瞬间,大丫整个人都虚脱,红尘一把搂住她,蒋庄气得脸上通红,怒道:“大丫听我的话,咱们回家,像那种男人,不要也罢,回家爹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说着,他拽着大丫转头就走。 大丫还要说话,红尘搂住她,小声道:“先离开。” 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颗种子,很随意地在土地上种了,一行人眼睁睁看着那种子生根发芽,绽放两朵雪白的花。 她蹲下身,把其中一朵插在抱着大丫的腿不撒手的女孩子头上,道:“别摘下来,你娘就一直和你在一起。” 至于另外一朵,直接塞大丫手里。 这种花是很神奇的一种花,并蒂双生,能互相通信,不光是能说话,连人都能看得见。 种出它来的那位大能,叫它什么电话虫。 人家是发明人,想怎么命名就怎么命名,红尘就是觉得怪异,也没办法。 为了更隐秘些,红尘让玉珏空间里的那些培植高手。帮忙调整了一下植物特性,只有接触花朵。才能通话。 她做得轻轻松松,可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连那个一直趾高气扬,骄傲非常的尹家大姑奶奶,气焰也稍微收敛了些许。 在大周,奇人异事的传闻很多,见过的可不多。 灵师这种生物,他们到是时时听说,奈何即便亲眼见到,也没见哪个灵师能有这等驾驭植物的本事。 不过,尹家这位大姑奶奶也就侧目了下。嘴角一挑,还是嗤笑道:“我看你这个女人还是少接触我们尹家的孩子,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娘只是一介村妇,斗大的字也不认识多少,还不得笑话他们?这龙生龙,凤生凤。村妇的孩子,可远比不上我们尹家的血脉让人待见。” 大丫的脸上一白。 红尘挑眉看了她一眼:“众所周知,我们大周开国太祖的娘,就是个打渔姑娘,按照现在的说法,那也是下九流的人物,咱们这位陛下的母亲。那也是个村妇。您这话,最好还是别传到宫里。” “你……” 大姑奶奶的脸上一僵。气得向前冲了一步,许氏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发作,可看红尘的目光,那是冷的和刀子似的。 红尘根本没在意,一甩袖子,推着一步三回头的大丫,和蒋家庄的人一块儿离去。 大丫肯定不放心自己的骨肉,但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她心里明白,尹家肯定不会让他们把孩子带走,当然,红尘要硬抢,也不是不行,可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守规矩一点儿的好,大丫不是她,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说觉得怎么样做,是对大丫好,就把自己的那些思想强加到对方的头上。 “我不信我相公会和别的女人私奔。” 一路回去,蒋庄阴沉着一张脸,大丫恍恍惚惚,呢喃,“我不是个不贤惠的,他要是……他要是……他也不会,他早说过,就想守着我一个人过日子,跟我过日子,那才是正经的日子,在尹家他就是奴才下人摆设,尹家不是他的家,为了我们的孩子,他就只守着我一个,外面的女人再好,长得就算比我漂亮,比我有才华,家里比我有钱有势,可那也是外面的女人,不是他的媳妇,他的媳妇只有我一个。我们才是一家子。” “那一年,我们回尹家过年,我住得不自在,屋子里烧的碳太多,热的气闷,尹家的新衣服我也穿不惯,穿在身上觉得跟没穿似的,还不敢摸,不敢随便坐,和妯娌们说话,我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回头怕我男人笑话,没想到他偷偷在屋里,给我描眉画眼,画好了妆容,还拿各种漂亮衣服给我穿,不过只穿了一晚上,让他画下来好些,第二天那些衣服就换成我原来的样式,就是变得光鲜了一点儿,可还是我穿的那种,自在,他也不肯穿外人做的里衣,外人纳的鞋子,说嫌脏,也不舒服。” “我知道我男人好,他长得漂亮,会写字,一笔字能拿到街上卖钱了,脾气又温柔,见了我就笑,可他离了我不行,离了我就不自在,连饭都吃不香……” 大丫呢喃自语。 蒋庄闭了闭眼,眼泪都要落下来。 他以前对这女婿,也是千万个满意,没有觉得哪儿不好。 “这男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红尘怔了怔,还是第一次知道大丫的婚姻生活是这样的,她印象里,大丫的男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子哥儿,庶出的,读了几年书,却没多大的本事。 尹家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有本事。 那种公子哥儿,别说京城,随便什么地方一抓一大把,幸亏也无劣迹,按说和大丫不像一类人,日子却能过到一块儿,算是不错,她也不曾深究。 现在听大丫的说法,是个大家族里的另类,也难怪大丫连儿女的话也不听,死活不愿意相信自家男人会有外心。 红尘想了想:“不回蒋家庄,咱们找地方住下,看看情况。” 蒋庄有点儿犹豫,只是他清楚红尘的眼光比他们要高远,既然是她说的,那也就应了。 至于其他人,难得出来一次。花销都有别人负责,能多呆几日。大家还高兴。 罗娘有眼色,直接定了大酒楼,一日三餐都在酒楼解决,住得地方就去赁了一个大宅院,足够跟来的蒋家庄大大小小的后生们住。 闯入尹家,又狼狈而出,大丫出了一身虚汗,情况不太好,红尘用旧方子给她煮了参茶,用的参是老参的根须。极好,喝了一碗,发了一身汗,又灌了一碗安神汤,大丫就踏踏实实地睡过去。 红尘也没闲着,直接去尹家附近兜了两圈,发掘出一堆探子。吩咐它们寻找尹三。 最要紧的是尹三的下落,不当面问清楚,就永远不知道那个尹三是真变成个大混蛋,要休妻,还是另有隐情。 又让罗娘在酒楼里打听打听最近都出了什么新鲜事。 宣州是大城,和杞县那等小县城不一样,各种杂乱的消息一大堆。 罗娘出去听了一顿饭的工夫。听回来的故事就够讲个一整夜的。什么张老员外死了。发妻发卖了小妾,可小妾口口声声告正室杀父。什么五天前蝶楼又有人争风吃醋,打架斗殴,还死了人,死的人还是个举人老爷,幸亏衙门那边够迅速,好像及时找到线索抓住了犯人,要不然读书人又得闹事。 “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罗娘叹了口气。 “嗯。” 红尘闭了闭眼,随手拿出一支笔,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儿,啪一声按住。 “明天我去东边转转。” 罗娘:“……这也是算卦?” 红尘扬了扬手里的笔:“你说是就是吧。” 罗娘心里嘀咕,还真没听说过这么算命的,但既然是他们家小姐做出来,想必真是灵验。 “那支笔也许是件法器?” 罗娘看红尘很随意地把笔扔回笔筒,小心地捡起来,擦了擦,想了想,还是替她放在宝盒里收了。 这宝盒是紫竹所制作,还是红尘亲手所做,罗娘平时就拿来存放自家小姐不大用,也不太在意的‘法器’,像小姐随手拿来占卜的铜钱,扔在一边忘记的黄符,还有像今天这样,用过一次就扔下的灵笔…… 别看这些东西,自家小姐不常用,但有一回罗娘在外面不小心提了一句,有很多豪富人家想要重金买一两样,甚至还为此遭了两回贼,也幸亏家里机关厉害,护卫也强,要不然说不得真让偷了去。 铁牛戳在门口,伸了下手,眨了眨眼,还是没好意思把自己的笔给要回来。 算了,一会儿去笔墨铺子那边再买一支,也许人家罗娘喜欢呢,要不也给她买一支? 刚才铁牛负责给正经的郡主车驾那边写信,有几个字拿不准,就拎过来问小姐,顺手把笔落下,没成想这一落下,看样子就再也拿不回去。 红尘出了门,果然向东,一路就走到县衙后门,左右看了看,揣了块儿银子塞给门子,眯着眼一笑:“麻烦,我想探探监。” 那门子一捏银子,脸上就露出点儿笑模样。 这天下的衙门都一个德性,小吏们拿银子不容易,都贪,红尘一小姑娘要探监,又给钱大方,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一路塞银子,半点儿没耽误,红尘就进了监牢,什么未经判决,不得探视的规矩,形同虚设。 就这种衙门,冤假错案能少得了?怪不得老话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红尘摇了摇头,敲了下门。 里头坐着的年轻男子,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登时坐直了身子:“你是……二丫妹子?” “红尘,我现在叫红尘。” 红尘叹了口气。 那男子第一反应,扑过去紧紧张张地道:“你怎么进来了?大丫知道了?” “还没。” 红尘从袖子里取出一条雪白的帕子搁在地上,慢慢盘膝坐下。 那男子闻言松了口气:“大牢阴冷,你一小姑娘赶紧出去吧,别在这地方久待,还有,千万别和大丫提我,我那庄子和地,都让她卖了吧,她一个女人,脑子笨,也经营不好,非让人骗了不可,将来她要嫁人,那就是她的嫁妆,要是找不到好人家,还有文文和圆圆呢,我跟我爹说了,要是大丫不打算嫁了,就让俩孩子跟她过……” 红尘:“……” 这两口子怪不得能好成一个人似的,都是话唠,还是糊涂虫。(未 完待续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雪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尹家这位夫人和知府忙活着商量,派人净街,通知宣州的世家大户出迎。 起码要出迎五里,这才不算失礼。 要不是得到消息太晚,他们该老老实实提前几日出城才是。 正闹,外面的马蹄声越发近了。 一身银色甲胄,威风凛凛的将军,带着十八个骑兵,旗帜招展,都是御林军,呼啸而至。 知府吓了一跳,连忙挂上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前去迎接。 就算这位御林将军的品阶可能并不算特别高,但看人家的打扮,看人家腰上的令牌,那都是天子亲卫,出行代表的是皇帝,他们这些地方官,怎么也要供着才行。 “将军大驾至此,吾等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一揖到地,朗声道。 那将军跳马来,两步上前,挤开知府,单膝着地,跪在了红尘面前。 “郡主,车驾就在城外,敢问郡主可需属护送前往?” 红尘吐出口气:“来得不慢。让他们直接进城好了,不用麻烦,把驿站收拾,我们住驿站。” “是。” 小将军一句废话都没有,挥挥手就让其中一人去报信,其他人很自然地围拢过来,把红尘护在中间。 那种保护的姿态,天然而成,就像是做过一千次一万次,熟练至极,完全不用思索reads();。 知府:“……” 尹家那位大姑奶奶整个人呆愣当场,忍不住尖叫:“什么?她是郡主?将军,您一定搞错了吧。” 她脱口而出,让那银甲小将瞟了一眼,登时吓了一大跳。猛地嘴上最,心里一阵发毛,随即脸上涨红! 此时此刻,她就是再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这人真是一个郡主。 而且看架势,还不是不受宠的郡主。 她刚才怎么趾高气扬地说话,这会儿就有多恨不得钻地缝里去。连死的心都有。 红尘笑了笑。也不提刚才那茬子,省得显得自己庸俗,只道:“我看肖知府的外甥女一时半会儿还是另觅人家吧。她和尹贤的命格不相配,勉强成亲也是怨侣。” 尹三和大丫两个也一样目瞪口呆。 红尘扫了他们一眼:“我做媒好像有点儿不合适,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不规矩就不规矩。这两位既然是有情人,我就给他们做一回大媒。想必尹老爷不会不给我面子。” 她再清楚不过,尹家那位不傻,一个郡主要做媒,还是让人家原本的夫妻团圆。尹家就不会再玩别的手段。 世人都不是傻子,只要他们还看重名声,就不能做得太过。 其实说起来。尹老爷再看重他心爱女人生的孩子,再对尹三恼怒。可事已至此,他唯一一个能指望的儿子就是尹三,只要不想绝户,对这个儿子就要好生重视起来。 那人拒绝他和大丫的婚事,其中有多少是斗气,有多少是为了给尹三另外选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这里面还真不好说。 知府那个外甥女,别管因为什么云英未嫁,蹉跎至此,人家的家世背景,可比大丫强出十万八千里。 但凡尹三的上进心更强一些,想来也不会愿意拒绝这么一门亲事。 若是还心疼大丫,成了亲再把人接进门照顾就是,养在外头也是个法子。 男人嘛,风流可不是什么毛病。 奈何歹竹出好笋,尹三这人别管别的毛病有多少,疼媳妇那是真心疼。 当然,在尹老爷看来,那就是有了媳妇忘了爹娘,大大的不孝,红尘自己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把大丫当成姐姐看待,做什么都为大丫好,至于尹三孝顺还是不孝顺,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红尘准备等过几日,便跟着蒋家庄的人,一起返回村子,没打算与自己的车驾同行,那些侍卫到是留来看护。 其他人入驻驿站。 不过再走之前,也免不了要应酬宣州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们。 但凡有头有脸的夫人,不是八面玲珑,也有些涵养,不难打交道,红尘召见几次,不过是听些奉承话,一点儿都不累。 尹家夫人许氏,也带着那位大姑奶奶过来了reads();。 在宣州,尹家是大族,这等事可避不开他们,说起来,尹三和大丫成亲,整个宣州,红尘这位郡主到和尹家的关系最近,可惜尹家人恐怕也是心思复杂的很。 许氏是明白人,既不拉关系套近乎,也没显得心虚,她可没有对不起大丫,也不担心红尘心胸狭窄,事实上,尹家如何,她恐怕也没太在乎。 既然这个尹家注定不是她儿子的,她年纪虽然不大,身体到不大好了,也许活不了几年,何必管这些,哪怕她还没死尹家就倒了,她攥着嫁妆,又有娘家依靠,日子照样能过。 与许氏相比,尹家这位姑奶奶那是心情复杂,当陪客当得恨不得是个透明人。 可红尘看她也不看一眼,全把她当空气,那种滋味就更不好受,心里空落落的,想她在红尘来之前,那也是宣州上都奉承的人物,她才是皇权代表,可如今人家正牌子郡主驾临,她就变得毫无价值。 应付完这些,罗娘她们便收拾了。 红尘也伸了个懒腰:“知会一声,咱们明儿一大早就回村,现在雨,明天早晨应该可以放晴了,不影响赶路。” 细雨连绵不绝。 蒋庄慢吞吞地从酒楼的大门口穿行而过,绕过花园,进入自家租住的小院。 偌大的酒楼鸦雀无声。 十八个精悍的侍卫分布在周围,凝重的气氛在整个院子里弥漫,他觉得脑子里有些迷糊。 蒋庄其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见过的,最高的官员不过是——刚才见到的那位知府。 可知府在他心目中。也和县令差不多,他甚至不能真正分辨两者有何不同之处? 反正别管高一级还是低一级,他这等世代生活在蒋家庄的平民百姓都惹不起,一旦招惹上,灭门绝户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忽然发现,原来他养了十多年的女儿,竟然是一位郡主! 一点儿都不骄傲也不高兴。因为……一个郡主在他家吃了很多年的苦。罪魁祸首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的生死,现在就在人家的掌握中。一句话能生,一句话便死无葬身之地。 他应该惶恐不可终日,蒋庄还能平平稳稳地站着,没有崩溃。不是他有多坚强,仅仅是这事儿太大。他都懵了,完全没办法做出任何一种反应。 “咳咳。” 红尘也有点儿尴尬,揉了揉脸,笑道。“蒋爹爹,咱大丫姐的婚事,还是该准备起来。差不多肯定能成的。” 她到不是真觉得尹三就好到无可挑剔,可人家是夫妻。人家才是一家,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帮大丫实现人家自己的心愿。 一提起大丫,蒋庄也暂时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心思放,他只有蒋毅和大丫两个孩子,蒋毅上学读书,家里的银钱都贴补给它,这些年来,大丫两口子也没少帮衬,可他这个当爹的,却从来没有为女儿做过什么。 “婚事当真能顺利?” 非常顺利reads();。 红尘轻轻笑起来,也有些无奈:“权力这种东西,有时候的的确确很好用,尤其是在和注重权势的人打交道的时候。” 回到蒋家庄不久,尹家就重新来商量婚事。 蒋庄看着送来的聘礼——一直堆积到外头的土道上,来送聘礼的是尹老爷,并尹家一众长辈,也都十分之客气,甚至能称得上谨小慎微。 在京城,一个郡主可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京城里王爷公主还一大堆,郡主一拎能拎出三五十个,哪怕是皇帝宠爱的郡主,那也不至于让某一个家族诚惶诚恐。 但在宣州……郡主就很稀罕。 那是能和陛和皇后说上话的人,底的众位,怎么可能不谨慎对待? 一个弄不好,人家一句话就断了一个家族的前程。 尹家的人这般客气,过来帮手的蒋家族人,一时也心里喜滋滋一片,个个志得意满,连说话都多了几分斯文。 罗娘扫了几眼,心里都好笑。 “怎么说来着?粗神经?” 红尘也笑:“粗神经没什么不好,要真弄得诚惶诚恐,生怕我打击报复,那我还没法子解释了。” 有些事不能*理,甚至连道理都没办法讲,顾氏是罪大恶极,可她是在蒋家庄长大的,这一点儿磨灭不了,她出生以后就和乡亲们聚在一块儿,庄子里老少,相亲相爱说不上,遇事互相帮衬一把那绝对少不了。 因为自己吃了苦,现在发达了,就要把所有见过自己狼狈一面的人都给打压去,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也许有人做得到,还做得理所当然,反正红尘是不大乐意。 顾氏将来是生是死,都看她自己的命,她可不想搀和。 红尘给大丫留不少合用的东西,新鲜的绸缎布料,还有一些上好的皮子。 至于银钱,到没留太多。 两夫妻有商有量地过着小日子,都很满意,何必画蛇添足,不过,红尘给文文和圆圆留了两封帖子。 “该让他们读书了,要是读得好,拿着帖子去阑珊书院,说不定能培养出两个读书种子来。” 大丫特别高兴,给多少有钱,多少东西,都没有留给她的孩子们一份可能的前程更有用。 在蒋家庄又呆了两日,红尘就去拜访薛公公等一众熟人,再回去修整了自己的茶馆。 本来是想卖掉的,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来,可临到头,又有些舍不得。 跟着车驾过来,憋了一路的平安,一到山上就四处撒欢,茶馆里布置的那些机关消息,又很难清理。万一清除的时候剩一两样,再把宅子卖出去,指不定就成了坑人。 “留吧。” 小严也道reads();。 靠着这个茶馆,他们安身立命,这里就是家,也是根,轻易毁损不得。 一些琐碎事。都收拾得差不多。小严才把一路上收到的那些拜帖,孝敬之类的拿出来让红尘看。 礼物也没多珍贵,多是些土仪而已。到后面,就是书画古籍多了,显然一路走来,那些地方上的官员世家。也打探到她的底细。 “收着,正好回京当礼物。” 红尘把东西都交给罗娘。让她收拾妥当,随着地位高了,圈子也渐渐变得广,送礼都成了学问。不过,多数也是这家送来的,改头换面。送到别人家,只有亲近之人。才用心安排罢了。 “小姐,林先生给送了封信过来。” 里面正处理东西,小严就拎着一只信鸽进门,那信鸽咕咕叫,羽毛显得有点儿干枯。 罗娘接过来,解信纸,又喂了它一点儿水,它就翅膀张开扑在盛水的碟子里不动弹。 “这鸽子看来是累坏了。” 说是信,其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撕来一页纸写的,十分匆忙,背面还有一些机密消息,当然,差不多算半过时的。 红尘扫了一眼,只有几个字——速去雪山,十万火急! “……” 世上有积雪的山峰很多,可只有一座大雪山,被人们直呼为雪山,连绵万里,四国险境之首,据说巅峰之上,非功力深厚,精通龟息之术的人不能涉足。 但这等绝地,人烟稀少,偏偏又被世间有灵神物钟爱,宝物甚多,可以说,若是有人能上的去,随便捡一点儿什么来,也许就能在京城等地置办一座大宅子。 可红尘却是绝对没打算去。 “也许这信是假的,让人给掉了包?” 叹了口气,红尘吩咐去,收拾行囊,准备各种吃用之物,再一次甩开车驾,马上要奔波千里。 林师兄那是什么人? 他既然说十万火急,就是当真十万火急了。 “沿途别忘了采购几件御寒衣物,真到地头再准备,怕要挨冻呢。” 如今是夏日,他们出门时只备了轻薄凉爽的绸衫,自然不可能准备冬装,可此去雪山,千里迢迢,万一真的需要登山,一身夏装上去,那才是不要命了。 罗娘有气无力地应。 七月至,天气闷热的厉害,白日赶路真是个苦活儿,红尘时不时自己弄一个冰碗,抱在怀里什么时候等冰快要化了才肯入口,罗娘这几日不方便,也不能吃冰,很是吃了些苦头。 别看还能吃冰,看着仿佛很清闲,可他们实际上是紧赶慢赶,昼夜不停,哪怕风雨大作,只要能走还是要接着走。 一路上带着十八个护卫,拿着令牌命沿途驿站负责换马,可还是一不小心,有四匹马几乎被废了,根本不能再驱使,不得不放归山林,这几匹马也只能是听天由命reads();。 红尘也没想到,她原来有一日竟为了林师兄几个字,能吃这种苦头。 足足花了两个月,终于到了雪山脚。 铁牛到是没表现什么,那些侍卫都十分的紧张。 “郡主,此地几乎算是和西狄接壤,地处边陲,民风彪悍,咱们要想进山,还是要找个向导。” 他竟然也没劝说什么。 红尘把整张脸都蒙在雪白的毛皮里面,抬头看去,雪白的大山就在眼前。 巍峨雄壮,远观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烈风滚滚,夹杂着冰块儿雪花在人的周围飞舞,那一瞬间,红尘仿佛看到了雪山的精灵。 气息都不一样了,呼吸到的味道,都是烈性的,粗粝的,没有半点儿婉约柔美。 就是这样的地方,也有村子存在,有山民世代于此繁衍生息,背靠雪山而生。当然,他们把雪山称呼为神山,他们就是神山的奴仆,家家户户都祭拜山神。 “他既然让我们过来,必然有用意,先去村子里转转,探听消息。” 别看只是个山村,但面积很大。人口也不算少,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荒凉。 村内大部分人都姓石,男人生得人高马大,女人也生得身体健壮,脸颊多飞红,穿的大部分是皮毛的衣服,虽然粗糙了些。却色泽鲜艳。有一种别样的古朴的魅力。 房屋也盖得错落有致,都是石头砌成,高高大大。乍一看青石趁着白雪,完全可以入画了。 此地显然不常来外人,那些山民们却有着天然的淳朴和热情,红尘他们直接进了其中最大。看着最气派的房子,主人家是个老婆婆。很是客气。 “喝姜茶,喝姜茶,快来去去寒。” 老婆婆自称七十八,一口牙齿还很齐全。说话也不漏风,“外来人啊,有。还有两拨人呢,说来也奇怪。往日里这个时候没什么外来人,夏天都过去了,有爬山寻宝的,也多是春暖花开时节去山上。” 这位老人家说得一口官话,虽然不太标准,却也清清楚楚,而且人很斯文,并没有刁钻习性。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是句正经俗话,在和西狄交界的大雪山之,竟也不准,若不是红尘的心思都在林师兄要她紧急过来的意图上,恐怕还想多攀谈几句。 “第一个来的,就是鬼节前后那几天,是个小哥,姓律,生得那个好啊,老婆子几十年没见过那么漂亮那么俊的男孩子,仿佛冰雪为骨,山泉所化……” 姓律,长得好,律风荷? 红尘急问:“他人呢?” “哎!” 一说起这个,老婆婆的脸色就阴沉来,“那孩子也不知因为什么,一来就风风火火地要进山,给了好些个银子,非去不可,谁劝也不听,我们村的小恒就送了他一程,把他送入山口,但他说要去山巅,那可是神山之巅,连我们村子的老巫祝,年轻力壮,神力惊人之时也没敢去过,他一个年轻的外来人,真要上去,怎么可能活命?怕是如今已经……” 红尘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忧虑,叹道:“婆婆,我们要进山,小恒是哪个?可能给我们带路?” “你们也要去?” 婆婆苦笑,“哎,但凡来我们这儿的,都想进去reads();。” 她慢慢转身,看云雾缭绕中的雪峰,目光有些奇怪,仿佛温柔,又仿佛冰冷。 “人都以为自己是天地之灵,能征服一切,这雪山也孕育了无数生灵,在里面藏着无数宝藏,人都想要,可雪山里的宝藏,并不是给人的。” 那婆婆转过头,似乎很是喜欢红尘,拍了拍她的手,脸上却露出为难来,“你们要真要去,就让小恒送你们进去,哎,那孩子也不容易,一年之内,祖母,爹,娘,姐姐都没了,他一个人带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过活儿,有你们这些外乡人接济接济,到也不坏。” 这话,听在红尘耳朵里,却有一种豁达的冷漠。 明明知道你们要去送死,但我只看着,不阻止。 红尘笑了笑,婆婆亲自给指路,引着他们就去了村子外。 “小恒如今给他爹娘守孝呢,你们要是嫌晦气就在村子里等等,我去找他回来。” 红尘摇了摇头:“我们百无禁忌,还请婆婆带路。” 可一来到小恒家的坟地,红尘就怔住,半晌咋舌——何等的大凶之地,难道小恒他想把自己的亲人们都养成僵尸? 就那墓穴,位置甚为险峻,悬空而造。 红尘忍不住站稳,四打望看了看,就那地方,连人上去都会被罡风吹得摇摆不定,这么一座纯阴,且阴气不化之地,把亲人葬在里面,那简直是在杀人,怪不得他们家一连死了这些,都快死绝了,如果不做处置,恐怕还有祸事。 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等婆婆过去把那个叫小恒的叫过来,便一脸严肃地将此事说了。 小恒怔了怔,脸色骤变:“什么?可是真的?” 红尘皱眉:“我猜,必然是你祖母葬之后,你父母和姐姐才接连去世的。” 小恒的面色更是惨白。 “无论你信不信,你们家都出了这么多事儿,还是化解为好,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总不能拿你妹妹的生命开玩笑。” 最要紧的,万一这个小恒出点儿事儿,她上哪儿去找一个知道律风荷进山路线的向导去? 小恒一听妹妹可能有危险,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出声求道:“还请您指点一二,要怎么化解灾劫,若能解我家……我家这危局,我一定安安稳稳把您几位送进山,不要报酬了。” 红尘自然答应。(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情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必须要迁坟,我先用符咒镇住煞气,然后另外择地安葬。” 红尘也没给他选择什么风水宝地,这会儿也来不及。 “寻龙点穴,古人云,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尤其是点穴最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们若是想寻风水宝穴,如今恐怕是来不及了,不过,择一吉地下棺,到是不难。” 红尘轻飘飘地,随手就给指了一个地方。 如此轻忽,让那些闻讯赶来的山民心下都有些不安。 别看这些雪山居民对生死之事看得很开,尤其是对外人,虽然热情客气,却并不大关注他们的命运,但对自己人,那真是每一个都是兄弟姐妹。 何况这么多年下来,彼此通婚联姻,人人有亲,小恒的家人要是埋在凶险之地,害死了他们自己那一家子,谁知会不会连同沾亲带故的都要祸害,真若如此,一村子的人怕是全要受牵连。 但这会儿他们是外行,也只能听红尘的。 尤其是小恒,心中对红尘到有七八分的信任。 “前些日子我也怀疑……当初那个外来人,说是游历天下的地师,正好路过,替我选定了风水吉穴,但祖母下葬,随即父亲就病倒了,父亲一去,母亲竟随着抑郁而亡,姐姐太过悲伤,出门一不小心摔下山崖,尸骨无存,妹妹的身体情况也变得很糟糕,我就猜,也许是冲撞了什么,什么地方不对劲,或许是当初祖母葬入的不是吉地,反而……” 他一咬牙,二话不说就给红尘磕了个头,“就按照小姐所言,等事情一了,我即刻带小姐进山。” 村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就按照红尘的要求。操办一切,掘出棺木,重新安葬,红尘让小恒念了一篇安父母的祭文。 说来十分奇异。不知是不是巧合。 棺木重新安葬之后,山边的风忽然变了。 本来有些烈性,吹得人隔着厚厚的毛皮也脸颊生疼,腿也发软,站立不稳。但小恒的祖母和其他亲人一挪动完,祭文念完,风就变得十分和煦温柔。 在大雪山,这样温和的风十年也不见得能遇到一次。 这些山民甚至隐隐约约能听见一声仿佛特别舒服的喘息声。 小恒打了个哆嗦,随即脸上露出三分喜悦:“是我爹娘,我爹娘跟我说话了!” 他其实也并没有听到什么言语,可是一个人在短期之内,接二连三失去亲人,如今为了妹妹才勉力坚持,听到一点儿动静。也足以让他动容。 红尘一丝不苟地把该做的程序都做完,小恒才松了口气:“诸位要进山的话,还要赶快,再等一等天一寒,北风起,到时候雪山便如地狱,步步危机……” “哥。” 一路走回家,小恒正说话,扭头看到他妹妹站在门前张望,登时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红尘他们,忙扑过去扶住,急道:“怎么起身了?冻着怎么办,快回屋去。等回头哥再去给你抓两服药吃。” 那小姑娘一笑,脸颊红红的,目光温柔,有点儿害羞,向自家大哥身后躲了躲:“哥,我觉得没事儿了。精神得很,就是闷得慌,这才出来走走。” 小恒本没有注意,此时一回神,这才发现他妹妹的气色的确极好,甚至站在风中也没有发抖。 最近几日,连从镇子上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夫都说,有可能熬不过冬日去了,可现在这孩子怎么看怎么不像病重的模样。 小恒心下一惊——难道真见效这么快? 后头花婆婆连忙过来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探了探脉象,好半晌才惊讶道:“咦?脉象平和,这是大好的迹象?” 她仔细看了看小姑娘的脸色,又给她诊脉,终于在小恒期待的目光下点头,“放心吧,确实大好,只是病情刚刚稳定,还是别吹风,再多给她吃点儿好吃的吃食,精心养一养,咱们雪山的孩子身体健壮,很快就能跑能跳了。” 小恒愣了半天,一转头,满脸感激:“小姐,你们就是我的贵人,诸位放心,我就是丢了性命,也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地送到地方去,再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他的积极性明显不一样了。 一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挺上心,给拿了好些预防冻伤的药膏,还有一些掩盖自身气味的药物。 “如今山里的猛兽还不到冬眠的时候,前阵子还有雪狼和雪豹在半山腰打架,差点儿打到山下,大家仔细些才好。” 花婆婆叹了口气,还是不说阻止的话,只把很多该注意的地方,再提醒小恒一遍。 他们在雪山下生活的时间长了,年年有人要进山,有人活着出来,从此绝口不提大雪山,有人埋骨期间,化作雪山上徘徊的一抹幽魂,要是次次劝阻,次次担心,他们这些山民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小恒没多时,迁来十几条跟狼一样的狗,那些狗身量高大,腿比较矮小,骨骼却粗壮,一身厚厚的绒毛,显得孔武有力,他把一大堆行李挂在狗的身上,这些负重,就和没有差不多,那些狗的身姿还是分外灵活。 “小姐别怕,它们都是好家伙,忠心耿耿。” 因为这狗太像狼,连有些山民都害怕,算是小恒的一门专长,要不是有些狗在,他也不会成为山村最厉害的雪山向导。 花婆婆笑道:“咱们小恒说不定是有山神庇护的孩子,这些神犬,都是山神的奴仆,别人可别想碰!” 她话音未落,就见一群狗狗低下高昂的头颅,在红尘的怀里拱来拱去,一副撒娇的架势,特别柔顺乖巧。 “……” 那只狗王,最大最健壮的,还一翻身,冲着红尘露出雪白雪白的肚皮。 小恒:“……” 好吧,也许人家这个小姐和山神他老人家关系很好? 红尘可管不了那么多,紧了紧身上厚实的棉披风,“走吧。” “等等。” 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银甲的小将军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杀气弥漫。 小恒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把衣领拉得更高:“今年这天气比往年还要冷啊。” 红尘咳嗽了声,侍卫们才稍稍放松心弦。 他们中除了两个留在村子里等候。其他人都随行,身手个个不错,全是皇后娘娘的亲卫,虽然可能和铁牛比差了一些,但能超过大半的大内侍卫。真混江湖,最起码也能够得上准二流高手以上。 而且他们讲规矩,懂纪律,还配合默契,非江湖草莽可比,这么多人跟随保护,大周境内大部分地方都畅行无阻,奈何这次要去的是雪山,一群侍卫心里也七上八下,提着口气。 后头追上来的是花婆婆。还有七八个裹得毛茸茸的男女。 小恒一看到这些人,就略微皱了皱眉,显然很不耐烦:“怎么又是你们,都说过了,你们要找的人没来过我们村子,我们也不认识,怎么还没完没了?” “客气点儿,怎么我们家夫人说话。” 来人中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哼了哼,瓮声瓮气地道。 他身边一一身火红色狐皮大氅的夫人笑着拉了他一下,“小哥误会了。奴家的叔父肯定是进了山,既然找不到人,只能进山去找一找,希望小哥能给引一段儿路。只要过去隘口就行。” 这夫人言语到很客气温柔。 那年轻男子随手把一个银袋子扔过去,看份量,足足有三四十两,光是引这么一段儿路,绝对足够。 小恒迟疑了下,回头看红尘。 红尘一笑:“无妨。小恒哥做主就好。” 小恒想了想,便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只过隘口,进了山,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是生是死,我可不会管。” “多谢小哥。” 夫人半点儿不以为意,一抬头,露出半张脸来,小恒也看得愣了下,不只是他,红尘他们也有些惊讶。 这人真是生得很不错,肌肤莹润,鼻梁高挺,一张樱唇,不点而朱,梳着妇人的发髻,却很年轻,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小恒的表情也一瞬间软和了些许。 那年轻男子哼了哼,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夫人一眼,目光戒备,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化为一头猛虎,把所有想在他面前对夫人不利的家伙都给生吞活剥了。 一行人商量妥当,就随着小恒不紧不慢地进山。 “上山的时候要稳,也不能太快。”小恒一直跟在红尘身边,轻声叮嘱。 远看这座大雪山,阳光下呈现出晶莹的美感,仿如仙境,可一进入,狂风卷着雪花,砸在人身上剧痛无比,冷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恒很有经验,但走起来简直龟速。 后面跟着的八个人十分不耐烦,那个年轻男子哼哼唧唧:“你们这是爬呢还是走啊?我说小哥,能不能快一点儿?再磨蹭要天黑了。” 小恒站住,屏息举目四顾,收着气道:“别喊,万一造成雪崩,你死了也别拉我们当垫背的。” 一下子噎得那年轻人说不出话。 “马上要起风,我们得避一避。”小恒举起手来,闭上眼感受了片刻,脸上的神色阴沉,转头冲红尘他们道,“小姐,马上找地方挖雪,建个冰屋,我们等明天一早再走。” 红尘也着急,但她同样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叹了口气,点头。 身边的人立时动起来,迅速按照向导的指点,找了个地方开始挖坑。 后面跟着的人却急了。 年轻人急得脸色涨红:“天还没黑呢?怎么这会儿就不走了?不行,必须继续走。” 小恒根本不搭理他。 “你是不是想就地起价?” 年轻人板着脸,目中冒火,“钱是小事儿,你要多少?一百两?二百两?” 他忍不住握拳,“还不够?跟你说,别太过分了,真惹火了我,你就是有命赚,也没命去花!” “丘公子。” 那夫人叹了口气,“别急。慢慢说。” 她一开口,年轻人总算是把那口气忍住,好歹没挥拳头,但依旧气息不平。“夫人,人都没了好几天,再不快找人,我担心,我担心有危险。” 那夫人的脸上也有几分忧虑。身姿曼妙地走过去,低声道:“小哥,现在天还亮着,我想咱们没必要这么早安营扎寨,不如先送我们到隘口?丘公子虽然急了些,话却不错,若是钱不够,您尽管说话,妾身绝不还价。” 小恒皱眉,没理会她。红尘抬头看了看,伸手从狗狗的背上也拽了一把小铲子,过去帮忙。 “你们几位,最好别闲着,赶快建个结实的冰屋栖身,等一下真要起风了。” 那年轻人瞟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头哼了哼。 夫人却是客气些:“没事儿,我们身体好,不怕冷,真起了风也不要紧。” 小恒看了看她们。哭笑不得,却是摇了摇头没说话,那年轻人还一个劲纠缠,他却顾不上管。 连挖带堆积。又是靠着一块儿山石,很快就出现一个冰雪做的屋子,位置很巧妙。 小恒打量了下,点点头。 红尘也道:“好,够结实,这个方位也好。不容易被雪掩埋,大家进来。” 一行人连忙挤了进去,洞穴很矮,虽然比较宽阔,还能勉强坐的开,但在里头伸不直腰,十分憋屈,甚至连那群狗狗都四肢挨着地,挤了进去,那夫人一看就却步。 年轻人冷笑:“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夫人呆,也就配畜生住……算了,小的这就给您搭帐篷。” 他挥挥手,手底下的人很利索地搭起几个独立帐篷来,豪华且舒适。 红尘算了算时间,探头过去:“你们快进来吧,等一下真起风了。” “现在不也有风?” 那年轻人不屑地摇了摇头,“雪山上还能没有风?害怕风到这儿来干什么!早点儿离开吧,你一个小姑娘,就不该和人学什么进山寻宝的把戏,这不是孩子能干的!” 话音未落。 天忽然一低。 巨大的咆哮声从远到近,铺天盖地的大冰雪像一条活生生的冰龙。 大帐篷一瞬间就没了,连人都被卷出去老远,那年轻人搂着夫人,面孔扭曲,挣扎着向冰屋里面钻。 也幸好这地方不错,有挡风的地处,要是在外面,恐怕人早就被冰雪卷到地底下,或许几十年才能重见天日。 拼命挣扎,红尘也甩出一条绳子帮忙,好半天年轻人才搂着那位夫人钻进来。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来,个个心有余悸,那年轻的男子面孔扭曲,半晌说不出话,羞得满面通红——他吓得小便**! 幸亏这般狼狈的情形下,别人也看不出来,尤其是那夫人花容失色,同样看不出什么。 红尘眨了眨眼,把暖炉拿出来,点上炭火,火苗虽然微弱,却很温暖,扭头低声和小恒交谈了几句,全然不提别的,也毫无讥笑之意,到让这几个人的心绪渐渐平顺下来。 外面大风咆哮,声如奔雷,十分吓人。 那夫人的眼睛忍不住有些泛红:“也不知叔父他们怎么样了。” 年轻男子没开口。 红尘同样心下忧虑,放开灵力,去探寻这座雪山上的生灵,看看能不能找到律风荷。 “小恒,不是说还有一伙人进山?那一伙儿是什么人?” 小恒想了想,“他们就是补充了些食物和水,没让人带路,不过看那架势,我瞧着,有几个是咱大周人,还有几个大雍的和北燕的。” 这到不稀奇,在这等穷绝之地,其实各国的人都杂居,多是做见不光买卖的那类,要不然就是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这才躲避隐居的人们。 在这里,已经没人去在意你是哪国人了。 说了几句闲话,外面还是大风狂卷咆哮,如鬼哭狼嚎,冰雪做的屋子里,众人却安安然然地闭上了眼。 一路奔波,也有些累了,留下两个侍卫放哨,其他人都渐渐陷入睡眠中。 红尘也睡了,临睡前不自觉想。要是能马上见到律风荷就好了,最好快一地儿。 一直熬到天明,果然风雪初歇。 红尘爬起来就催着启程,这回十分顺利。一路不停,直接就到了隘口,好不容易在小恒的指点下,费尽周折地越过大雪山第一道关隘,那位夫人和年轻男子就带着他们的人匆匆告辞。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红尘忽然道:“说是丢了人,我看这几位到是目标明确。” 一进入隘口就分开走了,半点儿不迟疑,若不是心里有数,哪能这么利索? “罢了,别人的事儿,还是少管。” 红尘捂了捂脸上的皮毛,整理了下衣襟,整个人靠在一只半人高的长毛大狗身上,那狗狗也乖巧。很顺从地半托着她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饿了就啃一口硬干粮,渴了喝烧开的雪水,这水必须烧开,要是在这等地处闹肚子得病,那至少算是丢了大半条性命。 “小姐,您看?” 走着走着,其中一个侍卫脸色一变,捡起一块儿冰雪覆盖的石头,递给红尘。 她一见。心中也一惊。 上面沾着血,黑乎乎一团。 红尘忍不住举目远眺——一场大风雪,把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了,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发生过一场突如其来的血斗。 “走。” 咬了咬牙。继续上路,总要先找去律风荷和小恒分开的地方看看才好。 一直蹒跚而行,走到中午,太阳晃眼的厉害。 小恒吐出口气,终于停下脚步,指了指眼前的山坡:“我就是和那个人从这里分开。再向上是雪山的禁地了,能进不能出,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里头。” 他的脸上带出几分恐惧。 红尘四下打量了下,什么线索都没有。 不过这也能想象得到,在这座雪山里想找到一个人,那简直比大海捞针容易不到哪里去,她还有点儿信心,不过是靠着自己特异的能力。 可那能力,在这样的环境中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们自己走,小恒你先回去吧,给我们留下两只神犬。” 小恒犹豫了下,恶狠狠地道:“不,我这一回非得征服一次神山,让大家知道知道我石恒不是吃素的。” 红尘一下子笑了,看了他半晌,见他目光灼灼,叹了口气道:“好,我活着,就一定保护你。” 要是都死了,那就是命。 真正入了雪山,红尘才知道那些关于大雪山的传说真的不假,风能割骨,地形险峻,他们就是拴着绳子,拄着拐杖,彼此扶持,一步一挪,还有一个真正厉害的向导,无数伶俐非常的雪地神犬,还数次遇到险情。 走了整整五日,大家不光是身体,连精神都十分疲惫。 所有人一言不发,不想泄露半点儿热气。 红尘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急,她不想去思考律风荷进来有多久,想这个根本就没有用,却想再快一点儿找到他,再快一点儿。 她不想胡思乱想的,可又忍不住去想,控制不了自己,她甚至隐约做了最坏的打算。 也许律风荷已经死了,尸体掉落山崖,要不然就被积雪覆盖,再也找不回来。小恒这个向导虽然一句都不提,但他的表情,他的欲言又止,都说明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还是要找,哪怕找到冬天。 林师兄啊,看看你一声令下,我有多拼命,你可得保佑你的左膀右臂别随随便便折断在此。 啪! 脑袋一痛! 红尘抬头看去,就看到半山腰上坐着个律风荷,长长的腿垂下来,唔,别有风韵! “……” 可怜她那点儿文艺腔调,她那点儿伤春悲秋的情怀,回头一定让师兄还她。 “下来,下来。” 红尘喊了一嗓子。 律风荷轻轻一跳,就跳下来,像一片雪花,轻飘飘的,他嘴角清白,手也冷得很,红尘从狗狗背上的行囊里拽出一条长长的毯子,把他整个人包住。 “冷不冷?受伤了没有?” 红尘笑问。 虽然想象中那些千难万险一样没遇到,只是稍微担惊受怕了一点儿,比设想的要好很多很多……多少让人觉得心里一空,不过她可不敢说自己很失落,真这么说,回头要被林师兄教训的。 律风荷吐出口气,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笑道:“我要去找一样东西,你得给小林带回去。” 红尘:“……”(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长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律风荷坐起身,迷惘四顾,就要起来,红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先别动。” 连忙招呼罗娘取来温水一杯,自己拿了张黄符,还有一把红色的小果子塞进去,晃了晃。 水变得很古怪,红红黄黄的,很是不大好看,至少别人瞧一眼就恶心。 “喝吧。”端着水杯递到律风荷唇边,逼着他张开嘴,硬是灌进去一大半,吓得铁牛瞪大双眼,捂住嘴巴,瞧红尘的表情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律风荷捂住胸口,转头看见他身边的玉盒,抱起来搁在膝盖上,眨了眨眼:“我们出发?” 红尘仔细看他的脸色,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若是没有别的办法补充生命力,也许,一年?他内息浑厚,没有破绽,也许还能拖得更长一些。 神色略有些暗淡,红尘却笑了笑,小声道:“……好,马上,等他们收拾完行囊咱们就走。” 这人心里惦记事儿,一时半会儿的到还无妨,反正留在雪山也没什么用,就是要试验其他能弥补他生气损失的法子,也要先回去再慢慢来。 扶着律风荷先去客厅里坐下,把玉盒用包袱皮裹上,直接让他背着。 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对他的身体有好处,而且多少能震慑些魑魅魍魉。大雪山不愧是阴寒之地,残存的各种奇怪生灵实在是多,刚才她点续命灯,为小荷续命时,就不知有多少生灵,前赴后继地来抢夺灵气,简直是不要命的节奏。 现在小荷还是命悬一线,气息十分不稳定,很容易招惹脏东西,小心为上。 红尘招呼大家伙收拾东西,村子里男女老少好些人,有的害怕一看见他们便拔腿就跑。也有几个好奇心甚重,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去和小荷搭讪,看他是不是真活着呢。 她忙着往马车里面塞食物,扭头就看到花婆婆不着痕迹地找小荷映在地上的影子。看到那影子全乎,还是个人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一提起影子,她到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个向导,叫石恒的那个。好像有一次露出影子来,影子有点儿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影子上竟然多出一条细长的小尾巴,而且这家伙的气息有点儿不正常,平时还感觉不到,一入了雪山,尤其是进入那个雪洞,他的气息就和雪洞里某种气息变得类似,遥相呼应。 村民们的反应都算正常。没什么好在意,到是那个叫石雨姗的夫人,还有他们那群人,怕才是对这次起死回生最惊奇的,当时小荷一坐起来,石雨姗的面色,先是像活见鬼,再来却是一脸的古怪。 就是现在,她躲躲闪闪看小荷和红尘他们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莫名古怪的味道。 还不到中午。红尘他们将将要出发,雪山上石老板那群人一身狼狈地回了村子。 这些人也不知怎么了,一个个脸上身上全是细碎的划伤,尤其是那石老板。大毛的衣裳一口一块的,头发乱七八糟,脑门上还给秃了一大片,脸色阴沉,再不复当初的精神气,石雨姗和他一碰头。两个人地嘀咕了半天,那石老板猛地转头看向红尘,想了想,就大跨步地走了过来。 “石老板?” 这人盯着坐在车上的小荷半天,直到小荷一转头,看向他,才猛地瞳孔收缩,咳嗽了声,冲红尘道:“……我看这位小哥的身体还没有全好?” “多谢惦念,总能好起来。”红尘笑了笑,“石老板可有什么事儿?” 这人沉默片刻,轻声道:“明人不说暗话,诸位既然来了雪山,怕也是为了那里面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小荷身上转了一圈儿,若有所思,又有些惊疑不定,略带三分试探道,“莫不是小姐你们大有所得?” 红尘到大方,笑了笑:“雪山的墨玉莲虽然珍贵,可难的是怎么找到,找到了它到不稀少,老板若是想要,再进去取两朵便是,想来不难。” 石老板干涩地一笑,咳嗽了声:“呵呵,石某没小姐这么风雅,什么莲花之类,石某可没耐心去养,就算它是解毒的圣品,对我来说也无用。” 他眯了眯眼,见红尘他们真驾着马车要走,脸色微变,欲言又止,却终究没再多问,客气了两句便转身离去,一转身,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石雨姗迎上前,扶着自家叔父,小声道:“叔父不是说他们一直没离开你们的视线,既然大家都没进去,他们又怎么可能得到拿东西?侄女看那小姐是真有些鬼神莫测的本事,这才救活了那小哥,咱们还是别多生是非为好。” “此等大事,岂能轻忽?”石老板犹豫道,“那个小哥儿独自在雪山多呆了大半个月,谁知道他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得到那样东西!那是我们祖上留下的宝物,岂能让这等屑小之辈贪图?” 石雨姗闭上口,再不说话。 石老板深吸了口气,目中露出几分狠色:“那个小姑娘再有能耐,毕竟年轻,咱们找的帮手同样不俗,人还比他们多,不用担心,这几日你也累了,好生修养便好,其他的事儿,叔父会办妥的。” 行囊转眼间就收拾妥当。 红尘把小荷塞到里面去,不让他骑马,罗娘撩开车帘,也把红尘扶上去。 马匹养了这些日子,恢复了体力,还养得膘肥体壮,村子里明明这么冷,马草竟然还不错。 “红尘小姐!” 一行人刚准备走,石恒偷偷摸摸地溜过来,身上从头到脚围着白色,神色间带着几分惊恐,却还是咬了咬牙,靠过来,犹豫了下,迟迟疑疑地钻进车厢。 红尘坐下来看着他。 “我,我有话想说!” 石恒深吸了口气,“我想给您讲个故事。” 红尘看了小荷一眼,就他这么着急走的人都没有反对,想了想。还是给石恒准备了一杯热茶。 一般来说,她还是很喜欢听各种故事。 石恒沉默良久,轻声道:“我们这个村子的历史悠久,在雪山居住了不知道多少年。据传在上古时期,大家是侍奉一个叫巫贤的神巫的奴仆,巫贤乃是上古神巫咸大巫的儿子,能知生死,能通天帝。他曾为天帝立下赫赫战功,后来还被上天传授了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法。” 红尘:“……神话传说?” 石恒也苦笑:“是啊,谁也不知真假了,不过村子里很多人认为这是真的。” “巫贤大人后来不喜欢世间的乱象纷扰,就来到雪山,建造一座隐居宫殿,种仙草,炼仙药,收雪山上的飞禽走兽,还有一部分人类为奴仆。教化他们。” “我们村子祖上,也是大人的奴仆,世代居住于此,为巫贤大人看守神山,多年不变。” 石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红尘小姐的朋友受了重伤,要是真有长生不老药,也许吃一颗下去就什么都好了。” “不吃。” 红尘还没说话,小荷就探头过来道。 石恒愣了愣,红尘一下子就笑了:“没错。就是真有那种药,我也不敢给小荷吃啊,不说这么多年,药效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变化。它就这能让人长生不老,肯定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是个灵师,比别人更明白这个世上的道理,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付代价就能得到的,灵师们通过累世艰苦修行。吸纳灵气,积攒功德,也不敢说求什么长生,现在一颗药就能达到,开什么玩笑?” 小荷一张脸上空茫一片:“真能长生,你们那位什么巫贤大人何在?” 石恒一缩头,迷迷糊糊,半晌才叹了口气:“还是公子想得明白,只是……那位石老板恐怕不肯相信,诸位对那长生不老药不感兴趣,你们此去,务必小心。” 红尘一时无语。 她这些年看的话本里头,涉及到长生不老药这等俗气梗的都少之又少了,现实中居然还能碰见。 果然人的**,千百年不变。 “这到无妨。” 红尘拢了拢头发,要是在京城和那些最顶尖的权贵们碰上,她或许还要担心一下明枪暗箭的,可要连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石老板都担心,她还是早点儿回杞县别出来了。 再说,就是小荷只剩下半口气,一个人收拾掉一百个石老板身边的侍卫,那也轻轻松松。 林师兄一早就说过,江湖上能在战场中起到大作用的高手绝对不超过十个,小荷就是宗师之下第一人。 他如今在宗师面前尚要暂避锋芒,不过是年轻罢了,再过两年,黎涛也不一定能讨得好去。 告别了石恒,红尘一行人就出发。 虽然她到不担心那什么石老板,但出门在外小心谨慎,那肯定是应该的。 第一次生火做饭,就从饭锅旁边抓住一条小青蛇。 细细长长,只有小指头那么粗,三角的头,毒液滴滴答答滴答到雪白的地上,顿时就是一滩腥臭的黄液。 红尘抓着蛇让罗娘给薄皮做了蛇羹汤。 可惜少了点儿。 “这事儿有点儿意思!” 红尘走了不远,挥一挥手,让铁牛他们停下,倒退三十步,紧接着前方就出现雪崩,滚滚而落的雪花和山石,颇具天地之威,让人心惊胆战。 “呼!” 律风荷的脸色都有些不对。 红尘摇了摇头。 一路上,铁牛亲自安排侍卫们的防护,有人探路,有人殿后,休息时岗哨布置一明一暗,进口的东西都仔仔细细检查。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得没这么小心,就是小心也不一定能小心到点子上,但这十八个侍卫是什么人?那是皇后娘娘的亲卫,在防护方面从小训练出来的,都是本能了。 红尘他们身边其他人,连赶车的车夫,也是生门的人,跟着鬼谷的高手磨练了一年以上。 石老板这些动作,有些的确隐秘而高妙,可见他们里头也不是没有高人在的,对付别人,一招就足够。可换到对付红尘他们,就显得儿戏的紧。 绕过一片听动静就很不安稳的山区,正走着,旁边一山洞忽然钻出来一个黑黝黝的人影。 唰! 侍卫的长箭贴着那人影的头顶钻入一棵松树内。 人影身体一僵。抬头吞了口口水,“红,红……小姐。” “石恒小哥?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红尘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楚来人的脸,竟然是石恒。上下打量了下,心下更是惊奇。这小子右腿上乌青一片,头脸胳膊,到处是焦黑灼伤的痕迹,头发更是没了,变成一个大秃头。 “我,我……小姐救命啊,您救救我家姑姑她们吧,她们从没有伤害过人,还好几次为乡亲们提供食物。让我们村子度过好几次灾荒,她们都是好的。” 石恒满脸激动,整个人扑过来。 红尘使了个眼色,就有个侍卫过去扶住,让他在一块儿平整的石块儿上坐下。 罗娘给他倒了杯水,轻轻递过去,忽然一愣,退后一步,眼睛睁大,杯子骨碌碌滚落。茶水四溅。 周围的人都愣住,红尘却是丝毫也不意外,冷冷道:“尾巴露出来了。” 小恒一怔,回头看了眼。脸色涨红,手忙脚乱地把尾巴给塞回衣服里去,低头讷讷不语,诚惶诚恐地偷眼看了他们一眼。 罗娘几个不自觉又退了几步,避之唯恐不及,小恒更是欲哭无泪:“……我从小就长了尾巴。爹娘说我是山里捡回来的,可能雪猴子和人类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雪猴子对我很好,经常给我果子吃,爹娘和妹妹也待我好,我,我不是坏人。” 这小哥一直表现得冷静坚强,能撑起家业,家中接二连三地出事,却还镇定自若,今日却忍不住落了泪。 红尘笑了笑:“怪不得你们家,你留到最后,虽然你在石家长大,气运也和石家相连,到底不是亲生的,抵抗能力还强些。” 石恒噎了下,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不过,红尘不怕,他这心里也不觉高兴起来。 “我不像是个妖怪的,除了有尾巴,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红尘笑了笑:“我知道,不光是你,以前也有过纯粹的人类婴儿生下来就长着尾巴,行了,你好好说说,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儿?” 石恒抽搭了半天,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哭道:“他们要进神山去找不老药,我去报信帮忙,没想到那些人好厉害,我仗着山里的阵法玄妙才脱了身,要不然怕是连命都没了,我的姑姑们也都会被杀光的。” “你还有姑姑?” 这位不是只剩下一个妹妹了。 石恒咕哝道:“姑姑就是我说的雪猴子。” 很是语无伦次,罗娘一众人:…… 雪猴子什么的,真不想听,听得毛骨悚然。 以后再见了那些耍猴的,还能愉快玩耍吗? 深吸了口气,喝了点水,他才渐渐镇定下来,轻声道:“姑姑它们的族群,几千年来就生活在巫贤大人的隐居之地,看守巫贤大人留下的一切,但那儿真没有什么不老药,往常也有人不自量力,想闯进去,姑姑们不是把人迷走,就是利用阵法教训一顿,可这次石老板那一群人,也是我们村子分出去的,对那地方也很了解,还从我们村子盗走了地图。” “听说他们父辈都因为太贪婪,在山里吃了大亏,现在他们对不老药势在必得,姑姑们本来想,要是实在忽悠不走,就放他们进一间密室,在里面藏一些珍贵的药材宝贝什么的,也许他们得了东西,就不再多惦念,早年也发生过这种事,姑姑都是如此处理。” 石恒说着,咬牙切齿,“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心都是黑的,进了第一间密室还不死心,不知从哪里请来个邪和尚,说什么要斩妖除魔,拿了好些硫磺,还有奇奇怪怪的药粉,火烧洞府,要赶尽杀绝,我们吃了大亏,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赶出去,但有三个机关都被毁了。下一次,下一次……” 红尘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也很不爽。如果不是急着走,自家师兄那边说什么十万火急,她非要教训一下那石老板不成。 随意杀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只能先去找林旭,正事一办完。再来处置这些家伙。 想了想,她眨了眨眼,低声道:“你还记得当初害得你亲人惨死的那个地方吗?” 石恒一愣,一想到此,眼睛发红。 任谁的父母亲人,接连亡故,都会久久无法释怀。 “那个地方是至阴之地,一入雪山,就更是煞气入煞海,能伤人于无形。你从坟地里取一些泥土,想想办法给石老板他们吃下去,只要吃一点儿,再配合你……姑姑那儿的法阵,肯定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红尘犹豫了下,总归气不平,不想让石老板他们那些笑面虎如愿以偿。 像这种不知好歹,整日只想着歪门邪道,杀人也杀得如此没有烟火气的东西,折腾他一下才好。 当然。要是给直接吓死到省了很多事儿,可惜看小恒现在的模样,那位身边怕真有高人,也许没那么容易。 石恒也不知红尘说的是真还是假。但他如今也只能相信,再无他法,一步三回头,磕磕绊绊地钻入群山不见踪迹。 罗娘望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这座大雪山比外人想的可要神秘许多呢。” 铁牛竟然也瓮声瓮气地道:“据传闻,文山公在雪山中隐居。咱们来一趟,竟然不能见一面,着实有些可惜了。” 小荷也有些好奇,转头问红尘:“石恒能做到吗?” 红尘失笑:“你们别当他们那群人简单,这座雪山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条人命,那些有进无出的传言,就算不全是真的,怕也有三五分是事实,这事儿说白了就是狗咬狗呢,若不是那个石老板不讲规矩,随意乱朝咱们下死手,石恒这个向导领着我们进山,并没有动手脚,好歹要承他的情,这事儿我可不会管。” 罗娘抿了抿嘴唇,扶着自家小姐上了车,又招呼大家伙出发,随口道:“小姐说的是,那个石恒虽然看着像淳朴的好人,又坦白,直接就说他姑姑是雪猴子,我是对什么猴子还是老虎什么的没多少反感,也不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但大雪山的传闻可是相当恐怖,咱们少搀和为好。” 他们一行人继续出发,那石恒心里惦念他那些雪猴子姑姑,一出溜就回了村子,自己动手挖了些许黑乎乎的泥。 大雪山算是他的地盘,泥土又不是什么毒药,他们再小心地去验毒,也验不出什么。 石老板那些个人虽然谨慎,可还是不能不吃饭。 石恒四下打量了打量,看见山洞外头有炊烟,就指挥山上一群小猴儿去抢那帮人的食物,很轻易就把做饭的引开了片刻,一眨眼的工夫,泥土直接让猴子们给投到锅里去。 不多时,石老板那些人聚在一块儿吃饭,连穿着黑色斗篷的大和尚都大口大口吞食煮了好些肉干的米粥,一边吃一边皱眉。 石老板也呸了呸,叹气:“晦气,一股子腥臊味。” 他那漂亮侄女却是个能吃苦的,一言不发把饭给吃了,口中却笑道:“有的吃就很好,咱们剩下的米不多,以后要节省些,雪山里的飞禽走兽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石恒的心里七上八下,通过暗道,一钻,就进入一条长长的甬道,他前前后后,踩的方位很奇特,没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热气腾腾的温泉,入目的是四季如春的大山谷,前后左右到处是雪洞,雪洞上却攀着天南海北的奇异植物。 无数的雪白的猴子们在绿意盎然的树上跳跃。 还有两只半人高的大雪猴,坐在树下,身上穿着皮袄,爪子里拿着个黑罐子,正在捣碎一些野果。 石恒深吸了口气。 他自幼就在此玩耍,年复一年,绝不会允许那帮人把他的家给毁了,更不会让他们伤害这些可爱的亲人们。 父母亲人故去,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样东西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恶趣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山神在上,请保佑我!” 石恒跪下来,默默念诵了几句,半晌,耳朵忽然竖起来,猛地一回神钻入一个洞穴,眯着眼睛向前面看——石老板他们吃饱喝足,已经再一次进入雪洞。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早就轻驾就熟,一路畅通得很,洞内大部分的机关根本没被触动,就是不小心触动了的,也一概很轻易就被解决掉。 石恒藏在阴影里,看着那些人脚步轻松,越走越近,掌心里全是虚汗,身子一抖,咯噔一声,踩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响动。 稍微一点儿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特别特别的显眼。 石老板猛地抬头看过来,神目如电,脸上现出几分轻佻的不屑:“哼哼,小恒啊小恒,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晚辈,挣扎个什么劲儿,你和一帮雪猴子混一起也不嫌丢人,乖乖让我进去,只要拿到东西,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你不是希望你妹子能读书识字?我给她请一个女先生如何?”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石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石老板耸耸肩:“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大师,怎么样?” 他身后一黑衣的大师闻言失笑:“这里布置的阵法确实高妙,换成千年前,恐怕我见到洞穴就先磕三个响头,转身就走,不过现在嘛,阵法都毁掉了七七八八,别说你手里有地图,没有也就是稍微耽误一点儿工夫的事儿。”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像是有点儿气血不足。 石老板大笑:“那就劳烦大师,还请放心,事成之后,里面的灵丹妙药由着大师先行挑选。” 那大师点点头,勾了勾唇角,略带了几分讥讽。 石老板挥挥手,“这些都是我的伙计们。就让我们一起替大师壮壮声色。” 使了个眼色,几个身量笔挺的汉子,连忙解开手边的包袱,按照大师的指点。把黄澄澄的符咒贴在衣服上。 顺手还给石老板贴了好些。 那大师很是悠闲,并不以为意,心下也知道,对方一是为保护,二来嘛。多少有监视的意思在,他可不在乎,只动动嘴指点几句,就回头对一直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一女子道:“多学着些,你既然决定要入门,回去师父也会认真教你,先感受一些没什么不好,就说眼下这个地方,里面布置一颠倒阴阳八卦大阵。还有无数很精妙的小阵法,极盛时期恐怕要有十二个以上的灵师来操控,如今虽然破败不堪,却也很有点儿意思,你自己经历一回,比死读书读个七八年还要有用。” 女子轻笑:“师兄说的是,小妹今日必睁大眼睛,看看师兄的本事。” 那大师耸耸肩,又道:“本事大约是看不到几分,你们也一样。一会儿进去见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别在意,只管跟着我走就是,那些全是幻觉而已,你自己守住心。什么都不怕,眼见也心不烦,自然无妨。” 其他人也轰然而笑,紧张感是一丝都不剩,仿佛只要大师出马,就手到擒来。 “大师放心。咱们死人不知道见过多少了,都不是胆小鬼。” “就是,真有什么新鲜玩意,我抓两个回去养。” 说笑几句,石老板就带着众人,陪着大师一拥而入。 进入洞内,众人对周围冒出来的黑烟,浓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踩着大师踩过的部位,一步一步向前走。 不多时,前面还有张牙舞爪的一大团浓黑冒出来。 “切,都不换换花样,就这玩意还想吓唬人?” 其中一个跟随进来的伙计两声大笑,冲着那黑影招呼,“你老缩着干什么?来来来,过来跟小爷我亲近亲近,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 这个可能是个人来疯,居然果真伸手去够那黑雾。 石老板心下好笑,却也没阻止。 他很明白,在这种地方,眼前的大幻阵最大的功用就是激起大家的恐惧感,让大家惊慌失措走岔了路,才会触碰到机关陷阱,如果没有恐惧,一切幻阵都没有作用。 让这家伙闹一闹也好,所有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成笑话,也就不会害怕。 “咦?” 那个伙计一把抓住黑影,脸上略略僵硬了下,还带着笑,只是笑容稍稍有些勉强,讪讪道,“呵呵,大师,看来这次的幻觉有意思,我怎么觉得,真碰到什么东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头皮发麻,只见他抓住的那团黑影蠕动,露出绿油油的眼睛,嘴巴也显露出来,张大,一口蓝色的牙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咕嘟。 吞了口口水,伙计立时感觉到一丝便意。 其他人也牙齿咯嘣嘣。 周围的压迫感忽然大起来,那些黑影蠢蠢欲动,仿佛一寸一寸地接近他们。 众人连忙用大师教导的法子,默默念咒,手中握着符纸,眼观鼻鼻观心。 但这一次却不管用了,无论怎么念叨,眼前也不像以前一般,大放光明。 石老板脸色微变:“大师?” “叫什么,这才有点儿意思。” 大师冷笑,随手从手中取出一个葫芦,“有我的圣药在,诸邪辟易。” 说着,他随手把硫磺为主要材料,配制而成的药粉撒出去,一瞬间,雪白的山洞像过了一千年似的,斑驳不堪,大师挑挑眉,笑谑道:“胆子大的赶紧看一看,再不看可看不到了,等将来你们把今天的事儿说给儿孙听,要是说不清楚细节,岂不是很可惜?”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十分的轻松,众人一下子都安心,嘻嘻哈哈,刚想调侃几句,忽然止住。 石老板嗷了一嗓子:“血,血血……” 他的腿剧痛。 那大师也一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黑色粘稠的液体笼罩,腥味扑鼻。忍不住剧咳,一口黑血喷出来。 “啊!” 所有人的心一跳。 “大师?” 这大师一吐血,气势顿时衰微,那些个黑影蜂拥而至。铺天盖地,众人七嘴八舌地念咒不停,可想象中黑色冰消雪融的现象并没有出现。 石老板抖了抖:“大师,这,这果真是幻觉?” 大师脸色涨红。开口喊大家别怕,一怕就更容易着了道,奈何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声音喊半天,其他人都听不见。 众人一慌乱,登时就左奔右突,错了方位,一时间如陷入鬼魅的包围中,狼狈奔逃。 这位一开始夸下海口的大师也没法子,只能护住他自己身边的女子。高声道:“后退,闭上眼后退。” 或许是这等阵法只为阻敌,并不要杀人,他们磕磕绊绊地走远了,虽然还是头晕眼花,恶心难受,总算是勉勉强强地逃了出来。 一出来,众人四顾,看到那大师的脸,登时噤声。 大师闭了闭眼。也知道不对,把手覆在面上,摸了摸那两道血口,轻声道:“要不是前一阵子受了伤。伤了神气,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山洞里仿佛恢复安宁,但目光投射进去,明明看不见,刚才那种滑腻的触感,冰冷刺骨的疼痛。还是清清楚楚。 好几个伙计抱着胳膊,是真受了伤。 鲜血滴滴答答落地,谁也不敢保证里头确实是幻术,幻术怎么能真的伤人? 而且这伤并不是他们彼此伤到的彼此! 石老板那帮人面面相觑,半晌小声问道,“大师,我们真要这么收手?” 大师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女子轻声而笑,道:“当然不,别看我们现在吃了点儿亏,不过是因为轻忽大意了些,没曾想里面那些妖魔,竟有高人指点。” 石老板目光一闪,“还请赐教?” “其实若不是此事需要隐秘,大雪山又太大,咱们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否则直接找齐了人手,一寸一寸向里面搜山,拿硫磺和火油淋上一遍,任他阵法多厉害也没用。” 石老板脸上抽了抽。 他此行可是为了里面的东西,真这么干,把事情闹大了,恐怕就是有朝一日真能找到神栖之地,得到的好处也没他的份,说不定他还会被灭口。 那大师看了看石老板,眯了眯眼:“硬闯如今是不大合适……我们终究是外来人,这位老板的父辈虽也居住于此,但您毕竟没有生于斯长于斯,对大雪山的熟悉,远远比不上土生土长的石家村里的村民,如果有那帮村民帮忙,再加上我的力量,想来拿下所谓的神栖之地,不是什么难事儿。” 大师的话里,略略透露出几分诡谲。 石老板想到什么,脸上阴晴不定,良久才道:“我听父亲说过,花婆婆年轻的时候经常出入神山,和山里的那些山精鬼魅之流交好,她也有完整的神山地图和阵法图纸,如果她肯帮忙……” 随即摇摇头,“不可能,村里都是些老顽固,说什么祖上和神山有契约,山民借助神山之力繁衍生息,也保护这座大山里的东西不被外人侵袭,几千年传下来的老规矩,花婆婆绝对不会破戒!” 那大师闻言冷笑:“人心当真能这般齐?我到不信,**这种东西可神奇的很。” 若是那个村子的人当真齐心协力,也就不会石老板现在的举动了。 “如果他们答应当然最好,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他们鸡犬不宁。”大师笑起来,“他们坐拥地利,这是他们的地盘,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动,才有弱点和破绽可抓,我永远是主动的一方……我到要看看,他们会不会为了保护山里那些古古怪怪的玩意儿,连自己村子的生死存亡都不顾。” 石老板吓了一跳:“您,您是说,对村子下手?” “怎么,你怕?” 大师冷笑。 石老板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他是看不上村子的保守固执,守着宝山几千年也不知道去拿,但那毕竟是他的根,他也姓石。 当年他爹违背规矩,想要进入神的栖息地找到长生不老药。结果让花婆婆出手给教训一顿,他一怒之下就带着自己那一伙人离开了山村。 这些年过去,他们也有了富贵,比村子里很多人都过得好得多。石老板做的买卖更是一点儿都不干净,杀人越货的差事没少做,比外面人的心还黑,现在你就是让他过河拆桥,事情办完了把这什么大师宰掉。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但人都是有底线的。 这个村子是他家世世代代祖居的地方,祖坟都连在一起,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姓石,沾亲带故。 石老板回来一趟,能找出一堆没出五服的亲戚来。 大师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半晌,石老板一拍大腿:“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师要怎么做,尽管吩咐!” “到也不用别的什么,我记得老板带着你们家的族谱?” 他们站在茫茫苍白的雪地里低声交谈。石恒躲在远处听,也只听到只言片语,不过他会读唇语,登时就吓得双腿发抖,连忙偷偷摸摸下了山绕近道回村子。 如果让红尘看到他走得路,恐怕对这位小向导的印象会坏得厉害,他带他们走的路,还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儿呢。 石恒一冲到花婆婆那儿,话还没说完,老太婆就苦了脸。唉声叹气:“我怕的就是这个……” “婆婆?” “如今村子不比以前了,大家都各有心思,我一个老太婆,还有那几个老家伙。光靠辈分压制又能压多久?要我说,那块儿地是个祸害啊!” 花婆婆摇摇头,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你去求求那位帮忙吧,别藏着掖着。诚恳些,不要动花花肠子。” 石恒咬牙:“我害怕,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只要她愿意,我们这些人,尤其是姑姑她们,都会变成没有脑子的傀儡,只要她一句话就愿意去死……我觉得不舒服。” 花婆婆抿着唇,半晌道:“只看你了,你要还愿意去,我把豹子借给你。” 石恒抱住脑袋:“还来得及吗?” 风雪停下来,山风喜人,到是不冷不热,这种天最适合出行。 红尘坐在窗户边上看外面晶莹剔透的雪景,一边看一边偷笑,笑得眉飞色舞的。 罗娘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幸亏车里除了小荷只有自家小姐一人,丢人也丢不到外人面前,到不要紧。 “小姐有什么可乐的事儿?” “嗯。” 红尘转过身,埋在毛皮里面,“就是偷着乐罢了,小孩子心性。” 她还知道自己是孩子心性,罗娘忍不住笑,多少觉得自家小姐难得的这点儿恶趣味,嗯,很值得鼓励。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说笑,石老板带着他不知何处找来的大师二人,还有十几个伙计,并他那出行便风采不俗的侄女,浩浩汤汤地下山进村。 进村前,先把自己一早准备好的酒水,点心之类拿出来。 村子里不缺一口吃的,但能享用的时候也不算多,哪怕家里有猎物,也大都卖出去。 他们常年呆在山村,少有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零食很是少见。 石老板架势摆得足,打算好的是先礼后兵,就坐着上好的马车,驾驭好马,浩浩汤汤准备进村子。 结果刚到村口,发现桥梁裂了一个口子,人还能过去,马车很难。 众人愣了愣。 石老板想了想道:“我记得有一条路能绕过去,虽然远一点儿,但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要不咱们问问?” 正好几个小孩儿正裹得圆圆的打雪仗,一看到他们,停下抬头,流着口水一脸茫然。 石老板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手里拿着保证能收服任何山村小魔头的糖块儿,昂首挺胸走过去:“小弟弟,请问一下……” “啊!” 小孩儿猛地捂住脸,撒丫子就跑。 石老板一愣,迟疑片刻,这才看向其他孩子。 另外七八个小男孩儿小女孩儿,一看见他,哪怕他都摆出最和气的脸了,还是哇一声大哭。飞快跑走。 石老板:“……” “叔父,还是我来。” 石雨姗嘴角抽了抽,以前没注意过,自家叔父竟然有一张凶恶到能把小孩儿吓哭的脸。 她把自己的幕笠摘下来。露出宜喜宜嗔,五官清秀美丽的脸,笑眯眯走到一个摔了一跤,没跑走的孩子面前,想伸手扶他。没想到,那孩子啪一声,把一团雪扔到她脸上,拔腿就跑。 “……” 一行人面面相觑。 没办法,天色晚了,这样的傍晚还不知道等多久才能看到村民,他们也不乐意太耽误时间,只好辛辛苦苦把车上要紧的东西都搬下来,靠人力搬着慢吞吞向村子里走去。 包括石老板,包括那位大师。甚至连大师身边的女孩子手里都被塞了一堆东西。 别的可以不带,但那些个需要用到的法器总要拿着,万一不小心丢了还了得? 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进了村子,累得够呛,再也保持不住那种优雅的风度。 想要的一鸣惊人,瞬间震慑住村民,恐怕也做不到。 他们直接在东边村口找了个住户,进去讨一杯水喝,石雨姗接过水杯,冲着面孔黝黑的汉子笑了笑:“多谢!” 那汉子吓得后退三步。脸上露出几分隐忍和嫌恶:“呃,没事儿,没事儿!” 这种反应可真够古怪。 石雨姗和她叔父面面相觑。 “有点儿古怪!” 他们一时间也察觉出不对,那位大师皱了皱眉。看了自己身后的女子一眼。 那女子就落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温柔可亲的脸,也许不是特别美,还有一点儿憔悴,但那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韵味,却不是这等乡野山村能够有的。 “我去问问。” 她脸上的神色很温和。笑容也很美。 那夫人瞥了一眼笑道:“到底是年轻,肯定比我这老白菜帮子讨人喜欢。” 女子也不理,抬头看了看,有个农家汉子正坐在院子里给一头驴刷毛,就一边走过去,一边招呼了声:“这位大哥,敢问……” “昂,昂!” 那头驴本来很乖巧,忽然扬起蹄子蹿出院门。 那汉子急得满脸冒汗,捂住口鼻,高声道:“离远点儿,远点儿,你太臭了,我的驴可受不住,你们不是要水吗,喝完赶紧去吧,拜托,拜托,我家就一头驴!” 大雪山附近可不容易找到牲口,他家这驴也娇气的很。 汉子匆忙追出去,一脸的嫌弃。 女子瞬间惊呆,脸上又青又白,猛地抬头瞪视他的背影,露出择人而噬的可怕表情来。 居然有人敢说她臭? 别开玩笑,区区一粗鲁村夫,还敢嫌弃她! 大师一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色也不太好,他已经确信了,一路上遇见的人虽然不多,可是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咱们身上有什么……不对?” 众人互相看了看。 除了有点儿脏,有点儿雪花,有点儿狼狈,也没什么,雪山里的山民们不爱洗澡,也没有整日洗澡的条件,脏什么的,根本就无人在意,和山民比,他们要干净清爽得多。 石老板的脸色阴沉,怒道:“不管了,去找花婆婆。” 此时,这些人向花婆婆的家走过去,石恒已经连滚带爬地滚到红尘他们那儿。 红尘登时有些惊讶。 罗娘更是奇怪:“你好快的速度,算了,小恒哥儿,还有什么事儿吗?难道你那些姑姑们被抓了?” “没。” 小恒缩着脑袋,不敢看红尘,略带几分谄媚,“红尘小姐指点过,又,又怎么可能失败,那帮人狼狈逃跑了,什么好处也没沾到。” 罗娘笑了笑:“那你这是?” 小恒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小姐,那家伙是个狠毒的,他身边还有个邪门和尚大师!” 虽然心里害怕的厉害,不过小恒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尤其强调那大师不是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村民们身上,而那些人还同意了。 他翻来覆去,努力地说清楚,红尘猛地一抬手,止住他的话,皱了皱眉:“邪和尚?早前受了伤?” “是,听说还是京城来的,实在有些本事,身边还带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女人。” 红尘一点点把脸板起:“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阴魂不散。”(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等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死了? 红尘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还有很大的怒气,但这会儿听说夏蝉死了,竟毫无感觉,似乎要她生在世间受尽折磨的想法还在,却也没多么重要了……相比起来,她更关心朋友,举目望去,就看到小荷。 他果然还好,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越发气度非凡。 红尘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仙人不知是不是便是此等模样! 唔,林师兄才是正正经经的人生赢家吧,自家玉珏空间里无数写到人生赢家的小说里面,林师兄这样的,也能算得上其中佼佼者。 出身名门,师父师兄都是天下仅见的能人,本身才高八斗,势力强横,随意出门拐回来的都是小荷这样…… 小荷转头,湿漉漉眼睛望着少女皎洁的脸庞,忽然一笑。 红尘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句话,早忘了是谁说的——你对我微微一笑,不发一言,而我觉得,我为这已等待良久…… 晃了晃头,红尘哑然而笑。 看看美男子,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怎么回事儿?” 红尘四下眺望。 小荷指了指断裂的山崖:“掉下去了,应该活不了,刚才逼迫云生和尚有点儿着急,他一慌乱触动了什么禁制,整个山裂开了一条大口子,那些法阵全部崩溃。” 他也很郁闷。 刚才几乎能手到擒来了,结果得到这么一个不完美的结果。 红尘怔了下。 “呜呜呜!” 石恒好不容易赶过来,一看眼下的情形,登时如晴天霹雳,扑通跪倒。嚎啕大哭。 红尘这才回神,“没事儿。死了更好,省得处理起来还得费心费力。” 夏蝉死了就死了,真不算大事,估计这件事传入京城,连一点儿浪花也激不起来。 抬头看去,眼前一片焦土,山石碎裂,高山倾倒,无数山洞斑驳不堪,连围绕着那片神栖之地的烟雾也渐渐散去。 无数飞禽走兽长鸣。慌乱地四下奔跑。 神栖之地显现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以后所有登上雪山的人,怕是都能看得到这个地方了。 这可不是好事儿。 人才是站在世间最高峰的存在,只要有人出没,这些珍禽走兽,遍地的仙草。哪里还能保留得住? 恐怕竭泽而渔这四个字,人就是懂了,也多是吆喝几嗓子,想怎么做还怎么做。 竭泽而渔又怎样? 自己得了好处就行,管别人作甚! 一群雪猴子惊慌失措,四处狂奔。 瑰丽的景色,在群山中显露。村民们齐齐露出惊艳的目光。红尘扫了一眼,到不见怎样贪婪。 他们到底是守护这座大山千年之久的。原本守护者们的后裔,终究是比别人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对神栖之地。 花婆婆叹气:“这可怎么好?” 因为这么一场天翻地覆的大灾难,神奇所在隐藏于山中的幻阵破了,保护层落下。 将来不说每一个进入大雪山的人都能找到这里,但大部分人,想要找过来绝对不会很困难。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用不了几年,被当成妖怪的雪猴子会被薄皮抽筋,清理干净。 仙草仙药大概会被那些权贵们圈起来,变成自己的。 阵法会被一点点地拆除。 也许不会很快,还能再撑几个月,可也只有几个月了。 还是有些担心,根本坐不住,让两个后生背着一路辛辛苦苦过来的花婆婆,愣愣地看了良久,忽然低头,讷讷道:“我们要快点儿找个地方搬走。” 村民们都没有说话。 花婆婆的话里,也带着浓浓的惶恐,她生在雪山,长在雪山,习惯了山中枯燥寂寞的生活,年轻时也想过要离开,但到了半截入土的年纪,她已经想像祖先们一样,埋在在自家的祖坟里。 石恒还在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只看起来很威严的雪猴子走到他的身边,也不怕周围那些村民,爪子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雪猴子看起来十分狼狈,眼睛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红尘顿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觉得雪猴子是妖怪,它们里面大部分就是普通的小猴儿,可也有那么几只,有了灵智,甚至还要超过人类。 其中一只身上还披着衣服,虽然只是树叶和藤草编制而成。 另外一个拿了一条人用的手帕在擦眼泪。 石恒扑到它们怀里,看样子是真把它们当成亲人看待。 她以前曾经看到过一些笔记小说,说到动物通过修炼,修成人形,变成妖怪的故事。 但她从没有在玉珏空间里看到这样的功法,好像其他大能们都觉得,物老成精是很自然的事儿,有些动物误食了天材地宝,或者长年累月因为种种原因,生出灵智,自己就会修行,万中有一,可能能修成人形。 红尘这些年,养出来很多有灵智的东西,有动物,有植物,还有别的杂七杂八,但真真正正能自主修行,有些传说中妖怪样子的,怕只见过一只小狐狸,那小狐狸也没成人形,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美艳的狐狸精。 “走吧,我们去看看。” 传说中的所在就摆在眼前,门户大开,红尘哪怕知道石恒的心绪很复杂,还是招呼了一声,叫齐了村民们一起过去。 众人不自觉扫视,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是好奇。 有人忍不住问:“真的没有长生不老药吗?” 村子里的年轻人小时候没少听长辈们讲祖先的故事,但凡讲到祖先,就少不了神山,更少不了神山里藏的长生不老药。 他们就是现在也常常做美梦。梦到自己得祖先眷顾,被赐下神药。于是长生不老了。 石恒精神低落,翻了白眼:“你们自己看,好好看,药草到是不少,上哪儿去找什么不老药?” 在他心里,这就是他的另一个家。 众人举目四顾,周围果然残留着很多生活的痕迹,大雪山里出现的一片绿色,充满生机和活力。 花鸟虫鱼,样样不少。一代又一代,在此繁衍,生生不息。 没了阵法,红尘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走进去,飞禽走兽尽皆走避,花婆婆几个目光闪烁,看到好多猴子和小兽只顾看红尘。追前追后,躲在石头后面,被那些年长的猴子一巴掌拍开,还是不肯远走,却对别人理也不理。 还有猴子把摘下来的野果子摆放在红尘前行的方向,只是远远看着。 石恒心里忽然有点儿庆幸。 哪怕发生这么大变故,这里的生灵竟然没有如在末日的慌乱。大概得感谢红尘。 虽然家园一下子变了。如今抬头就看到茫茫雪山,视野瞬间开阔。懂事的动物和不懂事的动物都处于慌乱状态,可红尘来了。 她在那儿一站,大家哪里还会顾别的? 年长的雪猴子们拼命压抑住扑上前去顶礼膜拜的心思,还要控制住叽叽喳喳的小猴子,把它们使劲塞到各种角落,好好地藏起来。 伸手抓住两个姑姑的爪子,石恒笑了笑,哎,明明那么害怕,但姑姑们还是过来找他,到了距离红尘小姐这么近的地方,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姑姑。 “姑姑别怕,以后我给你们守住山,不让外人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雪山毕竟是雪山,虽然没了屏障保护,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石恒深吸了口气,事已至此,他就不多想,干脆带着村里的族人还有红尘他们参观这一片神奇的土地。 哪里是野草,哪里有一些上好的药材,哪里有以前残留的法器,他不具体说,也没藏着掖着。 一看村民们眼睛放光。 石恒哭笑不得:“真没大家想象的神奇,我从小就在这儿出没,什么都见识过,那些药材效果的确不错,可也就是不错,能治病而已,我妹妹这些年都是吃那个,咱们村子里的人也没少享用,但见到哪一个从此百病不生了?” 要他说,连村民们延年益寿,不也是祖辈荫庇? “至于法器,更是早不知道几辈子之前就没用了。” “除了一片绿,也没什么好说,我看就是此地为山谷,四面八万的冷风都被挡住,于是温度升高,日照也好,渐渐就有了生气,也许千年前有个什么大灵师之类看重它,在此种植药草,也设了好些个阵法,到如今也只能算风水不错的地方罢了,长生不老药,根本就没必要相信。” 石恒看了花婆婆一眼,“花婆婆以前做过巫祝,想来也知道那年的事儿?” 那年村子分裂,也就是石昀的爹反叛的那一回,其实村民们进了神地的中枢。 石恒正好领着众人来到半地下的一座大宫殿。 如今已经看不出原貌,四处让各种动物和雪猴子折腾的乱七八糟,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形貌,它应该是一座宫殿,也许是灵师们修行的地方。 红尘皱了皱眉,四下张望,她好像来过这里,很熟悉,又有点儿不同,感觉有些古怪。 花婆婆目中流露出几分哀伤:“是啊,那一年我们就是来的这儿,相传此地供奉着先祖世代守卫的灵药,能让人永存于世,就是在上面那个墨色的匣子里。” 众人的视线转移过去。 村民们一时间激动起来,有几个甚至心跳的有点儿撑不住,被扶着坐在地上才好一点儿。 “这就是,这就是……长生不老药!” 也难怪他们激动。 任何人听见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药,哪怕只是有一丝丝的可能,也不会不激动。 匣子看起来很陈旧,虽然擦拭得干干净净,不过显得有几分斑驳。还有风化的痕迹。 如果它真有千年的历史,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只是很不错了。那简直是奇迹。 几千年,不知道多少东西化为尘灰。 “我们没打开之前还是全新的,可打开之后,就慢慢保持不住以往的光鲜了。” 花婆婆陷入半思索中,叹气道,“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个盒子只能祭拜,绝对不能开启,可那一次,好些人都昏了头。我也阻止不了,脑子乱,人也年轻,心里隐约……也有些不甘心,后来也不知是顾不上还是不愿意,让石昀他爹打开了黑匣子。” 所有人的村民都激动起来。 即便他们自己没胆子,也不愿意违背祖训。不会去探究长生不老药,可还是会好奇。 无论是什么人,对自家守护了千多年的东西,也不可能不好奇。 大家都灼灼地看着花婆婆。 花婆婆哭笑不得,摇摇头,咳嗽了声,也就不卖关子了:“结果啊。黑匣子那么艰难地被打开。里面就搁着一张纸条,还写了好些字——多喝水。多吃菜,笑口常开,长寿秘诀。” 众人:“……” 您开玩笑的吧? 我们等得这么焦心,您就跟我们说这个! 花婆婆叹气:“你们不信?当时我要不是不确定,的的确确不可能有人提前进入这里,我也不信,所以,石昀他爹不信就很正常了,他怎么可能相信呢?” 先不说祖先那会儿有没有纸,就这儿字也不对好嘛,但它里面就是这么一张东西! 确凿无疑。 “那些族人却一口咬定是我们在哄骗他们,逗他们玩,个个暴怒,一气之下做了很多错事,还离开村子远赴他乡,他们也不想想,就算要骗人,空空如也,也比扔张耍人的字条要好出一千倍,一万倍,脑子又没病!” 花婆婆年纪大了,还算心平气和。 “当年我是个暴脾气,把祖宗们都给痛骂了一顿,这不是耍人玩?还耍的是自己的子孙,甚至一耍就是千年!” 寂静无声。 村民们胸中都有一股怒气在蒸腾。 好几个义愤填膺,几乎要破口大骂。 红尘他们肯定无法理解,一群被祖宗骗了千年的子孙后代的心情。 估计现在有人刨了他们的祖坟,他们都想鼓掌叫好。 良久,花婆婆叹气:“哎,走吧。” 不走能怎么着?他们自家的祖宗要耍自己的子孙玩,身为人家的后代,还真能去刨了自家的祖坟不成。 众人唉声叹气地要走,红尘忽然深吸了口气,开口笑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阴阳交会风水局,前阵子有阵法保护,我只知道此地的风水不错,花木成荫,到看不出根底,今日阵法一破,到是清清楚楚了。” 花婆婆愣了下,也不知这位小姐说这些作甚。 红尘四下张望,找了一块儿石头坐下,笑道:“诸位别急着走,在等一下如何?” “等一下?” 一群人不明所以。 红尘想了想,只道:“就多呆一会儿,全当游玩,花婆婆要是能让你们村子里石家的人都来就更好。” 众人一听,有几个不以为然,根本说也没说一声,直接溜出去到山上。 山上好一片冰消雪融的美景,看美景到不重要,可那一眼看去,都是银子的药材,真让他们心动。 红尘叹了口气,也没有阻止,这时,旁边有两只雪猴子钻出来,一人捧着一个竹筒,另一人捧着一个雪白的陶瓷杯子。 杯子很是干净,和偶尔看见的那些,塞在山洞里的破铜烂铁完全不同。 雪猴子把竹筒举起来,离得远远的,却又毕恭毕敬地给红尘倒了一杯。 酒香浓郁。 花婆婆吓了一跳:“是酒啊?” 红尘闻见酒香味,也很意外:“可真是好酒。”颜色特别的清亮,一点儿渣滓都没有,在外头花高价买的贡酒,也绝不会有这样清澄的颜色。 颜色还罢了,红尘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儿。一股热气从咽喉直入肺腑。 “呼!” 她一口气喷出来,连气息竟然都是香的。有青草和花香味,清爽的很。 石恒和花婆婆整个人都晕了,尤其是石恒,愕然看着那只雪猴子:“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这儿还有这酒?”他可是极受宠爱,在山里,他那些雪猴子姑姑们对他好得不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没想到居然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只雪猴子瞪了石恒一眼,石恒只能叹了口气,闭上嘴巴。再也不多话。 红尘失笑:“你们也留下。” 两只雪猴子登时跪拜作揖,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花婆婆远远看着,虽然不明所以,不过想了想,还是交代一句,让村子里能来的人都过来,这会儿没走的。也多等一会儿,她老人家威望高,愿意听她的话的人还不算少。 红尘把小荷扶到桌前,让他坐好,给他也倒了一杯酒,“知道你平时不喝酒,但这酒。你要喝一杯。” 小荷果然喝了。 “还要。” 一杯下去。律风荷眯着眼睛,伸出舌头在酒杯里舔了一圈。又举过去。 红尘失笑。 两个人慢慢品着酒,后面陆陆续续也来了一些石家的人,山路不好走,没来的也很多。 红尘扫了一眼。 “花婆婆,叫我们做什么?”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雪洞,一眼就看到这边竟有人坐着喝酒。 他们有些被周围的风景吸引,正满山去找那些值钱的药材,忙得很,这会儿被叫到眼前,自然是颇不自在。 花婆婆看了眼红尘。 红尘耸耸肩:“没事儿,只是觉得一会儿可能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也说不定!” “什么好事儿?” “不确定。”红尘眨了眨眼道。 众人:“……” “难道这位小姐还能预知未来?” “也指不定呢,没见人家顶尖的灵师个个能掐会算?”这人话不算坏话,语气却颇为不屑。 山洞里挤了这些人,红尘和小荷喝酒到是很痛快,其他人却难免心里不舒服,而且什么都不确定,他们就莫名其妙被叫过来,爬山涉水,这么辛苦。 刚才一被招呼,他们差点儿以为山上出了大事儿。 “呃,我家孩子还没吃饭,我先回去给他做饭了。” “咳咳咳,我怕冷,身体不好,就不多呆,先回去了。” 花婆婆在,他们也不好发作。 有些人犹犹豫豫,有几个平日里颇有些横行无忌意思的村民就懒得多说,直接走人。 花婆婆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她老了,总不能仗着自己德高望重,就随意逼迫人家。 红尘看了一眼,也没有拦着。 时间慢慢流逝。 陆陆续续有人被吸引走,实在是这地方看起来药材不少,可也总是有数的,药材这东西,年头越长,越是值钱。 他们也有自己的心思,总要去看着点儿那些年轻人,采药都几百年以上的,那些还小的药草,就继续让它们长,村民们几乎是把这一片宝地当做自己的,对它还算得上很珍惜,自然不希望小辈们随意破坏。 一等,就等到天色将暮。 已经有好些村民,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开了这个雪洞里的宫殿,宫殿的模样再吸引人,呆这么长时间也一样让人烦得很。 红尘并不阻止。 就在连花婆婆也多少有些坐不住时,整个宫殿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 地动山摇。 花婆婆吓得脸色苍白,两个村民连忙拖着她要往外面跑。 红尘动也不动,高声道:“都不要动!” 所有人惊慌失措,下一刻,那个虽然已经被证明是场骗局,但还因为祖先们的面子,被供奉在高台上的黑色匣子瞬间落地,炸裂,地面鼓起,咕隆咕隆,地底下有奇怪的响动。 花婆婆要紧牙关,看向红尘:“小姐?” “别走,就呆在这儿不要乱动。” 红尘再次斩钉截铁地道,下一刻,轰隆一声,一股热辣辣的泉水喷出,劈头盖脸地喷洒过来。 “小荷。” 她一伸手,把小荷推过去,律风荷顺着她的劲道就栽入那个裂开的地缝里去。 泉水热度很是惊人,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四处躲避。 好在还不到能把人给煮熟的地步,勉强能够忍受,就是浓郁的怪味,让人有些受不了。 红尘不管他们,主动向前,愣是忍住,任凭热气浇在身上,感觉时间很长,其实不过是片刻工夫,泉水就停下喷涌,慢慢变得平静,还是潺潺流出,汇聚在一处,进入湖泊。 律风荷一个翻身,又出现在地面上,随手拿了一个水袋,轻声道:“小林一定喜欢。” 红尘连忙抓住他:“没用的,只有一开始的涌泉有用。”(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涌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律风荷皱了皱眉,有点儿不开心。 红尘哭笑不得:“咱们把酒拿回去一些,他也一样开心。” 林旭表面一副君子模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其实嗜好很多,爱喝酒,爱美食,口味还很重,喜欢酸辣的食物。 其中最爱的,不是他的琴,而是好酒。 小荷点点头,这才满意。 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乱了,外面无数人涌进来,纷纷喊道:“出了什么事儿,这是怎么了?” 下一刻,众人惊呆。 花婆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大跨步地蹿出几步,离得那裂缝更远一些,气喘吁吁地道:“真是吓死人。”一转头,看到好多人盯着她。 “怎么了?” “头,头发……” 石恒颤了颤,低声道,“婆婆,你的头发变黑了。” 花婆婆愣住,一回神,忽然发现自己走路如此轻巧,腿上的伤竟是好了,再一看手,还是一双老人的手,可是皮肤明显变得华润了些许,也没有一开始那可怕的老人斑在,脸同样变得滑了一点儿。 其实她还是个老人,至少比山下享受荣华富贵的贵妇人们还要显老些,但和刚才比,变化实在有些明显。 所有在宫殿里的村民,几乎下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变化。 年轻人到不是特别明显,可呼吸更顺畅,腿上,胳膊上的疼痛减弱消失,伤痕变得淡了些。 不过身体上有严重损伤的,就是天地之别了。 有个村民的眼睛不太好。天一晚就看不见东西,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却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激动地跳着脚大喊大叫,热泪盈眶。 他们不是什么富贵闲人,眼睛不好就不能做活,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那是大事儿。 红尘全顾不上,只拉着小荷,给他把脉。 她其实医术远算不上精通,只能说看算能看得出脉象,都没必要把脉。只要看他面上浮现出的生机,红尘就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般容易,要谢谢石家的祖先们了。” 那些村民慌忙扑过去,探头看那地缝,奈何只能看到灰突突一片,还有一个想下去,可刚一伸脚。脚就被灼了下,一团黑灰,吓得他原地蹦了半天,再也不敢凑近。 至于湖泊中的水,更是所有人都围着去喝。 红尘摇摇头,冷声道:“只有一开始喷出来的泉水乃是灵药,充满生机。能让人得到好处。其它的就是普通水了。” 即便她这般说,一帮子村民还是都试了试。喝过之后,的确没什么感觉,只好半信半疑,多半儿信了红尘的话。 好几个村民庆幸不已——幸亏他们老老实实地等着,听了花婆婆的话没有逃走。 到是有几个闻声而至,没被泉水浇到的,十分失望,唉声叹气,难受的不行。 这等奇遇,都已经就在眼前了,偏偏还让他们随随便便就放了过去,能不难受?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这样的机会也就罢了,大不了羡慕一下别人的好运,可他们只差一步,一念之差而已,心里自然更加难受。 花婆婆猛地转头,看向红尘:“小姐竟然真能预知?” 红尘叹了口气:“到不是什么预知未来,只是我能隐约感觉到有生气波动,而且也算是有一点儿预感,不过并不能确定,这般不确定的事儿,也不好和诸位多说。” 正是如此,不说这等玄妙之事,发生之前她一个外来的小姐能不能弄明白,就是真清楚得很,恐怕说出来也没人能全信。 花婆婆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哀叹,总不能怪到人家小姐头上,要是红尘小姐把一切隐瞒下来,甚至是说这里会发生危险,不让任何人靠近,估计也不会露馅。 这么一想,花婆婆一行人不觉对她还有几分感激。 红尘笑了笑,自己也走过去,向着地缝底下看了一眼,坐下来把手伸进去。 村民们吓了一跳:“啊,小心!” 他们伸手,个个都被伤到,而且还有人伤得挺严重,这会儿见红尘还敢动手,都吓得不轻。 有几个忍不住闭上眼。 不过,红尘的手好好的,她认认真真地拨开灰雾,那些雾气在她的手边一触,慢慢分开,围绕着她,慢慢地竟变成很温柔的乳白色。 摸了半天,红尘从里面摸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抓着它拎上来,放在旁边一青石上。 这一团,灰扑扑,很是不起眼。 众人都很好奇,凑过来看了看,花婆婆还很意外地伸手去摸,结果用手一碰,居然直接穿了过去,只摸到石头,什么感觉也没有。 “啊啊!” 外人看来,就是她的手消失了,一个胆小的女孩儿还一翻白眼昏死。 花婆婆也吓得缩手。 红尘很是意外,自己拎着那一团掂量了掂量,完全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一群人面面相觑,到底是花婆婆经验丰富,笑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想必是一件有灵的物件,说不定已经认了红尘小姐为主,别人就再也碰不得。” 村民们一个个地忍不住好奇心,都去试了试,果然谁也不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石恒一转头,好像从自家雪猴子姑姑脸上看到几分嘲讽。 呃,他家姑姑是很聪明,可嘲讽什么的,以前还真没有过…… 一群人碰不到的东西,人家小姐能随手拿着玩,别人下不去的地缝,人家小姐随随便便就能进去,大家一看律风荷,想起来这位好像也进去了,于是,连人家小姐身边的侍卫也一样能进入。 众人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不是守卫神山千年的家族,眼前这位才是。 花婆婆一看他们的脸色。就能猜出他们的想法,至少猜到七八分,忍不住开玩笑道:“别把人家小姐看轻了,我看啊,咱们是神山的奴仆,人家像主子。” 众人一想,还真是有一点儿。 闲话几句,心中的失落感稍微少了些。 花婆婆笑道:“哎,做人不能太贪心,无论这是什么。小姐且拿去吧。” 红尘想了想,就没多客气,直接把那东西塞到律风荷背着的玉盒里,道:“诸位,下山如何?” 天都快黑了,可不是要马上下山。 雪猴子长长地吐出口气,表情古怪。既是失望,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庆幸。 众人浩浩汤汤向山下走,临走到一处断壁,红尘扫了一眼,那里正是夏蝉和她那位师兄掉下去的地方,或许真是死了。 律风荷皱眉:“该让她活着受惩罚。” 红尘愕然回头,看了自家仙气逼人的小伙伴一眼。这么有人间烟火气的话。真不像小荷说的。 “小林说,欺负红尘的人。该受人间大苦。”小荷一本正经地道,“她毁容了,又爱漂亮,活着比死了难受。” 红尘失笑:“无妨,我没这么矫情。” 小荷闷闷地闭上嘴。 一行人下山,花婆婆轻轻走在红尘身边,压低声音:“您说,长生不老药存在吗?” 红尘笑了:“你们刚才不是享用过了,也许喷出来的那第一股泉水,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是你们的祖先留给你们的财富。” 花婆婆若有所思。 半晌,红尘又道:“我在奇物志的秘本上面看到过一个与现在传说不同的记载,有一种仙药灵芝,名为太岁,太岁中的极品,便是长生不老药,得之不易,只有天选之人能够真正拥有,不过千年前有位圣贤,研究出一种方法,将上等太岁埋入一阴阳奇穴之内,周围布置大阵,种满奇花异草,慢慢养育,万年可成,当然,要是提前惊动,喷出来的汁水化成泉水,到也有些奇效,能治百病,延年益寿。” 花婆婆一愣。 红尘叹气:“这法子说出来也没用。” 可不是没用,要是人能活上万年,还用得着什么长生不老药,就是吃了那药,都不一定能活个万年。 世间危险无数,谁又能保证自己万年无事? 花婆婆神思不属,她自然想得到,也许自家祖先也知道这个法子,于是就为子孙后代留下了这般宝贝。 “可惜啊!” 可惜万年太久,终究是没有等到。 红尘扫了她一眼:“做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花婆婆顿时惊醒,揉了揉眉心:“……是。” 事已至此,失望也无用,他们还算是幸运,虽然破坏了法阵,让那东西泄露了,可自家人好歹是享用过,这次如此惊险,就是他们一无所知,也很正常。 进了村子,所有人都心潮澎湃,也十分疲惫。 小荷不顾天黑,一定让石恒送他们走。 耽误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对律风荷来说,已经很长很长了。 石恒还有些精神恍惚,不过依旧答应下来,红尘坐在车上,看着他驾车穿梭雪山的小道捷径,回首看了一眼:“以后你们村子怕是再难平静。” “……一定有法子可想。” 沉默了片刻,石恒不觉笑起来,“花婆婆说,我们村子可能还是会迁,也可能不要迁,只看后面如何,反正那什么神栖之地现在放到了阳光之下,它就是一个风水宝穴而已,世间好风水无数,雪山这等偏远险境,还不算太显眼。” 这些后续,那都是村民们,石家人自己的事儿,红尘是没打算管的。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座大雪山。 就在雪山半山腰,一个小小的山洞中,夏蝉从雪堆里钻出来,遍体鳞伤。 隔着晶莹的冰壁,她看见自己的脸。 脸颊上一大块儿灼伤,火辣辣的疼。 她浑身颤抖,越抖越厉害,轻轻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整个人扑到悬崖边上。闭上眼,几乎下一瞬她就要跳下去…… “不行,不行……” 她怎么能就这么窝囊的死了! 一咬牙,按住胸口,靠在山壁上,深吸了口气,夏蝉再睁开眼,那一双眼睛里漆黑一片,就像被浓雾遮盖。 山壁上有一只雪貂,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看到她的眼,呲溜一声狂奔而去,还吓得摔了两下。 夏蝉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手。 手上冻伤严重,红肿的厉害,皮肤干裂,简直像一双中年农妇的手。 “会好的。” 她知道,能好。 戒慎的提议。她现在是不得不答应了,邪术又怎样?可能遭天谴又怎样?她都落到今日的地步,难道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戒慎不是也修炼邪术,还这么多年,他不依旧是大云寺的高僧,活得很是滋润? 夏蝉深吸了口气,胸腔里火辣辣的疼。她伤的很重。又累又饿,一转头。就看到云生和尚像一块儿破布一样,躺在旁边,她努力地爬过去,爬到云生面前。 他还没有彻底死去,胸腔微微鼓动,不过也只剩下半口气了。 许是感觉到什么,云生半睁开眼,恍恍惚惚地喊——“救,救我……” 夏蝉眯了眯眼,安抚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头,很是轻柔,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云生的腿脚挣扎了一下,渐渐没了动静。 “我没办法带你离开,连我自己离开都很难,你的腿断了,留下来一点点熬死太痛苦,还不如……我让你解脱。” 夏蝉叹了口气,抹去嘴角的血丝,一脸的悲悯。 京城 永安的秋日比别的年头仿佛要长一些。 林旭被灌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扭过头去不看小荷,小荷就坐在门口,时不时回头瞅他一眼,可怜巴巴的。 红尘累得浑身都快散了架,回家还要看他们两个闹别扭,简直无语。 “我说林先生,您可是鬼谷高徒,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要是让外人瞧见,岂不是很幻灭!” 林旭无奈:“别老是自己造词儿。” 红尘飞了他一个白眼:“你有工夫怪我们小荷自作主张去雪山,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北燕,在大雍搅合了很多事儿,蔡奇那位传奇名相也并不是好相与的,你以为你是帮了他,他就要感恩戴德?” 蔡奇蔡相爷既然能做一个权臣,肯定不是永远忘恩负义,但也自有果决的一面。 人家觉得林旭是个大麻烦,是个危险,就不会轻易放任。 “你自己不小心中了毒,还要怪小荷着急?” 红尘心中也有些气。 林旭把被子一蒙,不敢说话。 他现在在红尘这儿养伤,毕竟郡主府还算隐秘,像他这样的人,在外面永远要保持一副算无遗策的高深感,如果让外人知道,他也会受伤,也会遭人暗算,也不是那么神奇,就会让别人的敬畏感减弱,这一点儿,他可不乐意。 不过在自家人面前,林旭还是忍不住要使使小性子。 红尘看了看这两只,耸耸肩,她是懒得管了,随他们闹去。 罗娘探头进来,小声道:“小姐,您要的工作犬差不多完成训练了,只剩下最后一次考核,要去看吗?” “走。” 红尘家养了好多特别有灵性的狗狗,用来看家护院,巡视地盘,后来还做各种各样的其它工作,什么寻人寻物,打猎,甚至连监视,盯梢之类的,都能做得极好,需求也越来越多。 前阵子林旭还希望她给训两只能做卧底的狗。 “……” 她几乎要怀疑,自家那位林师兄是舍不得每年鬼谷的探子们那大笔的开销。 人要生活需要很多很多的钱,狗有时候连食儿都不用喂,他自己能狩猎。 算上最近刚训练完成的这一批,红尘一共训出来三批狗狗,超过五十只,十分受欢迎,家里上上下下都把这些狗狗当宝贝,罗娘还说。有淘汰下来的给她一只搁在店铺里,就连家丁护院都不需要了。 红尘自己也很喜欢这些小东西们。自从有了平安,还见识过那些忠心护主的大狗,她对狗这类动物,就有天然的好感,做这等事,就特别上心积极。 穿过层层院落,到了后面的驯兽园。 整个园子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空房间,每一只狗狗都有一个单独的隔间,铁栅栏围起来。 中间则是训练场,按照地图等比例缩小的各类地形。上两次训练狗狗其实没这么多花样,还是玉珏空间里的大能听说她做的这些事儿,特意免费给她找的资料,训练的法子就越发的多种多样起来,场地也越来越复杂。 看到红尘进来,一声哨响。 一共十只狗狗齐齐向前一步,稳稳当当地立起来。同时转头看向她。 平安从角落里钻出,贴着红尘的腿,也似模似样,威风凛凛地站着。 红尘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意,点点头,后面罗娘一挥手,就有两个负责训练的生门的弟子。抱着一大锅香喷喷的肉。走过去,放在地上。 一群狗狗连看也没看一眼。全都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红尘。 那一双眼里,充满了忠诚和亲切。 好可爱! 红尘的一颗心也软软的,目光放在个子最矮,眼睛最亮的一只白毛狗狗身上。 旁边一个驯养员连忙过来,低声道:“休休长得还行,符合小姐说的身高体重了,虽然矮了点儿,可是骨头很结实,耐力强,速度快,又很聪明。” 这只白毛是红尘自己在大街上捡回来的,捡回的时候满身黑,没想到洗了洗变成一只大白狗,并不是生门弟子去专门挑选的狼狗,或者守山犬的后代。 可是它很聪明,也最会撒娇,所有训练项目都完成的特别好,连驯养员都最爱它。 这一批狗狗训练时间半年,算是最长的,淘汰掉的也有三十多只,只剩下这最后十只。 红尘上前一步,挨个摸了摸狗狗们的脖颈,亲自叮嘱了几句,才道:“走吧。” 一行人,包括训练员,饲养员,上上下下,一起离开园子,越走越远。 这训练的最后一关,考验的是狗狗们抗诱惑的能力。 红尘带队,大家进入一间房子,罗娘按了下机关,墙上就出现一个孔洞,正好能看到园子里的情形。 这些还是鬼谷那边最好的机关师傅给设计打造的,非常精巧,人家听说要偷窥的是一群狗,还个个面色如土,恨不得用眼刀把罗娘她们凌迟了算了。 红尘却觉得,唔,那帮家伙把鬼谷秘密开办的酒楼,青楼,茶馆,旅店什么的,都安上这样的机关,全部变身偷窥狂魔才叫不妥吧,他们自家偷窥下狗狗很正常啊! 一行人坐着喝茶,看着那十只狗狗很听话地坐下来,浓郁的肉香随风逸散,它们也老老实实,没哪只去看一眼,一动不动。 红尘笑道:“还不错,看来……” 话音未落,那只大白毛休休,在所有狗狗中最显眼的那一只,就小幅度地转动脑袋,东边看看,西边看看。 然后轻轻地在地上蹭着,挪动自己的屁股,一步一蹭地蹭向了肉锅。 动作特别的小心,又很慢。 蹭了半天,终于蹭到附近。 “汪汪汪。” 周围另外九只狗狗同时焦急地冲着它叫。 休休顿时停了停,四下再一看,眨了眨眼,猛地一蹿,蹿起来轻盈地叼住一块儿肉,三两下吞掉,这才一路小跑,回到原位置,一本正经地坐下,重新摆出一张威武严肃的脸。 红尘:“……” 罗娘:“……” “哎。”一个驯养员推开暗门走出去,用绳子一套,套住休休拎到一边。 “呜呜。” 休休大概也知道自己露馅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 那九只狗狗齐齐转头看它,眼泪汪汪的。 罗娘叹气:“瞧瞧,每次看到它们这种表情,我就觉得自己是大坏蛋。” 红尘也有点儿于心不忍,可惜,无规矩不成方圆。 无论人还是动物,别的方面再优秀,如果抗诱惑的能力不足,不能绝对严格的服从命令,那就绝不能让他们出一些刻板的,必须守规则的任务。 虽然说起来,红尘到觉得这些不怎么守规矩的动物们更有灵性。 “休休这脾气,看看谁想养,带回家养着玩算了,平日里打猎也不错。” 不做那些正经的工作犬,休休也一样是条可爱的好狗。(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口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天气有些冷,秋日里的天也不算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衙门里所有的房子好像都显得比外面温度要低上许多。 曹婆子瑟瑟发抖,被按压着坐在冰凉的长凳上,隔着窗户,见一群衙役特别殷勤地侍候一年轻女子。 那女人就是抓了自己的那个。 长得真好,她咬了咬牙,心中冷笑——自己年轻时,手里也不是没遇见过这么好成色的女人,再娇贵,卖到楼子里磋磨个十天半月,也就再没有傲气了。 她低着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老眼昏花的模样,心里虽然有几分惊惧,却还是觉得她应付这么个雏儿,怕是不会太费力。 年轻的女娃娃都心软的很。 隐约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曹婆子面上痴呆,却是竖起耳朵听,能提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性子,哪怕只知道一点儿也是好的。 红尘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你们这里的风水也太差了些,屋子朝向也不好,这几个摆设都该换换。” 衙役们恭恭敬敬地应道:“郡主娘娘的话自不会错,回头咱们就重新给它收拾收拾。” “这位大爷的右腿一到冬天怕是动不了了吧?” 红尘点点头,指了指站在最后面的一老人。 那老人闻言吓了一跳,脸色大变,整个人都软了:“哎呦,郡主娘娘开恩……” 红尘失笑:“别急,不是大事儿,你是在阴气重的地方呆得太久,这才出了毛病,等回头给你佩戴个符纸,今年冬天就不会有事了。” 她看了看,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不是衙门里死的人多,整个空间都让阴气笼罩,再看你们这监牢。” 看了一眼监牢所在的方向。“东边的监牢里的犯人肯定个个暴躁易怒,西边的多伤多病,还连累你们这些衙役。” 众人惊异万分。 尤其是那老人家,感激涕零:“哎。郡主娘娘是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个小孙孙,年纪小,儿子媳妇早年都得了疫病,一口气没了。只靠我这差事过活,要是让上面知道我的腿不中用,怕是眼下的差事也要丢!” 这话明摆着是说红尘所言不差。 那些衙役也个个佩服:“可不是正如郡主娘娘所说,衙门里那些犯人们,受了刑的,哪怕请了大夫来看,能好利索的都少,兄弟们手上其实有准头,有些都是不应该死的,偏偏说没便没了。咱们这心里都发毛。” 红尘也不觉得这话题怎么不体面,简简单单指点了下,每一样都说的极准。 带着人转了一圈,她一下子停住,招呼几个衙役退后些:“停下停下。”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正不知所措,想要追问几句,前面的屋顶上骨碌碌,忽然滚下来一大堆瓦片。还有一口缸。 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一行人全愣住。 “怎么回事儿?这怎么了?” 房子上面有个瘦瘦巴巴的小伙子探头,一脸的惊恐:“对,对不住。” 他这手里还拿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在干什么。“这房子前几天有点儿漏雨,我,我是想修一修。” 气得底下人都跳脚。 “仔细些,你摔死也就罢了,砸到哪位老大人,你担待得起么?” 这可是衙门! 所谓官不修衙。京城的衙门也是破破烂烂,实在不能住了,就小修一下,想要翻新那不太可能。 红尘次次说中,神奇之极,所有人没一会儿,就要把红尘的话当金科玉律来对待了。 “怪不得咱们怎么也找不到那帮拐子,郡主娘娘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挖出他们的窝点,可真是厉害!” “不算难,走吧,我去看看那曹婆子,只要她知道,我必然也能看出他们正经的窝点,这种毒瘤,早该挖出来,无论是哪个畜生,抓出来不千刀万剐,不能平民愤。” “娘娘说的是。” “咱们郡主娘娘一句话,别说千刀万剐,诛九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曹婆子打了个哆嗦,心中一揪,勉强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一看他们要进来,连忙做出一副马上就要死了的模样。 “哎呦,哎呦,疼啊!” 她捂住胸口,唉声叹气。声音凄凉的,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忍不住同情。 红尘进门一看却高兴起来,也没说话,坐在桌边,让人给上了茶,还上了点心,一边吃一边欣赏,转头和周围的衙役调笑:“我平日也无聊,看看这好戏真不错,嗯,多看会儿。” 曹婆子只做出一副听不懂,也不认识红尘的疯癫样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身体抖动,张牙舞爪。 “啊啊啊,你是哪里来的狐狸精,快来人,打死这只狐狸精!” 挣扎着就往红尘那儿扑,样子十分的恐怖。 衙役们脸都变了,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她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是骂骂咧咧。 几个衙役叹气,苦笑低声道:“这就是个滚刀肉,挨打挨的厉害,她就跟真死了一样,身体都是冷的。” 红尘一笑:“打她做什么,用不着,等完了事儿直接挖个坑活埋了了事,嗯,先看看近点儿的,这个曹婆子有一子一女,女儿在东市那边卖肉,你们去抓了来,儿子是个瘸子,既然身有残疾,那从轻论处,让他的儿子,这老太太的小孙子替爹受罪也无妨,说来真是歹竹出好笋,当爹的当祖母的都这副德性,那孙子竟是个读书的,还读的不错,如今就是秀才了,再考上举人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可惜了,可惜了。” “娘娘也别可惜,像这样造孽的老女人的孙子,身上不知背着多少罪孽,就是有些才学,也恐怕是个不得好死的结果。” 红尘的话轻飘飘的,但刚一吐出来,每个字都如钢刀。直直地刺入曹婆子的心里。 她的脸色一变再变,灰白的毫无血色,牙呲目裂。 若不是被压制着,恐怕扑过去啃了红尘的心都有。再也摆不出那副滚刀肉的模样。 红尘也不看她,转头冲衙役们道:“行了,你们也别闲着,先把她那宝贝孙子弄来,大刑伺候一遍。拿手活儿都别留着了,难得有个细皮嫩肉的练练手,不为别的,磨练下手艺也好。” 曹婆子吓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地喊:“有什么冲我来,冲我来,我孙子无辜啊,他是无辜的。” “唔,他是无辜的。” 红尘笑眯眯。“我看得清楚,你孙子干干净净,你平日里连点儿脏活都舍不得他去做,当然干净,不过我这人就喜欢牵连无辜,我只要愿意就可以,谁让我位高权重,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来着。” 旁边的衙役轰然而笑。 “那是,咱们郡主娘娘想做什么,咱们都帮您做就是。不对,这种事儿哪能让您脏了手,都是咱们弟兄的主意。” 一群人嘻嘻哈哈。 还有几个笑眯眯地把烧起柴火,架上油锅。也有准备烙铁的。 “娘娘也别看着,咱们这套家伙事儿要都轮番招待一回,不要说个秀才,就是哪个大英雄大豪杰,出来之后身上也没一块儿好肉了,不过您放心。死不了,咱们这儿有盐水,当然,瞎一只眼睛,断一条胳膊什么的,也就那么回事儿,谁也别计较。” 衙役们轻佻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曹婆子整个人就崩溃掉,整个人都瘫软成一团,抱住头大哭,满脸泪痕:“我的罪,都是我的罪,我招供,我什么都说,呜呜呜呜,魔鬼,你是魔鬼!” 她见识了红尘三言两语,就把她隐藏的最深的秘密算出来的情况,精神崩溃,也忍不住想,就是自己什么都不说,恐怕人家也能算出来,不过时间问题。 终于忍不住和疯了似的,噼里啪啦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都说了出来。 别看她从年轻到现在,不知害了多少个家庭,害死了多少年华正好的女孩子,却对自己的家人很是看重,尤其是她还有一个出类拔萃的金孙。 她所有的钱,都打算拿来给金孙上学读书用,这么一把年纪甚至还不肯颐养天年,多是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一点儿。 “……有一批女娃子已经让人运走了,这一批本来也是前几日就要走,可官府查得严,就耽误了下来。” 听完这老太太的话。 衙门上下都一片沉默。 良久,罗娘轻声道:“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 曹婆子被吓得恍惚,一个劲儿地喊:“……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他们肯定是回上坪村了,你们马上去追,肯定能把你们要的人追回来。” 衙役们松了口气。 其中有两个拿着曹婆子的口供,变着花样一吓唬,没花多大的工夫,剩下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也崩溃了。 口供都差不多,想来还是有几分可信。 时间紧迫,连那些个衙役也不多啰嗦,点齐了人手,换上寻常衣服,就带着曹婆子出发。 红尘也带了小荷和铁牛跟上。 这种事儿,各地的官府都会帮忙,也用不着人手太多。 小严和养伤养到一半儿的休休都要一起。 “……我想了结了它。” 她要了结自己的噩梦。 小严很清楚,要不是因为自己,红尘小姐也不一定会亲自出面,自己被拐了小姐愿意救,换了别的陌生人,能帮着撬开曹婆子的嘴,就已经帮了大忙。 其实,官府这边说不得不太乐意红尘跟去,到不是说红尘不能帮忙,他们这个案子能这么快告破,那起码得有八九分是郡主娘娘的功劳。 可为难也就是为难在郡主两个字上。 这一趟出去,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回头衙门上下都能沾光,可若是一只郡主有一星半点儿的损伤,功劳登时就变祸事。 红尘寻常不爱给人惹麻烦,这次为了自家小严,也只好做一回恶客。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有郡主跟着,衙门的效率登时提高许多,上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行人直接出了京城。 曹婆子一路上忐忑不安。有两次想逃跑,直接让小荷掰断了一条腿,到是省了她走路的力气,到哪儿都有人提着。就是不知道这老女人喜不喜欢这样的清闲。 一路马不停蹄,各地的官府驿站都行方便,到了曹婆子所说的上坪村附近,也差不多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天气转寒。 下了马车冷风呼啸,吹得曹婆子摇摇欲坠。 道边两个辛辛苦苦拾掇地里的麦穗的女人一见她。就大笑道:“怎么今儿竟也回来了?前阵子王大麻子和高顺几个带回来三个女人,说是你说的,这一批不卖钱,咱们村的小子要大了,按年纪分一分。” 另一个妇人也笑道:“这仨都不是一般货色,京城来的,就是风险大些也值得。” 曹婆子打了个哆嗦,脸上挂着笑,腿脚发颤。 那两个也只当她是年纪大了。 一转眼看到她身后跟着一票人,个个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尤其是看见红尘,罗娘和小严,都十分欢喜。 “哟,真俊俏!” 两个农妇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并不多说,可眼角眉梢间却带出一股子浓浓的恶意。 小荷绷紧脸,伸手握住红尘的胳膊,收紧。 衙役的脸色也不大好。 其中一个低声道:“这是进了贼窝不成?” 一进村子,他们还以为就是来了个普普通通的贫穷山村,只是红尘说了句气不好。让大家小心,众人才不自觉感到阴风阵阵,可这会儿一听曹婆子和人的说的话,心里直发毛。 好像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姓曹的在做什么买卖!没准儿很多人都搀和进去了,要真如此,可是当地地方官们的疏忽。 但仔细想想,也不算奇怪,县令最多也就管着县里的事儿,像这种小村子。无论村里发生什么,官府能知道的可能性很小,别说这等偏僻地方,去年京城附近的村子里,一口气溺死三个据说**的媳妇,隔了一年,才让那媳妇的家人给捅出来,可这事儿官府都管不了,法不责众。 眼下这地方,如果满村的人都瞒着一桩事,外人怎么可能弄清楚? 也不能怪官府无能。 众人的心里不自觉有些压抑。 曹婆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不甘不愿地带着他们向自己家的屋子走去。那屋子现在就让给一伙儿拐子用着。 一边走,一边小心道:“秋冬天时不好,他们应该都在窝里,有七八个,拐来的女人,还没调教过的多是藏在地窖,不让见人……” 很快到了地方,还没进门,就冒出两个放哨的,大门也开了,屋子里钻出几个男人。 “曹大娘回来了。” “我说怎么听见喜鹊在树上叫唤呢。” “怎么着,大娘想重出江湖?那感情好,您老人家眼光好,比咱们这帮小的识货。” 曹婆子一路打招呼,一路被迎接进去。 乍一见,屋子里杂七杂八住着七八个大男人,还有两个婆子照应。 小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曹婆子咬了咬牙,有一瞬间大喊一嗓子的冲动,可想到她的孙子,一切念头都灰飞烟灭。 她有一个孙子的事儿,村子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更别说她那帮搭伙儿办事儿的伙计。 这帮人都是心狠手辣的货,真知道了,恐怕比官府知道还要危险。 屋里坐在椅子上喝酒的一独眼汉子,端着酒杯站起身,扫了红尘他们一眼。 曹婆子连忙道:“阿龙,这几个是绿林道上做大买卖的,路过搭把手,人家有门道,你们客气些。” 那阿龙登时就笑了,满脸的喜意,“我一看几位就是能耐人,跟我们这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目光在红尘她们身上溜了一圈儿,露出几分贪婪,吐出口气,“这可得值了老鼻子钱了。” 一个老捕快笑了笑:“路过贵宝地,借块儿地儿休整休整,少不了诸位兄弟的好处。” 小严的脸色瞬间雪白。 所有恐怖的记忆,一下子填充到她的脑海里,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若不是她现在就应该害怕。怕是一下子便让人看出破绽,这会儿她的模样,到让那帮人顿时没了疑心。 本来曹婆子的地位就高,这一伙人很是信任她。 “啊啊啊!” 外面忽然传来短促的惊呼。 红尘按住袖子里蠢蠢欲动的青锋。 屋内的这些人。个个都当没听见,那个独眼的阿龙笑道:“不是调教人的动静,是村东头刘寡妇家的三丫,曹大娘你不在,你是不知道。三丫这两天中邪了,整日大喊大叫的,喊得嗓子嘶哑,刘寡妇没办法,只能把她关屋里堵着嘴,要不多吵得慌。” 这人显然也不关心谁中邪不中邪。 曹婆子心不在焉,更是不在乎,这时,外面拖着脚,进来一女子。手里拎着茶壶,挨个给他们斟茶。 红尘看了看,那女子头发蓬乱,盖住眼睛,手上青筋毕露,很是粗糙,一条腿瘸了,走路踉跄,十分瘦弱,几乎算是皮包骨。 独眼叹气:“这个花子。是人家退的货,长得跟个鬼似的,卖不出去了,别管怎么打。连话都不会说,傻的不行,也就能做点儿家务,勉强用用。” 说着,独眼用力抓了一把那女人的大腿,呲牙。“硌得慌,不过这女人能生,去年一年,流了六个娃,竟还不像伤了身子的样儿,估计还能生,要是谁想要个娃,花个十几个大钱,买了她去正好。” 红尘胸口蹭一下冒出来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快炸开。 嗓子眼一痒痒,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她不是没见过恶人,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当年在王家时,她也不是没买过丫鬟,卖过下人,但今天,她第一次有一种冲动,把这些混蛋都给打断腿脚,卖到最苦,最累,最脏的地处,让他们也享受一番那些女人们受的罪过。 小严靠着罗娘,整个人都要虚脱。 说了一会子话,曹婆子才慢吞吞带着他们进到里屋,里屋是两间房子通开,很大。 桌子上放着乱七八糟的茶杯茶碗,还摆着山里的果子和零食,往日想必很多人呆在这儿说话。 本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可一时间,众人不觉沉默。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一条大鱼!” 良久,红尘叹了口气。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曹婆子是个小角色来着。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个大摊子。 “说说看吧,这个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又是怎么回事儿?我看你,不像个寻常拐子。” 红尘轻声道,转眼四下看了看,确定房子够安全,事实上这屋子本就是拐子们用来商量事儿的,建造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屋里很容易听到外面的动静,却不必担心有外面的人来偷听,十分奇妙。 说着话,她脸上露出一抹笑。 看见红尘的笑容,连见多识广的衙役们,都忍不住低下头,心里凉飕飕的。 “不,不,上坪村的村民只是知情而已,他们都是笨的,脑子不好使,人也弱,根本做不了大事……” 曹婆子更是浑身颤抖,哆嗦个不停,低声说了自己的来历,半个字也不敢隐瞒。 她说的很细碎,非常详细,简直连根底都泄露了。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这一切的一切,不能说阴差阳错……可是,完整故事让人听了很难受。 曹婆子的老家,就是上坪村,这里是在一个穷山沟里,百十年前开始,村子就有一个当时来说很正常的习俗。 男孩儿生下来是宝,女孩儿直接溺死。 那会儿不太平,各地都在打仗,他们村子又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一年能有七八个月连半饱都吃不上,偏偏在村子里,男丁才是能顶门立户的,男丁多才活得下去,大家拼命生孩子,生出来喂不饱养不活,哪里还肯养女孩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某一日开始,村子里的男人生下来就有些毛病,有的是身体不好,有的是脑子有问题,还有的有残疾,这类问题层出不穷的。 曹婆子出生长大的那些年,就是村子里最糟糕的时候,她是女孩儿,不过她被她爹扔河里半天,竟然捆绑她的石头自己脱落,浮了起来,她爹一看,只当她人不该死,干脆就把她又捞了回去。 当然,家里疼爱的还是她的弟弟,唯有弟弟才是家里的希望,只要有一点儿吃的,也是填了她弟弟的嘴,至于她,勉强能活着不饿死,那就是万幸。(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贪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曹婆子的弟弟很是受宠,是家里的大宝贝,可一生出来,就是豁嘴,长得皮肤漆黑,眼睛眯缝眼,总之,丑的厉害。 曹婆子小的时候如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但长大了以后,被她爹妈给驯养出奴性,一门心思照顾她弟弟的生活起居,从头到脚都操心。 她弟弟二十多岁,还要她给端饭喂饭,把屎把尿,在那种病态的地方,也算是病态了。 她还是有些能耐,努力把她弟弟给养大,养到爹娘死了,依旧没把她弟弟饿死。 本来曹家的生活,古怪是古怪了些,在村子里到是平平常常,可曹婆子再厉害,也被一件事儿给难住。 她弟弟长大了,到了娶妻的年纪,必须娶妻生子。 怎么可能会有好闺女愿意嫁给那样一个人? 村子里的光棍多得很,又贫穷,生出来的女孩子多被溺死,男人还生得不好,有很多问题,三点加起来,这个地方的男人们容易娶得到媳妇才奇怪。 如今这样男多女少,有钱有权的男人还娶一堆小妾,养大把大把的丫鬟,平民百姓娶个媳妇都难如登天,像他们这样的地方,要是有个妻子,差上十岁,甚至二十岁,也得美滋滋的。 曹婆子于是陷入大困境。 她从小就被父母用鞭子来教导,一定要照顾弟弟,事实上哪个人又愿意过这样没有自由的日子?她是被养坏了,脑子都出了差错,可她心里自然不可能不去反抗。 在她的意识中,等待弟弟成家立业,有了妻子,那照顾弟弟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他的妻子身上,那她就解脱了,可一日弟弟不娶妻,她就永远要被束缚住。 身为一个女孩儿。还长得不差,想脱离家庭嫁出去再容易不过。 曹婆子心里有数,她想从村子里离开,到外面去。嫁给一个外面的男人…… 这个念想,想了一年又一年,可一日她弟弟不能成家,她一日解脱不了。 那是她爹娘从小到大,锁在她身上的一个咒。她别说去违背,就连想一下自己不乐意,浑身都剧痛无比,不敢去想。 和别的女孩子不同,她是个敢想敢做的,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主意。 女孩子不肯嫁到他们家来,不就是因为家里穷? 她可以想办法,让女人觉得她家里不穷,不久能行了? 曹婆子收拾了家里的一些吃食,就一个人辛辛苦苦地离开村子。说要给她弟弟讨一个媳妇回来。 孤身女子上路,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的命够硬,她竟然什么麻烦事儿也没遇到,便是遇见一些小乱子,也让她自己给躲了过去。 去到外面,她四处说自己村子很富庶,男人们整日躺着,就能吃白面馍馍,有丫鬟伺候云云。 一开始她说的话。根本就骗不了人,人们都把她当个笑话,可曹婆子是个会学习的,脑子也的确很聪明。 不过两个月。她一边接一些洗衣服之类的活儿,一边观察,一边总结,终于学会波动声色地编造谎言,还越编越像回事儿。 终于第一次,她成功地拐到了一个大龄孤女回去。可惜,半路上就被识破,那女子也跑了。 之后她又换个地方进行,几次失败,终于成功。 曹婆子给她弟弟拐到了一个媳妇。 她挑选的对象,都是那些放出来的丫鬟,想从良的三等妓、女,要不然就是家破人亡的孤女,反正就是那些急着改变现状的可怜人,成功带回去的这个,是个被婆家折磨偷跑的寡妇。 村子里能娶个寡妇也没人不乐意。 曹婆子十分喜悦,终于可以摆脱掉地狱一般的生活了,却没想到,人家寡妇也不是傻的,更不是个软弱女子,一看不好,表面温顺体贴,哄得她弟弟一愣一愣的,转头就偷偷摸摸卷了她家仅剩的一点儿钱粮逃走。 这一下子,几乎是把她给打得头昏眼花。 曹婆子颓废了两日,又鼓足了勇气,再一次想去给她弟弟骗媳妇,她一路奔波,又累又饿,这日在一座庙里歇脚,正好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过来找她问路,说是和她娘一起去上香,没想到走散了,想问问下山的路怎么走。 竟然只有一个人,身边也没个男人跟着。 那漂亮女孩子也很谨慎,问路都是找曹婆子一个孤身女子问。 一瞬间,她动了歪心,出其不意,抡起藏在包袱给的砖头,一砖头就把那女孩儿给砸晕了。 曹婆子做农活做到大,力气比寻常男人一点儿不小,愣是鼓足了气,把这女孩子给背下山,又靠着她在村子里学到的一点儿药草知识,弄了一副乱七八糟的迷药灌下去。 但她一个人把女孩子带回家,实在太困难,而且想阻止这女孩子醒来之后逃跑,更是个大工程,把事儿做了,曹婆子又开始后怕为难,她一咬牙,想起打工时听到过的话,漂亮的女子卖给人牙子,或者是直接卖到黑青楼,那至少能值一两银子以上。 一两银子啊! 多攒一些,她就能给她弟弟买一个媳妇回去了! 平平安安给弟弟买个媳妇的意愿越来越强烈,曹婆子恶向胆边生,竟沉住气,乔装打扮一番,装作是一伙儿悍匪的人,把这女子给卖了。 她装得挺像,人家为了做长久生意,还给了个很高的价格——二两,足足二两银子。 主要也是她卖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细皮嫩肉,不是寻常庄户上的农家女,调教好了能值大钱! 曹婆子尝到了甜头,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可这是个风险很大的活儿,曹婆子也有几次失败,差点儿被捉住,而且她就一个人,能弄到的女子都是些不够好的,可她似乎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越做越好。赚到好大一笔银子,给她弟弟买了个能给富贵人家当妾的女人做媳妇,还买房置地。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 红尘长叹一声。 其他人也唏嘘不已。 若是这个曹婆子从此收手,她虽然还是犯下大罪。而且罪该万死,但造成的危害还小一些。 可**这种东西,永无止境。 曹婆子钱来的容易,她花的还快,她弟弟更是个大手大脚的。要吃最好的东西,天天要有肉,要穿最好的衣裳,一个媳妇不够,还要更多…… 钱很快花完了,曹婆子忽然想到,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不如招人和她一起干? 像她这种女人,总能找到自己的同类,他们那个病态的村子里。有很多和她情况差不多的女人,还有那么多的男人,曹婆子很快就找到一个搭伙的,开始正式做起这个肮脏的行当来。 花了五年多的时间,她竟拉出一个超过百人的团伙,专门做这等买卖,甚至在黑道上还有了响亮的名声。 多不可思议,一个普普通通的,来自贫穷村庄的女人,竟然能做到这些! 曹婆子靠着她赚到的钱。装作父母双亡的富家女,还嫁到了京城,嫁给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公子哥儿,一辈子富贵。儿女双全,连孙子都有了。 只是她终究还是停不下手,枕边人一不小心发现了她的秘密,让她给骗到荒山野岭,让人杀了,尸骨无存。 那时候。曹婆子和她的丈夫成婚十年,生了一子一女,可在她心里,丈夫什么都不是! “我的孙儿是无辜的,他是好孩子!” 曹婆子涕不成声,勉强压着声音,“我帮你们抓人,帮你们做什么都行,放过我孙子!” 她对丈夫那是半点儿感情都没有,可是她却很疼爱她的儿女,后来儿女死了,她就开始吃斋念佛,还拿了钱,把孙子寄样在一户有福气的人家,年年要去庙里捐大笔大笔的善款。 她赚的钱,大部分都给她孙子读书,要不就给孙子置办产业,她自己花的都不多,只买了一个破旧宅子,在京城过普普通通的生活,甚至连她手头那个已经发展得很庞大的拐子团伙都放弃掉,仅仅是以线人之类的身份,做点儿打探消息,或者提供窝藏地点的琐事。 红尘沉默良久,看了曹婆子一眼,冷笑:“真是荒唐至极,荒唐至极!你信不信报应?” 曹婆子低下头。 她要是不信,就不会连孙子都不敢认,把孙子早早送给别人去养,她要是不信,就不会每年花银子去求神拜佛,求诸神保佑她孙子平安无事。 衙门那边,一查到曹婆子就调查过,这人十年来,光是给庙里添的香油钱,给道观的捐赠,加起来就有三千多两银子,光靠买卖个人,她赚多少才能赚出这三千两? 多少做生意,还是做不小的生意的商户,十年能不能赚这么多,那都不好说。 这帮拐子们来钱,那也并不容易,只是是个无本买卖罢了。 小严依偎在罗娘怀里,冷声问:“你们拐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曹婆子不想说,可她一看到红尘冰冰凉凉的目光,就软弱起来。她这样的人,硬的时候比石头还硬,可一崩溃,那就再也组织不了任何的防线。 “他们……他们……有的卖了,有时候风声紧,就一块儿转手给旁人。” 曹婆子讷讷,“一开始只要女孩儿,后来男孩儿也好卖,只要顺手,就都要。” 小严冷笑:“若是卖不出去,你们就打折他们的腿,弄瞎他们的眼睛,甚至把人关在瓮里,长大了才打碎了瓮,让他们一身畸形地去给你们掏钱……” “不,不,这不是我做的,是,都是别人。” 曹婆子连忙摆手,露出一脸的恐惧。 这等事自然有人做,可货一直攥在手里,风险就大,钱回来的也慢,她……当年就习惯来快钱,风险小。 小严目中冰冷,旧时的回忆一点点复苏。 当年她身边也有过朋友,是一起被抓起来的一个女孩子,瘦瘦弱弱,农户出身。长得不好看,可是特别温柔善良,哪怕只有半个馊馒头,她也留下来一多半给小严吃。怕她吃不饱难受。 就因为她长得不好,一直卖不出去,便让人拎过去戳瞎了一只眼,剁掉了一只手。 就是在他们这些被抓去的孩子面前剁掉的,鲜血横流……她怎么能忘了? 小严的眼眶泛红。是了,那么暗无天日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想活着,就得学会遗忘。 她是最不愿意遗忘的人,但也忘记了很多。 曹婆子被小严眼中刺骨的痛恨惊得满头大汗。 小严却低下头,不再看她,就像是这女人只是脚边的一只臭虫,没有理会的必要。 小荷一直没说话,仔细看了看桌上曹婆子认真画出来的图,就一翻身。直接从窗户里出去。 衙役吓了一跳,小声道:“可别惊动了他们,咱们人太少,虽然不一定打不过,到底是个麻烦,还是等官府的人马到齐了,一网打尽更安全些。” 红尘失笑:“没事儿,别人就是看到他,说不定也当成鬼了,反正他们这个村子魑魅魍魉不会少!” “鬼。鬼!有鬼!” 众人:“……” “看看……村子里的阴气这么重,不知道有多少屈死的,有鬼也不稀奇。” 红尘叹道。 一帮子衙役平日里没少见死人,这会儿却不由得毛骨悚然。连忙站起身,押着曹婆子出去看了看。 红尘和罗娘她们,也很低调地装作懦弱的模样,悄悄地跟出去。 刘寡妇家的三丫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一边乱跑,一边手舞足蹈。脸上发青:“鬼,鬼,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去找别人啊啊,呜呜呜,疯女人,你个疯女人,本来就是疯子,死了都找不对人不成,呜呜呜。” “哼,闭嘴。” 旁边躺椅上,一个脸上有疤的村夫正睡觉,让三丫一嗓子吵醒,猛地坐起身抄起身边的铁锹就是一下子。 三丫被砸到后背,扑倒在地,整个脸都埋在草丛中,呜呜咽咽地哭。 那村夫冷笑:“那疯女人在咱们村儿就是个牲口,谁也看不上她,可她刚来的时候,到底发了一回慈悲,还救下你一条命,你呢?你为了个男人坑死了她,现在还说不是你害的?整日里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来,你怎么就不肯救那疯女人一命!” 三丫大哭:“我,我……” “告诉你,老子是个坏人,我就在这儿说了,我是个恶人,恶在明处,跟谁那儿,我也没装过好人,最看不上你这样儿的,平日里摆着一张慈善脸,哄得那些被拐来的女人掏心掏肺,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可好,转头儿就把她们全卖了,要是我是因此死了的那些女人,不恨杀了我的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啊!” 三丫跟得了癫痫似的,口吐白沫。 几个村民翻了个白眼:“赵老爹你吓唬她干什么,真吓出毛病,小心刘寡妇找你麻烦。” “我会怕她?” 红尘远远看着这一出闹剧,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难道她还要赞一句——‘哦,这人是真小人不成’? 她是轻松,可一帮衙役却有一瞬间感觉到头顶上阴风阵阵,凑得红尘更近些,低声问:“郡主娘娘,您看看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曹婆子也一瞬间支起耳朵。 红尘故意板起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里什么时候干净过?我看早在数十年前,此地便是鬼怪的圣地,从头到尾,没有一处不是黑的,全是鬼的食粮。” 曹婆子身体一软——果然如此…… 她就知道,当初她就有这样的怀疑,她在京城定居,除了为了孙子,还为了自己,想沾一沾皇家的龙气,好能镇压住那些个孤魂野鬼。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这种做了一辈子亏心事的人,年纪越大,就越怕这些! 大周朝的风气,本就是信鬼神的,他们这帮老百姓,当然也不敢不信。 没多大一会儿,刘寡妇就过来把她的闺女三丫给拽了回去。虽然有个十六七的大闺女,可这刘寡妇还是风韵犹存,走起路竟也婀娜多姿。 引得好些男人都盯着她的腰身看,刘寡妇毫不在意。翻了个白眼:“你们睡了老娘,三丫就是你们的便宜闺女,给我好好看护着些,别闹幺蛾子!” 周围的村夫们轰然而笑。 几个衙役都皱眉,看了看红尘。恨不得拿手把郡主的耳朵堵住,他们就说,不该让郡主娘娘到这等地处来,再污了贵人的耳朵,他们回去非要挨一顿板子不可。 这会儿只能强忍了,溜回屋子。 一进屋,小荷就戳在中间,地上倒着三个姑娘。 衙役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看了看,发现都还有呼吸。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小荷走到红尘身边,皱了皱眉:“老哭,耳朵难受,打昏了她们。” “是要打昏了,太闹腾惊动别人,我们就比较被动。”红尘眨了眨眼,拉了拉小荷的胳膊,“收拾干净痕迹没有?” 小荷点头。 红尘就笑了:“那好,你叫上几个衙役。先把她们三个偷偷运送出去,送到禹城县衙,别去东边那几个县城。” 禹城县衙的县令,是夏家的一个远亲。也在夏家家学读过书,红尘对夏家上面那些人,不太感冒,却信任家学的教育水平,也信任弟子们的操守。 夏家能传承多年,靠的可不只是聪明能干的族长。更重要的是出了一群忠心耿耿的人才。 他既然是夏家的人,治下的县城,总不至于和那帮拐子勾着,这上坪村又地处偏远,身在山林中,村民们的消息也算不上灵通,人只要出去,该能平平安安。 小荷略一犹豫,还是应了。 “我自己带,能带得了。” 说着,他就胳膊底下夹起一个,一手提着一个,站起身蹿出窗户,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红尘:“……” 随即一想,也就由着小荷去,想必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即便是他,也有一点儿难。 村子里这般情况,虽然曹婆子说那帮村民不是什么拐子,可显然知情,而且不是一家一户买了媳妇,那些媳妇就都能听话?不跑才奇怪。 为了防止买来的女子逃跑,村子也得戒备森严些。 那群衙役也对小荷很放心,连忙道:“郡主娘娘,这人都救走了,咱们快回京如何?” 红尘若有所思,眨了眨眼:“那这个村子怎么办?” 几个衙役愣了下。 红尘摇了摇头:“不能如何,村民们买人没什么,又法不责众的,难道都能杀了?最多训斥一顿也就是了。” 真要屠杀村民,皇帝的名声还要不要? 众人沉默。 “至少曹婆子必死无疑,那一伙儿拐子也尽数会被诛杀。” 衙役们见这种事,也见得多了,有一点儿感慨,也不太当回事儿。 “郡主娘娘想开些。”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笑闹声。 “哎哟哎哟,这不是花子,怎么着,又上山去采野菜,采蘑菇?冬天了,还有野菜么?” 院子里就有人懒洋洋地喊:“怎么着,又想女人了?拿两斤酒来,就带回去一宿。” “就花子这德性,也值个两斤?给你个半斤就不错了。” “这个老抠,半斤就半斤,赶紧拿来。” 小严猛地推开窗户,眼看着那个女人僵硬地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双目喷火,冷笑。 “谁能想得开?” 红尘却是很温和地一笑,低声道:“我想得开,老天爷早在惩罚他们,有时候活着比死了难受。” 几个衙役浑身发冷。 曹婆子讪讪道:“再等一会儿便是给地窖里送吃食的时候,怕是那三个姑娘逃跑,该被发现了。” 红尘点头:“你出去吧,要想通风报信我也不拦着你,反正那帮混蛋也没本事伤了我们分毫,只是可惜了你那细皮嫩肉的小孙子。” 曹婆子咬破了嘴唇,见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一丁点儿反抗的念头也没了,老老实实地离开。 目送她出去,小严猛地攥拳:“这婆子最后就是死,也有念想,可那些被她拐了的人呢?我不甘心!” 红尘拉住小严的手:“既然我们小严要了结掉这一切,总要让你甘心才行。” 她叹了口气:“我学诸般玄术,第一课都是一件事,施术务求谨慎,害人者,必遭横祸,我这一次,是救人,可不是害人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报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时,忽然有一人生产,竟然还是个男人,嘶声裂肺地疼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生下一个孩子,他还没松口气,肚子竟有一次鼓了起来…… “不!” 这人猛地冲出去,一头撞在墙上,满头鲜血,要不是浑身无力,他这一下必死无疑。 村民们打了个哆嗦。 “难道……难道我们要接连不断地生孩子?是鬼,一定是见了鬼!” 不只是这些村民,从头到尾看戏看到现在,衙役,罗娘和小严,他们也蒙住,忍不住哆嗦。 “小姐?” 红尘呲了呲牙,同样有点儿不舒服,连忙关好窗户,又随手折断了花,“别看了,唔,还真怪吓人的。” “小姐?” 罗娘脸上发白,难道这是她们家小姐的手段。 红尘挠了挠头:“哈,差不多,事情顺利今天就能回家。” 她很长时间没休息过了。 还有,她一直打算好,要给罗娘她们置办产业,现在有的那点儿庄子,店铺哪里够用,说实话,她是盼着这些女子们还能有好姻缘,希望她们能有好人来爱,忘了是玉珏空间里哪位小清新说的,说女人一生若不能肆无忌惮地爱上一次,哪怕生活再精彩,到老,到红颜变枯骨的那一刻,也多会遗憾。 “红颜变枯骨吗?” 红尘想,她上一辈子没来得及变什么枯骨,也没得到什么爱情,遗憾是有,好像和爱无关。 只是她的人生没有参考价值,还是听听人家小清新的说法为好。 听了之后……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听得多了,她居然有一点儿想长生。 “天下这么大,时间如此有限,我的一生又能看多少山。多少水,多少人!” 红尘莞尔一笑。听说有些灵师修炼有成活了二百多岁,更重要的是,直到死也是鹤发童颜。身体健康,精力旺盛。 上辈子她可怜巴巴地被困在后院,为了拥有一个真正的家,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干净,还落了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她竟有资格去挑战一下修行这种高端的难题。 外面鬼哭狼嚎,村民们几乎要崩溃,红尘让罗娘去打来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 东西就不吃了。 红尘觉得虽然在村子里,不吃村子的饭,可她们老是在吃吃吃,这回了京城,还不得胖哥三斤五斤的。 她到还好,罗娘几个入学要是形体方面不过关,先生们还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子整治。 别看身在女学。那些先生一个个的都提倡女儿不能太注重容貌,要有与男人们比较的雄心壮志,可实际上,总爱在容貌气质方面吹毛求疵。 京城女学的学生,但凡拿出去,不光才学要胜男人一头,还要有倾城之姿。 这时,曹婆子受不了,扑倒在他们门口,嚎啕大哭:“小姐。小姐救命,救救我!” “走吧。” 红尘收拾齐整,出了门也不看她,慢慢悠悠走到那一群倒在地上。床上,各种地方叫唤的村民面前,四下看了看,正好看见宋妍面色如土地抱膝蹲坐在一棵树下,便走过去,莞尔一笑。 宋妍猛地抬头。 红尘拢了拢头发:“我听说是你说的。因为被拐来的女子生下孩子,为了孩子着想也不能逃跑,就要一辈子为孩子奉献,留在这等地狱?” 宋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三丫坐在一边,瑟瑟发抖,脸上雪白,连看都不敢看她自己的肚子一眼。 红尘叹了口气,慢慢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独眼龙见她平平常常地走着,铁牛和一帮衙役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本是个机警的,只是曹婆子做这一行当,那是做了整整一辈子,在行里也属于人面熟,资历深的老人,他还得叫人家一声师叔,再怎么也不会怀疑曹婆子去。 可现在,他心里一咯噔,这女人莫不是官府派来的……到还不至于以为曹婆子在耍他,但女人老了,也许老眼昏花。 “你,你什么人!快,给我抓住他!” 独眼龙挣扎着扑过去。 铁牛都没动手,只稍稍挪了挪位置,一只脚就踩在他的后背上,憨态十足地揉了揉头发:“小姐这边走,别挨着,脏!” 独眼龙眼里喷火。 其他拐子也吓了一大跳,奈何眼下的情形,独眼龙也好,他那帮伙计也罢,哪里还有力气想别的? 红尘失笑,挑了挑眉:“我问清楚了,这个村子三十年来,买来拐来的女人,还有小孩子超过百人,小孩子也就罢了,女人死的更是只剩下寥寥。” 她叹了口气,略有些悲伤,“还有些虽是还有命在,也是被买来拐来骗来,却沦落成恶魔,变成魔鬼的帮凶,也不算活着。” 宋妍瞪着她,咬牙:“关你屁事!就你这种小毛孩子,想生都生不出儿子来,还知道人家生了孩子的是什么滋味!” 三丫缩了缩头。 宋妍读了女学,在村子里是出名的斯文人,大家都差不多忘记,她也曾各种骂人的脏话随口就出,骂人的本事,并不比寻常的村妇差多少。 红尘哭笑不得:“天下人管天下事,要是连这等不平事也不管,还能称为人吗?算了,我和你这种人说有什么用,你就慢慢享受享受那些可怜的女人,被迫生孩子,动不动就一尸两命的滋味好了。” 话音未落,宋妍脸色骤变,倒在地上,鲜血横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所有的恶言恶语,全都变成哀嚎。 整个村子,哀嚎声越来越大。 不远处,花子手里拿了把菜刀,一步一步地走在血腥中,抬起头,露出被蓬乱的头发掩盖的。苍白如纸,干瘦如柴的脸,她的表情,就连不敬天地。不怕鬼神的拐子们见了,也忍不住寒颤。 她笑眯眯地举起手,一刀劈在独眼龙的脸上,血肉横飞,眼前一片红。 铁牛都愣住。等她劈第二刀,才上前轻轻敲击她的后颈,让她倒了下去。 至于哀嚎的独眼龙……根本没理会! 这个花子的精神不正常了,要是不让她昏过去,恐怕一刺激,整个人就真完了。 虽然现在看,她的情况同样糟糕。 小严忍不住拉着红尘退后几步。 罗娘脸色也不太好:“小姐仔细莫要脏了眼睛!” 至于那些衙役,一开始是愣了,这会儿也回过神,脸色都大变。根本顾不上怕这个村子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邪祟,蜂拥而上,把红尘给护在后头,恨不得捂住她的眼睛把人弄走。 那可是郡主娘娘! 还是云英未嫁的郡主娘娘。 红尘到是丝毫也不在意,走过去,半弯下腰,冲半死不活的独眼龙道:“你们造孽太多,报应来了,好好享受。” 三丫满脸的惊惧,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小严看着她。一点儿都不同情。 这些日子,她也跟着红尘听了不少村子里的事儿,三丫本来明里暗里地帮那些外面拐来的女子,女子都很感激。有一个想逃走,临走还跟她道谢。 没想到就是这一次放下戒心,便让三丫出卖,被买她的曹彪给抓了回去。 曹彪因为长得丑,又有那么一个姐姐,小时候压迫姐姐就压迫惯了。对女人比对牲口还狠毒,根本就不把买来的媳妇当成人,有一点儿不舒坦,动辄打骂。 那女子,很快就被折磨致死。 三丫即便后来也觉得哪里不对,可她依旧罪孽深重。 红尘抬头看了看天,吐出口气:“快结束了,我们走。” 她一转头,让铁牛把花子带着,扭头高声喊:“想走快走!” 一整个村子里,总有那么几个男女并没有出事儿。 零零散散,偷偷摸摸钻出来四五个人,后面还有一群小孩子哇哇大哭。红尘看了一眼,也没管孩子们,只是随手燃了一张符,轻轻一吹,粉尘飘出去,在那些孩子的额头上沾了一点儿,一群娃娃立时就收了声,揉了揉眼睛,歪歪扭扭地睡了过去。 昨晚一切,她就和早就迫不及待的那些衙役一起,迅速离开,前脚才出村子,整个村庄就让一团黑雾围困。 凄厉的惨叫,冲天而起。 红尘他们上了马车,沿着小荷留下的记号,迅速飞奔而去,走了片刻,花子忽然醒过来,挣扎着推开车窗,回头看去,后面火光冲天。 红尘声音略有些低哑:“他们遭报应了。” “……报应!” 花子哈哈大笑,笑声越来越大,面上的表情狰狞。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竟然一点儿都不难听。 红尘叹了口气。 走了许久,小荷就迎面而来,骑着一匹劣马,后面还跟着不少衙役。 铁牛瓮声瓮气地说:“你们慢慢赶过去,不用着急。” 那些衙役闻声就放慢了速度。 世人就没有一个不恨拐子,这些年拐子猖獗,官府的人也咬牙切齿,只要自家地盘出一伙拐子,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现在居然捞到贼窝,可是大功一件,如今红尘说什么,他们一准儿高高兴兴地听了。 独眼龙那群人罪证确凿,肯定要砍头的,事实上,估计他们死了到还好些。 官差赶到山村时,所有人都惊呆。 就是他们本身厌恶这些村民和拐子,看到当前的状况,也毛骨悚然。 整个村子被大火夷为平地。 房屋焦黑。 不少人都是焦黑的,嘴里却还在**,大部分已经神志不清,眼前好像看到无数恐怖的恶鬼在啃噬他们的身体。 很多人捂住肚子大声喊,非说自己要打掉肚子里的孽种鬼胎……这么喊的人中,不少都是男人。 地上到处是血,这帮人也遍体鳞伤,但……鬼胎什么的,都糊涂了吧。 到是一个差役忽然想起一件事,浑身一抖,差点儿趴下:“我记得二十年前。也遇见过这等事,那时候我还当差,是我爹跟我说的,县里出了一桩灭门惨案。一户人家,上到八十老太爷,下到十几岁的孙女,死了十六口人,只剩下两个五岁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孩子们一口咬定,说他们太爷爷大了肚子,喝红花喝死的,其他人也是,官府只当孩子被吓坏了,也没当回事儿。后来却碰上一个游历的灵师,说那户人家造孽太深,害死了很多孕妇,这才导致此劫。当时的县太爷为此还特意做了一场法事超度来着。” 听他这么一说,衙役们都有点儿不敢呆了。 “……这事真邪性,要是一个人看错了,犯糊涂还好说,这一个村子所有人都犯糊涂,不对劲儿啊!” 一群衙役赶紧找大夫过来收拾残局,动作麻利,谁也不敢再多呆。 只是县里来的大夫一看,就摇了头。 “这帮村民的身体都不很好,失血过多的怕活不成。剩下的就是救回来,怕是之后也要百病缠身。” “后面的事儿,我们可管不了,能救的。救他们一条命吧。” 官差叹气。 好些村民连呼喊的力气也没有,恨不得立时死了,却没有勇气自杀。 独眼龙那帮拐子都被抓起来审问,也许是精神崩溃,这帮人也失去以往的死硬,一开口什么都说。 不光是他们这些人。多年来拐卖的女人孩子成百上千,别的团伙同样不少,这些拐子,有人负责拐卖,有人负责牵桥搭线,有人负责送货,分工合作,还很分明。 而且他们失了手,对方的反应也会很快,不过这次例外,老巢让人端得彻底,地方又隐秘,消息很难传出去,衙门此时此刻办事儿迅速的很,连年也不肯过,派出去一大堆官差扫平了三个挖出来的窝点,一口气救回三十多个女子和孩子。 衙门这一回算扬眉吐气,立下大功,别的不说,今年的考评一定极好。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位郡主娘娘的功劳,说不定会直达天庭,县太爷可是高兴坏了。 独眼龙一行人的价值被挖掘干净,都判了死刑,只是他们中好几个,没熬到秋后处决,人就活生生疼死在大牢里。 至于其它村民,官府到没做处置。 但一场大火过后,什么也没剩下,好些人还是很惊恐,莫名感到剧痛,有好心的大夫不要钱给他们看,也看不好,接二连三地死了好些,弄得本地连棺材都有点儿不够用。 不过,老天似乎没有赶尽杀绝,有一小部分村民活了下来,可惜失去家园,身体虚弱,不会做任何营生,就是有儿女,也都不愿意养活老而无用的爹娘,愿意养的根本养不起。 他们唯有乞讨过活,能讨到一口吃的,就勉强多活些日子,讨不到,只能沦落到和野狗抢食,然后在某一个寒冷的冬日,于说不清楚的悔恨中冻死街头。 宋妍和三丫都没死,只是三丫被熏坏了嗓子,宋妍一张脸让火燎了一下子,毁了容。 三丫她娘也活了下来,为了她娘亲,她就努力做些零活儿,一年衰老了十几岁,却总算活着。 宋妍却疯了,没半年,三丫收敛了她的尸体,也就是随意地找了块儿荒山把人埋好,一开始三丫的身体还行,逢年过节的都去看看她,给一些残羹冷炙,后来四处奔波,渐渐也就没了音信。 其实,她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很不错。 红尘他们见事情算了结,也没盯到底,小严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当初拐走她的拐子。 那时候她太小太小,又倒手了好几次,哪怕追问当时和她一同被拐的那个男人,也没问出什么,那人是一问三不知,回忆过去,也只能想起鞭打,痛殴,寒冷,饥饿,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变成拐子有什么不对。 “不做拐子,我还能做什么?” 小严只听了这一句话,就什么都不肯再问,一路坐在马车里,安安静静的。 红尘却比较喜欢她这种安静。和以前的闷不同,以前她闷在那儿,任谁坐在她身边,都能察觉一股子冷硬的。死寂的气氛,现在却只是安安静静。 也许回去再让她和那小进士处一处。 二十五岁的进士,没娶过妻,又不是只会死读书的,还能一个人把破败的家业撑起来。撑到没饿着他老娘和妹子,自己照样读书,这人有点儿意思。 只要没藏什么坏心眼,瞧着可比王越好一千倍。 红尘眨了眨眼,苦笑——其实不能怪她只会拿王越来对比,她上辈子只王越一个男人,还能和谁比? 一路回到京城。 红尘人还没回去,名声已经传入京。 满京城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别的不说,这郡主娘娘义擒拐子。活人无数的段子,那是屡禁不止,连官府那边也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不至于算他们冲撞郡主,毕竟说的都是好话。 “累!” 一回郡主府,小严就抱住休休,连拉带拽地拽回自己院子里,给它洗澡。 罗娘,小严,还有其他姑娘们都住在同一个大院名曰‘明月’。很阔朗,有一荷花池,遍地种着鲜花,算是整个郡主府最雅致的一处。此地本是王府旧地,但因为那位老王爷林通则乃是天下闻名的林无敌,只认为自己是武将,弄得王府也像武将的宅子。 如今翻修,到底还是没改了本来的框架,到是有些地方让天机那些人收拾的更像战场。没点儿本事进去就出不来。 例如半地下的库房。 本只是普通的地窖库房而已,现在连红尘走在里面,有玉珏空间里无数大能示警,也是提心吊胆的。 红尘都开始觉得她这宅子有点儿见不得人,奈何她处置不当,试了几次,次次有惊无险,弄得林旭派来的天机高手万分郁闷,更是可着劲折腾,更把难度从七分提升到十三分,还是林旭一看不好,紧急叫停,这才没把红尘好好一座郡主府,给改造成堡垒。 “小荷,过来。” 罗娘她们都回去休息。 红尘一看林师兄又不在,就拎着小荷过去,找太医来给他检查身体。 小荷翩翩落在一丛茂密的茉莉花丛中,抬着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假装听不到红尘说话。 红尘一跺脚,小荷登时踉跄,本能地飞身而起,扑过来落在她身边,正好让她拽住胳膊。 那一丛茉莉花得意地扭动了扭动,又密密麻麻地合在一处,变成很乖巧可爱的漂亮观赏花卉了。 小荷:“……” “麻烦钱太医。” 红尘笑眯眯的。 钱太医是太医院的一个中年大夫,在皇帝妃子面前不算得用,红尘却喜欢用他。 反正只要人家医术好就行,至于会不会交际,能不能让太医院其他太医喜欢,好有找到机会出人头地,那都不重要。 钱太医的医术就够好,不只是红尘知道,京城里好些人家都清楚,他对医术有几分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就是因为性子的缘故,名声总传不到皇帝耳朵里去。 要说这看病,还是就是要太医出马,林旭也承认,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所谓神医,真不一定能和太医比。 为什么好些医术高明的大夫,那是一门心思要钻进太医院去,还不是为了皇家的资源? 皇帝想要什么医书,一句话就能填满整个书房,在外头想找本传世的好医书,那可难如登天。 别说什么经验不经验的,能入太医院的,谁能缺少经验,再说,大周的太医如今又不会被禁止在外头行医,自从有过几次灾区疫情,皇帝派太医带着医官去治病,弄回来万民书后,那位万岁爷就很鼓励那帮太医出去磨练医术。 像钱太医这样的算是彻底解放,总算不用只能看看太监宫女的小毛病解馋,他是既能阅读到自己心爱的医书,也能找到机会接私活儿,磨练医术,见识各种病例。 对小荷这个例子,他可是好奇的不行,一听说人都死了七天,愣是又给救活过来,就精神抖擞,再一诊脉,他也的确本事,愣是诊断出他曾虚耗过度,濒临死亡,就更不可思议。 要不是红尘站在那儿,笑眯眯的,却带着十足压迫力,他恐怕都有心把小荷拆成碎片,慢慢研究。 “嗯,他的身体还是要养一养,我开个食补的方子,喝几次再看……” 红尘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和钱太医讨论方子,正说得热闹,罗娘过来低声报了一句:“小姐,峰郡王家的三小姐来了有小半个时辰,您还要见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闲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一怔,哭笑不得:“竟把人家忘了,谁来着?陈珂和云家的那个表小姐苏冉?” 罗娘点点头。 陈珂是峰郡王的千金,苏冉以前京城与云家大小姐云淑君一块出来交际,自从云淑君定了宁侯公子为夫,日渐忙碌,也不再参加京城这些应酬,她就和陈珂混在一处。 红尘不怎么关注闺秀中的八卦,架不住小严和罗娘她们读的是女学,女学里的学生,还多为贵族千金,闲来无事说说这些那是消遣,罗娘她们想不听都难。 “行了,让人照应,别怠慢,等下我过去。” 红尘摇了摇头,那会儿她正一门心思抓小荷去检查身体,有客人来也没大注意,这一耽误,可不耽误许久。 “还有,小姐别忘了,宫里皇后娘娘正等着,小公公还没走。” 罗娘叹了口气。 红尘一拍额头,呲牙:“娘娘不是外人,先见过客人再说。” 客厅内。 陈珂盯着手里白玉茶杯。 这只茶杯她在皇后娘娘那见过,应该说,是在皇后娘娘的甘泉宫之外。 那日,她照例去请安,也照例没进了门,就让娘娘派人打发了,她一转身,就看到甘泉宫开了宫门,好几个太监搬着箱子出去,因为路滑,有个小太监脚下一出溜,箱子都落了地,吓得大太监连忙打开看了看,见里面的东西没有损坏才放下心,气得抽了小太监两巴掌——“这可是娘娘亲自吩咐的,还有娘娘当年的陪嫁,也有将作监那边烧废了七个窑才做出来的彩瓷,坏一点儿宰了你也不够赔。” 小太监哭丧着脸求饶求了半天。那大太监才出了气:“罢了,今儿要给荣安郡主送东西,真处置你,再弄脏污了这些物件更不好,娘娘知道一准儿要生气。” 陈珂猛地一缩手,几乎要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她连要紧的年节,也从没得过皇后娘娘一样赏赐。就是逢年过节的赐菜。也不过是按制而已。 前阵子皇后避暑时,荣安郡主没在京城,可皇后赏东西给那些命妇。从不曾缺过她的。 且和赏赐命妇不一样,皇后但凡尝到什么好吃好喝,哪怕是几个水果,也要想着吩咐一句——给红尘丫头送去! 陈珂这么多年。心思一直没从那位皇后身上转移走,虽然买通不了娘娘的亲信。却也攥着些人脉,得知这些本来就流传很广的消息,一点儿也不困难。 越想,她就越发不是滋味。 荣安郡主…… 那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只因为长了一张好脸,所以竟一步登天,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她苦求十年求而不得,人家什么都不用做。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这世间还有没有公平! 心中仿佛有野兽在挣扎,陈珂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温和。 到是苏冉,脸上愤愤不平。 “竟然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我也就罢了,小门小户的,人家堂堂郡主,不见都没什么问题,可珂姐姐说起来可比她身份高贵吧,您姓陈,是皇家的人,她算什么!” 苏冉声音很低,也知道在人家家里,说人家主人的坏话,不太合适,可心中却难免抑郁。 珂姐姐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侄孙女,亲侄孙女! “京城真奇怪!” 她本不是京城人,家在宁州,苏家别看在京城不算什么,却也不是她说的什么小门小户,怎么也算二流世家,在宁州也是土皇帝一般的家族。 不是所有的表小姐都是破落户来投亲,云家的表小姐,家世很差的可能性根本不大。 苏冉皱眉——她在宁州,那是众星捧月,可来了京城,却是处处不自在。 “不知道爹爹为什么非要我来京城,还非逼着考什么京城女学,我们宁州,也不是没有好学堂。” 不考京城女学,你难道要做一辈子土包子——陈珂掩去眉宇间的不屑,笑着安抚她:“别介意,想来荣安不是有意怠慢,说不得有什么事儿呢。” 她这么一说,苏冉更皱眉:“有事儿就晾着咱们?哼,要不是王越哥哥的病,非得找那个什么钱太医,你也不用这么朝她伏低做小的,她能高贵到哪儿去!” 陈珂低下头,轻声叹息,没有说话。 苏冉气鼓鼓地鼓着脸,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登时愣住,猛地蹿起来,一个踉跄,栽了下去。 “皇,皇……” 红尘笑了笑,轻盈地走过去,正好扶住苏冉的肩膀,揽住她的腰身,轻轻地转了一圈,把她平平稳稳地放在椅子上,半弯下腰,替她拍了拍后背,又很温柔地递了一杯茶水:“来,缓缓气,喝点儿茶。” 苏冉的脸一下子红了。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砰砰砰,浑身发热,暖洋洋的。 红尘这才肃容道:“抱歉,刚才家有病人,诊断耽误了时间,怠慢二位。” 她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像是多日奔波之后的疲惫,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却是充满了磁性,有着异样的魅力。 苏冉听得耳朵痒痒的不行,浑身发烫,晕晕乎乎,刚才那点儿不痛快一下子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只盯着红尘的脸迷迷糊糊的发呆——啊,皇后娘娘给人的感觉,好像也是这样,可惜她只在年夜宴上远远见过一次! 娘娘还注意到她衣服湿透了,专门派人来给她送了一身新衣服,很漂亮很精致! 其实只是寻常女官穿的衣服罢了。 苏冉年纪小,咋咋呼呼,进了宫不知让谁算计,衣服上沾了脏东西,怕贵人瞧见不高兴。也显得不礼貌,她娘亲让人拿了水给她洗了半天。 大冬天,衣服几乎结冰,脸上还不敢露出难受来,所以皇后一点儿小小的举动,在苏冉看,简直是救了她的大英雄。从此以后对那位娘娘怀着不敢说出去的一丝感激。 可人家是皇后啊! 她只是个寄居在亲戚家的小女孩儿。恐怕人家娘娘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这满腹感激又能说给谁听! 今天突然看到红尘,这小姑娘就跟见到皇后娘娘站在她面前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尘笑了笑,只当小女孩儿害羞,转头招呼她和陈珂坐下,低声道:“因为近日实在忙了些。我也就不多客气,听说三小姐想找钱太医?” 陈珂一怔。低下头温温柔柔地道:“冒昧前来,实在是陈珂的不是,不过还请荣安公主行个方便,让我见钱太医一面。” 她的姿态实在摆得很低。话里充满恳求,本来也没什么,但苏冉听她这么说。尤其是那种颤抖的声音,怯怯的语气。欲语还休的表情,登时就有点儿不舒服——这感觉,好像是人家荣安郡主把钱太医绑起来了,不肯让别人见似的,不就一个太医! 苏冉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有点儿别扭。 红尘目光一闪,心下好笑,闹了半天别管换几辈子,那些贵女们说话还是这般弯弯绕绕。 她以前貌似很习惯,如今却有些不惯。 懒得和她斗心眼。 “抱歉,我马上要出去一趟,钱太医正在后院研究药方……” 红尘话音未落,陈珂盈盈拜倒,双目含泪:“郡主,您发发慈悲,王公子得了怪病,我们去求过好几位太医,都说不知病因,只有钱太医专研这等疑难杂症,我实在是没有法子,这才会求到郡主面前,若不是万不得已,我必然……” “我是说,请三小姐自己去后院找钱太医吧。” 红尘叹了口气,扭头对身边侍候的一小丫鬟道,“跟小乔公公说一声,咱们这就去,别让皇后娘娘久等。” 陈珂一愣。 苏冉恍恍惚惚。 红尘这才转头对她们笑了笑:“实在是怠慢了,只是宫里来人催得紧,皇后娘娘传召,我已经迟了,不好耽误。” 陈珂:“……” 她脸上一热,竟有些许羞愤。 苏冉只有一个感觉,原来荣安郡主果然和皇后娘娘感情很好很好呢。 红尘却不理会这二位想什么,轻声吩咐道:“小于,护送三小姐去找钱太医,让他老人家把需要的药材写下来,回头我去宫里翻翻,看能不能找到年份足的。” “是。” 身边容貌平平,却很干练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请陈珂和苏冉起身。 苏冉蹭一下子蹦得老高,手无足措。 陈珂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个感激至极的表情:“多谢荣安郡主通融。” “通融?人家钱太医是太医院的人,又不吃我给的钱粮,可和我没关系,闲暇时间,人家愿意接私活也是他的事儿,哪里用得着我管,三小姐想要他干什么,直接去找就是,钱太医是个好说话的。” 红尘很随意地道。伸开手,罗娘给她披上斗篷,系好带子,就扶着她一路出去。 离开客厅,罗娘还有些奇怪:“那位三小姐在咱们郡主府浑说什么,就是小姐真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她,难道还能传出去让旁人知道?她未免太瞧不起咱们了。” 红尘一笑:“许是习惯了。” 没准儿这位习惯性地给别人下套,便是没用也要试试。 也许她觉得有用,毕竟京城里内宅和筛子似的大户人家,可不在少数。 郡主府这边照应的,又多为临时人员,红尘还没从内府挑完人,在人家三小姐眼中,这就是大大疏漏,或许有什么私密,很轻易就能泄出去。 念头仅仅随意转了一下,小乔公公乐陶陶地追过来,殷勤地替她掀开马车车帘,恭迎她进去。 红尘坐着马车,慢慢悠悠地走起。 她和皇后都是嫌麻烦的,所以现在她进宫,都是直接坐自己的马车去。 不过,于逸这家伙又带着他那帮御林军里的弟兄一起出来迎接。一人手里还拎着个烧鸡吃。 一见红尘出来,才个个潇潇洒洒地把烧鸡骨头随手乱扔,又变成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 红尘上了车,才探头出来:“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建议陛下找一群老头老太,专门守着大街,谁敢乱扔垃圾。通通罚款。再罚扫大街!” 于逸:“……” “噗嗤。” 玉珏空间里也有人笑起来。 “好主意,最好再让那些老头老太,胳膊上挂一黄布条。就说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别管是王孙公子,还是世家权贵,但凡触犯。一视同仁,都扫大街去!” 红尘捂住脑袋。歪一边不吭气了。 现在玉珏化入她体内,当然有好处,可也有一点儿不妥,不关上的话。就仿佛有人在脑海中说话,杂音很重,连对方的情绪都能体会到一点儿。感觉也不算好。 好在马上进了宫,一入宫门。玉珏空间里那票无聊人士,所有心思就全部放在研究皇宫上。 那一片建筑最迷人。 哪一个宫女最漂亮。 原来太监也并不是个个猥琐,竟还有仪表堂堂,一身正气凛然的类型。那是当然,太监在主子们身边伺候,长得太难看的,也不可能入得了主子们的眼。 越是大太监,越长得容貌好。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现在哪怕老了,也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外人见了,无不要夸赞几句。 红尘一行人说走就走,陈珂呆了半晌,郡主府的小丫鬟轻声提醒,她才不着痕迹地拢了拢头发,又一次道谢,慢慢进去找钱太医。 苏冉紧紧跟着她,一步三回头,再看这座郡主府,却是哪里都顺眼,哪里都觉得好得很。 “珂姐姐,我还当荣安郡主特别骄傲,现在看啊,她是有点儿不拘小节,却是潇洒的紧,比我淑君表姐还大气得多呢,哎呀,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苏冉像只小鸟叽叽喳喳。 平日里陈珂听她说话,总是很耐性,可今天,她这耐性却有些不足,强忍了半天,才忍住自己脱口而出一些不大合适的话。 她们很快看到钱太医,陈珂眨了眨眼,轻轻咳了声,先不问别的,首先考虑下说辞——郡主可是身体不舒服?怎需要钱太医一整日都在,若是哪里不好,不可讳疾忌医?若是带病进宫去,把病气过给娘娘们,那就不妥当了…… 还没开口,苏冉就扑过去喊:“钱太医,我王越哥哥得了怪病,你去给他看看呗。” “走着。” 一听怪病,钱太医就来劲,反正有郡主在,眼下这个小荷又跑不了,郡主不在也待不住他,他又没什么大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怕耽误。 这位拎着药箱就走。 陈珂被苏冉拉得一个踉跄,向前走出好几步,“咳咳咳咳……” “呀,听你咳声,怕是肺不好,是不是气到了,肺很要紧,不能轻忽,这几天可别去宫里……不行,回头要叮嘱太医院那几个一声,跟看门的侍卫说说,不要随便放了病人进宫门,这病气不是闹着玩的,各宫主子们得了病,还不是我们太医院的太医坐蜡。” 钱太医一脸忧心忡忡。 陈珂:“……” 他这么好的医术,偏偏不得重用,这根源就在这张嘴巴上。 红尘是不知道她家还有个客人在郁闷,宫门已经到了。 下了车,一行人随着小乔公公向甘泉宫走去。 “喵呜。” 肥肥胖胖的猫咪就从宫里跑出来,贴着红尘的脚叫了好几声,红尘弯腰,一把把它抱起来摸了摸,检查了下。 “吉吉现在好得很,还胖了好些。” 太后身边的刘姑姑正好走出来,想是也去见皇后娘娘了,一抬头看到红尘,立时面上堆笑,“荣安郡主可来了,太后前些日子还问,怎么老不见你,要是闲来无事,就多到怡华苑坐坐,太后她老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 红尘笑应,刚想进甘泉宫,又让刘姑姑给拦住:“别去了,刚才娘娘忽然着急。去见陛下,你现在就随我去怡华苑见见太后要紧……” 正说话,屋里出来一宫女,拜了拜道:“皇后娘娘交代,郡主若是到了,就请您去朱雀街翔芳楼给她买两斤点心,要五两银子的那个。御膳房那些吃着不对味。” 红尘:“……” 帮皇后跑腿。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跑。 只是这种事儿,随意找个宫女就能办,怎么竟想着专门让她去。便是让她去,小公公传句话又怎样,怎么也要去郡主府的,何必非让她进一次宫门! 许是猜到红尘的想法。那宫女也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本是想叫郡主一块儿进宫听戏,新排了几个本子。结果陛下相请,她老人家就……就让我传个话。” 是就烦得忘了什么戏文吧。 红尘苦笑——她和皇后变得亲近以来,也不是没发现,皇后对皇帝的心很淡。从不争风吃醋,还能说她老人家身为皇后,年纪又不小了。本就该大度,不过问皇子诸事。虽有些不妥,可皇子都已经成人,面上的事儿,皇后又做得不差,不过问才是知情识趣,但皇后里一龙一凤见面要隔着屏风,皇帝当面,皇后就没有一次有半点儿笑容……她有时候都怀疑,这样一对夫妻,究竟是怎么生出孩子来的! 摇了摇头,再不敢多想帝后的私密,小宫女笑眯眯把一把金钱塞过来。 “娘娘给郡主的福钱,快过年了,可以拿去赏人,您可千万别忘了娘娘的点心,她急着吃呢!” 红尘叹了口气,哎,朱雀街那是什么地方? 别看朱雀二字,十分大气,实际上却是龙蛇混杂的所做,里面蝶楼有两家分楼,占据半边天,以武馆,赌场为名,实际上暗地里做各种买卖的也有的是。 不过因着距离东西两坊很近,屋宅也盖的豪华,还有不少豪门大户养的外室。 那地方好玩是真好玩,估计不少世家子,世家女,都乔装改扮去闲逛,但皇后娘娘正大光明地要求红尘过去给她买点心,万一让外头的御史知道,说不得得参这位贤后一回。 哎,她进宫之前还满心忐忑,以为皇后要跟她说什么要紧的大事,例如,当初离京前,那位娘娘才跟她提过灵师考核。 她上辈子对这事儿从没有特别关注,可看娘娘神神秘秘的模样,到像是里面颇有些值得深思的地处。 红尘腹诽了几句,还是回家换了一身普通的棉布女装,铁牛就没换,这位一直穿的像刚刚进城的村夫,不对,他就是穿红尘给的绫罗,看起来也像个憨厚的乡下小子。 罗娘和小严不光没阻拦,还和打了鸡血似的,认认真真给红尘装扮起来。 红尘也不知道,她们是真对皇后娘娘的指令这么上心,还是纯粹想去玩。 平日家里的姑娘可不敢自己去朱雀街。 马车缓缓行在青石板路上,两边是栉次鳞比的商铺酒楼,酒幡招摇,花楼的女子当街调笑,蝶楼的花车一辆接一辆,无数毫客千金一掷。 不入朱雀街,不知京城还有这等地处。 好像另外一个世界。 红尘才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充满**和贪婪的味道,她的脑子顿时一沉,忍不住轻轻吐出口气,皱眉。 玉珏空间里好些人啧啧称奇——“我们红尘能有这种感觉,说明修为在不知不觉间精进了。” 可不正是不知不觉的。 红尘从不觉得自己有在修行,每日不过有些呼吸方面的调整,就和道家的养生功一样,偶尔也练练拳,骑骑马锻炼身体,大周的贵女们都一样。 她既不打坐,也不吞云吐雾,更不服食丹药,哪里又算修行? 但就是这么寻常的起居坐卧,和小茉莉,老山参交流,和这世间一切生灵交流,上玉珏空间浏览浏览,写一写自己喜欢的文章,读一点儿书,她都能感觉到,体内莫名出现的灵力,越发如臂指使,不但充盈丰厚,有时候连她吐出一口气,就有一种错觉,那气充满了灵性,带着草木芬芳。 亲近的人日日相见,或许察觉不到,可她有几次参加宴会,总有人看愣了,说她越活越小,鲜嫩的很,她总当是夸奖,可说实话,夸一个少女年纪轻,真另类了些许。(未完待续。) ps:ps:亲爱的们,有知道页面的‘及时讨论’在哪儿吗?为什么我找不到!! 第一百六十二章 金手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燕九显然也是有些羞愧,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出了这等昏招。 红尘沉默了片刻。 不过人家做的事儿再愚蠢,这也只是个误会而已,她便是不大高兴,总不至于为此大动干戈,把燕九和那个小云霄抓过来扒皮抽筋,清蒸油焖。 可是找官府的捕快来抓人是什么鬼! 红尘无所谓地摊摊手:“好吧,只是个误会,那既然说清楚,我们走了?” “这……” 燕九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罗娘和小严登时冷笑。 小严更是哼了声:“怎么?还想让官府抓我们回衙门,咱们大周的官府什么时候能随意把女孩子带回去了?” 燕九的面色大变。 那帮捕快衙役更是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他们总不能说,因着以为她们几个女子都是……青楼里出来的,所以才不在意。 哪怕几个女子只是寻常老百姓,他们有什么事儿,也不会直接就弄去衙门,大部分前往她们家里问话便是,至少要有十成的把握,或者那些女子涉及的问题严重,才能叫到衙门去,却也会单独找个房间询问,不会直接就升堂问案。 现在如此冒犯一个虽然不知底细,很有可能身份很高贵的姑娘,捕快额头上也冷汗淋漓。 罗娘和小严对这些事儿根本不陌生,一看就明白他们心中所想,都阴沉了脸,却没说什么。 不把欢场的女子当正经人的,不只是大周。四国都如此,而且大周还算好了,女子的地位并不很低下。 燕九苦笑,叹了口气。 红尘也叹息:“罢了,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这位公子,你那位小友出了什么事儿?” 刚才那中年女子一口一个死的。听着怪吓人。 “他得了怪病。就是和小姐冲突之后,我已经把他救醒了,但是情况还是有点儿怪异……小姐可还记得。您刚才买的那枚平安扣?” 燕九迟疑了下,轻声道。 红尘点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双手,在很轻柔地拨动她身上的命运线。制造各种巧合,偏偏她也觉得异样。竟也没有不舒服。 “那枚平安扣上煞气很重,我在小云霄身上也看到同样的煞气,虽然不肯定此事和小姐有关,可您和小姐冲突。朱雀街上有很多人看见。” 燕九有点儿脸红,“官府贸然行动,并非燕某的意思。” 他其实很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 只不过。既然捕快来抓人,他就打算跟上来探查探查。看看红尘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不是燕某为自己开脱,若是小姐你们真被带回衙门,燕某必然会助一臂之力,不会让小姐吃亏。” 可是如今一看,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 红尘:“……走吧。” 罗娘和小严一左一右,跟着她起身。 燕九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说话。 那帮捕快更是恨不得自己今天没长脸,都耷拉着脑袋,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不敢吭气。 至于老酒,他完全迷糊中,根本没听明白今天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估计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也比现在清醒。 铁牛慢吞吞走过去,把所有的捕快衙役拎起来,一个接一个给他们把关节都给安好。 “放心,俺以前天天卸小牛的关节,熟练。” 捕快的脸更白。 红尘:可怜的牛啊! 不过,铁牛的手艺确实不错,那些个衙役让他一摆弄,身体一个零件也没掉,好好地站起来,但这会儿,谁还敢抓红尘他们?就是有心也无力。 红尘一行人走了几步,扭头看燕九:“请燕公子带路。” “嗯?” 燕九愣了愣。 “既然我们有嫌疑,当然要先把嫌疑洗清,总不能明明是受害者,却偏要背负污名吧。” 红尘笑了笑,“回头让那什么小云霄给我赔三件衣服。” 燕九眉目舒展,莞尔一笑。 小严不高兴地咕哝:“帮他们作甚,今次若是换了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被误会,还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 燕九登时一怔,胸口忽然闷痛。 小严的话不经心,可却不知为何,刺得他脸上通红,心里顿时变得一团糟——他也许还不到出师的时候,还要再修行,进京以来,貌似风光无限,可为人做事,还是不能做到完全符合本心。 就说这次,贸贸然怀疑人家姑娘,人家是大度不计较,也有能力,若换成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女孩子呢?岂不是白白受一次磋磨,就算最后平安无事,他能大大方方过去救人……或许之后,那姑娘还会表现得感激涕零! 他此时却忽然想清楚了,情况若真按照正常的发展,他从紧张中脱身,细细深思,一样会发现自己的龌龊卑鄙。 随师父修行十八载,学习仁义礼智信,读道德文章,进境远超其他师兄弟,师父却总说他还远远没有入门。 他……果然还没有入门。 捕快衙役们迟疑了下,都没敢跟着,人家明摆着不愿意衙门的人跟随,只好老老实实回去复命。 燕九就浑浑噩噩地带着红尘去了云家。 一登门,看到朱红色的大门上被划了一个乌龟,一个蛤蟆的门神,红尘就捂住额头。 罗娘和小严轻轻呼出口气,小声咕哝:“呀,听得耳朵长茧,终于能见到正主儿了?” 他们那位小侯爷的未婚妻,云淑君云小姐,不就是这个云家的千金。 不过,薛柏桥把红尘的郡主府当半个家,想来来。想走走,还把自己用惯了的东西一股脑都堆在客房里,他那位未婚妻,红尘却从不曾见过。 小严这会儿才觉得心口的气稍微平复了些许。 虽然小姐让人误会,还上赶着给罪魁祸首解围,让她不痛快,但要是自己人。那打归打。揍归揍的,打过之后就不必计较了。 红尘也笑道:“回头罚薛柏桥穿女装给咱们跳祈福舞助兴。” 正好快过年了,该有点儿娱乐。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罗娘很严肃地点点头。 姑娘们嘀咕了几句。大门洞开,云家的下人显然很慌乱,连开门的老头都阴沉着脸,抖索半天才把大门打开。 “燕爷来了。快进来。” 老头满头的白发,脸上皱纹很深。可是铁牛却第一时间向红尘的方向走了一步,目光不离他中三路。 老人家显然也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腰弯得更深,微微颤颤地带着众人进去。 铁牛压低声音:“这老人家下盘很稳,是个练家子。” 红尘抬头看了眼云家的招牌。招牌很干净,却旧了。她仿佛从上面闻见了铁马冰河的味道。 燕九步履匆匆,走得很快,脸色凝重,一进了云家,甚至连红尘他们都给忘了,一门心思向前冲。 “陆叔,小云霄怎么样?” “哎,老样子。” 两句话的工夫,穿过花园,来到东院,里面丫鬟小厮面容严肃,都很紧张,哪怕看到燕九,也是一副精神紧绷的模样。 整个东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怪不得别处安安静静,闹了半天人都集中到这边。 红尘四下一看,径直走到被封死的窗户前面,上去轻轻拍了拍。 里头登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还有黯哑的咆哮。 一瞬间,周围的丫鬟倒抽了口冷气,却个个闭紧嘴巴,谁也没敢吭声。 燕九到有点儿意外。 整个东院静寂无声的,那么多屋子,也不知眼前的小姐怎么就一下子找到云霄的房间。 红尘推了推门,转头对燕九道:“我进去看看。” 燕九一咬牙,点点头,不光是红尘,他也要进去看看才行,主动走过去推门,手刚碰到门,外面蹬蹬蹬跑过来两个女孩子,年纪小的那个满头汗:“不要,燕哥哥,表弟不愿意让人看。” 小女生声音很尖。 红尘瞥了一眼,见到是苏冉也没多奇怪,不过,苏冉身边还跟着峰郡王的三小姐陈珂……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是真的很不错。 当年陈珂……人缘怎么样来着? 红尘想不出她和什么人关系好,不过,都过了一辈子,不重要的记忆本也不可能多么清晰。 苏冉一眼看到红尘,脸色骤变,惊呼出声:“是,是你?”随即就捂住嘴,一脸做错了事儿的表情,欲言又止,很是不安。 陈珂也瞪眼:“难道……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吧,燕爷不是说,找到害云小公子的人了,难道说的就是荣安郡主?怎么可能!” 她口中说不可能,目光却闪烁不定,隐约带出来几分惊疑,苏冉一咬牙:“珂姐姐别开玩笑,人家荣安郡主怎么会害我表弟。” 陈珂闭上嘴,皱眉,轻轻点头:“是我说错话,肯定是珍嫂子污蔑郡主,回头 周围一群下人闻言,登时都抬头,脸色微变。 只是……她是一个郡主。 燕九轻轻吐出口气,他早猜红尘身世不俗,毕竟那个崇仁坊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 可听到她就是今年大出风头的那一位荣安郡主,燕九也略有些复杂。 京城这等地处,消息说闭塞,也算闭塞,你若是普通百姓,上面的消息半点儿也得不到,但对他这个圈子里来说,各种灵师出世的消息,绝对瞒不住。 红尘自入京,做出来的种种事情,就没一件儿是不该大书特书的,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怪不得!” 燕九叹了口气,走过去低声和苏冉说话,解释这一切。 陈珂认真听着,蹙眉:“燕爷的意思,也不知……”不知道云小公子为何罹患怪病? 她的表情。只有一个意思——荣安郡主当真能洗脱嫌疑? 人家堂堂郡主,云霄和她起了冲突,更要命的是,她还是一位灵师,说不定有什么神鬼手段,能伤人于无形! 说起来,灵师固然身份高贵。令人敬畏。但敬之后还少不了一个畏字,老百姓们对那些玄术高手,总免不了要有几分担忧的。 “妥当吗?” 陈珂凝眉问道。她此时的担忧。燕九也没有多想,还没开口,就听吱呀一声,门就被红尘很自然地开了。她轻轻松松地走了进去,看也没看后头一群人的脸色。 外面苏冉和陈珂同时花容失色。 尤其是陈珂。死命咬牙,才没呼出声。 燕九目光阴沉,终究不曾多言。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参汤的味道,不光是参汤。至少有七八十种药材的味道。 浓郁的药香,一般人闻见,绝对是觉得臭不可闻。 外面连下人在内。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甚至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鼻子不管用了。 “好霸道的药!” 这药剑走偏锋。寻常普通人吃了,一口下去必然是喷血而亡的下场。 红尘心里也是一跳——云霄的模样……帷幔里的少年上午见时,还是活蹦乱跳到让人烦,这会儿再见,竟然一下子干瘪了下去,就好像他的骨肉血液都让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呜呜。” 云霄呜咽出声。 外面陈珂和苏冉也吓得把嘴角咬出血丝。 红尘轻叹,抬头看了看,视线所及之处,弥漫着一条浅红色的丝线,一头连在云霄身上,另外一头蔓延出去,看不到尽头,沾染着淡淡的煞气,但更多的并不是煞气。 燕九目中流露出几分忧虑,他并不害怕,也不顾忌那些药味,走过去把拼命向后面缩,拼了命捶打他的云霄捉住,给他把脉。 这孩子的手都在颤抖,身体冰冷,皮包着骨头,血管清晰可见,红尘皱了皱眉:“你感觉到了没?” 燕九点头:“是煞气?” 他一转身,看着红尘,“就和那个平安扣上的气息有点儿相似。” 此话一出,外面登时骚乱。 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下人,都鼓噪起来。 他们可不认识红尘,也不知道什么荣安郡主,就是位公主来了,伤了自家小主子,那他们也要拼命的。 “哦?你再看看。”红尘失笑,扫了外头一下,她目光扫过去,那帮鼓噪的下人登时就感到清凉之气灌顶而入,气焰顿消。 红尘这才回头,从袖子里把平安扣掏出来,递过去给燕九。 此时的青玉,清澈温润,散发出来的暖光让人摸着就觉得很舒服,燕九皱眉,“怎么可能!” 他到不是怀疑红尘拿另外的骗他,他好歹也是灵师,手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掉包,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燕九把东西拿着,举高,仔仔细细去看,忽然眯了眯眼捂住胸口,愕然:“它,它……” 红尘一笑,一伸手,那平安扣竟凭空而起,自己落到了她的掌心里。 外面门口陈珂,苏冉,还有一帮下人都目瞪口呆。 一时间,红尘在众人眼中,几乎要变成会擒龙功的高手。 云霄也止住呜咽,偷偷从燕九背后探出头来。 燕九更是愕然:“怎么回事儿?就算没了煞气,你这平安扣的气场也十分微弱,难道还能成法器?” 红尘不予置评,那平安扣就围着她的手指飞舞了一圈,还磨蹭两下,十分可爱。 苏冉一时都忘了她表弟还受苦,眼睛圆滚滚的,直愣愣看着红尘的手。 “现在的问题是这位小哥。” 红尘半蹲下身,仔细看云霄,略一皱眉,抬头四下张望,轻声道:“你们是打算治标,还是治本?” 苏冉吓了一跳:“真能治?治本,当然治本!” 燕九眯了眯眼,心中惊疑不定,却还是道:“还望小姐能援手。” 红尘把平安扣合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又吹了口气。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啊!” 下一刻,云霄猛地惊呼。 “什么东西,线,我身上有线!” 他猛地站起身,很用力地去搓自己身上的红线,下手极重,血管崩裂。血淋淋的。燕九忙一把握住他胳膊,“别动,别怕!” 他一凝神。也看到了那一条浅红色的线,但这线上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他就忍不住皱眉,怪不得他检查了好半天。也没查出云霄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只能看着他一瞬间血肉耗损。想尽办法,这才勉强吊住他的命。 “怎么回事儿?” 红尘一抛,把平安扣抛起来,那小东西就顺着红线刺溜一下飞了出去。 燕九连忙跟上。 平安扣在门口停了停。犹豫了下,上下空空荡荡的扣子停在半空,陈珂脚下发软。拉着苏冉两个人忍不住靠在门框上面,脸色雪白。红尘扫了她们一眼。 好在没片刻,平安扣又继续飞。 这次落在一棵古老的梨树下面。 燕九走过去看了看,平安扣平平稳稳地停在梨树底下,直上直下地飞。 一会儿飞过来蹭红尘一下,又飞了回去。 “挖开。” 红尘伸出手,在地上画出一个圈儿。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罗娘叹了口气:“咱们小姐真是有金手指。”每次她画一个圈儿,别管画在哪儿,代表的价值可不是几千两金子能比的。要是换了别人拥有这样的手指,给一根金子做的也不会肯换。 “挖!” 燕九虽然不是云家的人,但云家现在没大人,他就能做大半个主,红尘有点儿奇怪——薛柏桥那混球哪儿去了? 像这种时刻,他不是该滚过来主持大局,讨好未婚妻吗? 她在这儿呆了片刻,听下人们嘀嘀咕咕,好像从今天出事儿以后,苏冉这个表小姐派人去衙门叫人,燕九这个外人,辛辛苦苦地想办法给云霄看病,云家人都不见踪影,连管家什么的,也找不到主人。 现在却顾不上这些,不多时,一块儿土被挖开,里面有个红帕子,包着一个小包。 挖土的下人愣住,谁也不敢伸手。 看看自家小少爷的下场,谁还敢乱动这里的东西! 所有人面面相觑。 燕九慢吞吞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东西有什么问题,相反,他吸了口气,还觉得通体舒坦。 “这是什么?” 红尘走上前,用脚尖一挑,挑起来那个红包,搁在手中,看了看就很轻松地把它打开。 里面的东西,登时曝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啊!” 苏冉惊呼,目光闪烁,咬住嘴唇,不过这会儿没人注意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里面那一个小小的木制的小雕像上,那东西十分怪异,像是一只手的模样,却不似人类的。 燕九皱眉:“什么?” 红尘笑了笑:“怎么说才好,这是个有人得到它会有惊喜,有人会万劫不复的东西。” 她也不多解释,从袖子里摸出青锋,轻轻在那手上下划了两下,然后一伸手,虚空一抓。 别人看不到,燕九登时屏息。 他眼睁睁看着红尘用手抓住云霄体内延伸出来的血线,用力一扯,只听一声脆响,那线瞬间断掉,仿佛活了一样缠绕在木手上。 “啊啊!” 不远处房间里云霄一下子蹦出来,在阳光底下四下跳动,抖搂了半天,脸上露出惊喜:“不疼了,身上不疼了,线也没了。” 他还是显得瘦,还是皮包骨,但脸上却浮现出一层血色,眼睛也变得明亮清澈。 不只是燕九,连一帮下人都看得出来,云霄的情况大为好转。 红尘笑道:“我到是猜得不错,云小公子之所以有这一劫,全是因为它!” 众人脸上露出几分惊慌,不自觉离那东西远了一点儿。 红尘抿了抿唇,一扬眉:“但它总不会是自己埋到树下去的?” 一帮下人惊呆,对视一眼,全都紧闭牙关,不敢吱声,不错,是人为的,也就是说,家里有人要害小公子! 气氛登时紧绷。 “咦?”陈珂忽然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愕然转头看向苏冉,“小冉,这不是你……” 她猛地闭嘴。 燕九却慢慢转头,看向苏冉的方向。 “不是我,不是我害表弟!” 苏冉的眼泪都快落下来,她一嗓子,所有的下人眼中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她不说话还好,毕竟众人脑子乱的很,也没多想,这话一出口,却有点儿欲盖弥彰。 苏冉急得脸上赤红。 有个婆子失声道:“那红帕子好像是表小姐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冉身上。 陈珂焦躁地叱责:“这红帕子怎么就成了小冉的,谁还能没有?外面去找找,一口气能找出十条八条。” 京城的世家女爱红出了名,红帕子确实不罕见。 那婆子耷拉下脑袋,不服气地看了苏冉一眼,嘴里没敢说话,陈珂这位小姐可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庶女,这些时日却深得峰郡王宠爱,还记在王妃名下。 以后便是郡王嫡女,能封县主的。 京城的县主说是不值钱,但当今陛下在女子位份方面也颇为矜持,似乎是怕宗亲泛滥,会让宗室里的县主变得不那么金贵。 如今一个郡王家里,庶女不得册封,嫡长女生来便是县主,若立下功勋,还能择一嫡女得到封赏,再多就很少见。 眼下这个三小姐,内府那边有传闻,出嫁前或许会被册封县主,算是赏赐峰郡王老实厚道,听皇帝的话。 若真如此,她的身份的确会变得很不一样,云家的下人们,也下意识地不去反驳,但这些人在云家伺候很多年,心里都有数——“这帕子可是云锦,颜色又艳,乃是小侯爷亲自选了送给咱们大小姐做衣服用的。” 剩下那些边边角角之类,苏冉有一阵子很喜欢,大大方方拿去做了些手帕,荷包。 在云家,大小姐是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类型。 云霄是男子。 至于下人们,肯定不能用和主人一样的东西,所以只有苏冉一人在用。 这事儿瞒不住别人。 苏冉急得眼泪都掉下来,咬牙看看红尘。又看看云霄他们,一脸倔强。燕九叹了口气,先扶着云霄坐下来,转头问红尘:“小云霄可是无事了?” “他的身体只要养就行,你的药太霸道,还是正经找个大夫来瞧瞧才是。” 燕九这才松了口气,忙派人出去找大夫。 不用他吩咐。自从家里小爷病倒。管家一早就去请来七八个大夫候着。只是一开始小爷的样子太吓人,大夫们只说是怪病,连方子都不敢开。 这会儿把人叫过来的时候。还个个不甘不愿的,怕砸了招牌,等看到云霄已经能起身走动,还离开屋子在院子里闲逛。登时傻了眼,急忙过来诊脉。 最后所有的大夫都确定——他就是有点儿虚。开点儿寻常的补药吃几天就能好。 云家所有人都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 红尘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你们小公子现在是好了,但一日不挖出根源,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众人一呆,难以抑制地升起几分惧怕。 燕九也皱眉:“郡主可有什么妙计?” “让我想想……” 红尘掐指一算。指了指西北方,“灾自西北起。” 一群人同时向西北方向看去。 西北方只有小佛堂一座,还有两个院子。只是云家人少,除了表小姐客居于此。那院子并无人用。 一时间,所有人沉默。 “这样吧,我做点儿准备,沐浴熏香,养足精神,明天设法把根源挖出来。”红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苏冉,“只是在这之前,云家这摊子烂事儿要怎么处置?” 燕九眉眼舒缓下来,沉吟片刻,低声道:“东西既然是苏冉的,她怕是脱不了嫌疑,但她是云家的表小姐,我毕竟是外人,不好越俎代庖,等云家主人们回来再做处置也不晚,眼下还是要劳烦郡主早日抓到凶手,大家才能安心,这期间郡主有任何吩咐,在下一定尽力帮忙。” 除了他的声音,云家上下都一片死寂,满怀戒备。 苏冉孤孤零零地立在院子里,见云霄一脸苍白地看着她,哇一声大哭,掉头就跑。 云霄伸了一下手,却终究没有开口。 陈珂轻轻叹息:“大家都别急,云小公子好了就是万幸,我再去劝劝小冉,仔细问问她。” 看着陈珂脸上的愁容,云霄也是万分感激:“我这一病,让三小姐跟着受累了,您和表姐关系好,多安慰安慰她,我,我还是相信她的,表小姐不是个恶毒的人,更做不出这等恶毒的事来。” 陈珂一怔,目光闪烁,默默点头。 燕九却是拽着云霄,不敢让他再离开自己的视线,目光落在红尘手里的那木头手上,若有所思。 云霄心有余悸,恨不得离那东西十万八千里。 红尘收了那只手,伸了个懒腰:“累了,准备客房让我歇歇,这手我仔细研究研究再说……还有,把那个被牵连的老酒送走吧。” 云家那些管事的连忙应下,恭恭敬敬地带路。 至于老酒,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云家做得妥当,不光给送回去,还得给一笔丰厚的赏钱。 总不能白白让人家受怕一回。 陈珂回头瞥了红尘一眼,脸上露出几分隐隐约约的恨意,转头去追苏冉。 云家是厚道的人家,苏冉虽不姓云,住的园子却比陈珂在家的还要漂亮精致,也大气。 房间里任何一样摆设,都不比大小姐差,事实上,因为大小姐云淑君是武人性情,那些个精细的布置都不上心,到还显得苏冉的衣食住行,更似千金贵女。 “呜呜呜。” 苏冉趴在床头哭。 陈珂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三分怜惜的表情来:“阿冉,大家怕是怀疑你了。” 苏冉声音一滞,咬着嘴唇,脸色雪白。 “哎,我们阿冉这么单纯善良,绝不会伤害云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是真把云霄当亲弟弟看待。” 陈珂的声音很温柔。苏冉听得更是委屈,扑在她身上,一抽一抽的。 “只有珂姐姐信我了!” “我当然信你,不信你还能信谁?信那位郡主吗?”陈珂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看这事儿有古怪。” 苏冉一愣:“古怪?” “你看看,本来衙门的人怀疑的是荣安郡主,咱们云小公子与人为善。又年幼。怎么可能和别人结仇?今天得罪荣安,马上就犯病,她不值得怀疑。又有谁值得?” 苏冉目瞪口呆:“可是,她救了表弟啊!” “燕公子也是高人,他都无法可解,荣安才多大?她就真有那么强的能力?”陈珂摇了摇头。“虽然不好随意怀疑别人,但这人实在可疑。我还是觉得,如果本身就是她设下的局,她解起来,才会这么容易!” 苏冉愣愣地坐着。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小冉你好好休息,仔细想一想。别着了别人的暗算。” 陈珂低声叹息。 说完,就站起身离开。 苏冉吓了一跳:“珂姐姐?” …… 红尘却坐在客房里。到没休息,正和蹲在窗户外树丫上的小荷逗咳嗽。就是说些没用的闲话,精神放松,不为聊天,是为了欣赏美男子。 此时是午后。 阳光却美,律风荷的肌肤都是玉色的, 罗娘坐在一边,嘴角抽了抽,“小姐!” 红尘就笑:“怎么,你不喜欢?” 哪有人会不爱美人? 男人爱美色,女人也爱美色,她见到漂亮的就心甚悦,见到小荷这般天香国色,一看看一天也不烦,谁让没旁的有趣儿消遣!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记里也没教人清心寡欲。 她这日子过得虽不能说累,麻烦却一日不少,就如这回,给皇后跑个腿也能遭遇点儿波折,闲来还不让欣赏一下世间难得一见的美貌佳人,生活还有什么意趣。 “差不多了。” 天色渐暮。 夕阳只留一抹残色。 苏冉从屋里出来,漫无目的地在门前转了转,她总觉得外面几个下人,看她的目光阴森森可怖。 就好像她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苏冉的眼眶微微湿润,一跺脚,就走进镶着金砖的小佛堂,径直抱膝坐在蒲团上面,低声嘀嘀咕咕的说起话来,眼泪吧嗒吧嗒地落,“我想娘亲和爹爹,我要回家。” 吱呀一声。 大门洞开。 一群人进来,点着火把,拿着蜡烛,云家的一个管事,慢慢拎着油灯,还把灯都点亮了。 苏冉一愣,木呆呆地抬头。 燕九慢慢进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皱眉,回头问红尘:“郡主,您说的不妥在哪儿?” 红尘指了指佛龛,自己过去,一伸手把佛龛打开,露出一个木头的佛像。 云家管事惊讶:“这佛像在我们家有十几年了,是当年夫人生下小公子以后请回来的,难不成害得我家小公子生病的,还能是它?” 燕九也有些意外。 “此佛开过光,头顶有佛光笼罩,年年岁岁受云家香火,云家只会得益,不至于受难吧。” 虽然若无必要,佛不能轻供,毕竟乃是导人出世,在俗世中求取功名利禄的世俗中人,接佛回家供奉,那才是没事儿找事儿,当然,大部分接回去也无用。 可佛就是佛,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怎么会害人? 红尘走过去,青锋出鞘,碰了一下佛像,它肚子上的木头就落了下来,正好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玉像。 形如猿猴,色泽温润,散发出的气息完美地和佛像融于一体,颇为堂皇大气。 云霄忍不住一眯眼,向后缩了缩。 红尘轻声道:“云小公子的病,应该是它造成的。” “它?这是什么?” 猿猴在佛像腹中,散发着浅浅的光芒。 燕九惊问。 红尘笑了笑,眨了眨眼,略微一思索,“怎么说呢?相传远古时代,有一个邪神为恶人间,人类中有勇士将其杀死。放入猿猴的腹中,并把代表邪神最强大力量的手剁下,从此之后,邪神就开始寻找它的手,寻找过程中,也会实现人的愿望,可人若太过贪婪。就会踏入邪神的陷阱。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还有传言,有人能制作出猿猴喜欢的手,那只手也能实现自身的愿望。有说可以实现三个的,也有说可以实现很多个的,全都是传说。” “我看这猿猴,大约和这传说有点儿关系。指不定它就是封印之后的神,这里有人偷偷把东西藏在小佛堂里。让它借用香火愿力。” 红尘几句话描述,十分平淡。 可云家的人再看那佛像里的玩意儿,害怕归害怕,再理智的。也不免有一丝丝的贪婪和渴望。 能实现愿望的东西呢,谁还能没有个愿望,即便明明白白说出来。实现愿望肯定要付出代价,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燕九仔细一看。却沉下脸:“这不是苏冉姑娘买的那个猿猴?玉圣公主的东西?” 另外一起买的,还有一个小佛,不过那佛半路上让人偷了去,东西花钱不多,也就是买回来玩的,他们也没特意去找。 燕九话音未落,一行人都转头看向苏冉。 苏冉整个人愣住,半晌抹了把脸,咬牙切齿:“你们都怀疑我?云霄,你也怀疑我?” 云霄闭上眼睛,欲言又止,脸上流露出几分犹豫不安。 小佛堂的气氛登时变得凝重。 云家的管事立在门口,摇摇晃晃,看向苏冉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嘴唇抖了抖:“小冉小姐,难道你真的要害……怎么能这样,难道小公子对你不好?还是大小姐对你不好?” “好?” 苏冉浑身发颤,冷笑,“所谓的好,就是怀疑我?我在云家,说得好听一点,是表小姐,难听点就是个打秋风的,外人提起我,唯一记得的只是——哦,她就是云家那亲戚。难道我叫‘亲戚’?呵,罢了……我就是要杀了云霄,你们现在知道了,要怎么样?杀了我?” 众人都怔了怔。 云家那些下人全都目瞪口呆。 云霄浑身颤抖,眼泪都冒出来,失声道:“表姐,你,这些年,除了我姐姐和爹娘,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你还不明白,怎能说出这等话?” 苏冉咬牙切齿,还想说话,红尘忽然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用力揉了揉,又揪住脸颊,一下狠手,把她揉得小脸通红,“哪有这般急着认罪的?你当然和它没关系,不信咱就问问……” 一句话,云霄目光灼灼。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整个佛堂都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紧张氛围。 红尘看着佛龛,叹了口气,轻声道:“您就是到现在,也依旧是一位神,神不屑欺骗众人,还请告诉我,谁是和您定下契约之人?” 那猿猴的身体并没有移动,众人一瞬间,却仿佛真看到一只活灵活现的玉猴子,视线调转,一寸一寸,最终落在了长长的帷幔上。 云霄:“……” 苏冉:“……” 众人:“……” 等了半天了,就让我们看这个? 红尘登时扬眉,拍了拍手,溜溜达达地走过去。 那帷幔蠕动了一下,从后面走出一个人。 苏冉吃了一惊:“珂姐姐?” 红尘也笑:“原来是你,三小姐,也对,你和苏小姐关系好,想拿走她身边的东西,再容易不过了。” 陈珂怔了怔,咬了咬嘴唇,显然也有点儿意外,露出一丝迷惘,随即冷笑暴怒:“荣安郡主慎言,哪怕是您,平白无故的侮辱我,我也会生气,我们郡王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一下。我只是想找小冉,看她伤心这才没有露面!” 她一脸的义愤填膺,目光流转,“郡主是灵女,本身精通玄门术法,会玩这等把戏也不奇怪,我看,你随意在云家搅合来搅合去,才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个。” 她把视线转移开,手指轻轻颤动,“这话本不该说,但蝼蚁尚且偷生,郡主不仁,不要怪我不义——听闻你很早就和薛小侯爷相识相知,乃是莫逆之交?您一妙龄少女。云英未嫁,他是堂堂侯爷,年轻英俊,时常在一起,自然会有感情滋生,郡主爱慕小侯爷,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或许你正是因此不忿。要把云家搅得天翻地覆!” 苏冉瞠目。 罗娘和小严都发呆。 云家那些下人简直恨不得晕死过去。 京城的贵女们身份地位再高,名声也极重要,现在竟然有人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等话? 真有流言。丢人的可不只是红尘一个。 小荷本来安安静静的,此时忽然上前,立在红尘身边,指着自己的脸。“我好看,还是薛柏桥好看?” 好几个女孩子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小荷不说话。低调时气息若有若无,别人都很难注意到他,但只要他想,就是皇帝当面。携带九五之尊的威势,恐怕都比不上他的存在感。 美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武器更厉害。 小荷也不等他们回答:“小姐没有喜欢我。自然不会中意薛柏桥,我知道。你今年六月十七,六月二十二,七月初九,七月十八,七月二十一……在蝶楼私会王越。” 众人:“……” 他说的好有道理,任何人看见他,也不觉得他会说谎,天上的嫡仙人,怎么会说谎? 陈珂的脸色一瞬间雪白。 小荷竖起十指,在自己嘴唇上嘘了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我知道的,我错了,回头抄写门规十遍,阿尘,你要煮面给我吃,还有小林的。” 红尘抓住他拖到后面扔给铁牛,脸上的神色却是似笑非笑,别人怕流言,她不怕,可让陈珂随随便便咬一口,也恶心的很,只是生气是伤害自己,她不生气。 燕九十分无语,现在不是争论谁才是契约者的时候,解决它才是第一要务,连忙低声道:“郡主娘娘,这个猿猴要怎么处置?可否毁弃?” 它很危险,燕九多少还是有几分身为灵师的责任感,绝不会愿意它再流传出去害人。 红尘目光微凝,落在陈珂的身上,一字一顿地道:“此物乃是真真正正的神像,哪怕是邪神,它也依旧是神,毁去它不难,但有人若利用它得到了什么,将会失去十倍百倍……所以,其实根本不用在意和它订立契约的人。” 陈珂低着头,大家看不到她的神态,可是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红尘说完,便取下猿猴,扔在地上,抽出青锋用力劈下去,众人眼前一花,一个影子扑过去抱住了那猿猴。 正是陈珂。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半点儿血色,一回神反应过来——她这是? 陈珂一时有点儿不敢抬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慢慢看了看周围,苏冉正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她凭什么? 咔嚓。 猿猴碎了一层,里面掉出一个更小一圈的,不知材质,有点儿像木头的像。 红尘弯腰把它捡起,握在手中,轻轻叹息:“果然很脆弱,毁坏极容易,就是……不好办啊!” 众人面面相觑。 陈珂闭上嘴,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肯承认是她要害了云家,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上。 半晌,云霄才道:“来人,送三小姐出去,以后我们就不欢迎三小姐登临寒舍了,小门小户,恕不接待。” 他也不想让衙门介入,毕竟这等事,很难找出个能说得过去的证据,但他是云家唯一的继承人…… 陈珂抬着头,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嘴唇紧抿,慢慢向外走去,苏冉白着脸看着她的背影。 刚走出佛堂,外面急匆匆地冲进来一个婆子,抱住陈珂嚎啕大哭:“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大事不好了,王爷他老人家,呜呜,他老人家去了,刚才喝了小姐给送的桂花酒,一闭眼就去了,这可怎么办,我可怜的小姐。” 滴答。 陈珂鼻子里,耳朵里,忽然开始冒血,一股一股的,滚落在地,污了他的衣裳。 云家上下,本能地转头看红尘。 这位主儿前面才说,猿猴毁了,契约者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来了,来得好快,连一晚上都没有间隔。 谁不知道陈珂如今最大的本钱就是她爹的宠爱,如今郡王竟然没了,还是喝了她送的酒才去的,峰郡王妃可不是好相与的人,也不大看重名声,她这后半辈子,就是再无旁的惩罚,恐怕也绝不会好起来了,至少对陈珂来说就是如此。 苏冉哇一声痛哭。 陈珂踉跄着走出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脸上第一次露出特别惊慌害怕的表情来。 云霄都叹息,吩咐那些押送她出去的下人都轻一些,一转头,恭恭敬敬地拜谢红尘。 他也是不好意思的很。 “郡主想要什么点心,我让燕哥亲自做。”(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云霄一脸的惊喜,看看木屋里诸位,又转头看了看后头慢悠悠跟着他的孔山,一扬眉,笑得春光灿烂。 红尘接过他手里的树枝仔细打量,点头:“正经的黄花梨,纹理清晰,如行云流水,鬼脸完整,难得在这等地处竟能长成,着实不容易。” 转头看了孔老爷子一眼,失笑道:“老爷子好本事,此地不愧是灵地。” 孔老头也捋了捋胡须,朗声一笑,显然对此也是极得意的。 云霄更是红光满面,低声道:“怎么样?是不是好东西?我也算很走运了,进去看了一眼就相中它。” 回头瞧了孔山一眼,“哼哼,不像有些人,好高骛远,瞧见这么好的树也不上心,总想着还有更好的。” 孔山哭笑不得:“你这个小哥脸皮还真够厚的,明明我都在上面系了红绸,做了标记,只是想再看看而已,你到白白来占便宜。” 云霄挑了挑眉,一点儿都不心虚。 “难不成你看过了,就不许别人再看?到哪儿也没这个规矩。老爷子只说谁带回来的木头灵性更足,就算谁赢,可没说不能争先的,刚才你还说,用什么手段都好来着,我抢了先,那是我运气好。” 好吧,运气好三个字一出,谁也不能说什么了。 孔山失笑,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块儿绸子,把里面的一块儿木头取出,放在老爷子眼前。 一股清淡的檀香味在房间中弥漫。 味道并不算多么浓厚,但众人都不自觉地恍惚了一下,连孔老爷子都脸色复杂:“你竟然把它给找出来了,看来。你这小子的确是长了本事。” 红尘都忍不住凑到前面看了看,连连点头:“香樟木。树龄虽然不到千年,质量却比千年的还要高,恐怕是一早就生在灵穴之内,经过上百年的温养,才能有今日的模样。” 她都忍不住轻轻摸了摸树枝,十分喜爱。 云霄凑过去一看,他是看不出什么,但闻见香味,神清气爽,也知道应该是好东西。脸上喜悦的神色渐渐淡了,呲牙道:“怎么,这什么香樟木难道比我找的黄花梨还要好?” 他只知道,黄花梨木,紫檀木,鸡翅木,铁力木这四种。家里使唤的家具,也是非这四种不用,他大姐要嫁进宁侯府,人家小侯爷偷偷摸摸给他姐贴的嫁妆,就有一套黄花梨的家具,宫里将作监的大师经手,漂亮极了。 什么香樟木。固然用来放衣服。放书画作品不差,怎能和正经的黄花梨相提并论? “你们可看清楚。不要糊弄人,我刚才看过,那一片最好的就是我选的这一棵,枝繁叶茂,树龄又长,孔山这小子也看了许久,想来是极好。” 孔家那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孔山也不再是那副斤斤计较的小贩形象,往屋子里一站,精气神十足,还带着一点儿倨傲。 他到底从小就跟随父亲学这些东西,平日里再表现得不喜欢,想要逃跑,该有的骄傲,却半点儿不缺。 “你抢……选的黄花梨木的确算得上好,但我过去一看,便觉得它没有内秀,只是外表光鲜罢了,若没有我这一棵香樟,它也算勉强能用用。” 孔山露出一抹微笑,十足自负。 红尘也点头:“整片林子,香樟独占风水宝穴,其它的只能借去些逸散的灵气,自然比不上它。” 孔老头登时扭头看了她一眼。 孔山失笑:“小姐猜得到准,仿如亲眼所见,可惜是马后炮,光会动动嘴可不行,怎么样,现在时间快到了,你还能选出比我这香樟木更好的灵木吗?” 红尘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云霄的脸上顿时有些发苦。 孔山眨了眨眼,低下头小声道:“别急嘛,我可不是小气人,这玩意你们要想要,回头就卖给你,只要银子足够。” 云霄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郁闷。 红尘到有些喜悦:“那可说定了,小哥可别小气。”她如此大气,孔山更是高兴:“没问题,咱就是买卖人,好东西留在手里也没用,卖出去换回白花花的银子才是正经。” 孔老头一下子噎住,咳了好几声,哭笑不得,摇头苦笑:“败家子,败家子啊!”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宝贝,也不知道还留不留得住。 孔山也心疼他爹,不过,更要紧的是自己的自由,眉开眼笑地道:“我看这位小姐是要弃权了,怎么样,爹,她在规定的时间根本没找到任何灵木,是不是算我赢了?” 孔老头脸上发苦,瞪了红尘一眼,张了张嘴,垂下头,叹了口气,刚想说随他去吧,红尘就轻轻咳了一声:“时间还没到呢,你们这么着急作甚?” 一行人都扭头看她。 现在离孔老头规定的使臣,半刻都不到了,她便是想去找,恐怕都不够她走进园子,随便折断枝桠再走回来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红尘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要死鸭子嘴硬吧? 这位小姐看起来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红尘四下看了看,“老爷子既然说了随便选,只要是木头就行,不一定非要选树吧?” 孔老头一愣,目中露出几分迟疑:“选的只要是灵木即可,你都来了我这儿,难道不是想要一棵树?” “一棵树那么重,又大,拿回去还要我自己处理,一时半会儿甚至不能用,要耽误好些时候,云家也想着早点儿了事,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 红尘笑着站起身,目光落在孔老头眼前的那个木头桌子上。 他老人家登时提起一口气,面色却不变,故意轻松道:“你想要这个桌子?这桌子虽然也是灵木做的,不过品质比不得我儿那香樟木呢。” “香樟木和黄花梨都很好。我拿来补全云家的那样东西,也勉强够用。但我这人贪心的很,入了宝山,可就不乐意空手而回。” 说着,她一伸手,从桌上的一个小竹篓里,拿出一块儿巴掌大,乌漆墨黑的木头。 孔老头的脸色瞬间大变,良久才瞪着红尘,气得吹胡子瞪眼:“哼哼,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妖怪。气死我了!” 红尘失笑:“老爷子别生气,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敢白要,会折福折寿的,只是您都提出这么个游戏,我也总要全力以赴才好,要不然不是坑了您儿子?” 孔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叹息:“罢了,能让这小子安安生生地给我留家里老实点儿,我也算破财消灾。 连孔山在内,所有人满头雾水。 尤其是孔山,心里不忿,鼓了鼓脸。疑惑道:“爹。这究竟是什么?” 云霄也看不明白,那东西瞧着一点儿都不起眼。就像是被火烧过的半残木块儿。 红尘轻轻叹息,用手在那一块儿木头上拂过,“因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 孔山一下子愣住。 红尘把手移开,众人再看,都有点儿不敢置信,那木头还是乌漆墨黑的,但仔细一看,却和刚才大大不同,显得古朴内敛,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它很不一般。 孔老头嘴角动了动:“这是阴沉木,也就是乌木。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是世间罕见的宝贝。”只是神木有灵,能够自晦,可以一眼分辨出来的凤毛麟角。 “乌木?” 他这么一说,云霄吓了一跳,连忙把快戳上去的手收回来。 孔山也吃惊,脸上的喜悦一点点褪去,忽然有些担心,怕红尘真把爹的宝贝拿走。 他是和自家爹爹总合不来,但那也是他亲爹,知道父亲爱木头,要不然也不会硬逼着儿子走这条路,要是爹真把这东西送人,后半辈子还不得心疼死。 好在红尘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又把乌木放了回去,笑道:“虽然此乃至宝,但我只求一根黄花梨的枝桠即可。” 孔山的脸上登时一红。 他老子脸上也泛红,随即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把那块儿乌木拿起来,塞进红尘手里。 “绝对不行,我多大年纪的人,难道还能说话不算数?” 他要是真对一个小姑娘食言,回头那帮老家伙能嘲笑他一年,马上就过年了,他可不想找这个不自在! 红尘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推脱,沉吟道:“罢了,乌木难得,遇见便是有缘,我也想要,就花一千金买一寸,顺便再送老爷子一份礼物,谢您割爱。” 说着,随手把孔山手里的香樟木拿过来,又拿了老爷子桌子上一把刻刀。 不过掂量了下,还是不习惯,把自己的青锋拿了出来。 “手有点儿生,试试看。” 深吸了口气,重重地落刀。 她的动作确实不算流畅,磕磕绊绊的。 众人都愣了愣。 尤其是孔家父子,简直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小姑娘一脸认真,好像有什么大礼相赠,闹了半天居然是送个雕刻的玩意儿。 孔老头是雕刻大家,就眼下这座木屋里,随意摆放在桌上,架子上的一些木头摆件,每一样都活灵活现,尤其是在架子上放着的一个龙凤呈祥的紫檀木摆件,云霄进来时,即便心里有事,情绪不好,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现在红尘当着人家老爷子的面儿雕刻,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云霄讪讪笑道:“我们这位小姐身份尊贵,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价值连城。” 孔家父子也没吭声,由着人家说吧,今天一天受刺激极大,他们也累了,精神疲惫,孔老爷子甚至想回去蒙头大睡,至于孔山,心里五味杂陈的。难受的要命。 他想要认命,顺了爹的意思。又实在是不痛快——以三娘的家世,就算是三娘愿意,他们家又怎么可能让一个木匠娶了家中千金! 孔老头若知道他儿子的想法,估计非要气死不可,董家看不上他们家,他还不乐意儿子娶一个破落户世家女。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红尘却只是沉下心细细地雕刻,粗粗地雕出一个外形,是一个穿长袍,左手拿笔,右手执剑的人像。 五官还不清晰。但孔老头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也有点儿直,甚至露出一抹惊惧,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在他视线中,红尘的刀锋平平淡淡。可是落在木头上,忽然就生了气场,气场浓郁,散发出团团白雾。 一开始,别人都看不到,只能看见无数碎屑,不过。等红尘笑眯眯地吹了口气。碎屑落地,笑道:“好了。” 话音未落。手中的木雕上忽然飞出一团金光,化作一条金龙,有角有爪,清清楚楚,左顾右盼。 红尘点了点龙的眼睛,冲着孔山一挥手。 那金龙便一声长吟,飞入孔山的额头,隐没了去。 众人都有点儿呆。 红尘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绳,在那拇指大小,很纤细的文曲星像上穿了一个孔儿,系好绳子,缠在孔山的脖子上面:“无论做什么,哪怕是洗澡也不要摘。” 孔山吓得呆坐当场。 孔老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盯着他看了半天,猛地扑过去,抱住儿子的头仔细看,看着看着,热泪盈眶,哭得嘶声裂肺:“我不后悔,恩人,我真不后悔……可我儿子的命,不该受我控制,恩人啊,我不后悔!” 头发都白了的一老人家,哇哇大哭,和小孩子似的,云霄几个都让吓得脚软。 孔山更是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懵了。 红尘叹了口气,随手把乌木给揣怀里,又拿了人家的香樟木一根,黄花梨木一根。 “我就都拿走了,反正您坐拥宝山,也不缺这点儿东西。” 不只是外面的灵木,就连乌木也不是只有这一点儿,起码那老头脚底下还埋着一大块儿。 老孔一下一下抽泣,冲过去拦住红尘的路,就在云霄还以为他老人家要抢劫时,登时跪下,结结实实地给红尘磕了两个头。 红尘:“……” 孔山也吓坏了,完全不知所措,几乎以为他爹脑子坏掉,莫不是疯了? 老孔这才断断续续地把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说了一遍:“当年我求我那恩人,求他给我改命,我当时是真心实意,想要做一个灵师,恩人答应了,后来很多年过去,我也果然拜得名师,硬生生闯出一条道儿,后来有了这个小子,妻子早亡,他也资质平庸的很,那会儿我就想,与其让他碌碌无为,还不如和我似的,只一门心思做灵师,没什么不好。” “不过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我可没办法完成,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我竟又再一次遇见了我那位恩人,当时他的身子骨已经不行了,双目失明,垂垂老矣,我就把他接回家来,给他养老送终。” 孔山愣愣道:“您是说,周云爷爷?” 老孔看了他一眼,点头:“我当时把我的心思都说给恩人听,恩人劝了我几句,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人间的路多得很,不必非要强求,风水改运之说,虽然神妙,却也只是助力,他当初帮我改运,是看得出来,我在这方面有天分,虽然天分不那么高,只有七分,却能借助外力变作九分,只要有九分,就能成为一代宗师。” “宗师啊!” 老孔笑出泪光,“世人多庸碌,有一丝能成为宗师的机会,谁会不牢牢抓住?至于那些牺牲,哪里又算得上牺牲?就算我不改运,有很多种可能,可以读书做官,可以经商,甚至就算什么都不做,平平淡淡,也可能天上掉馅饼,拥有无限未来,但更大的可能,不过是一辈子庸庸碌碌,混吃等死,所以我从来不后悔,我觉得我儿子也不会不愿意,终于还是求动了恩人。” “哎。” 他看了儿子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谁能想到。他竟一门心思要去科举?非想当官,当官很容易吗?千军万马独木桥。多少人能考中秀才,秀才之上还要考举人,举人完了又要进士,进士之后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当个好官,那条青云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但他是我儿子,他下定决心要做,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他失望?奈何恩人已经去了,我和那帮老不死的家伙一块儿琢磨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把我儿子的命恢复过来,真是,真是无法可想了。” 这一番话,孔山听得头上哗啦啦地流汗。 老孔一转头,看着红尘,简直像看神仙:“小姑娘,你可真不得了。” 她一个人。竟然做到了那么多实力高强的灵师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且如此轻描淡写! “当年我那恩人说过,他虽然学会这一招偏门的玄术,却不知解法,轻易不敢运用,他要是知道,如今解法已经有了。或许在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 红尘失笑:“凑巧罢了。以后都不必太担心,您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文曲星君会渐渐恢复令郎本身的命格,但这是个长时间的过程,不要想着一蹴而就。” “那是自然。” 当初改运的时候,也是渐渐而成的,老孔又连连道谢。 “您老也不用谢,这就算您老慷慨解囊的报酬了。” 估计他们父子二人,此时心里都是五味杂陈,难受的厉害,红尘笑了笑,并不多留,叫上云霄他们转身离开。 孔家父子满脸复杂,一路送他们出了门,老孔微微一笑:“幸亏我是个大方的,这次买卖做得不亏。”转头看向儿子,“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温书,我会找好先生教你,别以为考科举很容易,比你以前学的东西只会更难上百倍。” 孔山还晕晕乎乎的,半晌才点头。 老孔目送红尘一行人越走越远,转身要回去,忽然一抬头,就见不远处飞过来一只胖乎乎的纸鹤,他伸手接住,脸上顿时变得严肃,轻轻打开一看,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几分惊讶,随后一笑:“咦,娘娘竟也走后门?什么叫本来找的是燕老鬼,阴差阳错才找到我?娘娘和燕老鬼更亲近不成?唔,到是挺正常的,姑娘如此年轻就有这等本事,也是该给她一个机会。” 嘀咕了几句,就忍不住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孔山让他瞪得瑟缩。 “哎,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本来还以为你有生之年能得个机会,去窥探窥探灵师的最高秘境,现在看来,还是别去凑热闹为好,幸亏我犹豫着没给你报名。” 老孔摇了摇头,随即又想,本来他儿子也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前几天就考虑过,那件事可不是小事,说起来虽然只是个考核,可以前有几次灵师没通过考验,竟然疯了,想来都危险,他儿子要是没这个本事,还是别去添乱。 儿子真能走科举之路,也算不错。 老孔摇了摇头,慢吞吞拉着满头雾水的儿子,领着他回了园子。 父子两个进了门,正坐在一块儿谈心,他们之间这些年误会重重,很久不曾这般有默契地在一块儿说话了。 正说着,外面又有人敲门。 老孔过去开门一看,就见他老友的小弟子燕九戳在门口傻笑,皱眉道:“你是来找灵木的?晚了一步,赶紧回去,人家那位郡主已经得了上好的灵木,现在想必正在做事,还不快去学习学习?以为自己了不起吗?哼,你家里的事儿都没弄明白,竟然还管起别人家的闲事儿来,看看人家荣安郡主,再看看你,和人家一比,你就该被回炉重造,你那个既是伯祖父,又是师父的家伙,也太不尽责,徒弟随便教教就让出师怎么行?” 燕九:“啊?” 孔师叔这是改行做卦师,能未卜先知了?他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知道荣安郡主出手救云家的事儿? 紧接着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燕九抹了把脸上被喷的口水,哭笑不得。 红尘一行人可不知道他之后的举动,迅速回了云家。 云家的管事一直就没休息,静静等待,看到他们回去,这才松了口气。 家里的主人们一个都未归,还都找不到人,他们这心里七上八下,如今公子爷平平安安回来,自然心里安宁。(未 完待续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解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云霄一进门,先交代准备饭菜,还请红尘去洗漱休息。 “不用,快点儿做完正事。” 红尘却懒得再在云家折腾,而且,她看云淑君,还有云家那位老当家这么久不归,还有点儿担心,这事儿早完结早踏实。 云霄也不是不急,只是他再不拘小节,也不好意思催促人家堂堂郡主着急火燎地帮他干活。 不过既然人家都要求了,他也不会矫情地假装客气。 云家上下一群人,都戳在小佛堂门前,盯着红尘,红尘很随意地翻翻捡捡,拿了一块儿黄花梨木,比划了下,就从上面割断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儿木头。 云霄和刚刚赶回来,一脸懵懂的燕九都十分紧张。 这东西雕坏一块儿,也让人心疼啊。 其实哪怕木头不错,就这么一点儿,实在不算值钱,可灵木难求,整个大周懂种灵木的灵师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再加上树木化作灵木,又要漫长的时间,十年二十年都算短的,整个大周能用的灵木加在一块儿,数量也不算多,在黑市上不至于有价无市吧,反正都是那种无意间得到一点儿,就算捡到宝了,能发家致富。 燕九紧紧张张盯着红尘,看到人家拿着猿猴对比了一番,就随手捏着把小刀,一刀一刀削下去,一边削,还一边和身边的丫鬟嘻嘻哈哈说话。 “你们那家冰饮店试营业好久,也该正式开门大吉了吧?到时候我找人去给你捧捧场,热闹热闹,好做个宣传。” 罗娘笑应了。 冰饮店是夏日热闹,试着开了一下。后来事儿多,她和小严都跟着自家小姐东跑西跑。一直关着门,也的确到了需要开张的时候,家里的银子再多,有出无进那也麻烦。 红尘说句话,削两刀,因为活并不难,很快就收拾妥当,抖了一抖,把碎木屑抖落,露出来的就是一只猿猴之手。除了显得粗糙些,到很似模似样的。 燕九看得心里七上八下,这才吐出口气,小声道:“郡主,这就好了?要怎么做?” “接上就行。” 红尘笑道,刚走过去,试探着比划了比划。一时不知怎么下手,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小厮连忙凑过来,一把抢了那木手,叠声喊:“让小的来,小的来!” “哎……” 红尘张了张嘴,来不及说话,那小厮拿着木手涂上早准备好的胶。用力按在猿猴缺失的胳膊上面。 动作娴熟利落。可比红尘那笨手笨脚的模样强出几倍,显然是一早就有所准备。 这到正常。云家自己的事儿,怎么可能不上心? 小厮小心翼翼地安好胳膊,脸上露出几分喜悦,高声道:“好了,好了,咱们可是专门找了最好的师傅,做的最好的鱼漂胶,结实,耐用,防水……”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那只手就落下来,还飞出老远。 那小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捡,却不知怎么的,抓了好几下,一下又一下,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了,就是抓不住那只手,弄得满头黑灰。 云霄:“……” 红尘叹气。 燕九哭笑不得,走过去踢了踢小厮:“一边呆着去。” 他蹲下身,左右看了看,小心试探性地探向地上的木手,旁边云家下人屏息凝神。 一下,偏了,没拿到。 “啊!” 云家一群人忍不住失望地呼了声。 燕九也不着急,试探了下,再一次出手,这次偏移的一瞬间,手指向右边一探,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了拿东西。 “呼!” 所有人都吐出口气。 燕九也有些得意,朝红尘扬了扬眉:“郡主好高明的手法,气场虽然不大,却十分平稳。” 红尘抿着唇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燕九深吸了口气,他可不像那小厮一般轻率,小厮看不见,可此时那猿猴身上的伪装仿佛已经退去,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的浮光。 说实话,有一点儿吓人。 他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只要有可能,他还是得勇挑重担,别让人家一个姑娘和这玩意太接近为好。 猿猴安安稳稳地戳在佛龛上面,虽然是一只猴子,看着像木制品,但眼神仿佛很慈悲,并不是那等令人一见就怕的凶恶相貌。 寻常邪神雕像都很恐怖,像这样的还真少见,不过那等恐怖东西,人乍一见已经先小心几分,到不像它这般有迷惑力。 燕九整了整衣襟,很严肃地伸手拿起猿猴,才再一次涂抹鱼漂胶,手指微微颤动,轻轻压了上去。 别人看不出来,红尘小声指点罗娘:“他在调整气场。” 罗娘这些年跟着红尘,多少也了解些皮毛,闻言不免轻声叹息:“京城果然卧虎藏龙。” 她可是知道的,就是很多年纪一大把的灵师,能看得到气场,也不一定能调理气场,这位既然能做到,想来是真有本事,不能小看了别人。 果然,燕九轻轻地把木手粘在猿猴的身体上,松开手,毫无破绽,稳稳当当。 云霄脸上顿时露出三分喜色。 其他下人也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了吧?” 燕九点点头:“应该无妨,我马上再燃一张送神符,恭送这位离开。” 云霄连连点头。 他可被吓怕了,早点儿把这怪东西弄走,也省得自家提心吊胆的。 燕九也怕夜长梦多,顾不得心疼,烧了送神佛,念诵咒文,亲自过去捧着猿猴,向佛堂外面走去。 “咦?” 刚走到门口,脚下一绊,差点儿摔倒。 云霄吓了一跳:“哥。你小心点儿!” 别人都当是意外,燕九的脸色却骤然大变。站稳了身体,这次更加小心,摸了摸手腕上一串护身符,再次举步,但一抬头,立时感到手中一重,整个人被压得僵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他鼓足了气,勉力又走出半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渗出来,却是再也迈不动脚步。 云霄吓得脸色苍白,转头看红尘,略有些闪躲。 红尘摇了摇头:“别看我,不是我做的手有问题,没看见那只猿猴喜欢的紧呢。” 可不是,众人一看。燕九手里捧着的猿猴,那只手明明应该和它本身一点儿都不搭调,但此时乍看,却仿佛一个整体,不注意的恐怕都看不出曾经有残缺。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霄都快哭了。 燕九也头疼的要命。 红尘失笑:“也许是觉得你家不错,呆得很舒坦。人家就赖上了你们家?” 云霄:“……” 一众下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云霄更是欲哭无泪。难道他还能问问这位主儿觉得哪好,他马上改? 红尘莞尔。终究是没好意思看燕九爷出丑,慢吞吞走过去,一伸手又把猿猴的胳膊掰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都不觉听到一声凄厉的嚎叫。 燕九脚下更沉,咯吱咯吱。 他的肩膀关节都发出奇奇怪怪的响动,脸色惨白,大汗淋漓,红尘眯了眯眼,视线直直地刺在那猿猴身上,冷声道:“我补足你的残躯,你老老实实地把气运吐回来,否则就别怪我等先礼后兵。” 说完,她手中青锋一声鸣唱,灵力汹涌地朝着那只猿猴碾压过去,摧枯拉朽,一瞬间它身上的灵光都黯淡了三分。 吱吱。 燕九的身体一轻,吐出口气。 红尘这才又动手把它的手给接上:“好了,送它出去,不要再浪费送神符。” 燕九迟疑了下,手里老托着这么个东西也不是事儿,只好慢吞吞,一步一步出了佛堂。 好在顺利的很,一离开佛堂,满天的阳光落下,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云霄晃荡了两下,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红尘四下看了看,又漫不经心地清理了下佛堂里面残存的气息,顺便把佛龛关上,叮嘱了一声,让那帮下人把佛龛也弄走,别留在这地方了。 交代完,一切都处置妥当,红尘才叫了罗娘她们一起离开,顺便让燕九给她收拾了好一堆点心。 只是燕九把点心给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红尘笑眯眯地道:“是皇后娘娘要的,这就送宫里去。” 燕九:“……” 他现在马上把店里的点心师傅抓过来,让他们去别处买一包点心换上,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送走了郡主娘娘,云霄就拽着燕九爷一块儿喝酒,当然,他只负责吃饭喝药,酒是不能入口了。 身心放松,一边吃饭,就有点儿昏昏欲睡,正闲聊天,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管事匆匆进门惊喜交加:“公子爷,公子爷,老爷和小姐传了信回来,您快看看。” 有人快马加鞭,送回书信一封,云霄站起身出去,接过来一看,登时吓得头上冷汗淋漓,半天说不出话。 燕九担心他身体虚,连忙过去又给他喂了一碗参汤,云霄就哆嗦着把信递过去。 信中寥寥数言,只说云家负责运送边关的军用物资,一出京城就被劫走,云淑君得到消息,急忙前去处置,邀了几个绿林同道一起说和,那一帮劫匪属于悍匪,和上面还有些瓜葛,很是不好对付,云老爷也不得不跟过去,几乎以为他们云家这次要栽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也不知那些劫匪怎么想的,竟然没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就把东西原物奉还,当然,没光明正大,就是派了俩黑衣人把他们直接引到堆着军用物资的地处。 只要东西找回来就好,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别闹出什么大事端……云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 燕九拿着信,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 云霄出身将门,即便是年纪小。家里一切都有姐姐照应,该知道的。他心里也有数,一想到云家在近日几乎面临灭顶之灾,他就手足发抖,恨不得大哭一场。 “万幸,万幸……” 幸亏他相信荣安郡主,也幸亏荣安郡主行动果决,这要是耽搁个一两天,别说一两天,多耽误片刻就有可能让消息传扬出去。 北燕,大雍等国的探子不知有多少。万一借着这种消息影响军心,哪怕只是一种可能,都是万劫不复。 京城恨不得云家倒霉,好取而代之的家族,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回头我得准备一份大礼,好谢谢郡主。” 云霄使劲一掐自己大腿,“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竟然让人家白忙活了一场!” 他是百分之百相信,家里转危为安,都是荣安郡主红尘的功劳,要是任凭那东西在家里汲取气运,就算这一次能躲过一劫,下一次照样还得倒霉。 燕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家结交的小兄弟。咋咋呼呼地琢磨要怎么和荣安郡主套套近乎,关系更好点儿。这样的能人,怎么也要结交一番才不吃亏。 “对了,我那会儿还听说郡主家的爱婢要开个铺子做生意?什么铺子来着,选好地处了没?你在朱雀街不是有两个铺子还空着?” 云霄忽然一拍手,道,“转给我好了,反正你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燕九:“……” 这小子是不是忘了,人家店铺都开了许久,说是什么试营业呢,还用得着他去送铺子献殷勤? 一转眼,便到了十一月。 冬日雪纷飞,临近年节,街面上商铺到越发兴旺,一年到头,老百姓们别管怎么苦熬,过年总要过一个肥年的。 今年的年景不好不坏,好在没有战争,也没发生什么让人不能忍受的灾害,粮食不说多收了三五斗,勉强算一下,到是没什么赊账欠债,临到年根底下,好些中等人家还能挤出点儿银钱,给孩子们买点儿鲜亮的布匹,做一身新衣服,甚至能买斤糖果,逗得娃娃们喜笑颜开。 外面还如此,在京城,快到过年的时候,那些商户也是个个兴奋起来,都巴望着能借着老百姓们置办年货的机会,大大地发上一笔财,让账面看着好看些。 不过这种时候新开业的商铺,到显得有些不寻常。 永安城,富贵街,照旧是车马兴隆,连大雪下个不停,照样是车辆拥堵。 这里和朱雀街不同,虽然也是商贾云集,邸店林立,不过,它就在崇仁坊附近,周围都是皇室贵族,达官显贵的府邸,卖的东西也多为奢侈品,朝廷为此还专门派了一队御林军每日巡行,就怕出现什么大乱子。 红尘送给罗娘她们的店面,就在富贵街上,最近又重新装修了一遍,现在全用灰蒙蒙的麻布遮盖着。 周围的商户都挺好奇的,谁也不知道里面要卖什么东西。 其实在这之前,连主人都不知道想卖什么。 罗娘的意思,卖一些姐妹们串的手串,打的络子,新鲜精巧的珠宝首饰,女红刺绣之类。 正好她们喜欢,又从自家小姐那儿拿到很多新鲜的花样。 红尘也不反对,只是毕竟累了点儿,要专门做这门生意,也有些麻烦。 后来发现冰饮卖的是真好,还可以炒冰,甚至连冬天,罗娘那些女孩子都会想吃冰饮,也不知这是哪来的毛病。 红尘对做生意什么的,也不太懂,她上辈子就是嫁妆丰厚,因为本钱多,赚钱就多,后来接手王家的那些铺子,也没什么大作为,不过是稍微能有些盈余罢了。 但她知道一点儿,你卖的东西是稀罕物,别人喜欢,那肯定赚钱,比如冰块,哪怕是京城能存下冰的人家,那也少之又少。 于是她就拍板,罗娘这家店夏冬两季经营商品不同,夏天主要就卖冰了,简简单单,在各种冰块儿上下功夫,好好经营出特色来。 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手串,首饰,刺绣,也可以挂着卖。有人要就卖出去,没人要留着自己用。 红尘到觉得以后所有的女孩子们都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眼下这个冰店是个开头,还可以有书肆,饭庄,成衣作坊等等等等,等这些女孩子们读完书,决定了要怎么生活,再来慢慢计较也不迟。 大冬天里冰店正式开门。 罗娘她们都觉得新鲜。 周围左邻右舍的商户也觉得很新鲜。 隔壁一家酒楼的老板娘方氏,就坐在窗户边,探头出去,看着那家神秘兮兮的店面出神。 “看什么。不就是新开张一家店,又和你们家酒楼没什么冲突,有这个心思瞎琢磨,还不如去捧捧场,拉拉关系,以后就是邻居了。” 旁边一个酒客嘿嘿乐道,“我可是听说。这店的女店主,好像有那么点儿背景,应该是个豪门大户的婢女,出来置办私产呢。” 方氏白了他一眼,却是叹气。 看看人家,一个婢女都能拥有这么一个气派的铺子,哎。他们这等平头百姓。还不如权贵人家的奴才,女儿哭着喊着要去给县太爷家的公子当小妾。她阻拦了这么长时间,为此还打了她一顿,其实想想,也不全怪女儿,身为一介草民,日子艰难啊。 “就是这人大约不大会做生意,这大半个月的,叮叮当当也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吵闹的不行,连你们家的生意都受了些影响吧?” 酒客皱眉道,“我喝酒喝着都不踏实。” “就是说呢。”方氏好奇的也是这个,不过人家会来事儿,知道扰民,提前就打过招呼,左邻右舍的都送了厚礼,就那些礼物也足够弥补损失还让他们占了好大的便宜。 方氏想到这会儿被压在箱底的贡缎,心里就一热,因为自己是做酒楼生意的,人家还考虑了可能影响客人,专门每天送每一桌客人一碟子糖果。 这么一来,虽说吵闹了点儿,半个月下来,客人到比往日多,连客人都说,盼着这家再折腾些时候。 此时,罗娘打着伞,和小严一块儿,一左一右陪着红尘进了铺子里。 一钻进门,连罗娘都满脸新奇。 虽然看过设计图,可成品她们也是头一次见。 慢慢地走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罗娘吐出口气,低声笑道:“真漂亮啊!”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能拥有这么漂亮的一家店,以前她还没落入地狱时,也没有想过。 这家店面的装修,都是让鬼谷机关门的弟子们做的,设计图出自红尘之手。 二层让以机关术设计了活水,形成小瀑布,分外凉爽,周围都是红尘种植的林木藤蔓,进入其中,仿佛置身于优美的丛林中,林中点缀鲜花,十分吸引人。 一楼就简单得多,四周围了一圈原型的大理石桌台,原型的,底下的椅子都是藤椅,十分柔软舒适,还能转动,大理石的桌台上,有一层打磨得特别透亮的琉璃版面,华丽异常,还能转动,为了这点儿东西,听说天机门的老师傅头发都秃了一大块儿。 罗娘和小严坐在软绵绵的藤椅上,有一种落在云朵上面的飘忽感,还没喝招牌之一的冰酒,就醺然欲醉。 不过,冬天主子要卖什么? “炒冰啊。” 红尘笑眯眯地道,“牛奶炒冰,各种鲜果炒冰。” 罗娘:“……” “开玩笑的。”红尘失笑,“看店名,我都下好了。” 她从桌子底下取出个招牌,放在罗娘眼前,招牌上刻着三个端端正正的楷体大字——‘两重天’,左右两边,分别是‘冰’和‘火’,用的是很流畅漂亮的行书。 招牌做得十分精致。 “冰火两重天,冬天我们让客人吃自助火锅,保证也是独一份,别人家可没本事在大冬天里把蔬菜拿来让人敞开着吃。” 当然,冬天火锅的价格也要贵,和夏日正好相反,夏天冰要卖得很便宜,最好大部分人天天都能吃得起。 冬天的火锅就算了,卖便宜了,周围的酒楼老板也会头痛的,贵的话客人少,罗娘她们还省心。 “差不多到时候了。” 罗娘拍拍手,一群衣着打扮一模一样,全是很利索的宝蓝色长袍的小厮就齐齐走出来。 “准备迎客,一会儿有贵客到,都精神些,抬头挺胸,谁给我缩缩着扣工钱,要是哪个表现的好,这个月工钱双份。” 一句话,那些小厮个顶个地努力站直了身体,精神倍增,都不愿意在老板面前丢乖露丑。(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七十章 圆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半仙拢了拢胡须,摆出一张充满仙气的脸:“郡主娘娘,你这回可得帮我把这事儿给圆回去,这颜面您得给我讨回来,不能让我老王以后出门,都让人家指指点点,说我是个骗子,以后再也接不到生意,您可得救救我,不能让我晚节不保!” 红尘:“……” 这家伙当年被逼着在每一个县城都待不到半年,哪里还有什么节操可言。 不过…… “孔老无辜。” 孔老的灵木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哪怕是树苗也品质不错,无论王半仙的客户祖坟出了什么岔子,总不会是灵木的问题。最多,王半仙这家伙不懂装懂,种灵木时可能没算好方位,和主人家有一点儿冲撞。 红尘不管王骗子到无妨,反正他也该习惯了,京城待不下去,到外面便是,可孔老在京城扎根多年,颇有名望,就算他自己一笑了之,不当回事儿,也没人信是他那的灵木出了差错,可万一以后碰上对头,这要是不解决,说不定就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王半仙忒会看眼色,一见她松动,忙扯着红尘的袖子支支吾吾:“郡主可不能不理会我,您就行行好,顺便帮我做上一局,于人于己无害嘛。” 罗娘这会儿是不在,要是在非得啐他一口,这个不要脸的老货。 “再说了,我也不是让你陪着我去骗人,我根本就没动他祖坟的风水,就是很正常地栽种了两棵灵木,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要是出什么问题,第一个首先也该报应在我身上吧!” 红尘失笑,这到是真的。 “好吧,那我准备准备,这次就给您老保驾护航一回。” 王半仙登时大喜。 红尘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当年在杞县。她就没少借用王半仙这张脸,这身气派,而且这家伙胆子大,出了什么变故照样能端得住架子。怎么看也是一个得道高人,比起年轻的小姑娘,更让人信任。 王半仙得了准话,便连忙离开去准备。 不多时,薛柏桥过来蹭饭吃。听红尘简单说了这事儿,眼睛登时就亮了。 “带我去,可得带我去,我帮你们搭班子唱戏。” 他一想就颇为向往。 红尘顿时哭笑不得,这小子不算年轻了,可无论再过多少年,还是这样的孩子心性。 想了想,他这么一位在京城人面熟悉的贵公子,或许还真有些用处。 “正好,那你帮忙跑个腿儿。 隔天,天还没亮。 王半仙打听好一切,算好了时间,偷偷摸摸,和做贼似的溜到郡主府,钻进后门,隔着院墙嚷嚷道:“郡主哎,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韩家带着人。可都把我那个门面给围了!” “好了,看看吧。” 红尘倚在窗口,让罗娘去给他开门。 王半仙一进小院,就看见她准备好的家伙事儿。登时脸上红光满面,眼睛冒出金光:“好家伙,我一辈子没见过这等架势!” 四匹汗血宝马,一辆雕龙画凤的马车,马车是半个房子大小,除了比不上万岁爷出行的那一辆。整个京城绝没有更华丽的。 龙眼凤目都由夜明珠镶嵌,栩栩如生,只看这雕工,就是不识货的,也能看出珍贵来,更别说车厢四角由金箔包裹,缀了琉璃盏灯罩,哪怕风雨夜也不用担心灯火熄灭。 周围的侍卫个个身穿宝甲,手里的兵刃也都是镶嵌珠玉,同样身高,同样俊美,面如冰雕。 王半仙看了脚下都一软。 红尘伸伸手,让罗娘捧着一面黑,只在细节处极尽奢华的外袍,还有一面雪白的狐裘大衣,一个金镶玉嵌的冠冕…… 王半仙迷迷糊糊地装扮好,登时就双目含泪——“我的妈呀,穿这一套行头,谁还敢说我是骗子?” 就算当真遇见高人,发现他平常做得那些小猫腻,恐怕也是一笑了之,不当他骗人,只当他在游戏红尘。 不过,要是哪天能置办这么一套东西,他就当真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 红尘笑了笑,完全不信他那些话。 这位早不缺钱,金盆洗手也嚷嚷过不知道几百次,最后还不是犯毛病。 几十年下来,他恐怕已经养成了习惯,不干活就浑身不自在。 “行了,拿起架子来,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怎么可能!” 穿戴齐整,王半仙立马变了个样子。 红尘有一套自己的法衣,是皇后娘娘送给她的,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华丽,足够华丽! 皇后爱所有华丽的东西,她专门给红尘找的好东西,从头到脚,没一处不精致华美。 平时她从来不穿,穿着也不好意思出门,今天既然有需要,干脆就一整套穿戴整齐。 穿上法衣,盈盈而立。 所有人都愣住。 王半仙半天才捂着胸口喘匀气息:“呼!” 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跟供祖宗一样把人供到车上,自己自动自发转换角色,从师傅变车夫。 王半仙一开始打算拿红尘扮徒弟,现在一瞧她的扮相,立马决定自己当配角。 “配角就够了,瞧瞧咱郡主这架势,到时候给我一个笑脸,保准就让我在京中风生水起。” 罗娘和小严都请了假帮忙,全是一身朴素的黑缎子,红披风,额头点着红点儿,宛如仙女,扮在红尘左右,见他唱作俱佳,也不由失笑:“以前挺讨厌那帮下九流骗子的,不过咱们王半仙到可爱些。” 红尘也笑,都说骗子可恨,她平时也不喜欢那些走歪门邪道,坑蒙拐骗的家伙,奈何老百姓们有需要,真正的灵师那么少,这些人自然应运而生,只要能如王半仙一般有个底线,不会害人。也就算很了不得了。 ………… 韩森脸色阴沉沉,盯着街对面挂了个福运自来招牌的小店面,店面明明不大,里面也有人。可他身边几个下人敲门敲了半天,吵得满街的人看热闹,却愣是不肯开。 “哼,再不开门,给我放火烧!” “老爷!” 旁边的管事吓了一跳。连忙放低声音,“咱们毕竟十多年没回京城,还是仔细些。” “仔细什么,咱家的风水都被祸害了!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非让他们去吃一碗牢饭不可!” 韩森眼睛里冒火。 他也是半年前才回京城任职,把家也迁回来,韩家本家到在京城多年,但他们是旁支,虽然也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到底早就失了亲密。进京以后,各种不顺当,祖坟还一不小心让人动了,由不得他不着急生气。 “查清楚没有,这个王半仙是个什么人!” “时间太短,咱们家又乱着,只知道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王家,刘家几家都找他看过风水,评价很高。” 管事叹气道。“不过也说不好,毕竟也是外来的,不知道底细如何!” “我看就是个骗子,派两个小孩子就敢祸害咱家风水。回头让衙门的人搞他一家伙,保准能整出一堆事儿!” 正说话,不远处忽然有光。 韩森抬头看去,整个人都怔住。 左右街边行人,齐齐退避,还有一些很是自然地跪在地上。低下头。 连韩家的管家脚下一软,也跪下来,还扯了扯他家主子。 韩森脚下也软,忙退后几步,低头哈腰,他回京是去吏部任职,从四品的官,对于各种规制还是很清楚,能坐这样的马车,起码得是个郡王等级的。 唔,说起来红尘坐还差这点儿劲,不过就是御史当面碰见,一看那马车,也不会说什么。 那样的只有皇后和万岁才有,一看就知道是上面赏赐,再一看跟随的侍卫,谁会去找不自在! 马车慢慢走到韩森他们面前停下,侍卫们同一个动作,连马匹的脚步大小都完全一致。 这一帮是新人,别的先不说,训练好些时候了,颜面好,规矩好,看着就体面。 韩森迷迷瞪瞪,就见车上下来一仙风道骨的老仙人,慢吞吞走到马车前,皱了皱眉。 对面的福运自来大门一开,两个小童穿着整整齐齐的蓝袍子,肩并肩,走到老仙人面前齐齐拜倒:“师父!” 韩森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这人竟然是王半仙。 他其实见过王半仙一面,虽然主要活都是小徒弟做,可为表重视,王半仙也去看了看,露了一面。 但这会儿再一看眼前的人,总觉得人还是那个人,可不知为何,他这脚底下就有点儿虚。 不过,这老仙人到很符合他那身仙风道骨的气质,和弟子说了两句话,面上的表情还是很柔和,很平缓,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道:“韩老爷吗?听说您对劣徒不放心,觉得他坏了您祖坟的风水?” 这话一出,韩森的怒气又上来,脸色阴沉,可扫了一眼老仙人那一身行头,再看看后头的马车,又心虚,却是努力挤出一点儿微笑,讪讪道:“是我们搞错了,搞错了,我们这就走。” 王半仙顿时笑起来,平平淡淡地摇了摇头:“您别这么说,老朽既然在京城开宗立派,广结天下英雄,就不会包庇自己人,您说我徒弟卖给您的树有问题,坏了风水,若是真的,我高价赔偿,自己拆了招牌,回师门闭死关,从此再不出山。” 这话云淡风轻的,却是逼格很高。 韩森额头上就忍不住冒出汗,讷讷不言。 王半仙又道:“那两棵树你既然不想要,还回来就是,那是从好友那儿选的灵木,很是难寻,小衫。” “弟子在。” 他身边的小徒弟,很自然地一拍手,后面就有两个壮汉搬着一个箱子出来。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闪着光。 “一共二百两,我出十倍赎回,两千两。” 韩森整个都傻了——那树已经被烧毁,他上哪儿还去,一时间冷汗淋漓,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入了什么套! 张了张嘴,诚惶诚恐地道:“没的事儿。王老爷子,您就当我脑子糊涂,我……” 王半仙仿佛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失笑道:“韩老爷放心。我知道你已经烧了灵木,不要紧,咱们只要回收焚烧留下的灰烬便行了,不会让人您做根本做不到的事。” 韩森一愣。 王半仙已经转身轻飘飘上了车,回头冲车里道:“师姑。还要劳烦您陪师侄走一趟。” “无妨,我还没见过有人烧灵木的,还是孔老种出来的灵木,正好去见识见识。” 那声音清清朗朗的,让人听了,心口就仿佛升起一丝凉气,透亮的很。 韩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让王半仙客客气气地邀请,老老实实地带着他们去自家祖坟,人家要回收烧尽了的灰烬。 一行人浩浩汤汤出了京城。 出城门时。韩森眼看着一群他平日里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大官主动让行,等在一边,等着他们过去,这心里一阵一阵的惊奇,越发摸不透王半仙是个什么路数。 他那管家也惊讶,不过还是低声道:“老爷别乱想,咱们可是占着理呢,他们再厉害,也不能不讲理。” 韩森点点头,壮了壮胆气。想他韩家也不是吃素的,在京城有头有脸,怕个什么,大不了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就吃这个闷亏,让他们把那什么灰弄走算了。 老管家心里还嘀咕:“这都好几天了,还能留下些什么!” 尤其是这阵子又是北风呼啸,山里的风更吓人,哪还能有东西留下。 韩家的祖坟在京城郊外,山势连绵。大河交汇,乍一看,风水就很不错。 马车停下,王半仙笑眯眯地扶着红尘下来,她一露面,韩家那些人更是心虚。 那种气场,别看只是个女子,但绝对是高人的样儿,更别说仙风道骨的王半仙一口一个师姑叫着,殷勤伺候。 韩森一犹豫,还没说话,人家那姑娘就很随意地四下走动,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王半仙紧随其后,似乎也看不到韩家这些人了。 红尘举目张望,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东边一个山头,抿着唇一笑:“那里应该是结穴之地,此地是玉山小龙脉枝干,能借得三分气运,百年能出一公侯,嗯,虽非旗山,却也相差不远了,我看应该是武将,只是可惜了,有碍子孙。” 韩森眯了眯眼,心里一咯噔。 这事儿旁人可知道的不多,他虽然不是韩家的嫡系,却好歹也是一族,听祖爷爷去世之前说起过,那地方正是前朝一武将的祖坟,后来断子绝孙,祖坟也只有代代相传的守墓人勉强给照应,到如今过了有百余年,当年他祖爷爷在时,就连守墓人都绝嗣。 红尘举目看着,脸上似笑非笑,摇了摇头。 王半仙低声问:“师姑觉得哪里不妥?” “与我等无关,莫要多管闲事,快去收拾了东西,我们该走了。” 红尘一转身,都不用王半仙带着,一路直走,轻轻松松就走到被烧毁的那两棵树的地方。 这里当然留有痕迹,不过地形很乱,不熟悉的人找个大半天,估计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她找得这么轻松,韩森又是一惊,他心里有数,因为前阵子祖坟这边出了事儿,他担心外人过来再惊动什么,早早派人守着,还一天三班倒,尤其是自家这一块儿,严防死守,连只耗子也不一定能进得来,眼前的陌生女子,绝不可能来过。 难不成是王半仙给画了地图……可就是对着地图,也不一定能这么准呢! 他心里发毛,人就忍不住跟上来,上搭几句话,奈何人家姑娘连个眼角的余光也不给他,只一边指挥着手下两个婢女,拿出一卷丝绢,轻轻铺在地上,一边低声笑着跟王半仙说话。 王半仙正认认真真跟人家讨论心盘,十二支五行什么的,他不是纯粹的外行,也知道一点儿皮毛,一般的阴宅择定的规矩,他也了解不少,但人家说的。自己却是一句都听不懂,越是听不懂越觉得很是……心头发颤。 还不等韩森有行动,两个婢女已经走过去,和那位一身法衣。气度恢弘的小姐耳语两句,那小姐就走上前,默默地张开手,朱唇轻启:“收!” 只一个字,清风吹拂。 一阵风过了。就见漫天的黑色灰尘变成一团浓雾,时而翻滚,时而飞奔。 别说韩森,王半仙都差点儿叫出声,要不是他一向敬业,这会儿身上行头齐全,恐怕真要露馅,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往红尘身后面躲了一躲。 红尘张开手。虚虚地一拢,那团黑雾就像凭空被锁住一般,东突一下,西蹿一下,好半天才老实下来,不甘不愿地落在丝绢上面,竟然慢慢地变作一棵树的模样。 都还是半大不小的树苗,一棵松树,一棵柏树,除了颜色灰黑外。样子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 韩森目瞪口呆。 他那管家指了指柏树树干上那个乌龟模样的刻痕,手足颤抖:“老爷,您看,那不是。那不是那天少爷画着玩刻上去的!” 韩森也看见了,抬头看红尘,目中充满敬畏。 “收了吧。” 红尘伸手接了罗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扭头对王半仙道,“好东西。再养上十年就是顶好的风水树,价值千金,现在也很难得,还是师侄门路广,孔老压箱底的宝贝也弄得出来,哎,这回是可惜了。” “没办法,只能说韩家没这个缘分。” 王半仙脸上也露出几分惋惜。 两个人自说自话的,完全没把韩森放在眼里,可韩森的心脏却随着他们说话,一起一伏,安定不下来。 王半仙心里也叫好——这位郡主娘娘要是有朝一日,走自己这条路,肯定混得风生水起,没人能比,又有真本事,又有眼色,会糊弄人,绝对的行家里手啊,可惜! “劳动师姑走这一趟,要不这点儿灰烬怕也要浪费掉,回头让孔老孝敬点儿好东西给您。” “不算劳动,这块儿坟有点儿意思。” 红尘笑了笑,“本来风水不算坏,偏偏阴错阳差,被东边山头的东西牵连了,外头又几处逢煞,乱了地气,灵木既得又失,这可是个值得记录一下的例子,小罗,给我开开书箱。” 罗娘悄无声息地从车里拿出一个藤条编织的箱子打开。 红尘一招手,里面的一册牛皮纸做封皮的书就蠢蠢欲动,都愣是飞出来寸许高,让罗娘抓住,递过去。 她还真笑眯眯写写画画。 王半仙也是一副极为感兴趣的模样,凑过去一边看一边点头,若有所思。 韩森整个人都不好了,抓耳挠腮,恨不得扑过去抓住王半仙的脖子摇一摇。 这是我们家的祖坟啊,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在说什么! 他到底是当官的,想得多,又被红尘他们的架势唬住,一时间就左右为难,很是犹豫。 “我看师姑的意思,这里的地气很乱?可小侄怎么感觉不到,难道是修行还不够?” 红尘翻了个白眼:“你也太看不起孔老爷子的灵木了,哪怕被烧成灰,你站在它身边,它也足以镇住地气,你能感觉到什么,罗盘带了没有?” 王半仙耸了耸肩:“师姑不是您说的,不让我们太依赖罗盘,小弟子们用用也就算了,像我一大把年纪,没罗盘不会看风水哪里成?正磨练呢,再说今日又没打算帮人相地。” “那也无妨。” 红尘沉吟了下,随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儿真丝的帕子递给王半仙,举目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坟头。 “那儿最明显,你把帕子放过去,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过来。 那是一方透明的,特别特别轻薄的帕子,如轻烟,如云雾,捏在手指间简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王半仙莞尔:“师姑这帕子是比软烟罗的还要薄得多,料子极名贵吧。” 一边调侃了两句,他一边举步走过去。 韩森的脸都是绿的,那片坟头,正是他亲祖父的坟,从小把他养大,关系最是亲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惊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半仙走了半晌,忽然停在韩森面前,递过去让他看,笑道:“只是一块儿帕子,坏不了风水,无妨吧?” 韩森仔细一看,确实是料子特别名贵的绣帕,除此之外,普普通通,嘴唇动了动,皱眉,没有说话。 王半仙就不再理会他,走到坟前,仔细量了量,抬手,松开,看也不看,扭头就回。 他和红尘也搭档过,对她再信任不过,红尘交代的话,那是不理解也要执行。 王半仙慢吞吞向红尘的方向走,目光所及,所有人的脸色都雪白雪白的。尤其是韩森,那张脸和见了鬼一样,眼睛瞪得又鼓又圆,嘴巴张开,口水都落下来。 怎么了这是? 他立在红尘身边,也一回头,登时脚一软,不过好歹勉强站住了——坟前的帕子直直地悬在半空,既不飞,也不动。 有风也能把帕子吹起来,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停了一会,接着就和疯了一样,上下左右不停地抖动,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忽然,整个帕子炸裂,一声闷雷,四分无聊,尤其是韩森站得有点儿近,几块儿碎步落在他的鼻子上。 王半仙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揪红尘的长袖子。 红尘压低声音,保证别人听不见:“没事儿,冷静点儿,架子端起来,就是地气乱,气场有点儿杂,那地方人不容易过去到是真的,要不然是个人就能发现,你现在拿罗盘试一试,保准指针乱动,不能用。” 王半仙皱眉:“那也不对,难道他这祖坟真有问题?” “被连累了。” 红尘笑了笑,只说一句话就闭上嘴。 韩森手里捏着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布料,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滚滚而落。 王半仙眼下扮演的是个高人,总不能老揪着女孩子说小话,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憋住,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须。笑道:“还是师姑的眼力好,这么看来,小侄那两个劣徒做得不错,以后可以让他们出师了。” “灵木栽种得位置很准确,树也选得好。老孔肯给你,还是师侄有面子。” 红尘轻轻一抿唇,随手在拼齐全了的树上抓了一把,抓下来一点点灰,随手抛洒过去。 特别明显,随着灰落到坟头上,气息就变得平和下来,还在四处乱飞的帕子碎片,零零散散地飘悠悠落下。 红尘看了眼,也不收拾。只转头笑道:“走吧,我有点儿饿了,先回老孔那儿,把东西还给他,顺便蹭一顿。” 两个人说走就走,指挥着罗娘她们收拾了东西,尤其是施施然上车。 韩森这才回过神,哪里还顾得犹豫是不是遇到了骗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追在车后面。 “高人。我错了,我错了啊!您有什么话,千万别不跟我说……” 那马是千里宝马,真正放开脚步。自然是要多快有多快,拉着车也是一会儿工夫就没了人影,怕是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韩家的老管家也吓得不轻,却是扶着韩森低声道:“老爷,您别担心,咱们知道高人的铺子在哪儿呢。咱们备上重礼,再去求求,我看那位王半仙心地慈悲,不可能不管咱们家。” “哎。” 人都没了影子,韩森是半点儿法子没有,回头再看自家祖父的坟茔,心里扑通扑通,跪下来磕了头,上了香,默默念叨,希望祖父有灵,保佑家里。 管家早把坟头那些凌乱的碎片收拾好,本来就不大,随风飘散了些,剩下的拼一拼,还是拼出来巴掌大小的帕子,递给自家主人,韩森沉下心仔细看,看不出半点儿不妥,也没有半点儿贴补过做手脚的迹象。 “哎,只希望王半仙不要撒手不管了,真是,早知道就不该听后面那神棍胡言乱语,害得咱们误会人家老神仙!” “老爷也别太着急,老神仙心胸宽广,应不会和我们计较。” 肯定不能计较,王半仙还指望着借韩老爷的嘴巴,在京城好好露露脸,坐实他王半仙老神仙的威名。 “还是郡主有本事,刚才不说那帕子的事儿,咱那两棵树真好生复原,把我都吓傻了。” 就是现在,王半仙扫一眼已经被拢在一处灰渣滓,还分外好奇。 “你卖给韩家的是正经的灵木,从孔老那儿淘换过来,既然被称为灵木,哪怕变作灰烬,也不容易离散,风吹不远。” 红尘把包裹这些灰烬的布翻出来给王半仙看,上面用朱砂绘制了很多暗纹,远处看不见,必须仔细看才行。 “我这包袱上有符文,用来汇聚灵气用的,那灵木求生心切,感觉到灵气,自然归位,任何人拿着这块儿布过去都能收集齐全,不是难事儿。” 王半仙恍然,笑了两声:“可是把姓韩的吓得不轻,今天这一关算过去,说不定还能得到很大的好处!” 不知道能不能借韩家的手,再接几个大生意,他确实老了,再不抓紧,恐怕就真的必须金盆洗手才行,如今遇见了好时候,急流勇退,有点儿不甘心呢。 他以往靠着红尘,本在京城也算有些名气,奈何本人真才实学不够,这地方天子脚下,能人太多,一直保持低调,如今红尘可是正经的郡主娘娘,还是真正的灵师,他靠山有了,哪里还能不动一点儿旁的心思? 一辈子做这一行,若最后临死能让人奉承一句天下灵师表率,那他也就能死而无憾。 王半仙得意,就把这些个宏伟志向给吐露出来。 红尘:“……” 罗娘和小严更是哭笑不得,这位连灵师都不是,就是一老骗子,很明显资质平平,在自家小姐口中,那是连她们两个都远远不如,志向到挺高的。 好像小姐也没做过天下灵师表率的美梦。 “想想怎么了?连想都不敢想,愿望怎么可能能实现?”王半仙雪白的眉毛和胡子一抖动,一本正经地道。“愿望之所以宝贵,还不就是因为它很难实现,需要用一生去追求,却也不一定能追求得到吗?” 这话在理。 她有时候在玉珏空间里。也能听到有人发下宏愿,都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她还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大自由,上天入地,宇宙四方都再也束缚不住她。 红尘舒展开眉毛。笑道:“好,您老爷子就努力去追吧,别像这一次一样,闪着腰就好。” 王半仙登时脸上发黑,连忙压低声音,小声道:“郡主,韩家的祖坟,是不是真有问题?” “他那儿没大事儿。”红尘摇了摇头,“韩家发展至今,枝繁叶茂。韩森最近进京,也许一开始不熟悉,官场上不太得意,有些波折,那也属于正常。至于他儿子生病,恐怕真如你所言,是家里逼迫太过,又本身是个急性子,又急又怕,这才病倒。按时吃药,悉心调养,放松心情,自然能好。咱们做不了太多。” 王半仙轻轻吐出口气。 “不过……” 就怕这个不过,王半仙哭丧着脸:“郡主啊,您说话别大喘气!” 红尘顿时笑了:“我今天看过,那一块儿东北方向,确实因为挖水渠的缘故,恐怕有可能断了龙脉。偏偏本有真龙沉眠将死未死还有一线生机在,如今断了它的生机,它自然要闹事,韩家坟茔那边被牵连,地气一乱,祖宗就不安宁,自然要找家里报信。” “听着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王半仙心里一咯噔,怀疑自己做错了事。 他平常接生意都很小心,影响特别大的不接,怀疑是真有问题的也不接,这次见韩家好好的,并无异常,这才没在意,要是早知道真有事儿,他可不回去丢人现眼。 “这可怎么办!” 红尘耸了耸肩:“这是小事儿,他们修渠只是可能断了龙脉,并不是真怎么样了,要是真的弄出大事故,他们也就没力气来找你的麻烦了。” 王半仙这才抹了把冷汗:“成,回头忽悠几句,让他们别乱挖渠,即使要挖,也得找懂行的看着点儿。” “嗯。” 红尘有些心不在焉,让王半仙下了车自己走,叮嘱这位回去把架子端起来,等着韩家重礼来求。 她则当真得过去把灵木剩下的这点儿东西,送去给孔老看看,恐怕孔老也会感兴趣。 那些灵木往日长得枝繁叶茂,别说舍不得焚烧,就是舍得也不敢轻举妄动。 树木有灵,作为主人不好好伺候,随意烧毁,那要遭报应的。 孔老果然特别喜欢,留下了一多半,剩下的让红尘拿走,也研究研究。 “我看这些灰很纯净,隐约香气扑鼻,应该很有用处,郡主要是研究出成果,可千万要和小老儿说说。” 红尘笑眯眯应了,从孔老这儿回家,她也就闲下来,干脆把平安捉住,端来水给它洗刷刷。 平安夏天很喜欢洗澡,一到冬天就不肯,哪怕屋子里生着地龙,又是烧得热水,它还是各种捉迷藏,也就红尘能辖制得住。 一阵揉搓,抹上香精,把平安洗得香喷喷,拿细棉布擦干净,包裹着抱在怀里,红尘忽然一拍手:“明白了,我在看韩家坟茔时,总觉得东北山头上那一处坟茔很不对劲,现在想想,有一块儿的植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生机不对,应该新移植的……大概是有人盗墓。” 罗娘和小严都愣了愣。 红尘继续给平安擦身体,却是回过神,不再多想,她就是有点儿强迫症,看着有问题,又弄不出哪里不对就浑身不自在,现在知道是有人盗墓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去辛辛苦苦追查盗墓贼在哪儿?或者找到那一家的人,告诉对方,你们家祖坟让人盗了? 那不是有病! 墓地的风水本来就有问题,就是下葬的时候是吉地,但风水随时随地都在变化,本来就是一门变化的学问,当时的灵师便是很厉害,只要不是大宗师一流,也难揣测到百年后的结果,现在早变成凶地。子孙断绝,就算让人盗墓,也没人去报仇雪恨,为祖先主持公道了。 “只希望这些盗墓贼守规矩。别乱来,这等凶地,又是绝嗣人家,恐怕怨气重,里面要是陪葬了什么宝贝。也多有变故,守规矩的盗墓贼或许还能避开劫难,碰上贪婪无度的,恐怕要出事儿。” 红尘也就感叹两句,转头便忘记,眼下自己身边的杂事一桩接一桩,永远做不完,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家的事。 第二日,韩森就带着重礼,天还不亮。顶着星光去找了王半仙。 王半仙也没让他在外面等。 事实上,该摆架子的时候,他摆得十足,但有客人登门,却绝不肯失礼。 到是韩森羞容满面。 他前些日子生气,带着人砸了王半仙的铺子,现在门窗还斑驳难看,外头地上还有一地乱七八糟的碎砖头。 王半仙一个字没提,韩森自己带着人辛辛苦苦给他来了一回大扫除,还恭恭敬敬地取了一万两银票。足足一万两作为赔偿。 “高人,我是误信谗言,无论如何,请您再帮我看看。我们家祖宅的风水可不能坏。” 韩森一脸的苦相,昨日他派人查红尘,一时间还真让他查了出来。 红尘这样的年纪,又是厉害灵师,京城也不多见。 查出来的效果却更好,那竟然是如今正得盛宠的荣安郡主。荣安郡主的故事早就传遍了京城,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耳朵都快麻木,本也没觉得那位贵人有多么厉害,但轮到自己头上,却是稍微一琢磨就冷汗淋漓。 皇帝陛下都圣旨褒奖的,你敢把人家师侄当骗子对待?还砸人家的店面,不想活了? 王半仙高调过后,架子摆完,这会儿却十分好说话,显得特别大度,根本没让他等,直接让弟子请进门,笑道:“韩老爷不要着急,您的祖坟没什么大问题,都是些小毛病,既然都停了修渠,过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 韩森:“……” 还一年半载? 他整个人都软了,眼泪登时就下来。 王半仙看他可怜,叹了口气,还是主动带着他去郡主府,到了郡主府,也没走正门,走到角门那儿,刚一下车,韩森就愣了一下——那是薛小侯爷? 他虽然刚来京城,但毕竟在吏部任职,朝中要紧的人必须记得清清楚楚。 今年最要紧的,必然要输这位宁侯次子,薛小侯爷薛柏桥,这才多长时间,已经做了中书令,深得万岁爷的信任,那绝对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当年薛小侯爷还是京城纨绔圈子里的翘楚时,皇帝就宠爱他如子侄,如今更是时不时拿到朝中炫耀一番,连诸位皇子有时候也要嫉妒一下。 这会儿小侯爷正站在角门前,和他见过的那个婢女说话,显得十分客气,脸上还挂着恭谨的神态。 “不知郡主娘娘几时得空?在下想求一卦。” 声音并不清楚,但只听到的只言片语,就足以让韩森心中的重视无限上升。 他好像听说薛小侯爷和荣安郡主关系很好,甚至还听过一些桃色传闻,但今日一看,很不是那么回事儿,就薛柏桥现在的表情动作来看,简直比他面君的时候还要严肃些。 王半仙全当没看见,悠悠闲闲走过去,抬手打了声招呼:“又来找师姑算卦,我看小侯爷还是罢了,师姑都说过,一月一卦都嫌多,你总要给别人留个机会才好。” 薛柏桥哼哼了两声,却是一脸不爽地让开路。 王半仙就施施然进了门。 韩森迟疑了下才跟上去,没敢跟一脸不爽的小侯爷说话,表情却顿时变得更加谨慎,本来还跟王半仙并行,这会儿却不自觉又落后一步,腰也弯得更低。 他们刚一进去,罗娘失笑道:“其实韩老爷都信得不能再信了,小侯爷没必要非插一脚。” 一开始本来是打算让小侯爷帮着撑门面,但红尘到坟茔看了看,自己就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韩森再没有不信的道理,完全不必他出场。 薛柏桥却有点儿不开心,说白了就是想玩,还是坚持要有他的戏份。 不光如此。他家未来小舅子听说之后,也是兴味盎然,联络好兄弟燕九替王半仙搭梯子,韩森之前派人打听王半仙。听到的内容保证足够玄奇,不知有多少神乎其神的传闻在暗地里流传,顺便很自然地流进韩家上上下下的耳朵里。 “你不懂,他是当官的。” 薛柏桥摇了摇头,“他们那种人。别的方面你有再大的成就,他们也不当回事儿,可一旦一个位高权重,他望尘莫及的高官对你俯首帖耳,保证他也变得服服帖帖,这回老王想赚他一半家业,估计也不算难。” 罗娘登时笑了:“半仙现在可不缺钱,人家自己说自己有追求呢。”真要全为了钱,估计自家小姐也不会陪着胡闹。 她家小姐可闹得很来劲儿呢。 王半仙领着韩森进入客房,下人上了杯茶。韩森心中忐忑,低着头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把身段放低一些,能放多低就放多低,哪怕磕头赔罪呢,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家郡主哄好。 韩森已经做好准备,哪怕人家郡主冷若冰霜,高高在上,不搭理他,他哭着求。也得求得人家援手。 却不曾想,荣安郡主比王半仙还和气。 “韩老爷坐吧,你是长者,不用太客气。” 红尘并未故意拖延。只换了一身正装就来到客厅,大大方方一笑,“我听师侄说了,韩老爷还是对祖坟的风水有些担忧?” 韩森拼命点头,松了口气,却忍不住赞叹。瞧瞧人家郡主,一点儿也没有贵女的骄矜,那般花容月貌,那般博学多才,那般身份高贵,还如此平易近人。 果然真正身份尊贵的贵女才不会像那些装模作样的暴发户,动不动就趾高气昂,活像只会伸长脖子嗷嗷叫的老母鸡。 红尘可不知道他的腹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很是柔和地道:“师侄应与韩老爷说过,你祖坟的情况不严重,就是放着不管,家里最多有点儿小波折,没什么大碍,令堂之事我很抱歉,但她老人家寿终正寝,便是你们家没有惊动祖宗,也不一定能延长寿数,我看,远用不着浪费钱财和精力,只要等个一年半载,地气应能恢复,若是不好,你再找我师侄调理就是。” 韩森看郡主蹙着眉,就像对自己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很不解,心中无语。 好吧,人家是高人,可能真不觉得祖坟风水有点儿不正常是什么大问题,可他是俗人一个,人家口中那所谓的小波折,就要了他的老命了。 “钱不是问题,不是,不是,小老儿诚心请郡主指点迷津。”韩森连忙站起身,深深行礼。 红尘眨了眨眼,无所谓地摊摊手:“其实我真觉得韩老爷已经很走运了,没必要愁眉苦脸,当日我师侄给你调理风水时,正好得了孔老的两棵灵木,他一大把年纪,还是喜欢求全责备,好奇心也重,一点儿小事儿也浪费灵木。” 说着,她就摇了摇头。 韩森不知道灵木是什么,可看眼前郡主的表情,心里也确定那是个大宝贝。 “灵木一种上,感应到东北方向煞气侵袭,龙脉生机有损,影响到你们家坟茔,造成地气紊乱,于是自然开始抵挡,也惊动了你们家的老祖宗们,他们自然住得很不舒坦,这才暗示子孙,你家才会发生各种事情,不过是你们祖宗的提醒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韩森目瞪口呆,心里拔凉拔凉,很大惊小怪好嘛,也就是说…… 红尘一点儿也不理解韩老爷痛苦的心情:“后来你们把灵木烧了,是有点儿可惜,不过那毕竟是灵木,种一下也足够庇佑你家,缓和地气波动了,若是我不收走灰烬,也许它一生气,还要给你们个教训,但我已经处理过,并无后患,你要是有耐性,等一年半载便好。” 韩森:“……” 他一点儿也不想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鬼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说实话,这四个人是宁死也不乐意再去的,尤其是云芳,连提一句身体都抖搂得恨不得晕死过去,但他们看王半仙一脸认真,为了一劳永逸,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至于让主人到场,那不是难事儿,就算皇商家那女婿不乐意,他们也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乖乖的过去。 商量定了,这四个又从王半仙手里求来十多个护身符,法器,还求了一个玉雕莲台金佛像。 这佛像是王半仙不小心买回来,砸在了手里,因为是镀金的,正经贵人都不乐意要,可那雕工又极好,便宜卖给寻常百姓,实在不划算,一时间到难出手。 现在妥当了,云芳这姑娘纯粹给当金子佛像求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抱出大门口。 红尘看王半仙一脸春风得意,眼珠子一转,笑道:“这次过去驱鬼,你跟着一起。” “啊?” 王半仙一愣,登时满头大汗,连连摇手,“哎呀呀,郡主哎,您是高人,是大师,我就是个棒槌,跟着去要是丢乖露丑,岂不也丢您的人?” “我不怕。” 红尘轻轻挑起眉笑道。 王半仙整个人都不好了,忽然抱着肚子:“哎呦,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我先去一趟,郡主自便啊,自便,就当自己家,要什么行头让小的们准备。” 这家伙捂住肚子要跑。 红尘自己给自己倒杯茶,也不阻拦,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说起来那地方的小鬼魅也挺容易对付的,记得你上一次在杞县,也见过一回。说说话就得,连灵符都不怎么用得上,我还想故意把声势搞大一些,好给王老神仙你的光辉事业再添点儿油,既然病了,那也就算了吧。” 王半仙脸上挣扎,咬着牙不肯说话。 他是爱钱。更爱名。却同样惜命,就是因着有几次和这位主儿搭档,见过大场面。这才害怕。 他也算懂行的,一般的鬼魅,便是作祟,最多也就现个形。能把人给折腾成那副鬼样子的,肯定不好对付。 可是……听红尘这么说。他这心里也痒痒的很呢。 不愧是干系到自身的身家性命,他们四个小家伙动作极快,还不到晌午,就邀了吴家那女婿孙旭。一起回那处宅子看看。 红尘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没成想,王半仙居然还真要跟着一起去。 他老人家身着法衣,手腕上分别戴着一串佛珠。都是佛法加持过的法器,十足珍贵。 衣服内外的符咒都是高级货。 红尘嘴角抽了抽。随手一巴掌拍过去:“都去了。” “啊?” 王半仙愣了愣。 红尘自己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他:“佩戴这个就行。你这种穿戴法,离鬼宅十万八千里就让人发现了,亮的比太阳还耀眼,什么鬼敢出来?” 王半仙心里惊慌,面上却云淡风轻,拍了拍头:“我都忘了,是不该戴这么多法器。” 说完便去换衣服,云芳欲言又止,那四个对视一眼,一股脑跟过去偷偷和王半仙说上话,看样子对他。 不多时,王半仙一脸满足地出来,红尘扫了他一眼也没管——这家伙现在手头捏了不少好东西,听说连正经的灵师都有从他这儿拿法器的时候,可卖给灵师的,赚钱也有数,糊弄这帮外行人,一两银子的东西能卖一百两,那才痛快! 心下特别满足,连害怕都少了几分,不过一转头,王半仙又是仙风道骨一老神仙,绝不会露出猥琐的表情来,反而十分和气地叮嘱这四个:“一般的鬼魅之类,能伤人的不多,但我听你们的说法,那处宅子里的东西纠缠多年,无人能降服,还是在京城这等藏龙卧虎之地,怕是早成了鬼窝,还可能有鬼王,已经成了气候,这次若不剪除,说不定生灵涂炭,会有大麻烦的。” 他一脸的悲天悯人。 结果连胆子比较大一点儿的陈晨和宋祁,都有逃跑的**,连连说自己不想去,追问有没有别的法子,不是还有那个正主儿在呢! 王半仙一脸正色,直言他们已经被做了记号,就算不去,等下和鬼王争斗,也会受到影响,若无人保护,必然丧命。 “你们跟在我和尘姑娘身边,反而安全无虞。” 陈晨登时不说话。 红尘也难得插了句:“尤其是云姑娘,我猜你家……你这几日还是别离我太远为好。” 云芳打了个哆嗦,嘴唇发白。 这一帮还是去真正开开眼,才能受一番教训,省得因为太过轻慢,再在别处丢了性命。 王半仙却更要他们跟上来看戏,否则自己辛辛苦苦出场的英姿,谁去宣扬? 一行人终于上了车,王半仙整个人瘫在车上,让两个小徒弟给他倒水喝,一边喝一边咕哝:“这回生意真不好做!郡主,一会儿可全看你的了。” 红尘笑应。 她可不是故意整王半仙才让他跟去,是真想借他这副模样,他这样的人才相貌,天然让人信任,更容易被视为高人,那个孙旭看样子对灵师不抱什么希望,红尘一个女孩子,怕是没什么说服力,还是带这个像高人的更容易说话。 “坐好,那几个也要上来了。” 这一次坐的马车虽然不算特别大,但那边那四个胆子小,肯定要呆在一处。 果然,没片刻,那几个就各自找借口愣是挤了上来。 红尘也不介意。 王半仙还大大方方地让自家小弟子下去骑马,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到让陈晨的脸登时红了。 他们先去吴家接孙旭,孙旭是从角门里出来,一脸慌张,眼神麻木的厉害。今天身上到没有戴孝,反而穿了一身大红,也不知道是谁指点的,从头到脚各种法器一大堆。 可惜,全是假的。 红尘扫了一眼就发现那些东西别管作为珠宝算不算值钱,至少作为法器,一文不值。半点儿气场也无。 陈晨看了看他。有点儿意外,记得吴家老太爷上个月去了,他知道。还是因为家里长辈让吴家帮忙采办东西来着,提了一嘴,这位老爷子一去,他们也很不方便。 当然。妻子家的长辈去世,他一个女婿用不着戴孝。可一身红,未免显得失礼。 不过看了孙旭的脸色,谁也没开口说什么,他本来就怕得浑身发抖。再刺激一下,人说什么都不肯过去该怎么好? 红尘和王半仙都没问这位一言半语,只是神色平和地低声谈笑。到自有一番云淡风轻的气度,连同车上这帮倒霉鬼也渐渐心情平稳些许。 孙旭上了车。本一副随时要逃的样子,抬头看到王半仙,到稍微安定了下。要说这位老神仙的相貌,那真没得说,人家干这行几十年,失手也没遭过大难,还能从头再来,靠的就是这一身好皮相。 车上一时静下来,除了红尘和王半仙小声说话,时不时笑一笑,再无别的动静。 此时太阳西下,渐渐落山。 宅子里闹鬼是晚上,自然不好大白天过去的,可真深更半夜,云芳他们更害怕,便选了夕阳将落未落的黄昏。 永昌坊平时也算热闹,但他们走得路,到静得厉害,青石板路上堆积着些许生活垃圾,负责整理打扫的人还未曾收拾,白日里摆摊的商贩早就走了,连道边小食铺子也大门紧闭。 走了许久,前路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陈晨心里有点儿着急,低声道:“奇怪,怎么还没到?” 他们上一次过去,似乎没走多长时间的样子。 红尘若有所思,随手把车门和车窗都打开,招了招手,王半仙的两个弟子就挨近车子,凑过来道:“小姐,前面的桥有点儿债,车过不去呢。” 话音未落,孙旭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高晓高愕然:“桥?哪来的桥?” 永昌坊什么样子,他们还能不知道?虽然这一片不算多么熟悉,可也走了好多次。 一路到他们吴家那处宅子,到是有一片小树林,也算不上茂密,一眼能看到对面。 一行人面面相觑,都抬头向外看去。 现在是冬日,外面却是春暖花开,小桥流水,枯藤老树,假山池沼,疏影婆娑。 若是寻常见到此美景,陈晨他们说不定会有诗性,当场吟诗作赋,一展才学,但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打鼓。 这哪里是京城,分明是异域江南! 更别说孙旭,他的目光甚至透出一股子狂暴,整个人好像一根绷紧的弦,只要再施加一点儿外力,便要断了似的。 红尘瞥了王半仙一眼。 王半仙后背都湿漉漉了,要不是衣服厚,估计要丢丑,咳嗽了声,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大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劳烦尘姑娘给咱们开开路。” 红尘点头,饶有兴致地道:“也好,我看这是鬼障迷途,不常见,难得遇到,挺有意思的。” 说着话,她便从头上摘下一支簪子,笑道,“我这是桃木簪,破迷障最佳。” 话音未落,一抬手把簪子扔了出去,就见那么轻的一根簪,竟然飞出去老远,一下子扎入石桥三寸。 陈晨打了个哆嗦,几个人都忍不住盯着红尘的手,这得多大的力气。 下一刻,空中忽然发出一声呼啸,半空中就起了波纹,和水一般,一层蓝色的屏障扭曲扩散,瞬间消失,众人定睛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 前面那江南春景,早就不复存在,街还是原来的街,甚至有几个行人脚步匆匆。 只是一棵树上面挂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到像头发的样子。 王半仙一个弟子策马过去,拿帕子裹着那东西拽下来,反身递给他师父,他师父没敢接,还是红尘很有眼色地取下。 幸好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也没人注意到王老神仙同样出了一身冷汗。 红尘笑眯眯地把玩那东西,周围所有人都挤到对面的角落里去,若不是王半仙不好意思掉价,估计也跑了。 陈晨声音略有些嘶哑,轻声道:“这,这什么?” “是很难见到的东西。”红尘笑了笑,“你们想要吗?要是以后想恶作剧。拿这玩意还能布置出这种小型的迷障。要恐怖一点儿也行,很有趣。” “不,不用!” 高晓高拼命摇头。使劲揪住几个兄弟,就怕他们动心。 再向前几步,孙旭忽然扑到窗口,脸色煞白。 红尘叹了口气。外面居然成了一片大湖,湖光潋滟。垂柳依依:“这个鬼魅,道行不浅。” 她回头莞尔一笑:“咱们就这么走吧,大冬日里欣赏下江南春景,多难得?” 说着。一挥手,马拉着马车悠悠然跑起来,踏过草坪。踩在湖面上。 陈晨几人都木了,好在。其实忽略心中惊惧,景色还是美的。 可惜好景不长,走到湖中央,大风忽来,浪头高卷,明明只是一个小湖,水花却铺天盖地,声威赫赫! “啊!” 所有人都窒息。 红尘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盆栽,好像和在福运自来桌上放着的那些类似。 盆栽一出,那些水浪便自动自发,绕开了车子,向后面汹涌而去,红尘看得兴致勃勃,其他人感觉好累! 一路走过去,哪怕没人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他们一群人到宅子门口,看到那斑驳大门,青黑色的石狮子,幻觉尽数消除,也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恨不得扭头就跑。 奈何路上受惊过度,红尘和王半仙都不走,他们谁也不敢走,结伴也不敢。 王半仙其实很想走来着! 眼前朱红色的大门,简直跟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就等着把他们吞入腹中。 然后红尘咔嚓一下,推开门就进去了。 王半仙紧跟其上,他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儿,跟紧了郡主是万事大吉。 其他人哪里还敢在外面呆? 不过进了宅子,一片安泰祥和,点亮了院子里的灯火,所有的屋子里也等被点上烛台,能多亮就多亮,灯火通明,一下子整个宅院都亮堂堂的。 这是当年想献给王爷的豪宅,处处精致,没一处不妥当,呆在这里面,即便心中惊惧,害怕,真正进来,还是镇定多了,孙旭低着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红尘看了看,笑道:“来,进东厢房吧,我看这里阴气最重,很适合。” “……” 阴气最重哪里合适? 可人家两位高人都进去,其他人也只好乖乖跟上,红尘开着门等他们入内,抬头盯着孙旭看,其他人也不觉扭头,只见孙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恐惧。 “进来啊。” 高晓高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进去,这表现真有点儿古怪,不过今天所有人都害怕,不只是他一个。 红尘四下看了看,貌似很满意,自己从王半仙那儿拿出来几根蜡烛,每人面前点了一根,又拿出红线,把门窗封好,贴上符咒,笑道:“你们看仔细自己面前的蜡烛,屋里没风,火苗不会动,如果开始动,就说明有东西来了。” 众人都打了个激灵——用不用说这么恐怖的话!! 大家团团围坐,面面相觑,都怕一开口吹出口气,再把蜡烛给吹熄了,红尘自顾自地翻出来好多零食,笑眯眯地道:“不用紧张,我们差不多要等到天黑了,来,先吃点儿东西,蜡烛你就是自己吹,也吹不灭的,那么容易灭还得了!” 众人支吾了几声,还是一脸恐惧。 红尘也不强求,自己慢慢挑着喜欢的点心吃,转头四顾,一边看,一边点头,忽然转过头去问孙旭:“就是在这儿吧?” 孙旭一脸慌乱:“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就好像很多年没说过话似的。 红尘一脸理所当然:“那女孩儿被灌打胎药的地方啊,应该是这里,你亲自给她灌了药,药效特别霸道。她应该死了的,不过她命硬,没有死成?” 红尘每说一句,孙旭就抖一下。 其他人都听得愣住。 “院子里墙角那一片蔷薇,生得真是好,别看现在没开花,却能看出根系发达。很是茁壮。有那姑娘的血肉滋养,当然长得好,只是不知道那活生生被活埋的姑娘。一缕芳魂会不会化作厉鬼,宁愿魂飞魄散也想报仇?” “你胡说什么!你是什么人!” 孙旭猛地站起身,拼命冲到门边,就想拽开门跑出去。可他的脚步忽然僵硬,身体也僵住。 红尘并不向后面看。只是笑道:“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可还是要把前因后果弄清楚,才帮得了你。也帮得了它,结束了这一切。” 她长叹一声,“那姑娘失血过多。却没有死,拼命喊你的名字。想让你救她,没想到,你这个被她当成良人,倾心爱恋的男人,却不只是打掉了她的孩子,还要掐死她,可惜,你心虚害怕,人明明还没被掐死,你却以为她是死了,就把她塞进麻袋,埋入花丛之下……那天下着雪吧,很冷很冷,她半晌醒过来,身体都因为寒冷完全僵了,却拼命地挣扎呼喊,拼命地想活下去,她还想活!” “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明明听得见,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你不肯停手,反而更努力,更拼命地填土,就这么任凭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被活生生地埋葬了!” “不,不!” 孙旭嘶吼。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没想到,随意买个房子,竟然就碰上了鬼,被鬼缠住,还听见这么恐怖的故事。 用不着仔细想也明白,那女子被活埋了,怨气一定重的很,化为厉鬼,一准儿能索活人性命。 大家不自觉离孙旭更远一点儿。 这时,忽然来了一阵风,众人眼前的烛光微微闪烁,越闪动越厉害。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 当当当。 清清脆脆的敲门声响起,外面门上映出一个影子,那影子身量婉约,像是个女子。 “旭哥,我来了,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特别有修养的样子。 扑通。 孙旭跪倒,牙齿咯嘣咯嘣地响,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看着王半仙,满脸焦虑:“你不是老神仙?你不是灵师,快啊,杀了它,杀了外面的恶鬼!” 王半仙木着身子,干脆闭上眼,装出一副正在打坐的模样,实际上他连站也站不起来。 “怕什么?” 红尘微微一笑,“孙公子真是失礼,小姐登门交谈,就算人家是鬼魅,也不好这般的,你就好好和她说几句话又有何妨?” 众人:“……” 孙旭面孔扭曲,也许是受惊过度,毕竟他忍受了好几年,整个精神趋于崩溃,猛地跳起来,抓住房间里的椅子照着大门砸去,怒吼:“你滚,滚,是你自己要跟我私奔的,关我什么事儿?我有妻子,我有自己的家,总不能让你毁了我的一切!” 外面一静,忽然响起一阵更急促的敲门声,那影子也开始扭曲,变作黑乎乎的一团,声音更是转为咆哮:“旭哥——旭哥——你跟我走,跟我走……” 蜡烛的烛光越来越闪,越来越微弱,扑一下,灭了。 红尘叹了口气,无奈道:“哎,买一送二不靠谱!”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陈晨这一刻都想掐死眼前的美人——做这种事,难道也能买廉价货的? 由不得他多想,大门轰一声洞开。 “啊!” 四个人挤作一团,尤其是云芳,她毕竟是女子,拼命地蜷缩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根本动不了。 那是一团黑雾,像是女子,可面孔扭曲,脸色铁青铁青,舌头长长垂落,脖子上都是抓痕,身体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浓雾。 高晓高哀嚎一声:“不关我们的事,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 他低下头拼命地抓着衣服,念念有词。 他们四个还好,那鬼影只盯着孙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整个一团卷过去,抓住孙旭的胳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他半个脑袋。 “咯咯咯,旭哥,我吃了你,咱们就是一体的,你和我永远不分开,还有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偏偏孙旭丢了半个脑袋,竟然还活着,四肢抽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陈晨他们恶心的想吐,努力转过身去看红尘和王半仙,王半仙到是闭着眼睛像在念咒,红尘却坐在他身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点心。 “…………” 过了许久,反正在陈晨一行人心中,似乎过了有一辈子那么长,孙旭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痛哭流涕! “呜呜,是我害了你,我错了,我混蛋,我该死,啊啊啊,一开始,一开始……我真心喜欢你啊!”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敢看——一个被啃了的人怎么痛哭流涕的,大家不好奇,不想知道。 红尘这才放下手里的点心,似乎有些不满,叹了口气,“罢了,尘归尘土归土吧。” 她从怀里取出青锋,向外一掷。 一道荧光冲天而起。 屋顶轰隆一声破了一个大洞,亮光直冲上天,此时乃是夜晚,却一时间比白昼还亮,估计小半个永昌坊的人都被惊动了。 外面顿时喧哗。 这是永昌坊,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现在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怎么可能听不见。 而且这处宅子,是本地出了名的鬼宅。 很快家家户户就点起了灯火。 大家都打开门探头出来看。 巡街的兵丁也呼啦啦一片,围了上来。 红尘全然不顾,推开大门,招呼一声:“出出来。” 她自己拉着孙旭的胳膊先走一步。 其他人回过神,拼命向外跑。 不跑不行,整个屋子摇摇欲坠,砖瓦都开始掉落,马上要倒塌的样子。 众人刚一离开。房子下面忽然冒出很多藤蔓,藤条,延伸出来,卷起整个屋子向下面钻去。 几乎是片刻工夫,好好一座青砖瓦房,华丽阁楼,就成了断壁残垣。只剩下些砖头痕迹还露在外面。 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王半仙也愣了会儿神儿。忽然精神一振,连礼仪都不顾,凑过来使劲戳了戳红尘的腰身:“赶紧的。再来个大的,漂亮的,晃瞎了他们的眼睛。” 红尘:“……你买了几处宅子?” 她早提醒了王半仙要入手宅院,但看他今天这般积极。刚才吓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掉价,想来是大买卖。 王半仙吐出口气:“左边三处。右边四处,一共七处,还借了钱,要不是钱不够。其它的我也都包圆了,今天要做得好,回头倒手那是十倍的利润。” “下手太狠。容易让人看出来。” 红尘咋舌,摇了摇头。 王半仙却不当一回事儿:“咱这可不算越界。这地方其它灵师看过,根本没人动手,我能做下来,就是我的生意。” 虽说无论做哪一行,最忌讳吃独食,捞的太狠容易让人嫉恨,但像这样别人已经认定不敢插手的,他动手且成功,那绝对是显露本事,别人即便嫉妒,也不会太过表露,就算看出来他借机发财,一般也没人会点破。 这等事天天有人做,随便拆台可是大忌讳,在江湖上拆别人棚子,那可是结大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好吧……分我两处,给我们罗娘当嫁妆。” 王半仙一挑眉:“那还用说,少不了罗娘的好处。”他做这事儿也是做惯了的,别说红尘是主要劳力,平时就是让别人看出端倪,要分润分润,他同样不会吝啬。 做他这样的买卖,最怕只近不出,最要紧的是人缘好,好到别人明知你骗人,也一笑了之,完全不会觉得你是要害人,最好还认为被你骗是幸运。 就如现在,明晃晃地告诉眼下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几个,他把周围的宅子都买了,他们会怎么做? 一定是哎呦喂,原来大师喜欢宅子,好事儿啊,我还有呢,地契奉上! 当然,这个不能贪,重礼不要收,太贪容易惹祸端,以后生意就不好做,细水长流,那才是长远的买卖。 王半仙肚子里一瞬间给周围的宅子都算了算价钱。 红尘一转头,笑眯眯地对陈晨他们四个道:“你们拿盆水,给孙旭浇一浇。” 外面远远看到好多火把,越来越近,隐约有各种声音响起。 可这里这几个人,心思都顾不上看外面,红尘也认认真真地盯着孙旭,见他睁开眼,还是木木呆呆,一脸痛苦,愧疚之意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 红尘叹了口气:“你与她气息交流,能体会到她所体会的一切,感觉如何?” 孙旭闭上眼,双泪横流。 那一瞬间,他仿佛就是香香,体会到她所有的痛苦,还有她的爱情,那一刻,他好像也看到阴曹地府,看到了因果报应,别说荣华富贵不记得,连他自己,他也不记得了,甚至恨自己恨到了骨子里。 “是我的罪!” “怎么回事儿?” “这是怎么了?” 外面已经有一群人探头探脑。 见那房屋竟然塌陷,而且场面如此古怪,竟然陷到地里去,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里外点的灯火太多,这一塌陷,震倒了一些烛台,油灯,火烧火燎的,烧到花圃,没烧到外面,也是一地火光四射。 外面巡逻的兵丁都怕是着了火,都赶过来看一看,永昌坊附近多富贵人家,即便不是那些个皇亲国戚,也有几个朝廷大员。 陈晨几个连忙走过去解释。 “这里闹鬼,我们请了灵师过来,没想到鬼怪能力太强,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不住,对不住,惊动街坊邻居们了!” 周围大部分人,其实知道这里不干净的事儿,不过也有些人不相信,甚至不知道,此时一听。再看眼下的情形,陈晨他们一身狼狈,又言之凿凿,还三言两语把孙旭的事儿也简单说了下,顺便就让人通知衙门。 这可是死了人,总要把尸体挖出来,而且。孙旭杀个人。也不能就这么了结,若是对方乃他家的奴婢,还稍微好一点儿。可即便是杀死婢女,也不能说没罪,人家那姑娘和他私奔,无媒无聘的。连他的妾也算不上,这属于杀人案。孙旭要是主动自首,或许还能从轻一点儿,可到底是杀人案,必须经过衙门才行。 事情闹得那么大。孙旭一脸苍白憔悴,周围的老百姓不信也不行,都浑身发毛。连连退后。 那些兵丁一听说这地方竟然埋了尸体,闹出命案。也吃了一大惊:“真有此事?尸体在哪儿?” 众人都扭头看向孙旭。 孙旭迷惘地注视那一堆蔷薇花丛,三年过去,蔷薇越长越茂密,竟然占满了东墙。 他按说不该忘记,应该永远都记得清清楚楚,午夜梦回,时时回忆,偏偏——“就埋在那底下了,我记得好多好多的血,土地冷的很,到处泥泞。” 但他根本不记得精准的位置,事情发生在夜晚,他又那么慌乱——“第二天,我在那里徘徊了好久好久,忽然发现我竟不记得她究竟在哪儿?是东边一点儿,靠墙一点儿,还是西边一点儿!” 孙旭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那帮子兵丁无奈:“多叫一些人手,整个开挖,掘地三尺。” 红尘慢慢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丛蔷薇,笑道:“我若看的不错,应该是这里,就从这儿挖。” 她在陈晨口中是位厉害灵师,那些兵丁们就算半信半疑的,可现在也没个目标,听了也就听了,便挥挥手,指挥众人找些工具,稍作准备,搭起棚子便开始挖掘。 北风呼啸,忽然有点儿冷。 黑漆漆的夜里,一群人掘地三尺刨尸体,那感觉还真让人毛骨悚然。 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就有人道:“下面有东西!” 没多一会儿,果然挖出个腐烂的大麻袋,里面是一个人,大家半遮半掩地看过去,顿时屏住呼吸。 那是一个女人。 竟然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宛如生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已经死了三年多的模样。 周围的邻居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害怕,可一颗心麻嗖嗖,背脊发冷。 “这地方真邪性。” “可确实不能住了。” 王半仙也吓得直哆嗦,轻轻戳了戳红尘的后背。 他这会儿甚至提不起先不管,低价再收一批宅子之后再处置的心,而且真那么做,就过分明显,当然最要紧的是,他手头没什么现钱了。 红尘叹了口气,轻声对孙旭道:“你们这宅子格局不好,阴煞丛生才招来祸患,不过到也不是大事儿,等我和王老神仙商量商量,布置一个风水局,调理一二,自然无碍。” 她的声音不高,可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刚才那动静大家都看得清楚,这会儿却有八分信任,不觉松了口气,纷纷道:“老神仙,这位灵师,你们可得帮我们也看看。” “是啊,我家就在附近,可别也被影响了。” 一群人争相说话,王半仙捋了捋胡子,连恐惧都被即将到手的大笔银钱弄得少了许多。 这时,不远处忽然有火把的光芒。 一阵脚步声,徐徐响起,红尘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不同,连王半仙都略微蹙眉。 兵丁的脚步声整齐却很轻快。 老百姓的脚步声大部分都杂乱的很。 可这一次传来的,却特别的沉稳,甚至都踩在一个点儿上,大约有四五个人,却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王半仙脸色骤变:“是大云寺的和尚!” 话音未落,那帮老百姓也认出来,个个喜极而涕,齐声道:“哎呀,是大云寺的高僧来了,那可好,赶紧求大师们给超度超度。” “大师来了那就好了!” 所有人显得十分激动。 本来围着王半仙和红尘转的众人,呼啦啦一下都冲了出去,改去拜见高僧。 此地距离大云寺很近,毗邻而居,闹出如此动静。那边看不到才有鬼,派人来很正常。 王半仙的脸色却不大好看:“难道来抢生意的,这可不合规矩!郡主你赶紧动手,别让人家把到嘴的食儿抢了去。” 红尘:“……”真以为大云寺的高僧和你这个老骗子一样! “阿弥陀佛!” 不过片刻工夫,四个大云寺的和尚面到眼前,年纪都不算大,三四十岁。 这四位僧人乍见眼前的情况。目中都流露出几分惊愕。尤其是看到被挖开的那一大块儿土地,还有里面的尸体,不由高声呼了一声佛号。 左右邻里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急切道:“大师,你们可算来了,快帮我们看看,此地可还有鬼魅邪祟。” “大师。我家就在东面不远,还请您移驾。千万帮我看一看风水才好。” 一时间,竟把王半仙和红尘抛在脑后。 王半仙浑身不自在,他自己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马上到了要摘桃子的时候。竟来了一帮搅局的,一言不发便收拢人心,那还得了?他心气能平才怪。 陈晨几个也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他们心中自然也信大云寺的高僧,门派的名气在那儿。不过,他们同样不敢轻视红尘和王半仙,刚才的种种神异,他们可是亲眼所见,这会儿见那帮凡夫俗子不知道深浅,只顾着奉承和尚,忘了真人,心中不免惊慌,生怕真人发怒,再闹出些事端。 红尘却丝毫不以为意,扭头和罗娘她们说笑,盯着那棵大槐树转了两圈儿,饶有兴致。 “阿弥陀佛!原来是仙师至此,善哉善哉!小僧云礼,见过仙师。” 为首的那个大和尚,一见红尘大吃一惊,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行了一大礼。 “原来是云字辈的和尚,方丈可好?”红尘一笑。 云礼不敢与她并肩,站在下首位置,见她话语诙谐,垂首一笑,轻声道:“方丈大师一切都好,早些日子还甚是惦念仙师,说许久不见,想找您要杯仙茶喝喝。” 两个人寒暄几句,云礼才道:“刚才吾辈观此方位灵气冲天,煞气全消,不知有何变故,特意让小僧带师弟们来处置一二,没想到竟是仙师在此,到用不着小僧班门弄斧了,不过,能见到仙师出手,也是小僧的机缘!” 他虽然是个和尚,却会说话的很,把红尘捧得高高的,给足了面子。 红尘失笑:“你也太夸张,早知道大云寺欲出手,我何必费这个力气,这点儿阴煞之气,若有你们大云寺的高僧过来,哪怕只有三五十人,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必然烟消云散,一切太平。” 云礼嘴角抽了抽,不敢答话。 这位说得轻巧,真以为大寺庙的高僧就和萝卜似的,一收就一大窝,别看外人见到和尚就叫一句高僧,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儿,寺内真正能解决眼下问题的,只有寥寥几位而已,且诸位师父都有事情做,轻易不能踏出寺门,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想到此,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大云寺离这处宅子那么近,这地方到底什么情况,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得天地气运的鬼王,若不是因果纠缠,被困此处,饱受磨难,回归地府,至少也是一位鬼仙之流。 寻常凡人的手段,对她根本没用。 要不是如此,大云寺的地界之内,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等鬼魅之事,偏偏眼前这小姑娘,轻轻松松就给了结了去,未免太不可思议! 云礼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看出什么高妙手段,刚才的荧光灵气十足充裕,是令人震惊,但寺内大德高僧,也不是做不到,难道传闻是真的,这位真正修行有成,能邀天上神仙下凡相助? 思及此,他是更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显露出三分诚惶诚恐来。 王半仙眯了眯眼,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轻声道:“好不容易来一次,也是有缘,您就快些施展手段,调理调理此地风水,也省了以后麻烦。” 红尘笑着点头。 周围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刚才还尴尬,那会儿怠慢了真人,怕真人记恨,现在看来。真正的高人多有大德,心胸宽广,可不会那么小气。 一行人屏息望着她抬头看半空之月,又看高高大大的老槐树,若有所思。 老百姓们也不是没有眼力,见那大云寺的高僧这般敬畏红尘,又有韩森帮腔。自然更是觉得自己见到了真人。狂喜之下,恨不得马上把人请回家,好好供起来。要是能一言半语的指点,指不定家里自此发达。 红尘看了四周半晌,笑道:“需寻引月阴煞入树,得了。做好了是一场大功德。” 说着,她低下头看了看。眼睛一亮,忽然走到刚刚挖开的一丛蔷薇那儿,虽然并不是挖出尸体的地方,却也相去不远。蹲下身子从里面拽出一个东西。 众人定睛看去,就见那是块儿劣质的玉石,颜色偏于浅白。里面杂质不少,寻常小儿当石头玩的还有。不值什么银钱。 红尘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似乎很满意,随手把那玉石随手递给身边的大和尚云礼,道:“帮我拿着。” 云礼愕然,不自觉伸手接了,这玉石入手,他仔仔细细一看,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玉石,说是玉都抬举它,根本就是块儿破烂石头,脸上的愕然更重:“仙师这是?” 这种石头满大街都是,能有什么用! 红尘也不答话,让罗娘取来她常用的狼毫笔,又取来一个砚台,从院内的莲花池内舀了一点儿水,竟过去扎破孙旭的指尖,取来他的血,又混入朱砂,这才拿笔蘸了蘸,走过去就着云礼的手,在那块儿石头上写了一个字。 一个字写完,云礼的身体忽然一震,脸色大变,只觉体内一点儿真灵动荡,差点儿拿捏不住。 红尘一拍他肩膀,他这才吐出口气,却满脸不可思议:“仙师,这可是神文?” 看着那漂亮的小姑娘很随意地点点头,又翻过石头又写了一个字。 云礼脑子一晕,恨不得一把把这块儿破石头塞到怀里立马走人。 他师父解读神文,解读了快三十年,还是能认一点儿,写不出来,那是多珍贵的东西,方丈每次尝试书写,都沐浴更衣,静心三日,取佛门至宝,才开始进行,眼下到好,这么个小姑娘,随随便便拿了根笔,在一块儿破石头上就开始写,还毫不费力就成功了。 难不成,这小姑娘是天上神仙的私生子? 奈何红尘根本就不知道她写的东西有什么要紧的。 她不过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地学习,还是见到什么感兴趣,就随意学学。 成了玉珏空间的主人之后,人家玉珏空间里有自己的一套文字,据说在外面的世界,有的叫巫文,有的叫神文,还有其它零零碎碎的名字,可在玉珏空间内部,不过是一门普通的文字语言,谁都能学习,也没见过有大作用。 后来红尘在外头读书破万卷,研究到这地方的神文,恍然发现竟和空间里的那个差不多,用起来还挺省力,她就随手用了,半点儿没在意。 “好了。” 红尘写完,笑了笑,“劳烦你,把它给我扔到树上去,尽量仍高一点儿,到顶上最好。” 云礼:“……” 那棵大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也显得萧条,一块儿石头要怎么扔上去? 云礼回头看了红尘一眼,脸上苦笑:“这个……要不我爬上去看看?” 难道他一大把年纪了,真要学小儿一般,上树爬墙? 红尘也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略一犹疑:“呃,直接扔吧,随便扔?”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爬,不过,她也不会爬树,没学会这技能!哪怕当年在蒋家庄,她是村姑的时候,也不是淘气包。 “让小的来吧。” 后面围观的老百姓里,钻出一个瘦瘦巴巴的年轻人,一脸机灵,撩起衣服三下五除二就蹿上树去,还蹿了老高,又松开手轻轻跃下,一脸的轻松。 云礼犹豫了下,这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那少年拿了玉石,两三下又窜了上去,抬头仔细找哪里能放得下这东西,玉石并不大,只有巴掌一半,但放在一棵枯树上,那就不大容易了。 他正找着,没想到手上一热,那块儿石头微微颤动,使劲一跳,竟然自己从他手里跳了出去。 少年吓得失声尖叫,一松手整个人出溜下来,噗通到底,可是众人谁也没心思关注他了。 那块儿石头竟然晃晃悠悠,仿佛乘云驾舞,自己飞了起来,还左边飞一飞,右边飞一飞,最终扶摇直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怪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所有人手段频出,折腾的满头大汗,好半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到也不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问题,只是……不管用而已。 绝对意义上的不管用,念经的念了半天,心却静不下来,经文的频率总是不对,生不出气场。 哪怕都用上了一口舌尖血,桃木剑上的阵法丝毫不肯启动。 画符即便是画最简单的静心符,画了十八张,十八张作废——这位平时也不是次次成功,可静心符而已,不用黄纸凭空也能画出来。 甚至不必验证,大家都清楚得很,所做的一切根本没用,反而是这位二爷,别管怎么说,好歹一张隔音符很成功。 “这张隔音符乃是祖上传下来,现在我家也只剩下十张不到,我自己画的……” 燕二爷叹气,脸色涨红。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他们可不是江湖骗子,个个都是名声远播的高人! 他们这等人,对自己的本事十足依赖,眼下忽然发现,一身的玄术都无法使用,简直和正在捕食的壮年老虎被拔了牙一般,难受之极,痛苦至极,恨不得马上走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反而是王半仙,因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手里拿着块儿点心坐在角落里吃吃喝喝,悠闲自在,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扮相。 主人家看他自是好奇,那些个高人,就多少有些不爽快,不过眼下,大家伙心里都别别扭扭的。各自想找种种借口,不丢颜面地跑路,一时间到顾不上他。 王半仙最会看人脸色,别看他这会儿神色淡淡,其实眼珠子乱转,已经拎着箱子溜墙边,找到侧门。一出溜就过去。结果刚一出门,就看见两个戳在门边的衙役,登时脚下一软。坐在地上。 “哼哼。” 身后传来两声冷哼。 王半仙故意倚在门框上,随手拎了一壶酒,慢慢喝起来,摇头晃脑。潇洒自在。 “装模作样。”开口的是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叫王大宝。也是街头相师,不过有点儿真本事,属于半蒙骗,半靠真能力的主儿。他这种人,本来就是骗子,看到另外一个老骗子。自然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要是换做别人,都是江湖同道。肯定不会拆台,但这人却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也不懂规矩,看人不顺眼就炸刺。因为这个,他在道上树敌良多,奈何他后来机缘巧合,混到国师府,给打打下手,跑跑腿,到是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别人都不乐意和他计较了。 他和王半仙都姓王,王半仙比他的卖相好得多,寻常人一见,总是更容易相信王半仙这个老骗子,两个人因为生意冲撞过两次,即便是王半仙与人为善,还是免不了起冲突。 眼下看见,心中火气又来,不觉嗤笑:“就你这等人,还好意思在京城立招牌,云家的人也是傻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家里叫,也不怕疯癫起来乱咬人。” 王半仙眯了眯眼,心中也来气,他行走江湖被人挤兑的时候多了去,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要是落了颜面,那他可不能忍,一时间,逃走的心到稍稍淡了些许。 从箱子里把那盆宝贝花抱在怀里,王半仙溜达到一个避人的角落,使劲掐花瓣。 花瓣颤抖颤抖,蹭一下竟然蹿出根刺儿,十指连心,一刺刺到指尖上,疼的王半仙差点儿泪奔,他是拿出设局赚大钱,做大买卖的忍耐力,愣是忍了回去,却是咬牙切齿,飞速地拿指甲在花瓣上写:“救命!” 红尘那会儿懒洋洋地正看着罗娘她们摆弄那几样墨玉的首饰,看见窗台上的花瓣飘然而落,落在她面前,再一看那字,眯了眯眼,“过年呢,在哪儿发财?” “别玩笑,救命,我被堵在云府,此地邪性,诸多知名灵师法术失灵,屋子里胡乱作响,颇为吓人!” 他用最快的速度写字,尽量简洁地把话说清楚,心里直扑腾——可别临到老了,就这么折在这儿!” 早知道,他就真心金盆洗手! 这货金盆洗手都洗过两三次,每次遇到危险都想要安享晚年,可事情过去,还是忍不住出山! 红尘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那些灵师的法器法术都不能用,肯定是要命的东西,使了个眼色,让罗娘给准备出门的衣服,尽量简单写:“马上到,坐在东面,戴上佛珠,远离云芳的师哥。” 扫了一眼,王半仙脸色大变,忍不住就向侧门走去。 别看他年纪不小,惜命的很。这云家还不知招惹多大的祸事,他可是普通人,不会什么神奇玄术,早走为妙。 红尘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个什么货:“不要出去,危险!我现在就穿衣服坐车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告诉你,你要呆在屋子里还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那么多灵师,都不是酒囊饭袋,总会想到办法,可要是你一个人出去,说不定就真尸骨无存。” 王半仙欲哭无泪——“……那你快点儿!” 红尘写得啰嗦,但没办法,她还是担心王半仙这老小子铤而走险,必须说得更清楚些才能放心。 这老货心里虚得很,抱着花盆不撒手,哆嗦了几下,靠着墙壁站好,暗地里嘀咕——当年他技术不好的时候,骗人失败,最多吃两天劳烦,让人追打一通,可现在抱到大金腿了,怎么到越发危险起来,眼下可是小命难保的节奏! 他眼珠子四处乱转,云芳他认得,云芳的师哥他不认得,不过,既然是小姑娘的师哥,大概是二十多岁,年纪不会大。他尽量向着那些认识的灵师方向靠近,总之避开陌生年轻男子。 随手把红尘说的佛珠掏出来,仔细戴在手腕之上,深吸了口气,默默念经。 他埋着头,恨不得躲桌子底下去,就听云芳喊了一声:“师哥!” 本能地探头。便看到那小姑娘一路小跑。冲到屋里,伸手抓着一年轻男子的胳膊,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师哥,我有点儿害怕。” 云芳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睛里含着泪,抱着他师哥的胳膊不撒手。 燕二爷显然对这小姑娘很是熟悉。起身领着几个灵师走过去,低声劝慰。 一行人立在西面。小声说话。 别人都互相攀谈,探听情况,根本就没大注意,可王半仙被红尘提醒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芳她师哥身上,只看这人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睛里时不时地闪烁着一丝血光,嘴角发黑。哪怕只有一瞬间就恢复过来,登时心中一惊。 他是跑呢,还是跑呢! 不行! 王半仙本心里先顾着自己,但只要一想到,若是这个‘师哥’暴起发难……灵师们一不注意再着了道,那他自己也得不了好。 一咬牙,罢了,富贵险中求! 想想吧,眼下这帮是什么人,那是京城灵师圈子里的精英,正经的灵师,没有一个是吃干饭的,他要是在这帮人面前露露脸,以后那还了得! 别的不说,再碰上处理不了的活儿,可以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这点儿小事,哪里用得着我,你去找xxx,报我的名儿!” 多威风! 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慢慢走过去,侧着头不看云芳家那位师哥,只对云芳笑了笑:“小姑娘,还记得我吗?” 云芳吓了一跳,扭头看到王半仙,登时大喜:“老神仙!您怎么也来了,太好了,您在这儿我就什么都不怕!” 一句话,众人侧目。 王半仙也老脸一红。 尤其是燕二爷也在,上下扫了他几眼,恍然:“你就是福运自来的那位?” 这话平平淡淡,到透着一股子惊奇。 燕二爷在京城住了一辈子,对于王半仙那些道道也是门清,知道但凡开铺子做生意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骗子而已,而且看王半仙,根骨不好,周身毫无灵气,实在不像一个灵师,身为灵师,可没有话本小说里那些返璞归真的说法,至少他能没见过,但凡厉害的灵师,都有很强烈的气场,让人一见就心头顿生感应。 王半仙这会儿却顾不得害臊,努力让自己显得稳重诚恳,伸手拉住云芳的胳膊,拉着她旁边走一点儿:“你师哥不对劲,找人先把他绑起来。” “啊?” 云芳愣了愣,惊讶扭头。 燕二爷显然也听见,同样颇为吃惊。 这位还算有修养,委婉道:“王半仙何出此言?” 王老骗子皱眉,捋了捋胡须,正考虑怎么忽悠,后面就有人嗤笑:“二爷,你不会连这骗子的话也信?” 王大宝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用力搂住云芳她师哥的肩膀,高声道:“梁非凡,怎么着,听见了没有,那老小子说你有问题,在你家,当着你师父师爷的面,要绑了你呢?” 他砰砰地拍着胳膊,哈哈大笑。 云芳那位师哥却没吭声,慢慢转动头,看了他一会儿,双目暴突,嗷一声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就是一口,鲜血横流! 只一下,这人就捂住脖子瘫在地上。 其他人登时愣住。 几个灵师顿时反应过来,齐齐后退,王半仙拉着云芳一蹦三尺远! 徐茜从怀里取出一个金铃铛,猛地一摇动,高声念诵:“四方神灵,鬼神退避,天地借力,回魂!” 她念咒时神色坚毅镇定,向前一步,一脸自信。 然后——“嗷!” 梁非凡扑过去搂住她,照着她的脸上咬去,徐茜登时花容失色,王半仙猛地扑过来,闭着眼摔在梁非凡身上,金光一闪,梁非凡浑身抽搐了几下,扑通倒地,没了意识。 徐茜大口大口地咳嗽,脸色煞白。一脸难看。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半仙。 人家国师家的高徒施术无效,他一江湖算卦出身的老头子,竟然一下就制住了!? 王半仙站起身,低头抚了抚衣服,他差点儿就失禁,心中愤愤——究竟谁他奶奶的在地上洒了茶水,害他站立不稳! 好在……有惊无险。 他这种惊吓到极致。反而喊不出声音的毛病。其实有时候挺好的,不用改。要是这会儿吓得哇哇大叫,肯定没现在这么气派。 王半仙站直了身子。脑子里飞速转动,捏了捏手腕上的佛珠,登时有数。 也就一晃神,梁非凡就身体蠕动。猛地立起身,眼睛赤红。一脸狰狞,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几个灵师同时念咒,各类法器也往他身上砸去,奈何半点儿用处也无。 云芳和云家那些人已经傻了眼。尤其是云芳,扑过去抓住她师哥的胳膊,急声道:“师哥。师哥!你怎么了?” “小心!” 燕二爷一把把她拖回来,好歹没让那小子啃一口。一挥手,一帮下人冲上前,棍棒相加,一开始都不大用力,只想控制住他,可这人的力气陡然大增,十几个下人竟然压制不住。 其他灵师们脸色全不太好看,不着痕迹向外退去,王半仙连忙道:“大家此时千万不要出去。” 要是换了之前,谁也不会信一个老骗子的话,但这会儿却不自觉停下脚步。 王半仙一脸正色:“现在我们一动不如一静,大家也知,云家的宅子似请高人指点过,可辟邪祟,一旦出去,万事不知,反而危险。” 一行人一想,还有些道理。 云芳喘息了两声,欲言又止,却没开口。 她是不知道家里会有什么高人来过,事实上,她懂事之后十多年,家里都是百无禁忌来着。 可王半仙如今于她来说,宛如救命稻草,那说什么,她都信个十二分。 一晃眼,梁非凡已经连伤了好几个下人,还有一个下人的耳朵被咬下,伤口发黑,人也昏迷。 众人齐齐警醒,悚然大惊。 王半仙也害怕,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看两个壮硕的汉子使劲压着挣扎不休的梁非凡,对方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这才慢吞吞出去,举起右手,佛珠拢在袖子里,高声道:“诛邪!” 话音未落,用力在那人身上一拍,对方就浑身抽搐,再一次瘫软下来。 众人:“……” “快绑起来。” 王骗子一挥手,厉声道。 云家的下人这才回神,四下找了麻绳,结结实实地把梁非凡给捆成粽子。 刚刚捆好,这位就又醒了,面孔狰狞。 云芳吓得直哭:“老神仙,您救救我师哥啊,他这是怎么了!” 王半仙摇了摇头,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 “不行,我要回去。” 徐茜脸上雪白,看了眼梁非凡扭曲的脸,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也不顾她那个倒在地上的跟班,马上就要走。 “这宅子太诡异,我片刻也不想呆。” 其他人也犹豫。 王半仙说的话,他们虽然有点儿信,但这宅子的确诡异,身为一个灵师,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段都不管用,简直就好像自己的衣服都让人扒干净,赤身*地立在大庭广众之下,那种痛苦难受,不是寻常人能体会得到的。 一时间,大家蠢蠢欲动。 徐茜心中的怨念最重,盯着燕二爷,目光锐利:“二爷你别怪我无情,你既知详细情况,就该提前告诉我们,若是你一开始就说清楚,说不定国师也来了,何必此时发愁?” 她摇了摇头,就甩袖而走,冲到门口用力拉住门,使劲一拉——竟然没拉动! 顿时脸色大变,猛地回头,目中流露出几分恐惧。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转头瞪着燕二爷,燕二爷三步过去,同样拉了拉门,也是打不开,厉声道:“来人,撞!” 一下、两下,好些下人都撞得脑袋发蒙,大门依旧紧闭。 整个屋子。简直就像一只巨兽,他们这些灵师,都成了腹中食! 冷风阵阵。 屋子摇摇晃晃。 浓重的窒息感,袭上心头。 所有人大惊失色,也只有戒色大师等几个高人勉强还能镇定,却也皱起眉。 徐茜脸色发青,到是一直半死不活倒在角落的王大宝。呜呜咽咽地哭出声。瞪着王半仙,一脸怒色:“都是你,要不是你阻拦。大家早走了,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这话偏颇,可其他人也不免有此念头,人总是喜欢迁怒。 像王大宝这样的小人。欺软怕硬惯了,不敢怪旁人。转挑软柿子捏,其他人却也同样习惯归咎于旁人。 王半仙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忽然住口。故意眯了眯眼侧耳倾听半晌,大笑道:“来了!” 话音未落,大门洞开。 所有人顿时提起心——不知道外头忽然而来的。能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众目睽睽之下,就进来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姑娘…… 灵师们目瞪口呆:妖邪之物。化作美人,诱人下地狱的传闻他们听了好些年,难道今日到撞见了? 徐茜惊得后退了好几步,那姑娘也不以为意,拢了拢头发,笑道:“风真大啊!” 大门就那么呼扇呼扇地开着。 院子里阳光明媚,几个云家的下人还在打瞌睡,懵懂醒来,满眼的迷糊。 “祖宗!” 王半仙这一声,是真叫出了口,幸好声音不高,否则可丢了大人。 红尘轻笑:“诸位好啊。” 她拍拍手,冷风停了,屋子恢复了平稳,那种地动山摇的恐怖感觉顿时消去。 “戒色大师,有些日子不见!” “原来是郡主驾临。”戒色大和尚吐出口气,轻轻地抹去额头的汗珠,“您能来,我这大和尚看样子总算免去下地狱之苦,善哉善哉!” 一行人登时大惊。 别看戒色这法号叫得有点儿不妥,却是大云寺里辈分最高的高僧之一。 大周佛教不兴,但大云寺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下闻名。 戒色对眼前的姑娘如此毕恭毕敬,甚至还直呼郡主,众人都不免惊奇,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奇妙,心中敬畏。 不过这会儿房门洞开,他们心中的惧怕还在,首先还是忍不住出去谈了谈。 小心翼翼的,顿时就发现众人来去自由,外面毫无异常,刚才那种简直要死去的压抑,也分号不见。 王半仙蹭一下,就蹿到红尘身边,半步不离。 红尘摇了摇头,走到墙边,轻轻把上面的符咒揭下来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好几个灵师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耳朵。 红尘摆摆手,叹了口气:“诸位请再仔细听一听。” 燕二爷一怔,困扰了他两昼夜,让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那些古怪动静,竟然消失不见。 众位灵师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 徐茜连忙默默晃了晃手中铃铛,金黄色的气场一闪而逝,她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气息平稳。 看来大家的能力都恢复了,登时心情大好。 红尘却叹气:“……如果我猜得不错,刚才的种种动静,并非邪祟作怪,反而是此地的诸般法器示警护主,如今没了声息,怕是不敌之故,恐怕云家的麻烦更大。” 王半仙打了个哆嗦。 云家人俱都暗自咬牙,心中害怕。 红尘转头看向云芳,低声问道:“你祖父呢?你祖父想来应该知道家中布置的阵法详情。” 云芳一脸的迷惘:“什么阵法?” 连燕二爷的目光都锐利三分,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就在这时,西边的小门一开,云芳的祖父拄着拐杖,短短时日不见,到好像老了好几岁,脸色苍白,一身恍惚,进门看向红尘,低垂了眼睛,似是有几分敬意。 “哎,就算国师当面,也不一定能发现我这宅子的底细,郡主竟一眼察觉,实在令人钦佩。” 话语里多少带了一点儿苦涩之意。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多少听出来,这处宅子不简单,在场的都是灵师,自然本能地认真查探了一番,但也只是得出一个布局还算合理,作为阳宅,无功无过的结论,至于说法器,屋里当然有,现在墙上就挂着镇宅宝剑,八卦镜,可也就是寻常货色,不说多假,也没有太真。 但看云老爷子的模样便知,云家可不简单,燕二爷气道:“老云,你说说看,你个老小子是不是早知道家中情形不好,你应付不了故意骗了我过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绣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旭得意洋洋,翻了个身,笑道:“养他可不容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如养我。” 红尘挑肥拣瘦地扫了一眼,摇头:“长得不漂亮,太懒惰,不好。” 周围一片窃笑,林旭也笑了,懒洋洋地舒展开四肢,往火盆那儿靠了靠。 正懒着,外面忽然有人吹响哨子,声音清亮,小荷蹭一下就没了,林旭抬头看着那头猪,“熄火吧。” 虽然火候还差一点儿,可吃到嘴里才最要紧。 红尘可没他那么悠闲,罗娘和小严更是吓了一跳。 刚才的哨响,是警戒哨,有人入侵,惊动放哨的暗卫才会如此。 自从搬入京城以后,这可是第一次响动,一瞬间,罗娘她们的手脚都有些发软。 一阵阵的犬吠声,此起彼伏,半晌才静了下去。 罗娘忍不住吐出口气:“出什么事儿了?” 说白了,她们以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女儿家,遇见这等事,不害怕才奇怪。 红尘也有一点儿吃惊,幸好之后又响起来一阵轻轻的,余味悠长的撞钟声,众人才松了口气。 撞钟代表平安。 不多时,小荷轻轻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鼓着脸,递给林旭一块儿腰牌。 红尘凑过去一看,登时惊讶:“皇城内司的人?” 所谓皇城内司,同内府一样,也是为皇帝服务,只是更神秘些,内府操办的那些事儿,它并不管。它只为万岁爷做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差事。 内司大统领是三品太监总管,品级不高,却受皇帝亲派,便宜行事,监察朝廷内外,直属绣衣使者,那是连正一品的文武百官。也能直接登门问话。 红尘还好。罗娘她们却是十二分好奇,忍不住接过牌子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看了好几遍。 主要是皇城内司。绣衣使者,这两年实在是威名赫赫。 不过,哪怕只是前些年,寻常百姓。哪怕一些小官,都不知道绣衣使者的大名。虽然他们受命于皇帝,执掌生杀大权,可是大部分时候都是暗中行事,一旦官员知道了他们。也就差不多到了认罪伏法的时候,寥寥几个能逃出生天,一提及他们也是浑身发抖。恨不得当没见过,怎么可能还四处宣扬? 直到三年前。大周出小商人曾午,状告当时的铁面御史为贪图妻子美色,心怀歹意,买凶杀人,杀死曾家三十七口,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放过,要不是曾午天上心长在右边,逃过一劫,恐怕就是满门灭绝的下场,曾午求告无门,却正好撞上出任务归来的一个绣衣使者,连名字都没有,得知此事,便接了状纸,上达天听,三日之内查出来有关铁面御史高凤歌十多条大罪,甚至涉及宫中隐秘,陛下亲自勾决,杀之以平民愤。 曾午事后感念,把这事儿说给一身为落魄文人的好友听,他那朋友也是个傻大胆,竟然为了点儿银钱就编成段子,让说书先生传唱,从此以后,绣衣使者算是威震大周了。 皇帝听说也没多说什么,一笑了之。 也许是锦衣使者神秘了近百年,又涉及到皇帝,满足了老百姓们喜欢猎奇的心态,到是自此开始成了京城说书人的挚爱,动不动就把各种事情往他们身上栽。 今天出了一贪官,锦衣使者给杀了。 明天出了一江洋大盗,锦衣使者千里奔袭一刀夺命。 明天又是哪个采花贼让一个过路的锦衣使者杀死,还是顺手救下几个美人! 要是这帮人真有这么闲,什么事儿都要插一手,那朝廷大员们 还不得用奏折淹没了万岁爷的桌案。 毕竟朝中大臣的心目中,锦衣使者叫得再好听,那也是万岁爷养出来的猎犬,是家奴,不是用来代替朝廷官员判案,断案的。 红尘记得,她还读过一个话本,就是锦衣使者英雄救美,贵族千金倾心相许的故事。 甚至开始有文人拿皇帝的探子当男主角用。 “我听说他们个个衣着华丽,年纪很轻,长相端正,深得万岁喜爱,不知是不是真的?” 罗娘自告奋勇,随自家小姐出去看看。 林旭眨了眨眼,咳嗽了声,就钻回屋子睡觉去,美其名曰,既然是在郡主府,他身为客人,不敢反客为主。 原来他四处指挥人家厨子天天给他烤肉,不喜欢屋子里的摆设,随便让人按照他的喜好布置,在荷花池内放养各种鲤鱼,然后养肥了钓上来吃一吃,这就不叫反客为主? 红尘不搭理他,径直伸手拽住小荷,拖着他出去,反正有小荷一个,胜过林旭十个。 罗娘表现得很轻松,但心里还有点儿别扭——让绣衣使者找上门,放在一般朝廷大员那儿,简直是被吓死了都不奇怪。 这些年,那些什么使者虽然在话本里时常出没,但也都被妖魔化,一出现便是血雨腥风。 自家小姐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更没有阴谋叛乱,私藏兵刃吧? 难道是家里什么人惹了祸? 她面上露出一副笑意盎然的脸,却不自觉地靠得小姐更近一点儿,摸了摸怀里的匕首,脑子飞快转动——要是一旦出事,是束手就擒,再托关系想办法,还是先杀出去,远走高飞? 家里细软有多少能带走的? 外面有几处宅子外人不知道,也许能派上用场? 一路胡思乱想地走了过去——乍一见被困在陷阱里,抬着头一脸茫然的所谓绣衣使者,罗娘吐出口气,放松下来,还有点儿失望! 各种意义上的失望! 只有两个人,畏畏缩缩地缩在院墙边的陷阱内。 长得更不如想象中有张冷若冰霜。好看的能一眼勾人魂的脸。 也不是说很丑,就是特别一般的那种,辨识度很低,罗娘觉得随手把他们扔到自家那帮下人群里,一转眼保证就找不出来了。 红尘到不奇怪,就是林旭这样,看见美人便心情好的。手下一帮天机探子。照样眉目寻常,除非是想用美人计,要不然做探子的。还是平常一点儿更好。 这俩人迷迷瞪瞪的,见了红尘立时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红尘也不让他们上来,小荷都不必她提,很自然地拎了一个木墩。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水暖手。 “现在绣衣使者能随便乱闯郡主府了?不如我去问问陛下。他赐的郡主府是不是随便哪只阿猫阿狗的就能乱进?” 那两个人耷拉着脑袋没敢说话。 别看他们这帮人这两年忽然变得有知名度,在普通老百姓口中,简直是威震四海,可他们的权柄都来自于皇帝。那些正经的皇亲国戚们,可是半点儿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此时落到红尘手中,一瞬间欲哭无泪。简直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敢想。 罗娘顿时就明白,自己脑洞开大了。她家小姐应该平平安安地过个好年,也就没了兴致,红尘懒得抓俩皇帝的探子玩,甚至连留他们过夜的心思都没有,转头冲小荷道:“教训一下,扔出去。” 小荷点头:“踩坏了咱们家暖棚。” “让他们修好,修不好剥皮给我补上。” 红尘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裹了下衣裳就回了屋,小荷很认真地盯着这俩人,特别严肃地问:“你们的皮够厚吗?” 一瞬间,见多识广如他们,也遍体生寒,他们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人的男子,是真在考虑怎么把他们的皮给扒下来更妥当。 两个人老实的不行不行的,特别仔细地把稍微踩坏的那一点儿暖棚顶,修补的结结实实,然后见小荷是真放行,立时小心翼翼,连左右多看一眼都不敢,就一路飞奔回去。 小荷带着红尘在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大门前落了地,一看外头挂着的灯笼上,那个斑驳的‘云’字,红尘的嘴角就抽了抽,哭笑不得:“还真是他们,走,回去。” 这时大门一开。 云芳一眼看见红尘,登时眼睛都亮了,快步追出来:“小姐,小姐怎么来了?” 红尘回头扫了云家的大门一眼,面无表情:“我只是想看看,现在绣衣使者除了陛下,还认了别的主子没有,看到是你们,也就放了心。” 云芳满头雾水:“什么意思?哎呦不管了,小姐,那****可是看出我师哥脖子里挂的那怪东西有什么不妥,我……” “你跟她废话什么!” 她那个师哥跟在后面,一把拽住云芳的胳膊,几日不见,脸色发青,身体瘦了起码十斤,“这等人,你离她远一点儿!你要是真觉得哪里不对,让你哥请大云寺的高僧,国师府的高徒过来看看便是!” 话音未落,忽然脸色变了变,目光呆滞,脸上表情扭曲起来。 小荷皱眉,轻轻拉住红尘的手,很自然地转头就走。 云芳一手扶着她师哥,还想追红尘,却是根本追不上了,红尘回头看了下,小荷抓她胳膊抓得更紧了些:“过年呢,晦气,不沾染。” 好吧…… 有小荷这句话,红尘就表示听不见云芳在后面的呼喊声,当然,更重要的是,人家能请到大云寺,国师府的人,她这个让人用锦衣使者吓了一跳的姑娘,又凑哪门子热闹! 不过,看云芳的模样,到不像知道此事,甚至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看来云家也是从上到下都神神秘秘。 小荷走得很快,就像后面有脏东西在追赶。 红尘也觉得那宅子脏得不行,只是大概有高人帮忙设了风水局,又有法器镇压,煞气虽浓,却也掀不起风浪。 转眼三十。 还不过晌午,宫里就来了两个大宫女,带着好些箱子一块儿过来的。 红尘晚上要参加宫里的年夜宴,皇后娘娘往年也只是偶尔露面,好些时候甚至肯喝杯酒就算给面子的。今天却难得提前半月就做了新衣服,还让人打造了好些鲜亮的首饰。 罗娘撩开自家小姐的被子,握着她那一把乌黑油亮的头发,扶着她坐起来梳妆。 别家贵女因嫌梳头太麻烦,午休也就是凑合躺一躺,根本不会拆头,红尘却懒得管那些。在家随便梳个两把头。会客也最多就插个珍珠的发钗之类。 不过因为颜色好,戴什么都好看,到让京城的珍珠贵了好几个月。上等品相好的几乎有市无价。 屋子里隐约传来动静。 屋外两个大宫女同时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衣襟,脸上不能有汗,身上不能有异味儿。 几个小宫女都屏息凝神。 说起来,她们也不是头一次去世家勋贵的千金那儿送赏赐。可那时候大部分就是走个过场,内府那边准备的制式的东西。以主子的名义送去而已。 这回可不一样。 她们家娘娘专门让人打造了首饰,自己挨着排看过,挑选好的塞进首饰匣子。 为了配首饰,针线房的姐姐们是扎扎实实忙了大半个月。按照尺寸做好了专门的衣服,江南进贡来的好料子,寻常嫔妃想争一争。也要在陛下哪里磨,还不一定能磨得到。皇后娘娘却一卷一卷地先挑出来,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偏心眼儿。 就因为这个,最得宠的那位还在陛下眼前委屈了好几天。 等红尘收拾完,一帮小宫女整理心情,低头进门,准备着尽心尽力服侍一回,结果红尘一眼过去,翻了翻,蹭蹭蹭,挑好了衣服,挑好了首饰,随随便便穿戴整齐。 “行了,麻烦姑姑。” 两个大宫女见怪不怪,笑眯眯奉承:“咱们郡主穿蓝色的好看,衬得这冰肌玉肤的,漂亮极了。墨玉的头面更精致,尤其是这一整套,还嵌着这么大的猫眼,别人可配不起来。” 红尘失笑,让罗娘赏了红包。 一排小宫女出门还迷迷糊糊的,要是换了去伺候别的贵女,折腾几个时辰还算短,一晚上都别想消停,这位郡主到好伺候,不过还是照例把红包给大姑姑们,两个姑姑摇了摇头:“这回自己留,郡主娘娘的红包招财气,留下明年一年好运常在。” 小宫女们也知道,那位主儿在宫里是绝对的神仙人物,听说好几位大太监,就是偷偷摸摸地供着她老人家给的赏钱,这才一路高升,顺顺当当。 反正别的主子们赏个十两八两的银子,也没人家随手给一串铜钱金贵。 两个大宫女刚一从角门出去,就见大门洞开,门口车马备齐,郡主娘娘身上很随意地穿了身黑袍,极低调地上了车,几个小宫女登时愣神。 这马上就要进宫了,怎么还要出门? 眼下这时辰,那些命妇贵女,别家郡主,多数都装扮停当,进宫候着。 红尘其实也不大乐意出去,奈何终日打雁的王半仙,终于被大雁啄瞎了眼。 要说临近年节,‘福运自来’也关门,王半仙都要好生过个舒坦年,没想出门骗个银钱什么的,可架不住他如今名气大,自己不想生事,麻烦自己过来。 今日刚吃过饭,王半仙打开他的藏宝阁,拿着块儿棉布,细细拂拭,脏东西不过年,家里大扫除好几日,唯独这藏宝阁里都是他心爱的宝贝,连弟子们也不让插手,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慢慢地收拾干净。 正折腾,外面忽然来了两个衙役,个顶个的面孔严肃,登门直接就道:“王神仙是吗?可找到您老了,我家大人想请您过去帮忙看看宅子,可有时间?” 王半仙当时就脚软。 是真软! 他也算见过大世面的,跟小侯爷也能胡扯几句,调笑两声,对着郡主照样耍赖,可他还是怕官府,怕衙役,一见到穿官服的这些人,就想脚下抹油,溜之大吉,实在是年轻时候时不时让人当骗子追赶留下的后遗症。 本来不想答应,可因为这身官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俩衙役出了门,然后没去衙门,直奔一户私宅。看到云府两个字,王半仙的脑子登时又灵光了,幸亏他哪怕脑子混乱,也本能自保,随手抓了从红尘那儿得的一个宝贝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应急的东西。 箱子里还装了一小盆花,不是红尘那并蒂双生花。花瓣特别大。一层又一层,繁复的很,也非常漂亮。效用和‘电话虫’同样有些类似,关键时刻能送信出去,只要在这边花瓣上写了字,另外伴生的花瓣就会浮现出这些字迹。关键时刻,这东西能救命。可惜是一次性的,花落了再不复开,总算比真正的电话虫更容易种一些。 一进私宅的大门,王半仙就立时低眉顺眼。极为低调地躲在了角落里。 他在京城混饭吃,自然要知道京城里同行的情况,更要知道有哪些高人在。有哪些人绝对不能惹。 尤其是最近,灵师云集。为了拓展生意,他也找机会在灵师圈子里混了几日,认识的人就更多。 东边一脸怒气加傲气的那个,是南方来的灵师,一到京城就因为给一富商算卦,算出他有一大劫,助其避开劫难,因此名气大涨。他旁边坐着不动,脸上神情难看的大和尚,很明显是大云寺的戒色,还有对面的国师府徐茜,徐姑娘,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王半仙心里直打鼓——要说他自己让两个衙役一吓唬就乖乖来了,可其他人不一样,别说是来俩衙役,就是京兆尹亲临,对上他们也得客客气气。 正迟疑,便见国师府的那个徐茜皱眉:“二爷,你让几个‘绣衣’找我过来,就是让我干坐着不成?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可就先走了。” 说着,她便起身向外走去。 那些下人可不敢阻拦。 其他人也很不高兴,纷纷起身。 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他们看到绣衣使者,还当和这一次灵师考核有关,毕竟三年前那次考核,据说也是绣衣使者出面引路,因此才屈尊,要不然,即便是这位二爷出面,他们也绝不肯在此时此刻招惹事端。 如今考核在即,灵师碰面彼此都有所戒备,手头绝活无不藏得好好的,生怕让别人看了吃亏。 要是换了其它时候,即便是二爷做事不妥当,邀请许多灵师登门,但看在他是长者前辈的面上,他们总愿意给几分薄面,可现在真不是恰当时机。 要是为此影响到了考核,对于知道些许真相的灵师来说,恐怕要结下一些仇怨了。 那位二爷显然也知道这个,此时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叹了口气,咬牙瞥了主人家一眼,低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不是我燕某故意生事,实在是这一次我燕某遇到了个大难题,时间紧迫,不得不借了几个绣衣跑跑腿,邀请诸位来帮我一把。” 这个二爷显然颇有名望,他一伏低做小,其他人也就缓和了些许,徐茜扬了扬眉:“究竟何事?难道二爷也处理不了?” 二爷扫了一眼。 旁边的下人就抖了下,还是坚持努力地慢吞吞挪动过去,把挂在东面墙上的一张符咒取下。 登时,屋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捂耳朵。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声,说不出那是什么动静,有钟声,又鼓瑟之声,还有金属,木制家具活动时吱吱啦啦的声响。嘈杂的要命,一声声地往耳朵里面钻。 那下人连忙又把符咒贴上去,屋子里登时安静许多。 二爷抹了把汗,苦笑:“这都两天两夜,家里忽然有怪声,闹得周围四邻也不得安宁。” 这等情形,一般人害怕,徐茜摇了摇头,到不以为意,轻声道:“过年呢,可是有什么阴煞之物入了宅子?” 他们寻常被邀去做法,其实百分之三五十的,都是有异响,异动,大部分照葫芦画瓢,很快就能消除干净。 身为灵师,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那还了得! 燕二爷叹气:“我一开始也这么想,没有太当回事儿,也许是不知哪里冲撞了什么,就过来看看,虽然察觉不出异样,但也不是所有的阴邪都很明显,可是……哎,诸位可以各凭手段,试一试便知了。” 一屋子的人都有几分意外,看了看四周,也不管对方,都活动起来,有念经的,有掏桃木剑等法器的,有拿朱砂黄纸的,还有一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只青蛙……(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宫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一路走。 纤纤玉足,踏过的地处,灰石飞走,缝隙闭合,一切障碍都不复存在。 几乎一眨眼的工夫,人就到了门前。 远远看着,简直让人觉得,她在凌空飞跃。 “走吧。” 红尘走出门,回头看了看,笑道,“没别的问题,就是还有残留煞气,不管它,暴晒半年也能平复,要是不想空着房子,在场还有戒色大师,请他老人家念一念楞严咒即可。” 众人都有点儿蒙。 戒色大和尚到是第一个回神,默默坐下,手持佛珠,闭目垂首:“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南无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 红尘一听便知,此乃正经的高僧一个。 她一直很奇怪,佛门败类们究竟是怎么隐身佛寺,真正的高僧诵经,经文气场顿显,听的人立时便心平气和,韵律更是优美,使人心旷神怡。 假和尚念经,难道还能有这般效用? 尤其是那等邪和尚,恐怕即便念咒,给人的感觉必然是杀气腾腾吧。 戒色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说不得就要暗自骂人,多年修行也有可能毁于一旦。 诵经即气场生,那得修佛多少年? 这等大师难道能随便支使? 就说他,自己天天诵经,给弟子们讲经时也有,却已经几十年没给旁人诵经了。 今日不过是愿意给荣安郡主,给燕二爷面子而已。 再说,就算真有几个邪和尚冒出来,也不可能单凭诵经就确定。 红尘也就瞎琢磨了片刻,便推门而出:“回了。” “去哪儿?” “唔。进宫,不对,先回家,我这一身衣服不行。” 今年可是大年夜,正经的大年夜,皇后娘娘还等着她参加宫宴,现在赶过去。估计就算迟到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慢一点儿,先回去装扮一番,总不至于失礼就好。 后面追出来一堆灵师都傻了眼。有那么几个恍然大悟,可不是,今儿不是一般的日子,宫里要设宴。 他们修行中人。不惦记这些纯属人之常情,好些个都有很多年没正经过过年了。修行虽然不是都讲究什么清心寡欲,可世俗礼数,于他们来说,的确远了点儿。 眼前这位却是个郡主。 云家老爷子脸上飞红。登时把还待留客的心思给吞回去。 小荷点点头,立时驾车送红尘回去。 换了别人遇见这等事,非要急死。红尘到不怎么在乎,皇帝和皇后都不是刻薄人。就连皇上,也不至于就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记恨什么,事实上要不在万岁爷心里记着的,便是今晚不进宫门又能如何?万岁爷还要一个一个地数人头不成? 果然迟了些。 小乔公公戳在郡主府门口,华盖也在,皇后娘娘显然也有些挂念,专门派车来接的。 结果红尘一下来,看到她那一身装扮,小乔公公脸都绿了:“我的小祖宗,您赶紧的,换一身鲜亮衣裳,娘娘都派人催问过几次了,再不见您,怕要着急。” 寻常时候,此时皇帝赐过酒水,君臣共饮,娘娘也该离席,她老人家如今是喜散不喜聚的性子,不爱热闹,这回却没走,怕也是挂着眼前这位主儿。 别人不知道,小乔公公不知帮娘娘给郡主府送了多少回赏赐,那是宫里喝着水好,娘娘也惦着郡主家里的水会不会苦涩一些,专门让人挑来一桶供郡主享用。 水有什么好金贵的,金贵的那是娘娘的一颗慈心。 红尘叹了口气,让长辈等待,她脸上也一红,忙伸手让罗娘领着小宫女们给她换了衣服,稍作打扮便上了车驾。 小乔公公笑起来:“好,好,咱们快着点儿。” 要说,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郡主连妆都不必画,随意佩戴些首饰,别家贵女画三五个时辰仔细收拾,别人第一个看见的,保准是荣安郡主。 宫门前连守门的侍卫都换了身鲜亮的衣服,整座宫城到处装点宫灯,红尘都不觉看花了眼。 小乔公公挑着一盏荷花灯,毕恭毕敬地引着她进门,小声笑道:“时辰还不算晚呢,今儿陛下邀群臣赏烟火,将作监那边花了大力气,叫什么来着,火树银花不夜天。” 一边走,前面就有一队大宫女过来,为首的那个手里还捧着一条雪白的白虎皮的斗篷。 “郡主可来了,娘娘唠叨了半晚上,说你这必然是有事儿,赶着来赴宫宴,怕都觉不出冷,今年是冷冬,风大得吓人,特特让奴婢送斗篷来。” 红尘失笑,伸手让大宫女给她系好:“这衣服也就这会儿能穿穿,穿回家家里要闹腾了。” 到不是她家的老虎有物伤其类的心,纯粹是老虎不群居,比较独,在家里闻见别的老虎味,心里就不痛快。 宫里排座位,太后年纪大了,只坐了坐便回去休息,女眷这边,皇后娘娘喜静,也就几个公主,还有几个老一辈的命妇,能排在前面陪坐,其他人都离得远,红尘一来,径直就被引到娘娘左手边坐下。 皇后摇了摇头,给她怀里又塞了个手炉。 “就知道你赶得及,穿的暖和不了,女人可不能着凉,你才这么一丁点儿的年纪,亲还没成呢就这般不注意,以后年纪大了,有你受罪的。” 旁边素娘姑姑忍不住笑:“娘娘前几日还说自己还是二八少女,今儿就唠叨上了。” 皇后飞了个白眼,也笑:“罢了,不讨人嫌,跟我说说,今儿是遇上了何事?” 红尘也不瞒着,把自己在云家遇见的事一说。故意轻描淡写,到是把那场爱情故事描述得详详细细,颇为动人。 女人都爱这种故事。 她说的本是悲剧,虽然大年夜听了不吉利,可她知道娘娘的脾气,向来不在乎这些,说不得要评头论足一番。也是个乐子。 皇后听了。到愣了半晌,才摇头道:“说不好,我觉得那个玉玲珑。肯定也喜欢秦玉京,爱情这东西,一个人热不起来,你别看时不时能听到哪个少女单相思。哪个男人倾慕什么女人,可能让一个男人爱到百年不忘。死了也无怨,那那个女人,只能用真心换真心,要是连真心都没有。哄不住真正的好男人。” 红尘怔了怔,她到不懂****,也不知娘娘说的对还是不对。 此时宫里正唱新戏。 戏文都是孝子贤媳那一类。 过年嘛。主子们都喜欢大团圆的好戏文,就是平日里爱看个悲剧哭一哭。这时候也不好唱来让主子们掉眼泪。 红尘看了到觉得不错,上辈子看这些时,只道俗不可耐,如今久不到,到也还看得过去。 台上的那个‘小媳妇’嗓子好,身段也好,真是听得人耳朵发麻,红尘笑眯眯地扔了好些金瓜子,让人看赏。 皇后就笑了:“你要是喜欢,回头送你府上,让他们专门唱给你听。” 那到不用了,人家本来在宫里,伺候的都是万岁爷和皇后,真弄到她府上,面上不说,心里怕要沮丧,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听说过哪个人愿意不在宫里伺候,到跑一郡主府去的。 锣鼓声声,靠后面挨着太液池的地处,却只能听见一点儿杂乱的动静。 冷风吹拂,扑面而来的凉意,连炭炉都阻挡不住。 “真冷啊。” 夏美人缩了缩手,慢吞吞拿勺子喝了一点儿汤,汤里也没有热乎气儿。 宫宴其实一点儿都不容易吃。 皇后设宴在碧春阁,地方大,也敞亮,能看到烟花,是个好地处,离陛下设宴的地方也近,隐约还能听到行酒令的声响和各种嬉笑声。 高位嫔妃,重要的命妇宗妇们还好,身前生着炭炉,桌上的菜都是直接从御宴上赏下来,底下拿小炉子热着,滚烫滚烫,半点儿也不觉冷。 她们这等没什么品级的嫔妃,可没这等待遇,炭炉里的炭熏人,又要美,不能穿太厚的衣裳,食物又冷又硬,十足的难吃。 夏美人的膝盖火辣辣的疼,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可年夜宫里不让请太医,闲晦气,她又赶上小日子,这会儿腹内也没有一点儿热气。 旁边的高美人碰了碰她的手臂:“你瞧瞧。” 顺着高美人的视线看过去,夏美人的目光落在雪白的的白虎皮斗篷上。 她认得这件斗篷,是今年秋,万岁爷秋猎的时候亲手打到的,他老人家那日特别特别的高兴,能自己动手杀掉一头老虎,那绝对能让他意气风发一整年。 “看见没有,咱们娘娘那么冷心冷肺的一个人,人家都能给哄得神魂颠倒,你要是有这本事,哪怕只有三分,那真是什么都不必愁了。” 高美人轻佻地挑了挑眉,哼哼道。 她身边的宫女恨不得堵住这位主儿的嘴。 高美人其实长得好,是极楚楚动人的相貌,陛下如今爱宠幸低位份的嫔妃,尤其喜欢柔弱的那款,和年轻时候的口味不大一样,她这样的,陛下本来至少也该新鲜几天,可就是因为她这张嘴,刚得了两次宠幸,万岁爷就受不住,丢在脑后不搭理了。 夏美人叹了口气,目光还是围着荣安郡主打转。 前面‘敬天台’那儿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声音明显是陛下的。 在这种时候,大约也只有万岁爷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边一群宫嫔,连同那些贵女,命妇,脸上的表情都柔和几分,都高兴起来。 她们一身的性命,都系在一个人身上,自己的喜怒哀乐,也随了那个人,万岁爷高兴,她们自然要高兴。 皇后撇了撇嘴,低声道:“也不知哪来那么多高兴事儿。” 不多时,一些小太监。小宫女都纷纷过来,跟各位主子耳语,皇后那儿也得了消息,摇头嗤笑道:“连国师也会拍马屁了。” 原是国师铸造的‘邀天阁’落成。 邀天阁本身并不大,但选址在太庙以西,还在大周最重要的祭台附近,坐落于风水宝地。开工时。国师亲自带着十多位最顶尖的灵师看过。 只是一个三层高的小楼,用的材料就比盖一座皇家园林还要贵,里面的法器。几乎能比得上大云寺的万佛塔。 里面放置着自太祖开国以来,三十一位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的等身塑像,还有历代皇帝的塑像也置于其中。 人像由玉石铸成,光是为了这些玉像的材料集齐。举国之力,还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又请了当朝画圣。严风严大师来画像,请最好的匠师精雕细琢,和真人完全一样。 敢在新年到来之前一切完成,万岁爷自然特别高兴。还决定年后祭天完毕,就去邀天阁看看。 皇帝今日是当真高兴,回头看了眼皇后的方向。虽然不在一起,但宫灯明亮。他还是能看到一点儿皇后的影子,心里头一软,指着桌上他爱吃的蒸鱼,笑道:“小九,你亲自端着,给娘娘送过去。” 厉王应了声,也不推辞,走过来直接把万岁爷手边的盘子端起来,捧着就去献给皇后。 皇帝就笑起来——他这个儿子,如今真是长脾气了。 记得小时候,这孩子生得身子弱,宓妃生他的时候伤了身子,天生就比别的孩子瘦小,他养得便精心了些,皇后也疼爱,那时候皇后还不是如今冷心冷肺的模样,对他的孩子们,都照顾得妥当,尤其疼小九,知道他爱吃羊肉,可又容易上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让人喂那山羊败火的药,养出来羊肉给小九吃,可把那帮宫人们愁得不轻,好像听说有个擅长养羊的老太监,一年光景,生生把头发掉了个精光。 小九让她给惯得不像样,后来还是皇后自己发现不妥,担心养歪了,这才松手交给上书房的先生去教导。 “都大了。” 皇帝叹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三子赵瑞身上。 这是他的第三个儿子,愉贵妃生的,前面两个,老大夭折了,老二病病歪歪,好些年连床都起不来,这个老三,一落地他就担着心,给他取了个贱名儿,就见三子,让朝廷重臣,宫里的妃嫔都喊着,又做了长命锁,专门请国师,还有高僧开过光,让他随身佩戴。 也许是老天看他心诚,孩子就长得极好,胖乎乎,白嫩嫩,人也机灵的很。 那时候皇帝的年纪已经老大不小,可他当年征战,把心思都放在争天下上,也许还没有子孙缘分,孩子不是迟迟没有,便是夭折许多,这次儿子如此健康,他到觉得,起码有愉贵妃七八分的功劳,自此宠爱她更甚。 果然,愉贵妃又生下他的第五子,同样出类拔萃,尤其是模样和他酷似,性子却随了他母亲,直爽大方,一身勇武,习武刻苦至极,读书也不算很差,到也勉强算得上将帅之才。 皇帝抿着唇,眉眼却有些柔软。 他终究还是疼爱孩子们,虽然,也免不了提防,身为一个皇帝,临到老,就不能像普通百姓那般,只盼着孩子们成才,个个有出息,还有很多东西要考虑! 宫宴一直吃到月上树梢。 之后就是整整一晚上的烟花。 果然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美不胜收,估计大年夜,永安城家家户户都要到街上看一看烟火,到是陛下喝酒喝多了,被大太监叫了软轿,一早抬回寝宫。 皇后连瞅也没瞅一眼,只是吩咐下去,让煮一碗醒酒汤给他吃。 老皇帝不爱喝汤药,什么样的都不爱。 下人们不敢管,宫妃们不敢劝,也只有皇后,发下话去,为了给发妻面子,皇帝硬着头皮也得喝。 喝了醒酒汤,第二日就免去头痛,他们这帮伺候的,也不至于为此挨板子。 “一大把年纪,还想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吃得美。我管不着,可不给他灌一碗汤,明早儿就得头疼,伺候的都要受罚,几个公公伺候他大半辈子,这都半截入土的年纪,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他不心疼。我还没那么狠心。” 皇后也跟红尘说着闲话,“你年纪大了,以后也要嫁人。需得记得,作为女子,第一要爱惜自己,第二要守住规矩。你是郡主,是贵女。规矩会保护你,你自己立得稳,做得好,哪怕男人不着调。也伤不到你分毫。” 看着红尘笑眯眯地点头,就又给她添了一筷子蜜果儿,才扭头看着不远处一脸担忧的愉贵妃。“你的心思都不在烟火上了,早些回去歇吧。万一陛下找人伺候,还是要你安排。” 一桌的妃子都低头。 愉贵妃也不敢言语,老老实实地退下。 宫宴吃到后半夜,皇后困倦退下,红尘也有些疲惫,就告退出宫去。 还是小乔公公打着灯笼相送,从小路走,又清净又免人打扰。 小乔公公也是个爱凑趣儿的,一边带路,一边嘻嘻哈哈地笑道:“今天我可讨了个便宜差事,陪郡主多轻省,那几个哥哥都被抓差,要去宫外赐菜呢,万岁爷交代了,要快马加鞭,不得耽误,几道菜的油都大,一冷可就真没法子吃,别人家还好,去宁侯府上的,要敢赐一道冷菜,宁侯回头知道,非告状不可。” 红尘也笑。 因着宁侯和万岁爷关系好,经常拉闲篇,宫里的下人们伺候这位主儿,从来不敢轻忽。 据说去年某日,世子夫人给宁侯世子的脸上添了一道爪印,他这个做公公的怕儿子脸上留疤,想给他找个大夫,又不好意思让儿媳妇以为他偏袒儿子,头疼要命。 宁侯一烦闷,直接半夜三更进宫,把万岁爷从愉贵妃的床上弄起来,非要他给出个主意。 宫里人都说宁侯太放肆了些,皇帝却就爱他从小到大一个脾性的样儿。 一路说说笑笑,绕过太液池,前面忽然有灯笼的光亮。 小乔公公登时皱眉:“宫宴还没散呢……莫不是哪个小主儿出来躲懒?” 前面显然也发现对面有人,都停下来。 举高了灯笼看了看,小乔公公就松了口气:“应该是陛下哪位美人。” 果然,来人是夏美人,脸色雪白,面有病色,见了红尘,连忙见礼。 红尘也回了半礼。 美人的品级不高,也只比才人高一级罢了,不过,毕竟是天子妃嫔,红尘也不好太过失礼。 夏美人长得很漂亮,一双柳叶眉,高鼻梁,大约有些外族的血统,眼睛略略染了一点儿碧色,大周本来不欣赏这等杂血的特征,架不住她长得好,肌肤雪白雪白的,精致至极,只看五官的话,红尘觉得满后宫的嫔妃,也只有皇后能稍微胜出一筹。 这样一个美人,也不过是磋磨后宫的一粒微尘,皇帝说不得都记不住名字。 一打照面,夏美人身子就摇摇晃晃。 红尘皱眉:“美人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大好。” “奴家无碍。” 夏美人柳眉微蹙,脸上露出三分怯懦,更是楚楚可人,一咬牙,扑通一声,竟跪在硬鹅卵石的地上。 红尘吓了一跳,这一下可不轻,膝盖都可能破了,她连忙退了几步,避开去。 小乔公公连忙上前护住,冲那几个同样呆愣的宫女怒道:“还不扶起来!” 宫女这才慌慌忙忙俯下身劝慰搀扶。 夏美人歪在宫女的臂弯里,轻轻啜泣:“郡主,我也是没法子,宫里过年不让请太医,可我有一心爱丫鬟,病了好几日,高热不退,再这样下去,怕要闹出人命,我就想着,郡主慈悲,不知能不能替我……” 红尘一转头,冲小乔公公道:“的确人命关天,马虎不得,我记得宫里的宫女患重病,就不能伺候,要挪出去,正好小乔公公给记一下,不是年后要放一波宫女出去?添她一个名额,提前送出去求医问药吧。” 小乔公公连忙应下。 夏美人一愣,泪珠儿滚滚而落:“这,这怎么行,那丫头我视为姐妹的,实在舍不得。” 红尘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迷惘:“美人若喜爱惜她,岂不是更该为她着想?娘娘放归宫女是德政,美人您应该谢恩才是。” “……” 夏美人脸上顿时又白了三分,张了张嘴,还待说话。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在做什么?今日大年夜,陛下和娘娘与天下同乐,此时欺负人,也不怕陛下厌恶?”(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龟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众人一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凉亭那儿,冒出来一个男子。 差不多三十岁左右,留着胡须,一脸正气,脸上略带酒意,正用挑剔不赞同的目光看着红尘。 小乔公公当时就落了汗——这里怎么会有外男!再仔细一看,脸上抽了抽,登时没言语。 周围也有些太监宫女在,谁都装没看见,他也不用多事了。 一挥手做了个手势,口中道:“郡主?” 红尘耸耸肩,不再看温柔娇弱的夏美人,大大方方地便越过去走人。 亭子中那男子,还摇头晃脑地道:“这就对了,虽说宫里的女人们,从上到下都免不了争斗,可也不要太欺负人才好,须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为人心中有正气,那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 此时红尘也听出来,这人是醉得厉害。 红尘懒得跟一个醉鬼计较。 小乔公公也是视若不见,很快就出了宫门,还能听到后头那醉鬼跳着脚喊:“这位妹妹,你是哪个宫里的?别怕她,怕什么,你硬气些,才能不受欺负,这人啊,什么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骨气,不能不够硬气!” 夏美人脸都绿了,连哭也不敢哭,抽抽搭搭,眼看着那人竟然还从亭子上一跃而下,冲着她走过来。 几个宫女连忙护着主子掉头就跑。 要是自己私会外男的消息传扬出去,这个‘外男’怕没什么事儿,她却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小乔公公一直送红尘回郡主府,骑着马,凑在车窗边小声道:“夏美人前些时候刚让愉贵妃罚跪,又罚了闭门抄经,说是冲撞贵妃,她宫里的人,还有好几个受了鞭笞,还死了一个。” “郡主也别恼。宫里的娘娘们整日憋闷,弄出些花样来,咱们皇后娘娘也就当看个热闹。” 红尘摇了摇头:“公公只别忘了我答应的事儿,人家那小宫女真病了就快送出去治病。” 至于没大病。出不出去就让皇后斟酌罢了。 小乔公公连连应了。 这都是小事儿。 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在宫里算不得什么,按理说,怎么也管不到人家美人的宫女,但眼前这位发话。那自然不同,别说皇后娘娘正又要裁撤宫里的人手,便是宫里人手不够,她一句话,别说送出去个宫女,就是个女官,也并不难。 红尘叹了口气,低声对罗娘道:“做人要知足,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 其实夏美人做的事儿,再直白不过。连算计也说不上,她当年在京城也算见多识广,夏美人这般的,在玉珏空间里那帮人看来,已经算得上傻白甜级别。 她找上红尘只要太医。 红尘年纪轻,还是个郡主,更要紧的又那么得宠,如今一个皇帝的嫔妃找上门,苦苦哀求,只为求一太医。郡主怕是有七八分能答应帮忙。 要是一惊动太医,等年后,必然有人要跟皇后提一嘴,帝后的性子都较真。一查便能查出,愉贵妃端庄大度的模样,那都是装给人看,没见她怎么磋磨不起眼的小嫔妃呢? 至于会不会得罪愉贵妃,已经无所谓。 愉贵妃那人出了名的记仇,她不过有一次言语轻慢。被记在心里,那位就让她大半年见不到陛下,整日寻衅折磨,既然如此,再得罪一次又何妨? 愉贵妃在这后宫里,要说还有个忌讳的,那必然是皇后,此事入了皇后的耳朵,说不得那位贵妃为了圆场,表明自己大度无私,指不定真能把她轻轻放过? 就算荣安郡主不答应,她也不吃亏,甚至,她这番话,也一样有可能传到皇后那儿去,说不得照样管用。 可谁曾想,郡主轻飘飘一句话,把她的亲信丫鬟给打发了走,而且这么一闹,谁都看得出郡主是嫌她多生事端,便是皇后知道,怕也要厌她心思多。 “临到过年,除了要紧的主子们,宫里不惊动太医,虽然不是明文规矩,却也是约定俗成,哪怕是陋规,也该皇后娘娘处置,我一外八路的郡主,哪里能管这个?” 红尘叹了口气,“那夏美人和我无亲无故,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为了她一点儿小心思,就上赶着找事儿,还要无端得罪一位贵妃。” 她往日进宫,皇后娘娘甚至没让另外哪位娘娘出现在她眼前,可见是想她身边清静些,她也不想卷入宫里那些娘娘们的是非中,后宫之事,于她来说不算麻烦,可后宫牵涉朝堂,无论是大周,还是哪个国家,都避免不了。 “好热闹啊!” 罗娘探头出去。 街面上酒楼茶舍商铺栉次鳞比,行人摩肩接踵,还有好些冰灯在,不少孩子拿着各种面具四处乱跑。 罗娘略显得忧虑些,“不知道街上巡逻的士兵多不多,这种时候最危险不过。” 红尘知道她是有点儿伤感,一到年节,拐子猖狂,每次都不知道被拐走多少孩子和少女,多少家庭为此蒙上阴影。 “郡主安心,我听说万岁爷在封印之前就特意叮嘱过此事,衙门那边都加派了人手。” 红尘点点头,她也曾为打击这帮拐子出过大力气,可这些人,那是屡禁不止,怎么折腾,也如野草一般,割去一茬,冬去春来,照样还要长。 大过年的,罗娘连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些让人不舒坦的事儿,指着外头热热闹闹的街市嘻嘻哈哈。 红尘一时也动了游兴。 “过年呢,回去也是闹腾,派个人回去,跟家里那些说一说,都出来逛逛吧,平安它们也都带着,人手带足,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跟人挤,都谨慎仔细些便是。” 罗娘应了声:“郡主放心,安全的很。” 郡主府如今也今非昔比。有侍卫在,那帮姐妹们,都是吃过大苦头,个个都正经学了防身术。****练习,比男人更重视自己的武力,她们心中都有解不开的结,只有自己拥有一身的好功夫,能打得过男人。保护得了自己,她们才能安心,才会不再做噩梦。 现在就算让她们单独上街,还很不幸的遇见了拐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逛街,妙在一个逛字,坐马车没意思,红尘就领着罗娘,还有几个侍卫下了车。 一路慢慢走。遇见感兴趣的便停下来看看,偶尔欣赏欣赏道边花车上,教坊司行首们的绝活。 大年夜是个大日子,普通青楼名妓们到不好说,教坊司的行首们,却是要与民同乐。 也只有这一日,京城百姓们能毫不费力地欣赏只有皇族才能欣赏的美人美景。 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连红尘一时间都不免有一种心胸开阔的感觉,难得有几分童心,一眼扫过去,见角落里还支着好几个卦摊儿。算命看相的,她也过去凑了凑热闹,三言两语吓跑了四个大老爷们,还有一对算卦的师兄弟打了起来。唔,师弟偷了师兄的老婆! 罗娘:“……” 她们家小姐竟然调皮起来啦! 不是前几天才教训她们,真想做相师,卦师,先修闭口禅,语言珍贵。轻易不要乱说,小姐到好,主动跑过去找事儿。 “骗子多了去,咱们王半仙不就是,小姐不和人玩得挺好,何必呢?” “王半仙可不会拿人家独子的性命,去骗一个穷寡妇!” 红尘忽然正色道,“我辈邀天之幸,能够修行,比普通人要幸运得多,遇见该做的事,就要去做。” 罗娘:“……小姐怎么知道他们做事无底线。” “秘密!” 总不能说,京城大街上有两棵古老的树木,有点儿八卦,也有些慢性子,现在正嘀嘀咕咕地说三道四呢。 红尘已经能控制了,没有必要,一般很少随意去主动探听那些灵物,毕竟也很累人,奈何总免不了碰上一些灵智极高,想不听也难的种类。 溜达了一圈,红尘就看到角落里,一处卖野味的摊子后面,挤着一个小摊位,摊老板正笑眯眯地和一个小姑娘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猥琐。 那小姑娘年纪一丁点儿,脸上还带着点儿羞涩害怕,却又像是很被吸引的模样,侧耳倾听。 红尘一下子就站住脚,扭头问罗娘:“我记得,王骗子一早说,想淘一套正经的古董装饰他那家店铺?” “可不是,那位生意越做越大,他那儿素净了点儿,摆放法器不是不好,可法器那东西,乌压压一片显得不够专业。” 法器毕竟是实用物件,需要才摆放,一口气摆太多,寻常人也就罢了,懂行的看见要笑话人。 王半仙如今已经不是只骗骗普通老百姓就算完事儿,他的买卖越做越高端,世家权贵,甚至灵师,都有可能登门,必然是想要把谱摆得更大些。 “不过,他想买古董,又不想花费太大,还不愿意要刚出土的东西,所以为难了好久。” 罗娘也是无语。 王骗子骗钱比她正经做生意可快得多,都家财万贯了,偏偏连一点儿小财都不肯舍。 他又是半只脚踏入行的人,信那些神鬼怪事,出土的文物弄回家,他放着心里不自在,生怕闹出事端。 红尘笑了一下,就朝着那小摊子走过去。 她平日里捡漏也不是捡过一次两次,最擅长这个,闲来无事,捡些好东西,那种成就感,还真是蛮不错。 有时候,其实不是买不起正经名贵的物件,只是,凭‘眼力’把好东西从垃圾堆里淘出来,完全不需要出高价,自己就会觉得很满足,正经买宝贝可远远比不上。 大周好些贵族,纨绔子弟,喜欢玩古董,哪怕次次打眼,交了不知多少学费,还是都要上街装内行人捡漏,恐怕也是同样的理由。 红尘走过去看了看,里面摆放着好些古董摆件,大部分都是假的,不过做得很精细。 其中一个防的莲花台观音像,还是一个镀金的香炉。造型别致精巧,哪怕是仿制品,也是极有品位的仿制品,很是漂亮。 红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奇怪的小摆件上,是雕塑品,底座为精巧的象牙床,上面纸坊密密麻麻的朝笏,东西很奇怪。雕工绝佳,估计雕刻它的人,和宫里的匠师比,水平也差不多。 “这个多少钱?” 摊贩一抬头,看见红尘,连忙把视线从小姑娘那儿转移过来,笑眯眯地道:“哎哟,小姐真是有眼光,看看,这雕工。这材质,可是前朝宫廷里出来的老物件,不知道哪一任皇帝把玩过的,您要诚心要,我也不给您报虚价儿,三千两银子您拿走。” 红尘耸耸肩:“别开玩笑,明明是新近雕成的,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三个月前,郭老爷子八十三寿辰。他那七子八婿,全是朝廷命官,人人手持笏板,笏板堆满了一床。这‘满床笏’的传闻才出现,想必雕刻这玩意儿的人,也是听说了那件趣闻,特意雕刻,怎么扯到前朝去?” 那小摊贩脸色变了变,略有些尴尬。他可不知道什么满床笏不满床笏的,但一看人家小姐这架势,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懂行的人,讪讪一笑:“别管怎么说,我这是好东西,看看这雕工,你在大街上去别处找找,能找出几个这么好的吗?” 红尘笑了笑,这话到也不错,有几样东西雕工很细腻,那种细腻,可能一般普通人来看不出来,就说其中一个花里胡哨的莲花台观音像,普通人见了,也只能说不错,红尘却知道,观音莲台上雕刻的经文,那种小篆看着很平常,但笔力雄厚,刻这个的,一定擅长书法,且还要有很强的腕力。 不过,她中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一块儿龟甲,只有半个拇指大小,是残片,扔在角落一堆龟甲,八卦里面,灰扑扑的,形状古怪,很是不起眼。 这块儿龟甲到没有和她说话。 只是隔着老远,就仿佛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气息,平静,浑厚,充满了神秘的力量。 红尘多年来逛这些小摊子的经验,像这种东西,你要一开始就直接拿它问价,说不得引起摊主警觉。 别以为这些小贩什么生意都愿意做,他们通常做买卖谨慎的很,一察觉有猫腻,立马会出一个你绝对付不出的大价钱,把东西留下,宁愿事后发现那确实是个垃圾,卖不出去丢掉,也不愿意明晃晃地让人捡便宜。 心里想着,红尘目光并不向那边看一眼,目光落在满床笏上面,略略露出几分喜爱又隐忍的表情,故作平静地甩了甩:“这东西也就雕工看着还行,还不到巴掌大的残破象牙雕的,不值三千两,你给个实在价儿!” 那小摊贩立时眼睛亮了亮,他再清楚不过,像眼前小姐这样讨价还价的,那才是正经想买东西的样儿。 他立时就舌灿莲花,一口气把这东西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您也是个识货的,这叫什么满床笏,有来头,有故事,就算它新,可材质好啊,这么白的象牙,还这么大,少见的很,不是世家大族可拿不出来,我看您也是诚心要,两千八百两,饶您二百两银子算我亏。” 红尘鼓了鼓脸:“你这就是瞎要价儿了,这一摊儿所有的加起来,值不值个一千两都不好说,要是它真能值那么多,你直接卖给对面八珍楼不就得,何必辛辛苦苦摆摊受累!我再给你加二十两,七十两,就看中这雕工,买回去研究研究。” “那可不行,材料钱都抵不过呢。” 两个人磨磨蹭蹭,一蹲一站,在那儿嚼舌半天,小摊贩出价出到一千两,说什么都不肯再降低,红尘蹙眉,略略沉吟。 小贩登时就松了口气,心里知道,这桩生意起码有八分能成。 果然,红尘鼓了鼓脸,沉吟片刻,一拍手:“也罢,罗娘,你有什么喜欢的,也选几样,给小严她们都选,既然怎么也是花钱,咱就花痛快点儿!” 小贩更是眉开眼笑。 罗娘应了句,刚刚走过去,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好大的胆子,这玩意也敢随便卖?”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抢了小贩手里的东西,眯着眼睛瞪他,又转头看了看红尘。 “原来是你啊,别人也就罢了。这东西真落到你这种随便欺辱人的恶女手中……哼!” 说着,他把东西向后一扔,立时有个小厮抄住,塞在马背上的背囊里。 这人轻描淡写地扫了小贩一眼,转头就走。 那小贩简直吓坏了:“抢劫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畿要地,你们怎么敢?” 他一喊,那人就回头,也看不出他怎么出手,长剑出鞘,抵在他的下巴上,冷笑:“抢劫?你想要多少钱,直接去护国侯府取,要多少。我给多少!” 那剑尖冰凉刺骨。 小贩的额头上登时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红尘一扬眉,面无表情地道:“东西确实和护国侯府有缘,公子想要,拿去便是,何必为难他一个老百姓。” 这人脸上还带着酒意,正是刚才红尘在宫中遇到,为夏美人打抱不平的那个。 虽然是在宫里,但宫中灯火通明,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事实上。不说红尘这样的容貌气质,只要见过,怕是隔个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忘记。就是这人的气质相貌,也同样不俗,只是刚才在宫中,他面相偏于忠厚,眉眼之间,颇有正气。可此时在宫外,却多少几分暴戾。 红尘也不觉得奇怪。 人的气质面貌,本也并不都是一成不变的,很多人都会有很多张脸孔。 他看了看红尘,嗤笑一声,拖着剑一摇一晃地上了马,那小贩还待追赶,红尘一把压住他,低声道:“别追,这人就是钦赐护国侯郭殷郭老将军的女婿!” 小贩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连他这等小人物也清楚,护国侯已经被万岁爷赐封为异姓王,得了王爵,只是他老人家更喜欢别人叫他护国侯,所以外头众人还是称呼护国侯的多些。 郭老侯爷满门煊赫,在大周朝那绝对是——‘他人不在朝堂,朝堂始终不缺少他的传说!’ “不过你别担心,去护国侯府,只管要钱,他们家不会赖账的。” 红尘抿着唇笑了笑,刚才让那位挤兑了几句,也不怎么生气,她要是总对别人的误会,闲言碎语生气,事事放在心上,每日就只剩下发愁。 小贩苦着脸,要那真是护国侯府的人——他哪里敢去要! 索性那东西也是有人拿到自己这儿来抵债的,没花什么银钱,丢了也就丢了。 红尘笑眯眯又选了几样有趣儿的东西,什么铜钱,瓷瓶,玉雕,还有那个莲花台观音像,顺手把龟甲也捞进去,吩咐小贩打包:“行了,过年呢,高兴点儿,这些给我算算价钱,别太虚高,懒得和你继续折腾,刚才辛苦那么久都做了白工,累得很,你一口价吧,我觉得合适就要,不合适拉倒。” 小贩也没了心思,扫了一眼,见没几样值钱的,随便开了八十两的价儿。 红尘算了算,觉得还行,就让罗娘掏钱,拿着东西上车走人。 小荷坐在前面赶车,扭头道:“他打不过我。” 那是,除了大宗师以外,世上对上小荷能稳赢的可不多见,人家学的那是战场上杀敌的工夫,一身的杀气,有如实质。 坐车回郡主府,罗娘几个,连同小乔公公都忍不住八卦了几句,实在是那护国侯郭殷郭老爷子,实在让人羡慕。 大周的皇帝们,包括陛下在内,大部分都是敏感多疑的性子,能侍奉两代帝王,三起三落,却始终没有丢掉陛下的信任,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这么一个人,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穷奢极欲而人不非,虽然尚不到盖棺论定的时候,可他老人家八十多,人生也到了终点,在朝为官的……谁不想当第二个郭殷? 回到郡主府,送走小乔公公,红尘就把这郭家放在脑后,从自己那堆东西里面,把她选好的龟甲拿了出来。 罗娘连忙扯了帕子垫着,那东西也太脏了些!(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碎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挑了挑眉,一言不发。【ㄨ】 卫仁轻声叹息:“现在那玉像始终不能安置成功,我实在不想岳父失望,可卫某实在无法可施,还望郡主慈悲,施以援手。” 红尘这才漫不经心地道:“曲灵师也没成?我要插手怕是不妥吧,岂不是掉人家曲乌的面子!” 卫仁登时想起来,自己找别的灵师插手,也显得有一点儿汰人家郡主意思,只能苦笑,一个劲儿苦求,哪里还有当初的傲气。 罗娘她们都给逗乐了,红尘也玩得很尽兴,就点头应下,不过不是现在就去,还要准备准吧。 卫仁再着急,他现在求人呢,也不敢勉强红尘,只好老老实实告辞,不过转头就送了一堆礼物过来,其中就有当初他欺负人家小贩,不让人家售卖的那个‘满床笏’。 薛柏桥很快得到消息,也是万分无语。 他现在算明白,荣安郡主就属于传说中的有大气运的人,发生在她的身上,坏事儿也能变成好事儿,但凡得罪了她,总有一天要还回去。 再一次来到邀天阁。 登上三楼,看到那一尊玉像,红尘就忍不住皱眉。 卫仁双目赤红,眼圈发黑,他有两个昼夜不眠不休了,眼角的余光都不敢落过去。 这段时间,那尊玉像起了更大的变化,变得竟然有点儿女相,面容诡异恐怖,竟把整个楼层都映衬的阴森森。 刘宏几个将作监的太监快疯了。 这要再不好,他们就是拼着挨罚,也得把玉像换成普通青玉雕像,让万岁爷不满,总比让万岁爷看到这一幕受惊好,他们要真敢吓到皇上,非得被千刀万剐了不可。 “荣安郡主,您看看,是不是能给开开光什么的。好歹让它恢复过来吧。” 卫仁脸色发青,轻声道。 红尘扫了他一眼,摇头:“这种事我不做,若是单独为玉像开光。诚然它能恢复正常,但气场反噬之下,其它玉像都有可能出问题,总不能为了这一个,闹得所有玉像不得安宁。” 见卫仁脸上迷惘。红尘就道:“邀天阁是建成的房子,此地玉像,是居住于此的人,若是有人莫名其妙,不打招呼,就随便改动房子的风水,来适应另外一个外来者,你说,它们能高兴吗?” 卫仁嘴角动了动,终究说不出我不管别人的话来。 能入邀天阁的。必然都是重臣,无论是已经去世的,还是尚在人世的,都有子孙,他为了自家岳父费尽心力,人家的子孙后代,也一样不会愿意自家长辈受委屈。 可是……卫仁苦笑道:“难道真不能两全其美?其实,为我岳父的玉像开光,也不一定会影响到别人,他们都为我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同为官员,也许关系很好,能理解呢?” 这话说的,颇有些自我宽慰。红尘还没开口,就见下面一阵脚步声。 两人回头,就见卫仁那个二百五弟弟卫义,正一脸殷勤地领路,后面正是曲乌。 卫义一上来,看见红尘。立时便气得火冒三丈,觉得嘴巴和小腹生疼起来,还心中愤愤不平,想起这些日子他被大哥各种敲打,各种责骂,还被逼迫跪下,简直恨不得撕碎了红尘。 但是眼下,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见礼,嘴里却是故意小声骂骂咧咧:“什么东西,装模作样,真把自己当神仙,天底下的灵师多得是,也不缺你一个,大哥怎么还上了当?有曲大师在,用得着她什么!” 这家伙越说越不像样。 卫仁嘴角抽了抽,恼羞成怒:“二爷的病没好,怎么就出来了,来人,快把他扶下去休息。” 立时有两个小厮,捂嘴扯胳膊,硬生生要把人拖走,哪怕卫义气得眼睛通红,他哥一副吹胡子瞪眼要吃了他的模样,他也不敢冲着大哥胡闹,只是更恨红尘。 卫仁叹气,心道以后可真得管教管教这个混球,刚才还打算借机让弟弟给人家郡主陪个不是,现在看来,还是躲远一点儿好些,省得再招人家的眼。 红尘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他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曲乌真正面对面。 乍一见,红尘就不觉心中赞叹,无论此人相貌如何,气质如何,但这一身的灵气,确实少见,可以说,她虽没有正式见过这人,却神交已久。 曲乌也眯了眯眼。 她这人向来不把任何人看在眼力,更别说同辈,这会儿见到红尘,也依旧冷冷淡淡,哪怕卫仁介绍了,略一点头便把注意力放在那玉像上面,冷声道:“上次失败,这次求教师父,师叔,已有解决之道,再试一次。” 卫仁心中大喜,连连点头,点头完才记起红尘,忍不住偷觑了她一眼,嘴唇微动,闭紧嘴。 红尘耸耸肩,立在一边,丝毫没阻拦的意思。 卫仁性子直,虽然和红尘有恩怨,红尘又是一副要他赶紧把玉像换成普通的,不要耽误的模样,很是不讨喜,但他并不是那种会随意迁怒别人的人。 至少没有必要不会。 当然,现在人家曲乌曲灵师有把握再尝试,他还是更愿意曲灵师成功。 至于会不会给别人的玉像造成影响,那之后再计较好了,眼下这一关过不去,他马上就要倒霉,要是平安无事,别的玉像若有不安,想来灵师也会有法子。 红尘站在一边,看着曲乌慢慢走到那玉像前面,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去摸。 她是灵师,不可能不知道遇见这等古怪,不该随意碰触,或许是艺高人胆大,她到是丝毫不怕。 卫仁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红尘不觉一笑——曲乌看着胆大包天,其实手上戴着一层薄薄的手套,轻易看不出异样,但想必是件好东西。 曲乌摸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眼她身边跟着的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只有十三四岁,很是伶俐,别看小,到比她家主子显得活泼开朗些,一扭头转身过来。走到红尘她们面前,客客气气地道:“这位贵人,我家小姐为佛像开光,恐怕会弄出大动静。也需要安静,几位向后面退几步,避开些,也省得……以免受伤才好。” 卫仁皱眉。 虽然人家说的客气,可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你们呆这儿忒碍事。滚蛋吧! 卫仁下意识地就看了红尘一按,他还好,眼下只求平安无事,别说退开,就是跪下磕头能把事儿磕平了,他也愿意,这不是为了他自己,乃是为恩重如山的岳父和恩师,但……只盼望这位郡主可别和曲乌小姐斗起来,两人若大闹。万一惊动了别人,那事情可就当真闹大了! 红尘却耸耸肩,一声没吭,很随意地向后退了十步。 卫仁这才松了口气,招呼刘宏他们避开,曲乌却猛地回头,看了红尘一眼,十分意外——红尘退出去的距离,正好是她一会儿施法时会影响到的范围,分毫不差。只是不知道这是对方眼力高明,还是凑巧。 曲乌也只看一眼,就又转过头去,仿佛全部心神都放在玉像上。完全不关心别的。 她那么兴致勃勃,又那么信心十足,看得卫仁都有了些许信心,已经开始在心中转念,这次曲乌若是成功,他自然要备份重礼谢过。但人家荣安郡主也不是好相与的,也不好得罪,这事儿他就烂在肚子里,可不能胡言乱语,也要教训教训他那宝贝弟弟,最好劝他去服软道歉。 经过这么一遭,卫仁可不敢小视灵师。 曲乌这时,才轻轻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沓玉片,每个玉片上都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她速度很快,按照一定的规律,一片一片把东西贴在玉像周围,一路延伸,正好延伸到红尘脚下,又让卫仁和刘太监他们那些干活的退开了几步。 卫仁眼睛眨也不眨,使劲盯着看,目光在那些玉片上转来转去,他这人虽然是个武将,外表粗犷,其实特别好读书,只看他一去红尘那儿,就盯着书画不放便看得出来,此时一样见猎心喜,竟不认得玉片上的字,都忍不住手痒痒想捡起一枚看看,只是刚刚蠢蠢欲动,就让曲乌的丫头瞪了一眼,登时回神。 红尘心下好笑。 此时才发现,这个让罗娘一帮丫头骂了好几次的男人,原来不醉酒的时候,也不那么讨人厌。 卫仁讪讪一笑:“咦,我记得给法器开光,好像需要念经文什么的,道家佛家都一样,怎么,瞧着曲大师这架势,有点儿与众不同!” 他记得有一年大年初一,见到过大云寺的开光法会,很多信众,很多高僧,十分庄严肃穆。 上一次曲大师开光,也叫来了二十多号人呢,今天却只她一个,还不许别人靠近。 红尘皱了皱眉,摇头:“手段到霸道!” 她认得玉符上的文字,乃是神文,虽然有些地方有一点儿疏漏,但大部分神文都很准确。 这么多玉符,按照五行八卦排列,汲取周围地气,强硬地将玉像和地下龙脉相连,还很巧妙隐晦,很恰当地把握住一个度,这等手段,可不是轻易就能用得出来。 几句话的工夫,曲乌已经把玉符贴满,忽然一伸手,抖出来一件法衣,轻轻披上。 一披上法衣,她整个人登时不同,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随手举起一柄法剑。 法剑不是寻常木剑,而是开封的百炼钢,且是古剑,一看就是帝王将相曾经用过,装饰奢华,一举起,隐约流光溢彩。 红尘忽然道:“坤位的地符错了。” 曲乌一眯眼,瞥了她一眼,冷笑,“你认出坤位地符,也算能耐。”说完,轻轻将法剑举起,显然是丝毫不把红尘的话听在耳朵里。 这到也正常。 红尘是不知道,人家曲乌自己可很清楚,这一套玉符法器乃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正品,其后他们家的人仿过很多次,有的也有妙用,但远远比不上原版。 人家用过十几代的上等法器,她竟远远一看,就随口说一句错。曲乌会理会才怪。 红尘无奈,摸了摸鼻子,轻巧地向后退了几步,还顺手把罗娘拉过来。 不过她身上有护身符。到不用担心。 卫仁紧张的不行,猛地倾身向前,紧紧注视前方那尊玉像。 现在摆放在上面的,就是唯一一尊完好的玉像了,但变化之大。也看不出哪里好。 曲乌浑身一震,法剑颤动,嘴里发出一阵奇奇怪怪的声响。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动静。 呼吸好像不太顺畅,有窒息的感觉。 周围施工完毕,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一些碎石,布片,随风卷起,呼啸而来,齐齐打着旋。向玉像的方向扑过去,曲乌脸上露出几分隐秘的得意,虽然还是板着脸,一张冷面,整个人的气息却显得有几分温和之意。 随着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曲乌忽然纵身跃起,竟然乘风飞到半空,长剑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冲向玉像。 “啊!” 卫仁忍不住惊呼。 却见曲乌的法剑一点即退,玉像也没有丝毫损坏,他这才轻轻吐出口气。 这时,楼内忽然起了变化。 整个楼层仿佛震动了一下。也只有一下而已,玉像底座上就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金光拂面,一切晦气散尽,玉像也显露出它原本的容色。 卫仁大喜,热泪盈眶:“成功了。成功了!” 话音未落,嗡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天地倾塌,卫仁扑通一声倒地,头上乱七八糟的砸了好些东西,好半天才勉强抬头睁开眼,一眼望去,整个人都傻住。 好端端一尊玉像,竟然没了,凭空消失。 他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刘太监他们站得远了点儿,虽然摇摇欲坠,到还能稳得住身体,半晌道:“……碎了!” 可不是碎了。 卫仁的嘴里都多出一块儿碎片,轻轻吐出来,玉质还不错,雕刻个玉坠挺合适。 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下来。 曲乌也有些惶然,但只一瞬间就恢复镇定,拂去身上的灰尘砂石和玉石碎片,拢了拢头发,沉吟道:“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的。” 刚刚明明很顺利。 曲乌能感觉得到,周围地气凝聚,渗入玉像内部,把玉像和整个邀天阁融为一体,已经要成功了,谁曾想竟是转头空。 她顿时皱眉:“不行,我要再试一试,喂,再拿一尊玉像过来。” 刘宏:“……” 卫仁脑子里嗡嗡,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 那些匠人们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 “哪里还有正经的玉像,剩下的就是这等青玉雕的了,全是以前练手时做了的,旁的绝对找不出来。” 刘宏反而沉下心。 事已至此,他们挨骂挨罚都正常,好在万岁爷应该不会为了这事儿,就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他反而希望事情闹大一些,也好让宫里人知道,此事并非将作监的责任。 玉石是由郭老将军亲自选的,不是他们挑的,现在想重新换别的差一点儿玉石再雕一座玉像也来不及,除非郭老将军去求陛下延期,可即便延期,也不能保证下一尊就毫无问题了。 曲乌一见玉像没了,到颇有几分懊恼,皱眉道:“上一次那尊只坏了一点儿,无妨,拿来用!” 底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卫仁心中慌乱,多少有些恨曲乌此人不像正经把郭家的事儿放在心里,到更像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本事,但他不想过于得罪这位,到也没说什么怪话,只是满脸颓废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都是命,既然如此,便只能用青玉的雕像。” 刘宏也叹了口气,指挥人手把玉像换好。 这一换,到是平平常常,再没有闹出什么事端。 只是——满屋子的白玉雕像,个个不同,都很有特点,最重要的是栩栩如生,全是法器。青玉的雕像摆在那儿,瞧着就跟块儿顽石一般。 唯一一个好处,也许万岁爷带领百官入内,直接当它是块儿烂石头。根本注意不到,说不定将作监的人能免了惩罚! 这是玩笑话,可说来也有些道理,好好的青玉雕像。放在外头那么一大块儿,怎么也值点儿银子,至少比石像值钱,但搁在这儿,一下子就成了无用的垃圾货色。 卫仁欲哭无泪。 刘宏心中也有些不忍。只能道:“这一块儿青玉最是清透,雕工也很好,算是精挑细选的,也不很差。” 这纯粹是宽慰的话。 这一屋子人都愁得头发要白,红尘四下看了看,忽然微微一笑:“其实,若曲大师愿意借我两个神文玉片用用,让我给老爷子的青玉雕像开个光,生成气场,或许和眼下的环境能更衬一些。” 卫仁猛地抬头:“当真?” 红尘耸耸肩:“那要看曲大师愿不愿意暂借了。” 卫仁立时把目光转到曲乌身上。目光殷切至极,要是此雕像能生成气场,变作法器,那也不算很坏。 法器最重要的不是材质,而是气场,只要它的气场不比其它的雕像差太多,就很能看得过去,再怎么样,也比现在好。 曲乌皱着眉,仿佛没听到。卫仁只得又说了一遍商借两片玉符的话,她才冷冷看了红尘一样,目光怪异:“你若是不怕死,尽管就是。不过就连我们曲家人也不是个个都能用得了这东西,早年也有旁人不怕死想要试试厉害,十个里到有八个半为此丢了半条命,你想用,只管拿去,后果也自行承担。” 卫仁本来都伸手去摸玉符。此时吓得一哆嗦,愣是僵立当场:“郡主!?” 郡主可不是一般的灵师,一般的灵师施法反噬什么的,伤了死了怪他自己本事不济,可这位是荣安郡主,京城新贵里的佼佼者,哪里敢那般轻忽? 红尘却是轻声道谢,走过去挑挑拣拣,选了两块儿玉符拿起来看看,很是满意。 “品质不错!” 曲乌也只是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问她身边的小丫鬟:“附近法器铺子哪儿还有玉像?要上好的法器。” 主仆两个越走越远,根本没关注红尘,甚至都没想起刚才开光失败之前,人家说她符出错的话。 红尘这边也没注意她们,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玉像上面,仔细看了看,点头:“将作监的手艺的确不错。” 卫仁屏息凝神,轻声问:“如何?” “放心,郭老将军功勋卓著,本该有此位置,应能成功。”红尘笑了笑,略微沉吟,“不过,这玉像到底只是试手的作品,还有些粗疏。” 刘宏连忙凑过来道:“无妨,无妨,最好的匠师都在呢,郡主尽管支使。” “我到要向卫将军借个人。”红尘眨了眨,想了想道,“将作监匠师们的手艺虽然好,可毕竟精修的是咱们郭老将军的玉像,我想另外一个人动手更妥当。” “谁?” 卫仁一脸迷糊。 红尘就笑了:“将军怎么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将军就夺了人家小贩手里的满床笏摆件,我观将军不是飞扬跋扈之人,怕那个物件,应是将军认识的人所有。” 卫仁愣了愣,满头黑线:“确实如此,那东西是我三姐夫做来玩笑的,家中子弟觉得有趣,拿到外头玩,结果就给丢了,那东西,本也不好留在外头。” 郭家煊煊赫赫的名声传扬出去,难道还是好事儿? 他那日是特意派人查清楚姐夫那物件到底在哪儿,专门去堵人,现在想起自己当时醉了,怕是对这位郡主不大恭敬,也是脸上羞红,忙道:“君主的意思,让我三姐夫过来?” 红尘点点头。 卫仁一时有些为难:“可我三姐夫只是喜欢雕刻,偶尔刻点儿东西玩的。” 红尘轻轻一笑:“我看那位的手艺,却很是高手莫测,再者,既然是郭老将军的雕像,当然要找一位对他老人家很熟悉的人来试试,哪怕严大师的画作再传神,毕竟不是真人,那位****在老将军身边,对他老人家的一言一行都很了解,来帮我做这个差事,再合适不过了。”(未完待续。) PS:  看看上一章,有改动!! 第一百八十七章 茶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话都说到这份上,卫仁连忙点头应了。 不多时,卫家的下人就请了一位模样很年轻,身为姐夫,竟显得比卫仁还小好多岁的男子过来。 他一看红尘就脸红,不敢抬头,到显得特别腼腆。 卫仁简单介绍了下,轻声道:“他就是我家三姐夫,在工部任职,性子有些闷,并非故意失礼。” 世间有百样人,这个到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这到说明郭老爷子挑女婿还真是随意,看来没什么门户之见,只要看中了便行。 也是,他那样的人家,本也该低调些,姻亲门第低,反而是好事。 红尘笑了笑,就不多废话,转头对罗娘道:“替我准备狼毫和朱砂。” 又对这位腼腆小哥道:“劳烦仔细看看,玉像太粗,需要精修,变得更圆润,尤其是眼睛,它本来的眼睛略小,我需要它稍微开大一点儿,有把握做好吗?” “有,很简单。” 那人认认真真地倾听,双目炯炯有神,到是一提起自己的爱好,便信心满满。 说完,他只拿了一把刻刀,就走过去刷刷下刀。 听着刷刷的声响,卫仁心里一阵扑腾,简直不敢看,闭上了眼,他可不像自家这位姐夫一般心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分毫不考虑后果。 整个楼内,所有人都变得很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人终于停手,很满意地轻轻吹了吹,玉屑落了地,露出整个青玉雕像。 众人都松了口气。 好歹是没坏。哪怕是青玉的普通雕像,练手作品也没有几块儿多,拿出和这一个一般完美的更不可能。 仔细一看,众人都沉默下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玉像还是那尊玉像,和严大师画作中的人像没有差别,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这一尊多出几分生气。卫仁就忍不住略低了低头,有一种岳父当斩立在此地,注视着他的感觉在。 红尘轻笑:“不错。很好。” 那人一听夸赞,脸上又红。 卫仁精神一振,睁大眼看着红尘拎着箱子走上前,把她提前取来的玉符贴在玉像上面。笑道:“正好有曲乌大师带来的神文玉符,否则让我现写。可就不是一日两日能完成的,时间赶不及。” 说着,她神色也变得凝重肃穆,让人拿来水盆。净了手,取罗娘手中的狼毫,蘸了蘸朱砂。全神贯注,深吸了口气。轻轻在玉像的眼睛里点了两点。 刚一点上去,周围风大动,飞沙走石顿起。 刘宏他们经历过上一次灾难,这一次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连卫仁也忍不住跑了老远! 可别再给碎了! 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红尘却不骄不躁,找了一个垫子,慢慢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随着她口中咒语声越发的清越,便有一股地气波动,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冲击她的四周,唯独她坐着的地方,无一丝的风,只看见袖子里光芒闪烁,她周围就像是多出个乌龟壳一样的罩子,把他罩在里头,安全的很。 良久,红尘才睁开眼,莞尔一笑:“好了!” 众人抬头看去,一时间目瞪口呆! 青玉的玉像本来普普通通,就是一块儿破烂石头,可这会儿却是隐约浮现出一层金光。 金光很柔和,若隐若现,只能偶然一瞥,卫仁他们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是错觉来着。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整个楼层所有的雕像都融为一体,越看越顺眼,哪怕这一尊是唯一一尊青色的,也半点儿不逊于其它,相反,因为它的与众不同,还显得很亮眼。 事后,青玉价格陡然增高,一年多才又恢复正常,那就是后话了。 卫仁咬紧牙关,几乎要热泪盈眶。 红尘笑了笑:“走远一点儿,到我这儿来。” 她退了几步,退到门口。 卫仁他们也跟着退了几步,举目望去,更是惊呆——就在青玉的雕像前面,笼罩了整个楼层,竟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忠字,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愕然无语。 刘宏猛地跪下磕头。 红尘揉了揉眉心,轻声道:“这应该可以了。” 见卫仁喜不自禁,她忍不住一笑,打趣道:“这一场变故,说不定过几年就能被排成戏本子四处传唱,将来史书上记一笔,一定挺有意思。”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卫仁顿时喜逐颜开,这也算坏事儿变好事儿了,根本不怕让别人知道。 谁还敢说自家老爷子因为不配在邀天阁,这才导致此祸患? 这明明就是好事多磨,是神仙保佑。 要是自家老爷子没这个福气,能有这么多的新鲜的好事儿发生?能拥有这么一尊怎么看怎么完美的雕像?能遇难成祥? 卫仁着迷地看着玉像,轻声道:“青玉的好,质朴无华,更配我岳父大人的身份。” 红尘笑了笑,就让刘宏拿了个木箱子过来,将地上的碎片拣起来装好。 这是原本那尊玉像的碎片。 “这个你拿回去,还有另外一尊有裂痕的。”红尘略微犹豫,低声道,“都是郭老将军的雕像,不能乱扔,还有,我怀疑这次事故,不只是气场冲突,你把玉像拿回去之后好好处理,找一间正经的庙,或者道观,请大师们做上半个月的法事。” 卫仁立时便应下。 红尘这才放心,又把两块儿玉符摘下来递给卫仁,叮嘱他还给人家曲乌,就转身离开。 原来那个玉像,在这里变化那么大,一看就有古怪。说不定不只是气场冲突的原因。 不过,她只是察觉出有一点儿不妥,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她虽然敏感,但这地方乃是太庙附近,建造的亭台楼阁,更是国师精心处理过。本身气场很强。 连那玉像都是正正经经的法器。里面隐约有一点儿煞气存在也正常的很。 玉石一拥有气场,便是法器,法器这种东西。沾染到乱七八糟气息的可能性很大,经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净化,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大惊小怪。 反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这玉像就是有点儿猫腻,也掀不起大风浪来。让郭家送去庙或者道观里处理下,自然无碍。 红尘既然发了话,卫仁也不敢太轻忽。 这玉像是人家将作监的,不能说拿走就拿走。不过,郭家要这东西,到不怎么费力。连忙让刘太监帮忙去把东西搬来,自己盯着。把地上的碎片都清扫干净。 正折腾,曲乌带着两个人,抱着一个黑袋子登楼而入。 她神色不大好看,刚才进宫门,差点儿让人当成心怀不轨的家伙拿下,还是她正好碰上出宫的红尘,红尘交代了一句,人家才搜了身,通传一声,得了允许,派人送她们到卫仁这儿。 还未登楼,她就隐约感觉到一点儿不对。 迅速上来,一进门看到那尊青玉雕像,登时愣住,脸色大变,猛地扑上前就要拿起来。 卫仁吓了一跳:“住手!!” 他现在简直有点儿草木皆兵了,哪里肯让别人乱动! 在他还没喊出声,曲乌就收了手,手指肚通红通红的,带着些微灼烧感,刚才还没碰到玉像,就激发了气场反噬,到不严重,却让曲乌的脸色更是难看。 “是谁?” 卫仁眨了眨眼,反应了下,才反应过来,笑道:“全亏了荣安郡主。” 曲乌半晌没说话。 卫仁摸了摸还没留到胸前,有一点儿凌乱的胡子,咳嗽了声,把两枚玉符奉上,又代替红尘郡主道谢,自己也道谢。 人家辛辛苦苦来一趟,计算毁了一尊玉像,什么事儿也没办成,他也没道理责怪。 灵师开光,本也没谁敢保证百分百成功。 “荣安郡主?” 良久,曲乌才从卫仁手里把玉符接过,眯了眯眼,猛地一甩袖,转身离去。 两个丫鬟连忙跟上。 卫仁也赶紧招呼小太监带路。 这位不是宫里人,又陌生的很,自己在宫里乱蹿,那可是大罪过,万一出了事儿,卫仁也麻烦,毕竟是他请人家进的宫门,到时候总不能说,他已经求了万岁爷的允许,把黑锅让皇帝去背? 现在正是红红火火过新年的时候。 林旭林师兄又一次缺席,好在这回小荷在呢,只要他在,有没有林师兄到有些无所谓。 唔,在别人心里。 红尘还是蛮想念自家师兄,不过,这次林旭过年要回鬼谷那边,好像是鬼谷先生亲自下了命令。 为此,红尘特意拿出自己用很名贵的药材酿造的药酒,就叫神仙酿,装了两个大葫芦,全让林旭带走,孝敬鬼谷先生的。 这些酿酒用的药材,是她花费了一年时间,写话本,做绣活,画符,用种种手段从玉珏空间的那些大能手里换到,至于配方,也是研究了好几本古书才配出来。 试了十多次,好几次都不尽如人意,不是说不能喝,只是不是效果没有想象中好,就是味道没有想象中醇美,她又忙,能挤出时间做这个已经很不容易。 一直到年前,终于成功了。 唯一最成功的两大葫芦,全都给鬼谷先生送去。 过去她得了什么好东西,也经常借林旭的手孝敬先生,但都是些普通的东西,这回应该能让先生很欢喜了。 他老人家从小到大,爱好不多,就好杯中物,酒量也大,颇有千杯不醉的意思。 送酒再合适不过。 即便今生再无师徒之缘,在她心里,鬼谷先生也是她的恩师,恩重如山。 过年吃的肉太多,美食太多,罗娘她们几个渐渐败了胃口,都说不想吃饭。 红尘:“……” 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骄傲! 外面多少人年关难过。多少乞儿连口热饭也吃不得,在寒冬腊月,冻死街头。 家里的姑娘,却因为吃肉太多,没了胃口。 “正好,跟着我一块儿做酸菜好了。” 挑出最嫩最好的白菜,加入或红或绿的辣椒。煮了盐水。加上醋汁,还有正经的白糖,慢慢浸泡。 一家子跟着忙活。 罗娘还一边忙。一边念念有词:“中田有庐,疆场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 小严她们都笑。越发觉得罗娘像个正经读书人了,还是书院的先生们教导的好。 酸菜要腌制的时间久一些才能放得住。不过不耽误她们随做随吃,把菜加入羊羹里面,那味道实在鲜美极了,便是一直喊不开胃的罗娘。也免不了就着菜多吃半张饼子。 红尘一看过年时准备的吃食太多,的确有点儿消耗不掉,她的手艺虽好。奈何人少,便是给阖府上下都加餐。那还是剩下好多,到不如趁着过年做点儿善事,也算积功德了。 趁着几日天气好,红尘便带着家里的宫人,并罗娘他们,把吃不掉的面和杂面混在一处,或者擀面条,或者烙饼,饼子里也夹上炒熟的鸡蛋,红烧的各种肉类。 其它杂七杂八的菜做了乱炖。 就让人挑着大桶,送到街上去,也让街上的小乞儿们过个好年。 只是红尘还特意叮嘱几句,务必留神,所有人只能吃一小份儿,不是怕他们吃,实在是人饿极了眼,胡吃海塞容易把肠胃弄坏,他们这等人,吃坏了肚子想看病都难。 往年京城闹灾荒,他们府里也施粥什么的,但大多数时候都忙,自己也不宽裕,到没有闲暇做这等事情。 罗娘和小严几个都很认真,没几日,回家吃饭也不挑嘴了,偶尔听小宫女们感叹,都说以前在家里过的日子,过年家里有点儿口粮好吃的,也是紧着男孩子们用,女孩儿只能吃剩下的,可通常剩不下,至于衣服,一家人只有那么一两身的,数不胜数。 宫女多是贫寒人家,小选进的宫,家里宽裕的不多,好人家的女孩儿,也不会进宫去伺候人,她们嘴里那些平平常常的故事,就让罗娘红了好几天眼睛。 红尘只是笑。 罗娘也笑了:“如今是日子好过,一天比一天强,这才有怜贫惜弱的精力。” 想当年她们最悲惨的时候,不知何时就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也没少见活不下去的穷人,却从无怜悯。 那时候,她们连自己都救不活,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现今日子好过,自然有精神琢磨下怎么济世救人。 罗娘一行人施粥舍药,还舍出了花样。 这年头,地主家没余粮,一般的富贵人一年也不一定能吃上三五回肉,他们却弄出各种乱炖,还都有些肉沫,即便是精瘦肉,比不得大肥肉让人更爱,那也是肉。 这下子不只街头流浪的乞儿,就连寻常人家,也免不了厚着脸皮来讨一碗尝尝。 一开始,那些人还有点儿不自在,可浓郁的香气随风飘荡,使人口水横流。 罗娘她们庄子里的各种香料多的不行,好些香料长势迅猛,自家根本吃不完,哪怕卖出去好些,剩下的也足够可着劲用,自然毫不吝啬,煮出来的肉香飘三里。 有一个受不住出来讨要,其他人也就紧随其后,不觉丢人了,好在都还有分寸,不争不抢,只要一回,没分寸的见周围那些身着官服的侍卫,也知道低调不惹事了。 这日,红尘有点儿上火,罗娘送走去街上施粥的宫人,就去给她煮了一碗黄连水。 苦汤子刚端下来,小严就皱着眉过来道:“又有人送帖子,过个年,咱们收了七八十封帖子,挨个都要回,麻烦死了。” 如今在京城站稳脚跟,自然与以前不同,各种应酬都免不了,一到年节,别管亲疏远近的,沾上点儿关系的人家都送了帖子,光回帖就让人头痛。 好在罗娘她们个顶个京城女学出身,文字功底都还不错,一人分些。勉强也就能应付过去。 “这个年真是不消停。” 小严却是喜静不喜闹,人来人往的觉得很烦闷,“小姐,卫家也来了帖子,就是那个郭家的女婿卫仁派人送来的,想登门拜谢。” 因为红尘前阵子忙的就是郭家的事儿,她们都注意了下。一看名帖就觉得眼熟。这才及时把卫家的帖子从一大堆皇亲国戚,世家勋贵的帖子里挑出来。 卫家递了帖子没几日,卫仁便携他二弟。应该说押着他二弟,带着重礼登门道谢兼道歉。 他是觉得,从始至终,二弟从来没有一次认认真真地道歉成功。他现在越发信服红尘,自然就不乐意让弟弟得罪了人家。万一要是荣安郡主有一星半点儿的记仇…… 卫仁很怀疑,自己的弟弟子子孙孙都要提心吊胆了。 也不知道这位在家里怎么教训了他家二弟一顿,这回卫义到还算老实,虽然脸上淫邪之气未除。好歹规规矩矩,没有乱来,也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给红尘赔礼。 他当初可不只是颜面受损,还让小荷伤了肺腑。一时只觉小腹绞痛,但大夫看来,并无大碍,却着实留了暗伤,要一年半载修身养性,到还能慢慢恢复,要是不能,一定会有损寿数。 小荷为她出气,红尘也不好说他,这会儿抿唇笑了笑:“我看卫将军这位弟弟气色不佳,最好还是修身养性,认真调理调理,要不然恐怕活不到四十。” 卫义脸色登时一变,怒气大涨。 卫仁苦笑,一巴掌拍他二弟肩膀上,咳嗽了声:“是这小子无礼,也难怪郡主生气,我回头一定好生管教,这两天勒令他跟郭管家一起干活赎罪,以后再不让他出去胡混。” 道个谢,寒暄几句,卫仁也不好意思多呆,便打算拎着他弟弟告辞。 趁着卫仁没注意,卫义在后头,还冲着红尘呲牙咧嘴。 一股寒气忽然扑过来,带着一点儿腥臭味,红尘顿时皱眉,仔细看这个卫义。 他的气色是真不好。面上青白,嘴唇紫黑,眼窝深陷,身体佝偻,连站着都有点儿打摆子的模样。 卫仁可能一直看着,看不太出来,只当是累到了,可红尘乍一看,到发现他和上次见面大有不同。 略一犹豫,红尘就皱起眉,忍不住问道:“敢问,卫将军带回去的玉像和碎片,可曾处理过?” 卫仁愣了愣,转头看了卫义一眼。 卫义没好气地道:“送去道观了,真是麻烦!” 红尘摇了摇头:“那就好!” 她本来还想再提醒提醒,那玉像她也拿不准,只觉得有古怪,早些处理为妙。 可既然这小子一副找死的样儿,就由着他。 自作孽不可活,她可懒得去救一个非要自寻死路的混球。 所谓佛渡有缘人,连佛都挑人来渡,她便是心存善念,也犯不着为这么个人去乱结因果,全看造化吧。 把卫家两兄弟‘哄’出家门,红尘就把这一摊子事儿抛在脑后,不肯多想。 好好一个新年,便是诸事繁杂,那也是新年,总不能全浪费了。 正值十五花灯节。 宫里赏赐下来好几个各色花灯,都是娘娘瞧了说好,便赏给小辈们。 别人家也赏了,却多是制式的,红尘到得了一个很特别的美人灯笼,一面是一个美人,乃是史上最出名的十二个美人,一共十二面。 画的逼真,是大家手法,可惜没有署名,到不知是何人所绘。 因为这一盏灯笼特别的大,里面能点很粗的蜡烛,还防风防水,红尘干脆找人做了个架子,把它挂在院中,照得院子里灯火通明。 过了几日,巡逻的差役还从院子外头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罗娘他们吓了一跳,结果一审,竟然是跑到墙根底下借光读书的穷苦读书人。 红尘轻笑,就让罗娘去说了几句好话,又给了赏赐,既然是清白人家,就让差役把人给放了。 她也不管这人是真心借光读书,还是找借口攀附,反正能想出这般借口的,也算妙人,放一马不为过。 到是此事一了,红尘忽然想起她在杞县开的茶馆,说是茶馆,其实还是书多些,多少学子因此受益。 “再开个茶馆吧。” 红尘轻笑道。 罗娘她们也点头。 “还是开茶馆热闹呢。” 她们同样怀念当初在杞县无忧无虑的日子。 “把小猫和小狸那两个野孩子抓回来,让他们经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桃花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还有一个月就是灵师考核的正日子。 不过在正日子之前,筛选早就开始了。 皇后娘娘给她点了点,据说想参加考核的灵师报名之后,就会有很多考官暗地里开始评选,确定你有资格,会在新一年的二月中旬前后几日,公布可以参加考核的最后名单。 在大名单出来之前,所有灵师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参加最终考核。 说实话,这种挑选方法真是有一点儿古怪,所有灵师都莫不清楚规律,而且根据规定,参加考核通过的那些灵师,事后也不能把相关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皇后娘娘还让红尘放心,所有灵师的起点都一样,就是有长辈通过了考核,成为朝廷在册的灵师,他也不能把考核期间会出的题目,各种经过和子孙说,从来没有人违反。 “我没参加过……当初到是想。” 皇后叹息了一声,仿佛有些难过,又有一点儿遗憾,随即一笑,让身边的宫女给红尘倒了一杯香茶,里面有一半是仙茶,红尘自己孝敬的,另外一半味道很奇特,带着一点儿药香。 红尘喝了一口,就觉得浑身舒服,毛孔仿佛都张开来,忍不住闭上眼睛陶醉许久。 皇后笑道:“我发现凝露茶配你的仙茶效果特别好,比单独喝凝露还香呢。” “原来这就是凝露?” 红尘这辈子到没听过,前世从鬼谷先生那儿听他提过两句,三十年前有位制茶大师,无意中用各种药材炮制出仙茶凝露,喝了能解人忧愁,对灵师来说,更是大补。 后来那位制茶大师得罪了仇家,满门被灭,凝露也就此失传,不少人想要摸索出配方来。可惜都差强人意。 现在剩下的,也只有一小部分保存极好的茶叶,留在世家大族,皇宫大内。 红尘有些不可思议:“娘娘何必拿它出来招待我?” 只是寻常在寝宫里闲聊。桌子上还摆着葵花籽,又不是什么要紧重大的场合,哪里用得着它? 皇后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红尘的头发,眉眼温和:“傻孩子。茶就是用来喝的,不喝难道看着玩吗?你该学会享受。” 红尘:“……” 她自认为,比京城大部分闺阁少女都会享受了。 皇后的神色却有些悠远:“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懂,顾忌多得很,从来不肯完全顺从自己的心意过活,当年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有机会参加灵师考核的,差一点儿就能入选大名单,可惜我那个男人不高兴,他那个人自私自利惯了。娶的妻子不能比他强,更别说还要成为灵师了。” 她神色间,露出几分嘲讽,却又叹息,“我要是狠狠心,去争一争,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也许,我的人生就完全不同。” 皇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恨恨道。“哼,当年要不是进了宫,还有人说,若能得我为妻。一生不纳二色,虽不知如何,总比在宫里好得多。” 红尘愣了下,一回头见周围的宫女嬷嬷全板着脸,根本当没听见,想来这位口无遮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皇后娘娘随即回神,又恢复那等慵懒的模样,“算了,不说这些,现在改也不晚,只要没死,什么时候都不晚,我现在日子过得自在,既然皇帝不愿意有个尽职尽责管着他的皇后,我也懒得搭理,还省去不少闲气!” 不就是一点儿茶水,怎么招来这么多话? 红尘苦笑,端起茶杯,又让宫女给续了一杯茶,慢慢品尝。 皇后就笑得更开怀,笑了一会儿,又发愁:“灵师考核这事儿,哎,每年说是公平公正,没有任何一个灵师能提前知道任何信息,但‘入选名单’毕竟是由人选出来的,灵师又不是大白菜,有资格参与评选的就那么几个老字辈儿,像燕家那个老头子,还有咱们京城唯一的那个会培养灵木的老家伙……这几个只要不死,应该不会被漏下。那些家伙总是各凭手段套取信息,能得手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真是,一个比一个奸诈,死命追着不放,就知道投机取巧。” 红尘莞尔,那很正常,多拉拉关系,就是套取不到信息,多在他们面前表现一下,让他们的印象更深刻,也是一条捷径。 皇后喝了茶,眯着眼睛,很是惬意的样子,嘴里却不停,“说来今年比以前更严格,我想过办法,可就是弄不清楚底细,现在都不知道大名单里都有谁,红尘你这两天别离开京城,多到各处露露脸,多搀和搀和事儿,唔,咳。” 她老人家刚才还说别人奸诈,一转眼自己露馅,她也同样属于喜欢投机取巧的那个。 红尘自然不能笑话娘娘,随口就给圆了回去。 “喵呜!” 吉吉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脖子上还挂了个小铃铛,叮当,叮当地响,声音悦耳。 红尘顺手抱住它,胡撸胡撸毛。 到是皇后一看那铃铛,忽然怔了下,拍了拍手笑道:“差点儿忘了,还有他呢,让我想想……阿尘,我要吃桃花糕。” 红尘:“……” 刚出正月你想吃桃花糕? 皇后也不能这么任性! “桂花糕不也一样吃?” 当然,她也知道,这位娘娘提出来要吃桃花糕,肯定有她的理由。 红尘第一反应,去御膳房要,最简单省事,不过,宫里不提倡吃反季的东西。 尤其是不常见的东西。 宫里的主子们自有养生的法子,这等吃食不是没有,大周的皇帝可不是那等会被宫人拿捏住的,他和他的后宫嫔妃,想吃什么,底下人不敢太糊弄,但养生惜福是为了自己,吃反季的东西在太医们看来有违常规,对身体没有好处,宫里的娘娘们都不大要吃,御膳房的人也更不可能主动送。 去膳房要的话。似乎不太好。 虽然,桃花也快开了,好像也不是要不到。 “桃花糕,桃花糕!” 红尘念叨了两句。罗娘就给她端来一小盘儿桃花糕,只有四个,粉嫩的水晶色,清亮透明,造型别致。是一朵花的模样,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就可爱,吃到嘴里味道也颇具风味,甜的恰到好处,就是不爱甜食的估计也觉得好吃。 “不是家里做的吧,从哪儿买的?” 曲三娘做的吃食,大部分造型上朴素的很,只是有内秀,味道不错。她到想学点儿雕花的手艺。也弄出个漂亮造型,毕竟家里主子现在是郡主,招待的也都是贵客,和以前一样糊弄就有些不妥,奈何她到底寻常菜色做惯了,就是想学,也非一时片刻能行。 罗娘这点儿桃花糕,是在三通胡同最里头那家小食肆里买的。 “咱们京城这时候还有桃花糕卖的铺子本来就没几家,好些都是应付事,只有三通胡同里这一家是百年老字号。所有点心里,以桃花糕最为有名。” 那就什么也别说,去吧。 皇后娘娘可是她的奶奶辈,支使小辈去给买点儿吃食。难道小辈还好意思不去? 再说,娘娘也没白白支使她,临出宫门,后头有宫人送了一个大箱子过来。 说是皇后给的。 平日里皇后隔三差五地也要送点儿东西给红尘,连吃块儿瓜觉得不错,哪种点心可能合她胃口。也要专门派人送去,宫里人都习惯得很,也不以为意。 红尘也没当回事儿,结果回去打开一看,左边装了半箱子书,再仔细一看,封面上印着黑色的印章——显德三十九年禁毁。 其它的同样都是禁毁数目,民间没有流传,只有皇宫大内才有一些原本。 罗娘几个都心中大惊。 红尘就很冷静地把书收起来,塞自己卧房,这种书,还是别随便拿茶馆为好。 至于另外半箱子,都是各色宝石,还有些翡翠,这些到不太值钱,京中女眷,很少拿宝石镶嵌首饰,红尘却喜欢的很。 宝石也收入库中,慢慢留着用。 这日天色不错,红尘就带着罗娘和小严两个,抓了一把钱,想了想,又多了些银票出门。 正好年节过了,罗娘她们都该去读书,总要买些笔墨纸砚之类。 家里的纸都属于特别珍贵的,拿来练字实在可惜,茶馆里众多书生抄书,也该多准备些。 红尘坐在车上看了一会儿书,不多时,三通胡同就到了,说是胡同,其实看着极为阔朗,里面小食肆栉次鳞比,车水马龙,声音喧嚣,行人颇多。 下了车,都不必罗娘指点,红尘一眼就找到地方。 那是座青砖绿瓦的二层小楼,隔着房门窗户,一股清甜香味扑鼻而来,红尘拾级而上,店铺十分宽敞,墙上挂着很多琉璃罩子的烛台,灯火明亮。 店小二都穿着一样的短打衣裳,棉布料子,很是干净整洁,头脸也干干净净的,指甲都修剪得极短,个个精神抖擞,地面上铺着打磨得相当光滑的青石,青石上的纹路很特别,房顶上垂下来一些金丝环绕而成的络子,十分精美,红尘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吸金格局,而且不是那等只进不出,长久不了的纳偏财格局,而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只要风水局不坏,子孙后代都能受益。 “地方不错。” 红尘眨了眨眼,顿时知道自己大概是来对了地方,皇后娘娘又不是第一次耍手段,忽然要她买桃花糕,大约也和灵师考核那一摊子的事儿,有说不清的牵扯。 店里客人很多,排出一条长龙。【ㄨ】 她也没插队,老老实实地站在后面排上。 随意瞄了一眼,来这儿买点心的,居然都身价不菲的模样,丫鬟也打扮得珠环翠绕,非常富贵。 好在排队进行的速度很快,一直在走动,走到前面,就有另外面貌端正,舌灿莲花的店小二领着去后面挑选糕点。 罗娘小声道:“小姐在旁边等也行,我们排队就好了,这儿的点心和别处不同,有现成的。也可以订做,有些点心预定下来,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雕花,这会儿排队的人里面。十个有九个都是想预定呢。” 红尘也不很着急,没多一会儿,就有个个子偏矮,满脸笑容,和和气气的店小二过来笑道:“贵人想要点儿什么点心。您这边请,只要您说得出来,咱们这儿的大师傅就能让您如愿!” 罗娘噗嗤一声笑了:“我要个石头点心也成?” “当然成。” 店小二失笑,“只要贵客开金口,别说石头,金子的咱也做得出来。” “你到会说话。” “那是,我要是个哑子,也做不了这个。” 店小二把红尘她们三个都逗得笑起来。 红尘笑了半天,这才道:“我们也不要旁的,你给我几块儿桃花糕就行了。” 罗娘也道:“只要桃花糕。嫌不嫌生意小。” “您这话可不对,您就是只要一块儿桃花糕,咱们大师傅也要认认真真给客人做出来,保证您吃得满意,下次还要来。” 店小二忙领着她们三个走到一边。 一走过去,座椅旁边的盆栽忽然响了起来,沙沙沙沙的,声音不大,却很悦耳。 红尘眯了眯眼,不觉转头看了看。心中惊奇——这竟是一个法器,还是灵木制作的,手艺眼熟的很,可不就是整日摆弄木头。种灵木的那位老人家所制。 “摆在这儿做什么?” 她看了半晌,竟看不出法器的作用。 一回神,店小二已经捧出来一个黑漆红木食盒,里面装的是新采摘,可以食用的桃花。 他拿小镊子镊起一点儿,递给红尘看。 “贵客看看。这是我们桃花糕的主料,最新鲜不过了,直接吃都甘甜。” 红尘点头,笑道:“不错。”说完,便点了几个平常的,又点了几个雕刻平安如意字样的。 “这几个到有现货,您是要现货,还是定个时辰拿刚出炉的新鲜糕点,价格一样,只看您急不急。” “现货就好了。” 哪怕是皇后娘娘,在宫里大约也吃不到几次新出炉热气腾腾的点心。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就吩咐人拿食盒打包。 铺子里的人动作都麻利得很,片刻就打包妥当,盒子也很精美,一共要一两八钱。 便宜当然是不便宜,不过,红尘也不差这个钱,不至于浪费时间讨价还价。 罗娘很痛快地就拿出碎银子。 正打算付账,那店小二忽然被挤得一踉跄,手里的食盒让人抢了去。 “桃花糕?” 那人一闻,就问道。 店小二满头雾水:“四公子?您怎么来了?是,这位客人买的桃花糕,刚打包好。” “嗯。” 那位瞥了红尘一眼,应了声,“换别的。”说完,他就拎着桃花糕转眼消失不见。 店小二哎了一声,整个人都愣住。 不只是他,连红尘她们也怔了怔。 一行人面面相觑。 店小二讪讪道:“呃,客人,我们四公子就爱吃这一口,一向不肯等的,那什么,他,他……” 伶牙俐齿的店小二,这会儿也说不出花样儿,人家客人等这么长时间,排了这么长的队伍,就为了你们这儿的点心,如今轮到人家,主人到来抢,说破天也没有这种道理,只能一脸歉意,“您看,要不我再给您包一份?” 红尘皱了皱眉,虽说被夺了吃食,略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她时间足够,不差一时片刻,就点点头,不过还是扫了一眼那个四公子,这一看,却忽然目光闪烁,半晌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那店小二如蒙大赦,连忙飞奔过去又交代人打包,飞快地把点心打包好,他还做主多加了几块儿,虽然价钱不能减免,店里的规矩不讲价,不过,多加几块儿点心做添头到无妨。 见他殷勤,罗娘和小严刚才那点儿些微不爽快,也就散了去,其实说白了只是点儿吃的,要是说明缘由,让她们多等一时片刻的也无妨。 只是刚才那什么四公子一言不发,拿起东西便走。让人实在很难高兴而已。 店小二亲自捧了食盒过来,脸上堆笑:“对不住,我……” 话音未落,后面就又过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又一把将食盒抢了去。 红尘:“……” 店小二简直跳脚:“马三,你干什么?” “今天没桃花糕了。” 马三一本正经地道。 店小二:“你怎么回事儿?睁着眼说瞎话呢!” 马三顺手把食盒扔到墙角的垃圾桶里,扑通一声,整盒桃花糕碎裂,糕点跌落。零零碎碎。 “今天没桃花糕了。” 马三又认真说了一句。 店小二:“……” 红尘皱眉,半晌,深吸了口气,轻笑起来,笑得十分温柔可亲:“那敢问,什么时候能有?” 马三低下头,也不看她,板着脸,声音毫无起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可以来买。” 吃个桃花糕要等一个月? 红尘无语。 不只是她,旁边一个青色衣衫的年轻人也勃然大怒:“什么意思?桃花糕我前天就预定好的,说是今天过来拿,什么叫没有?” 那边负责的店小二塞给他钱。 年轻人气得一巴掌把钱拍到地上,咬牙切齿:“当我缺这点儿钱不成?我娘生辰,就爱吃这个,我特特攒了半个月银钱给她老人家定了一份,现在你们说没有就没有?要是真没有我也认了,刚才还说得好好的,已经做出来了!” 他闹得太凶。其他客人纷纷看过去。 马三忽然抬脚,大踏步过去,一把提溜起这个客人,轻轻一甩。就把他甩出老远。 那客人见他凶悍,也怕吃亏,登时止住叫声,愤愤不平地瞪视一眼,马三冷道:“哼,说没有。便是没有……”这话硬气的紧,一转念又不知想到什么,低声道,“下个月免费送去。” 客人深吸了口气,终于按捺住脾气,到底不敢多言,这家店不简单,听说连京城好些贵人,都要看他们店主的面子,人家祖上当年开个店,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到不为什么钱财的,传到这一代,生意是越做越好,可店主却不是单纯的生意人。 只是轻轻走出门,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老娘啊老娘,您也不能推一个月再过寿啊!” 罗娘忽然笑道:“小姐,但凡那位让您给她买点儿什么吃食,总要出各种新鲜事。” 上一次去燕九的店,被人误会了一通。 现在买个桃花糕,白排队半天。 红尘摇摇头,盯着那个店小二:“你怎么说?你们店就这么做生意?” 那店小二同样欲哭无泪,满头雾水的:“贵人,咱们开店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有钱进门怎么可能往外面推,小的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或许,或许……” 他或许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红尘转身就走:“罢了,我们走。” 她虽然有一点儿气,却也不能为了一点儿吃食,当真把人家的店铺给拆了去,再说,她看得出来,这家店到不是专门针对她,而是当真不知什么原因,忽然不卖桃花糕了,而且十分匆忙。 要不是太匆忙,提前打出个告示,说食肆里没有桃花糕便是。眼下又非桃花盛开的季节,没有再正常不过,何必弄得这般难堪,到让人白白生气。 罗娘和小严有些气不平,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红尘上了车,此地到底是京城,他们家小姐和这帮人计较,也太掉价,回头总找到机会教训教训这家破店。 红尘是不知道自家的这几个女人记仇呢,她也懒得深究。 却说这家店里的四公子,面色也有些凝重,转身就进入二楼的一个小雅间。 “我已经吩咐了,今天开始,所有桃花糕全部销毁,禁止出售。” 里面座位上还坐着个妙龄少女,闻言笑道:“釜底抽薪啊,我看以后没客人肯上门了,还是你动作利落,等他们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机会早就错过,这可是笔大生意,因为一点子小生意给误了,咱们家不得亏死?” 正说话间,大门咚一声被踹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爷子气哼哼进来。 里面四公子和那少女,齐齐起身,低声道:“老爷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老人家静静看了四公子半晌,闭了闭眼:“小四,小帆说,你在外面闹事,得罪了客人,还口口声声说咱家的桃花糕没了?桃花糕那是招牌,从百年前开始,祖上就没让任何一个客人失望过,祖祖辈辈经营的名声,你就这般糟践?” 老爷子暴怒。 那四公子脸色变了变,低着头不说话,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这老爷子一看他那副样子,心中更怒:“你还不知错?究竟整日里想些什么呢,我平日里还当你性情稳重,在所有孙辈中,你是最好的一个,现在看来,你连你三哥都比不上,你三哥再能惹祸,好歹在家里也算听话,你呢?” 四公子的面色更难看。 那少女眼珠子一转,便走过去扶住老爷子的胳膊,细声细气地道:“爷爷,你也别生四哥的气,四哥一心一意的,都是为了咱们原家,哪怕他年轻气盛,哪里错了,您好好劝就成,何必动怒?动怒对身体不好……” 少女一劝,四公子心中更别扭,气哼哼地道:“不就是一家食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别说坏什么名声,关了最好,就因为祖父你天天在这儿耗着,窝在厨房烧火做饭伺候人,我出门在外,别人都觉得我就是个商户人家出身,爹都做到三品了,您老人家还做哪门子点心?您就是天天把点心当饭吃,咱家也吃得起,钱财有什么要紧的?您要喜欢做点心也不是不成,单单看给谁做?这回多好的机会,宗师他老人家一百二十岁寿辰,竟然回京来办。还请您去操办点心,就为了一口刚出炉的桃花糕。这等机会,别说咱们,就是让一个亲王郡王去给他老人家做饭,他老人家也当得起!您偏偏要犹豫来,犹豫去,就是下不了决心!” “你,你个败家子,白痴!” 老爷子听了他这么一通振振有词,还怎么听怎么有理的话,气得脸色发绿。也听出来,这孩子心有怨气,闹了这么一通,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搅合掉桃花糕的生意,那样的话,直接挂牌子说卖完了便是,已经做出来的。卖给客人又有何妨? 他偏偏如此,根本就是故意激怒别人,让客人们生气,从此再不光顾才好。 这小子的所作所为,是要断了原家的命脉。 老爷子深吸了口气,脸色阴沉:“你看不上你祖父了?觉得你祖父是个厨子,给你丢脸了?那你也是一个厨子的孙子?也是你祖父辛辛苦苦经营这家小食肆。才让你爹能读书。能出人头地,也让你有现在的好日子过。那都是街坊四邻,是我的贵客们给赏了口饭吃!” 他老人家勉强把火气压了压,目中露出几分激动:“我说了多少次,咱们原家能有今天,不是我们原家自己的功劳,我们原家的祖辈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学手艺也是师父一心一意照应,免费教的,连这个食肆,都是乡亲们凑钱给租下来的铺子……” “客人们好心,看咱们祖宗孤苦伶仃,就多加照顾,每人天天到食肆吃一块儿桃花糕,人越来越多,食肆越来越大,原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祖宗遗训,客人乃是我原家人的衣食父母,永远不能让客人失望。” 原四公子自己接下面的话,一脸的不耐烦:“这些话,我听得都倒背如流,您老一口一个祖辈怎么样,祖辈怎么样,祖宗又活不过来,您就不能为子孙后代想一想,难道我们子子孙孙都要做一辈子厨子,只因为祖宗是厨子?” “你!” 老爷子简直要气疯了,脸色涨红,忍不住扬起手,啪一声,给了他一巴掌。 四公子本来也觉得自己失言,有点儿后悔之意,但这一巴掌,他立时就脸色铁青,夺门而出。 那少女咬了咬嘴唇,又上前扶着老爷子,小声安抚:“四哥口不择言了,您老别生他的气,其实他知道,您最疼爱孩子们,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要不然,您也不会努力供姑父读书。” 老爷子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这孩子越大,真是越不好管教,一点儿事儿都不懂,这个傻小子,他不肯接姚宗师府里的差事,又岂是不肯放下店里的生意那么简单。 “他不懂,这几日京城藏龙卧虎,尤其是我这家店,不太平呢,他这般得罪人,可别吃了亏。” 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的脸上隐约露出几分恐惧忧虑来,手脚发抖。 此时小小食肆里发生的争执,红尘不知道,她出来一趟,虽然没买到桃花糕,可总要逛一逛,顺便买些笔墨纸砚回去。 因着不想要什么名贵的,三通胡同里一转,就看到两家,红尘没进去,罗娘和小严走了走,货比三家,最后一家买了纸张和砚台,另外一家买了笔墨。 林林总总采买一堆,还是让人家店伙计帮忙送到车上。 红尘立在车门前,举目四顾,到觉得小小一个胡同,却热闹的很,文风颇盛的样子,光是卖字画,为人写信,还有算命看相的摊子,就有七八个。 “不行,不卖了,我不卖了。” 正看着,前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红尘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手里搂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咽咽,“还给你,钱都给你,我不卖了。” 他拼命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加起来竟然不少,起码有十多两,跪着捧到身前一个干瘪老头那儿,“给你,都给你,我不能卖了我家女儿。” 站在这汉子面前的干瘪老头,身上的衣服并不华丽,袖子上油腻腻的,一双布鞋沾满泥浆,但不知为何。所有人看见他的一瞬间,都没有半点儿轻视。就好像这个老人并不高大的身体里,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让人不自觉退避三舍。 他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良久才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道:“你敢耍我。” 他说的是陈述句, 中年汉子一脸的苦涩:“……我不卖女儿了。” 他只说这一句话,紧紧搂着孩子不肯撒手。 旁边一个卖字为生的老汉叹气:“是罗家小子啊,哎,他也是可怜,老娘病了一场。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还是没挨过去,妻子又病了,如今家徒四壁,只剩下一双儿女,为了给妻子看病,他也只能卖闺女。现在看来,这是后悔了。” 小严目光闪烁,忽然有一丝晶莹。 罗娘也暗暗戒备,她觉得那干瘪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他花十几两银子买一个黄毛丫头,瞧着是挺傻的。 所有人都觉得那老头要生气的时候,那人只是冷笑三声。转头便走。 罗娘这才松了口气。 那中年汉子也松了口气。抱着女儿,踉跄站起来。摸了摸丫头枯黄的头发:“好丫头,爹不卖你,咱们一家四口,死也死在一块儿,省得还要受骨肉分离之苦。” 那丫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爹,爹,你卖了我吧,给娘治病,丫丫不要娘死!” 中年汉子脸上就露出一丝悲意,就是卖了女儿,那点儿钱也不一定能治好妻子。 妻子的病,需要上好的人参来配,要吃很久,一点儿参须就贵到他们这等贫寒人家,怎么也买不起的。 那老头越走越远,红尘忽然一皱眉,冷道:“好狠辣的手段。”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忽然仰面栽倒,扑通一声,砸在路面上,来往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爹?” 那小丫头大吃一惊,随即吓得脸色雪白。 只见她爹爹倒在地上,眼睛圆瞪,肚子忽然一点点涨起来,咕噜咕噜地轰鸣声响起。 “啊!” 周围围观的人也吓了一跳,那肚子蠕动个不停,越鼓越高,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连同手背上,胳膊上青筋毕露,整个身体震动不停。 “这,这……” 旁边看的几个行人,毛骨悚然。 小丫头更是惶恐无助,连碰都不敢碰她爹爹一下。 红尘大跨步走过去,踢了一脚,将中年男子踢得翻身,又俯下去掰开那男子的嘴,取出一张黄符塞进去。 众人傻眼看着。 也就片刻工夫,那男人就拼命捂着喉咙呕吐。 “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和虫子一样的东西从他嘴里喷出来,众人齐齐闪避,恶心的不行。 红尘也皱眉,有点儿恶心,取出火折子直接点了张符纸扔在地上,一时间所有黑虫子呼啦呼啦地扑向火中,不多时就化作飞灰。 前方不远处,本来走得轻松的干瘪老头,骤然转身,脸色变得红了红,又转白,目光阴狠至极,也只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红尘到是想追,只是她出门只带了罗娘和小严,还有一个车夫,那人手段古怪,追上去怕也不是对手。 周围也乱起来,不知道多少人看到地上的那一滩东西吓得四处奔逃。 不过也就片刻,倒在地上的汉子脸色渐渐恢复,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只是目光呆滞,一脸迷惘,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个女孩儿到知道是红尘救了她爹爹,扑过来跪下磕了两个头,看她的模样,很知道规矩,即便如此慌乱,也没有涕泪横飞的,让人心生厌烦。 红尘心中便有几分好感,顺手把她头上的草标摘下,又替她顺了顺头发,拢了拢衣服,轻声道:“世事艰难,可你很幸运。” 说完,罗娘便取了十几两的碎银子,塞给那小姑娘,又取来纸笔,让她写借条。 “既然有缘碰上,我们家小姐心善就帮你一把,也不需要利息,这些银钱借给你,你将来赚了钱慢慢还上。” 这些银子,换了寻常百姓。还不知道多久能还得上,年年赚的银钱。怕也只够嚼用的,家里出点儿事儿,有一个人病倒,想治病就可能倾家荡产。 地上的中年男人,热泪盈眶,挣扎着喊:“我,我还,一定还!” 红尘却是已经领着两个丫头慢吞吞上车而去。 刚才那干瘪老头,瞧着可不是一般人,忽然来京城。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原家的小食肆里,依旧客似云来。 他们那位老爷子立在二楼扶栏处,举目下看,脸上的忧虑之情却分毫不减。 “老爷,九爷来了。” 原老爷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喜悦,也稍稍松了口气。笑道:“小九啊,有些日子不见,你师祖和师父现在如何?” “师父在京城瞎忙,师祖更是闭关有两年多了,都比不得老爷子逍遥自在。” 燕九笑眯眯地行礼,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一身的红袍。却丝毫不显轻佻。 原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看着他十分高兴:“还是我们小九儿听话,你师父和师祖都省心的很。我家小四,什么时候跟你学到半分,我将来进了鬼门关也能放下心!” 燕九失笑:“这话要让小四听见,又该找我闹!” 两个人闲谈几句,就进屋坐下,原老爷子吐出口气,肃容道:“如何?三十年之期又到,你师父可想到了对策?” 燕九眉宇之间也带出几分忧虑,不过还是笑道:“老爷子尽管放心,当年鬼谷先生亲自驯养的灵龟还供奉得好好的,一定能保佑原家遇难成祥,平安无事,坤婆婆便是手眼通天,三十年前还不是一败涂地,三十年后,照样别想占到便宜!” 这边正说话,忽然有一小厮打扮的矮个儿青年冲进门,“老爷子,四公子出事儿了!” “……” 原老爷子打了个激灵,脸上顿时一黑。 确实出了事儿,那位四公子是让人抬回来的,睁着眼,可是不能言不能动。 一见原老爷子,竟然手倏然而动,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老爷子脸上。 其他人登时都变了脸色。 四公子本人的眼睛里也露出几分惊慌,嘴里呜呜叫唤,手却不听使唤,挣扎着伸爪子又抓又挠,要不是燕九一看不好,拦了一拦,估计老爷子还要让他抓一把。 “怎会如此?” 原老爷子大惊失色,他到不觉得自己这个孙子会对自己无礼。 就算小四的性子古怪些,但他自幼饱读诗书,绝对做不出殴打祖父的事情来。 真要如此,他的名声早就完了,还读哪门子书?正经的书院也要不起这样的学生。 “难道坤婆婆坏了咱们家的灵龟防护?” 原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惊道,随即又缓过劲儿,摇了摇头,慢慢坐下,“不可能,不可能的,刚才我才去检查过,就算坤婆婆能破掉风水阵,但也不可能这般无声无息。” 他勉力镇定下来。 燕九也松了口气,虚虚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扶住老爷子走到一边坐下,才盯着已经被几个小厮捆住,捆在床上拼命挣扎的四公子,一开始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哪里不对,视线扫过他的手时,才一皱眉,抓住他的胳膊,打开手掌。 那掌心里居然多了一丝裂痕,鲜血渗出来,伤口并不大,却是顺着掌纹裂开。 原老爷子一愣。 燕九眼睛一眯,惊疑道:“小九的防护解除了?在下实在看不出有外力的影响,恐怕是……自己解除的!” “怎么可能?” 原老爷子和燕九面面相觑。 “鬼谷先生交给我们供奉的灵龟,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提起鬼谷先生,无人敢不敬重,原老爷子和鬼谷先生本没什么交集,只是三十年前出了一桩事,原老爷子得罪了南域坤婆婆,坤婆婆向来心眼小,喜怒不定,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那次也要毁了原家,却也是原家走运,正好让鬼谷先生撞见,他老人家当时已经名动天下,且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本不该插手小辈的恩怨,只是见坤婆婆闹得太凶,这才出面做了一次和事老。 坤婆婆也不敢不给鬼谷先生面子。却不愿放过原家,便口中应了不再出手。实际上还是下了蛊毒,要断绝原家的子嗣,幸亏鬼谷先生并未离开,一看如此,便解了蛊毒之祸。 但坤婆婆却不甘心,只顾及鬼谷先生罢了,只冷笑三声,言道:“看在鬼谷的面子上,许你原家三十年太平!” 随即销声匿迹。 鬼谷先生毕竟不能一直留下来保护,便和老爷子商议了商议。留下一只家养的灵龟,交给原家奉养,只要供养不断,便可保原家人不被任何蛊虫侵害。 原家的子孙,无论男女降生之后,都是年年放血喂养,尤其是四公子。他可是嫡子嫡孙,老爷子对他的事儿最为看重,每次都带着他供奉灵龟。 可以说,家里别人出问题还有点儿可能,四公子出事,真令人不解。 燕九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四公子可有对鬼谷门人不敬?我记得师祖说起过。灵龟反噬,破解防护。只为旧主,除非鬼谷门人,还要是嫡系传人和小四起冲突,否则灵龟只会保护小四。唔,应该就在今日,昨日我见他,他还好好的,灵龟虽然是灵物,但可不会先把仇记下,有仇立时就报,不会拖延太久的。” 他话音未落,老爷子转头瞪了四公子一眼,又去看他身边侍候的几个小厮:“你们一直跟着小四,他近日可是和什么人起过争执?” 小厮们都摇头,齐齐道:“公子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怎么可能呢?” “这话太假。” 老爷子摇头。 他这个孙子的脾气如何,他还是清楚,性子有些孤傲,不至于闯大祸,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真说不准什么时候因为他这个脾气,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老爷子唉声叹气,想了想,又仔仔细细地盘问那几个小厮,今天只过去了不到半日而已,时间还短,那几个伺候的人迟疑道:“四公子今日一早就来了食肆,到没去别处,要说得罪人,也只有……客人们。” 原老爷子这才记起,他刚才还为此发了一通脾气,责怪小四随意得罪客人来着。 燕九怔了怔:“不可能吧。” 老爷子也觉得不可能:“鬼谷先生的三位弟子,到是都在京城,可小四肯定认识,怎么会太岁头上动土?” 他家小四可不傻! “不行,要查清楚才好,你们速去查一查,看看今日被小四撅回去的客人都有什么人!” 能买得起他家点心的,富贵人家居多,客人虽然不少,但多为熟客,想要弄清楚应该不难。 “哎呀,老爷子,九爷,现在哪里是想这个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救救四公子。” 小厮打扮的那年轻人急道。 刚才陪老爷子说话的妙龄少女,听到消息也匆匆赶来,闻言连忙插口:“正是,无论如何,救四哥要紧。” 原老爷子一想也是,连忙拿自己的帖子,让人带着去请人来,燕九也忙通知家里的长辈过来。 一群人围着折腾了半天,什么法子都用过,还是束手无策! 原老爷子都忍不住落了泪。 四公子连话也说不出,目光焦虑,两行清泪滚滚而落,恨不得立时便死了,也不想受这等屈辱。 所有人围着四公子团团转,老爷子都要绝望,外面管家来了,大汗淋漓,进门就道:“老爷子,外面出了一件新鲜事!” 少女气恼:“辛伯别闹,都什么时候了,谁耐烦听你讲故事。” 这辛伯是原家的家生子,后来做了管家,最大的好处是爱听八卦,时常能拿市井传闻逗老爷子开心,但现在可不是他耍宝的时候。 辛伯摇了摇头:“哎呀,这事儿和老爷子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事儿有关系。” 原老爷子立时抬头皱眉。 辛伯也不管少女说什么,轻声道:“就在刚才,三通胡同出了一桩事。”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男子怎么忽患怪病,腹大如鼓,内有虫蠕动,众人惊惧,一少女忽至,瞬间便将蛊虫驱出,还一把火全给烧了个精光! “怎么可能?” 原老爷子吃了一惊,“真是腹大如鼓?蛊虫烧死,难道那病人没死?” 他三十年来都担心蛊毒之祸,自然对这方面的东西颇为关注,也很了解那些手段。 先不说蛊虫入人体,便和人体化为一体,根本无法驱除,就是能及时驱出来,也根本不像传说中一般,随便烧了就能得救。 真有那么简单,坤婆婆那种肆无忌惮的人,早就被群体围攻而死了。(未 完待续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忽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乒乒乓乓。 内院传出一阵喧闹声,哭喊声,不多时,有个中年男人捂住红肿的脸狂奔而出,出了门才扭头冲一脸愤怒,拎着剪子追出来的老板娘大吼:“你个悍妇,老子要休了你!” “呸,你吃我的,喝我的,什么本事没有,连脸都不能看了,还敢偷老娘的嫁妆,你要休我?是我休了你吧!” 男的脸上扭曲,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左右看了看,捂着脸撒腿就跑。 直到他没了影子,老板娘才扑通一声,坐在凳子上面,使劲抹了把眼泪,愣愣出神。 “哎,” 红尘轻声叹息,道,“我看你的格局,是有子无夫,有夫无子,很难两全其美的格局,所以你丈夫在,儿子叛逆不听话,时常惹祸,你丈夫不在,你儿子到有否极泰来之相,前途可期,我看还颇有官运,能遇贵人。” 老板娘眼睛顿时就亮了。 “当真?” “看格局如此,何必骗你?”红尘笑道,“你多关心关心孩子,给你孩子调换一下房间,不要住西面,要住东南,说不定今年便能中秀才。” 老板娘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对于女人来说,儿子和丈夫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儿子。 男人或许会花心,会有很多小妾,儿子却是自己的,将来也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要是从儿子和丈夫中挑一个,大部分的女人,只要精神正常的,都不会放弃儿子。 果然如红尘所说,自从这位老板娘真下定决心和她丈夫和离以后。别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过活,她儿子到长进了,也不出去胡闹,认认真真读书,还很关心自家亲娘,接连考中秀才举人,后来还做了官。给他娘亲挣了诰命回来。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周围的人也仅仅是觉得红尘真是特别厉害的一位灵师,没多大工夫,就传得沸沸扬扬。好些人好奇围观。 不多时,雨终于停了。 像这等太阳雨,本来也下不了太长时间。 罗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偷眼看她家小姐。她家小姐一脸温柔,老神在在。半点儿也看不出异样。 其实她也不知小姐闹这一出具体想做什么,本来看她的意思,应该是要引冯家那个小舅子司徒茂出来,可这事儿还是要看缘分。万一司徒茂没接收到信息,或是不肯信大街上冒出来的灵师呢? “咦,我那个石榴手串呢?怎么找不着了?”小严正收拾一大堆红尘他们逛街买回来的东西。忽然惊叫。 罗娘吓了一跳:“不会吧,那可是要紧的东西。请三嗔大和尚给开过光的。” 这一惊一乍,周围的人都紧张起来。 气氛紧绷。 有几个避雨还未走的行人脸上就露出三分不高兴。 丢东西什么的,难不成怀疑他们之中有贼?也有人本能地去摸自己的钱袋子,要紧的物件,见一样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气氛越来越古怪,红尘到悠闲的很,半点儿不着急,笑眯眯地看丫头们一眼道:“小严别急,我给你算算。” 小严愣了愣:“这个也能算?” “怎么不能?”红尘拖长了声音,漫不经心地道,“世间万事万物,没什么不可以算,只是有些事情能够改变,有些事情哪怕做出努力,也改变不了而已,当然……” 她掐指一算,伸手在小严那些大包小包里面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水蓝色的荷包,一抖搂,一串儿石榴手串就落下来。 小严吁了口气。 其他行人也都笑了,没一个人觉得红尘是和丫鬟故意耍手段骗人。 不光是红尘一身打扮富贵的很,她刚刚那一番作势,玩得那一套手段,别人都看在眼里,早把她当成高人中的高人,现在自然不觉得她有必要和丫鬟联合起来戏耍旁人。 店里出了事儿,老板娘心不在焉的,红尘她们收拾东西要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出门。 出了门,罗娘就眨了眨眼,抻了下自家小姐的衣袖——司徒茂还真来了。 “阿德,你干嘛呢?” 旁边也在店里避雨的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哥,抬手叫了一嗓子,司徒茂就领着一票家丁,甩着湿漉漉的袖子,大跨步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儿不爽快,一边走,一边冲身边的小厮嚷嚷:“该死,哪去了?小春,小秋,你们两个快给我找找,一定得找到!” “找什么?” 那粉面小哥儿扬了扬眉,“你可别在街上咋咋呼呼的,让你姐夫听见,又要一顿训斥。” 司徒茂立时缩了缩脑袋。 他不怕他姐姐,就怕他姐夫,他姐夫那是真把他当亲弟弟看待,一手把他拉扯大,还给他置办家业,娶妻生子,可以说,除了没血缘关系,那就是他亲哥,甚至亲爹也不一定有他做得到位了。 “就是为了我姐夫,他现在整日闲在家里,也是无聊,除了赚钱,他也没别的爱好,到是最近不知怎么的想要养兰花,本来兰草也不难找的,可不知为什么,最近京里竟然没有一盆上等好花卖,刚才我逛街,就看见有人挑着担子,里面正有一盆,沿街叫卖,可马上下起了大雨,我再一追竟追不到。” 司徒茂一脸的懊恼。 粉面小哥顿时笑起来,大声道:“你这老小子就是走运,看见没有,我们这儿有一位大师,算什么都准,请她给你算一算那卖兰的在哪儿,好让你如愿怎么样?” 司徒茂最信这些,目光转过来,一看他指的是红尘,就忍不住略微一皱眉。 红尘不等他开口,就莞尔笑道:“今天什么都玩了,不如测个字?” 司徒茂到来了兴致。随意写下一‘寻’字:“那就请小姐帮我测一测。” 红尘看了一眼就朝着北面指了指,笑道:“老爷别去了,派两个小厮去看一看。” 司徒茂也是个喜欢玩闹的,遇见这等新鲜事,别管信还是不信,怎么也要试一下,就随意点了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找人。 他本来还以为这两个人要去许久。自己就近在旁边的店里拎了个凳子,坐下来,拿了扇子。扇了扇风,饶有兴致地看着红尘,张嘴想问点儿什么,外面就两个下人咋咋呼呼地过来。还拽着个懵懵懂懂的农夫。 这农夫肩膀上的担子里面,兰草看起来很不起眼。可司徒茂是个爱这些的,一眼就看得出,那是上上品。 “呼!” 他猛地站起身,大喜。 三言两语把东西弄到手。才想起眼前这位小姐,司徒茂的神色顿时不一样,毕恭毕敬的。小声道:“抱歉,抱歉。真是怠慢了高人。” 红尘也不以为意,摇摇头:“寻字两人为得,必在寸许之地,你们那么多人招摇过市,恐怕就是迎面碰上,对方也本能地四下躲避,不容易找得到。” 司徒茂似懂非懂的,可也看出红尘是真正有一手本事。 红尘却一皱眉,盯着司徒茂,脸上带出一点儿意外之色。 “小姐?” “……没什么,或许是我多虑,总觉得这位老爷这半月左右,身体似乎……” 红尘摇了摇头,“不,我不该多言。” “没有,没有。”司徒茂目光一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忙道,“不瞒小姐,我最近确实不太好,这个,这个,身体是不太好,小姐能不能帮我看一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东西?” “哦?” 红尘扫他一眼,意味深长。 这人的脸上立时红了。 “我看老爷的年岁,还不至于如此。” 红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看来,的确是要去老爷家里看一看风水,才能确定原因。” 司徒茂的脸上更尴尬,耷拉着脑袋,都有点儿不敢看眼前小姐的脸色,却是连兰草都顾不上,让小厮们搬着,自己亲自领路,领着红尘到他家里去。 他就住他姐姐和姐夫那儿,一家子相依为命很多年,说是姐夫家,其实也是他家。 罗娘:“……” 这个圈子未免兜得有点儿大。 小严叹息,她觉得自家小姐,恐怕是挺享受这样兜圈子玩的感觉的,也很喜欢出来忽悠人,稍微玩一下不要紧,这可千万别上了瘾,要和王半仙一样,每天不忽悠人浑身难受……那可麻烦大了。 “里面请,里面请。” 司徒茂恭恭敬敬地把红尘请到客厅里坐下,招呼下人奉茶,红尘摇摇头:“别客气,咱们先办事,还请带我四处看看。” “是,是。” 这位显然也急得很,连忙领着红尘先去自己住的夕照堂,红尘转了一圈,不置可否,又去看其它地处。 转了一圈,转到书房,红尘一怔,失笑道:“这是此间主人的书房?” 司徒茂也颇为自豪:“正是我姐夫的,别看冯家乃是商户,但我姐夫自幼爱读书,书房中藏书不比寻常诗礼传家的人家少呢。” 的确如此。 东面一面墙,全是书架,全是书,起码有几百册,当然没办法和世家大族的藏书比,但在寻常百姓中,他们家已经能当得起一个‘藏’字。 大周书贵,读书也难,寒门难出贵子,寻常人家出一个人才,想被称赞一句饱读诗书,那是相当困难的。 红尘若有所思,眉头微蹙。 司徒茂一愣:“小姐,我姐夫这书房,难道有什么不妥?” 书房装饰的十分雅致,满是书香,窗台点缀几盆兰草,书架,书桌都是黄花梨,配上笔墨纸砚,看起来很舒服。 只是还有还有一个小小的三足金蟾……和房间不太搭配。 东面墙上有宝剑一把,应是镇宅之用,西北墙上一幅长卷,层峦叠嶂,一山更比一山高。 沉默片刻。红尘才道:“我看这书房,这两日怕是重新布置过?” 司徒茂一愣,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带了几分气氛的声响。 “冯老爷,什么叫息事宁人?这等事,关乎灵师操守。燕字号多大的招牌?他们这般糊弄人。若都像老爷一般嫌麻烦,不去管,岂不是会有更多人上当受骗?” 外面那人义愤填膺。 红尘便走过去推开窗。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司徒茂只当她身为灵师,天生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连忙小声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几天我家住了几个灵师,一眼就看出我姐夫新近布置的风水局根本没什么用。连风水法器都是个假的,要说这几个灵师。还有那么点儿本事,咱们这书房就是他们改动过,刚一改动好,我姐夫就觉得心情舒畅多了。前几日老不得劲儿。” 红尘笑着点头:“是不错,土生金的格局,还一山更比一山高。层峦叠嶂,一览众山小。端是豪气,我看你姐夫有这格局辅助,的确应该意气风发。” 司徒茂脸上露出几分喜悦。 她是把屋里的风水局赞了又赞,声音不大不小,开着窗,也传扬出去。 外面冯老爷和一个年轻的灵师本在说话,乍一听见都停口不言,年轻的灵师脸上露出几分志得意满,显然也很得意。 红尘四下张望,啧啧称奇,抿唇一笑道,“我刚才在外头避雨时听说,冯老爷不当家了,把家主之位传给儿子,自己想颐养天年,安安稳稳当老太爷,还张罗着要建个园子养老,原来都是误传,冯老爷这是还想争锋,冯公子也是孝顺,为了父亲连自己都不顾。” 她这话古怪。 不光司徒茂愣住,游廊中冯老爷,管家,和那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灵师,都扭过头看她。 尤其是灵师,眉头蹙起,脸色也有些僵冷。 红尘眨了眨眼:“怎么?难道不是?” 冯老爷愣了愣:“小姐此言何意?我早年就身体不太康健,现如今已经年过半百,我这个老家伙自然要享享清福,以后家里诸事,都要交于犬子打理。” 红尘皱眉,一拍手:“不会吧,我看书房的风水局,乃是独览群山的格局,若是冯老爷还有争胜之心,那是大利,只要不断攀登,自然越升越高,但子孙位却不太好,看看那长卷上的山,非是土,而是金石,上面亭台楼阁,檐角正对子孙位,算是冲撞,我看此卷是十分了得的法器,相当厉害,占据子孙气运,对子孙不利,却能助冯老爷更上一层楼。” 一番话,那年轻灵师的脸上一白。 虽然红尘一句也没说他布置的风水格局哪里不好,反而叫好声不断。 红尘皱着眉:“这位大人别觉得不好意思,灵师为主人家排忧解难,若是你和令郎都想要这样的格局,灵师便是觉得不妥,到底要遵循你们的愿望,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儿。” 冯老爷还没说话,司徒茂就急得冷汗都出来:“小姐误会了,我姐夫最疼孩子,怎么会愿意布置不利子孙的局,肯定是哪儿误会。” 红尘愣了下,走到门前,摸了摸门框,用手一抚,上面竟出现一个银色的图形,正是一个燕字,摇了摇头,满脸不可思议:“这不合理,我一开始就看出,这是燕字号的人来过,虽然可能只是学徒一流,但能独自给人调理风水,想必已经有些本事,不至于弄不清楚主家的意愿就胡乱布置啊!” 这话一出,咯吱一声,年轻灵师差点儿把柱子抠下来一块儿,脸上也有怒意:“燕字号?哼,都是骗子!” 他声音很低,旁人听不见。 冯老爷和司徒茂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自在,总不能告诉人家,面上却还稳得住,而且,他们实在没想到,燕字号的人调理过风水,竟还要留下印记。 一眼看出这二人惊讶,红尘轻笑一声:“也不是所有的灵师都有这种习惯,恐怕只有传承古老的那些名门才会如此,既是自信,二来也是一种保护,他们留下印记字号。若是有别的灵师打算捣鬼,看见总要顾忌三分。” 冯老爷目光游移,顿时觉得,燕字号的人地位更高,只这一个自信,就让他好感大增——幸亏没有一听别的灵师的话,就登门问罪。看来其中果然有什么误会才是。轻咳一声,使了个眼色。 司徒茂回过神,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弟弟在外认得的一位灵师。”走过去小声跟自家姐夫把外面发生的事一说。虽然简单,不过冯老爷还是肃然起敬。 红尘却是故意露出满脸疑虑:“……说来,这手段的确少了几分燕字号的感觉。” “……” 犹豫了片刻,虽然心中不好意思。冯老爷还是咬了咬牙,小声道:“这个。眼下的风水局到底如何,还请您帮我们瞧瞧。” 红尘却是若有所思,低声道:“我想,令郎这几日恐怕身体不太好。做事也不会很顺利。” 冯老爷心下更是忐忑,同样压低声音:“确实如此,我儿昨日竟惊马。差点儿出事,谈好的一桩生意也出了变故。只是做生意或顺或逆,都是常事,我们也就没太在意。” 但这会儿往深处一想,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别的灵师,冯老爷连忙道:“小姐快帮我看看怎么化解。” “哦?冯老爷的确要化解吗?虽对子孙不利,但老爷才不过五十,还不算年迈,至少能保您这一二年内,财源滚滚也说不定。” “不,不,老朽怎么样都没关系,还是我儿要紧。” 红尘挑眉。 她其实知道,像冯老爷这般年纪,最需要,最看重的不是金钱财富,而是子孙兴盛。 “但既然是燕字号伸手接的生意……”她脸上犹豫,“我也不好插手。” 冯老爷连忙道:“不是,不是,这是我们这位小哥帮忙布置的,不干燕字号的事儿。” 年轻灵师低着头,轻声哼了哼。 红尘眨了眨眼:“既然如此……好吧。”说着,四处瞄了一眼,让罗娘搬来一个箱子,搁在地上,自己坐上去,顺手又把很随意地搁在墙角的云石屏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点点头。 旁边那个很年轻的灵师咬牙,皱眉冷笑:“难道你想用这玩意?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一个一般的摆件儿,半点儿作用没有,哦,不对,好歹能装饰……” 话音未落,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云石屏风上面忽然冒出一团水气。 蓝色的水光,化作一团雾,又变成湖泊模样,波光潋滟。 灵师揉了揉眼睛,再一睁开,还是能够看见。 旁边冯老爷和他小舅子都瞪大了眼,张大嘴巴。 只有片刻,水雾又一下子消失不见,红尘才抬头,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抱歉,我没太注意。” 年轻灵师:“……” 师父,师父,我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强烈要求回炉重造啊啊啊啊! 别管这位心里怎么咆哮,冯老爷和他家小舅子,是完全顾不上了,专心致志地盯着红尘看,一脸恳求。 红尘也没让他们失望,简简单单把整个书房又重新布置了一遍,招呼了几个下人一起动手,没多一会儿,书房就换了一个摆设,很多林林总总的摆件全搬出去,整个房间显得很素雅,除了书卷和笔墨纸砚外,唯一的点缀,只有一个云石屏风。 收拾完,红尘吐出口气,笑道:“好了,不过像这种住宅风水,调理一下还行,大动干戈是个忌讳,冯家的风水本来就不错,顺其自然修整一些小细节便好,就说这云石屏风,不是什么要紧法器,但用在你们家却正合适。” 冯老爷和他那小舅子脸上都有点儿奇异,嘴唇动了动,却不曾说话。 他们当然看出来,眼前这位小姐的布置,和上一次他们请的那个燕字号的灵师的布置,不说一模一样,大体上却也相差仿佛,哎,看来,果然还是老牌子的灵师更靠谱,他们差一点儿自误了。 显然,年轻灵师也看出来,脸色有些难堪,欲言又止,满脸纠结。 他很想说这样的风水局没什么用,云石上的波纹如水一般,水生木,冯老爷五行缺木,呆在这种环境里,或许会觉得有些舒服,心情平静安然,不过也只有这点儿作用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饕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但他没敢说出口,红尘那一番手段,已经镇住了他,也让他飘着的心沉下来些许,此时回过味,已经明白眼前的灵师只做这点儿布置的含义。 冯老爷他之所以会觉得不对劲,想找人调理风水,其实大部分是因为他刚刚退下来,以前要管着整个家族,肩膀上的担子重,他的人自然也很重要,每天忙得很,虽然喊累,可是感觉上却很满足,现在卸了担子,自然需要一段时间过度,觉得空虚无聊,浑身不对劲,甚至连身体也变得不好,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遇见这种情况,本也用不着,更不应该给他布置锋芒毕露的风水格局。 他现在求的应该是稳定,毕竟不是锐意进取的年纪了,再说,一家无二主,他要是想和儿子争夺主位,肯定会出现各种麻烦。 “你……怎么做到的?” 小灵师心中虽然别扭,却更关心的是,对方究竟是怎么让这么一个低端的,还是人工打造的法器出现异象! 他家师父恐怕都做不到。 红尘耸耸肩,一脸无辜。 冯老爷到是温和一笑,想说几句场面话,并不是人家年轻的灵师布置的风水局有哪里不好,是他让灵师会错意而已。 还有,燕字号儿那边给他们调理风水,都没收多少润金,他还得补一份谢礼才显得周到。 像他这种生意人,绝对不敢得罪任何一个有能耐的灵师,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外头就有个小厮一路奔过来,高声喊道:“成了,成了,咱们和楚家那生意谈成了,他们家当家的开口,下次船队出海。分咱们三条船。” 冯老爷登时大喜,笑逐颜开,却还是先道:“说了多少遍,要改口。我是老太爷,你们公子以后要称老爷。” 小厮被训了一顿,还是笑盈盈,摸了摸脑袋嘿嘿直乐:“哎,小的记住了。” 冯老爷笑骂一句:“滚吧。去老刘那儿领赏。” 小厮一出去,他就大笑,一脸感激:“小姐真是,这布置一改,立竿见影,真是了不起。” 红尘失笑摇头:“冯老爷千万别这么说,风水本就是辅助,你们冯家本身做生意实诚,也合该你们能谈得成生意。” 冯老爷只当她是谦虚谨慎,和其他灵师那种出一分力。恨不得让你记他十分功劳完全不同。 “小姐,还请您再帮我们瞧瞧,家里何处还需要改动?” 只眼前小姐的一身打扮,冯家上下就高看她一眼,又如此灵验,冯老爷简直快把她给供起来。 红尘也不拿乔,又四下看了看,略作点评,却没动什么地方。 “我觉得你们家风水不错,如果以后不是出什么问题。还是别胡乱改动了。” 冯家的人连连点头。 “小姐,那个什么,我那事儿怎么样?” 一看红尘指点完了,一副想告辞的模样。司徒茂就红了脸,凑过去压低声音。 红尘笑了笑,随手起盘,也压低声音:“修身养性半月,之后只住正房试试看。” 司徒茂一愣,红尘转身客客气气地告辞。冯老爷还要留客,不过她推辞了,实在是这地方的古物多,灵物也多,吵吵闹闹,说了一大堆的八卦,什么某某丫鬟给司徒茂吃补药,某某小妾琢磨着怎么勾搭舅老爷……你想不听还不行,连红尘都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商户人家,规矩还真是有点儿差。 这些日子,有几个豪商想聘了罗娘和小严回去,都托人递话,罗娘她们自己做主给辞了,现在看来,辞了也好,那些商户不过看中她们俩本身有能力,能经营生意,又有旺铺,也得她这个郡主看重,算得上有靠山,为自家的孩子聘回去,比一般的千金小姐还要好,虽说结亲,结两姓之好,本也要有各种考量,但这几个来求娶的,还是过于功利了些。 罗娘还好,小严却是个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她嫁进这等人家,一准儿要天翻地覆,还是当初大家都比较中意的书香门第的公子更妥当。 红尘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诸般想法都抛开。 说来她一过年也不知怎么的,老想这些,嫁人的是人家罗娘她们,该琢磨的也是她们,自己还是别乱做主为好。 只是或许因为年纪又大了,连红尘自己都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压力,自然也更关心身边女孩子们的终身大事。 燕九那家伙,不愧是京城这边灵师圈子里的地头蛇,第二日,他就登门拜访,还领着一只老乌龟。 不对,是被乌龟给领着。 红尘迎这位进门的时候,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像牙痛似的,一见面,登时松了一大口气,忙不迭地坐下灌了两口茶。 这副做派,到和当初初见时大不一样了,那时,这位九爷远远一看便是高人形象。 “原家这祖宗不肯坐车,不肯坐轿子,说什么都要自己爬,它爬得快也成,这般慢悠悠招摇过市,我生怕碰上哪个不讲理的高官显贵把它捉去吃了……哎哟!” 老乌龟一探头,给了他一口。 燕九登时闭嘴。 红尘大乐,想一想真是不得了,那么大一只乌龟在京城街道上横冲直撞,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吓到。 用不着猜测,肯定是一副行人走避的嚣张跋扈样儿。 “你看着吧,没几日灵龟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了。”燕九摇了摇头,“实在不妥,人的贪欲无穷无尽,所谓怀璧其罪,原家养着这么只灵龟,说不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红尘挑挑眉。 原家也是聪明人,不知怎么走通上面的关系,灵龟在皇帝面前挂了号的,这又是鬼谷先生寄养,再说,再大个儿,毕竟只是一只乌龟,叫一声灵龟罢了,京城那些显贵们,也不会为了个畜生闹得太大。这么多年平平安安的,完全不必旁人操心。 红尘抓了把果子喂了喂这位主儿,摸着它的小脑袋笑道:“您老要是爱吃,我常常去送便是。可别这般招摇,万一让个毛孩子冲撞了,那还了得!” 这位的块儿头太大,上街太影响交通。 乌龟老神在在地趴在那儿,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吞食果子,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燕九熟门熟路地弄来水桶,棉布,刷子,给它刷壳洗澡:“它爬一会儿便要刷一刷,不给刷就故意去撞人家街边的摊子,光还钱还得我身上就空了。车也没带着,所以,谢礼什么的。郡主容我过后再补上。” 红尘顿时笑起来。 九爷是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却十分好奇细节:“冯家那事儿我只打探到一点儿,说是您亲自去办成了,可具体情况还真不知道,不如郡主给我详细讲讲您是怎么忽悠冯家那一家子的,也让我学一手。” “忽悠?” 红尘哼哼两声,板起脸,“我怎么会忽悠人?我对冯家所有人说的话,就没有半字虚言,不信尽管去查。” 燕九有点儿不信。 他小学徒卖出去的那个法器。确确实实是假的,这一点儿,他还不至于弄错,但红尘言之凿凿。还真有些古怪。 燕九辛辛苦苦跑一趟,其实自家的小麻烦,那只是顺带着,实际上是过来和红尘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请她陪着一起去姚宗师的寿宴。 “我家和原家有些交情,原老的年纪是真大了。眼下南域的灵师猖獗,他一个人去姚家,大家都不放心,就想组织一批咱们京城的灵师一起去。” 燕九眨了眨眼,“虽然您贵为郡主,但首先还是一位灵师,不要太不合群。” 红尘很随意地应了,她对宗师不好奇,大周实际上一直没有大宗师,宗师到是有几个,感觉离她很遥远的样子。 她这么痛快,燕九反而有点儿不上不下,喘了好几口气,拍拍胸口站起来就走人。 “我说呢,肯定是我这人天生和什么郡主府啊,王府啊,皇宫之类的贵气逼人的地方犯冲,想想就难受,还是早走早安生。” 红尘抱着灵龟,先往燕九手上栓了一条绳子,又把另一端给乌龟叼着。 “二福,你牵着他回去。” 燕九:“……” 红尘又拿了个食盒,装了好多动物们最爱吃的小果子,交到他的手上。 “都是给二福的,别偷吃。” 燕九:“……” 遇见这么个主儿,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言听计从,大乌龟又一次招摇过市,看样子它好像很习惯出门溜达,对街上的人和物都特别好奇。 燕九一度担心,万一大乌龟养成毛病,每天都要出门遛一遛人,那可怎么办! 这话若让红尘听见,她肯定也只说一句怎么遛弯都应该,自家养的老虎豹子,整日憋憋屈屈,最多抽空去附近的山上转转,还要找个避人的地处,多么可怜! 乌龟便完全没这些麻烦,街上的人怕老虎,怕豹子,乌龟再大,总也不会怕。 燕九叹了口气,先恭恭敬敬地护送乌龟回原家,也没多留,脱身就连忙逃回店里。 刚一回去,没多长时间就接了消息,冯老爷派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说是对风水局特别特比的满意。 那小学徒都懵了。 连燕九听说那件普通云石屏风摇身一变,就真成了法器,而且还显形于外,整个人也有些迷糊。 难不成,七叔自己随手做的小插屏,都没送去开光,竟就成了法器。 一时间,他甚至想他家七叔已经到了随手气场生,一瓦一石,皆是法器的地步。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人家郡主掌握了快速开光的法门更靠谱点儿。 便是燕九自以为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这会儿也免不了分外羡慕,他要是有这能耐,以后他媳妇想要什么珠宝首饰,估计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 客人家给的礼物,多为金银之物,看着就豪奢,不愧是商户人家,对方大约还很担心给如此俗物不大妥当,又送了一些上好的皮毛和珍贵药材。 冯家主要就是做皮货生意。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一大堆,燕九是多多益善,他真不是不缺钱的主儿。 可惜啊,这些他也就过了把眼瘾。就转手给红尘送了去。 要不是红尘,燕家的名声都有可能被毁损掉,他哪儿还好意思收这些? “哎,做生意还是要看天分。” 荣安郡主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家毕恭毕敬地送钱送物,还生怕别人不收。这就是本事,还是该多学学才好。 …………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满树的桃花零零碎碎地盛开,红尘看了眼车窗外道边的桃树,到又想起桃花糕。 这几日到也没听说有哪个南域的灵师出来生事,其实想想正常的很,此地乃是京城,外来的灵师到底没什么底气,眼下也不是当年南域最风光的时候了。 “前面便是。” 燕九的声音有点儿紧张。 红尘抬头看去,前面就是玉山。丛林环绕,碧湖如玉带,延伸不知处,山水秀美,即便不是为了朋友撑腰帮忙,单纯只是出来走一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怪不得宗师都喜欢住在山里,这等地处,脱离世俗,我都想住。” 罗娘叹了口气。轻声道。 “咱们歇歇如何?都饿了吧?” 燕九探头过来,笑道。 他们一早出门,到现在已经腹中空空,前面有几处错落凉亭。供行人歇脚,还有人席地野餐,似乎因为时有行人进山游玩打猎,道边还有酒旗招展,是个小小的酒肆。 红尘点点头,铁牛便找了个宽敞点儿的地方。把车停下,他现在车把式练的不错,赶车挺麻利,不过平日里都是家中车夫赶车,只是这次陪原家的人一起去见识见识姚宗师的寿宴,就让铁牛跟着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能参加一位宗师的寿宴,可是极有吸引力的。 后面原家的马车也到了。 和红尘他们轻车简从不一样,原家后头的车上还放着不少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食材,光是新鲜的桃花就放了一箱,甚至连菜刀,剪刀,案板,锅碗瓢盆,木炭什么的,也都齐全,这些东西还属于重点保护对象,周围戳着两个家丁看守。 红尘看他们装车的时候就想笑,这要是碰上个把劫道的,辛辛苦苦把东西给劫了去,打开一看,也不知会不会被气死。 酒肆别看小,可里面居然窗明几净,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并不是寻常街头的廉价字画,其中一幅神女飞天图虽非名家作品,却也极具神韵。 燕九平日里也爱附庸风雅,这会儿却顾不上,连忙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先替红尘把桌子椅子都擦干净,招呼她坐下,才叫了几个招牌菜,又让上酒。 客人很多,老板娘有点儿忙活不过来,满头大汗的,几个伙计可能都是新招来,手脚不够麻利,也就勉强能支应。 好半天,酒菜才上来,燕九抢着吃了好几口,轻轻吐出口气,肚子里略微舒服些,不由略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为何,刚才一进门,忽然就觉得特别饿,也口渴的厉害。” 不光是他,此地行人本不多,可大部分行人路过,哪怕是赶路的,也多忍不住停下脚步打一壶酒,看见食物就使劲往嘴里塞,好像到这儿,闻见味就很饿。 “别看乡野地方,这手艺还真不错。” 燕九一边吃一边笑。 红尘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青菜叶,含在嘴里默默嚼碎,略一皱眉,刚想开口——“嗝!”一声,旁边忽然有人打嗝,动静还很响亮。 “噗嗤。” 好几个客人笑起来。 打嗝的是个样貌很清秀的小伙子,脸上羞红,团团作揖,很是不好意思,他的样貌不错,人也和气,酒肆里的客人们笑归笑,都带着几分善意。 店里的老板娘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太太,收拾得干干净净,笑得见牙不见眼:“客人吃得香,说明我们这地方的伙食好啊!” 屋子里登时笑声一片。 燕九也乐了:“这地方不错,进来就浑身舒坦,我怎么不知京城还有这样的酒肆。看来还是太偏远,门脸也太小,以后叫我家兄弟们一起来。” 红尘没说话,扫了一眼。看刚才打嗝的那年轻人桌子上摆放的碟盘都有一摞,碟子不大,很小,但数量真够惊人。 其他人的桌上多多少少都有几个空盘子。 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慢吞吞站起身,走到柜台旁的墙角,伸手抽出青锋,用力一刺,刺入地下。 咔嚓一声,木制的地面就破了一大洞。 “啊!” 老板娘吓了一跳,猛地叫了声,怒道,“你,你干什么啊!” 燕九也抬头。 原家老爷子一直坐在一边。脑子里正琢磨一会儿该准备的点心,除了桃花糕,总要有些别的特色,听到动静回神,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咦?” 铁牛走过来,一只手挟制住那老板娘,老妇人就挣扎不动,红尘弯身从地下挖出一个东西,用力砸在地上,那东西是铁质的。可是让她一砸,竟然碎成两瓣儿。 燕九看了一眼,登时扔了筷子:“羊身人面,是饕餮。这是传说中的南域饕餮局?” 他猛地按了按胸口,又按自己的脉搏,双目如电,四下扫视。 老板娘都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大喊大叫:“你们要干什么?抢劫了。救命啊,打人了!” 燕九气得上去就是一巴掌,怒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布‘饕餮局’,简直是草菅人命!” 客人们被唬得不轻,纷纷起身劝阻:“这位客官,客官,别打啊,怎么回事儿!” 酒肆里顿时乱起来。 “哎哟,哎哟!” 刚才那个打嗝的小伙子,忽然抱着肚子倒下去,满头大汗,脸上发白,直喊疼。 其他客人也觉得肚子里翻山倒海,很是不舒服,好几个来不及扑出门去,就呕一声,吐了。 屋子里各种酸臭味扑鼻。 这些人闹腾的时候,红尘已经慢慢在整个酒肆走动,脚下用力,踩碎了好几块儿木头,从里面挖出几个瓦罐。 罐子是封闭的,红尘根本就不开封,只是罐子一拿出来,里面就咚咚的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拿出黄符封住,塞给燕九,红尘皱眉道:“应该就是这两日布置的,还不晚……” 只是一想到南域的灵师,她就不觉看了看原老爷,现在忽然冒出来的来自南域的人,难免不会想到前几日原家的事。 燕九也回神,先不管这些,连忙和红尘一起,把酒肆里的客人小心翼翼的扶着趴下,红尘扫了一眼,先看最严重的那位,从手轻轻推动他的胸腹,没多长时间,就听咕噜咕噜,一股子带着恶臭的腥气东西从嘴里喷出。 这一冲,屋子里其他人就吐的更厉害! “这都什么!” 几个刚刚过来,逃过一劫的客人也恶心的要命,干呕不止,都恶狠狠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懵懵懂懂:“我,不****的事儿啊,我们的食物绝对都是新鲜的。” 厨房就在后面,推门可见,两个掌勺的大师傅都傻愣愣的,可是食物绝对新鲜,尤其是那些野味,都是玉山上直接弄下来,宰杀不超过一日。 燕九冷着脸:“三十年前,南域的坤婆婆曾经在京城现身,就在一家酒楼里布置了一次饕餮局,若非让人误打误撞破坏掉,肯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传说这种手段是她自创的,结合风水局和蛊术,以饕餮助长贪欲,再以贪欲喂养蛊虫,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养成的蛊虫狠毒无比,附着在人的身上,便会让那个人拥有无穷无尽的贪欲,绝对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邪术,还因为手段隐秘,便是灵师正好碰见,也大有可能着了道。” 客人们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可是也知道,貌似很危险的样子。 红尘叹气:“最近越来越不太平。” 燕九却更是忧虑,他甚至觉得,背地里可能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这个局,貌似巧合,但更有可能是专门针对他,南域的人对付不了原家,也许就想从原家周围的人下手,各个击破?(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生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姚二心中纳闷。+◆, 姚宗师却露出一副很是遗憾的表情,不知内情的一帮亲朋故友都感叹——早就听闻他是所有宗师里最爱吃的一个,还不吃山珍海味,只吃家常的东西,尤其钟爱原家的秘制桃花糕,只是没想到,姚宗师喜欢成这般? 老宗师还不知道,就因为他今天表现得特殊了点儿,之后但凡有人送礼,必然有一样桃花糕,还必须是原家的,闹到后来,原家桃花糕千金难求,老宗师到是吃得开心,他爱吃这玩意爱了一百多年,是吃不烦了,却让姚家上下都极其紧张——怕老爷子的牙坏掉! “哎!” 姚宗师长叹一声,面上淡淡,似乎连寿宴的喜庆,似乎也缺了三分去。 姚二皱眉,心里多多少少对原家的人有点儿不喜,他是练武之人,重视信义,既然原老已经答应给自家老爷子做点心,半途而废算什么意思! 要是一开始没答应,或许他祖父还没这么期待,也就不会这般不高兴,眼下可是他老人家一百二十岁寿辰,大周敬老,一百二十岁的老寿星,任何一个人都该给几分尊重。 幸好在座的都是亲朋好友,老寿星的儿孙和徒子徒孙们都在,笑语不断,插科打诨,很快哄得他眉开眼笑。 要说不惦记孙儿得的那一本画册,那不可能。姚宗师武功停滞已经几十年了,没多少进境。他又是永不放弃,锐意进取的那类人,任何一点儿希望也要抓住。 不过,不急于一时。 他都打算好了,等生辰一过,便去原家拜访,总要找到那个画画的女孩子。 到不指望人家能倾囊相授,可是坐而论道总是可以。 他也是一代宗师,想必那女孩儿应该不至于不愿意和他一起探讨探讨。 人家要是不愿意,又何必画这些给孩子看! 姚宗师绝不会想到。红尘她虽然历经一世。可其实对这些并不太了解,这辈子接触的又是玉珏空间那些大能,没有一个会敝帚自珍,到是好为人师的更多些。 那些高深的知识。珍藏的秘籍。比大白菜也贵不了多少。只是太多太多,到是人的精力有限,学不过来。 红尘又怎么会明白她随手画出来的东西有多珍贵? 或许她还觉得。和姚家把功法秘籍直接藏在院子里,等待众人去学习比,她画这点儿东西完全不够看,却不知能在园子里一直研究的,必然也都是姚家的人,人家真正的,只有嫡系子孙真传的东西,也不会随便泄露。 要是有什么外来人,随随便便走一圈就能把姚家的功法秘籍看清楚,还能照着练习,那绝对没可能。 如果真的,那就只能是碰上了神仙。 姚宗师今天遇见的情况,也只是区区一座园子里残缺的几幅图,寻常人看见,哪怕眼力好,看出不对,最多只是察觉,连复制到纸面上也难。 众人说说笑笑,忽见姚宗师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打翻酒杯。 “……” 好多人都怔了下。 姚二连忙道:“哎呀,老爷子这是有了酒了。” 姚宗师的脸色也有一瞬间变得难看,随即露出几分尴尬,摇了摇头:“老了,老了,确实不能喝太多。” 他今天来者不拒,的确是喝了好些酒。 不过他老人家功力深厚,千杯不醉到不至于,酒量好那是真的,而且敢灌他酒的人也不多……只能说,或许确实年纪不轻,连酒量都变得差了些。 姚二心里一酸,有点儿难受。 大家又闲话了几句,天色还早,可都没了兴致,也怕姚宗师劳累到,便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散了,早些去休息。” 姚宗师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也罢,陪我这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自家小孙子三胖,猛地向地上掼去。 “啊!” 姚二大惊失色。 三胖本来昏昏欲睡,趴在姚宗师的腿上打瞌睡,这一下,要真砸下去,一准儿脑浆迸裂而死。 其他人都吓坏了,齐声高喊:“不要!!” 幸好姚宗师反应及时,猛地回神,一把兜住孙子的头,紧紧抱回来,脸色难看之极。 这下子可不好! 所有人都觉得不妥。 姚二扑过来扶住祖父,急声道:“怎么了?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姚宗师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刚才看见……刚才把三胖看成了刘梦觉。” 姚二登时无语。 刘梦觉是他们家的仇人,同为宗师,同是大周人,二十年前,刘梦觉为一己私利,竟杀了自家祖母,从那以后,二人结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奈何姓刘的武功高强,又是行踪不定,且老爷子也担心逼急了他,他再对姚家其他人下手,一直投鼠忌器的,结仇结了二十年,还让刘梦觉自己练功出错,病死在床上。 自家祖父把这个视为人生第一大遗憾。 姚宗师深吸了口气:“那会儿,我见杯中有一条蛇,吓了我一跳也,真是……老了。” 一瞬间,他老人家就颓废了些,刚才还红光满面,哪怕是老头,也是健健康康的老头,这会儿却有了老态。 不光姚二,在座的心里都难受,纷纷出言宽慰,这时,外面忽然有管家来报信。 “诸位老爷,门房上说,原家的一个家丁拿着帖子送信,有封信要转交给老爷子。” 姚宗师一怔,连忙道:“快拿来给我看。”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个给三胖画画的女孩儿。莫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说她是原家的厨娘,姚宗师半分不信,不过他也想到,真有大宗师出现,或许有什么怪癖也未可知,也许人家就喜欢当厨娘,不是不可能,文山公还喜欢唱戏呢。 至于年纪,传闻大宗师境界高深的,恢复青春也不是不可能。 姚二蹙眉。有点儿不高兴。但一转念,转移下自家老爷子的注意力也好。 不多时,就有人把信件拿过来。 姚宗师打开一看,却十分意外。 信中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东西。只有寥寥几行字而已——三十年前。‘杯弓蛇影’杀余南。今疑重现,还望宗师三日之内闭关静修,保持镇定。 “杯弓蛇影?” 姚宗师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明白,但他是聪明人,一转念,忽然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儿! 可不就是有点儿杯弓蛇影的意思在。 一开始,他先在杯子里看到一条蛇,虽然马上反应过来,但他看错了东西,本就奇怪。 之后又忽然把自家小孙孙看做仇敌……所谓杯弓蛇影像只是个代号,并不是真把什么都看成蛇的样子。 姚宗师皱眉发呆。 姚二一惊,也凑过来看,看过同样想到此,连忙转身问道:“送信的人呢?” “人已经走了。” “走了?” 姚二抿了抿唇,站起身就向外去:“我去原家问问。” 在他们家,老爷子的地位至关重要。 现在家里除了姚宗师,再无一个宗师,虽然其他人武功也不差,可若是老爷子出什么问题,家族的地位就会变得和以前大为不同,不光为了这些利益,姚家的子孙,无不对老爷子敬爱有加,哪怕只察觉出半点儿不对,他们也必须追究到底。 “闹什么,眼下什么时辰了!” 姚宗师摇了摇头,“别瞎紧张,人家这不都说得很清楚,让闭关静修。” 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老人家面色平和,回屋休息,家里却是几乎要翻天覆地,一群徒子徒孙们脸色严肃的不行,很快就派出人去原家打探消息,用的都是最快的马,最好的人手。 姚二也在画影堂里踱步,踱来踱去,心中紧张,连二夫人的面色也很难看,这会儿再也顾不上她的女儿如何,只一心一意地关注自家老祖宗。 二夫人心里也有数,他们家老祖宗就是掉几根头发,也比底下小辈的终身大事更要紧。 不多时,外面传回信儿,说是找到原家,原老爷也是一问三不知,只道他来姚家帮忙,因为最近京城不安全,一位小友不放心,这才陪同。 “原老爷说,他家小友被姚家赶出门去,他也不好多待,便跟着一起走了,到没给留什么信儿,或许是自家那小友留的也未可知!” 小厮传回话来,姚家上下立马就都知道。 姚二脸色骤变:“你们就没有问问,那原老爷的朋友究竟是谁?”能几句话说得他们姚家上下不安,总不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小厮脸色涨红,被骂得哑口无言。 问题是他们姚家势力再大,也不能随意去逼问对方吧,人家辛苦给你们做饭祝寿,你不感激也便罢了,总不好再欺压人家,再说了,原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消息传开。 姚家上下都很纳闷。 “我看原老爷似乎有怨气,还说什么被赶走的话,这是哪里有什么误会不成?” 姚二和二夫人夫妻对坐,都略有几分愁容,姚二叹气,摇了摇头:“咱们家的下人都规矩得很,按说不应该,琴娘你也想想,今日家里可发生特别的事情了?有没有得罪原家的人,难道真赶了对方的人出门?” 二夫人摇了摇头,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小红和小翠立在门外,心中忐忑。 “……原家?” 小红也就罢了,她是个粗心大意的,小翠却是个精细人。 一般大户人家贴身伺候的丫鬟,多是这样的配置,一个鲁直。一个机灵,各有各的用处。 半晌,小翠低声道:“咱们今日可真是赶了一个人出去,小红,你不该忘了。” 小红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苦着脸道:“哪里会忘记,那会儿夫人发火,我也吓得不轻,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事后想来却也不安呢。” 一开始是真没觉得如何。事情过去,小红却不自觉想起自己的作为,觉得有点儿不对。 人都是如此,脑子转得不够快。时常事情做了。事后才能发现不妥。小红本就是个粗疏大意的,经常不自觉得罪人,眼下这等事。也不是一回两回。 只她年纪小,又是二夫人挑出来的丫头,几乎当孩子养的,大家都不与她计较而已。 “事后回想,我奉夫人命,请走的那个女孩子,可不就是跟着原家来的,而且……” “而且现在想起,人家的容貌气度都非同凡响。” 要不是实在漂亮,秦少爷又怎么会当场失态,都不顾他们家萱姐儿的颜面。 小翠咬咬牙,还是进了屋小声回禀这一切。 身为丫鬟,什么话不能说,什么话必须说清楚,片刻也不能耽误,她还是很明白的。 小翠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 姚二和二夫人面面相觑。 二夫人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码事,她平日里也并不惹是生非,只有对自家这个女儿十分心疼,尤其担心她的婚姻,主要是一连出了好几次波折,这才过分敏感了些! 姚二也知道自家媳妇,苦笑道:“你说你这事儿……哎!就因为秦家的小子多看了人家几眼,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去轰人,别说那是原家的了,就算是自家的下人,这等迁怒,也总归不好,不和我姚家的家风。” 二夫人眼眶都红了:“我还不是为了萱姐!” “罢了。” 姚二也舍不得骂她,再说,骂也无济于事。 “祖父这么多年,平平顺顺过来,什么杯弓蛇影,不杯弓蛇影的,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伯他们早派人去请灵师来,哼,若是意外便算了,要是有人故意要害祖父,必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两口子在房中说话,吃饭时,姚二和他大哥一起去祖父那侍奉,半晌推门而入,都吓了一跳。 那会儿见,老爷子还只是略有疲惫而已,这才极短的时间,他老人家的气色就又衰败了许多。 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们****见,一眼就看出老爷子有了眼袋,脸上也不复光泽,多出几条皱纹,嘴唇发青,眼圈乌黑,气息急促。 “无妨,就是有些气息不定。” 老爷子吐出口气,含笑道,“吃两丸平气散就是。” 平气散是以前太医给开的药,姚宗师早年练功受过一点儿暗伤,也不算严重,就是过季的时候偶尔气喘,自从吃上药到很见好,后来年纪大了,心情比以前平和,到许久不用。 一听老爷子的话,立时便有管家取了药过来,他含了一丸,果然见好。 却不曾想,到了第二日,老爷子的气色更坏,晚上一宿没有睡着,白日里迷迷糊糊的,差点儿把去送饭的丫鬟给杀了,几乎闹出人命,这下子连姚宗师自己都觉得不好,其他人更是被惊得不轻。 急急地请了好几个大夫过来。 大夫看不出任何问题,只能开太平方子,事实上面对一位武学宗师,他们觉得这位老爷子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好。 又请了灵师。 灵师竟也看不出什么,到是他们这些子孙一提到‘杯弓蛇影’之局,有几个脸上变色。 其中一个年纪大约六七十岁的老灵师摇了摇头:“到是听说南域有人擅长此局,三十年前一代宗师余南就因此而死,像这种阴损手段,大伤功德,寻常灵师都不修习,只传言中十分的恐怖,也有灵师想解此局,用了各种方法,一度以为是解除了,没想到却是连灵师都着了道,被蒙蔽过去,哎,此局三日之内必然见效,可天无绝人之路,熬过三天应该能得以幸免。” 这话几乎就是直接说,不如死撑着算了。熬过三天就没事儿,熬不过去就是个死! 姚宗师到是镇定自若,姚家上下都吓得脸色雪白。 如今是第二日,谁敢让自家老爷子去赌这一把! 看姚家的人如此担忧,还有老爷子毕竟是大周的宗师,一个宗师对国家来说,还是很要紧的,尤其是大周尚无大宗师,只有鬼谷先生似乎能胜大宗师一筹,勉强撑门面。 几个灵师商量了下。就道:“我们才疏学浅。怕无能为力,不过要说京城里最顶尖的灵师,还要算当朝荣安郡主一个,她自从出道以来。屡立奇功。手段高妙非常。不如请来看看?” 他们把红尘做的那些事儿一说,姚家听了都吓了一跳。 在这些人口中,估计那位荣安郡主比神仙也差不太远。至少是能支使神仙的人。 一个人夸赞不可信,这么多人都夸,那绝对是了不得! 姚宗师的大儿子立时就拍板决定:“大胖你去郡主府求援。” 他想了想,又道,“此事要紧,这样吧,二胖你也别闲着,去原家问问,看那位给咱们留言的是哪一个,询问详情。” 既然人家在没看到老爷子之前就点出根由,应该也有本事,必须问清楚才好。 本来早该遣人去问,只是姚宗师不太好,众人的心都搁在他老人家身上,竟一时忘了。 想起妻子做的事儿,姚二也头疼,却依旧二话不说,拉着他夫人备上一份重礼,亲自就去原家,此时哪里还管掉面子不掉面子,老爷子才最重要。 原老爷子却是客客气气。 他从年轻时,便讲究和气生财,为人处世从不与人为恶。 “哎,我自己到没什么,只是我那小友身份不一般,要是她不愿意,便连我也不能去见的。” 他就是再厚道,也得知道里外,在他心中,那位郡主可比姚宗师要紧。 姚二问了半天得不到半句准话,也不知怎么的,想起祖父,一个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 他都四十岁的人,平日里在外头也是威严深重,如今抹鼻子掉眼泪,连原老爷都愣了下,嘴巴一秃噜,告诉这两位正主乃是当今荣安郡主! 姚二心里一咯噔! 竟是荣安郡主! 可仔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京城就这么大,能叫得出名号的灵师也只有那么几个,荣安郡主人人称颂,自然有本事有能耐,看破所谓的局,似乎也正常。 他也顾不得别的,带着妻子就直奔郡主府,快马加鞭,连马车也不坐了。 他赶过去时,红尘正扶着罗娘的手蹬车,姚大跟在后面满脸焦虑,声声不停地说话,可前面荣安郡主就仿佛没听见,周围的足足有十几个侍卫,他连抢上前去都不能。 姚二气喘吁吁:“怎么回事儿?” 姚大也一脸郁闷:“不知道,我来了一通报,荣安郡主直接就出来,却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更不知道这是要去哪儿呢!” 以他的武功,抢上前去逼迫郡主和他说话,到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怎么敢做? 他的武功的确好,但人家郡主赶车的那个,一看也是顶尖高手,再说了,他今天是来求人的,怎么敢撒泼? 姚二:“……” 二夫人一心虚,就咬了咬牙,上前道:“民妇崔氏,见过郡主,前日不知是郡主当面,多有得罪……” 叮铃铃! 话音未落,马车前行。 二夫人一张嘴正好吃了一嘴的灰。 姚大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儿!” “哎,大哥,咱们先追上去,一言难尽,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尽快请郡主去看看咱们老爷子,耽误不得,尽快尽快。” 两兄弟同时上了马,紧紧追上。 姚二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姚大一口气呛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半晌无语。 崔氏的气色也极为糟糕:“都是我的错,怕人家郡主这是想出气!” 良久,姚大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是好事儿,别急了。” 他一说,兄弟连心,姚二便知道意思——若非荣安郡主神机妙算,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也不会这般,人家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知道前因后果,还这般傲气,想来有解决的办法。 姚二想了想,也觉得是如此。 奈何他还是急,心里着急,哪里又能让人说一句不要急就马上镇定下来的。 一知道眼前这位果然有可能能解除掉,家里那听起来分外恐怖的危局,姚二更是急切,好几次按耐不住,想冲过去说话,都让姚大一把拦住。 “人家郡主被弟妹从咱家赶走,这是何等的屈辱,换了别人非跟你急了不可,如今到不如让人家出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绝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坐在车上,其实只是一开始心中有点儿不自在而已,过了两日都快忘了,姚家的夫人在自家的地盘让不喜欢的人走,虽说有些失礼,也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此事不行。 当然,姚家夫人做的事儿,也确实让人很不爽。 红尘就决定老老实实任性一次。 家里女人犯了错,男人受个惩罚也很正常,总不能真让她去跟人家家里的夫人计较。 她在姚家受怠慢的事儿,红尘自己没有外传,她身边的人,也不是会随意乱传的人,可皇后娘娘还是知道了,不光知道,甚至把她叫到宫里耳提面命了几句,大意就是人善被人欺,咱不随便闯祸,可遇见这等憋屈事,也绝不能算了,否则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渐渐的别人都不拿你当回事儿。 有时候,你表现得强硬,反而能为自己减少很多的麻烦。 于是,红尘决定听老人言,再说,她本来就不爽来着,发泄下有利于身体健康。 唔,听着外面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咳咳,虽然有点儿恶趣味,其实很痛快来着! 就在那姚家老大和老二,忐忐忑忑,暴躁非常中,这么一路享受着,晃晃悠悠地到了玉山,登上玉山不远,就是姚家的大门。 姚大,姚二:“……” 红尘敲了敲车窗。 铁牛一撩鞭子:“不开门?” 开,还得是大门必须开,眼前这位是贵客里的贵客,好歹也是一位郡主,就算去皇亲国戚的家里。也应该开大门迎客。 姚二吐出口气,毕恭毕敬地迎上前,张了张口刚想说话。 铁牛一扬鞭子:“驾!”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大门。 听见消息迎出来的那些姚家的徒子徒孙们尽皆走避,愣是让那八匹个顶个神骏非常的白马吐了一脸吐沫! 众人:“……” 好几个人心里憋了口气! “怎么回事儿!怎么这般没礼貌!”他们也看到车上的牌子,知道是荣安郡主的车驾。 可就算是一位郡主,也没有如此嚣张跋扈的道理。 他们老爷子何等身份,便是哪位小王爷大驾光临。也要客客气气的才好。 这几个可不知道荣安郡主真让他们家赶出去过一次。姚大和姚二两个已经知了内情,恨不得她多发泄几次,省得心里憋着火。再不尽心尽力。 两个人跟在后面,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压低声音吼道:“大伯。你们让开路,让郡主过去!” 他们俩脸上的气色都很古怪。又莫名焦急的很。 前面来迎接的长辈面面相觑,总算忍下气,由着这位横冲直撞,并未出手阻拦。 姚大和姚二别看只是姚家第三代。辈分不高,但实际上现在庶务都是他们两个负责,姚大更是实际上的姚家家主了。他们的这些长辈,个个********埋首武学。俗事一概不理。 所以这两位还是很受看重,说出来的话也有人听。 红尘的马车径直直奔姚家禁地。 这地方虽然被称为禁地,是因着以前姚宗师总喜欢在里面习武,怕被人打扰,其实后来姚家子弟们也没少进去走动,所谓的禁止出入,不过是习惯性没摘掉牌子罢了。 所以郡主的马车过去,连下人犹豫了下,也没去阻拦。 “老爷子已经从卧房转移到禁地去闭关了,就一盏茶之前,他老人家觉得不太好。” 前面三伯低声道。 姚大轻轻吐出口气:“看来……” 看来这位主儿真有几把刷子! 人家荣安郡主可是个外人,老爷子又是片刻之前察觉出不对,才转移过去,连他们都不知,何况人家,可看人家,那是一言不发,一语不问,一步不错!就连私底下除了嫡系子孙,连旁系都不知道的暗道都能轻轻松松地过去。 “回头家里要重新布置!” 姚大喘了口气,低声道。 姚宗师一辈子习武,早年也有过纵横江湖的时候,仇人不知凡几,如今虽说仇人也差不多死绝,但谁知道有没有残留的后人还伺机报复,家中安全问题必须重视。 “最近的确大意。” 老爷子是高寿,大周能活到一百二十岁还活蹦乱跳的能有几个,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修身养性,私仇几乎没有,有仇人也是年轻时结下。 既然是年轻时的仇人,便他自己未曾动手,对方恐怕也死得死,没死的同样行将就木。 这几年,家中一片太平无事,姚宗师的招牌又亮,敢来挑事的更无一人,他们自然就丢了几分戒备和紧张。 一转念,红尘的马车,进入密室,刚一进去,就推开窗户看向立在一块儿大青石旁边,神色恍惚的姚宗师。 “爹!” “祖父!” “老爷子,您怎么出来了?现在风大,多穿件儿衣裳吧。” 老管家一看,本能地抖开一件斗篷就走过去。 红尘一伸手,铁牛扑过去啪一声,拍在老管家的肩膀上,把他拍矮了一截,又拎住领子一甩,甩出去两丈。 众人一愣。 红尘就懒洋洋地从车上下来,举目望去,盯着姚宗师,目光微微散开。 在他的视线里,姚宗师的神魂出窍,还裂了好多细缝,从里面不断逸散出奇特的力量。 很多蛇虫蚁兽,乱七八糟的黑影子,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择人而噬。 只是老爷子的气息强大,它们一时不敢。 红尘闭了闭眼,轻轻吐出口气,慢慢地走到姚宗师的对面站好,目光微凝,盯着他神魂上的缝隙默默伫立。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力,谁也不敢乱动。 不多时,东南方向就飞出来一道尖利的,像细细的弓弦一样的影儿,嗖一声穿过老爷子的神魂。 红尘一伸手就捏住那条弓弦,轻启朱唇:“醒来!” 姚宗师身体一震,懵懂缓过神。 在众人的眼中。就是红尘走过去。伸手在自家老爷子的头上上拂过,张开嘴吐出两个字,然后老爷子就悠然转醒。目光再次变得十分清亮,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辛苦小姐了!” 他刚才虽然不言不语,但神魂出窍中是能看到那弓弦飞过来的,要是被伤了。醒了也不可能记得,但这会儿让红尘半途惊醒。到是模模糊糊地有点儿印象。 不过——老爷子身体一僵,脸色不变,呼吸却急促几分。 他也看见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睁着血红的眼珠子盯着他看的那些毒虫猛兽的怪影子们。 紧紧闭上嘴,姚宗师活得年岁长了,到是知道一些小窍门。碰见脏东西,第一绝对不要害怕。保持镇定,还有就是千万不能出声,不出声气不泄露,对方想伤害你就难,要是惊声尖叫,神魂动荡,那麻烦大了。 想不怕就很难,人乃*凡胎,碰见这等事情,谁能不怕? 但把恐惧控制一下,是个人都能做到。 红尘在他周围很随意地挥了挥手,厉声道:“想吃零食也要找对了人,都滚!” 那些东西,有一大半顿时嗖一声没了影子,剩下的还犹犹豫豫,尽量把身体往阴影里面藏。 姚宗师额头上又冒出一点儿汗珠儿。 他看到了,有一条巨大的面孔狰狞的东西,正从他的影子里蠢蠢欲动,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心怦怦乱跳,血流加快,就在他几乎都要失态的时候,只见荣安郡主一脚踩了上去。 “吱!” 姚宗师一下子就笑了,捋了捋胡须,只见那怪物疼的抱着腿转了好几圈,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郡主只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它就立时缩头,夹着尾巴刺溜一声没了影子。 他自己抑制不住的恐怖情绪,终于一点点地平稳下来,深吸一口气,浑身舒畅,似乎还颇有感悟。 “走。” 红尘举目四顾,转身就上了车。 铁牛才一上去,马就自动自发地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人。 姚家人:“……” “对了,我家郡主留在你们园子里还有一幅画,尚未带走,劳烦给我们送郡主府去。” 铁牛憨厚可掬地道。 众人:“……” 等回过神来,红尘一行人已经没了踪影,想追一时半会儿都没地儿追去。 “咦?这位荣安郡主到是这么个性子,还真有点儿我辈风范,够潇洒!” 姚家几个长辈嘀嘀咕咕道。 姚二脸上发红,耳朵根都通红——这都什么事儿! 姚宗师捋了捋胡须,只道红尘提起的画是给三胖的那一本,心下叹息,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得到人家小姑娘的好感,刚想哄哄孩子,让人把画送回去。 旁边管事就黑着脸道:“小屈,还不快把你捡到的那幅画还回来,肯定是人家郡主留下的,你还想私藏了不成,这帮小的,越来越不着调!” 众人怔了下。 姚宗师听他这话,别有意味,连忙询问究竟。 那管事也是家里的老人,此时摇了摇头,苦笑道:“就在刚才,咱们家有两个小丫头去厨房拿点心,结果一去不回,小屈去找人,没想到竟在一块儿大青石边上捡到一幅画,那幅画……唔,老奴猜测应该是哪位客人留下的,现在看来,应是郡主所作无疑。” 能在姚家当差,还深受主人家信任的,就没有一个是庸人,这管事也颇有能力,家里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他就没有不知道的,事实上连二夫人闹出来的是非,他也门清。 小屈的脸上一垮,支吾道:“……许是哪个客人给咱们宗师的贺礼,无意中遗落的,怎么就能肯定是那位郡主所作?” 这般不甘不愿。众人不免好奇。 姚大哭笑不得:“你快把画拿来,我到要看看究竟是什么!” 眼前的小屈以前是他的书童,如今虽说还在家里当差,但算是姚大的左膀右臂,与其说是仆从,到不如说是自己培养的臂助,身份很不一般。 没柰何。小屈也只好亲自去拿他手里的画。 他已经把画装在画筒里面。正准备有空就拿去装裱,只是这两日家里老宗师的情况不好,实在没精力去做。不过,看他捧着画卷的模样,就知道必然极为珍惜。 一时间姚家上下都好奇起来。 姚宗师也动念,领着众人到院中石桌前面。把画取出,平铺于上。小屈只好小心翼翼地展开。 一群人低头看去。 “咦?” 姚宗师呆了呆,其他人也愣住。 画是工笔,群山环绕,林木茂密。一人立在山峰之上正与一只黑色的,身体硕大的雕过招。 笔法自然是好。 意境也高。 但这样的画,他们平常并不是没有看过。 最让人惊喜。估计也是让小屈爱不释手的地方,恐怕还在于那画中蕴含的剑气。其中剑气纵横,冰冷森寒中凛凛生威,令人目眩神迷,又不敢长时间注目,只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良久良久,众人无言。 姚宗师也半晌才吐出口气,盯着画轻声念道:“……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下面落款为,剑魔独孤求败! 一群人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这才看到画卷上还有字,字迹也潇洒豪迈,不似女儿写的。 还有这话,何等威风,又是何等寂寞。 “呼,世间当真有这般睥睨天下的绝代剑客吗?” 姚二也习剑,可便是他尊重崇拜的祖父,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看旁边,这是什么?” 众人一开始只被人和雕吸引,仔细看,才见旁边半山腰,还插着几把剑,仔细一看,更是心驰神往,不可自制。 插在最下面的一柄,是青光闪闪的无名利剑,瞧着就显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 旁边竖着一块儿牌子,上面写了一行字——‘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稍微上面一些的第二柄,是一把软剑,旁边同样是木牌和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第三柄是乃是一把一看就吓人的重剑——‘玄铁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之前恃之横行天下。’ 至于最上面,很随意地落在地上的,则是一柄已腐朽的木剑——‘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姚宗师恍惚了下,他呢?他又如何,重剑也用得,但绝不可能太轻松,至于那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也许当他爬上最高峰,成为大宗师,就当真可以了? 他忽然不太确定,胸口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沸腾汹涌。 再细细看,整幅画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章,还有一行小字——‘求一拜而不得,自此改名独孤求败……呜呼哀哉,谁能败我!’ 众人一看便知,此人就是独孤求败。 “谁能败我?谁能败我?哎,斯人风采,可惜不能一晤。” 姚宗师不由轻声叹息。 “怪不得小屈这般喜欢。”姚二吐出口气。他甚至不敢细看,好像只多看一眼,自己的剑就蠢蠢欲动,再多看一眼,他就再也不敢出剑似的,那种感觉却让人痴迷。 “谁敢相信这幅画竟然是一个少女所画?” 姚二一瞬间都有点儿不信了。 可他家夫人的贴身丫鬟把人赶走的时候,也见人家正在湖边作画,除了那位郡主,那日只有厨房一些厨子们曾经滞留过,这一切无不说明,刚才那位功力不凡的车夫要的,正是这一幅! 姚宗师轻轻笑起来,戳了戳姚二的额头:“别发呆。还不快把人家的画给送回去,还有,把这个给荣安郡主。” 说着,他老人家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儿黑漆漆的牌子。 姚二一愣,却还是接了。 这块儿牌子到也不算太稀奇,是姚家密楼的出入证明,里面都是姚家多年来收藏的功法秘籍。最要紧的当然不在里面。不过藏书也过万册。 不只是武功,其他未曾灭于战火的古籍也很多。 “我听说荣安郡主的茶楼里,供士子们抄书。这是功德,咱们也该共襄盛举。” 姚宗师笑道。 姚二应了声。 “还有,别只送人家一块儿牌子就完事!” 姚二:“……”他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收拾了东西。尤其是二夫人,亲自准备的礼物。除了要道谢,还该道歉。 二夫人也有些羞愧,都想亲自过去赔礼,不过姚二觉得这事儿太尴尬。他夫人露面反而不妥,还是让它赶紧过去,大家都尽快忘了为妙。 姚二备上厚礼。辛辛苦苦赶去郡主府,只见到郡主身边的一个女官。 郡主进宫去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把画捧出来,那女官到不觉得此画有多珍贵的模样,随手卷了就塞到袖子里。 姚二嘴角抽了抽,一脸心疼,犹豫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拐弯抹角地问了问独孤求败是谁?可是真有其人! 本来他也没想得到答案的,那女官却轻描淡写地道:“哦,独孤求败啊,听郡主提起过,好像她正写一个故事,里面有个人物就是独孤求败,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这画就是人设图,郡主挺喜欢这人的好像。” 姚二恍恍惚惚。 他听不太懂什么叫人设图,但猜还是能猜出一二。 “对了,我们家郡主说,要是姚家来人就提醒一句,你们湖边那片林子拿明油烧了吧,用我家的明油。” 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个脏兮兮的油桶就塞过去,姚二迷迷糊糊地抱着回了家。 回去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办法,谁让脑子里全是那幅画,全是独孤求败,一直想——真的?假的?真有其人? 第二日。 姚二顶着个黑眼圈溜达去演武场。 然后看见姚家的弟子们各个都是黑眼圈。 今天家里的剑别管重剑,轻剑,还是软剑,甚至是小孩子们练习用的木剑都少了好些个。 也就是几个长辈,德高望重,不好跟着小孩子胡闹。 他家祖父还抱着把木剑,又回去闭关,也不关心到底是什么人跟姚家过不去,还有那杯弓蛇影之局究竟还有没有后续。 这等事儿,也就姚大和姚二,还有几个稳重的,心里还格外在意,其他人都是木头脑袋,不知想什么! 好在一连数日,家里除了总有个把丫鬟,小厮,在自家园子里摔了跤,迷了路,要不就有点儿幻觉吓一跳之外,再没有发生太严重的事故。 只是家里时不时出事儿…… “不应该啊,咱们园子这些年都平安无事,那帮下人多为家生子,比主子还熟悉路,怎会莫名其妙走丢?” 姚二心下纳闷。 “多是厨房那边送膳路上出事,要不便是去提水,拿小食的丫头出事,这都几次了,馨馨儿和萱姐抱怨隔三差五要饿一次。” “不会是撞邪了吧?” 一帮小的都打了个哆嗦。 也不怪他们这般想,家里才出了事儿,连宗师他老人家也不得幸免,何况别人! 连姚二脸色一样不好——最近当真流年不利!他该同意夫人在家里设个佛堂,庵堂什么的,以求心安也好。 还是再想想办法,求郡主过来看一眼。 如今姚二哪个灵师都不信,只信人家荣安郡主一人,颇有些盲目崇拜的意思在。 姚二踌躇半晌,正想拼着脸面,再去求见红尘,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当时从郡主府回来,人家家的女官,给了他两桶油,说是用来做什么来着? 对了,烧园子! 姚二猛地站起身——难道家里真不干净! 他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当时郡主在家,肯定察觉出不对,只是因着自家无礼,人家就没有明说。 越思索越害怕,姚二连忙抱着油桶像厨房外湖边园子里跑去,他面孔狰狞,招呼小厮去厨房拿火把,咋咋呼呼,声音响亮。 家里正不太平,出事又多,好些下人都心惊胆战,见他如此,生怕是招惹到脏东西,急匆匆便去禀告主人。 姚二使劲儿泼了油,找小厮要火把,小厮却迟迟不敢给他,姚大也赶过来,见弟弟的模样顿时惊吓不轻,小心地凑过去拉住弟弟胳膊,小声道:“二胖?”(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烤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几个灵师过来,结伴同行,显然是同伴,似乎是临时结盟。【ㄨ】 便是以前的考核,也时常有相熟的灵师互相帮衬,一起过关,毕竟灵师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可考核出题,却不管你哪方面有专长,哪方面比较落后于人,几个信得过的灵师共同行动,总要更容易一些。 这几个灵师显然吃了点儿苦头,脸上又是灰尘,又是伤口,衣服也凌乱不堪,一见便知是出了什么事儿。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跑了一下午加一宿,再加大半个上午,终于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门路,却一下子又来了一堆邪物,吃了闷亏,自然心气不平,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主子是哪个!好大的胆子,随意沾染邪物,也不怕邪气入体,大损功德,来世不得超生?” “今生还修不完,谁耐烦管什么来世!”前面的拦路虎轻叱道,“少废话,你们几个,要是识相的,乖乖转头走人,咱们也不为难你,等这事儿了了,我家少爷登门拜访,必有重谢。” 他嘿嘿一乐,“至于我家公子的名号,你们还是不听为妙!” 说着,他故意拍了拍胸口,左胸前用银线绣的两把交叉双剑,熠熠生辉。 其中一个灵师脸色骤变——“恶鬼朱罗?他怎么可能参加!” 恶鬼朱罗是个狠人,行事毫无顾忌,北燕雷音寺的僧人够狠毒了,圈养的兽灵,让人听了都心里发毛,这个恶鬼朱罗,却是直接饲养鬼魅,指挥鬼魅为自己做事。 甚至有传言,他的鬼魅并不都是捕捉而来,还有自己杀人制造,只是没有证据。又很有势力,手下徒子徒孙们众多,官府也他没辙,愣是让他混得风生水起。 他成名十年。也被人寻仇追捕,数次险死还生,还有绰号叫‘九条命’,‘不死鬼’等等,人见人怕。可近年来到是少有露面,这些灵师腿不觉打起哆嗦。 有几个当真打退堂鼓了。 “哎,今年考核还真是不同往年,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边正说话,有一青衣白鞋的小僧慢悠悠走到附近,闭着眼,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他这模样甚是显眼。一看便知,肯定是无怨。 今年佛门中要赴考的,只有一个无怨,显然是要全力培养他一个。 和尚的话音落下,后面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却是曲乌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也未曾坐车,慢吞吞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她同样是白玉冠。脸色有些黑,衣服有些皱皱巴巴,不像是她会穿的那一种,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好像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的模样,气度却还好。 朱罗这个家丁刚才面对和尚时,也只是冷笑连连,最多精神上略微警惕几分,但一见她,脸色也变了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到努力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是曲乌曲小姐,咱们公子说过,您要是来,咱们可得客客气气地迎了您进去。” 曲乌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这家丁又笑:“您也知道,眼前这帮家伙都特别碍事儿,与其您进去之后还要费心思收拾,不如在下现在就给您清理清理,您也搭把手,省得将来麻烦。” 他的话忽然变得特别温柔悦耳。 还带着一丝丝奇妙的波动。 这话也是十分有道理。 其实在场的灵师,未尝不是怀着同样的阴暗心思,要是其他人折损在路上就好了! 此次灵师考核和往常不同,大阵仗,也是大机缘,少几个竞争对手,那绝对是好事儿。 好些人都以为,曲乌应该意动。 一时间,众人都暗暗鼓噪起来。 那个家丁脸上露出几分隐秘的得意,又说了一句:“曲小姐应该知道,我家公子爷对您的心思如何,若是你们二人联手,先扫除障碍,最后肯定是曲小姐拔得头筹,现在先把几个大敌给铲除掉……” 曲乌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慢慢把手里的书本合上,转头看红尘:“请!” 红尘失笑,客客气气地道:“请。” 两个人一句废话也没有,同时一伸手,红尘袖子里飞出一把短刃,曲乌甩出一条长鞭子。 众人也没看清楚,只觉得狂风骤起,晴天霹雳,沙尘飞扬,好不容易扫除了灰尘睁开眼,就见左边酒楼上一堆灵师叠罗汉一样叠在地上。 一堆法器叮叮当当地在青石板上翻滚。 一柄青锋短刃,悬浮在半空中。 “啊,灵灵……” “灵兵啊!” 右边也是七八个灵师,浑身僵硬,嘴角渗出血丝,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嗖一声,金黄色的长鞭又回到曲乌的手里。 这等级的灵兵,能自动护主,多少人一辈子也没见过,听说皇宫大内也只有一把,被万岁爷视为珍宝,现在可好,一出来就是两把。 整条长街上气氛肃杀。 左右泾渭分明,竟然隐约有一种紧绷的气氛。 一众灵师本能觉得,眼下二女,全都是出类拔萃,又年轻,肯定心高气傲。 如今碰面,扫清了别的麻烦,她们两个之间……又会如何! 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想——二人会不会斗起来,斗起来谁又技高一筹! 就连外头得了消息的那些前辈灵师,甚至是知道底细的贵胄们,也不免好奇。 这边却是恢复平静。 两个女孩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那些个暗潮汹涌。 红尘很随意地一甩袖子,青锋就被她收拢了回去,曲乌慢吞吞地走到僵硬地站在前方不远处,脸上再也不复刚才从容的家丁,绕过他就向前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忘记问了,你是谁?” 那家丁瞪大眼,张了张嘴。 曲乌又道:“闭嘴。你记得,你不配叫我,更不配和我说话,还有。也不配和她说话,你敢和她说话,敢和她动手,我就撕了你的舌头,剁碎了你的四肢。她是我的对手,明白了吗?” 家丁心中愤怒,奈何竟当真出不了声。 红尘扑哧笑出声。 记得上一次,这个曲乌没有现在这么有趣,只是个冷冰冰的怪人而已,满心都是她的修行,别的一概不放在眼中。 短短时日不见,这人不光是修为精进,连人也变了些性子,虽然还是傲慢又骄矜。还是只依自己的心思行事,却比以前多了三分真实,就像一个玉石雕刻的木偶,渐渐有了人的灵魂。 曲乌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又一抬手:“请。” 红尘也正色道:“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的,竟有一点儿失望! 这两个怎么不在当下斗起来? 还有那个大和尚,他们三个要是斗个三败俱伤,哪怕只有两个重伤,那该省下多少事儿? 可惜啊可惜! 要是红尘知道这帮人的想法。肯定会纳闷! 好好的灵师,怎么如此好勇斗狠,按照玉珏空间里那些人的说法,灵师应该是法系。不是皮糙肉厚的那帮粗人,做事应该动脑子,而不是动用武力。 红尘和曲乌两个,此时此刻可没有顺了这帮无聊人士的意的心思,一起举步向前走去。 说来奇怪,本来走得好好的。就是一条不长的街道,可是走了几步,两个人的身影就忽然消失。 “啊?” 几个灵师心下一惊,随即镇定。 无怨和尚又道了声佛号,也向前走去。 他们既然找来,自然是心中有数,考核地的入口和通道,应该就在附近。 人家荣安郡主和曲乌小姐既然都向里面走,那还等什么,赶紧跟上去得了。 一群人乌压压一片,一拥而上。 “哎!” 不远处闲坐听消息的那些老前辈,都轻轻地叹了口气。 燕二爷笑眯眯把桌子上的银钱收回自己的腰包,小部分推给另外几个:“怎么样,没斗起来吧,嘿嘿,你们都是输家,庄家独赢,赚了,赚了!几个和我一样觉得斗不起来的,也拿点儿银子纪念纪念” 刚才这帮家伙赌得特别痛快。 大部分人都觉得,就是没有朱罗的迷魂法,这三个人,尤其是曲乌和红尘两个女子,见面必然针尖对麦芒,要先明争暗斗一场,便不至于真较量,也要暗中布局的。 他们赌的都是红尘赢,或者曲乌赢,也有觉得大和尚虽为佛门中人,可能没那么好勇斗狠,不过眼下不同,说不得他也能赢一赢。 奈何偏偏就是少数人掌握真理,这俩人客客气气,谁也没找谁麻烦! 说起来,她们似乎从没有交恶,或许有一些间接的较量,曲乌似乎稍逊一筹,但明面上,她们也没有仇怨。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老觉得,这俩人积怨已深,肯定要大打一场,没有这次灵师考核,也要分个高下。 这回碰面,凭什么会不斗? 燕二爷却是暗中好笑,两个人他都熟,这二人又不是笨蛋,个顶个聪明,此时正是要紧关头,考核在即,怎么可能私斗?斗一场让别人看出底细不说,还让人瞧了笑话,有什么好的! 外面各种声音都有,红尘和曲乌却是不管的,她们两个很默契,不徐不疾地向前走,一东一西,看出阵法,便自行分开。 红尘都没有仔细看,就知道这迷阵乃是根据奇门遁甲而成,一环套一环,八门不断变动,一步走错,就如陷入泥淖,能掉头重来还算好的,怕只怕中招之后再无机会。 长街之上,本来热热闹闹。 如今一眨眼的工夫,灵师们都消失不见,一片凄冷,朱罗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头几个衙役打扮,脸上却带了几分不同寻常彪悍之气的汉子过来,拎着一地伤残,塞到板车上头,让人推走。 红尘和曲乌都有手下留情。至少没打算考核期间随意要别人性命,那些人到底还是活的。 朱罗家的那个家丁愣了愣,闭上眼想了半天,一拍大腿也走人。 他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吃了亏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他还能怎么办? 不远处园内假山之上。 几个老人闲坐喝茶。 也有几个急脾气的,在凉亭里踱步,时不时向下张望。 其中一个紫色长袍。面容清俊,看不出年纪的长者开口笑道:“种树的没来,他儿子病了,不过前几日刚说,这次肯定是那位郡主拔得头筹,当下年轻灵师,无人可与之相比,今日到看看究竟如何!燕二,你更看重郡主,还是曲小姐?不如猜一猜。两个人谁快谁慢?要用多长时间破开迷阵?” 燕二失笑:“迷阵我试验过,我要用一个半时辰,不过,郡主一个多时辰也就差不多了,曲小姐到和那位算是半斤八两,我猜也差不太多!” 到没人觉得还有通过不了的可能。 迷阵是有点儿复杂危险,但那是对一般灵师说的。 到底只是一个大门而已,难道还会真把所有灵师都挡在外头不成? 别说红尘和曲乌这个级别的,就是后面跟着的那几个,想通过也不算困难。 “有那么快?” 紫袍长者一愣。摇了摇头,“记得上一次,那帮灵师在迷阵里大部分被关了一天以上,最短的也有十个时辰……不过你个老货眼力没话说。我还是信个七分。” 燕二一点儿到不觉得这位的信任让他高兴,幽幽一叹,“哎,真是老了,想当年,我也敢……” 嗡。嗡,嗡。 三声类似钟声的轰鸣响起。 “想当年,我也敢保证,只用一个时辰就能……” 燕二忽然住口,眨了眨眼,“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其他人都没说话。 嗡,嗡,嗡! 声音又响起来。 一群老头还是没有说话。 下一刻,山下忽有白云起,东面山坡上有一少女款款而至,正是曲乌。 “……” “多久?” 燕二惊疑。 其他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世间根本没办法算,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紫袍长者笑着甩了甩袖子:“看来还是人家曲家的小姐更胜一筹。” 别看平日里那位郡主显得很厉害,似乎比曲家小姐还有能力,可他还是更相信迷阵。 其他人纷纷点头:“看来这次的结果,有多少个能通过的且不说,曲乌小姐第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至于第二位,除了荣安郡主,无怨大师,还有几个似乎势均力敌,结果终究要再看一看。” 燕二已经站起身,招呼众人迎接。 别看他们负责监考,但对入门的灵师也要客客气气才好。 曲乌扫了一下衣襟,立柱四顾,不等燕二开口就问道:“郡主可来了?” 燕二摇了摇头。 曲乌微微一笑:“看来这次是我……” 话音未落,天上传来两声鹤鸣,众人举目,就见假山顶上,有一对仙鹤偏偏而落。 其中一只很优雅地走上前,嘴里衔着一片树叶。 燕二愣了下。 紫袍的长者试探性地一伸手,仙鹤就把树叶扔在他的掌心里,他心下奇怪,低头一看,脸色就变了变,随即摇头失笑:“咳咳,诸位,荣安郡主说了,她饥饿难耐,先去山顶抓两只鸡烤一烤,也邀请我们共享盛宴。” 众人:“……” 燕二拿过树叶看了一眼,果然是一行清秀小字,应该是用指甲划破了树叶才写成的。 树叶还有半边焦黄,显然是生了火。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半空中传来一阵香气,招惹得众人口水横流。 一群人还面面相觑,曲乌已经大跨步地上了山,众人也连忙跟上,这只是个园子里的假山而已,堆叠而成,本来就不高,片刻就都登顶。顶上还有一八角凉亭,旁边树立一泰山石,石头上刻了‘玉山之角’四个字。 字迹疏狂,名家手笔。 山上花草树木繁茂。鹅卵石的小径环绕,整个山都很漂亮迷人,也分外精致。 可惜一地的‘鸡骨头’,瞬间就把好好的园林变成了农家小院的档次。 红尘吃得斯斯文文。身边还有一仙鹤立着,美人与白鹤,换成哪位书画圣手,立时恐怕就有心落笔作画了。 “吃吗?唔,提醒一下。我雇的车夫需护送到家,外面有点儿乱。” 那肯定要吃的。 燕二表示,他受到重击,急需安慰,听了红尘话,也不免飞了个白眼,”哪能没人善后!“一时间没什么好声气! 其他人也一样,辛辛苦苦几十年,自以为苦功用了,资质不差。还有名师,要不然就是有家学渊源,简直没有一处不好的,现在让两个黄毛丫头这般打击,换了二十年前,哪怕只十五年前,他们大部分人都要气得撞墙! 现在年岁大了,争强斗胜的心也没有剩下几分,更关心的是儿孙,还有传承。 小辈儿们出色。他们心酸归心酸,也有几分高兴。 一行人坐下开始吃。 这鸡肉真不错,鲜嫩滑口。 曲乌不好口腹之欲,她几乎没有什么欲望。在曲家很多同门看来,这位简直是一个完人。 红尘递给她鸡腿,她也就很随意地拿起来吃,吃了两口,若有所思。 燕二吃得最快,很快一条大腿就进了肚子。抹了把嘴上的油,笑道:“没想到这鸡的个头这么大,比鸭子还大了吧。” 他又吃了两口,忽然停下,脸上隐约露出几分惊恐。 “……郡主,这烤鸡是哪来的?” 红尘微笑不语。 扑通扑通。 燕二这心跳声越来越响亮,看着手里还剩下大半儿的翅膀,眼前发黑。 在场的灵师们多性情潇洒,不说放浪形骸,也不是多守规矩,打个牙祭,都很积极。 紫袍长者笑眯眯地看了燕二一眼道:“快吃,再不吃让他们抢完了。” 燕二嘴角抽搐,迅速擦干净手和嘴,四下一瞄,虚虚地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怎么了?” 旁边坐着的一个稍微年轻些,也就四十岁上下的一个女灵师笑问。 燕二也笑,捋了捋胡须:“……也没什么了。”吃进肚子里,难道还能给吐出来?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大家记得是谁把国师家的仙禽借来用的?” 女灵师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吗?反正我们不爱去国师那儿,看见他就别扭。” 他们虽然也都是朝廷认证过的灵师,可毕竟属于闲云野鹤,比不得那位国师位高权重,见了他就自动矮一头,这对心高气傲的灵师们来说,可是颇为难受的事儿。 也幸亏国师传承百年,历任都非常优秀,高一头半头的便罢了,没人多计较。 “那仙禽什么模样,诸位可还记得?” 女灵师想了想:“像鹅?” 另一个人反驳:“像鸭子。” 紫袍的笑道:“又像鹅又像鸭子,那东西是国师从番邦得的,驯养多年,也不知国师是用了什么法子,本来拿来吃最好的家禽,愣是让他驯养得特别听话,还能看家护院,吐出来的气息还具有迷惑人的作用,你不是才想去弄几只扔到迷阵里,也算是个助力。” 说着说着,紫袍的扔下手里的骨头,拿帕子擦了擦,起身就走:“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郡主,曲小姐,你们就在园中休息,明日一早,自然有人告诉你们,今年的考题是什么,都别紧张,放心睡。” 话语还在山顶上飘着,他人已经没了踪影。 燕二苦着一张脸看红尘:“敢问郡主,您这‘鸡’哪来的?” “捡来的。” 红尘笑眯眯,“它们自己撞树上把自己给撞死了,我正好饿,所以拿来打打牙祭。” 燕二:“……” 其他人回神,脸上一僵,半晌纷纷道:“好,好,撞死的好。” “阿弥陀佛!”无怨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盘膝坐在一边,连红尘也没太注意,此时开口,众人的视线才落在他的身上,“我来念几遍往生经,好让它们早日轮回。” 红尘看见他袖子上也有油。 ……貌似大云寺有一部分和尚,确实不禁荤腥,好像他们习武需要荤腥来着。 几只‘鸡’都被毁尸灭迹,吃饱喝足,红尘丢下一堆愁眉苦脸的灵师,自己溜溜达达找地方去歇着,明天才是正式的考核,虽然她觉得很轻松,可狮子搏兔,尚尽全力,她也不好怠慢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不是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说,她是怎么上去的?” 红尘一行人吃饱喝足去休息。 入门仪式却尚未完成。 他们潇潇洒洒,进来的轻轻松松,后面不知多少灵师还在迷阵里面奔波劳苦。 燕二几个,偷偷摸摸把红尘弄掉的一地‘鸡毛’,找地方给她埋起来,就凑在一处,温了一壶酒,一人倒了一杯暖暖身子,然后看书的看书,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 歇了一会儿,有几个却猛然惊醒。 “她明显来的早,鸡……都烤熟了,可是,迎客钟没有响啊!” 此处园子,乃是特别建设而成,往年十次考核,有三次到在这儿招待。 另外还有几处,都不在京城,而是在郊外,唯独出了比较厉害,让人敬佩的灵师,才会选中京城要地,以示尊重,这个园子到不至于三步一陷阱,却有一个瓮声瓮气的大钟,响动怪异,有百年历史,很是陈旧。 每次只要一开启,它就负责站岗放哨,只要有人进入,立时便自己响起来,通知众人迎客,也是个预警的意思。 至今他们也弄不明白道理是什么。 那口笨钟,又脏又破,没人能敲得响,响起来又颇为刺耳,却是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误。 当年有一个灵师,另辟蹊径,从后门入内,还是个能飞檐走壁的高手,那钟照样响了。 “难道是坐着仙鹤进的门?”燕二惊疑。 园子里到是养了几只仙鹤。 这等地处,总要有几样珍禽异兽,才能显出档次,那些仙鹤平日里也极为高傲,连主人家都不怎么搭理。不过,今日见它们待人家荣安郡主如此亲昵。让她乘坐一次,到也并无不可,至于说能不能载人飞,他们没坐过,到也不确定。 燕二的话一出,众人也觉得有些道理。 “哎。”紫袍长者叹气,“看到新人,我觉得我是真应该含饴弄孙去了。” 正说着话,嗡嗡声又响。 只见咕噜咕噜,一只仙鹤驮着一个灰头土脸。半昏迷状态的灵师上了山,一抖搂翅膀,把他往地上一扔,旋即飞走。 众人怔了怔。 那人猛地惊醒,见到人就嚎啕大哭:“呜呜,鬼,有鬼啊。救命,救命!” 眼泪鼻涕乱飞,哭得不能自已,瑟瑟发抖,明显就要神志不清,燕二连忙招呼人安排他看大夫。 大夫也是一直都在。 “今年的迷阵是有点儿困难,大家别闲着了。都注意一下。别真出了事儿。” 一般情况下,就是在迷阵里受到惊吓。昏死过去,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等到结束,自然能获救,最多也只头疼个十天八天的,死不了,说不得还会因祸得福,抵抗力变强些。 能入大名单,还能找到入口的,多是有些根基的灵师,再不济,也不至于鬼哭狼嚎,今天碰上这么一个,燕二几个老人真是吓了一跳,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有没有机会睡了!” 燕二叹了口气。 结果就真出了事儿,整整一个晚上,园子里鸡飞狗跳的,整个迷阵跟疯了一般,往死里折腾那些灵师,灵师们个个精疲力竭,偶尔有几个成功脱离,正常入了园子,也精神恍惚,必须治疗。 大夫开了一堆同样的药。 一帮老人还得盯着帮忙熬药。 这个园子里的下人,除了几个看门的,其他人早被打发走,毕竟是灵师考核,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普通人离得太近,未免有些危险。 本来是好事儿,可这一忙乱,却苦了他们这帮灵师。 也幸亏都是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主儿,熬药做饭,样样都能干得好,用不着别人伺候。 可在家里,这些都是老祖宗一辈的人物,只用享享清福,别的都不用干了,现在可好,不得不辛辛苦苦伺候起别人来,还都是一帮子小辈。 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灵师考核的大名单,从来都是中青年的灵师。 寥寥几个上了五十,也属于大器晚成,刚刚闯出名头,通常情况下,所有人全没有第二次机会。 第一次没有入选大名单,以后就不会再有希望入选了,到是入选之后若第一次没能考中,第二次还有希望继续入选,以前就有一次,一个灵师连续入选大名单六次,才最终过了考核,不过,朋友们都说他死心眼。 他又不是没有能力,考不过就考不过,还不是照样吃香喝辣,这又不像当官,你考不过科举,就别想爬上高位,作为一个灵师,修行如何又不看有没有去考一考。 地方上好些个知名灵师,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家乡,可在家乡人们眼中,就是国师当面,也没他们威望高。 此时红尘就有一点儿后悔,其实参加不参加都无所谓的,只是皇后说得神秘兮兮,让她也起了好奇心,这才顺其自然地答应下来,没有玉珏。 但这会儿躺在客房硬邦邦的床上,她却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忽然起了一层雾气。 整本书,还有玉珏,都在微微颤动。 玉珏空间还能进入,可是却恍恍惚惚的,有种隔雾看花的感觉,那些大能们的表现,也特别特别的奇怪,看她的表情又纠结,又欣喜,还很同情。 也有人特别吃惊。 “这么快,有没有搞错!这才几年啊!” 一个叫我是天下第三的刚一开口,就被莫名屏蔽,一下子变成灰色,应该是出去了。 其他人三缄其口,纷纷说起别的事儿,谁也不肯和红尘说话。 红尘翻了个身,把被子一盖,强制性地把脑子里的思绪抚平。闭上眼睡了。 在梦里,她一脸的轻松惬意。手里拿着那本驻扎在她脑海中的书,高高坐在高台之上,底下是一片黑漆漆的人头,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她听得漫不经心,大致上都是一些谁又在某某空间闯下多大的名声,谁点化了几块儿顽石,谁又在哪里留下了真种子,再不然就是有人痛哭流涕,说什么百年辛劳付诸流水。灵物灭绝,好好一个世界,只剩下人了,再折腾下去,自己的玉珏便要死去,只能等下一任不知在哪里的主人来开启云云。 玉珏也会死吗? 红尘忽然有些迷惑。 别的大能,看起来总是轻轻松松的。可是,实际上似乎压力很大的样子。 也是,忘记了是谁说的,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些人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想必也担负着很沉重的担子。 到是她。似乎从没有被强迫做过什么。便是当初有任务之类,也只是按照她的心意行事罢了。 迷迷糊糊。红尘就进入梦乡。 燕二他们一帮人辛苦了一宿,到第二日,才勉强从连续不断地钟声里解脱。 “呼,好累。” “知足吧,今年这些仙鹤祖宗们都很听话,居然还知道帮着干活,要不是他们,咱们这帮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折腾得动!” 众人深以为然。 燕二伸了个懒腰,却忽然眨了眨眼,奇怪道:“仙鹤送人进来,也是要惊动那大钟的吧。” 众人:“……” 的确是,这都响了一晚上,哪个仙鹤干活,钟也照样做。 大家伙面面相觑,心下奇怪,燕二讪讪一笑:“人入钟声起,这么多年没变过……她总不能不是人吧。” 一股森森寒意,油然而起。 紫袍长者捶了燕二一下:“别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了,你想多了吧,看看人家荣安郡主那副容貌,再看看人家的手段,就算不是人,也不是什么鬼魅,肯定是个仙子啊!” 众人一下子就笑开怀,那点儿紧张也消失无踪。 燕二耸耸肩,耷拉着脑袋回去休息。 众人对视一眼也散了。 想想也非大事儿,那么多年流传下来的老物件,许是开始抽风也说不定,虽然是个灵器,也没大用。 比起红尘为何能无声无息入内,她和曲乌小姐明日的对决,还有,今年到底有没有人能真正获取资格,才是更应该关注的事。 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红尘离开客房,走过游廊,穿过园子,便看到燕二那一群老头累得气喘吁吁地摊在摇椅上面。 饭菜已经送了来,都很不错,有素有荤,汤粥也很美味,曲乌,无怨和尚也在,除了他们两个,还有红尘之外,已经到了的灵师还有七个。 燕二显然有点儿惊讶,不是人数太多,而是未免太少。 这才一入门,入选的百名灵师就只剩下这么寥寥几个,未免过分。 要知道,这一批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往年最差,好歹也有过半的能顺顺利利参加考核,更多的是除了不幸发生意外的个把人,其他人都很顺利。 “看来今年不妙!” 燕二到底还是希望能通过的多些。 一众灵师们享用完各自的美食,燕二点点头,紫袍的灵师便从地上拿起一个白玉箱子,搁在青石桌子上面。 “里面是这次的考题,老规矩,龙龙的手气好,由她来抽。” 一个婀娜多姿的********,就越众而出。 燕二嗤笑:“每次都拍龙龙马屁,拍了这些年,也没胆子把人娶回家。” 紫袍只当没听见,依旧笑盈盈的,见一众考生都很是紧张,彼此对视之间,颇有天崩地裂的气氛,登时笑了,“诸位,之后的考核各自独立进行,能过不能过全看自己,咱们灵师考核,能过的人越多,我们越高兴。” 言外之意,一切全看自己,不用在旁人身上多费心思。 一众灵师,立时松了口气,气氛也变得十分缓和。事实上没参加考核之前,总有各种传闻。说是灵师考核和科举类似,只取头几名什么的。 都这么说,一帮灵师也就这么信了,各个看对方都像看竞争对手,固然有合作的,也是心里小心的很,毕竟以为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来着。 那位赫赫有名的朱罗朱公子,派手下去拦路,还不就是为了提前剪除竞争对手? 现下发现,所谓考核真正全看自己的能力。根本用不着跟别人竞争,虽然还是不一定能考得上,心里却轻松得多了。 很快,那位********就抽出一张信封。 信封打开。 燕二接过来,看了眼登时失笑:“这考题好!” 其他人也凑过去看,同样纷纷叫好,在一众灵师满头雾水之下。燕二就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你们的考题很简单,在这座园子下面,埋葬了自大周立国以来,所有为国尽忠牺牲了的……” 众人顿时提了口气! 难道……这竟是坟墓,底下埋葬了尸体? 一想到自己站在坟地里,众人都不免皱眉。 灵师免不了要和阴物打交道。但真正见过魑魅魍魉的又有几个?便是灵师。也有不少胆子很小,很怕脏东西的。 “法器!” 燕二大喘气。 众人半晌才反应过来。 “……” “这些法器。有的跟随太祖太宗去过战场,有的为我大周立下过赫赫战功,每一样都是功勋彪炳,现在历史遗忘了它们,它们也不知沉睡了多久。” 燕二一脸严肃,“你们身为灵师,将来都要用到法器,法器就是你们的伙伴……” 他一脸慷慨激昂。 紫袍抽了抽嘴角,一巴掌拍过去,把人拍一边:“行了,诸位,你们的考题,进入法器坟墓,选出还能使用的法器并且修复它,时间到明日午时为止……只要是灵师,没有不会修法器的吧?就算别的不会,拿灵力喂养一下总可以,速去,速去!” 说完,他就一拍身边的亭子,好好一座假山,裂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紫袍又连哄带赶,把这几个灵师都哄了进去。 燕二一口气憋得咳嗽了半天,咬牙切齿,紫袍懒得理会他,让他废话完,天都要黑了。 所有灵师进入,假山回到原位。 燕二抱着肩膀坐下,轻声叹息:“差不多到时候了,要是今年再不成功……” “不成功也没办法,都是命。” 紫袍到显得很轻松,眨了眨眼,笑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每过一些年头就会出现一个能真正获得‘道’认可的灵师,当年的万圣师祖就是一个,还和大周皇帝定下过契约,可我们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获得认可的灵师究竟除了能力强大,有时候头面上会出现特殊标记之外,又有什么不同?他们中绝大多数,竟然都一生孤独,临到最后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不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这也真够古怪的。” 燕二耸了耸肩:“不是我们应该多想的……你要真想知道,也许可以抽空问问皇后娘娘,我总觉得她似乎了解一点儿内情。” 当年很多人都以为,那位能获得认可,要不是她后来进宫当了皇后,而且一身修为毁于一旦,也许今年这次考核,就没必要这般郑重其事了。 燕二和紫袍,还有这一帮人席地而坐,喝一点儿小酒儿,沉下心慢慢等待。 只隐约听到假山之下,偶尔传来些莫名的响动,等得时间不长,也就一刻钟左右,假山就咳咳了下,喷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灵师。 “咳咳咳咳!” 灵师显然是呛了一口风,脸朝地,半天才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到燕二他们,脸上一红。 燕二也没笑话他,蹲下小声问:“找到法器了?” 那灵师讪讪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光灿灿的金笔,别的先不说,这造型真是好看极了。 燕二扫了一眼,点头道:“还行,你小子不贪心,也是个机灵的,我看结果不会太坏。” 其他人也认出来,这金笔是地下一层。摆在明面上的法器之一,叫心有灵犀笔。 原主人是本朝一位公主。曾经和亲北燕,临走时她的母妃就送了她一支金笔,是她母妃的陪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法器,用它写信,读信的人,便有一种和写信之人心有灵犀的感觉,也不是真的,只是感觉。 后来公主早逝,便命人将心爱的笔送了回来。笔也早就坏了,公主和亲而去,也是有贡献的,当时的帝王做主,这支笔就被放在法器陵墓里面。 既然最显眼,自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连灵器都算不上。后面肯定有比它好十倍百倍的法器存在,但后面的东西再好,有没有能耐拿,那犹未可知。 眼前这小子还算机灵,有自知之明,看他的样子,法器也修复得不错。至少外表修复好了。也有了灵气。 燕二扶着他到一边坐下,眨了眨眼。心中好奇,小声问:“底下的情况如何?荣安郡主和曲乌曲小姐,找到法器没有?” “……不知道。” 紫袍嗤笑一声。 想也不知道,就这小子的道行,下去都不一定能看得见那几位。 又等了差不多一日一夜,等到第二日太阳升到老高。 几乎所有的灵师都走了出来。 紫袍和燕二一开始使劲盯着这些人头上的白玉冠冕看,后来眼睛发酸,就叹口气不再折腾。 还是等那最要紧的几个人物出现再说。 最后出来的是曲乌和无怨。 无怨身上披着一件光彩夺目的袈裟,一片流光溢彩,刚一出来,一帮子灵师就忍不住闭眼。 至于曲乌,一言不发,闭着眼手里捧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漆黑的小鼎。 燕二站起身,探头仔细看了看他们的头顶,那玉冠毫无变化……面上不变,目中却不免露出三分失望,扑通又坐下。 还是紫袍敲了敲他的肩膀,小声道:“急什么,也不一定马上显现出来,你看曲乌。” 曲乌口中念念有词,掌心里散发出一抹柔光。 燕二猛地坐直了身子,使劲揉了揉眼睛。 紫袍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儿?墓地有镇国鼎?仿造的?” 真正的镇国鼎,根本就不可能让外人见到,皇室也只有皇帝能得知,那是绝对的秘密。 再怎么样,也不会忽然从法器墓地里冒出一个! 众人心里一阵扑腾。 燕二吐出口气,小声道:“若是真的,曲乌可不得了!” 说话间,镇国鼎上忽然散发出黄色的荧光,又冒出一团又一团的龙气。 一众灵师恨不得凑过去看,又不太敢,只能万分纠结地使劲盯着她。 良久,曲乌吐出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 厚重的气息自鼎上散发出来,浓重的威压弥漫,一时间,连燕二他们都有纳头便拜的欲望。 “咳咳。” 咳嗽了声,燕二抬头道,“咦?郡主还没出来?” 曲乌转头四顾,也有些意外。 众人惊疑,难不成是挑花了眼? 虽然此地是法器的墓葬,但想找法器也并不很容易,还要找能够修复的,那就更难。 荣安郡主的能力高,谁也不怀疑她能不能找到,但是,修复法器却是要耗费很大精力的,也许她始终找不到合心意的,这才耽误了时间! “时间快到了。” 燕二来回踱步,心下纠结。 难道荣安郡主竟然失败了?连考都考不上?怎么可能? 曲乌也皱眉。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侧壁,忽然开了一个大洞,红尘一身清爽,从里面走出。 身上的法衣光洁如新。 头上的白玉冠还是那么精致漂亮,但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冠冕的花纹有了改变,和别人的白玉冠冕略有不同了。 灵师们却没注意,见她平安,都松了口气。 不过……法器呢? 手里没有,身上也没看到,难道藏在手中拎着的木箱里面?可是没感觉到有法器存在! 一群人死死盯着她。 燕二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分毫不变,一个劲儿地瞥紫袍,得意洋洋。 紫袍却仿佛没看见郡主头冠的变化似的,脸色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燕二嗤了声,却也如他一般,没表露异样,不过,精神彻底放松。 红尘自己看不到头上的东西,看见了也不一定能注意,这会儿看着众人,显然没想到一出来便沐浴这么多诡异目光,失笑道:“大家都等着我吃饭?” 曲乌瞥了她一眼,扬了扬手里的镇国鼎,轻轻地吐出字:“算我赢吗?” 红尘耸耸肩:“那可不一定。”(未 完待续 ~^~) 第二百零七章 灾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出租一路绕近路,避开摄像头,开得飞快,还有工夫和红尘唠嗑,听他说说话到一点儿也不烦,红尘现在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却还是缺少直观印象,多听人说说话有好处。 司机显然很少遇见能好好听他唠的人,同样很高兴,超水平发挥,半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让他缩短到二十分钟,还恰恰好帮忙把车队给堵住。 气得那车队司机直按喇叭他也没在意。 红尘堵在车前。 司机吓得不轻,怒道:“这位同学,你干什么?” “请让我一起去!” 司机一怔,看她很冷静,很认真的样子,略略皱眉,勉强压下火气:“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你要是有心,捐钱捐物,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何必去添乱,你一个女孩子,别胡闹了。” 他开的是大卡车,掉头不容易,再耽误下去,恐怕要交通阻塞,说着说着,看红尘不让路,他也不耐烦起来,冷下脸:“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耽误我们的时间!” 红尘没看他,视线一直落在后面一辆叫越野车的车内,那个穿着警服,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及身上,这人应该就是书中提到过一句,跟随支援车队去灾区,不幸牺牲了的市局公安局长邱芝。 她忽然举步跑过去,扶着打开的车窗道:“你家孩子被你的保姆弄丢了,马上打电话报警,立即封锁火车站,在东方候车室里找,找红色的衣服。一男一女,男应该是四十岁到五十岁,女应该在三十岁以下,带着孩子。” 邱芝一愣。 红尘皱眉,厉声道:“快!”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脑子一蒙,居然还真拨了电话。不过是保姆的。电话响起来,他心中还奇怪,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小姑娘随随便便过来说两句胡话,他就真的被吓唬住,有心搁了电话,但都打了。再说,家里的小祖宗那是爸妈。岳父岳母的心肝宝贝,也是他人到中年才生下来的,确实很疼爱,现在让这小姑娘一说。心里也扑通扑通的。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邱芝咳嗽了声,问道:“秀梅。我家聪聪呢?” “先生?聪聪在睡觉,今天写了几张大字。这会儿困得厉害,刚刚睡着。” 邱芝顿时放下心,又叮嘱了几句,让聪聪多喝水,少吃零食云云,就想放下电话。 红尘忽然一把把手机给抢过来,摸索了下打开公放,冷声道:“你现在又不在家,明明是在买化妆品,怎么就知道聪聪在睡觉?” “什,什么?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颤抖,瞬间拔高,“胡说八道!我,我……” 那保姆说话磕磕绊绊。 一瞬间,感觉到森寒的气息袭上心头,邱芝整个人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吼道:“吴秀梅!你说实话,你在哪儿呢?” 那边动静顿时小了。 又一声怒叱。 保姆终于带着哭腔哀嚎:“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聪聪确实睡了我才出来,门都锁的好好的,也叮咛他不许乱跑,今天我一个老乡进城,这才陪她出来逛逛……” 她还有满肚子的解释。 邱芝看了红尘一眼。 红尘摇头:“你最好相信我,骗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终于忍不住,交代司机先走,他很快就追上去,然后就跳下车招了一辆出租过来,还一边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虽然他是很负责任的警察,奔赴灾区也是争分夺秒,可他现在离家很近,回去看一眼再赶上去也不会困难。 车队都是重卡车,走得也慢,等他办完事儿都不一定能开出城区。 红尘很自然地拉开车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抿着唇,使劲拉安全带系上,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还不走?” 以前她一直很温柔,从不对人高声言语,可乍然到这个陌生之地,举目望去,女子抛头露脸,甚至露出雪白的手臂,大腿,后背,风风火火在街上行走。 街道上纵横的机关车,连机关门都做不出来。 马路是如此平直。 还有那高耸入云的房子,高楼墙壁上竟然有很多人长在墙上,还大声说话。 街边店面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在唱歌,都是靡靡之音,放在大周朝,青楼里也不能唱吧。 她真的很混乱。 脑海中就算有此地夏红尘的记忆,可是有记忆,也很难在第一时间马上就适应,她现在连话都尽量少说,因为音调很难把得极准,此地的语音到是不难听懂,说起来却有些艰涩。 这会儿她能保证自己无论见到什么,听见什么,都是一张冰块脸,便是邀天之幸。 眼下还是这般紧急时刻,任务目标的生命危在旦夕,要是让欧辰死了,她绝对任务失败。 虽说任务失败,好像也没有近期的一些要命惩罚,但她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接受莫名其妙的失败? 再说,人家原主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殷殷期盼着结果,她若不竭尽全力,怎能对得起那一片赤诚? 司机一哆嗦,脚踩油门,车队启程。 顺顺当当地走起来,这司机才回过神,叹了口气:“那是我们邱芝邱局长,性子很是暴躁,真没想到还能听你这个小姑娘忽悠,不过你小心点儿吧,等他赶回来有你好受的。” 红尘闭上眼,静静地养养神。 不过片刻,按照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司机的手机响起,他刚一接。耳朵就被震得发麻,半晌应了声,忙把手机开公放。 里面就传出自家局长焦虑的声音来。 “小同学,我儿子确实不在家,他也没在他妈妈那儿,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儿也没有。” “我说过。火车站。东方候车室,马上封锁,一男一女。穿红衣服,你的人去的时候别穿官服……制服。” 红尘吐出口气,又叮嘱一句,“争分夺秒!” “对。” 邱芝确实惊慌。可他毕竟是老刑警出身,又是公安系统的。动作又快又麻利。 很快,他所有还能调动,还闲着的警力资源都被调动起来,这次居然很顺利。在最短的时间内,人贩子就被逮捕,连他儿子邱聪聪除了让喂了点儿安眠药之外。安安全全,连根头发都没有掉。 把儿子交给哭哑了嗓子的老人。他就连忙坐警车去追车队,追上之后一上车,瞪着红尘的模样,又是怀疑,又是惊奇,一时还真不能放这女同学走。 红尘不等他开口:“我和人贩子不是一伙儿的,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尽管去查,还有。” 随手取出手机,点开地图,在上面刷刷刷随意点出几个点儿,“看清楚,让你的人现在到这几个地方找一找,说不定能有收获,人贩子的同伙或许在。” 邱局长:“……” 这同学更可疑了好吗? “别乱猜,现在去灾区要紧,十万火急,我能知道这一切,全是算出来的,我师承鬼谷,精通算学,也通五行八卦。” 邱局长无语,先这么听好了,虽然他觉得眼前的小同学更像是读小说看电视中了毒。 还五行八卦,怎么不说自己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所不通,就是东邪第二? 话虽如此,他还是打电话给自家下属们,把眼前小姑娘的话说了一遍,没告诉他们消息来源,到是正大光明地让人顺便查一查这女同学究竟是谁。 红尘也没管他。 车队急行,一切都为救灾让路。 道边的一切都让人惊奇,红尘倚窗看去,渐渐竟入了迷,也察觉不出时光流失,幸亏众人都提着一口气,满心忧虑,也没人关注她,否则非要看出异常不可。 终于,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不光是这一个车队,其他城市的救灾车队也陆陆续续赶来,人来得太多,交通半阻塞,所有人都要等待,也不知为什么,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场面一团乱。 好在他们的车队是急用物资,有交警负责指挥开道,走得还是应急通路,很快就先到灾区,在一处应急医疗点儿停下。 红尘眯着眼睛坐在车上,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大喊大叫,哭声阵阵,举目望去,本来让她震惊的城市,已是断壁残垣,看着比战火横飞的大周边城还凄惨几分。 “呜呜呜呜,我要进去,让我进去,我家囡囡在里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拖着不撒手,嚎啕大哭。 旁边瘫倒的废墟,显得狰狞恐怖。 “哎,造孽!” 司机忍不住叹了口气,点了根烟,也顾不得车里有女孩子,深深吸了口。 红尘闭上眼,耳边仿佛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怒吼。 遇见此等天灾,实乃众生不幸。 初来时觉得这等高楼大厦,十分神奇,此地的人也确实有能耐,连那么高的建筑都能建造出来。 现在看,好归好,也不是没有缺点。 大周也有地动发生,可是再怎么样,房屋坍塌,道路龟裂,死伤也有,却少见眼下的惨象。 这念头也就一闪而逝。 无论如何,此地也比他们大周好一千倍,一万倍,这里一次地震死亡个几千人,那就是天大的祸事,换了大周,一次恐怖的大瘟疫,光官府过去连烧带杀,就不是几千人的事儿了。 此地有多少人?大周又才有多少人? 若是让大周的百姓,有朝一日都过上这里的日子,能做到的,一定是天降圣人。 红尘眨眨眼,默默取出箱子里的罗盘,拎着就下了车,司机一把没抓住,趴在窗户上哭笑不得:“同学。你可别乱走添乱,咱们局长交代了,让我盯着你点儿。” 此人到实诚的很。 红尘观他面相,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笑道:“我看你天庭饱满,面相属于上等,不缺富贵。唯独有一点儿不好。恐会犯小人,需得注意,别让小人坑害。” 司机:“……” 他现在是不知道。两年后他被一小人坑得差点儿吐血,忽然想起当日那位女同学的话,不由感慨万分。 红尘却不理会这位司机的喊叫声,举目四顾。看到无数军人,普通人。有的手中拿着工具,有的赤手空拳,挖掘砖石,挖得指甲翻开。十指鲜血横流。 她是想马上找到欧辰,但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放出灵识。通知此地那些还顽强生长的花草树木,各种小动物帮忙去找。她自己拖着罗盘,轻声道:“以红尘之名,借此方土地之力,起!” 嗡。 罗盘飞起来。 指针先是乱糟糟转了一圈,猛地停住,红尘便举步朝着罗盘指点的方向走去。 她的这个罗盘很小,只有一般的四分之一,只是红尘无意中从王半仙哪里淘到的,是个古物,是在她的手里生出灵智的,平日里也没派上过大用处,有时候借给罗娘和小严她们找一找不小心忘记的小物件罢了。 不过这次出行,红尘就带了它,毕竟越是基础常见的东西,适应性越强,换了别的宝贝,她都不敢确定,在另外的世界还能不能使用。 显然是做对了,罗盘的适应性良好。 红尘走到一片废墟前面,连看也没看,就挑了个方向,从箱子里抓出一个多功能的小工具,开始挖。 她的动作特别快,也轻灵,但只在一个地方挖,没一会儿,竟然挖出个洞,各种废弃物,砖头,泥土,在周围堆积老高,整个人都被淹没在废弃物下面。 旁边几个看见的灾民全吓了一跳,不免担心,尤其是后面追上来的司机,脸色都变了:“喂喂,别乱挖,小心坍塌再伤了人。” 红尘却是根本不听,越挖越深,司机还要说话,却见不一会儿,她从里面探头出来:“给我绳子,下面有人,活着的。” 众人吓了一跳,喊人的喊人,叫专家的叫专家,招呼让别轻举妄动。 不远处,一队军人连忙带着各种工具赶过来,刚一赶到,红尘自己托着一个小孩子的屁股,把她送到上面,那孩子还醒着,眼珠子乱转,就是可能吓到了,也不哭也不说话。 红尘探了下头就又下去:“你们别乱动,里面不稳定,通道很小,人多了也进不去,还有一个女人,给我一条绳子,我去带她上来。” 为首的军人皱眉,吸了口气,厉声道:“小同学,你快出来,放摄像头下去,我们看看情况。” “来不及了。” 红尘摇了摇头,自己拿了绳子,一头扔给司机,愣是一出溜,就从两个要抓住她的士兵手里挣脱,又钻了进去。 这地方太不稳定,众人都投鼠忌器,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没了影子。 为首的军官,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面孔严肃:“具体情况还不知道,马上放摄像头下去。” “是。” 士兵身心俱疲,但各种行动已经成了本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摄像头放进去。 一看就愣住。 也不知道那个女同学是怎么挖的通道,不是直上直下,各种转折拐弯,但是避开了所有危险,易燃易爆的东西也一样没有,整个通道看起来危险重重,在他们这些懂行的眼中,却已经是再稳定不过。 眼看着红尘手脚利落,把底下一个看不清楚头脸,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女子捆住,还顺便把她脖子固定,大腿固定,等人被顺顺当当拉上来。 红尘就没让人拉,自己顺顺利利逃出生天。 从地下钻出,红尘扫了扫头上身上的灰尘,叹了口气,其实下面一层还有一个人在,但是她下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那一块儿不好挖掘,眼下顾不上。 她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么神奇。 挖掘这等事。她本身并不很擅长,估计以前遇到的那一伙儿盗墓世家的人,才算精通,但好歹也和鬼谷机关门的人处了一段时日,交流颇多,还为他们讲解过设计图纸,算得上粗通皮毛罢了。 此地机械多。建造东西。挖掘土地,都用机器,少用人力。大周却和此地不同,人家的机关大师,能靠一双手,一个人。为一个家族建造巨大的密室。 若没有手段,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这点儿手段。她自己当然不当回事儿,周围全程围观的,简直像在看奇迹。 尤其是过来的那个军官,看红尘的目光简直熠熠生辉。特别殷勤,跟前跟后:“小同学是土木工程专业的?哪个大学毕业?真是好本事……” 红尘大半儿听不懂,面色忽然一凝。抬起头来,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座十二层高。还勉强竖立着,并没有倒塌的高楼:“那里是……医院?” “对。” 军官到是很清楚,“里面有我们一位首长还在进行心脏手术,一时无法转移,等手术一结束,马上就转移出来。” 红尘脸色一变,匆匆喊一句:“通知一下,晚上有余震,千万注意。” 说完,拔足狂奔。 她今天把一辈子的矜持冷静都给抛在脑后。 军官愣了下。 欧辰就在那座楼里。 红尘想起来了,那个欧辰就是在救助一个军队首长的过程中,遭遇余震,所在的大楼倒塌,不幸遇难。 因为书里面的描写并不清楚,原主当时又不在灾区,她得到消息,也是通过新闻,具体的情况同样不知道,但是估算一下,时间应该就是今天晚上。 现在已经马上要天黑了,太阳即将落山。 红尘飞奔过去,进了门,一眼看过去,居然还有一些医生,护士,甚至病人没有离开。 医生们忙着搬运医疗物资,病人有的正输血,包扎,她一时顾不上别的,先抓住一个医生,让他去想办法传递消息,告诉全医院的人,让大家马上撤离医院,特别坚定地宣告今晚会有余震。 她说得斩钉截铁,又是眼下的情况,传闻纷纷,风声鹤唳,医生能信个三成也会照做了。 至于万一不照做,她也没办法。 红尘毕竟不是神仙,眼下时间紧迫,人皆自私,她总要先顾一顾自己的任务目标。 全部灵力都激发出来,罗盘飞速地旋转,红尘一路在楼梯里狂奔。 医院有自己的备用发电机,还有电,可电梯还是停了。眼下这种情况,走楼梯比走电梯要安全得多。 “尘尘?” 红尘打了个冷颤,浑身发毛,猛地回头,不由愣住。 “小尘。” 欧辰抿着唇立在楼梯上,手里还拿着一袋血浆,脸上肌肉僵硬,目不斜视地从红尘身边绕过去,径直上楼,“我现在不能跟你走,我还有事要做。” 红尘:“……” 她一开始对这个主要任务目标,真的不太喜欢,可是见了这人,总算觉得,任务发布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欧辰长得实在好,身材高大修长,肌肉匀称,极具美感,五官更是好看的不可思议,比小荷硬朗些,比林旭更温文尔雅,气质独特,颇具韵味。 一闪念,这家伙把她当成鬼了! 其实也没错,原本的那个夏红尘早已经魂归黄泉,红尘微微一笑,快步跟上去,一把抓住欧辰的胳膊。 “这里危险,马上有余震,你跟我走。” 欧辰力气极大,板着脸一言不发地拖着红尘走,仿佛没有听见红尘的话,也没有感觉到她的拉拽。 一路走到七楼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站着两个军人,脸上都花里胡哨,形如恶鬼。 欧辰点点头进去送血浆,两个人同时一伸手,拦住夏红尘,红尘叹了口气,忽然举头向窗外看去,别人感觉不到,她已经感觉到天地间在微微颤动,那种颤动并不明显,却充满风雨欲来的威压。 她举目四顾,迅速在地上画一个时盘,扫了一眼,打开手边的箱子,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身上,有净身功效,深吸了口气,一闪身,愣是绕过那两个军人,冲入手术室。 撞得欧辰都踉跄了下,才大惊失色,猛地扑进去,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精神高度紧张,他们给病人做的是心脏手术,哪里有随时停止的道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能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四下扫视,一伸手,挪动器具柜,愣是硬生生把器具柜推动到西面,又杂七杂八地瞎忙活半天。 两个军人脸色大变,连枪都拔出,要不是欧辰恍然,拦在前面,恐怕他们毙了红尘的心都有。 “小尘,你还活着?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要干什么?” 欧辰紧张地追问。 那两个军人满头雾水。 既然欧辰认识她,他们到放了心,不认为红尘是危险人物,但还是很愤怒,他们虽然也消毒了,可是还是不该进来,这么多人往里面闯,万一害了首长怎么办! 张了张嘴,刚想怒叱,就见那小姑娘猛地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一瞬间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两个人同时闭上嘴。 红尘心里也跳得厉害,一伸手抓住手电筒,打开,下一秒,黑暗降临! 医生和护士都打了个哆嗦。 那两个军人脸色骤变。 此时停电可不是好事儿,眼下使用的就是备用电源,地震发生时,整个楼体都龟裂,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缝,还是靠着备用发电机这才勉强保证手术室的供电情况。 医生咬牙切齿,稳定了下,继续手术。 小护士就奔出门去看情况。 现在谁也顾不上红尘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闯入手术室,更顾不上问。 不多时,小护士匆匆进来,高声道:“外面说今晚有余震,让所有人撤出去。” “手术不能停。” 医生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 红尘举着手电筒,忽然皱眉。叹息:“也来不及了。” 她一手持手电,一手拽住欧辰的衣领。拉着他到身边,也冲另外两个军人道:“都到我这边,不许乱动。” 两个人迟疑了下。 “快!” 一字在舌尖上迸出,那两个人没有反应过来,脚就自己动了。 红尘又一伸手,托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大惊:“干什么!” 话音未落,地动山摇。 众人都是经历了一次地震的,自然知道这是余震。 小护士心里登时就一咯噔:坏了! 头顶和墙面顿时裂开,碎石头落下,整间手术室摇摇欲坠。整个楼层倾斜,天翻地覆。 “啊啊啊!” 医院的护士算是见多识广,但也满心惊恐。 半晌。 所有人慢慢睁开闭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头,却发现他们都平安无事。 整个房间,只有红尘手中的手电还是亮的,她一个手护住手术床。医生第一时间去看病人。 病人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时,几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小姑娘进门以后做的那一切,竟然都特别有用,要是不挪动器具柜,肯定第一时间砸死了医生和病人,还有其它的一些小细节。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正是这诸般变动,保护了所有人。 欧辰嘴唇抖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红尘看向医生:“继续,快一点儿!如果再有下一次余震,咱们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好运了。” “哦,哦!” 医生也是个粗神经,更尽职尽责,连忙走过去,沉下心,投入到手术中。 也幸亏一开始就考虑到地震灾区的危险性,手术中用到需要电力的器械,都找到了人力替代方法,欧辰,军人,小护士和红尘一起帮忙,一切顺利。 争分夺秒,医生终于放下了手术刀:“呼,手术很成功!” 两个当兵的热泪盈眶。 欧辰也哭了。 红尘一把就把手电甩欧辰怀里,使劲揉了揉手腕,手脚麻利地把病人给用床单固定上,整个捆绑扎实。 两个当兵的:“……” “愣着做什么,抬起来,我们走。” “走?”欧辰吓了一跳,“小尘,首长在这儿,外面知道我们出事儿了,肯定在想方设法营救,我们只要安心等待即可。” “外面进来很难,里面出去容易得多。” 红尘其实没力气理他,这一趟,她真是把两辈子没吃过的苦头都吃了,现在又累又困,还很饿,很渴,浑身上下黏糊糊的,难受的要命。 除了上辈子小时候挨过饿,吃过苦,她后来可是养尊处优,尤其是最近这些年,那是享不尽的福气。 现在这些体力活,要是不一鼓作气,她都怀疑自己也许会撂挑子不干了。 想着,红尘从箱子里拿出各种工具,就开始在墙上打洞,一种奇奇怪怪的液体洒上去,那么结实的墙壁,就自动腐蚀出一个大洞,她舍不得用青锋,只拿小工具一点一点儿地削。 “难啊,累!” 一边唉声叹气,红尘一边干活,一边觉得她现在若能叫一帮天机弟子过来那才好呢,就是可能会被暗地里嘲笑不会干活。 红尘自然是认为自己做得生疏,出了一大堆的低级错误,但是,整个手术室里其他人都傻了。 不多时,一个通路出现。 红尘自己钻进去。 后面医生护士,两个士兵半抬半抱着刚刚手术完,应该去重症监护室的病人,还有欧辰,一时间都不敢抬脚进去。 最后还是欧辰一咬牙,率先进了洞穴,手里拿着手电筒,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是跟上。 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发生余震,而且外面的人还不知多长时间能把他们救出去,没有食物,药品也远远不足,他们能熬着,首长怎么办? 红尘一路打洞,竟然连半点儿麻烦都没有遇上,她手里的东西又小又零碎,却偏偏十分好用。 还有两个小‘机器人’帮忙,能承担重物。能清理垃圾。 “……咱们国家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 “真是跟不上形势,现在的大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耐。” 两个士兵此时到有些放松。瞠目结舌之余,也不免说两句闲话缓解心情。 一路走,还顺便救了两个医生,两个病人,一个记者,一个摄影师,一个外国游客。 这些人还来不及绝望,连哭都没哭出来,就跟着红尘眼看能逃出生天。 走了不知多久,耳边终于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有人。有人了?” 欧辰脸上一喜,连忙敲击旁边的石壁。 外面的声音一停,随即就更响亮。 只可惜听不清楚说话。 欧辰自己懂摩尔斯码,毕竟是军人,还是特种军人,连忙敲击了几下,外面果然收到消息。 他和外面通了几句话。红尘就道:“你让外面的人退出去,他们碍事儿。” 欧辰:“……” 虽然各种纠结,不过他还是照做,显然外头得了这消息,也很是不敢置信,确定了好几次,才把人撤到外头。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探照灯的光芒照下。还有大雨点儿,狂风呼啸。 欢呼声如海啸。 众人感觉时间特别特别的长。 可实际上。外头的工程队刚刚设定好营救方案,工程车,各种器具都还没有到齐。 他们一行人辛辛苦苦地出去,外面的人满脸激动,一个个拥抱,握手,还使劲把头伸进洞里看,为首的一个军官高声道:“医院里还有个工程队?这干活真麻利,人呢?” 众人:“……”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红尘就成了大熊猫,那军官各种追问,各种好奇,红尘也没有隐瞒,她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鬼谷,没有灵师,但是这里的科技特别发达,即便只看到一点儿,她还是觉得,科技的威力,比她的力量大得多了,现在箱子里那些东西,大部分拿出来对方看不懂,能看得懂的那些,都可以用高科技来解释。 比如说,她找机关门帮忙,从玉珏空间里弄出来的设计图,打造的两个试用机关人,乍一看外表,虽然不是金属的,却是也有金属结构,外面这些人都当它们是自制机器人。 眼下的机器人技术当然算不上多高,但工业上面,也已经开始运用了,神奇不到哪里去! 再说,她只是打个洞,恰恰好很平安。 恐怕外面的军人们还要害怕她的大胆,觉得这回是走了****运,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正说着话,轰隆一声,后面又一次塌陷。 众人腿脚发软,心中后怕。 欧辰皱眉,捂住胸口:“不知道医院里医护人员和病人们,有没有都撤出来。” 军官沉默,半晌道:“大部分吧,提前广播通知他们撤离,说是有余震。” 他勉强笑了笑,“很幸运了。” 天灾无情! 红尘把凌乱的头发挽起,扎好,拎着手提箱,抓出一把纸张,拿了毛笔。 一群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就见这位一路走,一路看,一边刷刷刷地开始写字。 字迹端端正正,是正经的行楷,很是清晰,内容也特别简单明了,只标注了此地地下几人,是生是死。 身后跟着的都蒙圈了。 “闹了半天真是个神棍!” 这事儿谁也不信,你难道有透视眼不成,看一眼就知道底下埋了人没有,几个活的几个死的? 欧辰心里一惊,甚至担心他这个前女友莫不是疯了,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要问,但眼下,显然不是好时机。 红尘也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只把自己要做的事儿都做了,忽然在一处废墟处停下,皱眉:“底下有孩子!” 她整个人趴下去,伏在一片废墟上,仔细听了听,抄家伙开始挖,说起来,欧辰和那两个一块儿逃出生天的士兵,到有几分信任她。 别人也没有精力去和她争执。 大家都是又累又困,饥寒交迫,精神紧张,面对无数从废墟中扒出来的尸体。哪还有力气去关注一个人的作为? 红尘又做了一回打洞的‘机关高手’,欧辰呆了半晌。犹豫了下,也过来帮忙。 没多会儿,下面果然听见孩子哇哇的大哭声。 一抽一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听见咆哮声,呵斥声,乱七八糟的。 欧辰一愣,高声大喊了几嗓子。 几个士兵连忙过来。 大家一起动手,由红尘带着调整方向,也就不到二十分钟。众人便看见趴在漆黑的角落里,嗷嗷哭啼的小孩子,欧辰连忙主动过去把人抱出来。 另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两个人同时被救出。 这两个一见天日,就呻吟了几声,喊着要水喝。要吃东西,旁边几个义务来支援的大学生忙叫大夫,又过来照顾,红尘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下天色,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一转头。就见欧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其他人简直要激动疯了。 小臂骨折的摄影师,抱着摄像机。急声问:“同学,你怎么知道下面有小孩子?你刚才标注的那些都是真的?” 红尘也累得不行,找人要了条毛巾擦了擦脸,看这人耷拉着半截儿胳膊,也不肯放下工作,也难为他那摄像机被磕磕碰碰的,竟然还能使用,心下好笑,到也有几分佩服,便道:“怎么做到的?说出来按照你们的话说,怎么说,传播封建迷信?” 她一抿唇,扬了扬眉,“我是个灵师……嗯,用你们能理解的说法,我能掐会算,所以算到下面有人。” 摄影师:“……” 虽然愣了愣,但随即大喊:“什么封建迷信,骗人的才叫迷信,您这是绝活,是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 他现在嗓子沙哑,破锣似的,一着急呛了两口风,还大声咳嗽起来,红尘笑了笑,就从怀里摸出荷包,取了一颗润喉的薄荷糖给他。 那摄影师一看这位的荷包,简直更信几分。 荷包上都绣着八卦图样,精美漂亮,就这样的刺绣,堪称艺术品,眼前这位,绝对是真正有传承的人家出身。 他一时间脑洞大开,把红尘想象中传说中的世家出来历练的了。 红尘累得不轻,慢吞吞坐下来休息,此时也莞尔一笑,到是释怀不少。 看来眼下的世界,固然没有灵师,人皆不信神佛,但土壤还在。 不信神佛,看来也没什么不好,这些人,不就活得快快活活,很是好吗? 红尘闭上眼睛休息。 其他人却再也不敢把她随手写的东西不放在心上,立时组织人手处理。 一开始先试探性地试了一处,没想到挖出来之后,情况竟然和人家写的一丝不差。 “……” 欧辰傻愣愣地看过去。 他两个战友显然知道两人认识,都好奇的不行,“喂,哥们儿,那女神仙是你什么人?” 欧辰苦笑:“现在什么人也不是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时间好好和红尘说几句话,此时被两个战友催去休息,慢吞吞,磨磨蹭蹭地向那边走,走到红尘身前,眼睛一红,竟然落了泪。 红尘笑着看他一眼:“别哭,丢人呢。” 欧辰抹了把脸:“对不起。” “我还想说抱歉,虽然明雯雯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说我死了什么的,我并不知情,可是事情总归是我引起来,吓到你了,很抱歉,不过你也是糊涂,真把自己当成钻石,女人见了都爱得不行,扔还扔不得了,我可还在上大学,青春美貌,穷了点儿,也不缺未来,更不缺你!” 欧辰脸上爆红:“……” 红尘轻轻吐出口气。 这些话都是原主懦弱的心底深处,想说已经永远说不出口的。 “男女交往,合则聚不合则散,算什么大事儿,也值当你这般放在心上?” 欧辰抹了把眼泪,脸上更红,又是激动,又是丢人:“阿许跟你说了?都说什么了?” 他看红尘找过来,又是这一番话,还以为自己奔赴灾区之前。和铁哥们又哭又喊的那些绝望话,都让自家那个铁哥们给透露了出去。 红尘也不解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沉默尴尬,欧辰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不远处有两个战友招呼:“欧辰,快来,打起来了,这边打起来了!” 欧辰蹭一下,站起身就往那边跑。 “滚犊子的,什么时候还打架?” 红尘也起身过去看看,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闹闹。还有起重机和挖掘机。 灾区这些重型机械根本不容易进来,寥寥几个在,也不敢轻易动用,毕竟危险。 现在却是一群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装的,个个严阵以待。 中间一个一头板寸。穿着军背心,露出修长胳膊,肌肉匀称后背的年轻男子正一脸严肃地对工程队的人道:“我说过,我妹妹林颖地震时就在为民公寓三层,在这个位置挖掘,一定能找到她。” 工程队的那人,脸色也极不好看。嘴角有淤青。眼神也带着点儿惧怕,咬了咬牙。直接把一张字条递过去,“领导交代了,按照指示行事。你看清楚,这里写了,你找的那地方,底下已经没有活人。” 那是张白色的宣纸,不大,上面的字也是毛笔写的,端正漂亮,一看便是书法大家。 没有活人,没有活人! 胡说八道! 当兵的闭了闭眼,一下一下,把纸张撕成碎片,一扬手,迎风飞舞,“我再说一次,给我从这里挖!” 叮叮叮,当当当。 这边正吵,后头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那个当兵的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女生,拿着小铲子一样的东西,正侧对着他,半蹲在地上砸东西。 他脸上闪过一抹悲悯,心知又是一个家破人亡,已经疯了的,猛地转头继续交涉。 工程队这边都吱吱呜呜开始松动,他沉下心,勉强压抑自己的暴躁,好好劝说,终于大告功成,到底还是借用了父亲的权势,但现在别说是亲爹的力量,就是天王老子的能耐,他能用得上也绝不迟疑。 再耽误,他就没妹子了! 工程队拿出行动方案,开始调动挖掘机。 后面就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喊声:“喂喂,底下的人能听见吗?这东西管用吗?” “啊,听得见,救命!我的腿被压住了,还有,有个老奶奶撞到了头。” 这声音……当兵的一扭头,抢下那小姑娘手里的笔记本:“林颖,你个,你个……哪儿受伤了?” 摄像头还是很靠谱。 底下虽然黑暗,可拿着微型麦克风,一头绿毛红毛的那个,正是自家倒霉妹子。 “哥?” 下面的人什么都看不到,一脸茫然,听见这声音才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嚎啕大哭:“我好害怕,救命,哥,救命!” 这人一听炸了,摩拳擦掌抄起铁锹,挖了半天忽然惊醒,扭头就去找人弄挖掘机。 他都忘记看一看,人家小姑娘是怎么把摄像头,还有管道送进去的。 这人扭头去找人帮忙,折腾了半天,附近到处都是障碍物,重型器械移动特别的困难,等他辛辛苦苦折腾完了,提心吊胆地准备救自家妹子,回来就发现一头红毛在人家小姑娘的怀里扎来扎去。 “呜哇,呜呜,哇,我好怕。” “哎。”他没辙,只好走过去拎住自家妹子的衣领,拖着她出来,“你丢不丢人?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恶心不恶心!” 他那妹子拧了把鼻涕,恶狠狠地抹到他背心上,气得他差点儿没下狠手,到底是自己的妹妹,无奈翻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才客客气气地对红尘道谢。 “这位同学,真是万分感谢,我叫林震,这是我妹妹林颖,你救了她,就是我家的恩人,以后有事,尽管说话!” 红尘点点头,面上神色不改,心中却多少有些奇异的感受,这人长得也很好,当然比不上欧辰精致俊美,但五官端正清秀,哪怕在这等地处,也有君子风度……对面工程队的队长表示,小同学你亏不亏心?刚才他才撕了你写的东西来着! 再说,在灾区,他一个军人,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家妹子,算什么君子风度,连职责所在都不懂! 工程队长暗自撇了撇嘴,还没说话,林震便把妹妹一扔,加入救灾的人群中,挥汗如雨地指挥他带来的机械去干活。 灾区众志成城,合力救灾。 中南大学也开学了。 原主现在是中南大学大三的学生。 无数学子匆匆奔赴学校,嘻嘻哈哈,明雯雯满脸愁容,挽着同宿舍同学的手臂:“……我真的很担心她,上一次还在医院,还是那个科里看见她了,现在那个混账男人始乱终弃,说甩人就甩人,夏红尘又是懦弱性子,没我给她出头,她可别想不开!”(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一十一章 摆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明雯雯一呆,脸色骤变:“我是……” “我知道,你想帮我。” 红尘叹了口气,“但是男女之间,合则聚不合则散,欧辰没有脚踩两只船,没有出轨,他是真心觉得和我不合适,于是提出分手,我们又不是夫妻,散了就散了,散了也照样是朋友,他是个重责任的人,你骗他我自杀,他肯定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别的时候到还无妨,他这次身上背着任务,一不注意,就是生死危机,我不能坐视不理。” “难道还怪我多管闲事?” 明雯雯更生气。 红尘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欧辰的性子,为我抱不平,我自然没资格也没道理怪你,我却知道欧辰的性情,所以不能放任不管……还有,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担心。” 明雯雯沉默半晌,一扭头气哼哼地吼了句:“好,以后我不管你。” 说完,冲出屋子去。 红尘长长吐出口气,心中略安,就这般和和气气,从此隔绝,少了这位书中女主的搀和,她觉得自己的任务生涯到还能过得平和些。 眼下顾不上明雯雯,原主那一双父母的生活,总要先改善一下才好。 红尘手里到不缺钱,可她随随便便把钱拿出来,貌似也说不过去。 原主的父母是老实人,恐怕无法接受来路不明的钱财,还有她自己,总不能不上学了。 要上学,下学期的学费就需要担心。 红尘忽然有些担心起来,挣钱的能力,她可没有多少。以前就是有铺子经营,那也是有专门的掌柜操持。她就看个账本而已,后来开个茶馆,那也是先有了本钱,要白手起家……她再卖点儿花花草草,不知道眼下花草什么价儿? 一检查种子……红尘就歇了这心! 她带的种子都是不该在世间出现的东西,反正卖出去纯属坑人坑己。 琢磨了半天,红尘抬头就见宿舍里学霸武姚正往自己的桌子上贴黄符。 呃,黄符她看不懂,也不知有什么用,只听武姚念念有词。似是求学业,求事业什么的。 “……” 忽然念动,其实,王半仙的事业可以发展一下。 红尘捂住额头苦笑,她的底线越来越低了,看来人的心里都有一只魔鬼藏着,在自己的世界。不敢放任,到了陌生的地方,用着陌生的身份,顾忌就越来越少。 躺在床上慢慢想,其实也挺好,王半仙当了一辈子骗子,也没见他身上染多少罪孽。到是功德还有几桩。 燕九都说。街头骗子比正经灵师强,只要有良心。活得比灵师滋润。灵师们还要讲究个能力不能轻用,助一恶人,罪孽缠身,‘骗子’里知道惜福的,到自由自在得多。 听说城西解放路天桥上面下面,都有不少摆摊算命的,他们上周易研究这门选修课的时候,老师就说过,他当年读大学时,暑假就隔三差五地去天桥上摆摊,摆了两个月赚了小半年的学费回去。 红尘收拾收拾,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换上,又扯出一张宣纸裁剪好,大笔一挥——一卦千元,直白的很。 “……” 同宿舍的学霸扫了一眼,登时无语,半晌道:“呃,红尘你的字有进步。” 岂止是有进步,以前的夏红尘的字也不错,却没专门学过,只是自己刻苦认真,经常练习,现在这位,却是正经的跟着名师学习,且成绩斐然,得名家赞誉。 “一卦千金到更霸道些。” 几个同学失笑,当然都以为红尘是写着玩呢。 “一卦千金,那要以后,现在应该没人会找我算。”红尘笑眯眯回了一句。 然后她就真收拾收拾东西,拎着家伙就去了天桥。 解放路天桥位于市中心,每天的吞吐量极大,光是中南大学的学生,就让整条路上的各个大店小店,赚得杯满盆满,别以为现在学生都没什么钱,如今家长吃苦受穷没什么,却不肯让孩子吃苦,中南大学作为全国重点大学,学生们多是天之骄子,个个腰包都是满的。 一大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桥上大大小小的摊子就摆好了,大部分都是熟人,还有个盲人小心调整自己的墨镜,整理了下桌子上的诸般书籍,偶尔和旁边的聊个天儿,等待客人,到也悠闲自在。 红尘也没怎么挑选,很随意地在桥头择了块儿空地,旁边有个石墩,正好铺一块儿桌巾,把自己写的幌子挂在桥上。 众人不禁侧目。 她的容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那种,哪怕如今这个世界的人,个个描眉画眼,妆容精致,但也罕有她这般绝色,放在人群中,再瞩目不过,加上那个幌子……光芒加倍! “有点儿意思!” “还是年轻人牛气胆子大。” 他们最多写个润金随意,能骗,咳咳,能做成一桩生意算一桩的,做不成就当来玩玩,顺顺练练看人面色……还一卦千元,一卦要能一千,早就正经的开个门面,谁还天天到这地方起早贪黑,餐风露宿的! 几个卦摊儿的人也不生气,都笑盈盈的,来一个漂亮女孩子也挺赏心悦目。 也就是这片地方玩闹的多,正经有所求的大款也不会来,来的都是学生和穷老百姓,没那么多的是非纷争。 太阳渐升,行人渐多,来来往往的人看热闹的多,正经立下想问一问的少。 红尘也不着急,王半仙跟她说过,干他们那一行,最要紧的是耐心,有需要的人终究是要来看的。 既然现在没客人,他干脆默默翻开本英语六级考试的参考书,拿出习题册开始做题。来到这里之后,别的也还罢了,她都没时间感受。可知识的廉价,却是令人震撼。 这个世界的人想要获得知识。好像都极容易,所以对待知识也都显得很轻慢。 红尘既然平白得了一人记忆,总要提炼消化一下才好,原主从一读大学,学习就认真,头一年过了四级,只是后来家里条件更恶化,打工太多,成绩到有一落千丈的趋势,可向学之心依旧是有的。 既然决定要过原主的生活。总要尽力把她想要得到的,都为她得到才好。 一本习题册,做起来还有点儿困难,红尘到不是学不会,只是略有些隔膜,花费的时间要比较长,偏偏英语题目很多。如果不能熟练且快速完成,对考试很不利。 她一向是越到考试时,越要超常发挥一下,这次也不打算例外,自然加倍努力。 抓着笔认认真真答题的小姑娘真是一道漂亮风景线。 几个算命的凑在一处笑眯眯地猜测,都猜那女学生没准儿家学渊源,读过几本卦书。心中好奇。就来显摆显摆自己。 “别碰上哪个愣头青再被欺负哭了。” 在这儿摆摊说是简单,可也要脸皮厚些才能坚持。时不时碰上故意拆台而来的客人,同行到少,正经去砸场子的同行,也不会到这破天桥。 天桥上各路高人摆奇门盘,那多是腥盘,尖盘的寥寥无几,真能碰上一个,那是人的运道。 大家都是半吊子,老二别笑话老大。 可你遇上个就想折腾你的客人,那就别说了。 正说着话,旁边瞎子忽然一蒙摊儿,自己溜到桥墩上坐下,抽了根烟耷拉着脑袋。 其他人也纷纷行动。 “张卫林又来了,快撤快撤。” “要我说,就没个谁整治整治他,总来咱们这儿刷什么存在感?” “谁敢,张卫林张三少没人看在眼里,谁敢得罪他爹,他爹在咱们市,那可是一号人物。” 众人暗自嘀咕,显然对这个张卫林是恨得牙痒痒,又没有法子。 说着话,那位张少爷的大驾就上了天桥,身边还陪着个脸色苍白的漂亮女孩子。 张卫林明显对这女孩儿很上心,精神头十足:“你别看这些算卦的个个表现得神乎其技,什么不用你说话就知道你的名字,能算你的车牌号,门牌号什么的,都有技巧,例如车牌号,他和你同时写,其实他用的是无影笔,根本就没写上,在指头里面夹着另外的笔芯,看到你的数字的一瞬间,他就能写下来,而且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知道他们的窍门儿,他们就别想骗了你……瞧见了没?经过这长达三个月的横扫,这片儿算卦的门道都让我给破了,保证没人敢在我面前装蒜!” 一阵风吹过,桥头的宣纸呼啦啦展开。 黑色的,巨大的字砸在张三少的脸上——一卦千元。 每个字都极有气势。 那女孩子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肯吃三爷这一套。” 张卫林本来还没什么,这下脸上羞愤交加,猛地转头,四下扫视,眯着眼睛仔细一看,目光落在红尘身上。 坏了。 周围几个人叹气。 可怜的女孩儿,怎么就让张卫林给碰上了! 真是运气不好。 话虽如此,也没人出头,最多等小姑娘被张卫林给弄哭了,他们去安慰一下。 转眼间,张卫林就走了过去。 红尘还在做卷子,但她是来做生意的,客人一过来,自然就抬起头,顺手填最后一个单词,卷子一卷,塞身边的包里。 张卫林便在她身前站好,目光阴沉沉,十分不善。 “你会算命?” 红尘点点头。 “一卦千金?” 红尘又点头。 “那好……我今天开车来的,你就给我算算我的车牌号,算准了,钱给你,算不准……”张卫林冷笑,“我今天非让你自己,把你这幌子给撕碎了吞下去。” 他扬了扬眉,上下打量红尘。 “年纪轻轻不学好,不给你个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告诉你。小丫头,别在我面前耍花样。也别想着耍赖,你可以在这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张卫林……” “你就算这个?一千块呢。” 红尘耸耸肩,“有钱人真奇怪。” 张卫林:“……” 他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就算这个,怎么?要不要我写下来看你写得对不对?” 红尘更奇怪:“你们真怪?自己的车牌号要自己忘了,那要别人算也就罢了,可你知道,要我算它做什么?” 眼见张卫林嘴角抽搐,红尘挠头。“算了,反正我也不懂,你开了辆大众辉腾,车牌号京A86688。” 直接就说了。 张卫林得意的表情还没下去,就僵在脸上。 “噗嗤,哈哈哈哈。” 那满脸苍白病容的女孩子大笑。 张卫林气得一跺脚:“你肯定……” 他到底还有些风度,又见身边的女孩子笑得开怀。终究没说出怀疑红尘提前调查他的话。 但心里还是怀疑。 他虽然不是个名人,但在这天桥上却一向引人注目,自己那辆车虽然是新的,可也开了三天了,车牌什么的,是今天才挂上,那也不能说明眼前女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就真是算出这一切。谁知道是不是那些被他耍了的卦师们捣的鬼? 心里觉得古怪。又有点儿别扭,伸手拉了那女孩儿转身就走。红尘咳嗽一声:“多大年纪的人,好意思连一千块也要赖账。” 还是那女孩子笑眯眯放了一千块在桌子上,捂着肚子乐呵呵地道:“他不给我给。” “那我也给你算算看。” 红尘在桌上起了个盘,看了看,抬头就道,“你想卖了你最喜欢的一套房子?” 那女孩子一怔。 她还没应声,张卫林先大惊失色:“什么?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女孩儿却是十分不可思议:“咦?你怎么知道,我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她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那处房子是她祖母留给她的,是座老宅,里面住了岳家五代人,按说是要一辈接一辈传下去的,可家里都不愿意住,她哥到是想要,却是想拆了建别墅区,他做房地产的,早相中那块儿,一直磨着她。 她父亲也想要,估计是公司周转资金不足,想卖了房子好贴补贴补。 其实一座宅子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她要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也还罢了,自己在,家里人心疼她,就是想处置了宅子,总不会真动手,可她身体这么糟,说不得没几日就去了,那可如何是好? 一狠心,还是决定卖了,钱不重要,只是要挑个好主人,能让它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也省去将来亲人们之间生闲气。 可这想法还老老实实地藏在她脑子里,从不曾与旁人透露半句,今天让一个算命的小姑娘贸贸然给点出来,她岂能不大吃一惊! 张卫林显然是没想到,她真想卖房子,脸色都绿了,急声喊:“岳岳,你缺钱不成?缺多少你开句口,多少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就是我自己没有,我给你借钱去……” 那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心中却也有一点儿感动。 有个男人这般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便是你不喜欢他,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儿感觉。 红尘微微一笑,从自己的英语作业本上撕了一页下来,刷刷刷写了一行字,折叠几下,塞给那小姑娘:“拿回去给你父母亲人看,我保证他们看过之后,你就不想卖房子了。” 岳岳一呆。 “今天新开张,那就再送一卦。” 她转头看张卫林,“你回家时别走庆丰路,走西河路,否则重则丧命,轻则会破相。” 只有这最后一卦,是真正的奇门功夫,其它的那都是开挂呢。 红尘一说完,张卫林顿时无语。 他今天陪着岳岳到这天桥上来,本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智斗江湖骗子的英姿,现在可好,他自己让忽悠了一脸。 “对于你们这些江湖骗术的套路,我不知道一百,也知道九十。你骗不了我,今天岳岳高兴。你年纪又小,就不和你计较了。” 张卫林皱了皱眉,拉着岳岳的手就走,他还惦记岳岳忽然要卖房子的事儿,心中不安。 岳岳本人也神思恍惚。 不过过了解放路,将行驶入庆丰路时,岳岳还是回神:“咱们走西河,人家既然都说了,还是保险点儿好。” “走西河容易堵车。” 张卫林鼻子里哼了声,“咱们要是怕了才上这帮骗子的当。岳岳你是不知道,我一个哥们愣是让他们孙子给骗得妻离子散,倒霉到家,现在我那嫂子还不肯回去。” 他执意不肯,岳岳也拿他没辙。 不过,张卫林下意识地还是减速,开得慢了一点儿。可见虽然口中不信,心中也不信,潜意识里还是有点儿信,人都如此,尤其是中国人,几千年下来,有些东西藏在血脉里。不是自己说不再认同。他就能真正全部抛开的。 不过一切到还顺利,整条庆丰路都是太太平平。他开车又稳当,连次黄线也没压过,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就露出几分得意来:“瞧见没?这帮家伙就是故意吓唬吓唬咱们,不把咱们吓坏了,他们上哪儿赚钱去……” 轰隆! 仿佛一声闷雷响起。 张卫林脑子一迷糊,玻璃碎裂,眼前一片模糊,他踩了刹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结果摸到一手的鲜血。 “血?” 岳岳浑身发抖,使劲抓张卫林的衣袖,嘴唇越来越白。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们才惊见,前面的地道桥竟然塌陷了一大半。 那是地道桥,怎么可能塌掉? 所有的车流人流,都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脑袋僵硬,精神麻木,老半天才有人嗷了一嗓子:“我的妈呀!” “打110.” “打什么110啊,救护车,救护车。” “那也得报警!” 一瞬间乱起来。 所有的车都堵了一路,以现在的吞吐量,是真不知道有多大的损失,现在桥上面还有一辆车已经有一小半悬空,根本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所有人精神紧绷。 交警,医院,消防,各路神仙动作很快,交通也及时疏通,可张卫林手抖脚也抖,又一脸的血,根本就开不了车,又不好占用人家救护车。 救护车还急着等待危重患者呢,他就蹲在道边,拿着岳岳的梳妆镜看自己的脸。 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起码要缝几针,但他一点儿都没有伤心难过,就是把鼻子撞断了,他再去多做几回手术,他这心里也是后怕之余,非常高兴。 “幸亏开得慢啊!” 就差一点儿。 “今天真够倒霉的!”张卫林抹了把汗。 岳岳摇了摇头:“你今天真够幸运。” 张卫林一想,还是摇头:“就是倒霉!” 他要不去天桥,早回家了,怎么可能还遇上这种事儿? 当然,张卫林心中却真真正正觉得那小姑娘有一点儿道行,不简单,不简单。 岳岳也捏住被塞在口袋里的纸条,心中多了几分重视。 此时,红尘心情到是平平静静,默默写完两本习题册,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三。 已经很不错,她刚来的时候,正确率不到百分之六十,短短时间让她补习到这种程度,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周围那些算命的心中好奇。 “没想到那小姑娘有点儿本事,连张三少也能忽悠走。” “哪门哪派的也不知道。” “你们都是散兵游勇,人家就是师出名门,你们也认不得。” 一群人逗咳嗽,都更关注起红尘,见她一直不停地做题做题,之后就没遇见什么客人。 说实话,她那幌子足够把大部分客人都吓走了。 就说算命瞎子招待的一位,算命的时候就一直嘀嘀咕咕,说那小姑娘赚钱赚的好凶什么的。 最后也没给瞎子一分钱。 “哎,真想也学学人家,只要算一回就能顶咱们在这儿坚持半个月。” 一帮人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还有的蠢蠢欲动,想去套套关系学两手。 其实要不是红尘的样貌气质太独特,也太优秀,他们早上去说话相遇就是有缘,聊几句也就熟悉了。 正说着话,有个老先生驻留停步,走到红尘的摊子前面,蹲下来盯着那个幌子出神。 几个算命的好奇,都凑过去侧耳倾听。 只见那老先生痛心疾首地瞪了红尘一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你知道这是什么纸?知道这是什么墨?”(未 完待续 ~^~) 今日更新时间,晚8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今天实在是没时间了,更新只能在晚上。 估计直到2号左右,所有的更新都在晚上了。 不过,弄雪尽量保证每天挤出时间来码字。(未 完待续 ~^~) 更新说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亲爱的们,弄雪一整天在外面颠簸,此时已经回到酒店,不去吃饭喝酒了,开始码字,今天晚上能码多少算多少,一定更新,不过应该很晚了。大家明天再读啊!!!(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法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岳总的目中充满怜爱之情,一提起女儿,就满脸放光。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生了重病,那么难受,大人都承受不了,她还会宽慰我们,说自己一点儿都不害怕。” 岳总的眼泪流下来,“她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不喜欢哭,饿了,渴了,拉了,尿了,才哼哼两声,知道心疼家里人,这么好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她爷爷最疼她,当时年纪又大了,我们一家子为了老人,谁都不敢告诉他老人家实情,就瞒着骗着,当时小女才四岁,竟然能理解大人们的苦心,愣是没有一次让她爷爷发现问题,到老爷子故去,都不知道心爱的小孙女生着重病。” 那么一个大男人,又是个了不起的老总,说着话就涕泪横流。 红尘苦笑,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只是跟学校请了个假,就出门去。 她忽然有些惆怅和羡慕。 原来父母之爱,真能如此! 红尘活得洒脱,仿佛并未因为身世而神伤,连皇后娘娘都赞她大气,可是,她自己知道,因为没有得到过父母之爱,幼时的缺憾,她两世都不太懂情,再加上上辈子的遭遇,不知何时起,她对婚姻毫无感觉。 这样的她,不结婚还好,结了婚,不是真真正正相敬如宾,形如朋友,二人都不爱,只是细水长流成亲人,就是成为怨偶,害了旁人。 前者到好些。 红尘吐出口气,念头通达,经历了这么多,见识了这么多,看多了父母之爱。她要承认,她这个人的性子。其实有问题,不适合,至少现在还不适合组成家庭。 坐在车上,微微一笑,烦恼一吹即散,人生在世,哪里有那么多的完美,现在已经很好很好。 如今就为了这位慈父,尽心一把。 岳总自己开车,这等事不好惊动别人。他也就罢了,他家父辈都处在比较敏感的位置,家里有人信风水,到底显得不妥,他连司机也没要。 “去哪?” “……有卖法器的地方,先去看看。” 红尘自己也带了很多法器过来,问题是她没有前后眼。带的多数都是防身的法器。 降妖伏魔到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只能降服没什么道行的小东西,眼前这东西可真不大好说。 上了车,两个人都抓瞎。 卖法器的地方在哪儿,说实话,岳总他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想买点儿东西。都有人主动奉送上门。哪里用得着他辛苦? 就是那些架子大的风水师莅临,他恭恭敬敬陪着。买法器之类的琐事,也有人代劳。 他本来以为,像眼前这位一般的风水大师,本市那些神神秘秘的法器销售市场,他不知道,大师也不会不知,偏偏红尘一问只懂摇头,露出一张迷惘的脸来。 也是,人家就是个普通学生,又不是专业做这个的。 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内事不决问百度吧。 一路问,一路开,一路转。 滨海市各处的法器街都转过,看了琳琅满目的东西,转得岳总脸色发绿。 红尘别说相中,看都没多看一眼,在外面停一下,立马就叫走,这样也好,最起码不浪费时间。 转了大半天,连红尘都累得不肯转,最后没办法,他只好偷偷摸摸找懂行的朋友咨询了咨询,总算到了一条靠谱些的街道。 “……就这儿好了。” 犹豫了下,红尘终于点头,下车看看。 岳总心中一喜。 此地并不开阔,但看上去颇有气象,街边的店铺也都建造的很讲究,到处是黄纸,八卦,香烛,氛围浓厚。 “可有小姐要找的东西?” 红尘慢吞吞地走,脸色颇为勉强。 岳总虽然没有来过这儿,不过他一个电话过去,没几分钟,就有个身量笔挺,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过来,自称叫徐芬,别看是个挺女气的名字,人到大气的很。 “岳总请。” 这人明显懂行,一边小声介绍,一边领着众人在街头巷尾穿梭,“这条街一共有四十三个店,大体都差不多,排在第一的是月韵轩,就在街尾。” 正说着话,就见红尘一拐弯,钻入旁边一条小巷里去。 岳总就跟着一转弯。 徐芬愣了愣。 红尘在一个小小的店铺前面停下,店铺显得有些旧,门前到是有几个客人进去,可是门脸小,瞧着很不起眼。 “这是什么地方?”岳总瞥了徐芬一眼。 徐芬显然没想到他们居然来了这儿,颇为意外,看了看红尘,小声道:“岳总的朋友恐怕来过咱们街上?那家是花姥姥的店,她的店没月韵轩大,而且里面的东西良莠不齐,好的是真好,差的也是真差,又喜欢宰客,一般我们不推荐尊贵的客人过去。” 他们以前也遇见过各种倒霉事儿,贵客被花姥姥给坑得吐血,事后不敢找那位的麻烦,气都撒到他们头上,从此以后,哪怕知道花姥姥这儿有好东西,也很少把身份尊贵,不能得罪的客人往这边带,最多就是那些没什么身份,又有几个钱,偏偏还喜欢显摆的冤大头,时常带过来碰碰运气。 红尘已经抬脚向里面走。 岳总顾不得多说,连忙跟上。 店里的服务员显然认识徐芬,一看他带来的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客人想要点儿什么?来看看,我们这儿不敢说整条街上最全,但他们没有的,说不定我们有。” 岳总看了红尘一眼,就见红尘仿佛有些幽怨,安安静静的,板着脸,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一时没敢打扰。谁知道人家想到什么破局的办法。 他脸上就露出几分犹豫:“不知有什么可以介绍?” 服务员登时就来了兴致,又见徐芬拼命给他使眼色。只以为那小子是要求红包。 这肯定是条大鱼! 徐芬那小子是这条街上最好的中人之一,跟大部分店面都熟悉,他带来的客人,那都是花钱不眨眼的大客户。 服务员了然地点点头,转身指了指墙上挂的一把辟邪宝剑,“要说镇宅,不如看看它,这是专门请大德高僧开过光的……” 他伸手把宝剑取下。 “您看看上面的八卦印,这可不是一般的八卦印,是龙虎山的天师亲自雕刻。能镇压妖邪。” 别说,这把剑看起来果然是珠光宝气,很是显眼。 徐芬捂住脸,恨不得高声大吼,可他很清楚这条街的规矩,中人这会儿是不能随便开口的,否则他就混不下去了。但是要让岳总被蒙一回,他也同样混不下去。 只希望,岳总长点儿眼。 指望外行人开眼,他还不如盼着哪天太阳从西面升起来。 岳总犹豫了片刻,就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走过去接了宝剑,看了看问道:“多少钱?” “不贵。我们店不坑人。这把剑只要二十万,我们店里所有的剑。这把是最好的。” 徐芬都忍不住想张嘴。 岳总想了想,刚一打算点头。 红尘就过去从一排小木剑里面,选出一把,搁在岳总面前:“二十万买这个。” 岳总:“……” 虽然那是一把破破烂烂,陈旧无比的木剑。 不过,岳总还是毫不犹豫,一把就拿起来:“既然那把是最好的,这把想来二十万肯定够了?” 那服务员一惊,吓得脸上汗水喷流。 “客人是行家,怎么跑来消遣我们,可别,不要说二十万,这一把两百万也不能卖,天底下千年雷击木,还是桃木剑,如今真不剩下多少了。” 再加上这把剑还颇有来历,正经是店里的镇店之宝,会放出来,纯粹是他们老板的恶趣味,有内行来,绝对要收好的,不可能出售。 服务员一瞬间,甚至动了哪怕坏招牌,也不能让客人真把东西拿走的念头,心下大恨,猛地瞪了徐芬一眼——你丫带内行来也不说一声。 徐芬也满脸懵懂,他不认得那木剑,却认得服务员的脸色,只是他也冤枉,他是看见岳总身边的小姑娘了,可那么年轻的女孩子,谁知道她懂这些? 岳总显然也看出这是好东西,脸板起来,皱眉,刚想和这人好生理论理论,哪里有店里的货摆出来,却不肯卖的道理。 红尘却摆摆手:“不卖就算了,反正也只一般,不算合适,我看他这家店没什么好东西。” 红尘叹了口气,“还是走吧。” 那服务员脸色顿时也有些不好,他承认,这位可能是行家,但这种打脸的说法,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越是行家,越要小心应对。 “客人哪里话,要说这条街上,除了月韵轩的规模,我们家比不得,人家财大气粗,可要说货源,哪家都不能和我们比。” 服务员走出来,冲着红尘哼哼了一声,“你也是行家,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看看这个,正经的古罗盘改造的,大师的作品,再看看这尊金蟾,气场浑圆,你们到街面上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我不要钱白送,再看看它,上品泰山石,气场更是稳固……” 他一路轻描淡写地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摸出来一堆东西,脸上自信满满。 徐芬也点头,他算半个内行人,看出来这个服务员绝对是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 这种时候可不多见,只能说今天比较幸运,碰上个年轻气盛的,就是不知道等一会儿老板回来会不会直接把他削一顿! 红尘笑了笑,转头对一脸雾水的岳总道:“这几样都还算得上法器。” 徐芬:“……” 服务员:“……什么叫还算得上法器,我们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法器好吗?” 确实如此,别看他们店里良莠不齐,但再差的,也是送到寺庙开过光的东西。他们不拿假货骗人,要不然坏招牌。 红尘摇了摇头。很郑重地道:“不能算,即便是低等的制式法器,开光法会上出来的淘汰货,也至少需要百名以上的大德高僧诵经半月才成,你们这些,气场或者若有若无,或者晦暗难明,做工到不错,却不能称之为法器。” 服务员无语,又看徐芬。哪来的奇葩?半晌才苦笑道,“客人真会说笑,我们上哪儿找百名大德高僧去?全国所有寺庙加起来,也不可能凑得齐。” 和尚要诵经为法器开光,那首先得会念经。 和尚天天念经,但真正会念经的,现在一间大寺庙。一百个和尚里也出不来一个。 就是能凑齐百名,也不敢耽误他们半个月,为白板法器开光!毕竟这样开光出来的,都是比较低级的东西,卖给懂行的赚不了多少钱,卖给一般人,又完全没有必要。 服务员叹了口气。发现红尘是个狂人。脑子不太清楚,到是没了兴致计较。打算跟徐芬说一句。让他赶紧带人去别家店里祸祸,别再在自家找茬! 他们店里面,可不只是这一波客人。 楼上就有一波,这会儿正在另外一个导购的带领下慢吞吞下来,注意到这边热闹,此时都停步。 上面也是大生意,千万可别黄了! 服务员呲了呲牙,又不好直接赶人,只能一个劲跟徐芬使眼色。 红尘是不知这服务员所思所想,这会儿到是好为人师起来,说得起兴,随手拿起一个挂在架子上的桃木剑。 “大家都知道,桃木剑有镇宅辟邪,斩鬼纳福的作用,看看这一把,应该是七星桃木剑,但是这一把就急于开光,帮它开光的一不注意,造成气场有裂缝,不够圆融。” 说着,红尘就在剑身上摸了摸,把手拿开。 岳总一愣,吓得退后三步。 其他几个客人也愣了愣。 只见那把剑上,竟然浮现出一层荧光,有点儿像阳光,就是斑斑点点,很多黑块儿,看着渗人。 只是一闪而逝,几秒钟罢了,让人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怎么可能!”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等手段! 服务员愕然,他在这一行也做了有十几年,也见过很多高人,但从没听说过,更没有见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大概只有传说中有一点儿记载,说是高明的风水师能让法器的气场显现,连普通人都能一睹为快。 但那都是传说故事而已! 红尘可不管对方的震惊,叹了口气道:“这类法器到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会激怒鬼神,要是挂了它们,半夜三更听见鬼敲门,碰上鬼压床,到也不必吃惊,不一定是针对你们,也许只是被法器给惹怒了,当然,也有可能逗笑了这帮鬼神,他们会觉得你们很有意思,时不时接近戏耍一下,胆大的可以尝试,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机会。” 她一本正经的,好像人家卖这等法器,就是为了招惹鬼神进门。 可惜,到这儿来的,都是希望驱邪,没有哪个是中二少年,想看看鬼怪是什么模样。 一时间,好几个客人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服务员几乎要哭出来。 幸好上面显然也注意到下面发生的这事儿,看出红尘不是一般人,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不好随意得罪,不一会儿,就有另外一个领班下来,一脸微笑:“客人,客人,底下的法器确实有些普通,咱们家压箱底的东西在二楼,请跟我来。” 红尘叹了口气,举目看去,摇了摇头。 领班一看,只当她是心有顾忌,小声道:“客人放心,您是行家,小徐在我们这儿也很多年,咱们店不会坑了您的。” 红尘一笑:“罢了,就去看看。” 岳总又跟着她上楼。 楼上果然和楼下不同,法器不多,档次却高得多,都用玻璃保险柜罩着,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领班带着人,开了好几个给他们看。 都是好东西! 红尘却依旧摇头,哪个都不说好,最好的评价也是,勉强能看。还是差了点儿。 一开始领班还忍着,后来脸色越来越古怪。哭笑不得:“要是我们店得罪了贵客,您直接说,要不然,那边有客户咨询表,您直接投诉,我们老板一定能看见,别耍我们了行不行!” 这些法器要再说不好,滨海市就别再想找到好的。 “您就直说,您想要个什么样儿的,镇宅用?如果我们店里没有。我们可以通过人脉帮您找找。” 红尘叹气:“我要求不高,需要一个攻击性的法器,降妖伏魔用,但是,也不能只会攻击。”她随手取出自己的青锋,刚在旁边的大理石茶几之上。 嗡一声清响! 青锋自己动了动,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整个楼层所有的法器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领班:“……” 他已经彻底呆愣。随机恨不得扑过去把那柄短刃搂着恶狠狠地亲几口,他什么时候见过最这个! 然后他就听客人轻描淡写地道:“照着这个品质,随便一样攻击性强大的道门,或者佛门法器即可。” 什么!? 领班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还随意,还即可! 能自鸣的顶级法器,他也见过,从一位师祖的家宅中。但是那是一口钟。而且需要师祖来激发。 那就是最顶级,有价无市。大部分人根本连听也没听说过的法器了。 像眼前这个,他虽然看不懂,可是不影响他基本的判断,这玩意要是放到法制崩坏的古代,就是倚天剑,屠龙刀级别的,一出事便是血雨腥风。 这位还想买? “没有!” 领班斩钉截铁。 红尘皱眉,又打开箱子给他看:“这些品质的也都凑合,最好是佛道两门的法器。” 她转头对岳总道,“佛道两门无论如何都讲究个因果,即便是杀戮法器,也留有余地。” 她轻轻松松地和岳总说话,领班看了箱子里零零碎碎几样法器,甚至随便用来装草药的玉瓶,都是上好的法器,能保证药材长久不失去药效…… 就这些,放在谁手里,也是压箱底的宝贝。 人家就随便搁在手提箱里带着走。 要不是一开始看见那柄断刃,冲击性太强,强到他脑子都浆糊的地步,现在他恐怕早就被吓得失态,这会儿却只是木然道:“贵客抱歉,我们这儿没有!” 说着,再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直接把人客客气气地请出门。 再不让人出去,他也许会动歪念,起了打劫的心思。 别人也就罢了,他们这些卖法器的,见了珍贵的上等法器,比见了亲爹亲娘还要亲。 徐芬脸上也木然。 从巷子里出来,红尘叹气。 岳总跟着叹气,他算是外行,所以受到的冲击到可以忽略不计,反正在他这种外行看来,风水师一类的人物,本就是神秘莫测,能折腾出大动静,那是很正常的事儿,他只关心自己家那事儿,尤其是自己的女儿。 “大师,难道这里就没东西能用?” 红尘皱眉:“如果真的找不到,只好凑合了。” 岳总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时贴在红尘背后的那把断刃上面。 因为红尘现在穿运动装,没有宽广的大袖子,它也钻不进去,一直被红尘塞在箱子里,好不容易出来透气,各种不愿意回去。 这家伙如今越来越有灵性,可是也越来越调皮,红尘有时候都舍不得压制,干脆就顺手抓住,虚虚地栓了条绳子做做样儿再放回去,别人只会以为她身上挂了个艺术品。 岳总也看得出,这是上等的法器:“难道,大师的佩剑不能用?” 扑—— 青锋发出一点儿怪声儿。 “它的杀伤力太强,我怕伤及无辜,还是再看看,如果实在没有法子,它是最后的手段。” 红尘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一来青锋是凶刃,杀气重,在现在什么都不明了的情况下,用太粗暴的手段欠妥当,禁术是要破除,带亡者没必要非让人家魂飞魄散。 二来这是在别的世界,还是没有多少灵师的世界,她做事多少束手束脚了些,就怕青锋会扰动这个世界的平衡,再闹出风波来。 身为一个灵师,既然在这方面她忽然犹豫,那还是多听从直觉的好。 当然,要真没法子,也就不必顾忌太多了。 “咦?那是什么地方?寺庙?” 徐芬一个激灵回过神,还是专业素质过硬,抬头看了看就道:“是一座古庙,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红尘一拍手:“是了,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说着转头,轻轻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我能不能在寺庙里借一样东西?”(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无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 鉴证中心的上上下下,半晌才从惊惶中挣脱出来,可面对已经到了的消防车,还有电话不断,急得火烧火燎的各位领导,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白云苍狗。 岳总时不时地偷看一下红尘。 红尘都让他给看得有点儿毛。 你说说,让人家欧辰那个等级的美男子看看也就罢了,反正她不吃亏,你一个半大老头子老看,能不别扭? 当然,这话红尘是不太说得出口,作为一个灵师,现在在别的世界,还是站在客户面前,按照王半仙的说法,客户面前要会装才行,格调要高。 她这会儿格调就很高了,就算岳总看她,也要做到云淡风轻。 “大师……” 岳总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红尘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结果岳总就道:“阿生会不会真的不能轮回转世了……大师您发发慈悲,无论如何救救他!” “晃眼间这就是五年,五年了……” 说罢老泪纵横。 红尘无语,人们传说那是岳总的私生子,到也不真是毫无根据地瞎传,看看这样儿,还真有几分疼‘儿子’的心。 不过,她这会儿懒得理会。 手中的降魔杵熠熠生辉,念珠也是颗颗晶莹剔透,散发出莹润的光。 红尘拿着它靠近了下岳总,他的情绪就渐渐平静下来。 法器到手,岳家的老宅已至。 门槛不高,宅门却是古色古香,房子也好。眼下盖房子,很少有这般结实的了。 红尘扫了一眼便道:“祖上遇见过高人。” 要是她的话。肯定也在这个地方,建这么一座宅子,细节上或许都差不太多。 岳总的神色也舒缓了些,眨了眨眼:“说起来,当年我祖辈们在这儿择地建宅,也是得了一位风水师的指点。” 他仔细一想,觉得果然是缘分,那位大师和眼前这位一样,同样是个女子,有美貌。年纪稍稍小了一些,可惜祖上那时候不怎么识字,也不是富贵人家,当时不适合问年轻少女的闺名,只知道叫红大师,和眼前这个,也有一字相同。 “自从宅子建起来。我们家顺顺当当,战乱也没太波及,一直太平到今天,这么多年,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子孙繁茂,大部分都有出息。” 红尘点点头。不过。差不多也到了头儿。 好事不能让一家人全占了去,这和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看了看格局。红尘吐出口气,笑道:“回头别忘了拜谢祖宗,要不是你们家祖宗保佑,给留下这么一座房子,再加上亡者陈生并无恶念,你们岳家早就家破人亡,全都死绝了。” 恐怕还不只是岳家。 红尘先没进门,走着就拿出笔,蘸着朱砂在外墙上画圈儿,居然连出一条线来。 线条并不算平顺,勾勒出奇怪的图形。 “枯骨幻阵?” 徐芬本是外人,按说不该跟着,不过,岳总一时没顾上他,他也是亲近的朋友介绍来的,有职业操守,让他跟着到也无妨,后面就没多说。 这人既然在法器街上揽活儿,对这类事儿自然是十分好奇,这次仿佛遇见真佛,自是跟前跟后,殷勤备至,他见多识广,看到红尘的动作,就忍不住脱口而出,目露恐惧。 “是不是枯骨幻阵?” 红尘有点儿意外:“徐先生好见识!” 绝不是夸奖,在大周就从没有哪个普通人,一眼就看清楚这些门道儿。 虽然也有这个世界,信息传播速度很快也很广,知识廉价的因素在,但就是想学,这不到确实的门路,也只能学一肚子真正的封建迷信而已。 徐芬却不知道眼前的大师正暗自夸他,已经吓得两股战战:“我的妈呀!” 一时间上下两个嘴皮子打架,说不出话来。 大姑奶奶他们说的难道是真?传闻枯骨幻阵能让人陷入世间大恐惧中,任何一个人陷进去都不能脱身,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存在?这不科学! 他大姑奶奶是个相师。 左邻右舍都是同行,有风水师,有算卦的,有跳大神养小鬼请大仙的,还有一个赶尸人,现在都属于封建迷信范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晚辈们丢得差不多。 徐芬自幼就在这等环境中长大,却不怎么信,不过到是凭着学的那半吊子知识,如今混得风生水起。 “这玩意太多,必须先破除了,你们等我一等,我不出现,都不要说话不要动。” 说完,红尘就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徐芬伸手想拦,可一个迟疑,对方人就不见,明明就这么大的地方,左右也无遮挡,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消失,徐芬轻轻向岳总身后靠了一下。 “岳总,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呵呵。” 他怎么知道! 事实上,他虽然什么都看不明白,但只看大师还有徐芬的反应,也知道自家老屋有问题,那是他的家,他祖祖辈辈住的地方,他女儿天天生活的地方,他现在才是最害怕的一个好吗? 两个人刚啰嗦了几句,就看到不远处电闪雷鸣,轰雷阵阵的,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在墙上。 徐芬紧紧闭上眼睛。 岳总却是紧张地使劲睁大眼盯着。 周围三米之外,只看到亮光,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道路没了,花草没了,连搭建的狗窝也消失不见。 有一股凉气,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从背后慢吞吞向上爬,冻得两个人的牙齿咯嘣嘣直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岳总感觉上,好像起码要过了好几个小时。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那位大师不知何时举着一把折叠木伞。款款而来,笑道:“行了。” 话音未落,他的房子就好像睡醒了一般,浑身蠕动了一下,没错,砖石的房子动了,还打了个喷嚏,噗噗两声,吐出来好多东西,一地碎裂的骨头。 “走吧。进去等我们的贵客。” 红尘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肩膀,也有点儿累。 她推开门就进去。 岳总拿着钥匙呆了呆,又把钥匙塞回去。 房子还是那座房子,但感觉完全不同了,以前岳总不爱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这宅子显得陈旧压抑,让人心里毛躁的慌。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父母都在时,家中特别温馨,在外面无论遇见多少烦心事儿,多么不舒坦,回家喝杯茶。躺一会儿。什么烦恼都没了。 今日进来,到找回一点儿童年的感觉。刚才的惊吓,渐渐舒缓,额头上的冷汗也消散。 红尘招呼岳总和徐芬坐下,“你想个说法,把你女儿骗在外头多呆些时候,别让她来。” 岳总连忙点头。 他也觉得,这事儿别让岳岳知道,那孩子身体不好,万一要是知道点儿什么,伤心之下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干脆打了个电话,把女儿给忽悠到她妈妈那去。 她妈妈最近生意上很不顺利,整个人都特别暴躁,让女儿去看看,估计岳岳也不会怀疑。 红尘这才把自己的那个宝瓶放在茶几上。 宝瓶静悄悄。 陈生也不见踪影。 岳总张了张嘴,还想见见陈生,可看红尘的面色严肃,一时到不敢说了。 等啊等,等啊等。 一行人等了好久,整个房间居然还是静悄悄的。 岳总心中奇怪,眼看天色渐晚,太阳下山,连家里的孙阿姨都在外面催促了好几次,要不要吃晚饭,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大师,呃,我们在等什么?” 红尘:“……” 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这会儿外面的法阵都被破了,你也被挖出来,还被控制,无论是你妈妈也好,还是别人也好,总要有人过来看看情况吧!” 宝瓶动了动,陈生探出脑袋,也一脸懵懂。 红尘一挥手又把他塞回去。 又等了半个小时,毫无声响,红尘心里有点儿尴尬,人家王半仙想装的时候,一装一个准儿,她想装一装神秘,怎么就出了差错! 好在无论是岳总,还是徐芬,已经被她的表现收服,哪怕这会儿根本就没出现任何该出现的东西,让他们白白紧张了半天,也不敢露出异样,让红尘看见不舒服。 这时,孙阿姨推开门,小声道:“老爷,要不要开饭,再不吃,饭要凉了,热得久了,也要失味儿的。” 她慢吞吞进来,看了红尘和徐芬一眼,“客人们也饿了吧。” “那咱们先吃饭?” 岳总咳嗽了声道。 红尘也的确是饿了,苦笑道:“也好,吃饭,不过看来今天那位幕后黑手不肯现身,说不定我得想想别的办法逼她出来,但岳总放心,阵法已经破去,等吃完饭,我超度了陈生,一切太平,令爱也会恢复正常,当然,想要健康,那要看医生的。” “好,好。” 岳总眼睛红了红,他不怕看医生,只要是医术能治好女儿,他就什么都不怕,怕的是这些年,想尽办法寻医问药,却丝毫没有效果,岳岳的情况,一年比一年恶化。 孙阿姨显然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红尘一眼,脸上的表情略有一点儿生硬,皱了皱眉,嘴里碎碎念:“又是大师,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请大师,大师有用,所有人都去找大师了!” 岳总瞪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一行人终于坐下吃饭。 岳总稍稍解释道:“孙阿姨来我们这儿已经有四年多,干活麻利,家里人的喜好也记得清楚,就是平时有些啰嗦碎嘴,大师别介意。” 红尘点点头。目光在戳在门口的这位阿姨身上一晃而过,点点头。 岳总却有些感叹:“说起来。还是陈生他妈妈做家政服务做得好,他妈妈叫裴冬妮,是个绝色美人,在我们家服务了很多年,后来和陈生他爸爸结婚,我就借给她一笔钱,让她开了家政公司,别说,人家可比她丈夫会来事儿,能做生意。” 只可惜啊。陈生死了之后不久,裴冬妮也不见踪影。 刚才一听陈生说,是他妈妈做的这一切,岳总半点儿也不奇怪,家里的方方面面,他不知道的,人家裴冬妮也知道。 一时沉默。 众人都默默吃饭。 吃完了。红尘也不急着送陈生走,还要准备一二,至少要多画一些黄符。 “我看那幕后黑手是怕了,要不然就是刚才破阵的时候,让他受了伤,岳总也不必再担心。” 岳总松了口气,干脆安排了一间客房给她。 红尘转身就走。 岳总看了看留在桌子上的宝瓶。连忙道:“大师。这……陈生怎么办?” “先放着,明天处置。”红尘头也不回。应了声。 家里的保姆,孙阿姨慢悠悠带路,她长得到是慈眉善目,很是和蔼,就是脸不好,五官不太协调,有点儿丑陋,带着红尘,还絮絮叨叨的:“小孩子家家,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做这个,小心一些,有些事儿做了要倒霉的。” 红尘笑了笑,并不理会。 自己去洗了把脸,说是要画黄符,实际上拿着手机趴在床上开始刷朋友圈。 原主的朋友不多,朋友圈也冷清的很,不过,红尘来了之后很喜欢玩这个,那次地震之后,灾区不少义工,官兵,甚至还有没受伤的灾民什么的,感情都变得很深厚,彼此之间时常联系,算是相当好的朋友。 一打开各种信息一堆一堆的。 最近最大的消息——股市大涨,红红火火! 到处都是谁谁买了什么股票,一夜暴富说不上,反正赚了大钱就是。 红尘也预测最近股市不错,也买了几支还可以的,赚了不少,不过她今天就打算该抛的都抛了,留下一支长线持有,顺便也在圈子里发了条信息,提醒一下,反正就是说,股市大涨也就几日的工夫,之后恐怕要萧条一阵,请各位谨慎出手。 她发出去,朋友圈里还真有很多人特别相信,毕竟当时她在灾区的表现,谁都看在眼里。 到是明雯雯扫了一眼,又想起红尘跟她说的话,别扭了下,很是不屑一顾。 孙阿姨看了两眼,摇摇头就出了门。 红尘继续趴着玩手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大门。 一夜平静无波。 第二日一大早,红尘洗漱完,岳总打着呵欠,已经在客厅等待,还睡眼朦胧的,徐芬昨天晚上也厚着脸皮留宿,实在是机会难得,他再害怕也想看看。 只是不知为何,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要不是惦记这事儿,估计都能一睡睡到日上三竿。 “开始吧。” 红尘让封了窗户,关上大门,一摸宝瓶,脸色骤变:“陈生呢?” 岳总一愣。 “不好。” 红尘一咬牙,跳起来就冲出门,一溜烟没了影子,岳总叫了好几声,抓了半天也没抓住。 徐芬也一脸懵懂。 两个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儿! 刚才他们都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想要看到大场面,没想到,想要的场面没来,人到跑了! 正迟疑间,忽然觉得头有点儿晕乎。 岳总身子一歪,就歪在沙发上。 大门洞开。 孙阿姨慢吞吞地进来,一边走,一边直起腰身,她换了装扮,身上穿着条藕荷色的裙子,显得很年轻,只有头发和脸上的皱纹,能看出她已经是个老人,脸上的五官也很不协调。 “老爷在呢!” 岳总打了个哆嗦。 这不是孙阿姨。 这种声音,缠绵的,妩媚的,是裴冬妮。 岳总想坐起身,却坐不起来。 裴冬妮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的还是温柔的笑容。就和她没走之前一样,替岳总盖上毯子。又给他倒了杯茶,小声道:“哎,本来还想多留你一些日子,让你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点腐烂变质……” 岳总脸上露出震怒。 裴冬妮耸耸肩:“可没办法,谁让你这人从以前开始就运气特别好,总是能找到各种高人相助,也罢了,我总是赢不了你,最后再输一次。就再输一次,不过你放心,等下我就送你女儿一起下去,给我儿子陪葬!” 岳总迷迷糊糊的,已经不能说话,可他看得清清楚楚,陈生就站在地上。围着他母亲一圈一圈地打转,拼命大喊大叫,但他母亲就是看不到他。 “哎!” 岳总想叹息。 “哎!” 房间里就多了一声叹。 孙阿姨,应该说裴冬妮回过头,一眼就看到红尘坐在沙发上,脸色大变:“你……” 红尘摆摆手:“别那么俗套,问什么我怎么在这儿?我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儿?哪有丢下客人自己跑走的。别说就是个傀儡。便是陆地神仙邀请,我也不可能丢下顾客。” 裴冬妮咬牙。冷笑着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红尘不管她,“你随便拿邪门武器来吧,说实话,禁术是挺吓人,不过我估摸着你不怎么会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学了,拿出来肯定是杀伤力巨大,连自己都逃不脱,当然,看你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乎的,就是不知道,你在乎不在乎自己的儿子!” 裴冬妮脸色黑气弥漫,神色疯狂:“儿子?我儿子被他们害死,****不得安宁,正在地狱里受苦,我好不容易学会了术法,却连我儿子的魂魄都见不到,都是他们,是他们!” 红尘一伸手,特别迅速,没让裴冬妮躲开,就抚在她的眼睛上面,轻轻拨开。 然后伸手把身形快要淡得看不到的陈生拎过来,送到裴冬妮的眼前。 裴冬妮整个人,一瞬间僵硬住,瞠目结舌。 陈生委屈地皱了皱脸,张嘴大哭:“妈,我想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那个疯女人,一下子就变了,抬起袖子,手忙脚乱地给儿子擦眼泪,一声一声的宝啊,宝的叫。 红尘坐下,拍了拍岳总和徐芬的肩,两个人登时清醒,她才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以前看的小说里,经常提到一个说法,叫嘴炮,好像刚才她也是嘴炮大成似的! 陈生现在就像一团随时会散的雾气,勉勉强强地能融合在一起,眼看着就没了。 裴冬妮显然也知道不好,手足无措,围着儿子一圈一圈地转,毫无办法。 红尘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和你儿子之前的联系让人给断掉,所以这些年,不管你怎么努力都看不到陈生,反而是别人能看到他现形。我也不解释那么多了,总之,你做的一切……用的那禁术,已经彻底破坏你儿子的魂魄,现在你选择吧,让你儿子散掉,从此不复存在,还是你自己去地狱里赎罪,好保下你儿子下一世福寿康泰。” “哪里还用选,为了宝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连岳总的神色都变得平缓,哪怕再心疼女儿受的苦,他也不能对这一幕视而不见。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有同情心,同样殷切地看着红尘。 “大师,真能保住阿生吗?” 红尘眨眨眼:“那就问问专业人士。” 她刚刚得到的法术,就在执行任务之前得的,第一次使用,也不知能不能成。 当然,这话她不说。 如果不行,大不了再忽悠别的。 红尘从箱子里取出一本书,搁在茶几之上,轻声念道:“阎王令在,无常指路。” 声音缥缈。 众人顿时感到身体一冷。 大门忽闪了下。 大厅里面就出现两个人。 “黑白无常!” 不怪徐芬惊呼,这打扮实在太经典。 一个白面,身材高瘦,一个黑面,身材短胖,帽子上一个是一见生财,一个是天下太平。 不是无常是谁! 红尘也一惊,还不待她反应,两个无常就拱手行礼,脸上激动,却是惜言如金:“仙子有礼,敢问何事吩咐我等兄弟!” 岳总:“……” 徐芬:“……” 连那委顿于地的裴冬妮,脸色也骤变,看红尘的目光,越发的敬畏有加。 人世间高人众多,能让黑白无常称一句仙子的,又有几个! 红尘一时间到动了好奇心,小声问道:“奇怪,我看记录里说,你们二位可不是这扮相,怎么?” 两个无常一本正经地道:“好叫仙子知道,我等也是无法,以前的衣服穿了,那些孤魂野鬼见了都不肯好好交流,非得上些手段,很是累人,到是这般打扮好,事情少了许多,也少了不少口舌。”(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易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两个无常叹息连连,当年他们在下面那也是爱美之人,谁愿意整日要不白乎乎,要不黑乎乎的,高帽也难看。 在下面唐装汉服,什么穿不得?如今就是一天换十几套手工打造的精品服装,也是轻而易举。 以前那衣裳早落伍了,不好看。 可后来才发现,工作时穿这身工作服,却是要省事得多,很多话都不必说,直接往前一站,只要是还脑子清晰的妖魔鬼怪之类,都知道你是什么人,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点儿麻烦,鬼魂躲着走,但大部分时候方便的紧。 红尘一想也是:“别叫我仙子,听着别扭,叫我夏红尘。” 两个无常对视一眼,目中都带出几分尴尬,却不肯这般称呼,只称灵师。 灵师也挺好的,眼下这个世界,人们都不知道有灵师存在了,她有时候还有那么一点儿寂寞。 这边三‘人’唠嗑,那边一群人傻愣愣看着。 到是裴冬妮哭得不能自已。 半晌,红尘才说正事儿。 两个无常到跟红尘大包大揽,保证送陈生去轮回,只是裴冬妮敢在人世间使用邪术,罪大恶极,但看在有灵师度化的份上,且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恶果,只需在地狱服刑两百年。 黑白无常拿锁链,锁了裴冬妮,一瞬间,裴冬妮就倒下,魂魄脱离,浑浑噩噩地立在无常身后。 “灵师,我们这便告退。” 红尘点点头。 只见厅内开了一道黑门。 阴冷的风吹过,半晌,房间里忽然亮了不少,刚才是黄昏。此时就是正午,太阳尤其温暖。 “走了?” 岳总慢慢地坐在沙发上。轻轻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红尘:“大师,现在……我们家岳岳怎么样?” “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 红尘吐出口气道,“大体没事儿,我看此事不用跟她提,其实人们无知无觉,反而无惧无怕,会少很多是非麻烦。” 岳总连忙答应。 “我会再帮你们这宅子调整一下风水,虽然风水轮流转,但这宅子还没到该退休的时候。等你们家第三代出生,再择新宅也不算迟。” 岳总这下算是松了口气。 他家岳岳爱这老宅,爱得什么似的,可宅子毕竟太老了,虽然经常整修,依旧让人不很放心,现在请专业人士看过。知道无妨,他也能安心。 红尘走了之后,岳总还是半晌回不过神。 到是徐芬特别殷勤地追上去给红尘塞了张名片,顺便要到了联系方式,珍而重之地收起来。 这可是真正的高人,不是江湖骗子,遇见一个简直太不容易! 红尘没怎么当回事儿。转头就回了学校。 学校永远平静的很。外面风雨再大,学校里也感受不到多大的波动。 到是这几天大家谈论的东西。从名牌包包,化妆品,去哪儿旅行,变成股市多么多么的牛气云云。 好像不谈谈股票,那就是很Low了似的。 学生里面钱多的,也都纷纷下股市,一展身手,不过大部分玩的并不大,还是很有理智,很小心翼翼。 “听说了没,好像咱们学校的明雯雯特别厉害,看股票看得准极了,人称神眼,说哪支股涨,哪支就涨。” “谁不知道,都传疯了,昨天我听佟倩还说,拿出自己多年勤工俭学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出去,让她帮忙投资,明雯雯那人很好说话,也不嫌麻烦。换了我,我可不敢,股票这东西这么不稳定,自己玩也就算了,帮别人万一赔了算谁的!” 他们又不是专业人士,不会签合同求个保障,赔钱赚钱,都麻烦很大的。 红尘摇了摇头,问了问自己宿舍,都说没玩这个! 玩股票可不是别的投资,需要不少本钱,学校里的学生,学费生活费还靠家里资助,哪能拿得出那么多票子。 既然相熟的人都没玩,红尘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认认真真地上课,偶尔间或出去找个活儿,她现在不缺钱,岳总那边事情果然了结,听说岳岳去医院检查,医生们都啧啧称奇,说恢复的特别好,简直不像曾经得过心脏病的,她也没再觉得伤口疼,伤口也复原,只是可能会留下疤痕。 岳岳的意思,不打算做除疤手术,她反而觉得,身上留下这道疤痕,感觉更好。 岳总在这方面,从来不肯勉强女儿,这几日是精神焕发,连生意上都百事顺利,为此,他还专门亲自请红尘吃了顿饭,给她塞了一张金卡。 金卡里足足塞进去一百万! 红尘对这个数目不太敏感,但也相当清楚,至少她读书上学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怪不得王半仙那家伙干这个又顺手又开心,随便忽悠几句,人家就白白送钱,能不开心? 拿出一部分改善生活,另外一部分,存起来做慈善基金,原主的愿望本身很模糊,她要的简单,希望欧辰不死,家里人都好好的,希望她的人生有意义。 可是她的那一辈子,一生没有工作,困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想必做任何有意义的事业,她都会满意。 红尘也在考虑未来,她现在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是中文系的,这个专业属于万金油,毕业之后就业有点儿难,她总不能真一辈子当神棍,她是不介意,很好玩,但也要考虑原主会不会觉得不妥。 以原主的性子,或许不会把一个神棍当成理想职业,虽然她也不一定会不算任务通过就是。 这也是个大事儿。 红尘给自己买了台戴尔的笔记本电脑,一连好几日,下课就窝在宿舍里上网,主要搜一搜现在什么工作比较有趣。 还搜着看各种幸福职业排行什么的,宿舍里的那堆都以为她发神经了。心下担忧,时不时把人拖出去开导开导。 这日。太阳升到半空,已经快到中午。 红尘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腰酸背痛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儿,洗了把脸,刚打算去吃一碗豆腐脑,忽然抬头从窗户里看出去。 外面忽然一片嘈杂声。 “怎么了?” 难得上午没课,晚上几个学生都玩到凌晨一点多,本来想睡个懒觉,这会儿却骤然惊醒,脑袋疼的厉害。可外头吵得不行,他们也只好抱着脑袋下床看一看。 没多时,就有人奔过来喊:“不好了,佟倩要跳楼!快通知辅导员。” “应该要报警吧。” 一片混乱。 红尘和她宿舍里几个也被裹挟着冲出去,刚跑到四楼,就看见佟倩趴在五楼的阳台上嚎啕大哭,眼睛通红。涕泪横流,一点儿形象也没了。 其他人杂乱地劝说。 还有人喊:“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别怕,佟倩,我下个月,下下个月,哪怕接下来一年的零花钱都不花了。全给你存着。” “还有我。以后我每个月只吃馒头蘸酱,存下钱来给你。别闹了啊!” 周围人一说,大家才知道,原来都是股市闹的。 今天一开盘——股市一路走低,几支股票都要跌停板了。 佟倩一开始还是很理智,后来赚了钱之后,明雯雯说最近股市利好,想要多赚一笔,被钱晃花了眼,这孩子就胆子大起来,不光是自己的积蓄,连借来的钱都投进去,全塞给明雯雯去操作,结果,损失惨重。 股市这一行,那真是进入需谨慎,小心倾家荡产。 红尘自己也玩了,不过是及时抽身退步,只赚不亏,她微信圈子里一堆点赞表感谢的,还有人吵吵要给她立一个长生牌位。 可这帮学生就不是个个都好运。 一提起此事,愁眉苦脸的无数。 当然,像佟倩这样闹着要跳楼的,还是只有她一个。 佟倩在上面哭得有气无力,摇摇晃晃,吓得众学生心惊肉跳,这时,有人拖着明雯雯跑过来,蹬蹬蹬上了五楼。 明雯雯的脸色也很难看。 不只是佟倩,她也赔了,而且赔得只多不少,只是她心性坚定些,哪怕恨得想吐血,面上也不肯露出软弱的表情。 一看见明雯雯,佟倩更是痛哭流涕:“都是你,都是你,我说这股市看得人心惊肉跳,你偏偏说心里有数,这就是你说的有数!整整十万,十万!” 对于工作很多年的人来说,十万或许不是什么拿不出来的巨大数目,就是一时手头紧张,可四下里借一借,也总能凑一些,都不用靠父母靠亲人,可对学生,十万就是个天大的数了! 佟倩双手攥紧,青筋毕露,一副疯了似的想扑过来咬人的样子,她家的条件一般,工薪家庭,她拿了二十万出来做本钱。 这二十万,里面有十八万是她从爸爸那儿偷偷拿出来的,不是自家的,应该是公款,她本来打算,稍微赚一些马上销户,反正绝对不能让家里人察觉,现在可好,亏了十多万,还剩下不到一半…… 数目其实不大,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还说要发动全校给她筹钱,让她别担心。 明雯雯心里也有一股气,一开始硬憋着不说话,此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也忍不住,皱眉怒道:“你吼什么,你才赔了多少,股市本来有赚有赔,谁能保证只赚钱不赔钱?” 她自己才叫惨烈。 手头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两百多万,全给赔了进去,一点儿不剩,欠债无数,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已经焦头烂额,不光是她自己的,别人的也赔了好些。 那些人大部分都知道,股市就这样,有赔有赚,到不追着她要赔偿,可心里都不是滋味,关系也疏远。 明雯雯前阵子风光得意,好些人觉得她有能耐,有本事,就是一些富二代千金,也愿意和她交朋友。现在一切都冷下来。 她自己都难受的要命,哪里还顾得了别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尽力克制,说话并不特别难听,都是挺有道理的。 明雯雯这个人在学校还是比较要颜面。 问题是这会儿,佟倩本来就处于疯狂状态,一受刺激,怒火上涌,张牙舞爪,整个人扑了上去,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头朝下,翻了下去。 众人:“……” 匆匆赶来的辅导员看到这一幕。头一晕,心想——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时,大家的惊呼声才想起来,探头看去,就见佟倩吊在半空中。晕死过去,随风飘荡。 再一看,四楼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手里多出一条‘鞭子’绿色的,好像是根藤条。 “快,快,救人!” 一群人挤开面色苍白的明雯雯。蜂拥而下。冲过去替红尘抓住绳子,七手八脚把佟倩弄上来。 辅导员怒其不争。可这会儿也不敢痛骂她,只能赶紧给她家里人打电话,让人来接回去。 这是学校,学生跳楼就是大事儿,学校有责任的。 明雯雯眼睛一红,看周围的学生冲她指指点点,一阵心酸,她明明是好心! 这关她什么事,怎么不去怪佟倩承受力太差!她损失更大,可也没想跳楼,跳楼求死,谁知道还能不能再多一次生命,她的生命这么宝贵,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掉! 股市出错,是她不太熟悉的缘故,明明记得还不到巅峰,再有半个月才是巅峰数值,偏偏提前崩溃了,但是不要紧,她一定有更多的办法赚钱,这么一点儿小钱,毛毛雨而已。 一路送去医务室。 佟倩只是受到惊吓,没有大碍。 到是红尘的胳膊受了点儿伤,按摩一下,不要提重物,过个个把月也就能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红尘趁机顺手把自己的藤条给收了,团成一团,塞在口袋里,其他同学也挺好奇的,连辅导员都奇怪。红尘就随手拿着藤条,三下两下,居然编织出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包,绿意盎然,花纹精美,完全是艺术品。 一下子,刚才的那场闹剧带来的紧迫感就消散了去,众人笑起来,辅导员还忍不住说,红尘要是拿这包去卖,卖个四五百,绝对有人捧场,尤其是手工编织,多有意思,现在只要是手工的,什么都贵的要命! 风波过去。 佟倩暂时休学,被送回家去,她的父母一起过来接的她,没过两日,明雯雯还牵头给佟倩来了一次捐款,大部分同学都多多少少捐了一点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明雯雯到是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还是长袖善舞,在学生里面渐渐又有了不错的好人缘。 红尘就不一样,她整日把时间安排的特别紧凑,读书学习,学习读书,拼了命地吸纳知识,连她在网上出的风头,也渐渐被人淡忘,和明雯雯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更显得冷淡下来,最多也就是校园里无意中碰到,点点头的交情。 到是又结交了几个朋友。 和宿舍里那几个的感情都不错。 红尘宿舍一共是六张床,有一张床是空的,一共五个人。 她住在靠近门的下铺,上铺是滨海本地人,夏雪,对面下铺是湖南的妹子,叫李燕,还有一个王丹丹,天津人,身高一米七八,形似模特,一张俊脸像混血儿,五官深邃,再加上东北那疙瘩来的张华,到是天南海北,哪的都有,感情还不错。 这日,下午第一节课是选修课,周易研究,王丹丹选的,结果她跑去和她男朋友玩星际争霸,偏偏这门课的老师喜欢点名,一般隔三差五地就点一次,还通常不会上课就点,而是半截或者下课前忽然点,到弄得选他的课的学生们往往不敢逃课。 今天红尘没什么事儿,正好借了几本书想读一读,干脆就替王丹丹过去。 她其实不太弄得懂,这里的学生们怎么会那么喜欢逃课,在大周知识很宝贵,有条件读书的人,那真是头悬梁锥刺股,一点儿不夸张。上学也是很严肃的事情。 当然,入乡随俗。既然人家说没逃过课的大学生,就不是一个优秀的大学生,她也就这么听了。 老师姓任,今年五十有六,研究玄学也就七八个年头,年纪大了之后才开始的。 他有个习惯,讲课比较自由,不太喜欢按照教学大纲进行,讲到哪儿算哪儿,通常两个班的课。总有些大大小小的不一样,今天照例很快讲完,然后留下一篇功课,让同学们自由发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反正只要跟课程有关就好。 课都是两节连上,下面还有一堂。 一帮学生。有的抓耳挠腮,有的洋洋洒洒,等快下课,老师收上去,随手翻了翻,一边翻阅一边乐,大部分学生。至少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写占卜。 周易嘛,一提起来。让人第一个想到的,无疑就是占卜。 平时任老师看过就罢了,今天却忽然有了说闲话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大家都知道,其实周易是一部博大精深的哲学典籍,里面包含深刻的人生哲理,并不是研究周易,他就会算卦,前阵子我出门,不小心把钱包丢了,然后去报案,结果警察认识我,一看我就说,你不是周易大师吗,怎么不给自己算算钱包在哪儿呢,找我们干什么!” 下面哄然大笑。 红尘也笑。 任老教授叹气:“这警察不厚道!” 任老师讲课幽默风趣,学生们到也很喜欢听,连红尘也听一个乐子,下课的时候点名,帮王丹丹应下,便下课走人。 下午剩下的时间没事做,红尘去图书馆也去的差不多,夏雪和张华想去逛街,拉上红尘,三个人拿了点儿零钱就出发。 其实红尘做什么都高兴,在这个世界上,女孩子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儿,她看过电视,知道如今人们不光能上天,还能飞出地球,走上月球,探索宇宙。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地球是圆形的,月亮上没有嫦娥,那她印象中的,时常在梦中出现的天宫又在哪里?真的是另外一维空间,人间的人看不到? 如果原主学的是理科,她一定要仔细研究一番,现在是文科,只好凭兴趣从头开始。 事实上,最近学校里就有传闻,说校花级别的美女里面,夏红尘是怪人,长发飘飘地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结果看的是小学自然! 所谓只能远观,近看说不定要崩溃的传闻,也就甚嚣尘上了。 红尘和同学去逛街。 任老师带着一堆学生作业回办公室。 说起来,他属于对学生很负责的那类老老师,还讲究传道授业解惑,所有学生的作业,就是再幼稚,他也会认真地看完。 翻了几本,批改一番,就看到一篇,篇幅很短,也就千余字,但是这字真是漂亮! 他也研究一点儿书法,算是书画协会的人,但看了这一笔字,还是颇有自愧不如的感觉。 任老师连忙把稿纸上的褶皱抚平,学生们抱作业不经心,弄得有点儿凌乱,边边角角还有翻卷的痕迹,小心抚平,这才仔细看,一看内容,也是关于占卜,不过人家字写得好,哪怕是千篇一律,任老师还是喜欢,手一勾,就给了个九十九分,又写了一个优秀。 等到仔细看下去,到是越看越惊讶。 写这篇的学生,写得半文半白,但并非生拉硬套,文字十分优美贴切,也特别的自然,内容更是显得很正规,很专业,他研究易学也有些年头,一眼就看出来,笔者精通中国古典文化,写出来的东西言之有物,读起来顺畅得很,一口气读完,犹如酷烈夏日饮下一杯沁凉的冰镇啤酒,痛快极了。 最后,笔者还举了一个例子,就以任老师为例,说他丢钱包的事儿,让这学生一说,好像他钱包丢得还非常正常似的,不丢才奇怪,又说起,只是虚惊一场,耐心等待,天黑之前必有音信。 任老师:“……”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将将要落山。 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警局打来的,说有人捡到一个钱包,里面有一张中南大学的饭卡,看描述也比较像他丢的那个,让他过去看看。 任老师:“……” 巧合吧。 匆匆开车过去,果然是他的钱包,人家做好事的那位也没有不留名,不是他学生跟他开玩笑呢。 转头回学校,他就对自己桌子上的作业,稍微有一点儿慎重起来,这些写了占卜内容的作业,还是别走马观花,要仔细看看才好。(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二十章 诡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明雯雯也一脸的血,懵懵懂懂,浑身哆嗦,耷拉着脑袋,看不清楚五官。 一阵风吹过,吊灯摇摇欲坠,晕黄的灯光打在众人脸上,让所有人的面孔都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 夏雪和王丹丹两个人紧紧拽住红尘的胳膊,攥得她的手臂生疼生疼的。 “这都是怎么回事儿!” 谁也说不清楚。 很快舍管阿姨就来了,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有通知班主任,辅导员,到处是一团乱糟糟。 除了倒在地上的学前教育的元秀秀,满头是血的明雯雯,还有另外两个吓得跟鹌鹑似的女同学是当事人,被看管起来之外,围观的学生都被舍管阿姨给轰回宿舍,让好好休息。 还休息什么休息,传言纷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等着听八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有谁还能睡得着才叫古怪。 “还弄出人命了这是!” “听说只是争风吃醋而已吧。” “元秀秀和明雯雯还是好朋友呢不是。” “是啊,听说两个人因为名字像姐妹,还搞了个什么义结金兰,做了姐妹,怎么闹这么大!” 无数宿舍灯火通明。 红尘也没躺下,靠着窗户,举目远眺,略略蹙眉,她隐约感觉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只是学校里的气息特别乱,就各种乱象,她都感应过好些次,不过大部分似乎没什么危害。 这一次,她怎么觉得像是自己那日从街面上捡回来的瓷片的气息在! 红尘也不着急,急也没用,既然出了事。总要找到源头才好解决。 回过神,王丹丹她们几个还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李燕前阵子一直准备考六级,始终在图书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会儿也顾不上练习册。 说了半天。一点儿靠谱的信息也没得到。反正大体就是明雯雯和计算机系的,体育系的,物理系的。还有他们中文系的,好多男生的关系暧昧。 这些男同学最大的共同点——都有女朋友。 事情发生的一多,女孩子们哪里受得了,就找了个晚上。联合在一块儿过来教训她。 之后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别人可不知道。 反正大家看见的。就是元秀秀被烫伤,一脸血泡,会不会毁容尤未可知。 明雯雯也受了伤,但至少比起元秀秀。只能算是一点儿皮外伤罢了。 一宿舍的人嘀嘀咕咕,红尘不一会儿到睡了。 第二天下大雨刮大风,外头的树都倒了。砸碎了玻璃窗,一屋子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红尘愣是没醒。 好像那风雨特别偏爱她,半点儿不肯惊扰似的。 早晨,大风不停,越演越烈,学校里停一上午的课。 天上忽然有一层浓云,笼罩校园,半空中还有一些奇特的金色的符文闪烁。 别人都看不到。 红尘却惊了惊,望着天发了会儿呆,默默把手里的折伞收了,黄符也收好塞箱子里面。 作为灵师,不说任何事都要顺应天意吧,可也有讲究,比如说现在,大风大雨,老天阻路,她还想去贴黄符,就要有所准备,请风神雨神让开路,直接去,事倍功半,不成功的可能性太大。 还有……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游离世间的鬼魅作祟,应该说,作祟的鬼魅,已经得到了许可!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儿。 说大周灵师多,修行有成的‘东西’也多,可正因为如此,人人知道畏惧,举头三尺有神明,人有今生来世,多数人相信今生欠债,来世必会偿还,那些违禁的事情,没人轻易愿意去做,灵师们也讲究,可这个世界,一派萧条,却也秩序崩溃,什么新鲜事儿都能碰得见。 “不知道元秀秀怎么样了!” 没到中午,就有消息灵通的传了信儿回来,说是元秀秀面部,还有脖子,后背大面积烫伤,已经感染了,做过手术,但是恐怕不太好,怕是要毁容,而且就算整容,也会留下很多痕迹,能恢复个三五成便算好的。 一帮同学听了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多提这件事。 大家都是同学,平时就算关系不算特别好,可也绝对没有坏心,碰见这种事,一样很同情。 正是青春年华的漂亮女孩儿,一张脸毁了,可不只是容貌的问题,以后工作学习恋爱婚姻,都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王丹丹作为班长,都打算和其他班级的班委们商量一下,看看为元秀秀组织一次捐款。 同学们也都伸把手,帮帮忙,尽己所能。 但她的捐款活动还没弄起来,就又出了事儿,元秀秀从医院病房里一跃而下…… 死了! 死亡,还是自己认识的人,朝夕相伴的同学死了,对所有学生都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将近一个多星期,学校里,尤其是中文系这一块儿,学生们连说话的声音都降低了好几度。 传言更多,好多人都传说是明雯雯把装了开水的水壶砸到元秀秀的脸上,这才造成眼下的结果。 这件事有关的那些学生们全没来上学,暂时回家去,具体情况学校那边瞒得死紧,不过死了人,连警察都惊动了,想要完全瞒住,一点儿风声都不泄露,根本就不可能。 半个月之后,明雯雯再来上学,一帮同学看她的目光就变得很不对劲儿。 明雯雯自己到没察觉出什么似的,一派正常,还显得比以往更温柔更恬静了些许。 她也大大方方地提起元秀秀,好像并不觉得这里面有她什么事儿,更不是她的罪过,只是跟着叹口气,很惋惜的模样。 而且她人变得很憔悴。 眼窝深陷。皮肤干燥枯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每天浓浓的妆遮盖,也显出一点儿难言的憔悴,这么一来,同学们都以为她是心中难受,渐渐的说小话儿的人也少了很多。 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可校外却很有些不平静。 那个小杂毛赵宣。最近特别特别的倒霉。都倒霉到没时间,没精力关心他的好友了。 这几日,赵宣出门摔跤。上出租车就堵车,自己开车碰上了一次碰瓷的,还有一次差点儿和大卡车撞上,真撞上小命绝对没了。甚至最可怕的一回,他在地铁站正拿着手机听歌。背后忽然让人推了一下,一下子跌进去还崴了脚。 要不是紧急时刻,正好有个当兵的路过,发挥大无畏精神。很努力地把他给救回来,他恐怕真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这么多倒霉事同时发生。 家里人就怀疑他是不是今年犯太岁,特意带他去滨海市有名的南阳寺去。让人给他化解化解。 赵宣家的面子不小,南阳寺的方丈大师都亲自出来。只看他一眼,就忽然道:“你是不是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啊?” 赵宣一愣。 方丈指了指他的口袋。 赵宣的大哥跟他一块儿来的,连忙主动掏他的口袋,一把把里面全都翻开。 里面只有一个小荷包。 荷包居然很漂亮,上面的线条是金色的,条纹精美,虽然不知道绣的是什么,可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呆板,反而有一股子灵性,不像机器织造。 这要是人织的,那可是不得了的艺术品。 只是很可惜,有一些线条有断裂,好像被剪刀剪的痕迹。 方丈眯着眼睛仔细看,轻轻吐出口气:“可惜了。这荷包上有高人的封印,但现在不太管用,里面的东西别掏出来,就在里面搁着吧,我们是小寺庙,可应付不了这些。” 赵宣:“……” 他哥气急败坏:“大师,难道是这些瓷片不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弥陀佛!”大和尚退后几步,避开那荷包远一点儿,叹气道,“我只知道上面鬼气很重,运气好的人,也许只是大病一场,不会有大碍,可要是运气不好,就可能会被恶鬼缠身,不得解脱,这位施主看样子应该招惹到的是倒霉鬼,或许正被当做替身……你还是早点儿把它们处理掉为好。” 赵宣皱眉,他心里不太相信,但这时候,也不敢去随便刺激自家大哥。 他的零花钱本就不多,要是大哥一生气,连贴补贴补他都不肯,岂不是很倒霉。 话虽如此,却忍不住腹诽——要真有鬼,那也不该来找他,他可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可他大哥却信的很。 “还请方丈大师慈悲,无论如何,解救我弟弟。” 赵宣是家里的老幺,兄弟之间感情却好,不像小说里那般,但凡是有点儿家业的人家,都闹什么父子不和,兄弟不和,赵家也有点儿家产,却半点儿不影响兄弟感情。 当然,可能大部分的原因,赵宣没野心,也是个好弟弟。 方丈迟疑片刻,终于点头:“阿弥陀佛,也罢,就让令弟在这儿多留几日,抄写经文,潜心向佛,看看情况。” 赵宣翻了个白眼。 嘴里说不信,心里想不信,却有点儿惦念明雯雯。 他这些瓷片,可也让明雯雯拿走不少。 回头找机会和雯雯联系联系,看看她现在学习怎么样! 中南大学。 这日,正好赶上体育课,几个班一起上,红尘万分不幸,选修只选到游泳。 体育课这种不怎么重要,可是必须要有成绩的科目,其实竞争挺激烈,好玩的,容易学的,容易过的课程都有很多人选,可老师能顾得过来的有限,红尘就是一耽误,被塞到游泳课上了,她也不是不会游。 以前在夏家,女孩子们的教育绝对足够严格,骑马射猎都会,游泳也必须精通。 像话本里那样,女孩子落水。蒙哪个男人相救,不得不嫁给对方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夏家的姑娘身上。 她们从小就要学会游泳,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红尘虽然当年回去的晚,但她能享受到的教育,一样都不缺,哪怕是夏安当了族长以后。以前的规矩是半点儿都没有改变。对于家里的子女们,一个个的都给与最好的教育,无论男女。 一时走神。 王丹丹就拎着她去了更衣室。 说实话。她现在真的很能接受那些露后背,露大腿的衣服,至少看别人穿,绝不大惊小怪。但只穿这一丁点儿就下游泳池,她觉得自己还得再做点儿心理准备。 红尘深吸了口气。 她的游泳衣很保守。深蓝色的,有长长的裙摆,遮盖到膝盖上去,还有半截袖。属于那种大学女生看都不屑于看一眼的,可她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正想咬咬牙,狠狠心。换上了事,外面就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今天体育课上室内课,让学生们先回去。 王丹丹叹了口气,她们只好换好衣服出门,体育老师的脸色有点儿难看,还是组织学生分批挨个回教室,连他们班主任都在门口站着,气色很糟糕。 红尘蹙眉,抿了抿唇怒道:“我遵守规则,你们若是违规,可别怪我无情。” 她声音很轻,连身边人都没听到。 慢慢走到班主任的身前,红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递过去塞给他们小班:“这是我前阵子去寺庙的时候,方丈大师给的护身符,师兄你拿着,这几天别离身。” 班主任一晃神,怔了下,却是笑道:“是红尘啊,那师兄谢谢你。” 现在学校的班主任,辅导员什么的,其实都是本校的学生,年纪不大,还有的在读研究生,大部分都是师兄。 红尘点点头,告别了班主任,又抓住王丹丹,给她也塞了个护身符:“最近学校里不干净,晚上别随便出去乱逛,多在宿舍里待着,一定要出去,多叫几个人。” 此时北风呼啸。 王丹丹冻得打哆嗦,天色又昏暗,听自家舍友的话,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小呢!” 回教室的路上,隐约能听见不远处吵闹的声音。 一到教室,就听有人说,元秀秀的爸妈,还有他们家的大姑,大姨,舅舅,叔叔什么的,都到学校里来闹,尤其是她妈妈,刚才差点儿把明雯雯给掐死。 他们一家子,刚给女儿办完丧事,以前没闹,是怕女儿的丧事受影响,办不好,现在一切结束,那一家子都和疯了似的。 为了保护明雯雯,还有好几个老师和保安被抓得满脸是血。 “哎!” 大家都唏嘘不已。 其实想想,也怪不得人家家长要疯,一个好好的大学生,还有一年就能毕业,养活这么大容易吗,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一家只有一个孩子,一大家子一个小公主或者小皇帝,哪一家不都倾其所有去爱,送到学校里,说死就死,人家不来闹才有鬼! 学生们坐在教室里屏气凝神,还有个老师过来看着,没多久,连教学楼里都能听见哭喊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元叔叔,冷静,你冷静一点儿!”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人进了教学楼。 “给我滚出来!害死我闺女,你还想躲到哪儿去!滚出来!”沙哑的声音咆哮。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的学生,还穿着运动服,满脸青筋毕露,匆匆冲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个椅子,朝着一间教室的玻璃就砸过去。 咣当一声,玻璃碎了,碎片飞溅。 好几个老师头破血流。 “你干什么!” 这下,连元秀秀的父亲也吓了一跳。 那年轻学生却是眼睛赤红,恶狠狠地冲过来。 也许是愤怒的力量特别强大,他的力气巨大无比,两个成年人愣是抓不住。 红尘他们班的班主任也扑过去帮忙,结果让人家赤红着眼睛掐住脖子提了老高,一下子就甩出去,沿着楼梯咕噜咕噜地滚到底儿。 连学生们都大吃一惊。 不过还算幸运,虽然滚了下去。可他一撑地面又站起来,拍了拍胳膊腿,连点儿皮都没有擦伤,却是后怕不已。 这人不管不顾,见人就打,嘴里呜呜咽咽的,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呻吟哭泣。 红尘皱着眉看了半天。忽然起身走出去。老师都处于震惊中,到没有阻拦她,任凭她走到发疯的那个学生身边。 她那位班主任刚站起来。一眼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张嘴喊:“夏同学!” 那人快疯了。 外面保安马上就到,他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让学生受伤。 不过说来奇怪,那人见了她到仿佛害怕。躲了躲,随即眯了眯眼,目中露出几分狠辣,嘶声道:“我焚过通天牌。得了允准,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也要让他们下地狱。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拦?” 红尘摇了摇头:“通天牌允许你报仇,可没许你滥杀无辜。”她停顿了下。皱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深仇大怨,但是我看过,其他人和你没有因果联系。” 那人的面孔瞬间扭曲,黑气弥漫:“帮凶,他们都是帮凶,帮凶!” 声音一次比一次可怕。 红尘的声音很低,但是周围的人还是能看得出来,她正和这人说话,都有点儿惊讶。 这时,下面的保安也到了。 还有老师报警。 这个年轻学生眼睛翻白,一下子晕过去,临晕过去前,视线还一寸一寸地在周围好些人脸上游移不定。 那种目光,让大家吓得不轻。 好不容易,保安到场,一切终于恢复平静,老师同学们都出了一身的汗珠子。 班主任似乎看出点儿什么,冲红尘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悄悄绕去办公室。 到办公室里坐下,这班主任也不知该问什么才好。 他是搞教育的,按说着很不应该相信那些奇奇怪怪,神神鬼鬼的事情,但最近学校里出了很多怪事儿。 不只是元秀秀毁容,她家里人来闹这么点儿事,这些毕竟还能解释得通。 迟疑半晌,班主任才道:“夏同学,我也不瞒着你,咱们学校东面的旧教学楼,你应该知道吧。” 那肯定的。 红尘点头。 她也发现了,现在好些学校啊,医院啊,等等地方,大部分都有几个怪谈之类的,就算本校的学生不知道,外校也有很多传言。 她也是最近才听说,中南大学的那座旧教学楼,以前底下是坟地,阴气重,当然,以她看来,纯粹胡说八道,旧教学楼她看过,不是风水宝地,但也没有明显的缺陷,只是有点儿小问题,采光不好,人们住得久了,会精神压抑,或者导致一些小毛病,别的都没什么。 “你应该还记得,去年旧教学楼有个女孩子跳楼,跳下去之前还穿着红衣服,宿舍里弄得很是吓人……” 班主任说这种话题,总忍不住有点儿古怪。 红尘点点头。 这事儿全校恐怕都知道。 那是个大三的学姐,有一天忽然死了,还是死了两天之后才让校工发现,当时检查她的宿舍,看见她宿舍里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衣服弄得满地,全是鲜血,衣服上,地上,床上,墙壁之上,血红血红的,腥气扑鼻。 当时一整个宿舍,其他人都外宿,只有她一个人在,据说看到那场面,连保安和舍管阿姨都吐了。 从那以后,各种流言版本无数,有说是鬼杀人,也有人说,学姐是为情自杀……本来就封闭的旧宿舍楼更是连只野猫也进不去,听说过阵子要拆。 “元秀秀出事儿以后,和她在一起的几个女同学都说,当时听见自杀的那个学姐说话了,听得特别清楚。” 班主任搓了搓胳膊,毛骨悚然。 要是只有一个人那么说,只当是听见传闻吓坏了,但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女学生都一样的说法,他难免不心里嘀咕,学校其他领导都说是这几个女学生为了隐瞒什么东西,故意串供,把话题往古怪灵异的方向引导,班主任却比校领导了解年轻的学生,小姑娘们,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不大可能编出这等瞎话来。 再说,要真追究那个女学生跳楼自杀的原因,这里面,还真能和元秀秀她们扯上一点儿关系。 不过这事儿,班主任闭上嘴,没跟红尘说。 对于学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有数,如今已经是破戒,不好说太多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炸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只是初中高中那帮还远未成熟的低龄学生,连大学校园,也开始出现校园暴力了。 自杀的大三学姐,叫萧小薇,大城市里娇养长大的女孩儿,为人有些娇气,会化妆,爱漂亮,喜欢交朋友,当然,也比较开放,喜欢玩。 和男同学也能很快就熟悉起来。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男生们到不会觉得怎么样,至少大部分不会,女生中到是有不少闲言碎语。 就说这个元秀秀,她会找人来教训明雯雯,是因为明雯雯勾搭她的男朋友,这事儿做得如此娴熟,显见不是头一次,去年她就带人教训过萧小薇。 虽然只是传闻而已,可这种事儿,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后来萧小薇自杀之后,传闻很多,学校那边给出的官方结论是她为情自杀。 当时,她从大一开始交往的男朋友忽然提出要分手。 红尘一下子就猜到了,萧小薇的男友,应该是今天发了疯似的攻击别人的那个年轻学生。 要不然也不会他今天刚一出现,好几个保安,还有老师的脸色就变得不大对劲儿。 红尘皱了皱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别看现在元秀秀找人打明雯雯,去年那会儿,元秀秀和明雯雯却还是好友来着,关系很不错,甚至说得上是亲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一下子冷淡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 班主任迟疑半晌,还是低声道:“夏同学,你要是认识相关的大师什么的。不如偷偷私底下请来给咱们学校看看,这总是出事,大家都不安心。” 红尘:“……” 果然现在人的名声传得很快,做点儿什么事儿,马上天南海北都有人知道。 也是,虽然网上和现实,往往不一样。可年轻人哪个不喜欢上网?他们班主任也是个小年轻。网上看到关于自己学校学生的帖子视频,一样要留心一二的。 要不是这位觉得红尘可能懂这方面的知识,她送的护身符。人家当老师的都不一定会要。 红尘眨了眨眼,还是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只是回到宿舍后。拿了更可爱的荷包装了护身符,还打上络子。小荷包只有拇指大小,用彩色的丝线编织成手链,一人一个,给她宿舍的女孩子们都戴上。 她也是担心东西不好看。这帮丫头不在意随便乱扔。 结果第二天,还没到中午,红尘下了课一回宿舍。宿舍里那几个女学生就围堵上来,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看着她。 王丹丹的眼睛尤其大。 红尘:“……干什么?” “小红尘啊。你说说,你是不是真是什么大仙一类的?你有阴阳眼?能通灵?自幼修道?” “小女子家住昆仑山,师成天墉城,修道已有千年之久。” 红尘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道。 王丹丹几人都乐了。 不过,这事儿还是要问。 “别打马虎眼,咱们学校出什么事儿了,你看看你给我的这荷包。”王丹丹把右手腕露出来给红尘看。 一看之下,其他人都打了个哆嗦。 荷包腐蚀了大半个,露出拇指肚儿那么大的洞,焦黑焦黑的,很是吓人。 红尘都吓了一跳:“你这是去什么地方了?” 王丹丹鼓着脸,半晌才神神秘秘地道:“我怀疑咱们学校最近不干净,所以和我好几个朋友去探险。” 说着,她的脸色也雪白。 “说实话,这次要不是红尘你给的护身符,我们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当时珑珑差一点儿就要跳下楼去,我扑过去抱住她,才总算没出事儿。” 红尘噎了下。 这帮学生可真牛气。 她在大周,从不曾见过这种自己作死的,她的世界里,人们敬畏鬼神,不随意拿鬼神开玩笑,现在到好,光是上网浏览帖子,就常常看见什么鬼屋游戏,招魂游戏,还有什么笔仙,碟仙一类。 红尘叹了口气,看王丹丹的样子,她想了想,整了整面色,低声道:“丹丹,我也不瞒着你,这次学校里作祟的,应该是去年去世的萧小薇,她来报仇的,你平时离旧教学楼远一些,别乱跑,还有,尤其是跟明雯雯几个可能涉入的同学远一点儿,如果可能,最好一直到过了七月都住校外去。” 王丹丹听得一愣一愣的。 红尘又给了她一个护身符。 其他人也纷纷讨要,王丹丹还想给她的朋友们一人要一个。 红尘:“……真以为我的护身符这么好得来,别闹了,此事非常复杂,天下灵师不能轻易插手,你们和我有因果,是我的朋友,我送你们礼物很正常,天道也不会说不行,但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大肆把护身符送出去,会触怒对方,到时候,说不定越发不可收拾。” 王丹丹满头雾水:“啊?降妖伏魔还不行啊!”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家同学倒霉? “灵师也要守规矩,收拾掉不属于人间的鬼魅之流,自然是理所当然应该做的,可有三种情况例外,第一种,鬼门开,冤亲要你还孽债,遇见这类,灵师不能强硬插手。第二种,于人世间有大功的灵怪在人间滞留,无论做什么,灵师最好不要惊扰,第三种,也是唯一要求灵师要退避三舍的一种,有鬼魅之流,寻得机缘求了通天牌,得到上天的允许,可报仇雪恨,这样的,但凡灵师,只要是修为的,都不愿意多管。” 王丹丹半懂不懂,“那么说,咱们学校这一桩,就是其中一种。” “而且是最难缠的一种,第三种。” 红尘叹了口气。“使用通天牌的方法有很多,可是普通的鬼魅能用的只有一种,等价交换,使用之后,他们会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超生,既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要是不让人家报仇。怨气不得消解,必然又是一场浩劫,谁能承担得起?” 宿舍里顿时静悄悄的。 所有人把护身符抓得更紧了些。 听着真是又恐怖又吓人。 “要不咱们出去租房子住吧。” 宿舍里的同学天南海北。除了夏雪是滨海本地人之外,其他人在这里连个亲戚都没有。 连夏雪也不肯自己回家,把舍友们扔下,王丹丹哆哆嗦嗦地道。其他人对视一眼,都开始检查钱包。检查银行卡,大家一起合租的话,租金也不一定能太贵,尤其是学校附近。 其实不只是她们几个。学校里好多学生都在外面租房,第二天,难得这几个好学生都逃了课。四处去找房子看, 其他人都不怎么挑剔。只要干净安全,能尽快搬进去住,不要太贵就好,红尘更不挑,就现在这些房子,唯一的生活方便之类的好处,对她也没什么吸引力。 在家的时候,人家的卫生间,浴室,只比这里豪华百倍,不会有半点儿不方便。 可惜再不挑,学校附近那些跟鸽子笼一样,连阳光都见不到,又狭窄又憋屈的房子,他们也是住不惯的。 红尘一看舍友铁了心一定要搬,而且学校确实不安全,算了算自己手头的银子,决定干脆租一间别墅,他们学校也是临海,不远处就有别墅区。 还是那种拥有高尔夫球场,室内室外游泳池,和花园一样的漂亮别墅。 红尘只是看过宣传广告,到觉得这样的别墅和她以前住的地方比,除了少去些机关消息,到还住得更舒适,至于稍显狭小,到不是什么坏事儿。 她的郡主府就太大了,哪怕人很多,晚上还是空空旷旷,要不是养了些猫狗动物,就更让人不舒服。 在大周,大户人家一直是仆从成群,到仿佛不只是为了要人伺候,更多的是让家里多些人气。 一屋子小姑娘********都放在找房子上,一时半会儿也忘记要害怕,气氛显得活泼许多。 南阳寺。 赵宣的脸上伤疤纵横,一只眼睛一直在流血,救护车呼啸而至,急救医生紧急救治。 赵容的脸色雪白。 方丈大师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半个佛塔倒塌,琉璃碎片划伤了本该在里面抄经祈福,求神佛庇佑的香客,方丈再是高僧,再德高望重,心里也不痛快,苦主的亲人却是半句也不能指责大师的,要不是大师忽然警觉,立即赶去相救,恐怕就不只是划伤那么简单。 赵容咬紧牙关:“大师,以前只是小打小闹,我这弟弟就是倒霉,也不曾这般过,怎么,怎么……” 怎么越消解,到越严重了。 他不好说方丈是骗子,可这埋怨之气,到底是想没有都不行。 方丈忽然蹙了蹙眉,想起书中记载的一件事,恍然大惊,连忙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施主,是老衲拿大,令弟受了伤,伤好之后也不要来敝寺,有多远就走多远,阿弥陀佛,他的事,老衲不敢管!” 这话听着实在不详。 赵容一开始到没说什么,只是有些不快,他还不是那等死皮赖脸的人,虽然南阳寺是滨海市最好,最有名的寺院,可除了这儿,他也不是没有地方可以求助。 他们赵家,以前就供奉这一位风水大师,后来那风水师和人斗法失败,按照赌约就收了山,但即便都说风水师失败一次,就再也没人敢去找,可哪个风水师能保证一次不错,他们供奉的那位,还是很有能力。 大不了厚着脸皮去求救。 赵容一甩手,就跟去医院,可没想到,半路上救护车就出了车祸,和一辆运输一车狗的大卡车迎头撞上,说来奇怪,那辆车上的狗到没什么大碍,司机断了腿,这边医生护士都无妨,到是病人,也就是他那个宝贝弟弟赵宣。肋骨骨折,插入了肺,要不是就在急救车上,医生护士又都没受伤,这条小命保得住还是保不住,尤未可知。、 之后更是各种不顺利,去了医院。护士给输错了药。 进入电梯。电梯失控。 做手术的时候,忽然大停电,医生又头一晕……差点儿没让赵宣死在手术台上。 这下子赵容可真是毛骨悚然。 连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都心惊胆战的。 赵宣一度成为医院另外一个灵异传说之一。 赵容没办法。求了很多大师来看,五湖四海,但凡有些名气,哪怕远在外地。他都不吝请回来给自家弟弟瞧瞧。 有一部分一看就是半壶水咣当,没多大本事。 可也有一部分似乎知道什么。没多久就找各种借口走人,根本不肯伸手。 只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跟他提建议——“要说滨海这边最适合处理你弟弟这事儿的,还是南阳寺的高僧。你不如去南阳寺看看。” 赵容无语。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竟然还是回到原点。 可他还是要去。不过这次再去南阳寺,赵容却是拿出了十万分的诚意。心里想着,一见面就要说,自己愿意花费巨资,帮南阳寺重新修建佛塔。 方丈却没等他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提任何条件,只是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令弟只是无意中招惹到一些小鬼魅,只要潜修一阵子,应该就能除去晦气,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简单……罢了,佛祖慈悲为怀,我就为施主指一条明路,你去问问你弟弟,他究竟从何处得来的那些瓷器碎片,再去找那个人,那人既然能在小小荷包之上,绘制出封印符文,可能也有办法救你弟弟一命。” 赵容没办法,只好去逼问他那个倒霉催的弟弟。 赵宣现在其实也被吓坏了,再嘴硬,他也不是不看重自己的小命,耷拉着脑袋,小声把自己怎么找人,怎么去偷了红尘的荷包说了出来,把他大哥气得差点儿再揍他一顿。 要不是怕爸妈看到小弟五颜六色的脸,再给吓出毛病,他真要狠狠教训教训这小子。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亲生的,还是得给他善后,赵容连忙派人去找偷东西的小混混,不为别的,把这几个往人家失主面前一送,多显得他有诚意? 赵容是个精明人,向来与人为善,很擅长这种手段,多数时候,便是对方火气再大,他也有办法润物细无声一般,使得冰雪消融,烈焰化作暖炉。 可这次这么一找那几个混混,赵容是真吓得不轻。 一共动手的是三个人。 一个人负责盯梢,一个人动手,另一个人转移,盯梢的那个还好,懵懂无知,另外两个接触过碎瓷片的,一个出了车祸,在家休养,住不起医院。 另外一个不小心偷东西的时候碰到了硬茬子,断了两根手指,也好,以后只能被迫改邪归正。 要说是巧合,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一点儿。 赵容出了一身冷汗,第二天就赶紧去学校,一打听,听说红尘和她舍友正找房子,还是去的别墅区。 大学附近的那个海滨别墅,叫丽景花园,还有一个世纪花园,那都是赵容的产业。 什么也别说了,赵容连忙就赶过去。 他算是地主,第一时间就找到红尘她们,这几个小姑娘正跟着房产中介四处看。 中介显得不是很热情,爱答不理。 他今天带来的客人,一共有十个,主要精力都放在白领,还有年轻漂亮跟着大腹便便中年男人的女孩子身上 这几个一看就是学生,这个别墅,有最好的配套设施,花园庭院,布置更是高档,就算租,一个月至少也要三万以上,还是说的中等一般的,这么高的价格,她们这帮孩子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红尘也不介意,慢吞吞看别墅示意图,手里还拿了个罗盘,打算近距离看看风水。 正看房子,王丹丹戳了戳红尘。 红尘一抬头,就愣了愣,忽然扭头冲宿舍这几个道:“咱们快走,这地方不能呆了,再呆下去恐怕要失火。” 王丹丹:“……” 红尘一着急。到是忘了此地是哪儿,说话的声音有些偏大,坐在沙发上正小声谈话的看房客人都侧目,连房产中介的脸色都变了变,好歹还算专业,咳嗽了声,笑道:“小同学真会开玩笑。不过就算失火也不要紧。咱们世纪花园的安保措施,绝对是世界第一流。” 宿舍里的这几个,却是齐齐叹了口气。王丹丹打了个哆嗦:“可是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咱们快走,快走。” 中介摇了摇头,就招呼个人送他们出去。 反正也没指望这几个人做什么大生意。学生嘛,又不是富二代。想出来住,还是住经济适用住房比较好。 红尘她们看到的,正是明雯雯。 明雯雯一直想买房子,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她经常去各地的别墅区,富人区转,今天正好转到世纪花园。不过,以前多数是一个人。这次身边还跟着一个容貌很秀气的年轻男孩儿,好像比明雯雯还小一两岁的样子,是个高中生,只是穿手工订做西服,打着领带,看起来到还是很成熟稳重。 “哎,我都怀疑这个明雯雯是不是没什么狐狸精给附身了?” 王丹丹翻了个白眼。 “咳咳。”李燕和张华齐齐看她一眼。 她才拿手指在嘴唇上一抹,老老实实闭嘴。 王丹丹这人实在有点儿嘴欠,有时候更是八卦的过分,宿舍里的舍友们,以前也不说她,毕竟这种话说出口,说不得就有矛盾,大家除了是一个宿舍的,并不算很熟悉,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日子,彼此关系更近,也更了解,李燕她们也知道,这姑娘的性子大大咧咧,有时候说话不走心,还有各种小毛病,但却绝对比别的女孩子来得心胸宽广,你看到她哪儿不对,直接告诉她,她就算不以为然,以后偷偷摸摸还犯,可她绝不会记恨你,大家伙见到哪儿看不惯,干脆就提醒她几句。 老实了一会儿,明雯雯的视线落过来,看到她们几个,显然也有些意外,却还是大大方方地过来打了声招呼。 她们几个想起红尘说过,明雯雯可能那什么……都不自觉躲得远一点儿。 一躲就露出点儿痕迹,明雯雯皱眉,看了红尘一眼,心中不太高兴。 她大约也是觉得,是红尘在朋友面前说她的坏话,沉默半晌,不屑一笑。 罢了,总有一日,她会把这些人甩得远远的,到时候连她们的名字,自己都不会记住,又何必计较! 明雯雯扭头和俊秀男孩儿说了几句话。 男孩儿听得极为认真。 王丹丹却是对明雯雯很有几分同情,虽然躲开了些,却叹息道:“她恐怕晚上都睡不好觉,黑眼圈多重,而且化那么浓的妆,肯定是有问题,以前明雯雯可不爱化浓妆的,咱们真不管?红尘,真的不能管吗?” 红尘皱眉摇头。 其他人也就不说话了,没有一个人说,她好歹是你表姐,你总该想办法救一救之类。 这时,中介已经找了人过来,还开了浏览车,负责送红尘她们几个离去。 “诸位小同学,你们要是决定好想租哪里的房子住,还可以找我们‘顺城’,我们房源够多,咱们滨海市,就没有我们找不到的房源。” “你们学校附近,还是有几座不错的好房子出租,屋主还多是你们学校的教职工,安全有保障。” 中介叫来的小售货员,到比他实诚得多,说话也和颜悦色的。 王丹丹一边听,一边记。 明雯雯瞥了一眼,心里盘算着,如果一切都好,也许这两年她就能攒下一笔钱,在这里买一套小别墅,不用很大,便是那五百万一套的,已经很别致,很让人喜欢。 几句话的工夫,红尘她们几个就蹬车,浏览车刚刚要走,前面一个高挑美人匆匆而至,远远就喊道:“夏同学吗?我这里有几处房型,不如您来看看,说不定符合夏同学的要求。” 一看这个女人,那个中介登时愣住,额头上冷汗淋漓。 红尘摇了摇头,捂住唇一笑,示意司机快走:“还是算了,我真挺怕失火的。”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噼里啪啦一阵响动,电光闪烁,火花四溅,轰一声,气站就炸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轻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幅百花图他可是亲眼看见过,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它不过是画技高超,很有艺术价值,值得收藏的画作精品,可对所有的修行中人而言,那一幅画代表的意义,绝对超过一件上品法器。 谁见过平常的笔墨纸砚,画出来的画竟然自带气场,又不是符文之类。 再说了,现在能画符的人又有几个! 他问过北方泰山北斗,龙虎山的张道长,张道长都说,他自己画符失败率也是极高,就算成功,符也比不得祖上传下来的,要是真如郑老爷子所言,人家随手画出来的百花图,气场上,比起珍藏的符还要大得多,这代表的意义,他都不敢想。 再看红尘,想起她的手势,公孙训的脸色都变了,气势顿时低了好些。 这位别不是哪个不出世的老妖怪传下来的弟子。 难道是哪个长生种又冒出来了?不可能啊,那不都是传说吗,就和现在人们拿狼外婆吓唬小孩子是一个道理。 脑子胡思乱想,公孙训却是恭恭敬敬,脸上的表情调整成敬畏,“是我的不对,冒犯了大师。” 如果人家本身就是圈子里的人,那他随便出声欲捡便宜的行为就很不合适。 红尘也不介意,把一直用森寒的气息,逼得公孙训浑身发冷的青锋塞回袖子里,又抄起其它兵刃。 说什么五百出售,不过笑话,红尘没打算坑人,公孙训也不好再提。 再多说岂不是更显得自己刚才的表现,简直就是个棒槌。太丢人现眼! 该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红尘便打算回去做准备,赵容吓得脸上发白,可还咬咬牙要跟去看。 赵宣更是如此。 “我好朋友在你们学校呢,不去盯着点儿,万一要是出事儿怎么办!” 这位腿都在哆嗦。 郑老爷子和任老师一听,也要同去。 红尘看了看他们。无所谓地耸耸肩。到这个份上,一个人去和十个人去,那是半点儿差别没有。反正如果顺利,一个人都伤不到,如果不顺利,谁还有心情管他们死活! 一行人就浩浩汤汤。杀到学校。 刚一到校南门那儿,红尘就看见明雯雯立在道边上。一脸的阴郁,身边还围着四五个小痞子一般的年轻学生。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一头红毛的小子。 红尘一看他,就扭头看了眼赵宣。 别说,这俩人还真有一点儿像。那个红毛的小子,穿着个喇叭裤,大大咧咧地立在马路牙子上。一脸的轻佻,翻着白眼看明雯雯:“装什么装。谁不知道谁啊,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了人家五万八,算上利息,七万,赶紧还了,再不还,过一阵子利息就更高。” 明雯雯一脸厌恶。。 那红毛小子嘿嘿一乐,伸手去摸明雯雯的脸,“要不你就跟了我?七万块,我还拿得出来,替你还了,你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明雯雯还没吭声。 赵宣先恼了,过去冲着那红毛小子就是一脚。 却没踢到,这小子身手灵活的很,他刚一出脚,人家就窜出老远,回头瞅了他们一眼,摸了摸头,招呼一声,扭头就跑:“哟哟,都是富家少爷,咱们得罪不起,雯雯啊,你要是拿到钱,赶紧给人家齐老大送过去,别耽误了,欠债还钱,记住了,欠债要还的,你那张脸,赔笑几声,抵不过七万。” 赵宣还要追,让他大哥一把给拽住。 赵容上下打量了下明雯雯,很是不喜,却也没多说什么,明雯雯却看着红尘低声道:“……不要妨碍我。” 红尘笑了笑:“你的命很好,只是最近乌云罩顶,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好事儿,多做功德,对你有好处。” 话不投机半句多。 明雯雯冲着赵宣点点头,凑过来耳语了两句,弄得赵宣满脸犹豫,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她就走人。 赵宣目送明雯雯离开,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雯雯说你们学校的鬼不是坏鬼,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规则,不需要计较。” 他可真听不懂,那鬼还有好的?自己那么惨,大哥他们也说正是鬼魅作祟,不除去那东西,自己将来怎么办?能逃过一劫,不一定能逃过所有的劫难。 红尘冷笑,转身就走。 一场火灾,那么多无辜的学生罹难…… 大家连忙跟上。 旧教学楼其实盖的很漂亮。 和现在千篇一律的建筑不一样,这一栋楼是民国时期建造的,后来也是年年整修,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看着就充满了历史感。 这两年荒废了些许,显得空旷寂寥,可房子还是很漂亮。 年轻人或许感触不深,郑老爷子一看就着迷,连连道:“小任啊小任,怪不得你不离开中南,这地方好,好山好水好风景,我都想来了。” “您这尊大神,中南可请不动。” 任老师被称一句老,其实人可不老。 他今年才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与郑老爷子相交,还得说是忘年交。 有人嘀嘀咕咕地说话,任老师心中略微的那一点儿恐惧到是散了。 这次和以前不同,一进教学楼,红尘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只隔着一道门,外面阳光暖意融融,里面冰寒刺骨,郑老爷子觉得骨头都僵硬。 任老师吐出口白气,眼睁睁地看着那气仿佛成了冰。 赵家两兄弟,连赵容脸也白了:“大师,要怎么做?” 公孙训本来只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可进了楼,脸色骤变,脚下一动。立时想跑,可转了转身,又没敢乱来。 那么浓重的煞气,他跟在这位夏红尘夏大师身后,感觉还好一点儿,让他自己出去,那种感觉就像一只鳄鱼张大了嘴。他正一步一停地慢吞吞走进鱼肚子里去。 清醒状态下。真不大敢。 红尘放下箱子,打开,拿出毛笔。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儿,又拿了张纸,写了生辰八字,赵容扫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懂,红尘把字和赵容的血。全都扔进圈子里。 公孙训愕然:“您这是想做至刚至阳的替身,引鬼魅出现?怎么可能,鬼魅虽然喜食阳气,但阳刚到这地步。鬼魅之物触之即散,它怎么敢?” 红尘笑了笑:“除非有通天牌,有恃无恐。” 公孙训:“……!!” 他满脸冒汗。腿肚子抽筋,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随即又都咽了回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尘又拿出黄纸,画了几张符,想了想,没取出青锋,只是把其它几把买来的兵刃取出,拿符给它们开了下光。 公孙训眼睛都亮了。 他认出来,那是锐金符,可以使得一般的兵刃,瞬间变成神兵利器,虽然可能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却是古时候才有的一种符咒。 要说现代社会,科技是发展的很快,可惜,他们玄门圈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比较封闭,不像外界那么开放,人们都习惯藏私,对至亲的徒弟也要留一手,传承下来,各种瑰宝都遗失掉,到现在街面上牛鬼蛇神一堆,正经能画符的,屈指可数啊! “咦,这什么原理,怎么纸还能发光?什么兽啊这是,还吃铁块儿呢!” 郑老爷子就和小孩儿一样,咋咋呼呼。 公孙训猛地扭头:“您也看得见?”他盯着郑老爷子的眼睛。 这时,其他人也开始议论,都对这种声光特效特别的好奇。 公孙训顿时晕了。 要说法器这种东西,在普通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有修行有成,开了灵窍,才能感觉得到磁场,偶尔能看到一点儿异象,那也是在最顶尖的法器身上。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奇怪,郑老爷子他们也惊讶:“这么明显,你看不见啊?” 公孙训:“……” 红尘失笑:“等会儿可能有点儿危险,暂时让他们看一看,要是不好,好歹能躲避一二。” 公孙训慢慢地吞了口气,说的何等轻巧,他到是知道,有些前辈能给普通人开眼,但要耗费自己巨大的精力,开一次,哪怕只短短几分钟,事后都要大补特补,还得休息数天甚至半月。 眼前这位可好……他现在信了,这位肯定不是一般的风水师之流,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妖怪。 他心下叹气,就这么傻呆呆地看着红尘手下不停,刷刷刷刷地画出一堆金光闪闪的符来,而且这些符都不是拿来用的,人家全拿来给那几把质量一点儿都不高的兵刃开光。 短短时间,很糟糕,毫无用处的凡兵,就变成了法器。 他觉得要是换了专门打造的法器,用这么多符,也许能硬生生地造出一件上品法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红尘忽然停下手,一挥手。 无数兵刃飞天而起,悬挂半空。 公孙训很淡定,只是默默地把嘴巴合上。 好吧,也许兵刃能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是自己没见识,所以不知道,不能表现得和村姑似的,没看见人家郑老爷子和任老师也只是瞠目结舌,没做怪样子,他总不能和两个普通人一样没出息,或者更没出息吧。 公孙训的心里欲哭无泪,觉得今天,他的三观都被重塑了一遍,也许等回去家里父母再说他们家怎么怎么厉害,先祖怎么怎么有本事,骄傲感会大为降低。 红尘看了看时间,轻声道:“差不多了。” 说着,就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折叠了一下,递给满头雾水的公孙训:“等一下通天牌出来你拿着。” 公孙训脚下一软,汗水哗啦啦地流:“通,通,通,通……” “通天牌。”红尘深吸了口气。现在也有一点儿紧张,再看看自己画的符纸,没有任何问题。 公孙训头昏眼花。 那是通天牌! 他小时候不肯睡觉,他妈妈吓唬他,就说通天牌现世,鬼魂怒气不熄,生灵涂炭什么的。他立马吓得缩在被子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如此。 抹了把汗,公孙训看周围人都很淡定,到也淡定了许多。别的不说,只要今天能活着出去,他就能跟小伙伴们吹嘘个十年八年,以后说不定还能跟他的子孙后代们继续吹! 当。当,当。当。 寂静的楼层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红尘一挥手,摆在桌子上的烛台就亮了,众人吓得不自觉靠彼此近了些。勉强抬头看过去,都楞了一下。 竟然是明雯雯。 赵宣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吓了一跳:“雯雯?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看笑话。” 明雯雯冷笑。看了红尘一眼,“小表妹。你现在变得很奇怪。” 其实她看得那本书里,身为女主角的夏红尘一开始就是个懦弱又被动的人,被欧辰喜欢,只能被动的接受,后来欧辰不喜欢了,又很自觉地离开,半点儿都不闹,再后来欧辰又再喜欢她,她就又心平气和地当了小三,这算什么! 欧辰那个男主角她也不喜欢。 优柔寡断,没有担当,渣男一个,爱了人家别人,就因为人家不能生育,回头就抛弃人家又找前女友,什么东西! 她既然来了,还穿成女主角交情最好的表姐,她就要改变这一切,要改变女主角那懦弱的性子,还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她可不能让自己的表妹莫名其妙变成个小三,连带着她也会面上无光。 以前好好的,但自从那次她蒙了欧辰,教训他一顿之后,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过无所谓。 明雯雯靠在窗户上,神色晦暗难明,轻轻捏了捏衣角,捏到一张硬纸,脸上的表情才稍稍和缓,露出个骄矜的笑容来。 她才是应天地气蕴而生的幸运儿,看看,虽然迟了一点儿,这不还得到了金手指。 一个鬼魂,别人觉得可怕,她看到了,却是大喜过望,因为她知道一种操控鬼魂的办法,是有个神仙在梦中传授的,醒来了,枕头旁边就放着一张红纸,只要随身携带,那鬼怪便听从她的指挥,有这个东西,她还怕什么! 想知道秘密资料,可以让她去拿,想让一个人运气不好,可以让她去破坏,甚至还可以故意让她去捣乱,自己装一个正经的大师,多有用! 虽然和那些小说里的金手指比,这个似乎不太厉害,但无妨啊,金手指不怕不好用,只看会不会用。 明雯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只差一点点儿了,只要能完成这只鬼魂的心愿,那它就能完全属于自己,只差一点点儿!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蝴蝶效应?夏红尘好像也学会了点儿本事,听说是根任老师学的,会算命,还会预测,就和外面的神棍大仙似的。 明雯雯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一顾,前阵子她也害怕那些大仙,但带着它去四处逛了逛,就连最出名,一看就道行高深的南阳寺方丈,明明能看得见,见到它也退避三舍,可见其厉害,夏红尘一个小女生又算哪根葱? “今天是正日子。”明雯雯忽然笑起来,她特别注意自己笑的姿势,温婉可人。 “雯……雯雯雯……” 赵宣的牙齿咯嘣咯嘣。 “别怕,你放心吧,咱们是好朋友,我不会让它伤害你。” “呕!” 赵宣想吐,拼命忍住。 明雯雯自己看不见,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已经快吓懵了,身体连动都不敢动。 有一团浓黑的影子,好像有五官,又好像没有,似乎是一个,似乎是一群,缠绕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嘴里,耳朵里,眼睛里,鼻子里,都再向外面冒黑烟。 哪里还是人,根本就是个怪物! 连红尘心里都不自觉有几分不悦。是为了原主,人家明雯雯的身体,可是原主的好姐妹,姐妹情深,现在虽然换了个人,身体却还是那个……现在明雯雯的身体让这般对待,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是。即便心中不悦。她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无论如何,现在这具身体是眼前这个人的,再怎么样。这是事实,改变不了的事实。 原主的那个好姐妹,已经很久之前就消失了。 默默数着数,红尘看了看月色。忽然开口:“萧小薇死后不肯入轮回,心中有大恨。一恨男友虚伪爱面子,在外人面前诋毁她,二恨你出主意,元秀秀动手。将她的衣服剥光了推下车,害得她受尽羞辱,此两大恨。她是不是应该恨。” 明雯雯冷笑,挑了挑眉:“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敢情什么都是别人的错,她萧小薇没有错是吧?她装得大大咧咧,整天勾三搭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难道还不该教训了?” 随着她的话,整个楼层天摇地动,赵宣他们吓得使劲摇头摆手,偏偏明雯雯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元秀秀还是心软,手下留情,要是换了我,就把她和那些男人们亲亲我我的相片给她曝光,让她也知道知道厉害,改改那臭毛病,一个女人,成日里跟没了男人不能活似的,什么东西!” 咆哮声阵阵,有一种狂怒的东西呼啸而过。 赵宣恨不得昏死过去。 其他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 明雯雯忽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面前就多出一个鬼影子,红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雪白的脸色,姣好的五官,不是萧小薇又是谁? 她先吓了一跳,随即连连挥手,口中厉声道:“快隐去,别出现在我面前。” 那鬼影子连动都不动。 明雯雯咬咬牙,又一次道,“退开!” 那鬼影还是不动。 她这下吓到了,以前如臂指使的鬼影,怎么今天这么顽固,就在她还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时,那鬼影就忽然张牙舞爪地冲过去,长长的头发紧紧地卷住她的脖子。 一瞬间,明雯雯就窒息,很快翻白眼,脸上肌肉扭曲,恐怖又吓人。 咯吱咯吱。 她的身体各个部件都在不停地响,不多时,整个人就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那团黑雾却越涨越大,很快在整个楼层弥漫,一下子撞到红尘准备的那些刀剑,嗖一下又缩了回去。 一受阻,这些黑雾居然收缩了,别的地方的触角都收了回来,齐齐向着那几把孤零零的古兵器吧包围。 一群人早已木然。 包括刚来的时候,信心满满,其实是打算露一手的公孙训。 红尘跳到桌子上坐下,看着那团黑雾在那儿闹,撕开一袋脆饼干,咔嚓咔嚓开始吃。 众人:“……” 他们不知道,红尘不是故意的,她是真饿,刚才刷刷刷在那儿画符,真以为一点儿不累啊,其实很累。 现在一切按照她的想法,明雯雯愣是气得萧小薇理智全无,放弃原本计划,提前蹦出来,她也就松了口气。 没多时,那团黑雾扑一口,吐出一口金光,金光里就蹦出一个牌子,金光四射,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 金牌一出。 空间大亮,半空中就浮现出奇奇怪怪的线条,众人却一下子就看懂了。 意义就在脑子中回响。 并不是声音,可那种感觉让人恨不得五体投地趴下去。 反正听了这声音,所有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身体深处涌现出说不出的痛楚,似乎马上就要化作血泥,连活也活不了,更不要说阻碍那黑雾的行动。 那些兵刃更是嗖嗖地向后飞,瑟瑟发抖。 公孙训心中苦笑:完了! 他觉得自己会死! 红尘就朗声道:“萧小薇已违反规则,你没长眼睛吗?” 说来奇怪,她声音一出,那金牌上的光圈似乎就收了一些,整个牌子也挣扎着斜了斜。 好像在行礼?公孙训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妄想抛下,就听红尘道:“拿着它!” “哎,哎,哎!” 公孙训闻言一愣,随即手忙脚乱,使劲盯着红尘看,这玩意他要怎么来接?都在黑雾里裹着呢。 红尘拿出手机掐时间,一到两点,就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一手抓住想要逃跑的一把兵器,整个人冲入黑雾里,顺手一摘一抛,那金牌就落在公孙训的怀中。 他连忙双手捧住,跟捧月亮一样。(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惊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公孙训捧着通天牌,晃晃悠悠地离开旧教学楼,回首看去,天朗气清。 这就完了? 怎么能这样就完了呢? 确实完了吗? 这是通天牌,鬼魂要有巨大的机缘,还得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来的报仇雪恨的。 哪一次‘通天牌’出,人世间不是生灵涂炭,尤其是最近几十年,哪里还有高风亮节的修者愿意付出生命去阻止! 别说命了,掉点儿修为都很难长回来,最多就是救救自己的亲朋好友,远远避开灾难,别的事儿,没人有耐性去管。 刚来来时,公孙训觉得自己颇有古人君子之风,慷慨赴义,在所不惜。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想太多了。 丫的纯粹是个摆设。 可要说是摆设……公孙训看了眼手里的通天牌,奈何他手中捧着的这个,就是最要紧的那个。 公孙训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下来。 因为红尘的表情肃穆,虽然动手时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但她现在的神色间却充满了郑重,双手捧着的玉瓶,高高举起,口中吐出玄妙的经文,形成金色的文字在半空中飘荡。 一团黑雾在瓶口儿徘徊,一时飞上,一时沉下。 耳边阵阵咆哮声,片刻也不停歇。 “放开我,放开我,我得了通天牌,我做的都是对的,老天允许,谁敢伤我!” “通天牌今时今日,已经完成使命。” 红尘不为所动,慢吞吞地走到公孙训面前。并不接牌子,只是道:“你可退了。” 通天牌震了震。 红尘叹气:“我知道,之后的事情,一切按照规矩。” 那通天牌顿时竖起,一片金光散去,整个牌子上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又倒在公孙训的手上。 红尘这才让他把东西收了。看手中的宝瓶:“你骗明雯雯来做的你的替身。打算做完了事情之后,让她替你魂飞魄散,占据她的身体骗过天机求生。人为求生,本就不择手段,所以我可以理解你,可惜。你要做的事情我不能不管,现在只能送你回归地府。接受应有的惩罚了。” 那玉瓶挣扎的更厉害。 黑雾拼命想逃走,奈何听使劲浑身解数,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不可能,我不要!不是有句话吗。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独留一线生机,为什么我没有生机。那个明雯雯的魂魄都是虚的,她死了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本来就没有来世了,早一点儿晚一点儿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阻止我。” 红尘没说话,拿出一张黄符把瓶口封住。 那黑雾瞬间就消失不见。 其实,若非这个魂魄堕入魔道,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尤其是死的都是学生,她也许真不会插手…… 红尘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走吧,最后超度了她,至于后面的路,全凭天意。” 走了几步,前面一年轻学生匆匆而至。 红尘认出他,正是萧小薇学姐的男朋友,便把手里的瓶子交给他捧着。 那人身体剧烈颤抖,手也抖得厉害,却不曾拒绝,搂着嚎啕大哭,仿佛就这般信了——瓶子里装的是萧小薇。 他瘦得脱了相,一边痛哭,一边嘶声嚎哭:“我是个混蛋,其实我知道的,你只是外向了些,并没有招惹别的男人,你只喜欢我一个,我是知道的,只他们不相信,他们总乱说,我才,我才挂不住脸面,我没保护得了你,我是个混蛋!” 这哭声一阵阵的。 ‘萧小薇’的意识忽然一下就清醒了些,努力地想伸手去够单斌,却够了一空。 一片空茫茫,眼前仿佛有一个黑洞。 黑洞的吸引力越来越大。 她不想进去,但身体却越来越沉。 忽然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非要通天牌报仇不可,报仇有什么用?反正都死了,难道报仇能让她复生? 或者报仇之后,老老实实地选择明雯雯做替身,她的魂魄一看就不在此界,实在难得,便是让那家伙替了自己,想来也是无妨,没人会为了那样一个人计较。 究竟为什么……她隐约记得,那****来到人世间,恍恍惚惚有了神志,就见那些年轻漂亮可爱的大学生们打打闹闹,呼啸而过,她一下子便大恨,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活着,他们知道冷暖饥饱,他们有机会追求无尽的,多姿多彩的未来,而我……什么都没了。 明明我也年轻,明明我也没做错任何事……再之后,一切都不可收拾,她忽起执念,恨意难消。 这一番想法,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别人。 可实际上,人世间的这些人,不是一点儿都不为她惋惜的。 红尘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做完,可学校闹鬼的事儿,还是越传越远,很多学生都知道,学校想瞒着也瞒不住。 那日明雯雯没死,就是病得厉害,不得不休学,连复学的日子一时片刻都无法确定。 因为是在学校出事儿,校方这边很是宽宏大度,一路绿灯,甚至还保证,只要她愿意,可以考学校的研究生,开出那么好的条件,但大家伙一看明雯雯现在的样子,谁也不觉得是幸运。 她老了好多,像是生命被人吸走了大半,脸上冒出细细的皱纹,肌肤毫无光泽,身体佝偻,目光呆滞,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她父母一来就都愣住,差点儿没爆炸。 虽说家里比起女儿更疼儿子,可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女儿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不发疯算是理智的。 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过去。 很快就到要考试的时候,专业课到无妨,中文系的专业课,哪怕是过了千年,红尘学起来也就分分钟的事儿,她的记忆力一向非同凡响。 但英语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问题,不过。死记硬背。单词都记住,到也勉强可以了。 红尘要的却不是勉强可以,而是出类拔萃。 当年原主没能完成学业。算是一大遗憾,虽然没有明着要求,红尘却要一个最好的学习时光。 考试就要拿第一。 一等奖学金必须到手。 考试那日,正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红尘笑得春风拂面。可几个交好的朋友,却隐约能从她眼中看出杀气腾腾。 连王丹丹都不敢跟她抢肉吃了。只觉得这个软绵绵的小姑娘摇身一变,就能变成猛虎。 红尘在学校里斗志昂扬地备战,不远处,却有一个她虽未忘记。却也不怎么惦记的人在想念她。 正是欧辰。 别以为是什么温柔缱绻的情思。 一幅百花图装裱的很精致,用玻璃镜框镶嵌,摆放在办公室。欧辰瞪着它,一时纠结。 就在刚才。有个女记者哭着喊着冲他求爱,闹得特别大,宿舍的战友们都蹦出来看热闹。 “哈哈哈哈!” 黄翡笑得前仰后合。 她是女子,欧辰又不能和打别的家伙屁股一样揍她,只能任凭她笑。 其实这种事儿也不算什么,不就是有女孩子登门示爱吗,以前他们出任务救了人,也不是没被人惦记过,问题是他们的一切信息保密,就算有女孩子惦记,也找不到人。 这次却不同,女记者后台强硬,背景更是强大。 那也不算什么。 可一个月之内,出了六次这种事儿,平均下来,一个星期能分上一次多。 他一个月才在宿舍里呆几天啊! 想起外公送百花图时,那暧昧的笑容,意有所指的话,欧辰又想起当时见到的红尘那些本事,说明这些东西,还是有一点儿道理,由不得人不信邪! 他再不信,心里也犯起嘀咕。 可这画,他是真心喜欢。 欧辰弃文从武当了兵,骨子里却还是文人家庭养出来的那股子气性,看到喜爱的书画作品,都恨不得据为己有,哪里舍得扔?别说扔,送给别人也舍不得! “也不一定是它的事儿,就算是它……那是外公的一片心意,再说,没造成什么大困扰。” 欧辰叹了口气,把茶杯子递给黄翡,让她喝口水润润喉,这位死里逃生,如今在他们这儿是重点保护生物,要是不好好照顾,回头会被骂死。 黄翡好不容易停下笑来,轻声道:“你还不找女朋友?多大年纪了,别让你家里人着急!要不……” “谁说我没找,我有。” 鬼使神差,欧辰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黄翡登时愣住。 欧辰说出口,心中的块垒反而消散了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女朋友,她是大学生,在中南大学读书呢,才上大二,我们两个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本来觉得她年纪小,不想公开,最近想想,实在后悔。” 别说,这番话说出来很爽快! 欧辰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一片赤诚。 他要不那么顾忌重重,他要早点儿确定下关系,不胡思乱想瞎琢磨,想什么真爱不真爱的,也许,他现在也很幸福了。 黄翡半晌没说话,终究还是一笑,眉眼间有些落寞,“哎,原来我还是没人要。” 欧辰抓起桌子上的子弹壳砸了她一下。 这话太亏心! 黄翡人长得好,性子也好,喜欢她的人围着七八四高地转上三圈恐怕也站不过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没人要。 欧辰都动过心的。 现在也还有那么一点儿心动。 只是红尘的事情,让他很遗憾,很遗憾,久久不能释怀,也就没心思再来谈感情。 他甚至有一点儿怕。 黄翡很好很好,可他要是和黄翡在一起,会不会每天都想,自己为了黄翡。失去了红尘,也许什么红玫瑰白玫瑰的故事,真的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这种事儿,还是避免吧。 一时沉默,半晌,黄翡撩了撩头发,脸上的表情转为坚定。刚想开口。欧辰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紧急联络手机。 他顿时脸色凝重。 黄翡也坐直了身体,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接了手机不到一分钟,两个人乘坐直升机离开营区。 二十九分钟以后。击毙持枪,持炸弹歹徒一人,击伤七人,解救人质十五名。 成功返回! 其实这种任务。通常不找他们,他们跑国外多。不过也算是家常便饭。 一飞机十几个特种兵都没当回事儿,又没新兵,训练还没完成,回去还得继续训。 没想到刚回营区。又让装上直升机给弄了回去。 欧辰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满头雾水,不多时,就听见隔壁有吵闹声。隔着窗户,刚才被解救的那个人质正拼了命地和他们大队长吵闹。 “谁让你救我。谁让你们打死他的,我愿意死,你管得着吗?囡囡,我的囡囡,还给我囡囡!!” 那是个中年男人,很重要的人物,在外面有头有脸,正是因为他,上面才调动他们执行任务,只为了一击必胜,没想到,平日里坚强果决的男人,此时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不多时,警方那边就来了人。 大屏幕上放出一个七岁女孩子的照片,小女孩儿白白胖胖,编着一圈小辫子,头上还戴着花环,实在可爱又漂亮。 和那个中年男人,除了眼睛有点儿像之外,别的地方都不像! 警方也快急疯了。 “这都什么事儿!绑匪什么都没说,我们又没办法和人质交流,这么短的时间,能弄清楚人质的家庭背景就是万幸,谁知道他还有个私生女也被绑走?” 据人质说,他的女儿……被关在一个箱子里,里面的氧气,只够孩子呼吸三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滨海市这么大,唯一知道孩子下落的绑匪又死了,怎么可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把人给找出来? 警方那边一分析案情,所有人都摇头。 军方这边也一样。 太难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放弃,技术人员追踪绑匪一整天的行踪,审讯剩余的活下来的那几个绑匪。 但是死去的绑匪是专业人士,警惕心非常强,很难有所突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欧辰他们在办公室等待,也等得满头是汗,他们不惧怕冲锋陷阵,可像现在这般,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只能傻等,那种感觉确实很不好很不好。 人质自己都绝望,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有多困难,他又不是傻子,时间太短,就是警方这边能力再大,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做不到什么! 他抱着头痛哭流涕,终于忍受不了煎熬,冲过去要撞墙,要跳楼,而且是真下死力气,三个身强力壮的警察被抓结实,让他撞破了头,血流满面。 “哎。” 欧辰他们也叹气。 那小姑娘是他的私生女,以他的身份,这事儿爆出来,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他现在经营的公司,起家的时候资本来自岳家,后来妻子病逝,也一直做出一副情深义重,没孩子都不再婚,岳家看在这份上,对他的帮助很大,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对待,没想到竟然有了个私生女,还这么疼爱! 此时此刻,也不是挑剔人家人品的时候,救孩子要紧。 欧辰忽然想起一个人——他曾经的青梅竹马小女友,但是,咳咳,这种话真不大好说。 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他终于坐不住。 不只是他,他几个共同经历过那场地震的战友也坐不住,就起身出了会议室,犹犹豫豫地对大队长说了这事儿。 大队长这边一听欧辰提起,立时也想起来。 那件事在军中影响特别大,很多人因此得救,其中就有好些军人,这些日子,宿舍里。身上,挂各种护身符的越来越多,军队那边也睁只眼闭只眼,没太阻拦。 按说,这绝对不符合规定,也不合适,军规如山。身为军人。怎么能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可再军规如山,面对事实,也要让步。 大队长犹豫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我承认,那位夏红尘同学的确有能力,可咱们要是借助算命先生的力量,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再说,她也不一定就能把事情办成……” 正说着。那人质这会儿耳朵到灵,一听见眼睛都亮了:“对,对,我要找大师。我知道几个大师,现在就打电话!” 大队长:“……”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机和上面沟通了几分钟,也就几分钟。直升机就直奔中南大学。 红尘正在英语考试的考场,答题答的那个爽快,她觉得今天自己的状态特别好,刚才进考场之前,她给自己塞了好几颗药丸子,都有振奋精神的作用。 平时她不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吃药,到不是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而是药丸子太苦。 这次为了开门红,考得好,她也是拼了。 正努力,外面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 所有考生都毛毛躁躁,连监考老师也站起身走到窗边张望,就看到直升机挂在半空中,狂风怒卷。 红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答题,努力写写写写。 没过一会儿,外面气喘吁吁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是副校长,进门就喊:“夏红尘同学,夏红尘同学是哪一位?” 红尘低头写写写。 几个和她同班,还有一堆和她不同班也认识她的人,齐齐扭头,那副校长就哐哧哐哧地走过来:“夏同学?” 红尘迷茫抬头。 “外面有两个军人同志,想找你帮忙。” 她扭头一看,就看见欧辰吊在半空中,从窗户里进来,敬了一个礼,一本正经地道:“同志,有紧急任务,恳求您的协助。” “还有一点儿,等我写完作文。” 红尘赶紧接着写。 欧辰:“……” 他旁边另外一个中尉连忙道:“同志,时间紧迫,救人如救火,十万火急。” 欧辰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抓紧时间把这一切详细情况都说了一遍,清清楚楚,虽然简洁,却是毫无遗漏。 红尘竖着耳朵听,一手写写写,一手摸出一块儿龟甲,起了一卦,急促道:“马上派人去东郊第二港口,剩下的我要过去看。” 她跳起来,抓着试卷不放手,人匆匆往窗边跑,示意欧辰给她帮忙,把绳梯拿过来,趁机终于写完了作文,用手一扔,正好扔到讲台桌上,上了扶梯就走。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从监考老师到在座的考生们,一个个的和木头似的,半晌回不过神,到是副校长擦了擦汗,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什么这是秘密行动,不能泄露,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云云! 问题是,一个直升机飞到学校,呆了一会儿又飞走了,动静那么大,这里又不是医院,整天能见得到直升机,学生们又好奇,哪里那么容易保密? 红尘叹了口气,她也很纠结,看欧辰的目光,多少带了一点儿幽怨。 看得欧辰脸上发红。 红尘想了想,唔,其实挺有意义,多帅气啊!考场上乘坐直升机离开,她还没坐过直升机来着,换了原主,一定很兴奋,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也好很多。 “如果我英语成绩这一次不好……” “我回头帮你补习。” “用得着你?”红尘转了转头,不看他,这小子想得到美,先不说他有没有时间,就是有,给一个大美人补习英语算什么惩罚! 很快,直升机就在第二港口降落。 红尘到的时候,军方和警方已经把所有的货船,轮船都搜查了一遍。 虽然有的船很大,不可能仔仔细细地搜遍每一个角落,但是能检查到的地方,已经检查了,一无所获。 军方和警方的人都有些毛躁。 尤其是人质,他拼命打电话,不知道拨打了多少位大师的手机,一个劲儿地冲看着他的军人喊:“大师说了,我女儿在南面,南面,快给我找去,这是什么破地方,都是海,都是水,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的女儿?” 红尘不管那边怎么闹,她立在海边站了一会儿,走了半圈儿,忽然停步,一下子就从石台上跳了下去。 欧辰大吃一惊,连忙跟着扑下去。 岸边所有人目瞪口呆。 还是大队长反应及时,连忙让蛙人部队下海,既然是在海边,他自然先找的蛙人部队过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阵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仔仔细细地给她分析了房间里每一处的摆设,至少有十五六处需要改动。 那老太太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拿出老花镜和笔纸,详详细细都给记录下来。 红尘最后进了临街的一间屋子,顿足,脸色变了变:“这应该是你们家晚辈的房间?” 老太太点头。 “以后不要让他住在这儿了,给他换一个不临街的,还有,屋子里的窗户窗台上最好摆几盆花,不是我故意危言耸听,再这般下去,对你们家的晚辈的精神和运程都很不利。” “他最近是不是学习成绩下降,在学校里也常常和朋友吵架打闹,还变得特别喜欢上网?” “是,是。” 老太太脸色一变,连忙应下来。 红尘就走过去,四下看了看,看到窗台上的DV,扫了一眼,还是不动声色,神态间却略略显得凝重,轻声道:“奶奶,按理说我不该管闲事的,可谁让我正好路过,又正好看到了这种情况,要是不管,实在于心不忍。可要是管了,怕是奶奶会嫌我麻烦。” 那老太太大吃一惊:“小同学,到底怎么了,你尽管直说,我可不是那些不知好歹的,这阵子我的左眼,左腿都难受的厉害,家里儿子儿媳妇都要工作,忙得不行,耽误一下就要了命,我这都不敢跟他们说,愣是忍着,外面谁也不知道,您一来就说中了,肯定和那些江湖骗子不是一回事儿,我老太太不是白痴,看得明白,你要是有哪儿提点我,就尽管直说好了,如果能让我一家子顺顺利利,避开劫难。我给你立长生牌位,一辈子感激你。” “您可是言重了。” 红尘犹豫了下,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只以为是光煞。以为改变下房子的布局,调理调理即可,但现在看来……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着您家的一个小辈。到不是冲他,他最多只能算是招惹到一点儿怨气,可您老这么一把年纪,应该听说过,怨气这东西,危害可大可小,有些随着时间流逝自然消散,但要是厉害的,轻则伤身,重则害命。不是闹着玩的!” 扑通。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这样吧,我调查一下看看,还有,解除怨气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第一,您孙子认识到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平复它的怨气,再来,还可以多行善事。行善则积德,若心中存有正气,正气足则百邪不侵,还是要看看您家的晚辈。自己怎么想,怎么做。” “好,我,我叮嘱他,小同学,不。大师,您尽管调查。” 红尘点点头,就很认真地拿出各种用具,还把他电脑,DV里的储存卡都复制了下。 “现在的孩子们用电子设备用的多,着重调查这些。” “是,我也不懂,全靠您了。” 老太太快七十岁,家里所有的电器,人家认得她,她不认识人家,根本不知道红尘在干什么。 红尘笑了笑:“还是您老好脾气,不过,以后可不好随便让我这样的陌生人进家门,更不好让他们碰家里的东西,很危险的。” “哎哟,怎么可能,我老太太会看人,一看大师就是个好人,长得就好。” 见红尘笑,老太太的心情也稍微平复。 红尘在人家家里折腾了半天,又叮嘱了好一通注意事项,这才出去。 一直跟着她的那位女司机,整个行程都是张着嘴的。 这女司机虽然话不多,可心明眼亮,与红尘一路过来,也知道李家的事儿,这会儿却看不懂眼前的小女生要做什么。 红尘什么都没说,直接去接上李燕回李家,开了电脑,没一会儿,里面就出现一个视频。 视频里先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梳着马尾辫,雪白的长裙,露出一双皓腕,坐在临窗的屋里写作业。 红尘快进了好久,终于听见汽车轰鸣声。 应该是凌晨,路灯只亮了一排,有些昏暗,半空中雾气朦胧,先是一辆七座儿的SUV在前面走,似乎听到什么,往旁边让了让,但是下一刻! 轰隆一声,车尾被撞飞,整个车都扁了,翻倒。 后面导致这一切的,是一辆改装的沃尔沃。它的车头还好好的,没多大的问题,显然非常结实,绝对只用了一个沃尔沃的牌子,里面完全不同了。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停了好几辆,大部分都是跑车,有些算不上豪车,但也绝对不差,尤其是在本地,肯定是少见的名车。 不多时,沃尔沃前面司机座上下来一个人,粉红色的衬衫显得空空荡荡的,整个人有些惊慌失措。 SUV整个车都烂得不像样子。 鲜血流了一地。 司机咬了咬牙,紧张地打电话,没一会儿,招呼一声,所有的车扬长而去,根本就不管发生车祸的那些人。 此时,鲜血淋漓中,还有个孩子的手从碎玻璃里面伸出来。 李燕他们鸦雀无声。 “根本就不是我们家滨子。” 李燕气得咬牙切齿,看了看红尘,“就是他,你说的不错。” 可是这人是谁呢? “证据多备份几份。” 红尘若有所思地道。 看完了视频,那女司机才知道红尘今天下午折腾什么,不过还是纳闷,把今天在人家老太太家发生的事儿一说,奇怪问道:“我就不问您是怎么知道那里会有这个视频的,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说明?还要这般拐弯抹角的?” 红尘笑了笑:“交警去找过目击者,既然没找到,肯定是对方不愿意说,而且我猜那孩子的性子古怪,你就是去问,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不信就试试看。” 事实上,李家的人肯定要去问的。 而且也的确每件事儿都如红尘预料,那小孩子倔强的很。问什么都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到是他奶奶的脾气不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开方便之门,由着他们和她孙子交谈。 其他家长可没这么好对付。 那些家长们自己遇见事儿,也许你问问他,他还愿意配合,可涉及到孩子。那麻烦大了。 红尘一直不露面,只让李家的人自己处理,暗地里就找人开始查那个真正的肇事者。 这日,红尘和李燕刚从公安局门口出来,就有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拦路,这人长得身材高大魁梧,一脸正气,哪里都不像流氓混混,却比流氓混混的威慑力更大。 “夏同学,李同学吗?” 李燕皱眉。没有说话。 那人也不介意,客客气气地一伸手,笑道:“我们老板有请。” 红尘:“……” 李燕叹了口气:“哎,又是电视剧情节,咱们就闲来无事,整天演电视剧吧。” 她认认真真生活了二十年,遇见的事儿,都没有这几天离奇。 红尘到是见多识广,不当回事儿,却也同样哭笑不得。看样子,她们还没找人家,人家先来找她们。 青锋现在就在腰间,她算得上艺高人胆大。估摸着这帮人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玩绑架,就算玩,她护着李燕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幸亏李燕她爸妈没跟着。 这个黑西装领着她们二人,不知道怎么一拐一转,就进了一个胡同。进入一家茶社。 椅子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泡茶,动作很优雅。 等两个人过去,这人就示意了下。 红尘看了一眼,把茶水倒掉,自己拿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那中年男子愣了下。 他其实有自知之明,自己学茶道,不过是为了平心静气,学着玩的,算不上高明,可平日里吃喝玩乐多了,这眼力劲还是有,人家眼前的小姑娘没有任何花活,一看就不是那为人献技,伺候人的那些茶艺师,但看人家轻描淡写的动作,很是不一般,再看品茶的动作,神态,他就明白,这不是装的,是真正经常喝茶,而且喝好茶。 不是调查了,就是两个穷学生! 时间紧急,他也就简单地调查了一下,红尘这阵子其实做了很多事儿,他要仔细查查,也许不会像今天这么轻率。 此时这中年人心中就有些奇怪,不过,脸上还是一副温和的,慈善长者的模样,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就有保镖点点头,这时才道:“李同学是吧,介绍一下,我姓陈,我和你的弟弟李滨,有过一个协议,根据协议规定,在他出狱以后,我会为他提供工作,他在这次车祸事件中赔偿的所有金钱,我都会为他补足,并且一次性支付五百万元,作为他的创业资金,这五百万,足够他有一个很高的起点了,这是一个双赢的决定。” “我想,李同学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现在不砸钱,要知道,现在砸钱一点儿都不妥当,是个很危险的举动。” 李燕:“……” 红尘登时就笑。 这事有意思,这个人也有意思,而且很聪明,现在他要砸钱,那简直是自己给他们留下证据,要是车祸和他无关,他莫名其妙地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小子钱做什么? 红尘失笑摇头。 其实她明白,李滨的做法可以理解。 这人要真能做到他所说的一切,李滨愿意为他顶罪,那是很正常的,别看这五百万,对某些人来说,能说一个区区,算得了什么?也许随便买辆车,开个两年就没意思,但对有些人来说,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那么多的现钱。 李滨的成绩不够好,人也不聪明,远比不上他姐姐,家里没关系,没地位,将来虽然不敢说确定,却也定了大半,要是他替人顶个罪,就能得到他一辈子都赚不来的东西,他自己也许真的是愿意的。 可是…… 这人根本就不能相信。 他不是个守信用的。 “这次你儿子出了车祸,不想着怎么救人,反而逃逸,你是怎么想的?儿子马上要出国读书,前程要紧。不能因为一辆车祸毁了一辈子,所以别人就得为他牺牲一下?” 红尘轻声道。 陈老板没说话,只是微笑,一脸的自信满满。 半晌。红尘眯着眼睛盯着他:“你装得再斯文,也是一脸刻薄相,我如果没看错,五年前你的一个下属为你顶罪,你事后不光没有做到答应他的条件。还让那个人死得不明不白,三年前,你答应了一个女人会和妻子离婚,回头就娶她,但是没过一周,那个女子就跳楼自杀了。” 这话轻飘飘的。 李燕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不敢置信地看了眼红尘——“怎么了这是?” 红尘可不是个轻率人,刚才那番话,按照她的性子,不可能当面就说。尤其是李燕还在。 这么一来,眼前这人若真人品低劣至此,不出手暗算才有鬼。 她都看得出,自家这精明同学怎么会看不出,李燕皱了皱眉头,眼看着中年人的脸色一瞬间由和蔼可亲,变得阴森恐怖。 “哎,绝技啊。” 红尘叹气。 这等变脸绝技,连放在马戏团的资格都有了。 陈老板不光是脸色大变,心中也惊怒交加。他做的事情,其实都特别特别的隐秘,在外人,甚至是很熟悉的人眼中。他都是个特别讲信用,也很厚道的人,固然有一点儿过分疼爱孩子,但身上没有大毛病,人品值得相信。 他绝对不肯把自己暗地里那一面显露于人前。 什么人可以坑,什么人要信守承诺。他都分得清清楚楚。 现在让红尘一巴掌扇在脸上,揭开了戴了很久的面具,由不得他不恼羞成怒。 “好,你真好!” 眼神一片冰凉。 这次他确实没把一个毛孩子放在眼里,过两年就是不让他死在监狱里,也让他疯了傻了,谁还会在意不成? 至于其他知情人士,却是要出大价钱好好安抚一下。 但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做什么,怎么也要等时过境迁,没人关心的时候再说,现在动手,让其他人看在眼里,岂不是说他凉薄无情?不过,既然这帮穷鬼要发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老板转过身,闭上眼,挥了挥手,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李燕的脸上一白,紧紧抓住红尘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你就回学校去。” 这是她的事儿,她不能连累红尘。当然,更重要的是,红尘赶快回去想办法求救。 在自己的地盘,她这位同学发挥的作用更大,在人家的地盘上,害死别闹了。 红尘失笑,抬头看着陈老板:“通常碰见你这种人,我也懒得多说话,可今天偏偏想让你明白明白,陈老板,你最近运气不好,小心一点儿。” 她拢了拢头发,拉着李燕的手转身,“别担心,这家伙马上要自顾不暇,没力气来教训我们这等小人物。” 甚至不用听他身上那些护身符,乱七八糟的开光法器叨咕,只看这人头顶上的阴云,也知道他蹦跶不了几日。 也不知为什么,姓陈的这位,忽然觉得背脊发寒,竟像是真让一个小姑娘的几句疯话给吓住。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红尘拉着李燕的手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居然没走正门,停了停,走的侧门,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正门有什么怪兽在等待一般。 摇了摇头,李老板咬牙切齿,刚拿起手机,打算找人教训一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手机忽然爆炸一样地响起来,他皱了皱眉,一接通电话,没一会儿,脸色大变,猛地起身,手足发颤,脸上汗珠子滚滚而落——“你说什么?不可能!” 此时,红尘已经和李燕离开了小巷子,也没招呼司机,人家那位又不是她的专属司机,哪能整日麻烦,干脆就找了辆出租车,等一回到家,出租车司机就怔了下。 整条路都封死了。 警车封路。 交警一个接着一个。 到处是岗哨。 出租司机挠了挠头:“这大阵仗,好些年没见过了,怎么回事儿?” 公共频道里就有人吵吵,说是来了个大首长。 司机叹气,回头道:“两位客人。您看现在这情况?要不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就是下了车,您也走不了啊。” 那司机一看,后面都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果然如此。登时挠头:“真不走运!” 李燕叹气:“哎,真不顺利。” 红尘也觉得自己有些流年不利的样子,回头给自己改改运,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公孙训,说了两句,红尘就满头雾水:“我坐出租过来的,呃,师傅,车牌号多少?” 那边司机怔了下,还是报了。 红尘直接告诉公孙训,刚说完,那边就没了声音,不过几分钟而已。不远处就有个交警,四下看了看,眼前一亮,走过来敬礼:“您好,请您稍等。” 司机正摸驾驶证,顿时愣住,交警那边也不知道怎么调节了一下,好几个警察来指挥,前面的车都动起来,被指挥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不多时,就来了两辆警车帮忙开道。 红尘哭笑不得,还是道:“麻烦你师傅,再送我们一程。” 出租司机都傻了。只是本能地开车而已。 一路开到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安里村里去,司机看着四周那些封路的警察,军人,一路开车都有点儿发飘。 难道是哪位大首长下来视察? 红尘给了他车钱,他差点儿忘记找钱,都送走了两个客人。从这里离开,半路上才拍了拍脑袋,有点儿后悔——还收什么钱,早知道应该合个影,说不定以后会有大作用。 公孙训已经在门口等着,特别殷勤,一路小跑来迎接,扶着红尘向里面走。 在李燕看来,他们村子好像一下子干净得不得了,连麦秸秆都整整齐齐。 红尘也是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请您老人家帮忙画个圈儿。”公孙训小声道。 随即不敢打马虎眼,简单解释了一下。 还是机场事件的后续。 机场藏枪,还是有首长在的时候,绝对是大案子,国安那边都出动了,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像这种案子,犯人根本跑不了,但是对方是个很意想不到的人物,也十分机警,一发现不好就逃走,现在很可能已经逃离滨海市。 像他那种人,一旦跑出去再想抓回来,那真是千难万难,首长很重视这个案子,要求一定在限期内破案,只给了一周,现在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祖宗,大师,首长都给了一周,还没说二十四小时呢,够宽容,但是我们真找不到人,万不得已,还是得劳动您。” 红尘眨了眨眼,挑眉看了看:“你这算是让朝廷诏安了?” 公孙训:“……” “行了,就当开门做生意,你给我谈个好价钱。” “好说,好说,他们公安部那边有内部通缉令,给出线索的,十万。” 红尘点点头,也不嫌少,就进了屋子,公孙训用最快的速度把嫌疑犯所有的资料奉上。 她看了看,就在屋子里面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也没有开坛做法,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就是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就让人打开GPS地图,看了一会儿,用红笔点了一个点儿。 “马上去,还能找到。” 红尘笑道。 公孙训连连点头。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便装的人,不过一看就知道,应该都是侦查员,出了门,两个人面面相觑。 公孙训还招呼:“你们俩,赶紧给人家准备奖金,十万,快点儿啊。” “……一个红点就十万?” “哎。” 其中一个小伙子忽然笑起来,“按照老一辈的说法,一个红点不值钱,知道在哪儿点这个红点,就值十万。”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 李燕和他的父母都在门口站着。 她父母的表情诚惶诚恐。 这会儿,好像他们儿子,弟弟的大难事儿,一时也想不起了,只老老实实地站着,脑袋发晕。 不多时,那位大首长终于出现,和蔼可亲地‘接见’了老百姓,村子里挨家挨户都走访过。最后才和红尘见了一面,不过也没多什么,只是神态平和亲昵,一看就知道,他老人家对红尘也是十分喜爱,当然,可能仅仅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PS:  PS:接下来还有两章左右,就要结束现代旅程回去了。 很多亲爱哒不喜欢现代卷,不过,我还是很舍不得,这一卷是超纲的,在某一天,听一闺蜜喊,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忽然就文青了一把,我家红尘多可怜,世界那么大,她也不能去看看,身在古代,她就是再优秀,再出类拔萃,她也看不到世界的全貌,她身上缺失的东西,也很难去补足,于是,作者就给了她一个开眼界的机会。 ps:话说,虽然本文并不算是快穿文,但是后面确实脑洞开的很大,现在为止,红尘刚刚刷满级,算是开端结束。将来和其它世界还是会互动,红尘就不穿越了。 不负责任地剧透一下——后期和古代版霍格沃茨,古代版X学院什么的比较类似的东西或许会出现,开给灵物们的。不负责任的剧透啊,信了或者不信,咳咳,只看自己。 第二百二十九章 骗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领导在小小的安里村停留一日,亲切慰问了很多农户这才离去。 于是,村子一夕之间就仿佛变了样儿,其实也说不出哪不同,反正就是整个地方上,从上到下,所有的领导人都开始关注农民问题。 红尘作为旁观者看了看,也挺有意思。 这位首长人还没有走,李家就听说,自己儿子的案子有了新变化,得到决定性的证据证明,出车祸时,开车的不是他。 李燕和红尘都不觉得意外。 到是家里二老阿弥陀佛了半天,决定去各个地方拜菩萨还愿。 一开始,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陈老板还私下里派人来和李家二老说和说和。 这回是真正大出血,也不说什么影响不好,先让他们垫上钱,等事情过去再还的话,直接拿出一百万的支票,事成之后,马上再给其它的。 李家二老还真有点儿东西,好在这一次事关儿子,他们再不肯糊涂。 要是换了别的讲信用的,这事儿他们一时脑袋发热,说不定真做了,李老头还想着,为了儿子,大不了他去顶罪,就说儿子是为自己顶罪的,人是他撞的。 只是交通事故,一个交通肇事罪,大不了被关几年,关几年就能赚这么多钱,对于他们这等小人物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儿。 但他信女儿的话,知道这个什么陈老板一开始根本就存着要坑了儿子的心,根本没打算出钱。 而且现在他们也看出来,女儿上了名牌大学,结交的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那些钱看着多。可女儿将来说不定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干干净净的钱。 儿子的前程和未来,远不是金钱能买得到。 这事儿他们要是答应了,说不定儿子就真完了。 陈老板自然是恼羞成怒,可他都被弄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以前犯下的事儿。明明特别隐秘的一些。居然也被曝出来,他处理善后,实在力不从心。儿子再重要,也没有自己重要。 折腾了许久,这个陈老板还想起红尘的话,甚至猜她也许真是位大仙。还动了心要提着重礼登门求教,可惜。他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就东窗事发,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去。 李家的事情算是半结束。 红尘和李燕也该回学校上课去了,学校那边请假太多也不大妥当。 至于李滨。虽然做了伪证,到底情节不算特别严重,又有公孙训帮忙。过几日也就能太太平平地出来,李燕只希望这臭小子吸取教训。别整日做白日梦了。 红尘和李燕坐车离开,李家那老两口恨不得连锅碗瓢盆也给她们装上,各种水果,点心,小酱菜,腊肠,米面粮油,还有好几箱子奶,大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李燕连忙拦了。 “燕子在学校里别小气,这些给你们宿舍里的同学分一分,家里不用你操心,你这倒霉弟弟这次回来,一准儿让他再也不敢出去胡闹瞎折腾。” 二老絮絮叨叨。 李燕好不容易逃上车,松了口气,讪讪而笑:“每次都这样。” 红尘莞尔。 别看那会儿这老两口还说什么要闺女辍学嫁人之类的话,其实估计也就是说说,真到那份上,还是舍不得,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的孩子,哪里能不疼爱? 箱子很沉重,也幸好公孙训托了两个朋友帮忙抬,要不然她们走一路真得累得腰酸腿痛,脚麻个一天半天的。 到是人家公孙训请来的小年轻体力好,单手拎着大箱子举重若轻,跟没事儿人似的。 就是有一点儿不好,老拿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红尘,弄得李燕都心里有点发毛。 上了车,欧辰来了一个电话,这家伙神出鬼没,经常不在国内,能打电话的时候也少,电话一通,第一句就是:“听说你现在出名了。” 这都是哪年的老皇历,她也不是第一天出名。 “我们有两个战友因为你给点了一个红点儿,竟然立了二等功,现在好多战友都想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欧辰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传闻说,你因为泄露天机,导致早衰,虽然才二十岁却满头华发一脸皱纹。” 红尘:“……” 就算传闻离谱,好歹也要沾点边才好吧,她好心好意帮这些人的忙,要钱收费也应该,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这般埋汰人。 瞎传就瞎传吧,也挺有意思,怪不得公孙训托付的这俩人会有如此有趣儿的表现。 说了几句闲话,那边就又急急忙忙地断了。 李燕坐在旁边一本正经地道:“找男朋友找个这样的也不错,平时不碍眼,能得到很大的自由,长得好,养眼,就算是每年能见面的机会少一点儿,可我们又不是没男人活不下去的那种,就该一年少见几面才有新鲜感,一年到头腻乎在一块儿,估计你也该烦了。” 红尘:“……” 高论啊! 奈何就算这位还算是挺好,那也是别人的,不属于她。 红车两个坐车去车站。 就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个居民楼内。 一老一少两个看着普普通通的男人正在喝茶。 “叔爷,我们一路跟过来,看着不大好动手啊。” 年轻的那个端着茶碗靠在窗户上,啧啧称奇,“您瞧瞧这阵仗,那位老首长亲临,谁敢在这时候捣乱,那才是不要命了。” 老人叹了口气:“要我说,真不该管这种事。” 现在的江湖,哪里还是以前的江湖,人们做事都不讲规矩,乱七八糟的。 “我说过你爸爸很多次,赚钱不是不行。但要有底线。” 年轻人没说话,显然是有些不以为然。 他老人家说的到轻松,可这些年难道不知道那些人做得都是亏心生意?可不亏心的生意能赚得了大钱吗? 瞧瞧这世道,一套房子让人奔一辈子也奔不下来,老百姓日子过得苦,人无偏财不富,想要富贵。就免不了赚点儿偏财。 “行了。我也就唠叨几句。” 老人慢吞吞地放下茶杯,擦了擦手,轻声道。“让他们动手吧,先带回去探探路,这是个本事人,若能同舟共济。也是你爸爸的造化。” 那小年轻噗嗤一声就笑了。 “还真信她会算命啊,我看她是有点儿偏门的本事。但说她能掐会算,我可不信。” 年轻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越发不信命,也就不信这些东西了。 “不过她长得漂亮,又有人脉。到是值得费费心,我爸也说了。虽然她救了那个姓陈的混蛋,可事情已经过去,过去的事儿,就不该多计较,将来能一起赚钱才要紧,我看她没什么根底,区区一个小姑娘好罢了,应该不难控制。” 老人点点头,沉默下来。 此时,红尘她们顺顺当当到了车站。 两个军人帮忙提着行李,送她们两个进入车站,就算任务完成,红尘客气了两句,还让这二位受宠若惊了半天。 这次不坐飞机,改坐火车,离检票还有一段儿时间,红尘和李燕两个干脆去一人泡了一碗泡面。 其实在家吃过饭的,但是家里人来人往,客人很多,她们都只有一张嘴,跟别人说话都说不过来,哪里能吃痛快。 李燕吃泡面有点儿腻。 “哎,现在闻到这股子味就想吐。” 高中的时候几乎天天吃,现在她是能不吃就不吃,此时见红尘细嚼慢咽地,简直像在享受满汉全席,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们小夏同学好歹也是大美女一枚,全校女孩子里面,能比你漂亮的,反正我是没见过,怎么也要注意下形象才好,还有,别太好伺候,你要是一碗方便面就满足,将来岂不是随随便便来个小男生就能拐走了你,女孩子嘛,就该金贵些。” 红尘失笑。 这话有道理。 李燕同学的话,通常都很有道理。 “怎么可能?我,我根本就没动过它,没打开过啊!” 正吃面吃得香甜,前面忽然闹腾起来,红尘抬头一看,就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太一脸的茫然,很是不知所措,身前站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那女人手里还拿着个手提包。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这老太太怎么那么缺德,有病吧,想报复社会也别找我,刚才我还挺感激你,觉得你是好心好意才帮我拿下包,都没怀疑你居心不良,你到好,有你这样的吗?” 那老太太满脸纠结。 众人看过去,就见手提包里放着一尊玉菩萨,虽然大家都是外行,可只看雕工也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东西,肯定很珍贵,但这会儿,玉菩萨的脸却多了一道裂缝,还有手里的玉净瓶,也碎成两半儿。 好些人都道可惜。 “真可惜啊,也不怪人家生气,这东西价钱低不了。” 那老太太欲哭无泪,四下看了看,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女孩子撞了我一下,把我包撞到地上,肯定是她给我撞坏了。” 众人都扭头看过来。 红尘眨了眨眼,慢慢地把面条吃进去,抹了抹嘴,李燕也愣住。 那老太太几步窜过来,拽住红尘的胳膊:“就是你,我记得真真的,小同学你可不能不认账,我可赔不起人家玉菩萨的钱。” 李燕:“……” 这种事,想分辨很难。 当然,红尘不承认的话,也没人能证明老太太说的是真的。 “报警,报警,我不管是你们谁的责任,反正得赔偿我。”那浓妆的年轻女子拿出手机来报了警,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警察走了过来。 那警察到很客气,问明了情况,还拿出证件让红尘看了看。才道:“现在事实不清楚,这样吧,就请你们几个跟我去派出所一趟,再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红尘笑了笑应了,转头对李燕道:“你先坐车回去,我要是赶不上今天的车,别忘了再给我请几天假。” 说完。也不等李燕反驳。她就赶紧跟着这个警察出去。 警察到是挺和蔼可亲,说话也斯斯文文:“不用紧张,车站那边应该有摄像头。等我们调一调监控录像,查找一下应该能查出事实真相的。” 红尘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小公厕旁边,停下脚步。忽然眨了眨眼:“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肚子很痛?” “呃?” 警察一愣,瞬间感到小腹绞痛。猛地抱住肚子,脸上肌肉扭曲。 红尘指了指身边的厕所。 可下一秒,一股子恶臭袭来,臭味冲天。 旁边的老太太和那女人的脸色都骤变。 红尘就笑了:“去吧。唔,这两个一个是女人,一个是老太太。让她们闹肚子太难看,不过。如果她们两个乱动,那我也许会让她们脸上长出几朵花来,一定很漂亮。”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话听着就假,可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却瞬间感到背脊发寒,眼观鼻鼻观心,居然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老老实实地听话。 红尘这才满意。 “不错,感觉很敏锐啊。” 那警察抱着肚子冲入后面的厕所里去。 红尘拿起手机打电话,想了想没报警,打给公孙训,既然都用了那位,就干脆多用几次。 “马上来车站附近,我给你地址,去那里应该能抓到一批厉害人物,说不定有几个通缉犯。” 公孙训:“……” 他不是警察!! 不过他警察朋友多,有立功的机会肯定想着自己人,连忙交代人过去。 “大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马上过去,您可千万小心。” 红尘笑了笑,挂了手机,就冲公厕里那位喊:“哎,你这警察装的也太不上心,你见过哪个警察出警只有一个人?好歹叫个人来搭档一下啊!” 里面的人这时才回过神,知道自己暴露了,气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红尘挑眉:“我可不等,我只是个柔弱女孩儿,不和你们玩暴力,你们前面安排的人,应该很快就能落网,因为我打赌,你不是你们组织的重要人物,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我带到前面的拐角去,除了做这个,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对方的联络方式,当然,那些人肯定在监督我们,但是这会儿你自己进了厕所,我在外面等着,还有这两个女人在呢,他们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她一拍手:“我赌,这时间足够我用。” 这位也算得上艺高人胆大,还敢在这儿玩嘴炮,当然,这次她又对了。 没一会儿工夫,公孙训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脸殷勤地帮红尘拎行李,也有别的警察进厕所抓人,就是这人不太好抓,估计直接上救护车去医院更合适。 那位还腹泻不停,而且一点儿都不想停的样子。 红尘叹气:“不好意思,我不是医生,下药不太精准。” 公孙训:“……”以后还是离这位大师远一点儿为好。 不过一转念,他又忍不住呵呵直笑:“大师将来毕业之后,不如开个咨询公司吧,不干别的,专门给警方提供线索,捉拿通缉犯,估计就能赚得杯满盆满。” 其实她要是愿意进入体制内,警方专门给她创造一个职位,应该也不会拒绝。 名誉顾问就不错啊,性价比多高! 有通缉犯找不到,找大师,有案子破不了,问大师! 红尘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神仙,算这些也要讲缘分,不是什么都能算得出来。” “反正这次他们逮住一条大鱼,似乎在东北那边手上有十几条人命,一直抓不到那货,没想到这次给逮住了。” 公孙训吐出口气,“而且我有预感,这回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摸出几条大鱼。” 就在不远处,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刚刚放下手机,前面就出现了几个警察。 老人神色不动,也没有反抗,到是那年轻人叫嚣了几句,就被老人给压制了。 “别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老人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自认为绝不会有什么要命的证据落在别人手里。就算被波及,也不会有大事。 两个人老老实实地跟着警察走。 那小年轻还愤愤不平,心里想着回头一定给红尘个大教训。这次肯定不想着收服她了。 红尘不知道这些,溜达回去,火车还没开。 她也没和李燕说这件事儿,省得她跟着操心。只说解决了便是。 李燕也没太当回事儿。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在她看来。连她弟弟那种自己去顶罪,差点儿把自己陷进去的货,都能平安无事,这点儿事儿算什么! 回到学校。居然也没耽误几天课程,老师那儿销了假,红尘和李燕她们就进入正常的学习生活中去。 远在千里之外。惦记着要给她好看的那些人,却早就顾不上她。 说来还是她的原因。因为红尘一个普通人,居然那么神奇,破案轻轻松松,弄得警方这边佩服之余,也有点儿下不来台,好些警察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平时也许就模棱两可混过去的案子,都让他们给认认真真调查清楚。 一时间,全国范围内破获了多起互相勾连的大案要案,很多涉案人员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落了网。 两年时光如水,匆匆而逝。 红尘这两年大学生涯过得很充实,和同学们一样,考下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书,赚下来的钱能让她在任何一个城市里很轻松地安家立业,更是世界各地哪里都去过了,为此还学会了好几门外语的简单日常对话。 这日,阳光不在,阴雨连绵。 滨海市进入雨季,一天到晚难见太阳。 好在不影响飞行。 “呜呜,哇哇哇。” 连续不断地哭啼声已经响了好长时间。 孩子的嗓子都沙哑难听。 经济舱比较拥挤,忽然冒出一个小孩子哭哭闹闹的,好多人侧目,不免有些心烦。 靠窗户坐着的一个年轻男子,本来正戴着耳罩墨镜闭目养神,此时就不免蹙眉,转头轻声叱道:“连飞机都买错了,你看看这地方怎么坐!我这么出现在机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穷了呢,你这助手怎么当的,回头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赶紧走人。” 坐在他身边的小女生双目含泪,咬着嘴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愣着干什么,快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升舱?”年轻男子又是一声冷叱。 那小女生助理顿时不知所措,踌躇片刻,只好去找空姐。 不过现在升舱根本不可能,除非商务舱有人愿意让一个座位出来,弄得这个年轻男子越发暴躁。 红尘合上书本,塞在自己的包里,按了按服务铃,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量高挑的空姐过来:“女士,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麻烦,请让我们和前面那位女士,还有小朋友换一换位置。” 空姐怔了下。 红尘已经站起身,顺手也让另一边座椅上的欧辰起身,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那边的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已经毫无办法,各种手段都用过了,威逼利诱,孩子还是哭,这会儿她急得满头大汗,红尘过去笑道:“我看看。” 说着,红尘伸手把小女孩儿的头上拍了拍,那孩子居然就渐渐止住啼哭,她妈妈总算松了口气,抹了把汗苦笑道:“我们小圆平时不爱哭,听话得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红尘四下看了看:“和我们换一下位置,坐那边去她应该就不会再哭。” 她也没多解释。 事实上那个妈妈已经焦头烂额,女儿哭得嗓子沙哑,她心疼的要命,这会儿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红尘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果然抱着孩子坐过去。 这方面,空姐是不会阻拦的,还帮着安顿了下。 说来也奇怪,换了位置,那小孩儿眨了眨眼睛,一双漂亮的黑眼珠溜溜直转,四下张望,又精神又可爱,果然一声都不哭。 她妈妈顿时松了口气,冲着红尘笑了笑,“真是谢谢你了。” 红尘摆摆手,回头看欧辰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不觉一笑,低声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 “什么?” “小孩子的眼睛特别干净,所以能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红尘压低声音。 欧辰半晌没吭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呆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上请那位夏大师到我这儿来一趟。” 封青反应了下,没反应过来,但领导一发话,他就条件反射地答应,出了门,回过神,也只能去跑腿了。 赵市长连忙回去看儿子。 一开始儿子住在医院,但毕竟不方便,他就在家里请了医生和看护。 现在看来,还是尽快把儿子和家里人隔离开才好,万一这种毛病能传染,他可不愿意一家子都倒霉。 封青去找红尘的时候,其实心中颇为忐忑,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妙。 自己不过是在一家酒吧,很随意地听了一个醉鬼医生说的几句八卦,就找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去见那位市长,这还真是,有点儿不靠谱! 他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找了过去,直接去学校,出示身份,想要见一见红尘,虽然调查了一些情况,但并没有查得特别细,更不知道红尘具体住在哪个宿舍,他还是先去见的主任,又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一听他的来意,似乎半点儿不惊奇:“我看看。” 戴上眼镜,翻看一个本子看了看,皱眉:“你好像没有预约?” 封秘书:“……” 这得是天天忙到什么程度,学校老师竟然还要帮忙看看有没有预约什么的。 轻轻吸了好几口气,又纠缠了半天,封秘书这才见到红尘,红尘一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听他说完,都不用多费唇舌,就转身收拾东西,一边对班主任道:“老班儿,下午曲局长要是过来,你就跟他说,我先去北京一趟,他的事情不急,等我回来再处理也没问题。” 班主任答应了声。 封青脑子里还想,曲局长?市局的那个?好像只有他是姓曲的,看来人家确实交游广阔……不对啊,去北京?” 一愣神的工夫,红尘简单地拿了一个古色古香,特别精致,看木料就很美的箱子,又背上个挎包就出门去,径直走到他开来的车前:“去车站。” “啊?” “不用去见赵市长了。” 红尘拿着手机,眉眼间露出几分诧异,上了车就道,“你送我去车站,再替我转告,我直接去首都。” 绝对不能和姓赵的一块儿去。 到不是有什么危险,主要是同他去,要面临的麻烦就多了,红尘已经可以想象,她一过去,要面临各种同行的质疑,竞争,就算她能像通常小说中一样,证明自己的能力,吓唬他们一顿,把人都摆平,耽误掉的时间也足够再发生几次险情。 这事儿不难,只要能见到病人就行,可要是走正规程序,等到她见到了病人,事情的复杂程度可能会升两个台阶。 到是自己过去,也许更轻松。 哎! 可惜她向来怕麻烦,做生意时都是别人联系她,她坚持不肯留其他人的联系方式,看来以后得改一改规矩,这么干,明明麻烦的是自己。 封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居然就真没带她去看自家赵市长,等把人搁在车站,回过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怎么就这般没出息!真是美女说句话便走不动道了不成,他可有女朋友的! 等这位封大秘书迷迷糊糊,一脸沮丧地回去,跟赵市长一报告,赵市长脑子也懵——上面那事儿应该属于绝密,不肯能泄露出去,她怎么知道? 问题是到了现在这地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去北京要紧。 时值四月。 风不冷不热,天气也好。 道边柳絮飘飞,白毛似雪,粘在人身上到显得特别难清理。 红尘在车站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去301,而是叫了辆车,也没说去什么地方,她来指挥。 顺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属卡片,轻轻一拍,拍在车窗上,贴上去很结实,一时半会儿掉不下来。 司机也有点儿奇怪。 他在首都开车,开了足足三十年,几乎所有地方都跑遍了,这次拉客人要去的地方,好像有点儿奇怪,到了地方,居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只有他这一辆出租车,但那些站岗的警卫们都很顺利放行。 “呼。” 红尘下了车,司机都出了一身冷汗,拿了车费,回神还笑道,“下次得算回空,我回去肯定接不到任何一个客人。” 那是,周围偶尔路过的车子都是军牌的多,看牌照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地方,谁出入还打车? 当然,更奇怪的是出租车进来竟然没人阻拦。 红尘点点头,顺手又把车窗户上的牌子给收了。 她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帮着处理了一件在她看来,都很是危险的事情,当时就发给了她出一个入凭证,不是一次性的,现在应该还可以自由出入。 现在算一算,她好像快把全国各地,平常网络上,甚至地图上都不会出现的地方逛遍了,虽然没有看到过什么要紧的机密,可单单拿出去吹嘘一通,也颇有面子。 这里是一家总参的秘密疗养院,能住进来的人到是五花八门,不光是本国人,连外国人都有,身份上也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但凡是国家不大想宣扬出去的一些病患,都集中在这里。 说是疗养院,却是集合了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最好的研究中心,是近乎全能的医院,里面随便一个普通医生站出去,放在别的医院,那一定是最优秀的专家,有些在外有兼职,还有兼职国家领导人的保健医生,大部分却很低调,轻易不在外面露面。 疗养院非常大,也没有任何指示牌。 红尘顺着一条鹅卵石小径走了有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一个医院,大门口有不少士兵荷枪实弹地巡逻,她一走过去,就被人拦住。 那警卫显然有些惊讶:“您好,同志,请出示证件。” 证件? 学生证行吗? 红尘想了想,把身份证和学生证拿出来。 警卫:“……”忍不住摸了摸对讲机,一学生怎么进来的?这怎么回事儿? 但是能进入大门,显然不是危险分子,再说,也没有哪个危险分子会正大光明地跑这儿来玩。 也许是哪个贵宾带来的孩子? 话虽如此,警卫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进去。 红尘想了想,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时间,赵市长他们可能也已经到了。 四下看了看,就看见几个老头坐在旁边的凉亭里,有的喝茶,有的下棋,还有人凑在一块儿说话,神态严肃,她干脆也过去找了个地方坐下,同样翻出一册习题集开始答题。 那几个老头也没在意。 红尘说的没错,此时赵市长已经到了首都,而且就在这儿。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位首长面前,满头是汗,旁边站着的都是医生,正激烈地争论。 所有人争得面红耳赤,却根本拿不出任何一个方案来。 “还吵?吵什么,我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我想看到,具体而有效的治疗方案!” 那位首长急得拍桌子。 医生们也着急,窃窃私语,谁也不敢说话。 首长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一个老人家一眼。 “魏老,你怎么看?” 这是中医界的泰山北斗,连徒孙都成了气候,如今也只是挂个顾问的头衔,不怎么给人看病了。 魏老没说话,沉默。 旁边一个挂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道:“会不会是某种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的烈性传染病?” 其他医生都纷纷点头。 “现在病人一切体征都很正常,人就是不醒,要是一个就算了,可能是得了怪病,但是这么多人,四十多个都是如此,谁能保证没有传染性?以后还会不会更多?” 魏老一伸手,所有人都停下,他老人家郑重其事地道:“试试别的法子,你们不是请来了几位精通玄术的玄学大师,请他们去看看吧。” 一群医生都愣住。 一开始这边请那些人来,医生们都严词反对,魏老也不太赞同,没想到,现在也束手无策。 首长同样静了静,叹了口气:“马上顾同要出国去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不能改期,一旦有变动,我们的损失很大,无论如何也要让他马上醒过来,什么办法都可以使用,我只看结果。” 下面的人顿时明白。 一群医学专家,一群易学专家,夹杂着各种人物,都齐齐被招来看病。 赵市长家的公子,简直就跟小白鼠一样,被各种折腾,打针,输液,针灸,喝符水,跳大神招魂,还有各种偏方。 那些医生们,玄学大师之间还皮笑肉不笑的,彼此勾心斗角,谁也不肯让谁,暗潮汹涌,哪怕再三强调要合作,要团结,表面上彼此吹捧,可小动作还是不断。 看着儿子的模样,赵市长简直心痛如刀绞。 他此时六神无主,根本不记得还有红尘这么个人,到是第一时间想起自己用得很顺手的一个风水师,连忙打电话过去,邀请对方过来一趟。 这时,红尘到是挺逍遥,坐在凉亭里,不多时就和几个老头搭上话,下个棋什么的,还挺热闹。 聊着聊着,彼此就熟悉起来。 那几个老头都挺喜欢红尘,觉得她言之有物,有学识,说什么都能接上几句,长得还漂亮讨人喜欢,尤其是下棋下的好,老孔下棋在外面也算半个职业高手,现在跟人家下,只能下成指导棋。 “小红尘到这儿来这是有什么事儿?” 红尘笑了笑就含含糊糊地道:“咱们这儿最近不是出事儿了?我也想来帮帮忙,没想到连病人都见不着!” 几位老人家顿时了然。 这孩子肯定是跟着老师来的,老师去会诊,学生被留下了,一看红尘的脸上有几分忧虑,其中一个老头一拍大腿:“怎么见不着了?年轻人不锻炼,怎么能成才?别的不说,既然来了,肯定要看看病人,病人现在那个样子,看看难道还能看坏了不成!” 其他人也都叹气,没反对。 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清楚,也有点儿忧心,病床上躺着的孩子们,都是好孩子。 说完的老头,挽了红尘的胳膊,拉着她就走过去,径直进了大门,门口警卫都不曾阻拦。 此时,不远处的一间病房里。 那些玄学高人,还有医生们都在忙。 首长也踱来踱去,焦急等待最后的结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动了,动了,快看!” 原来是病人眉心乱颤,浑身发抖,抖搂个不停。 其他人纷纷停下,都凑过来细细瞧。 一开始这病人犹如死人一般,倒在床上毫无声息,现在这模样,到不知道算是好了些,还是更坏,不过好歹有反应。 “刚才给他吃了什么药?” 医生们连忙去看记录。 赵市长脸上发白,但此时此刻,却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给病人吃的是几种中药,属于偏方,几个中医皱着眉研究了半天,嘀嘀咕咕,窃窃私语。 那位首长额头上也冒汗,但现在赵家公子这个试验品还是很重要,他没有好转,也不敢贸然开始诊治其他人。 到不是说,别人的命就比赵公子的值钱,只能说,目前看来,赵公子是最合适的一个,再说,他们这不是在积极地救治吗? 一群人正热闹,外面进来一上尉,礼毕道:“首长,701到729病房的病人已经苏醒。” 那首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摆摆手,就让他下去,忽然手一僵:“你说什么?” 上尉又道:“我们几个病人已经苏醒,是许将军带来的医生帮忙治疗,现在还在救治中。” 首长:“……” 半晌才把脸上奇怪的表情收起来,吐出口气:“我们走,去看看。” 必须去看看。 一帮医生,还有其他人都匆匆跟出去。 刚一进住院楼,就听见里面各种声音,响亮的不行,那位首长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前些日子,整个楼一片死寂,走进来毛骨悚然,像今天这般充满了活力,他看着就高兴。 走到病房,一个个的病人都站起来,精神抖擞,活动活动胳膊腿,半点儿毛病也没有。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 半晌,前面才匆匆跑过来两个医生。 首长看见他们,脸上的笑还没有消散:“不是说是老许带了医生过来的?是哪位神医?现在在哪儿?” 医生护士帮忙领路,这位年纪不算小的首长走得却是飞快,不多时就赶到下一个病房前面,里面正看见病人们悠悠转醒,救人的神医却还是不见踪影。 好快的速度! 跟着的医生面面相觑,实在弄不明白,他们折腾这么久,眼看着病人垂危,可人家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能治好病? 即便是治好了病,那病人也没有这么快就活蹦乱跳才是,总要有一个恢复期,毕竟前一段儿的状态十分糟糕。 首长可不管这些,他只关心病人的健康,又匆匆追下去,等追到下一层的病房。 许老到在呢,正立在门口跟里面几个病人说话。 “老许,老许,神医是哪位,赶快给介绍介绍,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这首长一进门,视线就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上逡巡。 老许挑了挑眉:“人家神医家里来了人,干完活就匆匆走了。” “走了?”他一皱眉,“怎么能让人走?” “瞧瞧,小冯啊,你也一把年纪,怎么到学会了官僚习气,人家又不是咱的犯人,辛辛苦苦过来治病救人,还能关押了人家不成?怎么就走不得!” “哎呀,我哪是这意思!” 他不是有点儿担心再出现问题,这不把根源给除了,万一再出差错怎么办! 把神医留下,也好仔细探讨探讨。 老许笑了笑,还是不为难他,开口道:“人家小红尘说了,这事儿不是天灾,是人祸,简单来说,要从源头上入手,源头就是赵家那小子,让咱们查查,赵家那小子身边有没有奇怪的人出没。” 首长深吸了口气,瞪了他一眼,简单交代几句,自己又带着人追出疗养院去。 这个疗养院面积不小,就算神医走了,追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他老人家想得的确不错,红尘这会儿正戳在疗养院门口儿,刚才愣是忘了管人要一辆车。 可在这里打车,那有点儿困难。 她就是通过嘀嘀叫车,恐怕都没有车辆在附近…… 正迟疑间,后面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 看样子都是从外地请来的一些名医专家之类。 大家走到门口,都看见红尘,就有点儿惊讶,没一会儿,便有个面容清秀的小帅哥医生过来笑道:“您好,请问是不是走散了?” 一些专家都是带着学生来的,但进入里面肯定要分开,红尘待在这里一点儿都不突兀,正是因为如此。 红尘笑了笑:“劳烦带我一程。” 那小帅哥医生顿时笑眯眯:“那肯定没问题。” 这可是美女,********的大美女! 他很殷勤地打开车门,红尘还没上去,后面就一路小跑,跑来一个军人,是个中校,敬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去接红尘手里的箱子。 “夏同志,您好,我是童伟,奉命护送您回去,首长马上就来,还请您稍等片刻。” 连片刻都没有,不多一会儿,那位首长就笑得跟朵花似的,特别高兴又殷勤地把红尘让到自己的车上。 “夏同学是吧,你好,你好,我们是校友呢,来来来,我送你出去,正好咱们爷俩聊聊天。” 小帅哥医生:“……” 他远远看见过这位首长一面,认识他,这人向来不苟言笑,他不可能认错人啊! 眼前的小美女到底什么来头! 细思恐极! 小帅哥医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红尘笑了笑就上了车,反正她想快点儿回去,坐谁的车都无所谓。 后面一直跟着大部队的赵市长,面对虎视眈眈的一群侦查员,欲哭无泪。 这些人问的那些东西,他真的想不起来,主要是人太多。 不过,到是有一个于大师,值得调查一下。 那个于大师曾经信誓旦旦说能救他儿子,后来虽然没救成,可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也许那个于大师就是罪魁祸首,只骗到他头上的时候,不小心失了手? 还有——他儿子还没好啊! 要真是于大师做的……赵市长恨不得把对方剥皮抽筋,你说说,你设套让人钻就罢了,你好歹要有解套的能力才行,现在算什么! 他也就想想罢了,最要紧的,还是马上去求助刚才那位大师。 红尘微笑,沉默地拒绝了这位首长的殷切挽留:“首长放心,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反复,如果还出问题,您再找我就是。” 这次,她可是留了首长的一个私人号码。 “至于现在,我是真有事儿,我父母和姐姐去滨海了,我要回去陪他们。” 交代完,就扬长而去。 两年过去,红尘已经不再畏惧和原主的父母亲人相见,让亲人们能有一个好的未来,想必也是原主的希望。 现在每一年,她都让家里二老去做三次身体检查,老人家毕竟是年纪大了,多检查检查,有病赶紧治。 回了滨海,先陪着夏家老两口,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美食,转了几个景点,让二老心满意足,还参加论文答辩,拿了毕业证书,完成了学业,哄得两个老人高高兴兴地回去。 红尘转身就出了国。 不是有工作,她想出去走走。 毕业之后,未来可期,但第一件事,不是想工作,而是想着要环游世界一次。 这是个多么好的世界,那么自由,虽然也不能说是绝对公平而完美,可只要是一个健全的人,总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还想去月亮上看看呢,能去就好了。” 机会难得,她再不去世界各地转一转,将来回到大周,一定后悔。 虽然这些年也没少出国,但去的都是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这一次,她纯粹想玩,吃各地的美食,听各地的传说,看各地的美景。 等回到大周,她要把自己游历过后,看到的东西画下来,让罗娘小严她们也长长见识。(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回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坐上了去国外的飞机,希望这一次飞机能顺顺利利,别出什么差错。 不过想来无妨,都说坐飞机是最安全的出行方式呢。 空姐给倒了一杯咖啡,红尘喝了一口,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儿牛肉干,没什么味道的,搁在茶几上,看着一只小猫叼来叼去,叼着完。 旁边一只大猫,口里叼着半块儿面包,推给红尘,红尘顿时笑了,面包当然不能吃,可她还是要收起来,回去之后让常常溜去她家里玩的猫咪们看看。 身为一只猫,怎么能逮老鼠呢? 送礼也不能送老鼠好嘛,其它的种类还很多,你哪怕抓一只田鼠,它是活的,也比死老鼠强。 红尘家里的爱宠,年年礼物都是老鼠,哎,其中的心酸苦泪,别人哪里知道? 摸了摸这几只旁人看不到的小猫,红尘眨了眨眼:“其实,你们救了江飞是不是?” 那个小明星别看老是被猫咪欺负,但还是猫咪救了他。 要不是有这一群猫护着,他早就出了事儿,哪里还能幸运地等到自己去施救? “他老欺负你们,你们怎么还惦记他?” 小猫们特别傲娇地一扭头,在空气中消散。 红尘对这事儿挺好奇的,还为此专门调查了一下。 好像江飞是挺喜欢欺负猫,还有一次把小猫给倒吊着吊在房顶上转圈儿,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不过,他的心还没黑到底,那次在家吃饭吃到一半,听见下雨的声音。想起自己还绑了一只猫,就匆匆忙忙赶回去,没想到正好见到几个毛孩子冲着小猫甩那种摔炮。 他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一股火气,自己将小孩子们教训了一顿,把小猫给放了。 这家伙也算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型。 回头他还是招猫逗狗的,看见小动物就想欺负欺负。什么踩住尾巴不撒脚。抓住猫把漂亮的毛毛给剃光,这等事没有少做,但他除了吊了小猫一次。其它时候从来不真正伤害小宠物的身体。 红尘失笑。 还挺有意思的。 动物比人更有报恩的心肠,怪不得现在那些人,比起和人相处,更愿意养只猫猫狗狗什么的。 红尘想了想。就在飞机上画了一张符,然后下了飞机。就邮寄了一个国际长途的邮包。 江飞也算小明星,平时也有粉丝给他邮寄礼物,他通常不会自己拆,这次也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一个包裹很不顺眼,就想拆了它,没想到里面只有一张平安福。 平安福就平安福吧。总是粉丝的心意。 当天晚上,江飞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有一条特别特别恐怖的黑虫子朝着他扑过来。然后身边一群小猫,呼啦啦一下子围过来把他给护住,那虫子就在外面来来回回地蠕动,进不了他的身。 他拼命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想醒过来,却又醒不了。 第二天,眼圈都黑了。 这样的梦,接连不断地做,做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那小助理整天看着他怀里抱着一只奶黄色的,很可爱的小猫。 偏偏他好像根本不喜欢这小东西,动不动就吓唬一下,那小猫却一点儿都不怕他,他冷着脸,这只小东西就每次只让自己的屁股对着他,还喜欢摆出一副——哎,这孩子真不懂事,不和他一般计较的表情来。 冷脸配特别乖巧的暖猫,让人发了微、博,一时间,到是名气起来了。 很多小粉丝还都说,猫和主人一样,全是傲娇。 本来因为昏迷事件,他的人气就有一定的积累,如今铁杆粉丝,到也冒出几个来。 红尘也没做什么多余的,甚至没有关心这件昏迷事件的后续,不能欺负国内无人,国家力量发动起来,连鬼神都要害怕。 她也养了一只宠物八哥,继续自己的游历生涯。 ………… 一晃眼,十年悠悠而过。 中南大学,条幅招展。 建校一百五十周年庆典马上要举行。 这次庆典比较盛大。 学校向各地的毕业生都发了邀请函。 天南海北,无论是功成名就的,还是混得不怎么如意的,差不多能来的都来了。 不过最意气风发的,显然还是那些位高权重,或者家财万贯的同学们。 位高权重的到不多,这一类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真正豪富的也少,这部分绝对是时间比金钱更贵,现在这一群人模人样,显摆气十足的,多是混成小公务员,要不然就是开了家公司,效益不差。 中庸阶层永远占据大多数。 一群同学聚在一起,感觉还是很不错,工作了以后,总是怀念大学生涯。 “还是学生时代享福,哎!” 李建当年在学校里,曾经也是做过学生会长的风云人物,出了社会,十年过去,工作生活都磕磕绊绊,好在如今也娶了妻子,生了孩子。 “彬子,你看看人家,高小伟那小子,以前在学校整天打游戏,一打就是一天,咱都说他这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儿了,现在也人五人六的,听说做游戏代练起家,现在开自己的游戏公司,而且越开越大,有自己的产品,家产几个亿。” 还有正在台上发表演讲的那个,当年也不出彩,书呆子一个,总让人嘲笑,如今是赫赫有名的大作家,大慈善家。 “……叫邵峰是吧?给咱们学校又捐赠了一个图书馆,听说是有个大老板白送的,以他的名字捐出去。” “胡薇当明星了,大明星,上个月刚演了一个什么婚姻时代。她演的小婆婆,和儿媳妇一个年纪,还挺有意思。” 李建说了半天,他同宿舍的好友王彬目光直直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当年同是风云人物的夏红尘。 就坐在他们前面不远处,低着头玩手机,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好像心不在焉。 李建登时也收声。半晌叹气:“长得还是那么漂亮!” 十年过去,时光都没有在她的身上染上半点儿尘埃。 旁边不少同级的,同系的女生。说起闲话,总是免不了提一提当年比较有风采的人物,红尘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在群里好像没怎么见过她,大约混得不太好。” 班级群里。一般混得好的,发言比较多。混得不如意的,却经常不怎么说话。 红尘隐约听见后面有人说她,也不介意,抬头也听听前面那些校领导发言。 王丹丹她们今天有事儿。晚来一会儿,误不了接下来的班级聚会就是,反正轮不到她们上台去说些什么。 “你好。你是夏同学吧?” 正从手机上和外面几个朋友聊天,就听旁边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坐在身边的人有点儿秃顶,啤酒肚,脸上的笑容很是矜持,“我是张国,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红尘接过去,只是微笑。 她是真不记得了,不过肯定不是她们班的,她班上的同学们,她还是能认得出来。 名片上写的是天虹影视公司总经理。 天虹影视公司……好像有点儿印象。 红尘眨了眨眼,就坐着听这个张国吹嘘,公司里有多少明星,拍了什么电影,明天还要去国外一趟,实在不能久留,所以校领导本来想让他上台发言,他也没好意思去,怕耽误时间再走不了就不好了。 “夏同学要是年轻的时候,也来我们公司发展,一定能成名,现在还是不晚,你看看我们雯雯,她现在就是国内著名影星,了不起着呢。” 红尘一愣。 要不是这人提起,她都没有认出来。 明雯雯这时也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红尘一眼,点点头,神色冰冷。 她画着浓妆,就坐在和红尘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却再不复以前的模样。 以前她是清秀佳人,也算美貌,但没有特别的美,现在却很艳丽,五官上都有动刀子的痕迹,仔细一看,红尘觉得她的鼻子和眼睛,好像有一点儿像自己。 漂亮确实是漂亮很多,但是老了。 浓浓的粉底下面,是遮盖不住的皱纹和黄斑,皮肤松弛,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到像四十多的。 不过,她真是幸运。 想想也不奇怪,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来世再也无法期待,这辈子,总要活得更长久才是。 张国还絮絮叨叨地说话。 明雯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现在娱乐圈可不好混,每年不知道要补充多少新秀,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想让她进公司?看看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女生不吃了她才怪!” 张国飞了个白眼。 这死妮子懂什么,那些小年轻能有这风情,这气质? 庆典还没结束,红尘的手机震了震,她接了个电话,就退了出去,张国还有点儿不死心,不过到底不好就这么阻拦,反正见到了人,总有机会联络上。 红尘一出校门,就有两个年轻的军官负责引路,上了一辆军车,她随手给王丹丹她们发了个信息,等过几天她们几个私下聚一聚。 没办法,都出了社会,不是学生时代,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大家想聚在一处也不容易。 王丹丹她们几个很能理解。 致辞结束,中南大学的庆典终于开始。 中文系这一伙子聚在一块儿,喝了点儿酒,几个老同学都喝多了,嘴里开始高声唱歌,什么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之类的,都是老掉牙的老歌,可是大家唱起来却觉得一下子年轻了十好几岁。 明雯雯现在好歹也有一点儿名气,虽然十年了,现在已经沦落到十八线,当年也到过二三线,很多同学还是知道她。这会儿也殷勤劝酒,还让她高歌一曲。 在这些同学们之间,明雯雯心中的郁结之气,总算是多多少少消散了些许,不觉也兴致高昂起来。 “对了,大家知道夏红尘现在在哪儿吗?好像没听说过她的消息。” 其他人纷纷打听,知道的不多。 王丹丹她们正好赶过来。因为迟到。罚酒三杯就算了,以茶代酒,喝过也勉强。 “红尘?”王丹丹一笑。“整天瞎忙,就是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帮人解决一点儿纷争。” 她说得模模糊糊,其他人也不懂。只是这感觉好像混得不算如意。 “看来不怎么样啊。” “不过我见了夏红尘了,长得还是那么漂亮。也年轻,吓得我都不敢和她合影,站在一块儿,简直不像同一个时代的人。” 明雯雯的脸上一僵。 夏红尘。夏红尘,又是她,这人怎么总是不肯消失!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肯多想那个人,只要不想。那人仿佛就不会出现,也不会搅合掉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机会。 说了一会儿话,明雯雯的神色才缓和一点儿——是啊,夏红尘现在还有什么?不是同样没钱没权,庸庸碌碌,她就算如今不火了,好歹也曾经风光过。 “夏红尘,这个名字好耳熟。” 这边说话,刚才一直不说话,只是被女朋友带来当花瓶炫耀的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忽然道。 皱眉沉思,想了半天一拍手,“中南大学,夏红尘,我想起来了,前年好像一个中国普利策新闻奖的得主就是她,她没有去领奖,让另一个人领的,那一组作品你们可能没看过,但是都听说过。” 几个比较了解国际事务的登时了然。 “不会吧,那真是一个人啊,其实我也知道,就是没往老同学身上想。” 那组照片,是一个红十字会的志愿者为了营救一个小孩儿一不小心,惹来两个国家追杀,而且愣是从重重围堵中逃脱的故事。 是去年发生的,发生在‘战场上’。 说是战场,其实要不是闹出来,大家根本不知道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还发生着战争,就如世上无数次隐秘的小规模战争一样。 有个战争难民,三岁的小女孩儿,为了救自己的猫跑到战场上去,一个志愿者,为了救这个女孩儿,不得不炸了军火调动敌人,迫使两方的战事停止,还因为涉及到什么机密,被追了整整十三天。 更离奇的,居然有一个摄影师全程陪同拍摄,还把拍摄下来的照片和影像资料上传。 事情闹得这般大,摄影师依旧得了普利策奖,这事儿多稀奇,当时传得沸沸扬扬。 摄影师是中国人,就是红尘。 一群同学听得都直了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记得那摄影师好像是普林斯顿大学的一个博士来着?” “没错啊,本科在咱们中南读的,后来又获取了三个博士学位,在英美两国,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叫夏红尘,今年三十二岁,绝对错不了。” 众人:“……” 忽然有一种感觉,老同学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十分精彩,随随便便就能搬上大荧幕了。 “好像已经置身两个世界。” 王丹丹她们也感叹,唏嘘不已。 庆典结束,同学们各自归家,又继续自己日常的生活。 从那以后,夏红尘的消息就若有若无了。 就算是比较亲密的同学,一年能联系一两次就算不错,世事都是如此,随着时间流逝,人的年纪越来越大,生活里需要关注的东西越来越多,老同学之间交情再好,不在一地,相隔万里,好像也很难经常凑在一处。 很多很多年之后,大家的头发都白了,儿女都长大成人,王丹丹她们几个和红尘关系亲密的同学,忽然接到来自首都的电话,邀请他们参加夏红尘女士的葬礼和追悼会。 虽非国葬,待遇却也着实不低。 旧同学聚首,看着葬礼上将星云集,高官汇聚,大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一生,还是有几个出类拔萃到让人震惊的好同学的。 …………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红尘懒洋洋地倚坐窗前,看着外面罗娘领着一群小宫女踢毽子。 罗娘不行,还是小严踢得好。 她能踢出花来,忽而上忽而下。忽而左。忽而右,时而跳着踢,还有坐着踢的时候。 红尘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这一场梦,可真是很长很长,好像她回来之前,正打算去给父母上坟? 其实父母很幸福。安度晚年,姐姐也替他们生了一对儿外孙。两个大胖小子。 她觉得原主应该很满意了,除了没有结婚生子,她做了身为人女能够做的一切。 不说别的,光是她一口气拿回去好几个博士头衔。还不够那老两口吹嘘?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太太连出去买个油条,也见缝插针。找各种借口把女儿在国外又读了一个博士学位的事儿跟人聊聊。 她到觉得挺无聊的,除了化学博士有点儿难度。应该说,有好几点儿难度,什么法律学,心理学,也就那么回事儿而已,不像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困难。 当时红尘决定继续深造时,都做好准备,一辈子死磕,读不完硬挺着就不死,没想到顺顺当当也就读了下来,不算难。 那些记忆化作虚幻,她有点儿觉得像一场梦,就是比梦更清楚些,感觉还不错。 其实就算不把记忆虚化,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她早就暮气沉沉了,又不是真正二八芳华美少女。 “郡主,郡主。” 一见红尘懒洋洋地探头,罗娘从那群小宫女身边跑开,难得一点儿沉稳劲儿都无,匆匆跑来。 红尘一伸手止住她,先饮茶一杯,举目看去,自己的这房间布置得雅静非常,虽然每一样摆件都价值不菲,却丝毫没有暴发户的俗气味儿。 古老的青铜香炉,香烟袅袅。 这样的生活,她曾经连想也不敢想,也该知足常乐,所以,哪怕为此还是沾染上一点儿麻烦,该担当的,还是要担当起来。 “这几个月,皇后娘娘可好?” 罗娘见自家郡主不想她多说话,只好又把询问给吞回去,小声道:“还是老样子,一直说是病着。” 可娘娘都病了十多年,年年说病,他们身在宫外,根本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红尘蹙眉:“不该如此。” 她现在是修行中人,更注重口舌,语言这种东西,其实真的有力量,好好的人整日说病,病魔也许就会找上身,就说娘娘,就是身体没事儿,整天闻着药味,憋在宫中不得出门,身体渐渐的,也就很难再健康。 “回头我去看看娘娘。” 沉默片刻,红尘才叹了口气,“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了,你先下去,容我想想。” 回来之后,她还有点儿懵,毕竟在这边,罗娘她们只以为她是闭关一月,可是她毕竟不只是一月,所以,现在让她的脑子马上从那么开放的环境里,恢复原貌,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罗娘叹了口气,蔫了吧唧地,一步三回头,终于走了。 其实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在她去做那所谓的任务之前已经定了的,她得去参加一个赏花宴。 说是赏花宴,不过是让京城未嫁的贵女们聚集一处,让那些家中尚且缺一个儿媳妇服侍的夫人们‘挑选’儿媳。 红尘自从成为郡主之后,这类宴会也参加过几次,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她现在有点儿怵头。 在现代社会,当年相亲宴也去过好多次,可那时候哪里有那么多人品头论足?也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仪要求,这会儿她连跪坐都觉得腿疼,站一会儿就想倒下,虽说礼仪规矩什么的,尚未没有忘记,要马上摇身一变,变作娇贵矜持,礼仪规范堪为表率的皇后干孙女,荣安郡主,未免有点儿为难。 红尘为难了两盏茶,就招呼罗娘她们给准备新衣新裙,再择两样轻便喜庆的珠钗,梳妆打扮整齐。 “小宴一开就是一日,压轴去也不迟。” 赏花宴在皇宫附近的愚园举办,愚园本是先皇赐给当时盛宠的贵妃的园子。 后来贵妃又把它给了娘家,因为毕竟是贵人们喜欢驻足赏花之地,当时贵妃的娘家人也守礼,干脆就把园子开放了,谁家有什么宴会,到可以过来借一借地方用。(未完待续。) ps:ps:亲爱的们,从20号到25号,弄雪更新时间不能确定,连数量也难确定了,又要出差一次,只看工作忙不忙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绣衣要的不是个死人,而是个活人,必须能言能动,能入宫,魂魄到此无用。” 曲乌冷笑道,“若非如此,有我在,哪里还用得着你!” 曲家最为出名的一个本事,就是招魂。 招魂这种法术,很多灵师都会,有各种法门,就连一些尚未觉醒灵觉的普通人,经验丰富了,通过一些手段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那都是魂魄并未完全离体,只是走丢了一魂半魄。 真正魂魄离体,下入幽“冥,想在人世间打开鬼门,把魂魄召回,使其复生,哪怕一时片刻,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了。 曲家却曾经有一个精才绝艳的灵师,把死亡超过七日的死人魂魄召回,还让他复活了。 虽然灵师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个死人也只复活了不到两天,但这种事儿,还是争相传颂,曲家的名望也更上一层楼。 也难怪曲乌一听红尘说要招魂,就嗤之以鼻。 在红尘来之前,她已经试过。 不光没有成功,连一点儿成功的征兆也没有。 所以才百分百确定,这已经是个死人,魂魄入了地府,再难还阳。 若非如此,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失败! 红尘闻言挑眉:“要求这么高的话,确实要费些力气。不过我都答应了,总要试试。” 曲乌慢慢坐好,不再多言。 张绣衣沉默半晌,低垂着眉立在大堂里,凝望着桌子上的‘尸体’,胸口起伏不定。 刚才曲大师就招过魂,他也抱有很大的希望。可是却失败了。 所以这次红尘再提出招魂,他也没有多激动,只是道:“有什么需要准备,请尽管吩咐。” 他有一张很奇怪的脸,五官分散看很不显眼,眼睛有点儿小,眉毛不够黑。嘴唇有些发青。唯独鼻梁挺直,可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张力。好像他心中藏了一只猛兽,随时可能爆发,一爆发,便是尸山血海。 红尘抬头看了看天。笑道:“那就劳烦张绣衣到厨房拿一把米,再拿一根草绳过来。” 大堂里一时静默。半晌张绣衣问:“没了?” “就这些。” 曲乌:“……”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曲大师招魂,光是拿罗盘测算方位,就花费了大半日,准备的各类符纸法器。更是数不胜数,甚至动用了曲家很要紧的一个招魂铃,现在眼前这位郡主。堂堂郡主,听说灵师考核更是拔得头筹。每次出手都黄金铺地的灵师,只要一把米一根绳儿? 张绣衣克制地吸了口气:“去拿。” 只两个字,可红尘却从他的口气里听出很多意味,到不是说是威胁,而是自带气场,让人不自觉服从他。 红尘以前听林师兄说起过,这位张绣衣原来有八条舌头,能言善辩,简直凭一张嘴就能扭转乾坤,但后来忽然变得惜字如金,没有必要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曲乌只冷眼瞧着。 很快就有米和草绳送来。 红尘不着急不着慌地拿起草绳,隔一掌,就打一个空心的小绳结,自己动手。 本来曲乌的心情不太美妙,她最近一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此时更对红尘有一丝微弱的失望感,但目光随着对方一下又一下地编绳结转动,心居然静了下来。 一回神,她陡然一惊,见日影偏西,这一出神,怕是一个时辰都过去,抬头细看,荣安郡主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舞动,指尖一动,就带出一道灵光,始终那么平平常常。 曲乌略略低头,默默念了几遍曲家家传静心咒。 世间灵气,若要为己所用,多少灵师锤炼身体,锻炼神魂,****苦熬,也不一定能有幸入门,但总有天赋异禀之人,平常行事,不经意间就能做到别人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情。 她终于有一点儿理解,家中兄弟姐妹看见她时那复杂又古怪的眼神。 曲乌眯了眯眼,一瞬间就把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专心致志地盯着前面。 她到要看看,好好看看。 整条绳子都打完,。 红尘站起身,让张绣衣和曲乌坐在一起,顺手却把草绳递给一直守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蒙面绣衣。 “拿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松手。” 张绣衣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命!” 这个绣衣御史点了点头,沉默无言。 红尘笑道:“时辰正好,可以开始了。” 所有人都特别特别的紧张,虽然口中不提,其实连曲乌都很紧张。 她在心里把荣华郡主当成对手来看待,十分重视,恨不得拿目光现在就把红尘给凌迟掉,剖开肺腑,仔细研究,眼下这位要施展曲家最擅长的招魂术,自然要更认真一点儿看。 然后…… 然后红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抓了碗里的米一路撒,从大堂里撒了三圈儿,再把草绳的另外一头,系在那‘尸体’的手腕上,又拿出张符纸,往尸体心口一贴,就拍手道:“行了。” 一共加起来,片刻而已。 曲乌脸上大怒,怒气还没有发出来,只听嘤咛一声,案上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那女子,居然呻吟了几下,醒转过来。 只是似乎心神不定,眼睛迷离朦胧。 戴面具的绣衣一个哆嗦,瞬间扔了草绳。 他手上肉眼可见,浮现出一层火烧火燎的泡,红尘只当没看见,其他人也根本没心思去关注。 尤其是曲乌,她简直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你甚至都没有出买路钱!” 招魂术中,最大的一个常识就是必须出买路钱,离魂时间越久,需要的钱越多。 这个钱可不是人世间的银钱。更不是纸钱,而是一些特别的东西。 例如他们曲家,每次招魂都用家中特制的香烛,一根香要做成,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 还有其它的宝物也可以利用,但像红尘这样,轻轻松松。连张纸钱都不给。随便拿点儿白米引路,一根草绳,一张符纸到是最大投入。就能把魂招回来,岂不是荒唐? 可这荒唐事就是发生在眼前。 曲乌沉默半晌,走过去给那个女人检查,仔细看了半天。都是正常离魂后魂魄回归的后遗症,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她都有点儿怀疑自己一开始看错了,这个人只是稍稍走丢了一小部分魂魄,没有到死亡的地步。如果招魂真这般简单,他们曲家又算什么! “……你真的办到了!” “是有点儿麻烦,还要计算时辰。编织草绳也很累。” 曲乌瞪着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的扭曲。红尘却没当一回事儿,她还是很有把握,没有把握也不好接这桩明显有点儿麻烦的差事。 她早在几年前就发现,别的灵师把联系上神,沟通地府,当做最为高深玄妙的法术来对待,十分郑重,只有寥寥几个灵师敢运用这一类法门,红尘却觉得极为平常,也完全感觉不到跟别的灵师交流时,人家感觉到的压迫,恐惧和窒息感,更不会使用一次就耗损寿命,灵力什么的,所以一度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别的灵师交流这一类法术心得。 张绣衣额角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紧紧盯着那初初转醒的女孩儿看。 红尘再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问题,就开始收拾行囊,收拾完,盯着那个面具御史道:“鬼火焚身,你手上既然受伤了,说明你与亡者有约,但你没有履行,现在我告诉你你听好了,这个女人只能活三天,你要在三天之内,完成约定,消除她心中的怨恨,否则……后果自负。” 那个戴面具的绣衣御史没有吭声,但从他忽然瑟缩了一下的身体上也看得出,他心中的确有许多惊恐。 张绣衣派人送了红尘回去,曲乌却没走,看她的样子,是想在绣衣楼守上三日。 红尘回到郡主府,罗娘她们也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吓坏了。 “郡主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等地处?” 罗娘现在想起来还发抖。 红尘摆摆手,让她们赶紧上些吃食:“尽量简单,能饱腹即可。” 她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在绣衣楼也不好意思喊饿。 好在厨房的汤菜永远都热着,大部分主子爱吃的东西也是常备,没一会儿就上来一碗面,配上各色的切好的小菜,牛肉,调上酱汁,红尘热热乎乎地吃上一碗,总算是舒坦了许多。 舒服地歪在榻上,枕着个迎风枕,红尘才有精神扫一眼玉珏空间。 任务进度果然进了一截。 可事实上,这一次根本就没有详细的任务描述,红尘这次是真正发现,其实她这玉珏空间虽然偶尔会有正经的任务出现,可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在试探性地,按照她的心意,她关注的东西来布置任务。 很有意思啊,就像自己思想的一部分,不是别的东西,而是自己! 她还是习惯叫自己的这个空间是玉珏空间,但事实上,现在玉珏和书都化入她的身体,看不见,摸不着,成了虚幻的东西,不过叫习惯了,随意就好,也用不着改口。 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有十点积分,十点积分在商城里能买一捆马草! 也就是说,她那么辛苦地做任务,做完了,也只值一捆马草,换了别人非要气死,也再没有积极性,红尘却只觉得非常有趣。 想了想,到底还是有点儿不放心,红尘就叮咛了小严几句,让她盯着点儿荣华郡主那儿,有什么异动,马上通知一声。 红尘当日看,到没觉得有大危险,就算那个戴面具的绣衣御史没处理完他那点儿事,最多就是吃点儿苦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可她终究是有七八分怀疑,戴面具的那个,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郡马王国栋。要真如此,还要顾忌郡主府别被波及到,关注几分为好。 绣衣楼里不知为何,总是缺少镜子,好像楼中众人来去匆匆,很少常驻,也不需要这等生活用品。 杏核以前也不用铜镜。今天却忽然特别想看一看自己的模样。 她入楼十五年。从三年前开始做暗子,这些年下来,就没有一次仔细看过自己这张脸。 曲乌翻出自己手边的铜镜递过去。那是个八卦镜,也能当铜镜使唤。 杏核微笑,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拢了拢头发。调整了下头上的珠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不老呢。” 曲乌也不知为何。忽然就有点儿烦躁:“我问你,你想活下去吗?继续活着。” 杏核一愣:“……” 人哪能不想活? “我有一秘术,从没有施展过,是一种借命之法。你要是能马上找到愿意借给你一半寿命的人,就能试一试。” 曲乌说这话时,也是咬牙切齿。肚子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这确实是秘术,她曾经听说。夏红尘,那位郡主娘娘,曾经为人续命,还成功了,所以翻遍家中典籍,也寻到一法,此法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且据说是绝不可能成功之法,她看了到不觉得不能成功,不过,也不可能轻易就尝试,毕竟灵师做这等逆天之举,也要付出代价。 此次……只当她是犯傻一回。 再说,这可是招魂成功的样本,多么难得! 杏核的目光闪了闪:“愿意为我献命的?到有人说过愿意。”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一直不曾离去的身影上面。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绣衣楼那边到是毫无动静。 不过他那种地方,没动静就是好事。 红尘的情绪也松缓下来,这两日一直闭门写书,为薛柏桥准备礼物。 她想来想去,正经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到是云家大小姐那边,特别喜欢红尘写的书,她就想用神文配合译文给那两口子写一本。 这可要小心推敲,就是不用灵力,神文也不能乱写。 为了这个,连续好几****都在家闭门不出。 这日,忽然打了两声闷雷,雨水到没落,可天气闷热的难受。 “郡主,郡主府出事儿了。” 红尘正在家写书,小严匆匆进来,脸上惊惶中带着强烈的愤慨。 “慌什么,咱们家能有什么事儿?” 如今家中侍卫闲得天天逮老鼠玩,她又老老实实不出屋,能有何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红尘一挑眉。 小严顿足,喘了几下:“不是咱们家,是荣华郡主府里……郡马忽然持刀去追杀郡主,还杀了郡主身边的两个小婢女,听说满院子的下人们都傻了眼,连那个十一娘都让砍了一刀,正好砍在眼角,也不知道眼睛能不能保得住!” “……” 红尘慢慢放下手中的笔墨,深吸了口气。 小严咬牙:“此事已经惊动陛下,都说是郡马喝多了酒,跑去耍酒疯,陛下下令不许声张,令禁军押送王国栋进了宫,现在还没出来,皇后娘娘也把荣华郡主叫了进去。” “我进宫去看看。” 红尘吐出口气,轻声道。 事情不对! 她也顾不上别的,把排场摆得十足,全套郡主仪仗都摆出来,一路横冲直撞就进了宫门。 一进去,先不去皇后的寝宫,她扫了一眼,直接弃了舆车,径直往勤政殿去。 皇帝陛下这会儿正在小歇。 即便陛下醒着,红尘这般过去也不妥当,引路的宫人紧随其后,脸色都绿了。 侍卫们更是连忙阻拦。 红尘是郡主,又从没有这般不守规矩,一群侍卫也不知所措。 好在红尘刚到门前就停了,到没有冲动闯宫的意图,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那个王国栋,脸色一下子阴沉,一顿足扭头就走,先去皇后娘娘那里,进去就把娘娘屋中的摆设全换成自己箱子里的东西,尤其是卧室,铜镜上。床头全贴了黄符。 皇后这会儿醒了,靠在床头,看红尘里里外外的忙活,抿着嘴唇轻笑。 荣华坐在窗前。 阳光洒下来,洒了她一头一脸。 她的容色还是那么艳丽,神色间略略有些麻木,却也没有太多的痛苦。只是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皇后也不劝她,反而把红尘叫来问:“咱们宫里又犯了什么煞不成?不稀奇。” 就宫里这藏污纳垢的破地方,隔三差五地不让灵师清理清理。连她们这些人都觉得阴冷难过,更不要说那些宫人。 红尘蹙着眉,想了想还是道:“娘娘这几日千万莫要见那位郡马,离得越远越好。”她是真没想到。曲乌竟然还敢挑战人性玩借命,而且用的还是那个王国栋。那人身上沾染的因果层层叠叠,说不定又是什么前生孽债,今生再作孽,积累下还不完的债。绝对碰不得! 她提起郡马,谁都知道是哪一个,可荣华郡主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皇后的心中也不好受:“他以前是个好孩子!” 能选中做荣华的郡马。宫里那是下了好大的力气,仔仔细细遴选出来。万里挑一也不为过,王国栋自然出类拔萃的很。 自幼就饱读诗书,虽为世家子,却不曾和一般纨绔子弟一样,只等着享用祖上留下来的基业,一路苦读,又兼习武,文武双全,深得陛下信任,前途一片大好。 只是有一点儿,拼搏地太过头,到是耽误了婚姻大事。 陛下爱重他,才把京城最美的明珠之一,荣华郡主许给了他。 荣华郡主虽然因为种种缘故,在姻缘上有些不顺利,但配给王国栋,也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谁曾想,王国栋婚后居然就变了个人似的,流连花丛,一见郡主就阴沉着脸,大发雷霆,连面子都不顾。 皇帝简直要气疯掉。 连王家那边,也弄不明白自家相当看重的嫡子这是要做什么。 荣华郡主差一点儿就绞了头发。 可是两个人已经成亲,真要让皇家因为男人贪花好色,在妻子面上冷冷冰冰,越发变得糊涂起来,就让两个人和离,也没那样的道理。 要是差不多能过去,这事儿就稀里糊涂地过去算了,男人嘛,好色不是大毛病,但如今发展到持刀杀人的地步,皇帝却不能不管了。 总不能让人说,朝廷欺负功臣之女。 而且荣华郡主的娘家人也不会答应。 荣华郡主的父亲成平王早年为平叛而战死,家中如今叔父当家,叔父虽然也有一子二女,却待她极好,极为疼爱,比对待自家女儿还要好些。 王国栋的事暂时还没有掀开,所以风平浪静,可这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太久。 皇后难得沉默下来,半晌叹气,抬头看荣华郡主:“你哭几声,哭不出来也哭,别憋着。” 良久,荣华郡主忽然嚎啕。 “墨染,墨染,墨染,墨染!”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声连着一声。 红尘连忙帮皇后娘娘把被子盖上。 皇后被噎了下,好半天顺了顺气,她老人家记性还好得很,想了想,哭笑不得。 墨染是荣华郡主家的一匹老马。 她记得荣华小时候,她父亲送给她的,不是特别好的马,很温驯,就是让她学着骑一骑,以后长大了,学骑射自然要换更好的。 她记得荣华一早就不骑墨染,比较常用的坐骑是一匹胭脂红的红云。 “墨染都不肯陪着我。” 荣华郡主还哭。 红尘眼睁睁看着一匹特别矫健,特别漂亮的大白马围着她打转,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还拿尾巴在她脸上拂过,抖搂抖搂泪珠子水花,心里拿点儿烦闷抑郁,一下子就散了,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 这会儿可不能笑! 也不能让郡主看见这些。 她现在有经验了,若是主人能看得到,这匹马永远也不会肯离去。 它会一直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那其实不好,生命有始有终,它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 在皇后这儿待了一会儿,红尘心情平静舒缓,再不生气,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到还算好,就由着她老人家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安抚那位郡主,自己出了宫门回家。 红尘回到郡主府,就在花厅里看到了一个‘贵客’。 “曲大师刚来。” 罗娘小声道。 这可是个稀客,也不知道怎么招待。 红尘点点头,板着脸进门,坐在曲乌对面看着她道:“恭喜曲大师更上一层楼,借命续命的手段都施展得这般炉火纯青,难得难得。” 曲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来。 红尘简直要气笑了,不过一口气哽住,想了想,叹了口气,面上的神色略微变得柔和,连语气也变得温柔些:“曲大师,你很有天分,也很幸运,如果换了以前,我绝不会劝你,可这些天,我忽然发现女子不易,能有所成就更难,所以我想说,不要走歪路。” 曲乌静静地坐着,是啊,当然不能走歪路,她从小到大,得到耳提面命的教训就是不走歪路,她也不会走。(未完待续。) ps:ps:26号就能恢复正常的更新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去哪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无论如何,救人都不能算歪路,这话也是家里长辈常常说起。 曲乌以前不当回事儿。 她修行为自己,世间庸庸碌碌众生,生死富贵,她都不放在眼中,这些人,也是她修行路上的工具,但后来遇见了夏红尘。 她看不到夏红尘做她心目中身为灵师该做的事,那人陷在滚滚红尘中不得自拔,心不够硬,遇见闲事就要管,也不看是不是对自己的修行有益,大部分的行为,落在她眼中,不过浪费灵力,浪费生命,可她偏偏好好的,修为精进,出类拔萃。 曲乌从不赞同她的道,可那日见了杏核,却忽然有一种做点儿什么的冲动!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茶,她忽然想到,也许是因为杏核是特别的,她是夏红尘又一次违背自己常识的证据,她忽然想在这个人的身上,跟夏红尘一较长短——你能让她还阳,我能让她长寿。 这次总是我高一筹。 红尘如今和曲乌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其实有一点儿微妙的心意相通,她甚至隐约能感受到曲乌的想法,干脆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 “我也听说曲家有很多秘术,虽然不知你是怎么给那个女子借命。” “她叫杏核。” 曲乌忽然道。 红尘一愣,也不知为何,一颗心忽然就更柔软下来,“好吧,杏核。” 就算是飘萍一样的女孩儿,也应该有个名字。 曲乌有些变了,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出来,但她从一个大冰块儿,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个难得的姑娘! 红尘在现代呆了那些时候,回来后嘴里不说,面上不显,其实多少有些不适应。 那种不适应,潜藏在梦里,时不时就翻滚出来。 她要是个男人又该如何? 世上没有假如,她也知道没有假如,可管不住自己的心去那么想一想。 红尘叹了口气:“世间续命的法子还是有几个,多积功德可续命,这是最堂堂正正的法子,没有任何后遗症,借命的法子自然也有……” 父母借命给儿女,儿女借命给父母。 有时候面临亲人的死亡,悲痛欲绝之下,真是什么都愿意的,要是能把命借出去,别说借出去一半,就是全部都给出去也无妨。 红尘不光是从书中,玉珏空间里了解到那些事儿,以前和王半仙聊天,也经常遇见想要把命和亲人们分享的事情,王半仙自己从来不接这种生意,接了他也做不来,到问过红尘。 此事绝不是嘴里说说那么轻松。 要是命都能借来借去,阎王殿必然是大乱。 她就知道一种方法,一种祈祷的仪式,负责主持的灵师要许愿,发下一些大宏愿,若是上天答应,仪式就可以开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灵师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有人还因此猝死。 其它种种刻薄条件就不说了,关键是这个心甘情愿借出命的人,他不是一时心甘情愿便罢了,要一世都心甘情愿,只要有一丝不甘,就会出现缝隙,且生出煞气,神魂混乱,最终导致两个人一个都别想活。 曲乌有点儿意外,到也不是太意外。 红尘知道这类法子,再正常不过,她听长辈们提起过,有一种人,灵窍一开,才气天生,至于能领悟多少,全看悟性。 显然,她绝不能怀疑荣安郡主的悟性。 “你不要小瞧了我,我既然做了,就有我的打算,也有几分把握。王国栋一开始神魂不稳,让脏东西冲了身,导致狂性大发,现在已经没事儿。” 曲乌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过来就是知会你一声,别大惊小怪的。” 红尘:“……” 她还是怀念当初不通人情世故,骄矜高傲的曲乌。 事已至此,红尘也只好翻出一把静心凝神的符咒塞给曲乌,至于丧气话就不说,二人神交已久,谁还不知道谁的性子! 曲乌也没客气,这些符咒光是研究价值就很高,她早想要些,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主动找红尘去要。 红尘送走了这位,皱眉沉思:“只希望一切顺利。” “郡主?” “没什么,回去歇一会儿,累了。” 罗娘在一边也听得模模糊糊,交代下人收拾桌子,自己跟郡主回去休息。 一晃眼暑气越来越重。 家里人都开始裁制单衣,连小宫人们也一个个换上清淡的颜色。 罗娘把库房打开,搬出来好几箱子绢帛,各色的都有,全是新的。 “别的都好,就是这类料子储存太难,穿上几次就旧了,实在可惜。” 有些衣服做起来很难,可穿上三五次,洗的时候再小心,颜色也会发黄暗淡。 “还是穿大红的好看,也鲜亮,就是天色太热,月白的,粉色,杏黄,鲜绿这几类也好。” 红尘没什么偏爱,罗娘和小严把她装扮成一朵大红花,还是装扮成嫩绿嫩绿的小草,她都接受,身上金银的首饰都摘下,换上一套白玉的,稍显素淡,配上一些彩色丝绦,稍稍点缀,到也可爱。 正好罗娘她们的冰铺子开张,红尘干脆就和罗娘去看看,也享受一下。 铺子里客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到是在外头喝免费绿豆汤,还有在后门小窗口那儿买少量冰块儿的,都是些普通人家。 红尘坐下算了算客流量。 这一共是上下两层,雅间六个,外面的桌子是二十张,始终满座,或者只空一两个空位。 的确该是如此,红尘亲自给挑选的店面,调理的风水,就是王半仙那个半吊子过来,一看客人的情况,也能说出无数溢美之词。 “咦?” 罗娘正拿过账本来打算看一眼,目光扫过去,愣了下,“是荣华郡主和郡马爷。” 红尘怔了怔,隔着二楼的藤蔓,一眼便见荣华郡主和郡马站在门前说话。 郡主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气色却不算特别坏。 郡马低声说着什么,目光略有些空洞。 “两个人和好了?” 罗娘叹了口气。 红尘抿着嘴唇,一只手按住扶栏,凝神看过去,只见那一匹雪白的,健康的马,此时毛色发污,目光焦虑,一个劲儿地想把王国栋顶开,却一碰触,便哀嚎一声,大颗大颗的泪珠儿滚滚而落。 原来马也是会哭的。 红尘一瞬间决定对家里的那几匹马,尤其是那几匹老马要好一点儿。 草料里多加把黄豆?把家里的霜糖给它们吃些? 王国栋忽然低声咳嗽了几声,荣华郡主的脸上就露出几分忧虑来,两个人相携而去。 “……死了两条人命!” 红尘在舌尖上蹦出这句话。 罗娘都没应声。 两条人命算什么,死的是签了死契的奴婢,出些罚金便能了事。这是闹出来的,那些大宅门里死得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的婢女还少吗? “荣华郡主现在很高兴。” 红尘隔着窗户,忽然有这么一个念头,也不是说荣华郡主脸上的笑容有多大改变。 那个姑娘是京城闺秀里的佼佼者,笑容始终是温柔亲切,或者大方爽朗,即便再难,也没见她在外人面前露过怯,失态过。 两个人走远,红尘和罗娘又看了会儿账本,各自喝了些茶水,正说着闲话,又见王国栋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底下的茶棚里。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僵硬了些,身边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拖着他的袖子,在前面跑来跑去,时不时回头,很是高兴的模样。 二人说不上耳鬓厮磨,却也十分亲昵。 罗娘吓了一跳:“好大胆!” 应该说这个郡马爷真是狗胆包天,刚和郡主分开,竟在同一个地方和小美女厮混。 那小美女长得真是不错,脸色雪白,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青春活泼。 红尘目光一凝,瞳孔收缩,刚才一瞬间,她忽然在王国栋的脸上看到另外一张脸。 炎炎夏日,红尘后背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符纸,折叠了下,折成一只纸鹤,随手一挥,就洒了下去。 那纸鹤嗖一下钻入王国栋的后背,王国栋身体一震,有些迷惘地回头,看到身边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好半天才镇定,迷迷糊糊地拉着走人。 红尘苦笑:“怎么回事儿?” 王国栋的身上附了一个魂魄,而且特别完美地附身,她不注意,一时都没有发现,这怎么可能! 一直到回了郡主府,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红尘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决定明天进宫一趟,刚刚睡下,朦朦胧胧间,爬起身推开窗户一睁眼,就见不远处煞气冲天,滚滚的黑雾笼罩了大半个天空,连月亮都看不清楚。 好像是荣华郡主府的方向,那地方很独特,距离皇宫十分近,占地面积也广,地理位置也好,一眼就能看出。 红尘披上衣服起身,招呼铁牛背马,路上正好和衣袂飘飘,手持长法杖的曲乌碰上。 曲乌拿法杖一勾,就勾住车窗,红尘也帮了一把,顺手把她拽上来:“看见了?” 岂不是废话! 不独她们两个,满京城的灵师都炸毛。 红尘一路上就看到大云寺的几个高僧,静安禅院的两个,还有零零散散的灵师们,国师府想来也被惊动。 不过,红尘速度最快,她的马车上有郡主府的招牌,巡查的官兵不会阻拦。 国师府派出来的人,本来速度应该很快,奈何毕竟是官面上的,出了事一层一层向上报,传到国师耳中,再派人去探查情况,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红尘第一个赶到荣华郡主府门前,整个郡主府大乱,黑灯瞎火的就能听到里面的宫人四处奔跑,看见火把乱飞,大簇大簇的火花在地上滚。 荣华郡主花容失色,只穿着一身亵衣就在院子里跑。 王国栋疯了似的扑过去,用力掐住荣华郡主的脖子,那些宫女,太监,侍卫,纷纷上前,却是一下子就被甩开。 “让开。” 曲乌跳下车,伸手一扔,法杖甩出去,愣是砸得王国栋一个踉跄松手,整个身体似乎僵硬了下,她就上前又是一杖,正好砸在王国栋的脖颈上面。 “禁!” 一声短喝。 法杖上的龙纹闪烁,略略吐出一丝金光,金光飞入王国栋的眉心,他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曲乌这才松了口气。 但也只有一瞬间,王国栋就又弹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不灵活,脖子却轻轻扭动,四下里看了看,火光照到了他的脸,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连荣华郡主的咳嗽声都立时就止住。 “两,两张……” 所有人揉了揉眼睛,清清楚楚看出那是两张脸,其中一张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应是个女子。 “快拿黑狗血。” “不,不,拿盐,盐。” 郡主府内的众人一片混乱。 “阿弥陀佛!” 外面其他人也都到了,大云寺来的大师很陌生,但看样子应该也算德高望重。 其他人有些到是神交过,毕竟算一个圈子,不过红尘初来乍到,不认识的居多。 “大师,您看看是不是鬼母降世?” 此时不是寒暄的好时机,虽然很多人对红尘这个年纪轻轻,就名声大噪,还过了最终考核的灵师颇为好奇,这会儿也只能点点头。 “先看看,各位,谁有手段便快快使出,郡马要脱困了。” 其中一个大云寺的僧人叹了口气,手持佛珠,默默念佛,心中也不自觉生起几分恐惧。 如此深夜,若是让这个鬼母逃出去,那可是生灵涂炭,到时候,所有的孽障可不光是算在以身饲养鬼母的王国栋身上,他们这些灵师都要承担。 这种孽障,沾上一点儿边,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给消除了,万一消除不了,那这一世修为就算毁了,再怎么修行,恐怕也难精进。 几位灵师各凭手段,都只能让王国栋安静片刻。 红尘看了看,有点儿肉痛,咬咬牙,还是把自己手腕上的龟甲给投了过去。 只听咯一声。 那龟甲就好像变成了一只乌龟,恶狠狠地咬在王国栋的嘴上,一瞬间,他整个人僵立当场,噗通倒下。 众人又等了片刻,见他完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看看那龟甲,红的通透,一看就灵气逼人,不觉羡慕。 还是得有一件好法器! 时间紧迫,所有人这时都顾不上别的。 “大师,不如请您念诵经文,取出邪祟?” 几个大师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念诵金刚经。 在众人灵师眼中,经文仿佛点点星光,如雨一般洒在王国栋的身上。 王国栋却瞬间发出一声冷笑,到像是醒了。 几个大师脸色都变了,声音越发如雷霆,奈何全无作用,只能无奈摇头。 其他人顾不得许多,纷纷出手。 折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无论是不是鬼母,反正是没有驱赶出来,到是王国栋渐渐镇定。 因为隔着一具被完全附身的肉身,是活的,大家投鼠忌器,诸般手段也有点儿施展不开。 所有人都没有提,可以先将王国栋杀了,鬼母未曾大成之前就脱离肉身,应该还可以对付。 但众人心中都这般想,不觉互相使眼色。 红尘心里其实不怎么拒绝这种提议,奈何一看荣华郡主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匹漂亮的大马,围着它的主人轻轻撒娇,小声叫,她的心也软了。 想来荣华郡主至少想要一个结果,不能让自己的丈夫就这般平白无故地死了。 显然红尘所想不错,荣华慢慢地走过来,身上已经批好了斗篷,头发蓬乱,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荣安,到底怎么回事儿?王国栋怎么了?” 红尘摇摇头,走过去盯着王国栋的眼睛,轻声问道:“你是谁?” 王国栋的眼睛里冒出一道绿光。 几个大和尚都下了一跳:“果然是鬼母!至少养了三百年。” 究竟是哪个该挨千刀的养的这玩意! 众人叫苦不迭。 红尘皱眉,再一次厉声喝问:“你是谁?” 王国栋的身体一僵,翻了个白眼,显然这鬼母本不想搭理她,可却不由自主地开口:“哼,本座苦苦守了三百八十年,就是等一个投胎转世的机会。” 这声音阴测测的,虽是女人的声调,却充斥着一股子阴狠气。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只要那人一死,名额就到手,你们却偏偏给她借命续命!” 那声音狂乱不堪。 随着声音爆开,一股绿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气息散开,所有灵师都脸色大变,捂着鼻子退后三步,红尘一身拉荣华郡主,气怒道:“算了,懒得耽误时间,各位,注意一下,我们走。” 走? 去哪儿? 曲乌从始至终,脸色都阴沉沉一片,此时忽然变色,就见红尘甩开衣袖,手一挥,前方就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 那洞里的味道,但凡灵师都很熟悉,那是黄泉路鬼门关的味道,真正的黄泉路,不是金顶山上的那一个。 去哪儿?我们去地府走一圈,看看这个鬼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查清楚她的来历,哪里还谈得上解决?(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温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国栋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副已经死了一大半的模样。↖, 阴曹地府里的鬼也没他这么凄凉。 已经有几个巡视的鬼卒交头接耳,大约是很担心这个新来的鬼能承担的工作量! 这会儿能在阎王殿前站一站,还有无常大人作陪的,那肯定要入地府做官的。 他们也该添些人手。 这些年亡魂多了好几倍,可正经的有灵智,能干活,能做鬼差的却寥寥无几。有的鬼卒都工作好几百年,就等着轮回转世,只因为地府太忙,放不了他们走。 所以最近,鬼卒鬼差都盼着地府多招收些新人。 王国栋坐在石阶上,瑟瑟发抖。 鬼哭狼嚎,狂风咆哮,昏黄的天,黑压压的地,无数迷离的游魂在脚下徘徊。 他甚至有一种,身体被剥开,露出**裸的心脏的感觉,无尽的羞耻。 红尘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小的铜镜随着她的心意,前面所有的成长过程都是虚虚的,只追踪那个十四五岁的王国栋。 小小儿郎,刚是可以被当做成人对待,却还少了几分成人心性的少年,允文允武,相貌英俊,和所有大户人家被呵护长大,没经历过风霜的少年一样,他也渴望去外面的世界。 于是,私自跟随世交家的好友去江南游玩,青莲桥下,偶遇采莲女……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少年情怀,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少女如此美貌,秀色可餐,少年也是翩翩风度,世间难得,相知相许,私定终身,自然是顺理成章。 红尘什么话都没说。 镜中表露出来的感情十分质朴,也很美好。并无那等可怕的。肮脏的东西。 荣华郡主也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很平淡,似乎习以为常。 “要是做个妾也就罢了。” 事实上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要是连这个都稀奇。那大周朝的公子哥们得多么没见识! 更不会有家长出来棒打鸳鸯的笑话。家里的儿子一开始就教好。不让出这等事,可是出了,也绝不会硬来。就如荣华郡主说的,别说这是采莲女,就算是个青楼里头的,不喜欢归不喜欢,弄回家门找个地方一搁,当看不见就是了,回头仔细教训儿子,给他掰扯清楚,也就是碰上只有一个独子的人家,可能会麻烦一点儿,大人们会很是生气,儿子多的,若是小儿子出了这等事,骂几句多劝劝也就过去了。 就是到了王国栋这儿,虽然出了一点儿小问题,比如说那个采莲女有了身孕,再比如说,这女子竟是个面上柔弱,心里古怪别扭的,听说要进王家当妾,也不哭也不闹,下人端来的汤药,她不喝,可那些婆子硬是给她灌下去,她也只是默默流泪,到没别的,当时王家还以为这姑娘好对付,想着回头教导教导规矩,给了儿子也不是不行,当然,要等儿媳妇先进门。 却不曾想,女孩子性情比想象中古怪,竟然去逼问王国栋,问他愿不愿意带着自己私奔。 王国栋心中为难,咬牙道:“我为你死都可以,但不能让家族蒙羞。” “那好,我们一块儿死。” 女孩子叹息,“这世道,也让人活不得了。” 说着,两行清泪滚滚而落。 王国栋心中大痛,也万分难过,一咬牙,竟就这般答应下来,两个人相约,同一时间吃下毒药自杀。 两颗毒药也不知是女孩子从何处寻来,剧毒无比,服用后立即毙命。 那女孩儿叫贞娘,连个姓都没有,跟着一个孤老头子长大,那老头子竟然会读书识字,也教她一些,她自小就聪明,读书识字一点就透,人也长得极漂亮可爱,否则也不会让王国栋一见倾心,可这性子上来,却是个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的。 当天晚上,她梳妆打扮齐整,到了时辰,就漂漂亮亮地服毒自尽。 换了王国栋…… 什么也别说了。 在铜镜中看到贞娘服毒自尽,嘴角一抹嫣红,临死虽然痛苦,嘴角却含了笑,王国栋整个人都啥住。 他自然是没死成的。 那一日,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沉思许久,药也三次企图往嘴里面搁,奈何他终究舍不得死,要死这一回,可真是不容易!他终于还是把药丸子给藏了。 铜镜中,王国栋一日复一日,到淡忘了贞娘,是真像忘了的模样,性子也有些改变,变得多少有点儿贪花好色,也可以说是怜香惜玉,不过到也还算可以,比京城中那些纨绔子弟们要好得多。 也就是最近一年,性子就忽然大变了。 “荣安,你有没有觉得,贞娘很像一个人。” 红尘也看了出来,她像被王国栋强枪回去的那个十一娘,也不是说五官多么酷似,而是性情上,神态上,言谈举止上,多少有点像,连她们都有这种感觉,也难怪王国栋的举动过火。 鬼母咯咯地笑起来:“男人啊,男人!你上一次负心薄幸,害了贞娘,这一次又没有完成承诺,还要害死杏核,可真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声音艰涩难听,就和幽暗的小巷子里,老木匠锯木屑一般。 话音还没落,铜镜上又有变化。 王国栋已经是成了亲的成年人,和郡主妻子不过是面子情,不大喜欢去,心中十分苦闷,便常常回绣衣楼喝酒,他在绣衣楼里能做很多王公子不能做的事。 他可以喝得烂醉,也可以嬉笑怒骂。还可以调戏女人,在楼里一切都很自由。 杏核每隔半月,便要给他汇报些事情,两个人见面往来逐渐增多,走得也越来越近。 这部分,铜镜模糊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给掩盖住,应该是和他们的人生有所牵扯,所以就不多说。 红尘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真有一点儿奢望来着。 虽说她本身也知道些许未来,但毕竟是女子。能知有限。要是能借助王国栋的记忆,一定可以得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不过想来也不可能。 铜镜里的内容还在继续。 杏核喜欢王国栋,王国栋看她的眼神却不怎么温暖,当事人看不出。可局外人却清楚得很。王国栋肯定是把她当成一个小玩物对待。 这一日。杏核又来,两个人都在做准备,应该是出去做事。杏核穿得很美,打扮得也美,脸色发青。 王国栋嗤了一声笑道:“放心,我就是命不要,也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出事。” 杏核嫣然而笑。 也不过一转念,两个人就出现在一处断崖上,杏核在崖边翻滚哀嚎,拼命地喊:“救我,果子哥哥,救救我。” 她的果子哥哥却远远看着,把面具摘下来,眼睛一红:“我不是怕死,是这事儿必须上报,你放心,你放心,我很快就来救你……很快很快!” 杏核的声音却是一丝一丝地衰弱下去。 王国栋拔腿就走! 众人看得鸦雀无声。 荣华郡主忽然冷笑:“原来,他对我已经很好。” 王国栋捂住脸,一声不吭,眼泪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漆黑的土地上。 红尘把铜镜收了,一言不发,轻轻松开手,那铜镜就飞起来,朝着她点了点,一溜烟飞回大殿之内。 “……我身边此女鬼,虽然身为鬼母,我怜她也是被人所害至此,不知……” “仙子放心,她命不该绝,有一线生机,而且生机很快就来,本君担保,最多不超过一年。” 阎王的声音如此温和,到让众人的心中更是忐忑。 那声音就犹豫了片刻,“那杏核已经死了,肉身也不能用,,到是不如让留在我地府,我给她一个差事,等待下一次机缘来临,若是在此期间,多积累功德,也许会有好事发生。” 阎王爷说有好事发生,那肯定有。 鬼母犹豫了一下,可终究还是没说红尘说话不作数,人家是答应给她重返人世的机会,可也没有说要立时能行。 这一摊事情,总算是有了一点儿不是结果的结果。 此时黑白无常两位,又恢复他们经典的装扮和形象,笑道:“我们亲自去接引那个杏核姑娘的魂魄归来,她的魂魄受到损伤,恐怕会浑浑噩噩,很难前往酆都,恐怕也只能试试看了。” 红尘微笑,轻声应了个谢,到把两个无常给吓了一跳。 白无常后退几步,不敢正面受红尘的礼,扫了王国栋一眼,伸手在他身上一拽。 一条金线就断了。白无常笑起来:“还挺容易的,看来就是不插手,也系不久,不过太久伤身,早断早了结。” 下一刻,王国栋胸口闷痛,呕出一口血,咬着牙立在殿前,就像一座石像,“我为什么没死?” 红尘看了他一眼,叹口气:“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过,曲乌不好受。 自从进入地府,这一切事,曲乌都没有插手,连说话也没有,和影子一样跟在众人后面,她向来不是那种安安分分的,现在到了这等地方,按说早该有各种举动,眼下太平,大约是她主动承受了大部分反噬。 红尘看了曲乌一眼,她皱着眉,显然很不明白,为什么契约会想要断开。 那会儿,王国栋当时是真心想要为杏核赴死。 红尘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前面有过太多的例子。 深爱妻子的丈夫,心甘情愿地和妻子分享自己的寿命,千辛万苦寻找到被他们之间爱情感动的灵师,花费巨大的精力,终于达成所愿,也获得大成功。 却不曾想。丈夫的爱,渐渐变得平淡,以前的浓情蜜意也淡了去。 这还算好的,只是爱情没了,两个人之间的连接出现缝隙,妻子死去,丈夫的神魂被侵袭,狂性大发,伤了些人,终究还是恢复了正常。虽然丢了大半条命。算是好结果。 更严重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走吧。” 红尘扫了一眼,一大群灵师都疲惫不堪,脸色十分的难看。 在阴曹地府要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不过难得来一次。总要去参观参观。还是黑无常懂眼色。不多时,就使了个秀气的鬼差引路,邀请他们参观地府。 “仙子这次从远离酆都的旷野开的鬼门。不如由我陪您从正路走一遍?” 红尘失效:“那就提前走一遍黄泉路,感受一二。” 话音落下,就有一群通体黝黑的骏马,拉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而来。 马车都不算大,只能坐一两个人,开口的座椅,坐在一个罩子里面,能欣赏到四面八方的风景。 众人纷纷蹬车。 那些灵师连心中的惊惧害怕都散了去,好奇心大起,就是曲乌也勉强撑起精神,靠在车里,慵懒地舒展开身体。 马车的速度如飞,就像是穿梭了一般,一瞬间就来到一片绵延曲折,让人站上去便神志模糊的路。 密密麻麻的影子在路上飘飞,像被牵引着似的,飘向远方。 众人举目看去,一瞬间唯有一种感觉,恐惧! 人生来拥有对死亡的渴望和恐惧。 当时红尘开鬼门,走黄泉路时,烟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楚,可现在却是清清楚楚的。 那青色的,斑驳的石头,看似普通,却能勾魂摄魄,远远望去,一片火红。 像鲜血一般。车子在路上飘过,那些亡灵们纷纷闪避,有些还有神智的,甚至企图伸手攀住车马,可惜他们稍一碰触,就哀嚎地滚了出去,良久良久,嚎叫声都不肯消散。 红尘若有所思,这黄泉路到显得萧条破旧了。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念头是哪里来的! 众人乘坐马车,去看了望乡台,恶狗岭,金鸡山,野**和**殿。 在恶狗岭,一群恶狗呼啸而过,本来气势汹汹,着实是每一只都特别的彪悍,结果一见红尘全都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哼哼唧唧,气得跟随的鬼差恨不得拿鞭子抽飞这群不要脸的。 气氛顿时好了些许,哪怕后面走马观花,稍稍看了一眼十八层地狱,众人也没有特别惊慌失措。 参观完,红尘连忙让鬼差帮忙开了鬼门,一行人就平平常常地走了出来。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几个和尚默默诵经片刻,稳定了心神,纷纷告辞,其他人也连忙走了。 红尘亲自送了荣华郡主回去,荣华郡主此时脸色却是好了些许,又恢复往日的三分明丽,却是连看也不看郡马一眼。 王国栋也神志恍惚,浑浑噩噩地进了自己的院子。 “……谢谢。” 荣华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剩下的,你不用管了,你也管不了。” 红尘点点头,还是看到那匹马忠心耿耿地站在主人身边,好像很想让主人骑上自己一般,一圈一圈地转,展示自己矫健的身躯,略一犹豫,忽然开口:“你这阵子不要骑别的马了。” 荣华一愣。 别的马? 她一时辨不清红尘的意思,红尘却叹气,要让一匹马,看着自己的主人只使唤别的马匹,再也不能看自己一眼,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回过头,那匹马的神色却很活泼,好像在说,我年轻了,我有了力气,我可以驮着你日行千里,咱们再去追赶风吧。 红尘的心一下子就酸楚了下,虽然只是她的脑补,不过,她就违反一次原则,让荣华郡主再骑一次自己的爱马墨染,至于墨染不肯去轮回的问题,就顺其自然也好。 心里惦记着这事儿,红尘回去就扎进书房,翻开所有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查找。 顺便在玉珏空间里发了个帖子。 这是个难题,想让生者和亡灵接触到不难,难就难在,怎么让亡灵不影响到生者的健康。 看一眼的阴气,大约不足以让荣华郡主如何,可是真要豁出去了,让她们两个一块儿骑马飞腾……荣华恐怕要大病一场,甚至更严重。 她翻出来几个方案,正琢磨,那边荣华郡主的人就赶了过来。已经是六神无主。见了她张口就道:“大,大事不好了,郡主娘娘,我们郡马爷可能。可能要自杀!” 红尘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点心吃掉。拭了拭嘴角。站起身招呼罗娘出门:“走吧,叫了御医没有?” 自杀这种事,外人赶过去作用不会很大。救得了第一次,难道还能救得了第二次? 红尘真有点儿不耐烦再管这个人的闲事,真是各种麻烦不断。 不是为了王国栋,纯粹是为了荣华……的墨染,墨染不容易啊。 匆匆赶到荣华郡主那儿,就看见王国栋站在屋檐上,手里拿着一个玉瓶。 玉瓶保存的到好,是很普通的样式,白玉的,上面的塞子泛着淡淡的黄,有点儿像皮肤的颜色,仿佛时常抚摸一般。 荣华抬着头,她从来没有把脖子伸得这么长,身体如此僵硬过。 红尘小声道:“如果想自杀,用不用这么高调。” 罗娘她们也生气:“要是自杀,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要不然找个地方把自己吊死,怎么着不行,做什么怪样子。” 她们到底不是王国栋什么人,于是难免冷漠,至少嘴上要冷漠一下。 王国栋忽然一下子拔开瓶塞,一闭眼,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的药丸给吞了。 扑通一声,就倒在屋檐上。 荣华身体一虚,委顿在地,红尘上前一步,又退了退,她家墨染正温柔地拿舌头舔她的脸,有这么一瞬间,她觉得荣华能感觉得到。 一群侍卫上去,七手八脚地把王国栋抬下来,紧紧张张地去喊御医。 红尘推开众人,上前看了看,上去就是一巴掌,啪一声! 所有人震了震。 又是一巴掌,啪! 郡主府的管家翻白眼要晕死过去。 然后王国栋的眼皮动了动,掀开,迷惘地四下看:“地府?” “地府你又不是没去过。” 刚回来好不好,又想去一日游。 红尘冷笑,“是不是看到了那些,反而不害怕死亡?告诉你,知道十八层地狱是什么地方?你这种人,该去几层地狱?” 王国栋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 好半晌,他还是迷迷糊糊:“我为什么没死?” 整个人都虚弱无力,像一滩烂泥一样,怎么努力都捡不起来的烂泥。 红尘看了荣华一眼,故意轻松些:“也许是贞娘不想让你死,也许是过了这么多年,毒药失效,谁知道呢。” 说完,转身看向荣华,“你做了决定,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见皇后娘娘,还有陛下。” “不用等了。” 荣华轻声道,“我不出家做女冠,也不去庙里带发修行,我们进宫吧。” 她还年轻,还有未来。 荣华转身大踏步地离去。 红尘紧紧跟上去,也不知道这决定是对还是错的。 一直到半夜,两个人从宫里出来,红尘就笑问:“是你换了毒药?” 荣华不置可否。 “为什么?” 红尘眨了眨眼,有点儿弄不明白,这夫妻两个,马上就是曾经是夫妻的两人,究竟是相爱还是不爱,王国栋大约是不爱的,荣华呢? 爱情这东西,真让人弄不明白。 也许荣华是猜到王国栋的作为,不想他死?服毒一次死不掉,应该不至于再死一次,好像又不像是那么简单…… “等你有一天成亲,也就能明白了。” 荣华笑道,“至亲至疏夫妻。” ……谁说没成过呢? 红尘哭笑不得,眨了眨眼,拉住荣华的手:“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红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匹小马驹,特别可爱,白玉雕刻而成,活灵活现。 “墨染?” 荣华怔了怔,眼眶顿时红了,有点儿想要,又有点儿不愿意,“我……不要。” 她不能把墨染的玉像搁在身边,还是这么酷似的,就像小时候的墨染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一般。 下一刻,荣华触电般地收回手,她有一种感觉,好像墨染舔了舔她的手,很用力,每次墨染不高兴,就会用这种方式抗议…… 再看过去,小马驹还是那么可爱! 她忽然就舍不得说不要了。(未完待续。) ps:  ps:利用工作时间空隙偷偷码出来,晚上还有事,吐槽的下半部分晚上回来再继续吐。 吐槽继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没什么好看的了,就是遇见一桩事趁着记忆清楚写下来。 接着上面继续吐! 弄雪在久等小B离开,他就是不走,又因为都是同事,不好意思驱赶,忙发微信跟密友A求助。整个酒店,其他同事都去看话剧,除了弄雪和B,只剩下小A。 (弄雪的意思是,小A到我这里来要杯水什么的,装出很意外B仍然在的表情,说天色已晚,大家都该休息,把他拉出去。) 小A此时已经洗澡上床睡觉,而且很不耐烦搭理B,于是急呼另一友人C,将她从外面召回,说明前因后果,C携一师兄匆匆赶到,手拿水果酸奶,以眼神示意询问情况,弄雪也以眼神回视,师兄忙大声道:这么晚了,不好打扰女士美容觉,他一个糙汉子就不进姑娘房间了。 B不说话。 C无法,只好送别师兄,进屋同弄雪和B聊天几分钟,便说大家该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工作。 B居然说——你们走吧,我就睡这儿!!说完想打开行李包拿睡衣(弄雪到现在才发现他居然是带着行李过来的,也够马大哈了。) 弄雪:…… C:…… 此时弄雪察觉到B可能精神上有点儿问题。 但是,绝不能真让他住下。 弄雪忙直说不行,劝他回房,C也劝,B就是不肯回去,弄雪追问原因,B说不喜欢他房间里有酒味(和B一个房间的另一个同事喝了一点儿啤酒),又说弄雪的室友又不在,他就要住这儿。 C劝说无效,只好打电话给其他男同事,想找找有没有单独一人住的,结果大家看话剧通通静音,时间到了十一点,终于打通一女同事电话,住在上一层楼,她室友也不在,单独住,于是C希望能调换房间,女同事下来,或者弄雪上去,两个女人合住,让B独占一间房间。 B道:不要了,太麻烦你们了,还要上下折腾,就这么住吧! 弄雪:…… C:…… 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半,终于把B劝去楼上,弄雪和另一女同事住了一晚。 后面有空儿的话,说一说小B其人,分析一下他的精神状态,可别因为受了刺激再恶化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夜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罗娘心里也不存事儿,虽说觉得自家主子在陈家的举动有些不大妥当,转头也就忘了。 现在她心气高,区区一个陈家,可不至于惦念太久。 红尘到是很关注,一直派人去盯着。 也就不到两日,陈家就有了动静。 陈文送了帖子过来,想要求见郡主。 他身为朝廷命官,又是男子,想见郡主其实不好直接登门的,可这次他就不顾规矩,直接跑到郡主府门前候着。 红尘在家,也没有为难他,接了帖子就让人请这位进来,在客厅稍候。 结果陈文一看来人是红尘,脸上登时变色,忍不住低了低头,好半晌才想起起身行礼。 红尘只当不认识,上下打量了下笑道:“陈大人?我看着面善呢,想来是在宫里碰见过?” 陈文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没想到是郡主大驾莅临,是陈文失礼,还望见谅。” 他整个人都变得很憔悴,脸色铁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颓废气息,又显得衰老了好几岁,他连说客套话都有气无力的。 “时间也不早了,回头我还要进宫给娘娘送补汤去,我们就开门见山如何?” 红尘叹了口气。 陈文点点头。 “陈大人应该已经重病缠身,又遇到不少倒霉事,而且很快还要更倒霉,我猜,今天最倒霉。” 陈文还是没说话。 事实上,他今天办差办砸了。陛下大怒,将他革职查办,虽然现在还平平安安地坐在这儿,可过一阵子,能顺当脱身,辞官回家,就是万幸,万一要是万岁爷还不高兴,那可连抄家流放,都不是不可能。 他辛苦这么多年。终于把陈家重新变成了官宦人家。将来他的儿子,再也不会吃他吃过的苦,可是宦海艰难,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哎。都是风水变了。” 红尘摇摇头。“您说说,您闲着没事儿,家里乱变动什么啊。我当时一眼就看出来,肯定是最近才翻新的,那些家具换了,你的书房,卧房,本来好好的,这么一改可好,一塌糊涂!” 陈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无论如何,还请郡主救我一救!” 红尘叹了口气,苦笑道:“其实也容易,只要你把你房子恢复正常,自然就妥当了,否则你就是搬家都没用,你在那个房子里住了很多年,彼此气息相关,就是你搬得再远,它也能影响到你。” 陈文浑身一颤,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浑身发冷,使劲摇了摇头,终究还是猛地起身,哆哆嗦嗦地道:“……我知道了,麻烦郡主。” 说完,他就踉踉跄跄地走人。 罗娘一路送人家出去,回来就默默跟在自家郡主身边,一路跟进卧室,嘀嘀咕咕地小声呢喃:“这人有点儿怪,换了别人,就算跪下磕头也该让郡主去帮他把一切恢复正常啊,这是闹哪一出,竟然就这么走了。” 红尘冷着脸不说话。 小严坐在一边,很随意地绣帕子,闻言抬头:“如此古怪,肯定心中有鬼。” 这两个丫头是不知道,陈文还乔装打扮,去王半仙那想办法驱鬼,要是知道了,肯定更惊讶。 他的妻子刚刚去世不久,他不想着妻子英魂不散,入梦而来,到是想驱鬼,真够奇怪的。 红尘吐出口气,冷笑:“这人到想粉饰太平,就是看能不能做到了。” 夜黑风高。 忽然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雨帘把月亮都映得昏昏沉沉,好像半睡半醒的样子。 王半仙打着伞,一步一哆嗦。 红尘也撑着一把油纸伞,天蓝的底子,上面是一幅水墨山水画,很精致漂亮。 “郡主啊,大半夜的咱们不在家睡觉,出来大街上溜达溜达就算了,干嘛要到这地方来。” 此地是一个小巷,幽深昏暗,这也就罢了,地上还飘着一地的黄纸,起起伏伏。 前面是白烛,白幡,又是树影婆娑,别说晚上,就是白日里过来,乍一看也心虚气短。 “真么阴森森的,可真怪吓人!” “坐一会儿。” 红尘径直走到一个棚子底下,这地方比较隐秘,前面有棵大树,枝繁叶茂,正好能挡住人影。 棚子下也安放了三五个石墩,还有块儿青石板,以前偶尔有闲暇的老百姓坐在这里聊天笑闹,到是一派热闹景象。 王半仙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饽饽,掰开,分了一半儿给红尘,“我记得这里很热闹,最近一段儿时日也不知怎么的,人到显得少了。” 他做生意的特点,就是要看人。 以前走街串巷,整日看人,现在虽然正经有了店面,也不知属于骗子一流了,可还是抽空会四处走走看看,带着徒弟们一起,要学他那门手艺,憋在家里可不行,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就没有这老骗子不知道的。 “我跟你说,我的好郡主,这里不干净,可千万别呆了,你知道吧,前面那一户,户主姓陈,叫陈文,做礼部侍郎的那个,对了,最近刚刚被革职,哎呀,他是礼部侍郎这事儿到没什么人关注,朝廷的侍郎没几年就换一次,但他和人家苏芸娘,苏大美人的爱情故事,那是家喻户晓,别说京城了,外地人都很关注,当年我在外头算命,那阵子无数小姑娘,小伙子来找我看姻缘,说想要一个陈文,要不然就想要一个苏芸娘。” “您也知道吧,当年苏芸娘虽然是陈文的未婚妻,可是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在呢。她那表哥可比陈文出息,生得更是好容貌,在京城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读书更是出类拔萃,又是苏相爷的得意门生,得相爷看重,欲把爱女许给他,可惜了,苏美人重情重义,不肯退婚。她那表哥失意之下。离开京城远去,从此没了踪迹,为了这事儿,连苏芸娘自己心里都不痛快。到是那个陈文。好像颇为自傲。时不时地和他的文人朋友们提起此事,话里话外,关怀备至。可谁不知道,他哪里是担心人家,明明就是很得意!” 王半仙叹气。 不过,把一个天之骄子喜欢的美人弄到手,那的确很值得他得意。 “你瞧瞧,现在苏大美人芳魂早逝,她能放心得下自己的男人?说不定就在附近徘徊呢。” 王半仙压低声音,“我可不是胡说,前几天我的线人就说过,这附近有人看见女鬼,披头散发的,可吓人呢。” 红尘失笑。 王半仙的线人就是一堆小乞儿,在京城混饭吃,还是红尘给他出的主意。 他以前都是掏钱买线索,可比不上现在,花钱花得少,获得的消息还多。 “因为这地方邪性,我都没敢在这儿做局。” 平时遇到什么地方传说有鬼之类,一帮骗子通常会推波助澜一下,借此机会做生意获利,不过在骗子这个行当混久了,什么样的生意能做,什么样的生意不能做,到也能分得清楚,像眼下这桩,就是不该碰的那种。 至于是怎么确定的,那到是很难说清楚,反正不是全靠直觉,经验更多吧。 王半仙絮絮叨叨。 红尘眯着眼,竖起手指,小声道:“你听。” 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啪啪啪,啪啪。 还有怪异的敲击声。 忽然起了风,连雨都下得更大。 “呜呜呜——” 阵阵怪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王半仙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红尘一把捞住他,登时就笑了:“形象,形象,一会儿我们还得抓‘鬼’,您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高人,这副模样要是让你的客人们看到,生意可不好做。” 话音未落,王半仙一下子就站直了。 虽然他脸色还是苍白,可那气派的样子,确实比大部分真正的灵师还像灵师,不过,却挪动脚步,紧紧贴在红尘身边:“郡主,我年纪大了,你是年轻人,可是该你冲锋陷阵。” “啊,啊啊啊!” 这时,前面陈家的大门洞开。 里面连滚带爬地滚出来一大群下人,四散奔逃,最后一个是陈文,可他刚一离开大门,就打了个哆嗦,一头又栽回去,嚎啕大哭。 红尘等了等,等这人哭得嗓子都哑了,这才举步上前,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模样:“陈大人?您怎么了这是?我的老天,难道您就没按照我说的把宅子复原?” 陈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满身狼藉。 “郡,郡主,救命,救命!” 红尘上前一步,进了门,举目看去,就见整个大院子一片凄清,冷冷戚戚的模样。 她干脆拉着陈文,带着王半仙一块儿入内,一进入卧房,忽然就发现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杂乱无章,摆件落地,地上还滚着一些首饰,两颗大珍珠落在外面的石阶上,还有一幅苏芸娘的画像,也摊在地上,裂成两片。 陈文一走一哆嗦。 王半仙开口念道:“此地冤魂怨气之重,我平生仅见,郡主,咱们还是速速离去,不要管这桩闲事。” 陈文紧紧地咬着牙关。 砰一声。 里面柜子倒地。 摇动得那么厉害,偏偏在外面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陈文的脸色更苍白。 红尘板着脸,低头看了看整个人都虚脱,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浑身都是水的陈文,冷声道:“现在我救不了你,恐怕你也只能自救,马上把你心中所思所想说出来,你就还有救,否则,神仙降世,也救不了自己找死的人。” 陈文的脸色更白,大声吼:“没有,没有,没有……” 砰。 房顶上落下一大块儿瓦片,砸在他头上,顿时砸得他头破血流,脑袋发晕。 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剧痛,头也疼,他汗淋淋地死命忍住,显然不是第一次疼,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子,一口气全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文站立不住,慢慢坐在地上,满脸的恐惧。 红尘压低声音:“你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他不想抬头,可听着红尘的声音,就忍不住一抬头,一下子僵硬住。 也不知道他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整个身体都开始打摆子,哆哆嗦嗦。 “啊!为什么来找我?芸娘,你知道的,不是我害死的你,我没有,你是病死的,你得了病,人都有生老病死,人怎么可能不死,你赶紧走吧,为什么缠着我!” 红尘皱眉,蹲下身猛地一拍他的肩膀,细声道:“你再仔细想想,想清楚,你当真问心无愧?人若问心无愧,百邪不侵,你还怕什么?” “不是我的错!” 陈文呢喃。 这时,轰隆一声,伴随着闪亮的电光,天上一个闷雷,火花四溅,墙角的一簇不知名的花草登时着了起来。 陈文瞬间瞳孔收缩,心跳加速,再也忍受不住,开始大吼大叫:“你为什么还缠着我,你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多么苦,别人一见我就说,我有福气,有一个重情重义的妻子,我妻子对我好,所以我也得对我妻子好,不能负心,有一点儿不好,那就是我的罪过,谁让我是吃软饭的,我靠着妻子的娘家才改换门楣,要不是有苏家,我算个屁!” 他声音沙哑,甚至有点儿神志不清,“你知不知道,我对着你难受的要命,可是小曼不一样,她多么美好,多么善良,人也娇气,我跟她在一起,才像个男人,我答应她了,要娶她为妻,明媒正娶,你不是很善解人意?你自己说的,人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对得住自己付出的感情,你当年有勇气为了爱情反抗家里,我也有勇气,你应该支持我不是吗?你不该跟我哭闹,更不该回家告状,再坏了我的前程,不对,你就不该存在,你是不存在的。” 王半仙:“……” 红尘也无语。 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完全没有逻辑。 他要真干出那等事情来,哪里还用得着苏芸娘去告状?再说,苏家现在不比以前,苏相爷没了,虽然还有门生故旧,可到底人走茶凉,就是苏芸娘真去告状,对他的损害,最多不过是毁一点儿名声,说实在的,当今圣上看重自己的名声,可不在乎臣子的名声,到还挺喜欢用一些身上有污点的臣子,这家伙怕个什么劲? “你哪里有脸来找我……我根本没有对不起你……” “放屁!”(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休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外面忽然有个阴沉沉的声音传来。 虚无缥缈,带着一丝凉意,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陈文脸色雪白,缩着肩膀,愣愣发呆,那声音却冷笑了几声,“芸娘是什么人,你和她做了十载结发夫妻,难道还不知道?” 陈文脸色一白,讷讷道:“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得了病,死了,不关我的事。” “芸娘的身体一向很好,虽不习武,却也精通骑射,还不到三十岁,怎么会得病死了?”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伤感,像从天边传来的,在这样的黑夜里,让人毛骨悚然,“你陈文,现在有出息,发达了,喜欢上另外的女人,就纵容那女人害死芸娘,你不会有好下场,一定会下地狱的,一定会!” 陈文抖了抖,一脸恐惧,良久良久,忽然一抬头,双目赤红:“她十年未曾给我生下一儿半女,我想要个嫡子,她无子,休了她也是应该,应该,她为什么不自己走!都是她的错!小曼,小曼没有杀人,她那么温柔又善良,怎么可能……会杀人!” “笑话,你想休了她?她给你留面子,担了无子的罪名,难道事实真相就能被掩盖?苏家请得起御医,御医都说过,芸娘的身体再好不过,不可能怀不了孕,到底是谁不能生孩子,你难道不知道?” 也不知为何,那声音一开始充满恨意,到后来,却多了几分疲惫,不那么暴怒,反而悲凉一片,有气无力的。 “我也有罪,我明明知道你是个伪君子,真小人,竟然不能说服芸娘,让她被你蒙蔽了,以至于早早芳魂赴黄泉,哼哼,也罢,瞧瞧,我们芸娘现在又回来了,她一向倔强,就是死去,也用不着别人担忧,自己就能给自己报仇雪恨。” 或许真有神秘的东西存在,他话音落下,天边就起了风,还有阵阵花香。 窗外一簇不知名的小花,次第开放,粉粉嫩嫩,花瓣随风飘扬,王半仙都看得愣住,打了个哆嗦,离红尘更近几步。 外面风雨大作,屋内阴气沉沉。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闷雷。 房间里哐当当,好多瓷瓶,摆件都落了地。 陈文脸上恐惧,拼了命,疯了似的向外面跑,可跑到门口却一脸迷糊地又跑回来,整个人和傻子似的。 红尘远远看着,忽然笑了,摇摇头。 这时,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孩子进门,一把抓住陈文,搂着他站住,高声道:“怕什么,哪里来的鬼,有人装神弄鬼才是真。” 这女孩子身材高挑,五官明丽,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妩媚风情,怀里抱着一个玉琵琶。 陈文看到她,茫然片刻,一愣:“小曼?” 柳小曼扫了红尘她们一眼,略有疑惑,却顾不上,转头看着门外,用力一拍手。 顿时,灯光亮起来。 整个院子宛如白昼。 就见外面墙角,居然有一个人影,灯光照下来,影子恍恍惚惚,但确实是有影子的。 “你看看,就是那家伙装神弄鬼,从你这房子开始闹事,我就知道肯定是人祸。” 柳小曼挑了挑眉,冲到门口冲那人嚷嚷,“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就这点戏法一样的本事,老娘准备准备都能弄出来,一开始先装神棍,趁着陈大人自己改换布置的时候做了手脚,天天装神弄鬼地吓唬他,我一开始不说话,不过是看在苏姐姐去了,你脑子糊涂的份上,可你闹一闹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此时满院子的灯火,诡谲之气,到渐渐散了。 陈文愣愣地发呆。 院子里阴影中的男人一步步走出,是个中年人,身上带着奇怪的药香,眉眼含恨,看柳小曼的眼神,疯狂而暴戾,他本来表现得很克制,一步一步走上前,可却忽然一瞬间散发出说不出的凶恶,柳小曼忍不住皱眉,退后几步。 那人冷笑:“你还敢来?是你杀了芸娘,这是她的家,她的房子,你待在这儿,就不心虚吗?” 柳小曼伸手抚了抚鬓角,似笑非笑地摊开手:“好啊,你让她出来给我看看,苏芸娘,你个没种的女人,出来教训我啊,我就抢你男人了又怎么样?你自己的男人,自己看不住,难道还有脸了?就是你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怕你,你这样的女人,做了鬼又有什么了不得!” 那人气得浑身发抖。 王半仙也忍不住捂脸。 幻灭啊,幻灭! 柳小曼是谁?教坊司里的女君子,温柔可人不说,气质高雅,熟读诗书,能写能画,一手琵琶曲,世间罕有……现在这个,气势汹汹,很是不要脸的女人,真是柳小曼? 陈文低着头站着,一言不发,脸色到稍稍恢复一些。 外面那人,却握紧了拳头,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杀人,红尘忽然走上前,轻声道:“你们这场闹剧,本来不关我们的事,不过你们屡次到王神仙那儿找事,他可没心思陪你们玩,所以就尽快撕撸清楚,省得麻烦。” 没有人说话。 红尘也不介意:“在场的各位,或许认识我,也或许不认识我,我是一个灵师,刚过了考核不久,陛下和皇后娘娘恩典,赐封郡主之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荣安郡主?” 此时,连柳小曼眼中都多出几分慎重。 荣安郡主那是威名赫赫,能通鬼神,整个京城,就连普通老百姓中,都有不少知道的,柳小曼这样的人,消息最灵通,自然更知道,外面那人,明显是圈子里的,一听她是荣安郡主,也不免心虚气短,忍不住缩了缩头。 只有陈文没有表情,却也抬头看过来。 “这位,想必也是灵师,应该对药很有研究,精通阵法,这宅子里的阵就布置得很不着痕迹。” 红尘笑了笑,“我猜你应该是苏芸娘的表哥?” 那人没吭声,不过这表现就说明,红尘猜测不错。 红尘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抓住这人的袖子,提起来闻了闻,又忍不住摇头。 这人想跑,不过刚一动腿,却硬生生忍住。 红尘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柳小曼:“你觉得,你们问心无愧,不怕苏姐姐?也不相信她的鬼魂就在附近。” “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在不在的,我无所谓。” 柳小曼轻声道,声音柔和,这会儿到有了点儿头牌名、妓的风范,看表情,大约是不想和一个郡主起争执。 眼角眉梢之间,到是略带了几许轻蔑。 陈文没说话,这会儿面上的惶恐到是一点点褪去,面无表情地道:“我有什么怕的,她死皮赖脸地赖在我身边不肯走,自己折腾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那也全是她的错……” 啪! 那位表哥气急,过去就是一巴掌! 陈文整个身子后仰倒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脸上带出几分冷笑:“你以为,自己装神弄鬼就能吓死我?我不怕,什么都不怕!” 墙上,门上,窗户上,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纸,此时显得甚为讽刺! 红尘一把拉住那位表哥:“罢了,这人不信,我也不知道苏芸娘姐姐会不会想见他,就他现在的样子,迟早也是一命呜呼,没必要多搭理。” 陈文身上一冷,头又剧痛了下,抱着头,面孔扭曲。 红尘也不看他:“我看你顺眼,就带你去见见苏姐姐。” 苏夫人这位表哥登时愣住。 连陈文都猛然抬头。 空气凝滞,外面的风雨一下子停了,树叶翠绿,花也显得水灵灵的可人。 “走吧。”红尘却不理会别人,只拉着‘表哥’的袖子,举步向前走去,顺便招呼王半仙,“老神仙,麻烦为我们开开路。” 王半仙:“……” 他很不乐意,可每逢这种时候,都不敢反抗红尘,也不愿意丢面子,只能快步跟上来。 走了几步,后面陈文追了两下,眼睁睁看着眼前一片扭曲,飘出来一团一团的白雾,又出现一个黑洞,红尘她们进去就不见踪迹。 陈文扑通一声坐下,脸上发青,连柳小曼都觉得背脊发寒。 难道这世上,真有魂魄,真有阴司? 那位表哥脸色不太好看,周围全是浓雾:“幻术?郡主这是何意?” 红尘失笑:“我不是说了,带你去见苏芸娘,难道你不想见?她已经死去半个月,过了头七,当然是到了地府报道,想见她,自然也只能借一借阴间小路。” 如果是以前,她只能和徘徊在世间的鬼魂交流,现在她连赶路有时候都会走一走另外的路,省得麻烦。 红尘一边说,一边取出符纸,只拿手指虚虚地在上面写——麻烦请苏氏芸娘来此一见,红尘留。 写完一松手,符纸闪了一道光就不见了。 红尘继续领着人向前走,没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一个亭子,里面有个女子坐着,面容懵懂,抬头看到红尘,吓了一跳,连忙跪拜:“见过仙子。” 红尘在这里,头上有灵光,鬼魅身上若无邪气遮盖心眼,都能看得到。那种光芒,足以让世间所有的灵物俯首帖耳。 “芸娘?” 这人瞠目结舌。 “表哥?你怎么……这副样子。” 苏芸娘自己都死了,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表哥方炎,本生得容貌俊美,身材高大,当年不知多少闺阁女儿都倾慕于他,可现在一见,胡子拉碴,身体干瘦,眼窝深陷,简直比她还像鬼。 方炎看着身前剪影,明明此地不是人间,眼前的表妹,也不是以往********的美人,只是一抹幽魂,他心中却无惧无怒,只是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愣愣地看着…… 红尘可懒得管他,坐在苏芸娘对面,叹了口气:“虽然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苏夫人的死因。” 苏芸娘登时愣住,半晌不说话。 方炎一下子激动起来:“是柳小曼对不对?一定是她,她气死的表妹,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柳小曼从陈家出去,没过一日,就传来你的死讯,肯定和她有关,那个不要脸的坏女人,我一定要……” 苏芸娘板着脸不说话。 红尘却瞬间了然:“不是柳小曼。” 她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怀疑陈文,他身上不干净,后来见了他,见了你这位表哥,又跟着他怀疑柳小曼,可也不是柳小曼……凶手竟然真是陈文吗?” 苏芸娘低下头。 方炎愣住:“……什么!?”他呆呆地看着芸娘,好半天才又道,“……陈文?” 他就是在最生气,最愤怒的时候,也没觉得凶手真的是陈文,当然,他恨陈文,怨陈文娶了芸娘,却还勾三搭四,甚至包庇凶手,护着柳小曼,不知道为表妹报仇,可他从没有怀疑过陈文。 “是他,竟然是他!” 方炎的身体微微发抖,面孔扭曲,狂怒,“怎么能是他!!要早知道是他,我……” 他一定把那混蛋剁碎了喂狗。 苏芸娘却笑了:“表哥别生气,那就是个怂包软蛋,虽然杀了我,可我还是看不起他,也懒得理他,你也不用为我报仇,他那种人,杀了结发妻子之后,怎么可能还落得了好?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吓死了,当了这么多年夫妻,我还不知道他吗?” 红尘点头。 苏芸娘说得不错。 别看陈文努力想表现得镇定,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就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马上就要完了。 方炎一踉跄,坐下来,呆呆地看着芸娘,满脑袋浆糊,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那个人什么都做不好,脑子有病的,他不喜欢我了,移情别恋,就以为我会痴缠他,会不放过他,不肯和他和离,实际上他连跟我说都没敢跟我说,他脑子里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苏芸娘是什么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时候,我敢为了他反抗家里,可他要是动了外心,那谁还会稀罕他,只要他表露出一星半点儿,只要他一句话,那和离就和离,难道我还会怕?” 苏芸娘大概也憋得久了,忍不住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痛痛快快的。 此地乃是阴间,芸娘已经是一抹幽魂,如此悲凉景象,可红尘忍不住想笑。 这姑娘性子真好! “算了,虽然还是有点儿不甘心,竟然让那个怂包给闷死。”苏芸娘挠了挠头,“可气也气过去,和那种人计较,我都觉得掉价儿,也幸亏爹爹去世,家里也没什么人,我又无儿无女的,毫无牵挂,如果让我家里人伤心,我做鬼也得整死他。” 说完,转头看到方炎,苏芸娘:“……” “抱歉,表哥,让你担心了。” 苏芸娘脸上讪讪一笑。 虽然这位是青梅竹马,可十年前就没了消息,说是青梅竹马,到底男女有别,她自幼就有婚约,也没真正正眼看过别的男人,现在看表哥如此,心里也不好过。 方炎也不知如何反应,呆呆地看着她,张大了嘴,不过,心中的抑郁苦闷,仿佛一下子便消失,脸上通红,良久良久,苦笑道:“果然是芸娘!” 他在这儿,满腔愤怒想报仇,可人家苏芸娘,都被杀了,还是不染尘埃,不当回事儿。 红尘看看两人,都不知道应该夸这姑娘大气,还是要说她缺心眼。 坐了片刻,聊了聊闲话,把陈文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苏芸娘只静静地听,听着听着,忽然一拍手:“不行,那混蛋还敢腹诽我?说我的不是,指不定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我怎么怎么离不开他,怎么怎么缠着他,多丢人!我正在下面申请找我爹娘,看看我爹娘投胎了没有,要是没有,我也想父女团聚,万一让爹娘知道我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那我的脸面岂不是丢光了,不行!” 红尘愣了下,忍不住笑了笑:“好吧,你想做什么,我一定帮你。” 方炎也道:“要不然我们再去吓唬吓唬那混蛋!” “表哥你这什么破想法,把他吓死了,难道让我在阴间还要见他那张老脸?唔,既然他觉得我痴恋他,离不开他,会缠着他,那我偏偏要告诉他,我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心上,早忘了那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别让他整天对着我的棺木,想起来就别扭,我可不入他们陈家的祖坟,回头得和离,死了也要和离,不对,是我要休了他,还得让他接受朝廷的审判,要不然也太冤枉。” 方炎:“……” 红尘又笑。 至于跟着红尘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那位王半仙,此时也顾不上害怕,整个人风中凌乱! 今天遇见的这事儿,有创意!这姑娘,太厉害了!可惜啊,人鬼殊途,不能常常聊天会面,否则,红尘觉得自己一定会交这个朋友。 “走,我替你梳妆打扮。” 红尘取出黄纸,写了封信给地府的人,没一会儿,宝马香车都被送来,还有一些地府的人,捧来锦衣华服,不多时,芸娘就换了一身装扮。 一身紫色的华丽宫装,头戴高冠,额前缀一明珠,整个人美得如梦似幻。 红尘站在她面前,也挡不住她的丽色。 苏芸娘本来就是以美貌扬名京师。 登上八匹马拉的宝车,前面有一队阴差牵马开路,几乎是只过了片刻工夫,宝车就出现在人间,出现在陈文的面前。 陈文和柳小曼还在院内站着,低声说话,气色稍微好了一点儿,一抬头,就见宝气冲天,差点儿闪瞎了他的双眼,再定睛一看,正好看到芸娘。 他脸顿时发白,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从心底深处透出一股子寒意。 柳小曼也身体僵硬。 陈文身体抖得和打摆子似的。 苏芸娘却视而不见,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只低声和红尘说话,掩唇而笑。 也就片刻,陈文就受不了,猛地扑过去,却让两个阴差一扫袖子,一阵阴风过去,他就栽倒在地。 陈文大声咳嗽,狼狈不堪,哭喊道:“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一点儿都不快活……” 他喊得嘶声裂肺。 苏芸娘和红尘说说笑笑的,这时才瞥了他一眼:“哎哟,忘了正事,陈大人,你也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谁有工夫惦记你?还什么缠着你,不放过你……想太多了吧,早知道你这人不靠谱,根本就是有病,我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想着要与你和离,就是犹豫了一下,哎,居然就把我这条命给交代了,也怪我,老想着都过了十年,再凑合凑合,一辈子都快过去,和离也麻烦,现在想想,是我自误……郡主?” 红尘点点头,上前道:“阎君已知,苏氏芸娘与陈文再无感情,允许苏芸娘休夫,芸娘,你把休书给他,赶紧了结此事,所谓夫妻一体,他这人身上背着多重罪孽,将来入地府还不知道要被判什么罪,你和他多牵连片刻都是麻烦,快点儿吧,一会儿还要去与冥河上仙相亲,别耽误了。” “咳咳。” 芸娘咳嗽了声,随手就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张扔出去。 “行了,现在我们二人再不相干,你乐意娶谁就娶谁,别整日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不嫌丢人!还有,表哥啊,帮我把我的尸骨带走,回我们陈家找个好地儿安葬,阴宅可不能马虎,要不然我在下面住不舒服,可要找你算账。” 方炎愣愣地点头答应。 陈文也呆住,手中薄薄的一张纸,迎风飘荡。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今日休夫,从此苏芸娘与陈文再不相干,婚聘嫁娶,各不相干。 苏芸娘似乎连字都懒得多写。 陈文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脸色陡然涨红,就像被人狠狠地抽了十巴掌。 至于柳小曼,那是完全没有进入苏芸娘的眼帘。 红尘叮嘱了方炎几句,笑道:“苏姐姐下葬的时候别忘了叫我,我给她布置阴宅,要是她相亲完,可以成亲,那还要布置新房,你可别乱折腾。” 方炎半晌叹气:“看来我和芸娘没缘分,还得等下辈子。”(未 完待续 ~^~。) 第二百四十六章 情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报应…… 哼,世间若有报应,他到看看那些个乱臣贼子是个什么下场! 一扭头,看向门外,皇帝轻声问道:“郡主还没来?” “回陛下,郡主刚刚写手令调动禁军去办差了,说是找到一件很有用的灵器,只是得遇小人,出了点儿麻烦。” “我不管什么麻烦,皇后的病要紧。”皇帝深吸了口气,“若有人阻拦郡主,杀无赦!” “是。” 大太监又出去传话。 事实上宫里的人都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哪里用得着叮嘱,傻子也到不了陛下面前。 收回视线,看着皇后苍白的脸,他甚至觉得自己悟了些什么——他老了,梓童也老了。 此时,他却忍不住想起他和梓童的嫡子来。 那孩子,他也曾经渴盼他出生,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那孩子既然生来不该是皇家的人,何必留他在这个地方吃苦,梓童也该懂的,她最懂的人便是自己了,所以,送走那孩子,梓童不光没哭,反而难得一笑。 皇帝忽然感觉有点儿冷,森寒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所有人都面孔狰狞。 恍恍惚惚中,他仿佛进入一团迷雾里,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得腿脚都累了,抬起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前方。 “梓童!” “陛下。” 皇后的眼睛里落下泪来,“我想儿子了。” 皇帝连忙伸出手去。把她珍而重之地护在身边,柔声哄道:“好,好,知道你想他,回头我就叫他进宫,哎,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别担心,我一定给他说一个好的。” 怀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淡虚无。 皇帝吓了一跳:“梓童?梓童?”他瞪大眼,就见一只巨大的乌龟正张大嘴要吞吃了皇后。他登时大怒。拔剑就砍过去,拼命地砍,可是总有无数只手束缚着他,让他伸不开胳膊。展不开臂膀。皇帝更是大怒。 “谁敢拦朕!” 皇后的病床前。无数人目瞪口呆。 太监宫女瑟瑟发抖。 皇帝拿着剑拼命向皇后的脸上砍过去,于少将军整个人扑上前,恶狠狠地把皇帝按住。 几个太监和宫女快晕死过去:“救……” 这是该叫救驾。还是该叫救救皇后! 身边的厉王几个,脸色也十分难看,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他们总不能冒犯圣驾,可是皇后在床上躺着,皇帝莫名其妙地要杀了皇后,这也不是闹着玩的! 于逸脸色惨白,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横流,整个人也顾不上冒犯,横档在皇后身边,还要努力护着油灯。 一阵冷风吹过,四个人手里的灯火都闪闪烁烁。 皇帝脸上涨红,举起手又砍下去,所有人忍不住闭眼,就这架势,于少将军恐怕招架不住了。 那些宫女太监们失声痛哭——吾命休矣! 今天别管是谁出事,他们都得不到好儿,必死无疑! 灯火闪烁,越来越微弱。 厉王胆战心惊,咬咬牙,上前一步,只要皇帝的剑下来,他也要去接,总不能让母后出事,不等他上前,外面的大门一开,人影一闪,他手里的油灯就转移了位置,被好好安放在桌台上,其他人的灯也被抢了去。 红尘出现在房间内,左手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黄符,右手拿着油壶。 油壶里的油一浇上去,轰一下,火苗窜出老高。 红尘轻飘飘的,一手按住皇帝,把他推到旁边的软榻上落座,一手捞住于少将军,把他从皇后身上拽起来扔到地上去,一挥手:“都退开点儿。” 所有人都退后。 “把窗户打开。” 宫女连忙扑过去开窗。 只开了一条缝,缝隙里忽然有一股清气渗透进来,满室生香,香味让所有人的精神,略微舒缓了些许。 红尘四下看了看,正好看见皇帝拿着剑,冲着一只大龟比来比去,登时无语,过去一手夺过剑,又拍了皇帝的肩膀一下,皇帝整个人就愣了愣。 在皇帝的视线中,他看见红尘劈开迷雾冲到眼前,安抚地拍了拍那大龟的头,大龟甩了甩脑袋,特别乖巧,四肢都收回壳子里面,挪动巨大的身体。 这时他才察觉到,原来大龟没有咬皇后,而是把她护在身后,他手里的剑,就在皇后的喉咙处比划。 身体一软,皇帝差点儿虚脱。 红尘又端来一杯茶水,往里面塞了一张黄符,交给太监,“给陛下喝。” 太监登时愣住。 皇帝可不是一般人,他老人家进口的东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说吃食,御膳房的御膳出锅,都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大厨要贴红签,进了食盒,更是必须密封,但凡开了封,都入不得万岁爷的眼。 进上去,掌膳太监还要令试膳太监尝过,过一刻钟无事,才能呈给万岁爷。 所以别以为万岁的御膳好吃,大部分能进口的东西,不说寡淡无味,也算不上怎么好,至少比不上御膳房的太监们吃的好。 红尘扫了一眼过去。 那小太监一咬牙,端起来微微颤颤地喂给皇帝喝了,连忙就跪下磕头。 皇帝的眼珠子总算活泛,一转头,看向红尘:“荣安……怎么样?” “陛下别急。” 红尘皱眉,低声道,“我有办法,不过先找一味药,吊住娘娘的气,等我拿到灵器,才好处置。” “什么药?” 于逸忽然插口,急问。 红尘叹气:“叫龙蜒草。不能活人,对皇后娘娘现在的状况却很有帮助。” “我这就去找。” 于逸挣扎着站起身。 红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疼的他额头冒汗,坐了下去,“用不着你管,那东西地府才有,人间难寻,我去就是。” 皇帝都给吓了一跳,沉吟片刻,也只能点点头应了。看了于逸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叹息:“好孩子,知道你孝顺,快传太医,赶紧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伤在胳膊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我还指着你给我冲锋陷阵。咱们大周朝可没有折了一条胳膊的将军。” 于逸跪下磕头谢恩。 红尘站在一边看,总觉得这恩,他谢得不甘不愿。忍不住也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 看来,于君于家主,希望儿子尽早成亲的愿望,是很难实现了,人生果然奇妙,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那是皇后啊,年过六旬的皇后。 我老君未生,这等悲剧,谁也没办法解决。 红尘咳嗽了声,叮嘱太医用药仔细些,“他身上染了阴气,若是用药效果不好,再跟我说。” 说着,到底是不动声色地把于逸向外推了推,不让他在皇后身边多呆。 皇帝不是傻子,相反,他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物,若是于逸的小心思泄了底细,哪怕为了皇后的清誉,皇帝也不会置若罔闻,说不定能把于逸这小子打发到边疆聊度此生,这还要看在于家世代忠良,乃是大周朝开国功勋的份上,还要看在于老将军一辈子为皇帝效命忠心耿耿的份上。 红尘扫了一眼,总觉得厉王脸上隐约有些讽刺之意,心下一跳。她能看得出来,厉王比她可和于逸还有皇后娘娘相处的时间更长,也许也能看得出来。 那些龙子凤孙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都能把人吓死,只希望这个厉王的性子,更如他表面一些,别害了于家才好。 “荣安?” 红尘一回神,收摄心神,轻声道:“陛下放心,我已经找到能用的灵器,只要灵器一到,必然让娘娘平安度过这一劫。” 但要是不根除掉罪魁祸首,避开一劫,还有下一劫,可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罪魁祸首是不是她臆测出来。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救人为先。 皇帝的脸色十分郑重:“无论需要什么,尽管说出来,无论如何,也要救一救……她。” 红尘点头。 这种时候,到能看得出几分真心,也是啊,人怎么能没有真心呢,他便是皇帝,孤家寡人一个,兄弟被他弄死了大半,一个太皇太后,那是亲娘,可和他也不交心,唯独结发妻子,闹也闹过了,打也打过了,折腾了这么多年,早就血肉相融,不分彼此。 皇帝这么多年下来,和皇后闹得再凶,他也只立了这一个皇后,从没有想过要换一换。 红尘出了宫门。 皇帝也不回去,就在甘泉宫里,皇后的床边上再设一软塌,又让人拿了一卷图纸过来,指给皇后看:“你看看,咱们两个也不要浪费陵寝了,劳民伤财,就住在一起如何?棺木我打造得更宽一些,舒舒服服的,你也别跟我闹别扭,你不在我身边,还能去哪儿?都老太婆了,外孙女长那么大,越长越漂亮,你自己也老了,腿脚又不利索,老老实实跟我过吧。” 他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几个太监宫女在外面听着。 跟了皇帝半辈子的大太监,就忍不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心中长叹一声。 皇帝老了。 红尘出了门,宫女就领着她避开大道,走得小路,她远远看了一眼,那边乌压压的一片,人很多。 “娘娘生病,大家都要来侍疾,万岁爷交代,让别吵了娘娘,都不敢进去打搅。” “人还挺多。” 原来皇家的人还不少呢。 红尘这些年,没怎么和皇家的人打交道,就是参加个大宴,小宴,也多是和女眷接触,还是那么几个。 皇后爱清净,不喜欢吵闹,也不许人烦红尘,这会儿一看。皇子也有那么几个。 那边齐王赵瑞,安王赵琦都在,厉王陈玮在寝宫内,还有一些小的,大概都是皇孙。 齐王和安王正站在一起说话,面上带着忧色,举止很是亲密,可她的情报还算灵通,这两个亲兄弟,也是面和心不合。 尤其是安王。私底下没少说他这个哥哥齐王虚伪。愉贵妃疼小儿子,也比疼大儿子多一些,不过有愉贵妃在上面压制,这两个王爷的竞争。前几年还没到白热化的地步。可往下。却没有那么多兄弟情深能表现了。 皇帝年老体衰,终究还是要选择继承人的。 除了这两个王爷,七皇子赵珑。那就是个小透明,皇帝好像忘了他似的,到现在还是郡王,要知道,厉王赵玮已经领兵打仗,入朝十好几年,七皇子比他还大两岁,至今连一个差事都没当过,整日在王府闲着,唯一的喜好就是下棋,号称棋痴一个,那些朝臣,有投奔齐王的,有投奔安王的,连厉王如此凶暴之人,也有朝臣不怕死,非要来烧他这口灶,可七皇子却是门庭冷落,向来不招人待见,想来与储君无缘。 除了这几个外,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十六皇子,才不过五岁而已,是个‘美人’生的。 皇帝这把年纪,撑不到他长大成人,除非有权臣当道,非要一个好控制的皇子继位,否则他是没有指望了。 别看现在那位陛下年老体衰,但那群臣子还玩不过他,想来不至于有幼君登基,权臣当道的可能。 红尘一边出门,一边胡思乱想。 大周朝别的不好说,忠臣良将到是不缺,好像别管皇帝怎么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杀了一批忠臣,没有逼反一个,但凡是反了的,从一开始就能看出反心。 禁军那边,已经紧急传来八次消息。 带队的统领,乃是一位宗室,姓陈的本家人,按照辈分,还要叫红尘一声姑姑,和于逸交好,也算熟人一个。 红尘上了马,看最后一份情报:“齐公?” 原来那家店蒙骗了她,是把那把剑给了齐公,不过现在齐公一听这事儿,已经命人把东西拿了回来,现在就在那家店等着。 禁军那边本想尽快送到宫里,只是毕竟不知道实物是哪个,担心出现差错,才请荣安郡主速去一趟。 马是好马,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店里。 红尘一眼扫过去,登时皱眉:“错了。” 那店主人一下子就扑倒在地,那个店小二更是泪水狂飙,哭得不能自已:“……郡,郡主娘娘,您可仔细看看,就是这把剑,没有错啊,一点儿都没错,小的绝对不敢造假。” 他是真怕了。 曾南光更怕,小腿肚子直哆嗦。 齐公也皱眉,低声道:“郡主,老朽保证,从店里送去我家的剑,正是这一把,老朽家人,必不敢作假。” 这老人一句话说出口,曾南光心里也一松,简直感激不尽,幸好齐老爷子是个讲理的人,又慈悲,这若是换成别人,早一推四五六,全推他头上,哪里肯惹这一身骚气。 红尘的脸色也很难看,抓过宝剑,咬牙:“挂坠呢?” 她要的不是剑,而是上面的剑穗,但现在,剑还在,下面的剑穗流苏通通消失无踪。 齐公和曾南光都怔了下。 尤其是齐公,皱眉招呼他手底下的人进来,小声追问了几句,脸色瞬间阴沉,摇了摇头。 红尘也听见了,那剑穗送到齐家时还在,但从齐家重新拿出来,送回店里,就已经消失。 这东西又不算要紧,大家注意到的肯定只有这把剑,谁会把上面零零碎碎的挂件放在心上? 曾南光蹲在地上,欲哭无泪,哼哼唧唧:“郡主,小的真不知道,那把剑是从外头收来的,上面的剑穗也是本身就带着,小的也没当回事儿。”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犯什么蠢,当时为什么不让小二说清楚,为什么不停下来问问情况,他一时爽快,说当成礼物给齐老爷子,就给了他老人家,可事后的麻烦,简直要了他的命。 禁军这边,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紧绷。一个个兵器出鞘,寒光闪闪。 红尘看了齐公一眼,却不好太市里。 玉山齐家,在朝廷里到没有多大的权势,但却也同样不可小觑,所谓看一个人的本事,要先看他的敌人。 玉山齐家,和姚宗师所在的姚家,乃是世仇,祖孙三代交恶。没少硬碰硬。死在对方家人手上的子弟,起码有三位数了,但玉山齐家,至今还稳稳当当地立在大周朝。姚宗师如今武力大为进步。只差一步。便是真真正正的大宗师了,但齐家的人,还是活蹦乱跳地生活在玉山。照样滋润的很,由此可见,齐家的确不简单。 红尘上辈子就想过,若是夏家能有齐家的坚韧,也许早就更上一层楼,不再如履薄冰,世世代代都为皇家所用。 对皇室来说,世家是毒瘤,最好没有,对世家来说,依靠皇家才能生存,那就是屈辱,至于谁对谁错,也说不清楚,天底下本也没那么多的对错。 反正无论哪一路占据上风,老百姓们的日子依旧是那般过,丰年有口饭吃,灾年听天由命。 “齐老爷子,不知您为何要买这把剑?” 红尘心念一转,轻声问道。 齐公愣了愣,略微迟疑,半晌才道:“只是喜欢而已,并无他意。” 喜欢? 红尘不信,别说红尘,就是其他人也不大信,那把剑是很华丽,但齐公不是喜欢华丽的人。 看看他的打扮,一身粗布衣服,深蓝色的,黑漆漆的千层底布鞋,领子磨损了些许,还有肘部,膝盖处,也有些泛白,若不是这人的气度在这儿,便是粗布衣服也气质卓然,让人一看他,就先被他的气势压倒,顾不上关注衣服,恐怕就算不被当做乞丐,也要被轻视,说不定连店门都进不来。 再说,谁不知道齐老爷子最是节俭,有一日,他与姚宗师相约吃饭,说是吃饭,其实是谈判去了,姚宗师点了一碗面,吃了大半,走后还剩下些许,齐老爷子便先就着他的碗,把面吃了,这才要店家重新送来两个馕饼,一碗白水。 他在家也一样非常节俭。 当然,不是说齐老爷子小气,但凡修桥铺路做善事,齐家从来都落不下,去年南边闹灾,老爷子还特意捐了三千两,让小辈买了米面药材,千里迢迢送了过去。 姚宗师都说,他这位敌人乃是正人君子,作为敌人,他很荣幸,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买把剑回去,说是放着观赏,谁又肯信? 红尘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老爷子不要不放在心上,我说实话,此事事关皇后安危,请您务必说清楚一切细节,无论有用没用。” 齐公一愣,更是迟疑,终究还是道:“今日我家侄子路过他们家的店,相中宝剑,十分喜爱,那孩子平日里很少要东西,过几日便是他十八岁生日,我见他爱得很,这才想买给他,并不是那孩子要的,这件事一定是巧合,与他无关。” 红尘没说话。 看起来似乎确实没什么关系。 齐家一个小辈,喜欢这把剑,于是齐公去买,她正好路过,也看中了剑上的剑穗,只是身边没有带着现钱,于是付定金回去拿钱,就这么一点儿时间差,宝剑易主,似乎不是不可能! 只是,未免太巧了一点儿。 这等古董店不比别的,不要说一天一桩生意,就是十天做成一桩买卖,别的生意人也要夸赞一句生意兴隆,会来光顾的,那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差不多好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她走开一会儿,怎么就能把宝剑让别人带走? “劳烦诸位随齐老爷子回齐家看看,沿途寻找,所有经手的人必须问到。” 到了这等地步,红尘也没有办法。 算了一卦,到并非凶相,可算卦这种事,也不是特别精准,红尘放开灵识,四处询问,可就是四下的灵物,也很少去关注这些小东西。再有,神物自晦,它知道隐藏自身,若非有缘,也看不出它的特别。 红尘叹了口气,虽然也能找到一星半点儿的线索,可零零碎碎的,想找到东西,恐怕还需要花费些力气。 她要先给皇后娘娘去找药,然后再说其它,若是皇后逝去,再想让她还阳,那就几乎是不可能了,至少正常手段不可能。 叮嘱了几句,红尘四下看了看,“我去地府一趟,你们若是找到东西,不要耽误,马上送回宫,交给陛下,绝不容有失。” 禁军的人连忙应了。 齐公和曾南光都差点儿以为眼前这位郡主娘娘,也许脑子出了问题,不知道万岁爷知道,会不会以为是他们气的? 这店就有点儿意思,阴气很重,红尘随手就从墙壁上画了一个圆圈,众人目瞪口呆的瞩目之下,圆圈变成黑漆漆的洞口。(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轻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一头钻进去,其他人老老实实地盯着,半天没有动弹。 曾南光瘫在地上,气喘吁吁。 那店小二脑子里冒出个乱七八糟的念头——自家的店了不得,能直入地府,不知道能不能去参观一下! 如果他家主子知道他的想法,恐怕非气死不可。 红尘去了也就一刻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瓦罐。 瓦罐看起来就和农家用了几十年的那种罐子没多大差别。 一行人,尤其是那帮禁军,都欲言又止——天底下的灵药难道这么不值钱?去一趟地府,弄来能让人不死的灵药,只需要一刻钟不成? 红尘却顾不上这些人,匆匆入宫,根本不理会那些御医的碎嘴,连皇帝都不看一眼,直接迅速就喂给了皇后。 喂的时候,她面上镇定自若,心中还有一丝犹豫,这种东西,只是传说,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有副作用,谁又知道?不过以前她碰运气,从来都没出国问题,如今也只能盼望皇后福泽深厚了。 “咳咳咳!” 她们的运道果然都不错,一口药汤进去,皇后便睁开了眼,还是气息微弱,可却有了意识,皇帝小心趋前一步,却又陡然停下。 皇后也不看他,只握着红尘的手:“给我喝的什么?一股苦茶味。” 红尘失笑,小声道:“是孟婆煮的茶,平时喝来暖身的。” 地府森寒。那些鬼差们偶尔也需要阳气补补身子,大部分就喝这种龙蜒草泡的茶,她下去抢了奈何桥旁边小女人的茶壶,那姑娘是做的孟婆的差事,这可不就是孟婆的茶了? “如果是孟婆汤到也好……刚才我在梦里,感觉到有人叫我,好像是我娘……当我是傻子不成,梦中无论遇见什么,必须稳住心神,决不能听那些鬼魅之物的话。这是常识。” “对。娘娘做得好,若是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入梦,千万不要理会,收摄心神。安心修养。” 皇后一笑应了。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话。又睡过去。 红尘松了口气,幸亏娘娘不是外行人,要是换了普通人。说不得现在都死透了。 不过,果然是有人搞鬼,有可能是中了什么邪咒。 皇帝挥挥手,让众人下去,厉王他们转身离开,于逸却是有些舍不得,他难得能离她那么近,气息相闻,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她搂在怀里一般。 红尘起身,轻轻一带,就把于逸推出门,出了宫门疾行而去,什么话都没说,也不能说,不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娘娘身上的问题。 宫外 齐家在京城的别院已经被搜了十多遍,连粗使婢女都被问询过,奈何毫无线索。 陈统领几乎要抓瞎,后面就传来郡主的一封便签,只寥寥数个字——去齐家本家。 齐老爷子登时愣住:“剑落入我手,不超过两日,就算丢了东西,也只能是在京城丢的,为何要去家里?” 玉山齐家,可是有十多年不接待外客了。 齐家在玉山之巅,而且没有任何通路,进去或者出来一次,没大道的地方步行,起码需要大半日的光景。因为家里所有人,连同仆妇在内,都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再差也不怕走山路,齐家也就从来没想过要修出一条大道,而且,齐家不是那么容易去。 他们家族以前号称有十八子,人人通玄术,在山上家门前布置了一座护山大阵,寻常人都不得其门而入,如今虽然衰落,这一代的齐家子弟只有寥寥数人,嫡传的也只有两个,也就因为齐公还在世,尚能撑撑门面,等齐公一去,恐怕好好一个齐家,也要烟消云散。 连姚家如今也不再和齐家作对,姚宗师私底下都感叹过,两家的恩怨,恐怕很难绵延到下一代去,不知下一代的姚家人,还能不能找到好对手。 人若无对手,总是寂寞得很,尤其是高手。 齐家衰落,但家中子弟还是相当骄傲,大部分都不愿意外出,只在家中隐居。 齐老爷子算是家里非常开明之人,常年在京城别院居住的时候较多,也知道家里人的性子,他家那些人,无论年长的还是年幼的,性子都骄矜的很,不给朝廷面子,哪怕是郡主当面,也一样不放在眼里,让人登门,有点儿不合适。 但此时,他显然也不好拒绝。 红尘的马足够快,而且齐公那边,虽说也着急,可人比较多,走起来就有些拖延,再加上那小吊坠又不知道何时丢的,寻找更是花费时间,还没到玉山脚下,双方就汇合一处。 “郡主!” 陈统领见到红尘,也松了口气,如今他责任重大,一直提心吊胆的,有郡主在,他总算是轻松些了。 众人来到玉山脚下,沿着小径走了半日,上面就是悬崖峭壁,山路陡峭至极,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那些禁军的人,手臂直打哆嗦,却是连手里的刀剑都快拿不住,前方浓云密布,齐家的老宅还看不见一点儿踪迹。 齐公身边跟着七八个小厮,都长得十分精神,同样短打装扮,深蓝色的棉布衣服,到比齐公那一身粗布显得精神得多,此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角眉梢多多少少带了几分轻视,他们这帮人,自来看不上朝廷,虽不好明面上轻忽,可从头到脚流露出来的意思,谁都能察觉得到。 为首的那个扫了红尘一眼,噗嗤一声就笑了。 “咳咳。” 他旁边一少年使劲掐了把他的腰:“那是郡主,尊重些。” “我知道她是郡主。听说还是个灵师,颇有本事。”为首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道,口气轻佻。 要说京城那些灵师们真是越来越会捧臭脚,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也能给吹嘘到天上去。 哎,好好的,自由自在的灵师不做,非要去讨朝廷的欢心,还非要朝廷认同不可,什么毛病! 从有齐家以来。家中子弟就没人去参与灵师考核。 “咱们齐家向来少出玉山。与朝廷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可好,说搜查就要搜查,把咱们老爷子当贼防呢!” 老爷子叹了口气。也不多话。这话说出来更不好听。他本身一样对朝廷没有太多敬畏,但他性情稳重又温厚,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从不会有半分失礼之处,这一点儿上,齐家的人就做不好。 红尘扫了一眼过去,却不以为意,要说这些人轻视朝廷到也没什么,她对皇帝都没多少敬畏之心,但现在被轻视的不是朝廷,是自己,那感觉便不大好。 忽然起了风。 山上沙石俱下。 齐家那边一小厮推了推身边的人,扫了红尘一眼,扭头道:“郡主,要不要我们找个轿子抬着您?” 其他人纷纷扭头,只是视线终究还是不敢在红尘的面上过多停留。 他们这帮人嘀嘀咕咕地说小话,未尝没有掩盖自己羞赧之情的意思在。 红尘确实是美人胚子,还是绝色美人。、 不光是她长得好,而且底子还好,美人都是金尊玉贵地养出来的,那些世家女子,为何大多美貌,除了父母祖辈皆美人之外,她们****锦衣华服,读诗书,习礼仪,出入仆从成群,做得最重的活儿,不过是缝几下针线,指挥着厨娘烧几道可口小菜,年复一年,想不美也难。 所以,在京城富贵之地,看到美人不算太困难,红尘虽绝色,却也不至于让人失态。 但离开那个富贵窝,就大不一样了。 齐家也不算穷,可齐家不在朝堂,而是在江湖,家中女眷也多为江湖女子,餐风露宿是小事,于家中也是要下地耕种,纺纱织布,各类活计,半点儿不少,如此风吹日晒,除非天生丽质,否则论起美貌,实在无法和贵女们相提并论。 家里的子弟难得出门,如今乍一见红尘这般的女子,难免进退失据。 不过,他们这反应却让人不高兴。 红尘便看不出,这是贪看她的美色,又很不意思的表现,只当这帮家伙埋汰人呢,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山路陡峭,乘轿子太慢,不劳烦。” 略站了站,伸手试探了一下风,红尘就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覆在手心里,笑道:“望清风为我传讯给土地爷,红尘欲借灵兽代步。” 说完,就点燃了符纸。 符纸随风飞走,越飞越远,红尘又拿出一个酒葫芦,打开盖子,轻轻洒在地上。 “略备薄酒,土地爷赏光。” 周围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齐家那些人也是低着头,似笑非笑的,心里觉得这位郡主挺有意思。 忽然清风又起,到好像在回应红尘的话。 齐老爷子都不觉挑眉,只听大山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各种脚步声响起。 山林仿佛一下子就活了! “啊,你们看!” 有个禁军的人惊呼,众人闻声看去,便见远处林子里嘶鸣一声,乌压压一片,飞出来好多鸟。 其中就有一只展开翅膀足足两臂长的白鹤,体态优雅,动作轻盈,毛色雪白,一看就仙气十足。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么大的白鹤,他们在山上住了这些年,从来没见过。 尤其是它当头飞,后面无数色彩各异的鸟儿跟随,气势壮观至极。 白鹤一直飞到红尘面前,在半空中徘徊了一圈,长鸣一声,便翩然落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叫声十分温顺。 红尘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翎毛,那白鹤也乖乖巧巧地任摸,还伏下身体,又是一声清啸,充满欢愉。 “那我就先走一步。诸位馒来。” 红尘坐上去,瞬间冲天而起,无数鸟儿跟着飞到空中,如众星捧月,簇拥着仙鹤载着红尘向山上飞去。 掀起来的气流,吹落了无数枯枝败叶,劈头盖脸地砸了其他人一头一脸。 众人:“……” 齐老爷子叹了口气:“这手段,比北燕皇族的御兽术只强不弱,不是人间能有,哎。咱们终日坐井观天。看不上人家朝廷册封的灵师,却不知道,若是始终幽闭山中,不与人交流往来。终有一日。传承断绝。” 不说别的家族。就说夏家,也一直在蒸蒸日上,齐家却有日落西山之态了。 齐家比起夏家。传承更久,更加自由自在,实力也更强大,更清高,可历代子孙都在吃老本,靠着祖宗的威名吃饭,夏家却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能人辈出,便是将来有一日因为入世太深,卷入朝廷纷争,有灭门的征兆,可只要有种子留下,就一定断绝不了传承。 他们深居山中,自然很安全,但族中传承下来的绝学,却是断了不少,剩下的也没多少人能学得会,而且那点儿东西,在外面恐怕已经落后别人甚远。 红尘不知道齐家人的想法,乘仙鹤飞翔的滋味,却是再好不过,不光迅疾,而且众多鸟儿环绕,挡住烈风,只有微风徐来,吹拂发丝,长袖飘飘,还真有一点儿羽化登仙的滋味。 山林中还有无数走兽飞奔护送,红尘心中难得畅快,便拍了拍白鹤的头以示鼓励,听立时便更是精神抖擞,飞得更高,更稳,一路长鸣。 远远看到青砖绿瓦的齐家老宅。 红尘驾仙禽而落,白鹤也不喜欢靠近凡人,等她落了地,远远在空中徘徊三圈,才昂首而去。 “什么人!” 齐家看家护院的家丁听到动静,脸色惊异,寻到眼前。 红尘这才走过去,取出一张帖子,交给对方:“荣安奉陛下口谕而来,有急事拜会,还望通传一声。” 那家丁很是不可思议,瞪了红尘好几眼,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先迟疑道:“稍等。” 转头就走。 他一闪身就消失,显见齐家的护山大阵颇有门道。 红尘目光闪了闪,饶有兴致地看过去,默默点头。 那家丁一路小跑,刚一冲回去,就一头撞上一个一身青袍的年轻人,立时停住,“绪少爷。”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回少爷,这个,有个女子登门,自称奉皇帝的口谕,小的正想进去通传。” 那年轻人一愣,脸上微微色变,却是一瞬间就恢复过来,冷笑:“有女子?还奉皇帝口谕,我还说我是奉玉皇大帝的口谕来着,别管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回去做你的事。” 家丁欲言又止,但这年轻人显然威严颇重,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等他一走,年轻人却是四下看了看,一拐弯就走到后院,直奔西厢房,推开喊道:“母亲,母亲。” “绪儿吗,什么事!” 帘子一撩开,内室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额头微微见汗,脸色略有些苍白。 “母亲,外面有人说是朝廷派来的,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东西的事儿!” ********皱眉,半晌一笑:“怎么会,那只是个小物件,我们用灵鹊从京城带回来,速度极快,便是有人发现不对想要追查,也追查不到我等身上。” 年轻人沉默。 ********叹了口气:“本不应该牵扯到你叔公,可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要留一条后路,到了万不得已,只好牺牲你叔公了,他年纪那么大,以残躯为我齐家尽一份力,也是应该。” 年轻人这才重重点头。 “至于外面来的人,无论是不是朝廷派来的,都与你无关,老太太自然会应付。”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年轻人脸色骤变,面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美妇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推搡他几下:“你去吧,没事儿别来。就说我病着,怕过了病气给你。” 深吸了口气,这人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吞吞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 齐家老太太算是齐公的嫂嫂,一头银发,面容和蔼,同样简朴,待小辈却宽和的很。 齐绪一进来,就腻乎在老太太膝下撒娇:“奶奶。小丫太过分了。又管着我不许吃肉,我是男人,整天还练武,不吃肉怎么行。” 老太太大乐:“回头我说她。怎么能不让我们绪儿吃肉。就是戒斋。也轮不到你们正长身体的小孩子。” 正说话,外面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荣安奉万岁爷口谕,请见齐老夫人。” 话音落下。外面半晌没有动静。 老太太一下子就阴沉了脸,心中同样不知所措。 齐家和朝廷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皇帝老儿的使臣来做什么,心中虽然惊讶,却还是命人开门。 红尘就登上台阶,落落大方地进来。 老太太年过七十,是老人家,她行礼也行得心甘情愿,齐绪却一下子冷了脸,哼了哼:“朝廷?那贵使前来,所谓何事?” 红尘也不绕弯子:“一件朝廷急需之物,在齐老爷子手上遗失,陛下特命我等寻回,还望老太太协助一二。” 齐绪脸色骤变,瞬间阴沉:“还请姑娘慎言,这是指责我齐家时贼不成?我们齐家向来奉公守法,朝廷难道是想把莫须有的罪名强扣在我等头上?经手人那么多,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叔公之过?” 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奉公守法。 红尘也不气,挑了挑眉:“看来齐公子已经知道始末,否则怎说经手人很多?” 齐绪脸色更难看:“哼,我叔公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他出门大家不放心,自然不让他孤身一个,猜到经手人多有什么稀奇!” 老太太便叹了口气:“吵什么,吵得头疼,哎,万岁爷的口谕,我们也不敢不听,可我等确实不知您说的挂坠,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要是姑娘一定要说东西在我齐家,你就尽管自己去找。” 说完,老太太直接就捂着头喊头疼,“哎呀,年纪大了,有点儿动静就难受啊,难受。” 红尘一下子笑起来:“有老太太这句话就行。” 她扭头出去,外面还有两个小厮过来,一路护送她出门,才过来回禀:“那位姑娘哪里也没去,径直离开了。” 齐绪一愣,皱了皱眉。 老太太坐起身,叹了口气,看了孙儿一眼,拉着他坐过来:“她自称荣安,应该是朝廷的哪位郡主,也不知来咱家真实目的是什么,我看来者不善,绪儿,这两日小心门户,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咱们齐家可受不起折腾了。” 齐绪低声应下,笑道:“奶奶不用担心,万事有我们小辈,您就安安心心享清福吧。” 哄着老太太睡下,齐绪的脸色却是白了许多,径直去找他娘亲,一进门便道:“娘亲,咱们必须把他送走,那人就是来找那样东西的,她一个小姑娘到没什么,怕就怕后面真跟来朝廷的人……那东西能保他的命,绝对不能让人夺走。” ********也吓了一跳,想了想才道:“这样吧,咱们家的护山大阵乃是一等一的阵法,便是朝廷真派兵来搜,也搜不到那里去,你把他送去护山大阵的密室内,小心些,不要惊动别人。” 齐绪咬咬牙答应,拍了拍心口,努力镇定——怕什么,一个小女子而已,虽然身有清气,但进入家门护山大阵都不曾阻拦,想必是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威胁的人而已。 许久,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母子两个才松了口气。 红尘站在大门外,把手里的花收回荷包里去,总算松了口气,其实被人轻视轻视,也不是没有好处,时间不早了,赶紧拿了东西回去给娘娘用是正经。 不多时,太阳西沉。 齐公那些人顶着一身的风霜,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登上山顶,刚一上来,齐家所有人都愣住。 有两个小厮吓得脸上发绿:“阵,阵……” 其他人一头雾水,可齐家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家门口的桃树哪去了?那座山头呢?家里供养的守山犬怎么一只也不见?大阵在家门前近百年,怎么才出去没几日,就会变成这般样子? 家门口一片凄凉,秋风落叶,萧萧瑟瑟。 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有人来寻仇,家中妻儿老小全部罹难等等惨剧上去。 “哇!” 两个小的害怕得嚎啕大哭。 里面守门的家丁听到动静,连忙开门看过来,也愣住,惊道:“怎么回事儿?”(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邪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来,来,来,不提这些伤心事,大家喝酒,今日一醉方休。” 齐公年纪虽大,酒量却雄,一人把一桌子亲朋好友都喝趴下也不难。 都是江湖人,也不讲究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仪,男女虽然分桌,却还是同在园内。 齐绪脸色阴郁,却还是被他这位叔公弄到红尘面前陪酒,红尘也不看他,反而把目光放在不远处坐着,头破血流,正叽叽喳喳和姐妹们告状,还时不时朝红尘指指点点的女孩子身上,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默默吃了点儿东西。 周围所有人都在高谈阔论。 因为大部分是灵师,聚在一起就难免要较量较量,虽然只是文斗,不是武斗,却也是彼此不服,争辩不休。 当然,也不只是争辩,互相吹捧同样少不得。 东面坐着的就有一胖一瘦两个灵师,身形略胖的那个,五官长得到端端正正,可惜眼角多了一道伤疤,显得有些凶悍,此时三杯酒下肚,满脸羡慕地道:“我听说李大师最近新得了一镇魂塔,供在佛前,沐浴佛光,怎么样,可开光完成了?” “侥幸,侥幸。” 那瘦长身子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前日才收了一孤魂野鬼,送去给秋老儿超度了。 这话一出,同桌的灵师都显得十分羡慕,忍不住道:“李大师也别藏着掖着,如今法器难求,你那个开光完成便立时能收摄魂魄,想来很是不简单,快拿出来让大家伙长长见识。” 众人纷纷出言,李大师捋了捋胡子。很是得意地把怀中一只有巴掌大的金色小塔取出,搁在桌上。 “好家伙!”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有眼光之人,一件法器好不好,还是能看得出来。 眼前的塔气场稳固,流动着荧荧光亮,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件小小的摆件,在他们的眼中。却堪比日月星辰。美不胜收。 “现在也只差我用灵气慢慢温养了。” 李大师笑道。 法器要想发挥全部的作用,必须使得它与自己更有默契,没有别的办法。就是带在身边,一点一点儿地养护。 有一些大德高僧的念珠,就是普普通通的佛珠而已,但佩戴在身上。每日虔诚诵经,多年以后就成了一等一的法器。还有一些高僧坐化之后,身上的东西,甚至是袈裟衣帽,都是很了不得的法器。让别的灵师得了,立马能能力大增。 因为这个,后来北燕那边还延伸出一个宗派。专门盗墓,盗那些大能之墓。 大周也和对方学习。早年没少干这种事儿。 只是但凡大能的墓穴,肯定多有准备,盗窃他们的墓地,损伤太重,而且墓地阴气积聚,长年累月出入其中,又哪里能得了好?大多数不是子孙凋零,自食恶果,就是早早收手,让子孙们避开这些,逃过一劫。 李大师满脸喜爱,小心地摸了摸镇魂塔,托在手心里,其他人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真是好宝贝,我看京城除了那几个底蕴深厚的大世家,庙门,再也找不出比它更好的法器了。” 众人正称赞,只听嗡嗡的声音响起来,这镇魂塔使劲一挣脱,飞出李大师的手,蹭一下就飞到红尘的身边,像只小狗似的在她的肩膀上,胳膊上,腰身上蹭来蹭去。 红尘:“……” 李大师吓了一跳。 齐公也连忙站起身,不知所措。 红尘和齐家女眷同坐一席,而且坐在尊位,一看就出身来历不同寻常,那几个灵师一时间都有些犹豫,看看她,又看看齐公,齐老爷子咳嗽了声,讪讪而笑。 李大师深吸了口气:“这位小姐,此法器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还请你还给我。” 红尘也很没面子,按了按眉心,一把揪住镇魂塔,站起身走过去交给主人家。 这塔却很不给面子,发出一阵嗡鸣,哪怕李大师使劲抓着,都不愿意回去,拼命想往红尘身上贴。 李大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红尘一看不好,再折腾齐公的寿宴怕要进行不下去,走过去悄悄伸手一巴掌拍在塔身上,从它的肚子里抓出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团了团塞在荷包里面。 那塔才呜呜了两声,跳了跳,安稳下来,却还是转动着想靠近红尘。 红尘摇了摇头,把自己手边一直拎着的箱子放在桌上,不着痕迹地拍了拍盖子。 下一刻,那塔就变得特别灵动起来,不一会儿,仿佛喝醉了一般东倒西歪,啪嗒,躺在它主人的手心里。 红尘这才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回去坐好,冲着李大师笑了笑,“大师这宝物真是稀奇。” 众人:“……” 他们不是瞎子,一瞬间就看出来,李大师这个镇魂塔的品质直线上升,灵性更足,要说它一开始只是个普通的法器,或许有成为灵器的资质,但不经过至少十多年的温养,绝对不可能跨过门槛,但现在不同,现在它已经初步成为灵器,即便他们看不准,至少也得是即将迈入灵器行列。 一群人看李大师的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可这位李大师却把视线落在红尘身上,怪异非常。 这位也是制作法器的行家,早年拜师学艺,在这方面的见识不比那些世家大族差,看着红尘身边沾了些许灰尘,很是不起眼的,像是紫檀木的箱子,目中异彩涟涟,时不时闪烁一抹贪婪,一转念,笑着过来举杯:“这位小姐看着眼生,是齐公的亲戚?哪位朝中贤臣家的闺秀?” 刚才齐老爷子介绍的时候,只说是自己一个晚辈,朝廷的人,到没详细说明,毕竟郡主身份特殊。在这种地方随意暴露,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自己都知道自家现在龙蛇混杂,不是郡主该来的地处。 “这么小的年纪就敢孤身四处闯荡,看来也是一位女中豪杰。” 红尘一笑未语,低下头去吃饭。 罗娘顺手拿热茶把杯子碗筷都再洗一遍,洗干净。这次给自家主子又夹了点儿素菜。 李大师又看了她几眼。到也没有生气,还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慢慢坐下。 只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要在那箱子上面打转。只是故意做出不经心的模样,到没让别人发现。 红尘不由失笑,转头接过罗娘递来的茶水,小声道:“看来这戏越来越有趣。” 复杂了才有意思。 一顿饭吃完。在座的客人们都分派了房间回去休息,红尘是女子。身份又不同,齐家不敢怠慢,特意收拾出一独门独院的小院子来,十分雅致清幽。 红尘也极为满意。 罗娘替她铺开床褥。红尘坐下来笑道:“今天晚上别睡了,和铁牛一起看车去吧。” “知道了。” 罗娘笑着应了句,她也不担心。说起来和自家主子也是刀山火海闯荡过的,该走远点儿别碍事儿的时候。罗娘向来不会矫情添乱。 她留下能有什么用?小姐要是需要个端茶倒水的人,自然会叫她过来。 掩好门窗,把窗帘落下,罗娘就去了。 红尘点了灯,坐在桌旁看书。 子时不到,窗外忽然飘进来一股香风,紧接着就是尖刺的笑声,外头灯笼照映下,出现一个浅灰色的影子。 红尘推开窗户,很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扮相,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三流江湖术士在装神弄鬼呢。” 外面那灰蒙蒙的影子顿时噎住,半晌才冷笑:“你中了一点销魂香,居然还敢吹风,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姑娘,老夫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大肆杀人,你乖乖把手里的箱子给我,我不光饶你一命,还给你一场富贵。” 红尘笑出声。 那影子顿了顿,冷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让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也做得到!” 红尘摇了摇头:“锦衣玉食有什么好的,锦衣穿着别扭,还比不上棉衣,玉食?山珍海味吗?我现在减肥,该吃粗茶淡饭了,太油腻的不喜欢。” 影子:“……” 沉默片刻,他的声音更冷,“也罢,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让你尝尝滋味!” 他的话语阴测测,十分难听。 红尘忽然抬头,推开窗户招了招手:“过来点儿,你虽然贪心,可现在还罪不至死呢。” 那影子一愣。 下一刻,背后忽然一片阴冷。 他猛地回头,抬脸一看顿时连滚带爬,滚到窗户下面瑟瑟发抖。 半空中紫色的雾气席卷,时而凑在一起,时而消散,异香阵阵,还有一阵阵的佛音。 “这,这,怎么会有这个!” 黑影也顾不上掩盖声音,一听就是当日那位李大师,声音粗哑,扒着窗户爬了两下才爬进来,“天啊,这是成气候的!” 红尘摸了摸耳朵,端端正正地坐着抬头看,一边看一边点头:“果然是厉害,在书中看各种描述,也比不上亲眼看一看来得感触深刻。” 她淡然自若,可那黑影已经拼命地往身上拍了各种护身符,不一会儿就像穿了一大堆符纸做成的衣服,但即便如此,脸色还是阴沉难看。 想了想又伸手抓住红尘的衣袖:“快,躲在我身边,不要乱动,闭住呼吸,把自己当成死人,你个死丫头片子,今天运气好碰上我,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逃过一劫,他奶奶的,快点儿过来啊!” 李大师在寿宴上时,到也显得仙风道骨,没想到一转头到粗话连连。 红尘本来打算给他一个很大的教训,可一听他说话,到想起王半仙,一时间也教训不下去,失笑道:“还行,有点儿运道。” 这时,紫色的雾气已经扑到窗外,李大师目光恐惧至极,在他的眼中。已经看见一具黑色的佛面孔狰狞地看着他,随时可能把他吞入腹中。 红尘摇了摇头,神色肃穆,轻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知死活的东西,入了佛门,就该六根清净。偏偏又要入魔。也不怕如来佛祖降罪吗?” 那紫色雾气翻腾,佛音更盛,却仿佛嘲笑一般。还有一点儿怪异的声调往人的耳朵里钻——神佛已死,神佛已死! 一声连一声。 红尘耸耸肩,一拍窗户,空荡荡的手心里就多出一个朱砂写的字。贴在窗户上,顿时金光四射。 李大师抬起头。目瞪口呆,只见半空中霞光一片,夜晚如白昼,无数莲花从天而降。佛音阵阵,这是真正的佛音,让人心旷神怡。莲花一降下,那些紫雾就好像看见了鬼一般。迅速收缩,消失不见。 扑通。 李大师坐在地上。 红尘双手合十拜了拜:“多谢诸位菩萨!” 他揉了揉眼睛,竟然真在半空中看到一点儿菩萨的影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一会儿怕是还要菩萨们帮忙,小女红尘,再次谢过。” 李大师好像看到半空中那些菩萨影像都笑得慈悲又和善。 “你,你真能把菩萨叫下来!” 等到影像散了,李大师才哑着嗓子大吼。 红尘无语:“大师说笑了,您是灵师,怎么看不出来这是佛影而已,任何一家拥有虔诚信仰的佛堂,都会有佛祖保佑,菩萨庇护。” 李大师:…… 问题是,能让佛影现形的,他可是从来没见过。 坐在地上脚麻的厉害,好不容易爬起来,他脑子一片混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回事儿!哪来的邪佛?谁供奉邪佛呢?” 供奉邪佛的人不少,他平日里处理的那些真需要真功夫的事件中,各种邪佛邪灵,那都是最常见的,但平日里那些凡夫俗子供奉的邪佛,那不是什么佛,就是些鬼魅假装的罢了,今天这可不一样,这是懂行的人都要大机缘才能弄出来的。 李大师浑身发抖:“不行,我要走!” 红尘失笑,摊摊手示意这位大师随意。 不过刚跑了两步,他又蹿回来和红尘站在一起,一脸正气凛然:“身为灵师,降妖除魔是我的天职,我这就随小姐去看看情况,无论如何要解决掉它。” 红尘莞尔。 这人比王半仙的脸皮一点儿都不差,他不走,怕是也知道走不出去。 眼下这类邪佛的邪气一旦暴露,那就不死不休,一定会把它身边所有的灵魂通通吃掉,这种东西最是贪婪成性,绝对不会放过嘴边的大肥肉。 “小姐,我们快去看看其他人,可别都成了邪佛的滋补品,要不然就真完了。” 李大师这会儿到是积极无比。 红尘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衣服,又披上一件斗篷,夜里风凉,生得感冒,这才出门。 李大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走着走着,就见红尘先一拐弯,进了一个小院子。 这位大师是齐家的常客,多少知道齐家的布局,哪怕是后院的,他隐约记得,那是齐家的一个小孙女齐星住的地处。 换做平时,他肯定不敢随便进人家女眷的房间,今天却顾不了那么多,红尘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红尘一路走到卧房门前。 门口和屋里守着的丫鬟婆子全都倒下了,也不知道是睡熟,还是有别的原因。 “去开门。” “啊?” 李大师一愣。 红尘挑了挑眉:“我这人的脾气可不好,忽然冒出一个家伙不光想要我的东西,还给我用迷香,那我真会让他知道知道,世间的魔头到底是什么模样,李大师,你想知道吗?” “我,我去。” 李大师大踏步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咳咳。” 红尘咳嗽了声。 他立马一用力,咯嘣一声,把卧房们推开。 一看里面的情形,连这位很是知道趋利避害的大师都忍不住想冲进去。 红尘比他先一步,进去便伸手一挥,裹在那小姑娘头上的黑影顿时被她打散。 “起来。” 拍了拍那小姑娘的头,好半天。齐星睁开眼,一脸的恐惧,看见是红尘也不顾,使劲抓住她的胳膊,小声抽泣起来:“呜呜呜,大哥,爹爹。救命。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话,每天吃斋念佛。再也不做坏事了,我不敢了,不敢了。” 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真实的梦。 梦见一尊佛站在她面前,说她出生以来做的坏事——亲手杀死过一只兔子。那是她一个堂妹养的,还欺负过小丫鬟。责罚过婆子,还有很多很多,她本来已经忘记,现在却记忆犹新的坏事。 红尘拽着她的手出门。直奔后院,踹开一间房门。 “哥!” 齐绪跪在地上,面孔狰狞。口中念念有词。 齐星吓了一跳,完全不知所措。只大声喊:“哥,你怎么了?你干什么呢?” 红尘冷笑:“他要把齐家整个献给邪佛,连同他自己,有点儿意思,这是求什么呢?” 齐星愣住:“……不可能!” 怎么可能,自己的哥哥,她还不知道,大哥是最重视齐家的人,为了齐家,他能做任何事。 红尘上去就是一脚,砰的一声,把齐绪踹倒,齐绪目光迷惘,半晌才惊醒,看向红尘大叫一声——“你没死!” 马上又看到妹妹,皱眉:“星儿怎么在这儿?快回屋里去,不许出来。” 说着,他又挣扎着跪下,紧紧抓住胸口的吊坠。 可是无论他怎么默念,怎么着急,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强大的,让他目眩神迷的力量。 红尘摇了摇头,低头伸手把他手里的吊坠拿回来,举起来看了看,又伸手拂去它眉宇间的晦气:“可以了,休息吧,你在人间受苦受难够久,已经可以解脱。” 话音落下,小小的药师佛吊坠便碎裂,如灰尘一般飘散。 齐绪脸色骤变,恶狠狠地看过去。 红尘不紧不慢地接住药师佛碎裂的一点星光,同样收在荷包中,低头冲齐绪道:“这一尊药师佛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走了,人们贪求无度,只会索取,不肯付出,答应他的条件,一次又一次不能做到,它是一尊善佛,与人为善,就是受了辜负,也只是失望,从人间离开,只剩下一点儿残念而已。” 齐绪厉声道:“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红尘听而不闻:“但有些妖魔鬼怪,却也借了佛身,变成邪佛,邪佛这种东西可是变幻莫测,要是有人把一切寄托于邪佛身上,那就等着被搜刮掉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变成一块儿烂肉,再给它最后的养分吧。” 齐绪一愣,心中大惊,却还是色厉内荏地瞪着红尘。 “世人总是这样,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觉得别人会倒霉,是对方运气不好,换了自己,一定有办法只享受好处,不付出代价,哎。” 红尘摇了摇头,伸手推开窗户,又在齐绪的额头上点了一点,“你自己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那一瞬间,李大师浑身发抖。 齐星吓得脸色煞白。 更不要说齐绪,他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情况不对,外面灰蒙蒙的,自家人的屋子都被浓雾笼罩,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已经枯萎,苟延残喘。 一股清气,从家中向空中飞散,那种感觉,就好像家里的根被挖掘,砍断一样。 齐绪头痛欲裂,撑着桌子站起来,目光迷茫:“怎么会这样,我娘说,这么做很对,可以救了大家,救了我爹!” 红尘闻言也愣了愣,仔细一看,抬手在他的肩膀上一沾,凑到鼻头上闻了闻,顿时皱眉,把手挪开,满脸的古怪:“真是风水宝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有,走吧,去看看你……母亲。” 齐绪愣住,犹豫起来。 红尘可不管他犹豫不犹豫,拉着他的胳膊就径直奔他母亲的房间。 齐绪脑子里一团乱,却还是第一反应先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娘的房间在哪儿?” 看她这架势,明显是知道,就是直奔母亲的卧房。 红尘嘴角抽了下:“哎,没想到啊没想到!” 很快,她就到了那间看起来平平常常的房间门前,抬了抬脚,却有点儿不想进去。 李大师什么都没感觉到,可红尘浑身都不舒服,里面的东西,让她觉得实在不大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狐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齐绪却不知道红尘他们的想法,猛地推开门扑进房间,进去就大喊道:“娘,快走……娘!?” 房间还是老样子,总是药香弥漫,烟雾朦胧。 他很久以前就觉得母亲的房间住起来很不舒服,大概是她常年喝药的缘故,所以气味不太好闻。 所以他时常送来花花草草,或者督促丫鬟们勤换洗被褥,暖和时要多开窗户通风换气,奈何多年下来,怪味越来越浓,他到渐渐习惯了。 此时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他的母亲坐在床边,床上的帐子半落下来,能看得见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齐绪却是心惊肉跳:“娘,您找到他了……怎么让他在屋里,快走啊!” 扑过去推搡了一下,看到床上的情况,顿时吓得倒退三步,扑通一声坐下。 床上竟然是一具……干尸。 “呕!” 齐绪本来想忍住的,但他毕竟只是个年轻人,还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世家公子哥,看到如此恐怖的场景,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眼泪都落下来。 “娘,你不是说……能救活他的!” 忍不住喊了一声,齐绪嘴角渗出一层血丝。 床上的女子回头,莞尔一笑:“当然可以,怎么会救不活?” 齐绪愣了愣,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母亲和以前不太一样,他的娘亲是什么样子? 是了。以前的娘亲不太温柔,有点儿泼辣,长得端庄,也只有端庄二字,远远说不上美丽。 可后来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容貌越来越美了。齐绪身为人子。自然不会太关注母亲的容颜,朝夕相处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这会儿却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 “娘……” “哎,你也真是蠢笨无用,连这点儿事也做不好。”那女子拢了拢头发,一眯眼。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房间里就有一股怪异的香气弥漫。 李大师脸色骤变。第一时间捂住口鼻,捂住也没有用,他的感官都开始丧事感觉,只有眼睛还能看。意识还在,身体却一点点僵直麻木。 齐绪脑袋也一晕,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满脸诧异。忍不住艰难地伸出手去拉他的母亲。 齐星也软绵绵地倒下去。 这时,他们才看到床头上供奉着一尊佛像,齐星没见过,齐绪是早见过的。 那佛像和庙里供奉的不同,不是慈眉善目,而是一尊很怪异的像,可这种怪异说不出来,只是感觉上有点儿古怪。 那女子看了这兄妹俩一眼,笑道:“绪儿不是一直想救你爹,马上就好了,加上你,再加上这小丫头片子,你们的血肉全给了你爹爹吧。” 一边说一边笑,她又抬头看红尘,目光中流露出说不出的贪婪,可又很是忌惮的模样。 她微微一笑,低声道:“姑娘,哎,我本来真没想招惹你,你一看就是个不好招惹的,奈何你非要送上门,那么香,那么甜美,到了嘴边的肉,我们可真不愿意再吐出去了,你也不要挣扎,越挣扎越难受……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落入我的窝里,也使唤不出来。” 红尘摇了摇头,找了把椅子坐下,也不看地上一地的人,轻声道:“你在齐家筑巢,把齐家的灵气,气运都拿来喂给那尊佛像了,就没想过它达到目的之后,你的下场?” 那女子冷笑:“这就不用姑娘费心!” 齐绪此时还有意识,却是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喊了声:“娘!” 那女子复杂地看他一眼,闭上眼叹气。 红尘苦笑,也叹了口气:“你看清楚,她哪里还是你娘?明明是只孤魂野鬼附了你娘的身。” 齐绪愣住,随即怒斥:“胡说八道!” 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却见母亲的神色平淡,完全没有一丝半点儿的生气,也并不反驳,反而轻佻地一扬眉,露出一股子不屑一顾来:“什么叫孤魂野鬼?那等没用的东西,怎能和我相提并论?” “也是。” 红尘很是认同地点点头,“孤魂野鬼大部分都是魂魄完整,你这样大半个魂魄都给了邪佛的,确实不能算孤魂野鬼,我猜猜,嗯,这种狐臭味,你本是玉山上的狐狸吧,可能有机缘,虽未修成人形,却也粗通幻化法门?” 那女子一怔,显然没想到红尘竟然看得出来,一时间到有几分惶恐,神色阴沉。 红尘拍拍手:“对了,齐绪的父亲赵熙当年在外面养了个小妾,就是养在玉山上,他那人擅长御使灵兽,也许他是着了道,纳的那个小妾不是人,而是只有点儿修为的狐?” 齐绪整个人都不好了,趴在地上,额头冒汗,目露恐惧。 他对父亲的往事其实不大清楚,谁也不会和他说这个,但毕竟是齐家人,这里面的内幕,还是侧面了解到一点儿,那是他爹,他又怎么可能不打听! 外面长辈们都说,他爹在外头和一个妖女搅合上了,那妖女还害死了自己的祖父,叔公和老太太才大怒,邀请同道中人一起进山,一定要杀了那个妖女。 听说后来大片的玉山山林被焚毁,他父亲撞死在山上,齐家也损失惨重,死了好些人,那一夜的大火,他虽然年纪小,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母亲因此一病不起,这件事儿简直就成了齐家最不可碰触的禁忌,再也没人去深究,现在让红尘这么一暗示,他心跳顿时急剧加速。 难道是真的。眼前这一个,他孝敬了这么多年,依赖了这么多年的母亲,竟然是假的! 齐绪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不寒而栗。 那女子听了红尘的话,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连连:“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她拉了拉帐子。低头看床头的佛像。佛像本来是黑色的,现在有一大半已经变成亮色,只剩下眉心一点儿。尚且灰暗,她目中露出几分喜悦,抬头看着红尘,轻声道。“到了这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我是狐,是狐又怎么样?难道比你们人类要低贱吗?一开始我和赵熙在一起,就是想报仇。谁让那帮懂御兽术的灵师天天欺负我的兄弟姐妹们,可他真是个好人,哪怕是对待狐狸也温柔体贴。从不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人也好。看见我就特别欢喜,他那么那么喜欢我,就算我不喜欢他又怎么样呢,陪他百年而已,我还缺百年吗?百年的时光,都不够我大睡一场,可偏偏那些坏人,一个个的欺负赵熙,伤害他,看不起他,凭什么?赵熙哪里不好了,齐家的人那么糟践他,我恩怨分明,他们欺负人,难道还不许我戏弄他们一番?” “没想到,不过是坏了他们几次事,就是有人死了,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小心,和我有什么相干,那帮人就说我是妖女,还大动干戈,竟然烧了我的窝,杀了我的兄弟姐妹,害死了赵熙,要不是我修行有成,逃过一劫,又正好和这个女人的身体能融在一起,恐怕我早就入了轮回,哪里还有今日?” 红尘:“……” 世人爱看的话本里头,狐女恋红尘,会嫁给人类,绝对是最受欢迎的,谁能想到,现实中居然也有。 有也就罢了,还这般惨烈。 齐绪听得浑身哆嗦。 那女人微微一笑:“我说的废话够多了,不过也不怕多说几句……你们也别怕,一点儿都不疼,就和做了一场梦一样,等我把你们收拾了,再去收拾掉齐家的老少,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么多灵师在这儿,他们的灵魂品质都特别的高,和皇后的贵气比,是差了一点儿,可没了皇后,有他们也能凑合。” 红尘皱眉:“皇后娘娘的病,是你的手笔?不对,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要让这尊邪佛吸取人的灵魂力量,必须把人叫到这里来,这地方早就成了邪佛的窝,它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要不然,至少也要拿到对方的血肉或者头发,皇后娘娘久居深宫,又是灵师,向来注重身体上的东西,尤其是生辰八字,保存的极为严密,哪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得到的。 那女子闭上嘴,不再说话,伸出双手,拿出一张黄符,贴在自己的身上,坐在床上护住床上的那具尸体。 她也很紧张,全神戒备。 这邪佛马上要活过来,但这种东西一向厉害的很,又很贪婪,十次里面有九次是要反噬主人的,她也不敢保证就平安无事。 不过,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一丝丝的灵气钻入邪佛。 “啊!” 李大师吓得把身体努力地往红尘身边凑,“睁眼了,睁眼了,大师,仙师,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 他的声音嘶哑。 “再不想办法,全都得死,齐家的人一个都剩不下。” 红尘叹了口气,看了眼齐绪和齐星。 这两个面色已经苍白得和鬼差不多,尤其是齐绪,麻木地看着那女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女子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闪了闪,略一低头。 红尘有一瞬间,从这个狐女身上看出一点儿不安和愧疚,眨了眨眼,不觉失笑。 也是,就算是宠物养个十几年,那也难以割舍,何况是个人,这狐女十多年前就附身在齐绪的母亲身上,肯定深受他母亲的影响,附身可不是那么好玩的,沾了因果就要承受,她作为齐绪的母亲,养育他多年,怎么也要有些感情在。 狐狸最为奸狡,但有了灵性,就和人一样,也有感情,不能全当畜生看了。 想到此。红尘就叹了口气:“你不是人,可和人一样,都太想当然,你以为你供奉的是什么好东西?我再说一遍,你现在回头还为时未晚,再耽误一会儿,那可有好戏看了!” 那狐女闭着眼。一言不发。只默默念诵咒文,只见佛像一点点亮起来,一瞬间。光芒大盛,李大师一行人都倒在地上,呼吸困难,拼命抓住脖子。呻吟挣扎。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一样。 远远看去,所有人都倒了。 月光下。呻吟声,哀嚎声一片。 “救命,救命……”李大师伸长了手去够红尘。 狐女的眼中却露出兴奋激动的光芒来,扑过去抱住床上的人。只见他身上的血肉一点点丰盈,又是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赵熙,赵熙你醒了?” 赵熙掀开眼皮。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把手搁在狐女的身上,狐女没有感觉到,可齐绪他们难受的窒息中,却看见那狐女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恍惚。 齐绪心中大为着急,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那个狐女害了自家所有人,马上他都要死了,为什么还为这么只畜生着急? 就在狐女的身形淡得快要消失的时候,‘赵熙’的脸色一僵,猛地站起身向后退。 可他只退了一步,就又缩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床头的邪佛或明或暗,仿佛特别不安。 红尘慢吞吞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诸位神君帮忙。” 门上贴着的门神,桌子上供奉的财神,都捋了捋胡须,轻声笑了笑。 “客气,客气!” 齐绪:“……” 他发誓,他肯定是病糊涂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家供奉这么多年,却只当是个摆设的财神都在笑,那有那门神,好像是当年祖父还在的时候贴上的,现在都快烂了,早年一直说换来着。 门神的目光转过来,看了齐绪一眼,哼了哼:“这小子越长大越没出息,小时候还机灵点儿,别人欺负了妹子,还知道拿着菜刀去追砍,现在可好,认贼做母。” 红尘笑了笑,看着那拼命左冲右突,各种闹腾的邪佛,“诸位帮个忙,收了这玩意儿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附在佛像上,聚集晦气而成,有点儿脏呢。” “不敢脏了仙子的手。” ‘财神’哈哈一笑,吐出一抹白光,照在那佛像上,门神也不甘落后。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佛像落地,碎裂成片,‘赵熙’也一瞬间化作飞灰。 齐绪心里一咯噔。 眼睁睁看着亲爹变成灰,那感觉也说不上好,转头看红尘,目光复杂至极。 红尘却是客客气气地送别了几位神君,才转头看着哆哆嗦嗦,现在还不敢起来的李大师一眼。 “这会儿满院子的人可都还不能动呢,想让他们好起来,起码得喝两天汤药,你现在不是该去卖个好?” 那肯定是好事儿! 李大师蹭一下就从地上蹿起来,嘿嘿一乐,冲着红尘点头哈腰,殷勤备至。 红尘扫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是一身的晦气,要是不多做点儿善事,积积功德,恐怕寿数不长了。” 李大师脸色发青,他现在可不敢不信红尘,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满脸懊悔。 “我不是东西,整天坑蒙拐骗的,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红尘冷笑:“我也不管你演戏,还是真心的,反正是你自己的命,别人都不用太在乎。” 李大师脸上发黑,到底是不敢说话。 他和王半仙只有一点儿不同,他有能力,是真灵师,王半仙一介凡人坑蒙拐骗,也就那么回事儿,只要有底线,就不一定能真害了什么人,可他一个灵师,但凡是心狠手辣,害人可比救人容易一百倍。 红尘是看这家伙,属于小错不断,大错应该没犯过的,还有一点儿良心,这才多嘱咐几句,否则早在他谋划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就先把他给废掉了。 灵师要是走了歪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大师咬咬牙,先恭恭敬敬地请红尘写了方子,然后出了门,辛辛苦苦地把所有人都看过。小声解释这一切,尤其是把红尘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没她在,大家都死得不能再死,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在这位口中,红尘快成神了。 齐绪和齐星首当其冲。可是离得红尘近。反而被保护着,没有大碍,这会儿也踉踉跄跄。站起身。 “爹……” 齐绪眼泪滚落,浑身发颤。 一天之间,遭此巨变,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恐怕确实有点儿难以承受。 现在他母亲就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可他却连靠近都有点儿不敢。 目光落在地上一只哀哀哭嚎的狐狸身上,齐绪一时间目光复杂。 红尘伸手把狐狸拎起来,抖了抖。 “它……” 齐绪轻声问,“它不是已经没有肉身了?” 红尘耸耸肩:“也许它在说谎。也许发生了一些它都不知道的变化,毕竟是灵物,想死也不那么容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你母亲的魂魄早就离体了,因为肉身不死。恐怕是不会去地府,一直在人世间徘徊,这事儿,你们齐家应该能自己处置吧。” 齐绪没吭声。 红尘不管他,只盯着狐狸,眯了眯眼:“说吧,你是怎么得到邪佛?又怎么能牵连到皇后?” 小狐狸呜呜了两声。 她叹了口气。 这只狐狸虽然还是原来那只狐女,但如今已经是懵懵懂懂的状态,看来是很难问出什么。 红尘转头看齐绪。 齐绪更是满头雾水,他甚至不知道皇后的事儿。 “那日母亲让我见了一个一身灰衣服的术士,术士还是我叔公的座上宾,他只说要找到一尊药师佛,有了药师佛,再用他的法术,就能让我父亲起死回生。” 齐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没了声息。 他身在齐家,好歹也知道一点儿,起死回生这种事,连皇帝都得不到,何况是他们,怎么可能呢! 当时也不知为何就被猪油蒙了心,对方说什么他都觉得对。 “术士?” 齐绪点点头,“已经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到是……后山的一个庙,我……她经常带我过去,好像和她很熟悉,那尊佛,邪佛,就是从那里得来的。” 红尘点点头,若有所思。 房间里一片静默。 沉默片刻,外面就一阵脚步声。 罗娘听了消息,和铁牛一块儿过来,一推门就看见这只狐狸,登时笑道:“也太丑了点儿,不过好歹是只狐狸,回头给小姐制顶皮帽子吧。” “……” 齐绪打了个哆嗦,目露惊惧。 红尘笑了笑,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拎着狐狸甩了甩,看了齐绪一眼:“你还在这儿耽误?” 两兄妹这才惊醒,一脸恍惚地出去。 李大师正忙活着。 他们两个急忙也赶上去帮忙。 说起来他俩还有点儿用处,姓李的说了那么多把红尘捧上天的话,因为这两个一句也不反驳,到让齐家的人对这些话信了个八九成,少了许多口角纷争。 一折腾,就折腾到天上大放光明,那些齐家的人,还有请来的客人,总算能勉强动一动了。 齐公第一时间就来拜会红尘,见面便扑通一声跪下。 齐家上下都吓得跳起来。 红尘也连忙避开。 这位老爷子一大把年纪,受他的礼,那是要折寿的。 想了想,红尘从床后头拎起一只毛色斑驳,一口一块的狐狸,递给齐公。 “齐公处置好了。” 老爷子盯着那狐狸看了半天,这才伸手接过来,狐狸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腕上。 把这狐狸给千刀万剐了,他一点儿也没有心理负担,毕竟这东西潜藏在家里,占了女儿的身体,还差点儿做出让齐家灭门的事,不过,他还是抬头看了看红尘,不知道红尘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这是你们齐家的事情,齐家仇恨,所以我不插手。” 这狐狸当年就害了人,碰见人家齐家斩妖除魔,把它的窝给毁了,死了一堆小狐狸,站在人的立场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行。再说,她还附身人家女儿,到现在人家闺女能不能恢复健康,谁也不知道,这仇恨可结大了。 红尘笑着摊摊手:“这些事,本就和我无关。” 她感兴趣的是,这只笨蛋狐狸是怎么知道的邪佛,又是怎么害的皇后!诅咒皇后这么高难度的行为,没人帮忙,她可办不到。 看来,要抽空去后山那什么和尚庙走一圈儿看看才好。 红尘叹了口气,也没太放在心上,她有预感,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小姐,家里送信来,是林公子来信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瞎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要是真有道行的话,一定更有趣! 红尘捂住唇一笑。 “笑什么?” 王半仙莫名其妙。 在穷乡僻壤吃灰半天,还笑笑笑呢,他都恨不得不做生意转身就走,反正有红尘在,也砸不掉他的招牌。 红尘轻咳了声,摇了摇头。 现在,马车慢慢悠悠向金鸡村走过去。 也就走了差不多小片刻,天还没亮,噼里啪啦,好好一辆结结实实的马车就散了架。 铁牛愣了下,一检查才发现,自家车子从上到下,被人都割得七零八落。 “对方手艺很不错。” 虽然是让割坏了,不过动手很巧妙,外表看不出来,而且坏的连接处都能暂时支撑一下。 “下车走吧,也没别的办法。” 红尘跳下车,拎了自己的箱子,至于那些行礼,大部分收起来就地掩埋,轻便的随身携带。 走啊走,走了很长时间,从黎明走到午后,山还是那处山,路还是那条路。 铁牛喘了口粗气,回过身看着红尘,一脸汗。 红尘额头上也湿漉漉的:“……大意了!” 天空阴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 下雨的话,走山路有点儿危险,先不说会不会有泥石流,山体滑坡,树木倒塌,就是打个雷也危机重重。 山上草木茂盛,还容易隐藏毒蛇猛兽,这下连红尘都提起一口气,心跳加速。 周围的环境十分不好,瘴气弥漫,他们随身带着药丸子。也带着药粉,都拿帕子沾了药粉捂住口鼻。可走了这么长时间,雾气越来越重。 山路崎岖不平。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一开始还好,还有点儿游山玩水的新鲜劲,可这里面,虽说包括王半仙在内,到没几个属于那等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走不了路的,却也都很多年没这般辛苦过。 王半仙小心翼翼摸出块儿馕饼,分了一半儿给铁牛,铁牛饭量大。要是吃不饱走路也没力气。 “哎,我还是头一次看我们郡主着了道。” 往日他到是见过有人算计荣安郡主,但大部分自食恶果,郡主娘娘是轻轻松松就化解一切刁难手段,这次却吃了一回闷亏。 王半仙表示,值得纪念。 红尘也有点儿不舒服,主要是脚难受:“吃亏到不新鲜。生而为人,谁能一辈子不吃亏,但我这次吃亏吃得莫名,确实让人不痛快。” 当时那女子手拿林旭的木牌,他的木牌知道的人,绝对不会去仿造。 林旭派来的人,有什么好提防? 一直到那女子领着她们进山。还到了那处宅子。红尘才发现不妥,那处宅子明显是阴宅。而且里面到处都是提前布置过的痕迹,不说她能发现,连王半仙这个老骗子也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走江湖这么多年,连这点儿猫腻都看不出来,他早就让人坑得不知道在哪个黄土坡底下长眠不醒。 即便如此,警惕性还是不够高。 怎么说也是林旭那小子的责任! 红尘哼了哼:“走吧,翻过这片山,就是金鸡村……加把劲儿。” 辛辛苦苦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这还是红尘总能找到各种近路的前提下。 他们路过了狼窝,和熊崽子面对面坐着歇了一会儿,让大野鹿驮着走了一段儿,到天再一次亮起来,终于下了山。 下山不远,便是金鸡村。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王半仙更是精神大振,连脚步都快上几分,他是又渴又饿,肚子里咕咕直叫,远远看见炊烟袅袅,口水横流。 随身带的干粮毕竟只能凑合,至于狩猎野炊那么耽误时间的事儿,郡主又不肯做,这一路,真是嚼着没滋味的干粮,喝着露水,匆匆赶路。 连红尘的脚步都轻快几分。 所谓望山跑死马,这从山上望村,也几乎能跑死马了。 铁牛力气大,人也老实,王半仙不肯自己走就让他背着,不过,就王半仙那百八十斤的份量,铁牛拎在手里都不当一回事儿,只是王老神仙坚决不肯被拎罢了! 叮叮叮,叮叮叮。 还没到村口,前方就传来一阵喧嚣。 红尘抬头看去,见有人设法坛,不由转头看了王半仙一眼:“怎么回事儿?” 王半仙愕然,嘴角抽了抽皱眉:“有人抢盘啊!” 看见有‘灵师’来做法,他第一反应就是有同行抢生意。 “郡主娘娘,快瞧瞧他道行如何,尖腥各有几分?” 所谓腥,就是指骗人的手段。 所谓尖,那指的是真功夫。 王半仙心里有数,做他们这一行,只尖不腥,绝对不行,只腥不尖,那也长久不了,他以前就只是腥而已,现在靠着一帮朋友帮衬,算是京城头号人物了。 红尘扫了一眼,笑道:“这人的手段不差。” 王半仙登时沉下脸。 能让郡主说一句不差,看来是会些真功夫,哎,这门生意不好做了。 这个局是他设下的,按说应该是他来做这门生意,设局之前就留了暗子盯好,一般懂规矩的江湖人都能看得出来,不会随便插手,既不会拆棚子,当然,也很少会去抢生意,天下的生意做不完,犯不着惹事。 有懂规矩的就有不懂规矩的,碰上不懂规矩的那也没有办法,各凭本事。 不过,到底是设局的占优,还是这个通盘了解过的后来者占优,那就不太好说了。 约定俗成的规则,他们这等人是轻易不会彼此拆台,都是吃这碗饭,你可以抢菜,却不好掀桌子。真把桌子掀了,事后有的是人要登门找麻烦。 王半仙目光闪了闪。就和红尘商量了下,两人一起去和他派出去的小弟子会合。 那小弟子一见王半仙,眼睛里就带了泪光。 说是小弟子,年纪却也不算特别小,能出师的起码二十多岁。干他们这一行的,越是老成持重越是容易做事,真要来一个黄毛小子,通常也要给自己找个白胡子搭档才好。 “师父,村里有鬼!呜呜。” 他吭吭哧哧,一边哭。一边道,“金鸡村最近几日死了二十多个人,您看看吧,家家户户挂起白幡了。” 王半仙一愣:“不是狐仙?” 随即反应过来,看来是真出了事儿,不是他设的那个局,事实上。小徒弟断断续续一说,王半仙就明白过来,这个村子的人已经不关心什么狐仙不狐仙的,狐仙再厉害,那也不过是戏弄戏弄人,弄个半死也不是死了,如今村子里闹鬼。死了二十多口子。人人变色,哪里还有闲心思关心别的? 红尘皱眉:“怎么确定是闹鬼?” 那小弟子顿时打了个冷颤:“大家都看得见。一会儿,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这孩子哆哆嗦嗦的,说话都说得含含糊糊,满脸的恐惧之色。 红尘若有所思,四下看了看。 周围环境还不错,没看到什么聚阴之地,灵气虽然也算充足,到也不是风水宝地,只是平平常常一小村子罢了。 不过,红尘现在和以前不同,她以前遇见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此地什么都没有,有人耍手段骗人呢,现在却更慎重些,见识得多,自然就变得胆小。 世上鬼魅多数不能逃过她的一双眼,可总有少数道行更深,隐蔽性更高,就是能让人看不出端倪。 “算了,小苏,快带我们去歇歇,弄点水和吃的,大家都饿了。” 王半仙摇摇头。 若是以前,他这小徒弟机灵得很,第一眼就能看出师父风尘仆仆,也会发现他们竟然是靠着一双脚走过来,没有乘车,恐怕一早就殷勤招待,不过这一回,他似乎受惊过度,变得有些迟钝,此时一看师父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迎着人进了一家农宅,进去就招呼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一个女子道:“刘嫂子,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我师父。” 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福了福,模样斯斯文文,动作轻盈漂亮,到不像是个乡野女子。 小苏过去和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女子就点点头,小声道:“那我去给诸位烧一些热水,好洗漱一下,乡野之地,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便略备薄酒,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劳烦刘嫂子。” 王半仙捋捋胡须,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可惜头发蓬乱,衣服也是乱七八糟,那一嘴胡子更是团成一团,让他的形象稍微减色。 这一家子十分体贴,给红尘她们准备的房间是最好的,阳光明媚,被褥都特别新,充满阳光味,难得的是房间里一尘不染。 红尘不是没住过村子,村里人很难保证干净,毕竟打水不容易,床单被褥什么的也怕总是洗。 洗漱完,就有个十四五岁,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过来给他们送饭菜。那女孩儿的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楚五官,不过一双眼睛如清水一般透亮。 “请随意吃些,都是家常饭菜,招待不周,诸位见谅。” 女孩子很羞怯,声音甜甜的,又很软,特别招人喜欢。 红尘笑道:“再好不过了。” 饭菜很香甜,并不算粗茶淡饭,那位刘嫂子的手艺很好,做的是江南的菜色,略有些变化,毕竟村子里很少能吃到纯净的糖,调料也不足,不过还是很好吃。 红尘觉得这手艺搁在京城,也能开个饭馆做生意,招呼他们用膳,女孩子就帮忙把门窗都关好,立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声道:“小苏哥哥应该知道的,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小苏浑身一僵,半晌才道:“菜菜也是,快回去……吧。” 王半仙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儿?” 小苏深吸了口气:“师父,不是徒儿胆子小,实在是这村里真的闹鬼。死了二十多个人,大家都看到了。就是恶鬼索命!” 王半仙怔了怔,不过也提了一口气。 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他可不是个会信口开河的,这事儿因为是郡主交代,他召唤过去做事的,是最得他喜欢,也得了他真传的弟子,比他的胆子可要大! 小苏似乎说不清楚,看了看天色,咬牙道:“快了。赶紧吃饭。” 一顿饭没有吃完,天慢慢黑下来。 红尘起身坐到窗户旁边,举目望去,低声道:“好安静!” 金鸡村不是特别大的村子,可也有村民百余户,平日里应该恨热闹才是,可这天刚一黑。整个街上就安静得落针可闻。 压抑的气氛瞬间在村子里弥漫。 也就过了片刻,轰隆一声,晴空霹雳,晚霞尚未褪去,浓密的黑暗就铺设了整个天空。 嗷——嗷嗷! 怪异的声响响起。 红尘扭头看了一眼,就见小苏牙关紧闭,嘴里咯嘣咯嘣直响。王半仙也吓得脸色发白。 “外。外面!” 王半仙指着窗外。 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半空中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看不清楚,很长,面孔狰狞,头上生角,私下翻滚,不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连红尘有一瞬间都觉得心口闷痛,那种感觉,似乎连天地都被撕裂。 足足有一个时辰,黑暗才渐渐退去。 王半仙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身体完全软绵绵的,根本就直不起来,小声道:“郡主,您跟我说实话,您,您最近玩的这一出,到底有没有危险?” 红尘翻了个白眼,趴在窗户旁边若有所思。 王老神仙简直要哭了:“祖宗,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我保证不说半个不字,可是,您好歹也要让我死个明白,知道是为了什么吧,我……”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刚才那种情况下,村子里鸦雀无声,这忽然一乱,挨家挨户才慢慢亮了灯。 小苏吐出口气:“闹鬼闹了五天了,每天都来这么一出,一开始大家都吓得不行,可日子还是要照过……” 正说话,院子里就传来刘嫂子的声音——“你们做什么,住手!住手!” 她的语调拔高了许多,很是尖锐。 红尘和王半仙对视一眼,王半仙害怕归害怕,还是起身开了门,就见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乌压压挤了一片人。 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法袍,手里还拿着五色旗,面孔严肃,指着刚才来送饭的女孩儿菜菜,厉声道:“就是它,恶鬼附了她的身。只要抓住她杀了,就算不能把恶鬼斩杀,至少也能让它大耗元气,我们就有机会!” 话音未落,就有几个村汉如狼似虎地扑进院子,冲着那女孩儿抓去。 其他人也纷纷怒斥连连:“杀了她!” “原来是这个祸害!” “我就知道,她们母女都不是好东西,根本不该让两个外乡人到咱们村子来!” 那女孩儿吓得脚下踉跄,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面纱落地,在灯笼的映照下,露出那张脸。 “啊!” “恶鬼!” “果然是鬼!” 菜菜连忙伸手捂住面孔,眼泪滚滚而落。 她脸上有一块儿巴掌大的胎记,护住整张左脸,哪怕用头发盖住,女孩儿的面孔还是颇为吓人。 王半仙见多识广,红尘定力也足,见到此情此景,还是比较平静,小苏就急得忍不住想扑过去,却让王半仙一把揪住。 只要看一眼,王半仙就知道,村子里的人要疯了,这些村民们被吓得快疯了。 如此疯狂之下,谁要逆势而为,恐怕就是天王老子,也有可能被撕个粉碎。 这种时候,还是要用巧妙一点儿的法子,先把失态平息下去,让大家冷静下来。 红尘跟王半仙使了个眼色,整了整衣冠,大跨步地走出门,高声道:“孽畜,你还不现了原形,今天师尊在此,你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攀诬别人!果然是奸狡无比!” 她的声音也不算响亮,却也不知为何,就带了一股子奇妙的气息,听在那些老百姓的耳朵里,宛如暮鼓晨钟,一下子就把人镇住,连那个站在中间的灵师,也半晌才回神,立时皱眉怒道:“……小姑娘,你胡说什么!” 王半仙一甩袖子,就站了出来。 这位的扮相,那绝对是一等一的漂亮,对面的也是个中年男子,不过干瘦干瘦,身上的法袍破烂,又有一股怪味,和王半仙的扮相一比,那简直没法看了。 王半仙就是刚来时那副狼狈模样,也比他好出十倍,何况是如今梳洗干净之后。 一时间,那灵师的气势就被压了下去。 红尘连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父,都是红儿不对,竟然贪看美景,放松了对这畜生的管制,以至于它又跑出来害人!”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抬头对着周围满头雾水的老百姓道,“诸位,你们别上了这畜生的当,他本是我家饲养的狐狸,后来有幸得我师父点化,开了灵智,还能使幻术,化为人形。” 红尘细细说了狐狸幻化人形怎么骗人,怎么伤人,她是按照真实情况改编的,自然说得绘声绘色,极其逼真,一点儿都不像假话,不光一帮村民让她蒙得晕头转向。 连王半仙,小苏,甚至是那个抓狂的灵师,都有一瞬间觉得,红尘说的话一字不错。(未 完待续 ~^~) PS:  PS:抱歉,晚了!我家的小狗不吃不喝,老是吐。前几天抱回来一只狗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可能得了犬瘟,我怀疑我们家的狗狗也感染了……不知道要真的是犬瘟该怎么办! 第二百五十五章 嫉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帮村民就更晕了。 看看气呼呼立着,恍然回神,勃然大怒的灵师,又看看那边,美丽如仙女的红尘,再看看卖相一流的王半仙,一时左右犹豫。 菜菜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刘嫂子一脸惊怒,半拥着她,神色间略微带出一丝焦虑,目光却很平静,如死水一般,好像对这世上一切倾轧,绝望,痛苦,她都已经见怪不怪。 距离村子不过数里。 一中年美道姑,携一少年徒步在小径上穿行,少年手搭凉棚,向远处看了看,便道:“终于快到了,姑姑,别人设局敛财,关咱们什么事,你平时也没怎么多管闲事过,怎么今天到这么热心起来?” 美道姑失笑:“既然路过碰上了,又是这等紧要地处,自然该去看看。” 她也知道,江湖上总有些所谓的灵师在捞偏门,大部分时候,只要不太过分她也懒得去管。 终于进了村子,就见好些人聚集在一处,不知道在闹什么,道姑和少年对视一眼,慢吞吞走过去。 也不知道这道姑是怎么做的,轻轻一挤,就挤到人群前面,驻足旁观。 被红尘说得暴怒,中年灵师连连冷笑:“到是长了一张巧嘴,还敢说我是狐狸?呸,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狐仙,我看你们才是装神弄鬼的骗子,到村子里骗钱来了,说不定前阵子所谓的狐仙作乱,就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花招。” 众村民都侧目。 和狐仙比,天上恶鬼是人人都能见到。 那狐仙却如烟如雾,看不分明。 道姑一听,莞尔失笑。低声道:“这人到说的不错,此地不像能养出狐仙的样子。” 红尘挑了挑眉。这老小子的确说的不错,不过今天她说有狐仙,那肯定要有的。 “还真是做鬼的喊抓鬼,你不就是那只作乱的狐仙!”她拢了拢头发,“我谅你也不敢承认,还要混淆是非,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转头看向王半仙,“师父,这孽畜不听话。您也别总是怀慈悲心,让徒儿收了它,省得他到处作乱,祸害了老百姓就够腻歪人,现在居然还想枉造杀孽,着实该死!” 她一脸的严肃。 那群村民都被吓得自觉自发,离中年灵师远了几步。更是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这灵师却是一乐:“好,好,好,我到要看看,是你们收了我,还是我弄死你们两个蠢货!” 此人显然也有些能耐。一翻手。就从怀里取出另外一个五色旗,一手一个。轻轻晃动起来。 随着他晃动,忽然起了一丝微风,这人的法袍飘飞,长袖卷起,头发随风舞动,头上冒出一丝丝白雾。 周围的村民都目瞪口呆。 “仙师啊!” “看来仙师说的是真的,恶鬼就是附身在这女人身上!” 所有村民躁动起来。 听说和亲眼所见,显然还是亲眼所见给人的冲击更大,那中年灵师眼睛里隐隐约约露出几分狡诈。 旁观的道姑摇了摇头,低声道:“哎,现在败类比以前可多得多。” 那少年一脸紧张,双手握紧,小声咕哝:“姑姑,咱们要不要出手,要不要啊,不出手那小姑娘要倒霉了,姑姑你到是说话啊,别老站着不动,你没看见那边都冒烟了吗……” 一巴掌被道姑拍了下脑袋,又被堵住嘴。 道姑也是哭笑不得,这小子从小到大都一个毛病,一着急就结巴,看来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她抬头示意这小子再看看。 少年瞪着圆鼓鼓的眼睛,浑身肌肉紧绷。 前面不远处,中年灵师做足了姿态,拿足了架势,威风凛凛,让人一看便心生敬畏,结果下一刻,脖子上忽然冒出来一只小狐狸冲着他吱吱吱吱地一阵叫唤。 中年灵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噗一声,放了一个臭屁。 那屁臭不可闻,腥气十足,而且他的头上,脸上,开始冒出红色的毛毛。 嘴巴隐约好像变得有点儿尖。 耳朵也开始变得有点儿尖! “狐狸,是狐狸!” “狐臭吧这是!” 村民们吓得蹭蹭蹭向后跑,一边跑一边捂住鼻子,还有几个大胆的在旁边探头探脑,虽然不敢过去,却是满脸惊讶:“狐狸也放臭屁啊,我还当时黄大仙才有这毛病呢。” “狐狸更臭,臭不可闻。” “哎哟喂,那他真是只狐仙?”这话里透出一股子失望来。 显然这人对狐仙还挺憧憬,其他人也一样,都喊着要抓狐仙抓狐仙,其实没少做美貌女狐投怀送抱的美梦。 半晌,有个老大爷忽然一拍胸口:“该死的,咱们的钱!”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是花了大价钱请灵师来驱鬼,那钱出的肉痛的很,可是面对一只狐仙,谁敢冲上前去讨要,全都把目光落在红尘他们身上。 红尘却只当没看见,拿了一条项圈,往那中年灵师脖子上一栓,拎着回王半仙那儿。 “师父,您看这孽畜怎么处置? 王半仙笑了笑:“既然抓住了它……唔,你不是想要一件狐皮斗篷?把它的皮剥了也就差不多了。” 众村民浑身发毛,连几个蠢蠢欲动想上去讨要自家银钱的一时都不敢动弹。 红尘心下好笑,又觉得有点儿可悲。 现在村子里死了二十多个人,可是眼下他们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还是钱,而不是怎么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哎! 好在也有几个聪明人,想到了现下那恶鬼之事尚未解决,而眼前的老人和女子,一看就道行高深,能把狐仙当宠物养。那能耐能低得了吗? 只是越是心中存着希望,越是要更加谨慎。 王半仙和红尘一本正经地说了几句话。就要回去休息,一群村民推推搡搡,谁也不敢过去纠缠。 走了两步,王半仙才忽然回过神一般:“对了,这孽畜应是骗去了不少银钱,红儿,你看看去。” 红尘点点头,走到那中年灵师身边一摸,就从他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里头有一大堆碎银子。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村民们顿时精神抖擞。 他们村子里的银钱都给了出去,看样子是全让这人换做银子,只剩下几样品质不错的珠宝。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绿了。 王半仙沉吟了下。 红尘就随手把布包塞给刘嫂子:“刘嫂子,麻烦您了,我服侍师父回屋休息一下,你把银子换成铜钱,给大家伙分下去。这是个麻烦活儿,还要您费心才好。” 刘嫂子一愣。 那些村民也愣住。 不过话是红尘说的,他们自然不敢反抗。 美貌道姑心中也有些惊异,挑了挑眉,笑道:“看来没我们什么事,走吧,讨一碗水喝。继续赶路。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少年咕哝了几句,到底不敢反抗。拖拖拉拉地被他姑姑给拉着走人。 ………… 五谷山在清泉村以西三十里,听闻早年因为有仙人在山上开荒种田,居然盛产五谷,不占良田,因此而得名,现在整个山头让人围起来,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石头屋子,木头屋子,好多人来来往往,都是手艺人,做些木工之类,整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山下的村民们打个家具之类的,到是方便得多,这些人都很好说话,给村民打造个农具,要价比别人低三成,质量又要好很多。 邢婆婆从屋里出来,把木板上晾着的棉被翻了个儿,继续曝晒,扭头就看见宋三匆匆而来,脸色雪白,手里还拎着小米。 她一看就沉了脸,怒道:“你们去了?” 宋三脸色一僵。 邢婆婆阴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小子,你心里最好有数,你到底是谁的人!” 宋三的身子一软,讷讷道:“……婆婆,此事我也是事后才知,宋姑娘到底是客人,她的事,我们也不好太管的。” 邢婆婆盯着他,盯了半晌,到底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话。 他们口中的宋姑娘,闺名宋以琴,是北燕名门宋家,和大周林家旁系一小姐生下的女儿。 她母亲在她出生之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她自小从母亲生活,后来她十六岁,父亲另娶,继母又生了孩子,待她十分不好,林旭得知,就把她接回了大周。 林家不说烟消云散,却也不是什么好去处,鬼谷先生慈爱,把她当娇客养着。 林旭对她也有几分照顾。 这么多年下来,鬼谷好些人都当林旭和宋姑娘能成夫妻,毕竟宋姑娘的心思,那是没人不知道。 可林旭却是半点儿暧昧之情也无,说是把她当妹妹,不如说是因为责任,生活起居都把人照顾得很好,再多却没有。 好些人劝宋姑娘快嫁人,给她说媒的也不少,挑选都是青年才俊,可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明明和林旭也没相处过什么,就是认准了林公子,一心一意要嫁做林家妇。 鬼谷先生都说过,两人怕是没有缘分,她却偏偏不听。 到底是在身边养了好多年的,邢婆婆她们也不是不愿意她得偿所愿,可林旭才是主子,天底下只有主子愿意不愿意,哪里有当下人的去左右主子的道理? “哎!你们这帮家伙,就知道惹祸!” 这些年有各种流言蜚语,说林旭痴恋一女子,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鬼谷先生都玩笑着说,小徒弟要红鸾星动了。 鬼谷天机那帮人也是乐见其成,整天各种八卦消息乱传,邢婆婆她们心里有数,不敢让宋姑娘知道,可这事儿,能瞒得过一日,瞒不过一辈子。 宋以琴还是知道了。当时就气急败坏! 如果是以前,她还能说那女子配不上林公子。可现在人家是堂堂荣安郡主,朝廷的郡主再不值钱,也没人敢说她配不上谁了! 而且这还不是个不值钱的,连鬼谷先生都知道此人,而且尚未见面,就说此女与他们鬼谷门有缘。 有缘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说林旭能得偿所愿,娶其为妻? 宋以琴大哭了一场,偏偏几乎找不到林旭,找到了追问,对方也只道感情之事与旁人无关。让她不要管,竟然是半句安慰她的话也不肯说。 前几日听天机那边的人说漏了嘴,说那位郡主要去金鸡村办件事儿,邢婆婆就知道要不好。 宋以琴也不是个善茬,谁知道她要闹出什么事儿……邢婆婆越想越皱眉,恶狠狠地瞪了宋三一眼:“小米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米闻言一把抓住邢婆婆的胳膊,哭得一脸狼狈:“婆婆。有鬼啊,有鬼!” 宋三一脸无奈,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就是小米和陶器两个人去替宋姑娘吓唬荣安郡主,结果小米被吓得半死,陶器让伤了肋骨逃回来。 要不是陶器逃回来报信,他恐怕还不能及时去把只知道四处奔跑,快吓疯了的小米给逮住拎回家。 邢婆婆:“……” “两个蠢货!” 宋以琴步履匆匆。一过来就听说这个。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她本来就不是个性子软弱的。 当年在北燕。她也是能把继母给抓花脸的能耐人。 “算她走运,我到要看看她还能走运到什么时候,小米,你去把胖子和梨花找来,我有事儿要吩咐。” 小米:…… “去啊!” 小米一个哆嗦,慢慢吞吞地挪步。 邢婆婆摇了摇头,咳嗽了声,小米登时如蒙大赦,耷拉着脑袋躲走。 宋以琴气得够呛:“婆婆!” “宋姑娘,那是荣安郡主,身份高贵,我们敬着还来不及,怎么能如此放肆!” 邢婆婆眉头紧皱。 和自己看着长了快十年的宋姑娘比,荣安郡主自然只是个陌生人,但和自家公子比,十个宋姑娘也比不上,只要公子喜欢,他们就喜欢,只要公子讨厌,他们就讨厌,这是做下人的本分。 邢婆婆看了宋三一眼,冷声道:“记住一句话,当下人的,最忌讳自作主张。” 宋三轻声应了:“婆婆放心。” 他们之中没有不懂事之人,小米和陶器那是主子给了宋姑娘的,自然要认宋姑娘为主,听她的话理所当然,可其他人的主子依旧是公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心里有数。 宋以琴目光闪烁,心中的气恨之情不光没有消除,反而越演越烈,握紧拳头,脑子里飞快闪现出各种东西。 她还是太软弱,这种小小的恶作剧算什么,她要有更强硬,更有趣的手段才好。 正琢磨着,天上忽然落下来一滩鸟屎! 啪一声,正好落在宋以琴的头发上。 “啊!” 她连忙低头拼命甩,脸色都绿了。 众人:“……” 邢婆婆也噎了下,指挥人手帮忙扶着她去洗漱,宋以琴恶心得一个劲儿干呕,她哪里受过这个! “把所有的鸟都给我打下来,我要把它们剥皮抽筋,该死的,怎么会有这种讨厌东西!” “嘻嘻嘻嘻!” 宋以琴忽然僵住,耳边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笑声,她脚步不动,立在院子里,扭头看邢婆婆和宋三他们,“谁在笑呢?” 众人面面相觑。 邢婆婆摇了摇头:“哪里有人笑,姑娘是听错了,快去洗洗。” 到底还是洗澡重要。 宋以琴顾不上别的,匆匆跑去洗漱,邢婆婆四下看了看,检查了一遍门窗。 最近容易起火,要小心为好,刚检查完要回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荡气回肠的吼声——“啊啊啊啊!” 邢婆婆一愣,顺着声音蹭蹭蹭地跑了过去,完全看不出她已经一大把年纪。 宋以琴躲在屏风后面,呜呜呜地哭:“你们想烫死我不成?” 两个婢女也吓得不知所措,见到翁婆婆大哭:“婆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本来是兑好的温水,莫名其妙就变成热的了!” 她们两个自己用手试过,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才拿来浇在宋姑娘的头上,帮她清洗。 没想到就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变成了烫水。 翁婆婆仔细看了下,确实很烫,好在不是沸水,要不然宋以琴的动作再快,直接浇在头上也了不得。 宋以琴穿好衣服,脸上带着怒气,冲出来扬起手,翁婆婆皱眉,张口想要阻止,就见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倒地,整张脸都装在地面上。 “……” “嘿嘿嘿嘿!” 宋以琴又一次听到了奇怪的笑声,她脸也肿了,头也破了,嘴唇上全是血丝,恶狠狠地抬头四顾,却根本找不到正偷笑的人。 翁婆婆忽然低下头,仔细看她的眉心,脸色骤变:“……姑娘,你这是中邪了?这几****都去了什么地方?” 她的脸色严肃下来。 宋以琴一愣:“……鬼?” 说到这种东西,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一刻,她却眯着眼睛,咬紧牙关:“好,好,都敢欺负到我头上!” 有一瞬间,甚至可以说是面孔狰狞。 “你们给我准备些东西,马上就要!” 日头渐渐升起。 正午时分。 宋以琴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她才走出房间,立在太阳底下。 这会儿她乍一看去,颇为凄惨,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周围的丫鬟们看她的目光也复杂至极。 不过,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冷笑,默默立在院子里,一声不吭,身前摆放着香烛,身后摆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五谷杂粮还有食盐白糖。 旁边还放着个炭盆。 她手中也拿着一根长长的竹棍。 这些东西五花八门,看着很莫名其妙,其实是南方一种很偏门的驱鬼术法用到的东西。 看起来好像并不狠辣,还带着一点儿温情脉脉,实际上这手段却毒辣异常。 诱得鬼来,断鬼阴气,放入阿鼻地狱,受永世之苦。 很多灵师都不敢用这等阴损手段,反而是那些没什么天分,破罐子破摔,虽为灵师,却不信今生来世阴司报应的那类,反而行止随便,不在乎手段。(未 完待续 ~^~) PS:  PS:亲爱的们都特别特别的热心,弄雪好感动。 我家胖儿去了医院,医生说就是肠胃炎(万幸啊万幸,不是细小,不是狗瘟),发高烧,如果能止住吐,那就可能能活过来,一开始打了三针,后来还是吐,又打了六针(居然还要从小屁屁里打一针,好残忍!),胖胖连挣扎都没力气了,就是很低声很低声地叫,我问医生需要打点滴吗,医生说最好不要…… 胖胖的女伴儿小圆圆在我家四下里找他,怎么也找不到,可怜巴巴的,但是不敢让她和胖胖接触了,不传染也不敢。 第二百五十八章 鬼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白仙姑一下子乐了——这小姑娘说得好轻松! 她那小侄子畏畏缩缩地跟在她身后,眨了眨眼,拉着白仙姑的袖子:“姑姑,咱们快走,快走……那小女孩儿懂什么,谁不知道死龙怨气惊天动地,当年鬼谷先生在天山封印了条‘死龙’,那地方连着下了三个月的毒雨水,寸草不生,这地方也闹这东西呢,咱们都是普通人,可不要掺和。” 不懂这一切的普通老百姓也就罢了,懂行的却知道危险。 白仙姑伸手抓住侄子的胳膊,做好撤退的准备。不过,也没有惊慌失措。 死去龙脉阴魂不散,确实危险,可也没到让她害怕的地步,解决不了,难道还跑不了吗! “你跟着我些,这会儿不许胡闹。” “……姑姑,我又不傻。” 不光是他们姑侄二人心中忐忑,邢婆婆一行人脸色也大变样,低声对身边几个小厮道:“准备准备,等会儿一看不好,马上带……郡主和宋姑娘离开。” 她一把年纪的老太婆已经无所谓,可眼前两个,一个是自家公子心尖尖上的人,另外一个也是她家里养了好多年的娇小姐,谁出事,她都不能同意。 随着的几个小厮,一个个吓得腿脚发抖,心下苦得恨不得咬断了舌头,却还是要点头答应。 他们在山上就是打杂的,可再是打杂的。那也是鬼谷的人,是公子爷的人,此时临阵脱逃,绝对做不出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大家伙在一块儿,害怕到少了些,大不了一起死! 这世道。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怕什么怕! 至于宋以琴,已经哭得抑制不住。 邢婆婆看了她一眼,心下不忍。还是忍不住走了两步,想要对红尘说点儿什么。 白仙姑一把把她拦住。 “不要打扰人家,现在是紧要关头。” 谁都能看出来,天上的鬼影越来越疯狂。此时夏红尘恐怕不适合管别的事情。 邢婆婆脚步一顿,就见那几个村民的目光如刺。看那模样,简直恨不得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去! “哎!” 村民们也懒得理会别的,只把目光落在红尘身上,一脸的焦虑。忧心忡忡,红尘此时感觉却还好。 身为一个灵师,至少一部分精通风水之术。寻龙点穴那是毕生追求,自然也见过不少龙脉。干龙,支龙,真龙,假龙,飞龙,潜龙,可这地方就算有龙脉,也不会有这般气势雄壮的,就这条龙,明明都死了还能兴风作浪,必然乃大龙脉! “你怕丧失理性,才会狂暴。” 红尘默默叹了口气,看了眼村口的界碑,就在界碑上坐下,口中轻轻地哼起曲子。 曲声悠扬,只是普普通通的江南小调,却是说不出的动人。 一边哼唱,红尘一边打开一个玉盒,又拿出一个装着太岁水的瓷瓶。 瓶子一开盖,一股浓郁的香味就冒出来。 白仙姑愣了下。 紫气东来,越聚越浓,整个村口被笼罩在一片紫色的金光之下,天和地仿佛都变了个样子。 这些紫气,老百姓是看不见的。 不过地上的草忽然长高了一截,花也开了,整个村子顿时变得生机勃勃。 白仙姑抬头看过去,目光凝重,闪闪烁烁。 红尘的表情很轻松。 她在古老的典籍里,还有传说中,听过类似能消解死龙怨气的说法,但还是第一次看见。 专注地看着,只见红尘抬起手,那个黑色的影子上附着的浓稠的黑雾,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金影。 金色的角,威严的眼,强壮的四肢,鳞片闪亮。 村民们扑通,扑通,全都跪下,一个个拼命磕头,就是家里有死者的那些人,这会儿也不敢说要弄死这个恶鬼的话了,谁敢杀一条龙? 金龙仰天长啸。 随着龙吼声,地上烟尘滚滚,大风狂吹,所有人东倒西歪,拼命拿各种东西遮住口鼻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风才渐渐平息,众人抬头看去,白仙姑愣了下:“那位呢?” 前面不远处,郡主没了身影。 邢婆婆心下大惊——难道对方知道自己要找她,人家不愿意搭理,袖手走人? 宋以琴拼命站起身,满脸愤怒恐慌。 这时,就见一帮村民目瞪口呆地抬着头,全都是痴呆相,邢婆婆她们也抬头,只见金龙的身形缩水了许多,低着硕大的龙头,红尘就站在它的龙角旁边,也不知道在检查什么,翻着它的脑袋,很仔细地翻翻找找。 她的身形娇弱,龙的身体却巨大无比,不仔细看,甚至可能看不到她。 但众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世上有几个人能立在龙的头上? ……世上真的有龙! 跟着白仙姑的小少年没敢吭声,心中崩溃。 片刻之后,那只龙的头探下云层,落到地面上,众人看不清楚,红尘就又坐在了界碑上面。 一切都了无痕迹,好像他们刚才看到的都是梦中的东西一般。 红尘挥了挥手,轻声道:“我知道你的冤屈,现在怨气解了,你便去安心等待。” 硕大的龙头慢慢吞吞地点了点,它的身体也在阳光下一点点散去。 白仙姑轻轻叹息:“毕竟是条死龙,活不过来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还没有从说不出的激动中解脱,齐齐看着红尘,只等她发话。 红尘到闷闷地坐了半晌,若有所思。回头才叫这群村民们的表情,莞尔一笑:“无妨了,以后不会再有邪祟。” 她这话说出口,大家伙儿就松了口气。 一帮子村民们千恩万谢,恨不得把红尘当菩萨给供起来,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跪着就挪动到红尘面前给她磕头。红尘连忙伸手拦住。劝慰了半晌,答应到他们村子再看一看,尤其是那几家死了人的人家。更是要去去晦气,这才把老人家给劝好。 此时天色已晚,月上树梢,大家都很疲惫。红尘让小伙子们收拾一下,就拎着自己的东西回去休息。 王半仙一知道红尘要做这等大事。左思右想,没敢跟出来,抱着一堆护身法器,带着他那徒弟在刘嫂子家里猫着。 事情结束。赶紧回去跟他保平安。 从头到尾,她都当没看见邢婆婆那几个人。 铁牛也气哼哼的,根本不搭理。 邢婆婆苦笑。看了眼宋以琴,还是先借了一家农家的厨房。做了一大碗乱炖肉,又蒸了一大锅馕饼,一块儿揣着找上铁牛。 她和这孩子打过招呼,知道他没别的爱好,就是好吃,在吃上,比练武还上心许多。 铁牛是痛痛快快吃了一通,听邢婆婆唠叨了半天,还是满头雾水:“我们郡主说过,宋以琴是自作孽不可活,她自己闯祸,跟我们郡主有什么关系?你找郡主干什么?” 邢婆婆一愣。 铁牛是老实人,说话也直接,并不卖关子:“刚才外头那个小丫鬟,领着我们去的阴宅,还说那是公子给她们用的别院,用阴宅当别院,唔,如果是公子的话,想来也无妨,就是不知道她们犯哪门子毛病,明明是自己装鬼和我们玩,我家郡主陪他们玩来着,谁知道她到把自己吓得直哭,输了玩不起也就罢了,还敢耍花样下迷药,我出手重一点儿也是应该。” 邢婆婆:“……” 铁牛确实很纳闷,表情特别的无辜:“我们家郡主大度,也没计较你们把我家车子给破坏掉,惊跑了我们家的马,害得郡主走了好长山路的事儿,你们怎么还不依不饶?”到现在他还以为小米她们是根郡主玩呢,当然,也是王半仙的性子轻佻,喜欢逗人玩,红尘也爱看热闹。 邢婆婆:“……” 她老人家恨不得捏死小米那笨丫头。 她蠢不蠢,随随便便哪个阴宅都敢进去! 会建阴宅,还建得那般阔朗的,想也知道能是何等样的人物,这等人,便是不在世间,也不该轻易招惹。 奈何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该招惹的已经招惹上,甚至还让郡主……邢婆婆实在想不出,附近还有谁能比得过白仙姑,白仙姑都无能为力,若不让郡主出手,恐怕宋姑娘只有死路一条。 铁牛吃饱喝足,站起来甩手走人:“我还得去再找一辆马车。”他瞥了邢婆婆一眼,“你们坏了我们家的马车,就没想过要赔?鬼谷先生说过,我们鬼谷子弟,绝不欠人的!” 邢婆婆登时胸口一闷,半天喘不上气,可她心里知道,铁牛就是这样的人,直肠子,脑子不转弯,不觉苦笑,越是这等人,说出来的话越有理。 她出来的匆忙,到底还是有点儿疏忽,应该带一辆好马车和几匹好马同行才是。 邢婆婆心中纠结,努力想用什么法子让郡主消消气,一咬牙,逼着宋以琴跪在刘嫂子大门外,郡主气没出就不许起身。 宋以琴也没敢废话。 她一开始还很硬气,想着死了也就死了,林旭回来知道她的死因,肯定会怨红尘,为她报仇,可随着时间过去,她越来越接近死亡,也就越来越害怕…… 红尘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也吃了一顿味道很不错的家常菜。 刘嫂子如今把红尘看作救命恩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让她高兴,饭菜自然尽善尽美。 享受完了,红尘招呼王半仙他们出门,金鸡村的事儿结束,她还想去清泉村找一些泉水。 “我听说清泉村的泉水清冽,是酿酒佳品,正好到了附近,就打算去看一看。” 红尘笑道,“不知道泉水好不好找?想去求一些回去,有没有什么讲究?” 刘嫂子温柔一笑:“能得小姐的青睐,那是水的福气,小姐去取来便是。” 她叹了口气,“好像是京城来的一个老先生路过那个清泉村,尝过水之后,竟然写成了书,这两年路过的一些文人墨客里面,到有好几个去他们村子取水,以前可没人把那地方的泉水当回事儿,地方到咱们这儿不远,小姐不用辛苦,进去之后随意问一问,就知道去哪儿取水了。” 红尘点头,铁牛他们收拾完东西,雇了一辆驴车,大家就出了门,一抬脚,看见宋以琴跪在门口,满脸惶恐,半点儿以往的骄矜之气也没有,一笑摇头,她也不是非治这人于死地不可,一点儿小恶作剧,稍稍教训一下便是,不值得小题大做。 至于她被怨气缠上,那主要是她自己行为不谨慎,和红尘没多大的关系,给她留下个印记,更多是防止她再作孽,侵占人家的阴宅还不够,还要斩草除根。 上下扫了宋以琴一眼,红尘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我还当你就只会倒霉个三五日,吃点儿苦头便罢了,没想到居然附着的这般厉害,怨气这般重?你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呜呜呜。” 宋以琴根本已经说不出话。 邢婆婆立在一边,也是唉声叹气的。 红尘摇了摇头:“算了,就看看苦主怎么才愿意原谅你。” 有一些鬼,其实比人大度。 就在邢婆婆她们紧张的盯视之下,红尘伸手在宋以琴的头上摸了摸,点上香,轻声道:“还请您现身一见。” 慢慢的,一个黑影现形,虽然有些虚无,但样子清清楚楚,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对着红尘行了一礼:“不敢当一请字,仙子有礼。” 宋以琴吓得一个哆嗦。 那‘少女’转头看了她一眼,充满怨恨。 白仙姑正好也在,看到那少女,咋舌不已,居然是一个即将步入鬼仙境界的鬼。 鬼仙能在人间和地府常驻,地府那些官员,大部分也是鬼仙,凡人可不怎么能对付得了。 真不知道宋以琴这是什么运气! 红尘叹了口气:“小姐气息清透纯净,若转世投胎,来世必然大富大贵,若不愿转世,也有机缘超脱轮回,实在不该因为这等小人便坏了修行。” 那少女轻轻喘了几口气,还是愤懑不平:“这女人心狠手辣,不是说什么好东西,邪术用的熟练,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下地狱受苦,不过仙子说得也对,没必要为了这等人坏我修行!”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ps:ps:医生说可以稍微喂几颗狗粮了,可是我家狗狗不吃!哭!! 第二百五十九章 活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可是就这么放过她,又实在让人不甘心呢。” 少女目光流转,阴气十足,说不出的妩媚,又很漂亮,一点儿都不像鬼魅,完全没有给人半点儿恐怖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在场的人却个个心底森寒。 她这话阴测测的,看向宋以琴的目光,更是十足的不怀好意。 “咳咳。” 红尘咳了声,心下好笑,也多了几分趣味,“那小姐想如何?” 对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也罢,我一直浑浑噩噩的,遇到仙子才有今日,看在仙子的份上,我也不过于为难她,只是我的家好好的,她过去一通乱折腾,弄得乱七八糟,要她给我复原,总是理所应当吧?” 邢婆婆本一直提心吊胆,此时听她这般说,连忙点头。 “我这人恩怨分明,事情是她主谋,我就只要她一个人给我收拾,别人若是帮忙,别怪我不客气!” “不敢。” 邢婆婆叹了口气,抓住宋以琴,要她点头答应。 宋以琴此时早没了以前的傲气,只要能让自己的脸恢复如初,别说是自己一人收拾一处宅子,就是让她断胳膊断腿,她也绝对不眨一下眼睛。 红尘到乐了,瞥了那鬼仙一眼。 不愧能有此等修为,实在个性十足,那座阴宅可不简单,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去碰,当然,她不会说什么,做错了事自要受罚,再说了,受点磨难也总比等死要强得多。 宋以琴很着急。别人碰见这等事,估计也要着急。从地上爬起来,就让邢婆婆送她过去。 红尘要去清泉村,正好也顺路,在邢婆婆殷勤相邀之下……她也没答应同行。路上的伙伴若是投缘,行路过程便会十分愉悦,可是要碰上不投缘的,那就是折磨了。 红尘不觉得宋以琴会是很投缘的同路人。 再说,宋以琴她太着急,邢婆婆她们带着她骑马,那是走各种小路山路。一路疾行,风驰电掣,简直跟后面有多少妖魔鬼怪追赶一般,红尘可不想一块儿去受罪。 林师兄送来的信根本就模模糊糊,完全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只是提醒她到清泉村一趟。 她自然是要去,可红尘多年经验。遇见这种事,宜缓不宜急,先不急启程,多与乡民交流说话,等走时也要走得慢点儿,多看看周遭风景,才能得到线索。要是一个人急匆匆地过去。拿了山泉水就走人,岂不是真成了只为去取水的世家小姐。 “我们不着急……附近山清水秀。别具风光,不如拿了画册过来,我们一边走,一边画画,一路游山玩水,算是放松放松如何?” 红尘笑道。 王半仙连连点头:“我这都许久没离开京城了,早该在外面多走走,多转转,长长见识。” 一行人计议已定,就坐着驴车,慢慢悠悠地去清泉村。 出了村子,没走多久,王半仙就累得腰酸背痛,叹气道:“真不该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初他们坐的那车,都是红尘和林旭两个人设计,专人打造,走在路上平平稳稳,里面空间也大,东西更是应有尽有,住在里头都不难过,现在可好,一个半敞篷的破车,一头瘦了吧唧的破驴……日子没法过了。 “你也别恼,宋姑娘这回回去,保证她十年之内不敢一个人进荒山野岭的古宅大门。” 红尘轻笑。 坏了人家阴宅的风水,哪有那么容易平息的! 的确如她所言,宋以琴此时真得很不顺利。 她好不容易,披荆斩棘到了那处宅子,一个人着急忙慌地拼命去收拾东西。 然后忽然发现,这宅子活了,她搬回客厅的花盆,会一瞬间又出现在厨房,她把厨房的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出了门就发现青石小道变成了……蛇窝。 无数密密麻麻的蛇在厨房门口徘徊不去。 这等事不间断地发生,宋以琴也是够狠,一开始哭哭啼啼地想让邢婆婆帮忙。只是邢婆婆一过来,她耳边就听见各种冷笑声,讽笑声,吓得她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动小心思,但她看出来没有希望再找人帮忙,就表现出她凶悍的一面,对一切诡异事件视而不见,她的记性也极好,一开始大家伙还担心她根本记不住这处阴宅以前是什么样子,可她偏偏就记得一分不差。 宋以琴的耐性也还算足,即便辛苦一两个时辰,转眼间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空,她也就是抹一把汗水,再继续折腾,不叫苦不叫累,********干活。 半夜三更鬼影栋栋,地上冒出来一层枯骨,有冰凉的手摸她的脖子,拽她的大腿,有阴测测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嘲笑她,这一切,她都忍了。 其实这阴宅还蛮重要,鬼仙显然也爱自己的地方,不可能真把地方折腾坏,折腾了宋以琴大半日加一夜,终于让她把所有的布置都恢复如初。 宋以琴松了口气,眼泪簌簌而下,低声呻吟:“……都好了,会好的,好了……” 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好,一把推开小米,没找到铜镜,就翻出个水盆来看自己的脸。 脸上的瘤子还是那么狰狞可怖,她死死盯着,就盼着恢复容貌。 一刻钟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天上第一抹霞光落在湿漉漉的枝叶上。 宋以琴浑身颤抖——她没有任何变化,一点儿都没有。 现在鬼影没了,诡异的声音没了,周围一片安静,她一抬头才发现,连宅子都没了。 山头上荒凉的很。 树木也不显得茂盛。 邢婆婆一脸忧心忡忡地盯着她的脸。 “啊,呜呜。”宋以琴抱头痛哭,嘶声裂肺地喊,“你出来,你出来啊,你在哪儿?你不是说只要我给你恢复宅子,就治好我,就放过我,为什么!!!” 她几乎要精神崩溃。 宋以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她也会如此失态。 邢婆婆心里也着急,脸色变了变,扶住宋姑娘颤抖的身体,低声道:“别急,我们去找郡主,郡主肯定说话算话,一定会救姑娘的。” 哭声戛然而止,宋以琴的眼睛里冒出青光。 他们找红尘并不难,红尘她们走得不快,而且肯定要找宿头,去的又是清泉村,只有一条路最好走。 一行人顺顺当当地就在去往清泉村的山路上,把红尘截住。 一见到红尘,邢婆婆就跪下磕头,恭恭敬敬地道:“郡主,宋姑娘已经把阴宅恢复如初,保证没有半点儿不妥。” 红尘一看她就笑了:“不错。” 邢婆婆长叹一声,还未说话,宋以琴就沙哑着嗓子喊道:“为什么我还没好?它,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红尘闻言皱眉,板起脸:“谁说的?宋姑娘还请慎言。” 宋以琴吓了一跳,抱着肩膀闭上嘴,默默流泪。 邢婆婆轻声道:“郡主不要生气,宋姑娘是太着急了,她还年轻,女孩子对自己的容貌,就没有不在乎的道理。” 红尘耸耸肩:“那也不能怀疑人家的信誉,我看那位鬼仙做得很好,完全信守承诺了,现在你们宋姑娘身上阴气全无,身体健康,再活个几十年,都没多大问题,怎么还要怪人家?” 宋以琴一愣。 其实她和邢婆婆都能感觉得出来,在这之前,宋以琴的身体很虚弱,动一下便浑身大汗,心口也疼,浑身还酸痛,可是事情完了之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却没有那种随时会昏过去的虚弱,可是……她最重要的是脸,是这张脸! “我的脸没有好啊!” 红尘摊摊手,无所谓地道:“也好了,那瘤子不是不再长了吗?” 宋以琴愣住。 邢婆婆也发呆。 红尘又笑:“至于你们还想瘤子消失?那怎么可能,都长出来,长在你脸上的东西,人家鬼仙不是真神仙,给你变不没的!” 宋以琴顿时手脚发软,慢慢坐在地上,忽然一咬牙,伸手就从跟着她的陶器腰间拔出刀,恶狠狠地朝着脖子抹去。 邢婆婆一早就注意她,手明眼快,一把给夺了。 红尘都吓了一跳,心中暗自苦笑——真是,逗人家干什么! 她可没觉得宋以琴这姑娘取死有道,她做的恶作剧,说起来即便成功,危害也不会太大。 一个小姑娘,能做到现在的地步,算是很了不得。 至于她对鬼魅心狠手辣,她就不予置评了,该恨这女子的,总不是她夏红尘。 叹了口气,红尘轻声道:“不用寻死觅活的,你要真一定不想要脸上的瘤子,那拿刀割下来便是。” 宋以琴微微发抖,使劲攥着刀,到是邢婆婆一听红尘这么说,也不嫌吓人,扶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下,怔了怔道:“……宋姑娘,瘤子并没有全连着脸,要是……割下来,说不得留不下太严重的疤痕,咱们家药的效果不错,要不然,咱们请个好大夫给您处理了?” 红尘摇头:“最好还是让宋姑娘自己动手,这是我的忠告,听不听就在你们。” 宋以琴闻言抖了抖,一脸的恐惧。(未 完待续 ~^~) PS:  还有一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贵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黑衣女人坐在椅子上,撩开自己头上的纱巾,对着那一面铜镜。 铜镜里露出……蒋婵的脸。 只能说,很像蒋婵的一张脸,疤痕渐渐淡了,皮肤却松弛老化,浓妆遮盖之下,到也有几分女儿样,只是有一点儿,五官很僵硬,就和假的似的。 她的目光却与以前不同,以前的蒋婵是个有些傲气,有些阴毒,会嫉妒,会使手段的阴毒女孩儿,现在的她,阴毒之外,却多了说不出道不明的阴诡之气,也成熟了,对自己够狠,看着这样的脸,依旧眉峰不动。 “黑子……” 曲乌一天给她换十八个称呼,如今叫黑子到叫上了瘾头,叫了有大半个月不变。 “黑子……也好。” 可不是毫无亮光,眼前一片黑。 蒋婵默默地把手从脸上放下,目光冷静得很——清泉村有什么?那位国师那般关注,连……夏红尘也关注。 只是稍微转念,她便抛在脑后,都无所谓,无论那儿有什么,她只要知道,看样子那位国师不允许夏红尘好过,她就是乐意的,心甘情愿来做一把随时会被抛出去的刀。 到了如今这份上,她还有什么不能舍弃,什么不敢做? 清泉村 成家 家里的气氛略有些压抑,白仙姑坐在花厅,成老爷招呼了声,让人上茶。 他的小女儿澄碧陪在一侧,特别殷勤地缠着白仙姑说话:“哎,仙姑别介意,我们二姨娘有点儿事儿要处理,马上就来了。” 二姨娘不是不想陪着。只是家里还捆了一个二老爷,她总不能不管不顾。 那家伙再混球,再把老太太气得差点儿厥过去,那也是老太太的小儿子,心肝肉,伤到点儿皮毛,老太太也要心疼。真捆他一晚上不管。明天家里就热闹得很了。 二姨娘这边辛辛苦苦接了白仙姑,转头就回去照应那位二爷,只是就放个人罢了。耽误这么长时间,澄碧一想便知,肯定是自家二叔又闹事呢。 成老爷也知道弟弟不着调,叹了口气。奈何家丑不可外扬,在白仙姑面前。还是客客气气的。 “白仙姑,实不相瞒……哎,小老儿这次是遇上难题了,您可一定要帮我一把才行。” 他表情阴沉。白仙姑也看得出,笑道:“成老爷哪里话,若无当年老爷子易水河畔。率三百村夫义气相助,哪里又有我的今天。有什么事儿,您直接吩咐便是。” 成老爷心下感激,都是自己人,他也不隐瞒:“好叫仙姑知道,前面这一段黄水河堤,那是咱们成家替朝廷所建,修成不过一年……当年担差事的时候,老朽立下军令状,发誓就算洪水滔天,我这一段河堤五年固若金汤不用修理,十年不用重建。” 这事儿白仙姑知道。 当年老爷子接这个差事的时候,白仙姑还觉得不妥,不是说不能接,而是不该说满话。 最近几年,大周的气运有些动荡,天灾频频,人祸也多,这种时候,理应万事小心,谨慎为上,不过成老爷有底气,手底下的人都是高手,又不贪婪,一心为老百姓着想,不乐意让别人接手,怕别人做不来,自然要花费些心思,她也就没多说。 “怎么?河堤出事儿了?” 白仙姑凝眉。 成老爷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最近半月,明明不曾下大暴雨,黄水却鼓噪,河堤频频遇险,还……”他忍不住抹了把泪,“还卷进去好几个后生,要不是我家几个后生去巡逻发现不妥,及时补救,恐怕都要决堤。” 白仙姑倒抽了一口冷气。 成老爷更是满面忧愁:“您也知道,这回若出事,清泉村以北,顿成菏泽,至少有十多个村子要遭难,数万黎民百姓流离失所,那可是我们的罪过。” 罪过……岂止是这么点儿罪过! 白仙姑嘴里一苦,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常年怀疑一件事,所以年年要到附近走一遭,只是她才疏学浅,查了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事又不敢张扬出去,既怕让人惊慌失措,引起混乱,又怕有灵师趁机作乱,动什么歪心思,清泉村里出任何一件事,她现在都担心,河堤决堤更是万万不可。 “带我去看看。” 当机立断,白仙姑也顾不上吃饭,更顾不上她那侄子叽叽歪歪非要休息,主动站起身道。 成老爷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笑:“仙姑答应就好,我们老太太日前起了一卦,说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必有高人相助,想必这个高人,就是指的白仙姑您了。” 成家的老太太是个卦师,而且是相当厉害是卦师,早年人称一卦千金,但一年只算一卦,她自己说的,算卦的,一语道破天机,命魂便在阎王帖上记一笔,她怕自己活不到子孙成年,活不到儿孙满堂,于是要少些福气。 老太太算卦有讲究,算完之后,润金八成要拿出去做善事,自己不穿华服,不用美食,在家只住茅草房,不用人伺候,嫁的还是成家这般的工匠人家,怜贫惜弱,心疼孩子,是个贤妻良母。 有时候成老爷都奇怪,觉得他母亲一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的福,却天天乐乐呵呵,万事不盈于怀,吃糠腌菜也如美食珍馐。 白仙姑失笑:“我哪里算高人!” 不过她也得意,成家老太太别看这么讲究,算卦是真的很准,要是不准,也不至于吓得她如此作为。 像王半仙,算了半辈子卦,还不该怎么享福,就怎么享福! 老人家的卦不错,白仙姑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了点儿底气,随着老爷子一起走了许久,穿过崎岖小径。终于走到河边,一眼望去,白仙姑就吓了一跳。 “……村子里的水怕是不好了。” 成老爷连连点头。 白仙姑站在高处,仔细观察,越看神色越凝重,半晌不语。 只见不远处的堤坝裂开一条接一条的缝隙,就在一瞬间。轰隆一声。东北方向又有一处决口。 河水轰隆隆地涌出来。 岸边十几个小伙子扑过去抡起麻袋一阵猛填补,总算是堵住了,剩下的人抡起铁锹。把各种砂石泥土填了进去,还有跳入水中干活。 这些人手脚利落,显然不是头一次这么做,都是熟练工。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担忧更加强烈。 “……咱们村子里的后生们****巡视,到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次,眼下水流不算湍急,还勉强能应付,可水流越来越急。下一次就可能没这么简单!” 成老爷心中忐忑,良久,才听白仙姑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此地龙脉被断了一半,将断未断。造成反噬,我看决堤的根源就在这儿。” 闻言,成老爷额头上的冷汗就涔涔而下。 龙脉被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直接斩断或许还好些,大不了就是风水不好,也不至于立即遭祸,但像现在这般将断未断的,真龙大怒,反噬起来,他们这等人可承受不住。 “仙姑……” 成老爷心虚气短,还是忍不住祈求地唤了一声,“可还有补救的办法?” 按说他不该为难人家,总不能让人家白仙姑动手把那龙脉再给彻底斩一次! 要知道断龙脉是大罪,别说灵师了,换成普通人无意中斩断龙脉,也是一辈子三灾九难,不得善终,除了那些已经登峰造极,堪比神仙人物的大灵师,谁敢做这等事? 就算是道行很深的大灵师,若不是为了真正的自家人,也绝不肯耗损功德斩断龙脉。 白仙姑沉吟半天,一拍手:“现在只能想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先把龙脉镇压下去,等到过个几年,它更衰弱之后再行处置。” 成老爷连连点头:“哪怕能治一治标,我们也心满意足。” 只要有时间,大不了他们再去寻访高人,总是一线生机。 “仙姑请吩咐吧,无论需要准备什么,小老儿一定尽力做到。” 白仙姑想了想,轻声道:“我到知道一物,或许会有用,你们老太太房间里供奉了一尊紫檀木的佛像,受香火多年,已经是相当好的法器,现在把它搬过来,我做法镇住地脉,至少可保一年无事。” 成老爷二话不说,马上派人去。 他们家老太太心爱的佛像的确很重要,可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成家上下的身家性命。 河堤若是有失,他们成家都要获罪,说不定是抄家灭门的罪过,老太太那边当然也是没话说,短短时间,半人高的佛像就被搬了过来。 那几个后生脚步飞快,抬着一点儿都不觉得沉重。 白仙姑点点头,指挥着安放好,又带着成家的人上了香,安抚一番。 佛像这种东西,随随便便挪动也不是好事儿,如今事急从权,只能一切从简了。 说来奇怪,那佛像刚刚摆放好,上过香,众人眼睁睁就看着不断上涨,不断翻涌的河水,慢慢平静下来,肉眼可见,立竿见影。 成老爷顿时松了口气,捋了捋胡须,大笑:“好,好,仙姑真是神人,看来我们老太太的卦越发的准了。” 其他人也特别高兴,都笑盈盈的。 成老爷四下里检查了一番,很是满意,冲着疲惫不堪的那些小伙子笑道:“诸位兄弟,大家都收拾了,留下看守河堤的,其他人跟我回去,大酒大肉伺候着,我们轮番热闹热闹!” 一片欢呼声。 白仙姑立在岸边,微微蹙眉,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仔细看,也没发现什么。 成老爷回头客客气气地招呼了几句,白仙姑一笑,便随他一起回去。 家里上下都很高兴,二姨娘脸上的忧愁也消散了些许,刚才那位二爷又跟她吵了一架。她是女儿身,终究还是吵不过那等混人,心里难受的厉害,现在遇见好事,总算是轻松些许。 厨房卖了大力气,很快收拾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成老爷也是大碗喝酒。一片欢声笑语。 正喝得痛快。外面大门被推开,一个小厮脸色煞白,匆匆而入。扑过来就跪地不起,高声喊道:“成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又决了口,口子很大。情况不妙,您快去看看吧。” 他声音又高又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整个院子顿时一静! 白仙姑的脸色也大变。 其他人更是猛地站起来。成老爷身体晃了晃,也跟着站起,匆匆就出去。 一行人一路狂奔。招呼满村子都跟着一起过去帮忙,到了岸边。远远看到黄浪滔天,一大片的水,淹没了山边的田地,好些人失声痛哭。 这会儿顾不得计较原因,所有人都冲上去帮忙,再耽误下去,可就不只是这么一点儿损失,折腾了整整一夜,终于抢险成功,恢复正常。 只是…… 看到这一地的狼藉,一个小伙子哭道:“这事儿怎么瞒得住!” “瞒不住也要瞒,必须瞒着!” 成老爷呆呆地立在岸上,慢慢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做罪人,必须要,要上告朝廷.。” 若不上告朝廷,不让朝廷警戒,真出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他们成家要怎么办! 一时间老泪纵横,嚎啕大哭,哭着哭着,老爷子一头栽倒,一点儿声气也没了。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看。 白仙姑也扑过去,给把了把脉,总算稍稍松了口气:“应该是气急攻心,快,送回去休息。” 一行人抬着成老爷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成家,还要分出人手继续盯着这边,此时大家可不敢掉以轻心。 回到成家,二姨娘扶着老爷躺好,却是满脸的焦虑,澄碧小姐也红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儿?仙姑?” 白仙姑同样满头雾水:“按说……不应该。” 其他人也纷纷道——“老太天不是说了,会转危为安。” “是啊,有贵人相助,是中上卦,不该如此!” “白仙姑这个大贵人都来了,怎么……” 怎么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众人也是纷纷出声,个个心中不安。 正说着话,就有一小丫鬟推门进来,低声道:“老太太来了。” 众人一愣,连忙站起来迎接,只见大门被推开,里面慢慢吞吞地走进一个人。 老妇人头发雪白雪白的,脸上也有些皱纹,不过,面相并不算老,看起来也就四十岁上下,慈眉善目的。 众人扶着她在主位上坐下,一时无言,老太太叹了口气:“哎,看来,我要再起一卦了。” 话音落下,澄碧小姐的脸色先变:“祖母不可,您不是说了,起卦大伤元气,这要是,要是……”她眼泪簌簌而下,“这要是您再出点儿什么事儿,咱们可怎么活!” 老太太轻笑:“傻孩子,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怕什么,成家好了,我才好。” 说完,她就交代身边的丫鬟婆子,给她准备静室,又拿出来一身法袍,一披上法袍,就有一股玄而又玄的气势出现在她的身上,这个老妇人,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老太太进入静室,成家上下都紧紧张张地守在门前,一脸的紧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扑通一声,众人吓了一跳,顾不得什么规矩,闯进去一看,只见老太太披头散发,歪在地上,一脸苍白,嘴唇上沾满了血丝。 “老太太!” 澄碧小姐惊呼一声,扑过去大叫。 白仙姑也连忙过去,从怀里取出药丸子,塞了一颗给她老人家,一喂药,老太太就悠悠转醒,睁眼长长地吐出口气:“无妨,无妨,只是稍微伤了元神。” 不用她说,成家的小辈就知道,这次老太太是下了血本,动了真功夫。 澄碧小姐一脸紧张地盯着她老人家,张口欲问,又吞了回去,老太太喝了口茶,低声道:“大劫难啊,大劫难,不只是我们成家……罢了,看大家的造化。” 她抬起头,努力笑了笑,低声道,“无妨,看卦相,咱们成家的确能逢凶化吉,会有贵人相助。” “贵人?” 众人都扭头去看白仙姑。 白仙姑苦笑摇头。 老太太也笑:“仙姑当然是贵人,不过,应该还另外有一个才对。”说着,转头问众人,“咱们村子里最近可有什么生人至此?” 众人都苦笑:“老太太,前阵子到有些来买酒的商人,最近也有几个,除此之外,可就再没有了。” 他们村子是比较富裕,但毕竟只是个村子而已,外人哪里会那么多? 二姨娘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看四周,皱眉道:“我昨日却是遇见了几个外乡人,说是要找泉水,有一老人,还有一个妙龄女子,二人都气度不凡,老人更是仙风道骨,就是仆从也不可小觑,要说外人,怕就是她们了!” 其他人都楞了一下,也有知道的,不禁插言,“只是几个来看咱们泉水的外乡人而已,老太太的卦,当真指的是他们不成?” 众人一时也拿不准。 白仙姑眯了眯眼,恍然一拍手,抬头问道:“那女子可是长得颇为美貌?”(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三章 找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何止是美貌!” 二姨娘迟疑了片刻,“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世上我见过的美人,或许有美貌和她相差无几的,感觉起来,还是她更美。” 二姨娘一向是个冷静人,这话却说得颠三倒四。 白仙姑一笑:“明白了,你们该找的人,或许就是她。” 二姨娘一愣——她本来觉得,所谓贵人,应该指的是这一伙人中的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先生,可看白仙姑的想法,似乎反而是那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姑娘? 别管是谁,先找到人要紧! 眼下这种情况,那是一时片刻也耽误不得了。 成老爷一拍桌子,站起身就要出门,二姨娘叹了口气,想起那位不长眼的二爷,还是凑过去低声跟成老爷说了几句,成老爷的脸色也一变,气得不轻。 “孽畜,回头收拾他,好在人家小姐没有吃亏,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道边一块儿青石,规则不算平整,擦拭得却是干干净净,铁牛拿来许多野果子堆在上面。 红尘只是看了看,王半仙已经一口气塞进肚子里七八个。 不远处就是一个井台,拿石头垒起来,只留下一小小的孔洞,泉水汩汩而出,落在青石板铺就的方形坑内,泉水清冽,看起来便很可口。 前面很多百姓等着挑水,一边说话聊天,一边左顾右盼,红尘拿了本书,半天没有翻页,神思飞驰,把林旭送给她的信。最近一段时间的,都从脑海中调阅出来。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分析。 他提到了清泉村,提到了泉水,在这之前,他说起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红尘很清楚,林旭眼中无大事。 当年处理名满天下的名相****之事,他也只是说去北燕耍一耍,再去大雍耍一耍,回头带特产回去孝敬师父师兄,可现在人在大周。却说要做一件大事。 “林家?” 红尘叹了口气,也唯有林家,是林旭心心念念,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她哪怕做了郡主,这些年来也曾旁敲侧击,从各种角度探寻过当年那场战败。 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世上无常胜将军,便是如林老将军一般。也有可能战败,当时那场战争中的当事人,于元帅,国师都说他贪功冒进,以至于害死了无数士兵,别人又能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他没有呢? 战场上强调一个密字,于元帅。林老将军。国师这等人私底下确定的作战方略,绝不可能落在纸面上。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不可能,可战争结束之后,老将军身死,能说明一切的,唯有国师和于元帅。 二人的说法一致,林老将军便做了这战败的‘罪魁祸首’。 红尘为此事问过皇后,皇后沉默半晌,只说了寥寥几句——“要什么证据?身为将士,战败身死就没资格说话,你以后不许问。” 这话不通,要确确实实是在战场上的失败,那也无话可说,但如果里面有别的缘故,难道不该弄清楚? 弄不清楚原因,万一再有下一次惨败又怎么办? 皇后一扬眉,眼中含着恨:“他的江山,他的社稷,要你去操什么心,费什么神!” 红尘无语。 江山社稷,可不只是陈家的事,我大周黎民百姓千千万,战乱一起,死的是百姓,倒霉的是百姓,他们陈家却什么事儿都没有,就说战场惨败,林老将军身死,林家都快绝户,一群女人生活苦闷,那是小莫的心结所在,她凭什么不能管! “阿红小姐?” 红尘一回神,就见不远处,二姨娘盈盈而立,满面堆笑,一脸的热忱。 这模样可比以前见面的客气,更多了三分亲切。 旁边还有一年近五十的老人家,应该是成家的老爷,现任当家,成隆了。 二姨娘快走几步,走到前面,冲着王半仙和红尘行礼,她是女子,虽然王半仙年纪大,其实还是不太好主动搭话,主要对红尘道:“哎,我家二爷无礼,实在是对不住,还请您见谅!” “铁牛已经教训过他,与姨娘你无关。”红尘一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没成想,二姨娘却是满脸急色:“怎么能不在意,让外人知道,还当我们成家满门都是二爷那德行的,还请小姐赏个脸,让我们老爷略备薄酒,给您赔罪。” 说着,她就转头吩咐一声,后头的小厮主动去取来一个巨大的白色的陶瓷罐子,不一会儿,便打了一罐子泉水。 “我们村的泉水的确好,不过烹茶酿酒都有讲究,您要是喜欢,跟我回去,我让家里的师父给您泡一壶茶尝尝,若是觉得还不错,就搬上一些回去。” 二姨娘热情至极。 成老爷也十分的殷勤。 红尘他们就无可无不可地被拖着一路回了成家。 进了家门,一眼看到白仙姑,红尘脚步一顿,白仙姑就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叹:“可不是个贵人?除了你,在这地面上,旁人果然是称不起一个贵字的。” 红尘一愣——什么贵人! 白仙姑扫了二姨娘他们一眼,便知道他们没和红尘说明白,忙走过来拉着她坐下,交代二姨娘一行人去准备吃食,自己简单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总之,这里不知为何,龙脉竟被截断,我查看良久,也未曾查出究竟是地势变化造成的,还是有别的缘故,总之将断未断,不太好。” 白仙姑叹气,“就是有人敢再去彻底坏了龙脉,恐怕也很难做到的,一旦反噬,立死也说不定。” 红尘听了不觉一笑:“这种事,有白仙姑在。想必至少暂时能高枕无忧。” “咳咳。” 红尘这话真不是恭维,正因为不是恭维。白仙姑的脸上才略略一红,都看出始末了,还找不到根源,除不了病根。 这也就罢了,现在连信心满满地出手也被发现毫无作用,哪怕她心宽,也有些气短。 白仙姑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很慈祥温柔的模样,携了红尘的手,拉着她到身边落座。指了指周围一脸的焦急加急切的成家人:“小姐这次可要帮我们一把,他们也实在是没辙,老太太不得不为此劳神再占一卦,占出贵人驾到,我就猜,肯定指小姐你,若是你不肯出手。清泉村怕是一片菏泽……” 话到这个份上,红尘笑了笑也就应下,她本来没想着不答应,既然要去看,干脆也就不急着吃饭。 成家上下都是一脸的感激。 王半仙到是有点儿不满意,但为了自己的形象,也不好说我们先填饱肚子什么的。 成老爷亲自引领。一行人迅速出了村子。 到了河岸边。红尘低下头检查高高的堤坝,敲了敲。点头道:“成老爷这活儿做得好,若无意外,十年无忧。” 成老爷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愁绪。 村子里很多后生都紧紧张张地四下巡视,还有无数人想办法把砖石,泥土大批量地运过来。 站在岸边,远远看去,惊涛拍浪,气势汹汹,甚至有风雷声滚滚而来。 那种压迫感,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凝重。 成老爷是行家,一看便知不好:“水位长了多少?” 旁边一后生低着头,默默做了个手势,成老爷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他脸色本来就红黑,如今更加阴沉,显得衰老了不少。 红尘四下看了看,一眼便看到那个半人高的紫檀木佛像,是释迦牟尼佛。 气场很强大,而且和成家息息相关,红尘扭头看了白仙姑一眼,白仙姑苦笑。 红尘也奇怪:“不应该啊,有此佛像镇住,理应平安无事才对……什么人!” 她一声轻叱,众人齐齐看去,就见佛像旁边的一块儿石头头面,露出个脑袋来。 二姨娘吓了一跳,使了个眼色,立时便有小厮冲过去一把揪住拖出。 “哎啊,哎哟,松手,松手!” 那小厮一看这人的脸,连忙松开手,那人就从地上一滚,爬起来抖搂了下衣服,嘿嘿直乐:“大哥,小嫂子,我就过来晒晒太阳,你们别这么凶巴巴的。” 正是成家二爷。 他一边说话,一边看红尘,眼睛里贼光闪闪,成老爷一看就知道,自家这个弟弟肚子里的坏水又开始流,气得头晕,怒道:“过来站好,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位成二爷不甘不愿地站起身,溜溜达达向这边走,显然他对这个大哥的话,还是听几句的,走着走着,前面忽然飞来一石头,砰一声砸在他脑门上,哐当整个人向后倒下,后脑勺撞在地上,咕咚一声。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肯定疼死了! 这二爷躺了好半晌,回过神,抱着头蹿起来大叫:“谁,谁******暗算我!”一抬头,正看见红尘拍了拍手,拍掉手上沾染的泥土,气得破口大骂:“他奶奶的!” 刚一开口,嘴上又着了一下,吃了一嘴泥土,这次却是铁牛投的。 他心中更怒,捋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却只听一声压抑的低叱:“站住!别动,后退!” 二爷一愣。 仔细一看,只见他大哥身体僵硬,目中露出几分恐惧,冲着他使眼色,二爷顺着大哥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地上草丛里露出一小截儿和麻绳一样不起眼的东西。 他一下子愣住,吓得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几步,脸上的汗水滚滚而落。 那是一条蛇,不是一般的蛇,他不知道名字,可是,这东西咬了人,大部分是要死的! “怎么会有蛇?” 成老爷的脸色也极为糟糕。 这附近常有人来去,打扫的很干净,毒蛇毒虫一概都不该有,咬了咬牙,先郑重地谢过红尘,又着人过去,小心捏住蛇的七寸,拿去处理掉。 其他人却更谨慎起来。 有一条毒蛇,就有可能有第二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尘若有所思地围着佛像转了两圈。 白仙姑的视线跟着她走,低声道:“怎么样?可是有哪里不妥?” 按说不应该,这法器很合用,“难道是因为擅自移动的缘故?要不然让老太太再来上香看看情况?” 红尘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试试,反正也不会有坏处。” 成老爷闻言,连忙派人去接老太太,虽然劳动她老人家不好,可都到这份上了,想必她老人家也不会介意。 没多时,村里的人就抬着抬轿,把老太太给送了过来,她老人家面色疲惫,看起来还没有缓过劲儿,眉眼处带着倦意,成老爷连忙迎过去扶住:“娘,都是儿子不孝,都是儿子不孝!” “行了,行了,休作小儿女情状。”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把儿子推到一边去,到是他那小儿子一出溜,溜到母亲眼前,拉着老太太的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看样子在撒娇。 王半仙差点儿没恶心吐了,这都三十多岁的人,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在母亲面前腻歪,也不嫌丢人,显然人家老太太没嫌丢人,一脸的慈爱,拍着儿子的手背一个劲儿的好,好,好,什么都是好。 还是当大哥的看不过眼,咳嗽了半天,老太太才睨了他一眼,“闹什么,你弟弟年纪小,你也不知道让着他!”说完又瞪了二姨娘一眼,二姨娘低下头没敢说话。 老太太教训完孩子,也不敢耽误全族的大事,取来香点燃,默默再佛前青石上跪下,和以前一样,三叩九拜。 刚第一拜,天边忽然吹来一阵风,香火一下子就灭了,老太太脸色发白,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脚下一滑,竟然从青石上滚下来。 成老爷瞬间冷汗淋漓。 那位二爷更是脸色骤变,扑过去抱住他娘亲,焦急喊道:“娘,娘您没事儿吧,他奶奶的,哪个混蛋出的馊主意,我娘要是有个万一,我……” 一行人齐齐回头看红尘和白仙姑。 白仙姑的脸色也很难看:“怎么回事儿?” 红尘叹了口气:“哎,果然不行。”看她的模样,到好像一开始就确定不管用似的。 众人都很难受,几乎可以说是忧心如焚。 白仙姑更是皱眉:“小姐,看来这个佛像的确无用,我看……” “谁说的?我看它就是耍赖皮找打呢!”(未 完待续 ~^~)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相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睡不着?”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低哑慵懒,迷人至极,挑动得人心里又麻又痒。 红尘轻轻屏住呼吸,就感觉到耳朵湿漉漉的,很痒,耳朵根,脖子,脸颊,承接了无数细细密密的吻。 唔。 “噗嗤,咳咳。” 红尘忍不住笑了一声,竟还真笑出声来。 那吻一下子停住,报复性地啃了她脖子一口,大约知道是在做梦,红尘一点儿都没觉得羞耻难耐,只觉得像她们家那几只懒猫,懒狗早晨喊她起床似的,同样是这么舔来舔去。 窸窸窣窣,床上的人披上衣服下去,坐在窗边,窗户推开,清风吹拂。 “永安城最近不太平,你平日里不要外出。”那声音变得有些凝重,“皇帝在皇后寝宫被一盆洗脸水淹死,朝臣没人能信,宫中怕是又一场血雨腥风,其他皇子恐是没了机会,登基的大约只能是贤王。” 红尘静静地听。 “你猜,皇帝是怎么死的?” 那声音里又多了几分讽刺,“贤王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能耐人,他和北燕的三皇子勾搭到一处,竟从大雷音寺弄到一件天下至邪的邪物,咒杀了皇帝,这是天下最大的禁忌,所有国家,每个朝廷,都特别忌讳,从没有敢越雷池半步,那位贤王到是够狠心。” “哼,那类邪物,向来是帮你办一件事,就要你付出千万倍的代价,我到要看看他的下场如何。” “雷音寺的住持也是蠢,这等事都敢做。我看他们也蹦跶不了几日,贤王和那位北燕的三皇子,都不会放过他们,全寺的僧人,几百口子,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太阳。” 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可这般絮絮叨叨。到似乎此时不说。就再也说不了话一般。 红尘的身体僵硬,一瞬间觉得灵魂漂移,却听见自己开了口。 “你说的那邪物莫不是它?若是它的话。不满足了它的胃口,它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是自己开的口,但声音很僵冷,带着些许麻木和疲惫。 “……管不了那么多了。谁惹下的祸患,便让人谁去解决。难道还指望我们去擦屁股?” “且看看享大周供奉百年,和国运相连的国师府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看样子那老国师是想着舍身成仁,他刚四十。正过富力强的时候,却推了弟子出来,要小弟子接任自己的位置……他那小弟子才不到十八。” 这八卦很有意思。 似乎是说皇帝登基时用了很特殊的手段。先皇的死也不正常,红尘身为大周之人。对于这些阴私八卦,自然和大部分人一样,又害怕又想听。 她听说的版本,一向是皇帝最得先皇喜爱,从一开始,就没选过其他人为继承人。 这个版本离奇好玩,到可以多听几句! 不过下一刻,她身体又是一轻,整个人就醒过来,大声咳嗽了几声,一张嘴就呛了口水,本能地回了玉珏空间。 玉珏空间还是老样子,星辰漫天,无数大能出没,红尘坐了一会儿,缓缓劲儿。 要是换成其他人,恐怕得搜心挖肺地想,梦里那个男人是谁?红尘却是懒得想。 她只当是听了墙角,看了场戏,两世的记忆她都有,接触的男人有限,不会冒出这么一个。 又出去了两次,河水滔滔,卷着她起起伏伏,白雾迷蒙,实在是看不到岸,也看不到人。 红尘应该庆幸,她现在的玉珏空间可以肉身一起进来,要是换到以前,只能灵识出入的时候,怕是她能及时避入空间,也只有死路一条。 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红尘反而不急不乱了,着急也没有用,上面的情形如何,她是顾不上。 一时间茫然无措,红尘也不知该怎么上岸,她到不是完全不会游泳,在家里的池子中或许能游一下,可在河里,那绝对是过不了一会儿就要被淹死的命。 “……是谁?是谁?!” 红尘再一次离开空间,顺手抱住一截儿枯木,顺流直下,耳边忽然听见一阵阵轰鸣般的呼喊。她心里一动,这大概就是清泉村外,山中阵法要封印的那个东西。 其实应该躲得远一点儿,但人在水中,行动很难由心,她想躲远,没想到水流却冲着她前行,距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不知道过了多久,哐当一声,红尘整个人撞在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上,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喷流,那石头居然裂开一条缝隙,一口把她吞了进去。 红尘:“……” 眼前出现一条青绿色的,巨大的,粗壮的大蛇,九个脑袋,面孔狰狞。 她还来不及尖叫,那大蛇就没了,只化作一条臂长的小绿蛇,还是九个脑袋,可大个儿的和小个儿的完全不同,巨大的那条,吓得人浑身冒冷汗,小个儿的这条,即便是特别怕蛇这类冷血动物的女儿家,一时间竟不觉得怎么恐怕,还有一点儿小可爱。 小蛇游走,行至红尘足下,抬着头,其中一个脑袋对着她,大眼睛里充满好奇,蠢萌蠢萌的,试探地贴了贴她的腿,忽然就变得特别高兴,腻在她的腿边转来转去。 红尘:“……” 即便小东西并不吓人,红尘还是汗毛直立,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贴在山壁之上。 她知道这是什么。 凶神相柳! 大雷音寺擅长役使灵兽,传闻寺内威力最大的一只灵兽,就是凶神相柳,蛇身,人面,有九个头,凶神恶煞,能掀起滔天巨浪,上古时期,便掀起大洪水灭世。 但这些只是传说,雷音寺并没有使用过这等凶神。隐约有传闻,使用凶神的代价太高,他们付不起。 她一早就感觉到那股能毁天灭地的煞气,虽只透露出一丝丝,却让她立时不敢轻举妄动,明知道山上的阵法很邪门,不是什么好阵。还惹得黄水泛滥。可她依旧什么都不敢多做。 甚至连要不要解释两句,她都在犹豫。 把破解大阵的结果说得轻了,根本没用。成家的人不会愿意听,可要说得太严重,惊慌一起,必然恐惧漫延。无论是什么时候,恐惧都是邪神凶神最喜欢的。大补之物。 此时正经地见到这东西,确定了它是凶神相柳,红尘心中的忐忑犹豫,反而平息。 只是。它为何会在大周? 无论哪一个版本的说法,相柳都应该在北燕才是。 “像你这样的上古凶神,便是最虚弱的时候。怎能被人给封印住?” 红尘叹了口气,“果然是天下之大。能人辈出,真正的高手都轻易不露面,我这般的,实在不算什么。” 至少她可以保证,她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伤不到一只凶神半点儿毫毛,更别说封印了它。 看设这大阵之人,不光是封印就算完的,还想一劳永逸,引它与龙争,最好两败俱伤。 “是什么人封印的你?” 红尘呢喃,四下看了看,就见那小绿蛇吐出一口白雾,白雾化作一个人形。 须发白眉,面如童子,身上褐色的法袍,头戴金冠。 “是国师?” 她曾经见过国师几次,每次都印象深刻,不过,她见到的国师,没有这么精神,总显得有些阴沉疲惫。 一晃神,小绿蛇忽然跳起来爬到她的头顶上,冰凉的身体贴着她的额头,红尘脑袋一晕。 无数混乱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阴暗的密室,年轻版的那位大周陛下,古怪的青铜的凶神神像。 那时候的相柳给她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更混沌,似乎陷入沉睡,没有任何意识,只有一丝残念。 “……若能得偿所愿,必以十万生灵相送,若能得偿所愿,若能得偿所愿……” 红尘皱眉,叹了口气,原来那位陛下也有这般疯狂的时候。 画面一转,一个身着甲胄,满脸严肃的老人,同样出现在这间密室里,一刀砍过去,神像变成两半,九个头滚滚而落。 皇帝的脸色阴沉,低着头没有说话,那个老将军面部肌肉紧绷,半晌才一个字一顿地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大周将士,为国而战,绝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百姓都是普通人,用他们祭祀,属于饮鸩止渴,恐怕也没多大作用。” 说着,他扑通一下,跪在国师面前,“国师,是老夫对不住您,但您身为国师,享朝廷供奉,该到您为国出力的时候,就请您,在下一次危机到来之时,亲自送一送这一尊凶神。” 那国师一抬头,面色秀美如女子,神色却淡淡,轻轻扬眉,笑了起来:“老侯爷放心,必不会让您失望……家师以身相殉,轮到我时,我也不会逃避,要想封印住相柳,需要修为高深的灵师血肉做引子,咱们大周,我最合适。” “至于北燕三皇子手里捏着的把柄,到也无所谓,他应该不敢泄露出去。” 国师的话,郑重而充满悲悯。 林老将军,轻轻吐出口气,神色凄然。 再一闪烁,后面还有无数凌乱的画面,鲜血,死亡,但红尘几乎看不清楚了。 很凌乱的线索。 可在她脑海中,却渐渐连成了一条线。 当年林老将军为什么会战败?为什么援兵不来?好像没有像样的答案,又好像忽然有了答案。 大约这之后,又有什么是她所不能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国师不允许林老侯爷活着,所以借了北燕的手,除去了他。 至于皇帝知情否……谁知道呢! 红尘一时间也觉得心口冰冷。 如果连国师都不能信任,甚至连皇帝都有可能不值得信任,大周朝哪里还有未来可言? 还有林家,林家军上下将士,为国征战。也从不惧怕为国捐躯,可死得如此窝囊,怕是数万将士,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红尘慢吞吞坐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脚下徘徊不去的小绿蛇。 它是相柳。不能放出去吧。 可是自己想出去。恐怕也得破了阵法,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把阵法破坏了大半儿。 它现在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红尘甩出袖子里的青锋,青锋光芒闪烁,刀刃直直地刺在小绿蛇的七寸。 小绿尾巴一甩,卷起青锋。轻轻送回红尘手上,虽然是一条蛇。红尘却从它的脸上看出欢喜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们还玩,还玩! 红尘:“……” 好吧,看来她是没能耐杀死它了。其实本来也就是试一试,要是相柳这么容易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目光闪了闪。红尘也没觉得哪里恶心,轻轻把小绿捧起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你一定知道的,于帅给小莫……林家七郎的调援兵手书在哪儿?是在厉王手上吗?” 下一瞬间,居然浮现出来的是清泉村的画面。 厉王和国师都在,好像是起了争执,厉王最后说了些什么,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一个炭盆,炭盆里有个金属盒子,盒子直直落入水中,在水里沉沉浮浮,没了踪影,然后拂袖而去。 国师又在河边站了半晌,这才扭头慢吞吞走了。 随后,居然又有两个渔夫路过,船上的渔网里就扔着个一看就很珍贵的金属盒子。 这里就是清泉村。 她在村子里这么长时间,四下查看,早就把里里外外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红尘深吸了口气:“林家,国师,厉王,皇帝!” 此事有些大! “等等,相柳醒了,要想封印必须用一个灵师,然后我就落了水,国师真这么看得起我?” 封印相柳,用灵师作为祭品引子,那也不是所有灵师都行的,至少要国师那个级别。 她再厉害,也只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吧? 红尘皱了皱眉,低下头盯着在她膝盖处爬来爬去的相柳,低声道:“我要出去,至于你……” 轰隆! 她还凝思苦想,空中忽然一声巨响,龙吟声阵阵,相柳一瞬间面孔狰狞,仰天长啸,身形化作庞然大物,猛地冲开石壁,飞了出去,大块大块的石头滚滚而落。 红尘闭上眼,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扫开脸上的碎石子,抬头望着天空。 相柳只剩下元灵,寻常人看不见,真是再好不过了。 呵呵! 十月初十。 本该飞雪漫天。 整个大周朝却是大雨瓢泼,这雨水下了整整十一日了。 看着大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传,说是有人触怒水神,必须要选一批修为高深的灵师做活祭,才能安抚水神,不至于有灭顶之灾。 清泉村村口停放着好几辆驴车,还有牛车,车上的行李满满堂堂的。 不过,行李没有出村子,到是有后生犹犹豫豫地往家里运送。 村里村外,好多士兵走动,个个都是银甲宝刀,其中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家,立在村口一个高台之上,抬头张望,老百姓们看不清楚他的眉眼,也不敢看。 那些兵丁们把想出村子的村民都赶回去,面容冷酷,个个浑身煞气。 到也有几个斯文人,小声劝慰,口口声声让大家不用担心,尤其是成家,朝廷官员出马,县令也来了,都说黄水泛滥不是成家的罪过,肯定没事儿,让不用担心,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等着就好。 成老爷敏感地感觉到有一点儿不妥,可人离乡贱,若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朝廷既然说无事,那自然就没事儿,大家安安生生过日子,度过这一劫便好了。 “哎!” 他一低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落入滚滚黄水丧生的郡主,其实比起朝廷的兵丁,比起村口高高在上的那位——国师大人,他更愿意信貌似耍了他们一回的荣安郡主。 京城 城里到处都是积水,仿佛怎么清理也清不干净。 老百姓都不敢出门,商铺酒楼茶肆,很有几家关门不开,整个京师,一片萧条景象。 可老百姓们还要活着,只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日子也要照过的。 一家茶楼照常营业,也照旧有几个出外做工的粗人在大堂里避雨,偶尔说几句闲话,都是满面愁容。 外面忽然有一行人走过去。 周围有几个衙役跟着,说是押送,到也不至于,但言行举止,绝对说不上客气。 中间被押送的人,或者打着油纸伞,或者穿着蓑衣,有老有少,有的衣着华丽,有的粗布衣裳,到挺奇怪的。 “咦,那不是曲家的大师吗?” “是曲乌小姐,我听说她犯了事儿,指使人行凶谋害荣安郡主,真的假的?” “谁知道,还有人说是荣安郡主触怒了水神,曲乌小姐是替天行道,最近消息那么乱,哎,咱们老百姓只能听天由命了。” “……” “这些是不是,都是那个?” 跑堂的小二轻轻关上窗户,压低声音问了句,其他人都吓了一跳,闭上嘴。 还是掌柜的叹了口气:“造孽,造孽!” 国师说,要拿灵师祭水神,为了这个,京城里最近出了很多事,当兵的和灵师互有死伤。 现在是灭顶之灾还没有降临,人祸先来了。 老掌柜年过五旬,看过的,听过的事情太多太多,如今也只愿意做一介愚民。(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七章 祭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做愚民好,有一口饭吃就心满意足,谁去管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奈何现如今却只能听天由命,自己什么都求不得,也不敢去求,浑浑噩噩度日罢了。 大雨下得很凶。 一队士兵拖拖拉拉地拖着灵师们在泥汤里头走,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灵师脚下打滑,扑通一下子就栽了进去,忍不住蹲着抹起眼泪,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那些士兵叹了口气,到也并不怎么凶恶,还帮忙扶着站好,又找人去路边开门的茶馆里买了一小盒点心。 “吃吧,吃点儿甜食就不怕了。” 其他人扭头只当没看见。 这些灵师大部分不是犯人,当初他们接任务的时候,上面就传了话,除了不能让他们乱跑乱走,一定要带到地方,别的方面都让周到点儿些。 别的兵士衙役心里慌乱,动辄不给好脸色,可他却不会如此,还叮嘱手下人都客气点儿,这帮都是些什么人?在今天之前,那都是天上的人物,他们这等人连见一面也难。 朝廷下的旨意,也不是说什么活祭,只是说让他们为国除去此妖孽,只是国师说了,唯有以灵师祭祀,才可解天下大难。 风呜呜地吹。 雨水打在人的头上,脸上,身上,就和棍子打人一样疼。 曲乌背脊挺直,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回想她刚才看过的几册笔记,最近不太平,家中长辈特意送来给她看,也好在出事儿的时候,有个防备。 “大家快一点儿。都跟上,马上就到了。” 出城十五里。便是明希宫,是皇帝的行宫,大周的祭天台便建在此处。 南北东西,四方都有人来,陆陆续续。 明希宫门前支着一张案子,旁边站着个面红齿白的小太监,拿着笔做记录。 大部分太监都不能识字,会识字还没被弄死的,只能是皇帝的亲信,这一个别看年纪小。周围的宫人却端茶递水,殷勤备至,总之不能得罪,当然,要是讨好了人,被带回宫里去那就更好了。 在行宫没前程,他们这帮宫人。宫女还好,到了年头总能放出去,可小太监们是不指望出宫了,要是不能离皇帝近些,没个好主子,那一辈子就真无出头的机会。 “七十三。” 小太监默默念了句,“够了。” 他又站了片刻。不多时。外头快马加鞭,来了一匹马。马上的骑士尚未离开马背,就高声喊道:“万岁有口谕——令京城百姓至明希宫观看祭典。” 小太监一愣。 其他人也愣了愣。 这到有点儿奇怪,以前正经的祭典都很少让平头百姓来看,到是达官贵人们都愿意过来,此次祭典很可能要死人,注定了是一场大热闹,他们这些宫人是跑不了,要是能跑,一早也跑得远远的,那些‘祭品’可是大活人,还是很有反抗能力的灵师,这要闹出事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乱子,现在可好,到主动让那些平头百姓们来添乱。 不过既然是旨意,他们就做好招待的准备便是。 明希宫的祭天台是旧的,建造了也有百多年,还是当初大周建国初期造的。 自从当今天子登基以后,就不怎么用了,连每年的年终大祭,都是在宫中或者国师府举行。 此次皇帝都没有露面,国师亲自奏请,要在此地祭天,这方面的事情,向来都是国师做主,这次也不例外。 祭台和国师府还有皇宫里的都不同,是赤色的,透着一股子黑亮,上面绘制了玄妙的符文,四周还各设置一半人高的大鼎,鼎内燃烧的是臂粗的香。 香在大雨瓢泼下也不见灭,烟雾缭绕,朦朦胧胧,国师府很多弟子都在,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惊惶。 宫人们窃窃私语。 来了那么多人,虽然可能心情全不好,但明希宫却是肉眼可见地热闹不少。 不多时,外面驰入两辆马车,走在前面马车停下,有一个身穿玄色法袍的老人下来。 此人须发皆白,鼻梁高挺,嘴唇清淡,虽是老人,却看得出年轻时毕定有个好相貌。 第二辆马车也下来一个人,这人宫人们到熟悉,是钦天监的赵封,赵天师。 “国师。” 赵封快走了几步,先行一礼,国师笑了笑,扭头示意了一下,两个人一起登台。 立在祭台之上,赵封一时间没说话,国师的表情看着却很轻松,笑问:“你修行多年,也算慧眼,看一看,我们大周的国运如何。” 这话题有点儿大。 赵封没吭声。 国师一笑,扭头看向祭台下面寥寥几个走过来的灵师,笑问:“你们说呢,大周国运如何?” 曲乌回过神,听闻问话,一扬眉,神色间到很认真,叹了口气道:“历朝历代的国运都是定数,到了一定程度,国运自然衰退,大周朝也例外不了,看看国都吧,本是依山傍水临海,固若金汤,近年来却是气也浑浊,水也污浊,好好的紫气,快要变成黑气,你们竭尽全力弥补,想了各种法子,如今看着到是紫气升腾,国运兴隆,但这都是表,里面全是腐烂的,早晚要崩溃。” 赵封皱眉,脸色大变。 曲乌却哼了哼:“怎么,嫌我说话难听?不如去翻一翻早年的各国都风水纪要,陈国末年,他们的京城里风水和现在的永安城,大约差不太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国师立在祭台之上,默默地看向台下,下面已经来了很多人,最前面的是几十个灵师。 后面则是几百个老百姓。 国师一身法袍,在大雨中丝毫也没有沾染到水汽,面容严肃,轻轻开口。声音却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诸位,到今天为止。大雨下了十九日,江南三县被大水淹没,数万灾民流离失所,而且水神若不被安抚,降服,这场大雨就不会停,只会越演越烈,到时候京畿要地,一片菏泽,我们就是逃得一命。将来也不会心安,身为灵师,此时此刻,本该担起责任,为天下百姓计,安抚水神,庇护大周。” 底下一片安静。 良久。有人叹气:“安抚水神是应该的,咱们这么多人在,各有手段,请朝廷主持祭典,驱散浓云雨水,平息灾难便是。” 其他灵师个个面色难看,却也纷纷勉强应声。 他们都是让朝廷强行带来的。想必也走不了。就算是灵师,有诸般手段。可朝廷有人有兵,他们难道还能强硬抵抗?自己也许能跑走,可家人呢? 家中老幼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怎么办?除非是真正的乱世,否则和朝廷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们肯定是要奋力一搏,这次服软跟着来,却不是想死,而是要求生。 “只是传言纷纷,朝廷说得也不很清楚,到底是哪一个水神作乱?我们总得知道始末,才好对症下药。” 国师轻声笑起来,目光很温和:“各位有此决心,我心甚慰,不过水神的真身我也不知,可能操控大水,致使天灾,肯定不一般,诸位要有准备才好。” 气氛顿时僵硬。 有些年纪小的灵师都忍不住打哆嗦。 终于有人忍不住,眉毛竖起,冷笑:“什么准备?当祭品喂食水神的准备?我可不食朝廷俸禄,也没受朝廷册封,愿意送死的自己去,我可不去。” 他话音未落,一下子就觉得心口剧痛,软倒在地,满头大汗,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众人才发现祭台附近好像有一些阵法,令人浑身乏力,灵气提不起来,他们来时竟然没有发现。 大家脸色更难看,却再不敢吭声。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灵师,潜力不小,修为却差,也就曲乌等寥寥数人,可能还算不错,却也只是柔弱的灵师,哪里能反抗朝廷。 且这一回事出突然,朝廷忽然发难,他们连做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气氛凝重,国师的表情却还是非常温和,叹了口气,高声道:“我知道诸位有怨言,但是请大家看一看,这里是大周的土地,我们是大周的臣民,我们的父母祖辈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这里是我们的家,你们当真能亲眼看着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灭顶之灾到来?” 他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虽然浓云密布,可是他身上却带着强烈的气势,正气凛然。 “至少我,我为了我的父母亲人,我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付出任何代价都心甘情愿。” 一群灵师沉默。 良久,忽然有人声音尖刺地吼道:“我听说是荣安郡主招惹了这劳什子水神,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啊,好像是说她要役使水神,结果自己本事不济,到把水神给惹怒了,是不是真的?” 其他人也咬牙切齿。 这阵子京城的传闻特别多,光怪陆离,让人很难分辨真伪。 国师摇了摇头,悲悯地叹了口气:“到现在的地步,追究已经毫无意义,荣安郡主很可能已经去了。” 他并没有明说,可表情里掩藏不住的失望和惋惜,还有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罪魁祸首是荣安郡主夏红尘。 祭台下哗然一片。 那是国师,国师怎么会撒谎? 不光是灵师,连那些百姓胸口都像有什么东西燃烧,愤怒,疯狂,各种情绪积聚。 他们这会儿都忘记,自己家里可能还供奉着荣安郡主的长生牌位。 曲乌皱眉,厉声道:“胡说八道!夏红尘怎是如此轻率之人?” 可她一个人,还是个女子,又被国师重点看顾,乱糟糟的情况下,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国师看也不看她一眼,高声道:“各位稍安勿躁,祭祀安抚水神其实并不是一定会用得上活人,请看这里。”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弟子就随手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祭台上的一个木箱子。 里面露出一个半残的鼎来。 “这就是镇国鼎,是无数位仙师取来昆仑之巅的玄铁打造而成,不光能镇压国运,还能镇压天地间一切妖物。” 他拍了拍那木箱子,脸上露出几分悲悯的笑容来,“多年来,我抓住作乱的妖物,都是关押在镇国鼎中,现在这些妖物已经化为最精纯的灵气,对水神是大补之物,它一定喜欢,此次祭祀,先以这些灵气为祭品,如果有个万一,才是大家出力之时。” 祭台下渐渐安静。 那些灵师也稍稍松了口气。 “而且,我会站在祭台上,和大家在一起,我保证,竭尽全力,办好这一次祭祀,让大家都平平安安!” 要是国师一开始就这么说,所有人还是不会满意,毕竟自己有危险,但一开始,朝廷也好,国师也罢,都强硬无比,他们面对的是十死无生,心中绝望,如今先把怨气投放了些在荣安郡主身上,随即又发现大家也有可能有一条生路,心绪起起伏伏,一时就松了劲儿。 一晃神的工夫,灵师们就被拥上了祭台。 每个灵师身边有两个人照映,身上披上法袍,头上戴金冠,国师也高高举起一把珠光宝气的长剑,随着风雨狂舞。 那长剑一看便知是很了不得的法器。 “你们看,那是什么?” 无数人凝神细看。 风吹法袍,衣摆飘飞,国师更是浑身上下汗水蒸腾,一道金龙的影子在他身边徘徊,时而冲上云霄,时而伏于地面。 “哇!” 连灵师都忍不住惊呼。 金龙看起来气势汹汹,很是威猛,让人看一眼就被它的凛凛威风镇住,连呼吸都停滞。 不远处,有几个灵师簇拥着林旭,迎风而立,其中有个灵师也心驰神往,叹道:“不愧是国师,实在是很强,我们的计划恐怕很难奏效了,先生,您究竟有没有后手?” 林旭沉默,忽然叹息。 这样令人震惊的场面,本来是他们家红尘擅长的,那人天生就有让人震惊的能力。 “要说后手,我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她会来吗?她不会死,绝对不会。 林旭皱了皱眉,他这时到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红尘来,还是希望她不来。 眼前的局面…… 国师越舞越灵动。 金龙也越来越清晰。 老百姓们纷纷跪下叩拜,一脸的虔诚,泪流满面,激动万分。 连天上的浓云,仿佛都被金光遮盖了几分去。 太阳的光芒射下来,雨渐渐小了。(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七十章 庶长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凤城乃算得上是交通要道,江南商旅官员入京城,大部分要先过一过凤城。 每日人来人往的,自然繁华热闹,就连城门口守城门的兵丁,也比别处的多几分眼力,对待来往的行人都颇为和气,多数时候并不以貌取人。 这日清晨,太阳还挂在树梢。 东边香烟滚滚,白纸如雪花,洒了一地。有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身穿白衣,披麻戴孝,一路跪拜哭喊,来回都有三圈儿,别人只是看着,连那些当兵的都没嫌晦气去阻止,路过时,还给舀一勺子茶汤,好让暖暖身。 那几个老人家,都是祭林老侯爷呢。 整个江南地面,年轻人或许都忘了,老一辈里,谁不念林老侯爷的好处,当年林老侯爷来江南剿匪,水匪乌娘子抓了三十多个老幼,要林老侯爷做交换。 老侯爷二话不说,便孤身前往,一个人换回那些老少爷们,自己也受了重伤,最后还是剿灭了那帮水匪,从那之后,他老人家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那一阵子,满江南都说林老侯爷的段子,后来出了事儿,大家都不说了,可即便是朝廷给他老人家定了罪名,江南老百姓,大部分也是不认的。 太阳有些昏暗,不多时,走过一队巡逻的兵士,他们比以往到显得精神些。 天还没亮那会儿,有八百里加急的文书路过,一看就知道必是边关的奏报。 在城门呆得久了,看这些也有自己的心得,这类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可不简单,来了一次,最近这半月就要谨慎。一准儿还有,万一哪里照顾不周到,说不得就是杀头的大罪。 城门今日便开得早了些。吕二娘挑着两篮子还水灵灵的胡瓜进了城门,正好看见王三刀在道边一边搓手。一边东张西望,连忙过去,嗔道:“今儿怎么这么早?仔细吹了凉风。” “哎,乱着呢正,大太太病着,那几个小贱人又作妖,闹得大房乱七八糟的,芬姑娘都躲了。我们这些下人再不赶紧躲躲,被哪个主子撒气撒到头上,可还怎么过!” 王三刀脸上一红,四下看了看,就去捏吕二娘的袖口,吕二娘白了他一眼,自己的汉子自己心疼,连忙拉着到旁边的茶寮坐下。 “这几日卢家到底是闹什么,我闲来听玉姐儿说了几句,大房又添了个姐儿?” 吕二娘面容白净。才不过二十有三,还是好颜色,王三刀许久不见她。心里想得慌,目光只在她雪白的脸盘儿上转,便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道:“是添了个姐儿,当年被赶出去的林姑娘生的,家里给忘了,一直在黑水镇刘家庄那个庄子上养,今年那边闹大水,庄子上的人死绝了。只剩下这么一个,托人捎了信……大太太差点儿没昏过去。让赶紧接回来。” 吕二娘听了也不由咋舌。 “这,这……便是咱们乡下人家也出不了这等怪事。卢家大爷,也太,太……” 当下人的,不好议论主子,可那位主儿做出这等事儿,连她这大字不识几个的也觉得臊得慌,偏偏那位卢大爷还以文人自居,清高自傲,整日摆谱,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吕二娘叹了口气,掐指算了算:“当年因为大爷娶亲,为了表一表对岳家的敬意,把家里的通房有的放了出去,有的送庄子上,林姑娘那时候有孕,现在孩子也该有十八了,这都成了老姑娘。” “谁说不是,家里忽然多出一个庶长女,大太太家的瑶姐儿到排到下面去,这可真是,一家子都膈应。” 三刀摇了摇头,“那个姐儿怕是也得了好,在庄子上长大的,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卢家不是小门小户,恐怕她适应不了,幸亏大太太派了自己的陪房嬷嬷去接,好歹还体面。” “主子们的事儿,咱们犯不着操心。”吕二娘塞了一根胡瓜给当家的,挑着篮子站起身,“我先去卖了瓜,赚些银钱给妞妞攒嫁妆。” 正说着话,茶寮外头就停下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很眼熟,正是卢家的车。 卢家老太爷曾官居一品,做过阁老,虽然急流勇退,可致仕了品级也在,家里用的车马,哪怕是下人的也十分光鲜夺目,一眼就能认出来。 铁牛下了车,拎着水桶下去,掏出一把铜钱让茶寮的伙计给打水,好喂喂马。 他们驾着车秋日里的出京城,绕了一大圈穿山过水,到黑水城又来凤城,没几日天就开始寒冷,到如今虽然还未曾落雪,北风却呼啸而来。 看着铁牛下去,罗娘把窗户上的缝隙封好,一壶热水咕嘟嘟冒着热气,也不用沏茶,只抱着热水杯子便觉得手上舒服。 其实马车里并不冷。 铺满虎皮褥子,松软的羊毛毯子盖着,热烘烘的,外头的寒气一丝都进不来。 可她还是习惯抱着个茶杯,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红尘笑了笑,她明面上到是没被怎么样,郡主也好好地当着,甚至除了当时在场的那些,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件事儿里竟然也有她的影子。 在场的估计还惊魂未定,也不敢多说什么。 荣安郡主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奈何林旭他们商量过后,还是一致决定,要她离开京城避一避,谁知道在迫在眉睫的龙椅争夺战中,红尘这只小龙虾会不会被先挑出来吃掉。 林旭一行男人们这会儿都忙,各种忙,恐怕是顾不上她。 林师兄说这话的时候,红尘就是性子好,也有点儿不顺气,凭什么自己要他们来顾? 她生来就是靠自己,从没有靠过别人。 结果在罗娘面前抱怨了句,罗娘到笑得一脸揶揄,弄得她到满头雾水,连小严也当她是打趣笑闹。只以为林先生一心一意护着她,待她好,她心里自然只有高兴的。 红尘回过神也就不多想。何必和她们争论这些,自己自从有了玉珏空间。在里面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东西,在这世上,本就不能见人,连罗娘和小严这样,算是得她真传的,恐怕都无法理解,还是别拿出来吓唬别人。 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需要一段儿太平日子。 正好玉珏空间里一个任务挺合适,她就干脆接了,顺便弄到了份儿身份文牒。 林旭本不肯让她自己出门,可一听说是来江南,还是来凤城,再一听居然这般行事隐秘,便松了口。 红尘也不管他为什么答应,早习惯这些人神神秘秘,她到是一身轻松,真正一身轻松。想放开心怀痛痛快快玩一圈。 出京时和罗娘说的是心里话,就当是出来玩的。 虽然马上就到了,外头那个高嬷嬷话里话外叮嘱了好些话。可红尘还能因为这个紧张?闭上眼翻了翻玉珏空间的任务提示,挺有意思的。 最重要的任务道具是一份身份文牒,所谓任务提示是一段内心独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秋娘,本是卢家的庶长女,不过还是胎儿时便随母亲被赶出门,也没有冠上卢家的姓儿,她母亲只叫她秋娘。娘俩相依为命。 刘家庄的庄子,说是卢家的。实际上只是当初路过时随意买下,根本不放在心上。林秋娘的母亲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都知道是被主人家赶了出来,在庄子里的日子很是艰苦,后来秋娘长大,母女两个的日子才宽泛些。 怎么说她也是卢家的小姐,卢家可以忘了她,那些下人却不敢太过苛待,好歹也不能给饿死、病死了,否则但凡哪日卢家想起来,他们都要倒霉。 林秋娘磕磕绊绊地长大,一直长到十八岁,卢家还是没有半点儿消息,她娘给她说了一门亲事,是外头一农户家的小子,认识几个字,也有一把子力气。 若不出意外,她这辈子就这么过了,结果老天不如人愿,闹了灾,娘亲也遇难,她到是勉强活下来,可也病得厉害,稀里糊涂地托一个写信的瘸子给卢家送了封信。 送完她又后悔,红尘在任务提示里头看得清清楚楚,这姑娘日夜忧虑,怕自己不争气,惹人厌烦,再给母亲脸上抹黑,心心念念的都是亲娘,一直到病死。 这场灾祸,是相柳造孽! 红尘想,或许这个任务不需要她特别做什么,只要让卢家一提起林秋娘的名字,就赞一句她有个好娘,她娘亲是个好女人,好母亲,哪里都好,也就足够。 “小姐,走不走?” 铁牛喂完了马,那边大太太的陪房高嬷嬷也喝完茶,便回来上车。 罗娘探头出去,略点点头。 马车重新启程,哒哒哒地走向远方。 高嬷嬷坐在后面的车上,心绪复杂,翻来覆去地揪手边的帕子,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月牙也不敢说话,她是知道高嬷嬷纠结什么,说实话,当初她乍一看见那位小姐时,也是半天手无足措,老觉得自己衣服没穿对,脸上脏兮兮,怎么站都有问题。 这一路上,那小姐安静极了,并不多与她们说话,但任何一个看过那小姐模样的,都不敢把她和乡下的土妞相提并论。 “怎么能那么好看?当初那林姑娘……得美成什么样?” 月牙年纪小,她可没见过林姑娘。 高嬷嬷是大太太的陪房,自然也没见过人家卢家的通房丫头。 她就是忽然有一种感觉,当初大爷能为了她们太太,撵走这么美的女人,应该说,其实还是有几分真心真意。 “……查清楚了?那真是林姑娘给咱们大爷生的闺女?”高嬷嬷忍不住嘀咕了句。 月牙叽叽喳喳:“哪能不查清楚,当初找稳婆接生,还是送林姑娘过去的李管家给办的,这事儿向来是瞒上不瞒下,刘家庄那边也是年年都要往上报,只是也仅仅提一句半句的,到没说……竟生成这么一副模样。” 高嬷嬷叹了口气。 也不光是模样,那周身的气质,说句不好听的,她们家瑶姐儿也比不上,穿的戴的虽然简单,却也不是一般的首饰,很是精巧,真不知那么一个乡下庄子里长大的姑娘,怎么就能得到这些好东西。 不光是她,估计家里的主子们也要怀疑一下,只是,身份文牒都没问题,连贴身带的东西都有,话也对得上,庄子里遭了难,人都没了,可刘家庄还有些百姓活着,也都给作了证。 再说,卢家从外头养大的一个庶女,又有什么好冒充的,真能冒充成功的人,必然看不上这么个身份,能看得上这个身份的,也不敢更不能这么干。 高嬷嬷想了想,也就把那三分怀疑给放下。 红尘要是知道她的想法,恐怕要同情一下,像她这样,一个郡主要冒充个卢家庶女,再加上鬼谷的林公子帮忙,找个把证人什么的,还真不怎么难。 而且养在庄子里的那位秋娘,本身是姑娘家,长到十八岁,见外人的机会很少很少。 “前面就到了。” 眼看着到了家门口,高嬷嬷松了口气,她这一趟是苦差事,能平平安安回家,那是千好万好。 不多时到了门口,里面安安静静的,高嬷嬷也不以为意,过去打了声招呼,开了个角门。 里头守门的小厮见了她,也连忙过来见过,偷偷摸摸向外瞥了一眼:“就是那位?” 高嬷嬷皱眉:“行了,赶紧去报。” “得嘞,只是嬷嬷怕得好生等一阵子,里面瑶姐儿病了,大太太也病了,正乱,这事儿得报给老太太。” 这边嘀咕完就去报。 里面确实混乱。 卢家老太太正在大房媳妇门口转圈,恨不得抽死她那亲儿子,这要不是亲的,别说抽死,直接活剐了他的心也有了,宠妾灭妻不说,还对女儿动上手,一巴掌打得即将议亲的闺女起不来床,害得闺女的贴身丫鬟碰死在外头以死明志。 任何一点儿风声传出去,卢家上下的脸就都别要了。 这时候下人来报,说那位庶长女到了,老太太脑袋更疼,更想捏死自己的白痴儿子。 “哎,接进来吧,先安置在秋葵园。” 离她那大儿媳妇远一点儿,省得麻烦。(未完待续。) ps:ps:明天坐火车去青岛大剧院看盗墓笔记话剧,更新应该不至于影响哒,微笑,微笑。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宅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和罗娘小严,跟着两个小丫鬟穿过寂静的花园,进了秋葵园,房子大体打扫过,细节上有没有粗疏且不说,总还算能住一住。 大体上和客人住的地方差不离,丫鬟下人们彬彬有礼,有一丝冷漠,却说不出哪里失礼来。 红尘也不好太计较,虽说担了林秋娘的名儿,她到底不是,自己也很难去真正揣度那姑娘的心意,若她能回卢家,究竟会是何种心境。 罗娘掏出一把铜钱赏了两个丫鬟,央她们给准备些热水。 两个伺候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出门,互相使了个眼色,殷勤端来热水,看着里面关了门,才吐出口气,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奇妙的放松。 “……这好像是私钱?” 看着黄澄澄的铜钱,还有上面精美的蝙蝠或者花卉之类的吉祥图案,几乎每一枚都不一样,几个丫鬟都不由咋舌。 私钱不稀奇,他们在外头偶尔也能看见,质量低劣,大多不怎么值钱,可这等私钱却不同,明显是大户人家专门打造来给孩子们玩,或者赏人用的,听说京里富贵人家,近几年到多有自己铸私钱玩的习惯,这和打造各种精巧的小金银锞子是一个道理。 只是金银锞子贵重,小姐之间互相送来,长辈们给小辈们玩也就罢了,若给下人赏赐,总不能也老用金银,没那么败家的,最多用些铜钱,比起寻常的,精美私钱也算体面。 “咱们这位小姐不都说是养在乡下?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小丫鬟们,那会儿还一口一个‘那位’称呼。不敢明着怎么鄙夷,却都没把这人当回事儿。待看到容貌,多少上心些,此时却正经称呼一句小姐,再不敢轻率。 “听玉姐儿说,好像当年那个林姑娘来历很不简单,她不是家生子,是外头买来的,因为相貌好,性情温顺,让大老爷看中就做了通房。我年纪小没见过,听我娘道,林姑娘在家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些千金小姐的品质,指不定是什么出身呢!” 这纯粹是胡思乱想,林姑娘就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家里到是和林老将军的那个林家有些亲戚关系,但已经很远,早出了五服,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最多会写个名字,会算个账,性情懦弱胆小。容貌不算差。但农家的女儿,整日做粗活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如今是时间隔得久远,这些人没多深的印象,又看见红尘,以红尘来揣测她的母亲,自然觉得那位亲娘不简单。 天色渐暗,太阳西斜。 风呜呜的吹。 四周都掌了灯,可这屋子里,院子里还是黑沉沉的,周围气氛紧绷,四下的婢女们个个轻手轻脚,生怕闹出动静惹了主子的厌恶。 瑶姐儿躺在床上,闭着眼浑身发抖,脸上通红,即便睡着,眉眼间也含了几分怒。 乔氏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掖了掖被子,眼睛通红,气息微弱,胸口一阵又一阵气闷,身边另外两女一子都耷拉着脑袋。 她也不愿意看见他们,说起来全是她的孩子,可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 乔氏算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也没想着丈夫只有自己一个妻子,要是小妾听话懂事也就罢了,偏偏丈夫纵着徐姨娘,都仗着生了个儿子要爬到自己头上来,怎么能让她不觉得气闷难忍。 “你们都去睡吧。” 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乔氏叹道。二房,三房,四房的太太们早带着自家的孩子们退下,毕竟是晚了,老太太心疼孙子,不肯让孩子们守着。 几个孩子也有点儿眼力,不肯招嫡母的眼,悄默声地都下去,乔氏枯坐了半晌,高嬷嬷给她奉了杯茶,她才想起她竟又多了一个女儿,皱眉道:“你去交代几句,别怠慢了,我明早儿再见见……秋姐儿。” 卢家各房的女儿们,嫡女是美珍,美瑶,美琳。庶女是美芳,美莉,听说这个叫秋娘,实在不像样。 “罢了,反正也就是小名,先随意叫,以后……”她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考虑那么多。 高嬷嬷想让自家太太歇歇,可这会儿乔氏回哪里睡得着。 “呜呜!” 瑶姐儿小声地呜咽,眉头紧蹙,嘴唇青紫,还好热不退,乔氏几乎吓得六神无主。 高嬷嬷也难受的厉害,他们家瑶姐儿向来好强,母亲身子不好,她在家里替母管家,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更是无论何时都谨守规矩。 这回老爷不知道听了哪个小人谗言,竟污瑶姐儿和俊哥儿有私!贴身丫鬟都被指替小姐私自传信,二人私相授受,那丫鬟受不住,也是个刚烈的,一头就给碰死了,闹出人命,瑶姐儿昏过去,大老爷也拂袖而走。 还好老太太明智,家里的下人碎嘴的也不多,严令所有人都闭嘴,又教训了儿子一顿,把事情圆过去,否则有一丝泄露,乔氏真会被气死。 这时,外面有丫鬟过来,低声回禀:”太太,老爷去徐姨娘那儿了。“ 高嬷嬷脸上一僵。 乔氏木然,半晌冷笑:”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不来烦我们母女到好。“话虽如此,却还是忍不住眼睛一红,委屈的要命。哪个女人能愿意让自己的丈夫去睡小老婆,还是在女儿危急万分的时候。 这一夜,大房的灯一直亮着,谁也没睡好觉,幸而瑶姐儿的身体好,半夜就退了热。第二日,乔氏还要打扮得整整齐齐,先见了姨娘和儿女,再带着儿女去给老太太请安。 徐姨娘照旧没来,借口是美莉着凉病了,乔氏也早就习惯,只自己憋气。 高嬷嬷看她脸色不好,低声道:”太太。秋姐儿来了。“ 乔氏眼角眉梢带出几分不耐,却还是忍下:”希望是个乖巧。请进来跟姐妹们见见。“她是嫡母,照顾好所有的孩子是她的职责,如今让一个卢家的骨血流落在外多年,已经很不称职,就算外人都知道不是她的错,可还是免不了让世人诟病,这种情况下,她能喜欢那个庶女才有鬼。 红尘进门时,便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像带着刺儿,心下不觉好笑。当真差点儿没笑出声,幸好略一低头掩盖过去,她到真想和周围这些人说,你们放心,她可没心情跑到江南来宅斗,连宫斗她都不肯,日子过得好好的。她就是真想帮那位秋娘完成心愿,也有的是法子,要多想不开才能干出和小姑娘们斗来斗去的蠢事。 立在正房的只有大房的庶子茂哥儿,庶女美芳,还有钟姨娘,芬姑娘,算是大房的主要配备。红尘一一见过。让罗娘拿了见面礼出来。 给大太太的简单,就是寻常针线。一套衣服鞋帽,据说是她亲手做的,不过当然就是一个据说而已。 给美芳的是一套水晶的首饰,小巧精致,不算名贵,胜在新奇,一看就是专门做的,不是外头流行的样式,至于茂哥儿则是文房四宝,绝对不出错,其他大老爷的通房小姐,意思意思给个荷包。 大部分人都很满意。 美芳到有些失望,没想到竟然是个这样的,初来乍到,居然也没闹笑话。到不是她心理阴暗,主要是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她是个小透明,一年年熬下来,多少意难平,好不容易来了个秋姐儿,想着总有一个比自己差的,可现在一看,她也只能叹口气。 屋里的诸人各怀心思,红尘到也不觉难应付,幸亏卢家没有人要求她一定要跪下行礼,她装模作样地奉茶,叫声太太便可以,连母亲都不必喊,虽然江南这边好像有些所谓的规矩人家,还挺流行跪礼。 要是卢家也有这种规矩,那红尘只好做个不懂规矩的,即便让卢家人生气,她也跪不下去,真跪了可要气死皇后娘娘了。 乔氏见了红尘的应对,也很意外,她家是书香门第,父亲乃是有名的大儒,几个哥哥都在朝为官,自幼饱读诗书,天然喜欢知书达理,斯斯文文的女孩子,红尘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当然少不了几分意外,心里也松了口气,能拿得出手就行,早在知道有这么个‘女儿’以后,她就发愁这个女儿的婚事,私底下琢磨半天,看看哪户门当户对人家的庶子能拿出来糊弄过去。 秋娘十八岁,最好赶紧订了亲,要不然姐姐不嫁人,她怎么好认认真真给自家亲闺女相看亲事,只是总担心那庶女太上不得台面,只能往小门小户里寻一个要攀附他们卢家的人嫁,真要到这地步,那实在不好看。 乔氏的脸色和缓了些许,温和道:”秋姐儿才来,要是有哪里不适应就和我说,告诉高嬷嬷也行。“又看几个儿女,”你们都是自家姐妹,要多亲近。茂哥儿要好生照顾姐姐。“ 大家都应了。 乔氏想了想,又给红尘补上一个嬷嬷,丫头就算了,卢家的女儿,连瑶姐儿在内,都只是有一个嬷嬷,一个贴身大丫鬟,伺候的小丫鬟到不少,在各自的屋子里伺候,秋葵园内也有,不用她多费心,应付几句,乔氏看了看时辰,就打算领着众人去给老太太请安。 红尘想到以后都要走一遍这种程序,便觉得有些烦,一次两次的当看新鲜,但每天如此,又让她想起上辈子那番白辛苦,幸好应该不用很长时间。 外面帘子一掀,众人看过去,见是大老爷进了门,孩子们都起来见礼,红尘也就随大流马马虎虎地见了,反正她就是礼仪规矩不好,卢家上下也不会意外。 这位大老爷面相和他的人却是很不一样,有一张好脸,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哪怕有了年纪,也看得出年轻时何等风流倜傥,当然,能当官的就没有哪个相貌差,他现在赋闲在家,以前却是知府,正经科举出身,只是老太爷去了丁忧,丁忧结束,上面一时到忘了他,还没谋到新差。 大老爷一眼看见红尘,就想起她是谁,不由抹了抹眼角:”这便是秋姐儿?真是长大了,哎,像你姨娘,你姨娘当年也知书达理,又贤惠的很,是个好女人。“ 几句话,乔氏心里就一膈应。 红尘也无语,这是猴子派来的逗比,专门给她拉仇恨的吧,当着嫡妻的面夸个通房丫鬟贤惠,亏他说得出口,而且,他当真想起那不是个姨娘,是个通房丫鬟了没?再者,听这话,好像当初那位不是他赶走的似的。 腼腆一笑,红尘大大方方地道谢:”姨娘也一直说,老爷是好人,给了大恩典让出去,日子过得自在,还差点儿要给老爷立长生牌位,就是没找到配得上的好木头,这才罢了。“ 乔氏低下头一笑,这话真是讽刺味十足,是个好丫头。 大老爷一下子噎住,心思也淡了,没兴致再父慈女孝,他到没听出红尘是讽刺他,只当是这闺女不会说话。 ”走吧,去给老太太请安。“ 众人起身出了门,刚一出来,便见一丫鬟脸色煞白,踉跄过来,浑身哆哆嗦嗦:”诈尸,诈尸了!“ 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焦声道:”太太,石榴她,她站了起来,她站了起来!“ 乔氏愣了愣,脸色雪白,脑袋一跳一跳的疼,厉声道:”别慌,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细细说!“什么叫诈尸,石榴就是瑶姐儿的贴身丫鬟,刚碰死的那个。 那丫鬟气喘吁吁,还来不及说话,外面又是一阵骚动,有守门的小厮也顾不上规矩不规矩,扑进门急声道:”去,她去大小姐的房间那边。“ 乔氏顿时炸了,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交代,让家丁们抄家伙聚集,并先封锁消息,情况不明不许泄露,再去通知老太太。 大小姐显然说的是瑶姐儿,不是红尘这个新任的,她不能不急,嫡母一走,那美芳和茂哥儿也犹犹豫豫跟上去,这时候再害怕也不能缩,要不添个不爱护姐妹的名声,可就真要了命,只要看情况不好,往后面缩着不要出头才是,虽说她们也不信什么诈尸。 红尘也举步跟在后头,唯有大老爷呆了呆,一时忘了举动,半晌才高声呼喊,扭头去叫护院们。(未 完待续 ~^~) PS:  ps:这一卷会让红尘至少经历一下爱情,但大家还是不要太期待红尘会一心沉浸在爱情里,她的主要任务——第一还是走哪灵异怪事跟到哪儿,第二她要发展事业,为下一卷做准备。下一卷很不幸的要开撕了。 还有两大卷正文完结,番外比较多。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教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然,其中还有俊哥儿一帮男孩子对她过分殷勤,红尘就更让人讨厌,哪个女孩子都不喜欢别的女孩儿大出风头。 这会儿见红尘一颦一笑,皆出自天然,别有一番气度,行为举止也颇大气,美芳她们多少添了几分亲近,到底是自家姐妹。 一群孩子凑在一处,玩点儿什么都能玩的特别高兴,所谓被鬼捉,只是个稀奇叫法,实际上在别处也叫捉迷藏,只更复杂,设置了些许障碍,江南的孩子们都特别喜欢玩。 但对在场的这些人,确实稍微显得幼稚些,这会儿却没人说,反而个个都兴致勃勃。 他们这帮孩子能玩的游戏实在不多,哪里还管幼稚不幼稚的。 很快就有下人们凑上前,准备好帕子,又仔细盯着不许哥儿和姐儿去太危险的地处。 早早还有几个婢女过来撒一些驱赶毒虫的药粉。虽是冬日,可凤城这边地处江南,早两日天气回暖,说不得还有毒虫在。 一切准备妥当,红尘就被人用帕子蒙住眼睛。下人们都退远些,俊哥儿还一口一个不许下人帮着作弊,要罗娘和小严也躲开。 小严两个淡定的很,一点儿都不介意,抱着瓜子盘就和一帮小丫鬟一起退到边上,端着热茶吃茶。 不过还是不能离开丽园,放这帮祖宗自己在园子里乱转,他们可不大敢。 一群少男少女都表现得十分兴奋。哪怕是女孩子也手段百出,还有两个女学的学生一出溜就钻到池子旁边的拱桥下面去,吓得她们身边的小丫鬟瞪大眼仔细盯着看。 旁边负责数数的小厮数到三十。差不多所有人就都各自找到躲避的地方藏了起来。 红尘蒙着眼睛悠悠闲闲地立在凉亭里,漫不经心地拿勺子舀一盅豆腐羹吃。豆腐羹很是鲜美,拿鸽子汤配的,味道虽然偏甜,不是她更爱的味儿,不过到江南吃一点儿江南特色美食,也是别有风味。 时间到了。才慢吞吞地取下帕子,一点儿都不着急。晃晃悠悠下了凉亭。 俊哥儿和卢茂并肩坐在假山旁边的一块儿石头上,上面树影婆娑,把他们两个遮盖的很好,两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说说学业上的事儿,说说江南最近声名远扬的才子佳人。 “你们家新来的这位秋姐儿,一旦在人前亮相,一定能美名远扬。” 俊哥儿笑道。 这话显得有点儿轻佻,茂哥儿皱了皱眉,不太适应,却不肯多维护一个庶出的姐姐,只是讪讪一笑,没有搭腔。正说话,俊哥儿忽然一皱眉,直起身子。 “怎么了?” 卢茂一惊。 “……没什么。好像有点儿动静!”俊哥儿迟疑了下,轻声道。 “怎么可能,听错了吧。”卢茂失笑,“这丽园本来是我们家老太太静养的园子,后来因为种了很多竹林,湿气重。老太太腿脚不好就不住了,这地方是卢家内院。向来清净,鲜有人来。”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出一声呼痛声。 听声音到像周晶,俊哥儿目光闪烁,露出一丝喜色,随即隐去,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游戏,急忙赶过去。这里是卢家,要是有客人在自家受伤,那可不是小事儿。 尤其是俊哥儿,满脸的忧心,大踏步地向外一路小跑,一路蹬蹬蹬,其他人听见声响,也都从各自躲避的地处探头出来,就见周晶扶着旁边的一座假山,满脸苍白,眉头拧起,强忍痛楚。 俊哥儿连忙上前,扶着她走到旁边石头上坐下,迭声叫人来瞧。 周晶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目光瞬间就柔如水,缠缠绵绵的,若是有人此时看到她的眼睛,一定明白这姑娘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了,怕是连红尘这样不大懂爱情的,也能看得出来。 “我没事,只刚才听那里,就是那边山缝里好像有人低呼,吓到了。” 周晶皱着眉头轻声道。 其他人此时都聚集过来,个个面露惊讶,红尘也抱肩立在后面。 “有人说话?” 众人都大惊,四下张望,俊哥儿更是焦虑:“我刚才也听到了,只还当是听错,可表妹也能听见,这,这……哎,此乃卢家内宅,怎会有人?不行,咱们要看看去,万一有歹人可如何是好?” 其他人面面相觑。 俊哥儿似乎想起什么,猛地驻足,看了看周晶指的山缝,猛然转头看向红尘:“秋姐儿,那会儿只有你一个人在凉亭,可看到什么人没有?这会儿风大,假山附近回声响亮,按说里面有人,你该能听得见才是。” 他这话隐约流露出些异样,看红尘的目光更是诡异。 其他人本没有多想,到有几个心思重的,听俊哥儿这般语气,顿时惊呆——什么叫看到什么人,难道怀疑秋姐儿与人私会! 一时间谁都不敢吭声。 周晶绣眉一蹙,拉下脸,满面怒容,“秋姐儿,你才来凤城,可能有些不知道规矩,咱们这些女孩子,都不是小门小户,你现在也算是大家闺秀,平日里游园,还是多带几个家里的下人,言行更是得谨慎些,流言如刀可杀人,在家里闹出事端,平白无故连累了姐妹实在不妥。” 红尘冷冷道:“这都说什么呢,怎么到说到我头上,乔公子,我可没听见动静,你们二位要听见什么,还不赶紧叫人把那鬼魅东西抓出来,啰嗦什么!” 俊哥儿脸上一红:“我……” “谁看不出,俊哥儿是为了姐妹们的名声着想。” 周晶厉声道。 罗娘和小严此时都过来。一左一右伴着小姐,闻言颇为惊讶:“名声?周小姐何意?要真有什么东西躲在里头,岂不是该赶紧捉出来押去给老太太审。卢家哪里是小毛贼们想闯就闯的地方!” 外面一片热闹。 躲在假山山缝里的几人都面色如土。 宋孔二位简直无语——不赶紧把人糊弄走,到还招惹人来看,疯了吧。 奈何他们身体僵硬,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完全束手无策。 红尘身边两个小丫头满脸忧色,咋咋呼呼,没给周晶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就拿着火把,灯笼。叫来小厮仆妇,又让俊哥儿茂哥儿带头,领着诸位小姐们一起去查探。 “我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有鬼还能不被捉出来!”小严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卢家的几位小姐公子都有点儿犹豫,他们见俊哥儿和周晶言之凿凿,心中怀疑也起。秋姐儿刚才,谁都对她的性子不了解,莫非真是长野了,不知轻重,在此地与外人私会? 若真如此,把人翻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俊哥儿拉着茂哥儿的手,满脸焦虑:“哎。怪我处置不妥,弄得骑虎难下,一会儿若……你为秋姐儿遮掩一二。只说是一起在丽园品茶赏雪便是。” 茂哥儿咬紧了嘴唇。 丽园只是家中的园子,假山不大,一目了然,众人说话间慢走过来,也只不过片刻的工夫。 周晶指的山缝细长,看起来黑漆漆。到是能容一人通过,却并不算长。拨开遮盖的树枝树叶,蜡烛火把齐齐举起,照得宛如白昼,众人齐齐举目看去。 俊哥儿大叫一声:“啊!怎么是宋兄?我的天……一定是误会了,诸位,大家不要多想,宋兄一向守礼,这次必然是,必然是情难自禁,这才,这才……我们不要多想。” 他这话颠三倒四的,满脸的不敢置信,抬头看了看周围,明显在众人脸上看到吃惊的神色,心里不觉大为痛快,说不出的痛快,脸上还是惊讶忧愁:“我们快送宋兄出去,此事大家都不要往外乱说,茂哥儿,你是卢家大房唯一的男丁,该有担当,保护姐妹们,我……” “表哥,你什么意思?” 茂哥儿满头雾水,“说什么呢?” 其他人也颇为不知所措,谁也弄不明白俊哥儿发哪门子的疯。 俊哥儿完全看不出众人神色不妥,大声朝山缝里招呼:“宋兄且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同窗,不会乱说乱问,晚上天凉,你还是赶紧出来吧。” 众人:“……” 茂哥儿快吓傻了:“俊哥儿,哪里有什么宋兄?你别不是,别不是真碰上……”脏东西了? 其他人打了个冷颤。 俊哥儿愕然,定睛一看,月光落下,小小的山缝一地的绿苔藓,哪里有人! 他脑门上顿时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本能地回头看了眼周晶,周晶此时却一脸的恐惧,身体抖得和筛子似的,紧紧抓住身边一根树杈,把身子缩成一团,咬紧牙关,瑟瑟发抖。 “周小姐?” 美芳先发现不妥,伸手拍了下,却吓得周晶惨叫一声,把其他人都给吓了一跳。 “鬼,鬼啊,救命!救命!” 其他人都吓坏了,下人们纷纷喊人,有去喊大夫的,有去告诉太太,老太太他们的。 红尘上前一步,拍了拍周晶的肩膀,冷笑:“想得救?先说说为什么要陷害我?说不清楚,那就去阎罗殿再辩。” 周晶几乎要魂飞魄散,眼睁睁地看着无数骷髅,枯骨抓着她的腿,撕裂她的肌肤,在她的身上挠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她只是个寻常的女孩儿,在家娇宠长大,哪里见过这阵仗,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嘴就喊:“表哥是我的,马上就是我未婚夫了,谁敢跟我抢,我就弄死她,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女人也敢让表哥挂念,我只是让你尝尝名声落地的滋味,算是心存慈悲了。” 她吼得嘶声裂肺,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俊哥儿目光微微闪烁,下一刻就露出惊怒,诧异道:“表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胡话来!” 红尘看也不看他,冷淡地看向周晶:“所以你就诓骗宋峥进丽园,又找人纵火烧我衣衫,想把事情闹大,没想到一计不成,竟然还不肯罢休,想坐实我和人私会的名声,毕竟要是从这等地方翻出个男人,我说我清白无辜,也没人信了?” 周晶哆哆嗦嗦:“对,对,我……救命啊,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众人:“……” 茂哥儿抱着头呻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红尘拍拍手,冷声道:“你们两个还不出来?真想做缩头乌龟不成,对了,别忘了把那个小戏子拎着,只是他来演了这一出戏,是别想要什么赏钱。” 话音落下,众人背后就有声响,大家一回首,便看到宋峥,孔未央两个人,还挟着一个看不清楚头脸的干瘦小子,一脸尴尬,犹犹豫豫从后面的山缝里爬出来。 身体刚刚恢复行动能力,还是有些僵硬。 只是,先躲着多好,等人散了他们偷偷摸摸离去便是,何必多生事端? 众人愕然。 红尘却一点儿都不觉得丢人,冷笑道:“想必大家不会觉得,我一个卢家的庶女,能私会两个大家公子!” 众人都不敢说话。 她这般大大方方的,就算没有刚才那一出,也不会有人疑心这姑娘哪里不妥。 俊哥儿冷汗都冒出来,目光闪烁,转头看周晶满脸泪花,十分可怜,不禁道:“看来一切都是误会,表妹应不是故意,我看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再提了。” 红尘又冷道:“也就是我,生在乡野,一向心大,若换成别的女孩儿被人如此戏弄,早就一头撞死,一句误会,就能抵得过一条人命,看来这女人的命,还真是轻贱。” 说着,上前一步,走到周晶身前,看着她的眼睛,周晶躲躲闪闪,一时不敢直视。 “你听着,我做事光明正大,从不行蝇营狗苟之事,所以,我没有把这两个人藏起来。” 红尘挑了挑眉。 美芳几个女孩子都愕然看着红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好有气势,特别了不起! “还有,我向来肯给人机会,尤其是给女人机会,但从不肯给第二次,我说,你听,牢牢记住,你喜欢一个男人,爱怎么喜欢怎么喜欢,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不是我该管的,但我要告诉你,我林秋娘将来要喜欢一个人,他必然要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必然许给我凤冠霞帔,自己高高兴兴,三媒六聘把我娶回家,我才会去喜欢,就你看中的那个绣花枕头,白给我,我也不屑要,听明白了没有?” 周晶浑身一抖。 俊哥儿脸色大变。 罗娘愕然。 小严也惊讶: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以前可不会如此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八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看也不看那乔俊,只冷笑道:“这位乔公子知道的到是不少,一口咬定假山有人,耳聪目明的很啊!” 看了罗娘一眼示意,罗娘和小严就把小金子提溜起来,扔到地上:“这还有戏子呢,你们要是想听戏,就让他自己演。” 说完,也不管周晶瑟瑟发抖,甩袖就走。 罗娘她们两个一左一右赶紧跟上去,后面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 俊哥儿一咬牙,铁青着脸一巴掌抽过去,周晶脸上顿时肿起来,一脸不敢置信,泪水滚落。 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美芳顿时别扭了下。 周晶是乔俊的表妹,虽然是来投靠亲戚的,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平日里趾高气昂,比她这个卢家大房的庶女还要娇气些,这个俊哥儿,哪里来的底气说打就打。 瑶姐儿脸色也不太好看,怒道:“秋姐儿是我的姐姐,我们卢家的女儿,我看有些人要忘了!” 她到底斯文,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何况这等阴私,向来是不好明目张胆地分说,她也说不出口。 可秋娘代表的是卢家,今天这宴会就说明,她已经被承认是正正经经的卢家的女儿,即便想不承认都不行,外面已经流言不少了,所以今日秋娘受辱,卢家的女儿都要倒霉。 瑶姐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自己都要大受影响,不恨这个周晶才有鬼。 至于俊哥儿,是亲表哥,虽然不满,也忍不住为他开脱几句,没见刚才都气得打人。 红尘一路回了屋子,怒气也就收了,她本也没有特别生气,转头看罗娘两个唯唯诺诺,失笑道:“咳咳,也没什么,只是我想,如果是……算了。” 如果是原来的林秋娘,肯定愿意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变得很强悍,能保护自己和母亲,她最恨的是自己的懦弱无力,既然如此,她肆意妄为些,又有何妨。 而且,红尘也是真放松了很多。 如今这世道,已经全然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没有先知先觉,也就没有束手束脚。 卢家还是平平静静,外面小孩子之间的那点儿骚动,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实际上乔氏也挺尴尬的,周晶算是她娘家的人,就算是表亲,关系也不很远,为此还和高嬷嬷抱怨了几句。 高嬷嬷叹了口气:“太太,不是老奴说话不好听,实是乔家那个表姑娘太不像话,前阵子女学那边有两个女孩子退学回家去,外人只说是病了,咱们还能不知道,都是周晶作孽,给人家泼脏水,弄得人家待不下去,俊哥儿是嫡长子,他的妻子以后要做乔家的宗妇,可不能随便定。” 乔氏皱了皱眉,点头:“回头我劝嫂嫂一声,哎,秋姐儿受了委屈,你亲自过去安抚安抚,把我那几匹云锦给她送去。” 高嬷嬷笑应了。 她一路陪着红尘来凤城,对这个女孩儿颇有好感,再者,这至少已经算是他们家太太的闺女,那自然该好好笼络。 大部分嫡母,肯定都看不上庶女,但家中有得宠姨娘拉仇恨,丈夫其他的女儿们,对比起来,也就可爱懂事得多。 红尘这几日收了不少好东西。 高嬷嬷送了云锦,极好的料子,比她在京城用的或者有所不如,但花色却更得她喜欢。 宋家也送了礼过来。 事实上,宋峥还有他弟弟孔未央对红尘特别好奇,那日发生的事儿,现在想来好像一切都是巧合,也没见红尘做什么特别的,但仔细一想,处处违和。 他们躲在山缝里,太过紧张,不能动时还好,一能动就不小心闹出好几次动静,好几次那个周晶就在外面往里面找张望,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力气全朝着另外一边使去,实在奇怪。 只他们是外男,红尘如今是卢家的小姐,满腹疑惑是找不到机会弄清楚了。 一日日过去,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 这日落了雪。 红尘把自己围城一个棉球儿,懒洋洋地缩在凉亭里,簇拥炭盆,炭盆上还烧着几串蔬菜串儿和肉串,随手翻书,一点儿都不乐意动弹。 外面隐约传来几个小丫鬟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几个小丫鬟大的十三,小的才九岁,都是院里安排来的三等丫鬟,因着年纪小,也不能做粗活重活,都是跟着大丫头打打杂,红尘她们事情少,不大爱支使孩子,她们几个闲下来就难免说说笑话。 红尘也不介意,院子里热闹些没什么不好,她虽然爱清净,却也没想让几个孩子也跟着过五六十岁老太太的日子。 “姑太太又来了,咱们大太太陪着呢,也就大太太心善,还愿意接济接济,二房三房那边,连理都懒得理呢。” “她也是,哪里就那般艰难了?咱们老太太不是还给她贴了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守着嫁妆也能把哥儿养大,这般没脸没皮的过来打秋风,难怪连老太太都不耐烦见她。” 小丫鬟们嘀嘀咕咕。 罗娘坐在旁边给自家小姐的大氅上镶嵌了一层狐狸毛,本来显得寡淡的大氅立时就变得光鲜夺目起来,也侧着耳朵听了一耳朵八卦,回屋见了自家小姐,就叹了口气:“那位姑太太是卢家老太爷的庶女,早年也被疼的很,连她那姨娘都能踩咱们老太太一脚,可惜是个没福气的,老太爷去得太早了,来不及好生安顿她们。” 红尘翻了白眼。 小严也翻:“你怎么这么喜欢家长里短的八卦,不够烦人的呢!” 罗娘看了她一眼,咳嗽了声没说话,红尘也笑,小严不容易,也难为她。他们在卢家几日,都还顺利,只有小严不知怎么回事儿,竟让卢家马房的一个马夫看上,那人是卢家的老人,以前有过一房妻子,难产而亡,只剩下独女,孤身过了有三年多,忽然相中小严,前几日还通过七拐八弯的关系来试探口风。 小严都拒了,对方居然半点儿不死心,如今几乎隔三差五地就有婆子丫鬟们来跟小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弄得她烦闷的不行。 主仆几个正说话,外面就啪一声,砸进来一根短杆,正好挂在树上,掉下来不少雪花砸了那几个丫鬟一头,弄得鸡飞狗跳,红尘抬头看去,那短杆上头包裹着布头,伤不到人,应该是小孩子玩投壶射箭用的。 果然,没多一会儿外面就踢踢踏踏,你推我搡地冒出来几个人,都是卢家还没到年纪读书的小萝卜头们,丫鬟自然不敢得罪这帮小少爷,连忙捡起来扫干净上面的雪花,毕恭毕敬地送回去。 难得的喧嚣,红尘不觉得厌恶,靠在窗户上向外看,就见那群孩子都走了,才有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儿慢吞吞地从树后面出来,跟着一起走。 这孩子个头很小,身边也没跟着婆子丫鬟,一个人,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脸颊上有两抹冻出来的红,小严看了看就道:“是这家姑太太家里的质哥儿。” 红尘使了个眼色,罗娘就把红尘的短款小斗篷,还有棉手套拿起来,走出去蹲下跟那小孩儿说了几句话,把斗篷和手套给他穿戴好。 质哥儿很乖巧,大大方方伸开手臂让罗娘给他穿斗篷,斗篷拖在地上,手套也大的不行,可他却很满意,大眼睛眯起来,笑得特别可爱,虽然瘦弱,却也可人疼的很,奶声奶气地道:“谢谢姐姐,姐姐给我新衣服,我下次请姐姐吃糖。” 罗娘顿时笑出声,哄着他又去玩,没成想,小孩子跑出两步,忽然回过头,认认真真对罗娘道:“我娶你吧!” “噗!” 红尘远远听见,先喷了一口茶。 罗娘也愣住,失笑道:“小少爷知道什么叫娶吗?” 那孩子眨巴了下眼睛:“你们女孩子不是都想别人娶的吗?我听周晶姐姐对乔哥哥说,要是乔哥哥不肯娶她,她一定去死,死不好,死了就和阳阳一样,不能吃好吃的,不能和玩,所以姐姐你放心,我娶你。” 罗娘一愣,严肃起来,拢了拢这孩子的头发:“质哥儿,这话以后再也不许和别人说了。” 小孩儿十分不解,不过被罗娘小声叮嘱了几次,还是点头答应:“好,我不说。” 送走了孩子,罗娘的表情就有点儿古怪,小严一把把她拖回来,让她继续给自家主子做活儿。 别人家的闲事,管来做什么,像周晶的那样的女孩子,动不动就死啊活的,简直不知所谓。 红尘也是一样的心思,没想着多理会那个什么周晶,她要还敢闹到自己头上,该怎么教训怎么教训,想必有下一次,保证让这小姑娘知道什么叫疼。 不过周晶可不是傻子,在丽园丢了一次脸,恨不得此事快些平淡下去,哪里还会找事? 从那事发生之日起,就很少在红尘面前露面,有时候跟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也是缩在后面,说不了几句话便被送走,到不了红尘面前,老太太也不喜欢她,卢家上下就没一个人觉得她好,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居然能让这么多人讨厌,也挺不容易。 在凉亭里赏了会儿雪,瑶姐儿下了课,还过来找她玩,手里还捧着一枝梅花。 花明显是刚刚截下来的,尚带着冰花,小严接过去,找了个白瓷梅瓶装,又找了些绿叶来配,配好就摆在凉亭的圆桌上,瑶姐儿看了极喜欢,直夸不染凡俗,恨不得又给抱回去,红尘就当真让瑶姐儿身边的丫头抱着,等下送回她房里。 两人笑闹了几句,瑶姐儿才道:“现在下雪不方便,等雪停了咱们去会善寺礼佛,那里的素斋味道甚佳。” 江南闺秀们想出门消遣,也是用个礼佛拜神之类的借口,瑶姐儿她们女学功课多,想抽出个时间去清闲清闲,也不是那么容易,幸而她最近身体不适,女学那边的先生们都知道,就没给她留下作业,让在家里松快松快。 “叫上俊哥儿也去。” 瑶姐儿小心地看了红尘一眼,生怕她在意,解释道,“俊哥儿再过几日就不好出去了,他要定亲呢,是陶知县家的欣姐姐,我舅母都请了官媒过去,马上能定了。” 她显然有点儿高兴。 “其实不是周晶就很好,别人都不错。” 那位欣姐姐也是她们女学的,知根知底。 红尘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她知道,瑶姐儿以为自己疏远那个俊哥儿,纯粹是因为周晶的缘故,她爱这么想就随她,不是什么大事儿,红尘应付个小女孩儿不成问题,没一会儿就把她哄得高高兴兴走了,才捡起书本来继续看。 第二日,便是雪后初晴,瑶姐儿一大早就缠磨老太太要去上香礼佛,老太太也是个慈善人,被孙女磨了一会儿便答应,红尘有点儿犯懒,不过出去转转也好,便让罗娘收拾了东西,带了些零食和药品,也没有多带,红尘领着罗娘和小严去给大太太请安,刚一过去,就见上房气氛凝重,瑶姐儿满脸的惊慌失措,嘴唇都是淡淡的紫色。 大太太坐在床上垂泪。 门口还跪着个小厮,头上戴着白布——这是来报丧的? 礼佛什么的,是一定不能去。 因为周晶死了。 乔家的那个表小姐,今日一大早被人发现,一个人悬挂在乔家正房门口。 早晨洒扫的丫鬟被吓昏过去两个,其中一个到现在还糊涂,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听说她死的特别惨,舌头吐得老长,眼睛翻白,面容恐怖,任何人看见都要做噩梦。 “哎,晦气,真是晦气!” 乔氏怒叱,却还是落了泪,周晶再不好,那也是她弟妹家的女孩儿,她在闺阁时和周晶的母亲也算得上手帕交,虽然交往不算太多,也不太喜欢她,毕竟周晶之母是个庶出的,不过是同窗同学,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没有深仇大恨,嫁了人肯定天然要亲近。 乔家和卢家不同,人家家里讲规矩,乔氏的爹也有两房妾,那是她母亲主动给纳的,都和透明人一样,乖巧的很,没有一个作妖,所以她对庶出,嫡出之类的问题,不是特别的敏感,当然也不喜欢庶出,却不曾过分鄙夷,对周晶这孩子,她还是有几分疼爱。 现在周晶死了,乔氏是真难受。(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七十八章 伪君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要给陶家大小姐驱邪的事儿,陶欣也知道,孔未央这人藏不住话,那边一得信,这边就絮絮叨叨地说了。 反正要是不肯让驱,那就要闹到陶县令那儿。 陶欣这一辈子,什么人都不怕,却怕她爹爹,因为敬爱,所以惧怕。 她爹爹身体不好,早些时日刚大病一场,灌了半个月的苦药汤子,还不能吃肉,不能喝酒,拿素的不能再素的粥水养着,好不容易才养了回来。 她是真怕一不小心把亲爹给气病了。 可她不甘心,陶欣是真不甘心,乔俊那个混蛋,丧尽天良,害死了小晶,她拼命想办法,劝了无数次,可小晶还是被他……凭什么! 以前哪里是这样子,她可是个再温柔可爱不过的女孩子,当年初见,淳朴可人,手边积攒下来的银钱都省着托人给父母带回去,平日里爱一点儿胭脂水粉,眼巴巴看好久,都舍不得去买,可是……却被乔俊给毁了。 一想起此,陶欣咬牙切齿。 即便是周晶死了,她也一定要那孩子自己给自己讨回公道。 恐怕谁也想不到,陶县令家的女儿,竟然和周晶关系很好,是至交好友。 其实想想也知道,乔俊的眼光不低,他喜欢和女孩子们勾勾缠缠,却也不是随意一个女孩子都能要的。 何况当年乔家还有心要给他娶周晶,由此可见,当年周晶也是出类拔萃的女孩儿,陶欣和她交往,并没有哪里不对。 周晶本来应该有很好的未来,只是乔俊这人实在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奈何大部分的女人,一旦喜欢上某个男人,也就没了自我,没了一切,整个人也变傻了。 乔俊那人,表面是君子,实际上却很不喜欢走正路,时常用些阴诡手段,还有个坏毛病,他爱玩,爱恶作剧,爱看表人为了他无奈挣扎的可怜样儿。 这人七岁那年,故意一个人假装在水池旁边玩耍,一副随时要掉进去的模样,哄得一个小厮过去‘救’他,却故意引得那小厮踩在果皮上一头栽到水里,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要不是动静大了,有人过来,这人早就一命呜呼。 乔家只当他是小孩子,调皮而已,一笑了之,却不曾想,他却渐渐养成了怪病,喜欢耍着别人玩,看到别人被自己耍的越惨,他越高兴。 只是乔俊不是傻子,他知道这点儿小心思不能暴露在人前,就只在不起眼的人身上使手段,而且从不在人前。 那阵子家里母亲有意给他娶周晶,他其实很不满意,凭什么他要娶一个对自己完全无用的女人,可他偏偏就是不肯和家里父母说。 他是乔家的嫡长子,底下虽有弟妹,但他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向来很高,只说一句不乐意,这事儿又怎么可能?再说了,当年不过一句戏言而已。 乔俊不光不表露不满,还很温柔体贴地对待周晶,把那女孩儿的心全勾到他身上,闹得传言满天飞,谁都知道周晶喜欢他,中意他,中意得快发疯。 另外,他还一点儿都不避讳,时常和其他女孩子在一处。 回头周晶问起,他却只告诉她,那些女孩儿意图勾引自己,只是自己要读书科举,不能沾染任何污名,只能和她们虚与委蛇,毕竟惹怒了那些女孩儿,往他身上撒一盆污水,他未来可就真的完了。 乔俊说这话,正常人都不会听信。 周晶却信了,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总是会毫无理由地全心全意去相信他。 出外读书,背井离乡,寄居乔家,她又不是林黛玉那般正经姑太太的女儿,有老太太护着,没有薛宝钗的兄长和母亲,孤身一个,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乔俊稍微动点儿手段,就让在她在乔家孤立无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儿地方能配得上乔俊,只要为了他,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那些女人敢勾引乔俊,就是要夺去自己的命,乔俊是君子,不能欺负女孩子,她只是个小女人,为了自家男人,她什么都乐意做。 还没有正式定亲,周晶已经认定了此生非乔俊不嫁,无论如何都要进乔家的大门。 一步接一步,她做了很多以前自己从来不会做的事,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身上恶名无数,是个人就讨厌她,但只要乔俊特别怜惜,特别温柔地跟她说几句话,说自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他,那她就能硬撑着继续活。 以前,她只是做一些小打小闹的事儿,欺负欺负女孩子,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名声罢了,但那天,她得了乔俊的暗示,骗了宋家孔家的少主人,意图构陷红尘,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举揭破。 这还了得? 不光是名声全毁了,连宋家和孔家,也绝不会放过她,她唯有紧紧地抓住俊哥儿这一根救命稻草。 却不曾想,俊哥儿和陶欣定了亲,他们定亲了。 那一阵子,她想见俊哥儿,却一连很多天都见不到,家里的下人如此冷漠,眼睛里明晃晃是对她的嫌弃,她忍不住吞了口血水,逼着自己偷偷摸摸钻狗洞去见俊哥儿。 她只要俊哥儿一句温柔体贴的话,让她知道,她没有被放弃,俊哥儿是被家里逼迫的,即便最后,她不能嫁给心爱的人,即便她的名声毁了,除了俊哥儿,再也不会有别人要她,但她只要俊哥儿一句话而已。 没想到,她终于见到的那个人,却是冷笑一声:“你也配?你是什么东西,可配嫁给我?要是娶你这么一个心思歹毒的,恐怕我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 周晶脑子一炸,这是明晃晃的翻脸无情,再加上俊哥儿一副对她利用完,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她一下子就疯了,彻头彻尾的疯了,被俊哥儿一巴掌打得吐了血,晕了半天。 等清醒之后,周晶反而镇定下来,不言不语地待在屋里,女学也不去了,伺候她的丫鬟见她完全不是以往跋扈嚣张的模样,到有几分刚来时的品格。 周晶会把自己吊死在乔家大门口,连丫鬟都觉得奇怪。 几个丫鬟记得很清楚,表小姐晚上哭着喊要回家,她想回家了,不该是想死才对。 可没过几日,表小姐说要去女学,丫鬟没有跟住,很晚都没等到表小姐回来。 那位小姐在家里早就成了透明人,连下人们都不在意,别人家的小姐一时片刻也离不得下人的眼,她却是立在那儿,别人也当看不见。 丫鬟急得不行,又不敢托人打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小姐从偏院那边过来,看来是没出家门,虽然有些恍惚,也无大碍,她这才放心。 第二日,表小姐就悄默声的死了。 死得还那么凄惨。 陶欣岂止是憋了一肚子的气,那简直是脑袋都要炸裂,一想到自己那最疼自己的爹,这回却犯糊涂,不顾她反对,居然敲定了两家的婚事。 陶县令也不知道误会什么,只以为女儿是不好意思,非要两家定亲。 陶欣是关注那个乔俊一点儿,可那是想抓他的把柄,要他好看,哪里是想嫁他。 后来亲都定了,周晶也没了,陶欣反而镇定下来,这事儿没完! 孔未央显然十分关心他的陶姐姐,虽说,陶欣算起来比他一点儿都不大,可这一口一个陶姐姐叫着,叫得真心实意。 不过隔了一日,他就急急催着红尘去陶家干活,难得是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好天。 冬日里,即便晴天风也是透骨的冷。 红尘临走之前,先去见了下瑶姐儿,这几日女学里总是出事,落水的,平白无故摔倒的,好几个学生差一点儿一命呜呼,瑶姐儿也没去上学。 进去安慰了小姑娘几句,红尘就出门,站在门口回首笑问:“陶家的小姐可有出现什么事故?” “那到没有。”瑶姐儿摇了摇头,叹气,“可她现在的样子……我到宁愿她出点儿旁的事。” 红尘一笑便离去,她披着一身大红的狐裘大衣,一来陶家,便是陶欣见了也一呆。 她随即回过神,又摆出那副高高在上,一脸不屑的模样,冷笑:“我到要看看,你们想做什么鬼!” 红尘仔细盯着她,目光灼灼,几乎要烫热了她的肌肤,陶欣抿着嘴唇,心里一咯噔。 孔未央一个劲儿使眼色,显见是颇为着急。 红尘叹了口气,抬头道:“别急,等我看看。” 她如此郑重,就像孔未央都能感觉到无边的寒气扑面而来,顿时闭上嘴,只是很紧张地看着她。 孔未央一直觉得,既然陶姐姐是假装的,所谓驱邪也就是做戏,为了做的好看,还特意去街头打探一番,看看人家驱邪都要什么,准备了好些行头。 因为看到别人驱邪,要喂那种符水,他都怕陶姐姐喝了腹痛,犹豫再三才咬牙拿了。 结果他拿来的那一堆符咒,桃木剑,各种法器,红尘只看了一眼,就让搬到一边去,不要碍事。 她自己则在屋子里慢悠悠的转。 孔未央的目光紧紧跟着,只见红尘忽然站住,立在窗边看了看窗前的那一簇梅花,伸手一抚。 一瞬间,冰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啊!” 孔未央倒退三步,抱住肩膀,使劲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冰冷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就在梅花上面,浮现出一层浓浓的白雾来,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雾气一沾到人身上,便有一股恐惧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他吓得几乎要掉眼泪,本能地抓手边桃木剑! 不是说没鬼的吗? 陶欣整个身体都僵硬,惊疑不定地看着红尘。 只见红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手拿起各类小摆件,小用具,最后拿起窗台上的一只木鸟,红嘴的小八哥,捧在手里看了许久,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所有她拿起来的东西都是周晶的。 出事之前十多天,小晶忽然把自己心爱的东西都搬过来送给她,看着精神还好,不像有什么大事儿,她只当这小丫头心血来潮,也没有多想,结果小晶去了,她再看这些东西,每看一眼都心如刀割。 “走。” 红尘漫步出去,在整个院子里慢吞吞地转悠。 孔未央根本不肯离开她三步远,陶欣满心的不愿意,奈何抬头看去,外头探头探脑的丫鬟下人个个都目露惊疑,似乎稍有不妥就要惊动父亲,也只好跟上。 而且,这个卢家的秋娘真是有点儿古怪。 一路上穿过小径,来到一个后门前,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锁。 红尘随手就在旁边一丛花木下头翻出个黑色的罐子,又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开了木门。 陶欣使劲咬着嘴唇,嘴角几乎要渗出血丝。 这扇后门的备用钥匙,是自己偷偷藏起来,连贴身丫鬟都不知,只有周晶知道,平时她常常从这小门出去,到外面一茶棚里陪周晶喝茶,顺便把自己准备好的书给她。 果然,红尘径直去了茶棚,还和茶棚里经常招呼她们的店小二说了几句话,坐在她们常坐的位置上默默呆了片刻,才起身过来,轻声道:“走吧,确实有恶魂不散,我施法捉她出来,打得它魂飞魄散,自然什么事儿都没了。” 孔未央猛地点头:“是,是,要快!” 陶欣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惊惶,随即又镇定了些许,不怕,不怕,她还有后手在。 这个秋娘再厉害,总也厉害不过她! 红尘也不管陶欣想什么,回到偏厅,回头叮嘱了孔未央几句,他就连忙去准备,也不知道从哪弄到的周晶死前戴过的一对儿银镯子。 接到手里,红尘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轻轻贴上去,刚一贴上,偏厅内狂风大作,好像有奇怪的阴寒之气弥漫,似乎真有什么鬼物,恍恍惚惚地向着红尘走过去。 孔未央和陶欣都看得清楚。 陶欣脸色大变,小声喊:“家仙,家仙!” 红尘笑了笑,一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只豁嘴兔子,轻声道:“小姐别怕,这么个畜生四处作乱害人,我已经封了它的修为,回头废了,做一锅兔肉汤请你喝,现下先紧着把那恶鬼抓出来处置要紧。” 陶欣的脸色顿时灰败,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急切道:“不要,我没被附身,别伤害她!”(未 完待续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孔未央:“……” 虽说早知道陶姐姐骗人,这会儿还是想——嘤嘤! 红尘随手一扔,那只巴掌大的白兔子就翻了身落地,耷拉着耳朵,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 它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连孔未央都能看得见,实在看不出和普通的兔子哪里不一样。 可陶欣看见它,整个身体都紧绷的要命。 小兔子前腿举起来,合在一块儿,一下接一下给红尘作揖,红尘一挥手,它就老实趴着不再动弹。 陶欣强忍着惊惧,压低声音道:“她在吗?小晶在这儿吗?你不要伤害她,她没有伤害我。” 红尘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巾,铺开一扬,一卷,卷在一起,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茶盏,倒了杯茶,又把丝巾扔进去,整条丝巾四周都浮在水面上,中间却有一个凹陷,陷入水中。 “只剩下这么多了。” 红尘摇摇头,“你也没必要跟她说话,她剩余的只有一缕残魂,没有神智,最多凭借本能行动。” 陶欣:“……” 本来很伤感,现在应该更伤心,让红尘这么一弄,她只剩下不知所措。 “就这么一小点儿魂魄,想来也没有附体的能耐,到是兔子不知道受了哪家的香火供养,居然有一些道行。” “大仙容禀,某乃周家的保家仙,小晶是某看着长大的,一直叫我太奶,时时供奉,乖巧可爱,她出门在外,死于非命,让小仙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小兔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那乔俊甚是可恶,他不要小晶也就罢了,那日小晶去找他,他宴请的一凤城富商王大宝喝醉了,把小晶当做舞姬拖走欺负了去,他不光不救人,反而视而不见,事后嘲笑小晶,说即便是小晶胡言乱语,外人也不会信她,她名声坏成那般,谁会信她?说完便让人给小晶梳妆打扮,分毫行迹也未曾露。” “小晶之死,全怪乔俊!” 陶欣一听,心中愤怒如火如荼地燃烧,眼泪几乎都要被怒火给烘干。 小兔子也气道:“如果不是陶欣说要教训那个人,不能让他白白死了,我就是拼去一身修为,也要他偿命!” 红尘沉默,半晌冷笑:“你要是正经地去报仇雪恨,我才懒得管,只是为何要连累无辜?不要告诉我,你没害过卢美瑶,还有这些时日女学学生频频出事,我看都少不了你的手笔。” 那兔子愣住,讷讷道:“我只是气不过。” 凭什么那些说小晶坏话,看不起小晶的女孩子们能高高兴兴地读书,快快活活地过日子,小晶就要死! 它就是气不过。 红尘却已经不怎么气恼,以前她遇见这种事,总免不了义愤填膺,如今却是知道,天下灵物与人不同,这保家仙不是人,在它眼中只分亲疏远近,绝不会对人有怜悯之心。 “孔公子,事已至此,你可满意了?” 孔未央愣住。 红尘又笑:“你既然确定陶小姐是假装被附体的,无论她有什么想法,为何这么做,都是她自己的事,你难道要插手不成?” 孔未央连忙摇头。 红尘站起身,看了小兔子一眼:“你若再伤及无辜……我正好想吃熏兔子了。” 那小兔长耳朵一耷拉,不敢再出声。 红尘便拿起丝巾卷着的那一缕残魂,起身离去:“放心,我自会超度了她。她身上也沾染不少孽债,没有大福运,本来也不能再在这世上停留。”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我觉得你这法子对一般人有用,对乔俊那样的伪君子无用,他恐怕还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按照你所言,周晶生前就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又怎么会害怕死了的周晶?” 等她背影都看不到,陶欣才觉得放松了些。 那小兔子叹了口气:“好恐怖!她出来我就毛骨悚然,既想靠近,又害怕的紧,也不知是哪位仙家降世,身上沾的孽那么厚,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厉害啊,厉害!” 陶欣抿了抿唇,心中因为红尘最后几句话有点儿忐忑,却还是以扬眉:“总要试试看。” 她是大家千金小姐,能想出这么个怪法子惩罚那乔俊,已然是很不容易,再不济,也能让乔俊主动退婚,省去很多麻烦。 周晶的事情已经过去,除了寥寥数人,别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连流言也渐渐消散。 此事已经过时。 周家的人却刚刚赶到。 老两口一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死了,还是自杀。 “怎么可能?大囡最乖了!” 一瞬间,周晶之母陈氏,从一肤白貌美的美妇人,变成一老妪,腰弯背驼,脸色灰败。 两位老人从乔家失魂落魄地出来。 陈氏的那位姐姐对她到是非常关照,细心安排二人住下,一说起周晶,也是满脸泪花。 周晶是大陈氏带回乔家的,又养了这些年,也多多少少有几分疼爱。 “哎,那孩子真是,不知怎么的,竟然变成那样,也都怪我,怪我没教好她。” 大陈氏前因后果一说,小陈氏和她夫婿完全不信,怎么可能!但大陈氏是她姐姐,应该不会骗她,而且外头还有些传言,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女儿做了很多错事,还自己吊死在乔家大门口的事儿,知道的人很多很多。 离开乔家,两口子就本能地去见乔俊,乔俊如今在卢家陪卢家大老爷说话,闻听这二老到了,连忙出迎,一见面就痛苦地揪着头发,迭声道:“二老要怪就怪我,都是我没照顾好表妹,竟然让她,让她一时想不开,投缳自尽!” 乔俊难受的面孔扭曲。 小陈氏忽然捂住脸痛哭流涕:“不怪你,怪我,我不该放她到富贵窝里来,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过的也该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都是我太贪心了。” 周晶所在的周家,只是乡下一个寻常的商户人家,她母亲是庶女,嫡出的姐姐嫁去乔家,她让嫡母随意打发了出门,好在夫婿虽然家世不好,为人却敦厚老实,只生了周晶一个女儿,也不曾纳妾,还出钱给女儿读书。 周晶更是从小就生得漂亮,人也比较聪明,书读得不错,家里人很疼爱她,所以她母亲听姐姐随口提起,说要她去凤城读书,将来也好说亲,便答应下来。 可惜,一步走错,他们就和女儿天人永隔。 哭声让人心酸。 “小姐,回吧。”罗娘扶着红尘下了车,给她撑一把伞,慢慢走进后门,红尘随手把手里的丝巾扔出去,一阵风吹起,落在小陈氏的身边。 稍微驻足,红尘眯了眯眼:“没想到,你到是个孝女。” 说完,便不再多管,回了屋子里去。 却说第二日,小陈氏两夫妻醒来,气色却好了很多,不说容光焕发,却也并不如之前那般憔悴,见了人未语先笑,到让伺候的丫鬟个个惊奇。 大陈氏见了妹妹都愣了下:“妹妹能想开就好了,斯人已逝,我们还要活下去。” 小陈氏微微一笑:“我家那傻囡,给我和她爹都托了梦,说在地府很好,日子过得不错,还有贵人相助,和阎罗王攀上交情,在地府做了个小官,时不时也能来阳间转转,只是怕阴气对我们两口子不好,不敢来见,只能梦中相会罢了。哎,你说这孩子,她怕什么,是我们的闺女,便是为了见她送了命,我们正好一家团圆,不过老头子说了,不能让女儿不开心。” 她极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得高兴时眉飞色舞。 乔俊一听,目光闪烁,脸上阴晴不定。 小陈氏一拍手,笑道:“都忘了,我们囡囡还托我给俊哥儿带句话,那天晚上承蒙你照顾,她都记在心上,会跟阎罗王提一句的,还叮嘱你,好好读书,修身养性,千万多保重,别太早去找她,你瞧这孩子,明明是好话,她这都不会说。” 乔俊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陈氏特别高兴,也就没看出乔俊的异样,就算发现,大约也只以为他是伤心。 那一缕残魂,也只有借助红尘帮忙,才能有机会寻回一丝神智,给父母托一次梦。 周晶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一心觉得自己对不住父母,不敢再让母亲伤心。 她都死了,虽然是怀恨而死,但死后一缕残魂不灭,流转世间,让红尘拂去尘埃,却并不希望母亲给她报仇雪恨,只希望二老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若非如此,红尘恐怕没有心思去帮她。 “俊哥儿,你瞧瞧,那可是你的未婚妻?” 这日,天高云淡,北雁南飞。 凤城云水楼楼顶,一众青年才俊对坐饮酒,蝶楼最好的歌女如梦姑娘,素手调琴,歌喉美妙无双。 才子们不饮自醉。 正喝酒喝得畅快,其中一人举目眺望,就见对面楼上一少女凭栏而坐,和身边之人谈笑。 她旁边竟然是两个少年。 旁边坐着几个少女。 一群少男少女,都是青春洋溢。 乔俊一眼看过去,也有些意外:“正是陶小姐。”他仔细一看,不免皱了皱眉。 陶小姐身边的那两人,一个是宋峥,另一个是孔未央,都是他的‘敌人’。 乔俊在凤城算得上出类拔萃,但这两个,却已经是天之骄子,都有了功名,年纪又很轻,明面上他们关系也不算太差,可私底下,乔俊恨不得天上忽然落下石头把这两人一下子砸死了事。 接下来再喝酒,乔俊就有些心情不好,喝得多了,不免醺然欲醉,散了席,乔俊想了想,弃了马车,自己骑马去陶家转一圈,还是要见一见自己的未婚妻,多少提醒一两句。 “可别也是个水性杨花之辈。” 乔俊默默念了声,随即冷笑。 那到无妨,不过一个女人,娶进门觉得不好,他大不了冷着些,还有无数娇花美眷相伴左右。 男人娶妻,看岳父比看闺女重要。 乔俊别的方面都好,读书也不错,只是在科举考试上,连连出了差错。 上一回科举取士,他就觉得自己中举理所应当,比他差的都中了,他何至于不中,偏偏就名落孙山,让人不可思议。 那陶县令,当年可是前十名的进士,别看到现在只是个县令,但那是被贬到这儿来的。 他都打探清楚了,陶县令受了无妄之灾,才有此祸,可他有个好老师,还有一堆师兄弟,正都给他想办法,过不了两年,等他那事儿淡了,自然能高升。 如今自己还能娶他家的千金,再过两年,绝对没有机会。 想到此,乔俊整理衣冠,往身上洒了点儿香粉,遮掩一下酒气,便敲响了门。 陶家的下人知道这是未来姑爷,虽然定亲男女不该常常见面,却也不是完全见不得的,那边回禀了声,小姐点头,这边就引他去偏厅。 乔俊坐了片刻,忽然觉得周围的东西特别熟悉。 他身前桌子上铺着的一方小垫子,上面绘制了两只鸳鸯,他一看就认出来,那是……周晶的手艺。 还有墙角处摆放的绣墩,上面的白鹤,嘴巴偏圆,也特别熟悉,正是周晶喜欢的样子。 乔俊一时间感到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感到天有些黑下来,房间里更是阴暗,随即耳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闻见特别熟悉的香味,一抬头,就见……周晶举步进来! 猛地站起身,随即,乔俊的脸色阴沉,慢慢又坐下。 “陶小姐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装扮了?不太适合你,太俗气,不如我找人做一套清雅些的首饰给你戴?” 陶欣脸色没变,心中却一咯噔,沉下气,口中笑道:“奴家就喜欢这般装扮,郎君,你不是还说过,我无论怎么穿戴,在你眼中也如月光仙子,清丽脱俗?” 这话,都是乔俊跟周晶说的。 陶欣紧紧盯着乔俊的眼睛,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没有,一点儿恐惧都没有,只有一丝嘲笑。 她做了这么多,筹划了这么久,装了这么长时间,慢慢地调整自己的样子,让自己更像一些,可是,乔俊竟然不怕! 满腔怒气,几乎快要忍不住,陶欣冲小兔子使了个眼色,整个偏厅,渐渐被凉气侵袭。 乔俊冷笑连连,抱着肩膀看陶欣僵坐在那儿,即便是阴风阵阵,他也仅仅搓了搓肩膀,没有多大的反应。(未 完待续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乔俊都走了,乔氏才得到消息,气得脸上发青,恶狠狠地道:“以前看俊哥儿很知道规矩,怎么现在,现在变成这样子!” 她也是怒其不争的很,“难道他以为,坏了秋姐儿的名声,我们秋姐儿就只能嫁她了。” 随即又后怕,乔氏怔了半晌,叹了口气,“也是,若他坏了秋姐儿的名声,说不得我,还真,真要考虑一二。” 秋姐儿毕竟不是乔氏的亲生女儿,不可能真为了那孩子拼命,更不会为了她坏了自家亲女儿的姻缘,若出现大乱子,哪怕乔氏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放手。 她是宁愿让别人说她苛待庶女,也不会愿意瑶姐儿受一丝半点儿的影响。 秋姐儿的那个亲爹又那么不靠谱,最后如何,尤未可知。 “俊哥儿如今算是彻底毁了,哎,让我大哥和嫂嫂怎么受得住,明明是那么好,那么出息的孩子。” 高嬷嬷没说话。 主子们可能不知道,俊哥儿在长辈们面前,向来守礼,表现更是温文尔雅,可底下人都知他是个什么人。 不说别的,那一年乔俊因为蝶楼一名妓,惹恼了怀王的小舅子,二话不说就把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的伴读送出去承担人家的怒火。 虽说那孩子本来也酷似主人,很不着调,可他的所作所为,怎么能不让下人们寒心。 这些话,高嬷嬷却不必告诉自家夫人。 红尘却看了看乔俊的背影,看着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好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觉有些好笑,不过也懒得理会,那种人,身上能干净才有鬼,死了也活该。 罗娘和小严也没太当回事儿,扶着自家小姐到湖边找了块儿大青石坐下。 “奇怪,青锋今天怎么懒洋洋的,换了别的时候,有人敢对咱们家小姐动手,它不发疯才怪。” 小严端了杯茶给红尘,不禁皱眉。 红尘拿出青锋看了看,只觉得光华内敛,身体微微颤动,不像是害怕,到仿佛是在撒娇,却带着点儿古怪的异样情绪。 身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红尘一回头,就见那个一箭替她解围的年轻男子走到附近,正侧着头,一脸好奇地看她。 青锋有一瞬间,好像想跳出来似的,终究还是没有。 周围好多游客都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有几个不着调的看红尘的目光有些异样,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乔俊怎么不对别的女孩子下手,只盯着她,想必她也有不好的地方。 不过这显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脑子清明,知道这怪不得人家女孩子,个个叱责乔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宋峥和孔未央,显然也听了此事前因后果,满脸厌恶。 尤其是宋峥,本就很讨厌乔俊那个伪君子,摇头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喜欢人家姑娘,让家中长辈请了媒人去说媒才是正理,使这等恶劣手段,真让人不耻!” 美瑶,美芳几个女孩子也吓得不轻。 尤其是瑶姐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疼爱自己的表哥,居然是这等人。 闹了这么一出,乔氏带女儿们相亲的心思都淡了,连忙招呼下人收拾东西,快快准备下山。 其他人也没了游兴。 说来奇怪,好像今日不利出行。 刚才还艳阳高照,结果一转眼的工夫,忽然下起了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珠落地,砸在人身上都生疼。 大家到山上来游玩,下人们带的不多,东西带的也少。 爬山就够累了,谁还戴着雨伞蓑衣不成?何况这种大雨,便是有蓑衣也够呛。 几乎一眨眼的工夫,所有人都变成落汤鸡。 一群人顿时乱了,四下躲避,鬼哭狼嚎的。 众人纷纷向山下冲,红尘皱眉,高嬷嬷四下看了看,连忙过去对乔氏道:“夫人,雨太大,山路难行,急着赶路的话万一出点儿危险得不偿失,咱们不如到云水观暂时避一避,这雨既然下得这么大,想必不能持久。” 乔氏回过神,点了点头。 也不只是只有她们一家想到这些,其他人也有想到的,一时顾不上下山,到纷纷向云水观的方向涌去。 众人走了一小段路,结果来到一处山坳小吊桥,就见山上滚落了一大堆枯木,石头,愣是把吊桥给砸掉了大半儿,只剩下右侧还有木头相连,可谁又敢一个人过去? 这么大的雨,万一一脚滑倒,跌落山下,那就是一命呜呼的节奏。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有过来帮忙挑东西的力夫们讷讷道:“还有一条路能通到云水观,不过有点儿远,也有些险,是山上村民采药砍柴走的路,这个,诸位若还想去,小老儿可以带路。” 虽然还可以下山,山并不算特别高,可他们上山的时候,山路也不太好走,这么大的雨,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众人就分开来,一部分想去云水观,一部分要下山。 下了决心,别管要去哪儿的,都加快脚步,谁也不敢耽误。 “小心!” 红尘起步有些急,脚下一滑,胳膊后面就正好冒出一张弓,她伸手搭了下站稳,回头微微一福身,道过谢。 那仗义出手相助的美男子便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其他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女孩子目中不免露出些微嫉恨的神色。她们也不是真有什么想法,只是大家都是女孩儿,比家世,比才学,比容貌,若是看见哪里都很出众的男孩子,一声都不搭理自己,却对别人殷勤备至,就难免心里不痛快。 这些都是天之骄女,在家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彼此一打听,知道红尘是个从乡下长起来的庶女,难免有自己高对方几等的感觉,现在她们瞧不上眼的女子,竟比她们得男人青睐,心里就更不舒服。 这些只是藏在心中的小心思罢了,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显露,不过,红尘不知不觉间,就有点儿被人孤立。 连美芳都有几个手帕交手拉着手自己走,她身边却空了一块儿,红尘也是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想起前世初入夏家的事儿,到让已经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 当年她会为此辗转反侧,非要努力让那些千金小姐们叹一声福气,现在却已然不会为此费心。 “老了吗?” 红尘觉得她如今争胜的心思少,是年纪大了的表现,也不觉轻声叹息,感叹岁月催人的厉害。 心思电转,红尘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路,顺便饶有兴致地扫视周围。 今天出门登山的,多为千金小姐和世家公子,突发状况自然很糟糕,不过一下子就看出这些公子千金的应变能力。 就说公子哥们,有的镇定自若,还主动帮助落难的女孩子,替她们拿行囊,小心护着,以免滑倒。 也有的瞬间暴露暴躁易怒的性子,满心烦躁,大吼大叫,惊得那些千金小姐们纷纷远离,估计等回了家,这些人的婚姻大事要发愁一阵子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所有人累得气喘吁吁,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举目望去,穿过雨帘,隐隐约约能看到水雾笼罩下云水观的轮廓,大家伙儿顿时就急迫起来,纷纷不顾脚下泥泞,拼命向前跑。 终于跑到了云水观,一见这个道观,大家都愣了愣,失望透顶——整个道观坍塌了一大半,道士们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空空荡荡的,好好一座道观一个人都没有。 “哎!” 失望归失望,可是要让大家再走很长的路下山,所有人都不乐意,只好吩咐下人,收拾出一个地方坐一坐。 好在道观虽然坍塌了些,外面的石阶都是大青石,干干净净,没有泥土。 里面也翻找出一些木质的桌椅板凳,还有些布料,有心思灵动的,找到了厨房,还翻出些吃食。 雨还在下,不过已经渐渐小了。 红尘四下看了眼,跟罗娘小严一起,拿了一张包袱皮,走到湖边蹲下捞鱼。 一直跟在红尘身侧的那个年轻公子很是好奇,眨眨眼问:“你们做什么呢?” “捞鱼啊!”罗娘理所当然地道。 “噗嗤!” 后面有两个一身狼狈的千金小姐笑出声,看红尘的模样就像看个傻子。 其他人也窃笑。 “要是这样能捞出鱼来,我……”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轻笑一声道,话音未落,红尘一抬手抖搂了下,四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就落在岸上。 罗娘和小严手明眼快,一人捞起两条抱着去处理。 其他人:“……” 那少年愕然,忍不住问小严:“呃,怎么能捞起来?” 小严却更奇怪:“怎么会不能?”如此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把那少年都给绕糊涂,还真以为拿块儿布在湖里晃一晃,就能捞得到鱼。 那边两个姑娘已经把鲤鱼处理干净,切成小段,拿树枝串好,红尘则劈了干柴,点了火,不多时,一半鱼烤着吃,一半拿出茶壶出来炖鱼汤,小严过去请了卢家上上下下都坐下烤火。 火苗映得人脸上红扑扑的,香味弥漫,卢家上下都露出很惬意的表情来。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示意仆人们去捞鱼,还真有不少人学着红尘的样子,笨拙地翻出布料去捞,当然一无所获,要是鱼真傻到这份上,那大约就快绝种了。 到是那白衣年轻人没那么傻,自己翻出一支箭,走到湖边上一下就穿上好几条。 红尘的烤鱼很快油滋滋的,开始冒出香气。 终于好了,先拿起一串孝敬乔氏,乔氏笑得眯了眯眼,小辈们才纷纷下嘴。 没有什么作料,但是大家都肚子空空,即便是这样的鱼,众人也觉得很好吃。 乔氏看着身边的孩子们,忍不住对高嬷嬷道:“我该知足。” 其他人看得很是眼馋,奈何这鱼实在难找,本来肚子还不算饿,可人家吃着,他们看着,越来越饿得慌。 “咕嘟。” 红尘一转头,就看有一个穿着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服的小男孩,大概六七岁,一双眼睛大大的,很明亮,正盯着她手里的鱼流口水。 被这么一双眼盯着,红尘下一口是怎么也咬不下去,罗娘噗嗤一声失笑。 红尘摇了摇头,只好把鱼递过去:“给,拿去吃吧。” “谢谢姐姐。” 小男孩儿鞠躬行礼,高高兴兴地举着鱼冲到旁边,递给他满脸沧桑气的母亲。 那母亲显然有些惶恐,不敢看红尘这边。 红尘她们也不以为意。 “不愧是下等人,也只能和那些无知村妇们打交道了。” “那是,人家本就是乡下来的,自然和那些乡下人亲近。” 说话的这两个,不知是哪家小姐,刚才派了下人过来借柴火,借水,后来又想借鱼。 红尘懒得搭理她们,让罗娘拒了,只说自家不大够,这俩人便记恨上,一直嘀嘀咕咕说小话。 乔氏更懒得理会,就这种智商,平白无故地得罪别人,将来总要吃苦头,何必为她们费心。 痛痛快快地吃饱喝足,虽然还下着雨,大家还是精神大振,瑶姐儿几个女孩子也来了精神,四下去玩,乔氏也不拘着她们,她年轻的时候放不开,一直束手束脚,到如今却希望孩子们快活。 玩了好一会儿,几个姑娘回来还叽叽喳喳的,很是兴奋,过了半晌,雨终于见小。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一路上,大家经历的种种事故,简直比前半生都要多,现在想想,后怕不已。 大家收拾了下就准备走,刚刚说着话,站起身,忽然发现几个孩子,有男友女,个个脸色发青,抱着肚子,额头上大喊滚滚。 瑶姐儿一头栽倒,捂住肚子咬紧牙关,呻吟出声:“疼,娘,我肚子疼。” 乔氏顿时惊慌失措,抱住女儿惊呼:“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场面瞬间大乱。 “呕!” 那些女孩子们都口吐白沫,脸上扭曲,痛苦至极。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赶紧把人背起来,抱起来准备下山求医。 乔氏顾不得其它,紧紧抱住女儿:“快,我们找大夫,去找大夫,瑶姐儿忍一忍。” 这时,云水观大门口忽然传出来一阵大笑声,笑声痛快极了,大家都如惊弓之鸟,闻声猛地扭头。 “乔俊!” 众人愕然。 卢家人都认得,这人是他们家表少爷。 其他人不认识,可前一段时间刚闹了好大一出,他们也不可能马上就把这家伙给忘了。 “怎么是他!” “疯了吧。” “管他做什么,咱们还不赶紧走。” 都是自家人要紧,如今倒了一地,都急着下山求医,哪里有心思管别的。 乔俊摇了摇头,冷哼一声:“我听说山上有一种毒蛇,也没个名字,却是剧毒,毒液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一个大汉一个时辰之内,肠穿肚烂,活活疼死,不知道你们这些前途无量的千金公子,能给忍受多久?” 众人一愣。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揪住这家伙的衣领:“是你,你下了毒?” 大家一琢磨,才发现这些腹痛的,大部分都是吃过云水观留下的食物的人。 瑶姐儿刚才去玩,也好奇吃了点儿馕饼和熏肉。 “你怎么敢!”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乔俊整个人阴测测的,眼神更如枯木,又如恶魔,冷笑:“胡说什么,你们有证据吗?” 他轻轻从对方手里挣脱,整理了下衣服,“不过,我到确实是好像知道哪里有解药,只是我记性不太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乔俊的声音特别轻,很是诡异,似乎带毒。 众人都愣住。 不少人抓狂:“你究竟要什么?钱?开个价!” 乔氏满脸的惊惶,也直视乔俊,急声道:“俊哥儿,你别玩了,到底哪里有解药,快告诉姑母,姑母最疼你,你也很疼瑶姐儿,怎么能忍心让瑶姐儿受这份苦。” 乔俊的目光转移过来,失笑:“是啊,姑母最疼我呢,我也喜欢瑶姐儿,不如你把瑶姐儿许给我如何?表哥表妹,正是一对儿,我肯定待她很好。” 乔氏愣住。 红尘也觉得不可思议,罗娘在身后小声道:“小姐,这家伙也太顽强了,属蟑螂的吧,怎么踩也踩不死。”换了别人遇见他那种事儿,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这人到好,越是凄惨越是疯狂,恨不得所有人跟他一样倒霉。 小严也冷着脸:“早知道,应该让铁牛弄死他!”回头就弄死,省得这般没完没了的,烦死人。 在场的人就没一个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乔俊是跟卢家过不去,他们都是被殃及的池鱼。 一想明白,立时有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扶着自家几乎要昏迷的小姐大声吼:“喂,你找卢家的麻烦自去找她们,何必牵连我家小姐!” 也有人冲卢家这边大声道:“夫人,不是我们不讲理,现在人命关天,你还是赶紧处理处理的好,别牵连到无辜的我们。” “就是,他不就想当你女婿?你们是姑表亲,再联姻也无妨,你女儿那么多,也不一定要你家嫡女,他一开始不就看上你们家那什么,庶长女了?给他又有何妨!” “是啊,天作之合,挺好的。” 众人纷纷出声。(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三章 报应(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乔氏气得浑身发抖。 瑶姐儿躺在她身上低声呻吟,满头汗水,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细弱。 乔氏咬了咬牙,完全不明白俊哥儿为何如此。 “俊哥儿你是不是疯了?你做出这等事,连下毒都敢,还拒不给出解药,难道以为朝廷律法就能容得下你?现在你拿出解药,戴罪立功,我保证,绝不追究……” 乔氏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使眼色,这种时候怎么还能刺激她,就是知道等下了山,非要他好看,此时也该服软示弱。那个疯子一开始可就没承认下毒,说这话也是白说,没用的。 果然,乔俊冷笑,一脸的无所谓,到了他现在的地步,他还能怕什么,何况——“姑母可不要乱说,平白无故的,怎么随便给侄儿定罪,我都说了,说我下毒可要有证据,难道知道解药在什么地方的,就是下毒人?说破天也没这道理,哎,您还是好好看看我那表妹,别再废话,否则就是我费尽力气想起解药在什么地方,她变成个痴呆傻子,我也不喜欢。” 乔氏气急败坏:“俊哥儿,你也该为咱们乔家想一想,惹恼了这些人,乔家还能在凤城呆下去吗?” “乔家?” 乔俊神色恍惚了下,“如果乔家不是我的,我又何必在乎它?” 他说话轻飘飘,好像不着力,听得乔氏心中发寒,下一刻,乔俊却忽然满心的愤怒,眼睛赤红,声音嘶哑,疯了一样,“我只在乎我自己……我自己,哈哈……你们看不起我?你们居然看不起我?好,我到要看看,你们这些天之骄女们,被踩在地上之后,是还保持着清高,还是摇尾乞怜!” 这个疯子一变得更疯狂,包括乔氏在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静了片刻,地上躺着,疼的喘不上气的一个女孩子却哑着嗓子开口:“你是叫秋娘吧?我听说你和乔俊有婚约?既然有婚约,就干脆痛快点儿,别让别人因为你受过!” 她说话特别慢,气喘吁吁,但她一说完,其他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纷纷找到目标一般,有的对乔氏道:“你们两家是姑表亲,再结亲多好啊,别犹豫了。” 还有人直接冲乔俊笑得一脸谄媚:“俊哥儿别生气,何必闹这么大的脾气,我们知道乔家和卢家是世交,联姻是好事儿啊,放心,等你大婚之日,我们一定奉上贺礼。” 一群人叽叽喳喳。 “呵!” 这些说得正起劲儿,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那个白衣年轻人坐在树梢上,手里拎着条叶子甩来甩去,“没事儿,你们继续,继续,我就是觉得有趣,看一群真小人唱大戏,也挺有意思。” 众人顿时哑住。 还有人张嘴欲骂,立时被旁边人挡了。 “由着他说几句,又掉不了肉,法不责众,大家一个样。”而且,别看那人只是一身白,可身边跟了那么多孔武有力的侍卫,一看就不简单,眼下都乱成这般,何必再招麻烦。 乔俊也瞥了他一眼,同样视而不见,脸上神色更恐怖,忽然嘿嘿笑了。 “姑母,听见了没有?大家伙儿还是很明是非讲道理,你怎么说?可考虑好了?” 所有人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乔俊和乔氏。 乔氏脸色灰败,慢慢回头看了看,美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去,乔氏的目光又落在红尘身上,这孩子到是镇定自若,脸色很严肃,并无惧怕,只是有那么一丝厌烦,还有一丝嘲讽,大概也在嘲笑眼前这些掉到黑白的家伙。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哎! 乔氏这心里也不好受,可她知道,如果到了实在没办法的地步,她什么都愿意答应。 高嬷嬷动了动嘴唇小声道:“他要什么都先给他,回头再计较。” 谁都看得出,这就是个疯子,就算乔氏答应什么,事后不兑现,大家也可以理解。 “太太别操心了,咱们卢家养得起闺女,别管芳姐儿还是秋姐儿,若是实在不好,给她们一份傍身银子就是,总不能让她们没了着落。” 乔氏一咬牙,闭了闭眼。 罗娘她们对于乔氏的表情,到没多关注,也没心思关注,只盯着乔俊,低声和红尘咬耳朵:“咱们的解毒药不够用。” 她们是出来玩的,又不是打仗,带几颗药丸子防身到是题中应有之义,可是谁会带太多? 眼下倒下的男男女女总共有三四十个,把所有的解毒药丸,哪怕不那么对症的都加在一块儿,也凑不齐一半。 红尘默默盘算,就听乔氏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卢家,和你们乔家再结这一门亲……俊哥儿,你就快点儿把解药拿出来,再耽误下去,真出了人命,你就算狡辩,也不知道多少人要收拾了你,你也别担心,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将来你成了亲,我们送你去别处,到外地重新开始。” 乔氏向来是个慈善人,性子有些软,对家中婢妾都有些拿捏不住,这一回还是头一次如此掷地有声,如此果决,看来女为母则强这句话,对什么人都是管用的,她以前不强硬,那是没有被逼到必须站起来的份上。 乔俊登时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姑母,你放心,我可是你的亲侄子,绝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刚才是开玩笑,瑶姐儿年幼,我当她是妹子,你们家秋姐儿就极好,芳华正好,花容月貌,与我正相配呢,阿珠,把纸笔递过去,请咱们这位好姑母给留个字据。” 乔氏的脸色又变,可这时候也不能不答应,只好点点头,连看也不敢看红尘,抖着手,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字。 罗娘和小严这下真是恼怒的不行。 乔俊却是得意洋洋,目光贪婪又恶毒地在红尘身上扫视,简直像在看案板上的一块儿肉。 红尘袖子里的青锋嗡嗡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飞出去。 罗娘和小严也摩拳擦掌,立马不管不顾要冲过去先把这混蛋痛殴一遍。 红尘却是失笑摇头,也没有太生气,乔氏的作为,还有这些人的作为,其实都挺容易理解。 她的模样轻松的很,乔俊看了半天,也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一点儿愤怒,不觉有些不高兴。 他以前就喜欢看别人愤怒痛恨的表情,以前还有诸多顾忌,要顾着自己的前程,学做一个君子,如今却不必,凤城对他来说,马上就要变成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会远离,也必须远离,在这里呆一日,他就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给毁灭掉,他喜欢看到的,是红尘恐惧和愤怒,而不是这般平平无奇。 “你不怕?”乔俊顿时拉下脸,“难道你想嫁给我?也是,你一个大龄庶女,能嫁给我也是你的福气,以后进了家门,只管好生伺候我便是,还有这两个丫鬟,长得到不错,给我做个通房也好,还有我不喜欢女人抛头露面,你以后不要出门了,我也不喜欢我的女人看别的男人一眼,以后你不要和别的男人见面,只待在屋里……” 周围所有人都听得发愣。 连乔氏都颤抖了一下,忍不住回头去看红尘,生怕她下一刻就气得发疯。 瑶姐儿昏昏沉沉的,也听见这话,一口血喷出来,竟然猛地坐起身大吼:“放屁!不行,娘,不能让他这么做贱人!” 红尘伸手扶了下,扶着她躺下。 罗娘这才缓了缓神色:“还好这儿还有个人,不都是白痴畜生。” 即便这般被骂,其他人也没吭声。 乔氏却加快速度,咬着牙一只手握着手腕,努力写,好不容易写好了,那个叫阿珠的丫鬟伸手接住,把那张纸拿了回去,递给自家主子。 乔俊此时终于露出快意的表情,神色也好看了些,大笑道:“好,好,放心,我可是言出必行呢,哈哈,要想找解药容易的很,那毒蛇虽然不知名,可它经常呆的地方却有一种蛇草,正好能解蛇毒,长得和普通青草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冬天有没有生长,你们快去找吧,哈哈哈!” 众人愣住。 乔氏也愣了,脸色大变,怒道:“你!”她实在弄不明白这个疯子要做什么,难道只为耍人玩? 哪里还能等到乔氏发怒,其他人早就憋着火气,一群能活动的男女老少,都抄起身边的家伙就要扑过去。 乔俊显然早有准备,一直站在高处,他身边的阿珠是个粗壮丫鬟一脚就踹下去一块儿石头,显然那石头都是活动的,石块儿滚落,擦着人的肩膀下去,这些人都心有余悸地停步,他才不徐不疾地道:“有时间和我计较,还是快找解药的好。” 众人一想也是,再也顾不上他,四下寻找起来。 乔俊冷笑,目中露出几分可惜——其实他脑子里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一切凭自己的性子来,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甚至想过把所有人都杀掉。 那不难,一点儿都不难,他知道附近有一个蛇窟,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毒蛇,只要放出一点儿血,引着那些蛇过来,这些人哪个都活不了。 几乎只差一点点,他就要走这一步。乔俊举起手中这不是婚书的婚书,轻轻一笑。 在别人手里,这么一封手书可能起不到多少作用,可这是卢家大太太写的,他那位好姑母写的,只要拿回去给姑丈一看,肯定会变得很有意思! 他姑丈再重颜面不过了! 乔俊可不是只想结一门亲,光结一门亲有什么用,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又一个疯狂的主意,都是很久以前就想过好多次,一直不敢付诸实施的主意。 “啊!” 他脑子里正浮想联翩,下一刻忽然惨叫一声。 阿珠脸色大变,扑过去一把劈在自己主子手腕上,打掉了那张乔氏写的手书。 手书落地,很快焦黑一片。 乔俊的掌心黑漆漆,裂开一层又皮,起了一连串的火泡,还开始冒烟。 他疼的惨烈哀嚎,拼命挥舞手,使劲往地上残余的雪上面擦,一擦就是一层血肉,很快右手就要废了,连骨头都看得清楚。 下面一群人看见这惨状,有的不觉作呕,可更多人都恨恨道——活该! 可不是活该! 乔俊满头的冷汗,几乎要昏过去,靠着阿珠瑟瑟发抖,一声接一声的嚎叫。 乔氏听得心下叹息,一晃眼,嘴里却也恨道:“这是报应!” 红尘抬头轻叹一声:“确实是报应,乔俊,你还是想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看你身上桃花缠绕,有人不肯让你和别人结亲呢。” 她从看见乔俊身上跟着的黑影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怪异开始,就猜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才没多做什么,不过,惨成这般,到也没想到。 乔俊这种人,没什么好同情的。 见那家伙跪在地上凄厉的叫,其他人也都再懒得去收拾他,当然更重要的是找解药要紧。 身边倒下的孩子们都是自家的骨肉,他们的安危,可比收拾一个疯子要紧的多。 一早有人招呼下人下山去,就算赶不及,也该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及时找到能解毒的大夫上山。 所有人乱作一团,红尘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乔俊已经不在东边的山头,只留下一地的血,还有怪异的腥臭味混杂着血腥味环绕在周围,皱了皱眉,只片刻,她深吸口气,苦笑道:“这些年遇见的事故多得很,可这一次碰上的,也能排在前十名了。” “小姐?” “咱们带蛇药了没有?” 红尘轻叹。 罗娘脸色大变:“……没多少。” 眼下可不是毒蛇出没的季节! 红尘鼓了鼓脸,提高声音:“所有人主意,脚下小心,手边要是有厚布之类,把小腿缠上,多找一些干柴拿好,有火把的都准备好,火折子有没有,不要弄丢了。” 众人都没怎么听见。 红尘无奈:“毒蛇来了!” 众人这才抬头。 红尘看了看四周,众人看过去,到没发现什么不妥,可惜只过了片刻,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怪异的嘶嘶声。 罗娘抱着肩膀打哆嗦,小严眨了眨眼:“小姐,你一向很得动物们喜欢,别管什么凶猛野兽,在你面前乖的和猫一样,这一回只是点毒蛇而已,没什么吧。” 红尘笑眯眯:“嗯,嗯,没什么,一会儿跑快点儿就行了。”(未 完待续 ~^~) 第二百八十六章 自作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声过后,接着一声,雷声不断。 前方不远处的山林里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简直十里可见。 红尘抬头眺望,叹道:“好厉害的雷法!” 那雷声中充满了愤怒和狂暴。 她以前在玉珏空间里看两个大能讨论,究竟是雷符蕴含的天雷之力厉害,还是炸药的威力更大,双方演示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炸药更恐怖些,但现在看来,天雷之力也毫不逊色。 果然是高手多为隐逸之人,那老者名不见经传,一身修为却是不比当朝名家差去多少。 “以后要多准备几张雷符才好。” “这是什么动静!” “好像打雷呢!” “天崩地裂了,咱们这边还稳当吧,离得远些才好,万一再来一次山崩地裂,咱们怎么受得了!” 半晌过去,接连不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一连串的炸雷,到把远处各地逃亡幸存下来的人吸引过来,彼此相见,也是惊喜交加,抱头痛哭。 这一路艰险,如今能再次见到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熟悉的不熟悉的,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乔氏也在,见到红尘眼睛一红,一把搂住。 “只差你了,只差你了!” 瑶姐儿被她自己背在背上,此时才慢慢放下来,红尘连忙过去,先喂了一把药丸子,才招呼小严把采集的药草都拿出来:“太太别太担忧,我一路上采集了很多药草,应该对蛇毒非常有效,马上煎药给瑶姐儿吃。” 乔氏强忍着泪水,拼命点头。 红尘使了个眼色给罗娘。 罗娘站起身仔细看了看,略略一摇头。 小严叹了口气。 这些人里面,中了蛇毒受了伤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剩下的除去未曾找过来的那些……不问可知。 罗娘和小严连忙从自家的包袱里头,拿出各种采药,熬煮了给中了蛇毒只余下最后一口气的人喝。 这些人中毒太深了,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她们两个一喂药,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盯着看。 有几个心思复杂,也有些惭愧。 他们一路跑还来不及,哪里想得到这什么药草,事实上就算找,也不一定能找对,可一开始被他们挤兑掀起的红尘,却还挂着此事。 很快所有人都服了药。 红尘走过去检查了下,着重看了看瑶姐儿,笑道:“看来比较幸运。” 虽然时间隔得有点儿久,但她们找到的药材的确很好,服下去也不过片刻,那些脸色灰败,只剩下一口气的病人,气色就恢复些许。 “至少抢回大半条命!” 罗娘和小严也道,松了口气,“不枉咱们辛辛苦苦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跑一遭。” 乔氏抱着瑶姐儿一刻都不肯松手,她脸上有好几道伤痕,胳膊上也渗出血丝,显然受了伤,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为着女儿能做到这地步,着实不容易。 “呜……呜呜!囡囡!”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忽然啕号大哭,“我的囡囡!你们赔我囡囡!” 她伤心欲绝,哭得抑制不住,旁边有几个人脸色便有些不对,半晌,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怒叱道,“哭什么,都是囡囡没有福气,我们有什么办法!” “是啊,大嫂!”另外一个稍年轻一些的也道,“当时的情形您也知道,那么多蛇在后面追,侄女病成那样,身体又笨重,谁能背得动!我们要不扔下侄女,死的就是大家,总不能为了你女儿,要大家都给赔命去。” 那妇人怒瞪了他一眼,依旧忍不住泪水。 还有一些人闻言都不禁开始小声啜泣,显见也是不小心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丢了孩子的,不过大约心中还存着念想,并不相信自家孩子已经遇险,四下里求人帮忙去找,还有人一时片刻也挨不住,立时顾不得劳累,起身就要走,打算下了山马上派人来搜山。 “咱们也走。” 这座山实在邪性的很,红尘也不愿意呆下去,招呼罗娘她慢吞吞地下山。 一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说了一会儿,大家都有些惊讶,他们在山中的遭遇可是大有不同,四散分开以后,有的虽说受了些惊吓,被毒蛇追得屁滚尿流,可往谷地一钻,那蛇就不敢靠近,似乎找不到方向,他们也顺顺利利地逃了出来。 但也有人被穷追不舍,丢了亲儿亲女,绕到山里许久找不到出路,凄惨无比。 不过好歹都出来了,全是幸运的。 就他们这些人聚在一块儿,不超过二十人,但在山中失散的起码有几十人,剩下的那些,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生天。 乔氏就默默垂泪许久,她几个好友,还有认识的太太都不在,幸而家里人没有走散,瑶姐儿也还好,这才勉强撑得住。 到是宋峥表现出超过一般公子哥儿的韧劲,背上背着个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小厮,始终没有扔下。 孔未央一个大男人,平日里很爱哭,常常被人嘲笑,如今当真遇见此等危险,却也不比别人差上一分,始终咬紧牙关坚持下来,还能帮自家兄长承受重量。 遇见一次灾难,人们也算是原形毕露了。 在林子里钻来钻去,一行人四顾茫然,还是红尘对道路熟悉,一路领着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下山的正路。 看到整整齐齐的石阶,众人都松了口气,有几个体力差的,登时坐下喘起粗气。 说话间,远处一条火光长龙若隐若现。 众人抬头望去,齐齐惊呼:“我的天!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大家伙儿忍不住高声呼叫。 确实也该有人来了,那么多太太夫人,千金公子进山,结果一去不回,家里不着急才怪,能到现在刚刚看到搜寻人员,已经算是晚的。 看到火龙,众人反而走不动了,一个个地在道边坐下,趴下,再也不肯起来。 红尘四下瞧了瞧,没见什么凶猛野兽,便不多说,找了点儿泉水给乔氏解解渴,顺便清洗一下伤口,涂抹伤药。 乔氏看红尘上上下下忙活,手脚利索的很,所有人都瘫了,她还是精神奕奕,除了衣服有些脏污,毫无狼狈相,不禁感叹。 这等时候才能看得出,一个人到底能不能顶事,就红尘这副定力,十个男儿也比不上他。 等了半晌,众人昏昏欲睡,山下火龙终于近前,众人一看都傻了眼,竟是官军。 为首的是很熟悉的那个白衣年轻公子,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紫色大氅,头戴金冠,到衬得他如一贵公子一般,比初见时更多几分贵气。 众人傻愣愣地看着,凤城县令踉踉跄跄赶过来,大家才回过神拜见,县令喘着气道:“万幸,万幸,这位是南域幽王世子方寰,要不是他老人家赶来通知,又调驻军帮忙,本县恐怕还不知置下竟出此大事。” 大家都一愣。 幽王众人自然是知道的,但这少年公子实在不像幽王府的人,幽王府世代驻守南疆,在南域,只知幽王,不知圣上,是很正常的情况,因为那地方毒蛇猛兽无数,瘴气弥漫,少数民族众多,朝廷也把它视为鸡肋,到对幽王没多少猜忌,相反每一代都颇为笼络。 当年册封幽王的还是天下之主,大夏朝的夏武帝,大周未立,幽王便在南域扎根,这边改朝换代平常事,南域世世代代隶属幽王府。 相传南域之人,个头矮小,相貌丑陋,连女人都很恐怖,爱在脸上刺青,几乎算是流放之地,众人谈之色变,没想到这位幽王世子,竟然是这般好相貌。 红尘到不觉得奇怪,幽王府那么多年传承下来,多选美女入府,便是一开始血脉不好,后世子孙也都得是俊男美女才正常。 只是,幽王世子到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记得上一世,大概要十年后,天下大乱,四国交战,她常常想,这大约是避免不了,不要说一个人,就是一百个人,也阻止不了高位者的野心。 现在看来,好像不光没有推迟,反而提前了,红尘忽然恍惚了下,只是稍稍迟疑便回过神,提前也不见得是坏事,再说,现在的一切都跟过去不同,她何必多想,更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去。 方寰轻声道:“山间风寒,大家都累了,早些下山为好,你们去帮忙。” 几句话的工夫,官兵已经准备好轿子,把所有人都抬起来,匆匆而行。 有一段路甚为难走,马车不能入,还是需要抬轿。 红尘她们三个体力还好,就不曾坐轿,方寰看了她一眼,走近两步,低声道:“卢小姐平安无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世子关心。” 红尘顿时有些诧异,实在是这世子说话的口气太过熟稔了些,明明二人没什么交集。 不光她奇怪,就是乔氏也不觉多看了两眼,目露犹疑,欲言又止。 她到挺不喜欢幽王世子和红尘套近乎,人家堂堂世子,自然不能娶一个庶女为正妻,当然,以红尘的身份,做妾到无妨,可他们家一介清流,二老爷还是真正的读书人,清高的很,怎能做出让女儿为妾的事! 且南域那种地方,毒虫猛兽众多,闻之惊心,任何心疼女儿的人家都不会让孩子嫁过去。 红尘却不知乔氏想这么多,心态放松的很,这样的山路上,有个美男陪着说说话也很好。 乔氏看自家那个便宜大女儿坦坦荡荡的,也松了口气,大庭广众之下,到也不需要太过忌讳,表现得进退失据,反而不妥。 正一路疾行,旁边的山上连滚带爬地滚下来一个人。 官兵紧急停下,都握紧手中兵刃。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直往前冲,一路被官兵拦住就膝下一软,跪下砰砰砰的磕头。 “卢大小姐,救命啊,救救我们!” 红尘一愣。 其他人也怔住。 他一出声,大家才认出这是凤城白家的白公子,实在是灰头土脸的太难看,不禁诧异:“白公子这是何故?” 趁着挟制他的官兵一松劲儿,白公子拼命冲过来,高声喊:“都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听小姐劝阻,如今黑龙暴怒,缠住了大师,还有我家彩妹,要不是我从小就怕响动,离得远些,恐怕也走脱不得,小姐,求求您救救彩妹!” 显然他只在乎那个女孩子一人安危。 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红尘皱了皱眉,先让他站好,令人送了一杯水,才道:“活该请详细说一说。” 白公子心有余悸,喘息半晌,终于缓过劲,慢慢把事情说出来。 当时红尘她们离开,那位老仙长就在洞口布置了很多符箓,还洒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药粉,又布置了一番。 在白公子口中,那老仙长法力通天,一挥手山石动摇,树木移位。 就在一切都布置好,老仙长要引发雷符,炸毁山洞时,里面忽然探出一黑蛇。 黑蛇身体巨大,头上长角,嘶嘶地叫着,以头碰地,做哀求状。 “当时老仙长冷笑一声道——‘荒唐,你一个妖孽,还想越过龙门飞升成龙?什么功德圆满,你哪里来的功德,我今天若不除了你,多年修为怕是要毁于一旦!’” “老仙长说完,就引爆了雷符,天降巨雷,一下子劈到蛇身上,那蛇痛苦不堪,翻滚想逃,却始终离不开山洞,而且雷一个接一个下来,连老仙长都奇怪,觉得这雷有些多了,许久过后,雷云消散,山洞已经被夷为平地,老仙长大笑,我等也松了口气,却不曾想,忽然间地动山摇,有个黑影子扑面而来把老先长,我家彩妹,还有李笙都卷了去,我远远看见,只见黑雾弥漫,里面惨叫声,怒叱声连连,就连老仙长看样子都出不来,还失声惊呼——‘竟真是龙脉,怎么可能!’随即就没了声音。” 白公子一抹眼睛,“我在外喊了许久,半点儿回应都得不到,那黑雾覆盖之处,草木枯黄,眼看着就连我也要被卷进去,万不得已只好狼狈而逃,我走时,那一座山峰都摇摇欲坠,怕有坍塌的迹象。”(未 完待续 ~^~) 第二百六十七章 苦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公子一番话,所有人都听得愣神。 “卢小姐,我知道您是高人,那仙长临被卷进去之前最后只说了让我来寻您,要是您不肯帮忙……我家彩妹就真的难以幸免了。” 这位公子哥儿一脸的恳切。 红尘哭笑不得,她才不信那老头会说什么让人来找自己的话,一眼就看得出,那老家伙再骄傲不过。一准儿是这位白公子眼力不差,猜出自己可能有法子。 不过也无所谓,那黑蛇……大约要救一救。 就在白公子跪下磕头的一瞬间,她玉珏空间里的任务栏里亮了一下。其中一条任务冒出来,就是助黑龙升天的。 看任务介绍,这黑龙和她还有一丁点儿的渊源。 “我送你去。” 幽王世子方寰扬眉而笑。 罗娘瞥了他一眼。 小严皱眉,小声嘀咕:“小姐,这人殷勤的过分了,再说,他怎么知道小姐要去管这闲事!” 红尘瞪了眼自家俩丫头——虽然教她们自尊自爱,可没教她们面对一个上位者随意流露出轻视。 在大周,南域幽王世子,属于那种半路上随随便便宰杀两个朝廷命官,皇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的。 幽王世代驻守南域,和朝廷的关系默契的很,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朝廷轻易不会招惹对方。 就罗娘和小严这样的小丫头,在人家面前还是客气些为好。 红尘也没有矫情推脱,其他人都先下山,方寰亲自找了轿子,带着红尘前往那边到现在还浓烟弥漫,看不清究竟的山地。 白公子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走了有一刻多钟,红尘低头看山脉,皱眉。 东侧仿佛有一条气息奄奄的龙趴在山头上,面孔狰狞,满是痛苦。 光是它散发出来的死气,就让整片山林不得安宁。 鸟雀惊飞,无数蛇虫都匆匆往山下跑,一眼看过去,好像大灾难前夕,动物迁徙。 白公子显然也注意到,浑身发抖。 “我,我记得听我祖父说过,有一年闹大地动,在那之前,老鼠乱跑,牛都不在牛圈里待着,很是恐怖,现在这场面,似乎比那一次大得多!” 他甚至有一点儿不敢再向前走。 上一次地动,死了多少人都算不清,两个镇子十室九空,无数灾民流离失所,要是他也遇见一回,在这山里连跑都没地方跑去,随便几块儿石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红尘举目望去,忽然一回头,“有带姜吗?” 罗娘一怔:“……到是带了。” 是为了煮姜茶喝,大冬天容易着凉,她们特意带了些。 “拿出来,一人咬一片吃。” “啊?” 红尘摇头:“你们不觉得冷?” 罗娘这才发现,浑身阴冷阴冷的,骨头都痒痒,连忙翻出姜来,拿刀子削成片儿,自己塞嘴里一些,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别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还真感觉到一股暖意。 小严把姜片也给别人分了分。 走了片刻,终于到了。 白公子牙齿咯嘣咯嘣的响:“就是那儿,彩妹就在那里面!” 他指的方向有一大团黑雾,完全看不清楚,红尘叹息:“好强大的怨气。这里的黑蛇借助龙脉之力,又得龙魂相助,修行十年,终于有机会飞天成龙,可惜临成功之前,让那个老头提前引来劫云,提前渡劫,以至于功败垂成,偏偏它修行圆满,本来至少有七八成能成功,劫云又是外力导致的,天留一线生机,不至于让它灰飞烟灭。” 红尘一边说,一边感叹。 白公子都快哭了:“是,是,全怪那……老头看不清形势,不听小姐您的劝阻,都是他的错,您快想办法救救我们家彩妹啊。” 红尘失笑:“虽然隔着一层怨气,可人家能听得见你说什么,说话注意些。” 白公子顿时僵住,脸上一时青白交加。那老者显然对他有恩,他也知道人家的厉害,此时不免露出几分尴尬,咳嗽了声,小声道:“小可也没有说错什么。” 红尘再没理他,想了想一拍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儿鳞片,黑色的,像是蛇的鳞片,却大得多。 这东西是当初被国师坑害的龙脉留下的残片,此地的气息很契合,应该是那一抹残魂四处游荡,游荡至此,见黑蛇修行努力,且渐成气候,便助其一臂之力,也借它飞升之际,同样化去戾气煞气,寻得一线生机,没成想,这一次又让人给破坏了,要是换成自己,非得拼命不可! 她把鳞片一抛。 众人都跟着抬头,就看那鳞片转悠悠地扶摇而上,很缓慢,一点一点儿地向上走,努力挤开那一团黑雾,随着它向前,黑雾也自觉向两侧分离。 红尘抬脚跟上,其他人迟疑了下,也连忙跟上去,白公子紧张地握紧拳头,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半晌终于看见他家彩妹靠着石头躺在地上,一脸的恐惧,再也顾不得别的,连忙扑过去搂住妹子,焦声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冷的打哆嗦,头发上全是冰霜,白公子擦了半天,都擦不干净。 红尘的视线却落在那老者身上。 老者也靠石壁而立,略微低头,睚眦目裂,恶狠狠地瞪着他缠在他胸前的黑蛇。 那黑蛇头上生角,隐约有化龙之像,却浑身鲜血淋漓,一只眼睛瞎了,煞气汹涌,听见红尘的动静,一转头,眯了眯眼长啸一声,啸声中除了愤怒,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委屈,硕大的头颅低垂,凄厉的又叫了声。 它每叫一声,那老者的身体就猛地震动一下,咯吱咯吱巨响,到像是让巨石压在肩上一般。 李笙却不在。 可这会儿,白公子全副心神都在他那妹子身上,其他人也对那个李笙不大关心,就都没在意。 红尘拱拱手,苦笑:“龙兄,我也知道你心中憋闷,换了我也要闷,不过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样吧,眼前这个老头坏了你的机缘,我就让他耗费一生修为,还你一个机缘,如何?” 那黑蛇并不说话。 红尘笑眯眯地道:“老先生请看,此地龙脉尚有生机,若能复苏,也是功德一桩,不如我布一飞龙在天风水局,由老先生在此****以灵气养护,直到此蛇煞气化去,重入天道,再历雷劫,再由先生庇护飞升,如何?” 老者恶狠狠地道:“做梦!”随即回头瞪着黑蛇,“孽畜,休想胁迫老夫。” 红尘也不生气,像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她也犯不着生气,只是平平淡淡地道:“我看老先生怨念这般深重,十年前必然是还出了什么事儿,是也不是!” 那老人一怔,脸上露出一抹惊吓,随即又咬牙切齿:“若非这条蛇,我的爱徒又怎会惨死!” 他一声喊出嗓子,怒气滔天。 红尘耸耸肩:“我是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到清楚,天道对人最为钟爱,人也得天独厚,除人之外,天道对其它生灵苛刻之极,就说这条蛇,到不是说它伤了人就不能化龙飞升,但若它修行以来,真的以私心害死过人,刚才的雷劫就不会留下它这条命……我想先生也是修行中人,不会连这点儿都看不出。” 那老者死死地闭上嘴,不肯出声。 这边对峙,白公子急得满头冒汗,他可不管那老头和那条蛇有什么争端,现在他家彩妹如此模样,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救彩妹走人。 “小姐……” 红尘一摆手:“现在你那妹子被黑龙怨气缠绕,如果不化解,不光是她,但凡她亲近之人都要遭殃。” 白公子顿时闭嘴,一转头瞪着那老者,恨不得让老头什么都听红尘的。 那老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场面一时僵持。 红尘叹气:“也是,让你耗费灵力操办此局,的确为难,真完成了多年修为也要毁于一旦,只能重新开始了,看来我要说点儿实际的才好。” 众人都扭头看过去。 红尘也有些为难,她现在有点儿佩服空间里某位擅长嘴炮的大能了,据说那位一出面,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对头俯首称臣,可她辛苦讲了这么半天道理,人家连听都不听。 “老人家,看你的面相,应该是儿女双全的命格,不是孤家寡人。” 老者目光闪烁,还是没有说话。 “你儿子应该稍显平庸,没有你的能耐,女儿到是颇有天资,不过,你想必对她很是娇养,舍不得她吃你吃过的苦头,不会引她修行。” 老人家的目光,也略略变得柔和了几分。 红尘勾了勾嘴角:“多好啊,妻贤子孝儿女成双,等你回家,就能享受天伦之乐,可惜了,你招惹了这条龙,它都这模样,看样子是没办法再杀它一回,它恐怕将来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你,诅咒你,连带你的家人,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儿孙早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唔,就算如此,老天爷也不会认为这条龙所作所为不应该,你害人家至此,难道就不用遭报应了?” 那老者怒目而视,浑身发抖,红尘每说一个字,他就抖一下,暴怒道:“你敢!” “哎哟,老人家何必对我生气,人家好好的要化龙飞升,又不是我无缘无故拿雷符炸人家,提前引动劫云,坏了人家的机缘,害得它惨死,也不是我要替天行道,惩治于您,您对我那么生气做什么!” 白公子张大嘴看着红尘。 那位幽王世子也目瞪口呆,好像很不敢相信的模样。 罗娘和小严对视一眼,偷偷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咱们家小姐这性子可变了不少。” “嗯,好,比以前会说了。” 红尘是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旁人眼中何等幻灭,只笑吟吟地看着那老人,拍拍手:“既然您老人家不肯答应,那我也无可奈何,这龙您自己收拾吧,我们就先走了,想必这条龙也不会跟我们为难,是也不是?” 那半龙的黑蛇轻轻地点了点它那硕大的头颅。 白公子欲言又止,这会儿被吓到,根本不敢开口问红尘什么,一咬牙,张开嘴刚想问问那蛇,会不会放过彩妹,就见那老者的气色瞬间衰败下来,闭上眼,低声喝道:“等一等……劳烦,等一等。” 红尘驻足。 老人看了她半晌:“好,我答应你,拼去我这一身修为,为小姐护阵。” “不是为我,为你自己。” 红尘摇了摇头,“我布置飞龙在天的阵法,助龙脉再生,也不是容易事。” 老者低头不再多言。 红尘就拍拍那蛇的头,笑道:“平心静气些,修行本就困难重重,不经历三灾九难,怎么能修成正果,你就当这一切都是对你的考验好了,先放开他,如果这一次不能成功,你再缠他十万八千年就是。” 那蛇果真慢吞吞地蠕动身体,从老者身上退开,临走,还拿尾巴啪一声,拍在他的脸上。 其实只是个动作,但一瞬间,那老头的脸上爆红。 红尘扭过头去当没看到。 老者深吸了口气,调匀气息:“老朽就住凤城云来客栈,你准备好,自去……” “停。”红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这关我什么事儿,我肯给你指点指点就算不错,还想让我做体力活不成,一切都由您老做才对吧。” 老者脚下踉跄,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喘了好半天,才咬牙,一字一顿地道:“……要我做什么。” “唔,老人家道行高深,也移山倒海的活儿,就交给您老人家了。” 红尘直接拿了根树枝,就在地上三两下,居然把这一片山脉地图画得七七八八,或许有不准确的地方,但已经足够众人看明白。 “此处开山,此处挖渠,此地填高三尺,此处需井七口,呈北斗七星排列,不可出错……” 随随便便,指指点点,说了一通,那老人家脸色越来越青,气得又涨红。 红尘解说完,就袖手不管,坐上轿子下山去,根本不理会对方有没有听明白,万一没听明白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章 有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幽王世子亲自护送红尘和那一车的书回卢家,路上路过乔家的大门,还不觉摇头轻笑:“乔家好大的能耐!” 红尘也知道他说的什么,不过没多嘴。 那乔俊在山上惹出那么大的是非,谁都知道,是他下毒害人,不知多少人家恨他入骨,官府自然是要调查的,可他还算不上好好的,却也活生生回了乔家,官府也没把他关起来治罪,可见乔家那边,势力非同小可。 因为这个,凤城上下都议论纷纷。 乔家也因此招来无数人的白眼儿。 红尘自己都弄不明白,乔家又不是只有乔俊一个儿子,虽然这个以前看着最出息,还是嫡子,但为了这一个,招惹凤城好些大户人家的敌意,怎么可能合算? 乔家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蠢货,可当家做主的总该是聪明人才对,若是个笨蛋,这个家族早让人生吞了去。 很快到了卢家大门前。 一看是幽王世子送红尘回来,守门的小厮互相使了个眼色,连忙派人去回禀。 片刻,大老爷就匆匆出来迎接。 这老头面色红润,跟打了鸡血似的,昂首挺胸,袖子甩起来老高,一副走路生风的模样。 红尘扫了一眼,心下有点儿好笑。 方寰也不介意,到是大大方方地受了大老爷的礼,还回了半礼,毕竟是长者。 红尘见过这位大老爷,也不管他那充满欣慰的,和蔼的眼神,就赶紧退了。 虽然大老爷挺遗憾,不过,确实没有让未出阁的小姐,招待一个年轻公子哥的道理。 罗娘和小严两个走在后面笑眯眯地打赌:“这家伙居心不良。” “绝对是,就大老爷那样的人,都能让他哄得屁颠屁颠,这些日子动不动就幽王世子怎么样,要不是别有居心,他那种贵人怎么可能费这个心思。” 小严若有所思,忽然一拍手,“其实想想,这幽王世子有点儿意思,长得好,听说武功文采都不错,洁身自好,都二十多岁了,身边还没有一个妾,这事儿连皇帝都很关注,有心为他做主婚配,真要和咱们郡主配,好像不是不行吧。” 红尘:“……” 还郡主呢,现在的情况是,她这个郡主变得很不明不白,皇帝怎么想她,她不大清楚,可是绝对没有半点儿好感就是了。 红尘至少能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这会儿那位万岁爷肯定神志不清,不能理政,否则他老人家做的头十件事里面,肯定有一件是要拿自己问罪。 至于用什么借口,暂未可知。 “京城那边的动静,你们要时时注意,别太松懈。” 红尘沉下脸,推门而入,低声道。 罗娘连忙应了。 小严也有些紧张:“国师失踪,林家复出,各国在边境挑衅,虽然现在只是一些小阵仗,边军自己就能搞定,可这态势看起来真是不太对劲儿。” 红尘点点头,忽然莞尔一笑:“这些家国大事,还不到需要我们操心的时候,江南风景极好,大家多看看,将来若是要找一个地方隐居,江南也是好选择。” 她们人在江南,京城的事情,也不过是看看各路消息,的确不必太关注。 到是一连好几日,罗娘出去采买些喜欢的小食,总隐约能感觉到有人跟踪。 她的骑射功夫好,也练了几手功夫,寻常三五个大汉,绝对奈何不了她,所以也不太担忧,只是让人跟着的感觉实在不妥,找了机会就把那人给按住。 罗娘一按住人,就愣了下。 这人她见过,那日在茶楼还吐槽,说一个妇道人家,和李笙那么亲近,也不怕丢人。 那女子被罗娘抓住胳膊,也不害怕,只是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罗娘看,高声道:“听着,听我的话,赶紧走,离开那个林秋娘那个灾星,她会害死你!” “啊?” 罗娘皱眉,轻轻甩开人,心中略有些不悦,冷声道,“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 她和这女人没说几句话,马上就发现这是个听不懂人言的,差点儿给憋屈的要吐,还吐不出来。 这人实在恶心,别说交流了,光听她说话都让人暴躁,偏偏还挣脱不开,这家伙的手劲很大。 还是红尘和小严出门正好碰见,红尘的视线一过去,那女人就和被烧了尾巴似的,拔腿就跑。 罗娘松了口气,赶紧回去,进屋就忍不住扔了个茶杯,气得跳脚。 “什么玩意!” 她的脾气特别好,可也让这个听不懂人话的笨蛋给气得暴躁,“脑子有坑还是有病啊!跟她说不通的。” 在外头和那个有病的女人没什么好说,罗娘也不打算搭理,可架不住人家一副虽然你不识好人心,但是我知道,你已经被蒙蔽了,不是你的错,我是个高人,所以我一定要救你们出水火之中,你们放心的模样太恶心人,她都被气得口不择言之余,要动手打人,那位还是任打任骂,我一切不介意的模样,到弄得罗娘像是在欺负人了。 “呀呀呀!” 罗娘拿着帕子使劲儿咬。 红尘都被她逗笑了,“世上有百样人,你不喜欢,不搭理便是,生哪门子气。” 要碰上个胡言乱语的就生气,那人这一辈子,只能靠气来活着了。 红尘是真没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人不会让世上所有人喜欢,碰见一个有敌意的,再正常不过。 她一眼就看出,那女人不是什么灵师,到是身上的阴煞之气很重,应该不光是沾染过脏东西,还时常接触,不过到也不至于威胁到生命,等多晒晒太阳,多在人群里走一走,自然就平安无事。 “唔,那女人身上不干净,晦气重,罗娘你和她接触了,一会儿我给你个药包,拿去洗个澡。” 罗娘笑眯眯地应了,也不在意。 以前路过个坟场什么的,她家小姐也让她拿药粉洗澡去去晦气。 既然那女人是个普通人,又非名门大户人家出身,想必杀伤力有限,罗娘洗过澡,让自家小姐看过点了头,便也把这人忘在脑后,照常陪着自家小姐过上江南大家闺秀们的正常生活。 很快就到了年关。 江南这边过年比京城还讲究,卢家的女孩子们早就不再上课,跟着主母学习各种礼尚往来的交际,连红尘也被派了一堆活儿,忙着背堆积成山的卢家关系网。 红尘再一次觉得自己接这个活儿,接的很不理智,就在她都想撂挑子不干的时候,终于被同样受不了的瑶姐儿拯救,瑶姐儿强烈要求出去玩。 于是,心疼闺女的乔氏大发慈悲,改让自家的女孩儿们去做施粥舍药一类的善事。 这个好,虽然也有点儿累,但是省脑子,还能看不同的风景。 红尘几个小姐,坐在温暖的马车里,看下人们搭建粥棚,熬煮那浓稠到插筷子绝对倒不了的粥,顺便说说笑笑,方寰坐在对面酒楼二楼,凭栏远眺,看着红尘露出来一个侧影出神。 他身边贴身伺候近二十年,和影子一样的侍卫忍不住摇头:“主子,你至于吗?真喜欢回给王爷,王爷肯定愿意,会高高兴兴请了官媒来提亲。” 他们家主子多年来一直被老王爷怀疑,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不喜欢女人,只要是个母的,哪怕是只母猪,只要世子一句话,他们老王爷估计也愿意抬回家门供着。 幽王府的确有联姻的传统,只和世家大族结亲,可不联姻,不要岳家的好处,也比儿子打一辈子光棍要好。 “你不懂。” 方寰的眼睛像一盏琉璃灯,光彩夺目,“她在我眼中,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半点儿损坏不得,可不能施加一点儿暴力手段,得小心翼翼地去拥有。” “……万一你拥有不了呢!” 虽说他家主子哄女人的手段,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生疏,但他可看不出人家女孩子对自家主人有一丝半毫的好感。 方寰顿时垮下脸,半晌叹息:“好吧,即便不能拥有,在我手边摆上两天,我也高兴。” ……有病! 侍卫哭笑不得,低下头去不多话了。 偏偏方寰这会儿来了兴致,居然不肯罢休,两只手撑着下巴,像个正处于爱做梦年纪的小女孩儿,眼神如烟雾,如梦似幻,似真非真。 “她喜欢读书,喜欢好的风景,喜欢半山腰的房子,我在东面的山上让人建了一处大宅,里面种上茉莉花,一排杨树,一片梅林,要养上三五只狗,一对灰喜鹊,一对鹩哥,还有一笼鸡鸭,一笼鹅,再给她准备一个大书房,用书填的满满的,我们在一起享受春风秋月,享受美景美食美酒……” 方寰的脸上浮现出一朵红云来,仿佛整个人都化了。 侍卫:“……” 主人你醒醒,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啊!你这么整日盯着人家,很变态的。 方寰眯着眼睛畅想未来,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正常,可这些庸人不懂,有时候,夙世因缘这个说法,或许真的很可信,要不然怎么解释呢! 他没见过那个女孩子,可第一眼,第二眼,第三眼,一见她,每一眼都觉得她好可爱,她说话时又聪明又理智,他好喜欢,近距离接触,忍不住踩着她的脚印走路,一靠近心中就火热火热的,以至于再也移不开视线,甚至后来都看不清楚她的容貌,远远地闻见香味,便知是她了。 “哎!” 生在这个世上,已经二十四年,他从来觉得女人麻烦,又娇气,又讨厌,那些丫鬟们看着自己,就像看一块儿肥肉,还有父王的那些侧妃,甚至连自己的母妃,整日被关在家里,苍白的像张纸片,让他看了,一下子就失去娶妻的欲望。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想娶媳妇,或者将来被逼不过,随便娶一个搁在家里,慢慢把自己磨成和父王一样的人。 没想到这一次奉命出行,假装去京城给那位万岁爷送寿礼,竟然就在这么一个小城,落了下自己的心。 方寰又叹了口气,刚想说点儿什么,往下一看,却猛地坐直了身子,暴怒,随手抓住桌子上的茶壶就砸了下去,整个人跳起来飞奔而出。 红尘正坐在马车里向外张望,右后侧窜出来一个人,砰一声撞在车门上滚进来。 “嗷!” 罗娘吓了一跳,本能地一脚踹过去,那人就被踹飞,落到地面上,然后一只茶壶从天而降,砸了他一脸血。 红尘推开车门下去。 这边动静这么大,卢家的下人早围了上来,几个小厮过去就把那个满头是血的家伙团团围住。 瑶姐儿她们都没敢下车。 方寰飞奔到附近,这才停下,整理了下衣冠,一时踌躇,就没向前走,反而一转身躲入人群,他像个痴汉似的,蹲在茶楼上看人家小姐,让人知道多不好意思,幸好那边乱着,也没想起来要找一找茶壶的主人。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卢家的小厮气得脸色发青,怒叱道。 他们护送小姐出门,要是这会儿出了差错,让小姐被冲撞了,罚钱那都是小事,可不是个个恨不得把这混蛋给弄死。 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半晌不说话,一脸迷惘,好半天才回过神,茫然四顾:“这是哪儿?” 罗娘:“……” 几个小厮气得更想踹他:“你装什么傻!刚才还知道往我们小姐车里闯,现在就傻了!” 那人一愣,呆了呆,一看那边的华丽的马车,还有那些家丁小厮们,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哆哆嗦嗦地道:“小的不敢,小的怎么敢!大爷饶命,小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红尘皱了皱眉:“算了,我看他没有说谎,问清楚他哪的人,送他回去。” 说完,红尘就推开车门上车,上了车,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道,“你回去拿柚子叶洗个澡,没事儿别出门,在家多呆几天。” 那人一脸懵懂,却也知道这位贵人是放过自己,拼命点头,连连答应。 这么一闹,卢家这边可不敢放任自家小姐在外面多呆,忙招呼一声,商量了下,就送几位小姐回家。 方寰远远看着马车越行越远,才转头眯着眼看惹事的那男人,不过,这男人好像的确无辜,身体干瘦干瘦的,却是一脸老实相,穿者打扮是凤城农户常穿的样式,对着小厮点头哈腰:“小的家在小李庄,进城来看我妹妹……” 他一边说,一边迷惘地四下看了两眼,“这,这,我该是去城东,走东门回家,怎么跑到城西来了。” 那几个小厮齐齐翻了白眼,不过既然小姐不计较,他们也没多想,还得劳动一下,找了辆车送他一段,至少押送到城门口。 那人也是千恩万谢,还把身上仅有的铜钱都拿出来塞给小厮们,诚惶诚恐。 升斗小民不容易,像卢家这样的人家,他们可冲撞不起。 被送到城门口,几个小厮确实没和他计较,转身离去,这人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皱眉嘀咕:“怎么回事儿!” 他绞尽脑汁回想,记得很清楚,今天早晨从家出来,给妹妹带了只下蛋的老母鸡,妹妹有了身子,是大喜事,他一高兴,就把家里的鸡给杀了。 因为家中还有老娘要伺候,他就没敢留下过夜…… 这人茫然抬头:“天怎么亮了?” 他明明是走的夜路,还因为特别饿,在道边吃了一碗面,那面真香啊,大块大块的肉,又便宜,他一边吃,甚至还琢磨着要给他老娘也带一碗来着。 他绞尽脑汁地再去想,就真没有别的记忆,摸了摸脑袋,看了下天色,赶紧回家。 老娘腿脚不好,他可不放心,正准备出城门,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人一回头,就看一个年轻的小妇人站在他眼前,他连忙低头,不敢多看,退后了两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小妇人一脸的复杂,小声道:“你招惹煞星了,哎,大凶,大凶之兆,回家快去备一副棺木,早做准备。” “啊?” 哪怕是老实人,让人如此诅咒,也不会高兴。 他还想理论,可看那小妇人的模样,到觉得这人挺可怜,也许是脑子不清楚,就不和她多计较,转身快步赶紧出城门。 郑蓉娘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抱住肩膀,忽然觉得寒意刺骨,咬着牙默默念起佛经来,她会念佛经,虽然不识字,可她婆婆信佛,她也跟着念,年年月月,也就熟悉了。 “……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请给信女力量,信女绝不向那个灾星低头,绝不!” 她跺了跺脚,拂去头上沾染的晨露,“师父,您放心,既然蓉娘能得了您的传承,您就放心吧,江南会没事儿的,大家都会好好的,一定会。” 她脸上仿佛有了一层光,精神大振,也不觉得累,大跨步地向乔家走去。 其实,她更想回李家,可李笙不知去哪里做生意,根本不在,她也进不了李家的门。(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一章 神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江南的冬天算得上是暖冬了,春节将近,满树的梅花盛开,卢家早早张灯结彩,连最为死板,几个被老太太说读书读死了的腐儒老爷,也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 小孩子们更是难得可以淘气。 过年不兴打孩子,这几日他们便是上房揭瓦的捣乱,做家长的也不许打骂,当然,万一被记下来,等过年之后还是免不了一顿竹板炒肉。 只是小娃娃们哪里顾得了这个。 大房这边,瑶姐儿快要气死了,美芳,茂哥儿等他们大房的孩子们还好,年纪比较大,早就懂事,可这几日三太太病了,把最小的莉姐儿送到大房让乔氏帮忙看着。 孩子今年刚六岁半,正是淘的时候,和个假小子似的,四处乱蹦,闹得乔氏都大喊头疼。 这边一不注意,小妮子蹿到房檐上去。 下面一群孩子起哄。 连美芳几个也笑。 瑶姐儿吓得快要昏了头,指挥一帮小厮跟着那小妮子四下走,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又让人拿梯子赶紧上去把人给弄下来。 “这小混蛋究竟怎么上去的!” 红尘听着外头那场大闹天宫,也烦得看不进书去,她觉得自己的耐性变得比以前差了,以前便是身居闹市,也能安然自若的。 既然看不进去,也就罢了。 红尘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笑道:“……罗娘,把咱们带的箱子打开,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拿出去散一散,过年呢,总要都沾上些喜气才好。” 罗娘答应,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们从京城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好东西,不过毕竟是出远门,该打点的,还是打点整齐了。 这会儿把箱子一开,罗娘和小严才忽然发现,自家小姐的这些家当,放在小小凤城,那真是大财主。 绫罗绸缎,上供的好料子就不说了,江南多绸缎,这个虽然值钱,也没有太稀奇,像其中一个玉雕的手炉,只有巴掌大,可却是完整的暖玉,触手生温,名贵至极,只因为颜色不讨红尘喜欢,一直压箱底塞着,就没怎么用过。 还有一对儿林师兄送到琉璃灯,只有巴掌大,里面镶嵌了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不算明亮,可被琉璃灯罩一罩,光芒温和不伤眼,最适合晚上看书用。 “把料子,还有咱们以前做的小玩意儿都收拾出来。” 像暖玉,琉璃灯,都是别人所赠的礼物,红尘便是不常用,也不好用来送人,其他东西就可以随意使用了。 罗娘把一些看着还很鲜亮的料子取出,又拿了一套陶瓷的跳棋,一整套水晶酒杯,还有一盒子珍珠,一盒子檀香扇子,一盒子只用金银打造,却栩栩如生的花鸟首饰。 其中光是蝴蝶就有十几种,每一种都不同。 小严看了看,噗嗤一声:“也不知哪个小子这般淘气。”她从首饰里面挑出一只漆黑的蟑螂,拿墨玉雕的,大概是用了些碎料,手艺很好,可就因为太好了,寻常小姑娘看到了怕要瘆得慌。 除了这些比较名贵的,什么叶子牌,香包,书签,墨块儿,零零碎碎一大堆。 要是不翻出来,红尘恐怕都不记得。 这些东西她在郡主府的库房里都是成山成海,一批旧了就换一批新的。 皇后娘娘给她的待遇,可不是郡主的待遇,那是皇后自己有的,她通通都有。 看了一眼,红尘不觉叹气:“那一年素娘玩笑时说,她有一次在宫外当铺里,看到有人公开卖皇后娘娘用过的铜镜,觉得挺有意思,这些人造假也未免太假了些,皇后的东西外头哪里能得见,结果扫了一眼,还真有娘娘的表记,哎,我那会儿也不信,现在想想,娘娘每年的东西那么多,库里还不知道塞了多少,被守库房的小太监弄出去些,便是仔细查,也不一定能查得清楚。” 小严抿了抿嘴唇,轻轻一乐:“小姐是想皇后娘娘了。” 红尘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罗娘四下看了看,想了想,道:“过年呢,小姐屋里也显得太素净了。” 说着,就又拿一整块翡翠雕刻出来的微雕,是个缩微‘醉园’,里面还有几十个衣着容色各异的佳人弹琴作画,雕刻的栩栩如生,每个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是五官都特别清楚。 醉园的景观最美,号称京城第一园,当年是国师专门请人建造,送给万岁作为寿辰礼物。 如今,每年也只有寥寥几次,万岁在内大宴群臣时,众人能进去看看。 到不是皇帝很小气,事实上,事实上哪个宠臣去求一求,想怎么进去玩估计都不成问题,在这方面,皇帝可是大方的很,奈何近年来敢和那位万岁爷如此亲近的,只有一个宁侯,宁侯要是敢求去醉园玩,他家王妃先撕碎了他。 没办法,醉园里面,万岁爷养了一群美女,特意从教坊司遴选的美人,让住进去,说是仙园不能缺少人气,得用美人的香气来熏染。 皇帝那时候还年轻,还有玩心,换了如今,恐怕不会如此劳民伤财。 罗娘把东西摆好,红尘不觉有些伤感。 这个醉园是皇后所赠,皇帝当年让人雕刻来送给她,表露出来的那份真心,也让人动容。 皇帝什么时候又这么体贴过,他送人礼物,何时经过自己的手了,还不是太监们随意去选择,有时候,都不必主子过问。 可像这种东西,必然是要皇帝亲自交代,仔细叮咛,最后成了才能送给皇后娘娘私藏宫中把玩。 那到底是万岁爷时常会去的园子,这么一个东西,比详细的地图还可怕,绝不是外人能随意看的。 但皇后却只因为自己多看了两眼,就给了她,还不许拒绝,皇后娘娘对那位万岁爷,还残余下多少情分,真是不好说了。 红尘感叹了片刻,收拾出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让罗娘和小严抬着出门。 一抬过去,瑶姐儿就笑了,走过来看了眼大惊失色:“我的天,这可都是好东西!” 红尘失笑:“喜欢让瑶姐儿先挑,过年呢,都是些往年的旧物,大家分一分乐呵乐呵。” 逢年过节,姐姐送弟妹些小东西,可不算什么失礼,是很体贴的事情。 瑶姐儿吐出口气:“别,让小的们先挑,哄她们要紧。” 红尘也颔首。 瑶姐儿不缺这点儿东西,可美芳她们却不同,逢年过节,卢家不会缺了女孩子们的衣服首饰,但宴会一多,没有亲娘贴补的女孩子就免不了要露怯。 一套首饰带两次,连换都不换,便有人要闲话的,一套衣服,一看就是旧年穿的,也不合适。 小姑娘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新衣服永远不够穿。 这边一招呼,一群男孩子,女孩子都围了过来,有那么几个还有些害羞,三房的美莉先蹿到箱子边上,一脸垂涎,笑眯眯地道:“长者赐不敢辞,我们就不客气了。”果真是半点儿不客气地开始挑选。 其他人也就一拥而上。 罗娘看了都觉得好笑。 小严心下也道——卢家其实不错,至少把孩子教育的落落大方不矫情。 主要是都是孩子,七八岁的比较多,正是贪玩的时候,不懂什么虚礼。 红尘和瑶姐儿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挑,乔氏那边正和两个妯娌说话,底下人来报信。 二太太一听就乐了:“大嫂好福气,女儿们都懂事。” 三太太也笑:“到把咱们家其他女孩儿都给比了下去。” 虽然面上没显出来,三太太从乔氏这离开,回去看到莉姐儿拿回去的缎子和一个精致的蜜蜂样小簪子,也不免咋舌:“我这大嫂好大方。” 她要是有这般好的缎子,也要留给亲闺女做嫁妆,怎能给一个庶女做人情! 若是三太太知道,这都是红尘自己的,恐怕更要蒙了。 热热闹闹许久,春节到来。 卢家也是难得一家子凑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吃饭说笑,正说着话,那边高嬷嬷凑到乔氏面前咬了咬耳朵,乔氏的脸色就变了下,不过只挥挥手,让高嬷嬷下去,半晌才找了个借口退席。 乔氏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见嫂子陈氏,脸色就大变,怒道:“嫂子,我现在还喊一声嫂子,是因着在娘家时,咱们两个向来好,这些年,咱们的关系不消说,要有什么难事,你知会一声,只要能办的,我都给你办了。” 她深吸了口气,“可你不能这么坑我,俊哥儿的事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就他做出来的那些恶事,我提一声都觉得恶心,就算他这会儿死了,不光是我,咱们凤城不知道多少人会觉得活该,你说那些话,安的什么心,什么叫我们秋姐儿是妖人,会施妖术害人,她害了谁?我只见她慈悲心肠,整日救人来着。” 乔氏气得脸色发绿,难得的疾言厉色。 陈氏呆愣愣地看着她,脸色也不大好:“你是我的小姑子,我才来提醒你一句,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说这等话,俊哥儿可是你亲侄儿,那个秋姐儿算什么……罢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俊哥儿不好,我还得守着他,请大夫给他治病,你现在不信,过几日也就信了。” 陈氏说完,转身就走。 乔氏也不拦着她,只闷闷坐着生了一会子气。 高嬷嬷忍不住劝道:“舅太太都糊涂了,太太何必和她怄气。”俊哥儿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模样,真比死了还让人难受,要是她死了,舅太太怕是伤心些时日,日子还要照过,可这孩子惹下大祸,闹得天翻地覆,做娘的真要一辈子悬心。 “那她也不能污蔑秋姐儿!” 乔氏皱着眉头,心里难受,一小半儿是真为了秋姐儿,虽然一开始不喜欢,但现在看这孩子挺好,另外一半,那是为了夫家,为了女儿,卢家大房的长女是妖人之类的话,怎能传扬出去,真传出去,卢家其他女孩子怎么办,还要不要活了! 正是过年喜庆的日子,乔氏也没和人提,回去继续陪老太太说笑吃喝。 年节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了,乔氏甚至都把她嫂子闹出来的那点子事抛到脑后,只当她是得了失心疯,胡乱攀咬,没想到,流言不知道从哪里就传了出来,还传的有模有样。 起因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神婆。 此神婆据说法力通神,可预测吉凶未来,给凤城好几户人家都算过卦。 她算卦不收任何卦金,也不是任何人都会算,所以被她算过的人,也真有那么几个觉得很准,认为此人很有些本事。 年前凤城忽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病症,不像是瘟疫,也没见传染得有多严重,大部分是年轻男人得的,身体皮肤溃烂,每一处都烂,十分恶心。 这些病人都特别痛苦,日夜睡不着觉,整日哀嚎。 大夫去检查,也检查不出任何病因,把脉把不出异常,最后都束手无策。 因为得病的里面,就有乔俊,还有李笙,李家和乔家,都认识那个神婆,便请她去看。 她看过之后吓得打哆嗦,只说是有妖人作祟,那个妖人,在她口中便成了卢家的大小姐。 这等话渐渐传了出去,不过大部分都不肯信,心里说不得还觉得是乔家搞鬼,因为和卢家闹不和,就诋毁人家家姑娘,可不信归不信,八卦消息还是有人传。 没多时,消息就传到卢家人的耳朵里。 老太太先就气得不行,大怒,指着几个儿子的耳朵痛骂,尤其是大儿子,直接让他跪下。 “你怎么当人老子的?咱们秋姐儿自来家里,安分随时,温柔贤淑,一点儿出格的事也没做,你就由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贼婆污蔑你们家姑娘!” 大老爷一动都不敢动。 老太天哼了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衙门报案,就说有神婆招摇撞骗,还攀扯咱家的千金小姐,拿着我的帖子,让陶大人赶紧处置。” 大老爷连忙应了声。 老太太又道:“老二家的,你和广贤寺的主持大师交情好,去和大师商量商量,看看那贼婆都在什么地方招摇撞骗过,多找几个苦主来。” 二太太连忙应下。 这就是说,便是那所谓的神婆没有把柄,也必须让她有。 想了想,老太太又道:“家里的下人约束好,不许多嘴多舌,老大家的,你好好安抚秋姐儿,别让她吓坏了,可怜见的,咱们家的孩子可不能让别人欺负。” “还有,拿我的帖子,去把凤城,还有周围最好的大夫都请来,让他们去给病人看病,务必要有个病因。” 一行人都恭谨应下,各自去准备。 因为老太太封锁的严密,红尘愣是过了好几日,才隐约听见点儿风声。 卢家竟然半点儿变化都没有。 罗娘都忍不住赞叹:“卢家看着不大,家族势力也不怎么样,可这家风,真不容小觑。” 京城那些豪门大户,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红尘笑道:“还是当家做主的老太太睿智。” 要不是有这位老太太撑着,光靠那个大老爷,卢家恐怕都不知道落败多少年了。 因为只是些琐碎的消息,红尘也知道的不清不楚,就没有多管这事儿。 过了年,天气转热,乔氏更积极地给她相对象,红尘都不得不开始谋划,她是不是自己想办法先弄一个合适的人选,把乔氏给糊弄过去。 大概真的要考虑演一出假成亲的戏码,反正是林秋娘成亲,红尘到不怎么在意。 春节过了没几日,陶县令就亲自登门拜访。 陶县令是本地父母官,自然是权力大,可就是本地父母,也不能随意得罪当地的士绅阶层,卢家显然属于他上任就要来拜码头的人家。 老太太身上有诰命,陶县令恭恭敬敬地见过,问了安,这才说正事。 “因为有苦主状告,那个神婆已经被控制起来,目前看押在我们家后宅,根据调查,她只是山里一介村妇,连字都不识几个,在被丈夫卖了的途中,拿石头砸伤了丈夫就逃走,她丈夫还在到处找她,从她的经历看,根本没有学过什么术法神通,她本人也什么都不懂,本县也请咱们凤城的大师看过,说应该就是个普通妇人,没见有什么天资,如果不是这人修为太高,大师们看不透的话,应该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县令这么一说,老太太彻底松了口气。 陶县令,顿了顿,苦笑:“不过这女人说了些不得了的话,本县真不知该如何处置她了,放不得,老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犹豫了下,卢家老太太不是外人,县令低声道,“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江南项王陈锋,要起兵谋逆!” 老太太被唬了一跳,本能地怒叱:“好大的胆子!敢诋毁皇族!” 陶县令也叹气:“我也被吓坏了。” 这也是能乱说的?连听都不该听。 “本县现在也只能先控制住她,目前请诸位大师和大夫帮忙看那些病人,若能探查出究竟,只要和那神婆所言不符,就罪证确凿,也好处置。” 其实这事儿,换个县令,早把人悄默声弄死,省得麻烦,偏偏陶县令这个人,还真有些……迂腐,应该说,是个厚道人。(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四章 奇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晦气!” “官府的人一来,咱们都得耽误行程。” “我还有急事儿呢。” “咱们这地方偏僻的很,官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不行,我可不在这儿呆着,跟我没关系,我还得赶路。” 客人们都议论纷纷的。 这人他们还有印象。 是昨天半夜冒雨而来,小孩子可能睡着了,趴在仆人的肩膀,仆人只选了一间房,两个人同住,一晚上平安无事,没想到早晨太阳没升起来,就出了这等事。 闲话归闲话,官还是要报。 也不知怎么这般迅速,这边一众人还没回过神,就有两个官差到了,据说是正在附近办差,和去报官的伙计正好迎面碰上。 两个官差一来,为首的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就招呼客栈关门,所有人不许出入。 另外一个守着那男孩儿的尸体检查了下,才问道:“是谁发现死者的?” 众人齐齐回头看那仆人。 “我想起来了。” 那仆人却猛地一捶地,大吼一声。 一帮客人给他吓了一跳,两个官差也愣了下。 “刚才我出来寻我家少爷,正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个头不高的男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去,见了我还低头捂脸,凶手肯定是他!绝对没错!” 这人四下张望,一脸气愤填膺。 “我认得那张脸。” 两个官差迟疑了下,便把客栈掌柜叫过来问了问,掌柜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他们这儿哪来的黑衣凶手。 “那,我看也只好搜一搜了。” 年轻一点儿的官差叹气道。 众人哗然。 那仆人到露出一副坚毅之色:“搜,必须搜,差爷,我带着少爷千里迢迢,从中都而来,现在少爷出事,若我不能给一个交代,那,那,那就是逼死小仆呢。” 说完又大哭。 众人都无语。 年长一点儿的那官差皱了皱眉,提高声音,轻声道:“诸位,为了大家好,早一点儿抓到凶手,大家能早点儿离开上路,而且,若有杀人凶手隐匿其中,我看各位的安全也不好保证,这样吧,就让我们两个四下搜一搜,让这小子看看,有没有他看过的那个黑衣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客人登时沉下脸色,怒道:“那如何能行,我们带着女眷!” “就是,要都是皮糙肉厚的爷们儿,你们搜就搜了,可如今有女眷,冲撞到怎么得了!” “我家太太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这次是万不得已才上路回乡,你们想搜到不是不行,太太的院子不能去。” 一群客人纷纷发言,各有各的说法。 官差脸色一沉,怒道:“若找不到凶手,诸位就都随本人走一趟衙门吧。” 这下大家伙顿时收了声。 年轻的官差四下看了眼:“别愣着,要我说现在就开始,从北到南,这个院子开始。” 众人一指,就指了指红尘她们的院子。 她们选择的小院不大,位置却好,也很显眼,第一个选它,到也不奇怪。 几个嬷嬷脸色一下子大变,其中一个连忙进去报信。 红尘也皱眉。 按说出门在外,没必要太讲究,她们反正也该走了,正收拾东西,可家里的女眷这么多,像瑶姐儿她们,都是云英未嫁的女孩子,江南的规矩又严,不比京城,真让一群男人闯进去乱看,她们怕是自己都受不住。 何况…… 一眨眼的工夫,两个官差就带着那仆人,走到院子前面,到挺客气,却是坚持一定要进去搜。 这边几个下人气得不行,换了别的时候,早就抬出卢家的招牌,在江南,卢家的招牌比一般官员的可要硬的多,只是现在,连下人都知道,怕不太合适。 “你们放心,我们是去搜人,不会太过惊扰主人家,搜一下,没有的话大家都安心。” 卢家的下人可不敢放他们进去,没一会儿就起了争执,两边都怒了。 两个官差大为生气:“若是各位不肯通融,那就等一等,谁都别想走,县衙离这儿不远,兄弟们过不了多久就能过来,若是诸位执意离开,我们两个人是拦不住所有人,不过,到时候县衙发布海捕文书,各地缉拿,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这话颇有威胁之意。 卢家的下人也是见多识广,到有点儿不吃这一套,问题是,现在不比往常,都不觉住了嘴。 红尘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视线落在那仆人身上,轻轻嗅了嗅,似笑非笑地道:“差爷也不用着急,不用撂狠话,不就是凶手吗,谁说抓凶手,就一定要搜我们的院子,看看吧,这地方这么开阔,围墙这么矮,别说凶手,便是一个小贼,想要跑出去也容易的紧。” 那官差脸色顿时一僵。 “难道凶手杀了人,还要留下来看热闹?” 也不等那官差继续说话,红尘又道,“我到有个自认为最好的主意,比如说,直接问一问受害者?凶手是谁?” “啊?” 众人一愣。 “死人能说话?” “死人自然不能说话。”红尘再看了看那孩子,轻声道,“大部分死人都不能说话,不过这个孩子,我到觉得他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摆摆手,示意罗娘上前一步,“我这丫头曾在山中修道多年,修得半种起死回生之术,对一部分死人有效,不如让她试试看,能不能唤醒这个孩子。” “荒唐!” 那仆人大吃一惊,脸都绿了。 客人们也吓了一跳,全好奇地看过来,大部分是嗤笑,一点儿都不信。 罗娘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仆人一下子窜过来伸手拦住,罗娘皱眉道:“怎么,你们家小主人都已经死了,连救他的可能都不尝试。” “你……” 不等他说完,罗娘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红尘点头,她就走上先把大氅脱下来垫在孩子身下,取出银针,一连九针迅速刺入这孩子体内,用手极用力地按压他的左胸,略抬起下巴。 罗娘这一连串的动作特别快,也很利落,所有人都看呆了眼,便是那些不信什么起死回生的人,也不免觉得神秘莫测。 “呼,咳咳咳咳!” 就在罗娘起针的一瞬间,那孩子的手指弹了下,紧接着眼皮子跳动不停,感觉上,差不多也就是极为短暂的时间,就剧烈地咳嗽出声。 所有人惊呆。 那两个官差脸色骤变,那仆人也懵了懵。 罗娘扶着孩子坐起身,红尘上前一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拿手帕沾了点儿水,擦在他的鼻子和嘴角上,那孩子就掀开眼皮,一脸茫然地看过来。 红尘笑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青青。” “好,青青,你抬头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说着,红尘示意了下,众人随着她的话抬头,正好看到那个仆人踉跄向后退了几步,瞧那样子,似乎想逃走。 一群客人都觉得哪里不对。 仆人一怔,脸色变了变,停住脚步忙扑上前,在搂住孩子之前就让小严给拦下,却是高声道:“小少爷,谢天谢地,您可算没事儿,太好了。” 小男孩儿讷讷道:“你是谁?爹爹呢,我要找爹爹,娘亲,娘亲呢?” 众人:…… 仆人脸色更难看,勉强道:“少爷这是怎么了?”他故意瞪了红尘一眼,“你们这,这……术法,是不是会弄傻我们家少爷?” “我看他不傻,清醒的很。”红尘笑道,“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是谁杀了他,又怎么杀的?” 仆人咬了咬牙,故意板起脸,“罢了,既然少爷没事,就不让他多想,想多了再难受,我现在就带我们家少爷回家去,我!” 说着,他推了推小严就要向前走。 小严一用力,又把他给压制回去,这人大怒,叱道:“你们要干什么?趁火打劫,到底想对我们家少爷做什么!” 铁牛慢吞吞从后面上来,壮硕的身体,一脸杀气,压迫感十足,顿时让这仆人收了声。 现在的铁牛可不像以前了,随着年纪增大,身量更高,气势更凶猛,一只手提一只老虎,那跟玩似的,别说是这种普通人,便是宫里顶尖的侍卫,站在他面前都怵头。 “呜呜呜,呜呜。” 小孩子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声音越来越细弱,脸色也白。 红尘也不觉得烦,就是怕他才好一点儿,再伤了身体,拍着哄了哄,小声问:“不认识他?” “不,不认识。” 仆人大惊:“不是,是,一定是我家少爷糊涂了。” 红尘失笑:“我到觉得这孩子一点儿也不糊涂,你既然单独一人带着他出来,要真是他家的仆人,肯定是亲信,怎么也不会不认识你。” 这下子所有的客人都怀疑起那仆人来,满脸戒备。 那仆人还想说什么,只是被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家在哪儿?” “在家啊。”小男孩儿看起来有六七岁了,不过一说话,到和三四岁的差不多,一脸懵懂。 红尘问了几句,一看问不出来,也就罢了,一群客人哗然:“这都怎么回事儿!” “真有……起死回生这等事!” 众人看罗娘的眼神,真和看神仙差不多了。 半晌才有人道:“现在没了死人,咱们可以走了吧?”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对视一眼,使了个眼色,年长的那个便道:“那我们就先……” 红尘摆了摆手:“等等,事情已经出了,总要有一个结果才好。”她四下看了看,一笑,一招手,小严轻轻盈盈地上前。 “我这个丫头,也在山中修道多年,精通占卜之术,就让他先来算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孩子又是哪来的,如何?” 这话实在不大靠谱,但众人看了眼罗娘,想了下那起死回生,谁也不敢说眼前这丫头做不到。 占卜总比起死回生更让人信一些。 小严大大方方地从红尘那儿拿了三个铜钱,蹲在地上摆弄了一番,抬头指了指红尘她们隔壁的大院子道:“小姐,那个院子马上要出事!” “啊?” 众人一愣。 几个一直一言不发,抱着肩膀看热闹的精悍男子,猛地扭头,拔腿就冲入院门。 没多时,院子里灯火通明,传来几声兵器交接的声响,还有闷哼痛呼。 片刻之后,大门洞开,里面有个年轻人出来,一出来便先向红尘她们道谢:“若非有小姐及时提醒,我们真要遗失一要紧物件了。” 一群客人瞠目结舌。 红尘失笑,扫了那个仆人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官差,挑眉道:“看来这出戏的目的不在我们。” 显然大家都不傻,院子里出来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立时有人把两个官差还有那个所谓的仆人都给抓起来。 官差脸色骤变,大叫道:“你们做什么,造反吗?” 年轻人冷哼一声:“造反?我看你们才是反贼。” 红尘目光闪了闪,一眼看到乔氏的脸色发白,其他人的气色也不大好,就没多说话,摊摊手,冲小严道:“现在我们来看看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送他回家,一切结束。” 小严又摆弄了一会儿铜钱。 “东行五里半,上山。” 红尘回头看了看,叮嘱了几句,让乔氏她们先歇一歇,安顿好,自己招呼了声,带几个小厮准备把这孩子送回去。 好几个客人都特别好奇,强烈要求跟着。 事实上,这种事儿,但凡遇见的都会有一点儿好奇心冒出来,谁会不想看看占卜术准不准? 就是旁边院子里那些一看就不简单的人,也走出来几个同去,红尘也不介意,一行人就浩浩汤汤地出发,小严在前面带路,骑马坐车,走了没多久,便下车登山,上了山又走不多久,便见一大片早开的迎春花随风飘舞。 红尘看了一眼,小严便指着一个坟头道:“就是这儿了,这孩子叫齐青。” 众人都吓了一跳。 坟头是新的,看起来很完整,不过小严过去扒拉了下,就看出曾经被挖掘的痕迹。 小严四下张望了两眼,正好旁边有个老头拎着个篮子不知道干什么,回头一看,看见那孩子,登时吓得翻白眼昏死过去,小男孩儿大喊一声:“华伯伯。” 一嗓子,那老头醒来一瞬间,又晕了。 众人四下探问,折腾半天才弄明白,原来这孩子真是齐青,昨天半夜里撞到头没了,本来应该停灵几日的,可孩子的爹妈出门在外,他伯父和伯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是嫌麻烦,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直接就找了块儿地方给埋了。 “哎,这孩子大半夜的非要找他爹,出去乱跑出了事,撞到头撞死了,这,这……” 众人面面相觑,再看小严,目光充满敬畏。 剩下的事儿也简单,华伯带着,找到这孩子的伯父,显然把这人也吓了一跳。 他看着似乎有点儿后悔的模样,正和他婆娘吵架,一问才知道,之所以这么快就埋了人,都是他妻子听算命先生乱说,说那小孩儿是夭折,又是枉死,不快点儿埋了,要给家里招祸,会找他们家小子当替死鬼。 大约同样担心,自己带着弟弟的孩子,竟然莫名就给死了,不好跟弟弟交代,这人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像他妻子那般,还害怕小孩子不是人,想拿鸡血泼他,一把就把孩子抱住,哭得满脸泪:“我这就跟你爹说,让他来接你,青青乖,以后可不能乱跑,伯伯把你爹找回来。” 哭完又对红尘她们千恩万谢的。 红尘明白过来,笑道:“这么看来,到要谢谢那个挖出尸体闹出事端的人才是。” 要不是这家伙突发奇想,折腾出这等事,恐怕这孩子就真的死了。 看了这么一场大热闹,客人们累得不行,到也觉得划算,耽误点儿时间都不觉得不好了。 既然孩子找到了家人,众人便启程回去,一路往回走,一路叽叽喳喳,看罗娘和小严的目光越发诡异。 红尘也不以为意,一回客栈,连忙招呼大家伙收拾东西,罗娘和小严也忙着帮忙整理行李。 眼前小严两个人抬着箱子往车上堆,风风火火地干各种粗活,比卢家的下人还利索,乔氏看得眼晕,心惊肉跳的。 尤其是小严还端茶倒水,高高兴兴地伺候红尘。 红尘到是坦然受了,周围的小姐妹们都忍不住站起身,满脸敬畏。 乔氏猛使眼色。 “嗯?怎么了?”红尘也觉得莫名其妙,“太太?”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像这种奇人,你有幸遇见了,人家愿意到你身边帮扶,就该好生对待才是,怎么能真当下人使唤!”乔氏连连摇头。 她以前觉得,红尘待两个丫鬟太厚,没大家小姐的架势,只当她在乡下待惯了,下人们自然没规矩,只是这俩丫头出挑的很,又忠心耿耿,她才没说什么,可今天一看,哪里是太厚待,分明是薄待了,虽说上下有别,可人家那么大的本事,怎能当普通丫鬟用! 红尘:“……”(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五章 没眼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不光是乔氏,显然其他人也这么想,卢家上下,从老太太,诸位小姐少爷,到底下的丫鬟仆妇,个个看罗娘和小严都眼睛放光,举止失措,战战兢兢。 罗娘伸手替乔氏和瑶姐儿端杯茶,这边也要客客气气地道谢,俩人都很无语。 红尘忍不住一笑:“不过是糊弄人的,太太怎么也会信!” 乔氏莫名其妙地看过去:“糊弄人?起死回生,那是咱们亲眼所见,后来你们找到那孩子……那孩子的坟头,我是没见,可底下人看得真真的,小严确实是能掐会算。” “……先说起死回生,罗娘读医书比较多,虽然不算顶厉害的大夫,却另辟蹊径,在断人生死方面,比正经的大夫还要厉害些,当时我们已经看出来,那孩子并不是死了,而是假死,而且看他的穿着打扮,应是江南人,富贵人家出身,但那个仆人的衣着,一看却是北边人,而且,见到小主人倒地不起,不先说去叫大夫,一口咬定人已经死了,怎么想怎么有问题,罗娘救醒人一问,果然不对,虽然不知他有什么目的,可这人和两个官差绝对是一伙的,还是冲着隔壁那一院子人来的。” 乔氏她们听得一愣一愣,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至于占卜之术,小严到不怎么会,就算会,也只知道皮毛,算不了太准。” 红尘笑道,“虽然占卜什么的不靠谱,不过,看一看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自称仆人的那个裤脚,袖口都沾了黑红泥,还有迎春花的花粉,他是抱着小男孩儿到的客栈,不大可能走太远的路,那孩子身上的衣服簇新,乍一看看不出,仔细看,很明显竟是寿衣,细微处也沾染了不少特别的泥土。” 小严也笑道:“还有他们身上带了一股子很不好,只有坟地才有的味,两者一结合,便是奴婢也猜得出,这孩子恐是那人刚刚从坟地里扒出来不久,那片坟地,太太们想必也看见了,咱们来时还撞上出殡的一家子呢。” “……剩下的事儿咱们不用管,肯定要惊动官府,到时候不方便,两个假官差我们也就没随便指出来,这事儿想必也瞒不过隔壁院子的人。” 众人:“……” 这么一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随便哪个人都能知道,即便如此,卢家这一群小孩子,还是觉得红尘身边这俩丫头相当不一样。 事情了结,大家伙收拾行李继续启程。 临出门,红尘使了个眼色,小严还过去笑盈盈地道:“诸位,去西面的可以走了,要是去东面,最好再等一日,前面道路塌方,无法通行。” 一众客人都愣了愣。 不过小严如今也是颇有威名,到是相信的人更多,除了急着赶路的几个不管这一套,匆匆而行,其他向东走的都愿意等一等。 还没过中午,提前走的那些便一脸晦气,累得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灌了几口冷茶。 “怎么,真走不了?” “……塌方,前面到有个小客栈,早挤满了人,都是被堵住的,看样子没两天工夫,这路很难疏通开了。” 红尘一行人却不必耽误,早早上了路。 路上瑶姐儿拉着老太太的衣袖,满脸的好奇:“老太太,那位林……姨娘,究竟是什么人!” 她早就奇怪,只是林姨娘走时,她母亲刚嫁进卢家大门,连面都没见过,自然不知道。 美芳几个也抬头看过去。 老太太愕然,想了半天:“长得……还挺漂亮的,性情温顺,寡言少语,从来不像别的孩子那般胡闹,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出门,现在想想,那孩子的确与众不同,对你们爹也不怎么上心,从不变着花样争宠,如今看来,人家是瞧不上你们爹呢。” 瑶姐儿吐了吐舌头。 她也觉得,那个林姨娘配自家爹,太过委屈,更何况还是当通房丫头,叫一声姨娘,却连姨娘都不是,凭什么啊! 只看一看秋姐儿,也知道林姨娘到底多出色,能把秋姐儿给养得这么好,那一定是个出类拔萃的大才女。 连老太太也觉得,林姨娘肯定是识文断字,知书达理,当年不显眼,是人家低调。 “说起来,似乎听她说起过,她还和那个林家有些亲戚关系,虽说远了,说不得几百年前是一家。” 老太太叹息道。 “过去只当是传闻,毕竟是那个林家,怎么好乱攀关系,如今看啊,指不定是真的。” 如今林家刚刚平反昭雪,正是全天下注目的时候,瑶姐儿她们上学读书,就没少听先生提起,说林家上下,全是英雄,连女儿家也文武双全,个顶个都是人物,不觉心向往之。 “……可惜了!” 瑶姐儿鼓了鼓脸。 她是她爹的亲闺女,却也得说一句,恐怕人家林姨娘,半点儿也看不上她那个爹,当初还不知道她爹怎么趁火打劫,趁着人家走投无路,把人家弄成个通房丫头,便是后来林姨娘被放走,说不定都是人家自己谋划的。 一时间,当初那位普普通通的姨娘,瞬间在众姐妹心中的地位高大起来。 其实,她们是真的想得有些多了。 林姨娘那事儿,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件,别人家的儿子正式娶亲之前,也没少有打发通房走人的情况发生,只是有孕了还打发走的,的确有点儿少见。 不光是女孩子们,和老太太想得多,后面那辆车上,卢家这位大房的大老爷,因为他身边的伴读,还有幕僚先生,提起红尘都是赞不绝口,说她有大家风范,身边的丫鬟放在外面,全是做大家小姐的料子,也不禁得意,忍不住想起林姨娘。 “哎,她是个好女人。” 大老爷一脸唏嘘。 如今在他老人家心中,那女子沉默寡言,很是没趣,那是稳重有度,谁见过大家小姐跟个青楼女子一样轻浮? 又做了好几回红袖添香的白日梦,脑补他那姨娘,怎么怀着对他的一片真情,养育女儿长大,又怕打扰他,给他添麻烦,从没有一言半语的抱怨之词。 “真是个傻女人啊!” 脑中冒出不少,美人临窗垂泪,伏案写诗画画的画面,大老爷自己就把自己给感动了,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到吃饭时,大老爷还过来安慰了红尘一通,什么要给她姨娘重新修坟,把她迁回卢家的祖坟去,还连连叹息,写了好些悼亡诗,说要烧给她姨娘看。 这位满脸慈爱,如春风拂面,弄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红尘都有点儿怕他真去念诗什么的,再把已经作古的那位林姑娘给吓着了。 还是老太太了解自己儿子,笑眯眯地道:“没事儿,没事儿,他就是发疯,也就是一阵子的事,不用担心。” 走了几日,外头的气氛就变得古怪又紧绷,江南那边项王谋逆的事儿,也渐渐传开,连逃难的乱民都多了,卢家一家子算是速度不慢,可后面还有快马加急,速度更惊人的。 半路上,还遇见陶家的信使,去京城送信,正好撞见,就向他们讨了杯水喝,顺带着也说了几条消息。 项王控制了凤城,听说死了好多人,不少官员只要不肯投贼,就被砍了脑袋。 除了正事,还有不少闲事,凤城最近在闹鬼,听说那鬼可白日现形,取人性命,乔家一夜之间,嫡长孙乔俊死了,还死了七八个人,乔家的老太太一时伤心欲绝,昏死过去,可能是他们家太倒霉,连项王也不想沾上霉气,即便是老太太处置了几个投诚了项王的子孙,项王居然也当他们家不存在,没多做什么,到是勉强保全下来。 李家就惨了,本也不是什么大户,家里的少爷一命呜呼,又遭了兵灾,还有乱民冲进去一通疯抢,一把火烧了房子。 听说李家被烧了之后,不少人家过来吐吐沫,吐口水,还有过来痛骂的,李家的姻亲更是落井下石,看样子恨他们家恨的不行。 也是,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嫁进去,不说好生对待,就知道糟践人,结发妻子弄得还比不上奴婢,谁会愿意? 被传了一耳朵凤城的消息,乔氏忍不住落了泪,心中也担忧的不行。 她便是因为乔俊的事儿,和大嫂有些龃龉,可乔家还是她的娘家,她不能不挂念老母亲,挂念兄长,只盼着娘家人都平平安安,顺利脱身才好。 一路辛辛苦苦走到晚上,正好路过一小镇子,连名字都没有,不过看建筑,看那青石路,应该算是很繁华的小镇了。 “再往前到是还有个驿站,不过,恐怕比不上这个小镇舒服,咱们不着急,且休息一晚上再赶路。” 老太太向外看了看,道,她年纪大了,坐车走一阵子,浑身就酸痛的厉害。 小镇虽小,五脏俱全,街面上酒旗招展,茶馆林立,还有一家装修的颇为雅致的青楼。 红尘扫了一眼,就指了指临街的一家小酒楼:“就在这儿吧。” 车夫便停下车,红尘下了车舒展了下身体,扶着老太太下来,刚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拐角走过来两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花白的头发,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还拄着跟竹杖,步履蹒跚,向他们选中的酒楼走过去。 两个老人家走到门前,门口店小二就一把拦住,皱眉道:“走,走,走,赶紧走,别挡着门口碍事。” 其中一个老人愣了下。 另外一个老人也满头雾水,两人对视一眼,便道:“我们要吃饭啊!” “……行了,给你们吃,在外头等着。”那店小二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扭头回去,到把两个老人家仍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 红尘看着觉得有意思,干脆也停下来,老太太和乔氏她们,也坐在车上张望。 不多时,里面店小二就钻出来,手里拎着个托盘,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些馕饼,还有半碗面条,和一些混合在一块儿的菜,一看便知道,这是酒楼里客人们的剩饭剩菜。 “吃吧,拿到一边去吃,别弄坏了碗筷,等会儿我来收。” 两个老人:“……” “怎么了,拿着啊!” 其中一个老人脸上顿时有些尴尬,他身边的那位到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道:“我们不吃这个,我们要吃饺子,再来一壶酒。” 那店小二的眉头皱的更紧,气得脸都绿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挑?别捣乱,不想吃一边待着去,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乞丐,去去去,赶紧走。” 说着,店小二就推推搡搡。 不过他一推搡,竟然没推动,到是脚下一滑,差点儿没站稳,让老人托了一把,这才没跌倒。 老人摇摇头:“真是没眼力,你哪里看我们像要饭的?” 另外一个一把拉住同伴,笑道:“算了,我看这人面带晦气,一准儿要倒霉,咱们不在这儿吃也好,走吧,去我那儿,让小惠正正经经给你包饺子吃。” 老人怒瞪了店小二一眼,气哼哼地掉头走人,一甩袖子,衣摆飘飞,大步流星。 店小二呸了声:“臭要饭的还挺讲究。”念叨完,又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地戳在门口当起门神来。 卢家这边,老太太一下子就乐了。 “那哪是要饭的,那店小二没眼力劲儿,做生意不行,这家主人没招好人,酒楼怕是长远不了。” 红尘也笑,她到觉得这家酒楼的风水不错,调理风水的应该挺懂行。 当然,招了个没眼力的店小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如意。 瑶姐儿满脸懵懂,眨了眨眼问:“老太太,您怎么看出两个老人家不是要饭的?我们他们很像呢。” 拄着竹杖,手里还拿着个钵盆,头上还戴着个破草帽,衣服补丁那么多,不是要饭的,是干嘛的。 老太太摇头:“他们是穿着旧衣服,但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补丁的做工也是极好,针脚细密,虽无花纹,也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再看脸色,红润有光,神清气足,腰梁笔直,怎么看,也不是街上要饭的能有的气度。”(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八章 神兵之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吴老和赵老两个人,赵老一向好打交道,别看他老人家有个出了名铁面无私的儿子,他却是性子和软的。别的不说,只要对他的宝贝女儿多关照关照,他老人家再怎么样也不会生气。 酒楼老板也很清楚二老的性子,拎着他这个店小二一块儿往吴老的宅子去。 就这死小子,一提起来就生气,偏偏还因为是最疼爱的小妾的亲弟弟,直接弄死不合适,女人一哭起来,简直连房子都能给全淹没了,只好忍,强忍。 “你个死小子,记住了,等会儿见了吴老,给我老老实实的磕头赔罪,要出一点儿差错,我撕了你的皮。” “……是,知道了。” 店小二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 其实他真不是那等嚣张跋扈很不像话的人,比别的富贵人家仗势欺人的假小舅子不知好处多少去,自家姐姐跟了人家做妾,他这心里一直不好受,可嘴里不敢说,心里还是把这位老板当姐夫亲人看待,在酒楼里做事,也尽心尽力。 近日来,总有乞丐什么的进酒楼乞讨,还不依不饶的,弄得客人们很不高兴,他就因为这个,乍一见像乞丐的那等人,自然不耐烦,可他也没真赶人走,不是还从店里拿了剩菜剩饭打发他们,只是见他们得寸进尺,连这等好饭菜都不肯吃,必是假乞丐无疑,这才没多搭理,谁曾想…… 让自家那‘姐夫’如此忌惮的人,会穿得破破烂烂在街上走,还让他给错认了。 老板又是一个白眼飞过去,絮絮叨叨了好久,终于到了吴老的地头。 吴老致仕有十年之久,如今在小镇上开了家书院,小书院,名气并不大,可他教出来的弟子里面,已经出了一个状元,两个探花,其他弟子也是个个在朝为官,都很有才干。 可以说,是宁愿得罪当朝高官,也不好得罪他,你得罪了高官,好歹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你得罪了吴老,可就不知道哪天会被什么人来寻晦气了。 再说,县官不如现管,吴老就在本地,本地那些官员们一天到晚盯着他献殷勤呢,要是知道他得罪了人家,故意拿自己去做人情,他冤枉不冤枉! 整理了下衣服,老板就去叩门。 里面小院子里,老吴和老赵正喝酒聊天。 这俩老头如今都是万事不理,只图自己快活的年纪,难得臭味相投,一样爱出去游山玩水,作个诗附庸风雅,经常在一起玩,小镇上常来常往的,看见其中一个,就猜到另一个肯定在附近。 “哎,怎么郡主娘娘就让你个老头子给见到了!可惜,可惜!让我见到多好,我有很多事儿想请教请教。” 老吴念叨个不停。 老赵翻了个白眼。 吴老最大的爱好是风水玄学,这方面,老赵是半点儿都不放在心上,也从不相信,他老人家起于贫寒,向来不信命,而是信自己,认为人定胜天,虽说不是那等对于玄学全然不信的顽固之人,到底不怎么上心,在他说来,子不语怪力乱神嘛,敬而远之是最好的。 这边正说笑,小厮悄无声息地过来,轻声道:“老爷,外面有客人,这是拜帖。” 吴老拿了拜帖看了看,有些奇怪:“咦?张旗?那老小子不好好经营他的生意,找我做什么?” 老赵看了眼,一拍额头,笑了:“是该来,不来才有鬼。” 迟疑了下,吴老恍然:“没错,没错,这老小子小心眼,确实得过来一趟。” 他也想起来了,他们两个糟老头子刚在那老小子的酒楼,被人当成叫花子打发了。 不过,俩人都不是那等心眼小的,店小二又不认识他们,态度也不算特别恶劣,碰上乞讨的,人家没有直接驱赶,还拿了剩饭剩菜,怎么也不能说有错。 就是实在有些丢人。 想他们两个在镇子上,怎么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别说一县官什么的,就是再高几级的见了他们,那也得毕恭毕敬,去到京城,两个人照样有体面,如今到让人当老乞丐看待,让别的好友知道,脸都丢尽了。 “我们长得有那么寒碜?” 老吴皱了皱眉,他自以为仪表堂堂,虽然是个老头,也是很漂亮的老头,能吸引到年轻小女子投怀送抱的那种。 至于老赵,有小惠那么漂亮可爱的闺女,又能差到哪里去? “衣服啊,人靠衣冠马靠鞍,老话很有道理。” 老赵失笑。 “那到也是。” 不过,新衣服穿的不舒坦,又不是以前,他们经常有个应酬,穿太差了不礼貌,如今自由自在的,旧衣穿在身上舒舒服服,新衣服就难受的多,他们就爱穿个旧衣,也没什么不行的,为此被人轻视,那也只能认了。 “行了,别吓唬人家,快让那老小子进来吧,看看他有什么孝敬,差不多就收了,省得他吃不好睡不好,难受好几天。” 老赵笑道。 他对张老板印象不错,也是修桥铺路的良商,而且,做生意也实诚,有口皆碑,虽然性格方面,偶尔也有什么小心眼,不讲规矩,欺软怕硬等等缺点,却是人无完人,无伤大雅。 “行,让他进来吧。” 张旗正带着他那便宜小舅子立在外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老觉得两只手,从手到胳膊,都特别痒,痒的厉害,幸好他能忍,才勉强立着没有失态。 可他那小舅子就完全没有他那份忍耐力,也手臂酸麻痒,难受的要命,左动动,右动动,使劲蹭,手里捧着的礼物也甩来甩去。 “动什么,忍忍。” 张旗扫了他一眼,觉得应该是两个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被虫子之类的给咬了,要不怎么两个人一起痒? “事情办完,我带你去看大夫,拿药膏擦擦就没事儿了。” 虽然毒虫什么的,好像很严重,不容轻忽,可眼下这事儿更要紧。 不多时,吴家的下人来请,张旗忙拎着闯祸的小子进门,他惯会来事儿,生意做得那么大,不会说话也不行,一进门,先是诚诚恳恳地给老吴作揖赔礼道歉,也没有太谄媚,更没有一来就把他那小舅子送出去顶罪,到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管教不严,小孩子不懂事,没眼力云云,又好好地捧了两位老人家一把,马屁功夫很到家,拍的俩老头都舒舒服服。 最后,张旗才把礼物往上一献。 “这是我一世交无意间发现的物件,很便宜就淘到手,到不怎么值钱,不过,我那世交家里曾也经营过法器,他算是有眼力,总觉得这东西有时断时续的气场,不是一般的玩意,落在我们这等俗人手里,那也是明珠投暗,今天特意送来,让您老人家赏玩一二。” “哦?快拿来我瞧瞧。” 别说,吴老是真喜欢这东西,一听就上了心,他可是知道的,张旗虽一介商人,可确实见多识广,对于他喜欢的那些东西,这人是外行,偏偏能弄到不少内行都弄不到的好东西,那是他的本事,别人不服不行。 那边店小二连忙恭恭敬敬地把东西奉上去,他被自家‘姐夫’叮嘱了好多遍,就等着这个了。 吴老接了包装的似模似样的盒子,三下五除二一拆开,笑眯眯地看过去。 看了一眼,两眼……脸色骤变,手一哆嗦,差点儿把东西扔了,却是坚持着慢慢搁在桌子上,拉着老赵退后三步,深深一躬,高声道:“不知神兵已有主,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见谅!” 他半天没起身,许久才感觉到身上笼罩的压力小了,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起身就扶着椅子坐下,气喘吁吁。 张旗被吓得不轻,愕然惊问:“吴老?您这是……” “张大老板,您自己找死,别害我成不成?我老头子胆子小的很,不敢和上古神兵作对,赶紧的,哪来的还哪儿去。” 吴老没好气地道。 张旗满头雾水。 见他还是懵懵懂懂,吴老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人罪不该死,自己至少也能提点一二,算是尽一尽心。 “你这把确实是神兵,是件法器,神器自晦,所以看起来平平无奇,若是它还没认主,哪怕就一辈子韬光养晦下去,我得不到它的认可,拿在手中养护一番,也不是不行,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看不见,我看得很清楚,神兵光华已显现,寒芒吞吐不定,明显是认了主的,你把认了主的神兵随意拿来给别人,是不是嫌我死得太晚?这还因为它不是什么邪器,所以没有立马反噬伤人性命,但是我猜,现在小惩大诫是肯定的。” 听吴老这么一说,张旗忽然觉得哪里不妥起来,身上越来越难受,浑身瘙痒,不只是胳膊,从头到脚哪里都不舒服,汗水滚滚而落,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 吴老摇摇头:“现在还好,还不严重,可你要是迟迟不把它还给它的主人,得不到它主人的谅解,哎,那就不好说了,全看你手里这一把神兵,脾气究竟好还是不好,要是好,说不定让你难受痛苦个一年半载,也就罢了,要是不好,直接要了你的命还不算,让你全家陪葬。” 几句话,吓得张旗脸色雪白。 吴老捋了捋胡子:“不过,我听说别的神器还好,兵器却不同,所谓兵器,毕竟是凶器,若无凶煞之力,也当不起神兵二字,想来脾气暴躁的居多。” 张旗顿时摇摇欲坠。 如果只是吴老开口说说,他即便是再犯嘀咕,到底也算见多识广的人物,还不至于吓成这般,问题是,他如今是真的很难受,他还算好的,旁边那个小子,已经嘶声哀嚎起来,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打滚,浑身抓挠,凄惨的模样,触目惊心。 赵老都有些不忍,交代仆人过来把这人的手按住,至少别去抓脸,要不留下一道道的疤痕,也太不妥。 “老吴,你也别只顾着吓唬他,虽然是他自己的错,可救人一命,胜在七级浮屠,你要是有什么法子,赶紧说出来让他去做,好歹也要给他找一条活路才好。” 张旗顿时一脸感激,抬头殷切地看过去。 吴老摇了摇头,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已经说过了,现在最要紧的,找到人家的主人,好好地还回去,而且还得取得主人的谅解,神兵主人若是原谅你,自然无碍。” 张旗一怔,泪水都要涌出:“可是,可是,我哪里知道它的主人在哪儿?” 这是从好友店里拿来的,若是有主儿的东西,怎么不见他那世交好友有事? 张旗急得火冒三丈,根本顾不上他那店小二,连忙吩咐底下人速去询问。 他也是急疯了,吴老却比他清醒,叹道:“既然你的朋友拿着它无事,两个可能,你朋友就是神兵之主,第二个可能,在神兵认主之后,你马上拿走了它,好好想想,神兵认主,必然是要见到主人的。” 张旗握紧拳头,强忍着抓挠的欲望,努力去想。 吴老也颇有兴趣:“短时间之内就让神兵认主,难道是夏家哪位长老级的大驾光临?不过,现在夏家的老家伙们,好像很少出京城,到是一帮年轻的,还四处转转,哎,夏家那身本事,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传闻到是多,还有说什么神仙传艺,真有神仙传艺,怎么不传给我?” 张旗怎么也想不出来,这神兵之主到底是哪位,还是不多时,外面他那老友闻得消息,派了人来,提醒了他——别忘了,他把人家神兵拿出来做人情之前,已经有人买下了。 被派来传话的小厮,直接就照着主人的口气,喷了张旗一顿,喷得张旗脸色发青,却也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他怎么没想到! 也不能怪他,他又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位在他之前只一点点时间,出钱买东西的客人,就是神兵之主?神兵利器,难道只被买回去就愿意认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九章 赔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那个老友是半个明白人,自然比他更清醒些。? ? 被这么连痛骂带提醒的,张旗心里也就信了,再不相信都没用,至少现在实想不出别的可能,总要试一试。 吴老和赵老也很感兴趣。 尤其是吴老,还挺想借机去认识认识人家:“哦?这是知道了?到底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我,我也不知。” 张旗也是满头雾水,哭丧着脸,先强忍着满身瘙痒,扑回他那老朋友的店里去。 吴老也很热心肠,当然,更多的还是好奇,世人一辈子能遇上一次神兵择主之事,已然算得上奇遇,他现下就遇上了,哪怕只是个旁观,怎么也要跟去看看。 两个老人家一身轻松,亲自送张旗过去。 张旗还不敢拒绝。 到了他好友那家店铺,店门紧闭,早就不开门营业,一进门,当初让张旗轻而易举拿走古刀的店小二,委委屈屈地缩在门口,头上还顶着个水盆,可怜巴巴地立着。 张旗顿时就有些尴尬,捂着胳膊呻吟出声:“小越,我好难过,我快死了,救命啊救命!” 他不是年轻人,更不是小孩子,已经一把年纪,脸上连皱纹都有了,这种动作表情,真是没法子看,里头立时传来一声没好气的怒哼。 “活该……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声音,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匆匆出来,也是一脸郁闷,见面就把手里的账本扔张旗头上,“开店做生意,信誉最重要,这你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就是个商人,你到好,耍威风耍到我这儿来了,还敢抢客人都付了钱,买到手的东西,你是不是嫌命大?嫌命大吱一声,我现在你捏死你,省得给我祸祸。” 张旗耷拉着脑袋,也不敢回话。 他这位老友怒骂一通,到底还是不能看着这家伙去死,又看他忍不住呻吟,终究没好气地道,“你能做出这等糊涂事,我还得为我的生意考虑,不能不给你收拾烂摊子,回来一听小二说你干的好事,我就派人去找人家去了。” 张旗顿时松了口气,抬头目光灼灼。 “在老刘的客栈,我交代过,让老刘务必留住人家,对了,住宿和伙食费用,你给结了。” “结,肯定结!” 张旗拼命点头。 这会儿也不是矜持的时候,立时就要往客栈去,他那老友一把拦住:“刀呢?” “啊?”张旗一愣。? “刀是人家的,还不还给人家,难不成你还想要?” 他哪里还敢,可那东西,他是真不敢碰一下了,问题是眼下不碰也不行。 张旗一咬牙,一狠心,先回吴老那儿,跪下给那刀磕了几个头,默默念叨半天,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以前没感觉,这会儿他却忽然觉得寒意阵阵,捧着这把刀,到像捧着个祖宗,而且特别沉重,两只手拼了命才能提着站好,却直不起腰身。 张旗身边的小厮到是忠心,想上去帮忙,奈何都被老板的好友一顿骂给骂走了。 这边或者心惊胆战,或者充满好奇,红尘那边却舒坦得很,住客栈,客栈老板把他们一家子供起来,一文钱都没要,好酒好菜招呼着,上来的菜特别的新鲜。 有几道菜,明显是不错的大厨烧的,和其他客人吃的完全不同。 卢家老太太,还有乔氏她们,心下奇怪,还有些不安。 这住店消费,不要钱还了得,可店小二死活一文钱都不肯收,个个赔小心,装可怜,也不是回事儿。 “咱们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万事还是小心些,要不,咱们换一家?” 问题是,她们一提出要走,那边小二哥就如丧考妣,伤心的不行不行的,恨不得跪下磕头。 店老板也出来赔礼,客客气气。 老太太是个慈善人,一看这样,也不说什么了,乔氏更是心软,就没提一定要走,不过,还是忍不住议论几句。 瑶姐儿她们也觉得奇怪,红尘笑了笑,轻声道:“我到能猜到几分,今天下午我和姐妹们出去逛街,看上一古董刀,已经出了钱买下,没想到去打包的工夫,店家就把我的刀转手给别人了,这怕是觉得过意不去,特意来赔罪呢。” 乔氏一愣。 红尘也没详细说,轻描淡写地点了几句,就道,“他们愿意殷勤伺候,老太太和太太受着便是,咱们要不受,他们怕更要多想。” 既然如此,那就大大方方地受了,老太太心里不痛快,脸上便露出几分颜色:“现在知道赔礼,早干什么去。” 卢家也有生意,家里三爷就私底下做粮食买卖,老太太早年吃过苦,什么小买卖都做过,对于生意经,很是有些见解,在她老人家看来,信誉那是生意人的命,无论何时都不能随意踩踏的底线,就刚才红尘说的事儿,发生一次,店铺就开不下去了才对。? 要看 书 “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只是出门在外,老太太也不像在家里那么高调,多少有些担忧,小声道,“既然这店老板也不是厚脸皮,知道错了,许是有什么缘故,咱们也别太斤斤计较,明日就走吧。” 红尘失笑,应了声:“老太太放心,这点儿小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哎,委屈秋姐儿了,要是在凤城,我非让你爹去砸了他们家的铺子不可。” 家里的女孩儿们,都是精心养出来的,平日里就是怕他们在婆家不够硬气,撑不起家,在家里都是金尊玉贵,哪个下人敢怠慢一下,那比怠慢哥儿还严重。 老太太早就说过,女孩子和男孩儿不同,女孩儿要是娘家不给撑起来,自己就难生活,男孩子们还能靠自个儿努力,女孩儿就是想努力,也找不到门路。 她老人家早年受过苦,如今就指望家里的孩子们,不受她当年的委屈。 这事说一说也就过了,老太太也没搁在心上,有很多问题需要考虑,江南那边的乱局什么时候能平定,去了京城,需不需要他们告那项王陈锋一状。 京城到有老太太的一个弟弟在,算是实诚亲戚,常来常往,能投奔,她那弟弟早年当过京官,如今早就致仕,在京里也有些根基,子孙虽再无做官的,也是书香门第,第三代也该起来了,听说有几个哥儿,读书读的不错。 只是亲戚再好,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叮嘱乔氏几句,给孩子们都换上鲜亮的衣裳,下人们也一样,进了京城,不比在凤城小地方,不能让人小看了去,要不然,日子就难过了。 乔氏郑重应下。 傍晚,红尘都没时间看书,让乔氏拉着给配了一脑袋贵重首饰,闹得她头都大了。 说实话,平时乔氏的品味不错,江南那边的首饰也精致,可因为觉得是去京城,要考虑京城的品味,这回什么都往大和贵重方面挑,一个小孩子也整得满头珠翠,简直不能看。 不过乔氏这么紧张,由着她便是,一进京城,什么都不用说,看看街上偶尔路过的小姐,她怕是自己就把头上的珠宝首饰给拆下去了,乔氏并非那等没见识,只知道求富贵的女子。 这边收拾折腾,外头忽然有了动静。 卢家的小厮进来报信,脸色有些不对,目光发直,一见乔氏便道:“太太,外头有人……有人送了一口箱子过来,您瞧瞧吧,咱们没逮住送礼的,他放下就走了。” 乔氏也一愣,出去看了眼,箱子到不算特别大,可一打开,更是吓了一跳。 足足半箱金子,还有一堆文玩字画,她翻出来看了看,其中有一幅竟然是前朝薛荔薛先生的梅雪争春图,就这幅字画,不说价值连城,没个五百两银子,绝对拿不下来。 这下连大老爷那几个爷们都给惊动了。 老太太也看得眼花缭乱,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都犯嘀咕,生怕这是惹来什么祸事。 乔氏把红尘叫到眼前,又详详细细打听了一顿,红尘又说了一遍,众人都有些呆愣。 按说,如果只是这件事儿,虽然对方做得不对,赔礼是应该的,可赔礼赔到现在的地步,也未免太过。 红尘笑着安抚:“老太太,太太,你们也别太忧心,既然看不出恶意,咱们一切如常就是,要对方有目的,总会自己蹦出来,反正咱们明天就走了。” 老太太都想连夜走人,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人在外地,又不知对方的目的,最好还是以静制动。 红尘到是一身轻松,早早就睡了。 趁着夜色,张旗带着那把古刀匆匆而来。 本来其实早就该来的,可白日里,他抱着古刀刚走了几步,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整个身体都跟失控了似的,浑身抽搐个不停有,而且,瘙痒从皮肤一路痒到肉里,骨头里去,难受的他只能惨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众人连忙请大夫给看,问题是大夫给诊过脉,什么毛病都没诊出来,换了好几个大夫,开了好几个药方,完全没有用,折腾到晚上,张旗都快连声音都发布出来了。 “杀了我吧,你们干脆杀了我吧,呜呜呜。” 张旗也是个硬气的,比他那店小二强得多,可这次也硬气不起,拼命抓自己的胳膊,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身边的人不得不把他给绑了,这才控制住他。 他那好友也有些六神无主,半晌才一拍额头:“我们还在这儿折腾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赶紧的,找正主儿去。”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 他们老爷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出得了门? “不能出也得出,怎么着,你们还想让人家主动登门不成?都什么时候了,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啊,张旗我告诉你,你小子要是这会儿还不知道服软低头,你就自己随便死哪儿,别来找我!” “怎么可能!走,走,赶紧去,我跪死在人家门前,也比现在好……” 他要是不会服软低头,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他那好友总算是脸色好些,想了想,安慰道:“放心吧,在这之前,我派人送了重礼过去,就是人家再生气,想来看见你这副德性,气也就消了。” 可不是,如今张旗可比乞丐还乞丐,衣服让他扯得破破烂烂,身上全是泥水汗水,就这么跟抬着一口死猪似的,抬去了客栈大门口。 此时已经是半夜,他们去试探了一下,发现人家都睡了,因为根本不知道红尘的脾性,也不敢惊动,愣是等了一宿。 张旗几乎要熬不住,他那好友就翻白眼:“你是想一劳永逸,还是想那位高人有起床气,再给你来一下更狠的?” 第二日。 红尘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一出客栈大门,就见张旗趴在地上,抬着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一见她,又满是欣喜,拼命把手里的古刀往上递。 可那古刀仿佛重千金,他拿都拿不动。 旁边小厮都不敢帮他。 红尘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给吓了一跳,连忙护住自家小姐,就怕她被这不知哪来的人冲撞了。 “呜呜,救命!” 张旗嗓子嘶哑,几乎要说不出话。 红尘耸耸肩,无所谓地上前一步,轻轻松松就把古刀给拎起来,随意地拆了包装,把刀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说来奇怪,这刀在盒子里时,锈渍斑斑,仿佛马上就要风化,化为尘埃,可到了红尘手里,却微微颤动,仿佛十分欣喜,身上的污秽锈迹,一丝一丝地褪去,转眼间便刀锋闪亮,漂亮的惊人。 连张旗那个好友都看得入了迷。 跟在后面,一直没吭声的吴老和赵老都满脸不可思议。 尤其是吴老,吐出口气,轻声道:“以前只在书里读过,原来这就是神物自晦,只有主人面前,才会焕发光彩,真美啊。” 红尘瞥了他一眼,也没解释,这人理解的神物自晦,可不怎么到位。 那应该是越在主人手里,越要晦暗些才是,只有主人愿意,才会焕发光彩。 不过,这算得上神兵利器到是真的。 一行人啧啧称奇,张旗却是欲哭无泪——有没有人还记得他?(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二章 消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吃饭!” 老太太一句话,就把小厮给打走。≥ 众人于是吃饭。 红尘一帮小辈儿到是吃得很开心,乔氏平时胃口不太好,今日也难得多喝了半碗粥。 他们家这位老太太,却是有点儿食不下咽,一想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由始至终阴沉着脸,吃那些菜,也不是嫌弃油腻,就是嫌弃不够味儿。 一家老少都不敢吭气。 好不容易等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就让散了去,自己回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针线开始刺绣。 她老人家这都有十几年没动过针线了,卢家的老太太,什么时候用得着她自己动手?就是平日里想给孩子们做点儿什么,也是亲信的丫鬟做好了,让她缝几针意思意思便是。 这会儿却跟泄似的一般,拿着针线不松手。 红尘笑了笑。 罗娘和小严也笑道:“老太太这是小孩子脾气犯了,忍不了多一会儿怕是。” 那么多年没见,是亲堂弟,血脉相连,老太太便是生气,也不可能不想见亲人。 这年头,亲人分隔两地,从此再无见面的机会的事儿,那是数不胜数,道路难行,交通不便,连通信都不是那么容易,亲人相见,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果然,熬到中午,外头说韩远志还在大门口跪着。 外头天越来越阴沉。 渐渐要下雨的模样,乌云滚滚而来,太阳的光辉半丝也透露不出。 老太太心里一叹,就让人叫韩远志进门。 “那混小子年纪也不小了,跪出个好歹,到是我的罪过。” 老头被迎进门,脸上带着痛苦和羞愧,满面寂寥,双目含泪,讷讷无言,看着自家的大姐姐,是半声都不敢吭,就是扑通一下跪地不起,咚咚咚磕头。 老太太这下也受不住,连忙一把给拽起来:“行了,行了,多大年纪,让小辈看见,像什么话。” “是我对不住大姐姐,呜呜,当年要不是姐姐接济,时常挤出银子,操心我的衣食住行,供我吃喝,供我读书,哪里有弟弟今日,可我,可我就是个畜生,竟然怠慢姐姐。” 韩远志捶胸顿足,恨不得打死自己算了。 他把话说得这么开,老太太也心软,拉着他在旁边落座,给他倒了碗茶,到底是和缓了脸色。 韩远志叹气,咬着牙,低声道:“姐姐要怪,就怪我糊涂……可大姐姐一定要信,弟弟真心从月前就****期盼,能和姐姐团聚,这次这事儿,是阴差阳错啊!” 他一边哭,一边把韩家最近遇见的倒霉事说了一遍。 说来奇怪,今年韩家是事事不顺利,先是大梁莫名其妙地塌了,后来他出门不小心扭了脚,现在还没好利落,一向身强体壮的大孙子,忽然感染风寒,现在都没有好,苦药汤子一天天的吃,其它乱七八糟的小事儿,更是数不胜数。 韩远志一边说,一边抹汗,别说他,就是老太太听了,也觉得韩家这似乎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家里频频出事,就请了一个在京城颇有名气的半仙来看风水,那位半仙看了半天,只道我家风水不错,之所以出事,怕是最近要有灾星上门,所以才会起了动荡,大梁先塌,便是预兆,我那不懂事的婆娘,就是听信谗言,才会对大姐姐不敬,哎!” 闹了半天,竟然说自家一行人是灾星,老太太一下子沉了脸,心里更不舒服,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还来干什么?我们都是灾星了,以后再不进你们家门,哼,还不快走?难道不怕你自己把灾星给招回去?” 韩远志脸色大变,尴尬难言,连忙道:“大姐姐哪里话,我当然不会信这些,都是家里的婆娘见识短浅,许不过是巧合,怎能怪到大姐姐头上!” 话虽如此,老太太还是看出来,这家伙也是半信半疑,否则当日去接人,不会那般犹豫不决。 虽然心中不高兴,老太太到底还是心疼她这个弟弟,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也别说姐姐不体恤你,你家里既然不方便,我不打扰你也无妨,何必弄得家宅不宁,再添麻烦。” 老太太神色间有些寥落。 韩远志眼睛红,更是难受,半晌没有说话,终究坐了一会儿,就慢吞吞地走了。 卢家的大老爷亲自出去送他,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轻声道:“他这次过来,怕是有事儿,却没好意思说。” 不光是老人家看出来,在座的就算不是人精,也没几个傻子,从韩远志一进门,就都看得七七八八,只是大家伙心中有气,全都装作不知道,根本就不给他提要求的机会。 韩家昨日那般慢待,这会儿就是想恳求点儿什么,估计也不敢开口。 没想到,韩远志刚走了没多久,还不到晌午,韩家的老太太,两房儿媳妇,还带着一个脸色雪白的,差不多十六七岁的男孩儿,就登门拜访。 一行人备了一份厚礼,进了门更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甚至显得有些谄媚。 韩家那老太太,可比她的丈夫脸皮厚的多,见了面,没一会儿就抹起眼泪,好像昨日的慢待根本没生过,一口一个大姐姐,不停地诉说当年两家的情谊,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姐姐,咱们两家那其实就是一家人啊,您和我亲姐姐也没多大的区别,这次弟妹家,实在是遭了难事儿,您不能不伸手,帮弟妹一把。” 韩家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还哭得止不住,泪流满面,颇为可怜,卢家这边,都满头雾水,老太太皱了皱眉,看了看道:“弟妹别只顾着哭,到底什么事儿,如果能办,都是自家人,我老太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我家也才来京城,还不如远志在京中人脉广,要是你们家都解决不了,找我也无用吧。” “哎。”韩家那边沉默半晌,直接伸手把带来的男孩子拉到眼前,“您看看,这是义哥儿,老二的小子,今年十七。” “是个体面的好孩子。” 这男孩儿长相还真不差,浓眉大眼,符合老辈儿的审美,就是这会儿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战战兢兢,显得有些畏缩。 老太太一夸,韩家的大儿媳妇眼泪哗啦啦就落下来,扑通一声跪下。 卢家这边都被她给吓了一跳,昨天这位可是阴阳怪气的很,说出来的话让人特别不舒坦,今天怎么就软了? “您救救这孩子吧,求求您!” 韩家的大儿媳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根本说不清楚话,还是老二媳妇叹了口气,把事情给说了。 其实都是孩子淘气给闹得,义哥儿别看都十七岁,还是小孩子脾气,前几日出去和同窗喝酒,正好看见一楼底下,有个纨绔公子哥儿在纠缠一个歌女,闹得沸沸扬扬,好些人看热闹。 那歌女瞧着楚楚可怜,行如弱柳扶风,模样长得也可人,他们家义哥儿就玩了一出英雄救美,直接拿酒壶,盘子碗筷扔下去砸了那纨绔公子哥。 别说,这小子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那日在美人面前,十分生猛,一砸一个准儿,愣是直接砸到那公子的身上,溅了他一身油污。 当时整个酒楼就愣了。 下面哄然大笑。 义哥儿还一脸义正词严地说了好一通话,反正就是指责那纨绔公子欺负女孩子,真不是个男人云云。 “虽然惹了这事儿,但那位被打的公子,居然也没太大的反应,只要了个房间去换衣服,义哥儿还夸口说那人怂包,结果一顿饭没吃完,衙门就来人把我们义哥儿带走了,交了好大一笔罚款,托人情走关系,才把人弄回家。” 说到这儿,二房的媳妇也是一脸的难堪,更有些焦虑,“后来大家一打听,可不得了,那日在酒楼,义哥儿打的那位,竟然是宁侯的二公子,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小侯爷。” 义哥儿打了个哆嗦,咬着嘴唇低下头。 大房媳妇闻言也大哭。 “得罪了那位,我们义哥儿哪里还能得了好儿,以后怕是连参加科举都难,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就完了,我们如今是想拜菩萨,都进不了庙门……” 韩家一群人殷殷地看着卢家老太太。 老太太先是有些迷糊,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以为她和宁侯能说得上话,本能地转头看了眼红尘,见红尘也是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心下叹息,苦笑道:“我们一家子才来京城,和宁侯府可没什么大交情。” 一句话,韩家那边所有人都变得颓废。 老太太心有不忍,皱眉道:“其实也不必想太多,既然能把义哥儿,好好地从衙门里接出来,想必对方也没有计较的意思,人家日理万机的,怎么会专门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韩家大媳妇又哭了。 老二媳妇也道:“老太太不知,这京城小人多,若是,若是没个结果,人人都知道义哥儿得罪了小侯爷,怕是给他穿小鞋的人,会数不胜数。” 老太太皱了皱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实一个小侯爷,她自然是敬着,可也没多少畏惧。 以前在凤城,她老人家还见过那位幽王世子方寰,也没觉得多出几只眼睛,客客气气的,论起权势地位,幽王世子比宁侯的公子,那是只强不差,毕竟是一方诸侯,真正掌握了一地生杀予夺大权的土皇帝,不是京城侯府公子哥儿能比。 她真有些闹不明白,就这么点儿小事儿,何必弄得如此紧张。 这边正僵持,罗娘就进门小声道:“小姐,薛小侯爷来了,外头拦不住……” 说话间,外面就有人敲了三下门,然后大门洞开,左右小厮都一脸为难。 薛柏桥轻袍缓带,靠在门口,脸上带着一抹笑,笑嘻嘻地道:“我敲门了,别说我不懂礼貌,红……秋小姐,赶紧的,说好的东西呢,没给我忘了吧?” 红尘皱眉:“你这是什么德行,小心淑君姐姐悔婚,不要你了。” 这家伙短短时日不见,大变了个模样,一身酒气,连胡子都没刮干净。 薛柏桥抹了把脸:“不要我?那正好,正愁呢。” 小声咕哝了句,叹了口气:“别说不开心的,我没带什么人来,没坐我家的车轿,扰不了你的清净,走吧,一块儿喝杯酒,我这心里堵了一肚子的话,只能跟你说,跟林旭说,他非笑话我不可,我又不是个笑话,凭什么天天让他耍着玩!” 这一脸的愤怒,看来怨气不小。 红尘薛柏桥一唱一和,说了半天话,那边义哥儿一眼看见他,整个人就抖得和筛子似的,嘴里出细微的声音,半晌忽然尖叫:“是你……薛,薛小侯爷!” “认识啊?哪位?” 薛柏桥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义哥儿一眼。 “咳咳。”红尘轻咳了声。 薛柏桥一怔,挠了挠头,老老实实收回八字腿,揉了揉眉心,叹气:“……本能反应,算了。” 红尘回头,看韩家上下一脸震惊,她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但现在因为这位小侯爷不按常理出牌,正好撞见,似乎也是缘分。 就当是为了卢家老太太吧。 这些日子,老太太待她不薄。 “先坐下。” 红尘招呼了一声,下人又上了碗筷,罗娘顺手还拿了一碗醒酒茶,坐好之后,红尘才把刚才韩家所说之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笑道:“是不是真的?你调戏歌女,被人打了?” 薛柏桥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韩家所有人心中一跳。 “污蔑,纯属污蔑,哪个歌女值得我调戏?” 义哥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愤怒,随即更是瑟缩了下,韩家二房媳妇踹了义哥儿一脚,到是这边最镇定的,虽然也微微颤抖,还是艰难出声:“是我们义哥儿的不是,他喝醉酒糊涂了,脑子不清醒,小侯爷千万不要和他这个浑人计较。” 薛柏桥仔仔细细盯着义哥儿看了几眼。 韩家那边的人,身体越来越僵硬。 义哥儿都快被看哭了,红尘皱眉,又咳了声,薛柏桥才收敛些,冷声道:“不认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三章 惊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韩家人的表情顿时扭曲。 红尘无语,皱眉道:“哪来的毛病,麻烦您老人家好好说话。” 薛柏桥显然是有些烦闷,心里有事儿,不过火气可不往红尘身上使,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道:“好吧,好吧,行了,不过是让人不小心污了鞋帽,别说只是这点儿小事,便真让人打得鼻青脸肿,难道看你的面子,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那就谢谢小侯爷给林公子面子。” 罗娘嗤一声笑道。 薛柏桥这下真恼了:“什么话,你们家小姐在我这儿,面子那是尽有,别人,哼!” 这官司打完,韩家那边满头雾水,不过心中却也是不胜喜悦,谁都看得出,小侯爷没把义哥儿放心上,也是和卢家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姐,关系很是不错。 韩家这边一时也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赶紧抱一抱大腿,便是沾不上什么光,送重礼结一点儿情分也是好的。 只都不知道小侯爷的脾性,还有些不敢太多事。 韩家这边拼命打眉眼官司,薛柏桥就缠着红尘要东西:“上个月你来信,许的那东西成了没有?” 红尘笑了笑,就让罗娘拿来个包袱,打开取出一只锦盒,递给薛柏桥。 小侯爷也不客气,直接拆开,只见里面只是一把木剑,虽是木剑,雕刻的却极为精致,四爪金龙,配上一只翎羽美丽的凤凰。 薛柏桥轻轻拿起来,都不用红尘教,手下用力,错了一下,一把剑便变作两把匕。 一把龙匕,一把凤匕。 “我新近得的梧桐木,用青锋雕刻而成,可以辟邪,你和淑君随身佩戴,至少走夜路是无忧了。” 薛柏桥明显很欢喜,高高兴兴地收好:“大小姐亲手所做,肯定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对了,改日再来家里一趟,还有云家,你也知道,自从他们家出过乱子,家里的小子就时不时怀疑风水坏了,不求你去看看,怎么也不能安心。” 红尘失笑:“可以去找王半仙,人家正经做这生意的。” 薛柏桥顿时翻白眼:“哄哄别人也就罢了,咱们什么关系,王半仙有几把刷子,我还不知道吗?就他那连哄带骗的几招儿,我都快学会了,以后缺钱花,完全可以拿个招牌出去给人看风水。” 红尘忍不住摇头:“你这就是瞧不起人,让我和王半仙立在一处,那些来请灵师的,一准只肯找他。” 闲聊了几句,薛柏桥也忙,红尘这边同样有事,便答应抽空去云家看看,把人打走。 小侯爷一走,韩家和卢家两家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尤其是韩家,虽然心里转着主意,想和那位小侯爷拉拉关系,但终究是怵头,生怕哪里不注意,再惹恼了对方,对于这类在京城无法无天的纨绔公子哥,他们可是从没有应付过。 卢家这边,其实也很惊讶。 正说话,外头就来报信,韩远志到了。 韩远志的脸色依旧不太好,进门瞪了自家妻子一眼,不好意思训斥儿媳,只冲妻子火。 “那小畜生自己惹祸上身,你不知道多加管教,还敢劳动大姐姐?” 韩家那老太太低着头不说话。 韩远志了一通脾气,又凑过来叹了一通家门不幸:“弟在家略备薄酒,还请大姐姐赏光,总要让弟弟我弥补一二才好。” 话音未落,韩家那大儿媳妇嘴巴一秃噜——“老太爷,家里大厨请了假,粗茶淡饭的,怎么好招待人家贵客?”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一愣。 这大儿媳妇脸上也有些僵硬,木着脸,还是坚持说:“老太爷想请客,不如就去迎风阁,那里的素斋一等一的好,还有水上居,那里的酒是咱们京城有名的陈酿,还有……” “够了!” 韩远志脸色一阴。 其他人通通低头不语。 老太太冷笑:“好,真好!” 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自己进家门。 “当我老太婆稀罕不成!” 她老人家又让韩家这一屋子女人给气得胸闷,卢家上下一时也顾不上计较,连忙上前揉胸推拿,扶着老人家回屋里坐下,家里的管事也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送客。 一路把韩家的人赶出大门去,还呸了声:“什么东西!” 韩家人面面相觑,韩远志更是气得脸色涨红,高声道:“好,好,我们韩家庙小容不下你了,你现在就滚回家去,我们韩家要不起你这样不孝的儿媳妇!” 大房媳妇哇一声大哭。 二儿媳妇也连忙过去劝:“老太爷消消气,大嫂也是被吓坏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也是为了咱们家里好啊。” 别看两房多有争端,妯娌之间,肯定要有些龃龉,可这种时候,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二房媳妇也能理解她大嫂的心思。 “哎!” 韩远志叹息,“你们真是糊涂,我大姐姐向来福泽深厚,怎么就能成了灾星?她要真是灾星,早些年我就遭了灾,哪里还能有你们!” 老头子连连摇头。 他一开始也是糊涂,半信半疑地信了半仙的话,对大姐姐不恭敬,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就算不是她,她老人家,可谁知道,她带来的卢家人里头,有没有那颗灾星,咱们家最近出的这些事儿,以前多少年也没见过,无论是真是假的,谁敢去赌?” 老太太慢吞吞走过去,扶着老伴儿的胳膊,“我知道,你不高兴,我还觉得尴尬,那是咱大姐姐,可咱韩家,真经不起折腾了。” 她已经半截入土,如今所思所想,全是为了儿孙,为了儿孙,什么不讲理的事儿,她也得做。 这日,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邪风。 轰隆一声。 韩家东院的屋子塌了。 东院韩家的孙子们都在里面读书,一下子让活埋了三个,幸好大家伙儿反应及时,虽然头破血流,胳膊骨折,大腿断了,到是一个都没死,安安稳稳被捞了出来。 韩家所有人却全都给吓得脸色煞白,人心惶惶,下人都想逃走,求去的一大堆。 主人家更是连屋子都不敢进。 如今天气还不热,春寒料峭,在院子里待着冻得鼻子通红,脸色青,一时间病倒了一堆。 韩家老太太吓得手足颤,迭声叫家里人马上去请灵师。 “不要吝惜钱财,多少都给,快去请!” 打人出去,老太太又叫人去别处赁房,先搬出去住,两房儿媳妇都抹起眼泪——要是搬出去就能解了一切危难,便是这宅子再难买,他们也快快把房子卖掉,另外寻地方住。 问题是根本没用。 前些日子他们就怀疑是家中风水出了问题,为此连老太太老太爷都给折腾到外头,找了家客栈先住一住,没想到当天晚上便被偷了银子,黎明还遭遇强盗,两个下人硬生生让杀了,几个孩子也真是九死一生,差一点儿就见了阎王。 一家子吓得连忙回了家。 回了家虽说还是提心吊胆的,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这些日子,家中也在不断打探京城好灵师的下落,只是以他们的身份,也见不到那些只受权贵人家邀请的,正经的灵师。 最后叫来的,不能说完全没有本事,看了半天,终究说不出个一二三。 还是有个须全白的老灵师,想了想,给他们指了一条出路:“街上有一王半仙,开店做生意,他老人家,很有些道行,便是京中许多贵人见了,也要客客气气。别看他老人家开了店,可生意太多,恐怕都排到明年去,他老人家也吝惜羽毛,不常出手,你们要是真有心,就去求一求,真能求得动,那肯定手到擒来。” 老灵师一番推心置腹,韩家的人都感激不尽,连忙塞了个大红包,就去打听。 王半仙店铺的地址,不难打听到。 可是,现在那家店不比以前,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开门。 韩家去守了两日,愣是没见到人,到是有一日开了门,人家守门的小孩子也比较客气,却只让留下了姓名地址,一句准话都没有。 越是如此,韩家人越觉得,这是碰见了高人。 老太太催促着儿子们想办法。 “为了你们的儿子,为了我的宝贝孙子们,为了咱这个家,你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王老神仙请过来。” 韩家的两个儿子还有事情做,总不能一直守着,便还是劳动两个儿媳妇,抛头露面,蹲守在王半仙的店门口,心里再着急,也不敢走开半步。 只盼着人家看出自家的诚意,好给个方便,替她们通传一声,能让王半仙随她们走上一趟。 小丫鬟捧了热茶过来,伺候主子们喝点儿茶水,韩家两个儿媳妇的心情都不太好,全阴沉着脸,目光时不时在对面店门前打转。 “咦?” 一杯茶没喝完,就来了辆马车。 马车铃声叮咚直响。 车夫有点儿眼熟。 “这不是……卢家的车夫?他们来干什么?” 两个儿媳妇,本能地都躲了躲。 也怪不得她们,韩家如今可是把卢家给得罪透了,韩远志又往卢家那边送了两次礼,结果人家客客气气地给推回来,连门都没让进。 不过,无论是谁,遭到这等对待,恐怕都不可能再笑脸以对。 韩家大儿媳妇却心中难受,捏着茶碗哼了哼,心里暗道,自己是灾星,难道还不让人家避一避! 在她看来,卢家里面有灾星,这是**不离十。 事实上,若不把黑锅让卢家背了,她这心里就更不自在,也更恐惧。 “他们也去找王半仙?” 眼见马车在店门前停下,二儿媳妇拉了大嫂一把。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也没太在意,反正人家王半仙懒得见客,估计待一会儿就走了。 对面店门洞开。 两个十四五岁,唇红齿白的小少年齐齐出迎,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伸手扶着红尘下车。 红尘反手把乔氏也扶下来,笑道:“就是这儿了,太太想给瑶姐儿求姻缘符,月老庙的,到不如他这里的灵。” 说话间,里面就出来一白白眉的老仙人。 “有我们大小姐这句话,那灵符想不灵也不行。” 王半仙笑盈盈从台阶上下来,上下打量了红尘一眼,见她还是风采照人,便松了口气。 这可是自己的大靠山,还是稳稳当当立着,让人安心。 红尘失笑:“您老人家到越仙风道骨了。” 居然连眉毛都变成白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染料,看着还不错,没什么异味。 “外面冷,先进来说话。” 老神仙客客气气地招呼红尘她们进屋。 对面,坐在简陋茶棚里,冻了两日,满心焦躁的俩韩家女人,齐齐出了一头冷汗,面面相觑。 “他就是王神仙?可别……是弄错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就都给揉吧揉吧揉碎了,只看做派,那风采,人家不是王半仙,还能是哪位? “难道,王半仙和卢家也有交情?” 两个人觉得嘴里全是苦涩。 这种滋味,真是语言难以形容。 “……卢家在凤城或许有些根基,老太爷在世时,京中肯定也有故旧,现在那些大人们,或许会给卢家点儿面子,可是……” “可是卢家毕竟不在京城,哪里来的这般广的人脉!” 这两个都觉得胸口憋了一口血,现在见到王半仙,都不敢冲上前去找人。 一直到人家回去,大门重新紧闭,又给上了锁,显见是今日又不打算再开门,两个人才对视一眼,拖着脚步上了车回家。 回了家,两个人把事情,先跟自家男人一说,家里的男人都不敢置信。 但媳妇并不是会胡言乱语的。 沉默许久,韩家大儿子轻声道:“是好事儿,好歹知道上哪儿去找庙门拜一拜,卢家,有老太爷在呢,姑老太太肯定念旧情,不会不管。” 只是,他们家可真是丢了大人了,以后在卢家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别想那么多,为了孩子们,咱们受点儿委屈算什么,何况这算什么委屈,怠慢了她老人家,我们都该去赔罪。”(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六章 宫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和王半仙两个,把韩家上上下下都逛了一圈,最后韩家的家居布置到没动,只是俩人是不是凑在一起,神色严肃的窃窃私语,弄得韩家老少都很揪心。 尤其是韩家那位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却恨不得长在红尘身上似的,跟进跟出,一点儿长辈的架子都没敢端。 王半仙就顺势列出一条长长的列表,都是韩家目前马上,必须要做的事儿。 什么重修祖坟,购买祭田,给族中那些孤寡老人,小孩子谋一条生路什么的,都是简单小事儿,还有各种需要做的善事,琐琐碎碎,不光涉及到韩家,还涉及到很多和韩家沾亲带故的家庭。 不光要花钱,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这些家庭大部分属于当年帮了韩远志,却被忘在脑后,根本没被记得的人家。 韩家几个人看得都傻了眼。 王半仙还一脸严肃:“这些都要做,说实话,你们韩家的阴德亏损很严重,虽然其实并没有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这些年来,各种小事加在一起,让你们祖宗在地下吃了很多苦头,你们要是不能弥补,以后会怎么样,那可不好说了。” 韩家老太太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她绝对会做到。 不说别的,光是人家王半仙一个外人,才来自家一日,就能把连她都不记得的事儿给弄得这么清楚,她也只能相信,都是祖宗们的意思。 除了自家的祖宗,谁还能把这些事儿都翻出来? 卢家老太太看这边事了,就带着自家人离开,韩远志一路护送,满脸的尴尬,欲言又止。 老太太没搭理他。 虽然能理解自家这个堂弟,也确实疼他,可他媳妇做得事儿,真让人不痛快。 以前她觉得这个弟妹很能干,能好好帮衬远志,如今再看,那就是哪都不顺眼了。 只是老太太也知道,她现在是没资格管韩家的事儿,都是出了嫁几十年的姑奶奶,难道还能去管在娘家做了几十年主母的弟妹? “咱们要好好谢谢王老神仙,要不是王老神仙肯帮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乔氏却********冲着王老神仙去。 这老神仙很灵验呢,她都想给家里人求个平安福什么的,再不然,让老神仙给算一算,看看卢家以后如何,眼下这一劫能不能平平安安地度过去。 王半仙忽悠她还是没什么问题,一个在车里,一个在外头骑着马,还是聊得很是投契,等马车走到家门口,和王半仙分道扬镳时,乔氏已经满嘴都是老神仙怎么怎么说,老神仙怎么怎么说。 不过进了家门,乔氏激动的心情稍稍褪去,脑子开始清明,就和老太太一块儿把红尘叫过去,委婉地探听了一番,主要是问一问,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人脉这么广。 薛家那位小侯爷且不说,这位老神仙看着也不是一般人,红尘居然全认得,而且人家全都那么给她面子,这事儿有点儿古怪。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通常看一个人的交友情况,多少就能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在卢家人看来,能和一位小侯爷交好,至少也要是高门大户的贵女。 红尘这些年,虽然并不是在卢家长大的,居住的庄子的消息,卢家也知道的不多,又因为一场大灾害,把一切痕迹都给抹消了去,可再怎么想,也很难想象出卢家区区一个庶女,怎么就能和京城这等人物扯上关系! 乔氏问的时候,还是很和颜悦色,毕竟是好事,又不是什么坏事。 红尘也觉得不大能解释清楚,可真要因此步步小心,那也实在没必要。 罗娘她们都觉得没必要,让一个郡主,对着个卢家小心谨慎,有什么意思? 她们既然问了,红尘就全都给推到什么巧合啊,意外啊,不知怎么的就是投缘啊之类的说法上。 乔氏到没有什么不信的,她虽然做了几年大房的当家太太,却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卢家老太太到是半信半疑,但除了这么想,她也想不出别的缘由,也只能就这般信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儿,只叮嘱红尘,如今在京城,能有点儿人脉关系挺好,要好好维持,该走礼的时候,就和太太说。 红尘笑眯眯一一应了。 应酬什么的,最近红尘都没什么时间,连薛柏桥忽然来的忧郁症也懒得理会。 林师兄既然没管,想必就不到很要命的地步,或者是外人没法管,既然如此,红尘也就不去讨人嫌了。 这几日,皇后娘娘总爱召红尘进宫说说话,一天时间也不很长,大概最多一个时辰,多数是问问外头的事儿。 当年皇后娘娘也是女中豪杰,皇帝在外打仗,她在宫里绝对能撑起一片天,可最近十多年来,她一直避居深宫,从不干涉过问朝政,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现在重新站出来,就算手段没有退化,威严还在,宫里宫外,没多少人真敢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可遇见的阴奉阳违的事儿,还是数不胜数。 当然,皇后让红尘过去说话,也只是随便聊聊,偶尔也印证一下她得的消息,没打算让红尘真帮她做什么大事,她老人家即便是很多年没露出獠牙,朝廷内外,还是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好帮手的,她毕竟不只是个普普通通,只仗着皇上的皇后,当年,她在皇帝出外时,甚至能代理朝政,能直接替皇帝做主,都不用多请示。 在这个大周朝,也只有皇后娘娘能和皇帝并肩而站,要不是大周吸取前朝的教训,对女子的约束更紧一些,皇后能做到的事情,恐怕会更多。 天气渐渐回暖。 甘泉宫里的炭盆都撤了。 红尘把整理好的,户部的账本分门别类地安放在小书柜上,一转头,就见皇后裹着一件雪白的大氅,靠在窗口,冲着外头一棵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大树出神。 “……好像是我进宫那年种的,居然长这么大……红尘你来看看,这树是不是快死了。” 红尘走过去一看,心中就有些佩服娘娘的敏锐。 那树看起来还是枝繁叶茂,可在感觉上,她已经嗅到了一股死气。 这树要枯败了,也许很难再度过下一个冬日,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 红尘没说话,皇后也没再问:“也罢,那么多年了,也该换一换。” 她当年进宫,不是住的甘泉宫,只是喜欢在这里读书,因为有活的泉水,还有很漂亮的园林,风景秀丽。 正说话,素娘忽然轻手轻脚地进来。 她脸色有些难看,皇后回头瞧了一眼,就皱眉:“怎么了?” 素娘低着头,轻声道:“齐嬷嬷去了,因为以前侍候过太后娘娘,有些体面,下面来问,要不要给个恩典。” 皇后一愣,闭了闭眼,轻声道:“赏一副好棺木,送回家去,让她家里给发送了吧。” 素娘应了声,就慢慢退下。 红尘明显看出来,皇后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糟糕,不过她也没问,就是陪着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见娘娘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便告退出宫。 出宫的路上,前面探子忽然过来,和送她出去的小公公咬了咬耳朵,小公公就忙凑上前道:“郡主,愉贵妃在前头,咱们要不要等一等?” 红尘略一点头,从善如流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前头人来报,愉贵妃过去了,这才继续走。 在宫里便是如此,避让是很正常的事儿,当然,主要是红尘不想和宫里的那些妃子打交道。 罗娘和小严到是十分好奇,特别作死地跑去前头看,这两个在跟了红尘之前,恐怕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进宫看看皇宫长什么模样,也能见到那些皇帝藏在深宫里的妃子们。 出了宫门,换上自家的马车,罗娘就小声道:“愉贵妃没坐轿子,看样子很着急,步履匆匆。” 小严冲外面做了几个手势。 没多时,外头就递进来一张字条。 字条很简陋,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只说安王小儿子受了惊,刚被接出宫门,宫里似乎走了火,死了一个嬷嬷,这事儿被压下去,没人声张。 红尘把纸条烧了,秀眉蹙起:“安王的小儿子?”随即摇了摇头,冲罗娘和小严道,“这几日若再跟我进宫,务必小心谨慎,不让四处走动。” 两人都应了。 ………… 愉贵妃是真着急,走着走着,甚至脚下踉跄,差一点儿摔倒,吓得周围的宫人脸色大变。 匆匆忙忙赶到秀玉宫前,也没让人通禀,就径直进去,走到门口,忽听里头传出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愉贵妃脸色变了变,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进了内室,十三公主披头散发地趴在踏上,咬着被子小声哭,哭两声努力忍住,却又爆发出更惨烈的哭声来。 愉贵妃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娅儿别哭了,哭得母妃心疼。” 十三公主身子一缩,哭声停了一瞬,猛地坐直了身子,把桌子上的花瓶,水壶一扫全扫落到地上,哑着嗓子大喊:“齐嬷嬷死了,齐嬷嬷死了!” 愉贵妃脸色骤变,扑过来堵了她的嘴:“收声,别喊!” 十三公主的声音瞬间止住,愉贵妃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房间里静寂无声,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许久,许久,太阳都落了山,愉贵妃才轻声道:“他还小,不懂事,这事儿要传扬出去,对他不好,对你哥哥也不好,忘了吧,等回头母妃亲自管教他,一定让他改了这胡作非为的毛病。” 十三公主的后背僵硬,终究是没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也知道,她不能嚷嚷出去,还得拼命给遮掩才行,那个害死齐嬷嬷的,是她养母的亲儿子,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宝贝孩子。 眼下,父皇病体沉疴,两个哥哥面和心不合,局势正乱,她不能再添麻烦。 “只是母妃也要想想,我不说,九哥哥会不会掀出来?还有七哥,别看七哥不受宠,也少生是非,可他和齐嬷嬷的关系也好得很,难说不会义愤,还有……更重要的是九哥,要是让九哥闹起来,怕是要打他哥半死。” 十三公主的声音十分冷漠。 “还有,你想过没有,我三哥哥会不会也插一手?五哥身上的弱点不少,可这一个,绝对是最要命的,教子不严,哼,真坐上皇位,那还了得!” 愉贵妃听得背脊都渐渐僵硬,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老三和小五,都是她的儿子,她承认,她更偏爱小五一点儿,因为小儿子实在是贴心,长得也更好,还更得皇帝喜欢,更知道心疼娘亲,可老三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真到了图穷匕见,双方真刀真枪打硬仗的时候,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做了。 “哎,他们两个的事儿,我不管,可我不能让旁人害了你五哥。” 十三公主从愉贵妃身上脱开,默默坐好,冷笑道:“母妃不必在女儿身上花费心思,女儿一身荣辱,都在母妃,自然做不出让母妃不高兴的事儿。” 房间里瞬间又沉默下来。 愉贵妃坐了一会儿,终于走了。 十三公主叫了宫女过来,拿了温水洗了脸,又在哭肿了的眼睛上涂了药膏。 她不是皇帝的亲女,不光还在幼年,父亲就战死沙场,母亲也殉了,于是便被皇帝收为养女,养在愉贵妃的名下,正经公主该有的一切,她全都有,她一直也觉得自己算是幸运了,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忍不住想起那位荣安公主。 两个人到是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在大宴上随意见了,点头之交,没有怎么说过话,荣安郡主不爱见那些公主什么的,皇后娘娘许是怕她受委屈,从不让后宫的女孩子们烦她,那份爱重,就是没有见到,从一些很细节的地处,也能看得出来。 就说宫宴上,每个母妃都会给孩子们赐菜,表示重视,不过那些菜,全是宫里随意做的,恐怕连娘娘们都不知道,自己赐下去的是什么,可那天她看得清楚,荣安郡主多看了两眼黄厨子做的醉虾,皇后娘娘桌上的醉虾,就全拿去给了她,搁在她眼前,两个皇后的宫女过去替她剥,那份爱重,才是真正放在心尖尖上去疼。(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七章 孩子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母妃也不是不疼她。 十三公主木木地看着镜子里的影儿,怎么能算不疼爱?当年北燕来求娶公主,希望两国联姻,母妃不就尽力斡旋,不让她去? 这等大事,母妃都愿意助她一把,她要是还不知足,岂不是忘恩负义? 只是,这恩义,母妃要她记得,牢牢记在心里,动不动就拿出来提一提,务求她不能忘。 当时有几位大臣上书说,请宗室贵女中择一人,立为公主和亲。还为表公正,为表示自己实心为朝廷,不惧得罪人,直接说可选朝廷郡主云云。 皇后直接堵在宫门口,破口大骂,骂了大半天,最后只一句话,别人家愿意卖女求荣尽管去,他们家荣安,没受过什么朝廷的大恩,所得的一切,包括那个郡主,都是自己用功劳挣来,北燕她不去,谁也不许扰了她。 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皇后喝骂大臣,何等的大事?还是陛下出面,这才遮掩了过去,没让宫外得到太多消息,只知道皇后对此表示反对罢了。 皇后维护荣安郡主到如此地步,也没让任何人透给郡主知道,只怕她多一缕担忧。 同样是疼爱,一个养母,一个隔了一辈儿,她和那位郡主,一个是公主,还是得宠公主,一个只是个挂名的郡主而已,可这里面的差别,让人想看不到都难。 “真让人嫉妒啊。” 十三公主轻声叹息。 即便是没和那个人打过交道,她还是嫉妒,而且,像她一样的嫉妒的,恐怕还有很多。 随即又是苦笑,想这个做什么,她现在自己身上的麻烦还多得数不过来,哪来的精力去记嫉恨旁人。 坐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十三公主就拿出自己积攒的银子,交给身边的小宫女。 “拿去给齐嬷嬷的外甥,就说……算了,什么也别说,齐嬷嬷也就这一个外甥,多攒点儿银子,做什么都方便。” 齐嬷嬷是照顾十三公主长大的人。 就在昨日,安王陈琦家的小儿子,陈晨跑进宫来,说要找姑姑玩,就到了十三公主这儿,因为太淘了,十三公主训了他两句,那孩子就心生怨恨,放火烧了十三公主的屋子。 齐嬷嬷守夜,连忙来救,还让他气狠狠地踹了一脚,公主到没什么事儿,只是齐嬷嬷又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年纪也大,今年没挨多久,便去了。 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愉贵妃让封了消息,只说是走了水,她宫里一批宫人能活下来的,也不知有几个。 十三公主在宫里对她五哥家的儿子痛恨非常,红尘在宫外,也想起这个小子来。 安王家的小儿子,那可是个知名人物,人人惧怕,人人厌恶,以前在宫里,还有个小宫人因为被拨去伺候他,就吓得跳了井。 说实话,皇家养孩子,水准还是很值得信任,大部分皇子皇孙,素质都很不错,就算有些小毛病,也是无伤大雅,混皇家很不容易,孩子们多早熟。 安王以前有嫡长子的,他那嫡长子就长得很好,温文尔雅,学识出众,为人宽厚,很得下人的爱重,可惜,天不假年,没活太久,早些时日故去了。 这还不算,安王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病逝,如今这个小儿子,竟然成了独苗。 红尘也只是本能地关心宫里的事儿,才回忆了一下,这些跟她没多大的关系,反正那小毛孩子也祸害不到自己头上来。 真要闹得天下不安,就算他是安王的儿子,站在大周金字塔上层,也终究会被人剥皮剔骨吃得一点儿都不剩下。 只是,在那熊孩子倒霉之前,别让他祸害到自己人才好。 红尘想了想,又叮嘱了一次,最近去宫里,都老老实实在甘泉宫待着,谁也不许乱走动,不光是罗娘和小严,其他小宫女,小宫人们也要千万注意。 “即便有别人支使你们做什么事儿,都不许去。” 宫里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派别人的奴才做事,就怕碰上个把拎不清,自我感觉良好的。 接下来几日,红尘都没进宫去,她如今到底是扮着卢家的女儿,还是未出阁的,总往外跑,乔氏也要关心了。 天气转暖,万岁的寿辰也将至。 皇帝病着,寿宴自然是不可能风风光光地大办,不过这两日可能是天气好了,万岁的病也有些起色,至少每日苏醒的时间更长些,不是整日都昏昏沉沉。 于是就打算办个家宴,热闹热闹,也给万岁冲一冲。 说是家宴,皇帝的家宴也小不了,皇后难得操持这些事儿,以前那些年,万岁爷的大寿,连皇后的礼都见不到,当然,明面上还是会有人代表皇后送礼过来的,至于是不是皇后娘娘准备的,甚至皇后娘娘知道不知道,那尤未可知! 今年却不同,皇后亲自操办,甚至还亲自下厨煮了寿面,满宫都在说帝后和睦的事儿。 马上到了赴宴的时辰,愉贵妃坐在铜镜前,任凭小宫女给她梳头,盒子里的首饰瞧着样样精致。 小宫女笑道:“娘娘真好看,内府进上来的首饰,也比往年好得多。” 愉贵妃心下叹息,她一直很得宠,内府也不敢怠慢,送来的首饰自然错不了,不过近来,因着两个儿子越来越出息,那些宫人们都有些不着痕迹的讨好她。 就说这首饰,制式的首饰不算什么,但有一套是专门打造出来,一看就是符合她喜好的,那就是内府的人奉承了。 “娘娘看看,穿哪一套衣服更好些。” 衣服都好。 粉红,浅红,桃红,都很漂亮,只是没有一件是大红的,不,有一件,大红的狐狸皮斗篷,她小儿子送进宫来给她,可惜,从来没有穿过。 她身为贵妃,却不能和宫外那些正室太太一样,穿一件大红的衣服,因为,贵妃也是妾。 当年她并不爱特别浓的红,觉得俗气,可真让她再也穿不了的时候,那种挖心的疼,才一点一点地蔓延,每一年,都比以前更疼一些。 愉贵妃叹了口气,随意指了一件穿。 时辰差不多了,不能耽误,不能让皇后不高兴,那是皇后,终究是皇后。 皇帝其实应该很不待见红尘,没有私底下把她弄死,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儿,不过,皇后娘娘可不管这个,她给万岁爷操办个寿宴,肯定是大大方方地把红尘叫进来,到不是多愿意进宫,这等宴会,红尘一点儿想参加的**都没有。 只是,京城的人很会看风向,要是娘娘办个小宴,红尘没有在场,第二日就会有人落井下石,什么传言都有了,与其到时候应付那些杂事,还不如面面俱到,半点儿不出错。 不过,宴会是真没什么意思。 一群宗亲贵胄,拼酒划拳,什么都玩,一群宫妃,争奇斗艳的,她们也好长时间没见到那位万岁爷了,陛下身体不好,也没找哪个妃子伴驾,今儿给皇后面子,自然是要到场,而且看起来还算精神,甚至喝了两杯酒,到让一众宗亲们稍稍安心了些。 前些时日,暗流汹涌的,私底下都在传万岁的病情不好,京城气氛紧绷,就连外头那些寻欢作乐的纨绔公子都少了,就怕撞到哪个正心情不好的贵人头上。 如今见万岁的身子还行,大家自然安心。 皇帝脸上也笑吟吟的,仿佛十分开心,怂恿一群小皇子小皇孙们摔跤打闹,又把几个老臣叫到眼前,喝了杯酒,说了好些掏心窝的话。 就说早些年已经致仕的李烨,李大人,曾做过皇帝的伴读,这会儿就被叫到眼前说话。 李大人显然是很了解皇帝,说话自自在在,没一会儿就哄得万岁爷眉开眼笑,还因为他腿脚不好,眼睛也花了,赐了他一根拐杖,让内府专门去做。 李大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地谢过,回头下去,才不禁庆幸,幸好今天穿得厚,否则衣服都要湿透了,微微低头,越发做出老眼昏花,腿脚不灵便的样子,旁边的大人看了都忍不住想扶他一把。 对面角落里坐着几个不显眼的官员,凑在一处叹息。 “这才几年啊,李大人的身子就这么不好了,哎。” 另外一个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轻声笑道:“李大人可和咱们万岁同岁,是万岁爷的伴读。” 能坐在这儿的,就没一个是笨蛋,登时回过味儿。 “不愧是老狐狸,跟着万岁那么久还平安无事。” 皇帝都病了,你和他同岁,你不病一病,显得比万岁爷更不好,岂不是刺他老人家的眼。 宴会气氛渐浓,皇帝也不拘束诸位宗亲,还有亲信大臣,让他们敞开了玩。 虽说是小宴,但只要办起来,就很难小了,万岁爷喜欢的臣子,总要赏个脸面。 还有皇孙们,也有不少。 红尘略坐了坐,觉得有些无趣,皇后就让她四下散散,不用老在桌子旁边闷着。 不远处就是花园,离宴席也近得很,彼此都能看得清楚,几个公主带着几个小皇孙,正在地上摆弄内府那边送来的一堆积木,一个一个地搭起来,做成各式各样的房子,宝塔,马车,还有别的什么。 孩子们玩得热闹,这边好些人端着酒杯远远看着,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一会儿说这个公主打的房子好看,一会儿说那个小皇孙建的宝塔精致,弄得大家更是兴致勃勃。 红尘也过去瞧了瞧,还挺有趣的,也不知内府那边哪来那么多想法,弄出来的木头都打磨的又光滑又漂亮,还上了彩漆,鲜艳夺目,别说孩子们,就是大人瞧见也会忍不住想碰一碰。 这会儿,一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甚至还小一点儿的小女孩儿,带着两个小太监,正艰难地搭起一座房子,其他小皇孙都凑过来看,实是因为她搭的特别好。 小女孩儿只让小太监帮忙递木块儿,一切都是自己动手,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叫苦,特别认真。 看样子她应该是搭建的宫里的玉华宫,因玉华宫是前朝的建筑,从来没有大修过,修建的美轮美奂,特别精致。 虽然玉华宫不算大,可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儿的孩子,竟然能凭着记忆力,一点点把它搭建出来,还搭得这般漂亮,实在是不容易,红尘也不禁感叹,宫里的孩子们真是不容小觑,说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个小天才…… 许久,小姑娘终于搭完了,高兴得顾不上累,大喊着让小太监去叫她母妃。 “让母妃来看,我完成了,她……” 哗啦啦! “啊啊!” 后头忽然一桶水泼过来,轰隆一声,整个被搭建好的玉华宫瞬间坍塌。 “哈哈哈哈!” 随即传来一阵嚣张大笑。 红尘略一皱眉,见小姑娘也被泼了一身水,冻得脸色发白,如今虽然开春,天还冷得不行,那水也不知从哪儿提来,里头还飘着冰块儿,浇在人身上,肯定是寒冷刺骨。 小姑娘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瑟瑟发抖,旁边的宫女太监也傻了,半晌回过神,连忙扑过去给她擦拭,也想要抱着她走,小女孩儿却不肯,使劲挣扎:“我要让母妃看,要给母妃看,呜呜呜!” 哭得惨不忍睹。 她越哭,后头的笑声就越大。 红尘回过头一看,只见一个唇红齿白,长得和小仙童一样的小男孩儿立在后面,脸上浮出特别高兴的笑容,衬得他更加可爱,讨人喜欢。 估计任何一个人,在外头见了这样的孩子,也不会不喜欢。 只是现在,他脚下跪着两个宫人,身边还摆着三桶水,手上一个水桶是空的。 旁边跟着的是个嬷嬷,显然是照顾他的奶嬷嬷,脸上青紫了一大片,神色惶恐。 这里可是皇宫,万岁爷就在不远处……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蹲下身去重新搭建自己的木宫殿,小男孩儿嘻嘻哈哈地喊:“搭吧,搭好了让我冲着玩,多有意思,嘿嘿嘿。” 一句话,说得小姑娘眼泪掉得更厉害。 一群宫人扑过去劝,只是他们越劝说,越不高兴,小男孩儿看起来就越开心。 红尘扭过头,再不看那孩子一眼,慢吞吞走过去,俯下身笑道:“小公主,来,我帮你。”(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章 太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坐着马车慢吞吞地走,红尘琢磨了半天,刚才那倒霉熊孩子扔出来的就是一块儿木头,圆形的,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出来一瞬间,却有奇怪的力量波动。 不是煞气,到是有点儿像她在庙里,道观里感受到的力量,又不完全一样。 还有安王妃肚子里那个奇奇怪怪的婴灵。 刚才一道雷劈下来,到也有点儿好处,至少能让安王妃肚子里的怪物安生些,要是能一下子没了,到是让安王妃白白捡回来一样大好处。 现在麻烦的是安王,她就懒得多操心了。 出了安王府的门,外面到没见多少人指指点点,不过,京城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么有限的几个人身上,安王就是其中之一,别说是晴空一道霹雳打下来,就是安王府多进了一个半个侍妾,估计也得让人翻出来琢磨琢磨。 时间一****过去,安王却似乎没遇见什么大麻烦,好像那天的那道雷,就是普普通通的打了一个雷,正常的很。 安王妃的肚子也没出问题,孩子好好的。 安王照常进宫去侍疾,皇帝挺宠爱他,还从宫里传出消息来,说皇帝听说安王妃有孕的事儿,颇为高兴,还赐下不少补品,让安王妃安心养胎。 没过几日,安王妃又给红尘来了封帖子,这回却没请她过府,只是道歉,说那日惊扰了她,其实就是小世子陈密故意捣乱,装病吓唬父母,本身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今被他爹爹揍了一顿,好好从屋里出来,乖乖回宫里上学读书去了。 红尘:“……” 这怕是她成为灵师以后,第一次连出手都不曾,人家就自己好了,要是每次都能如此,那可省了大事儿。 只是,红尘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轻松,到不是说怎么关心安王那一家子,仅仅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按王府的气息,安王家那熊孩子身上的气息,甚至安王妃身上的气,都让她觉得压抑,有点儿别扭。 红尘适应了两日,才把这种古怪的不舒服抛到脑后去。 早晨起来,罗娘自己去小厨房给做的早饭,做了一盘子南瓜小饼,煮得浓稠的白米粥,各种新鲜的小菜,拿香油和盐拌一拌,切了一个大大的咸鸭蛋,很是简单,却是清爽可口。 红尘就配着南瓜饼和小菜喝了两大碗米粥,舒坦的很,这几日都不用去给乔氏和老太太请安。 卢家最近经常来客人,老太太和乔氏都忙,忙着看帖子,回礼什么的。 没空照管孩子们,说起来,昨日也来了个客人,这客人还和红尘最近比较烦的安王府有点儿关系。 到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关系,这客人是秦氏,秦家的继室,养了一个女儿,马上要被抬进安王府了。 没错,安王妃有孕,皇帝又病重,安王还处于皇位争夺战紧要关头的时候,照样要纳美人。 也挺正常的。 别说他们这些龙子凤孙们,当年红尘在王越家时,时不时的还有人给王越赠送美人。 还有人直接送到她那去,送到王越那儿的,她不管,但凡送给她的,她就当不知道这人做什么用,随便找个差事打发了就算,很是暴殄天物。 秦氏似乎对这事儿挺得意的,来了卢家以后,五次三番说起这个,还装作很不经意的模样透露出来,逗得瑶姐儿她们几个私底下偷笑不已。 乔氏直冲她们翻白眼,就怕这几个丫头在人家面前露出颜色来,干脆不叫她们过去陪客。 不过,秦氏来卢家可不是为了显摆她家即将有女儿进王府的事儿,是为了儿子的婚事来的。 秦氏有一独子,年十八,到了该说亲的时候,她是在一次宴会上瞧见了瑶姐儿,一眼就相中了,最近时常来卢家,隐隐约约提了提这事儿。 乔氏和老太太都有些犹豫,要说家世方面,秦家也算世家,在京城能扎稳脚跟的,怎么也算不错,当初乔氏和老太太都没敢往这些大家族想过。 只是,事到临头了,乔氏到有点儿不敢应。 乔氏当然不觉得自家瑶姐儿不好,在她眼里,瑶姐儿哪里都好,卢家教女儿,那都是比着男孩儿们教的,绝对比一般的大家闺秀有见识,但身在京城,瑶姐儿又没个扬名的地方,秦氏为什么会看中他们瑶姐儿。 婚姻乃结两姓之好,卢家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可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瑶姐儿的,这婚嫁之事,实在要慎重。 乔氏纠结了两日,然后秦氏忽然就不再登门,乔氏还为此别扭了一下,随即才从结交的两个点头交那儿得知,秦氏家里出了事儿,女儿死了! 秦氏虽然有点儿重男轻女,可也没有不疼她闺女,这闺女还是即将嫁入王府的,一下子没了,她哪里受得住,身子骨顿时不大好,也没力气出来交际。 乔氏一听,就不觉有些同情,她也是有闺女的人,对这种事儿还是挺敏感。 别管怎么说,两家最近有些来往,既然得了消息,乔氏就准备过去给秦氏道恼去。 红尘和瑶姐儿两个都跟着,人家秦氏人病恹恹,也没有精力,她们并未多呆。 乔氏和秦氏说了几句,安慰了她一番,也就告辞离开,临走,红尘一回头,就见院子里树下坐着个女孩子。 十六七岁,脸色雪白,是个美人胚子,一脸茫然。 “你甘心吗?你甘心吗?不想报仇吗?想要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细语,红尘皱眉,猛地回头——这种感觉她感受到过,在安王府里就有。 不过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烟雾蒙蒙的。 秦氏叫了很多僧人道士,来给她女儿念经超度做法事,弄得院子里烟雾笼罩,到处是香烛味。 深吸了口气,红尘凝神静气,仔细看了看,隐约看到那个小美人站起身来,向前一伸手,手里好像出现一尊佛像一样的东西,只有巴掌大,脸看不清楚,被一层薄雾笼盖了去,然后她的影子模糊了一下,又变得更虚无,来不及多看,乔氏就拉着她匆匆走了,秦氏那么惨,她实在看不了这个。 一路上,乔氏都唉声叹气的。 红尘却在想,那佛像是什么,气息很古怪,安王府作乱的大约也是那东西? 到底事不关己,没两日,红尘就把这奇奇怪怪的事儿忘得差不多。 宫里这几天没事儿,她就自自在在地在家里读书,瑶姐儿现在也跑她这儿来读书。 主要是在自己屋子里,瑶姐儿想读一些话本子什么的,她的嬷嬷,还有高嬷嬷都会不高兴,到红尘这儿来,那些嬷嬷就不管她读什么了。 红尘也觉得奇怪。 其实还是老太太说的,红尘性子好,该让瑶姐儿多和她学一学。 老太太在卢家,那绝对是至高无上,老太爷不在了,她一个人撑起家业几十年,手底下无论是媳妇们,还是下人们,都服气得很,她老人家一开口,谁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红尘这儿各种好玩的东西又多,好看的书也多,连点心茶水都好吃好喝,瑶姐儿自然喜欢。 “唔。”瑶姐儿吞了一口芝麻酥,神神秘秘地四下看了看,“秋姐儿,你不知道,这几日娘老唉声叹气的,说秦氏骗了她,秦氏那个儿子,好像得了……脏病,消息瞒不住,京城好些人都知道,她就是想蒙骗咱们外乡人。” 红尘:“……”怪不得乔氏不再去见秦氏,还好像变得疏远得多,提起秦氏就生一口闷气的样子。 这小妮子,还一脸没事人的模样,若不是乔氏谨慎,老太太见多识广,说不准她就被坑了。 此种隐秘,卢家一家子外地人,哪里那么容易查清楚,瑶姐儿真嫁过去,发现不好,女儿都给了人家,也只能忍下。 红尘摇了摇头。 瑶姐儿挑眉道:“我可不怕这个,就算我真被骗了,嫁过去,一发现他不好,便是拼着丢人现眼,也不会在他们家多呆一天。” 两个人腻乎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瑶姐儿看话本看得直乐,一边看,还一边评价:“秋姐儿看这个,书生爬墙去见小姐,小姐的贴身丫鬟还敢给他放哨,别开玩笑了,要是我有这种丫鬟,早堵住嘴打死了事,这么害自家主子的所谓忠仆,谁敢要?” 红尘也笑。 得了,瑶姐儿这姑娘不是糊涂人,应该能平平顺顺,哎,眼下这些姑娘们,没有打破规矩的能力,那就还是守规矩的好。 晚上送了瑶姐儿回去,红尘早早睡下,半梦半醒的,就梦见那日在秦氏那儿见到的她那个死了的女儿。 女孩儿好像瘦了好些,显得有点儿小,特别惊恐,满脸的忧伤。身上笼罩了一层香烛味。 红尘皱了皱眉,伸手一挥,打出去一道气。 那香烛味触碰到她的气,随即后退,不过却不退远,还是蠢蠢欲动。 要是换了煞气,让红尘一惊,早就有多远跑多远,可这东西,虽然也怕,却怕得没那么厉害。 红尘耳边还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我随人愿而来,我常驻人心。” 红尘冷笑:“妖孽罢了。” 那声音就隐没了去。 那女孩子仿佛看不到红尘,只在一个小圈儿里打转,口中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我怎么会死了?我就是吃了一点点药,只有一点点,我只是,我只是想打掉肚子里的孽种而已,我不是想死!” 红尘皱了皱眉,试探着用手指画出一道符,打开一扇门,通出一条通路。 那女子先是一呆,就仿佛受了一点儿惊吓,转头就跑,不知道跑去了何方。 红尘也没办法。 寻常阴魂在人世间留不了太久,不过,这个女孩子明显是被一种邪祟给盯上了,而且有了联系,地府对她的吸引力就变得很小,她不想去,红尘到能强制她走,可是何必呢?不知因果,费了力气,也不一定得福报,说不得还要结下孽缘。 红尘比以前的顾忌要多,她如今身上背着罪孽,厚厚一层,有时候连家里的宠物们都不敢随便见,就怕有影响。 她那些宠物,各个通灵,万一染上这些孽,那她可真没地方哭去。 所以红尘现在特别谨慎,做事也不似以前冲动,遇见奇奇怪怪的东西,奇奇怪怪的事儿,总要先观察观察。 第二日一早,皇后那边估计又闲来无事,派人给红尘送信,要她一起去听戏。 红尘就去了。 皇宫里的戏文照样一般,不怎么好听,大概是为了符合皇后的口味,都是些歌功颂德的本子,没意思极了。 显然皇后也没觉得多有意思,也就随意听,实际上一直和红尘窃窃私语。 说了一会子闲话,皇后忽然一笑:“红尘,陛下要立太子了,你身为太子的老师,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清净。” 红尘:“……” 她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怎么可能! 说实话,她真没想过,有朝一日金青,不对,陈念,有朝一日还能回宫,更别说做什么太子。 何况金青年纪小,寸功未立,怎么能做这个太子! 太子是半君,皇帝也不能说立谁,就立谁,红尘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这里面应该充满了妥协,阴谋,各种让人头痛的东西。 可今天,皇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带着一点儿调侃味道,把这事儿说出了口。 接下来镇定如红尘,也有些心不在焉,戏台子上演的什么戏,她更弄不明白。 皇后悠悠哉哉地哼着小调,慢吞吞的,轻声道:“我儿当然要做太子,我儿要是不做太子,还能活吗?” 红尘无语。 从宫里出来,脑子里乱作一片,和眼下这事儿比,其它别的,那都是小事。 安王府 安王陈琦阴沉着脸,四下看了看,把伺候的宫人挥退,打开佛龛,盯着那一尊古怪的佛像——“为什么?我要做皇帝,我说过,我要做皇帝,怎么会冒出一个太子?” 那佛像仿佛生出一层光辉,轻轻闪了闪,嘴角到露出几分讽刺的笑来。(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一章 红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壹?????看 书 安王猛地站起身推门而出,正好见小郡主捧着茶水点心站在门前。 两个婢女手忙脚乱地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 小郡主笑盈盈地抬头,乍一见父亲的脸色,登时收敛了脸上的喜悦,略略低下头来,小声道:“父王。” “……嗯” 半晌,安王应了声,冷着脸怒叱,“伺候小郡主也不知道经心,来人,带去慎刑司。” 后面立时上来两个粗壮的太监,不顾宫女们哀求哭嚎,把两个宫女都给拽走。 小郡主愕然,脸色大变。 “妍妍回房吧,外面不太平,不要出来乱走。” 安王冷淡地道。 小郡主僵硬着一张脸点头,眼见安王吩咐了几句,又出来几个太监把静安居周围都布满了人手,她还是不知所措,到是王府的侧妃元氏匆忙过来,拉着女儿疾步离去。 “母妃……” “别说话,记住,静安居不是你能去的,以后不要去了。” 小郡主面上疑惑,露出一点儿特别生气的模样,她显然在府里,也是极受宠,面对眼前的情形,完全适应不良。 “为什么?里面就是个破佛像,脏脏的,破破烂烂,还是……他,是陈密不知道从哪儿拆回来的,有什么要紧,父王最近怎么了?变得好奇怪。” “闭嘴,再乱说,你父王会生气。” 侧妃叹了口气,“还有,他是小世子,你别什么话都敢说。” 小郡主收了声,不敢再言语,不过眉眼深处,显然对那个陈密有深深的厌恶。 正要举步,转眼就看见她恨得恨不得永远不见的那个熊孩子,戳在旁边角落里。 不知为何,一看这小子的眼,小郡主就吓了一跳,心里扑腾个不停,那眼不像个孩子的眼,瞧着一片灰雾弥漫,看一下就让人从心里凉了半截。 不过只有一瞬,登时又变了原来的模样,抬头看见她,做了个鬼脸,啪一下,扔过来一个弹子。 侧妃一把护住女儿,挡了一挡,却让铁弹子打肿了眼角,这要是稍微一不注意,眼睛可能就…… 小郡主吓得脸色发白,侧妃的面色也不好看,那小孩子却是一转头蹭一下跑远,一边跑还一边笑:“嘿嘿嘿,活该,活该!” 几个下人提着裤子从后头出来,一见这个,扑通扑通跪下磕头,谁也不敢说话。壹 看书 ? 侧妃咬咬牙,忍了气。 她如今连罚这些下人,都觉得不大合适,她不想见这熊孩子,还能躲一躲,可伺候的下人们,却是只能硬撑着受罚受累,说不定什么时候连小命都没了。 “怎么他那会儿不病死算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是挺好?” 小郡主气得眼睛一红,想起前些时日陈密生病,都说他中了邪,可小郡主一顿能多吃半碗饭,喜得不行,管他中邪不中邪呢,只要能把他关在屋里不让出来,让自己一天三遍给他抄经念佛也行。 “父王真是,这种东西,早该捏死算了,怎么还当宝贝供着!” 侧妃皱眉,扯了自家女儿一把,这丫头也让宠坏了,满嘴胡叨叨,有些话,根本不是她能说的。 “哎!” 安王府没有孩子缘,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夭折,弄得王爷待剩下的孩子,就有些不分轻重,不光是陈密那小子,让养成了那副德性,也不知王妃是不是故意,就是自家女儿,也有几分娇娇之气。 她以前觉得,王府的小郡主,有点儿娇娇之气也挺好,本来就是天之骄女,将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差,可最近几日,她老觉得王爷怪怪的,王妃又有了身孕之后,也怪里怪气,有点儿天下不太平的意思,她又想着,女儿还是别太娇惯了才好,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她得能撑能忍。 安王府里的侧妃,觉得他家不太平,却不知道,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们家。 很多人都觉得,安王这是要起来了,要出头了,比他几个哥哥和弟弟们,都得万岁爷的信任。 就连朝廷上下,新来的那位小太子,也压不下他的风头去。 没错,万岁爷放大招,立下了太子,太子还是从外面接回来的,皇后嫡出,颇具传奇色彩。 皇后嫡子,因为身份贵重,所以多有磨难,当年出生之后,神仙托梦,说是必须养在宫门,且要改名换姓,才能长大成人,将来继承大统。 帝后虽然舍不得,可为了孩子好,还是找借口送了孩子出宫去,从此小皇子改名换姓,直到后来匿名参加科举,高中状元,这才被万岁爷重新接回宫去。 在红尘想来,立太子那是大事。 朝野上下还不知道要吵吵多久。 不过,她还是嘀咕了皇帝和皇后的能耐,应该说主要是皇帝的能力,他明显不是突发奇想,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就做准备,事情没传开前,就从外头开始吹风,给小太子造势。 ? 那会儿红尘不在京城,也没听说那些,今日才听了一耳朵八卦,什么小太子文武双全,仁慈善良,有一双慧眼,能辨忠奸,没回宫时,就为多少百姓伸冤雪恨,救了几个忠良,才学还让几个大儒,纳头便拜。 等之后,皇帝当朝宣布立他为太子,众位大臣好像都觉得理所当然,这是天降的太子,就该是他。 至少明面上没什么人反对。 红尘坐在饭桌前,和卢家一家子女人一块儿用饭,连卢家都在谈论最近朝中的新鲜事。 比如太子。 各种太子的传奇故事,简直比话本还好看。 卢家的男人们却不同,他们也说些八卦,说的却不只是太子,还有安王。 安王最近也红透了半边天,甚至比太子还要红。 没办法,太子虽然是太子了,可一来册立大典还没有进行,太子只待在宫里跟在皇帝身边侍疾,安王这几日却被万岁钦点,上朝理政,如今在朝中,安王是站在最前头的,算是众位皇子中领头的了,万岁还让他领了户部和吏部。 这两个部,那可是最要紧的两个部,一个管钱,一个管人,竟然让一个皇子都领了,连大臣们都觉得十分意外,心下暗自琢磨,是不是万岁想把安王作为摄政王使唤,太子虽然出众,可年纪比较轻,在兄弟里头不占优势,万岁担心他压服不了众兄弟,所以让安王领这个头儿。 安王被万岁爷这般捧起来,当然应该尽心尽力报效皇恩。 当然,这说法正经心思清明的大臣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只能说,他们当臣子的,揣摩不清楚上面那位皇帝的心思,谁知道万岁想什么,都是皇帝的儿子,皇帝想用哪个,就用哪个便是。 至于太子之事,虽关乎社稷,不全是皇帝家事,可满朝文武,如今敢插手这事儿的,数不出几个来,又不是嫌命长。 这些事情满京城议论纷纷,连外头那些叛乱啊,战争之类,都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红尘听着乔氏和老太太聊天,吃了几个虾饺,又喝了点儿米粥,等老太太撂下筷子,孩子们就一哄而散。 在卢家本来挺讲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只是从江南一路到京城,大家凑在一起吃饭,自然没了家里的规矩,老太太到觉得不错,也没认为吃饭的时候说话,有什么不雅,如今也就成了习惯,到是让瑶姐儿她们都听了一耳朵家长里短。 红尘和瑶姐儿约好了,过两日有空暇一起去佛寺转转,便回了屋,进屋就见小严和罗娘正往箱子里塞帖子。 都是送到郡主府的帖子,这几日陡然比以往多出三四十封,还是每日。 红尘也没怎么看,大部分都是拉关系套近乎,说的好像很熟,其实根本没多少往来。 她这个空头郡主如今也这么红,纯粹还是借了太子的光。 太子没成太子之前,在京城不说是小透明,也没什么人认识,可他一成了太子,京城这些人都恨不得连他每天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出门上车先迈哪条腿都给弄清楚,这位太子和荣安郡主的关系,那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红尘想不红也难,尤其是现在,太子被皇帝关在宫里,这帮人想献殷勤也找不到门路,可不都朝着红尘使劲了。 “小姐,再这般下去,郡主府一直闭门谢客,恐怕也要有挡不住的恶客登门了。” 小严有点儿头疼。 红尘失笑:“放心,不至于。” 如今想登门的大部分是想和她交好,不会那么没眼力,再说,真正的聪明人,这会儿都淡定的很,不急着抱大腿,就是想抱,也不会抱得那么明目张胆。 虽然转头哄她,也算是委婉了,可这会儿就这般急切,还是有点儿太快乐些。 红尘闲来无事,也拿出那些帖子看了看,挺有意思的,只看这些帖子,就能隐约看出京城这些世家显贵们的关系网。 因着她始终闭门谢客,渐渐登门的人就少了,不过即便说少,也比往日多得多。 可见这太子,还真是分量很重。 这日,趁着天气好,不算冷,红尘就陪瑶姐儿去大云寺上了一炷香。 乔氏也跟去,还求了护身符回来。 大云寺来来往往的香客真是不少,他们差一点儿连停车的地处都没找到,还是红尘给罗娘使了个眼色,叫了个相熟的僧人过来帮忙,这才安安稳稳地停了。 说起来,京城求神拜佛的人到越发多,连王半仙都说,他最近生意变得特别好做,什么求家宅平安的,求升官发财的,求科举顺利的,求好姻缘的,甚至连求子的妇人也比往日多。 “累啊!” 王半仙喊了半天累,又精神满满地去坑蒙拐骗。 只是没过几日,他又来抱怨,说现在生意不好做,那些客人们太挑剔。 “开什么玩笑,求个小佛像回去,就想着佛祖能保佑他马上升官发财,保佑他媳妇给他生个大胖儿子,保佑他家事事顺利,他以为他是谁,神仙的亲戚吗?” 王半仙板着脸抱怨连连,脸色不大好,看样子是真遇见不好的事儿,心里不痛快。 红尘劝了几句,反正这家伙如今赚的钱都够花到下辈子,何必为这点儿小事儿别扭。 不过,近来,把希望寄托到神佛身上的人是越发多了……别不是有什么人搞鬼吧! 连乔氏都闲来笑道:“咱们家要不也建个小佛堂吧,在家时有,到京城还没建一个呢。” 京城那些贵妇人们,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佛堂。 “这不万岁爷要开恩科,不知道……”乔氏抿着唇笑了声,她是想给瑶姐儿赶紧寻一门亲事。 也不怪乔氏着急,如今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给女儿寻一个好人家,这都急得寄希望于神佛了。 红尘也没有插口,像这种事,她一个小辈拿不了什么意见。 这日,皇后新得了外藩进贡的一盆奇花,是紫黑色的,一大簇,如美人起舞,皇后颇为喜欢,就让自家那些小辈们一起去观赏,红尘也溜达过去看了。 果然很漂亮。 “等分了盆,给你挑一盆好的。” 皇后笑眯眯地道,显见是精神不错,今天她不是只找红尘一个,还有几个小辈都来了,几个皇子的小女儿,甚至有皇孙女,红尘随意看了看,目光就定了定,定在安王府家两个女眷身上。 安王妃有孕,所以没来,到是侧妃带着女儿过来了,不过她们坐得比较远,在后头。 两个女人身边都跟着一个奇怪的虚影,不是什么魑魅魍魉,就是个很古怪的影子。 红尘一眼就看出来,跟她最近感觉到的那东西同宗同源,不过,比她前些日子感觉到的,气息更加浓重,像是成长了些。 赏了花,红尘就去甘泉宫转了一圈。 甘泉宫里有她各种布置,挡灾挡煞的都有,到是干干净净,平安无事。 不过那东西诡异,或者能招来煞气,本身却不是什么煞气,红尘心里没底,就跟皇后娘娘提了一句,最近别招安王府的人进宫。 反正娘娘是皇后,她要不召见,谁也别想进来。 皇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们家这个安王,最近忙得很,万岁爷有差事让他做,按说该给他家女眷几分体面,不过,安王妃身子重,不进宫就不进宫吧。” 说着,皇后就让素娘看着赏下去些东西。 这种事儿,素娘就能办好,都不用劳动皇后费神。(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四章 慈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一下子就变得特别慈爱,红尘儿子逗了好一会儿鸟,中午还留膳。 因为太子年纪着实不大,宫里的嬷嬷和侍膳的太监,老怕他脾胃弱,再吃坏肚子,给的食物就多是好消化的那一种,像太子这么大的男子,又是在外头长大的,哪里能适应宫里的规矩,今天一看御膳——呃,竟然也很让人失望,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沮丧起来。 皇帝顿时喷笑。 “你个臭小子,哪有这么喜怒形于色的!” 太子翻了个白眼,咕哝:“这不在家呢,我先生也教我了,在外面不能让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喜好,在家里就肆意些,要不日子难过。” 皇帝又笑。 “你先生啊,说的到好。” 太子口中的先生,肯定不是现在被他提上来教太子的那几个,说的是他家皇后的心头肉呢。 不过,那孩子……其实做得不差,就算是女儿身,也不比这朝中贤良差多少。 皇帝不知怎么的,也有些与有荣焉。 说到底,那孩子和皇后生得那么像,是他和皇后的亲外孙女。 让太子陪着吃了顿饭,送了他走,皇帝的目光在书桌上那个小屏风上转了一圈,莞尔一笑:“去,让人给太子捎过去吧,刚才都快看到眼珠子里去了。” 这小屏风十分精致漂亮,也是他的心爱之物,用了好些时候,还是红尘作为寿礼献上的。 刚才一边吃饭,太子就拐弯抹角地问它,各种喜爱,显然是想讨了去。 皇帝觉得好玩,一直逗着他,不肯顺他的意,看着儿子忽而眉开眼笑,忽而又沮丧的小模样,真是能多吃一碗饭。 哄儿子是挺高兴的,不过,一个屏风罢了,孩子喜欢,又有什么不能给? 至于说屏风上若有若现的紫金龙,儿子做了太子,用一下也无妨。 小太监高高兴兴地捧着东西送去东宫,去了肯定能得赏赐,他们最爱做的便是这种奉承主子的活儿。 一路看见的都互使眼色,这些日子,安王在外那是风生水起,吏部和户部的一帮子老油条,都让他连拉带打,压服得差不多,那个意气风发。 与此相比,太子就显得低调多了,外头的太子风,也渐渐熄火儿,不过宫里的人都看出来,陛下显然是不想太子被轻视,时常有赏赐,今儿赏个新鲜吃食,明儿赏块儿砚台,这不,今天又是陛下喜欢的屏风。 赏赐一多,众人也习以为常,只觉得太子深受陛下喜爱,地位还是很稳固,别的也就不多注意。 太子在东宫得了东西,顿时笑逐颜开,是真露出一脸的喜色,一看就做不得假。 小太监回去,还跟万岁爷学了学,逗得万岁哈哈大笑:“真是,这孩子,一方屏风又值什么,不算好东西。” 摇了摇头,万岁爷今天觉得身体还不错,精神也好,就溜达去库房转了一圈。 万岁爷的私库,那是历代皇帝给留下来的,好东西自然数不胜数,他也没时间去看,这次去的,是自己的库房,里面装的都是自己积攒的东西。 转了一圈,一眼看见一口紫檀木的箱子,脚步一顿,伸手打开,里面装着两身衣服,都是里衣,棉布做的,簇新簇新,皇帝看了看,忍不住拿起来。 一件里衣两条袖子不一样长。 另外一件,做的人显然是想在上面绣个花,应该绣的是一片竹林,结果只绣了一颗竹子就懒得绣,孤零零的,到不算难看,但也让人哭笑不得。 老太监使了个眼色,就领着两个小太监退下,他们主子目光温柔,陷入回忆,显然是想独自待一会。 连这点儿眼力都没有,趁早别在御前伺候了,省得哪日就触怒了万岁,让扔到乱葬岗去。 皇帝默默出神——这里衣,还是皇后嫁给他的头一年做的,好像是让他那位丈母娘训了几句,回头就和针线活较劲,一连做了大半年,才得这两件,还不能穿。 皇后一生气,让人偷偷拿去烧了,让他给截了下来,自己收了,虽然这衣服实在不大能穿,不过也是皇后亲手做给他的,扔了烧了都不合适,还是他来收着吧。 从那以后,衣服就压了箱底。 如今皇后的手艺应该很好,他给孩子们做衣服,做得又快又漂亮,却……再也没给他做过。 “哎!” 皇帝这些日子,时常想起和皇后年轻时候的事儿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拌个嘴,吵个架什么的。 可那时候,拌嘴吵架也甜甜蜜蜜,生气个一两天,就忍不住想着怎么把皇后哄回来,那时候,他过得那才叫日子。 现在还想让皇后和他吵个架,估计也难。 “老夫老妻了,老夫老妻了。” 皇帝有些累,就让老太监扶着回去休息,“让厨房给皇后炖一盅血燕吃,知道她不喜欢,可这把年纪,还不知道保养,将来有她后悔的。” “是。” 老太监低眉顺眼地应了,看着陛下躺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出了门,自然有小太监好生伺候,揉肩捏腿,老太监闭上眼,他伺候这位主儿大半辈子,看过他凶狠毒辣,看过他暴虐无边,也看过他温情脉脉,说白了,这也就是个,私欲强的人罢了,是个普通人,会恐惧,会害怕,会做错事,根本不是什么神。 可在他们这等阉人的眼里,他伺候的主子,那就只能是神,便是做错了,也是对。 东宫 这几日风寒露重,东宫又点了火盆,太子不喜欢炭火味,时常开着窗户散气,又不爱穿厚衣服,弄得底下伺候的总提心吊胆,可没办法,太子爷和宫里其他主子不同,在自己的地盘,就是喜欢自自在在,不爱让下人管着。 靠着窗户,太子就捧着小屏风,上看看,下看看,也不知看什么。 外头伺候的小喜子,拉高了点儿衣领挡风,压低声音冲一块儿伺候的小路子道:“太子很喜欢呢。” “废话,陛下赏赐的,太子能不喜欢?” 小喜子耷拉下脑袋,有点儿不服气,那可不一定,陛下赐的东西多了,大部分太子也就扫一眼就压了箱底,也没见有多喜欢,就是一些配饰,随意戴上,怕也是戴给陛下看的。 可这小屏风不同,太子拿到了就没撒手,晚上睡觉,也搁在床头上。 第二日 一大早红尘就到了东宫。 其实没必要来这么早,可太子着急,大早晨就派了人去郡主府等,没办法,只好来了。 东宫不小,景致也不错,红尘坐在四面透风的八角凉亭里,很随意地四处看。 小喜子送来茶点,低着头退下去,就见太子把皇上赐的屏风拿过来和郡主共赏,脸上就不觉露出点儿笑来,看来主子今儿心情不错,说不得东宫要阴转晴了。 “是不是这个?” 太子皱着眉问。 红尘点了点头:“就是它,我亲手做的,开过光,又在皇帝的桌子上摆了很长时间,足够用了。” 说着,她拿出毛笔,轻轻地在屏风上那紫金龙的眼睛上面点了两下。 太子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轻轻吐出口气——紫金龙在那一瞬间,仿佛活了一般,明明刚才只是看着就是画中的龙,但这会儿,却有一种随时要破开屏风,飞跃而出的感觉。 他不觉探头看红尘的毛笔。 红尘笑眯眯递过去让他看个够。 就是普通的狼毫,而且没有沾墨汁,也没有水汽,什么都没有。 “行了,我帮你把屏风摆好,就摆在你书房,平日里不要让下人乱动。这屏风上的龙刚刚‘活’过来,正饿的时候,什么都想吃,你是它的主人,它不敢吃你的东西,这时若有别的什么主动送上门,对它来说,便是可口大餐。” 红尘微微一笑,“如此做比较隐秘,对方一时或许察觉不到,如果对方放任,让那野佛吃了大亏,以野佛的本能,就要反噬了,到时候,安王府必然不得安宁。” 太子轻嗯了声,欲言又止。 红尘叹了口气:“别想太多,这些手段是小道,邪道,不是你该惦记的,可别人既然用了,咱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无不可,至于你说的,去破坏了佛像,一了百了,那不过是治标罢了,你能看见的佛像,那并不是本体,没了再弄一个便是,你总不能冲到安王府里,砸人家的家去。” 太子点了点头。 红尘看了看天色,便去甘泉宫陪皇后说说话,这才出宫。 她对这次的事儿,其实很感兴趣,那野佛很有意思,可那种东西,她就不信会是没主儿的。 安王若不是他的主人,那把东西献给安王的高人,不知怀着什么心思。 她安生了这么久,现在碰上件事儿,还真没觉得特别烦。 红尘回去路上,也不觉想,不知道自己的手笔,对方能不能察觉到?要是察觉到了,自己要怎么应对? 一连数日,东宫和外面都没有什么风波、 又过了几日,外面虽无流传,红尘却得到消息,最近安王府有些不安宁。 安王去吏部办差时,路上让一辆马车给撞了,撞得不轻,都吐了血。 在街上纵马的自然是没有好下场,可这安王也受了伤,必须好好的,小心地养身体,宰了闯祸的那人也没用。 红尘一笑:“看来用不着什么后手了。” 确实用不着后手。 安王府 安王脸色灰败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地面,一个侍卫打扮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压低声音道:“小的去寻安道长,玄妙观不小心塌了,安道长昏迷不醒,请了大夫去看,说是不太好。” “……那就让他养着吧。” 安王沉默片刻,眯着眼道。 侍卫轻声应下,慢慢退出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安王强忍住咳嗽,浑身颤抖,心中却是又惊又怕,也不知道自己惊的是什么,怕的又是什么。 那是佛,我佛慈悲,有什么好怕的! 但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他就忍不住惊惶,那是佛吗?佛是那个样子吗? 满身的灰黑,目光那么恐怖,又很贪婪,好像想把他给吞了。 不对,只是个普通的噩梦。 安王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让人拿佛经过来,他默默念了几遍经,这才好些。 不用急,不用着急,慢慢来,他还没落到下风,不就受了点儿伤,王孙公子,又不是那等破落户,有好医好药,这点儿伤,问题不大。 没一会儿,就听户部的几个官员过来,抬着文书折子,安王神色一松,让下人准备书房,这几日,就让他们在书房办差,随时跟他汇报近况。 户部正查账呢,还是关键时刻,他就是病了,也不能耽误差事,不能辜负皇恩。 探病的,送礼的官员们络绎不绝,安王深吸了口气,心中终于松快下来。 正院 安王妃坐在榻上,脸色雪白,面孔略微有些狰狞,紧紧抓住枕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柳叶忙替主子顺顺气,小声道:“王妃,安神茶不能喝了,您还有身子,大夫交代,不能老喝那个。” 王妃的目光直愣愣的,也不说话。 柳叶心中有点儿害怕,声音放得更柔和些,小声道:“王妃别怕,咱们王爷乃是正经的龙子,您可有龙子护着,百邪不侵。” 安王妃的眼泪却滚滚而落。 柳叶大惊,失声道:“哭不得,王妃,您有身子呢,可不能哭,千万不能哭。” 她劝了半天,好不容易劝得王妃收了声,就听安王妃道:“你拿镜子过来。” 柳叶一愣,略有些踌躇。 实在是王妃的样子不好,人家怀孕,都是要胖的,王妃却瘦了好多,连眼珠子都要凸出来,脸颊凹陷,气色也差,这将近半个月了,她都不大敢照镜子,每一次照,都要生气。 不过,王妃发了话,她也不能不遵从,只好犹犹豫豫地拿了过来。 这次,王妃却没照自己的脸,只是轻轻放在肚子前面,仔仔细细地照,看得那么认真,脸色严肃至极。 半晌,王妃忽然说了句话。 这话很轻,轻得柳叶都觉得自己没听见,或者根本就听差了——王妃怎么可能要那种药?(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杀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宫里的人,或者是在世家大族伺候的老人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秘药之类的东西。 柳叶自己年轻,可也是从宫里放出来的,跟过宫里的老师傅,她一听王妃要的东西,真真吓了一跳,那是一种药,前朝的时候,皇帝不想哪个嫔妃生下孩子,嫔妃又不小心怀孕,便用这种药,能让人不知不觉地小产,对身体却没太大损害。 也有高位的嫔妃用这个,使到小妃子身上,虽然不算狠绝毒辣,却胜在无声无息,不容易被查出来。 这东西,如今宫里还真有,而且还是御药房那边,奉旨配置的,当然,想拿出来却不容易,必须是万岁爷要,人家才会给,而且要了多少,给什么人用的,用了多少,还要留下详细记录。 不过,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宫里管制得在严格,底下人也有法子。 柳叶心里害怕的不行,王妃却板着脸,咬着牙,一力要求。 “这……”如今王府除了王妃自己,也没人有身孕啊! “你别管那么多,拿给我吧。”王妃默默地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颤抖地摸了下小肚子,扭头躺下,头冲着墙壁,眼角泪水泉涌而下,浸透了枕巾。 她也不想的,可这真是个孽胎,不能留!足足有半个月,她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梦见这个孩子有三个脑袋,八条胳膊,有时候面孔狰狞恐怖,有时候没有五官,都是各种可怕的梦。 一开始也没多想,只当是心绪不宁,后来连白天她都开始做恶梦,经常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小腹绞痛,请了太医,太医都说无妨,这一胎看着稳固的很。 只看镜子里的自己,安王妃也不觉得她这一胎很正常。 而且……那****看见了,她看见安王去拜佛,求佛给他一个儿子,明明这也不算什么,求神拜佛都是极为正常的事儿,她平日里也没少到庙里添个香油钱,可那一天,她看见安王的脸,简直被他脸上的**贪婪吓得不能动弹,忽然觉得身体沉重,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袭上心头。 以前不肯胡思乱想,可最近,却老是一直想,一直想,想得越多,她就越害怕。 那天,荣安郡主的话,也有点儿奇怪。 她不敢冒险,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不要这个,她同样也期盼,也欣喜他到来的孩子。 柳叶心神不定地给自家主子盖好被子,默默退下,隐约还听见主子压抑的哭声。 ………… “出事儿了。” 小严匆匆从外头进来,气喘吁吁。 红尘示意了下,罗娘先给她拿了一壶茶水,小严连喝了三杯,这才吐出口气道,“咱们打了败仗,听说损兵折将,死了至少有七八万人,要不是后头薛老将军撑着病体主持大局,说不得要让北燕打到雁山之内了。” 加急军报,是昨天半夜传入京城的,今天早晨,街头巷尾就传得沸沸扬扬。 大周可很久没有打过大仗,而且还败北,一下子就让京城老少想起当年战乱纷纷的时候,不免惶恐。 红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早有征兆。” 这些年来,大周军备废弛,边军还好些,比之以前,却也大有不如,前阵子又乱纷纷的,边军那边的粮饷也是时有时没有,户部库房空虚,听说连赈灾银子都拿不出来,军队那边的饷银,也是能拖延就拖延,好长时间给不齐。 江南也乱了,今年的赋税不要想,明年能不能收到手,还未可知。 就这个样子,上哪里去打胜仗。 “宫里有消息吗?” “陛下震怒,下令严查,今天一大早,兵部就被封了,从上到下,所有官员都不能自由出入,等查清楚才能走,不光是兵部,户部也要倒霉。” 小严蹙眉,“听说安王不知何事触怒了陛下,在大朝会上,陛下怒叱他目无君父,跪倒昏过去才被送出宫,瞧着不大好,太子那边,到没传来要命的消息。” 红尘沉吟片刻,大约猜到皇帝为什么暴怒,他让安王去吏部和户部,打的主意是让他压服那帮老臣,清查户部,让他同时管吏部,也是加重他的分量,显然,安王********想的都是别的,根本没有领会万岁爷的意思。 或者他领会到了,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反正,做得让万岁爷觉得很是高兴。 一个王爷,手里又没多少兵权,一身荣辱都系于皇帝一身,还敢在万岁爷面前弄鬼,这个安王也算厉害的。 也许是仗着皇帝疼他? 红尘有些弄不明白,不过以前也听过,皇帝疼爱小儿子,安王是他宠妃的爱子,自小就比别的皇子们见皇帝的时候多,十分受宠,大约正因为如此,安王才多了几分底气,觉得父皇会顾怜他,便是他做得有几分不合万岁爷的心意,也不会被厌弃。 这点儿猜测,虽是猜测,大约也**不离十了,不过是身在局中,所以才看不清四周的情况而已,很正常。 “薛将军年逾七旬……” 红尘念了句,就失笑收声,哎,又与她有什么关系,朝廷大事,本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只盼着林师兄他们平平安安,不要卷入这乱局中便好了。 朝中大事,果然与寻常百姓无关。 安王的起落,也没在京城掀起什么大风波,连议论都少,只是安王府变得门庭冷落车马稀,多出几分寂寥,连在附近卖煎饼果子的小商贩,也少了几个。 卢家这边,关于边军打了败仗的事儿,也只是听了一耳朵,乔氏对此事的关注程度,甚至比不上某书院山长对京城某个应试举子的几句评价。 在乔氏心中,显然儿女才是大事。 今天天气不太好,有风,乔氏就没出门,带着女儿们在小院子里一块儿做衣服,几个女孩儿的手艺都一般,这也没办法,卢家的女孩子们天天要上学读书,女红什么的,虽然也找了人来教,不过就是平平罢了,不至于拿不了针线。 她们将来出嫁,肯定不至于嫁到那等需要主母自己动手做衣服的人家去,女红这玩意,会一点儿便是。 再说,身边的陪嫁丫鬟有的是手艺好的,真到了需要的时候,自有人给裁剪好,只动手缝上几针,就算是尽心了。 正经的大户人家,对这个,真是不怎么看重。 于是,现下这做衣服,也就和玩差不多,从乔氏到她这帮嫡女庶女,一个个的半天动一针,主要还是聊天说话。 这么一比较,红尘到是做得最好的一个,至少她刺绣很不差,绣出来的骏马扬蹄长嘶,活灵活现,瞧着就神骏,瑶姐儿喜欢的很,讨过去要做成帕子。 玩了一会儿,过了晌午,天气转好,乔氏觉得左右无事,干脆准备带着孩子们出去玩。 到城外踏青。 京城郊外道观寺庙都多,山水也好,有些地方是王公贵族的私有地,寻常百姓去不得,可能去的地方也足够逛了。 卢家的女孩子们都是关不住的性子,一说出门全都高兴。 整好车,大家就出发。 红尘出了门坐上了车,忽然想起一事,皱了皱眉。 罗娘显然也想起来了,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去提醒一声。” 红尘想了下,还是道:“罢了,也不算什么……” 其实她是想起来,最近京城在抄家,在杀人。 抄家,杀人这等事,什么时候都不稀奇,尤其是京城,老百姓们都习惯的很,近年还是万人羡慕的豪门大户,明年就连一根独苗也留不下来,男的砍头,女的没入教坊司终身为奴。 最近就到了杀人的时候,皇帝震怒,下令严查户部兵部,朝野动荡,一口气有很多官员落马,里面有多少是被牵连的,是被胡乱攀咬的,谁都不知道,可皇帝暴怒之下,连秋后处决都不肯等,现在就开了杀戒…… 红尘叹了口气,心道,今天怕是玩不了了。 果然,没多久前面的马车就停下,停了半晌,忽然回转,乔氏从前面过来,把几个女孩子都叫到一辆马车上坐,脸色雪白雪白的,高嬷嬷的脸色也不好,到吓得瑶姐儿几个不敢说话。 乔氏什么都没说,让转头回去,回去还让所有女孩子都念了回经,又给她们喝了安神汤。 就这般,晚上大半夜,乔氏还是睡不安稳,有些咳嗽,高嬷嬷也没叫大夫,红尘听见动静过来看了看,让给太太煮了一点儿宵夜,就是白粥配上些肉松,也好消化。 乔氏吃了,脸色就好些,笑道:“还是秋姐儿心细。” 她现在,真挺喜欢这孩子的。 高嬷嬷也笑着应了几句,主仆两个便沉默下来,许久,乔氏才道:“那得死了多少人……” 嬷嬷也打了个哆嗦。 今天她们出城门,走到半路上就被堵了回来,说前面正杀人呢,扑面而来还有血腥味。 外头就有人说,今天杀得人头滚滚,光是覆盖血渍的黄土,就成车成车的拉过去…… 乔氏又打了个寒颤:“京城这地方……” 她不敢说出来,但是真觉得这地方邪性,都说京城好,人人想往此地钻,可看看这杀人杀的这个凶,不知道有多少孤魂野鬼不得超脱呢。 一整夜,乔氏就没睡踏实,第二日才好些,振作起来。 她终究有这个孩子,为了孩子,也不能垮掉。丈夫不能依靠,老太太已经老迈,不知何时就去了,她只能靠自己。 “高嬷嬷放心吧,我还好。” 别说瑶姐儿,就是秋姐儿几个,她也不能放心交给自家那个不着调的丈夫。 瑶姐儿一群姑娘过来给母亲请安,乔氏就笑得很慈爱,没有昨天的虚弱,看女儿还有些担心,不免笑道:“无妨,无妨,就是昨天晚上老听见野猫叫,叫得睡不好。” 红尘目光闪了闪,心下好笑,乔氏大约只是随口找的借口,不过,昨天有野猫来闹,到是真的。 昨天晚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两只野猫,都是狸花猫,身体肥硕的很,偷偷摸摸钻进来,叼走了红尘的一个荷包,它们觉得自己偷偷摸摸,其实哪里逃得过红尘的眼,只是小东西有灵性的很,她看了也喜欢,就放纵了下。 那荷包本身没什么标记,里面装的也只是她随手画的护身符,让猫叼了去,到也无妨。 从乔氏这儿出来,还没回屋子,罗娘就走过来,小声道:“小姐,安王妃送了礼过来。” 小严也道:“送的礼还不轻,这种时候,也不知道安王妃是个什么意思。” 红尘不在郡主府,可王妃送来的东西,底下人总不好不要,先收下来,若是主人家觉得不妥,回头再同等回礼便是。 那礼是真不轻。 红尘看了眼礼单,不觉好笑:“安王果然不愧是皇帝宠爱的皇子,这好东西还真不少。” 礼单上好些内造的东西,就说这一整套象牙的梳妆匣,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值钱,象牙这东西,大周可少见的很。 显然安王妃也打听了红尘的喜好,还送了各色宝石,各种海外奇珍异宝。 “收着吧,没准儿以后还能还回去。” 红尘沉吟片刻,就把礼单扔给罗娘,让她收起来,心中却是叹息,不知道安王妃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她做的那些布置,或多或少的,也会影响到安王妃,不过,也没什么好愧疚,都是安王作孽。 安王府 王妃喝了药,躺在床上,皱眉看着外头窗外的花木,那一片都枯死了,可外面的人也没心思给换一棵。 换了别的时候,肯定不能让主子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有枯死的现象,可眼下,谁还顾得了这个。 王爷好几日没有回后院,王妃也不愿意他回来,他一回来,王妃就难受。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显怀了,特别大,柳叶看着她的肚子,满脸的恐惧。 她亲眼看见王妃连灌了三碗药,整整三碗,可这孩子,就是,就是好好的! 安王妃忍不住苦笑,柳叶还是经不起事儿,虽然她也很害怕,可到底还是没有惊慌失措。 “晚上继续熬药。” 柳叶身子一抖,整个都软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八章 做坏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几个孩子奉承老太太奉承的不错,乔氏的气色却一直不好,红尘扫了一眼,她居然把菜里头的葱叶全给吃了,平日里这些东西,她别说吃,就是瞧一眼也绝不肯的。 红尘也没有多问。 吃过饭,几个姑娘就去院子里玩,眼下他们住的院子,出自薛柏桥之手,处处精致,院子虽小,可也是步步有景,假山池沼,甚至比她们在江南的宅子还要精巧些,大家都很喜欢,玩起来也不觉得腻烦。 瑶姐儿到了京城,就没有她当初女学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幸好这园子好,和姐妹们一块儿下棋画画,勉强也能打发时间,而且在京城,家里大人们对她们的管束更松些,时常可以出门四处逛逛,到比在江南松快。 “听太太说,过两日京城这边要办一个什么诗会,京城的小姐公子,但凡有心的都能去,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 瑶姐儿一拍石桌,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红尘一看就笑了,这帮姑娘满心骄傲,自然不觉得自己比京城的千金们差,而且江南文风鼎盛,她们恐怕还多出几分傲气,真让她们见识过京城的闺秀,好歹能定定心。 说实话,江南是不差,可到底不是京城。 京城这地方,名流云集,但凡想出人头地有上进心的,都要来闯一闯,那些贵族千金,又没有江南那么保守,呼朋唤友,出外野游,都是常事,自然也就见多识广。 瑶姐儿她们叽叽喳喳说起诗会来,十分兴奋。 芳姐儿忍不住打趣道:“不知道赵家那兴儿哥,会不会过去?要能见一面,也挺好的。” 瑶姐儿登时羞怒,上去就撕她的嘴,其他姐妹也纷纷起哄,哄笑出声。 除了瑶姐儿,芳姐儿几个,还有些隐秘的小心思。 今年士子云集,诗会上肯定少不了才子,芳姐儿几个都是正当年,面上再不显露,心中也不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乔氏是个靠谱的嫡母,但她们到底只是庶女,总不能想着嫡母关心自己的婚事,和关心瑶姐儿的一样,现在又不比往常,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能不能回江南去,别的姐妹还小,也就罢了,芳姐儿几个,难免心中略有些忐忑。 红尘看着她们玩了一会儿,便让罗娘把新得的一口箱子抬出来。 那是安王妃所赠。 里面都是上好的首饰布料,这些东西,全给红尘,红尘也穿不了,如今也没那么多下人需要打赏,干脆就拿出来让瑶姐儿她们挑。 说实话,罗娘总觉得自家小姐这么大方不大妥当,瑶姐儿要是个小心眼的,恐怕要说闲话。 芳姐儿她们,也难免要……羡慕。 红尘却不在意,一来瑶姐儿她们书读得好,为人也够大气,不会为了这个就得红眼病,二来,要她们真表现出诸多的坏毛病,红尘看清楚了也省得再为她们费心。 至少现在,瑶姐儿并不假客气,虽然没有看见喜欢的统统想要,也着实挑了几匹好料子,还招呼芳姐儿她们:“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们秋姐儿是个大财主,参加诗会总要有身鲜亮的衣服,现在挑了拿回去赶紧赶出来,正好能穿。” 几个姑娘全笑。 高高兴兴地挑拣完,乔氏那边得了信儿,叫她们过去,数落了红尘两句。 “你有好东西,仔细攒着,别老给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缺。”又听小丫头们吵着去诗会玩,乔氏的脸色略微凝重了些,沉默片刻,还是应了。 “去吧,都去,茂哥儿几个看着点儿姐妹们。” 玩了一会儿,众人散了,回到屋子里,红尘看了罗娘一眼,罗娘就老老实实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听说,赵家那边又相看了几个别的千金……他们家的下人嘴里露出来的,说是赵夫人觉得瑶姐儿是小地方出来的,外地人,忽然进京,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之处,还说卢家在江南,也不好去多打听。” 红尘点点头,皱眉道:“赵家的规矩可不太严。” 按说,主母几句闲话,不该传出来,偏偏就给传出来了,可要说是赵家不想要这门亲,完全不必如此,反正双方还没有说定,只是有些默契,赵家不乐意,轻轻松松就能给翻过去,难道卢家还会不要脸的死抓着不放? 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瑶姐儿也没确定一定要他们家兴哥儿,不过是列入备选罢了。 但让赵家这么一闹,到闹得有些尴尬,而且事情根本没定,他们就胡说八道,传扬出去,对瑶姐儿的名声也有影响。 “不是都打听过了,赵家的家风不坏,赵家太太,虽稍显刻板,也是个稳重人。” 小严心下奇怪,“怎么竟然闹出这等不着调的事儿来!”要是卢家都听了传言,别的人家,难免没听见! 瑶姐儿正说亲的时候,闹出这等闲话,总归不美。 罗娘摇头。 她们对京城很熟悉,可也没有到熟悉赵家这种小家族的地步,她们的目光,那都是豪门大户,最差的,也是夏家那样的世家大族,要是连区区一赵家都关注,估计要累死了。 因为这事儿,小严到找人对这个赵家调查了下,回来一看,挺普通的一个人家,不能说多么完美,不过以前好像也没出过这种让人诟病的乱子。 “罢了,也不必太在意。” 红尘摇了摇头,就把这事儿仍在一边,反正有乔氏在呢,她总不能把瑶姐儿往坑里面推。 京里有些乱。 红尘却难得清闲下来,也不进宫去,连太子也不理会,自自在在地陪几个小姑娘玩过家家。 到了诗会那一日,她也随瑶姐儿她们一块儿去看了看,果然很热闹,虽然年年有诗会,但即便每一年都参加,也不会觉得闷,眼下娱乐节目不多,这样聚在一处玩耍的机会更少,因为听闻很多王公大臣都会乔装参加,诗会上各种争奇斗艳的手段一大堆,甚至还有文人,喝醉了酒大声放歌,放浪形骸。 瑶姐儿她们还碰见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姐,设擂台和人比诗,打擂的人居然还不少,公子居多,非常热闹。 玩的后面,乔氏都被吓着了,再三要求府里的下人们看紧了自家小姐,这么乱,就怕出事儿。 其实也不是乔氏杞人忧天,主要是在江南时,每逢花灯节之类的热闹场合,总免不了要出各种乱子,拐子更是横行,他们见得多,当然要怕。 不过,京城诗会,各地才子云集,朝廷也要脸面,附近不知道埋伏了多少暗哨,各路牛鬼蛇神也早被打过招呼,真敢顶风作案的,都是外地来的不要命的家伙,京城的江湖混子,那都是维护治安的,大体来说,出不了大乱子。 乔氏一群长辈暗自挂心,瑶姐儿她们就很尽兴,也诗兴大发,写了几首自己觉得很有水准的诗文。 红尘陪着她们把诗文供到圣人祠去,从圣人祠出来,大家就有些疲惫。 旁边正好有一茶寮,红尘招呼了一声,几个姑娘就踱步过去,找了个座儿坐下喝茶。 瑶姐儿正好看到对面有个卖字画的摊子,就溜达到那边细看,大约品质不错,一呆就是许久。 红尘虽则坐着喝茶,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没离瑶姐儿那边,这里到底是闹市,有些乱,她可不想几个小姑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看着看着,就见瑶姐儿和个红裙绿袄的小姑娘说上话,也就偶尔一两句,凑得越来越近。 红尘眯了眯眼,眼见那小姑娘走开,忽然站起身,和剩下的几个交代一声,就走到瑶姐儿身边。 “瑶姐儿。” 瑶姐儿回头,瞧见红尘,脸上一笑道:“等等,我就好了。” “来。” 红尘笑了笑,牵着她的手避到一边,四下看了看没有人,顺手从她腰里摸出一个荷包来,递过去让瑶姐儿看。 瑶姐儿一愣。 那荷包是深蓝色,上面还绣了一对鸳鸯,看样式很是陌生,“咦,这不是我的?谁的?” 红尘无奈一笑:“你也太大意了,解开看看。” 两个人把荷包解开,里面却是一张纸,上面带着些许酒香和脂粉香气,打开来,却是一首,很不合适闺阁女儿读的艳词。 枕边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词汇很是优美,字也好,不过,瑶姐儿一看就羞愤难当,脸颊通红,讷讷道:“这,这,这什么东西啊!” 红尘皱眉,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怒色。 罗娘跟过来,一眼看见,脸上就变了颜色:“小姐,这落款,凤安居士……是那个人吗?” 瑶姐儿满头雾水,她不在京城,所以不知,罗娘一看这人的字,就很清楚了,不由咬牙切齿。 红尘想了想,低声和瑶姐儿解释了几句。 前两年京城出了一有名的浪荡公子,脂粉里的风流丈夫,一身才情,能作得好诗词,在秦楼楚馆,那都是最受欢迎的人物,因为科举屡次不中,越发的放浪形骸,整日和教坊司的头牌行首厮混,那人姓秦,单名一个禄字,号凤安居士,最是风流多情,许多京中闺阁小姐,连此人的名字都不敢提,简直是沾染上一点儿,都对名声有碍。 瑶姐儿听了,脸色越发苍白:“这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别担心了,我来处理,过去喝茶吧。”红尘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招呼小严过来,把东西递给她,小声说了几句话。 小严应了声,便退下。 红尘挽着瑶姐儿的手,领着她回茶寮坐下,瑶姐儿始终有些心神不定,红尘也不跟别人多说,让人拿了茶给她喝了一碗,又温声细语地陪着她说话。 瑶姐儿这会儿很想回家,红尘笑道:“别急,再坐一会儿,人家戏没唱完,咱们总要给人家接下去才好。” 再说,不等着戏继续,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作怪,弄不清楚对手,以后岂不是总要被动挨打。 被动挨打的事儿,红尘向来不肯做的,连上辈子都不肯做。 坐了不多时,茶寮里就进来几个人,有三个书生打扮的,还有两个姑娘。 几个人坐下,说了两句话,其中一个姑娘似乎对茶寮里摆放的一些小摆件很好奇,像什么插瓶,挂在墙上的一些招财纳福的法器之类,四下看了看,就晃到瑶姐儿身边,看样子好像是没看清楚路,脚下一歪,就栽在瑶姐儿身上去。 美芳几个吓了一跳。 那边坐着的也吓了一跳。 一个书生就叫道:“溪妹妹!你没事儿吧。” 那倒下的小姑娘脸上通红,好像真吓到了,抓着瑶姐儿的衣服拉扯了半天才站起身,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抱歉,抱歉,小姐,这是你的吧,我不小心给弄坏了……”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东西举高,这一举,登时愣住,脸色变了变。 瑶姐儿满头雾水。 红尘笑眯眯地从对方手里接过被扯裂开的一个粉红色小荷包:“没关系,不过是装些零碎东西罢了。” 又见那姑娘拿着一张纸不松手,不禁笑道:“我家老太太有些睡不安稳,所以在药房找大夫开了一剂安神的汤药,要是小姐想要,拿去便是。” 说完,红尘把荷包收回袖子里,扶着瑶姐儿站起身,招呼其他几个姑娘一声,付了茶资,转身就走。 刚才那个不小心摔倒的女子,张了张嘴,随即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 她那些同伴这才围过来,有的数落,有的安慰,还是看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吓到了,这才没多说什么。 刚才说话的那个书生也有些忧虑,轻声道:“溪妹妹是不是身体不适?不如回去吧,外头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玩。” 其他人都不大乐意,不过也没反驳,那女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红尘带着瑶姐儿几个,出了茶寮,却没走远,走到自家车上坐下,就兴致勃勃地盯着茶寮那边看。 瑶姐儿惊魂未定:“秋姐儿,咱们不回去。” “别急,看完戏就回。”红尘一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做坏事呢,得看看才好。” “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事小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瑶姐儿心下纳闷,也顺着红尘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刚才扯坏了自己荷包的那位小姐,脸上略带忧色,转头四顾,从茶寮里出来。 街上人多,熙熙攘攘。 这一行人身边也跟着几个下人,不过让人流一冲,就冲得有些远,正努力靠近,还有两个下人去驾马车。 那位小姐有点儿心不在焉,正好对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小孩子,带着猴子面具,横冲直撞地向前冲,正好在她身前紧急停下,一个站不稳,伸手扯住她的袖子。 “呼!” 瑶姐儿都吓了一跳。 这边动静不小,满大街的人给定格似的,都扭头看过来,那孩子四处抓挠,扯了几下,就从小姐的袖子里扯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大概是手脚不稳,一下子就给扯坏了,里面飘出一张泛着些许黄色的纸张,随风一吹,就落到旁边一个男人手上。 瑶姐儿:“……” 话说,那荷包很眼熟嘛。 小严也笑:“瞧瞧,字真大,又秀逸工整,漂亮的很。” 罗娘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这小姑娘故意重新折叠的,叠得刚刚好,保证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最该注意的地方。 显然那男子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不过他的脸色还算好,刚才那小姐却本能地吓得手脚软脸色惨白,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一把就把那张纸抢过去,用的力气之大,几乎要把东西扯碎了。 她这么一抢,拿到纸张的男子脸色更是古怪,其他人的脸色也有点儿不对劲,眉眼官司乱飞。 这人也转过闷,她不该……抢的! “不是,这不是我的,赵哥哥误会了……” 那女子脸上涨红,又羞又怒,急得跺脚,闹出这一出的罪魁祸,那个小毛孩子却高声尖叫了一声:“我认得,为什么秦禄大哥给你写信,哼哼,你别以为秦禄大哥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们家小桃红姐姐,哼!” 小孩子一生气,冲着那女子呸了一口,转身就走。 周围的看客们,也不一定都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不过都指指点点,觉得有点儿意思。 那女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恨不得把那孩子给生吞活剥了,不过小孩儿见势不妙,早一弯腰,就冲入人群,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她气得胸口疼,旁边那男子却也会给她解围,随手又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藏了,讪笑一下,低声道:“咱们走吧,溪妹妹,快走,街上别闹,太难看。” “赵哥哥!” 那女子一跺脚,可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也顾不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怎么着了别人的道,捂着脸拔腿就跑。 她那些同伴们赶紧跟上去。 瑶姐儿看得满头雾水,直到红尘招呼一声,一行人坐着马车慢吞吞回去,才回过神:“啊!” 红尘一笑。 瑶姐儿有点儿不好意思,避开其他姐妹,偷偷摸摸和红尘咬耳朵:“是这个小姐算计我啊?可我不认识她?真是她吗?不会……错了吧。” “看反应也没错,是幕后黑手。” 再说,那股子脂粉味,小严找的小子可不会闻不出来。 红尘叹了口气,拍拍瑶姐儿的手,低声道,“回头跟太太说一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别出了乱子。” 瑶姐儿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她以前在江南,女学里同学们也有争斗,都是妙龄少女,你和我好,我和她不好,彼此斗个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可今天这事儿,真是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一路回去,瑶姐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钻进屋子里见了乔氏,连乔氏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暴怒。 要说瑶姐儿在京城,怎么可能有什么仇人,她一个小姑娘,上哪去结仇?看这架势,是想要坏了她的名声,稍微想一想,大概是不知道遭了哪里来的池鱼之殃。 乔氏想半天,她给瑶姐儿相看亲事,唯一有了默契的,也只有赵家一门。再加上最近赵家的流言蜚语,乔氏也不是笨人,一转念就猜个七七八八。 “……这几日瑶姐儿在家读书,别乱出去走动,我到要看看,赵家那个兴哥儿是不是个金疙瘩,谁都稀罕不成!” 乔氏勉强和缓脸色,不愿意让女儿跟着着急,到是瑶姐儿怕过之后,到没什么了,她年轻,对这些并不算敏感,说起自己的婚事,虽说羞赧,可也没太放在心上,那什么赵兴,见到是隔着人群见过一次,但根本不大记得长什么模样,如今在街上碰见,保准认不出来。 对于这件莫名其妙的意外事件,乔氏只能猜,红尘这边,连正主儿都见到了,查个赵家,那是轻轻松松。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小严就把故事写成了戏本子,拿给红尘来解闷。 说实话,赵家这出大戏,完全能排出来,保证中年妇女和青春美少女都很愿意看。 那个想陷害瑶姐儿的女子,叫宋溪,和赵兴青梅竹马,本来两个人要是彼此有意,估计赵家和宋家都不会很反对,宋家是商户,胜在有钱,赵家虽算是官宦人家,赵老爷也有点儿能耐,可他能生儿子,且儿子们都没有他的本事,那点儿家产分薄下来,便有些捉襟见肘,两家结合,宋家的嫁妆肯定不会少,问题是,双方刚有点儿这样的苗头,赵夫人就病了,家里来了个算命先生,非说宋溪和赵夫人命格不合,成不了一家人。 好嘛,娶个儿媳妇回来,难道还成了自己的催命鬼! 赵夫人自然就不同意。 赵兴那是个孝子,他是读书人,就算不是孝子,也得是孝子,朝廷重孝道,他要敢为了个女人顶撞自己亲娘,闹出来有他好看的,不过,赵兴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肯给宋溪个名分,却还是时常照顾她,温柔缱绻,宋溪却是********认定了赵兴。 这两年,赵夫人一直给挑选儿媳妇,但凡中意哪个,总是能让宋溪耍手段给搅黄了。 小严她们看这些资料,心下好笑,也不知这个女子是怎么想的,难道这般就能逼迫赵夫人接受了她? 赵夫人的性子可是刻板固执的很,说出口的话,想来不会随随便便就收回去。 不过,她这么一搅合,所有知根知底的人家,就都不大看得上赵兴。 京城的女儿们也金贵,谁肯拿自家的宝贝女儿去填这种坑,那赵兴又不是什么文曲星降世的大才子,用不着争夺,太难看。 于是一再拖延。 这一次,赵兴老大不小,眼看赵家也急了,竟然连外地来的姑娘也乐意,而且眼看着还真有戏,估计宋溪就有点儿坐不住,竟然不光乱传流言,连这等阴损主意都想得出来。 红尘看过资料,随意扔给小严:“不是什么大事,咱们那位太太能收拾得了。” 乔氏也不是好对付的,她可是卢家娶回去的宗妇,便是因为受到家庭教育的缘故,对付不了自己的男人,面对这种事儿,为了女儿,她可不缺心眼。 红尘就没兴趣管这个,那小丫头使坏,她们当场让她得了报应,自己又没吃亏,不必再多关注。 乔氏那边咬牙切齿地准备做什么,红尘一概不管,每日闲来无事只在院子里读读书,要不然就出去溜达溜达,瑶姐儿被太太给关了,其他几个女孩子也连带着不能出门,她到觉得自在些。 这日刚想出门,府里就来报了个消息,安王府的……王妃,还有小世子陈密,在昨夜都暴病而亡。 红尘忍不住一惊。 小严和罗娘也吓了一跳。 前几日还得了消息,说是安王妃虽然小产,对身体的伤害却不算大,喝了药已经渐渐大好了,怎么说去就去? 而且,陈密那个熊孩子居然也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她们还以为,这熊孩子以后还要为安王府闯下无数的祸患呢。 红尘想了想,还是去祭拜一下,她和安王妃有交情,去祭拜也理所当然。 结果去了一看,安王府十分平常,和大部分普普通通的王府都无任何不同。 就是塌了一间房子,听说那是王爷的静室,平日里也不让人进,昨日忽然塌陷,然后王妃和小世子就都去了,安王府的下人们都说,这是提前的预兆,想来王妃和小世子不是一般人,他们离世,上天示警。 红尘特意过去看了一眼,却见一个熟悉的倩影趴在塌陷的屋子前面,黑乎乎的,比她初见时浅了,正是那位即将进安王府为妾,却没福气早早夭折的女孩子,这一次见了红尘,她还是想跑的样子,可手脚都被某种气息给缠住,想跑也跑不了。 “哎。” 红尘叹了口气。 那女子不待她问,朱唇轻启:“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明明,明明佛爷说,要送去还阳的。” 红尘走过去,用手一拂,解去她身上的束缚,轻声道:“你真幸运,去吧。” 那尊野佛肯定是遇见了事,走得匆忙,这才把到嘴的肥肉给吐了,不过,这姑娘确实幸运,在她的印象里,那种野佛天生贪婪,想让他们吐出嘴里的东西,实在不容易。 红尘打走了这女子。 像她这样,身上被野佛刻了印记,能不能投胎还是未知数,连红尘都很难去管,全看她的造化罢了。 安王府接连出事,如今安王妃和世子惨死,陛下那边却连个旨意都没有。 陛下不话,礼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亏皇后最近面慈心善,了道懿旨,以表哀思,太子亲自过来颁的懿旨,还给上了香,这边才算是有了台阶可下,丧事勉强风光地给办了。 红尘见了安王一面,短短时日,就老了十几岁,再不复一开始的风光。 这时候到是瞧出亲生兄弟就是亲生兄弟,他三哥带着王妃直接搬了过来,帮着安王操办丧事,小世子还年幼,没有成年,可安王心疼他,也认真置办丧事。 外面风云变幻,京城也很不太平。好像天底下忽然冒出来一堆贪官污吏,外面大军打了败仗,是这些贪官污吏们祸害的,外面河堤决口,大闹洪灾,也是这些贪官污吏祸害的,皇帝大开杀戒,杀人无数,老百姓们纷纷叫好。 红尘如今已经看不出来,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大约猜测,这是皇帝也控制不住局面了。 他一开始,是真的只想整顿吏治,好把今年的艰难给熬过去,至少整肃一下风气,否则这风气再败坏,可真要出大乱子,各地闹民乱,无论是剿还是抚,用的都是银子,户部的国库能跑老鼠,没银子怎么能行? 可他做皇帝那么多年,朝廷的风气不是一天两天给败坏的,皇帝起个头,底下人一用力就过猛,估计这会儿万岁爷也回过神,想着降温了。 果然,没两日,大朝会上就有人给被关起来的几个官员求情,说这些官员们虽然犯了错,可其情可悯,找了好些理由,万岁爷嘴里没说什么,还把折子留中了,不过回头就让这几个官员的家眷进牢里看了人。 这下子,朝廷上下的气氛,顿时没有那么紧绷,不过又有好些人托关系求情。 拖了几日,皇帝撑着病体在朝中痛哭,怒叱这些臣子不忠不孝,不知为君分忧,竟做蝇营狗苟之事,可臣子们不忠,他这个皇帝还是很仁义,一些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撤职查办,或者流放也就是了。 这算是给定下了个调子。 红尘看着这一出接一出的大戏,忽然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换了上辈子的她,再也看不出皇帝的深意来,如今却能平平淡淡地分析那位君王的一切举措。 果然一个人再聪明,关在后宅,永远也不会有多大的见识。 和朝中这些风雨比,安王府死个王妃,死个孩子,那真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不管不问,也很正常,到是太子有点儿心神不安,他到底年轻,轻车简从出宫来见红尘,虽未明言,却透露出一点儿对皇帝绝情的不安来。 红尘也没劝他什么,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不能靠教了,她也没本事教,什么都得自己去领悟。(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二章 无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徐娘子再怎么哭嚎恳求,只她那个闺女一脸戒备,一脸抗拒,红尘就完全当没听见对方的恳求,只一句话,当事人自己的事儿,当事人自己决定。 卢家这边当然向着自家姑娘,不过,徐娘子娘仨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他们家不介意接收个把外八路,打不着关系的亲戚来打秋风,可那亲戚里要是有个疯子,那另当别论。 花娟在外头无论说什么,说破天也和卢家无关,在卢家要是说错了话,错的便是他们卢家。 徐娘子一脸灰败,气急了眼在自家妹子面前就忍不住抱怨:“她是病了,那孩子病了,哪有大夫不治病,到听病人自己的主意的,她都病了,能有什么主意!” 这话在她这儿,再是有理,耐不住人家不肯。 徐姨娘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只能劝姐姐:“罢了,家里为了名声好看,也不能就这么把姐姐给赶出去,昨日太太还说,要送仪程,从她们那些太太手里漏出来点儿,就足够姐姐花销,好好把咱们家哥儿养大,有了前程,比什么都要紧。” 徐娘子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是不甘心,就是对方给点儿银钱,又哪里比得上在卢家,在这里,衣食住行都不必操心,还管着卫哥儿读书,就那先生,她花多少钱也请不来的。 只是再难过,终究不敢真惹恼了卢家。 徐娘子关上门,跟自己的女儿说尽了好话,说得她都精疲力竭,可还是没有用,最后还是红尘有点儿看不过眼,让罗娘去说了声——那姑娘能看到乱七八糟的扭曲的东西,也只是暂时而已,最多过个三五个月,自然恢复正常。 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外力所致,终不能长久。 徐娘子一听,至少放下小半儿的心,什么长久不长久的,她只希望闺女普普通通平平安安,这种怪里怪气的本事,她可不愿意女儿有,不当吃不当喝,还得罪人。 得了这句话,徐娘子就带着一儿一女,悄默声就走了,卢家上下果然送了厚礼,加起来起码也有百十两银钱。 当初当做份例分给她们三口的东西,什么布料衣物,笔墨纸砚,还有几样首饰,也通通让她们带走。 卢家可不会扣下这些。 就这么一笔,足够寻常人家花用不尽,要是她会过日子,靠着这些接济,完全能置办一份家业,就是供儿子读书,也不是完全不行。 再说,她本来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丈夫死了,家产她再算贱卖,也得了不少银钱,至少养活她们娘仨,应该是问题不大,不求锦衣玉食的话。 总算送走了这么个大麻烦,乔氏回过头,依旧心中忐忑不安,拐弯抹角地问了红尘几句,问问那花家的小姑娘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当真都是瞎话。 红尘只笑着安慰,好不容易哄好了乔氏,回头想想,其实她也很难肯定。 虽说大约是有人在那姑娘身上做实验动了手脚,实验还很不成功,对方看到的肯定是扭曲的东西,可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儿的真实性,谁也不清楚。 再说了,就是真实的,也不算什么,谁知道她看到的东西代表什么?或许只是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这些话就很不必和乔氏她们说,只告诉她们,一切都是幻觉才是最好的,省得纠结。 乔氏也就问一句,本身都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心思多管。 在卢家出了这等乱子,她可不得备上一份厚礼,去人家吴家道歉赔罪,姿态放得很低。 从吴家回来,乔氏的心才定了定,看吴夫人的意思,似乎没有很在意,两家的亲事,或许还真能继续谈下去。 其实,吴夫人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别扭。 他们家儿子又不愁娶不到妻子,根本就没必要盯着卢家一家,就是不想娶个和目前各种派系有牵扯的,也不是只有卢家一家可以选,相亲宴弄出那些事儿,她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痛快,而且还不是只有两家人,别家的太太夫人们都不少。 不过,谁让她那小儿子,好像对人家家的小姐很满意的模样,一提起来脸上飞红,就是出了那等乱子,也一力给小姐开脱。 口口声声,出丑的让人难堪的是旁人,和小姐无关。 吴夫人心里头酸涩,可也只能认了,真正当亲娘的,哪个不愿意让儿子高兴?既然算得上门当户对,对方性子不差,才学也好,挑不出毛病,儿子喜欢,自然没必要棒打鸳鸯。 于是,乔氏登门道歉,她也就笑脸相迎,没给人脸色看,不过,乔氏回去,她这心里也痛快了,乔氏是个守礼的,言谈举止十分诚恳,完全不推诿责任,只说是自家不好,没看住病人,让人乱跑,惊扰了公子,姿态放得极低。 吴夫人一看这般,也不好意思继续揪着不放。 两家都有默契,你好我好,继续往来,乔氏松了口气,打算着再考察考察,要是不错,就给瑶姐儿把吴家小哥给定下来,只要女儿的婚姻大事一定,乔氏也就算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卢家这边大体上把徐娘子娘仨都忘到脑后,红尘也没太记得,只是对在花娟身上做手脚的人满感兴趣。 那应该是个走邪道的灵师,胆大妄为,毫无顾忌,红尘不喜欢这种没规矩的人出现,她不守灵师的规矩,若是再没有底线,就很容易惹下大祸,而通常,一旦闹出大乱子,红尘她们这些正正经经的灵师,悠闲生活就要没了,人家惹下乱子能一走了之,难道他们还敢放任不管? 想了想,红尘跟京城同道们都通了个信儿,京城既然有这等事出现,那大家都注意吧,总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操心。 如今她在圈子里的影响力着实不小,一个信息传达出去,满京城的灵师的消息网络都活动起来。 把事情交代了,红尘便多进宫陪陪皇后,偶尔和太子聊聊天。 太子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不好过,也挺不好过,按照他的说法,现在每天和哄孩子一样哄皇帝,最好每日都有些新鲜花样,让万岁爷能高兴高兴。 以前在外头,太子都是被哄的那一个,只要让自己开心,亲人们就都开心了,如今可好,他得劳心劳力地去哄别人,就算那是亲爹,这也是个力气活儿。 皇帝的身体一直说是不好。 也不是今年才开始说,好几年前,皇帝身上就挂着病弱的标签,人们都猜万岁爷的寿数不久,还闹过几场大病,差点儿就过不来,不过,他老人家都安安稳稳地过了难关,不光是身体没有大碍,不影响正常上朝处理政务,就连儿女都又多了几个。 这些年,皇帝宠爱的都是那些年轻美人,身份很低,模样却秀美绝伦,连愉贵妃,也几乎是老皇历了,他那些年轻美人们,居然很多都生下了小皇子,小皇女,最小的一个,和齐王的孙子一般大,今年三岁半,排行二十一。 早些年皇帝愁孩子,孩子生了活不下来,没成想,临到万年,到是有了儿女缘分,儿子女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早年死了那么多的孩子,死到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作孽太多,所以老天爷才把灾难降的儿女头上,想了各种方法想避开,如今儿女多了,他还有些放心,觉得是自己这些年兢兢业业,当皇帝当得好,老天爷也就开了眼。 勤政殿 太子难得没在,皇帝坐在椅子上,离得远远的,很随意地翻动奏折,翻一会儿,就觉得头昏眼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不动声色地把折子合上,口中含津,默默吞咽了几次,缓了会儿气,起身到榻上歪了歪。 老太监合着眼,似模似样地站在一边,抱着拂尘打瞌睡,皇帝扫了他一眼便道:“宣傅秋。” 老太监应了下去,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一花白头发的老头,拎着医药箱,匆匆而来。 皇帝哼了声,他就默默跪坐过去,给万岁爷把脉,认认真真,平心静气。 傅秋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不过医术确实高明,是三年前皇帝去探望病重的李阁老时,在李家撞见的大夫,太医都说李阁老怕是过不去了,让他两剂药下去,李阁老当晚就醒了,还喝了一碗粥,现在那位过不去的老人家,还活得很滋润,虽说老态龙钟,又有些糊涂,确实是长寿的样子。 最近,他这身体不行,前些年想求几枚好丹药,让国师举荐道士,国师不悦,直言就是世间真有灵丹妙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碰上,反而是坑蒙拐骗的邪道士居多,他身为大周的皇帝,不可带头做这等事。 皇帝也不是真糊涂,国师一席话,到底还是让他顾忌重重,再加上,国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两年,虽还是让人留意什么地方有灵丹,却并不太张扬,又把傅秋弄进宫,给他调理身体,这些日子,他到觉得身子骨好些,能处理朝政了。 傅秋默默把了脉,就开始写药方,还是原来的方子,不过增减几味。 皇帝笑着看赏:“傅老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你也别和那些太医似的,报喜不报忧,我这身体如何,直接跟我说,不会迁怒于你。” 傅秋面色和缓,还笑了笑,眼睛清澈,轻声道:“陛下辛劳,胃火重,怕是这几日有些不开胃吧,别的小毛病也多了,哎,这人到了年纪,还是要好好保养,最主要的是心情好,多想想开心的事儿,少想些烦心的事儿,所谓笑一笑,十年少,心情开怀,病也好得快……”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皇帝也不嫌烦,到是神色渐渐平和,等药来了,喝了碗药,就觉得精神好了些,又坐起来想看看折子,结果见傅秋神色不满,笑呵呵地扔下公务,问太子在哪儿。 正好底下来传话,说太子拿了一篓子新鲜的石榴,是皇后赏的,想跟父皇分享。 皇帝脸上就露出笑意。 不一会儿,太子来了,见到傅秋,知道这是万岁爷信任的大夫,还抓了一个大石榴塞给他,谢他辛苦。 傅秋连忙接了,也不敢多说话。 太子也没多理会,万岁爷肯定不希望别人接触傅秋,这是万岁爷用的大夫,你接触他是什么意思?想窥探皇帝的身体状况? 皇帝笑着招呼太子过去,想和他下盘棋换换脑子。 老太监很有眼色,亲自送傅秋出门,一离开勤政殿,傅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只是稍微一变,连忙恢复,抹了把后背,只觉得汗津津的。 皇帝的病,恐怕都到了没办法治的地步,他现在的药方,怕是会越来越不管用了,要想继续有效果,就得走险招…… 傅秋深吸了口气,下了决心,他知道,太医院的太医们都不傻,就是万岁爷让他们会诊,给他们看了药方,他们也不会轻易说什么不妥当的话。 再说,就是危险,他也没有选择。 皇帝表现得再客气,一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治好他,那就到了自己的死期。 真可笑,再高明的大夫,也不是神仙,治得了病,可治不了命,人到了寿数,除非去求阎王爷,否则上哪儿添命去。 傅秋叹息,他儿子一直怪他,怨恨他不肯传他医术,那个傻小子,他给他留下那么多家财,够他一辈子逍遥快活,还当什么大夫,当大夫的,做个庸医还好,真要高明了……那也是提着脑袋干活。 这一关,他也不知能不能过去,最好是能让万岁爷一直抱着希望,觉得自己并无大碍,一直到……最后。 手里握着石榴,傅秋定了定神,还没走到绝路呢,他不用太早就绝望。 虽然他不怎么会看人,可这些日子也暗地里打听过,太子不是个刻薄的,是个好人。 说太子是好人,这话有些怪,可他盼着太子是个好性子的,也许他的活路,就在太子身上,而且,这位年轻啊,年轻的人对于死亡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恐惧,也就不敏感,遇见了事儿,就不会轻易去把罪责推到一个无辜的大夫身上。(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三章 闲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天还没有大亮,东市就已经热闹得不得了,地处京师,天子脚下,便是最乱的时候,此处也是太平之地,一大早儿,无数行商脚夫,摩肩接踵,趁着东风而来,周围笔行,酒肆,茶楼,书坊林立,还有演杂技的,弹琵琶的卖唱女出没。 整个东市二百多行,那真是热闹的让外来人目瞪口呆。 红尘没少到这等地处玩耍,今天过来,却是为了陪着卢家几个小姐。 前些日子事情多,瑶姐儿她们不说焦头烂额,却也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如今事情大略平息,干脆就把平日里积攒的银钱拿着,到东市这边买些好玩的东西消遣消遣。 女人想心里痛快,购物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说瑶姐儿她们,红尘都来了兴致,让人驾着车跟随,自己挑挑拣拣,但凡看得上眼,有些野趣的小东西,全买回来堆车上,不多时,便堆了满满一车。 回过神,瑶姐儿几个都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苦笑道:“坏了,回去肯定被骂。” 卢家家教严格,家里也不至于银钱花用不完,女孩子们教导上,都是以贞静为要,让老太太她们知道,一群姑娘孩子心气,竟然学会了暴发户的手段,买了一大堆毫无作用的东西回去,说不得要罚她们抄几卷书定定心。 “买了都买了,总不能扔了,再说,都是好东西,咱们也不吃亏。” 红尘失笑道。 东市上的小玩意,也算得上很精致好用了,瑶姐儿她们会被带得大买一通,主要还是这些在江南都不多见。 例如一整套的核雕,雕的就是京城风月,栩栩如生,扁舟还随风而动,拿回去孝敬父亲,父亲肯定喜欢。 还有那些毛笔,纸张,上好的各色砚台,姐妹们出门走礼,拿这些也新奇有趣很合适。 既然都已经买了这么多,回去怎么也要挨一顿骂,干脆就痛痛快快玩一会儿吧,瑶姐儿她们都挺大气,哀叹了一回,还是忍不住继续逛。 京城这边,可比她们家乡热闹百倍。 红尘到是兴趣不大了,坐在车上跟着,看瑶姐儿她们闲逛,无意间一转头,到是看到一个熟人。 三皇子齐王陈瑞。 陈瑞今天没穿多么华贵的衣服,就是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袍,可像他这样的人,就是穿着再简单,一身富贵气也掩盖不了,只看周围那些行脚商都不自觉躲躲闪闪,不敢上前也知道,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的身份不一般。 而且前后左右,起码跟了不下三十个护卫,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大约更多。 “天潢贵胄啊!” 红尘笑了下,也不多在意,这些个皇子皇孙们也是人,白龙鱼服,微服私访什么的,不光是戏本里写来好看,他们也一样会照做,即便知道其实不大合适,很危险,以身犯险是傻子行为,可生而为人,又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管束着自己? 扫了一眼,见齐王绕了一圈,钻进一个小商铺里去,那小铺子是个小酒馆,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周围的酒肆茶楼,别的不说,大部分还算干净整洁,可这一个却憋憋屈屈的,门脸狭小,酒旗都沾上了好些油污。 就这种地方,别说齐王这样的人,便是寻常的富贵公子,恐怕连看一眼都会觉得眼睛脏。 红尘就不觉怔了下,但也没有多理会,低声交代了一句,让车夫跟瑶姐儿几个说了声,加快一点儿脚步。 齐王认得她,说不定对罗娘和小严也有些印象,还是离远些,别忽然碰上为好。 走了几步,红尘鼓了鼓眼睛,又看见厉王陈玮纵马而去,陈玮到是没乔装改扮,还是张扬的很,一匹骏马在闹市上左突右窜,惊得行人让路,无人敢管,好在他骑术确实了得,相当了得,闹市中也没伤到任何一个人。 红尘好长时间没瞧见这人,看他到没多大变化,就是脸上怒气勃发,连脖子都是红的,显然处于暴怒中。 厉王脾气不好,世人皆知,红尘却知道,这家伙的怒气至少一大部分是故意做出来的模样,因为有必要生气,所以才生气,像这般独自一人,还满脸怒火,大约是真怒了。 他在这儿发怒,也许和那位齐王有关? 两个皇子的关系并不算好吧,也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吧,齐王是愉贵妃之子,厉王对他向来不假辞色,便是在皇帝面前,也很少搭理他,头上还因此被扣了不敬兄长的帽子,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那可真是不太搭调。 这下红尘到来了兴致,目光流转,正见对面一座酒楼,有三层,便和瑶姐儿她们说了一声,先上楼点了几样茶点,准备坐上一会儿,一来可以等瑶姐儿她们玩到尽兴,二来想看看,能不能探查下两位王爷的私密事。 当然,不能也无所谓,反正是出来玩的。 事实上,厉王已经跑得没了影子,齐王钻到小酒馆里不出来,红尘也看不到什么,正好店小二来送点心,红尘看了看,塞给他一把铜钱,笑问:“说来奇怪,我看咱们这边挺繁华的,怎么对面那酒馆也不整顿整顿,那副模样,也有客人吗?” 店小二也是个话唠,见客人问,登时来了兴致,根本不必再深问,便神神秘秘地道:“客人,您是有所不知,那酒馆的生意可是好得很,只不过,它明面上是酒馆,主要卖的却不是酒。” 一边说,店小二眉飞色舞,好像知道什么大秘密的样子。 红尘眨眨眼,心下好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下却道,拿饭馆酒楼做幌子的店铺,她也知道几个,还有京城燕九爷那个出了名的灵师消息聚集地,连皇后都时常光顾,不也是如此,说它不是酒馆,算不得稀奇。 “实话跟客人讲,这种事儿,要不是客人问对了人,也不会知道,那个酒楼啊,它是卖药丸子的地方,治病的。” 红尘挑眉——这到没想到。 “不过,人家做生意也是看人下菜碟,陌生人的买卖,人家可不做……” 说了没两句,店小二就跑了题,把话题转移到那酒馆的老板娘怎么美艳无双上来。 “哎哟喂,这酒馆都开了七八年,那老板娘本来看着也寻常,可最近这一两年,是越长越水灵,越长越嫩,偶尔出来一次,勾人的很啊!” “小六子!” 后头掌柜的显然听见几句,很是不满,怒叱一声。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嘴欠了,跟人家一个女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连忙陪着笑脸道了歉,点头哈腰地退走。 红尘也没为难他,又要了一壶茶水,还要了一壶果酒,慢慢品尝,这果酒度数很低,根本不醉人,当水喝也无妨。 差不多过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对面酒馆脏兮兮的布帘子一掀开,里面冲出个人,不是齐王,是个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乱蓬蓬,脸色发青,一脸的戾气,紧随着他的是一只鞋。 “滚,滚,死在外头算了!” 后面传来的声音沙哑难听。 那少年咬着牙瞪了那布帘子几眼,转头冲着这边的酒楼就冲上来,正好撞了正同样上楼的瑶姐儿一下,身边的丫鬟连忙把瑶姐儿护住。 少年嗤笑一声,冲着瑶姐儿飞了个白眼就理也不理一下,窜上楼去。 到了楼上,他就四处溜达转圈,掌柜的和店小二都皱眉,显然有些不悦,却心中顾忌,没有第一时间驱赶。 “喂,卖你包药丸子,要不要?” 走了一圈,少年一眯眼,忽然盯住个身材圆滚滚,穿着打扮看起来像个富商的中年男人,就大踏步地跨过去,压低声音道。 他声音不高,别人听不见,红尘的耳力却好,算是能听得清。 富商明显很生气,张口欲骂,还没出声,那少年就轻声道:“你要是不买,我马上就大喊,说你不举,根本就是个银枪蜡头,哼,到时候看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红尘:“……” 那富商显然也憋了一口气,不过,到底不是那等特别强硬的人物,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就甩出一串铜钱,看样子起码有百十文那么多。 少年也不嫌弃,果然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药丸,笑嘻嘻地道:“回去试试,好用着呢,不过你这点儿钱,也就买一丸吧,嘿嘿嘿,要是用了觉得好,欢迎再次光顾!” 富商也顾不上吃饭,到没把药丸子扔了,大约是怕了这个小魔头,扔下饭钱,扭头就跑。 掌柜的也没拦着,叹了口气,只希望那小少年办完了事儿别乱逛了,赶紧走人。 他一来,店里就不消停。 红尘心下好笑,最近老遇见熊孩子,看来世上的熊孩子真是不少。 瑶姐儿显然没见过这种人物,脸上带出几分厌恶,却又好奇,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其他几个姑娘还没来,要是来了,估计也要多看两眼。 实在是这少年别的不说,其实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即便是隐藏在蓬头垢面之下,可五官还是清清秀秀的,要是他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得是个漂亮孩子。 红尘本来没打算理会他,结果这少年掂量了下手里的银钱,犹豫了下,四下张望,左顾右看,一眼看到红尘她们,略有几分迟疑,却还是迈动脚步走了过来。 这下掌柜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拦住,低声道:“小魏,平时你捣捣乱,我看在杜老大的面子上也不好多管,但你向来有分寸,知道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你也不瞧瞧那几个女眷的衣衫,那是你能惹的起的吗?” 少年一咬牙:“我缺钱,我要给我娘治病。你个老头儿别乱操心了,迁怒不到你,你也不看看,几个小姐单独出门,身边没跟着长辈,肯定都不想惹事,再说了,我又不是抢劫的,就卖个东西,愿买愿卖,哪里破坏规矩了?” “什么缺钱,你爹富得流油,真缺钱,不会找你爹要去!” “呸,我哪来的爹,现在我就跟我娘相依为命,那个男人有他那孝子贤孙在,和我没关系。” 少年一脸的狠辣。 掌柜的脸色也变了变,一看管不了他,冷哼一声:“算了,懒得说你,你就作死吧,早晚有一天……哼。” 少年一跺脚,几步蹿过来。 瑶姐儿吓了一跳。 红尘拍拍她的手,抬腿踢了下椅子,椅子正好挡住那少年的腿,撞得他踉跄了下。 “有什么话,站在那儿说。” 红尘轻飘飘的道。 这少年本不是个听话的,性子也够倔强,人家说什么,偏偏要背着走的那种,这会儿却不知怎么回事儿,让红尘一句话堵住,心中露出些许怯意。 不过,随即回过神,咳嗽了声,弯下腰,笑眯眯地道:“两位小姐,你们花容月貌的,长得可真好……” 旁边护着的丫鬟大怒:“登徒子,乱说什么,小姐也是你能挂在嘴边的。” 这人也不恼怒,显然见惯了,满嘴花花:“别价,我可是真心的,这位小娘子也长得秀丽的很呢,一看您几个都是富贵人,我这手里,有祖传的灵丹妙药,能美容养颜,让诸位是年年十六岁,美貌如花,不如买一些回去?” 红尘心中暗笑,这少年是个滑头,到还挺有心思,对着富商一副嘴脸,对着她们就换了另外一副。 瑶姐儿脸上通红。 红尘却对这种市井小民并不陌生,也不会穷于应付,笑了笑开口道:“你别夸了,虽然红颜枯骨,我对你的药没什么兴趣,不过,买它到不是什么问题,这样吧,我问你件事儿,你要是跟我详细说说,我就掏钱买了。” 少年一愣,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面上多少带出几分戒备来:“你先问。” 红尘也不介意,轻声道:“放心,我只问一件事,刚才进你们家酒楼的客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光顾?” 少年又被吓了一跳,神色狐疑,也有几分厌恶,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耐烦,但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从……去年十月份,十月二十七。” 深吸了口气,他对这个日子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一天,他那个所谓的爹,给娘送了一回银子来,把娘气得哭个不停。 红尘若有所思,随手掏出一把碎银子,不多,可加起来却不少,递给那少年,笑道:“你的麻烦来了,还是赶紧走吧。” 说话间,楼下就噼里啪啦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那少年跟被狗咬了似的,撒丫子就从另外一边往下蹿。 瑶姐儿看得一愣一愣的,满头雾水,红尘也不多解释,给她倒了杯茶。 “对面的酒楼看见了没有,以后千万别踏进去,那地方风水不好,至阴至邪,稍微沾上一点儿,也会让自己倒霉三年。”(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六章 贼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好像很短的时间,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就看见了山坡上的大庄子,朱红色的,高高大大的门,略有些斑驳的围墙,门外面还挂着两个灯笼,远看居然有点儿像白色的,离近了才发现红的很。 大门洞开。 里面飘出一股子滚滚热浪和香气来,香味扑鼻,诱人的很。 外头红尘她们还好,一路上没缺了吃食,其他那些行人,都开始拼命吞口水。 总是挑事,一看就不像忠厚人的那个老头,口水流了一下巴,大声道:“好香啊,这是做什么饭呢?” “今天杀了几头猪,主人家慈善,小的们也分了些,诸位要是不嫌弃,不如也尝尝?” 家丁还是挺和气。 “那怎么好意思,本来就很打扰了,太麻烦,太麻烦” 不少行人都不大好意思,虽说也暗自吞口水,可到人家家避避雨也就罢了,还要大吃大喝,怎么也不合适。 家丁满面堆笑:“这有什么,都是乡野小味,又不是什么珍馐美食,大家都别客气,我们主人家特别好客。” 确实很好客。 明明是陌生人,主人家居然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乡绅老爷,慈眉善目,主动招呼大家:“天色虽晚,可风寒露重的,吃点儿热乎饭,有助于睡眠,大家都别客气啊,千万别客气。” 于是,这一行人都有些按耐不住,那老头首先特别不客气地蹦过去,端着个大海碗,让人家给他捞了一大碗肉。 小魏瞥了一眼,冷笑:“多大年纪了,也不怕吃坏了肚子,也是,这种人老而不死是为贼,死了到是一了百了。” 那老头到是很知道什么叫欺软怕硬,碰上小魏这一款,一看就是暴躁脾气,一点就着,也不懂最老爱幼的小混混,他当时就蔫了,耷拉着脑袋扭过头去往嘴里塞肉,一声不吭。 主人家开门待客,院子里支着棚子,热热闹闹,路过的客人们有好些索性也就不去屋里,都在院中找地方坐下赏一赏夜雨。 那个胖员外,看起来的确热情好客,端着酒杯四下里找人喝酒,没一会儿,还招呼众人:“我们园子里养了个小戏班子,不知道哪位有兴趣一起看看。” 四周静谧,挂着七八个灯笼,不光还是不算明亮,略有几分暗淡。 不过他这么一招呼,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游廊上到有倩影出没,一个个的身姿窈窕,侧影也很有几分意思。 有几个人登时就意动,眉飞色舞的。 罗娘扶着自家小姐,却没在院中久呆,主人家准备了客房,小严带着人进去收拾,她便立在门前,举目远眺,太子也凑过来,低声道:“大家都饿了呢。” 一群侍卫闻着肉香,也有些口水横流,只是守规矩,太子不发话,自然不会去吃,只是一个个地灌了一肚子茶水。 红尘笑了笑,“保险起见,大家都安分点儿。” “可有什么不妥?”太子低垂了眉眼。 他以前也是经常四处走动,并不是那些坐困京城的贵公子,但这一次出门,却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邪性,让人心中不安。 红尘沉吟了片刻:“我只是感觉这里的气息很浑浊,别的也没什么,可那员外不对劲儿。” 太子仔细看过去,点了点头:“衣服鞋帽不是不合身,可扣子都系错了,下摆上全是泥点子,鞋上也都是泥,这人白白净净,保养的好,一看就是体面爱干净的,现在一身狼狈居然不以为意,有点儿奇怪。” “还有,园子里的人未免太少了些。” 红尘叹了口气,“虽然他们说那边有个小戏班,看着也像有人的模样,可婢女呢,丫鬟呢,还有引咱们来的两个家丁,这会儿也不见踪影,未免奇怪了些。总之,今夜大家都小心,不要睡死了。” 太子的脸上不觉带出几分忐忑,红尘就笑了:“我是觉得露宿荒郊野外,总比不上在人家屋子里住一住更舒服,咱们这才住下,而且,就是不住这儿,尽早走,对方要对咱们不利,还是免不了下手,何苦折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咱们遇见的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魉,小心点儿就是,不必忧虑。” 说完,就转身进了屋子。 太子无奈,只好吩咐人加强戒备。 “我住郡主旁边,你们仔细巡视,主意警戒。” 高人有高人的底气,他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不觉得身为太子,就真是龙仔,诸邪不侵,离郡主娘娘近点儿,万一有个意外,也好脱身。 红尘回了屋子马上倒头就睡。 临到快天明时,她一下子就醒了,一挥手,屋子里一股清淡的烟气就散去,立时坐起身,把罗娘和小严都推起来。 罗娘和小严两个,都有点儿头晕。 “嘘。” 红尘慢慢下地,推开一条窗户缝。 小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外面的长凳上坐着好几个人,有昨日碰见的,让人心烦的老头,还有一对小夫妻,和两个中年汉子。 这一家的那个员外也立在外头,他今天却不是昨日那般慈眉善目,反而显得尖嘴猴腮的。 “这些气味都不算好,昨晚吃得小的们闹肚子,可不舒坦呢。” “老爷,回头屋里那几个鲜嫩的,给我们留点儿呗。” 说话的正是那一对夫妻,明明是昨晚的客人,现在听声音,却让人浑身发毛。 小严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就落了下来。 红尘略略蹙眉:“大意了。” 哎! 罗娘也感觉到很不妙:“那老头竟然斯斯文文地坐在雨里面,别不是小姐,那副皮囊底下” “早不是人了,恐怕昨天晚上就着了道,是我不小心,竟然没注意到。” 红尘叹气,她一开始就闻到了那个员外身上如跗骨之蛆一样的怪味,可整个院子里都是这种味,她只以为是在这地方沾染到的,为了不让自己难受,故意塞住鼻子,竟没有多想想。 “唔,小严,把咱们上回从皇后那儿,还有王骗子那儿得的油灯都拿出来,还有佛前供奉过的香烛,你和罗娘分一分,一会儿说不定用得着。” 门外头的员外哼了哼:“行了,少不了你们的,这边屋子里的几个,都是美食,留着慢慢吃,别狼吞虎咽糟蹋东西,去,把那边几个给带出来。” 员外一挥手,两个中年汉子就挨个推门进入客房,不多时,就拖了好几个人到院子里。 其中一个是小魏,另一个是挺受小魏照顾的那老太太。 还有几个,都是昨天的过路人。 员外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好像再挑先朝哪个下手,就在他点点头,好像选定了的时候,那老太太蹭一下跳起,伸手卷起小魏,撒丫子就跑。 别看是个老太太,这速度简直如飞,竟然让她几步就冲到院门口儿去。 那员外也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还想跑?” 本来是大门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堵高墙,老太太还想向上爬,跳了两下居然跳不上去,一眨眼的工夫,就让那两个中年汉子拖着胳膊给拖了回来。 老太太脸色大变,大声道:“别吃这孩子,这孩子那么瘦,不爱洗澡,都是臭的。吃我,吃我吧。” 员外一挑眉:“你到胆子不可惜太老了,我怕牙碜,比不上那小子嫩,有嚼头。” 这时,对面客房里一堆借宿的,差不多都被杂七杂八地仍在院子里,其中就有不少是太子他们带来的侍卫,此时呻吟出声,渐渐苏醒,满脸迷糊。 侍卫们比较警惕,登时发现不妙,却手足酸软,提不起力气来,心下大惊。 其中一个姑娘一睁眼,就看见有人张着血盆大嘴,吓得嗷了一嗓子,瑟瑟发抖,正闭目等死,只听耳边嗖的一声,身体一轻,忍不住开眼一看,压着她的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身体扭曲,咯嘣咯嘣扭了半天,都是人不可能做到的动作,终于坐了起来,脖子还是歪的,眼珠子一转,都是白色:“谁打我?” 掉他脑袋旁边的是个烛台。 院子里一静。 员外扭头,就看见红尘带着罗娘和小严立在门口,小严正给太子擦脸。 太子本来迷迷糊糊,让小严一擦,登时清醒,四下张望,半晌才道:“我就知道,肯定要出事。” 他这会儿才忍不住想,原来自己也是个爱作死的,明明知道不对劲,偏偏还要跟过来,人家郡主是艺高人胆大,他以后可不敢这么干了。 员外显然也有些吃惊,惊疑不定地看看红尘,又看看太子,向后退了几步。 那些借宿的客人们都是满头雾水,这会儿昏昏沉沉,发现自己倒在泥泞的院子里,浑身又是泥又是水,身上还没力气,纷纷忍不住吵吵嚷嚷起来:“怎么回事儿!” “你们干什么!什么东西!” 乍一见本来熟悉的同路人,脸上肌肉一块块抖动,眼珠子乱翻,吓了一跳。 员外暗暗戒备不说话。 红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回头冲太子道:“我以前读书,读到有山精鬼魅之物喜欢食人,吃了人还披上人皮继续诱骗其他路人,只当是传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哼,原来是位灵师!” 员外冷冷一笑,“我都有小两年没吃过灵师了,如今弄一个尝尝滋味,想来比别的都香嫩。” 他一眯眼,张开嘴,就有一大团雪白的丝线朝着红尘飞过去。 密密麻麻,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有毒,还带着一股子雾气。 太子被吓了一跳。 罗娘和小严脸色都变了。 她们以前遇见各种妖魔鬼怪多了去,可那些东西,天然就怕自家小姐,离得远远的先跪了,就没几个敢动手的,而且即便是动手,也是她们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的交手方式,动静很大,偏偏从头到尾自己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懂,自然少了几分惊惧。 眼下这个,不光不把小姐当回事儿,想吃了小姐,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红尘也蹙眉,拿出几张符扔出,那些白丝的动作登时僵硬了些,但符咒一张张破裂,对面那张着嘴咆哮的员外脸上冷笑:“就这点儿本事?” 这家伙一张嘴就满是臭气。 红尘摇头:“脏。小严,让你准备的油灯呢?” “在,在这儿。” “全扔出去。” 小严和罗娘,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齐齐抬手一扔,她们都练习过射箭,投壶也特别准,这次还是很准,七八个油灯,烛台扔出去,按说也不该有大动静,可一碰到那白丝,就轰一声爆开,大团大团的火光冲天而起。 “嗷!” 那员外登时惨叫,满脸恐惧。 其他的那些人也一个个的脱了一层皮,整个身体瘫软在地,抽搐不停,渐渐没了动静。 红尘还有心思跟太子和自家俩丫头讲课。 “所谓一火破诸邪,通常各种邪门的东西都怕火,当然,一般的火差了点儿,像这种在佛前供奉过的,都特别管用,你们平时走夜路,不如就带上些,万一遇见邪门的东西,不用慌乱,这玩意无需法门,直接把它们都烧了,最是简单不过。” 罗娘她们还好,一般出门都是陪着小姐,并不太害怕。 太子赶紧记下来。 这会儿他那些侍卫们才软手软脚地簇拥而来,还是满头雾水,看着一地狼藉。 半晌,火光渐渐熄灭,惨叫声也没了,红尘扫了一眼,看到一地的蜘蛛,毒虫,还有一堆耗子,黄鼠狼的尸体,登时无语:“怪不得一开始没察觉出不对。” 一开始总觉得是有什么阴邪之物,没想到,竟然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成了精怪。 “好奇怪,居然这么多!” 罗娘吓了一跳。 她们也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很清楚眼下动物成精成怪非常困难,还是她们家小姐说的,需要机缘巧合,而且,她们遇见的那些动物开启了灵智,大部分都很良善,像这类竟然吃人的真是只在传说中遇见过。 几句话的工夫,侍卫们都开始打扫战场。 太子也缓过神,院子里还是昨晚的样子,没人收拾,柴火都没有熄灭。 锅里的炖肉炖了一晚上,还是香气扑鼻,太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儿惋惜:“可惜了这好肉。” 红尘失笑:“你要是想吃可以吃几块儿,只是万一吃出什么人眼,人手指头之类,别嫌恶心。” 太子:“”^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夏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滚在地上的大块大块的肉里面,夹杂着黑色的长发,指甲盖,人耳朵,人手指头,还有特别恐怖可怕的……眼珠子。 太子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手贱,好奇心没用对地方,人家明明都说得很清楚了,还非要搅合一下。 只看这一院子里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目瞪口呆,还有几个翻白眼昏死过去,连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都有点儿虚脱,就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 他也只是恶心的很,可没吓成这副德行。 红尘四下走了一圈,皱眉:“全是血腥味,昨日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群东西全身怪味,也没办法。” 现在被烧得焦黑,跟一团一团的黑炭似的,滚了一地,让人都没地方下脚。 太子招呼一声,侍卫们全都拿白布,涂了药,裹着鼻子,辛辛苦苦收拾满院子的东西。 周围那些借宿的客人,这才回过神:“……怎么回事儿!”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尤其是本来和自己一路的人,忽然变成怪物,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吓出一身白毛汗来。 “呕!” “呕,呕!” 不少人蹲在墙角狂吐不已。昨天晚上他们都过去吃了一堆红烧肉,昨天是吃得香甜可口,可今天看见地上肉里面滚出来的东西,就完全受不了了。 小魏也目瞪口呆,扶着他一直照顾的老太太小声道:“万幸,万幸,要不是昨夜您老人家叮嘱我,我恐怕,恐怕也……” 他向来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会儿也没了脾气,昨晚他要灌一肚子人肉,以后恐怕再也吃不下饭去,要饿死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人肉而已,吃也就吃了,就是怕你不习惯。” 这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这会儿说话,却透着一股子冷漠。 旁边一个中年人吐出口气,也冷冷道:“吃人有什么新鲜的,早年灾荒连年的,吃人肉的人多得很,没听说嘛,当年还有军队把人当成两脚羊圈养,专门用来吃,有人喜欢吃女人肉,有人喜欢吃孩子的肉,也有的觉得,男人的才筋道好吃。” “……别说了。” “呕!” 又是一片呕吐声。 红尘四下看了看:“一会儿把这个庄子烧了吧,不能要了,继续留在这儿,还不知道滋生多少恶灵出来。” 她心中有些忧虑,动物生出灵智,本来很是困难,可这地方却出了这么多,看来的确有点儿意思。 “哎,可惜了。” 她从来不觉得生出灵智的动植物都该毁灭,要是如此,家里养的小茉莉第一个就要死,那些初生灵智的小动物,都懵懂天真,不知善恶,若能导向善途,也是一份机缘。 红尘很希望能多一些动物植物生出灵智来,这对她,也是大有好处,对这个世界,同样好处巨大,但要是生出来的灵智都被污染至此,便着实可惜。 它们这般作为,也不会有好结果。 小严很不甘心地把自己储存的灯油全都贡献出来,大火焚烧,没一会儿,整个庄子就化为灰烬。 红尘叹气:“咱们该赔的,只是恐怕不知道能赔给谁了。”扫了一眼地上那一地的烂肉,“这些大概都是这个庄子上的人,连主人带下人的,能煮这么多,它们还不知道吃了几顿,怕是一早把庄子吃了个精光。” 太子打了个哆嗦:“……别说了,我的郡主娘娘。” 怪瘆得慌的。 很快,众人都出了庄子大门。 这种地方,所有人是一时半刻也不乐意多呆,一帮客人们心有余悸,顾不上山路泥泞难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一出门,就彼此结伴,匆匆跑了。 小魏身边那老太太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上了车,小魏还一个劲嘀咕,生怕那老太太出什么事儿,红尘听了好笑:“任何人出事,那位也不会出事。” 罗娘愣了下:“小姐?” 小严也道:“那老太太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们想想,这一路上,老太太各种提点,说了好些可怕的话,提醒众人小心,在庄子里,所有借宿的客人中,除了咱们大部分都着了道,那老太太却手脚灵便,说跑就跑,拎着小魏也恍若无物。”红尘略微沉吟,“她的种种表现,本就很不寻常,估计过来,有她的目的在,不要紧,等等看就知道了,若是和我们无关,只是个想管管闲事的,不必理会,要是和我们有关,必然再次出现。” 小严和罗娘笑眯眯点头,也不大在意。 一众人继续前行,小魏领路,他本来对道路也不算特别的熟悉,可这会儿是越走越熟悉起来,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指引,他看各处的花草,都觉得眼熟。 “前面应该是一片桃花林,绕过去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过了小溪,有一段儿山路,翻过山去,便是我们当时遇见的村子里,枯荣草在村子里不少,都是被当成野草看的,因为它们长得和野草也差不多,如果不是精通药理的人,恐怕很难分辨,不过,那个村子里,所有人都特别长寿,年过八旬的老翁多得很,好像遍地是老人,老人们也都下地干活,一点儿也不松快。” 小魏显然对那个村子的印象非常深刻,一边说,脸上还露出一抹笑意出来。 “记得当时我过来,很多老人都特别喜欢我,给我吃好吃的,待我极好。” 他从小被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父爱缺失,恐怕也受了不少白眼和欺辱,能得别人的喜爱,让人平等相待,对他来说,大约是很重要的事儿。 或多或少,因为得老人缘,他对老人也很好,那日在路上,那个老头破口大骂地欺负人,他看不过眼,也说了几句话,可即便如此,也不像他在京城时那般凶神恶煞。 在京城,红尘调查过,这小子不是个善茬,打架斗殴狠毒无比,手上虽然没有人命,他也不敢闹出人命,算是有分寸,可打的人断手断脚,好几个月下不来床的事儿,没少发生。 因此才经常被人追打,不光是欠债之类的缘故,要不是这小子机灵,对附近的环境也熟悉的很,手头上的底牌更多,手段百出,他那个舅舅和舅母,也不是什么简单人,能在京城扎根多年,平平安安地做生意,就没有几个没手段的,恐怕,小魏这家伙能不能活到今天,还不知道呢。 离村子越来越近,小魏大概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多,终于闭上嘴,走了一会儿,前面就能看到炊烟袅袅和影影绰绰的民房。 “到了。” 小魏也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不敢说就真算惊心动魄,可在他看来,也有那么几分艰难,尤其是最后遇见的那一场波折,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太子也松了口气,连带着他带来的內监,侍卫们,都觉得浑身的骨头轻了轻。 一众人加快脚程,顾不得休息,一鼓作气冲进了村子,可一进村子,太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村民们见了他们,个个脸上露出几分惊慌失措的表情来,这村子里大部分人姓木,叫木家村,也不算大,大大小小的有八九十户人家,还不足百户。 果然如小魏所言,老人多了些,一路上看过去,都是老人带着孩子在道边坐着。 红尘一行人过去试探地问了问,村子里很快出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个族老,说着一口怪里怪气的乡音,好在还能听得懂,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到村子里去。 太子不习惯拐外抹角,再说,在这儿也用不上,一进门,还没喝茶,便正容道:“老人家,我们这次前来,是家中长辈患有疾病,听说贵村有一种草药,可以作为药引,不知可否容我们寻找?” 那老人家一愣,愕然道:“草药?我们村子里可不出什么草药,而且……” 他脸色渐渐暗淡,“今年刚过了年,我们就发现村子里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往年这时候,正是草木生发的季节,可今年……哎,你们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太子一愣,这会儿天色还不错,他也顾不上别的,就带着內监和侍卫连忙出去看,一看登时发现不妙。 村子里哪里有什么枯荣草,那根本就是连根草都没有。 前面他们路过的山上,已经渐渐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意,毕竟都春日了,但村子里,连那些树木,都是一片枯黄。 村民们有些脸上木然,有些略带慌乱,神色都是凄苦无比。 “这可如何是好?” 內监也是满头大汗。 他出来办的是份苦差事,可那是万岁爷亲口交代的,就是死也要办好,现在千里迢迢到了地方,却找不到他们要的东西,那还了得?回去肯定脑袋保不住。 內监大怒,瞪着小魏。 小魏不等他们逼问,先一脸懵懂苦笑:“真是这个村子,我绝对记不错的,村口那大榕树上,还有我刻的字儿,不信你们去看看,绝对是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小的也不知道啊!” 他到是知道看人脸色,一见不好,马上见风使舵,说起好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太子沉着脸,他不是喜欢迁怒别人的人,这会儿也不免头疼。 如果回京跟那位陛下说,村子里寸草不生,也无枯荣草……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不妥。 “先找找再说,两位太医,你们精通药理,就和小魏一起四处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 就是希望渺茫,该找还是要找。 太子不相信真有能让人长命百岁的灵丹妙药,但东西还是要带回去,至于炼得出药,还是炼不出,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众人都没法子,只能听太子的话。 红尘她们先安顿下来,太子亲自领着侍卫,太监,太医,还有小魏四下里寻找草药,真是亲自动手,摸爬滚打,弄得一身都是泥土,小严和罗娘干脆从村子里买了好些粗布,给他们制作了不少大围裙,大袍子,套袖,穿上也省得换衣服。 还挺受欢迎的。 在宫里的时候还好,换衣服不费事,谁也不至于可惜几套衣服,太监都是伺候万岁的,一样不少衣裳穿,可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方便,带的行囊不够多,能少换几次,自然最好。 太子也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那一类,还笑道以后回了宫也做些这种东西,如今练习骑射,骑装消耗之快,他都觉得心疼,几乎一天下来,得换好几套。 这时候的衣服可不好洗,洗两次就掉色,不能穿了。 红尘让他说得好笑,上辈子她嫁给王越之后,也有一段儿时间很心疼衣服,让人做了些布的围裙,等修剪花枝,或者做些劳力的活儿时,便穿上。 王越对此深恶痛绝,一看见就板脸,觉得她丢人现眼了,更别说自己穿,她也不好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计较,便没再弄这些。 这人和人是真不一样,王越算什么? 林师兄可以穿粗布衣服,穿得自自在在舒舒服服,太子见她可惜衣服,也会赞一句好,那个王越,却只知道注意些莫名其妙的细枝末节。 红尘一回神,心下好笑,都多少年前的事儿,怎么又想起王越来,如今,他们才是云泥之别呢,再也不会有交集。 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来,太子他们找了有十多天,愣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有些绝望。 太子到渐渐想开了。 “到时候我去给父皇赔罪便是,找不到,我们有什么法子?”下定决心,再多找一找,再无收获,就要回京。 这日,太子一早还是带着人出门,没到天黑,人却回来了,而且还弄丢了个人。 一进门,太子喝了口茶,便连声吩咐侍卫出去找小魏。 “这回我们出了村子看了看,一出村口,那小子就没了人影,我居然没有注意到。” 红尘顿时笑了:“无妨。”说着,便取出一缕头发,又拿了个稻草人,把头发缠在草上,高声呼喊了声:“魏宁。” 只一声,草人震动。 她就又喊:“傅……魏宁。” 话音未落,外面一阵风刮过,小魏张牙舞爪地从墙头上翻过来,灰头土脸,一脸惊惶地趴在地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抬头看是红尘,嚎啕大哭:“救命,有妖怪!” 太子吓了一跳。 红尘顿时笑了:“还请进来吧,老人家。” 大门洞开,一个熟悉的老太太慢慢悠悠就晃进门。 这老太太众人都是认得的,正是和小魏交好的那个,对小魏很照顾,小魏也很照顾她。 “老人家,你抓我们小魏做什么?” 老太太脸色沉重,看红尘的目光,也有几分忌惮,却还是平平静静地坐下。 她今天的表现,可不是当日那么狼狈,反而显得很有气度,坐下就叹了口气,道:“他本来就该留在我那儿,他是我定下的孙女婿,都把我们的命魂带走有两年多了,现在终于回来,怎么还能让他走?” 太子那边,所有人都满头雾水。 红尘到是还算镇定自若的,平平静静地坐下来笑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老人家应该是一棵树吧,满身清新的草木之气,浓郁至此,很是难得。” 连小魏都懵了。 老太太有些意外,随即又不觉得意外了:“也是,什么能瞒得过仙子?仙子容禀,这个孩子,早在两年前就被舍给我们了,他是我们家的女婿,族中已经给了最昂贵的聘礼,老身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愿闻其详。”红尘笑了笑,她就喜欢听这类故事。 老太太松了口气,她也是精明的,有一股怪异的气息冒出来,除了红尘,太子,小魏,其他人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才开口。 也的确是个奇闻。 就是当年小魏跟他舅舅,舅母到村子里来,他年纪比较小,他舅母又不待见他,吃穿用度都不大妥当,一路劳累,到了村子就开始生病。 小魏其实长得很不错,面红齿白的,十分可爱,有一次自己跑到村口,靠着村口的大榕树就睡着了,大榕树已经生出灵智,还养了个同样生出灵智的小孙女,那小孙女正天真无邪,和小魏玩了一会儿,便十分喜欢他。 当时小魏病得几乎不行,小孙女一时情急,就把让它们一族生出灵智的,一个奇怪的种子给小魏吃了,那东西,族里给起名叫命魂,能从周围的生灵体内吸取能量,滋补自身。 它们一族,知道不可滥用,从来不多用,只稍稍用来修行而已,而且还会主动把能量还回去。 “村中所谓的枯荣草,是我们的族中先辈们,用命魂的结果,先吸收草的能量,让其枯,再散发能量,使其荣,循环往复,永无止息,从很久之前便是如此,听说以前有人拿最盛之时的枯荣草入药,还救过很多人命,这件事,也有记载留下,老身也看过那些记载,到是有些不靠谱,说得太夸张了,虽能治病,也非灵丹。” 她说了几句闲话,又说到小魏身上。 小魏得了命魂,吓得这老太太不轻,但却狠不下心取他性命,再夺取命魂,不过,只要小魏留下,他们照样能使用命魂,就去找他的舅母商量,要订下婚约,把小魏留下来。 “他舅母答应的很好,还说让小魏做倒插门的女婿,只是婚事需要筹备,先把小魏带走,我们信了她,可她却一去不复返,那命魂的力量,连我们有时候都控制不好,其实……有时候老身都怀疑那是个邪物,如今让小魏带去了外头,还不知会出什么事端,我等真是日夜忧思,还请仙子,让我们把小魏留下吧。” 老太太目光灼灼,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这是当初命魂还在时,留下的枯荣草,保存得当,尚是最盛之时,完全可以拿去入药……我觉得仙子得它,已然会心满意足了。” 那到也不错。 红尘看了小魏一眼:“我从不为别人做主。” 小魏猛地咬牙:“我不是不肯……”他虽然懵懂,却也听得分明,而且,他并不喜欢京城的生活,更不喜欢自己的舅舅舅母,离开他们,他是万分乐意的。 “我还有我娘要照顾。” 老太太的面色柔和,她果然还是很喜欢小魏:“无妨,若是你愿意,我的徒子徒孙们,在最短的时间接回你的母亲,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话间,神色睥睨,随即看了红尘一眼,又赶紧收敛了些许,“当然,要仙子同意才好。” “我不管别人家的事,既然我也有东西交差,你们愿意如何,都请自便。” 红尘轻声道。 太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满脸的好奇。 他和小魏不熟,也不大关心,碰见这件奇事,到挺有兴趣知道结果,还小声嘀咕:“以前看话本,也听过什么山精鬼魅找人成亲之类的,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儿根据。” 红尘拍了拍他,然后就看小魏脸上带着点儿惶恐害怕,还是咬牙答应了,也不免有点儿意外。 寻常人碰见这种情况,打死也不肯愿意的,小魏这小子,确实非同凡响,不是不害怕,竟然应了。 按照他的说法,他恩怨分明,既然承人恩情,那就得认。 既然如此,红尘也无话可说。 老树精千恩万谢而去,红尘一行人打道回京。 至于太子怎么忽悠那些太监和侍卫,就再容易不过了,既然枯荣草已经到手,谁还管什么小魏,小李的死活。 红尘坐在车里,手中捧着一盆小苗,那个树精老太太送的,说是谢过仙子大度。 小苗看起来很稚嫩,像是榕树苗,很是羞赧,红尘看着它,叶子都好好卷起来,特别可爱。 这份礼物,红尘也挺喜欢的,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她就能得一个榕树姑娘作伴。 回京到是顺利的很,不像来时艰难,刚一到京城,去皇宫交了差事,红尘就舒了口气,去皇后那儿坐一坐,至于枯荣草怎么处置,她和太子都不必理会。 结果一到甘泉宫,皇后那儿居然有客人,还是熟人,正是陈婉,陈婉满脸凄楚,伏在皇后膝头轻声啜泣,红尘进门才稍稍止住,脸上露出两分惊惶。 皇后摇了摇头,也不避着她,伸手叫红尘过去:“荣安,你……夏家出了点儿事,算了,先不说夏家的大事,说点儿更要紧的,你应该认识方知吧?是夏家的弟子,她不见了,消失的很蹊跷,这事儿,你费费心。”(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章 缘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在车中刚想收起方知的秀发,头发忽然无风自动,一瞬间就失去了光泽,红尘愕然,抬起手看了看,一团团的死气弥漫,她忍不住闭上眼,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难看。 “小姐?” “……”红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凶多吉少,罢了,走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认认真真一路走到东门,四下看了看,一到东市就停了下。 魏家的小酒馆居然还开门营业,只是生意瞧着寡淡多了,一个女人坐在窗户前面,红尘不免多看了两眼,这人画着浓妆,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红尘略停了停,沉吟了一下,又转去西门,整个过程,足足花费了一天的时间。 罗娘和小严都想说一句自家小姐辛苦,弄不明白这般作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红尘也没解释。 接下来几日,她都很用心地寻找方知,通知各地官府,派出大批量的人,还有南阳侯府那边,世子更是上心,听说都急得吐了血,弄得不光南阳侯,连侯夫人都变了脸色,努力帮忙找人,连朝都不去上了。也幸好他身上没有担着要紧的差事,否则恐怕在万岁爷那儿得不了什么好儿。 王家对方知也很是关心,王越到没有过来,王家那位太太,带着女儿,好几次送上拜帖,登门求见。 红尘也没晾着她们,很客气地见了,提起方知也不避讳,冷声道:“找人并不难,只是现在时辰不对,我去请教过几位灵师,都很有办法,明日辰时与方知的关联最深,到时候施展术法,只要方知活着,甚至只要尸体存在,没被毁了烧了什么的,总能找得到,皇后娘娘的口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王家母女面色都白了,惨白惨白的,也只讷讷说了几句,她儿媳妇是有大福气的,肯定平安无事的话。 从郡主府出去,王家太太就沉了脸,回到家气色还是糟糕,王越这几日也没出门应酬,见母亲回家,连忙迎上去追问了几句。 “真是……不就是个孤女,皇后娘娘何必那么上心!”王家太太气哼哼的,“说走丢就走丢,丢了这么多天,便是真找回来了,我儿,我儿……” 她本来想说不要这么个媳妇,可想起那位郡主的话,又看皇后娘娘的态度,还是不大敢说出口。 “哎,委屈我儿了!” 王越有些心不在焉,额头上一直冒虚汗,只随意应付了几句。 他这位母亲,眉头紧皱,脸色不佳,对于儿媳妇方知嫌弃的不行:“咱们家娶她,也是看在她在夏家能说得上话,能帮得上我儿的份上,要不然,谁会要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哼,还和那什么南阳侯世子勾勾缠缠那么多年,现在南阳侯府进不去,咱们家到成了捡破烂的,她要守本分还好,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鬼混,到让咱们家跟着吃挂落!” “儿啊……那位郡主的排场你可见了,要我说,咱们就不该那么早定下你和方知的亲事,看看人家郡主,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年纪这么大,估计心里也着急,我看她可不一定会选个高门大户的郡马,郡马选大户的,先不说会不会碰个纨绔子弟受了委屈,郡主进了门,也不好和婆家相处,反而不如咱们这般世家子弟,体面有,男人也上进……” 王越回过神,不由失笑:“娘,这都是什么话,在外头可别乱说。” 他目光闪烁了下,随即叹了口气,母亲虽然是胡思乱想,可他心中藏着很多事,被母亲这么一说,不自觉确实有几许遗憾,他要是真能娶了那位郡主,很多事情其实都不用担心了,不只是为了她的身份,地位,说不定还能消灾。 现在想这个都是做白日梦。 “罢了……终究是找到方知要紧。” 王越低下头,目光低垂。 王家太太登时又来了气:“找,找,想不找也不行,我这两日也出去打探,哼。” 王越好声好气地送了母亲回屋休息,此时天色渐晚,他吃过饭就交代说要温书,不让人打扰。 没过多久,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红尘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高士棋也在,静静地立在车外,手里抓着的一把长剑,汗津津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头晕,身子晃了晃,忍不住伸手撑在车厢上。 立在一边的一个家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却让他一把给挥开。 红尘推开车窗,看了一眼。 高士棋就低下头,夜里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这人的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她那么不安,可我还和她吵架,和她闹,她不要我了,我,我还不知道去赔罪道歉,这种时候,还要什么自尊心,人都没了,自尊心有个屁用!” 这位世子在外人面前,其实一向是个斯文人,说话也带着点儿世家公子的骄矜傲气,像今日这般失态的情况,很少见。 红尘默默不语。 她是外人,没办法劝别人什么,上辈子方知和南阳侯世子就没有走到一起,蒋婵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但谁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本来就有缘无分? 要是缘分足够,今生没有蒋婵搅合,他们之间还是波折重重,都订了婚,居然还能退婚,方知竟然还嫁给了王越,何等可笑,又可悲可叹! 高士棋显然也大恨,恨得无处发泄,猛地用头撞在车板上:“要是找到了方知,我,我……” 他能怎样?要是方知没嫁给王越之前,他还有希望,最大的难题不过是母亲罢了。 父亲对这桩婚事没有多大不满,方知在夏家的地位不低,自己又有能力,那一手本事,谁家都想要,父亲也想。方知嫁进门,至少自家的儿女都能有一技傍身,多好的事儿? 南阳侯贵为侯爷,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他很清楚,眼下的荣华富贵好归好,却也危机重重,朝局动荡,他们家很想躲开,可万一躲不开,有一个能撑得起家的,强硬些的儿媳妇,那就是好事儿了。 高士棋越想越后悔,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东西蒙了心,忽然就变得不是自己,作天作地,愣是把好好的媳妇作没了,居然还不知悔改,眼睁睁看着她嫁入王家,竟然没有举动——再不济,再不济他应该去抢亲,当一回恶霸又能怎样! 伸手抓头抓了半天,红尘轻咳一声:“来了。” 高士棋猛地抬头。 不远处就是王家的角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钻出来一人,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粗布衣服,下人打扮,牵着一匹马,四下张望了几眼,就上马而去。 离得比较远,天色又暗淡,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能借着月光看见个影子,可高士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王越。 他忽然有些不安,小声道:“也许,也许王越和……她闹着玩呢,把她藏了起来……” 只一句话,他就再也说不下去。 这事儿都惊动了皇后,王越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而且,拿自己妻子的名誉开玩笑,怎么可能! 巨大的不安让高士棋一时都不敢上马。 红尘轻飘飘地从车里出来,上了马,她的马都是好马,宫中训练出来,特别听话懂事,站在地上一声不吭,马蹄上都缠着棉布,落地无声。 轻轻夹了夹马身,漆黑的马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趁着夜色,众人轻轻巧巧地跟在王越身后。 王越左顾右盼,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很不安,惊魂未定,也很谨慎,若不是此时天色的确暗了,红尘他们跟得也不近,巷子众多,容易隐蔽,还真不大好跟踪。 走了一段,王越越来越着急,加快了脚步,一路还要避开巡逻的士兵,精神紧绷,此时永安城宵禁,晚上被人抓住在街上游荡,二话不说先关进大牢里吃几天牢饭再说,要是碰上什么要紧人物,直接被砍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终于,王越停下来,在一个简陋的小酒馆前面下了马,左右看了看,犹豫半晌,来回踱步,看着有些踌躇。 这时,大门一开,有个人举着灯出来,一对脸,王越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门里的人却轻声笑了,紧接着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传来:“好人,没想到你还想着奴家,这大半夜的,难道你想……” 王越的脸色登时更难看,压低声音:“别说了,我……带我去下面。” 那女人一愣,转头就见王越从马背上的取下一个坛子,还有一把大砍刀,面色忽有几许复杂:“哎,你可真是个狠心肠的,男人啊,太可怕了。” 话虽如此,那女人还是领着王越转身进了屋。 “那是麻油……”高士棋浑身都在发抖,他鼻子并不算灵,可隔着这么远,他忽然就害怕起来,本能地觉得王越带的是麻油,一瞬间,腿脚剧烈抖动,既想扑过去把那人咬碎,又不肯放任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阿知她一定好好的呢,说不得正在什么地方笑话我,她一定好好的……” 红尘不管他,举步就跟上去,罗娘和小严两个,也丝毫不觉得私闯民宅有什么不对。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轻,夜里其实不算特别静,此地是东市,有些不怕宵禁,彻夜营业的青楼正热闹着,吹拉弹唱,说说笑笑,嘈杂一片,可现在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感觉上还是很紧张。 穿过酒馆的大堂,隔着油腻的布帘子,就是个堆满杂物的院子,穿过院子,绕到一口干枯的水井处,王越和那女人居然站住脚步,低声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后面听不见,都是王越再说,那女人偶尔轻笑一声。 远远看去,借着月光,王越的面孔扭曲。 高士棋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咯嘣一声,踩动了砖石。 前面说话声戛然而止,王越猛地回头,拿出火折子点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终于看到隐藏在一堆柴火垛旁边的红尘一行人,火折子登时落地。 那女人也变了变脸色,只是比王越要显得镇定许多,高声道:“哪里来的小贼?这大半夜,私闯民宅,不怕官府吗?” 红尘叹了口气,带着众人走出去,她一出来,那女人就闭了嘴,紧紧闭上。 其实也没多少人,五个侍卫,加上一个铁牛,还有高士棋,和他身边两个家丁。 但每一个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都浓郁的很,让人一看便知道不好惹。 王越一看是红尘,脸色涨红,竟然扑通一声跪下,鼻子泪水都落下来:“郡主,是我混账,管不住自己的花花心思,这都快要科举了,我也是,我也是太紧张,所以这才来,这才做下这等丑事,还请郡主大人大量,别和我这小人一般见识……” 他的模样,作态,从哪里看都像是和外面的野女人私会,结果让抓了个正着的样子。 红尘却一概不理会,忽然就问:“你用什么杀的方知?你怎么杀的她?用刀?用石头?” 王越全身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高士棋也瞬间脸色惨白。 王越艰难地抬头看向红尘,讪笑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可听不懂!” 被红尘的一双眼盯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来,他举着石头,用力砸在方知的头上,那个女子,身为他妻子的女子愕然回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可他疯了一样,恶狠狠地砸下去,一下,两下……不知道多少下! 王越死死咬住牙关,脸上勃然大怒:“我敬你是郡主,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我夫人和我新婚燕尔,感情和睦,我为什么要杀她?她不见了,我也很着急,这几日愁得连觉都睡不着,****担忧……” 红尘冷笑:“你要是能高枕安眠,我还要夸你一句枭雄,看来,你做不到。” 说着,红尘转头看向那口井,“方知在下面吗?” 话音未落,高士棋已经扑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作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井口显得有些斑驳,枯井在夜里一眼看不到底,高士棋却想都没想,一跃而下。 王越呆了呆,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地。 红尘心中忽然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方知恐怕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不太想动。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哭,宛如孤雁失群,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王越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就如一滩烂泥,不成样子。 到是一直立在一边的那个女人,目光诡谲,只是嘴角稍稍露出一点儿嘲讽的笑容,还很轻佻地开口:“这会儿到怕了?下手时,可有一股子狠劲儿,让奴家分外欢喜。” 王越抬头,恶狠狠地瞪她,却是咬破了嘴唇,一句话都不说,不过到渐渐镇定下来,目光闪烁不停,脑子里还不知道转着什么主意。 红尘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皱眉。 她前阵子刚见过这个女人,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女人罢了,显得很年轻。 因为药的事儿,她和她丈夫都被宫里带去问话,后来听说是给放了,大约宫中也不觉得他们两个小老百姓,敢在万岁爷面前耍花样,估量他们更不敢随便不听话离开京城,就谁都没在意。 只是受了惊吓,丈夫一病不起,妻子到是看着没事人似的,照样经营酒馆,怎么想怎么奇怪。 想她一个普通人,被这般一吓唬,不说被吓死,至少也要好几个月缓不过劲吧,怎能如此平常? 这会儿也是,自己来者不善,是人就看得出,她这人也不知有什么依仗,这般不惊不惧的。 但这会儿,还是要先知道井下的情形。 红尘使了个眼色。 铁牛挥挥手,一早有高士棋手底下的家丁扑过去,点了火把照着,下了井。 刚一下去,又是一声惊呼。 不多时,下去的家丁便上来,跪在地上,轻轻摇头,也不敢痛哭,只是把头埋在地上流泪。 红尘闭了闭眼,吐出口气:“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铁牛,你下去收拾一下。” 铁牛有点儿为难。 罗娘和小严一左一右护住自家小姐,轻声道:“放心,咱们必拼死保护郡主。” 再说,还有侍卫在,这里是京城,怕什么。 铁牛拿了一卷绳子下去,也就片刻工夫,再次上来,犹豫了下道:“郡主,您要不要避一避?” “……我有什么没见过,上来吧。” 铁牛终于上来。 红尘终于看到了方知。 虽然怕惊到她,铁牛提前想办法整理了下,可是,方知的模样还是让红尘瞳孔收缩,手足发颤。 高士棋迷迷糊糊地被拎上来,跪坐在方知身边,木木愣愣的,完全没有反应。 他身边的家丁吓得一时连动他一下都不敢。 红尘猛地回头看向王越,目光阴森,王越脸色一变,浑身颤抖,一边抖一边痛哭:“阿知,阿知,我的阿知!” 他把头埋在地上,一眼都不看方知的尸体。 “为什么杀了她?”红尘丝毫不被王越的表现迷惑,只是心中惊疑,“杀了她,于你能有什么好处?” 王越一愣,就像含了多大的冤屈似的,大声吼道:“你身为郡主也不能随意冤枉人,她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杀她,这,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 红尘冷冷地看着他唱作俱佳地哭喊,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越的头发,把他按在方知身前,让他跪倒,脸对着方知已经略略变了形的头:“接着哭,接着说!” 王越怎么说也是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个,登时吓得浑身发软,嗓子干涩,只会啊啊啊地叫唤。 罗娘和小严都有点儿担心,不大乐意自家小姐碰这么个男人,只是看小姐发作,她们想了想还是没有动。 红尘到越发冷静,声音冷如寒冬腊月:“你带来了油,我看看,三个火折子,还有砍刀,你想做什么?对了,你得毁尸灭迹,你想让方知从这个世上彻彻底底的消失?” 王越整个人再也说不出话,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 红尘深吸了口气,松开手,任由王越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盒子,在里面拿出三根香,点燃,放在方知身前,轻声道:“头七未过,方师姐,不为这个男人,为了世子,你也回来看一眼吧。” 她话音落霞,但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高士棋渐渐恢复了知觉,转头四顾,握紧了拳头,目光也渐渐黯淡。 王越却是整个人瑟瑟发抖,好像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他咬的嘴唇血肉翻白,终于忍不住大声吼叫:“不要来找我,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你是我的妻子,只要听话懂事就够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咆哮半天,又变了一张脸,“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知道,阿知你也不舍得伤害我,我是迫不得已的,都是她,是她逼的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人报仇,也该去找她,去找她去!” 王越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旁边的那个酒馆老板娘。 老板娘忽然就轻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男人啊,真是有意思。” 她到是大大方方,似乎到了这个地步,本来拼着杀人也要瞒着的秘密,竟无所谓了,笑眯眯地道:“我只是个生意人其实吧,不是什么大事,郡主想必早就知道,我们当家的祖上是前朝的太医,有几个配方,能制出好药来,王公子最近为了科举,精神疲惫,也来我这儿讨了几丸逍遥散,普通的药罢了,不只是他一个人用,也不算什么。” “可偏偏他娶了一房精明媳妇,鼻子灵的不行,眼力又好,这夫妻两口子,一张床上睡的,他媳妇怎会察觉不出?一察觉到,便私下里暗自查探,偏偏那又是个能耐人,顺藤摸瓜,竟摸到我这儿,逮了个正着,哎,说实话,我最佩服有本事的女人,这位方夫人,那就是个顶顶有能耐的,一下子就看出我这里炼的药不简单,我也是一时情急,就用机关把这两夫妻都给关了,也没想把他们怎么样,关到我的事儿办完,再来看看怎么处置也不迟。” “哎,我可真没什么坏心,就算方知看起来特别适合拿来配药,她灵气足,有潜质,我想了想,还是没朝她下手,这么聪明的女孩子,让我给配了药,也未免可惜了些,方知也是厉害,口舌便利的很,在我面前不卑不亢,身处险境也丝毫不露半点儿怯意,瞧那模样,应该有后招,她也果然厉害的很,我那儿的机关,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连我自己都有些研究不透,她竟然不动声色,悄默声地就给破了个七七八八,差一点儿便能逃出去,却不曾想,我们这位看着懦弱斯文的王公子,居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脑子里不知道灌进去什么东西,临到能逃走之际,居然拿石头把自己的妻子给砸死了,那狠辣的模样,别说方夫人死得糊涂,就是我看了……也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值得和他玩一玩。” 红尘闭上眼,一时说不出话。 高士棋看着那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扭曲怪异地传到耳朵里,他自己却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越整个人缩成一团,看高士棋慢慢转过头看他,猛地回神,高声道:“你们不能信这个女人,这女人是个毒妇,她,她还不知做什么勾当,我看她不只是一个私下里卖药的,我,我和她交往,全是为了查探她想干什么……” 哐当! 高士棋从旁边地上举起一块儿石头砸过去,吓得王越尖叫,他整个人合身扑上,按住王越,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砰砰砰,用尽全身的力气厮打。 王越一开始懵了,被打的剧痛,也忍受不了,拼命抓挠还击,两个人滚作一团。 那女人捂住嘴唇,轻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高:“真有意思,不过天快亮了,哎,老娘也看不成戏啦,小郡主,我看你可爱的很,反正……就告诉你个消息吧,你们那位皇帝陛下,没有几日活头儿了,放心,我可不是什么阴谋家,也不为什么人做事,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世俗间的恩怨情仇而已,说白了,我就是和你们大周有仇,和你们那个皇帝,更是仇深似海,只要他不好,我就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儿轻佻。 铁牛一甩手上的锁链,把这女人给缠住,那女人动也没动,任凭他动手,嘴里还道:“最近两年,圈子里出了个奇怪的女人,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还来见了我一面,见了面只说我做的事儿,甚合她的心意,还给了我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物配方,都很罕见,也邪气的很……” 她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轻不可闻。 红尘叹了口气:“罢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影子,没想到,这人也是修炼邪术的,怪不得区区一小酒馆,阴气逼人,看着就让人不想踏足。” 果然,铁牛的锁链一空,地上只留下一块儿枯木。 那边王越已经快没气了,高士棋也遍体鳞伤,只是他身边的家丁护院不是吃干饭的,不会让自家世子吃亏。 红尘看了看,心中空落落的难受。 原来……方知真的死去了,果然是她的性子,死就干干净净地去,不肯回魂,丝毫也不留恋这世间的一切。 上辈子她就英年早逝,这辈子又是如此,甚至更为悲惨,只希望来世,她有个完美平静的人生吧。 夏家失去方知,是一巨大的损失,小一辈里,固然出类拔萃的人物不少,师风和方知,却是其中最出色的,尤其是方知,更是被寄予厚望。 红尘抬头看了眼,天边有了亮光:“通知衙门,封锁这里,上下查探,小心些,恐怕有些机关陷阱在。” 那位老板娘不像说谎的样子,她说这里有机关,当初能布置机关困住方知,必然是有。 等衙门的人来了,王越已经只剩下半口气,高士棋不是不想杀了他,只是红尘觉得,他死得太容易,未免太便宜了他。 红尘拎着这位南阳侯世子,慢吞吞地出来,此时太早,街上无人,高士棋也不骑马,失魂落魄地走,两个家丁在左右护着,他还是东倒西歪。 “……他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高士棋喃喃自语,“我了解阿知,她最有责任感,那么拼命地破解机关,一定是想救王越出去的,她一定觉得,是自己害王越落入险境,她有责任,所以要努力去救他,让他离开……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杀了她?” “因为被知道了。” 红尘冷声道,“王越是京城贵公子,名声一向很好,人人都说他谦虚斯文,心地纯善,为人更是正直可信,他的人品是洁白无瑕的,但现在被方知知道了真面目,我可以想象得出来,王越当时的表现一定很不堪,也许他跪地求饶,满脸丑态,也许还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在方知头上,发誓自己绝不会把看见的东西说出去,求那个老板娘放过他,这一切,都让方知看在了眼睛里。” 轻轻回过头,看着被两个家丁夹着在地上拖行的王越,在他目中看到了强烈的诧异和恐惧,红尘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不由冷笑,“看,我就知道,我说的不错,所以,方知怎么能活着?你怎么能让看到自己丑态的女人活着出去?你一定也很害怕,怕方知出去之后乱说,怕自己变成个小人。” 红尘的声音渐渐黯淡,忽然意兴阑珊,没精神再说这些,方知就这么白白死了,死得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可以想象,她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枕边人,居然会对自己动手! “在我所有见过的男人里面,你是最让人恶心的一个,不对,你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堆腐烂的肉。” 红尘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前世,竟然嫁了这么一个男人,想一想也作呕!(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奇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老太监出了门,喘了几口气,自有几个小太监殷勤地扶着他在花圃周围转圈。 不能离开陛下太久,可这老胳膊老腿了,要是每日不活动活动,怕是有些撑不下去。 一抬头,远远地到似看到个熟悉的人影,老太监顿了顿,笑道:“你们看,那是不是薛家那位小侯爷?” 小太监也是眼尖的,在这个宫里,眼力不好,可绝对活不下去。 “小的也瞧着像。” 另一个小太监不禁笑道:“这小侯爷的脸色可看起来不太好,王爷爷要不要去哄哄他?” “你个小兔崽子,连你爷爷都敢打趣了。”老太监莞尔,停了停脚步,摇头道,“这帮爷们儿不关咱们的事儿,咱们只要伺候好万岁爷就行。” 几个小太监顿时不吭声了。 可心里还是免不了奇怪,这位小主子能愁什么呢? 宁侯家的这位小侯爷,在宫里是名人,他小时候曾抚育宫中,太后,皇后都很疼他,连皇帝以前也常和别人说,与我爱子无异,没少彰显对小侯爷的疼爱。 后来宁侯说担心这混世小魔王搅合得宫中不安宁,给接了出去,小侯爷在京城中更是闯祸无数,得罪了好些个王公大臣,也有不着调的直接把官司打到御前,万岁爷在这方面是绝不肯讲理,直接把偏心眼放到明处,别管什么事儿,小侯爷肯定是没有哪儿不好,就是做错了事,那也是别人给逼的,不但从来不罚,还随手就给个小孩子封了侯。 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这小侯爷以后就是京城一霸了,无人能惹,整日把宁侯气得跳脚。 没成想后来竟成了气候。 起风了。 宫中不太平。 老太监继续转圈,慢吞吞地转,远远看去,步履蹒跚,眼睛浑浊,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不太平就不太平吧,他老了,伺候完陛下,也到了要入土的时候,这一辈子,他从别人的嘴边逃生,家人死绝,进了宫门,伺候了陛下,吃苦是吃苦,可也享了半辈子荣华富贵,就是他的主子在别人眼中,有一千个不好,他也愿意忠心耿耿地伺候他到最后。 可别的事儿,他是不愿意管了。 薛柏桥默默地看着手边一颗桃树,桃树大概有三十年,长得枝繁叶茂,他伸手摸了一下,在上头摸到了一个月牙的标记,脸色登时更加难看,整个人都变得特别郁闷,慢吞吞地坐下,对着桃树一下又一下地揪地上的枯草。 沉默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猛地站起身向宫外走去,跟随在他身边的小太监连忙跟上。 薛柏桥这次是奉诏进宫,给皇帝和皇后都请了安,换了别人,请安完都得老老实实赶紧离开,可他想四处转一转,宫人们就不会随意去阻拦。 宫规森严那是没错,可也要看是对谁? 要是万岁爷和皇后都不在意小侯爷四处走动,他们这帮做下人的,当然不会去多事。 薛柏桥从宫里出来,回了家一趟,没看见他爹,站了站,又转头去找红尘。 他一时情急,谁都没带,孤身一个直接去了卢家现在住的那园子,红尘正在乔氏屋里说话,下面人回报说薛小侯爷来了,乔氏虽然放了红尘去见,可那皱着的眉头,略显忧心的目光,无不表示这位心中不安。 红尘都觉得,乔氏心里一定不停地盘算,想着要马上给红尘定一门亲才好。 再放纵自家这位大丫头,乔氏和老太太都要担惊受怕了。 红尘也没太担心,事实上,瑶姐儿的亲事刚有点儿眉目,她忙得很,那边不定,乔氏再着急,也没精力管别人,说到底,还是亲闺女更重要。 “红尘,我受不了了,我得告诉你。” 薛柏桥脸色有些灰白,数日不见,他又显得憔悴了些,一见红尘,那模样并不像见到了救命稻草,到像见到了阎罗王,视线四下瞥了瞥,没看见林旭,想到这地方,貌似林旭是不怎么可能在,这才松了口气,打发走红尘身边的丫鬟,就抓住红尘咬牙轻声道,“我,我……” 他一闭眼,声音里透出一点儿哭腔,“我爹谋刺陛下!” 红尘:“……” 哑着嗓子一说出口,薛柏桥到像是把心中积压的恐惧都给爆发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不敢看红尘,“具体他怎么做的我也不知,可是他和宫里一个姓魏的,好像是皇帝寻的大夫勾结,给陛下用了很多烈性的药,他还找了一个叫什么燕秋的女人,骗了安王,换掉了给陛下的药……” 红尘:“……” “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薛柏桥抓住头发,“我也不想相信,可那是真的,我就怕自己是做梦,还特意留下标记,今天专门去看过,竟然,竟然是真的。” 红尘心中也砰砰跳。 到不是这件谋刺事件,让她害怕,换了以前,这在她心中当然是天大的事,别说听人说出口,就是想一想也吓得要死,可如今,她对那位皇帝的死活,真心不怎么关心,估计很多人都有了心理准备,皇帝迟早要死,他死了,大周肯定要乱一阵子,但他不死,恐怕还是要乱的。 虽然不太关心皇帝的死活,但薛柏桥说的话,她还是不能不惊——宁侯要杀皇帝,这怎么可能! 一闪念,红尘深吸了口气,先把六神无主的薛柏桥推着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笑道:“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他快急死了,一开始还好,他只当自己在做噩梦,可后来……他简直夜不能寐,天天想东窗事发,自家被满门抄斩,满门抄斩都不够,爹爹会被凌迟处死,大哥和他也逃不了干系,也许车裂?连九族都要被诛灭殆尽。 红尘回过神,忽然又笑道:“你就因为这个,害怕的不行,还不敢跟云小姐成亲?” 薛柏桥简直要吐血:“红尘,你别当我是开玩笑,这种玩笑,我就是疯了都不敢开。” “我知道。” 红尘叹了口气,“可是你要想一想,别说是给皇帝了,给宫中任何一个小嫔妃下药,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薛柏桥一愣。 “在宫里是不允许有药存在的,如果有人想要一些药物,都要经过御药房,什么药,给了什么人,有什么用处,通通要记录,还要留下存底,取了药的人,也不是自己拿了就能走,必须有人跟着,无数双眼睛盯着,皇帝用药,更是十分严肃的事,开药方的,拿药的,煎药的,分工明确,从煎药到药入万岁的口中,半点儿也不可离开人的视线,皇帝身边也有精通腰里的试药太监,那些太监专研这个一辈子,看一眼药方便知妥当不妥当,闻一闻药香,就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药,尝一口,里面要放了不好的东西,他们马上就能尝出来。” 薛柏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他也不是不知道,但,但…… 红尘的脸上严肃的表情褪去,变得有些冷漠:“退一万步说,宁侯是稳重人,一辈子都平平安安,他就算真做了什么,也必然稳妥,不会留下把柄。” 薛柏桥:“……” 这话听着真吓人,可不知不觉,薛柏桥还真让红尘给安抚住,一直在心里钻来钻去,钻得他静不下来的东西,似乎消失不见。 要是早知道把话跟红尘吐一吐,能有这么大的好处……那他一时也不敢。 这事,事关亲爹,事关整个家族,便是再信任的朋友,他一时片刻的,恐怕也不敢吐露,就是今天来见红尘之前,应该说没见到红尘之前,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 要是父亲知道,他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还是说给荣安郡主听,自己的屁股绝对保不住,说不定小命也保不住,父亲会说,与其放着他某一日给家族招祸,还不如提前弄死了事。 红尘脸色略略沉重,瞪着薛柏桥:“以后,你的嘴要管住,宁侯是什么样的人?他老人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你怎么这么大舌头!” 薛柏桥:嘤嘤! 他已经反省过了。 红尘也好意思训人家,明明是她和林旭审过薛柏桥之后,发现各种蛛丝马迹,便稍微用上点儿手段,逼迫对方来诉说心事,不过,这点儿小手段就让薛柏桥那小子上套,他也的确该收拾。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究竟怎么知道宁侯所做的事的?” 红尘又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问。 宁侯是什么人?真要做点儿什么,绝不可能让外人察觉。 薛柏桥一滞,半晌才叹气:“我爹最近养了一只宠物猫,黑白花的,叫阿福,很可爱,他老是抱着,走哪儿带到哪儿去。” 红尘安安静静地听他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晚上一睡觉,然后就变成阿福了。” 红尘:“……” “一开始还只是朦朦胧胧地有点儿感觉,能看到阿福看到的东西,有时候变成阿福被我爹……顺顺毛,有时候变成它被我爹带着四处走动,后来感觉越来越深刻,时间也越来越长,到我能作为阿福四处跑,看见老鼠到是不屑一顾,看到园子里的鲤鱼却很想下爪子挠一爪子。” “刚刚出现这种奇怪现象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来着,后来才发现不对劲,我特别害怕,这种事,又不敢随便和别人说,红尘你当时不在京城,我不敢随意写信,也不认识其他值得信任的灵师。” 薛柏桥苦着脸道。 这到可以理解,像这等诡异事,任何人碰见都轻易不敢告诉别人,尤其是如今很不太平,皇帝前阵子刚下了旨意,朝中大臣严禁私下寻访灵师,这旨意下得很奇怪,但眼下这等时候,谁敢和皇帝顶撞?连京中灵师们,都变得特别低调,生怕一不注意再惹出事端来。 “一拖再拖的,后来我也有点儿习惯了,害怕归害怕,日子还是要照过,只是我特别担心我晚上变成猫,自己的身体会不会被什么……给占据了,每次睡觉,我都要把门锁紧,钥匙藏起来,再到后来,我果然觉得不对劲,每天早晨呆的位置都不一样,有几次坐在桌子上,还有几次甚至半钻到床底下去,可把我吓得不轻,甚至都想找绳子把自己给拴住,幸亏当初林旭教我的时候,都习惯了睡觉时不让人进屋侍候,要不然非得出事不可,时间久了,到是没闹大,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不对劲,但我变成阿福之后,老跟我爹在一起,就,就看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红尘眨了眨眼,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凑过去翻开薛柏桥的眼皮看了看,又仔仔细细地检查。 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的身体,灵魂,没有一点儿毛病。 红尘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你……难道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我回了京,你怎么不赶紧说?” 薛柏桥低下头,没敢说话。 红尘一想,多少也理解这小子的心思,他自己是心虚,自以为自己变成了猫,知道了很多秘密,越发不敢提这件事,连带着连找专业人士解决身体或者精神上的问题也不敢了。 “暂时到是没看出什么来。” 红尘摇了摇头,叹息,“只是我发现最近碰见的事,都很诡异,而且隐秘,乍一看看不出问题,到也不算新鲜,你也不必太担心,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出什么乱子,想来一时半会儿还不要紧,我明日跟你回侯府一趟,四处看看,叫上林公子,让他明晚陪着你,若是你真有不妥,我们盯着,总能看出些端倪。” 薛柏桥老老实实地点头,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道:“你见多识广,以前有没有遇见过类似的事儿?” 红尘想了想:“我到是知道北燕那边大雷音寺有御兽之法,能和兽类心灵相通,也有一种类似的,把自己的心神寄托在兽身之上,可这是很高明的玄术,施术之人,需要很高的修为,一般人可做不到,还有邪术,把人的灵魂转移出来,转移到别的动物身上,但只有些传说,没真正见过。” 见薛柏桥的脸色雪白,红尘轻声笑道:“放心吧,若真是这样的邪术,处置起来一点儿都不难,在这方面,我有自信。” 薛柏桥这才稍稍放松了心弦。(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五章 游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gRE???(>?}q??4?1???L??B????>-o+lG^-?}4?-C?i??E'?6??这事儿,红尘是真不觉得需要怎么着急。 她稀奇古怪的事情遇见得多了去,一个人忽然能变成只猫,似乎也没什么了。 到是薛柏桥,一开始看着并不急,他自己都拖延这么长时间了,谁敢说他急。这会儿一说破了简直可怜巴巴,显得凄惨万分,到也不多么催促,就是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红尘。 红尘还好,勉强能慢条斯理地做自己的事。 林旭过来了一次,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无语,问清楚之后,也沉下脸,连忙催红尘赶紧去处理了了事。 不为薛柏桥,也为人家云家小姐想想。 本来婚期都定了,未婚夫忽然想出各种主意,说什么都不肯成亲,这也就是云家小姐了,换成另外一个敏感多思的,说不得要抑郁成疾。 女子不比男子,遇见这等事,对男人来说,即便名声不好,也影响不大,对于女儿家,尤其是大户人家的闺秀,简直是晴天霹雳,绝对会影响一生。 红尘不是第一次来宁侯府。 不过,到是第一次进入薛柏桥的院子,以前到宁侯府,全是在大堂,或者在宜兰园被招待的。 今天宁侯他老人家到不在,估计薛柏桥就是专门选的他不在的日子。 “这就是荣安郡主,哎,我身子不好,也不常出门,到还是第一次见。” 薛柏桥的大嫂姓邢,看起来是个容貌姣好,性情温婉的女子,携着红尘的手进门,脸上略带微笑,和蔼可亲,“我家这个小叔子,整日不务正业,老和那些狐朋狗友们玩,可让他大哥****不少的心,能和郡主交好,到是幸事了……” 邢氏说的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还透出一股子亲昵。 薛柏桥板着脸站在一边,似乎毫不介意。 可红尘却从她的口气中,听出点儿怪异的味道,带着点儿轻蔑。 现在薛柏桥算得上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任,已经有消息传出来,过一段时间,皇上可能会让他去刑部,看样子打算让他在六部任职,最后看天分在哪儿,可以说是颇为上心了。 即便是现在,薛柏桥也是天子身边的近臣,能随时面圣,别的大臣要见皇帝,那要等万岁爷传召,薛柏桥进宫和回家的感觉也差不多了,他小时候在宫里住过很多年,至今他的宫室都没被挪作他用,一直保持原貌。 这么一个,已经在朝中任职的官员,却让一个女人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还随意品评他的交友情况,哪怕那是他的大嫂,感觉也够古怪的。 红尘一开始没注意,仔细一看这位邢氏,却不觉皱眉,有几分厌恶,这人身上的气很浑浊,应该是罪孽缠身,也不知道她一个深居闺中的女子,怎么竟弄成了这副模样,一看这样子,红尘也没精神搭理,大概又是内宅的那些事,说起来,好像内宅里的女人,罪孽缠身的不在少数,从她渐渐能看到这些东西开始,就总是会忍不住感叹几句内宅之凶险。 简单应付了几句,便去薛柏桥那儿。 离了这位大嫂,薛柏桥就皱眉道:“红尘你也别介意,我大嫂就这毛病……也没什么坏心。” 薛柏桥和他大哥感情不坏,算是不愿意让他大哥太难堪,就是在他最纨绔淘气时,也没对他大嫂不敬,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大嫂,谁都不会喜欢动不动就站得高高在上,莫名其妙蔑视自己的人。 “你还是赶紧看看我这地方有什么不对。”薛柏桥苦着脸,“我现在都有一种感觉,看见只老鼠说不定我会扑上去,也许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我跳到池子里捉鱼了。” 他可不想过一阵子冒出传言来,宁侯家的那个小侯爷是个疯子! 红尘点头,大体看了看薛柏桥的院子,一眼看去,天朗气清,干干净净。 又进了他的房间。 一进薛柏桥的房间,红尘就看出他在家有多么受宠了,屋子里的每一样摆设,都很名贵,就说琴桌上那一把琴,就得价值千金,桌上拜访的笔墨纸砚,全是宫中精品,砚台乃是前朝智俨大师的杰作,连随手扔在窗台上的花瓶,看色泽乳白亮丽,也绝对是好东西。 还有立在窗前的一个小屏风,上面是一幅山水画,青山绿水,古意森森,红尘看不出来历,也看得出不是一般的东西。 薛柏桥就丝毫没觉得自家屋子里的摆设有什么奇怪的,紧张兮兮地盯着红尘看。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红尘眯了眯眼,慢慢靠近那座屏风。 薛柏桥顿时吓了一跳:“这屏风有问题?”不会吧,他很喜欢这东西,一直在屋里摆着,都摆了有十几年了。 “这是个旧物,用了许久,以前都没出过事。” 红尘笑了笑:“你别急。”说着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屏风里的那座茅屋。 看了一会儿,又招呼薛柏桥过来,“你来,看这儿。” 薛柏桥愣了下,凑过去使劲看,一开始没看出什么不对,忽然目光一凝:“屋里有人?窗后有人!” 他有些不可思议:“我竟然从来没发现过!” 要知道,这屏风是他心爱之物,从小就喜欢,屋内的摆设经常换,屏风却没有换过,也时常会赏玩一二的。 此时忽然发现,他竟还弄不清楚屏风上面有什么,不免惊讶,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看。 “是个女孩儿?等等,这女孩儿,这女孩儿好眼熟。”薛柏桥觉得她特别熟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愣是想不起这是谁,头都有些痛了。 红尘若有所思地盯着屏风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薛柏桥愣了下:“红尘?可是哪里不妥?” 红尘沉吟片刻,忽然呢喃:“有点儿意思,招出来看看吧。” 说着一转头,冲薛柏桥道:“我也好一阵子没到你这儿来,不如今日就让我住下,顺便和你家的人亲近亲近,还有,把云姐姐叫来吧,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她了。” 薛柏桥脸色一变。 最后还是顺了红尘的意。 “晚上玩个好玩的游戏,把你们家的人尽量叫齐一点儿。” 荣安郡主随便跑宁侯家住,似乎不大妥当,可红尘开了口,就那么理所当然,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云淑君很快也来了,平日里这位将门闺秀忙得很,最近却闲下来,谁都知道她闲下来是因为什么,只有薛柏桥装傻充愣。 可即便让薛柏桥这般‘欺负’,云淑君脸上也无怨怼,还是那么从容大方,只是偶尔会显露出一丝的憔悴。 这么好的姑娘,再想想薛柏桥做出来的这幼稚举动……红尘一时间真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了那什么上,云家小姐当然只能是鲜花。 云家虽说没落,也是能领兵的大族,薛柏桥那位大嫂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只是一见红尘和她关系不错,立时露出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来:“没想到,郡主和云小姐的感情竟然这么好?” 邢氏掩着嘴唇,露出个很特别的笑容来,“那就好了,我还担心……你们处不来呢。” 云淑君不由皱了下眉头,肃容道:“荣安郡主对我云家有大恩,我家上下,无不感恩戴德,若有一日,郡主需要,我云家任凭驱遣。” 此话掷地有声,邢氏一听,登时有些不自在。 好在云淑君也不是喜欢给人难堪的人,更别说这人还是薛柏桥的大嫂了,也没多说什么。 几个人坐着说了会儿话,薛柏桥的大哥没过来,他到是把小侄子和小侄女,还有一个在他们家暂住的堂妹叫了来,乍一看,一屋子人热热闹闹。 红尘这才发现,宁侯的薛家竟也是大族,人口不少。 薛柏桥的大嫂邢氏瞧着有点儿别扭,两个孩子却很可爱,个个都养得唇红齿白,尤其是大一点儿的小子,和薛柏桥长得有点儿像,眉心还有一个红痣。 这两个孩子都不是邢氏所生,是薛松桥的两个妾生的,因为这俩妾生产之后,身体虚弱,早早就去了,便养在邢氏名下,不过平时都是老太太照管。 邢氏本也有一个嫡子,只是养到三岁上,不小心夭折了,薛松桥别的地方都好,能力出众,早早被立为世子,就是儿女缘分不大够,早些年孩子总也养不住,幸好后来好了,养了一双好儿女。 这俩孩子活泼的很,一看就在家中颇受宠爱,邢氏待他们看着也还算亲热,即便不是真当成亲生的,也很仔细地看顾。 不过孩子们年纪还小,平时见外人的机会不多,这会儿家里来了客人,看样子也很好奇,红尘随手拿出一对儿玉雕的蜻蜓来,雕的极好,翅膀薄如蝉翼,风一吹还轻轻震动,一双眼睛通红通红,鲜艳欲滴,很是好看,一下子就把两个孩子给收买了,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薛柏桥心里藏着事儿,都翻了个白眼:“这么好的东西,都不知道给我准备个。” 红尘:“……” 得,这也是个长不大的大孩子。 说了一会儿话,大家都熟了,吃过饭,闲来无事,自然是要玩玩游戏,比如说击鼓传花什么的。 红尘给薛柏桥使了个眼色。 薛柏桥脸上登时露出一点儿纠结,随即隐没了去,站起来大声道:“击鼓传花有什么意思,投壶也没趣儿,这会儿都晚上了,出去跑马打猎都不行,红尘,你不是灵师嘛,咱们玩个新鲜的成不成,你招个野鬼过来给咱们玩玩,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有灵师能役使鬼怪,给人斟茶倒水,为人歌舞献技呢。” 众人:“……” 云淑君脸上都一红,恨不得拿袖子遮脸,只当不认识这人,只是她到底了解薛柏桥,不认为他会无理取闹,隐约猜出这家伙肯定有目的,咳嗽了声,小声道:“确实有趣。” 众人:“……” 连邢氏都不可思议地看了云淑君一眼……没想到云家这位小姐竟是个软绵性子,对薛柏桥够言听计从啊。 薛柏桥故意露出特别好奇的模样:“怎么样,行不行?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前朝有灵师办夜宴,广邀权贵豪杰,请来古今最有名的美女作陪,一张夜宴请柬,那是千金难求,咱们不去想什么古今美人,你给咱们招几个鬼怪出来,也让咱们长长见识也挺有意思。” 红尘一下子就笑了:“也好,你们要是都不怕,咱们就玩一玩。” “不怕。”薛柏桥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小爷我还真想见识见识来着。” 云淑君也笑:“人多比鬼恶,也没什么好怕的。” 薛柏桥那堂妹本是个腼腆姑娘,这会儿听人说这个,到是笑起来:“我自幼百无禁忌,从不怕鬼,要这能有,那到挺想见识一下。” 说着,她便瞥了红尘一眼,目光锐利。 红尘不觉好笑,这姑娘的眼神,看她和看装神弄鬼的骗子也差不多了,她好歹在京中名声颇大,如今敢把她当骗子的也没几个。 其他人到没注意这边的眉眼官司,想了想,这种玩法,还真不多见,灵师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请到家玩,平易近人的更不多,再说,也要给薛柏桥面子,就纷纷答应了。 邢氏到是板着脸骂了几句荒唐,薛柏桥只当没听见,不光如此,他还软磨硬泡的,把刚回家的宁侯和世子都拉了来,生拉硬拽,气得宁侯脸色都变了,一进门看到红尘,也只能收敛怒气,笑眯眯地做和蔼长辈状。 红尘一本正经地问好,顺便把薛柏桥要玩游戏的事儿解说了下,表明自己很给他面子。 被宁侯眼刀攻击的薛柏桥:“……” 既然都很热情的要玩,红尘就命罗娘拿来箱子,从里面取出香炉,又在里面放了一块儿很奇怪的香料。 “这是灵犀香,也叫通天犀,古书记载,曾有一人名温峤,某日走到牛渚矶,听见水底有音乐之声,水深不可测,传言其下多怪物,于是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夜里便梦到有人说:‘与君幽明道隔,何意相照耶?’……所谓的犀角,就是灵犀,只要点燃,便能通灵。”红尘轻笑,“这种方法,可比给诸位开启灵眼要方便得多,也少了许多麻烦。” “小侯爷,确定要玩了?” “玩,必须玩。” 红尘点点头,亲自点燃灵犀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烟气上升,众人隐隐约约真的感觉到一股冷意。(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八章 真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宁侯和薛柏桥忽然有一点儿不祥的预感,随即又给忽略过去,嫂子是小茵的亲姐姐,两姐妹从小感情就好,凑在一起玩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虽然居然在这个客院玩,还是有点儿奇怪。 这地方当年就因为年久失修,几乎不能住人,宁侯府是陛下赐下的,当年是王府,虽然大体改了下,避免违制,可还是特别大,宁侯又比较简朴,家里下人不多,很多地方都照顾不到,这个院子,后来也被推平。 客院不远处,便是正在施工的石榴院。 世子夫人的脸有点儿扭曲模糊,不过看音容笑貌,依旧能分辨得出。 多年前的世子夫人,瞧着更年轻些,此时正一脸温柔地抱住小茵,拿出帕子来给她擦了擦脸。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话,都是抱怨姐姐整日陪着爹娘,都不陪她玩什么的。 世子夫人面带微笑,只管听着,并不反驳,等她说了会儿,才笑道:“小茵过来的时候,可让别人看到了?” “没有,我听姐姐的话了,避开了妞妞她们几个,也没让别人瞧见,姐姐你说的宝贝呢,不是要让我看宝贝吗?” 世子夫人轻轻笑起来,拢了拢她的头发,看了看不远处正一片杂乱的工地,又抬头看了下天色,天越发昏暗,连月光都隐隐约约的,不禁笑道:“就在那边儿。” 她一伸手,用力抱住小茵。 小茵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随即就显出几分惊愕:“……姐姐!” 世子夫人站起身,一松手,小茵胸前爆发出大片的血花,鲜血喷流。 “啊!” 薛柏桥大吃一惊。 宁侯也皱眉:“怎么可能!” 虚幻的景象扭曲了一下,渐渐消失。 红尘的视线落在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小女鬼的影子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把视线转移到那一具无论怎么看,都很可怜,也很可悲的尸体上。 虽然接下来的影像已经没有了,但她仿佛能看得到后续。 这位世子夫人,小茵的姐姐,邢家的大女儿邢薇,大概取出针线,很认真地缝上了妹妹的嘴唇,也许还说了很多话,不允许她去阎王面前告状。 缝上了小茵的嘴,她又拿着利器,弄折了自己亲妹妹的四肢,头颅,把她塞到花瓶里,运到刚刚掏空准备填平的湖中。 那个湖一定很深。 她一定很累很累。 一个弱女子,搬着妹妹的尸体走了半天路,还要注意周围,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能让人怀疑,说不定还要辛辛苦苦地挖土,等她做完一切,也许还要跑到爹娘身边去,特别着急地告诉爹娘,她找不到妹妹了。 那时候,她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也无妨,她的父母一定以为她是为小妹担心着急,天色又暗,这才磕磕碰碰,说不定那一对父母除了担心小女儿,还要关心一下大女儿,小心安抚。 红尘静静地立着,脑子里有些麻木,忽然觉得最近遇见的事,会让人感到绝望。 宁侯和薛柏桥却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这一切。 “怎么可能呢?” “郡主,会不会弄错了,这,这,根本没有动机,我……嫂子为什么要杀小茵?” 薛柏桥满脸不敢置信。 小茵是大嫂的亲妹妹,不是什么庶出的女儿,年纪又很小,两姐妹的关系还很好。 “我记得特别清楚,大嫂很疼爱小茵妹妹的,小茵在家里也很粘姐姐,两人经常在一起,还一起读书来着,小茵特别聪明可爱,家里人都喜欢她,连教导她们两姐妹的先生都说,小茵要是男孩子,说不定能光耀门楣,邢家也就后继有人了。” 薛柏桥恨不得以头撞地,“我要是有个这么好,这么可爱的妹妹,肯定特别欢喜。” 红尘一言不发。 到是宁侯慢慢冷静下来,脸色严肃,面上带出几分阴沉,半晌不说话。 良久良久,宁侯才道:“……我相信郡主的法术,当年她就害死了松儿的孩子,心狠手辣的很。” 薛柏桥嘴唇动了动,垂下头叹了口气。 宁侯又道:“无论如何,我们家不能要这样的儿媳妇。” 何况她还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夫人,宁侯很清楚女主人的重要性,他可不愿意自己儿子的枕边人是个能手刃亲妹的女人。 “回头我就去仔细查一查,她能做出那等事,除了小茵,还不知道做了多少孽。” 宁侯皱眉道,“只是这事儿,也不知要怎么和邢兄说。” 现在找到了小茵的尸体,这件事总不能继续瞒着,再说,邢家夫妻这么多年,还是没忘了小女儿,一直再寻找,虽然他觉得,让那两口子抱着希望找下去,比现在的结果好些,可人总要面对现实的。 “行了,大家都很累了,先去休息,郡主……多谢你了,让柏儿送你回去吧。” 红尘点点头。 薛柏桥老老实实地看着红尘收了那小女鬼,送她出门。 红尘拍了拍装小女鬼的玉瓶,笑道:“这女孩子的确特别有天分,可以想象得到,她生前一定聪慧有灵气,你是不是经常在屋里说一些,类似做人还不如做猫好的话什么的?” 薛柏桥愕然,脸上一红:“咳咳咳咳!” 他前一阵子被爹爹管的严,一点儿自由都没有,看着他爹爹那只大猫快快活活的,到是偶尔吐槽几句,什么人不如猫啊之类,说什么估计他要是只猫,也能免去整日被关在房间里的无聊了。 红尘一笑:“小茵大约也是近两年才附在你那个屏风上,听你说话听得多了,她当年又和你交好,就想实现你的愿望,不得不说,小茵的能力很好玩,能引动你的气息,附着在猫身上,还能产生幻境。” “幻境,那么说?” 薛柏桥愣了下。 红尘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小茵又不能说话,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你也别多想,以后不会了,哎,也是时候该超度了小茵,但还是要让她见见父母才好,否则执念不去,会留到来世的。” 薛柏桥的心神顿时回转,抱着脑袋喊头疼。 他家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大嫂那可是世子夫人,在此之前,从没有劣迹,和大哥也是琴瑟和鸣,最近一段时间,感情更是好得很,不说蜜里调油,那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大哥那儿,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这个想必宁侯应该有办法,红尘上了马车,一路回去,也就不打算继续管人家家的家事。 结果不过三日,薛柏桥又沉着脸来请她登门。 红尘也没推辞,既然插了手,还是要把这件事儿彻底给了结了,小茵还在她手里,一直没有处置。 上了车,薛柏桥的脸色略有些凝重:“大哥跟爹爹硬顶起来了……我也没想到,大哥会跟爹爹吵架。” 他大哥可不是他,从小大哥就是父亲最倚重的长子,为人稳重,什么都好,特别听爹爹的话,不像他还有个叛逆期,还会捣乱,总惹得大人们生气。 “大概是爹爹私下里跟大哥说了什么,大哥不肯相信,只说荒唐,也不让爹爹处置嫂……那个女人。” 薛柏桥终于还是承认事实,不肯再叫那个女人大嫂,“红尘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大哥看清楚事实?小茵尸体暴露了,这事儿爹爹没有瞒着,还找了衙门的人过来,正在调查,可我也没看出那人有什么问题,还哭得特别伤心,几度昏厥,我大哥更不信她会杀了小茵了。” 还是大哥没看到那女人杀人的场景,要是红尘能再次让场景重现,估计大哥会信的。 红尘倚在车窗上,略有些沉默,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玉瓶取出。 薛柏桥自动自发坐远些。 他可不想和一只鬼离得太近,就算那鬼是小茵,他也不乐意。 沉默片刻,红尘轻声道:“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想知道,人要是做了亏心事,无论她再能忍,藏得再深,表现得再不在意,也会在她心上,精神里留下很深刻的印记,她逃不了,也避不开,我看,还是让世子夫人好好回忆一下当初吧。” 说着,红尘看了薛柏桥一眼,“我不去见你大哥,你带我到他们两口子住的地方去走走,这几日,派人盯着那位世子夫人便是。” ………… “夫人?” 薛松桥刚刚吹熄了蜡烛想走,就被妻子死死拽住胳膊,不由一怔,慢慢俯下身,一脸忧心地看着妻子,“怎么了,又做噩梦?” 世子夫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窗户。 仿佛窗前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的脸色越发惨白。 这才几日工夫,她就瘦了,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也不停地掉肉。 薛松桥脸色变了变,眉宇间露出几分怪异,一时想起父亲的话,一时又按了按眉心——怎么可能,小薇这么伤心,她们两姐妹的感情又好,一点儿冲突都没有…… “滚,给我滚!” 薛松桥还没来得及安抚妻子,就见躺在床上的世子夫人忽然暴怒,用力地抓住床上枕头,被子,桌上的茶杯,拼了命地投出去,扔出去,满脸的泪水,面孔狰狞。 他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点灯:“小薇?” 这时才发现,妻子的手干瘦干瘦的,脸上也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连忙披上衣服起身,“我去叫大夫。” 大夫早就在府中候着。 也不只是为了世子夫人,因为小茵的事儿,邢家夫妇都来了,一来就昏倒,宁侯请了御医过来盯着。 薛松桥一点灯,外面的婢女就被惊动,没一会儿,不光大夫,邢家夫妻和宁侯都过来。 “爹,你们来了,小薇大概太伤心,这……” 薛松桥把御医,还有父亲,岳父,岳母迎进门,一推门,就看到他的妻子已经站起身,面孔狰狞地冲着窗户狂吼:“你都死了,还回来干什么?滚,给我滚!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一百次,就能让你魂飞魄散,你再不给我滚,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一愣。 邢家夫妇的脚步顿时停住。 薛松桥的脸色也变了一下,轻声道:“夫人?小薇?” 里面的女子却根本就没听到,只盯着窗户,脸色阴沉:“家里已经有了我,为什么还要有你?你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吧?有了你,谁还看得见我?他们都说,邢家的小茵姑娘聪明伶俐,长大以后啊,必成大器,你比我小那么多,可是居然与我一起读书,竟然还能跟得上,还读得不错,你知道我要多么拼命,多么努力,才能不让你落下?你整日出去疯玩的时候,我秉烛夜读,眼睛都要熬坏了。” 世子夫人似乎陷入回忆中,脸色狰狞,目中充满愤怒,“这也就罢了,我勉强忍了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还要毁了我的姻缘,毁了我后半辈子的幸福,你知道我见到松哥有多开心,他夸我温柔,夸我漂亮可爱,别人都看着你,只有他看了我,和我说话,注意我的感受,我当时就想,便是他了,我要嫁给他,和他在一起,快快活活的,可我还没跟爹娘说呢,就听爹娘和宁侯说要把你许配给宁侯那个小儿子,开什么玩笑,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来没有两个女儿嫁到一家去的,你要是嫁入宁侯府,我哪里还有希望?” “你抢了爹娘的宠爱也就罢了,我决不能让你再毁去我的幸福,你只有死,必须死,给我死!” 世子夫人忽然扑过去,非常用力地掐住了什么,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掐。 外面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邢家两夫妻的脸色铁灰铁灰的,就和死了一般。 宁侯简直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一句玩笑话?” 薛松桥更是整个人都僵硬,站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亲人,他一直想白头到老的女人,将来父母会离他而去,弟弟也要有自己的人生,他的生命里,能陪伴永远的,其实只有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样?(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九章 醉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世子夫人满脸的疯狂。 宁侯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看了自家长子一眼,薛松桥脸色惨白,一步一步走过去,一记手刀,让状似疯狂的妻子倒在了地上,这才回头看向父亲:“爹!” “你不用说了,是爹不好,给你娶了一个毒妇……看在她和你夫妻多年的份上,给她一个痛快,留一具全尸吧。” 宁侯闭了闭眼,扭头看了一眼邢家夫妇,却又回过头,只当没看见他们二人。 薛松桥整个人都僵硬住,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话,猛地扭头看向岳父岳母:“岳父,您,您……” 邢老爷也痴痴呆呆的,忽然纵声大哭:“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会教女儿!” 他夫人也呆立当场,只是脸上连泪痕都没有,良久才动了动嘴唇:“侯爷,能不能留她一条性命,我只求留她一命,别的就……”随即又闭上嘴,只因忽然想起了小茵。 刚才她刚刚看见了小茵的尸体,那般扭曲,那般凄惨,那孩子还年幼,根本没有长大。 她身体一点一点地瘫软,瘫倒在地,眼睛发红,她的小女儿,小囡囡,捧在手心里疼爱,会心疼娘亲,知冷知热,又乖巧又伶俐。 邢夫人忍不住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大女儿,狂怒,冲上去就是重重的两巴掌。 “为了那么一点儿事儿,你能杀了你妹妹?为什么?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跟娘说,娘总不会为了这些,让你们姐妹不和,当时你妹妹还小,我们,我们只是在开玩笑,若知道你中意,中意宁侯家的世子,我们自然不会再提你妹妹的事……” “何况,何况京城两姐妹嫁入一家的少有,那是因为用不着,没有必要,婚姻结两姓之好,有一个女儿嫁过去便够了,咱们家只你们姐妹二人,只要你们姐妹好,爹娘就很高兴,不必你们为家里谋求权势富贵,只要你们两个都好,爹娘怎么都愿意为你们考虑!” “别说了!” 邢老爷大声喝道,邢家夫人戛然而止。 半晌,邢老爷才深吸了口气,“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已经入了魔。在她眼里,小茵不是她妹妹,是生下来祸害她的,她这人天性自私凉薄,我看不光是小茵,若有朝一日,我们二人阻了她的路,她也能下得了手!” “老爷……” 邢家夫人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句,嘴唇动了动,默默低下头去。 “宁侯,是我们夫妻对不住你们家,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从今以后,只有小茵一个孩子,就随便侯府处置。” 邢老爷慢慢镇定,扶住妻子,“走,带小茵回家去,小茵已经这么多年没回过家了,我们带她走。” 宁侯也没有挽留。 估计他和邢家多年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这个结果,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 宁侯低头看倒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狠意,看向长子,轻声道:“如今也好,提前知道这人的心性,否则让她养大咱们家的孩子,我想一想就后怕不已。” 世子愣愣的不说话。 宁侯也知道他不好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话语却稍显冷酷:“你必须自己过这一劫,去,从药房拿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这人总做了你多年的妻子,你来结束她的生命。” 薛柏桥看了眼大哥,这会儿却不肯违背父亲的意思,转身扶着母亲离开。 大门紧闭。 良久良久,薛松桥去熬了一碗药,才推门走进去,把还瘫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妻子抱起来,搁在椅子上,让人端水进来,亲自给她洗干净脸。 他笨手笨脚的,弄得邢薇脸上很疼,也让回过神,怔怔看向夫君,露出一抹狠温柔的笑容,到好像把刚才的事情都忘了,把自己亲手杀死妹妹的罪孽也忘了。 “夫君!” “我给你梳头。”薛松桥一笑,拿了梳子给她把头发梳好,梳的很简单,不过还挺像模像样的,“早就想给你梳一次,练习了好久,就是不好意思。” 梳完头,又给她上妆。 薛柏桥的动作温温柔柔的,声音也轻柔,“小薇,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其实从初次见面,我就觉得和你有缘分,或者说,是同病相怜,所以怜悯你,后来你嫁给我,我就想,也好,以后都对你很好很好,让你再也不会惊,不会怕……你爹爹,娘亲,更疼你妹妹小茵,那种感觉,他们自己也许都不知道,可你是知道的,我明白,你一定觉得,小茵取代了你的位置,你父母有了她,会很自然地忽略掉你,没办法,谁让他那么聪明,那么可爱,那么会讨父母的欢喜,就像阿柏,爹天天都说阿柏不成器,可我知道,他特别疼他……算了,别说这个,事已至此,你便……去吧。” 药有一点儿苦。 邢薇喝在嘴里,却觉得很甜。 这是她的丈夫,亲手喂给她喝的。 一切都结束了。 ………… 宁侯家世子夫人的丧事很低调,虽然死的人好像在宁侯府满重要的,但毕竟是小辈而已,挂几天白也就罢了。 薛柏桥到是一连很多天都萎靡不振,后来还是红尘送小茵走的时候,他才振作起来跑到这边一块儿送。 红尘已经解了小茵身上的限制,可小茵到最后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薛柏桥心有戚戚焉。 也是,如果有一天他大哥杀了他,那他死后恐怕也不肯说话的……什么跟什么! 终究是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薛柏桥很快恢复正常,一切都很正常,他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于是又期期艾艾地想去跟云淑君赔礼道歉,他这些日子做的那事儿,云淑君不可能看不出来,肯定伤了心,他不好多解释,可还是该道歉。 可惜,云小姐女中豪杰,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浑浑噩噩的时候,人家体贴入微,并不计较,这会儿却挥挥衣袖带着云家军去训练了。 也该训练训练,如今边疆不稳,云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战场,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薛柏桥天天登门,天天吃闭门羹,至于吃到什么时候,大概要看云小姐什么时候消气。 红尘也不想多理会这对儿小儿女之间的事,人家未婚夫妻,愿意怎么玩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她过问太多,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这日,皇后派人送了一篮子荔枝过来,红尘也不好和卢家这边的人说,这东西属于珍惜品,大概是南边进贡的,京城可暂时看不见,普通人家绝对买不到。 她也只好悄默声地洗一洗,和自家两个丫鬟分一分,赶紧吃了完事儿,结果吃多了,晚上去吃饭,只用了小半碗的白粥,到让乔氏多看了几眼,还怕她生病,让人找大夫瞧了瞧。 红尘多少也被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着偷偷摸摸,下回绝对绝对说无意中在市场上看见,或者说宁侯府送来的,大家一起分享算了。 皇后娘娘忽然送荔枝,红尘也能揣摩到她三分意思,这大概是说有点儿想孩子,哄她进宫玩去。 娘娘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别扭劲儿,以前有什么事儿就直说,想红尘进宫直接宣昭,最近却不肯了,好像变成小孩子似的,特别喜欢和红尘玩猜猜猜的游戏,非让人猜她的意思不可,你要是猜中了,她就会很高兴,你要猜不中,她便沮丧一阵子。 为此红尘还是受了两回幽怨的眼神,这才摸清楚那位皇后娘娘的小心思。 这日正好天气不错,红尘把自己最近玩的折扇取出来,装在盒子里,上面都是她自己画的,画的是什么七仙女的故事,什么嫦娥奔月,还有一整套白蛇传,最多,一共用了七十六把扇子,还是大扇子,能挂在墙上做装饰的那种,这么多,一般人家都放不开,更别说玩了,当初红尘弄出来之后也头痛的很,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搁 扇子都做得极为精致,扇面也好,若是储藏不当,虫蛀了,老鼠咬了,那可是万分的可惜。 这会儿一股脑全弄到皇后那儿,估计皇后娘娘总有办法处置。 红尘折腾了好几口大箱子进了宫门。 皇后一下子就乐了,打开来欣赏一番,果然喜欢的很,尤其是那一套白蛇传,专门让人给她挂在自己的卧房。 折腾的那一帮宫人满头大汗。 皇后娘娘卧房里的摆设本来好好的,现在为了衬托扇子,需要大幅度整改,一帮人开了库房翻翻找找,把房间里的摆设换了个遍,总算让娘娘满意。 “我们红尘的画就是好,别人画的都死板无趣,看看李子悦,不是花就是鸟,还是红尘有想法。” 皇后一脸她们家红尘这好那也好的模样,宫人们也都奉承,实际上个个哭笑不得——荣安郡主明显就是玩的,画的东西随意的很,说一句谐趣自然可以,可要跟人家那些名家比,比如说李大家,咳咳,那就不该拿到一起比。 当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现在便是说,郡主能当李大家的先生,明天他们就得想法子让李大家高高兴兴地过来拜师。 赏了会儿扇子,皇后娘娘便让人把一些小扇子收拾出一部分:“这些给太子送过去,唔,这些送去勤政殿,给万岁爷瞧瞧。” 底下人连忙应了。 红尘坐在一旁,莞尔一笑。 皇后也乐,当着一帮下人的面,说话竟然很随意:“我和陛下都老了,也不想折腾了……他既然喜欢我想着他,那我闲来无事就想想他,又有什么不好的。” 红尘没说话。 对于大周朝皇帝和皇后这一对夫妻之间的故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会儿她听出来了,皇后说得轻松高兴,表现得也自在,但其实每句话里,都透着一股冰冰凉凉的冷意也哀伤,那种感觉,红尘也弄不明白。 玩笑一会儿,皇后就挽了红尘的手:“我听说林先生回了京城,哎,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他,他不是朝廷中人,我一个皇后,也不好做什么,但你替我谢他,谢他在大雍做的一切,好歹为大周挡去些麻烦,要不是他,我大周腹背受敌,恐怕更乱。” 红尘点点头。 皇后微微一笑:“罢了,大好时光,不想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来,咱们喝两杯。” 今日娘娘的兴致不错,居然真让人拿了酒过来,都是上好的酒,宫人们如今可不敢违背娘娘的意思。 按照她的说法,她在宫里憋屈了半辈子,守着各种各样的规矩,如今都半截入土的人了,难道还不能放松放松,别说在甘泉宫喝点儿酒,她就是喝到外面去,也不会有人敢管。 救都是好酒。 一群宫人都被皇后调教的特别听话,一听她喊上烈酒,果然上的都是玉泉酒。 清冽甘醇,后劲十足。 红尘其实也有不错的酒量,却冷静自持,从来不贪杯,今日陪着皇后,本也没想多喝,可一开始说话,一老一少就不知不觉放开了痛饮,一杯连一杯,酒量再好,也经不住这般喝,很快就醉了,到最后,娘娘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红尘却是面上清清醒醒的,至少甘泉宫的宫人们没看出她醉,最多脸颊更添三分红晕,别有风情。 “给娘娘准备醒酒汤,拿热毛巾来,给娘娘捂捂头。” 红尘特别清醒地交代了,还安顿皇后躺下,让人来照顾,这才出宫。 宫人们怕她醉酒,本想让她在宫里住一晚,见红尘不肯,走路也不歪不斜的,便也罢了。 结果一出宫门,冷风一吹,红尘的视线就开始飘忽不定,还低低地笑出声来,猛地一掀车帘,就向外跳。 罗娘和小严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措手不及,居然没抓住,幸亏不知何时,林旭得了消息赶了过来,一把给捞住,哭笑不得。 红尘揪住林旭的袖子,笑眯眯地要骑马,就是不肯上车,林旭无奈,也怕强来赏了她,只好脱下斗篷,把忽然变成特别小只的小姑娘的红尘给笼罩住,再抱上马,让她好好骑。(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二章 沟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失笑,那还真没看出来,不过,会读书和聪明人并不是一回事儿,就王长浩那样的,真要通过科举做了官……当个小官混混也就行了,大官怕是别指望。 “你先去吧,等我想想怎么和你家少爷说。” 打发走李楠,红尘和林大公子面面相觑,神色间都略带了几分唏嘘。 虽说遇见的各种惨剧不少,但每一次,都会让人很不痛快。尤其是红尘还得自己再跟林大公子详详细细地解说一遍,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啊!” 红尘长叹一声。 林旭半晌无语:“……好人坏人,也不能只分男女,女子中恶毒刻薄的,也数不胜数,那位王家家主的继室,不就是个毒妇?” 红尘又叹:“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也不知道这帮家伙都是怎么想的。” 林旭拍了拍自家小姑娘的额头:“好了,不要瞎琢磨,怎么样?要我帮忙吗?和那位王长浩王公子交流,还是我出面更方便些。” “你怎么这么积极?”红尘瞥了林大公子一眼,“我们林公子并不是心肠特别软,听见人的苦难就要马上伸手帮忙的人。” 这到不是说,林旭是个坏人,事实上,他绝对是正人君子,但为人处世时,总不免带着几分豁达洒脱,待人接物也有自己的想法,对看上眼的人可以事无巨细,认真对待,对看不上眼的,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儿忽视。 就王长浩这样的,还不值得林公子另眼看待,红尘还以为,要是自己不打算插手,这位知道了,也最多不过是找人提醒个一句两句的,至于王长浩信还是不信,信了又要怎么做,能做到什么地步,可不可以顺利报仇雪恨,林旭绝对不会插手。 林旭一笑:“咱们家那位太子爷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他的岳家虽然不用太过看重,但绝不能是会拖后腿的人家。” 红尘了然:“……王家就是会拖后腿的那个。” 林大公子忽然进京,果然不只是为了薛柏桥。 薛小侯爷也没有这么大的脸面,还是为了太子的可能性大一点儿。 不过,一想到林大公子手里拿着各家闺秀的花名册,当成正事儿似的,一家接一家地替太子排除那些不适合结婚的人选,还要想方设法地让他们自己自动自发退出竞争队伍,红尘就觉得……唔,这样的林师兄,似乎更可爱一些。 “噗嗤。” 红尘想,也许林旭拿着女孩子们的花名册,也不只是只关注她们的家庭,说不定,还会和亲近的人吐槽几句——这位千金性格太骄傲了,这个姑娘长得不够漂亮,连清秀也算不上,似乎不好,这个小姐竟然会打骂下人,不妥不妥。 他做这等很不妥当的事,肯定不只是担心岳家影响到太子,至少也有半成是真心为太子的婚姻幸福着想的。 在四国之间翻云覆雨的林旭,当然了不起,可他偶尔的,不合时宜的小举动,才让他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生动又可爱的人。 “就是对不起那些让林大公子挑来选去的千金小姐了。” 红尘暗自咕哝了句,随即把话题转回来,“我看,直接把李楠的话,转告给王长浩算了,这毕竟是他的家事,被害死的是王长浩的母亲,报仇是他的责任。” “好。” 林旭应下,此时天色不早,他逛街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干脆就送红尘回去休息。 红尘路上顺便给瑶姐儿她们买了点儿礼物,就是些点心瓜果,也没有别的。 瑶姐儿如今也没心思和姐妹们玩,满腹心思都用在应付未来夫婿人选身上去。 她和乔氏选定的那个对象,吴家的小公子鸿雁传书,相处的很不错,虽然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却也有七八分靠谱了。 一般正经人家,婚事谈到这个地步,只差最后确定,通常不会出现差错,之所以还没订,不过是显得女孩子贵重,要多考察考察,这种时候,两家都不特别避讳让孩子们来往。 毕竟,一旦真正定亲,两家的孩子反而不好过多接触。 这些日子吴家那位小公子很是殷勤,时不时地借助茂哥儿的手,往瑶姐儿那送东西,还都送得十分贴心,都是瑶姐儿喜欢的,不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就是一本很不错的书,市面上罕见,瑶姐儿平日里也难得,都是他亲笔所抄。 吴家夫人也很满意,以前他小儿子性格跳脱,有点儿不稳重,也不大爱读书,结果自从中意了瑶姐儿,就整日钻书房,在学问上也特别认真。 吴老爷私底下还跟夫人笑说,他们儿子是怕被媳妇给比下去了。 吴夫人当时就啐了他一口,事后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瑶姐儿在学问上,真不比一般的学子差,是正经读四书五经出来的,功课扎实的很,哪怕让自家宝贝儿子和人家比,也不一定能比得过,这里面,多多少少有点儿天分的缘故。 虽然有些人家一直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一类,吴家可不信这一套,给儿子把妻子娶回来,是为了能相夫教子,自己没有见识,能教导出什么好孩子来? 吴家两口子都对学习好的女孩儿很有好感,要说以前还对瑶姐儿有些不满意,偷偷摸摸看了儿子和人家谈诗论文,还有谈论的那些经学方面的东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瑶姐儿这姑娘再好不过了。 红尘回卢家安安稳稳地待了两日,也没急着去办王长浩那事儿。 既然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出差错,想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如今离科举还有一段时日,不必太急。 李楠的话自然是可信,他都死了,死人还有什么必要说谎,可究竟如何,还得仔细查一下才好。 林旭向来是个谨慎的,红尘不查,他也要查一查。 不过,只是短时间内简单查了一下,到没查出什么,王家那边的二公子王长洋口碑不错,听说谦逊有礼,对自家大哥也很是客气,继夫人也没磋磨过王长浩,至于原配夫人袁氏,只听说是病死的,而且缠绵病榻长达半年,不是骤然身亡,虽说继室进门有点儿快,可这年头,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容易让人宽容,而且,据传闻,继室进门是袁氏安排的,为了找个稳妥的照顾自己的儿子,再加上继室出身很低,这么说还有点儿道理,总比再有一个高门大户的千金进门让人放心,所以,也没什么人说王老爷薄情寡义,反而说他重情义。 这么多年,王长浩虽无劣迹,可和次子一比,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儿。 红尘到觉得,主要还是相貌的缘故。 王长浩长得不够好,比较像王老爷,长相一般,王长洋长得就更像他母亲,一副好容貌。 长得好的人,总比长得不好的人更讨人喜欢,至少外人一见他们两个,第一印象就是,王长浩是纨绔子弟,蠢笨的很,而王长洋就是个温润尔雅的公子哥。 从资料上面真看不出太多的东西,林旭却已经确信,林楠所言,至少九成都没什么问题。 略带几分嘲讽地笑了笑:“不用看别的,只当初咱们见到的那一出,也说明王长洋不简单了,在王家,堂堂一嫡长子被说成不学无术,这等传闻,总不会是平白无故就来的。” 既然事情明了,红尘也不拖泥带水。 想找王长浩还是挺容易的,他最近不喜欢在家里待着,总在外面溜达,到也不去那等秦楼楚馆,就是喜欢去酒楼,茶馆,喝喝酒,喝喝茶,听听书。 红尘和林旭乘车到了一家酒楼前面,抬头就看王长浩坐在二楼,一脸阴郁。 店小二刚刚送来一壶酒,他直接拿在手里,抬手就想灌进嘴里,李楠站在不远处,急得脸色发绿,跳着脚喊:“不要喝,不要啊,不要喝!” 红尘脸色顿时变了变,连忙喊道:“小荷,打下上面……” 话音未落,上头王长浩被撞了一下,撞得一个趔趄,酒壶扑通一声,直接从二楼落到外面的地上,碎裂成好多片。 红尘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酒液,吐出口气:“真是下了药,只是闻不出是什么药来。” 李楠在阳光下明显很痛苦,可还是坚持留在王长浩身边,这会儿一眼瞧见红尘,猛地扑过来,崩溃一般大哭:“呜呜呜,小姐您总算来了。” 他尝试着找了好久,根本就找不到红尘,这两日真是水深火热,恨不得再死十八次。 “我找不到小姐,怎么也找不到,哇,他们要害死少爷!” 红尘失笑:“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让个阴魂找到,那也太惨了些。” 两句话的工夫,上面就闹了起来。 也不能说闹。 王长浩笨嘴拙舌,明显是个老实人,反而是撞了他的那个,不得理还不饶人,一个劲冷嘲热讽。 “你得多笨,连个酒壶都拿不好,怎么,想讹少爷我?说吧,多少钱,我陪你十壶八壶的,随便你喝,现在多喝点儿挺好,就算提前借酒浇愁,反正落榜落定了。” 红尘抬头一看,说话这人也是个熟悉的。 就是那日和王长浩起争执的薛风。 林旭失笑:“和以前的薛柏桥有点儿像。” 红尘也笑,这人的性格和薛柏桥像不像,她不很清楚,毕竟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小侯爷她没见过,她见到的那个,从一开始就被林大师兄欺负。 不过,两个人的容貌到有三分像,都舒眉朗目,长得很好。 “这人也姓薛?和宁侯……是亲戚?” 林旭点头:“宁侯是薛家的旁支,薛风是本家的少爷,薛家也是世家,前朝还出过不少高官,在大周朝,除了宁侯之外,本家那边到没有多少高官显贵,但也不至于太落寞,毕竟宁侯和家里的关系虽然冷淡了点儿,却并不差,薛家的子弟也有不少成才的,举人进士都很多,这个薛风,按照辈分,算是薛柏桥的堂弟。” “怪不得!” 上面闹得时间不长,王长浩大概都习惯了,对薛风的话置若罔闻,独角戏唱不了多久,没一会儿,薛家公子就气鼓鼓走人,连饭也不吃,酒也不喝。 林旭和红尘这才上楼,在王长浩身边落座。 王长浩还没反应过来,林旭就笑道:“走吧,定个包间,我和兄台喝两杯。” “林,林兄?” 王长浩一愣,显然还记得林旭,神色间不觉讪讪,显然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懦弱无能。 不过,他到是没推辞林旭的邀约。 三个人很快就转移阵地,去了包间。 这就是有林旭在的好处,若只有红尘,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这家伙,就是说服了也不妥,孤男寡女,怎好共处一室。 进了包间,王长浩讷讷道:“……其实薛风没坏心眼,他就是脾气暴了些,要是我和他吵,那就没完没了了,由着他说几句,也掉不了几块儿肉。” 说着说着,他脸上泛红,叹了口气,“林兄是不是觉得我太懦弱了些?我只是,只是不想和别人吵架。” 李楠在一边默默垂泪,一个大男人忍不住哭起来,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少爷以前也不这样的,自从,自从我去了,他就不爱与人争执,谁都能欺负他。” 红尘只当没听见,亲自给王长浩倒了一杯酒,忽然开口道:“王公子,你还记得你的伴读李楠吗?” 王长浩一愣,十分惊讶:“啊?小,小姐认得李楠?” 红尘点点头:“我受李楠所托,有些事情要转告公子。” 一瞬间,王长浩整个人都僵硬戒备,脸色变了变,古怪地看向红尘,做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更是左顾右盼,生怕被人伏击。 红尘也不介意,要是有人忽然跟自己说,一个死去的朋友有话转告,她也要毛骨悚然的。 “李楠想告诉你,他的死不关你的事,还有,请你晚上睡觉时不要老蒙着头,蒙着头容易胸闷。” 王长浩愣了下,还是戒备,面上却多出几分怪异,后面这话,还真是李楠经常提醒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三章 手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看王长浩的神色略有些松动,却还透着几分古怪,转头看李楠。 李楠脸上一红,咳嗽了声:“麻烦小姐帮我告诉少爷,我很抱歉,少爷让我选的干净的女孩子还没选好,到让少爷到今天还是个童子……” 红尘:“……” 不过这话一转达,王长浩的脸上爆红,立马高声叫道:“停,停,不要说了。” 到底是有七八分相信……李楠的存在。 其它别的什么事儿,眼前的两个人不一定打探不到,如果他们对王家另有所图,筹谋已久的话。 王家虽然家风很严,可他王长浩身边,却从没有什么口风严谨的下人。 他的婢女,小厮,通常隔三差五地就要换一回。 王长浩闭了闭眼,脸上露出几分颓废,身为家里的嫡长子,却连下人都保不住,也难怪他身边的下人越来越没有忠心,人家凭什么忠诚?他什么都不能给对方。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虽然印象很模糊了。 红尘挑眉一笑。 林旭看着王长浩虽说稍显恍惚,还是相当镇定自若的脸,忽然道:“有点儿意思,这人胆子不小,也够镇定,还个人物。” 李楠叹气:“他这是被吓到了,哎。” 红尘:“……” 王长浩有一个毛病,他过度受惊的时候,脑子里总会胡思乱想,尽量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能勉强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好像很镇定似的。 李楠跟了自家少爷很多年,朝夕相处,当然知道他的性子,一看他的模样便知他这是被吓坏了,不知不觉离自家少爷稍微远了一点儿,轻声叹道:“委屈我家少爷了,他从小其实就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一时间,李楠到犹豫起来。 就这么让自家少爷知道一切,真的好吗? 红尘是无所谓:“你想告诉他,我就帮你转达,你不愿意说,他将来吃了亏也是你们的事,我到不关心。” 李楠脸色一变,再也不多想,这会儿就是吓死自家少爷,也比少爷被旁人害了更好。 红尘扫了王长浩一眼,到是笑起来:“不过这家伙有福气的很,福缘深厚呢。” 这到是。 李楠想到这短短两日发生的事情,也是满头大汗加不可思议:“说来真是挺奇怪的,昨天王长洋还给我家少爷下了一次毒,不是在家里,是在外头,元聚来酒馆里面,结果正好碰上薛公子和同窗来酒楼吃饭,我们少爷不想和他碰面,酒也没喝就走了……今天又逃过一劫。” 一想到这个,李楠便觉得那位薛少爷和他们家少爷仇怨再深,他也不讨厌人家,那可算得上是救命恩人,至少是半个。 “你们是不是李楠以前的朋友,来,来开我玩笑?” 王长浩猛然回神。 红尘冷淡地道:“我们和你们王家,没什么交情,更没有心情跟你玩笑。” 这到是真的,王长浩低下头,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人会愿意和自己说笑几句。 “你坐下,李楠有话要跟你说。” 红尘点了点桌子。 王长浩终于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红尘想了想,还是没想出特别委婉的方式来告知一个被害者家属他亲生母亲是怎么被人凄凄惨惨给害死的,干脆就平铺直叙:“你应该还记得你的母亲袁氏,她不是病死的,是你们家现在那位继夫人使手段下药害死了她。” 王长浩一愣。 红尘就把李楠告诉她的一切,点点滴滴都跟他说得一清二楚,连很多李楠提起来也要暴怒愤恨的话,也没有隐瞒。 只听到一半,王长浩的身体就站不住,坐倒在地,脸上的肌肉都扭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继夫人……裴氏她根本不懂药理,她连药都不爱吃,总说是药三分毒,就是生病了,也不愿意吃药,到是信封饿三天病就能好,她,她怎么会给我母亲下药?” 红尘不理会他的质疑,只道:“话我已经带到了,信不信由你。” 王长浩口中说出一堆不信的话,实际上心底深处,还是信的,他记事早,自然记得母亲,也记得当年的事。 母亲忽然生了病,可是还是很疼爱他,一开始总喜欢把他叫到身边陪伴,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好想不愿意见他似的,他过去,母亲总找各种借口让自己离去。 当时他就想,娘亲是怕自己被过了病吧,可他不怕的,只要能陪着娘亲,他病了也心甘情愿,要是那病魔总要找到一个人的身上,他愿意以身相待,只要母亲好好的。 可他怎么想都没用,娘亲还是去了。 “我娘身体很好,她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小姐,可生性活泼,也爱齐射,还有一手好剑术,颇有侠风,那么好的娘亲,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病死……我早该,早该怀疑。” 王长浩忽然哽咽。 在他心中,其实一直藏着几分愧疚,因为他没有长成可以让母亲骄傲的好儿子,先不说文才武功,就是性格方面,也实在不好,说好听点儿,他是老实,难听些,就是懦弱,真不像自己的娘亲。 此时越想得深,心中的怒气和痛苦就越强烈。 “我要她付出代价,我要她也尝尝母亲受过的苦,我要,我要她死!” “你母亲品格高尚,才会觉得苦,才会抑郁成疾,换了这位,怕是很难体会你母亲的感受了。” 王长浩剩下的话登时憋在嗓子里。 红尘叹了口气,“是你的母亲,你的家事,我把事情告诉你,就算完成任务,你想怎么做,能做到哪一步,都是你的事情。” 王长浩愣愣地点头。 林旭默默站起身,扶着红尘起身,准备相携而去。 李楠欲言又止,忽然气馁,他自己也是无用,都成了鬼了,却连想和自家少爷接触都做不到,到是能穿过王长洋那母子俩的身体,却最多只能让他们感觉到一点儿凉意,其它的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少爷发誓要报仇,他也帮不上忙。 红尘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起来,也不知为何你的母亲却没有留下。” 虽然不是所有枉死的人都能留下来,但还是有一定规律的,现在王家的这个小伴读书童能留下,说明他们家的风水有这样的作用,那么,袁氏当年吃了大苦,为何不留下?她不可能没有执念,儿子还小,自己又死得凄惨。 红尘也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把念头撇开,也许时间太长久,袁氏不是没留,是没留这么长时间吧。 “鬼一般情况下很难和阳世接触,不过要是特别想的话,可以在镜子里,水里显露影像,新鬼很难,死了有一年的,应该差不多,你可以试试。还有,你这样的新鬼,可能很难影响意志坚定的人,可要是一个人病了,身体虚弱,或者精神受到刺激损伤,那你也许能影响对方,让其产生幻觉。” 这话是对李楠说的。 李楠登时眼睛大亮。 红尘又看向王长浩:“你手上的五帝钱不要随便摘下来,那是好东西,已经有了灵性,能挡煞,防小人。” 王长浩连忙伸手捏住手上的东西。 这是他母亲送给他的,听说是从一个好朋友那儿得来的生辰礼物,好像就是叫五帝钱。 一听是五帝钱,连林旭都不觉看了两眼。 能让红尘看在眼中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五帝钱,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五朝皇帝所铸造,这五个皇帝,或者为开国皇帝,平定乱世,有大功德,或者开创盛世,百姓称颂。 这样的五帝钱,汇聚了大气运。 红尘到有些惋惜,可惜到了这人手里,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法器灵器再好,那也要看主人是谁,放在有些人手中可大放光彩,而有些人拿了,便不免让人觉得明珠蒙尘。 “还有,别总露出来,万一碰见个懂行的瞧见,再给惦记上,我怕你保不住宝贝。” 红尘难得说几句略显刻薄的话,说完便走。 林旭一出门就笑了:“我们家红尘的性格,确实显得比以前张扬些。” “好事坏事?” “红尘怎么都好。”林旭莞尔。 好吧,林大公子怎么可能不会说话?他可是能以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天下的大人物。 红尘潇潇洒洒地甩手不管王家的事,其实还是很好奇。 有李楠这个名副其实,又特别愿意报告消息的内鬼,王家接下来发生的事,连查都不必查,马上清清楚楚。 王长浩面上显得木讷懦弱,可事实上并不是傻子,那日红尘他们离开,他又在外面呆了许久,直到心情勉强平复,这才回到家中。 虽说还有些不自然,但王家的人都没有多想什么。 王长浩往日在外面受了气,要不然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的,回家也会变得沉默,如今更沉默一点儿,显得心中不痛快,恐怕家里那位继室夫人和二公子只会幸灾乐祸,可不至于想别的。 说起来,他们要想弄死王长浩,其实不难的,小时候动手最好,小孩子经受不起风雨,稍微用一点儿手段,就能让他夭折的不着痕迹。 裴氏是当家的太太,哪怕不用上她那一手下药的本事,想弄死个孩子,又能有多难? 也不知道为什么,等王长浩长这么大了,她才开始动歪心眼,至于不在家里动手,非要在外面,大约多少有几分担心会被王家那位家主察觉。 回到家,王长浩很沉得住气,先暗中默默观察了好几日,摸清楚裴氏和王长洋的饮食起居,在此期间,又让李楠试了一试怎么在镜子里面,水里面显影。 不光能显影,还能随意地改换自己的模样。 李楠试过了,一开始变得怪模怪样,后来也不知道是天分如此,还是心愿强烈,竟然想变作什么样子,就变作什么样子,技巧比一些积年老鬼都厉害,甚至短短时间就无师自通,能制造各种各样的幻觉,可惜破绽还很多,时间也太短,后继无力,对上心智正常的人,最多吓人一跳,知道自己产生幻觉了,却不会把幻觉视作真实。 但他的天分还是不一般,红尘看了都不觉想,她一直觉得一般的鬼物特别没用,限制性大,哪怕是普通人,只要镇定自若,也能对付得了,现在却觉得,其实还是挺厉害的,养上几个留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就是想想罢了。 王长浩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这几日显得特别用功,待在书房里拼命做计划,又读书,各种各样的书,拼搏的劲头连王长洋都侧目不已。 王家那位老爷也在人前夸赞了两句,说自家大儿子这是知道上进了:“知道上进就行,哪怕这一科没考好都不要紧,你还年轻呢,下一科努力,即便最终都没结果,还有爹在,怎么也能给你一个出身。” 要说家里,以前王老爷也没少说类似的话,王长浩往日都相当激动,也感激父亲,附近却连做出感激的表情都很难,最多也低着头做害羞状。 准备充分了,王长浩借着裴氏这人喜欢做好人,又特别愿意在王老爷面前卖好的机会,哄她吹了几次冷风,还落了一回水。 并不难,只要私底下说几句,他想着爹爹前一阵子总说想喝好茶,可惜最近没有好水配,想着抽个空儿去玉山找些山泉水,裴氏知道了,自己便主动去做了,还是亲自去做的,连派个下人出去都不肯。 果然很让他那个爹高兴,就是裴氏年纪不小,山里风冷,这么一折腾,回来就略染风寒。 她又有那么个古怪性子,生病不肯吃药,还要饿饭,人不吃饭,一天就要虚弱,何况整整三天只喝点儿稀粥。 到这时候,便差不多,王长浩指挥着李楠出现在裴氏的茶碗里,镜子里,各种各样的角落,一开始都不必做什么,多做便多出错,只静静站着,神神秘秘地笑便是。 不光是用李楠的形象,王长浩还翻出自己母亲的画像来,让他照着母亲的模样变幻,当时的衣服首饰根本记不清了,便模模糊糊的,让裴氏也看不清楚。 对于这等事,李楠是做得相当起劲。 可惜,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六章 闺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宫 其实还远不到最热的时候,可京城这些年,天气变化莫测,此时已经暑气很重了。 一帮宫人们什么都不干,哪怕站着都大汗淋漓的,只好偷偷摸摸去井里提水出来,从头冲到脚,时不时冲一次。 他们在宫里伺候的都是主子,决不能让主子们闻见身上的异味儿,也只能尽量想法子了。 这么热的天,宜秋宫里也没用冰盆。 眼下不到用冰盆的时候,皇上甚至如今还穿着厚衣,甚至连鞋子也没换成单的,只差没在勤政殿点炭盆了,这般情况下,下面的宫人们别说用冰盆,就是衣服也尚不敢换。 他们还好,本就是伺候人的,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可怜了太子殿下。 太子那就是在宫外,也是被小心看护,认真照料,更是自由自在,怎么痛快怎么来,大夏天跟着皇帝穿厚衣服,四面的窗户紧闭,连一个缝隙都不敢有,那日子……他都恨不得不当这个太子,自己溜出宫去算了。 伺候太子的小太监戳在门口,看太子一本正经地坐在案前,替陛下读奏折,声音平稳无波,只是隐约能看得出脖子里大汗流淌。 也幸亏主子脸上不爱出汗,要不然真要失态,衣服也够厚,恐怕流了汗也湿不透。 小太监心里一阵着急,这么下去怎么得了,主子非生病不可,他不敢抱怨皇上,只能暗暗着急,偏偏这是勤政殿,一切都由皇帝做主,连给主子送点儿冰镇的水果冷茶都难。 “小李子。” 后面忽然有人叫。 小太监一回头,脸上就露出几分喜色:“是陈哥哥,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娘娘想太子爷了,想让太子爷过去看看。” 后面面红齿白的小太监笑眯眯地道。 小李子登时松了口气,悄默声地便进去禀报。 皇帝半眯着眼,一听是皇后叫人,笑着摇头:“这种时候,唔,你娘怕是正……呵呵,赶紧去吧,去晚了她又要闹。” 这话里,多多少少透出一股子亲昵。 旁边的老太监也莞尔:“娘娘心疼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太子轻咳了声,耳朵根有些发红,不好意思地起身:“父皇歇歇,别自己看折子,仔细劳神。” 父子两个又腻乎了几句,太子才出门。 一出勤政殿,虽然风是热风,可他还是长长吐出口气,痛快极了,迅速去甘泉宫。 刚一进去,便看到园子里三三两两的站了好几个女孩子,看衣着打扮,应该不是宫女,更不是嫔妃,他一愣神,素娘就过来迎了他进去。 看那些女孩子们个个面含娇羞,却是规规矩矩,并不抬头看他,这才反应过来。 哦,这是给他挑媳妇呢。 换了往常,他可能还要烦一烦,他年纪不大,对于这方面的事儿,其实一点儿都不上心,更不愿意为了这个耽误正事,可现在能被叫出来松快松快,别管为什么,他都高兴了。 进了门,皇后正坐着和红尘说话,一抬头看太子,皇后只是觉得有些怪,红尘就笑了。 “行了,先不急着说话,娘娘还是让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要不然到晚上就得起一身痱子。” 这小子可是跟着红尘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怕热的毛病,可不是第一天有的。 皇后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穿这么厚?等下换身单衣,让宫里其他人也换了,到时候了。” 素娘一笑:“娘娘慈悲,前几日奴婢还听说翰林院里进宫当值的大人们都穿着厚衣服,热得不行,有几个都中暑了。” 这不过是闲话,随意说几句。 等太子简单洗漱换了衣服,乖乖坐下来,皇后就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打开给他看。 太子也不介意,让看就看,只是皇后让他说说中意谁,便成了闷葫芦,一言不发。 皇后笑道:“也是,这种事儿,逼着你说也不合适,红尘,你猜猜,咱们万岁爷最后会选哪个?” 她在这儿相看,可是最后做决定的,还是皇帝,毕竟是太子的婚事,别人做不了主,哪怕是皇后。 “红尘你通相术,就瞧瞧她们哪个有造化。” 四周没有外人,红尘走过去指着其中一个点了点:“别的且不说,这一个是个福气不够的,进不了宫门。” 指的正是热门人选之一,王家的那个女儿。 皇后扫了一眼,若有所思,半晌笑道:“是吗?他们家,可是积极的很。” 王家最近在宫里走动多,甚至还说动了两个老郡王妃来做媒,皇帝也对现任兵部尚书王昆王庆芝比较满意。 王家的这个女儿,王娇娘,虽不是王昆之女,也是他的侄女,算是一家人,且琴棋书画皆通,为人更是端庄大方,瞧着就有福分,属于长辈们绝对会喜欢的儿媳妇人选。 隔着窗户,皇后凝神看去,就见园子里的女孩子们,个个都很可爱。 红尘也看过去,这些女孩子其实都好,或许有些小心眼,却没有特别恶毒的那类,她们当然想争取太子妃的位置,不着痕迹地表现自己,可是像什么栽赃陷害,下毒下药,绝对不会有,她们也做不到,更不敢做。 指了指坐在假山旁边的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小姑娘,红尘笑道:“娘娘看那一位怎么样?” “那个,到是不起眼。” 皇后看过去,见是童季的侄女,童家是开国功臣,祖上曾出过国公,不过到童季,只有一个轻车都尉的衔,并不显眼,在京城里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这个小姑娘,只是童季的侄女,她父亲仅仅是一县令而已,诸多闺秀中,不说垫底,也只能算中等。 大周朝,给太子选择太子妃,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乃是为联姻,选择世家大族,通常都是皇权不稳固的时候,另外一种便如现在,选人只看女方本人,出身来历,只要不差即可,并不要求多高。 太子妃有可能是未来的国母,历朝历代,对待外戚,总要慎重又慎重。 皇后想了想:“这个童季到也不错,至少是个聪明人,而且自己虽然已经不从军了,可在军中却算是有人脉。” 红尘叹了口气,瞥了她家那小太子一眼,见他一个一个接着吃桌子上的葡萄,对于这等事,半点儿不上心。 也是,哪里是选媳妇呢,明明是在选岳父。 选岳父就选岳父吧,反正眼下大部分人家都是选岳父,也不独他一个。 太子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皇后问了几句,见问不出来也就罢了,“好吧,就给你选个伶俐乖巧的。” 红尘替皇后剥了个橘子:“太子性子好,娶那个小姐为妻,都不会错。” 这边放了人,太子就回了勤政殿。 皇帝一看他,顿时笑了:“是了,该换单衣,我也换了吧。” 老太监应了一声,便去准备。 见皇帝心情还不错,太子笑眯眯地坐下:“娘娘还让人煮了解暑的凉茶,一会儿准送到勤政殿来,还说让宫里多备上些,这些日子总有老臣进宫,听说走路都微微颤颤的,没人扶着连宫门都出不了,万一要是病倒在宫里,那可麻烦。” 皇帝大笑:“还是梓童仔细。” 皇帝病着,那些大臣们自然就都老迈不堪了,能熬到皇帝身边的,哪一个不是七窍玲珑心? 太子看他们那些作为,都觉得假,可耐不住能蒙得了皇帝,他和红尘感叹了几句,红尘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世上最容易被蒙骗的,其实就是皇帝。” 一个坐得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直是被文武百官蒙骗,并不是说,皇帝被称为天子,天底下的所有臣民,就真的都要无怨无尤的把一颗红心捧出来献给他。 世人皆自私,大臣们辛辛苦苦当官,别管是为了什么,别管读了多少圣贤书,对上皇帝,那还是只想求好处的多些。 无独有偶,眼下在皇帝眼里,挺要紧的就是儿子的婚事,他也和皇后一样,对这事儿十分关切。 “今天你娘邀了各地的小姐到宫里来,你也见了吧,有没有哪个感觉不错?” “都好。” 皇帝顿时笑了:“都好也不能都给你,唔。”他想了想,“我记得王庆芝前些日子还说,他侄女喜欢你的字儿,拿了你的字儿当帖子临摹来着,写得似模似样的,王庆芝是个老成持重的,他的侄女,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太子闭着嘴装羞。 皇帝逗了几句也就罢了。 大周朝至高无上的一家三口在那儿左挑右捡的,甘泉宫里,红尘到是对观察这些闺秀们很感兴趣。 小女孩儿活泼可爱,谁都喜欢。 园子里有一汪清池,是活水,水很清亮,里面种了荷花,还有几尾游鱼。 鱼都是红鲤鱼,很漂亮,这些都是漏网之鱼,无不机灵的很,游动的快,线条也美。 王娇娘坐在池子边,借一借池水的凉意。 周围的小姐们也是三五成群,分成一伙一伙儿的,王娇娘,还有几个小姐,像薛家的姑娘,成家的姑娘,还有安阳侯赵家的女儿,却难得清静,都是一个人。 单独坐的里面,有聊聊几个纯粹是身份低,没人爱跟她们玩,这几个则绝对属于热门人选,家里人都在鼓劲儿,京城里选太子妃的消息一下来,她们几个就被人盯上,无不是过五关斩六将,熬到今日,其中惊心动魄之处,恐怕比得过一场战争了。 “娘娘,我出去看看。” 红尘待在屋子里也热,便想出去走走。 皇后随口应了,也没让人跟着,在甘泉宫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红尘一出现在园子里,立时便引起那一群女孩儿的注意,大夏天的,她穿的简单,哪怕进宫也没穿正装,不过是一袭普通宫装,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子,可一看就知道,不是宫人,这里的闺秀平日里都难进京,且交际圈儿也和红尘没多少交集,红尘怎么也是个郡主,平日里交际的小姐,也是皇室宗亲和世家大族的千金,眼前这些,论身份都差得远。 一时间,到没人认识她,不免有些议论。 “瞧见了没,那位好像是从里面出来的,刚才怕是根皇后娘娘在一块儿呢。” “那小姐长得可够漂亮的。”这边说话的是个绿衣服的女孩子,相貌并不出挑,回头看了王娇娘一眼,轻笑道,“那个自恃容貌好,傲得很,这会儿看见这个,也不知心里怎么想!” “小声些,这可是宫里。” 一群姑娘玩了一会儿,里面娘娘就遣人来送她们出去,时间已经不早了。 红尘干脆也跟着一块儿出宫。 素娘瞧见了,张了张嘴,到底摇摇头没说话,难得郡主有童心,有何苦坏了她的兴致,一出宫门,千金们便有家人来接,不过一时到并不急着分开,而是聚在一处说说笑笑的。 正说着话,南边有个身量很高的姑娘过来,身边带着下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手中拿了块儿招牌——每日一算,有缘者算。 “妹妹,我跟你说,我见到一个奇人,算卦算的可准呢,赶紧的,让他给你算算,看看……” “姐。” 被一把捉住的是个圆脸的姑娘,正是红尘指给皇后看的那位,童季的侄女。 圆脸姑娘一脸郁闷:“在外面呢,别闹了。” “怎么是闹,这位真的是奇人。” 旁边一群小姐都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地窃笑,圆脸姑娘脸都红了。 却没想到,那奇人四下看了两眼,居然并没有到圆脸姑娘旁边,一个箭步,蹿到红尘身边来,轻轻行了一礼,开口就道:“姑娘有贵人之相。” 众人都一静,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们。 这会儿能被皇后点名的,都有希望成为太子妃,太子妃的位置自动带着金光,个个口中不在意,其实对于命数之说,这会儿都是信的,能当太子妃的,自然要命好。 一时间,齐刷刷的,无数视线落在红尘身上,红尘却笑了:“今天能从宫里走出来的,哪一个没有贵人之相?” 众人一听便笑,的确如此,大家出身都好,将来嫁的夫家也不会差,可不都得有贵人之相。 算命先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四下看了看,随手指了指旁边一略丰腴的少女:“小姐不信我?那我就点评一番如何?就说这位小姐,我看她的命就不太好,身边多小人,家宅不宁,且恐怕有克亲之嫌,母亲易早逝……” 话音未落,那边小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 “楚姑娘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听说没多少日子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七章 骗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人仿佛十分自信,笑眯眯又随意点出几个小姐,说话一点儿也不好听,却是三言两语的,就让人脸上发白,心里发苦,又浑身冒冷汗。 等他一回头,对上红尘,深揖一礼,笑道:“小姐乃贵人!” 周围所有的小姐,全都目光灼灼瞪过来,即便是有几个自负矜持,遮遮掩掩,却也不免用试探的目光瞟她,神色间饱含戒备。 还有几个跟随在一边的下人互相使眼色,看样子打算回去商量对策。 要说这些小姐都不会随便对人下黑手,毕竟是选太子妃,立身要持证,决不能露出破绽让皇家挑剔,可他们的家人,却是不遗余力地抹黑别人。 最近一段日子,京城流言蜚语大部分都是这帮人家闹出来的,东家出了个纨绔,西家子孙不孝,等等等等,传的有鼻子有眼,因此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家的千金。 留下来的,都是手段高明且身份很不差的那一类。 红尘顿时笑了,这人真有点儿手段,也有眼力,算是个高明骗子,换上王半仙骗人的时候,大概也就是如此,可惜,心眼不正,不是王半仙那种可以打交道的。 就他说的那些东西,大半是能观察出来,大半是模棱两可,就说刚才啊小姐,一看她的气色,看她身边带的婢女的模样,还有嘀嘀咕咕说的那些小话便知,这姑娘家里不太平,穿着打扮上并不精细,大体不错,可母亲应该没有太尽心,至少有一大半可能,她亲娘帮不上她的忙。 这家伙随口一说,可不就说了个七七八八。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周遭的女孩子们看红尘的目光就又加了三分小心。 女孩子们也还罢了,周围的下人已经互使眼色,派人去打听红尘的身份来历。 红尘哭笑不得。 要是自己这会儿真是为着太子妃位置来的千金,恐怕懵懵懂懂间就让人给生吞活剥掉,不觉抬头打量了下眼前这人,刚才没仔细看,此时一仔细才发现,很眼熟啊,是个名人。 说来也巧,换了别的时候,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毕竟现在消息不畅通,红尘前几日从林旭的资料里面刚翻到他的资料——黑蝎子原飞,朝廷通缉要犯。 这么一个人物此时此刻,忽然冒出来,还在宫门口附近忽悠小姑娘,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缘故,有点儿意思。 最近京城,应该说整个大周朝都变得特别有意思,云山雾绕,让人看不清楚全貌。 到也没必要什么都想看清楚,人生在世,事不关己的话,本不必太在意,现在碰上了,随意拆招应付便是。 红尘不说话,这算命的半仙也不介意,从怀中拿出一个十分古朴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便露出一块儿一看便是上好宝玉雕刻而成的玉佩。 看雕工,十分精湛,上面的凤凰振翅欲飞,且宝气十足。 算命半仙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一次遵师门之命前来,就是想把这件东西送给一个贵人,刚才心念一动,来到宫门前,却是此物的主人到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算命的满脸郑重:“诸位都是世家贵女,想来也听说过,前朝萧皇后独宠三十年,当时的天子,曾经以玉玺的一角,为她雕刻一玉佩,被称为凤佩,以示对皇后的爱重,后来皇后仙逝,她的心腹婢女离宫,就带出来这块儿玉佩,我家师门机缘巧合得到了它,但它蕴含了一代宠后的福运之气,寻常人不可用,终究还是要献给朝廷才好,家师言道,必须选一位贵女献上去,才算妥当,否则容易招祸,我于是携它来到京城,这次能在宫门前与诸位小姐相遇,也是有缘……” 虽然没有明说,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明白了。 几个小姐明显有点儿压抑不住的激动。 也不怪她们,实在是眼前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有道高人,而且那玉佩一看就价值高昂,再加上一提及前朝出的那位宠后,更是让它镀了一层金光,谁还能把持得住。 前朝一贵妃,一皇后,都是独宠多年的厉害人物,哪怕到了如今,还是让人挂在嘴边,念念不忘。 这会儿没人说话,那是不想显得太不矜持,而且,谈论这种事,也不是由她们这几个小姐出面去谈。 算命先生笑眯眯四下看了看,转头看了旁边一个显得特别好奇的圆脸小姑娘一眼。 红尘眯了眯眼。 就见童季这个小侄女,一双手蠢蠢欲动,忍不住伸出去想摸玉佩一下。 旁边登时有人疾言厉色呵道:“别碰!” 小姑娘吓了一跳,手一抖,也不知怎么弄的,正好打在那算命先生的胳膊上。 啪一声。 玉佩落地。 瞬间碎裂。 众人:………… 所有人,从在场的小姐们,到那些下人家丁,脸色都大变。 算命的也身体一僵,苦叹道:“这下可出大事儿了。” 那圆脸姑娘完全不知所措,让周围的目光一刺,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 旁边的小姐不禁叹气,肯定价值连城,也不知道这小姐赔不赔得起。 算命先生却摇了摇头:“赔不了,哎,也是我害了诸位小姐,是我的不是。” 他的脸色显得有几分晦暗,神色凝重,众人立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紧绷。 一群小姐也不知为何,忽然身上一冷,就见算命先生转头四顾,惋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划而过:“可惜了,可惜了,诸位,我奉劝各位一句,小姐们回了家,马上皈依佛门,舍弃亲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意思!” “胡说八道!” “你不要妖言惑众,哪里来的妖人,敢蛊惑我家小姐!” 这话一出,小姐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实在是他的气势真的很足,换了别人,也许不会这般害怕,最多膈应一下,可换了这人,真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下人们和来接自家姐姐妹妹女儿的那些人,却全暴怒,任谁听见别人要自己的亲人莫名其妙的出家,恐怕都会生气。 算命先生却是半点儿不惊不怕,神色凝重:“诸位且听我一言,这玉蕴含了贵气福气,被天地养护多年,已经有灵,如今在此破碎,怨气惊天,别说诸位小姐,就是本人,也已经……哎,要是不赶紧做出应对,祸及全家,就在眼前了。”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视众人,“若是诸位不相信在下,我也没有办法,到底应验还是不应验,诸位可以等等看。” 正说着话,那圆脸姑娘脚下不稳,忽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扑通一声倒地,顿时满脸鲜血。 她连哭都没哭出声,直接吓懵了。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这心里面,却多多少少犯起嘀咕,这会儿就摔跤,难道真是…… 一个小姐的家人站出来,对着算命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轻声道:“先生,敢问有什么法子能避过这场灾祸,只要您说,我们一定尽力做到。” 算命的面上阴晴不定,犹豫半晌,叹了口气:“也不是绝对无法可想,但要用到我师门禁术,需要一些很贵重的法器,这个……” 那家人松了口气:“无妨无妨,先生需要什么法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想办法弄来。” 其他人纷纷应和。 到也不是这些人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主要是现在这个位置实在是好,谁也不会相信,会有骗子行骗到宫门口来,要是有骗子,见了宫门口的侍卫也要吓出一身汗,哪里还有力气行骗。 算命的想了半天,闭目沉思半晌,点点头:“也罢,就是为了我自己,也要搏一把,诸位,我们先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来商议,诸位小姐也该……” 他话音未落,红尘忽然上前一步,笑着上下打量了打量眼前这位半仙,轻轻一拍手:“先生好本事,算命真是高明。” 众人:…… 那些小姐都愣住,心道,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也太慢半拍了,算命那事儿,这会儿谁还记得! 红尘却是根本不看她们,只盯着眼前的先生。 算命先生捋了捋胡须,一脸无奈:“小姐谬赞,哎,我也想为小姐算一卦,只是此时真的没有心情,还请小姐……” 红尘全当没听见,一拍手就打断他的话:“正好,我也通一些相术,虽然并不算多么精妙,到也想和您讨教一二,就给先生算一算好了,先生你嘛,从小就克双亲,无父无母,右脚天生残疾,缺四指,十七岁上闯下大祸,应该是杀了人吧,被迫逃亡,流落江湖,乞讨诈骗为生,去年至今年更是连连犯下大案,从南到北,诈骗豪门一十三家,至少一十三家……”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哗声一片。 算卦的也吓了一跳,脸色骤变:“你是谁?你不是王娇娘?”随即反应过来,目中一片阴森。 旁边真正的王娇娘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红尘瞥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算命的半仙:“先生算不到吗?看来,你的相术也不怎么样,算命的本事还没有我大。只是你这人好大的胆子,行骗骗到京城还不算,在宫门前就敢胡言乱语,真是……”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玉佩碎片。 “是个好东西,看来本钱你的本钱很足。” 那算命的行动十分果决,一发现不对,转身就跑,他的轻身功夫也不错,一下子就撞开一个女孩子,抢了一匹马,拨转马头,狂奔而去。 所有人被吓得惊呼失声。 铁牛抡起铁链,一下子就把这人砸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 这边一乱,宫里立时就出来一队侍卫。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这些侍卫可不得了,职责是拱卫宫城,真要出了乱子,他们拔刀杀人半点儿不含糊,这会儿就宝刀出鞘。 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红尘上前一步道:“抓住个骗子,我看了一下,似乎是朝廷的通缉要犯,那个叫原飞的。” 侍卫一时有点儿懵。 大部分侍卫不知道这个,谁也不能记住所有的通缉要犯,到是有一个,顿时跳脚:“黑蝎子原飞,他到京城了,天啊,竟然就这么被,被逮住了?” 能在林旭资料里出现的,那都是大人物,黑蝎子原飞自然也不例外,赫赫有名。 这个侍卫前些日子和同僚喝酒,还听人提起过他,据说厉害的很,朝廷缉拿了也有好些年头,可那些个捕快都被耍得晕头转向,见过他容貌的人寥寥无几,至今官府也不知道他的具体相貌,只知道他左手心有一颗黑痣。 侍卫十分不可思议,但他们自然认识红尘,一听是荣安郡主说的,他就是原飞,还是慎重起来,很快就把人捆好带走。 一群人都懵懵懂懂。 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大转折,本来从宫里出来,大家就很紧张,刚出门就碰上一个精通算命的高人,随即冒出一块儿前朝宠后的玉佩,马上玉佩就碎了,她们又被吓唬了一通,说是要惹祸上身,需要出家才能化解,随即知道是虚惊一场,还有别的法子……然后,算命的高人就变成了骗子,还是个要犯。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红尘也觉得有点儿累,主要是闹得慌,连忙上车而去,也没有心思和圆脸的小姑娘说说话了。 这里面最忐忑不安的,不是那圆脸姑娘,估计是王娇娘,刚才那算命骗子一口叫出她的闺名,这会儿众人还想不到,等过去之后,恐怕要多想一想。 知道她的名字,谁知道是什么意思,也许是王家的人故意找了这么个人物来捣乱,为了搅合太子妃之事。 眼下是要紧关头,多想一想才不容易出错。 在王家那位王昆王庆芝家主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数猜忌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红尘这半个始作俑者,坐在马车上转悠了一圈,还是要去见王家那位嫡长子王长浩。 到了茶楼,林旭已经陪着王长浩在等待。 王家公子略有些激动,脸色说不上好看还是难看,很复杂的样子,一看见红尘,就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家真要出事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章 别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哎,都挺好。”皇后又翻开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看,她最近身体还好,似乎大病一场之后,到有了些活力,性子也变得平和多了,如今儿子回到身边,她也愿意豁达些。 给儿子挑儿媳妇不是个劳累活儿,应该说,再劳累,她也不觉得累,“红尘也看看,哪个好?你说的那个,年纪是不是有些小?” 太子刚多大…… 红尘哭笑不得,摇头道:“这种事,我可不好说,娘娘喜欢,太子喜欢,陛下喜欢,也就是了。” “陛下喜欢的,我就难喜欢。” 皇后笑了笑,合上手里的册子,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珠,略有些出神,“……又下雨了。” 自从入了夏,就开始时不时地下雨。 红尘的神色也渐渐凝重。 大周朝的天灾实在是频繁,由不得大家不上心,一闹灾,便是流民遍地,便是少不了有些动乱。 “前些日子听说京城许多世家都在济东府那边置办了上好的良田,数量不小。” 济东府的灾情已经瞒不住,朝廷发了赈灾款项过去,可有什么用呢?太晚了,该流离失所的早就逃荒而去,逃不了的,也都尸骨无存,到是让京城权贵们肥了一把,大量无主的荒地入了手。 朝廷这边,却是藏着按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处置,只是正正常常,按照惯例去救灾。 皇帝陛下听了那消息,也只是叹口气,说几句艰难,连瞒报灾情,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的济东知府都没杀,只判了个流刑。 因为王知府有功,早年接过驾,又是王家的人,在朝中有人脉,有人求情,有人说话。 皇帝自己的说法,他就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也不能一意孤行,谁的面子也不给。 好一个面子! 屋子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刚刚还********放在小姑娘们身上,这会儿大家也没有兴致。 皇后也恹恹的。 红尘干脆不再说话,拿起榻上竹篮里编了半截的络子,慢吞吞地玩起来,顺便招呼素娘给她拿点心。 素娘应了声便拿着伞出门。 出门先去小厨房,一到小厨房门口,就看小喜子正熬粥,小喜子一见素娘,立时迎上前,“哎哟,这下雨天,姑姑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遣个姐姐来说一声便是。” “你们这儿有什么新鲜点心,要你师傅亲自做的,捡几样给我,咱们郡主娘娘来了。” 小喜子脆生生应了一句,回头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时去办,他则殷勤地招呼素娘先到旁边屋里坐一坐,避避风雨,顺手给倒了一杯热茶,压低声音道:“按照素娘姑姑的吩咐,给傅大夫家送了些银钱去,没敢给太多,经手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素娘轻轻点了点头。 小喜子手底下比划了个三,低声道:“傅大夫说,那边一直打探消息,他已经按照姑姑的意思,敷衍了过去。那位爷看起来没有怀疑,只当是自己送的药好,陛下很满意。” 素娘笑了笑,转头看了眼雨天。 这雨过天晴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她家主子心软,是个好女人,嫁了那个男人就一心一意对他好,主子也该好,至于那些脏活,会弄脏了手,会让人下地狱的事儿,自然不该主子去做。 点心装在漂漂亮亮的盘子里,拿食盒盛了,小太监提着出来。 素娘打开看了眼,还算满意:“跟你师傅说,郡主喜欢他的手艺,别老偷懒,伺候得殷勤些。” “我的好姑姑,哪里敢啊,能让主子喜欢,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师傅这会儿就是倒下了,那也得爬起来伺候。” 小喜子嘻嘻哈哈地道。 那可是郡主娘娘,皇后娘娘心尖尖上的人物,在宫里别处不敢说,在甘泉宫里,谁会怠慢她? 小喜子还度量主子的喜好,既然是郡主来了,特意装了一罐子西瓜汁,让小太监拎着送过去。 红尘果然很喜欢。 连皇后也喝了。 不过西瓜汁寒凉,素娘盯着,只让她喝了半碗,就端来点心把晚换了去,没敢给娘娘多喝。 红尘从宫里出来,就见林旭的马车在宫门口停着。 也只有他占了最前面的好位置,把那些进宫请见的大臣们都挡在后头,还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了。 顺手塞给小荷一把炒瓜子,打开车门,便看林旭的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到显得有些沉郁。 红尘笑了笑:“想什么呢?” “世事多艰,我辈还需努力。” “忧国忧民,好孩子!”红尘伸手过去,象征性地拍了拍林旭的肩膀以示鼓励。 林旭失笑,把手里拿着的一叠信塞到盒子里:“我送你回去……过两日,我可能要去一趟江南。” “又要走?” 红尘一皱眉,心中不知不觉便有些不舍。 以前林师兄也是神出鬼没,她都没有横加干涉过,林师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本也不是她该多管的,可这一回,不知为何,忽然就难受起来。 也许是……林师兄的表情给闹得。 红尘总觉得,林师兄这会儿看她的模样,仿佛有些别样的情绪,似乎不忍别离,她对情绪向来敏感,无论是不是人的,最近到是因为种种原因迟钝了些,在林师兄面前,似乎又有点儿恢复。 “不能不去吗?” 鬼使神差,红尘忽然问了一句,问完就闭上嘴,脸上有些懊恼,她怎么好说这种话! 林旭一怔。 外面一阵冷风吹过。 小荷掀开车帘,被雨水打得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儿惊奇:“小林的眼睛好亮。” 他左看右看:“小林的脸红了,要多喝热水,加衣服,不要生病。” 林旭咳嗽了声,走过去要放下车帘:“红尘也快上车去,下雨呢。” 话音很稳定,带着一丝丝温柔,就和以前一样。 红尘笑眯眯地回了车上,心情还不错,不得不说,其实红脸的林师兄比一本正经的林师兄……多了几分可爱。 一路回到卢家,去见过乔氏,回了屋天色已经不早了,小严给准备了些简单吃食,只是粥有点儿咸,明显多加了盐,红尘也没说什么,慢吞吞地把它喝下去,知道今天熬粥的是罗娘,便抬头看了罗娘一眼。 罗娘立在旁边伺候,眼睛明显有些呆滞,脸上也有些愁容,眼角眉梢,都带着些许焦虑。 就着一小块儿杂面加糖的饼子,吃完粥,又用了几口小菜,让人收了去,红尘才问道:“罗娘,怎么了?” 罗娘一愣回神,讷讷无言。 她不想和小姐说那些糟心事,可更不想有任何欺瞒和谎言,她们一生的命运因为小姐而改变,若没有小姐,早不知白骨埋在何方,若是还没有忠心,那她们岂不是连人也不算!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小严就嗤笑一声:“小姐别管她,我以前还不知道,这丫头竟是这么个性子,人家打了她左脸,竟然还想把右脸递过去让人家接着打,什么东西!” 小严一生气,脸颊薄红。 罗娘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我和易大人本没什么的。” 红尘托着下巴听两个丫头打嘴仗。 这个易大人,她也是知道的挺多了,叫易信,是个二甲进士,目前在翰林院做检讨。 二甲进士里能进翰林院的不多,他的地位不算低了,虽然是个清闲官职,没什么实权,可是清贵的很。 当然,红尘是不在乎他在哪儿任职,主要是这家伙也属于对罗娘特别上心的士子之一,当初罗娘还在女学读书时,见过他几次,他便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时不时地送些诗词文章以表心意。 罗娘多多少少的,对他也有点儿好感。 红尘还专门为此调查过,觉得这人还挺正派,就是家境不大好,但能读书读出来的,而且已经读出来了,家境再不好,也会慢慢有起色。 要是罗娘乐意,这门亲事就挺不错。 红尘能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再加上她本来有的,嫁给这么个人,一点儿都没问题,就是说高攀,估计也是易信高攀。 罗娘在红尘这里做女官,可是正五品呢。 不过,因为并不是非这家伙不可,罗娘对嫁人也犹犹豫豫的,并不大愿意。 红尘到不会催促,嫁人这种事,总要自己想才好,要是罗娘愿意,一早就嫁了,都不一定能轮到这个姓易的,现在错过易信也无妨,等她想嫁时,自然还会有别的合适人选冒出来。 在京城,荣安郡主府的女官想出嫁,会有无数青年才俊乐意来迎娶。 “出了什么事儿?” 罗娘一看小严还要开口,连忙截住话头,还是她自己说吧,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还不知道歪曲成什么样子。 “易信在教坊司有个红粉知己,前些日子忽然病了,说是罹患梦游症,还时不时昏倒,举止无措,看过大夫,大夫们都说她身体无恙,最近有几个大人,想看她的歌舞,邀请入府,教坊司就说她生病,那几个大人正好心情不好,以为她是装病呢,愣是逼着教坊司拿轿子把人抬进门去,没想到那人忽然发病,还弄伤了个大人,幸好易大人也在,求了几句情才保了人……” 罗娘话音未落,小严就怒道:“你管这闲事作甚,他易信要英雄救美,就让他去救,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罗娘噎了一下:“小姐,我和易大人也有些交情,他在我面前提到此事,很是忧心忡忡,还说那行首可能是撞了邪,我看到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才想找王半仙去瞧一瞧。” 小严又从鼻子里哼了哼。 红尘失笑:“……让王半仙去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就是不会看,也不至于给折腾坏了,你要是想,就让他去吧。” 王半仙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虽然自己还是没入门,但比一般的骗子强,不光见多识广,手头好东西多,遇见个把鬼怪,他自己还没察觉,估计那些鬼怪先被他身上的宝贝吓得举手投降,乖乖跑走。 红尘没在京城的折断日子,王半仙是轻易不接生意,可接的那几次生意,都完成的不错,哪怕碰见了脏东西,也顺顺利利,到是让他的名头,更上一层楼。 好些外地来的正经灵师,都听过他的名字,有些不明就里,还当他是什么高人,毕竟听说,自己仰望的那些高人,好像都和这人有些交情。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和高人有交情,自然也有不俗之处。 这种想法,到不算太错。 红尘笑眯眯看着罗娘:“你要不放心,我去看看也行。” 小严的脸色都变了。 罗娘也吓了一跳:“小姐可不能去那等地方。” “教坊司而已,没事儿。” 教坊司又不是一般的青楼瓦舍,朝廷官员都经常去喝酒,她这郡主府派个人去教坊司知会一声,都能叫来一班人歌舞一番,她去看看,那也没什么。 小严恶狠狠地瞪了罗娘一眼,连忙道:“小姐,让王半仙去瞧瞧就好,哪能劳动您?” 红尘也就说说,逗逗这俩丫头,没真想去。 “好了,改日罗娘去找王半仙,给他介绍生意,顺便说一句,你要抽成,不能什么好处都给了他,现在,都去歇着吧。” 天色已然很晚。 红尘也洗漱过,上床休息。 罗娘吹熄了灯,两个丫头出了门,小严还瞪她。 “咱们小姐有分寸的,别担心……” “谁会担心小姐,是你没分寸,你,易信那人难道你还真想嫁了不成?” 小严气急败坏。 罗娘无语:“说什么呢,哎,我真没这心思,只是和易大人交好,他如今有事,我想帮一把,也算是尽了朋友之情。” “你们算什么朋友。” 小严还是不满,不过还是算了,自家姐妹,没必要为了个无所谓的人闹别扭,“总之你心里有数,本来还说他洁身自好,如今到好,连红颜知己都有了,就别想打你的主意。” 罗娘叹气:“那咱们就一辈子服侍小姐,这天下的男人,估计没几个能守得住,就是有,咱们哪里能有运气碰到?”(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一章 教坊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罗娘是真有几分失望。 小严又何尝不是! 这些年来,她们这些姐妹,也不是没想过嫁人,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很是动了些心思,可终究还是重重顾虑,没办法,她们以往的经历太过惨烈,很难去信任男人,偏偏这世上的男人,便是那公认的,还算不错的,在她们看来,也总是有种种不如意的地方。 一般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远在深闺,没见过多少人,冒出一个才华横溢,或温柔体贴的,便动了心,动了情,嫁过去也甘愿,即便以后经生活磨砺,知道她们在闺阁中畅想的未来,都很虚幻,并不真实,日子还是那么过了。 罗娘她们怎么会一样? 她们曾深陷泥淖,浑身没有一点儿干净,看见的东西,也没有半点儿明亮,让红尘一手拉出地狱,有了光明的未来,但刻在身上的烙印,永远也无法消除。 好几年了,再拖延下去,一个个都成了老姑娘,便是京城的闺秀们嫁人再晚,她们的花信之期,也即将过去,可还是没有一个下定决心走出一步,过新的生活。 近来,罗娘遇见了不错的人,小严也琢磨着,也许有希望,结果转眼便是如此! 小严冷笑。 偏偏那易大人,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堂而皇之地把这些事儿说给罗娘听,或许,他还觉得自己有情有义,且是个坦荡之人。 “我前几日还听说,易信和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喝醉了胡说八道,说要娶一贤妻,再纳两个美妾,妻贤妾美,便如那娥皇女英,他就快活了,想得真美!” 罗娘闭上嘴,半晌才道:“小声些,别扰了小姐的清净。” 她叹了口气,拉着小严的手坐下,诚心正意地道:“你不要恼,这事儿,也怪不得易大人,像他这般想的男人多得很,咱们自然不乐意,以后远着便罢了,没必要生气。我只是觉得,和他认识,就算是萍水相逢,遇见这种事儿,能帮一把,那就帮一把,于咱们又没有妨碍。” 罗娘苦笑,“谁知道咱们家小姐,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要我看,赶紧找王半仙把事儿给了了,万一小姐一时意动,觉得好玩,真去那等地方逛,可不好看。” 小严一想也是,连忙点头。 两个丫头是想多了,红尘没打算掺和,一转眼,虽不说完全忘了此事,也没太惦记,却不曾想,没两日就听说王半仙灰头土脸地逃了回去,还丢了几样挺要紧的法器,十分狼狈。 不只如此,连那位易大人都病了,听说夜惊盗汗,请了大夫去看,还整日昏昏沉沉,没有精神。 “你,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成了个面瓜,那女人都说得那么难听了,你还惦记着易信?” 红尘刚饶有兴趣地听了王半仙的八卦,就见外面小严气急败坏地骂罗娘。 罗娘脸上带笑,殷勤地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喝了继续骂,等小严骂得累了,才道:“我当场都给呛了回去,也没吃亏,你看看你,急什么!” 红尘一时有趣,招呼一声,让两个丫头进来说。 眼下呆的可不是郡主府,掀翻了天也没人管,声音那么大,惊动卢家的人还有的解释。 “小严,怎么回事儿!” 小严气鼓鼓的,像只青蛙。 “那易信跟着王半仙去了一趟教坊司,回来就病了,罗娘好心带着礼物去探望,到让他娘不冷不热地嘲讽好几句,好像易信的病是罗娘招来的一样,瞧她那样儿,还瞧不起罗娘了,她儿子是什么香饽饽不成?咱们郡主府的五品女官,说出去朝廷三四品的官也不是嫁不得,他算个什么,简直不知所谓!” 红尘顿时笑了。 罗娘也笑:“你也不是不知道,易家家境不算好,小户人家,易大人他娘也大字不识一个,就是个乡下的老太太,她知道个什么,易大人的性子嘛……绝不会多和他娘亲解释,估计在人家眼里,我就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听说最近还有官家千金挺看得上易大人的,老太太看不上我,也很正常,不过,他娘真要把易大人病了的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是没办法,可也不能认下,不就当场跟她说,怕是易大人对一个花魁行首太上心,这才被传上病去,让他以后还是修身养性,自然痊愈,你没看见,连易大人的脸都绿了,好看的紧。” 小严:“……” 红尘拍了拍桌子:“你们两个都别吵,一点儿小事儿而已,小严,要是你不喜欢,罗娘,你以后就不要和易信来往,以后就当不认识,路上见了也别搭理。” “是。” 罗娘笑眯眯应下。 这事儿就算过去,不过,王半仙吃了大亏,还是个闷亏,红尘还真不能不管。没办法,一个老人家红着眼睛,很不要脸的,当着自家眼珠子都快登出来的徒弟面儿,在红尘这期期艾艾,只要是正常人,谁都受不了。 红尘也没有按小严的说法,换什么男装,直接戴了皇后娘娘赐的金钗。 那钗的样式,可不是寻常人能戴,连一二品的命妇戴,那都显得僭越,除非是上面所赐。 一身打扮,更是十分显眼,穿的是宫里给她做出来的,郡主的常服,外面还罩了一件斗篷,扣子是翠玉所做,乃是当初她通过灵师考核时,朝廷赐下法袍时同时给的斗篷,上面的金线复杂而玄妙,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凡。 “越是去教坊司那等地方,越是不能太低调,太低调了,就容易惹麻烦。” 罗娘也觉得好。 一行人接上垂头丧气的王半仙,浩浩汤汤杀到教坊司,王半仙的气色灰败,但一到教坊司门前,还是整了整衣冠,做出一副镇定从容的模样,似乎上次他狼狈逃窜的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大周朝教坊司与前朝比,其实还是差了很多。 主要是有蝶楼争锋。 按说教坊司才是官家开办,里面罚没的犯了罪的高官家眷数不胜数,质量自然不错,可官家出来的千金,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如意之处,到底是大家闺秀,冷淡矜持,再调教,也调教不出花样,哪怕教坊司有意打造她们不同的个性,也要费很大的力气。 至于另外采买的那些,也总不尽如人意。 蝶楼却不同。 蝶楼的女孩子们都是从小就精挑细选出来,天资极高,认真教导,且大部分花魁极是高傲,能成为她们座上宾的,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再加上皇帝也推崇,时不时邀请蝶楼的人进宫献艺,到显得压了教坊司好几头。 此时日头正好,大白天教坊司也热闹。 官员们不能狎妓,也不能在教坊司留宿,到是白日呼朋唤友,过来喝酒取乐的多些。 林旭今日就在教坊司宴客,请的人有朝廷命官,也有江湖上的草莽剑客,三教九流,都是投缘的朋友,坐在一处,并无违和,喝上三杯酒,就称兄道弟了。 有林旭在,估计就是把皇帝和乞丐凑在一起,他也能让气氛变得和煦起来。 旁边三两个女妓陪坐陪酒。 别看是陪酒,可这里是教坊司,女妓们都规规矩矩的,只陪着说话,神情大方,举止得体,并无特别亲昵的举动,当然,要是客人们有兴趣,想要占一点儿便宜,她们也不会太推拒,说白了到底是来伺候人的,总要让客人高兴才好。 正说笑,红尘的马车就到了。 罗娘扶着红尘跟在王半仙身后进了门,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了三分,好多醉醺醺的酒客都一个激灵,醒了酒,手足无措,有点儿脚底抹油的欲望,实在是红尘那一身打扮,实在太过威严赫赫,小官们也还罢了,有两个一把胡子的老官员,有幸见过皇后娘娘的,乍一见红尘差点儿没昏死过去。 林旭手一抖,差点儿没掉了刚夹起来的菜。 红尘一眼就看到他,莞尔一笑。 一瞬间……很心虚!林旭苦笑,自己心虚什么……从座位上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向她们走过来,走到红尘面前,还没说话,红尘就笑道:“放心,不是来捉林公子的,我们有点儿正事要做,继续去喝酒吧,瞧那边的******都等急了。” 林旭:“……”吃饭喝酒到教坊司,再正常不过了,京城的贵公子们,谁会没来过?蝶楼他都不知去过了多少次。 “出什么事儿了?” “有个姑娘中了邪,我来看看。” 也就两句话的工夫,里面就有个嬷嬷迎出来,低声道:“大师来了,请进。” 这嬷嬷眉宇间含着几分忧色,脚步急促,当初易大人说请人来看看,她是半信半疑,并不觉得自家女儿的病是中邪所致,但请了好些大夫,束手无策,也只有试试。 那王半仙一露面,她到多了三分信任,一看就是高人,可惜,看过一回,那是半点儿结果没有,不光如此,当天晚上她女儿还病得更厉害,又抓又挠的,伤了好几个人,哎,要只是梦游昏厥也就罢了,如今上面都开始不耐烦,说她是得了疯病,要赶出去自生自灭,若非这孩子没病的时候有些名气,怕是根本熬不到今日。 今天这个王半仙又来,嬷嬷心中嘀咕,本不想再让他进门,但一看到王半仙带来的人,看到那姑娘的打扮,登时熄了自己的心思,她在教坊司,也是见多识广的,就那姑娘头上的钗,便是当年进宫献艺,在公主头上都没见过。 这等人物,她可惹不起。 嬷嬷也有些无措,只殷勤地带着红尘一行人上楼,进了角落里一间屋子。 屋子里点了香,打扫得还算干净,可是有点儿小,不像是教坊司一位行首的香闺。 红尘问过,这姑娘在教坊司算得上头牌了,叫呂芝芝,擅长歌舞,精通诗文,深得文人追捧。 嬷嬷轻声道:“我这女人病了,这边的屋子清净,正好给她养病。” 红尘点点头。 看来教坊司是放弃了她,也是,不过是一女妓,病了,死了,也没人在乎。 红尘四下看了看,这会儿那姑娘到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有,静静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嬷嬷喊了两声,她也不应,红尘走过去,拿起她的手给她把了把脉,脉象很正常,不过,一眼看见她手腕上挂着的一个小东西,到是笑了。 “很精致可爱。” 那是个普通的坠子,木头雕刻而成,是只小青蛇,红尘没有上手,乍一看,到见小青蛇头上仿佛长出角来,似乎有化龙之相。 嬷嬷皱了下眉:“这东西是我女儿小时候自己雕的,一直戴着,我劝她换些名贵的手镯,她都不肯。” 戴这种东西,确实不配呂姑娘的身份。 红尘的气,在呂姑娘身上过了一遍,吐出口气,笑道:“我能猜出一二,这样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吃点儿东西,等黄昏时分再来看看。” 嬷嬷满头雾水,不过却不敢多言,连忙答应,招呼小丫鬟们赶紧摆上酒菜。 王半仙从一进门,就探头探脑的,很是惊讶,凑在红尘身边坐了,等着人家上酒。 “怎么回事儿,上一回我一进门,好家伙,那小姐就满脸凶气,我虽然看不见,可我身上的护身符一口气碎了仨,吓得我一把扯下两个法器扔出去,拔腿就跑,跑得老远看听见法器碎裂的声音……今天跟着郡主来,到是没什么感觉,奇怪。” 红尘笑眯眯地看了看那小姐的床头:“奇怪什么,对方欺软怕硬罢了。” 王半仙恍然,一点儿都不恼:“欺软怕硬才好,这才好。”说明红尘才是硬茬子,对方怕了,有什么不好。 红尘在桌子上四角都点了一根香,还随手摆弄了一下桌上的碗盘菜碟,招呼身边的人都坐下来:“大家坐下吃饭喝酒,都别离开座位,桌上的烟火气在,别管什么东西都发现不了我们,我看到晚上,应该一切就很明了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四章 助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从易信家出来,这位同族的老人整个人出了一身虚汗,琢磨着要尽量跟他们家远一些,还得通知一下族里,省得闹出大乱子,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哎,都说易信出息了,现在看着,也是个糊涂的。” 只是这种事,外人到底不好插手,只能指望人家郡主府那位女官也不想闹大不好看,暗地里把这事儿给了结掉,至于易信是死是活,他想操心也没办法了。 罗娘这边到没想到易信会这么不依不饶的,还脑子很不清醒,不过,她和小严都属于生活经验丰富的那一类,一发现苗头不对,当时就直接约了易信出来,明明白白说清楚,她和易信只是彼此认识而已,并无其它任何关系,请易大人自重。 至于易信怎么惊讶,怎么想不通,弄不明白,那是易信自己的事。 小严更利落,直接客客气气地道:“易大人未来还要宏图大展,别把心思放在我们家罗娘身上为好。” 一句话就让易信的脸白了,他也算当了官,就算初出茅庐,也不会听不出这里面藏着的威胁。 那是郡主府,别看郡主没有什么实权,但想要让他这么个小官仕途中断,再容易不过,都不必做别的,递上一句话,把他弄到不毛之地去做个县令什么的,他这一辈子就别想再往上爬了,这一点儿都不难,难道上官还会为了他这样的小官不给人家荣安郡主面子。 哪怕他也知道,郡主是能在皇后面前说上话的,都说后宫不干政,那也要看是什么事儿,对付他,别说皇后发句话,皇后甚或郡主身边的哪个太监宫女一句话,就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远远看着罗娘和小严平平静静地上车儿去,易信浑身湿透了,半晌不敢出声。 热风一吹,吹得人心烦意乱。 许久,易信终于叹了口气,他还是有点儿想不明白,为什么呢,他和罗娘一直好好的,至少他都觉得,他和罗小姐已经有了默契,只差把话说透,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大变样。 一直到回到家里,易信还是想不通。 “我儿,你可回来了,哎,你身子还虚得很,病着呢以后可千万别往外跑了,那个女人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到家里来说,真不知道心疼人,以后她进了门……” “娘,没有以后了,人家不会进咱们家的门。” 易信叹了口气。 老太太一愣,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为什么?”就算在这之前,老太太嘴里千万个不满意罗娘,也不知道什么叫敬畏,可看了族里的人那羡慕的眼神,又让儿子和族里人分说了好久,她嘴里不承认,心里也知道,那罗小姐是一门好亲,是他们易家高攀了。 这会儿一听儿子的话,登时恼怒:“难道她要……要什么,对背信弃义!” 易信一伸手捂住母亲的嘴,第一次沉下脸,很严肃地道:“以后,绝对不能在外面说这种话,一句也不行,不要提到罗小姐的名字。”看母亲愕然的神色,他心里也难受,“那是郡主府的女官,门不当户不对,咱们高攀不起,您要是想要儿子平平安安的,就忘了这件事。” 老太太整个人都愣住。 这桩事在易信看来,堪称屈辱,又不能不受,在红尘那边,也就是小严生了一回气,罗娘也郁闷了两日,到没什么。主要是也没时间整日为了这点儿事纠结了,他们那位林公子忽然做起好人来,征用了红尘的茶社给一群即将赴考场的士子讲课。 林旭十六岁上就中了进士,只是没入朝,一直在野,可他的才名还是远扬,人脉又广,这次更是随口一说,就邀请了三位早就归隐的大儒出山。 当然,人家大儒过来肯定不是为了那帮嗷嗷待哺的士子,人家是来和林旭讨论学问的,只是让林旭顺手坑了一把,偶尔闲来无聊给士子们上两堂课。 这就很了不得,不知多少士子趋之若鹜。 红尘的茶社都有十好几天不能开门营业,干脆就整个给林旭去玩。 林旭教学生的事儿,也不是特意做起来的,更没有广而告之,一开始只是给两个相熟的朋友指点一番,纯粹是朋友相聚,帮忙说说科举事宜,只是他讲得太好,名气又在那儿摆着,人人都道受益匪浅,也都有几个交好的朋友,林旭脾气更好,不介意他们带人过来,于是,人数渐渐增多,多到十几个了,大部分都是他在京城结交的士子,还有士子的亲人朋友什么的,正好又有大儒登门,林旭就干脆直接开了课。 知道这事儿的,只有一小部分士子,到是有两三个有些才名,可大部分都属于泯然于众的那类,林旭交朋友也交的随心,贩夫走卒都能成为他的座上宾,名气什么的,他是真不看重。 红尘当年助太子备过考,这一回林旭直接搬空了她的书房,把一部分她写给太子的资料,能拿出去的都拿了出去,还把模拟考直接照搬,三天两头的让那些士子像参加科举一样考试,再来就是大量的写文章做题,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坚持不下来的便直接去,再也不用进门。 林旭是操练士子操练的很高兴。 红尘就特别担心一帮士子在自家茶社出事,罗娘和小严都被她派了过去,不做别的,就是煮各种方便吃的滋补美食给学生们进补。 这些人真是忙得连吃饭都恨不得让人拿漏斗往嘴里灌了。 罗娘和小严去见识了一次,从此看林旭的眼神和看魔鬼差不多,偏偏那些士子还个个感激涕零的。 红尘想想也知道为什么,这些士子大部分家境都不是特别好,虽然聪明,可条件差,自然得不到名师教导,能看的书籍也少,如今林旭不但客串名师,还把自家可以传世的书籍资料拿来免费供他们读,但凡是个知道感恩的,把命卖给林旭的心都有了,林公子相中的人,出白眼狼的几率也不大。 “我们林大公子不知道又是在下哪一盘棋呢,你们就多费费心,至少得保证士子们的身体健康。” 红尘笑道。 罗娘和小严都应了,干脆调了个厨娘直接去茶社做饭,保证从早晨到晚上不停火,永远有食物能吃。 多复杂的到是不必,那帮士子如今是吃什么都觉得香甜了,最要紧的是简单好下嘴,鸡蛋饼啊,饼卷菜,烤馕饼,烤肉之类的最受欢迎。 再有就是凉茶。 如今天气热,屋子里到是有冰盘,可无论林旭还是红尘都不可能敞开了让他们用,这冰盘主要是给先生的,就放在先生身边,那几个大儒上完了课,也就消耗得差不多。 恩施得太大,那就不值钱了,而且在林旭看来,想要顺顺利利地科举完成,不能吃苦绝对不行,现在就开始吃点儿苦头,磨炼意志,没什么不好。 冰不怎么够,大家伙热得心烦气躁,罗娘她们茶社里推出的凉茶自然走俏。 那些名贵的凉茶他们吃不起,十几个大子一壶的,却是一壶接一壶的喝。 红尘做生意有讲究,凉茶不偷工减料,一壶灌进去,出一身毛汗,便通体舒畅,估计这帮士子便是科举完了,从茶社离开,回家也离不了凉茶了,肯定会想买回去喝,也算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林旭这人做事认真,通常是把一件差事接到手里,那就一心一意做下去,一定要做得完完美美才好,红尘都以为他一定像个老妈子似的,把这帮士子都送进考场,再给接回来,还得盯着他们会试结束,这才算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夏日一到,连日暴雨。 光是曲州一地送进京的折子,那都是六百里加急,到八百里加急,皇帝这边还没太当一回事儿,因为那边的汛河大堤是前些年刚刚修过,而且年年都修。 曲州也有好些年没有涝过,虽说每年汛期,那边都是小心谨慎,次次上折子求款,要加固河堤用。 皇帝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折子一来,他就暂时给留中了,只派了人过去查看情况。要是真有问题,再发银子不迟。 林旭得到的消息,却比朝廷细腻些,主要是他手底下的专业人士比较多。 曲州那边今年是真不算好,河堤有被白蚁蛀蚀的痕迹,水流湍急,且周围的老百姓青壮比较少,大部分都是些老弱病残,如果一旦决堤,影响却很大,不光是周围的村子难以幸免于难,连曲州在内的三个州,恐怕都要出事。 林旭大约是真有些不安,和红尘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人去了曲州,临走还给红尘留下了个木牌,代表他的,有事儿可直接调度鬼谷人手。 其实在京城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天机弟子,红尘使唤起来并不费力。 她和林旭关系近,好多人都知道,即便如此,林旭还这么郑重其事地交了牌子给她,显然是这回确实有点儿不安。 罗娘和小严各种奇怪。 “咱们大周天灾人祸难道还少了?就说这洪涝,那隔三差五的就来一次,要是次次都这般紧张,日子还怎么过。” 她们两个就从来没怕过天灾,旱也罢,涝也罢,反正时常见,再多的灾民,再多的苦楚,她们也是见惯了。 红尘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免不了提着心。 这次确实不太好,她也会些天文地理,总觉得今年是个不好过去的灾年。 就说如今这大雨,若是再断断续续地下上半个月,那恐怕真是要出大事儿了。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感觉还没有几日,那边林旭就来了封十万火急的急信,说是要红尘火速赶去曲州,只说想让她算一算,今年河堤会不会决口,要会的话,哪里决口,怎么补救。 这事儿很稀奇。 红尘会算卦,可也是一般般,再说了,这种事,算出来又怎么样?这是天灾,人在天灾面前,大多数时候,总是无能为力,只能尽力补救罢了。 不过,林旭派人回来,到不只是要红尘过去,还有正事,他派了人来筹款,安排了人各地去购买粮食,还组织了一大批精通水木工程的人手一块儿去。 不光是天机的人,甚至出钱雇佣了好些愿意冒险的人手,几乎下了血本。 曲州距京城四百里有余,隔了这么远,红尘也能感受到那边的紧张气氛。 “罢了,去吧。” 林师兄早在一入京城,就跟她说,可能要托她帮忙,眼下正好应验。 那位开了口,红尘也拒绝不了。 一边写了回信,让人送回去,一边就开始收拾东西,这回红尘也知道时间可能比较紧张,没办法大包小包,大量的车辆随行,但穷家富路,该带的东西都不能少。 罗娘和小严一群人已经一头忙碌起来,忙得差不多晚上都没有时间去睡觉。 各种行李,衣服不光要薄的,还得有厚的,鞋子更是不能少,到时候有没有工夫裁衣服做鞋谁也不知道,锅碗瓢盆再精简也得有,谁知道路上能不能买着?甚至连炭和冰都要准备。 这一次,罗娘和小严点了十个女子通行,都是一开始就和她们一块儿跟随红尘的。 其他的人男女不限,但凡对水木工程之类比较了解的都带上,看林旭的表现也知道,那边肯定缺少人手。 红尘想了想就没反对,既然带人:“谁算学好,要是愿意去也跟着,一切听凭自愿,我有预感,这回可能比较危险。” 既然算学好的要,那罗娘和小严就彻底放开手脚,但凡有一技之长,仿佛能用得上的,只要乐意去,一概带上。 他们府里的人,个个能文能武,就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拿起刀具砍个把大人和玩似的,带着不累赘。 这边一忙活,连皇后都惊动了,一问知道红尘要出京,还是要去曲州,登时吓了一跳,好几次把红尘叫到宫里,欲言又止,只是到最后,也没说出不许她去的话。 娘娘就是这一点儿最好,知道体谅人。(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五章 护身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正经的夏日,不过天气到不算特别热,没办法,京城这边也一直在下雨,而且是大雨加小雨,接连不断,红尘的衣服放一放就发潮,洗完了衣服晒是晒不干的,必须用火烤,罗娘她们没少烦恼。 没办法,红尘不算特别麻烦的人,可衣服总也少不了要换,家里穿的,会客穿的,出门穿的,赴宴穿的,你要是一天只穿一套衣服,入了别人的眼,保准被笑话一年。 哪怕是红尘,也不乐意让人笑话,再说,她已经养成了和京城贵女们一样的习惯,真让她一套衣服连着穿,她自己就受不了。 于是,下雨天晒衣服就成了苦差事。 红尘看那些年岁刚刚十三四,瘦瘦弱弱的小宫女们,拿着衣服在火上烤,烤得自己满身是汗,就生怕她们不小心晕过去。 罗娘到不当一回事儿:“早做惯了,厨房里有凉茶,解暑汤,干一会儿便换班去喝,郡主就别操这个心了,快看看单子,还有什么要加的,别出了门抓瞎。” 出门带要的衣服更多,大部分都是做的新的,不过新衣服出来,不浆洗过,红尘也不肯穿。 罗娘她们只好一边带着姐妹们收拾行李,一边折腾衣服,旧衣服也翻出来塞箱子里,红尘自己的意思,这次出门恐怕是要去吃苦的,新衣服太浪费,旧了的只要能穿,都拿去穿吧,穿坏了直接扔不心疼。 女官宫女们辛辛苦苦收拾。 红尘就看单子,列出来的携带行李的单子,每日都在加长,“行了,差不多就得,咱们这一回要轻车简从,不能带太多东西。” 继续折腾下去,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京。 已经相当相当精简了。 至少皇后亲自看了行李单,好几日唠唠叨叨,总觉得红尘到了外面,恐怕连饭都吃不好。 宫里皇子们有时候也会出去办差,皇后对出门的事儿不陌生,那些主子们出行,哪个不准备个几个月大半年?光是随行车辆就不下百,随行人员更是多不胜数。 眼下红尘这么出去,她是一百个不放心,只是孩子眉眼坚定,一看就是非去不可,她总不好拖后腿的。 连续辛苦好几日,终于要启程。 红尘也是临出门几日才知,她这回和工部的人一起走。 工部也派了人去,虽然为首的只是个郎中,夏清,夏家的人,夏庄的堂叔,红尘按说该叫他一声堂爷爷。 她刚一上车,就察觉到那边的视线,不说有敌意吧,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红尘登时好笑,要说厌恶,怎么也该是她厌恶夏家的人,夏家的人凭什么看不上她?纯粹是角色颠倒了。 不过,双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夏清得老老实实过来拜见,老老实实地磕头,红尘连理会都不用理会,不想见,都没必要让他出现,这么点儿厌恶,也就无所谓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出发。 “为什么非要走官道,等绕过这一条,再上官道,能节省很长时间,我们工部受皇命出京,为了陛下,无不争分夺秒,路难走一些又如何!” 夏清一脸气愤,不管不顾地在那儿吵吵。 工部其他人身份都比他低,耷拉着脑袋一脸尴尬,也不敢劝说。 的确,他们是奉皇命出京的,人家荣安郡主一行人不过是随行,按说一个郡主也指挥不动他们,可人家那是皇后娘娘亲自托付,务必要小心保护的贵人,你一直为了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人家吵个什么劲。 怪不得这家伙都在工部二十多年,到现在还是个五品郎中,连那几个寒门子弟都比他升职更快,就这拎不清的性子,能有个五品,该烧高香了。 罗娘她们也烦。 从出京以后,这个夏清就各种毛病,对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开始还比较克制,可能后来见自家郡主好说话,并不怎么闹腾,就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红尘拿了颗杏子吃了,轻声道:“他要走小路,让他去吧,咱们走官道。” 皇后的确说了,让她和工部的人同行,也是为了照顾她,工部那边把这当皇后的懿旨,自然遵从,到了红尘这儿,只当一句嘱咐,可执行可不执行的。 “对了,把左边盒子里的护身符给……那个行丘的主事,我看他还靠谱,不至于给扔了。” 罗娘应下,也不问为什么,便很自然地去做。 那边还没吵完,这边郡主的车驾已经启程,大大方方走了,夏清一呆,半晌没说话。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丘主事算是夏清之下,官职最高的一个,连忙过来劝道:“夏大人,咱们也跟着走吧,娘娘把郡主托付给咱们,咱们总不能让她独行啊。” 夏清脸上又红又白,显然也有些迟疑,还是恨恨一咬牙:“不,咱们走近路,皇命要紧,大不了回去我上折子请罪。咱们是去干正事的,哪里有空……” “大人,慎言。” 夏清一下子闭上嘴,心里还是堵了一团火一样。 他非常非常的不喜欢夏红尘,可以说,不只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 现在外面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夏家内部,差不多都知道荣安郡主的身份,知道她其实才是族长的亲生女儿,可看看这个荣安郡主做了什么,处处诋毁夏家的声誉,又不知道什么叫孝,什么叫顺。 她是不是在夏家长大的,可那是阴差阳错,族长一日是她父亲,那就是她的父亲,身为女儿,难道不该对亲爹毕恭毕敬! 反正,他夏清是绝对看不上这么个不孝女! 那只是家事,现在到好,区区一个郡主要出京玩,竟然得由他们这些出去办苦差事的人护送,而且还指手画脚的,让人不痛快的很。 工部一行人觉得不妥,但谁让夏清是主管的,也只能听他的话。 “咱们走近路,能比他们快大半日,到时候直接走,不必等着,差事要紧。” 夏清一边挥了下鞭子上路,一边还大声呵道。 其他人都没吭声。 打定主意大家注意拖延一下,无论如何不能和郡主分开,上官发疯,他们脑子还清楚呢。 然后等到上了小道,大家伙忽然发现,根本就用不着拖延什么了,反而得拼了命似的赶路才行。 小路不知何时被人挖出好多个陷坑,各种各样的,还有山上落下来的巨石,不光有以前的,如今还时不时要落一块儿下来,弄得底下人仰马翻。 “啊!” 丘主事忽然被烫了一下,低头一看,护身符微微发热,他心头顿时警觉,一下子想起那位姑娘送护身符时说的话,若是护身符发热,必有灭顶之灾。 警惕心一起,丘主事还没反应过来,就高声喊:“停!” 他这一嗓子出去,声音极为洪亮,整个队伍拖拖拉拉都停下,夏清皱眉,怒道:“小丘,你干什么,怎么还耽误时间,咱们……”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 前面山体滑坡,无数巨石滚滚而落。 夏清的话戛然而止。 其他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瞬间,地面就变得坑坑洼洼,好多大石头,碎石头堆了一地,他们总算知道路上的石头分什么会这么多了。 “好险!” 真是好险,只差一点儿,他们要再向前走一点儿,不说全军覆没,肯定是个个带伤。 连夏清都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还没到地方,他就损兵折将,那还了得! 也幸好他们人比较多,都带着工具,可以清理石头,好多人一起努力,勉强把道路给疏通开,算是能走了。 哪怕走了有一大半,底下人还是忍不住建议,他们还是沿路回去吧,回去的话固然耽误时间,可继续下去,谁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夏清脸上涨红,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好想看见红尘眼睛里的嘲讽。 让一个小辈嘲笑? 他满肚子怒火蒸腾而出。 其实这次出京,他根本就是被坑了,工部别的人都不想去,可上面交代下来的差事,总不能没人干,他这个性情耿直,和同僚们关系不冷不热的,便被推了出来,从一开始,他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便是吓出一头冷汗,心里的气也没有消多少。 “不行,我们没时间耽误了,为了陛下……” 话音未落,前头的人忽然惊慌失措,转头高声道:“大人,不好了,前面有好多流民。” 前面一叫,大家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漫山遍野的流民,都聚集在一块儿,慢吞吞地向这边走。 也许是见到了他们的车队,流民们一下子骚乱起来,离得老远,都能看出那股子惨烈的气势。 夏清还闹不清楚情况,丘主事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劝说,二话不说把夏清往马上一按,高声下了命令,所有人掉头,用最快的速度,能跑多快就跑多块,赶紧跑! “你!” “大人恕罪,卑职僭越了,可这流民不能招惹!” 夏清不懂,底下人可知道,流民们大部分都跟疯了差不多,有一点儿刺激,就可能闹民乱。 每年灾年,民乱不断,不是闹着玩的。 夏清还要说话,不过,他马上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工部这边人多,车多,掉头不容易,走也走得不算快,流民那边,虽然个个骨瘦如柴,没有力气,也没有马匹,但他们和疯了一样拼命追过来,那股子气势,远远就把人吓得脸色煞白。 根本不必丘管事多说,所有人拼了命地跑,这会儿到要感谢路上那些陷坑一类了,虽然他们走得也艰难,可后面的流民也被堵住,总算是……惊险万分地避了开去。 这一回,夏清再也不敢说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地图很清楚,标注了不少近路捷径的话,老老实实地在官道上走,走了一段,便碰到了红尘一行人。 对方显然在等他们。 双方一见面,工部这边不免唏嘘。 人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还有人烧了茶水,大约吃饱了肚子,轻轻松松地坐着休息。 他们丢盔弃甲,狼狈非常,一个个的,跟被打劫了一般,事实上确实丢了一辆车,一辆车陷住走不了,里面的东西不过是些过冬的棉衣一类,不怎么值钱,他们一咬牙,也就只好断尾求生,扔了车保住大部分物资再说。 工部这回过去,主要过去的是工匠等,可也带着一部分物资,至少他们这些人要吃要喝,还得有衣服穿吧,钱也得带着一些,再加上考虑到路上的损耗,到了地方给当地同僚们的,带的银钱着实不算很少。 郡主府这边,一看人到了,也没多说什么,侍卫们帮忙,端了茶水过来,好歹让这些人也喝点儿水,歇歇脚。 丘主事连忙过去拜谢,哪怕郡主不见,也老老实实跪着给郡主磕头。 “要不是郡主提前送了护身符过来,我们这些人这会儿恐怕都进了阎王殿!” 他是半个粗人,不怎么会说话,可是知道恩义,这回带来的工匠们也同样懂道理,一个个感激不尽,到处都是庆幸的声音,剩下的就是感叹郡主的能力有多高,有多么慈悲,他们这等卑贱之身,能得郡主相救,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夏清铁青着脸,可这会儿也无话可说,只能避而远之,一个人躲在车里,马也不骑了,连吃饭也躲着吃,好像生怕人家笑话他。 可红尘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儿,估计连名字也忘得干净,她这边攥着一堆资料,愁眉不展,哪里有工夫管别人。 这一路上,她们走得不快,前面早就散了探子出去,一路上消息都在汇总到她这儿,可以说,很不乐观。 河堤岌岌可危,林旭调派人手加班加点地修,可速度远不够快,还有无数流民,已经闹起了民乱,到是镇压了,可灾情如此,光靠镇压,光靠剿灭,又有多大作用。 “真是……大周朝的前景,太糟糕了。” 红尘有时候都想,这么个朝廷,没了也就没了,可她知道,改朝换代这种事,不光是阵痛,那是真要死很多很多的人,才能完成的。(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五十八章 骚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见了那王小二,也看了女孩子谢喜儿,说实话,光论面相,王小二到有些像会倒霉早夭,喜儿反而天庭饱满,只看眼神也知,这是个稳重聪慧坚定的女孩子,什么人,什么家庭,娶了这样的女孩子,也是家宅兴旺的征兆。 相反,那王小二看言行举止,大约也猜得出来,必然是个举棋不定的性格,或许有时候能表现得不错,可耳根子软,少有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人,将来要是安安稳稳地平凡度日到也无妨,若是无自知之明,还有那么点儿野心,以后估计会过得很凄惨。 当然,红尘也就这么一说。 通常有点儿能耐,有些经验的相术大师,一般都是这一套。 可真正的灵师,从不轻易说人姻缘,除非确实不妥,姻缘这东西,属于灵师们最难判断,最难解的一类缘分,如今冒出个所谓的大师,所谓的神仙,莫名其妙管这等凡俗世间男女之事,真是古古怪怪。 不过,这事儿已经过去,喜儿自己想开想不开的,反正嘴里和自家父母兄弟都说,从此与王小二再不相干,红尘是局外人,更没心思管这些。 林旭很忙,稍作休息便很快准备继续出发。 红尘则让罗娘她们赶紧到村子里买一些能买到的山珍野味,还有各种粮食。 能买的不多,村子里的人也知道外面景况不好,此地说不得同样要遭灾的,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恨不得多积攒些粮食,真到了要命的地步,钱不重要,粮食才要紧,万一到了有钱也买不到粮的时候,难道抱着银子去死吗? 罗娘她们到不强求,只买了些野菜,蘑菇,新鲜的肉之类,根本没开口要别的。 东西买好,林旭便推门而入,随手拿起一件斗篷给红尘披上,笑道:“走,到了地方,给你烤鱼吃。” “你烤的鱼能吃?” 红尘失笑。 连小荷都板起脸:“不吃小林做的,阿尘做。”连这孩子都清楚,林旭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生活残废,明明都是一样烤肉,别人第一次做,不好吃也不至于不能吃。他做了好多次,还是随便烤烤就外面焦黑,里面透着血丝,就连烧开了水往里面下面条就行的水煮面面,除非你提前把水烧好,把面也拉好,只让他负责把面搁到锅里去,否则必然是一锅面糊糊。 小荷以前从来不会做饭,可跟了林旭半个月之后,就能收拾出一桌家常菜了,真是可人疼的好孩子! 行李都盘点好,林旭扶着红尘上了车,村子里的人都出来相送,谢家尤其不好意思,连连道怠慢了贵客。 这边人还在寒暄,村口就闹起来。 谢家的一个小辈儿匆匆而至:“婶子,婶子,坏事了,王家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一队衙役,气势汹汹的,来者不善。” 谢家这边,所有人都愣了愣。 喜儿她爹爹谢春更是不可思议:“什么?他们家还去报官?难道不该是我们家告他们背信弃义?” 他们家喜儿和那王小二的婚事,可是除了迎亲这一个步骤,其它都完成,对方说不迎亲就不迎亲,说到天边去也没理! 正愣神,就见王小二的爹,还有几个叔伯兄弟,大踏步地冲过来,人人手里拎着家伙,后面还有一队官差。 “就是他们!” 王小二的爹一声大喊。 那些官差蜂拥而上,二话不说就要拿人。 谢家的人吓了一跳,心中忐忑,民不与官斗,大多数人都是这个心思,可在自家的村子里,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官差给抓走,一帮后生推推搡搡地挡在前面,一时纠缠不休。 谢春一看不好,大喊一声:“王富贵,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家喜儿都说了,以后跟你们家小二就当不认识,你还想怎么样!当我们谢家好欺负不成!” 王富贵双目赤红,浑身打哆嗦,看着谢春的模样,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你还敢说!你们,你们怀恨在心,害了我儿,害死了我儿!”他嘴皮抖动,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就落下来。 “可怜我儿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在,就因为他不娶你们家的那个丧门星,你们就,就……” 谢家所有人都愣住。 喜儿本来没上前,此时却忍不住从后面出来,脸色苍白,咬牙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王富贵一抬头,恨不得扑过去咬喜儿一口。 谢春连忙挡住,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你们家那个小畜生死了,和我们谢家有什么关系!” “你还敢说,我们家小二向来与人为善,只是个读书人,从不与人结怨,也就是招惹了你们家这一家子混账王八蛋,不是你们是谁?” 双方争执不休。 红尘使了个眼色,罗娘就拿银子出来去套问官差的话,没一会儿就问得清楚。 原来昨天夜里,王富贵和他妻子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儿子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就赶紧起来去看,却见儿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等他扑过去看时,已经气绝了,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家里还忽然着了火,大火烧毁了好些东西。 一夜之间,王富贵失去独生爱子,又失了房子,那心情可想而知,正好那一位曲州知州大人就陪着一个大师在村子里留宿,他就不管不顾地跑去告状。 于是,自然有这一出好戏。 王家坚决说是谢家害的王小二,还放火,谢家这边自然不肯承认,而王家事实上也没有什么证据。 红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林旭一眼。 林旭叹气:“我是有点儿着急……不过,都到这儿了,也就不急这一时片刻。” 所有人都觉得林旭很重要,他自己也没有看轻了自己,但并不是说,他林旭不在,河堤的修整就进行不下去。 他又不是工匠,就是在河堤上,也仅仅是盯着看,真正干活的,还是专业人士。 “让工部的人先走吧。” 林旭随口吩咐一声。 没一会儿,工部那边的人就开始启程。 红尘心下叹气,她身为荣安郡主,地位尊贵,可一路行来,工部的人却不怎么听话,总是阴奉阳违,比如说现在,如果换做她开口让工部的人先行一步,对方肯定找出各种理由不同意,什么皇后懿旨不能不遵从之类,但现在林旭一声令下,那边自然而然就听了,可实际上,林旭又是什么人? 他有功名,是个进士,但现在无官无职,只是一介闲人罢了。 这世间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男人做什么都要容易得多,女人事事都艰难。 一沉思的工夫,王家和谢家吵得更厉害。 “……你们不承认,那就搜,我儿房间里丢了东西,他身上佩戴的香囊荷包也没了,里面有一块儿上好的白玉,肯定是凶手拿走的,你们要是想自证清白,就让我们搜。” 谢家人当然不肯。 喜儿却一咬牙:“好,你们搜。”话音一出,已经哽咽,她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眼泪却哗哗落下,压抑不住抽泣起来。 谢家再不乐意,可还是心疼这个孩子,而且有官差在,他们也有些发虚,只能一言不发,当是答应了。 一群官差到显得有些克制,但王家那群人个顶个如狼似虎,一通乱翻乱找,翻箱倒柜的,把王家弄得乱七八糟,找了半天,别说白玉,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青玉之类,也没翻出几块儿。 喜儿辛辛苦苦准备的嫁衣到是让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还有那块儿红尘送的缎子,给她添妆用的,也被翻出来,到让几个官差吓了一跳。 他们算不上多么见多识广,可这绝对是好东西,乍一看去,流光肆意。 “呼,当年我见大人家的千金穿过一套类似缎子的衣服,比这个还有不如,听说贵的很。” “那还用说,你一年的俸禄,连边边角角都买不起,人家这是贡品。” 官差们接连感叹。 王家人也看到,王富贵心头满是恨意,冷声道:“哼,谁还不知道谁,谢家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扫了喜儿一眼,“还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弄来……” 谢春一气,冲过去一巴掌,扇得王富贵踉跄了下,嘴角流血,“你搜也搜了,我们谢家,拿了你们家一针一线没有?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是不是好欺负的。” 又是一通乱。 还是官差们拼命劝住,干脆把所有涉及到的人,通通带到知州大人面前去。 知州就在隔壁村子,距离很近。 谢家人有些不乐意,但到底没说什么,民永远没办法和官斗,何况是知州那么大的官,平时就是个小吏,他们对上,也照样要吃亏的。 红尘正好也有兴趣看一眼,就从善如流,跟着过去。 那日见那个王小二,就觉得他是个没什么福气之人,寿数不长,可隔日人就死了,也未免有些奇怪,她当时没在那人脸上看见什么死气。 王家果然被烧得一塌糊涂,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 王小二的棺材就随随便便停在院子里。 红尘抬头一看,正见一个青袍广袖,长得很富态的中年男子,陪在身穿官服的那位知州大人身边。 这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大师了。 这人一看就普普通通,不光不像灵师,反而身上沾染了不少晦气,红尘叮嘱林旭两句,让他没事儿离那家伙远一点儿,离得近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倒霉。 周围的人见了官老爷,参差不齐地行礼,红尘却没有,不过,那知州大约有心事,心不在焉的,也没多注意。 红尘也没在意,目光落到院子里的棺木上面,略一皱眉,四下张望,若有所思。 也就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工夫,那边王家和谢家就当面又吵了起来,吵得知州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位大师忽然一笑道:“谢家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我看到不见得,我早就看出,谢家之女的命格,正好与王小二相克,两个人遭遇,必有一伤……” 王家人顿时更怒。 谢春脸色骤变:“大师,这种事不能乱说,你,你们非说王小二是我们谢家人杀的,可有证据?要是空口白牙就能污人杀人,那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不要着急。” 那大师却是气定神闲,“我知道,在你们谢家没搜出证据来,但有我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低低一笑,冲王富贵道,“附耳过来。” 王富贵连跑带颠的,急忙凑过去。 红尘眉头微微一蹙,伸手招了下,小荷就从林旭身边溜达到她身边。 和小荷咬了咬耳朵,这孩子老老实实点头,一转身就不见踪影。 王富贵听那大师故作神秘地面授机宜,一拍大腿,高声道:“大师说的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们确实不可能乱扔,肯定在身上。” 说着,王富贵一转头,用力瞪着谢春,“谢春,你敢不敢让我们搜身!搜你们家喜儿!” 谢春一愣,大怒:“你说什么!” “恼什么,我们都是男人,可咱们王家村不缺女人,让女人搜就是了,你们要是清白无辜,那就大大方方地让我们搜搜。” 喜儿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棺木,整个人都木木愣愣的,可还能听到人说话,轻轻抬头,沙哑着嗓子道:“爹,别和他们吵,要搜就搜,也没什么。” 大夏天的,女孩子穿的衣服也不厚。 不过片刻,王家村一个婆子就一脸急色,拿着一个荷包出来,荷包上面还摆着一块儿玉佩。 玉佩很精致。 喜儿很是不知所措,脸上露出几分迷惘,这东西……她不认识。 “大兄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这是咱们家小二的不?” 王富贵脑子一懵,这,不像啊。 小二那块儿,好像没这么漂亮。 对面那大师的脸色也变了变,阴晴不定。 众人都静了静,连谢家的人都是满头雾水。 不多时,反而是那位知州脸色大变,一个健步跨过来,瞪着那玉佩,浑身发抖,暴怒道:“你……你们从哪儿偷来的,竟然敢,竟然敢……” 喜儿更是不知所措,红尘笑眯眯地上前一步,轻轻巧巧地拿了玉佩,笑道:“是我借给喜儿把玩,怎么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九章 婚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怎么了? 知州的脸上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看向红尘。 能做到知州位置,在地方上也是实权人物,这种人,在京城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平日里各种孝敬,他也没少孝敬上面,进京述职,更是要拜见各个上官,除此之外,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那也绝对不能疏忽,别看他只是个穷地方的知州,可只要还有一点点上进心,哪怕没有上进心,想要保全自己,对那些大人物们的事儿,只要能知道的,都要巨细无遗地知道。 他上一回进京,恩师就给他说过好多事儿,比如说,像眼前这块儿玉佩,他就见过图形。 那是内府去年新制的一批龙纹玉佩,陛下赏赐给了诸位皇子,还有一些和皇室关系密切的勋贵小辈儿,皇后也略略赐下去几块儿,就这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若是玉佩真属于眼前的女子,那这女子的身份…… 知州仔细一看,心下狂跳,他刚才没在意,此时才发现眼前的女子气度不凡,真不像一般人物,不觉扭头看了眼跟他一起来的那位大师。 这大师在他面前显露过一身好本事,十分得他器重,若有举棋不定,就本能地想向他讨个主意。 那大师目光闪了闪,脸上的表情还是略有些僵硬,不过,一转眼就恢复正常。 他惯于察言观色,看那知州一眼,就知道事情有变,这个女人的身份恐怕不太一般,可是事已至此,这种时候,却不能退缩,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唔。” 大师举目四顾,叹了口气,“最近我夜观天色,察觉到大灾将至,但最可怕的,还不是灾祸,反而是人祸,咱们这地方,近来不知不觉就多了许多外地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强盗悍匪,大人,还是要注意您治下的安全才好。” 这话,虽未明说,话里话外已经在怀疑,红尘这帮人也许是什么匪徒大盗,就是身上有好东西,说不得也是偷来的,抢来的。 知州脸色大变,腿有点儿哆嗦,第一次觉得这位大师要是不靠谱一点儿到还好。 他宁愿眼前这个是贵人,也不乐意有贵人到来,却让匪徒偷走抢走了东西。 前者,他就算巴结不上,好歹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要是后者,万一贵人在他治下出点儿什么事儿……万岁爷的雷霆之怒,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红尘也不看那位大师,随手把玉佩抛了下,在指尖绕了一圈收回荷包里,似笑非笑地道:“大人应该知道,这龙纹玉佩一共十块儿,无论是谁手里那块儿,要真被偷了被抢了,在京城到无所谓,在你这小小曲州……那可是天翻地覆,大人还是盼着点儿自己好吧。” 知州顿时松了口气。 能知道龙纹玉佩一共十块儿,必然不是普通人,是匪徒的可能性更小。 再说,人家小姐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红尘话音未落,已经一转身,扔下众人,朝着那口棺木走过去,走到棺木前面,还上上下下看了看。 知州张了张嘴,他现在把红尘差不多当贵人了,怕贵人看这些晦气,可到底不敢说什么。 “开棺。” “啊?” 知州愣了下。 王家那边一群人更是吓了一跳,王小二的父亲大叫一声:“你要干什么!” 红尘却不理会,又道:“开棺。” 不等王家的人反应过来,小荷一剑刺出,轰一声,棺木的盖子就被掀翻在地。 红尘走过去拍了拍棺木,又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里面,漫不经心地道:“归来!” 这时,棺木忽然震动了下,里面窸窸窣窣的。 在场的所有人忽然感觉浑身发毛,天气阴沉沉,周围更是阴风阵阵,地面上因为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咯咯咯。” 胆子小的,牙齿咯嘣嘣开始响了。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只听一声呻吟,棺材里头坐起来一个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王小二。 他脸色煞白,黑着眼圈,耷拉着脸皮,一身的死气。 “啊!” 好几个都吓得失声惊呼。 “王小二,你就算是枉死鬼,也别来找我们,我是你叔啊,对你可不薄。” “我儿,你,你怎么回来了?你放心,爹会给你报仇的,你就安心去吧,去吧,投个好胎。” 喜儿更是身体一震,愕然抬头看着他。 王小二满头雾水,左看看,又看看,摇了摇脑袋,总算是恢复了点儿精神气,愕然道:“爹?这是……怎么了?” 他爹大哭:“儿啊,你已经死了,别留恋,去吧,去吧。” “啊?”王小二更是迷糊,“死了?”他明明…… 一片混乱,就连那些官差们都浑身不对劲,知州忍不住往那大师身后退了一步,他也没注意看,自然看不到那大师的脸色,比被当成鬼的王小二还要差很多。 “咳。”红尘咳了声,皱眉道,“别吵了,人死了还是没死,你们不会自己看看?” 她声音不大,但一下子就让场面安静许多。 这时,王小二的爹王富贵,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儿子,他就算害怕也有限,连忙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儿子的胳膊,登时咧开嘴哭:“暖的,暖和的。” 又去摸他的鼻子,“有气,有气啊,庸医,庸医害人!” 众人登时都回过神,虽然王小二的模样不太好,但大白天的,他又没什么危险动作,再仔细看看,好像确实是个活人。 “哎哟,没死啊,小二。” “小二你可吓死我们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是,你记得昨晚是怎么回事儿不?” 王小二被围成一团,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红尘立在一边,冷声道:“他现在没死,但恐怕也活不长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惊。 知州打了个哆嗦,他比这一群老百姓更害怕,因为他亲自验过尸,连仵作都说,这个王小二是死了的,是被毒杀了,这忽然复生,真让人心惊胆战。 他忍不住问大师:“大师,您看看这个王小二是怎么回事儿?真活了?” 那大师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见,知州的注意力很快被红尘吸引过去,也就没再追问。 红尘走到王小二身边。 王小二一抬头,目中登时露出几分惊艳来,即便是刚刚被他爹从棺木中扶出,一身狼狈,也不忘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这位小姐……” “婚书在哪儿?” 红尘皱眉问。 王小二一怔,随即回头看喜儿,脸上就有些尴尬。 喜儿的身体也一僵。 红尘扫了她一眼:“不是问你和谢姑娘的婚书,当然,既然二位退婚,想必会连婚书一起退回,我是问,你最近写的婚书在哪儿?” “嗯?” 王小二吓了一跳,“小姐怕是误会了,我没有啊!” 王家其他人也纷纷插口,都说王小二并未与其他人订下婚约。 王富贵现在也不敢看轻红尘,对她毕恭毕敬,还有些惧怕,甚至说漏了嘴:“虽然我们是打算给小二定一门亲,但眼下不合适,总要等一等。” 谢家那边的人都冷笑。 红尘摇头:“他明明和人签订了契约,是喜契,除非签订婚书,还得是他亲手签订,否则不可能成立。” 王小二满头雾水地站着。 其他人也完全不明白红尘说什么。 红尘也懒得纠缠,直接就道:“罢了,你要是想和你现在这个不是人的新娘一起去阴曹地府,我也没办法,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儿,今天就算我好心,多让你活一日,等晚上你便随你的未婚妻去完婚吧,这些东西不用撤了,明日照样要用。” 王小二的脸色更白。 王家的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王富贵更是一把抓住他儿子的胳膊:“我儿,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事儿?” 他现在对红尘可是十分信任,事关儿子的命,即便是有一点儿半信半疑,也不敢轻视。 王小二的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打了个哆嗦。 “我,我……我以为是在做梦。” 他脸色难看的很,支支吾吾地说起昨晚的事儿。 昨天他正在读书,可能有点儿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就看见有个妙龄女子坐在他桌前,冲着他笑,那女子长得很美丽,言谈举止更是优雅,他一见便有些钟情。 “我好像陪她喝了酒,还给她画画,写诗,她给我唱歌,弹琴,后来,后来……” 他一下子想起来,顿时苦着脸,“后来我确实给她写了一张婚书,是她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迷迷糊糊觉得她哪里都好,就给她写了。” 王富贵气得恨不得打自己儿子一顿。 谢家那边,一群人冷嘲热讽。 “还是读书人呢,婚书也能随便写。” “咱们喜儿幸亏没嫁给这么个货色,要不然还不知道吃多少亏,受多少罪。” 这下子,连王家都很难反驳。 到是喜儿一直很镇定,轻声道:“他从小便是如此,耳根子软,随便就能被哄了去,我也知道的……小二哥,我最后一次叫你小二哥,以后,你长点心吧,为了你自己好。” 王小二的脸爆红,看喜儿越发愧疚。 他其实是真和喜儿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感情就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悔婚,当然,他读书以后,见的同窗们多了,也和更多人交际,是有时候觉得不满足,他的未婚妻只是个村姑,长得也不是特别好看,更不温柔,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们有才气,也没办法给他多大的帮助。 至少等他考上举人,考上进士,以后能当官了,他要是娶了喜儿,怕是没有岳家助力的。 但这些也就偶尔才想想,要不是这次知州大人大驾莅临,他看到了风光八面,又让那大师一说,说得心里打鼓,他是绝不会想退婚。 “喜儿,我想过的,就算退了婚,我也愿意接你回我们王家,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啪!” 喜儿又是一巴掌过去,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扭头对自家爹爹道,“爹,咱们走。” 谢春连连点头。 “大人,既然人都没死,自然更不关我们谢家的事儿了,我们和王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可以走了吧。” 知州有些犹豫。 喜儿连看也不看王小二,只冲着王富贵说:“劳烦把婚书给我们送回来。” 说完就走,谢家也顾不上官老爷答应不答应,赶紧跟上去。 红尘笑了笑也没说话,半晌才道:“怕是你们和谢姑娘退了婚才有此一劫,如果王小二没有悔婚,就是有什么东西想让你和她定下婚契也办不到。” 王小二和王富贵的脸色更加难看。 王富贵咬着牙,低声下气地恳求:“这位小姐,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小二,小二他,您就救他一救吧。” 说着,他四下一看,有些犹豫,似是下了狠心,高声道,“我们王家有一祖传至宝,祖辈口口相传,说是记载了宝藏的信息,绝对没有假,虽然我们子孙不争气,落魄至此,揣摩不透,可小姐您是贵人,您说不定能探出究竟,我愿意把它献出,只要小姐您……” “行了,我不缺钱,对宝藏也不感兴趣。” 红尘转移视线,落在那大师身上,她觉得王富贵提起宝藏时,这家伙心跳加速,似乎有点儿异样。 当然,也不只是他,在场好些人都很好奇的样子,连那知州也有些意外。 宝藏这东西,对于想着一夜暴富,生活困苦的人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见王富贵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要没了,王小二也眼泪鼻涕都往外喷,红尘叹道:“你要真想求生,就想想婚书是怎么写的,在哪儿呢?还有,有东西缠上你,必然是有原因,你最近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得到过什么稀奇东西没有?仔细想想。” 王小二咬着牙,绞尽脑汁,“我一直闭门读书来着……啊,对了,确实得了几样古董。”(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二章 邪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的老天,这速度……” 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咋舌。 旁边年轻一点儿的男子也叹气:“一开始咱还嘲笑人家,说人家是一帮外行,没想到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略有些唏嘘。 “夏大人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刚才夏清偷偷摸摸去那边转了一圈,回来就蔫了,一天没吃没喝,大概不太好受。 他们也没笑话他。 说实话,不光是夏清,工部这边的人,连同那些当地雇来的村民和工匠们,对荣安郡主一个女子,不对,是一帮女子在河工方面指手画脚很是不满意。 那些普通工匠民夫也就罢了,郡主的身份摆在那儿,人家是贵人,贵人说的话,总是不大敢质疑,可工部这边的人,却十二分担忧。 如今正是汛期,水流湍急,时不时有决堤的危险,早在三天前就有过一次决口,幸好发现及时,总算是堵住了,没有酿成大祸,可大家伙个个提心吊胆。 现在又忽然冒出个女人,竟然开口就要指挥大家伙修河堤,还参与决策,谁能放得下心? 他们为官多年,虽然品级不高,可还是有些责任感的,眼下黎民百姓的命运系在他们身上,他们唯有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放松,碰上搅局的人,当然是深恶痛绝。 后来上面改了主意,先让荣安郡主负责一段河工,还是最难的一段儿,他们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更是加紧工作,几乎算是拼命了,所有当地的劳工都被支使整日工作,也顾不得吝惜劳力,只要他们活干得明显比那一群瞎胡闹的女人好,想必那个女人也能知难而退,别老是胡乱搅和。 夏清对此尤其积极,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明面上不说,别人都看出来,他是想让那荣安郡主丢一个大脸。 前些日子,他们忙忙活活,荣安郡主那边到停下来,也不知道干什么,除了一群女人四处跑动,不做别的,那些劳工更是好吃好喝地养着,只做一点儿平平路之类的简单的活儿,要不然就聚在一处听一个女人上课,整天热热闹闹,就是不见修河堤去,还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为此,夏清直接去找了钦差,还想去骂荣安郡主一顿,私底下更是无数次痛心疾首,说那个女人误国误民什么的。 就在夏清都不知道给京里去了多少封信以后,荣安郡主那边终于开工了。 而这一开工…… 其他人简直不敢相信,那速度之快,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而且还越来越快,短短三日,就有追上他们进度的趋势,可以想象,之后肯定要超过他们老远去。 更离谱的是,人家工作量竟然不大。 那些河工们分三班倒,正常按时吃饭,工作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休息,而且即便是工作,好像也很轻松的样子,至少比他们这边那些累得和死狗似的劳工们轻松。 不服气不行啊。 工部这些人大部分是服了,他们在工部呆的时间长,和别的官员不一样,总是信服有能力的人的。 荣安郡主有能耐,再是女人,再是外行,他们就不得不服。 夏清这几日也有些沉默,不过,干活到是更卖力了,压榨得那些民夫们有些受不住。 “哎,幸亏咱们这边有军队驻扎,一帮农夫闹不出大事儿来。” 老百姓们总是能忍耐的,只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他们就任凭驱使,夏清固然着急,逼迫手底下的人加倍努力干活,好在也不是刻薄残忍之辈,这些日子他没少自己想办法,动用各种关系,弄来好吃好喝的东西养着手底下的人。 民夫们每日都能吃一顿白面,还能吃饱,偶尔甚至有一点儿油水,菜里面加一块儿肥肉,日子过得也还好,卖力气干活到也觉得没什么了。 要不是有人家荣安郡主做对比,恐怕夏清还能得一个仁善的名号呢。 工部那些人啧啧称奇,他们却不知道,红尘手底下一群姑娘简直累得恨不得一头躺下再也不起来。 她们不光是体力劳动,漫山遍野的跑,还要做脑力劳动,脑袋一刻都不能停,更耗费精力。 红尘也心疼这些姑娘,到是和玉珏空间的诸位大能们一起分摊了大部分的工作,但眼下这件事,毕竟是第一次,所有女孩子们第一次干这么大的事儿,心里绷着弦根本松不下来,不停地计算,出现失误还要及时更正。 当然,那种满足感,也是说不出的好滋味。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这等有条不紊干活的架势,按照玉珏空间里某位大能的说法,大工业生产能让一切小农意思的家伙们震撼到再也说不出话来。 确实是如此,连女孩子们都很震惊,她们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学会的这些东西,果然如自家小姐所言,不是没有用的,反而有很大,很大的作用,能翻天覆地。 她们身为女子,不光能做那些男人们才能做的事情,而且能比他们做得更好许多倍。 “以后会更忙了。” 红尘叹了口气。 最近几日,工部那边大部分人都认可了红尘的工作能力,服气得很,自然个个愿意听从指挥,这当然是好事儿,所有人同心协力总比人心涣散好得多,可工作量也会变得非常大。 眼看着红尘这边河堤工程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工部好些人都过来表了态,愿意一切听指挥。 唯独夏清,多少还有点儿不乐意。 几个同僚心里有数,这家伙大约也撑不了几天了,他虽然倔强,到也不是完全看不清楚形势,人品还是能过得去,要是连人品都不行,就这性子,在工部连现在的位置也做不到。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那边怎么回事儿?” 工部几个小官凑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歇着,正聊到夏清,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大喊。 几人连忙走过去看。 不远处挖石头的几个民夫都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听训,夏清气得跺脚。 一问才知,闹了半天是夏清这边砂石跟不上,他让拆了半山腰上的一个破庙凑一凑材料。 这到没什么,当初时间紧迫,别说破庙了,就是本地村子里的房子也招拆不误,锅碗瓢盆都要给征用了,反正说是留下欠条,最后给老百姓算钱,至于能不能让老百姓不吃亏,至少不吃太多的亏,那纯粹要看钦差大人的良心。 像眼下这等修河堤的事儿,老百姓们一般怨言还小一些,毕竟大家伙都不傻,河堤不修好,对他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一辈子看大河的眼色过日子,最常拜祭的神灵就是龙王,这么一群村民,只要是为了修河堤,他们都不在乎吃亏。 这会儿闹起来,纯粹是那虽然是个破庙,一开始没注意,但一拆庙才发现,里面还有三尊乌漆墨黑的佛像。 瞧着也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一尊佛两个菩萨,斑驳陈旧,佛座下莲花也没了,有个菩萨缺了一小半儿。 有个民夫讷讷道:“到底庙里还有佛像在呢,我看也不是一点儿香火也无,这个,这个……” 如果是别的地方,村民们可能不会太在意这些东西,都是破庙了,拆了无所谓,谁还管那佛像如何,但本地却不同,也许是苦难日子太多,人们对于神佛还算是很敬畏,尤其是他们这些经常在河边做活的人,做事时更不愿意添麻烦。 夏清气得脸上发青:“这都什么玩意,就这破东西,还算佛像?行了行了,来两个人把这东西给我推出去,赶紧干活,拆了这庙能省下多少事儿。” 正好红尘领着罗娘和小严在河边走动,听见动静也过来看了一眼。 工部的官员连忙见过。 “这种时候,就不必多礼。” 红尘笑着叫起,扫了一眼庙门,摇头道,“夏大人还是别拆了,砂石一时供应不上,休息一下等等便是。” 夏清僵着脸,冷声道:“我等可不是郡主,是朝廷官员,不敢尸位素餐。” 红尘看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怕是劝不动的,干脆就不多嘴,反正应该也出不了大事儿,最多一个人吃点儿苦头罢了,旁人不会受太大牵连,转头就走人。 夏清哼了哼:“愣着做什么,干活!” 他手底下的人只好七手八脚地把佛像给推出来,也不算重,应该是木头的,随手扔到一边,就开始拆庙。 那些民夫们到是不大敢动手,还一个劲儿闭目念佛。 工部这边几个小官对视一眼,都不觉苦笑。 有个和夏清关系还不错的,忍不住叹气:“大人这是何苦!” 干嘛非得得罪人家郡主,在朝为官,也该与人为善才是,别说是一位郡主娘娘,就是个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小吏,也应该客气些,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得着人家。 夏清根本不管不顾,全当没听见。 别人一看如此,也只能由着他闹腾。 一场小风波,也没多大事儿,很快大家伙就忘了,继续干活去。 工部几个官员私底下也笑:“我看荣安郡主真是个好性子的,让夏清那么挤兑,都没生气。” “换我我也不生气,看他跳脚的样子,还是个热闹,反正又碍不着我什么事儿。” 众人都大笑。 也是,别看夏清闹腾得挺欢,大家都看出来了,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爱怎么闹,人家就当没这一回事,也就夏清自己看不明白,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 所有人都很忙,闲话也只有说两句的工夫。 几个工部的官员歇了片刻,缓过劲儿,都纷纷上了堤,一眼看过去,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也觉得满意,民夫们都卖足了力气,工程进度也不算慢,但最近都有点儿不能忍。 不看别的,只看河对面,人家那边干活时,也是有很多人,但纹丝不乱,好像有一种特别的韵律在。 负责挖掘沙石的,装砂石的,修独轮车的,运送的,还有那边在河堤上互相帮衬着干活的,人人都在工作,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一样,做得特别娴熟流畅,虽然人多,可工地上看起来整齐干净,人们干活也特别顺手,那种感觉,好像整个工地就是一个整体一般。 “哎,咱们不能看着夏大人犯倔,如今也不是犯性子的时候……” 正说着话,就听一声惊呼。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夏清脚下一滑,一头栽到河里去,被湍急的河水冲着瞬间没了影子。 “那儿,在那儿!” 幸亏河里提前下了绳索,有时候大家干活还得下水,这也是为了安全。 此时夏清就使劲拽住绳子,起起伏伏的。 几个水性好的民夫赶紧下去,艰难无比地把人弄了上来。 很幸运,夏清命大,甚至还没昏过去,就是吓得直哆嗦,满身狼狈,一头的泥沙,人也瘫软在地,努力半天都站不起来,一个劲儿呕,呕出来好多浑浊的河水。 “赶紧的,送回去给换身衣服,湿着可不行,快点儿,哎,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不容易等他吐完了,工部这边的人才插上手,抬头抬脚,抬着他赶紧像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走去。 却不知怎么回事儿,刚走了两步,抬着他头的那位脚下一歪,手不知不觉松开,哐当一声,夏清的脑袋就磕在一块儿石头上面,登时一脸血,他也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工部众人:“……” 这也就罢了,只当是意外,但他们十万分小心地抬着夏清走回棚子,可这家伙还是摔了撞了磕了碰了十三次,昏过去再疼醒,疼醒再昏过去,诸多折腾,总算回了他的床上,结果这边人刚出门,那边屋顶塌了,等到再把夏清从废墟里扒拉出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邪性啊,这是中邪了吧!” 一行人看着惨不忍睹的夏大人,尽皆无语,这回谁也不敢再去动他,不动还好,这要是再动几下,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儿。 “要不就先搁在这儿,给他盖上点儿,省得着凉。” “……还是算了,万一再给闷死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三章 慈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夏大人这是怎么了?” “哎,可怜啊!” 夏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去去又来来,一批换过一批。 他已经醒了过来,可还闭着眼,不出声也不动,身上各种疼痛都不算什么,心里才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更是羞愤难当。 这些人面上关切,可实际上是来看热闹的,他竟然有一天会让人这般当个笑话看待。 那又有什么法子……他如今真是有些害怕了,那莫名其妙只往他脑袋上砸的各种麻烦灾难,任谁都知道不正常。 工部还是有几个好心人,一直给他出主意。 “我看你真是亵渎神灵所以遭了报应,不如赶紧找个灵师来消解消解?” “好歹也该求求神去,让他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了你吧。” “别开玩笑,咱们一介凡人,神仙能听咱的话,还是得找灵师……咱们这儿有现成的人选呢。” “……哼。” 夏清鼻子里哼了声,咬牙切齿。 “好吧,看来你是死活都不肯找人家郡主了,那我只能辛苦辛苦,看看附近有什么好人选。” 虽然是小地方,离京城远,不可能有特别厉害的灵师,但找一两个有点儿本事的,想必也不难。 工部这边都有点儿顾不上正经的差事,努力了半日,终于从附近的村子找来个神婆。 听说很有能力,做神婆二十多年,能和鬼神沟通,附近的村子,什么小儿收惊,驱个邪祟,祭拜龙神,都要她出马,通常情况下没什么问题。 工部这边恭恭敬敬把人请来,夏清也不觉有几分期待和忐忑。 这才半日工夫,那是鸟雀飞过要啄他,旁边离得八丈远才是干活的地处,却动不动就有落石砸到他的头上,稍微一移动,就是筋骨折断,吃口饭还被噎着,他都已经特别特别小心,灾难还是不断,再这么下去,他没被折腾死,也先被吓死。 神婆也很专业,过来看了看就直接说,他确实是得罪了神,还跳了一段稀奇古怪的舞,嘴里发出古怪的音节。 “小姐,那边好热闹。” 红尘这边所有人都累得不行。 工程的进度却让人恨满意。 最近大家看到希望,觉得保住河堤的可能性大增,到是松了口气,也抽空休息休息。 罗娘刚把煮好的绿豆汤递给自家小姐,就让对面的动静吓得差点儿摔一跤。 小严更是笑起来:“确实很有趣,小姐,你说那神婆行不行?” “那要看她的道行了。” 红尘托着本书,看得专心致志,随口道,“不过这边的佛挺大度,并不难缠,要是换了别处的,敢毁他庙宇,还敢随意推倒佛像,不弄死罪魁祸首才怪,说不定牵连子孙后代。” 小严一听也吓了一跳。 “会不会影响那些人干正经差事?” “唔。” 红尘无所谓地抬头看了看,“反正怎么也需要调整,他们一两天不做事,还省了咱们不少麻烦,你们整体考察一下,列个计划表给我,过几日再统筹安排。” 小严老老实实答应了,连忙通知下去,各自准备。 天上浓云密布,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红尘也没撑伞,水边风大,撑伞也撑不住,只戴着个村里人编的草帽,穿着蓑衣,可身上还是被水浇透了,尤其是鞋子里面,走起来分外沉重。 所有人都在冒雨干活,连那些农夫们也不敢休息,路上泥泞,罗娘她们生怕出事儿,找了几个年纪小嗓音高的小孩子,沿着路边招呼所有人小心。 岸边还让人布置了安全绳,哪怕一不小心摔一跤,至少有个保护,不至于栽到河里一命呜呼。 “让他们多采购些药,我怕有人要生病的。” 红尘吐出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林先生那边怎么样?” “先生一直在河堤上,这都好几天了,连觉都没怎么睡,大家都很担心。” 罗娘脸上也有些忧色。 因为最近几日河流湍急,遇见了三次险情,林旭一直守在河边,整个人肉眼可见越发憔悴。 “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红尘叹了口气。 前阵子大概就熬得狠了,肉掉的厉害,瘦骨嶙峋的,她还琢磨着多给补补,可惜还没吃上几天好东西,又是这么多的麻烦。 “罢了,反正劝不动,就别去招他烦恼,不过伙食一定要跟上,你们多想想办法,鬼谷那边不是有很多大商的人脉,都调动起来,只要能往这边运送的粮食,咱们什么都要,眼下不吃饱饭可不行,还有,我看前几天好多鱼都被冲到岸上来了,也别嫌腥气,都捞出来炖鱼汤吃,多吃。” 罗娘一条条在自己心里默念,点点头。 “厨房那边火不要停,姜汤不许断了,所有人每隔一个时辰必须喝一碗。” 罗娘也答应。 这几日确实病了很多人,都不敢让接回去休养,都隔离了,就怕发生瘟疫。 好在他们一开始准备的比较充分,林先生那边带了不少大夫,还有药材,一时还民心稳定。 “啊啊!” 红尘还在想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对面一阵惊呼声,隔着这么大的雨,他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罗娘起身眺望,不多时就有个灰头土脸的小丫鬟过来回报:“郡主,那边出事儿了,说是干活的时候地上爬出来好多蛇,刚修好的一段儿说塌就塌,吓人的厉害。” 红尘皱了皱眉。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 对面的民夫都不肯再做事,说上面有人冒犯神灵,现在神灵发怒,要治他们的罪呢。 “郡主您看看吧,这都什么样子!” 远远看去,起码有百十人跪在地上,也幸好光是对面一些人如此,他们这边还算民心稳定。 主要是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机械劳动的状态,脑子几乎是木的,干活很顺手,不走脑子,当然,也没出什么事儿,更是不算累,而且修河堤大半是为自己,哪怕心里有点儿嘀咕,也先紧着手头的活儿了。 “没事,你们做你们的,那边就是先停工也不影响什么,从这边抽调一批人过去,按照咱们的计划先干着,至于人手,很快他们就能复工了。” 虽然比较缺人手,可有时候,人多若不听指挥,胡搅蛮缠地瞎干,其实也很乱。 那边停了工,她这边也能从容布置。 红尘还算镇定,对面夏清却是整个人焦躁不堪。 那神婆根本没有用。 不光没用,还出了事儿。 看得出来,神婆有些道行,可舞没跳完,脚底下忽然出现一个大陷坑,整个人就陷下去半截,不光如此,还当场吐出一口黑血,昏了半晌。 一醒过来,那神婆撒丫子就跑。 工部的人想拦着,神婆跪下来几乎是语无伦次了,说什么也不敢再管这件事儿,显然吓得够呛。 夏清一看,只能让人送她走,自己的状况,分毫没有改善。 要只是如此,大约羞愤多些,可这才过去不久,居然亲眼看着手底下一群人停了工,再听工部那些同僚黑着脸说了一通河边发生的事儿,什么毒蛇出没,修好的河堤莫名坍塌,工具会随时毁坏,抡锤子的砸伤了手,推车的轱辘飞了,各种问题层出不穷,终于大家伙儿再也不敢动手。 这下子不得了,他整个人呆住,一瞬间,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讽刺。 “呜,我对不住陛下隆恩!” 一咬牙,夏清猛地抬起身冲着旁边一块儿石头撞去,幸好他身上有伤,也没什么力气,旁边又有人,一把给拉住。 “你这是做什么?” 工部几个同僚面面相觑。 “既然是我得罪了神,那就让我去死,我死了一了百了,呜呜。” 夏清大哭。 工部这边都傻了眼,还没说话,就听见噗嗤一声。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荣安郡主带着两个丫鬟,两个侍卫大大方方走过来,站在一边,其中一个丫鬟就捂着嘴偷笑。 夏清也抬头,看见她们登时黑了脸,再听小严偷笑,更是生气的不行,脸上涨红,指着她:“你,你……”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小严忍俊不禁,轻声咳嗽了声,很是一本正经地道。 事实上,单论品级,小严比夏清还高呢,夏清对上这位女官,真不能怎么样,至少不能说人家以下犯上。 红尘皱眉:“小严好了,别胡闹,就是夏大人把自己看得太重些,以为拿他的命能威胁了神佛,也不关你的事。” 夏清一愣,脸上肌肉扭曲。 小严只当没看见,小声道:“我到觉得夏大人聪明,他这一死了之,就是万岁爷给的差事没办成,也怪不到他一个死人头上,别人抄家灭族,他一个人死了就死了,总不能再牵累到家里去。” 夏清更是暴怒,要不是腿脚不方便,已经飞起来扑过去掐死这女人。 红尘拍了这丫头一下,把她打发到后头,省得再把人给气死。 工部那边的人也是一脸苦笑,连忙打圆场,先劝夏清:“夏大人也别嫌人家说话难听,你这作为,的确没什么担当。” 转头又求红尘,“郡主娘娘,夏大人也是为了万岁的差事着急,眼下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不为夏大人自己,也为这皇差能顺利,为这黎民百姓不遭难。”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红尘也不拿乔。 “这事儿不难,夏大人毁神佛庙宇,还推倒佛像,做错了事,那就让他去赔礼道歉。” 工部几个官员都叹气。 “咱们何尝不知道,大家伙儿已经去过了。” 他们偷偷摸摸把庙又给盖了回去,还把佛像好生安放妥当,更是烧香磕头,发誓重塑金身云云。 至于夏清,他也怕了,被拎过去也老老实实歪歪扭扭地跪着磕头。 “……可……就是不肯放过。” 夏清想到那些,也是一脸的颓废。 为了这事儿,他这两日可没少受罪,该吃的苦头都吃了,不该吃的也吃了,他好歹也是夏家的人,身份也高,算得上德高望重,别管官职不怎么样,可就是夏安,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地步,哪里能不痛苦! “这不,我们连神婆都请了来……”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得见,神婆给吓得狼狈而走,紧接着连河堤都不断出问题。 “大概你们去求时,神佛正打盹呢。” 红尘一笑,很是轻松地道,“再去看看就是。”说完,便指挥众人抬着夏清,一起向破庙走去。 破庙到还是有些破旧,可毕竟重新盖过,到显得比一开始好些。 里面的佛像已经被擦拭了一遍,算不上特别新,也比一开始好了不少。 红尘上过香,令夏清跪下,轻声道:“还不道歉。” 夏清闭着嘴,本来不想说话,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和眼前的女子一对眼,心里就一凉,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对不起,对不起,是夏清不对,不该拆了您的庙宇,您要是生气,夏清认打认罚,还请您大发慈悲,放过无辜百姓,不要阻拦……” 红尘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戒尺,啪一声打在夏清的脑袋上,打断了他的话:“胡说八道,我佛慈悲,怎么会和治下百姓过不去,你冒犯太过,人家也只是小惩大诫罢了,怎么会做出对黎民不利之事,真是小人之心。” 说完,也不管夏清一脸懵懂,转头冲佛像一礼,“您放心,回头让这混蛋给您重塑金身,再修庙宇,他要还敢冒犯,您也不要客气,只管教训便是。” 红尘一指同样跪在地上完全不知所措的工部众人,“这些人都是奉皇命修河堤,以保万民的人,我佛慈悲,还望保佑大家顺顺利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当初也没少恳求,说尽了好话,恭恭敬敬,但这佛像面色就是显得冰冷至极,让人不敢直视,可眼前这位荣安郡主随随便便几句话,他们就瞬间感觉到周围温度上升,连那木佛像都露出一抹慈悲的笑意,还仿佛微微颔首,充满安抚的意味。 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目中都露出几分惊讶。 这要一个人的感觉,还有可能出错,可现在明显是大家都有这种奇怪感觉。 几人心下叹息,都想着以后路过庙宇什么的,便是不进去拜一拜,也要心里存下敬意,万不可轻忽怠慢。(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六章 练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认认真真地洗了两次澡,红尘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外面还在下雨,天亮了,可阴森森的,一片冷寂。 应该有不少人在这个夜晚故去,可人人都仿佛很麻木,浓重的血腥一点点儿被收拾干净,没有人哭泣,只是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抽噎,天幕低垂,太阳也看不到光。 红尘缩着肩膀,用大斗篷把自己包裹起来,有些冷意。 罗娘和小严寸步不离,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缝衣服,袖子接反了,补丁打得歪歪扭扭,她们都没有察觉。 小丫鬟送来了清汤面。 里面加了几片牛肉,罗娘刚一看见,就一声干呕,躲了出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红尘叹气。 小严苦笑道:“以前,我们见死人,也是见惯了的。” 她们真不是没有受过苦难,没有见过死人的那些娇贵女儿家,生在这样的世道里,死人又有什么新鲜的?如今除了那些闺阁千金,别的人里,想挑出几个没见过死人的,可真是不太容易,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每到冬日,街面上倒卧的尸体连收都来不及收。 可这次不一样。 她们是自己动了手,自己杀了人,还亲眼看见了熟悉的人的死亡。 白日里大家还说过话,或是擦肩而过,或是对过眼神,可一转眼间,活生生的人血肉横飞,死得不能再死,那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肯定无法了解。 “林……先生呢?” “不知道,没看见他,不过肯定是在外头处理这些事。”罗娘小声道,偷看了自家郡主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多说什么。 红尘低下头喝面汤。 “小林,小林。” 小荷拍了好几下林旭的肩膀,林旭才将目光从红尘所在帐篷的方向收回来,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先去厨房看看,好歹收拾点儿吃的出来。” “嗯。” 这活儿小荷还是很乐意做。 “哎。” 林旭站在冷风里,要检查这一次的损失,要官府进行良好的沟通,这是个很费力气的活儿。 他是名声不小,通常情况下,名声这东西很重要,能让大部分官员对他客客气气的,而他又身份超然,不是官面上的人物,就少了许多束缚,可同样的,官员里面也不都是聪明人,什么迂腐的,笨的,贪婪的,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汇聚其中,和这些人打交道……即便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是现在。 他不想和朝廷又派来的这些人扯皮,他想去和红尘说说话,想告诉她,不要害怕,他在这儿呢,他能保护她,他想去和她说话,至少在这一刻,很想。 林旭苦笑起来,他凭什么保证?他不能保证现在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因为那个女孩儿,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子不是一般普通的大家闺秀。 如果她是就好了,那么他就能把她小心地安放在家里,细细呵护,不让她经风雨,可她不是啊,她是鹰,让自己想把她放在口袋里都不行。 “到底怎么想的?” 林旭坐下来,按了按有些痛的额头。尽量让自己的脑子里想些别的事,例如说,京城的情况如何,太子怎么样了……红尘听了他的话,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会愿意吗? “哎。” 看来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想做正经事还要调整调整。 “林先生。” 两个小丫头拎着食盒过来,“郡主让婢子给您送了些热汤和点心。” 食盒打开,里面的点心很简单,金黄色的小饼,只有巴掌大,很精巧。 汤是简简单单的汤,飘着葱花,还有两个荷包蛋。 林旭轻轻地吐出口气,笑起来,心里也一松,罢了,红尘若是真有心男女****,也不会到现在还孤身一人,她既然还没有意中人,那自己就是离她最近的一个,若是如此,他都不能得偿所愿,那也只能认命。 反正……他本身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有这种念头,到不是说没想过成亲,以前在鬼谷,很有些女孩子中意他,到不是多么缠人,可总免不了诸多应酬,他当时也有心烦的时候,总会想,要不随意选个性子大方稳重的,娶了便是,省得这些麻烦。 只可惜,他太忙了,一开始是忙着学各种各样的东西,后来是忙着看这个天下,忙着复仇,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慢吞吞地吃了点心,喝了汤,林旭就回了帐篷,点上蜡烛,开始见各路人马。 忙了一整天,饭也是很随意地填两口完事儿,一直忙到半夜,他才有空舒展一下僵硬的胳膊和背脊,准备休息,站起来洗漱过,林旭忽然有一点儿冲动,撩起帐篷就出了门,一路走到红尘的帐子前面。 两个侍卫同时扭头看他。 天昏昏暗暗。 帐篷里已经没了灯光。 林旭讪讪一笑,随即收起尴尬,正容道:“郡主可好?已经睡了?” 其中一个侍卫忙道:“回林公子,郡主早睡下了,听罗小姐说,有些胃口不佳,别的到也没什么。” “嗯。” 林旭踌躇了片刻,居然还是不那么想走,他想进去看看,可惜实在是不怎么好意思让小荷把人家尽职尽责的侍卫放倒。 站着吹了会儿冷风,也就只能走了。 帐篷里面,红尘根本没睡着,她以前病着时就爱失眠,如今已经好了,可今晚上再一次怎么也睡不着。 不光是她,罗娘和小严也一样。 “郡主,好像是林公子来了?” “……嗯。” 红尘笑了笑,“还是别见了,见了更睡不着,早些歇着,明天恐怕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翻了个身,再一次闭上眼,这一回,红尘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一袭青衣,偎依在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肩膀上,小声说着话。 红尘记不得她在说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怅惘,第二天一早,罗娘扶着自家小姐起身,就吓了一跳:“郡……主?” 红尘一愣,抹了下脸,居然一脸的泪,连枕头都湿了,被子也有些潮。 她这是,哭得多厉害,明明没有什么! 小严也不知所措,红尘笑了笑,让她拿了热巾,小心擦了擦脸:“唔,大概是昨天受了点儿惊吓,魇住了,没什么,这会儿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 罗娘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那么吓人,我昨天晚上半宿没睡着,迷迷糊糊的还老觉得浑身冒冷汗。” 一出帐子,就看到林旭。 林旭挽着袖子,一本正经地在烤一只野猪,野猪也不知道从哪抓来,个头大的很。 小荷立在一边帮忙刷酱料,很是认真,一看就看出来,这位才是主厨,旁边那个也就站着摆摆姿势。 听见动静,林旭回头,眉眼渐渐舒缓,露出一个很动人的笑。 罗娘忍不住低下头想,林公子有点儿古怪。 小严也嘀咕:“我觉得像宫里那只开屏的雄孔雀。” 小荷扫了一眼过来,大声道:“雄孔雀!” 林旭:“……” 红尘噗嗤一声笑出来,咳嗽了两声,才慢吞吞地坐下,由着林旭特别殷勤地给她切了一块儿最嫩的肉片,放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宽树叶上,让她捧着吃。 然后林旭就顺便坐在了她旁边。 红尘由着他,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分食。 其实也没什么变化,要说变化,到不是更亲近,而是变得沉闷了几分。 以前红尘和林旭就亲近,平时坐在一起,你给我递个杯子,我给你递一本书,偶尔也给他捏捏肩膀什么的,相处自自然然,此时到有些别扭起来。 即便是别扭,林旭也不愿意走,要去干活时,顺便拉着红尘一起,美其名曰要美人给他当助手,效率更高,也确实更高,人家红尘是真能帮上忙的美人助手,只是可惜,他那点儿隐秘的心思是不成了,一忙起来两个人连多说几句话都嫌累,个个言简意赅,能少一句就少一句。 “郡主。” 罗娘从外面撩开帐子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咱们府里出来的姐妹,有三个不幸身亡,有六个受了伤。” 说是受了伤,那就是重伤,轻伤都没统计,几乎是人人都流了血,她们全都在郡主府学过一两手,和普通人比,自然有些底气,当时情况混乱,土匪冲进来要放火,这些女孩子比那些民夫们还早冲出去抵抗,损伤也重些。 红尘叹了口气,脸色阴沉。 “死了的姐妹,尸体好好收敛,受了伤的赶紧医治,如今天热又潮湿,要注意些。” 罗娘答应下来,迟疑了下,“……我听说,有很多人想走。” 红尘点头,她也看出来了,经过那一场阵仗,好多人都吓破了胆子,尤其是那些民夫们,个个害怕的不行,别说干活,连站都快站不起来。 林旭和她如今最要紧的事儿,恐怕就是安抚这些人,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河堤不能尽快修好,那要死的人,可不是前夜那点儿小阵仗能比得了的。 “没事儿,他们就是吓到了。” 林旭叹了口气,“朝廷又拨出来一笔钱款,采买了粮食,还有援军,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天让所有人吃肉,吃饭吃到饱,只要能吃饱,什么惊吓也不怕了。” 红尘一笑,先拿了太子的信看看。 太子的信是随着一起来的,只说了些报平安,还有思念之类的话,没说别的,但这一次的钱粮,恐怕还是他尽了力,费了心。 “很好,能做到这一步,太子的地位还算稳固。” 要不是太子地位稳固,跟在皇帝身边的小太子,怎么能插手朝中之事,哪怕只是一点儿小事儿,他要插一手,也要小心。 红尘把信都放下,勾了勾嘴角:“这次的援军既然大部分都是抽调出来的新兵,那不如来一次训练?就在咱们这儿,半日干活,半天训练,我有点儿新想法。” 林旭挑了挑眉,笑道:“好。” 这次的援军,大部分都是沿途新征召的,流民众多,很多是刚放下锄头,就来当兵,只为了一口饭吃,这一点儿,自然没什么好处,可是,因为是新人,也容易收服,更容易接受新的东西。 既然要做,那就加快速度。 红尘连夜就写了简单的计划,然后挑选了几个身手好的侍卫,教导那些新兵简化版的呼吸锻炼方法。 这法子原版还是红尘从玉珏空间里淘换来的,用了半年的时间画符才让人家同意。 据说方法虽然简单,可是大道至简,最是中正平和不过,任何一个人,别管有没有天赋,只要照着练,肯吃苦,都能学会,而且熟练的话,能融入日常生活中,时时都进行,还不影响再学别的东西。 罗娘和小严她们一开始就练的这个,后来红尘才找了比较高级的,新的功法给她们。 现在给新兵用的,当然不是原版,原来的纵然也简单,可还是不好轻易传授,简化的就足够用了。 一开始那些新兵们练的都很敷衍,没当回事儿,还是过了几日,有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大了些,体力也更足,还有一些将领和老兵们,好歹有些见识,本身朝廷训练军队也有章程,到底哪一种效果更好,他们心里有数,自然特别重视,谁都不傻,慢慢知道了好处,就变得加倍用心。 说起来练了这种呼吸方法之后,别的不说,有一点儿好处就让人高兴,新兵训练起来能坚持的更久了,强度更大些也不要紧,才十几天而已,到像是训了两三个月的模样。 一时间,整个工地像个大军营,整日响着号子,偶尔还有战鼓声,罗娘她们也不必再担心那些民夫们逃跑的问题。 一群民夫看到这么多强壮的士兵在,心里一下子就踏实好些,而且伙食也变得好了,吃得好喝的好,身上有了力气,干活也不大累,傻子才跑。 有几个精明的民夫,还偷偷摸摸跟着那些士兵训练,累得不行也不放弃,能多努力就多努力,如今世道险恶,你有一身本事,在关键时刻就可能保住自己的命,家人孩子的命。(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一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不光是这些新兵们一天一个样的变化。 罗娘和小严她们,同样很卖力气,跟着一起锻炼,一群女孩子拼命时比男人们更有狠劲儿。 她们跟了红尘以后,虽然还是免不了骑射练习,甚至有一些比较喜欢,但多数是为了强身健体,并没有经历过任何一次实战,这下遇见了危险才知道,自己很弱小,简直不能再弱了,不要说保护郡主,就连派上用场都难。 一群吃过苦的女孩子,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那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放弃了。 头一开始,士兵们见到有女人跟他们一块儿训练,虽然隔着一段儿距离,但遥遥就能看见,一时间人心浮动,若不是郡主的招牌够硬,恐怕什么污言秽语都要出来。 让红尘派人教训了几次,这才知道守规矩,可即便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荤话调戏人,到底还是存着轻慢,也有人不满意,觉得这种地方,就该让女人滚得远远的。 奈何后来红尘缓过劲儿,也拉着小荷还有几个鬼谷的高手一起过来参加训练,那是郡主娘娘,而且刚给了他们偌大的好处,别说普通士兵,将领们心里也不敢对荣安郡主有半点儿不敬,只那一套呼吸锻炼法,在他们心中,恐怕都是皇宫大内秘不示人的秘法,如今大家伙居然都能学了,如此机缘,千载难逢,怎能不对郡主心怀感激? 有郡主在,所有人都乖乖的,谁还敢说不让女孩子们过来的话?那些女孩子,可是人家郡主娘娘身边的人。 红尘也是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一点儿练习,上午和女孩子们一起摸爬滚打,下午就真正和人对战。 小荷特别乐意做红尘的对手,一到点儿就准时出现,跃跃欲试。 红尘和他试了两次就叹气。 这孩子下手没准儿,一会儿轻了一会儿又重了,说白了,红尘在他手底下根本学不到什么,不是随时可能受伤,就是轻飘飘的和跳舞一样。 和小荷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有时候连林旭都拿他没办法,更别说别人了。 “哎。” 没办法,拿了一堆蜜果子,红尘自己做的,哄着小荷去一边玩去,重新找了几个鬼谷的人出来。 都是好手,而且经验丰富。 红尘和他们试了两次,又叹气,苦笑道:“诸位,我是想真正学点儿东西,不求能以一当百,但真遇上战争,真上了战场,真身陷险境,能多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鬼谷出来的高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怎么敢真和红尘打?万一要是伤着了怎么办?一个女孩子,便是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都是要命的事儿。 林旭慢吞吞过来,拍了拍红尘的小脑袋,叹道:“何苦呢,你身边不会缺了高手,我的功夫也很差,几乎算是不怎么会,但谁能小看我?” 红尘没说话,只是一抬头,从林旭的眼睛里,看到浅浅的一丝无奈。 林旭身体的问题,根骨不好,习武不行,辛苦十年,也比不上人家小荷几个月,还容易受伤,也就练了些养身的功夫,好让自己健康一点儿。 鬼谷先生一早就放弃让林旭做个高手的美梦了。 红尘想了想,她自己也知道,像她这样的朝廷郡主,想要练一些真正的战场杀敌的真功夫,很是奇怪,她又不是将门虎女,功夫再好,万岁爷也不会让她去领兵,所以完全没有必要。 只是,这个世道真的太乱了。 她现在一想,其实上辈子她还算好的,虽然最后让人毒死,到底除了幼年,没吃过苦,没受过累,也没见过苦难和血腥,便是最难的时候,还有鬼谷先生仗义相救,没让她和那些同样流落在外的女子一般,受非人的苦难。 “危险实在是太多了,女孩子出门可能碰见拐子,人在家中坐,有可能遇见盗匪,出门在外,更是随时随地会碰见歹人,女孩子天生弱势,比不上男人的力气,就是成了亲,都可能让夫家的人磋磨……” 林旭:“……” 红尘一向开朗,怎么脑子里忽然会想这些不着调的东西,这话的确有点儿道理,但怎么也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别说她是荣安郡主,便是普通的京城名门闺秀,一辈子也遇不到多少波折,最多就是和婆婆妯娌丈夫的小妾什么的,闹闹矛盾罢了。 而且她是红尘,是位受人尊敬的灵师,大周朝能伤害她的人,也没有几个。 “我初时想与大家一起锻炼,到真有几分玩笑,想看看罗娘她们的表情,但这几日下来,我到觉得这样真的不坏,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什么高手,也不是为了提升实力什么的,我……就是想做点儿什么。” 红尘有些烦恼地揪住发尾,转头看向演武场上热火朝天正厮杀在一块儿士兵们,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只是想做点儿什么,努力做点儿什么……” 林旭顿时明白了。 她面上不显露,可还是有些害怕,所以本能地想提高武力水准,想和大家,和同伴们在一起,想要和那些新兵更亲近,更熟悉,想要更多的安全感。 一下子,林旭的心疼了一下,像让毒蝎子扎了,麻嗖嗖的,止不住的痛。 “……我明白了。” 林旭拿了护膝,护肘过来,让红尘穿戴好,又专门找了干净的皮甲给她穿,装扮一新,才放了手。 于是红尘终于能尽兴,每天累得疲惫不堪,和人对打都是无数次被打倒,又站起来,再被打倒,直到能撂倒两个大男人,鬼谷那边的人也几乎是每隔两天换一次。 虽然累,收获确实很大。 还不只是红尘收获大,连和她打的那些汉子,也觉得颇有收获。 这一点儿,林旭到不奇怪,红尘是灵师,他知道灵师们大部分灵觉敏锐,洞察力强,鬼谷的那些灵师也一样,有的隔得老远,就能听见细微的声音,若是即将有危险来临,也会有预兆,此时红尘和人对战,只要有几次交手,就特别容易能提前发觉对方招式中的破绽,甚至些微的不足。 现在和红尘打的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敌意,要是换成有杀意的敌人的话,恐怕还没靠上去,就先让红尘发现了。 所以说,想暗杀一个灵师,是很难的事儿,所有习武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拿命换来的道理。 “哎。” 林旭抱着自己的琴,坐在红尘的帐子外叹气,还是没有进去。 自从那****把话说开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要一个答案,一开始是怕,不想那么快知道结果,后来是没办法了。 红尘每日累得倒头就睡,两个丫头轮番给她按摩都按不醒,连和他多说几个字都嫌累,他还能怎么办? 只好每天拿了药膏过去,让罗娘和小严按时给红尘上药,药膏是鬼谷先生的方子,很是珍贵罕有,比红尘自己做的那些要对症,用过之后,别管头一日多么疲惫,第二日总不至于起不了身。 隔着帐篷缝隙,看着里面的一点儿蜡烛的余光,林旭觉得手里的热茶,都有些发苦,又有点儿甜。 罢了。 其实挺好的,把一切说开了,即便红尘没有回应,可他明白了自己的心。 这些时日,他的心一直都特别的踏实,就像夜间行舟,终于看到了可以靠岸的地处。 这样就很好,至少再无遗憾。 时间一****过去。 河堤一日三变,就连附近的村民,也能感受到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最近一些时日,河水暴涨,周围的水也汇流而来,最难的时候,河水都要漫过了河堤去。 雨也越下越大。 新兵们的训练都停了,连红尘也不再做那些古怪事,而是每日带着身边的女孩子们沿河巡视,不停地记录,计算,大家交互计算,不允许出一点儿差错。 她们要是出错,那可是最要命的事,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种时候,有一丝半点儿的偏差,要付出的就是无数生灵罹难的代价,谁也付不起! 轰隆一声。 水声咆哮。 夜里,红尘一听到动静就从床上一跃而出,披着衣服冲出老远,看到远方的灯火,才带着人赶过去。 林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红尘回头,借着夜色,只看到他苍白的嘴唇和脸颊,还有眼中的焦虑,“怎么过来了?我让小荷去接你,你没看到?” “……可能走岔了。” 早在三天前,林旭觉得不好,就四下里派了人去,要求附近的村民们都上山,越高越好,粮食也送了上去,现在走了有一部分,还有人固执地留下。 留下的那些,谁也没办法劝,也没时间了,只好让他们警觉些,万一不妙,都上屋顶上去。 林旭带着所有的兵士都在河堤上。 还有很多自发前来帮忙的民夫们。 工部的人也在。 夏清都撑着身体没有走,明明吓得打哆嗦,还是不肯离开半步。 自从那一夜突如其来的交战之后,夏清就有些变了,再也不找任何人都麻烦,沉默寡言,遇见红尘也是恭敬而刻板地行礼,心不在焉的。 也不能怪他,一介文弱书生,遇到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差一点儿就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不怕? “你放心,我对咱们修的河堤有把握。” 红尘笑了笑,轻声道。 她的声音特别脆,明明不高,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众人心中还真安稳了点儿。 天上的雨渐渐小了,河水还在咆哮,还在疯狂,夜里只看到黑色的浪花撞在河堤上,轰隆轰隆的,声如奔雷。 所有人的心都缩了缩。 天地之威势是如此的可怕。 可惜,为什么现在找不到河里的龙王?红尘看着河面,心里乱糟糟,她要是能感应到龙王多好,有龙王在,哪条河的暴动不能镇压?她是个灵师,此时却无能为力! 林旭抱住红尘的肩膀,不知不觉地用力,红尘也没有挣脱他,夜里风大,两个人靠在一起,非常温暖,他的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带着一点儿清晨露珠的清新感,他的手发烫,一直烫到了心里去,那是种很特别的感觉。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是一辈子和他相守在一起,也绝不会厌烦。 也许人在脆弱的时候,寂寞的时候,心的防备也跟着变弱了,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林旭,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特别喜欢的男人,喜欢他的琴声,怜惜他的寂寞,虽然没有奢望过别的,但这个人在她心里,一直坐在高台上,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忽然落下神台,很难不让她心动神摇。 渐渐地,黑夜过去,第一抹霞光满天,水也渐趋平静,周围的呼吸声都变得轻快。 忽然,有人压抑地吼了一声,充满欢喜。 紧接着,所有人都大声叫起来。 “我们没事儿了吧,过去了吧?” “过去了没有?” 河水平静下来。 “降了,真的降了。”一个老汉泪流满面,扑通一下子,扔了手里的木板。 一整夜,他攥着木板没有撒手。 危机终于有过去的征兆,接下来好几日,林旭都没放弃安排人巡视河堤,红尘也是提心吊胆。 但事情没有变坏,天气越来越好,已经有好几个大晴天,河水也变得平静了,滚滚东去,河面缓缓下降。 河堤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有一些小问题,也被及时发现,及时解决。 林旭还没有下最后的结论,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灾难,巨大的天灾,他们是真正平安度过了。 老百姓们也明显放松下来,这几日已经没了全家出逃的村民,就连已经逃走的人,也回来了好些。 故土难离,人离乡贱,只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背井离乡。 不过,林旭和钦差大人那边,到还是不得闲,虽说这边是没闹出大问题来,可别地儿还是遭了灾,有好些流民流入,哪个村子都不愿意接收流民,可又不能不收,各种冲突不断。(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章 孝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半仙装模作样半天,终于露出真意。 红尘干脆让罗娘再上一壶茶,上一桌点心,众人围坐一处,听他讲一讲新鲜事。 半仙别的不说,一张嘴最是可爱,闲极无聊听他说话,便是听上一天,也不会觉得腻烦。 “上个月京城出了件新鲜事,诸位可曾知道?” 小严摇了摇头,笑道:“半仙别卖关子,咱们刚回京不久,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咳咳。” 王半仙咳嗽了声,板起脸道,“这就是你们的疏忽,要是别的事儿,你们不知道情有可原,可这事儿,说起来还和你们家郡主沾上一点点儿边呢,怎么能不知道?” 小严登时愣住。 罗娘也惊讶:“和郡主有关?究竟何事?” 她们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关于郡主的消息收集起来,通读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 “是苏家的事,怎么会和郡主无关?” 王半仙捋着胡须,一本正经地道,“早些日子有传言说郡主让人抢了夫婿去,那人就是苏家小姐,一个小小的翰林之女,咱们家郡主毕竟是女子,名声何等重要,这苏家小姐敢惹这等闲话,就是和咱们郡主过不去,不该盯死了他们家?” 罗娘:“……” 呃,还真没怎么关注。 小严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下好笑,说白了还是郡主不在意,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自然也就不在意,何况那苏娇娇在她们心里都快成笑话了,怎么可能还和郡主联系到一块儿? “要是苏家的事儿,您还是省省口舌吧,咱们都听说过,不就是苏家小姐文名远扬?那跟咱们可不相干。” “小严你可别败坏小老儿的名声,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关心一个小女子有没有才做什么,行了,我也不卖关子,上个月,苏家那位翰林之母病重,听说看了大夫,说熬不了几天了,苏翰林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个奇方,需要孝子的血来配药,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苏翰林是疯了,哪有这种古怪的方子,不过,苏翰林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连续大半个月,拿自己的血配药给母亲用,别说,这药方一用,还真起了点儿效果,苏母的命真一****拖延下来,又熬了半个月,只是在前日终究没有熬过去。” 王半仙挺感慨,摇头晃脑地道,“要说人间至孝之人,还是有不少,毕竟咱们大周朝以孝治国嘛,像什么卧冰求鲤,孝感动天,百里负米之类的人物,历朝历代虽然不多见,可也不是没有,苏翰林拿血给母亲治病,也算得上是孝顺了。” 罗娘和小严都点点头,确实孝顺,连寻常百姓都觉得,身体里血流出去,便是一时死不了,也要减少寿命,这一连半个月放血,苏翰林的确有心了。 红尘一怔,忽然莞尔:“原来引子在这儿呢。” 还是前几日,她进宫去看皇后,碰上几个御医,说起最近皇子们为表孝心,花样百出。 五皇子还献出一个用血治延寿的方子,说是有人道,此方能延年益寿,自己割血要给万岁爷喝,还真让万岁感动了一把,特意赏了他,还把他叫进去说了半日的话,当然,最后药方还是先没用。 到底不是什么偏方野方,也能用在皇帝身上,太医院那边也不敢随便让万岁爷吃药。 “既然苏母还是死了,这事儿应该也能消停了。”红尘轻声呢喃,抬头看向王半仙。 “半仙提此事做什么?” 苏翰林是真孝顺也罢,还是只想扬名也好,那都是苏翰林自己的事儿,跟王半仙可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哎,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太好面子,明明都好长时间不出去给人做法事了,这回让我家小徒弟一忽悠,就答应下来,去苏家给老太太做道场。” 王半仙叹气,真有些后悔不迭。 红尘失笑:“您老人家这是又开辟新业务了?” “什么叫开辟新业务,早年我就是干这个出身的,那是老本行,有那么几年,要不是靠这个,我早饿死了,虽然有年头不做,可我也不比别人做得差。” “说吧,出了什么事儿。” 红尘看王半仙一脸后怕,就知道肯定是做道场的时候出了事儿,要不是这般,他也不会跑到自己这儿说这通话。 “老太太是前日去的,当时苏家就来请,我也没耽误,带着徒弟去了,答应人家去做三天道场,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很不太平,灵堂里老出怪动静,特别吓人,而且我身上的护身符无风自燃,哎,恐怕是她老人家还有心愿未了,滞留阳间作怪啊。” 王半仙说到这儿,面上就不觉有些苦恼。 “该做的我都做了,也让孝子贤孙过来劝过,可一点儿用都没有,老太太天天闹。” 他做法事,做道场什么的,都做惯了的,除非是设局骗人,否则还是顺当的时候多,就是偶有不顺当,他忽悠几句转头走人,也碍不着他什么。 但现在不比以前,他名声大,也爱惜自己的羽毛,再也不肯轻易留这种尾巴。 “出了这事儿,我可解决不了,只能来郡主这儿求个招儿了。”王半仙垂头丧气。 红尘到是也没推辞,她对自己人向来还是相当体贴关照,不乐意让王半仙出丑,既然连他身上的护身符都不管用,那肯定是他处理不了的事。 估计,当今灵师们能处理的,也不算太多了。 “你是说,苏家的人都很孝顺?” 红尘有点儿奇怪。 王半仙点头:“反正我看着还是满孝顺的,一个个哭得不能自已,十分悲伤。苏翰林在京里,也颇有孝顺的名声,听说对母亲是早晚请安,事事依从。” “……那就奇怪了。” 一般来说,家里子孙孝顺,家宅和睦,老人家去世之后,心中自然无挂碍,也不会变成鬼滞留人间。 如今世间鬼魅还变多了些,要换上过去,恐怕万不存一。 这事儿很有趣,红尘又没什么事情忙,干脆就换了衣服,跟着王半仙一起去了一趟苏家。 苏家早早挂了白,一片缟素。 家中哭声不断。 王半仙一进去,苏翰林就迎出来,两眼黑眼圈,脸色憔悴,对着王半仙,还是而客客气气的。 “半仙,照您的吩咐,我母亲,我母亲的房间封了,没人进去过,呜呜。” 他一边说,一边落眼泪,嘶哑着嗓子道,“肯定是娘放心不下儿子,这才不肯走,娘啊,娘啊,我的亲娘!” 似乎有些撑不住,嚎啕大哭。 旁边来帮衬的几个人连忙过来扶住他,小声劝慰:“苏仁兄也莫要过于悲伤了。” 这些都是苏翰林的同僚之类,平日里交情不错,好友家出事,自然要帮衬一把。 苏翰林强忍住伤心,抬头到开始劝这些朋友:“诸位放心,我无事,到是诸位劳累了这么久,苏某实在过意不去,还是早日归家歇息,别让家里人担心。” 一帮同僚看他的模样,却是怎么也安不下心的。 红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苏翰林还真一副很正人君子的模样,长得也好。 不过到正常,能当翰林的,哪个不是一身文气,长得不好,也进不了翰林院。 苏翰林劝了半天,除了两个关系实在亲近的,还有他母亲的娘家舅舅几个家人,别人终究是去了,他才有工夫过来赔罪:“怠慢了老神仙,哎,老神仙您再给想想法子,母亲总是这般,做儿子的也着实心疼,还是请她老人家早登极乐,也让我们安心。” 他舅舅闻言也皱眉道:“也不知道家姐这是怎么了,就是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也不能这般折腾儿孙,娇娇体弱,今天早晨还昏了过去,哎,可怜她还,还……” 苏娇娇定了亲,可祖母一去,至少一年之内是别想完婚了。 王半仙想到此,也有些唏嘘。 罗娘忍不住小声咕哝:“我看苏家这老太太去的挺是时候,要不然苏娇娇都要嫁给那柳公子了,就柳公子那破名声,想来苏家现在是有苦自知,不怎么愿意。” 红尘没说话,举目四顾,忽然就听见大堂里传来一阵砰砰砰砰的声音。 随即好几个丫鬟小厮婆子瘫倒在地,下人们个个胆颤,连苏家的那些子孙都连忙跪下,默默磕头。 苏翰林也是脸上发白,急声道:“老神仙,您,您给想想法子,这,这又来了!” 他力图镇定,但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怕得厉害。 小严哼了哼:“我看也不是真孝顺,要是换了我,故去的亲人归来,肯定要冲过去和他说说话,从此天人永隔,能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王半仙也被吓到了,却还是手握符咒,一本正经地默默念了几句咒语,高声道:“苏云氏,老夫人,您为苏家众多子孙想一想,还是莫要滞留于此……” 话音未落,砰砰两声巨响,鬼哭狼嚎的声音随风而至,整个天都阴下来,狂风呼啸。 苏家人全变了脸,好些一看不好,撒丫子就溜,更多的腿软发抖,扑通扑通,全跪下。 王半仙一怔。 红尘也变了脸色:“不对!” 王半仙整个身体都僵硬:“这征兆,这征兆……厉鬼!”他现在比以前多了见识,没吃过猪肉,也算见过猪跑,和高人交流的多了,对于这方面的常识,到知道不少。 “怎么可能!” 只有怨念深重的鬼魂才会成为厉鬼,像苏家这样,死的是自己和的亲人,又非枉死,怎么会化作厉鬼。 要知道,厉鬼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出现,只死一家子那是小事儿,闹大了左邻右舍跟着遭殃,甚至周围都不安宁,此地乃是京城,一旦在京城有厉鬼作怪,那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开棺,我到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红尘皱眉道。 “啊,这可不行啊,怎么能打扰,打扰亡者……”苏翰林还没说话,他夫人先吓得颤声道。 如今在大堂停灵,老太太躺在棺材里都这么闹,要是一开棺,老太太出来了,那还得了! “小姐,您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过来了。” 这边正乱,苏娇娇身穿孝服,走了过来,罗娘和小严对于这位话题人物,还是有几分关心,齐齐看了一眼。 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此时脸色苍白,一脸的病弱,更惹人心怜,也确实瞧着是满身书香,非同一般。 苏翰林一见她来,脸色就大变,厉声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随即似乎是发现自己太严厉,喘了口气,才又道,“娇娇,你身体不好,别过来了,回去歇着。” 苏娇娇咬着嘴唇:“我怎么能不为祖母守灵,爹爹,您放心,祖母是我的亲祖母,是咱们苏家的老祖宗,一心一意都念着苏家好,怎么会伤害咱们?”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大堂,轻声道,“祖母,您放心去吧,爹爹娘亲和我,都会照顾好祥哥儿,您别担心,您早些去,我给您多烧纸钱,让您在地下也绝对不会吃苦,一定能过得富贵。” 她声音又低又柔,似乎并不很害怕,到是个心性坚韧的,换了别人,在眼下这般鬼哭狼嚎的情境中,恐怕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如那些几乎快昏过去,连跑都跑不动的亲眷们一般。 话音落了,老太太好像还真听了进去,周围的怪风停了,苏翰林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对王半仙道:“老神仙,我母亲的棺木,轻易打开并不妥当,还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灵堂的灯笼都掉了下来,大门洞开,阴风刮过,吹得人遍体生寒,连站都站不住,还传来一阵阵的哭声,惨烈无比。 苏翰林立时就瘫了,脸色骤变,高声道:“娘,您这是做什么,我可是,可是你的儿子,儿子!” 儿子,儿子…… 这两个字在院子里回荡,竟成了回声,徘徊不去。 红尘叹了口气,脸色严肃:“必须要开棺看看,才能看出根由,如果不开,恐怕苏家就是熬过今夜,也熬不过七日,苏翰林,苏大人,您考虑好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一章 儿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苏翰林整个人都愣住,嘴唇直哆嗦。 苏娇娇使劲一抓她父亲的胳膊,苏翰林更是惊疑不定,这时,外头看门的老管家匆匆进来:“大云寺的高僧到了。” 苏翰林脸一下子大亮,好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声道:“快请,快请。” 红尘眯了眯眼。 王半仙哆哆嗦嗦地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红尘就笑了:“行了,人家既然另外找了高人,咱们走吧,别留下来讨人嫌。” 王半仙皱了皱眉,不过,心里其实还是松了口气,哎,名声是要紧,可他还是害怕的很,比起命来,名声这玩意儿,有没有的也就那么回事儿。 何况红尘转身就走……王半仙可没那么信任大云寺的高僧们,那群高僧在郡主娘娘面前丢丑也不是两次的,这位主儿不在,打死他也不敢一个人留下。 王半仙一转头,苏翰林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送了几步:“老神仙千万别恼,苏某也是不想……” 红尘一抬手,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不过到没说什么,也不肯听客套话,很快便消失不见。 上了车,王半仙小声嘀咕:“郡主娘娘,您瞧着,那大云寺的人能解决吗?” “难。” 红尘一勾嘴唇,“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这是京城,人流密集,怕祸害了旁人,这事儿我还不乐意管呢。” 王半仙听不太明白,可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又恢复了往日仙风道骨的好模样,妆模作样地道:“正是如此,老朽和郡主同进同退,也不管了。” 罗娘和小严都失笑。 回了郡主府,天色不早,吃过晚饭,大家早早休息,一觉到天明,结果第二天一早,正坐着吃早饭,就听见外面传来消息,苏翰林家走水了。 苏翰林住的地方,挨着朝廷的廉租房,租给官员们住的,人口密集,还都是木质的房子,很是凄惨,要不是巡防的人赶来及时,恐怕损失更大。 当然,最惨的是苏家。 苏翰林也是今年才进京置办的房产,房子不大,听说为了置办这么一份产业,还向族里借了银钱,没想到一朝全没了,好在地还是他的,盖新房子用的钱,总比买的要少些。 “大云寺的那些高僧如何?” “……这到没什么消息。” 罗娘也觉得奇怪,按说当日大云寺的人去了,做个法事什么的,应该有很多人去看,老百姓们好热闹,不可能不关心,半夜里火烧得那么大,半边天都映得通红,怎么就没有大云寺的事儿了。 红尘坐直了身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才道:“给我准备出门的衣服。” 恐怕事情不好,说不得一会儿要出去看看。 正换衣服,外面就来了消息,苏翰林到了,还跪在门口,红尘闻言挑眉:“大云寺的和尚跟着来的?” 小严不高兴地点点头。 “想来也是。” 要不是有大云寺的人在,苏翰林找的就是王半仙,怎么也找不到她头上。 王半仙有分寸的很,绝不会随随便便带着阿猫阿狗上门。 “无所谓,正好敲大云寺一笔大的。”人家是大寺庙,不缺好东西,随便漏出点儿来,就够她享用不尽了,有机会不趁机多抢好处怎么行。 大门外。 苏翰林浑身冒冷汗,额头上的血还没有干,时不时拿帕子擦一把脸,转头看了身边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一眼:“大师……” “施主不必担忧,郡主娘娘慈悲为怀,不会忍看苍生受苦的。” 苏翰林唯唯诺诺地应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连大云寺的高人都,都……那么一个小女子,真能起到作用? 再说,确实要开棺不成? 他脑子里一团乱,郡主府的大门就开了,里面走出来个面容娇俏的女官,面上带笑,笑意却丝毫没有深入到眸中。 “郡主有问,苏大人可想好了,愿不愿意开棺一看?” 苏翰林愣住:“这……” “要是苏翰林想通了,我家主子便走一趟,要是还想不通,那我主子也无能为力,还请您另请高明。” “不,不。” 苏翰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冷颤,偷看了一言不发的大和尚,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惊色,还有几分迷惘。 “就随郡主的意。” 罗娘嗤笑一声:“这么不甘不愿,好像我们郡主求着似的,不愿意无妨啊,苏家自己不要命,关我们郡主什么事!” “阿弥陀佛!” 大和尚念了声佛号,苏翰林也不敢说话。 一行人到了苏家,进入苏家大门。 整个苏家,除去停灵的大堂之外,一片焦土,还留下来的,只有几个至亲,其他看热闹的早就逃走。 大堂内有棺木在。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过开棺看看,连大云寺的人都想,可现在这样的情况,谁不害怕?谁还敢接近棺材?不光外人不敢,连苏家的人也不敢在灵堂里待着,整个灵堂空寂无比,阴森一片,让人远远看一眼,都毛骨悚然。 苏娇娇这会儿不在。 小严还挑眉问了一句。 苏翰林听出她口气里的嘲讽之意,只是没敢抗辩,只低声解释道:“小女体弱,母亲去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好,贱内不敢让她在外面多呆,这会儿送去我舅爷家歇着了。” 他说的也磕磕绊绊的,像现在这般,身上戴孝,居然还去亲戚家住,着实有点儿不合适。 好在小严也没工夫继续挤兑他。 红尘要求开棺。 可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苏家人,根本就不敢靠近灵堂,没办法,此时此刻,灵堂里一直有奇怪的动静。 棺材里面咔嚓咔嚓的,门窗呼扇,无风自动,挂着的白幡更是隐约看着有些发黑。 那是种红黑,就像血渐在上面,过去很久之后的痕迹。 红尘看了眼,也不为难他们,转头冲自己身边的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这几个都是战场上出来的,也没推辞,拿着工具就上前去,进了灵堂,哐当,哐当,开始砸棺材盖儿。 外面苏翰林那一家子,每听一声,身体就抖一下。 半晌,侍卫收手,略一摇头,脸上带出几分为难。 他们也奇怪,棺材板子虽然不薄,盖也厚,可也不至于弄不开啊。 “郡主,他们封棺也太早了……” 侍卫皱了皱眉。 苏翰林猛地低下头去。 一般来说,封死棺材是在下葬之前,这么就封的,也不是没有,但按照大周朝这边的习俗,的确很少见。 红尘沉吟片刻,高声道:“苏云氏,你若不让人开棺,怨气不散,恐你纵使入了轮回,也会累及来世,你就算心怀怨恨,不得安宁,又何必再苦了自己。” 说来也奇怪。 红尘的话音落下,灵堂里的怪动静,居然小了一点儿。 咔嚓一声。 棺材盖自己开了。 两个侍卫一前一后,伸手用力,将棺木打开,可这一开,几个侍卫都吓了一跳,踉跄后退。 红尘冷笑:“苏翰林,那是你亲娘,还不进去看看?” 苏翰林咬着牙不说话,本能地摇头。 红尘冷冷道:“你连你娘都不敢看?难道还怪她要来找你们?” 苏翰林还是不动,到是他舅舅是个爽快人,实在忍受不住这家伙的磨蹭,几步过去,揪住他蹭蹭两步拖入灵堂之内,探头看过去。 “这……” 只一眼,他舅舅的脸色就变了,扑通一声跪下,嚎哭道,“姐,姐,你,你怎么会死不瞑目,怎么会?” 所有人再害怕,此时也好奇心骤然而起,忍不住看了一眼,顿时也被吓出一身的汗。 苏云氏面如枯槁,整个人不成样子,瘦的皮包骨,一双眼睁得大大的,面孔铁青狰狞,瞳孔充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苏大,你,你就这样让你娘进了棺材?这棺材能进吗?” 苏云氏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云三行,平日里关系亲近,如今一看姐姐的惨状,哪里还忍受得了,扑过去冲着苏翰林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嘴唇渗血,咳嗽了好几声,咬着牙惶恐道:“不关我的事,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谁又肯信? 云三行再也不看他,跪在姐姐棺木前,大哭:“姐,你有什么怨气,你就说出来,告诉我,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也告诉我,弟弟拼了命,也帮你做。” “哼,舅爷也不用问了,还不是苏家这帮孝子贤孙!” 这时,忽然有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头发花白,身上还带着伤的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进来。 “杨妈妈?你,你不是回家养老去了?”云三行大吃一惊。这是他母亲的陪嫁丫鬟,跟了她母亲一辈子,前阵子不见了,他只听说是生了病,身体不好,回家养老去,那会儿他还伤心来着,杨妈妈一走,他姐姐可能要伤心了。 “养老,小姐在哪儿,哪儿才是我的养老之地,是这帮畜生把我关了起来,要不是昨日的一场火,我恐怕还出不来!” 杨妈妈一脸的泪光,高声吼道。 苏翰林大急,怒叱:“杨妈妈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怎能如此污蔑主家?谁指使的?” 杨妈妈却不看他,慢慢走到棺木前面,静静看着自家小姐,一点儿都不害怕,轻声道:“小姐,是奴婢太蠢笨了,害了你,害了你啊!” 她一抬头,扫过苏翰林,看向众人,“我家小姐近些年身子骨不好,早些年可不是,谁不知道她当年也是上马能打仗的,前些时候得病,也就是一场小风寒,她身子骨硬朗,年岁虽然大了,也不至于就病得不起,都是这个畜生,不配为人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药,非让小姐喝,小姐喝了越发不好,就说不用了,他偏偏不肯,还说是灵丹妙药,小姐不喝,居然不给吃饭,口口声声大夫要小姐节食,每日只能用米汤,里面的汤连米粒都能数得清,我看不过去,说了他几句,就让他打了我三十大板,若不是家里的下人还顾念我是个老人,恐怕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翰林更是大怒,气急败坏:“你,你……”他脸上涨红,也不知为什么,好像被口气憋着,居然说不完整话。 杨妈妈眼睛一红,流下泪来。 “小姐争不过,撑起身子,耗着力气想出门,他却把小姐关了起来,还推了小姐一把,弄得,弄得我家小姐瘫痪在床,连动也不能动了,只能被迫吃药,他到好,弄了个孝子的名声。” “后来小姐病得越来越厉害,实在太厉害,人还特别难受,整日痛苦呻吟,大夫们都说药石罔效,为了老人好,还是吃点儿缓解痛苦的药物,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去了吧,毕竟这把年岁,又瘫了,就是去了,也比活着受罪强,可他到好,好一个孝子,明面上说舍不得母亲,私底下没少和他妻子女儿说什么这时候老太太一去,他恐怕要守孝,对他的前程不利,对孩子们也不好,愣是用了些手段,吊着,吊着小姐的命,小姐是活着呢,可那是生不如死,每一日都生不如死,小姐****看着他,我都看出来,小姐一心求死,在哀求自己的儿子,这个混蛋却视而不见……” 杨妈妈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哆哆嗦送。 连棺材都震动起来。 灵堂里狂风大作。 云三行瞪着苏翰林,目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来:“……你说,杨妈妈是不是在骗我?你,你可是我姐姐的儿子,我姐姐一辈子对你,对你……再没有半点儿不好了,你也孝顺的,是不是?” 苏翰林脸上越来越红,眼睛里焦虑更重,嘶哑地道:“别听这老货……” 一句话说不完,就喷出口血,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只捂住嗓子,满脸惊恐。 云三行转头看向棺材。 “姐,姐,是你来了?这是不是真的?你生前,是不是受了这畜生的磋磨,这才死不瞑目,没关系,我帮你剁了他,让他下去陪着你去,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好不好?”(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真是个大俗人啊!是不是?” 红尘懒洋洋地趴在椅子上,忽然问了句。 林旭正修琴弦,刚刚调了调音,就被这从天外飞来的话震了下,当然,马上很迅速地表忠心:“俗也俗得漂亮,不知道多少人想有咱们红尘这份俗的本事。” 门口林大公子的两个小侍卫脸上都红了,他们怎么觉得自家公子爷这会儿有点儿谄媚。 错觉,肯定是错觉! 那是谁,他们家公子可是鬼谷先生的小弟子,一句话能让京城震动的高士! “……” 红尘瞬间浑身发毛,把心里的那点儿小不平都给抛开,“唔,瑶姐儿的亲事也近了,好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姐妹,我得给卢家一个面子,你说,什么面子比较好?” 林旭只是笑,不参与意见。 卢家和吴家都不是什么大户,在京城这种一块砖说不定都能砸到个皇亲国戚的皇城里,两家结亲,实在是太不起眼的小事了。 不过,对于这两家来说,却也是大事,儿女的终身大事。 “哎。” 眼看着要成亲,乔氏摸了摸女儿嫩呼呼的小脸蛋,心里头到开始不安稳。 “瑶姐儿,你去了人家家,可不能和以前似的,只知道读书做学问了,书还是要读,吴家那小哥儿也是个读书人,你能和他有共同语言,更容易培养感情,但对婆婆也要上心,你是小儿媳妇,不用管家,只要好好孝顺婆母便是。” 说着说着,乔氏就落了泪。 她一手养大的姑娘,从来没让吃过半点儿苦,那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一嫁了人,就要去人家家里受罪了。 别管多好的人家,也比不上娘家好啊,她在娘家那是正经的千金小姐,到了人家家里,就是要做媳妇的。 当人家媳妇的苦楚,乔氏自己还能不知道?卢家算是不错了,婆母明理懂事,丈夫虽然坑了些,但她自己如今想得开,也不指望丈夫,日子过得也算舒畅,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点一点儿磨合,弄得自己遍体鳞伤,才有了如今这番感悟。 瑶姐儿也要踏上她的后步,去领会这一切了。 “我不放心。” 乔氏当着瑶姐儿没说什么,回头对着心腹嬷嬷,却更是难受。 吴家那边和瑶姐儿成亲的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两位兄长,虽然也是嫡出的,但毕竟不是嫡长子,将来最多也就是分一份家产,别的资源占不了多少。 吴家老爷子也就是个礼部主事,能分给孩子的资源也不算多,大儿子已经中了举人,现在就能做官,以后也是吴家的当家人,肯定要占据大部分的资源,至于小儿子,大部分只能靠他自己了,虽然两口子也疼爱幺儿,在他们这样的家族,却必须有所取舍。 也不知道瑶姐儿嫁过去,会不会吃苦! “夫人放心吧,咱们多陪送嫁妆。”嬷嬷脸上挂着笑,小声道,“不说别的,秋姐儿给留下的那些东西,就够咱们家瑶姐儿风风光光出门,让吴家高看一眼了。” 乔氏一愣。 两个人都收声。 秋姐儿这事儿,他们早就发现不对了,只是秋姐儿自从来了家里,除了给家里带来好处,就没有半点儿麻烦,他们再奇怪,也没说出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怕秋姐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后来想想,应该不会,连皇后娘娘都给秋姐儿体面,还能有什么麻烦不成?那可是……皇后娘娘。 但卢家这边,秋姐儿的名字几乎成了禁忌,私底下偷偷摸摸议论议论也就罢了,在公共场合,所有人有志一同,就当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连瑶姐儿那帮小的,心里也有谱。 想起秋姐儿,乔氏也就没再继续伤春悲秋,嘴上不说,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别扭的厉害。 要说她真有多么疼爱秋姐儿,那肯定是谎话。 只不过人都是有感情的,跟秋姐儿相处的那些日子,她是真心想要当一个好嫡母,也是真心为秋姐儿打算,那孩子性子很不错,对瑶姐儿她们几个也是真心好,人又漂亮有本事,好好对待,将来说不定能得了对方的济,乔氏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她活着,能给女儿当靠山,可她一旦去了,可不敢保证卢家能一心一意护着自家的宝贝闺女,多给她结一份善缘,多几个能在她有难的时候伸把手的人,总比没有强。 秋姐儿看着也是聪明人,乔氏本想着,让瑶姐儿真心对她,她也有本事,将来给她找个好人家,两姐妹互相帮衬,遇见事儿也有商有量,谁能想到,秋姐儿说不见就不见了,还消失得这般古怪,连,连皇后娘娘都…… 乔氏心中再不安,瑶姐儿成亲的日子也来临。 吴家那边并不寒碜,聘礼也算中规中矩,迎亲的队伍很是气派。 卢家这边,瑶姐儿毕竟是大房的嫡女,公中给出的嫁妆就很不少,乔氏自己的嫁妆也都贴补给她,还有不少私房钱,再加上红尘送的各种好东西,乍一看,不是十里红妆,也差不太多。 等到嫁妆抬过去,吴家一看,心中也很满意,尤其是嫁妆里面居然有不少名人字画,都是特别珍贵稀少的,这般看来,卢家虽是外来,而且看着不怎么起眼,却是正经的书香门第。 吴夫人也高兴,听着家里亲戚们的奉承,也笑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是看重那孩子知书达理,是个有才的,能帮得上我们家幺儿,督促他上进,好好读书。” 大喜的日子,就是有人不以为然,也不会这时候说不好听的,那就纯粹是结仇了,现实生活中,傻子还是并不多见。 一种吹捧中,新娘子接过来,新郎新娘拜天地。 这边刚要行礼,外面吴家的几个下人夺门而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吴老爷吴夫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今日可是儿子成亲的良辰吉日,要是出了事儿,未免太不吉利。 “宫里,宫里来了人。” “啊?” 两口子面面相觑,虽说吴老爷也是个官,但他只是区区一个礼部主事,闲散之人,平日里到偶尔也接触到宫里的人,比如说传旨的太监什么的,但那他也只是跟在上官后头跪一跪,决定轮不着他去招待,现在在自己家里迎来宫中的人,可真是头一回。 吴老爷脸上的汗珠一下子就滚落。 不光是他,卢家那边送嫁的几个后生,还有茂哥儿,脸色也变了,就怕吴家出什么意外。 茂哥儿甚至想,万一要是吴家犯了事儿,他要不要把姐姐给接回去。 接回去不太合适,毕竟虽然没拜堂呢,可这都进了人家家的大门,但要是不接回去,他回去怎么和嫡母交代? 正纠结,那边太监就进了门。 普通老百姓看不出什么,只知道是宫里来的,一个个又好奇又害怕,吴老爷一看,更是纠结。 不看别的,只看衣服,看袖子上的装饰,还有高出不少的鞋,都表明这是宫里的大太监,不是一般的小太监。 他在礼部的时候,见的那些小太监们,可没一个能和这个比身份。 冷汗滚滚而落。 没成想,这公公开口先笑:“恭喜,恭喜,吴大人,我奉皇后娘娘懿旨,来宣旨的,您赶紧接一下。” 吴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旨,顿时就有点儿乱。 虽然不是圣旨,可皇后的懿旨也不得了,天底下能算得上是旨意的,那除了出自万岁爷的圣旨,那就只有太后和皇后的懿旨了,对于吴家这种层次的人来说,懿旨和圣旨,那真不差什么。 那公公也不介意,等他们都准备好,才宣读懿旨,大体的意思就是,皇后闻得卢家之女卢瑶,秀外慧中,贤良淑德,今日成亲,特意送来添妆…… 东西也算珍贵。 珍珠十榭,珠宝首饰一箱,一对玉如意,一箱绸缎,笔墨纸砚一箱。 当然,最主要的不是东西,而是皇后娘娘这道懿旨,明显是专门来给卢家那姑娘撑腰的。 瑶姐儿也在后面跪着,当时就愣了。 按说添妆应该去娘家,但谁敢挑皇后娘娘的刺儿? 瑶姐儿半天回不过神,忽然想到秋姐儿的事,虽然父母都没有明说,但在卢家,这恐怕是个不公开的秘密,秋姐儿应该是和皇后娘娘有很亲密的关系。 她眼睛一红,忍不住有些感动,其实,她和秋姐儿也没有多好,只是在一起玩玩罢了,可秋姐儿那么出息了,还是想着她,惦记着她,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搬出皇后娘娘来给她做脸,这实在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瑶姐儿还只是感动。 吴家那边根本就受了很大的惊吓。 两口子选小儿媳妇,真没打算求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他们也求不起,甚至是打算往低里选的,只要家世清白,不要搅合上什么麻烦,女方本身品行好也就是了。 选了卢家的小姐,吴夫人自己都觉得有些低,论身份,比不上自己儿子,可现在……就是求娶大户千金,也没什么可能从皇后那儿得这么一份懿旨吧。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很多年都没正儿八经地发过什么懿旨了,便是皇室宗亲的家眷进宫,都不一定能见到那位! 吴家也就迟疑片刻,赶紧恭恭敬敬地接了旨意。 公公也没拿架子,笑眯眯地道:“那杂家就在贵府讨一杯喜酒喝,喝了再回去复命。” 那肯定没问题。 婚礼继续。 但在场的宾客们,心情却是大不一样。 瑶姐儿也有些心潮澎湃,坐在婚房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劲儿,她身边的陪嫁丫鬟也是满脸通红,小声道:“小姐,奴婢到觉得,外头比刚才热闹了好几倍。” “行了,先让我歇歇。” 瑶姐儿吐出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外头是真热闹,一群人虽说没怎么灌新郎,怕把他灌醉了再进不了洞房,那就是自己的罪过,这会儿,谁敢触这个霉头。 于是,吴家的小幺儿就顺顺当当,清清醒醒地回了房间。 新郎官一走,可喜宴不能散,得继续热闹着。 吴家两口子对坐,脸上都堆着笑,但心中的滋味,却是五味杂陈。 皇后娘娘给他们家儿媳妇体面,旨意是在自家下的,自然也是自家的体面,可是…… 吴夫人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到不是难受,谁不愿意自己儿子好? 有皇后娘娘这么一道旨意,儿子就是在贵人面前记了名儿,便是皇后本身可能不大在意,但有的是体察上意的人,儿子将来走仕途,肯定比别人顺遂。 但,吴夫人以后对这个儿媳妇,却有些轻不得了,任何一个婆婆,都想娶个好拿捏的儿媳妇。 喜宴散了,夜深人静,两口子回了房,难得都没注重养生,早早休息。 吴老爷叹气:“以后……你委屈些。” 吴夫人也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喜欢磋磨儿媳妇的人,咱们幺儿有一门好亲,我也高兴,就是以后纵着些,那也无妨,算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就是怕,老大和老二家的,转不过弯来,也怕他们兄弟,再有什么龃龉。” 家里大房已经确定是继承人,家门也算安稳,老二和老幺都没生出不好的心思,纷争自然有,一个家里过日子,难道还会不发生口角?但总体来说,算得上和睦。 如今忽然有变故,三房的媳妇,本身出身不高,但有今天这一出,她在吴家的地位,肯定不能低了,老大和老二家的,自己那两个儿媳妇,能不能服气? 吴夫人有点儿愁:“我也怕,老三家的她……” 怕她轻狂。 吴老爷笑了笑:“这就别杞人忧天了,咱们自己相看的儿媳妇,你以前不也说了好多好话,性子好,学问好,哪里都好,既然如此,怎么会是个轻狂的?” 两夫妻说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一二三,最后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红尘其实也去了,不过没露面,只在外面扫了几眼,就和林旭回去,路上不免偷笑。 林旭哭笑不得:“你这份礼,有点儿大,也不知道那个卢家的小姐,能不能承受得住。”(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五章 美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旭是男人,他有顾忌很正常,大周朝那些男人们,尤其是读书人,大部分都喜欢女人在自己面前伏小做低,谁也不愿意回家伺候一个祖宗。 红尘把卢家那位小姐捧得太高,说不定会影响夫妻感情,把一对本可能恩爱的夫妻,弄得相敬如宾。 白了林旭一眼,红尘难得小气地哼了哼。 要那个吴家的公子哥儿真因为这事儿冷待瑶姐儿,那还是相敬如宾的好。 瑶姐儿的性子她很清楚,是个懂事明理的,正正经经读书读出来,而且又不死板的姑娘,把她捧得越高,她越有底气,性子也就会越发平和,越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红尘觉得自己看人的能力,纵然不能和林旭这样的妖孽比,也还算相当不错,不会这么长时间,还看不懂一个单纯的女孩子。 “瑶姐儿心里有数。” 红尘闭上眼,靠在车上睡了。 林旭替她搭上一件斗篷,转头看外面喜气洋洋的场面,忽然有一点儿羡慕。 其实,他也有点儿想去求皇后娘娘赐婚,在宫里,他还是有些人脉,想见见皇后,不如红尘那么简单,到也不是特别难,可惜,也只能想一想,要是真这么做,非惹毛了他家女孩儿不可。 “小林,幽王家世子是哪位?” 小荷忽然从外面探头进来,“罗娘说,他要抢红尘走,不许他抢,红尘是我们的。” “……” 是时候教教小荷怎么说话了,练武都快把脑子练成木头,光有一张神仙一样的脸有什么用,这个样子,怎么让人放心得下。 到现在,小荷家的那个护短师父,还一直觉得是林旭拐带了自家的孩子。 林旭挑眉看了小荷一眼,目光却忽然有些凝重。 早些日子他也听到消息了,南域幽王家的那个小子,一直打红尘的主意,还借着送贺礼的机会,在那位万岁爷面前提过了,要不是皇后娘娘一口拒绝,皇帝也向来在这些事上听娘娘的意见,说不得还真要有点儿麻烦。 朝廷和南域的关系,一向是微妙而复杂,幽王的势力不弱,想往里面掺水,联姻到是个好办法。 林旭笑了笑,也要庆幸他们家红尘不光不是个好拿捏的,还是一位很不错的灵师。 皇帝再不喜欢灵师,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一个前途无量的灵师拱手让给幽王。 林旭一瞬间蠢蠢欲动,忽然想抛开一切,先顺了师父的意,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 “公子。” 外面黑影一闪。 小荷怒瞪,身穿黑衣的探子连忙低头,林旭叹了口气:“小荷,你送红尘回家,等下到老地方找我。” “哦,我要……” “可以吃了饭再来。” 林旭失笑道。 小荷这才显得有点儿高兴,乖乖答应。 林旭看红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连忙伏低身,轻声道:“睡吧,我有点儿事,让小荷送你回去。” “唔。” 红尘打了呵欠,翻身继续睡,别管林旭要去做什么,跟自己的关系也不大。 不过这次红尘猜得有点儿不对,或许真是关系不算特别大,但也不是毫无关系的。 林旭打发走小荷,进了鬼谷在京城的一个小据点,就是个普通的铺子,买琴,笛一类的乐器。 一进门,里面几个各色打扮的鬼谷弟子都起来见礼。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面白无须,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看到林旭,就神色凝重地道:“我们也是查别的事,意外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万岁爷往宫里弄了个野郎中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那傅秋的底细还算干净,和朝中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关系,皇帝肯定是仔仔细细查过了的,我们也查过,没查出差错来,只知道他的确是个神医,祖孙三代都十分有名气,但这几个月,人忽然不见了,没人在宫里看见他,还有,东郊傅家庄年前忽然生了一场大火,人到是没死几个,家财是没了,还有几个不小心毁了容,朝廷专门给拨了银子重建,现在整个庄子都起了青砖大瓦房,生病受伤的免费给治,孩子们也都送去书院读书,周围的老百姓都说傅家是靠上了个朝廷里的大官做靠山,还有的说他们家出了个绝色佳人,让大官买走了,非常受宠爱。” 消息零零碎碎的,特别片面。 林旭看了半天,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没有具体的想法,没办法,知道的东西太少。 可毕竟事关皇帝,这是皇帝身边的人出了事,哪怕只是一点点异常,他们也不得不谨慎万分。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前一步,太子顺利继位,大周朝平稳过渡,四国太平,后一步,祸起萧墙,大周朝可能不保,至少要消耗大量的元气,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外面那三个国家虎视眈眈的,看见这么明显的破绽,不扑上来大咬一口才怪。 林旭吐出口气,笑出声:“皇帝不想死,一个劲儿地求生,到也不算十成十的私心,至少他壮年的时候,事情没那么乱,也没那么复杂。” 他年轻的时候,再杀伐果断,再罪孽深重,但他那时给了普通老百姓们一点儿太平日子过,只是现在老虎没了牙,却越发不把百姓当回事了。 “你们多关注宫里的消息,和太子那边通信要谨慎,别让人抓住把柄。” 林旭闭上眼,沉下心思,淡淡道。 几个人都应了,什么都没说。 送走了几个属下,林旭坐在桌前,把书翻出来看,今天却有些心不定,看不下去。 其实,他可以歇歇了,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他总不能妄想一个人把天下的大事都给做了。 也罢,等到那只没牙的老虎去了,太子顺利登基,他就老老实实只想着怎么去讨红尘开心,和她一起出去看看风景。 和一个最会招惹麻烦的灵师在一起,肯定能看到世上普通人绝对看不到的奇观。 最会招惹麻烦的灵师这会儿就没招惹麻烦。 红尘带着罗娘她们两个在排队买饼。 前阵子京城出现了一个特别有名的饼摊儿,就是个小摊子,每天早晨和傍晚在街上摆摊,卖一些普通的饼,还有一种鲜花饼,拿各种花卉做的,十分香甜可口。 红尘本来一直觉得,大周朝的美食中,还是自家的厨娘做出来的味道最佳,花样最多,毕竟她有一个玉珏空间,里面有无数菜谱等着她来尝试。 那些菜谱里的菜,她吃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吃得完,厨娘的本事再大,估计学一辈子,也只能学会凤毛麟角,足够她高高兴兴地慢慢吃了。 没想到偶然出门溜达,竟然在外面也尝到了很好吃的东西,就说现在她拿在手里的这块儿,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做的馅,层层起酥,皮色透出一种粉红来,咬一口酥软香甜,一股清香充斥口鼻,实在是好吃极了。 红尘就打算多买几个,回去好给家里人也尝尝,顺便给林旭送去,那家伙也好吃甜食。 还有小荷,小荷肯定喜欢。 排了会儿队,毕竟小摊子,虽然因为手艺好,生意不错,人也不算太多,很快就到红尘主仆。 小严也松了口气,今天跟着自家小姐出门,居然还老老实实跑到这种地方排队,便是时间再短,她也浑身不舒服。 罗娘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真是和以前不能比了。” 如今她们也变得矫情好些,以前那些苦日子,终于化作一点儿烟尘,不是不存在,已经变得不那么在意。 “小芸,小芸,快,快点儿回家去,你,你姐姐出事儿了。” 摊子前那个小老板一愣,踉跄了下,连摊子也不顾了,转身就跑,到是来叫她的那个气喘吁吁的年轻姑娘,连忙喘了口气,过来帮她收摊子。 “都散了吧,散了吧,她家里有事儿,不卖了,今天不卖了。” 几个排队的客人顿时有些不高兴。 红尘也觉得很扫兴,可人家家里有事儿,总不能不让人家去。 “罢了,反正我已经把美食吃到口,至于咱们林公子,只能算他没有口福。” 罗娘和小严耸耸肩,老老实实送自家小姐回去。 她们到是觉得无所谓,这种街边小摊上的东西,她们害怕自家郡主吃多了闹肚子。 走了两步,红尘还是不甘心:“明天再来买。” “行,行,到时候我们两个来给郡主买。”反正知道地方,不用自家主子亲自跑一趟,找人跑个腿儿那是小事,再说,没准儿回去一忙,郡主已经把这个什么饼给忘了。 没想到,红尘没忘记,一连三天,罗娘她们都跑了个空,根本买不到。 后来问了问周围的人,才听说那天卖饼的小姑娘要回去嫁人,以后都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出摊。 罗娘问了个仔细,回去脸色就不大好,红尘一问,她也没瞒着。 “那姑娘挺可怜的,姓白,叫小芸,是京城附近郭家屯的人,家里原来开了个豆腐坊,她娘的厨艺很好,听说以前有个老御厨出宫养老,看她娘聪明,就教了几手,她也学了一身好厨艺,自己还能琢磨新菜式糕点,后来她娘病逝,爹娶了个新妇,新妇还带过来个继子,因为他爹一直没儿子,到把继子当亲生的看待,还想供他读书,家里的银钱就有些不够,她现在年纪不小了,就想着进京城摆摊,贴补家用。” 红尘扬了扬眉:“她家里出事儿了?” 罗娘点头:“可不是,听说白家那个继子得了病,昏迷不醒,看大夫也看不好,后来有人介绍,去看了个神婆,神婆给出了个主意,说有一女八字和那继子相配,如果娶进门来冲喜,肯定能好,白家也是病急乱投医,就按照神婆的指点找到女方那边,女方那边也是贫寒人家,到不是不愿意嫁女儿,只是女方那边也有个儿子,老大不小了,因为穷,拿不出彩礼来,还在打光棍,就非让他们家出二十两金子当彩礼。” 红尘:“……” 小严都差点儿喷水。 那是二十两金子,普通人家的姑娘哪里能有那么金贵,不说别的,就是小严自己,都没有想过她哪一天要出嫁,会管人家男方要二十两金子的彩礼。 当然,小严太过谦了,以她现在的品级,二十两金子也远远不够,至少红尘就不会答应。 “二十两金子,白家这边肯定拿不出来,为了儿子,两口子都想尽了办法,又是哭又是求的,一开始女方那边怎么都不肯松口,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你儿子病怏怏,眼看着都没气,让他们家的闺女过去冲喜,谁知道能好还是不能好,万一要是好不了,他们闺女一辈子都完了,要点儿彩礼难道不应该?” “后来也不知道女方那边从哪里打听到,白家的女儿白小芸长得如花似玉,又特别能赚钱,有本事,更兼还识字,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姑娘,她们就松了口,说不给那么多彩礼也行,只要还过得去,但是,白小芸得嫁到他们家来。” 小严皱着眉,“这就相当于是换亲,只是别人家换亲不要彩礼,这一家还是要啊。” 罗娘心中也为那小姑娘鸣不平:“白家的那个便宜儿子病得越来越重,已经三天水米不进,两口子实在心疼的不行,白小芸她爹没办法,听说还是答应了,现在白小芸就是回家去备嫁,说是备嫁,其实为了儿子的命,估计明天就直接要嫁过去。”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郡主府里的女官们都没说话,红尘也没说什么。 这种事情一点儿都不罕见,世人多重男轻女,为了儿子,女儿怎么样都无所谓。 “如果给白小芸定下的这人是个好的,那也就罢了,听说不光年纪一大把,都快三十的人,还长得特别恐怖,凶神恶煞,脾气也不好,粗暴无礼,人见人怕,哎,可怜的姑娘,这一辈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严心里难受的很。 红尘也想起白小芸的模样来,手特别灵巧,长得白白细细,未语先笑。 “看面相,到不是个福气薄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复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父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那一张破草席上,心中大痛。 那是亲闺女,亲生的,白小芸是他第一个女儿,当时他年纪还不大,女儿生下来便有些弱,小小一只,他连抱都不大敢抱,因为孩子弱,生怕女儿养不活,甚至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 京城虽是秋日,近来却多雾气。 那些闺阁女儿们,自然爱这样雾气朦胧的天,仿佛置身仙境,滋润的很,要出门做工的人却受不了这等潮气,明明秋日该干爽的,雾气笼罩下,让人浑身湿漉漉,难受的厉害。 白父看着草席上的女儿,只觉得她的人也被笼罩在自己无法触及的地处,十分的遥远,永远都无法再去接近。 他原配发妻当年还在,夫妻两个也把这个孩子疼入骨,那时候,他买出去两块儿豆腐,都恨不得分出一半儿银钱好给女儿买点儿甜嘴儿的零食。 可后来呢? 后来妻子去了,她又续娶,继室长得好,也会哄人,哄得他高兴,便是没个亲儿子,但他既然没有儿子的命,能有个外头带来的姓他的姓儿,继承白家的香火,给他养老送终,也没什么不好的,何况这个继子还孝顺的很,长得好,会读书,这样的便宜儿子,别人家想求都求不来,从那之后,他的心思就不怎么在女儿身上了,其实不是不疼爱,只是闺女慢慢变得沉默,在家里没有存在感,他回到家,先迎上来的是妻子,儿子也会过来说笑,女儿一直都是在厨房忙活,或者在屋里做绣活,哪怕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小门小户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也不说话。 是不是……女儿也能感觉到他的心变了,他不像以前那个一心疼爱闺女的爹了,于是闺女就不免与他越来越生份。 现在闺女去了,他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说不上悲痛欲绝,就是……心让人挖走了一大块儿,再也长不上了。 “大师,您救救我女儿,救救她。” 白父眼泪滚落。 他心里也不信,女儿是生是死,他看得清楚,可他还是忍不住存那一点儿微薄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可能,他也要去求上一求。 红尘这才笑了:“总算还算个人。” 叹了口气,红尘先慢吞吞走到金鑫身前,金老爹脸色发白,欲言又止,实不知眼前这个女子要做什么,他心中很难不怕,如今几乎成了惊弓之鸟,生怕有人抬手就要了儿子的命去。 红尘懒得理会,直接挥挥手,薛柏桥身边的一个侍卫就一伸手,把金老爹拉到一旁。 “您老人家别碍事儿了。” 金鑫趴在地上,脸上全是淤泥,眼睛里一点儿活泛都无,红尘伸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三拍,轻声道:“不是你的,吃了也不怕闹肚子?” 下一刻,金鑫的身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肚皮猛地鼓起,就像里头藏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还咕噜咕噜直响,他的脸上也褪去几分麻木,整个扭曲,双目赤红,嘴巴微张,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嘶吼声。 红尘仔细看了看,笑道:“我就知道,凝练的魂魄没那么容易消化掉,好了,吐出来吧。” 说着,伸手在他的面门前一抓,仿佛抓住了个什么东西,向外一扯。 所有人忍不住凝神看过去,竟然真的在她的手里看见一道虚影,很虚无,随风而动,仿佛随时会散开似的,看模样是个女子,梳着双环髻,身形细弱。 “小芸!” 白父嘴唇发抖。 自己的女儿,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红尘拎着虚影,走到草席前面,众人就看到那虚影化作一道光,飞入白小芸的眉心。 所有人愣住,一句话也不敢说,周身寒凉。 红尘这才蹲下来,让人找个碗,“白家有井没有?” 白父愣愣摇头。 “那你们家平日里喝哪里的水?” 白父似乎脑子不是很清楚,愣愣道:“井,井水。” 红尘叹了口气,干脆转头问周围的邻居:“白家常喝的水井在哪儿?” 半晌才有个邻居支支吾吾地给指了指路,村子里的井不多,大部分人都要挑水喝。 红尘看了眼,点头:“离得不算远,还好。” 很快就有人打了一碗水过来,她又让罗娘拿了些药和井水混合在一处,蹲下身抬起白小芸的下巴,一用力让她张开,直接灌了进去。 说来奇怪,按说人已经死了,不可能能自主吞咽,偏偏红尘这么一灌,白小芸就顺顺当当地吞了药水。 白父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 他那个继室心中到有些害怕,嘴里嘀咕:“死人还能活?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就见白小芸的手动了动,呻吟出声,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白父大喜,一把把妻子推开,扑过去抱住女儿:“小芸,小芸你活了?你醒了,快看看爹爹。” “爹爹……疼……” 白小芸半睁开眼,呻吟道。 白父登时手足无措,连碰都不敢碰闺女一下,只能跪着哭。 红尘轻声道:“她是活了,可大伤元气,外伤也重,恐怕要好生调养一阵子才能恢复,你们买些人参燕窝之类的滋补品,让她按时服用!” “哪里有钱!哼,人是你们害得,你们得给钱,给钱!” 继室大吼。 白父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继室虽然性子有些硬,却是个好人,对自己最好,人又漂亮的很,配他委屈了,今日却难得觉得……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红尘笑了笑,冲金老爹使了个眼色,金老爹整个人都透出无线喜悦来,别说一点儿买药的钱,多少钱他都愿意给,金家别的都差,就是不差钱。 只是他的儿子还这般模样,金老爹屈膝向前,跪着求红尘:“大师,我儿,我儿可还能恢复?” “嗯,不太好,前一次超度施法不太对,激怒了他身上那只饿死鬼,也弄伤了它,到让它和宿主,就是你儿子融合的更厉害些。” 红尘还没说完,另外那个女灵师脸上爆红,低着头想走,但又有些不甘心。 金老爹也脸色惨白。 “我到是可以施法让弄走饿死鬼,但你儿子身体和魂魄都亏损的厉害,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金老爹一下子放松许多:“好,只要能好就行。” 红尘并不拿乔,先是取出一张符,认认真真点燃,厉声道:“饿鬼道饿死鬼居然逃脱,当值鬼差何在?” 她如今已经探查明白,这必定是饿鬼道的饿死鬼逃了出来,这种事,算是不小的罪过了。 阴风一起。 众人就听见一阵锁链响动。 红尘板着脸,似乎在侧耳倾听,脸上略微有些不悦,半晌才道:“罢了,既然已经受了罚,我就不越俎代庖,只是以后务必小心,人世间本就够乱,你们可别随便给添乱,行了,带它走吧。” 又是一阵奇怪的响动,只见金鑫的肚子一下子瘪了下去,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还有一团黑雾猛地窜出老远,似是要逃走,众人只见一根黑漆漆的锁链凭空而出,卷住那黑雾,又隐没了去,紧接着一阵好似脚步声的动静,由近及远。 一时间众人无语。 “你,你们看!” 有眼尖的一抬头,就见乡野小道的黄土地上,平白多出一排脚印,那脚印比寻常人的脚印都大出一倍有余,看那靴子的样式,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的。 上下一结合,众人都不免心惊——原来,刚才真有鬼差来过? 众人再看红尘,目光越发不同,这绝对是真正的大师,神仙,要不然怎么能对鬼差那般不客气! 就连白小芸那个继母,再看红尘,也躲躲闪闪,半点儿不敢发飙。 事情差不多算了结。 薛柏桥过去跟官差说话,稍微一亮身份,官差登时就矮了不知道多少头。 人既然没死,虽然伤了,可只要金家肯给钱,私了都成,官府不用出面,随金老爹把儿子带走也无妨。 不光官府如此,连那些村民们都没有阻拦,白家人也没有,大家还都没从震撼中醒过神,这会儿都没力气说什么。 红尘四下看了看,也有些累,笑道:“走吧,回家吃饭去。”说着便转身要离去。 有两个和白家关系不错的村民猛地回神,不停地给白父还有他妻子使眼色。 “你们想什么呢,这可是真的高人,你们那个儿子不是中邪了?还不请人家给化解化解。” 白父一愣。 他妻子也呆了呆,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儿子来,他儿子病得厉害,神婆说要冲喜,可冲喜那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看来,那神婆就是再能耐,也比不上眼前这个高人一根头发丝,人家是能指使鬼差的主儿。 想到此,这女人也不发疯不发飙了,一瞬间变成慈母,连看都不看险死还生的白小芸,扑过来就给红尘跪下,也怕惹恼了红尘,不敢大声嚎哭,只小声抽噎:“还请高人发发慈悲,再救我儿子一救。” 红尘:“……” 真是一会儿变一个嘴脸。 “也罢,怎么都来了,我便去看看,若是能救,顺手救一下也无妨,不过要是不能救,你们莫要纠缠。” 薛柏桥对这种事儿也是兴致勃勃,按照他的说法,媳妇不在家,他又还放假呢,没事儿可做,看红尘施展手段,也挺有意思。 白小芸的便宜兄长叫白怀信,还是后来入了白家,白老爹花钱请一个算命的瞎子给起的名。 白怀信在白家的待遇,一看就是极好,住在坐北朝南,最大最好的房子。 虽然没有单独的书房,但书桌是经心打造,上面摆放的笔墨纸砚,也都质量不差。 寻常人家的孩子们读书写字,笔墨纸砚也是消耗的大头儿,不敢用多好的,白家并不算富裕,但只看给这人用的东西,就知道必然是一家子都对他寄予厚望。 白怀信躺在床上,病了好久,但身上干干净净,头发也整整齐齐,显然被照顾得不错。 红尘进门,登时就皱眉,捂住鼻子,别人闻不见,她却闻得见那股子冤鬼的味道,四下看了看,心中犹疑。 一群人在外面探头探脑,白父也有些担心,至于他的妻子,整个人都精神紧绷,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很是心疼。 红尘想了想,走到白怀信面前,拿出笔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点,一滴鲜红的朱砂落在他眉心,闪了闪就消失不见。 “不是前世冤仇?” 红尘叹了口气,“咱们走吧,抱歉,这事儿我不会管了。” 说着,她转身便走,一路走出白家大门,白父还回不过神,其他人也一脸惊讶,他妻子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追出去,竟然真一下子扑在红尘的马前面。 幸亏那些马都是好马,还不至于让个人给惊吓到。 “大师,大师,都是民妇无知,得罪了大师,您要是怪罪,您就怪我,我给您磕头,给您磕头。” 砰砰砰。 这女人一连磕了七八个头,都不等红尘说话,又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下手十分的狠,一下子就让自己的脸红肿起来。 红尘皱眉,高声道:“你起来吧,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儿子是自作孽不可活,这种事,每个灵师都不会插手,没人会救你儿子。” 女人满脸泪痕,不知所措。 追出来的其他村民也议论纷纷,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红尘叹了口气,还是解释了几句:“很明显,那人属于冤鬼缠身,缠着他的鬼怨气深重,是来报仇雪恨的,我刚才看过,如果那人属无辜,冤鬼失去理智害人,我还能管,但很遗憾,并不是,我也试探过,看看是不是前世的冤孽,如果是前世的冤孽,虽然麻烦了些,但我都来了,就是费费心给消解一二,也不至于损功德,奈何都不是,就是今生的孽债,今生他就得偿还,这种因果报应,我们灵师不插手。” 众人都愣住,白父也大吃一惊:“高人的意思是,怀信是自己做了孽,所以受了报应?怎么可能,他是好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又会读书,怎么可能!” 白父一脸的不信,就连他那位继室,脸上也露出震怒之色,甚至顾不得会不会得罪红尘,大声道:“不许污蔑我儿!”(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九章 因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到有些意外。 那继室,白张氏脸上的表情也不似作假,可按说不应该,儿子是个什么脾性,难道当爹娘的会不知道? 那白父是继父,不是他亲儿子,再喜欢也隔着一层,总不能事事都挂心,也就罢了,眼前这个继室,可是白怀信的亲娘,带着个儿子改嫁,能对儿子不上心? 这女人却仿佛真受了多大屈辱似的,满脸怒气,面皮通红:“我儿一心只读圣贤书,每日除了去书院,就是在外面以文会友,村里谁不知道我儿是有大出息的,你可不要平白诬赖我儿。” 说着,她就转头看周围的人。 村民们也都纷纷迟疑道:“白家这孩子看着挺斯文,对乡亲们也客气,不是个坏孩子啊。” “就是,他还无偿给咱们大家伙写信来着。” “逢年过节,家里贴个桃符求到他那儿,他也没推脱过。” 一群村民纷纷搭话。 看样子白家的口碑不差。 那女人登时松了口气,一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红尘。 她就知道,怀信绝对是个好孩子。 白张氏自己是个霸道人,只占便宜不吃亏,但在孩子的教养上,她却没有那种小门小户女人的短视,她前夫还在的时候,前夫是个秀才,交往的也都是读书人,她跟着长了不少见识,一心想把儿子养成翩翩佳公子。 有一回她还在茶楼里听了一回书,讲的是穷书生发愤图强考上状元,让公主看到,一见钟情,皇帝赐婚的故事,当时她一听,就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要是他儿子也有这一天,那她死也能瞑目了。 能娶公主的人,必须是什么样子? 那肯定要相貌俊朗,要风度翩翩,要温文尔雅,绝对不能是个坏胚子。 下意识的,白张氏把自己的儿子向着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教养,她也一直觉得,儿子越来越出众。 这会儿眼前的人说的每一个字,现在在她听来,都像直接把雷投到她的脑袋上一般。 咬紧牙关,白张氏眼睛赤红:“你,你不要污蔑我儿!” 红尘冷笑,摇了摇头,懒洋洋地道:“我又不是你儿子,他是好是歹都跟我无关,我为什么污蔑他?反正我今天话放在这儿,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属于冤鬼缠身,冤鬼的怨气很大,不过没有波及别人,等你儿子偿了命,冤鬼自然就消了怨气,到时候也差不多是魂飞魄散了。哎,想想也怪不容易,鬼魂无故滞留人间,又杀了人,沾了血腥,怕是地府不收,难入轮回,要不是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如此。” 白父和那女人都愣住,一时说不出话。 村民们也都没了言语。 红尘想了想,又道:“你儿子这种情况,找别的灵师也没什么用,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找好了,我看你要是真心想救你儿子的命,还是赶紧弄清楚那冤鬼的真实身份,老老实实赔罪认错,再让你儿子诚心悔过,或许那冤鬼消了怨气,还能放你儿子一条性命,等着他寿终,到了阎王殿再算这笔账。” 她的话很轻松,平铺直叙的,可听在白家夫妇的耳朵里,却让人心惊。 尤其是白张氏,恍恍惚惚地听着,背脊上渗出一层冷汗,只觉得整颗心都缩紧了。 她只有怀信一个儿子,连改嫁,其实也更多是一个人带着孩子根本过不下去,为了儿子还能读书,这才改嫁的,涉及到儿子的事儿,她是半点儿也不敢轻视。 在她的心里,自己的儿子自然千好万好,是她用心了心思好生养出来的,没有哪里有半点儿不好,她很自信,非常自信,她应该唾骂眼前这个人,让她把话都给收回去……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又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好像有一种魔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很难不让人信服。 怀信是个好孩子,但万一呢,万一他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怎么办? 他还年轻,那么小,就是平日里再听话懂事,也还是个孩子,孩子总是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对,他还是个孩子,就是做错了什么,也值得别人原谅。 白张氏心中忐忑不安,连红尘上了马,带着一众人扬长而去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白父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几个头。 无论如何,人家救了女儿,就是他的大恩人。 此时,那女人才回过神,心中惊惧,向前奔了两步,看不到红尘的人影了,心中空空荡荡,越发惶恐,半晌,猛地的把视线落在白小芸身上。 “对,还有小芸,小芸,你好好养身子,娘去和尤家商量,把你们的婚期尽快定下来,你赶紧嫁过去。” 白小芸满身伤痛,连话都说不出,此时一听,脑子里嗡了一声,一口血腥味在嘴里弥散。 白父一把搂住女儿,轻轻抬起头来,盯着白张氏,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家小芸不嫁了。” “什么?” 白张氏愣住,简直不敢置信。 白父摸了摸女儿的头,大声道:“我一会儿就收拾出人家给的彩礼,找人送回去,他们家的孩子年纪大,和我们家小芸不般配,这婚事不成。” 白张氏愣愣地看着白父,嘴唇蠕动:“可是,可是怀信怎么办?” 她不嫁,尤家的女儿也不会来,不能给儿子冲喜,她的儿子要怎么办? 白父半晌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对不起小芸,以后我会给她认认真真相一个好婆家……至于怀信那孩子,再请大夫来看看,且看他的造化。” 真正到了这等时刻,他心里到明白过来,这亲生的和后养的,那真不一样。 小芸是他亲女儿,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再是个女孩儿,那也是亲的,血脉相连,分割不开,要是受了损伤,那真是让他疼得痛彻骨髓。 怀信到底不是亲生,他便是疼爱,也不能真比得过自己的亲女儿。 白张氏和白父一起生活多年,对于自己的丈夫,也算是非常了解,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身体一软,脑袋发蒙,偏偏又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呢喃:“那不行,那不行的。” 脸上隐约露出几分疯狂,冲着白父大吼:“绝对不行,你,我们怀信也姓白,将来要给你养老送终,继承的是白家的香火,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赔钱货,就不顾我儿子的死活?” 她是真急了,全不是当初在白父面前的慈母面孔。 白父也一瞬间就冷了脸:“你要是不乐意,就让你儿子再改回原姓去,我命里无子,我已经认了。” 说完,吃力地抱起女儿,转身便回了屋子。 白张氏愣愣地看着白父的背影,一时觉得从心里散出一股寒气来,冰冷刺骨。 白父终究还是很心疼自己养大的孩子,走了几步,僵硬地道:“我看那位高人不像是会胡乱言语的……你,你好生想想,怀信到底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最好问问姚恒他们几个。” 姚恒是白怀信的同窗,平日里都是凑在一起玩的,另外还有个胡远。 白张氏嘴唇动了动,晃了晃身体,一咬牙,转身就向村口走去,连家也没回。 她确实想去找找姚恒,尤其是……胡远。 胡远是大家的少爷,家财万贯,姚恒和白怀信一直跟他一起玩,三个人平日里很要好,经常在一起,如果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事儿瞒着她,还是要问这两个。 白张氏步履蹒跚地走着。 红尘已经到了家。 金家老头子一心想着要给儿子治病调养,也顾不上千恩万谢,先带着儿子回去。 薛柏桥帮着请了个高明的大夫,也没找御医,金鑫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惊动御医不好,再说,外头的大夫不一定比宫里的差到哪儿去。 他病了都不大喜欢找御医,总觉得那帮人太刻板守旧,一看到人病,先想着把吃食给管制起来,每天只给喝白粥,还有净饿的时候,小时候是没法子,等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他通常就不肯再随便看御医们了。 “也不知道红尘是怎么降服那帮固执己见的家伙的。” 他偶尔见过一次御医到红尘那儿,给她身边的人看病,那个细心体贴温柔,开了药方,只要红尘说不好,从来都是特别耐心地改正,也从不会把那些简单粗暴的手段在她面前使,哎,真是会看人下菜碟。 替金家请了大夫,薛柏桥直接就跟着红尘回去,蹭吃蹭喝,还蹭聊。 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成了亲也不见有多稳重,此时天色将暮,还赖着不肯走。 红尘一时间哭笑不得:“你都是成家的男人了,老在我这儿呆着算什么?就不怕闲话?” “这不天还没黑呢,天黑之前肯定走,我通知林旭过来接我了,哎哟喂,郡主娘娘,您赶紧说说,那个什么白怀信是怎么回事儿?您要是不让我弄清楚,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薛柏桥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各种点心,活像在家里整日吃不饱饭似的,一边一脸急迫地瞪着红尘。 红尘无语:“还能有什么,我不都说得很清楚,他是冤鬼缠身。”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你收服冤鬼?” “以前是我不懂事,仗着一身本事,胡作非为。” 红尘一点儿也不介意表明自己也有很不像话的时候,“其实这种事是不该管的,如果那冤鬼迷失心智,只是随便找了个人报复,那我管起来自然无妨,但我看过,这就是白怀信本身的因果,种因得果,随意插手会让自己背上因果,以前我老是不在乎这些,随意在身上乱背孽债,以后却不能恣意妄为了。” 见薛柏桥还是一脸的好奇,就又叮嘱了一句,“你就是好奇,旁观一下便可,也别随便去插手。” 薛柏桥嘻嘻哈哈地应下。 “哪的话?我又不是那什么白怀信,谁管他是死是活,不过,我到是想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让冤鬼给缠住,要是真犯了罪,那他就是万一逃过一劫,也该让朝廷来明正典刑嘛。” 红尘叹了口气:“他手上沾了血,杀了人,肯定是桩命案。” 天色渐渐黑了,林旭过来接人,直接把薛柏桥给拎走,打发走这个碍眼的,红尘就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过了不过三日,薛柏桥又登门,居然还是为了那个白怀信的事儿,这回更不得了,他竟然敢不要脸的把白张氏带了过来。 这会儿,白张氏就跪在郡主府的门前,都不知道有多少围观看热闹的。 “郡主你别恼我,我本不愿意来的,都是金鑫那个混蛋,他看白家现在都快给白怀信办丧事了,连小芸姑娘也整日以泪洗面,特别不忍心。” 薛柏桥一见红尘阴沉的脸色,瞬间不敢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认错,可他也满脑袋官司,真不是他主动把人领过来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这事儿,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金鑫那家伙醒过来之后,居然对自己做的事,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因为自己犯了错事,害得小芸毁容,身受重伤,心中不免特别难受,拖着病体就去给人家赔罪,还带着重金。 人家白小芸怕他怕得厉害,白父更是恨他恨得牙痒痒,他就不敢露面,只敢在暗中窥探,眼见白家如今几乎是家破人亡的模样,他也跟着难受。 “到底也是朋友一场,我就宽慰了几句,可我真没敢出卖你啊,郡主娘娘,我还怕林旭把我撕碎了下酒呢,就是跟金老爹说话的时候,让他给听见了,谁知道他是个白眼狼,这么腻歪人,早知道……早知道我才不管他!” 薛柏桥听见消息,立马就赶来赔罪,也气得不轻,这绝对是误交损友,随随便便就坑了自己。 红尘摇了摇头,她是觉得有点儿烦,可也不至于为此去较真,真要是生气,随便安一个冲撞郡主府的名头,把他们扔大牢里去保证耳朵清闲。 “他们来做什么?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个人,我救不了,他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二章 现世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怀信的脸狰狞而扭曲,身上透露出来的,浓烈的恶意,让人毛骨悚然,就连他亲娘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面上流露出一丝丝惊惧。 红尘却面无表情。 生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了,人性中无论是善还是恶,都具有极为强大,让人震惊的力量。 恶这种东西,一旦表露,可能就再也停不下,会让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地狱。 白怀信如疯魔了一般,用尽了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孙志,那副模样,哪里还是个读书人,便是随意哪个乡野村夫,也比他显得有道德有修养。 天外忽然一道闪电,一声闷雷。 雷仿佛能打到众人的头顶上。 白怀信的脸,在电闪雷鸣中显得更加恐怖,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盯着房间一角,却终于停下咒骂。 红尘冷笑:“他这个样子,冤鬼会放过他吗?” 白张氏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猛地磕头,不停地磕头,头破血流,嘶哑着嗓子痛呼:“儿,你快跪下,跪下给孙志道歉,孙志啊,他对不起你,他对不起你,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就看在我,我好歹还照顾过你,给你做过鞋,给你裁过衣服,给你煮过面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让他好好给我们养老送终,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语无伦次。 房间里却寒气大盛,狂风大作,好像有一种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凭空蔓延。 白张氏更害怕,使劲一拉儿子,让他跪下。 白怀信却动也没动,身体冷的像冰,冻得白张氏也瑟缩,但只瑟缩了一下,她就整个扑过去抓住儿子,朝着他的脸一通痛打,一下又一下,打得他眼角崩裂,血流满面:“你说话,快道歉,跟孙志说对不起。” “说啊!” 眼看着儿子还是一动不动,白张氏猛地一推他,白怀信倒地不起,终于慢慢从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颤抖着让自己的母亲使劲按着跪在地上。 白张氏压着他磕头,用了十分的力气,每一下都撞得鲜血喷流。 薛柏桥退后了两步,顺手还拉开红尘,怕弄脏了她的鞋子,要是让她的鞋子上染了血,回去可没办法跟林旭交代。 林旭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古怪,到让他越发不敢招惹。 白怀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回了神,半晌,不必他母亲强逼,自己就当当地叩首磕头,嘴里呜呜地说着些对不起之类的话,涕泪横流,整个人好像缩水了好多,显得支零破碎。 妹妹! 他额头上的鲜血在地上缓缓晕开,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两个字,字体扭曲,隐隐发黑,带着强烈到极点的愤怒。 白怀信身体僵住,咬紧了嘴唇。 白张氏一愣,连忙跪着道:“我知道,孙志你怨我儿,要不是他害了你,宝丫头也不会丢,也不会……” 想起薛柏桥给她的资料上最后写得东西,白张氏的脸色惨白,惶恐道,“可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怀信,他不知道会这样……” 哐当! 旁边的书桌忽然坍塌。 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架子上的书本,一齐滚落,劈头盖脸地打在白怀信的头上。 地面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开裂,裂了好几道大缝隙,连房子都摇摇晃晃,众人都站立不稳。 薛柏桥吓了一跳,怕是地震,先扯着红尘退出门去,这才发现外面平安无事,只是屋子里地动山摇似的震荡。 白怀信抱着肩膀跪坐在地上,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想起那个只有六岁的女孩子了,忽然再次陷入疯魔,直直地看着桌子的废墟,如惊弓之鸟般左右躲闪:“不能怪我,是她,她抓着我的袖子,非要我带着她找哥哥,她,她还不小心拽掉了我藏的那个印章,就是春山大家亲手雕的那个印章……那印章该是我的,是我替孙志向胡远借的钱,他才买下的东西,该是我的,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拿回来有什么错!” 白怀信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枯竭,,“那丫头太可恨了,我一看见她……那双眼睛,就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扒下她每一块儿骨头,我……” 身体一点点失去控制,倒在地上。 白怀信想起那一日的情形,他故作无事,和往常一样去孙家,本来没想做什么,但看到那个女孩子破门而出,用一双纯洁的大眼睛看着他,身体纤细脆弱,满脸都是惊惶和依赖,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只听着袖子刺啦一声碎裂,里面还带着自己的体温,和孙志鲜血的印章落地! 那一瞬间,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又裂开了一遍。 女孩子捡起印章,哭着喊着要找哥哥,他心中就一下子暴戾的不行,那么脆弱的小姑娘,好像一伸手就能拧断她的脖子,那还是个孩子,身上甚至带着一点儿特别好闻的奶香。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白怀信自己甚至都有些恍惚。 所有听着他碎碎细语的人,全都如置冰窟,甚至连白张氏,一时间都完全无法做任何的反应。 竟然是他! 薛柏桥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说他该被凌迟处死,果然没说错!” 把监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刑罚都往这人身上招呼一遍,也不见得过分。 害了人家家的男丁,害得寡母无依无靠,老无所养,妹妹失踪,已然是大罪,现在到好,连这种畜生都做不出来的事,他也做了,比畜生都不如。 红尘慢慢地转身向外走。 薛柏桥紧追了一步跟上。 白张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声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 红尘走到门口,叹了口气:“就是我能救他,我也觉得他罪无可赦,还是死吧,死了也是白怀信占便宜。” 她和薛柏桥出了房门,只听见里面一声哀嚎,噗通一下,重物倒地。 随即,白张氏嗷嗷大哭:“儿子!” 红尘脚步不停,一抬头,看到小芸立在院子里,瑟瑟发抖,轻声道:“买一篮鲜花饼。” 小芸呆呆地抬头,好半天才应了一声,匆匆去了厨房。 红尘也不着急,慢慢等着她做,后面传来的哭声,她半点儿不在意。 热气腾腾的鲜花饼到了手,红尘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拎着篮子走人。 “小芸,我以后还想吃你做的饼,味道不错。” “啊,嗯。” 白小芸重重点头。 她决定了,以后还做生意,养花卖饼,她的花养得好,比种庄稼种的好,就养花吧,卖了饼,照顾自家爹爹,还有……娘,也要给孙志的娘亲养老送终。 她知道,大哥做了错事,不值得任何人原谅,人家也未必愿意让她这个仇人养,但对的事,总是要做的,她还想等到哪一天寿命尽了,下到地府里,无牵无挂,今生不欠人,来世不必还。 出了郭家屯,薛柏桥偷偷看了红尘一眼。 “你不用问,我以前不认识白小芸,之所以多句嘴,不过是因为她像个好人。” 薛柏桥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信不信,一个普通民女罢了,眼前这位愿意关注就关注,不乐意也无妨,没必要多管。 红尘笑了一下,她完全没有说谎,她真不认识什么小芸小绿的,只是,唔,就像玉珏空间里某位大能说的那样,我们也许会在某一时刻,忽然觉得某个陌生的地方很眼熟,或者某个陌生人特别亲切,这些都是缘分,也许在前世,也许在遥远的过去,有过短短的交集。 她现在就觉得,那个姑娘做的食物,有些熟悉。 拎着鲜花饼,顺手也塞了些给薛柏桥,薛柏桥还挺高兴的,准备带回去给媳妇吃几个。 每次出门,自家媳妇都忘不了给他带点儿东西,自己好像还没给妻子准备过过礼物。 当然,想回家看媳妇回来了没有,得先把红尘安安稳稳地送回郡主府。 雨水落下来,不是很大,却十分急促。 红尘和薛柏桥都由身边的人给打着伞,可还是很不幸地湿了些衣角鞋袜。 一路疾行,回到郡主府门前,薛柏桥还没下车,就见林旭撑着伞,笑盈盈站在门前。 薛柏桥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和林旭再熟悉不过了,那家伙是个魔鬼,面上温柔,可作为一个被压榨了很多年的受害者,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估计很少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 原来这家伙有朝一日,也会露出如此软绵绵的表情,好像一个被扒去刺和皮的仙人掌。 仙人掌都是刺,刺底下的肉,却雪白雪白,还带着丰富的汁水,是个好东西。 林旭伸手把红尘接下车,给她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拿伞罩着她,至于薛柏桥,那是理也懒得理的。 “哎。” 薛柏桥叹气。 前面一对璧人,施施然进入雨雾,他孤零零一个,也不敢去讨人嫌,老老实实让车夫打道回府。 没事儿,他家媳妇肯定也回来了,在等他。 不对。 薛柏桥猛然回神,这事儿不对——林旭和红尘不太对啊! 刚才那副做派,那个表情,还有那动作,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同……该死的,不同大了。 “林旭这家伙,不会真把郡主娘娘搞定了吧。” 薛柏桥鼓了鼓脸,有点儿不高兴。 他现在唯一能嘲笑林旭几句的,也只有这家伙一直藏着掖着,明明早盯上人家那朵艳丽多姿的野蔷薇,却是死活不开口,不吱声,他自己不说,难道还等着自己把他心爱的美人打包送到他门上去? 别开玩笑了,谁惯他的破毛病,他看热闹还来不及。 “奇怪,就他那种表现,也能拿下郡主?” 薛柏桥还是挺惊讶的。 他太了解林旭,自然知道林旭对红尘有所不同,但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才隐约察觉出一点儿意思来,别人根本看不出那个男人隐藏特别深的心思。 估计红尘也绝对看不出来才是。 薛柏桥带着各种惋惜回了家。 林旭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人人侧目,红尘也笑了,说实话,林旭这样的人,打个喷嚏都要让手底下的人们不知道想到哪儿去。 红尘笑盈盈进了厨房,自己去煮了粥,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加上一把小青菜。 大晚上的,都不必吃得太复杂,快快活活吃点儿热粥,配上几样小菜,就十分的舒坦。 吃完饭,林旭也没舍得让红尘陪他读书干活,主要是舍不得她熬夜,早早哄着人睡下,明日一早她还得进宫去,皇后娘娘召见。 这一回皇后娘娘召见红尘,勉强算是比较正经的召见,直接把她叫到政事堂后头的稼穑轩里去。 皇后现在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政事堂的后殿住,平时见红尘,还是回自己那儿,这回却不曾。 红尘时常出入宫门,但对这座皇宫,也远远算不上了解,只知道她走过的那一亩三分地,其它的一概不知,这回到了新鲜地方,也觉得挺有意思。 皇后面上却有一点儿愁绪,好像有一点儿哀伤,并不浓烈,红尘看见,却不知为何,连问也问不出口。 “好孩子,到我这儿来。” 皇后最近都显得特别温柔,把红尘叫到眼前,说了几句闲话,话题主要都落在最近京城新一批天之骄子身上。 大比之年嘛,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前阵子传言皇后要给红尘择婿云云,那是胡说八道,娘娘在这方面向来开通,但人年纪大了,好个八卦,喜欢把出类拔萃的小年轻介绍给自己爱护的晚辈认识认识,那到是很正常的现象。 其实,红尘觉得皇后娘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把一群很鲜亮的才子排成一排,拿来给她看,简直跟选秀似的,万一要是哪个雀屏中选,估计皇后会当场拍板,把那人打包起来送给她。 “噗嗤。” 红尘在脑海中想了想,一下子就笑了。 皇后愣了下,也笑道:“怎么了?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 这话可不能跟娘娘说,红尘挑了挑眉岔了开去:“娘娘瞧着气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找御医来瞧瞧?” “没事,哎,说到这个,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皇后苦笑,“这几日咱们那位万岁爷老睡不安稳,总说外面吵得慌,如今伺候的宫人们都恨不得脱了鞋进出,他还觉得不行,可是有什么问题?”(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三章 算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吵闹? 红尘一时惊讶。 她没在宫里呆过很长时间,但逢年过节,好歹也要正正经经进宫赴宴,平日里更少不了来见娘娘,娘娘本身自然不介意她会不会失仪之类,家里从宫 里出来的女官,却不可能不上心。 有那么一阵子,红尘被家里一群女官包围,灌输了好一大堆宫中行走规范,要不是薛柏桥偶然过来听见,笑着给她解围,她还不知道要被烦多久。 只听女官的只言片语,她也明白,在那座宫里,皇帝就是天,绝对没有任何一人敢让他有半点儿不舒坦,别说吵到万岁爷,就是有一丁点儿杂音也不 可能,当一个人的生死都捏在别人手里的时候,他是绝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出任何差错。 红尘看皇后坐在软榻上发愁,忽然就叹了口气。 前一段时间宫里也多是非,皇帝病重,太子初入宫,皇后和皇帝的关系破冰,当时她还担心,娘娘过了那么多年清净自在的日子,现如今要为了儿子奉承 万岁,至少也要牢牢地站住自己的位置,履行自己的职责,便是帝后二人并不是完全无情,皇后也不是个软弱之人,与宫中众人争锋,绝不会落於下风,但想必……总会有些难受。 但这一刻,红尘坐在勤政殿内,看到这样的娘娘,她一下子就有些不确定,也许……娘娘就是再失望,甚至有过绝望,在心底深处,也还是把那个人,当做自己的男人的。想想也是,两个人一生携手共度,无论有多少怨恨,他们也是彼此的依托。 “红尘?”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若是娘娘同意,让我四下看看如何?” 皇后一笑点头:“尽管看,这宫里,现在就没有什么地方你不能去。” 这话可有点儿大。 当然,红尘也没想着游遍皇宫,皇宫这种地方,阴气很重,少来几次还好。 皇后娘娘亲自领着,红尘就在勤政殿,还有万岁爷的寝室之外转了转,一圈下来,没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就是有些地方阴气重了些,那也是正常的,这里是皇宫,还并不是一个太平盛世的皇宫,有阴气不是什么大问题。 红尘沉吟片刻,轻声道:“娘娘,不如我写两道安宅符,放在陛下的枕头底下试试……”话音未落,就觉不妥。 皇后却笑道:“好,写吧。” 红尘:“……” 这里可是皇宫,还是皇帝的身边,就是随便进上点儿什么东西也要查许久,更别说写符!皇帝可是向来忌讳这个。 但娘娘说无妨,她也就平心静气,选了上好的黄纸,朱砂,认认真真写了两张安宅符,由着娘娘拿了去。 临离开皇宫,红尘第一次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稍稍有一点儿惆怅。 离了宫门,一时不想回去,红尘就溜溜达达地上了街,顺手还从街边摊子上扯了一张宣纸,找了个木板糊上,挥毫泼墨——有缘就算。 有了招牌,就找了个热闹的地处,从后头酒楼里借了一桌一椅,坐下摆摊,酒楼里的人都没为难她,她要借,人家亲自给搬出来,还给摆放好擦干净,京城就没有一个傻子,瞧她的模样和打扮,谁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犯了性子出来玩笑? 红尘坐下先翻了本书出来,一边看一边等客人。 路过的行人,瞥一眼,偷偷摸摸看的挺多,连围观指指点点的都少,远处到有几个闲汉蠢蠢欲动,还没有动作,先让周围几个做生意的,商铺里的人给拦了。 这要是贵人在自家的地面上出点儿什么事儿,那肯定是大家伙一起倒霉。 早些年就有过,好像是哪个王爷家的小姨子出门,因着淘气,把跟着的下人给甩了,结果身上的银子让人弄了去,小姑娘也受了惊吓,回头整条街让封了小半个月,各个店老板都让折腾得生不如死。 从那以后,大家伙就都多长了个心眼,再看到这些偷溜出来玩的千金小姐们,各个多留三分心。 红尘坐了一会儿就看出来了,暗自好笑,到也不介意,反正就是玩一玩散散心,没有客人便读书。 她也有耐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罗娘和小严都溜达到后面的酒楼里去喝茶听书,周围也只留下几个侍卫,都装成摊贩,装得还似模似样,其中一个卖胭脂水粉的,跟人家大姑娘小媳妇讨价还价半点儿不怯场。 红尘看着他们的样子,也就不觉得无聊了。 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红尘有点儿饿,干脆拎着招牌进了旁边一个食铺,这个食铺可不简单,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不接受预订,连达官贵人的预定也不接受,没有包间,就是二层楼,都是大堂,而且最古怪的,大部分桌子都是独人独坐,唯有二楼有三张大桌子,大部分用来招待老板自己的亲朋好友,还有,进店不能点菜,由店小二确定你今日适合吃什么菜,吃多少,想多都不行。 红尘也是从林旭那儿听说的这个地方。 要是换了别的地方,有这种稀奇古怪的规矩,早就关门大吉,这一家却别有不同。 好像老板也是鬼谷的人,精通药理,又是厨艺高手,三年前入京,就在这地方开了食铺,专门经营药膳,哪怕规矩古怪,也没几个月就红火一片,赚钱赚得钱都成了简单的数字,不知道多少人劝他开个分馆,还有很多达官贵人想来分一杯羹,可这位有鬼谷当靠山,所有人都铩羽而归,三年过去,到也太平。 红尘还是第一次来。 她自己也通一点儿药理,偶尔给自家人开个药膳方子的时候同样不少,这回只喝了一口人家这乌鸡汤,登时就眯了眯眼,决定以后不说天天来,也要隔三差五地过来享受一次,真是鲜美至极,一点儿也没有普通药膳的怪味也无,特别的好吃。 红尘做什么事,向来都很节制,在吃的方面也是如此,只是上辈子幼时吃苦较多,此生自然爱好美食,自从有了玉珏空间,没少在里面淘换菜谱,最多就是一道好菜也浅尝辄止,没有必要的话,不做特别复杂,劳民伤财的菜色。 今天这一道乌鸡汤,一道鹌鹑蛋烧肉,红尘一口气吃了个干净,这才舒舒服服地吐出口气,懒洋洋地坐着拭了拭嘴,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坐着个一身大红的女子,头发有些乱,看样子是个妇人,也在吃饭,吃得面无表情,仿佛味如嚼蜡,不像是在享用美食,到像是吃糠腌菜一般。 红尘顿时觉得有趣,看来今天开业第一单,就在眼前了。 那女子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往嘴里塞,动作堪称粗鲁,周围看到的客人都目瞪口呆,这儿的菜价格不低,能来吃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因着人家不让预定,到是世家勋贵,商户人家都有,而且女子也不少,像眼前这个一样豪放的。 红尘慢吞吞站起来,就拎着招牌挪动过去,往对方桌前一坐。 那女子愣了下,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想吃什么,我请。”说着,她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往桌子上一扔,咕噜噜,从里面滚出一堆金豆子,还有很多珍珠,她就愣愣地望着桌上的东西,泪珠在眼眶里滚动,迟迟不肯落下去。 红尘笑了笑:“好,你请客,算是卦金,我给你算一卦。” 那女子没说话。 红尘也不介意,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就道:“你幼时孤苦伶仃,人到中年才会发运,之后太太平平,幸福美满,子孙运气好,一生会有三子一女。” 那女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低头:“子孙运,子孙运?” 状如疯癫,连周围的客人都被吓到了,红尘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轻轻揉按了一下。 只一下,那女子的狂笑就止住,只是还有些怔然。 “眼下你正处于很关键的时刻,若能有所决断,选择正确,后半生再也无忧,要是不能,那怕是有生命危险。” 女子这下子彻底愣住。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难道还不知? 在进这家店之前,她在街头徘徊许久,看着漫天灯火,心头绝望,决定赴死,即便是死,她也不要那一家子人好过,她要给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可是临去之前忽然想到,这么多年了,足足有八年,她嫁入张府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踏实实吃过一顿饭,一日三餐都要伺候婆母,婆婆,小姑子坐着,她却是立在一边,端茶倒水布菜,人家吃完了,她吃一口残羹冷炙,想到厨房煮一碗面,也要被骂浪费,她如此兢兢业业,想做一个好儿媳,可到头来让人家弃之如敝履。 今天一整天,她粒米未进,临死之前,总要好好吃一顿的,这才进了食铺。 红尘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看你父母宫都还好,兄弟姐妹也不错,肯定家庭和睦,现在这种时候,建议你回家看看。” 女子抿了抿嘴唇,眼睛发红,还是坐着一动不动,红尘一用力,把她拖起来,顺手捡起桌子上的荷包,取出两个人的饭钱,剩下的塞回女孩子衣袖中,就扶着她出去,一招手,叫来一辆马车。 “好好送这位夫人回去。” 车夫是郡主府的人,自然应下,车驾得又快又稳当,回头一笑:“夫人去哪儿?” 那女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要回家吗? 自从以死相逼,逼着父母把她嫁给张桂,她就和家里没什么联系了,张桂一开始对她还好,后来她生了个女儿之后,再无所出,自此那人就变了一副嘴脸,先是纳了一屋子妾,后来还接回来一个所谓的落难千金,说是不忍心委屈对方,想要给她一个平妻的身份。 开什么玩笑! 她不愿意,张桂竟然不光为此冷落她,甚至把她的女儿强行从她身边带走,送到婆婆身边去,还美其名曰为了女儿好。 谁不知道那个老婆子最是重男轻女,把儿子当成宝,却根本不把自己的女儿放在心上,前几日女儿病了,对方连大夫都不肯给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只让拿被子使劲儿捂着,下人们不尽心,竟然把她的妞妞硬生生给捂得窒息而亡。 她的妞妞啊,今年才只有两岁而已! 女子泪水涌流,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即便死在张家又怎么样,能让那一家子腻歪多久?她死了,对方会高高兴兴地迎娶新妇。 红尘在外面停了停,靠过去微微一扬眉:“你的子孙运虽然好,但你现在的丈夫却是个没有子孙运的,命中注定只有一女,哎,若是失了女儿,以后都不会有后了。” 女子脸上只是一片麻木,却冷笑起来,到似乎多少有些快意,探头去和车夫交谈。 红尘眼看着马车远去,眨了眨眼,说实话,她的算命技能真的不算多高明,可这女子的命运实在是有点儿明显,所以她所言所说,还是有八分真的。 “红尘。” 回过头,就见林旭立在食铺门前,红尘一笑:“这几日林师兄好闲。” “闲还不好?能多陪陪我们红尘。” 前面的车平平稳稳地启动。 林旭也没多么好奇,红尘到是对这事儿还颇为关注,使了个眼色,让林旭的车跟上前头。 林大公子有一日居然亲自做出跟踪的活儿,也挺有意思。 一路跟着那女子,她一家大宅门前面站立许久,半晌大门洞开,里头的下人似乎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进去,又想起什么,转身扯住那女子不撒手,愣是给拖进门。 林旭一看就笑:“是韩家。” 他们在外头略停了停,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大哭声,又过了一会儿,还有两个少年人拎着刀出门,又被追在后头的那女子连拉带拽地拽了回去。 红尘笑道:“看来我今天这门生意做得还不错。” 林旭眉眼温柔:“我们红尘总是这么好心。” “不全为别人,更多为了我自己,我喜欢这种助人为乐,很有满足感。”(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争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韩家一帮子,三兄弟,加上拖着病体,说什么也要跟过来的老太太,一到地头,看到那围着的人群,再一看众人古怪的神情,都是都变了色。 尤其是老太太,她生平只有韩桐一个女儿,爱逾性命,这次女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心里是又愧疚,又痛苦,觉得是自己太愚蠢,竟然好几年都没有察觉到不妥之处,愣是让女儿走投无路,差一点儿香消玉殒。 就这几天的工夫,她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噩梦。 如今女儿在自己家,在她的保护之下,竟然又给丢了,她能接受得了才奇怪。 现在赶过来一看,还以为女儿已经遭难,浑身冰凉,猛地挣脱开人群就向里面冲。 “娘!” 韩家的那几个兄弟也脸色煞白,最小的一个韩家老三,一把把腰里的刀拔出,那刀还是当年皇后所赠,宫中为万岁爷锻造兵器的时候,一起打造的,上面有内造的标记,十分显眼,平日里他虽然随身佩戴,却鲜少拔出让旁人看。 这会儿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要是在自己眼前,老娘和姐姐都受辱,他还不如一头撞死,活着也丢人。 三兄弟挤开人群冲进去,心下又惊又惧,生怕看到可怕的场面。要是姐妹有个万一,恐怕老娘也……也…… “娘!” “妹妹!” “姐你别怕,小三子来了,我,我……” 韩家这几兄弟一睁眼,声音戛然而止,通通愣住,老太太也僵立当场。 还是韩桐反应快,扑过去嚎啕大哭。 那边几个韩家的小辈儿,冲上来爹爹叔叔伯伯一通乱喊,看着自家长辈们迷迷糊糊的,他们也迷迷糊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呃,那老婆子要打姑姑,然后就被打了……” 好像,还真的只能这么说。 眼看着张家的那个老妇人都快没了声音,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那边几个族老才回过神,脸色大变,连忙招呼人阻拦,至于张家的张俊,整个人完全没有反应,只知道哭个不停,嘴里一个劲儿地喊:“住手,都住手。”但自从他被推倒在地,就再也没有动过。 但凡他有点儿血性,至少也该冲过去替自家亲娘挨上几下才是。 张家乱作一团。 韩家老太太这会儿到镇定了,只要她女儿平安无事,她就是人生阅历丰富的老太太,什么没见过,绝不会举止无措,一边把女儿护在身后,让韩家的人上前保护,一边带着人退后,先不去搀和。 这机会多难得,看着敌人自己打自己,再痛快不过,能多看一会儿就多看一会儿。 半晌,张家那边总算从混乱中稍稍平复,毕竟人多,都是自家亲戚,一开始那是没反应过来,这会儿也不可能真放任这闹剧继续下去。 那边几个打人的,被泼了一桶井水,总算清醒。 张俊这才扑过去看自家的老娘。 “娘!” “娘亲!”外头又来了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是韩桐那个小姑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现在才冒出来,花容失色,满脸是泪水。 “娘亲,您,您怎么样了!”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周围张家的人都看得心有不忍,纷纷劝慰,指责那几个乱打人的实在不像话。 这几个也满头雾水。 “不对啊,刚刚我们打的明明是……” 众人四下张望,看到韩桐,脸色骤变,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刚才那事儿,实在是太古怪。 张俊那个妹子张雯哭着抬头看了韩桐一眼,哀哀痛哭道:“嫂子,你也太狠毒了,小侄女体弱多病,现下去了你伤心,我们谁不伤心,你怎能因为这个就害我张家,现在连我娘,我娘都被你害成这般!” 所有人都一愣,先是反应不过来,随即就开始怀疑,也是,本来是要教训韩桐的,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下命令的老妇人遭了秧,随便一想,也是韩桐的嫌疑最大。 众人的目光登时不善。 韩桐冷笑。 韩家的人也冷笑。 这事儿虽然他们也一头雾水,但无论是谁做的,他们都鼓掌叫好,愿意送上重礼道谢。 韩家老三虽然是个粗人,爱动手多过爱动脑子,却长了一张特别好的脸,属于如今读书人中最吃香的那类,一看就一脸正直,这会儿也一脸严肃地呵斥:“我姐姐嫁入你们张家,多年来替你们操持家务,尽心尽责,这么多年,对那个老太婆晨昏定省,丝毫不敢怠慢,每天就没有在正常的饭点儿吃过一顿热乎饭菜,你们不但不知道感恩,还害死了我的小外甥女,甚至捏造罪名,构陷姐姐,举头三尺有神明,别以为你们随便几句话,就能颠倒黑白!” 声音洪亮,气势也壮,就是张家那些自家人,都不免心虚,略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张俊还有她家老太太,在家族里名声都不坏,不像是那等不讲理的,再说,人心本就偏,比起韩桐,他们自然更相信自家的人。 张俊和张雯同时露出一副受了大冤屈的表情。 尤其是张雯,一边哭一边道:“娘亲最是慈爱不过了,嫂子入了门,娘就把管家的事儿都交给她,自己再没有插过手,世上哪家的婆婆,能做到我娘这份上,比起亲娘也算不上差。” 红尘一下子就笑出声来,难得放纵一下,越笑声音越大:“罗娘,我好像记得,张家在娶了一个冤大头儿媳妇进门之前,只剩下三亩良田,而且还差点儿要卖了?” 罗娘点头,翻出个本子,特别仔细地把当年张家的资产说了一遍,一点儿都没落下,连那个老太婆当年陪嫁的五两银子也计算在内,又把冤大头儿媳妇的嫁妆一说,再把张家现在那实在算得上丰厚的家产一提。 众人都傻了眼。 这么一对比,他们张家以前拼命积攒的银钱,连儿媳妇的嫁妆一个零头都比不了,和现在的家产更是天差地远。 人家说的有理有据,这般详细,也不像是假的,再说,这也做不了假,谁都不是瞎子,张家一群人,此时才隐隐约约地想起来,是张家很幸运地娶到一个好媳妇,之后才开始越来越发达。 红尘冷笑。 韩桐是什么人,韩家的心尖尖,就是她惹得家里再生气,嫁妆也没少她一分一毫,那是张家历代瞩目留下来的所有嫁妆,都塞给了她,还有皇后娘娘在,也不可能让她吃半点儿亏。 当年出嫁,光是明面上的嫁妆那就是十里红妆,至于私底下的,恐怕连计算都很难计算,金银好算,那些知名的字画,古董,各种书籍孤本要怎么算? 张家能娶到韩桐,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们却越发贪婪,半点儿也不知足。 或许,他们一开始也知道是占了便宜,只是后来,韩桐表现得太好,他们到开始觉得那一切本就是属于他们的。 此时让红尘一口点破,张俊和他妹子,脸色瞬间惨变,几乎恼羞成怒,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 半昏厥的张老太太这会儿让灌了一碗水,还是气息奄奄,却强撑着睁开眼,呻吟道:“都是那个恶婆娘,她,她坏了祭田,坏了我张家的基业,无论如何不能容她……” 张家好些人都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罗娘和小严很有眼色地搬来好几把椅子,都是上好的,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这般神通广大,随手就能弄到。 铺上垫子,让自家郡主舒舒服服地坐下,又招呼韩家的人一块儿坐,拿来点心茶水,先让他们吃着喝着。 两个丫头这般一招呼,韩家的人也多少觉得放松了些。 一放松,身体就有点儿撑不住,尤其是老太太,韩桐连忙扶着母亲坐下,喂了些茶水,看着母亲的脸色恢复,这才放心,要是因为她,让母亲出点儿什么事儿,她就是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韩家其他人也养了养精神,心下对红尘是十二万分的感激。 虽然还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出手相助,可他们不能不感激,尤其是韩桐,张家老妇人挨打之事,她猜测,至少有**分和红尘有关,就是不知道这位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真有法力,是个高明的灵师? 红尘轻笑一声,并没有和韩家的人寒暄,给罗娘使了个眼色,罗娘就清清朗朗地把红尘的身份一说。 这是万岁爷亲封的荣安郡主! 张家的人基本上都傻了,张俊的脚甚至开始酸软无力。 韩家这边能稳得住,最多互相使了个眼色,虽然没见过,可谁也不会没听过荣安郡主的大名。 张家这些,说白了就是很会装模作样的市井小民,红尘把身份一亮出来,他们不傻眼都难。 那可是郡主! 红尘见这帮人都不敢再多话,才慢条斯理地道:“我日前夜观天象,发现京城重地,竟然出了个恶妇,惹来自家祖宗的痛恨,以至于怨气冲天,连祭田都跟着遭殃,就有些好奇,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张家众人:“……” 奇怪,这位郡主不是个韩桐出气的? 他们还以为红尘说的恶妇,指的是韩桐。 张俊的脸色也稍微和缓了些许,刚想开口跟着痛骂一顿,就见红尘伸手一指,指向张老妇人。 “你说说你个恶妇,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之事,居然连自家祖宗都痛恨你,刚才还借自家晚辈之手教训于你,哎,此事居然发生在京城首善之地,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心惊。” 众人一愣。 张家的那一群人简直目瞪口呆。 张俊也吓了一跳,连声大呼冤枉,至于那个老妇人,虽然不能动,这会儿居然也哑着嗓子高声喊冤:“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还想说,忽然想起红尘的身份,到底没敢,只是双目含泪,“谁人不知,我早年守寡,辛辛苦苦为张家养了这一儿一女,一辈子都是为了我张家活着,说别的也就算了,说我,说我获罪祖宗,我绝不能认!” 话音未落,晴天霹雳! 张老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人也发呆。 连张俊都有点儿害怕——难道真是母亲她,她做了什么错事,让祖宗怪罪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张俊是他母亲的心头肉,还是比较了解娘亲的,知道他娘亲没有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那般慈眉善目,不过,他也只觉得母亲是早年受了苦,所以才性子刚硬,当年母亲守寡吃了很多苦头,如今也该享享清福,他是个孝子,可没觉得孝顺亲娘有哪里不对。 张家那老妇,也因为这忽然来的雷脸色苍白,却还是硬挺着坚持说自己绝不错处,所作所为,没有一样不是为了张家。 在场的人也都是半信半疑,总归信那老妇人的多些,毕竟相处多年,没见她有劣迹。 红尘轻笑,到也不恼怒。 “当然,空口白牙的,也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唔,这样吧,你个老妇人不是说,祭田是你媳妇给毁了的,种什么毁什么,在我看来远不是这么回事儿,就是你获罪祖宗,招了祖宗的怒气,才得了报应,到是你这儿媳妇福缘深厚,是个有大福气的,今天你们从别处拿出点儿菜苗或者野草什么的,让韩桐亲手种一种,过两日看它枯不枯。” 此话一出,张家那老妇人就冷笑。 连张雯都略有些幸灾乐祸,高声道:“不必过两日,大家都看见了,这一大片地无论种什么,随种随枯,肉眼可见。” 红尘无所谓地摊摊手:“好吧,我不插手,省得麻烦,你们自己去寻菜苗,种子到不是不行,只是太耽误时间,我可没空儿盯着。” 张家的人面面相觑,到也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去别处先连泥土一块儿挖出不少菜苗,都是小白菜。 张家那老妇人似笑非笑地扫了她这个儿媳妇一眼。 她可是知道,韩桐根本没种过地,哪里会种?就是嫁入张家之后再被磋磨,张老妇人也不至于支使她去下地,真出去下地,岂不是告诉别人,她在磋磨这个儿媳妇?(。) 第三百八十七章 轻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韩桐自己都懵了一下。 种地这种事儿,呃,她真是一窍不通,就是去了张家之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变得家务精通,甚至能烧火造饭,养鸡喂鸭,可外面庄子里那些差事,她是万万不会的。 红尘轻笑:“为了对比,也为了让韩小姐能知道怎么种植,就请咱们张老太太先示范一下如何?” 张家那老妇人浑身酸痛,她儿子连忙扶着母亲想开口说话,欲要替代母亲去做,但老太太冷笑阻止。 “也罢,作为张家妇,我家耕读传家多年,不会种地的少见,老妇人虽然久不活动,这活儿也能干。” 说着,张老妇人就顽强地自己站起身,踉跄地走过去,咬牙接了族人递过来的农具。 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并不用除虫拔草施肥,就是挖个坑把菜苗埋进去便是。 张老太太浑身都疼得要命,但这点儿活儿,还是随手就做了,看样子颇为熟练,显然以前也没少干。 张家那些人,登时就有些感慨,她老人家当年为了张家,也是吃尽了苦头,家里有这一儿一女,又没个男人,日子有多难过,大家伙儿都能想象得到,他们家能有今天,着实不容易,一时间,对于老太太可能对待儿媳妇不太好的事儿,也都多了几分宽容,毕竟天底下的婆媳,关系好的也并不多见,有些矛盾才正常。 她三两下就把活儿干完,气喘吁吁地立在道边,满头虚汗,举目一看,脸上顿时僵硬,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那些刚刚种下去之前还青翠欲滴的小白菜,一颗一颗地黄了叶子,枯萎的程度肉眼可见。 他们是知道这片地已经不行了,但谁也没想到,竟这般恐怖。 一时间,所有人自动自发地退后了好几步,生怕再沾上什么不好的毒物,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家那老妇人也眼眶一酸,落了泪,大哭:“这,这是做了什么孽,我家有这等破门的媳妇!” 她在那儿哭,韩家的人也脸色不太好,韩老夫人更是一把把女儿护在身后,生怕那疯妇再伤了宝贝闺女。 韩桐心中也很不安,偷偷看了红尘一眼,红尘冲她示意了下,她一咬牙,总觉得眼前的郡主不会害了自己,轻轻从母亲身后出来,毅然走过去。 张老太太气喘吁吁,却冷笑道:“怎么?难道你们以为,这块儿地不是被祸害了,我这个儿媳妇去种,它就能恢复如初?” 她声音拔高,充满讽刺。 张家的人都摇头。 那不可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下大家伙都看着,他们家的祭田种上菜一瞬间就变得如此,难道换个从没有种过地的小娘子,就能变了?所有人看向红尘的目光,都有些古怪,不知道这位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但连张老太太在内,敢去说韩桐,却不敢带上红尘,身份差距太大,让人不能不有所顾忌。 红尘到是老陈在在的,还笑眯眯地替韩桐递小铲子,还有那些菜苗,递过去就道:“你给张家的老祖宗们商量商量,让他们显显灵,看在你这个张家救星的份上,先别闹了,除了那一小片小白菜,其它的恢复了吧。” 韩桐满脸懵懂,只知道点头,其实脑子里一团乱,僵硬生疏地挖开地,随便挖了几个小坑,把菜苗歪歪曲曲地塞在里头,又给填上土,动作简直不要再生疏,期间好几次差点儿摔倒,差点儿踩坏了苗,还揪下来一大片叶子。 周围的人都觉得惨不忍睹。 张家老太太一直在冷笑,张俊和他妹子到看不出什么,但张老太太直接就忽视了那片土地,冲着族老们道:“不是我斤斤计较,张家妇竟害族中祭田,实在罪大恶极,若不惩处,岂不是对祖宗不敬,我可做不出这等糊涂事,即便得罪了贵人,今天也要韩家给我们张家一个公道!” 她一个平民出身的老太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到真有点儿腹中有诗书的模样。 那个族老一开始也听得很认真,渐渐的,脸色却变了,直愣愣地看着前面出神。 其他族人也都目瞪口呆。 哐当一声,还有人扔下手里的棍子铁锹之类。 他们本来拿着这些东西,是为了吓唬韩家的人,给自家人撑腰,现在个个面色如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老太太滔滔不绝地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感到寒气逼人,声音渐止,心中略感不妙,一时间,竟连头也不敢回。 不可能的。 祭田如何,她亲眼看过,亲自试过,还为此难过许久,那祭田肯定是被人下了毒,或者使了手段,但坏了就是坏了,毁坏容易,修复却难,寸草不生的土地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稍有改变,难道那个贱妇,还能耍出花样来? “哈哈哈哈哈!” 背后忽然传来韩桐的大笑声,张老妇人的身体更加僵硬,脸上阴晴不定。 韩桐却笑得落了泪。 “原来天地有公道,原来张家的祖宗,竟还是明理的,知道什么人是搅家精。”她一边喊,一边笑,一边又哭了,大声地哭,好些把多年来积攒在心中的郁闷委屈都给哭出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韩老夫人抱着女儿,眼睛也有点儿湿润。 张老太太终于强撑着精神,慢慢回头,一眼看过去,眼前一黑——怎么可能呢!那一片祭田,寸草不生的祭田上,韩桐种下的菜绿油油的,精神抖擞,甚至从她种下菜苗的地方开始向远处蔓延,枯草回春,大地复苏,除了……自己所种的菜苗。 对比之明显,恐怕外人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专门故意做出来的效果。 她张了张嘴,努力去想各种借口,猜测原因,她想说,是韩桐运气好,种的地里没有毒素……但韩桐不会种,种得歪歪扭扭,一点儿都不争气,有好几颗菜苗都种到了自己那些菜苗的中间去,离得那么近,几乎挨着,这种借口,她说出来又有谁能信? 她一时都不敢回头看,怕看到那些族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不说话。 红尘笑眯眯的,声音起伏不大,平平淡淡地道:“我说过了,张家出一恶妇,作恶多端,自家祖宗看不下去,所以才降下惩罚,韩小姐为张家做牛做马多年,立下汗马功劳,虽然如今和张俊合离,不再是张家人,可张家的祖宗,显然还是明理的。” 这话一点点钻入众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有些还想说什么,可红尘站在那儿,堂堂郡主,自有威仪,谁又会在这种时候强出头,反正似乎也牵扯不到自己。 那老女人虽说是张家的媳妇,但平民百姓家里,出个败家媳妇,也不算大事,说是名声受累,受牵连的也是那女人的娘家,他们张家到是受害者。 谁也不是傻子,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张家这边就多出好些心思,想着怎么把事态平息,让自家的损失减到最小。 张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能带着儿女过这么多年,越过越好,就不是个傻子,只要看那些人的眼神,也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但此时此刻,她却有一种黔驴技穷的感觉,过去让她无往不利,尤其是在儿媳妇身上无往不利的手段,似乎都用不出来了,使出来也不会有用。 扑通。 张俊一下子跪倒在地,嘴唇颤抖:“祖宗息怒,祖宗们息怒!张家子孙张俊,愿代母受罚!” 张老太太一愣,咬了咬牙,却没说什么,她儿子果然长进了,这种时候,退一步认错,反而是聪明的选择,虽然这一下子,就等于儿子主动把黑锅扣在了母亲身上,认下这祭田之所以如此,是她这个张家妇做了孽,祖宗才给予警告。 张家的人,也都无语。 张俊磕头不止,一转身,又匍匐着向韩桐挪动过来。 韩家几个小辈不约而同,站起来挡住。 红尘摇了摇头,转身看了韩桐一眼:“韩小姐,你还想看后续吗?” 韩桐脸上阴晴不定,目光却终究渐渐冷淡,轻笑道:“不用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她觉得身上一轻,又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张家这些人,竟然这么容易妥协,她本来以为,她的前夫和前婆婆,都是死硬到底的人物,绝不会这般轻易认输,在她的脑子里,也许把这一家子都给妖魔化了。 红尘微笑,她有点儿理解韩家小姐的心思。 她也见过的,一个女人嫁入一个家庭,因为付出太多,得到的太少,被人****控制折磨,于是就形成了错觉,觉得那一家子是高山,根本无法对抗,可其实,那只是一个小土坡,抬抬腿就能跨过去,甚至想铲平了,也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可以说,她带着郡主的身份站在这儿,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张俊还在声泪俱下地说着什么,韩桐却已经听不见,原来,只要自己不想听,就真的可以听不见了。 红尘也不看这个男人,只对韩家人笑道:“合离的事尽快办好,想必不需要朝廷下旨,干涉这等事了。” 惊动朝廷也不是不行,但韩桐毕竟不是什么公主郡主一类的皇家人,皇家干涉,就显得不太妥当。 韩老夫人咬牙切齿:“郡主放心。” 要是连这点儿事都干不了,她也没必要继续活下去浪费粮食,真当韩家没人在朝中任职,他们就成了没了牙的老虎不成? 红尘点点头,转身而去。 韩家人也连忙护着韩桐走人,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身心俱疲,韩桐的身子也不好,还是早点儿回去调养要紧。 至于张家,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韩老夫人抱着女儿上了车,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自家三小子道:“你去送一送郡主,我看郡主带的人不多,别让人冲撞了。” “是,娘。” 韩家老三连忙答应。 现在在京郊乡下,周围乡野村民们多,而且这阵子也不太平,郡主一个女子,为了韩家的事而来,即便不需要,他们也该有点儿表示,事后礼物那是其次,现下也绝对不能怠慢了一星半点儿。 红尘到没管韩家的好心,想了想就道:“直接进宫,回去跟娘娘回禀这事儿,想必她老人家也惦念着呢。” 现在和皇后娘娘交往的时间久了,红尘到有点儿了解那位娘娘的性子,竟是个急脾气,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平和冲淡。 韩家这事,娘娘表面不关注,实际上还不知道怎么挂心。 果然,刚一到宫门,娘娘身边的德公公,还有于少将军于逸都亲自过来迎接。 红尘一下子就笑了,娘娘的心思还真是直白,也不耽误,连忙跟着他们进了宫门,一进去,红尘扫了于逸一眼,不由愣了下,心下惊讶。 最近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于逸,今天一见,这家伙眉宇间竟多出一抹阴煞之气,红尘略一皱眉,刚想说话,忽然神思恍惚,眼前浮现出一团雾气,隐约有兵戈之声一大片血红的东西在眼前炸开,血花四溅,无数人倒地不起。 “呼。” 红尘吐出口气,神色凝重,轻声道,“少将军,你这几日可有……” “嗯?” “没什么。” 红尘忽然想起这家伙还是禁军的人,随意探问禁军的行踪,可不是个好习惯,想了想,红尘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荷包,递过去。 于逸吓了一跳,脸色涨红,连连退后,连手都不敢伸,看那模样,左顾右盼,似有逃跑之意。 红尘:“……”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这小子正想什么呢。 一转眼,旁边的公公脸色也有点儿不对,红尘抽了抽嘴角,也怕他回去胡说八道,连忙正色:“我刚才忽然觉得不妥,灵觉示警,这个荷包里面装着一张护身符,是我自己用的,比平常的要灵验,于少将军,还望你随身携带,不能打开,不能让别人触摸,也不要随意丢落。” 于逸松了口气,脸上还是有点儿红,讷讷应了,伸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来,然后揣到怀里。 也不怪他胡思乱想,荷包这种东西,女孩子可不能乱送。(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章 无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红尘一愣,随即笑了:“太酸……走吧。” 林旭这样的人,说这样的酸话,唔,其实还真让人心动,那种心动,就如雨后荷花初绽放,整个心尖都颤动了下,很不起眼,却是很难得的体验。 红尘伸手搭着林旭的胳膊上了车,低垂眼眸,轻声而笑:“要起风了,咱们回吧。” “好。” 回到郡主府,大家都累得不轻,林旭也来不及说什么话,就回去歇着,红尘更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睁开眼,清风徐来,太阳正好,红尘起身洗漱过享用早餐,一看林旭又不在,叹了口气苦笑:“罢了,算他没口福。” 受了那么大的累,罗娘和小严天还没亮就去厨房盯着,今天的早饭,大厨相当卖力气,粥都熬煮出一层油,煎鸡蛋饼配上流油的咸鸭蛋,还有一叠炒豆芽,一叠扒油菜,一叠拌香肠,一叠片牛肉。 那牛肉是专门供给宫里的主子们吃的,大块儿的筋道可口,小块儿的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红尘向来节制,也破例吃得多了,吃完饭肚子鼓起来,歪在树下的长椅上消食,罗娘没敢给她喝茶,到是拿了些鲜果榨成汁,给自家主子慢慢品尝。 没一会儿,宫里就来了人。 红尘也不觉得奇怪,那个皇帝不糊涂的时候还算靠谱,也不是个小气鬼,她昨日立下大功,有功不赏,太让臣子寒心,不过,这速度可够快的。 赏赐算重了,金银珠宝不说,还给加了三百户食邑。 过来传旨的公公挺面熟的,应该也是勤政殿里伺候的小太监,红尘让罗娘拿了红包塞给他,扫了一眼,笑了笑道:“公公有点儿犯小人,近日要小心手下人使坏。” 那公公登时就被吓了一跳,冷汗都流出来,要是换了别人说这种话,他也不过一笑了之,可眼前这个是谁? 外头的也就罢了,宫里人谁不知道,那就是个活神仙,连陛下也承认的。 “多谢郡主提点。” 连忙一揖到地,见红尘神色淡淡,想来有些累,立时就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拿捏其他大臣的手段,那是半点儿都不敢使出来。 一出郡主府的门,小公公都不敢上马,倒退着,小心翼翼地退开几步,和来送的小厮说话,也是脸上挂笑,神色和缓,甚至略微有几分谄媚。 正好有几个贵公子在郡主府门前徘徊,想去找那位荣安郡主去,这会儿却忽然停住脚步,脸上露出点儿惊色。 那小公公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可在勤政殿也是老人了,从九岁就进去伺候,后来认了个有脸面的干爹,如今手底下也管着七八号人,又是勤政殿出来的,在外面极有脸面。 皇帝身边的人,就是个粗使太监也没人敢小觑。 他这种人往日在外面,对上那些皇亲国戚也最多客气些,并不怎样奉承,而一般大臣,碰上这种人,反而要夹着几分小心。 “……荣安郡主好大的体面。” 现在外面这几个公子哥,来头都不小,有当朝宰辅的公子,刑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有万岁爷身边绣衣大统领的小外甥。 这几个顿时脚下迟疑,有点儿不敢过去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公子哥咳嗽了声,讪讪一笑:“咱们和人家荣安郡主又没什么交情,那什么,这么找上门也不大合适,甘昭,要不咱先回去吧。” 甘昭是绣衣大统领的小外甥,说是外甥,但他自幼随母姓,养在大统领跟前,不是亲生子胜似亲生子。 像他这种专门给万岁爷干私活的绣衣使者,不娶家眷的很多,因为有家眷,就有私心杂念,真正想要上进,那就得一片忠心俸给皇帝,虽然红尘一直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儿离谱,连个家都没有,没有归宿,又哪里来得绝对忠心,奈何皇帝就喜欢这样的孤家寡人,红尘管不着。 大统领自己不娶妻生子,把姐姐的儿子当亲儿子养,也就不奇怪了。 甘昭看着郡主府的大门,面上阴晴不定,冷哼了声:“让一个阉人这般客气,我看,那也是个……” 他剩下的话,终究不敢说出口,人家红尘好歹是荣安郡主,身份尊贵,他随意口出恶语,让人听见可了不得,好在身边的都是一块儿玩的极好的朋友,偶尔说几句离经叛道的话,别人也不在意。 其实,他们平日里也不怎么在乎一个半个的阉人,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更说不上怕,但不怕归不怕,他们也不是傻子,看宫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太监在人家大门口诚惶诚恐的样子,就得知道里面的人不好惹。 京城里站在城墙上,随便扔一块儿砖头,就可能砸中个把皇亲国戚,所以想在京城混,这帮人再是纨绔子弟,脑子也都十分的清楚。 真正脑子不清楚的,不是早早就被弄死了,就是被家里关着不敢放出来,纨绔公子虽多,真正闹出大事儿的,那绝对是凤毛麟角。 甘昭也犹豫了下,抿着嘴唇哼了哼:“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去求助,又不是去找事,走着!” 说完,大跨步地朝着郡主府走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苦笑了声,也只好跟上。 他们这一回过来,其实还真有点儿找麻烦的心思,当然,红尘和他们没有交集,连见都没见过几次,这回纯粹是受了无妄之灾。 绣衣使者的职责就是监察天下,京城尤其是必须严密监控的地带,这一次万岁,皇后,太子,三大巨头同时遇袭,可他们在这之前,却是半点儿消息也没得到,最后还是人家荣安郡主算了一卦,察觉不妙,赶去救援才让太子脱险,也让帝后二人平安无事。 皇帝不生气才怪,自然是大怒。 他身边的绣衣大统领甘成,那是绝对的亲信,虽然这回失职,可也不至于因此就自断臂膀,但重责肯定是必须的,不光痛骂一顿,还打了一顿板子。 甘成受罚,回家当然不敢怪自己的主子,却忍不住迁怒红尘,又因为生气,喝了点儿酒,说了几句气话,反正就是怀疑那荣安郡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提前得了消息,不知道为万岁分忧,反而事到临头才出风头跑去救驾揽功云云。 他还是胆子小,不敢说红尘也牵涉进去,和那帮刺客是一伙儿的,毕竟这种话说出口就是结死仇,没有回旋余地,人家荣安郡主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也十分得太子敬重,他的主子是现在这位陛下,可未来的主子也不能随便去得罪。 这种话他在家里说说,自己觉得不要紧,没想到让他小外甥听了去,他那小外甥刚刚二十出头,正是冲动的时候,看到自己敬若父亲的舅舅受了重责,心里自然不痛快,也莫名其妙地把红尘给恨上了。 估计甘成要是知道,他私底下抱怨几句,居然就闹出这等事端,他就是憋死也一句话都不肯说。 身为陛下的绣衣使者,他再觉得那个荣安郡主膈应人,也不可能闲着没事儿,去招惹对方。 瞪着荣安郡主府的大门,甘昭举步,抬头挺胸地向前冲去。 后头的人紧追慢赶,一边追一边低声道:“咱们就这么去不合适,还是先送上拜帖……”就这气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是去找麻烦的,让人心惊胆战。 甘昭冷笑:“我带着拜帖呢。” 没办法,这人犯了性子,大家身为朋友,彼此知根知底,也知道劝不住,只好听之任之,不过互相使眼色,各自决定到了郡主府上,还是要客客气气才好,不能像眼前这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再闹出事儿来。 他们以前就听说过,荣安郡主府不简单,里面蓄养猛兽,还有传言,那位郡主有控兽之术,养的那些兽类,都是拿活人当口粮。 这话当然不可信。 可他们这会儿想一想,便感到一丝寒意。 此时秋高气爽,红尘懒洋洋地窝在树下,自己给自己摆起谱玩,现在外面不太平,还是不要出去,书也没有新的,练字枯燥无聊,林旭又不在,只能自己玩了。 忽然有个东西叼她的鞋子。 红尘一低头,登时一笑,伸手把小东西给抱起来。 她很久都没有时间陪平安玩,也就是这小东西伙伴够多,她这个主人不在,也能玩得开开心心,换了别的宠物,恐怕要生气的。 平安到现在也没长大,还是一丁点儿,眼珠子溜溜转,脑袋在红尘怀里拱来拱去的,十分亲热,逗得红尘一下子就笑了:“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前阵子她刚回来,家里那一株总是以老祖宗自居的老人参,还告了这小东西一状,说它总偷偷摸摸去盗老人参的徒子徒孙吃。 红尘都有点儿害怕平安再给吃坏了肚子,好在检查过没什么事儿,却不得不认认真真教训了它一顿。 “你平日里多和家里的老虎豹子一块儿出去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反正伤不到自己,要再敢乱吃东西,我就饿你三天。” 平安通灵性,红尘一说它,它就捂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呜呜,到弄得红尘又心疼起来,这阵子就算没什么时间,也还是每日都要好好陪着它晒晒太阳,玩一会儿球。 比起平安,家里其它动物到高冷,一点儿都不介意红尘冷落,自己过得也惬意得很,红尘想陪人家玩,人家也是一副没办法,好吧,我就让你陪的无奈表情。 正逗平安,挂在旁边屋檐上的铃忽然响了。 红尘抬头看了看,一扬眉,失笑道:“哟,这是恶客临门?” 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屋檐上的金铃,也算是一样法器,还是从王半仙那儿淘来的,若是有阴煞之物进门,自然响动。 可红尘的这个宅子,四周布置有阵法,连门上的门神也不是俗物,所谓的阴煞之物,恐怕离得老远就逃之夭夭,哪个傻子敢自投罗网进到门里来,这法器到是有点儿明珠投暗的意思,后来红尘对炼器特别感兴趣,就拿这金铃做实验,一来二去的,居然偶然间让它添了一重功用。 只要是心怀恶意的人进门,它就无风自鸣。 红尘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罗娘她们发现的,但当时炼制的时候只是想加强它的威力,让它能影响的范围更大一些,带着点儿玩笑心思,随手摆弄,现在就是让红尘重新打造一个,都打造不出来了。 要知道,能示警的那都是灵器级别的,像这种普通材质的东西,想有这种功用,还真不容易。 把平安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去玩,红尘笑眯眯地捡着石桌上的糖花生吃,没等多久,罗娘就过来送了拜帖。 “郡主,这人咱们好像没交情,要让外头打发了吗?” 罗娘皱眉道。 最近登门的人实在挺多,送帖子的也多,红尘不在的时候,都收了好几箱子。 “门房那边说,人都到了,就在门口。” 真是不懂规矩,哪有说都不说一声直接上门的,罗娘问过门房,听那边的意思,来的这几个颇有些来者不善。 红尘笑了笑:“甘昭?甘大统领的那个外甥?” 她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个甘昭才是,万岁爷身边的绣衣御史,她可是敬而远之还来不及,根本没想多打交道,那种人,沾上一点儿都嫌麻烦,交好不妥,得罪更不行。 不过,甘成到是个不错的。 红尘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甘成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儿被火烧死的,按时间算,也就是最近几年。 当时深夜,京城忽起大火,甘成执行任务归来,看到有个孩子在火中哭闹,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他功夫好,孩子到是救出来了,只是他吸入浓烟太多,大约是烧坏了内脏,很快就倒地不起,连天亮都没有熬到,人就不行了。 本来他的身份也不至于曝露,但给他治伤的那个是个前御医,看到他身上的腰牌这才认出他的身份,到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连红尘都听说过。(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九十一章 无遗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万岁爷身边亲信中的亲信,前途无量,就这么憋憋屈屈地死在一场大火中,想起来,也令人唏嘘。 像这种身份地位的,还能为了一介草民舍去性命,别的不说,此人品行到是好得很,京城世家勋贵里面,恐怕很难再多挑出几个。 红尘想,就是自己,若是面对九死一生的危险,大约也不会去冒险救一个陌生的孩子,除非是一时冲动。 她只是个凡人。 现下来的这位,既然是甘成的儿子,即便是个恶客,那红尘也打算提起兴致见上一见。 吩咐一声,小严就请人去偏厅。 罗娘连忙帮红尘把衣服换了,平日在家,红尘穿的衣服都以舒适为要,偶尔还穿一穿男装,因为比较宽大又很简单,现在见客,家里的衣服就有些不太合适,今天这一身是蓝色的袄裙,到不难看,可过于素净,什么装饰都无,还是棉布的。 她今天敢穿这等衣服见客,明天满京城就会传言荣安郡主要穷得被饿死了,连皇帝说不得也要被惊动。 红尘换衣服向来快,头发也容易收拾,很快就到了偏厅,就见里面坐着三个年轻的公子哥儿。 一扫而过,红尘就看出来,一个年约二十左右,身体颀长,剑眉秀目的年轻人,应该是这一次的正主儿,他面上到没表露出敌意,相反,还笑容很和煦,到是他身边的那两个,眉眼间略带几分焦虑,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这俩人的确是满怀心事,今天甘昭非要戏弄人家荣安郡主一下,他们两兄弟也是舍命陪英雄,陪着一起来。 没办法,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话赶话赶到一处,想临阵脱逃也不容易,但是,两个人难免心里没底,人家好歹也是个郡主,还不是那种没有底气的,人家那是皇后娘娘的心尖尖,他们纵然也是大家公子,父亲在朝中地位不低,可是要冲撞了这位,恐怕就算闹不出大事,回家也得挨顿板子。 两个人偷偷摸摸唉声叹气,想着罢了,只当是为了兄弟受这一回难,再说,他们两个盯着点儿,好歹能让甘昭别太过分,让那位丢个脸就行,真要伤了人家,那就不只是一顿板子的问题了。 甘昭目光炯炯地盯着大门,看到红尘进来,精神一振,脑子里立时闪过无数个念头,想着怎么来个下马威,先压住这人的气势,让她知道,不是有个君主的身份就能随便招摇撞骗,世间自有公道,老用歪门邪道迟早有一天会露馅。 虽说他听说过红尘的威名,但他是个武人,最向往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上阵杀敌,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 大周朝的人信神佛的多,但说起来,正因为信得多,街上坑蒙拐骗的神棍自然跟着多,好些觉得自己有见识的年轻人,对于这些东西,到渐渐少了敬畏之心,也不肯相信,总觉得那些灵师里面,骗子占了九成九。 甘昭的两个朋友一看郡主驾临,也瞬间精神抖擞,打叠精神,准备好好盯着自家兄弟。 “郡主。” 甘昭斗志昂扬,站起身眼睛隐隐发亮,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 红尘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一笑,转身就朝外面走了两步,对站在门边的罗娘吩咐道:“准备两碗姜茶,把几位客人的茶水换了。” 罗娘应下,很快就下去准备。 红尘这才转头笑道:“三位昨日淋了雨,恐怕要受风寒,我这里的茶水性凉,三位还是不饮为好。” 甘昭一句话憋在嗓子眼,难受得他差点儿没吐血,咳嗽了两声才调匀气息,不过,气势却是一下子就没了。 另外两个也满头雾水,其中一人不自觉就脱口而出:“昨日我们淋雨,郡主如何得知?” 他一问出来,甘昭就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由讪笑,没敢说话,显然自家朋友很不满意他这种拆台的行为,这不是主动捧人家呢! 红尘也不以为意,并没有说什么我掐指一算,自然得知之类的炫耀话,相反还客客气气地招呼他们坐下。 罗娘也领着小宫女上了茶。 分宾主坐好,红尘才叹了口气,轻声对甘昭道:“甘公子且放心,你父亲在这次的事上并无大碍,只是你得提醒他,他近来有一劫,需远离火源才能避开,若能避开,后半生自然无忧。” 甘昭:“……”他还没开始找麻烦,结果人家先给他亲爹算了一卦,而且还算出劫来,这话要是信,他是不肯信的,可要是不信,心里还真犯嘀咕。 人皆如此,要是有人说出自家亲人有劫难的话,就是口中再不相信,也是提心吊胆,生怕真给应验了。 一时间,甘昭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不过他这人向来执着,今天为的是给眼前这个荣安郡主一个教训,自不会因为她随口两句瞎扯的话就偃旗息鼓,深吸了口气,朗声道:“郡主,我们三个今天是来求助的……” 红尘举起手来摆了摆:“我知道了,你们说的那件事虽然要紧,但还是得明日再去解决,你们三个现在的身体状况都不好,还是早点儿回去吧,要是病倒在我这郡主府,回头可没办法给几位大人交代。” 又是一口气把对方的话给堵了回去。 红尘还笑眯眯地端茶送客。 甘昭心里气得脑袋都开始发昏,但人家面上客客气气,话又说到这份上,他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反驳,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救人如救火,他的事情堪称十万火急,绝对不能等,事关人命,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的话,红尘已经站起身来,一副很急着离开,有事忙的模样,他身边两个朋友也连忙拦阻,大声道:“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我们明日再来,明日再来,老高那事儿既然耽误了半个月,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说着,两人连拉带拽地把人给拖出门去。 一出郡主府,甘昭的脸都绿了:“你们两个到底是哪一边的,怎么处处为那个……荣安郡主说话。” 他终究还是不能对一个朝廷郡主,太过口出恶言,就是厌恶之意,也只能这么憋憋屈屈地表露出来。 两个好友讪笑:“兄弟,今天明天的,差不了多少,明天再折腾她也一样,你也不想想,你这么急,都没跟老高商量商量,就拿他的事儿对付人家荣安郡主,事后他不生气才怪,再说,人家那病都病得那么厉害了,咱们和他的交情再一般,你这么干,不是也有点儿不地道?” “哼,你们当他是好人不成?” 甘昭不屑地挑眉。 那个老高虽说也算是他们这帮公子哥儿中的一员,却和甘昭不对付,他总觉得那家伙性子阴毒,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利用起对方来也一点儿也不觉得哪里不妥。 “再说,我做什么了?我做得哪儿不对,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了邪,还找了一大堆法师灵师的过来驱邪?就他那点儿能耐,想登荣安郡主的门,都不知道大门往哪里开,现在我给他把人请过去了,他不该谢谢我?” 三个公子哥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嚷嚷,吵着吵着,甘昭伸手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来,声音也越来越低。 另外两个也没了精神,靠在车厢上不再多说话,很快各自回家去。 甘昭一回家,甘家的老管事就特别着急地扶着他进门,迭声道:“少爷怎么就病了?我早说,昨天受了凉就该请御医,怎么能讳疾忌医呢,您看看,耽误了这一整天,万一闹出大毛病可怎么得了,咱们家老爷还病着,您要是再有点儿事儿,真让老奴没办法给底下的老太爷交代了。”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甘昭到屋里,早有一个御医等着,连忙过来诊脉。 御医的脸色也不太好,不过还是松了口气:“还好诊治及时,不是太严重,可能会有腹泻,我开一副药,每隔一个时辰吃一次,今晚服用三次,应该就可以了。” “多谢李御医,多谢,多谢。” 老管事感激涕零。 甘昭满头雾水地由着丫鬟扶着他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怎办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老管事一回来,也顾不上主仆身份,没好气地数落他,“你病了不好好在家,还让人家荣安郡主特意请了御医追到咱家给你看病,你说说,我的好少爷,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这般任性妄为。” 甘昭:“……”他该说什么? 第二日。 甘昭一醒过来,就觉得脑袋不那么沉重,腹中也没有时不时的绞痛感,整个人都轻松好多。 就是出了一身汗,大早起的不得不赶紧洗了个澡。 御医的手段果然不俗,不像平常人们说的,都是些太平大夫,总的来说,这些御医也许爱开个太平方,可本身的医术,那绝对是顶尖的。 也许在经验上,他们比起能给无数病人看病的宫外的大夫,还可能有所不如,但他们能随意借阅宫中医书,本身又都有很不错的师承,这一点儿可不是外头的大夫们能比的。这些年,宫里也按时要求这帮御医出外行医积累经验,一帮御医的医术是越发的高明了。 吃过早饭,他那两个‘狐朋狗友’也找上门。 三个人一说话,顿时面面相觑。 得荣安郡主特意请御医的,并不是只有甘昭一个,另外两个也享受了一回。 “哎,我平日里患病,家里也没怎么给请过御医,除非是大病,还是人家郡主大手笔,一请就是三个,那御医在家里等了我小半个时辰,一点儿也没嫌烦。” 看自家兄弟这副嘴脸,甘昭觉得牙疼。 “……兄弟,我看那荣安郡主可能真有点儿……” “呸,不过是会点儿医术罢了,现在读书人谁还不读几本医书?”甘昭气恨道,“行了,我又没打算拿她怎么样,就是让她丢个丑罢了,看她以后还天天说,今天算了一卦怎么怎么样,明天算了一卦如何如何!” 说白了,甘昭也是为父亲抱不平,就父亲的意思,这个荣安郡主或许一开始就无意中知道有人对万岁爷和娘娘不利,可是她不赶紧通报,反而事后才去邀功,这等行径,让人不齿。 在他心目中,父亲是大英雄,当然不会错,错的肯定是那什么荣安郡主。 红尘要是知道这小子的想法这般天真,估计也不和他计较了,他恐怕都不很明白灵师代表的含义,也不明白红尘在灵师中的地位,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普通京城公子哥儿,闹出来的所谓的麻烦,恐怕不只是红尘,随便一个正经灵师看来,也就是笑话一个,身为灵师,没成名之前不知道要过多少道坎,也不知道要受多少刁难,就他那么个小毛孩子给出的难题,那也叫题目? 甘昭可没觉得自己幼稚,他这会儿是身体也好了,人也精神了,神采奕奕地领着他那两个兄弟,直奔郡主府。 “你们听着,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那人给忽悠过去,一定得带她到老高那儿,她说什么,咱们也要坚持到底。” “……人家凭什么听咱几个的,要是人家郡主不去,咱们还能硬闯不成?” 这俩都不大看好甘昭,要是郡主不乐意,他们都进不了郡主府的大门,人家郡主也不是他们几个想见就能见的。 甘昭憋了口气,也觉得这事儿不容易,在脑子里想了好多办法,想来想去也只有……先过去再计较。 “听着,今天这事儿要是给我办不成,咱们谁也不许回家,就跟她荣安郡主耗上了。” 很快,荣安郡主府的大门就在眼前。 外面停着马车,还有两匹骏马,几个侍卫默默擦刀。 所有侍卫都是一样的身高,个个威武,神情肃穆。 “甘昭,兄弟,咱们不会让人家给……砍了吧,我家可只有我一根独苗。” 甘昭也忐忑不安,一时都不大敢过去。 罗娘正好出来,一看他们就笑了。 “几位公子稍等,郡主正在洗漱,马上就能出发了。” 甘昭:“……哦。”(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九十四章 热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别看这枚铜钱属于聂长发,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以前在师门的时候,师兄弟们知道的都不说,只说他们出外行走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他交往的那些,大部分和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至今日,聂长发才算明白,自己这枚从入门时起,便带在身上的小铜钱,不只是身份象征,还是一件颇为有用的法器。 制作法器虽然不容易,可也不是特别难,但门派本身能制作自己的法器,还能寄存自家供奉的神佛神念,那这东西必要的时候简直能保一条命。 若是门人与人斗法,万一受伤失败,对方一见他们身上有神灵的神念,一般就很少下死手,不怕别的,也怕得罪神灵。 而且就是下了死手,师门也能靠着这一缕神念,探知到自家弟子的具体情况,方便查找凶手,为弟子报仇。 聂长发心中好奇,就不免凑过去仔细看,一边看,脸上一边浮现出一抹惊喜。 他是惊喜了,高家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大师,两位大师,犬子的病,究竟如何?” 聂长发这才回神,也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声,退了一步看向红尘,红尘耸耸肩:“两个办法,第一个,把你儿子的手臂砍下来,我拿符咒封存,大火焚烧,再用药调养,你儿子就可以恢复了。” 高老爷吓了一跳:“这,这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砍掉手臂,他儿子连亲都没成,真成了残废可怎么得了,不是万不得已,他们家绝对不肯用这种法子。 红尘笑了,伸手指了指那枚懒洋洋贴在高广亮眉心的铜钱:“此神性子古怪,爱天下金银珠宝,不如你们多拿些金银珠宝供给他,看看他肯不肯再多费些力气,把所有煞气逼出你儿子身体。” 高老爷这下子松了口气。 “好,好。” 金银珠宝再多,也跟儿子没法比,花多少钱能买回孩子的命也值得。 高家的人看不到,神色就算古怪,到也没露出什么异样,聂长发却瞠目结舌,他亲眼看见高老爷一答应给钱,那铜钱上的气场就更浓厚了几分,甚至有一个虚幻的,肥肥胖胖的神仙影子出现在半空中,正一脸慈祥地微笑。 聂长发抹了把额头,把上面的汗珠偷偷摸摸擦掉,呃,按说财神掌管天下之财,是散财的,并不该贪财才对。 红尘大约看出他的心思,轻声笑道:“不贪财,不会敛财,上哪儿散财去,反正据我所知,天下财神,不贪财的少。” “呃,谢前辈指点。” 聂长发苦笑道。 高老爷连声下令让底下人打开库房,把各种金银珠宝都拿出来,眼巴巴地瞅着红尘。 红尘笑道:“供奉也容易,我画一张图,你按照原样打造一个神案,我再帮你画一尊神像,让聂长发帮忙牵引神念过去,然后供奉金银即可,不过你记住了,三年之内那些金银决不可挪动,三年之后散出去救济灾民吧。” “是,是。” 高老爷也没问要供奉多少,他是下定了决心,多少钱也要花,还要开开心心地花。 红尘画出来的图纸非常的简单,高家都不用找别人,自家的下人随手就给收拾出来,打造的非常精致。 至于神像,红尘随手就给画出来,很写意,说不上形神兼备吧,神是有了,一切准备好,也就半个多时辰。 都不必聂长发做什么,他就拿了铜钱在神像面前一放,就有一道神念打出去,打在神像上。 红尘甩笔点睛,聂长发看得几乎入了迷,亲眼看到画像上的财神‘活’了,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不由自主地偷窥了红尘一眼,见红尘全然不当回事儿,心中更是佩服,也不免沮丧。 以前总听师父说,他们这一行,天资最重要,自己的资质只能算中等,入门又晚,将来前程有限,他不肯信,只觉得勤能补拙,现在看来,哎,果然是天资重要,人家那么年轻,已经是如此不凡,自己熬一辈子,恐怕也别想追得上。 想到此,聂长发就有些意兴阑珊,红尘转身走人,他也连忙跟上去,高老爷正往神案上摆放金条,几乎把库房里的金条都搬出来,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珍珠,玉器,一见红尘他们走人,连忙追到门口。 “高老爷不用担心,已经成了。” 红尘回头指了指。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高广亮抱着手臂一脸呆滞地蹲在地上,一团黑气从他手臂中逃窜而出,落地就化为烟尘,一股青烟在房间里燃起,竟然把青石地面烧出一个洞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趁着高老爷目瞪口呆的工夫,红尘出了屋门,在门口站定回头笑道:“我再说一次,三年之内,这些金银财物绝对不能动,如果动了,可就不只是高广亮一个人的问题,到时候出了问题,不能怪我没有提醒。” 高老爷一愣神,反应过来,追了几步,他们已经离开了高家。 甘昭几个也浑浑噩噩地跟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是红尘上了车笑道:“诸位,就此告辞。” 连聂长发都没敢追上去,只是打定主意以后行走江湖,要谦虚谨慎些才好,尤其是京城,此等藏龙卧虎之地,还是别太张扬,要不然再冒出一个如红尘一般的妖孽,他可得罪不起。 甘昭他们也没乘车,也没骑马,拖拖踏踏地在地上走,那两个跟甘昭说话,他也有点儿心不在焉。 这一回,真是让甘昭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想法要有天翻地覆的改变,难道世间当真有神在?灵师们果然能掐会算,有通天彻地之能? 走着走着,甘昭猛地驻足,脸色骤变。 “怎么了?又怎么了?” 他那两个朋友急忙问道。 “……你们记不记得,那个郡主说过,我爹最近有一劫,要避火什么的,记得吗?” 一听甘昭此言,两个人也吓了一跳,愣愣点头:“记得,她是说过,我的老天,你回去记得让世伯小心点儿。” 甘昭咬着牙点头。 不信红尘的时候,他自然不把对方说的话当一回事,可现在信了,越想越害怕。 “不行,我得去找,找她,替我爹化解化解。”甘昭脸色一变,拔腿就要往郡主府跑,刚跑了两步,便被人挡住,甘昭正着急,抬手一掌劈在挡路的人胳膊上,想把对方推开,没想到这一掌下去,不似劈在肉身之上,到是仿佛劈中了一块儿巨石,整个胳膊都麻了,微微颤抖。 甘昭疼的面上扭曲,一抬头就发现,挡路的竟然是荣安郡主的车夫。 她那车夫长得有特点,憨厚像一农夫,他们对其印象还真不浅,甘昭胳膊无力地垂着,疼得说不出话。 铁牛一脸憨厚,笑呵呵地递过来一张符纸:“我们家郡主说了,把这张符给你爹随身携带,可避火。” 甘昭伸出同样颤抖的右手,接到手里看了看。 那就是张普普通通的符,上面画的东西也看不明白,还想问什么,铁牛转身就走,他想了想,还是没追上去,既然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 “呼,疼疼!” 甘昭抱着胳膊,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麻嗖嗖的,欲哭无泪。 他这两个朋友也大吃一惊,甘昭自幼随父亲练武,虽说大家公子哥,娇气了点儿,远比不上他爹,但他资质好,也是从小练到大,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高手啊!” “哎,要是哪一天,咱也能用这样的高手当车夫,那可就好了。” “容易,回家做个白日梦挺快的。” 几人斗了几句嘴,也没精神在外面瞎逛,便各回各家去。 甘昭一回去,就把符纸给了他爹,说是护身符,特别严肃地要求他爹爹一定不能损坏,还要随身携带。 别看甘成在外面威严的很,不苟言笑,可回到家对唯一的儿子,那是绝对疼爱,儿子给的东西,别说是张符纸,就是块儿破石头,他也愿意当宝玉一样戴着不离身。 之后没过多久,还没有入冬,街上起火,甘成正好路过,虽然想起儿子说要他小心避火的话,还是冲入火海救人,当时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毕竟水火无情,不是功夫好,内功强就能避得开的。 偏偏他救了人出来,救的小孩子到是被烧掉了头发,脸上也乌漆嘛黑,还有点儿灼伤,他自己却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烧坏,就是出来之后发现儿子给的那张符没了,消失不见。 别人都觉得应该是在火里被烧坏了,甘成,甘昭父子却知道并不是,那张符是儿子所赠,甘成十分宝贝,一直贴身放着,现在放符纸的锦囊都没事儿,符纸又怎会烧坏? 甘昭一时后怕,一时又对红尘感激不尽。 这是后话,此时此刻,红尘还在街上玩。 这会儿还没入冬,天气还不算特别冷,又逢大比之年,就算外面差不多快天翻地覆了,京城还是歌舞升平。 今日蝶楼的舞姬艳娘要出阁,夫家只是个普通的小秀才,比艳娘还要小八岁,虽说秀才很小,蝶楼里出了名的名妓们嫁入豪门大户的不知有多少,可艳娘做得却是正头娘子,她资历老,又和她那些姐妹们关系不错,蝶楼对这事儿也颇为重视,好多舞姬,歌姬,名妓都歌舞助兴。 整个燕雀街上,张灯结彩,金粉铺路,热闹的不行。 小商小贩也喜欢凑热闹,今日到燕雀街上逛一圈,估计赚回去的银钱比得过他们往日半月的收入。 红尘听见那边热闹,也过来凑了凑,凑近一看,不免咋舌。 罗娘和小严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满街上搭了无数个花台,说是有蝶楼名妓登台献艺,为婚礼助兴。 “这不是抢新娘子的风头?”罗娘摇了摇头,皱眉道,“按说这等事,应该低调些才好吧。” 红尘也笑:“蝶楼不同。”至少人家自以为不同,到也不是什么坏事。 换了别的名妓,舞姬什么的,若能从良,自然很高兴,恨不得把以前的事儿都忘了,谁也不要记得才好,婚礼自不会弄得多么盛大,要是让人时时惦记,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得很。 蝶楼却偏偏不同,人家里面的名妓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就是平日里与人交往,风度也不在那些千金小姐之下,气势更是十足,红尘此生到没怎么见识过,上辈子可是看过蝶楼名妓的风采。 人家对自己的职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活得潇洒,就是她们这些普通人不理解,也不能对人家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 “行了,有热闹看,咱们就看个热闹便是。” 红尘失笑。 整条街上,不光是文人墨客众多,连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一点儿都没有忌讳,高高兴兴地带齐了人手来看热闹,除了蝶楼,恐怕也没有别的秦楼楚馆有这等风光了。 左右摊贩卖的东西多以文房四宝,古董摆件,还有手工艺品为主,另外就是卖吃食的,还有几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除此之外,除了蝶楼的人,还有其他名妓也来了,一时间歌舞声不断,各种节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连红尘都觉得眼睛有点儿不够用。 “别乱跑啊,小祖宗,您消停点儿吧。” 正看歌舞,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焦躁的呼喊。 红尘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老仆气喘吁吁地跑,他前面还有个大约五六岁,梳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糖葫芦横冲直撞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耳朵上戴着明珠耳铛,辫子上居然是两个活灵活现的蝴蝶,乍一看以为是真的,仔细看才知道是金丝制成。 也许这点儿金子不算太值钱,可这份手艺,那绝对比金价儿不知道高出多少,小女孩儿长得也玉雪可爱,看五官轮廓,不难看得出以后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这是谁家的小姐?” 罗娘吓了一跳。 红尘扫了一眼道:“衣服料子看着不起眼,却是江南的贡缎,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不过京城富贵人家多了去,她也看不出小姑娘是谁。 小严板着脸道:“反正够不负责任,就有个老仆跟着,也不怕小丫头被拐子拐了去。”京城是年年打拐,可拐子还是屡禁不止,别说这么大的孩子,就是成年女子也不敢这般随意上街。(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五章 茶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几个正说话,就见那小姑娘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一倒滚了一地打造成各式各样的金锞子,什么金花生,金瓜子,金叶子,数不胜数。 周围围观的都看傻了眼,就连那跟着的老仆脸色也不太对,苦笑着替自家小姐把东西收拾好,那小姑娘已经拿了一把金子过去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伙子根本找不开,哭笑不得,也只能送了一根给她。 小严:“……” 罗娘叹气:“看来这主仆两个要倒霉了。” 京城地面上从来都不太平,什么拐子,强盗,小偷,骗子,各种混混都在这地界讨生活,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但这等地处,龙蛇混杂,总免不了有它黑暗的一面,而且黑暗根植于此,无论哪朝哪代都不可能彻底消灭,也许王朝会崩溃,会消失,但这些人却像这个城池的一部分,永远不会消失。 大约那老仆好歹还有点儿经验,心里也担心,拉着自家小姐钻进旁边一个小茶馆里坐下点了茶水喝。 茶馆里挺热闹,正有说书先生说书,说的是梦行祖师传。 梦行祖师相传是天地间第一位灵师,曾行走天下,收徒无数,徒子徒孙皆得他传授部分神通,当下各国的灵师,到有三分之二拜梦行为祖师,当然只是传说,连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正史上也不曾记载,只有一些野史上提过几句。 到是后来一些文人墨客穿凿附会,愣是编造出一套一套的故事来,大部分灵师都不信,普通老百姓们信的还多些。 这类传奇故事比较适合说书,而且谁说都行,也用不着专门去买本子,一些小茶馆,没有本钱养特别好的说书先生,也没有丰厚的润笔去请人专门写新本子出来,干脆就说这个。 虽然老旧,但也让人百听不厌。 新来的这主仆二人显然就没听过这个,不多时就听得入了迷,尤其是那小姑娘,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台上去。 红尘主仆也慢吞吞进来,寻了个挨着那一对儿主仆的地方坐下。 罗娘小声道:“小姐,那小姑娘瞧着不像咱们京城的。” “应该是江南世家女。” 红尘扬了扬眉,世家出身的女孩子身上带着一股味儿,显眼的很,她们行走坐卧都极有规矩,规矩已经化入了骨子里,就像眼前这个,年纪这般小,在外面蹦蹦跳跳活泼可爱,但这会儿坐得就是端端正正,肩平背挺腰身直,一点儿都不刻意,却和周围的普通老百姓泾渭分明。 红尘当年也按照世家女的模样专门教养过,也算是把礼仪化入了骨,可真正学的时候已经晚了。 到现在为止,红尘的礼仪规矩肯定不错,而且比大部分世家贵女都好,气质说一句出尘脱俗并不过分,但私底下她从来是怎样舒服怎么样做,并不把那些规矩当回事儿。 林旭说她自有风流气度,其实仅仅是并不似其他贵女一般,从小便被严格要求,像一张白纸一样被认认真真地书写上笔墨。 “大姐姐,你吃的是糕团吗?” 红尘还没说话,趁着说书先生要茶水银子的工夫,那小姑娘先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凑过来,盯着桌上黑漆食盒里的点心瞧。 旁边的老仆恨不得捂住脸,却不敢打断自家小姐的话,显然这个小姑娘在家里属于那种得宠到无法无天的主儿。 红尘顿时笑了,主动拿了一块儿吃,才把黑漆食盒递过去:“是自家做的糕团,小妹妹若是喜欢,不如尝尝?” “嗯。” 小姑娘极不客气,拿筷子夹了一块儿,填在嘴里细细品尝,脸上不自觉露出两个小酒窝,着实可爱。 “我也请大姐姐吃。” 说着,她就招呼店小二上了一桌子点心,都是茶馆的招牌,大部分上不得台面,可也有几种还算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小姑娘随手一赏,就赏赐一颗金豆子,手笔之大,到逗得左近的客人们又惊讶又羡慕。 还有几个露出一点儿担忧。 坐在前头的一老头一老太,就叹了口气,小声跟那位老仆道:“所谓财不露白,你也看着你们家小姐一点儿,这地方不太平,过一会儿天黑了怕是更乱,要是有人手,不如捎一封信回家,让家里人来接吧。” 他们也是见这两个,老的老,小的小,真出了事儿,恐怕连跑都跑不掉,别说大庭广众之下不会出乱子,前些时候有个外地来的富商,就逛了街的工夫,身上的银票全让小偷偷了去,他还是贴身放着的,愣是一点儿没留下,弄得连路费也没了,哭得差一点儿投河。还有昨日,就在这条街街头,有个小孩子让人一裹裹起来塞到马车里疾驰而去,后头追都追不上,报官也没用。 京城人这么多,拐子们都有自己的门路,普通老百姓让人掳走了还想找回人,那纯属痴人说梦。 老仆年纪大了,也是个有经验的,奈何他也有苦处,但人在外面,不能随便和人交心,也就客客气气地道谢,应和了几句,说外头有人接应,主人家也会派人来接。 前面老头,老太这才放心,干脆凑过来聊天。 小姑娘别看年纪小,童言童语,却很有教养,跟人说话一套一套的,特别讨人喜欢,连左近的客人也被吸引,时不时看一眼,幸而不多时上面继续说书,小姑娘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听书上,到没被骚扰太过,让老仆多少放心些。 正好前面说到梦行祖师与三十灵师斗法,不战而胜,堪称紧张激烈,热血沸腾,听得小姑娘几乎要手舞足蹈,连规矩也不顾了,高声叫好。 前面坐着的老太一看她的模样,登时大乐:“哎哟,小姑娘,这东西听个新鲜也就罢了,可不能当真,实话跟你们说,我大小子就是灵师,拜在大云寺高僧门下做了俗家弟子,精通好几门法术呢,我们家自家种的田,他去地里撒了一把神丹砂,念了两天经文,结果那一年的收成多出三分之一,叫丰收咒,是极为高级的法术,寻常灵师都不会。” 老太太说话时趾高气昂,显然是真的特别的骄傲。 罗娘低下头,拼命忍笑。 小严也险险没笑出声来。 什么丰收咒,好吧,丰收咒大约是有的,她们家小姐可能会,但大云寺的丰收咒那就是笑话了。 还是数月前,自家小姐去大云寺游玩,一时兴起和几个高僧较法,别的法术到还正经,后来不知怎么说到农事上,小姐就显露了一手丰收咒,一夜之间秧苗变得整齐健康,眼见是大丰收的景象,高僧欲学,可惜学不会,自家小姐也是促狭,干脆笑眯眯地说可以教给他们一个简化版本,只是简化版本需要炼制一种丹粉加以辅助。 别说,简化版本还真是很多人能学会,虽然效果各异,但都是有点儿效果的。 一开始罗娘她们也以为是自家小姐好心,没有藏私,后来才知道,小姐根本是忽悠人,真正起作用的是那种制作出来的粉末。 可惜那种东西不好制作,只能小规模的炼制,要不然大规模使用,全大周的粮食都能丰收,老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红尘也忍俊不禁,面上却没露出来,心里到又想起了那个东西,这东西还真要用一用,至少得在自己的庄子里地盘上先试试,连玉珏空间里的大能都说,这种叫什么尿素,名字特别粗俗的东西,在老百姓吃不饱饭的地方,算是大杀器之一。 这事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红尘想了下也就放下,到是扭过头去听那边老太太吐沫横飞地吹嘘她儿子有多么多么厉害,有出息。 “我们齐家几辈子都是庄稼汉,地里刨食,我们家老头子也没什么本事,还是我是齐家的功臣,至少给生了个好儿子,我儿子做了灵师,可比读书有出息得多了,当年村子里的秀才娘子从来不正眼看人,如今也得求我儿子给他们家看风水。”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恨不得把自己儿子吹成一朵花。 周围的人显然不是头一次听她说,私底下嘻嘻哈哈地挤眉弄眼,那小姑娘到是一本正经地道:“奶奶的儿子好厉害啊,我爹爹也请灵师到家里来过,都不让我去见。” 小姑娘稚气地捧了几句,那老太太就越发来劲儿。 红尘她们也是听一个乐子,还真有点儿意思,一边听,一边顺便给罗娘使了个眼色,罗娘就起身去外头转了转。 她们瞧这小姑娘很顺眼,孩子又小,虽说江湖道上有江湖道的规矩,但拐子这类东西,不能算在江湖中,虽屡禁不止,只能约束控制,红尘是碰上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再说了,这会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怎么能不护一护这个可爱的孩子。 罗娘去传个消息,鬼谷在京城也有些人手,调几个过来,沿途保护一下,总能护着小姑娘平安无事。 没多久,红尘的目光就往门口边上溜了一圈。 有两个青衣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地戳在门口,一看就知道是鬼谷的人到了,速度还很快,他们到没和红尘打招呼,但一进来,扫了一眼,就揽住茶馆里一个头发半花的男人,勾肩搭背地带了出去。 从头到尾,那花头男人半句话也没说出口。 客人们估计多以为这是碰上熟人,所以一块儿出去。 另外一个青衣男子还扔了茶资给掌柜。 到是那店小二缩着脑袋,显得有点儿害怕,等人一走,还小声叮咛一群客人:“诸位,我瞧那两个可不是善茬,恐怕是私人恩怨,大家出门的时候注意些,咳咳,也不必太担心。” 一转眼见一群客人面露恐惧,店小二讪讪道,“这些人看起来很讲规矩,不连累咱们平民百姓。” 掌柜的在前头恶狠狠地瞪他,小二耷拉着脑袋,撒丫子溜了。 茶馆里登时议论声一片,有相信那店小二的,也有不信,只当他胡编乱造。 这种事虽说不罕见,可寻常百姓,有几个真能碰见,碰见了是要吓死人的,但这会儿自己没遇上,议论一下到都很有兴趣。 连小姑娘和她的老仆也眨着眼睛听前面很爱说话的老太太,讲京城那些所谓的江湖人江湖事,到比听说书还有意思。 红尘看着那两个鬼谷的人忙忙活活,没一会儿弄走四五个人,不觉一笑,到也放下心,这条街今日,恐怕会变成一年中最干净的时候,满大街的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可惜这种事也不能一直做下去,要不然非引起反弹不可,鬼谷再厉害,在京城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平安无事,耳边清净,红尘干脆全心全意品尝起点心,和左近的茶友们说起八卦。 这等悠闲日子越来越不多见,偶尔过一过也挺有趣。 台子上说书的老先生还老神在在,抑扬顿挫地说着他的书,下面的茶友们,大约只竖着半只耳朵听。 要不怎么说,这样的茶馆酒楼大多数时候都不用担心生意问题,哪怕茶水点心不算顶尖,只要不太差,总有人愿意来。 人们过来,也不单纯是为了喝茶,为了吃点心,更重要的是聚一聚,人这种东西,大部分都害怕孤独,喜欢一群人围在一起。 红尘慢吞吞品着茶,小口小口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抿,茶水不算特别坏,可她的嘴实在是让养刁了,寻常的茶水难入口的很。 喝着喝着,忽然锋芒在背。 红尘蹙眉转头,就见门口进来一个人,是个瘦瘦小小的汉子,很不起眼,一身风尘,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立时找不出来的。 可她却觉得有一点儿危险。 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恶意,红尘有些意外,那恶意到不像是专门针对什么人,也不是专门针对旁边露富的孩子和老人,就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袖子里的青锋到是没什么反应,还是懒洋洋的,红尘觉得,大概是青锋不觉得那人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记得以前它敏感得多,只要是有恶意靠近,即便是再小,它也要懵懵懂懂地闹腾一阵子,如今却越来越‘懒惰’,碰上个小偷小摸,只要不是偷到它身上,那是再也不肯理会。(。) 第三百九十八章 舞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薛柏桥一怔,一转头看林旭的脸上也露出懵懂来,登时了然,讪讪而笑:“郡主别生气,我就是一说,再者,我们林公子和我不一样,人家是正人君子,向来不好女色,就是偶尔去个教坊司啊,青楼什么的,主要也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女人……” 林旭:“……” 他第一次想掐死这家伙。 偏偏这家伙居然还不知道这边已经大怒,还絮絮叨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咱们红尘这么漂亮,哪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得上的,谁娶了你,都会放在家里供起来,没必要不痛快,更没必要因为这个就随口咒我。” 红尘哭笑不得,肚子里略微有的那么一点儿火气,到也消散了,跟这么个混人计较什么劲儿。 以后这家伙,只该归他夫人管教了,人家两口子是好是歹,她可干涉不了。 只是,薛柏桥说出口的话,确实代表大周朝大部分男人的心声,红尘以前从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室夫人只要有儿子,有体面,有地位,便是丈夫有那么几个妾,即便是宠妾又有何妨,从小到大,所有女人都受一样的教育,嫁人之后,好一点儿坏一点儿,终归差不太多。 可近来她的心思却越来越古怪。 毕竟在灵师的世界里,只有能力高下,没有男尊女卑,想让自己再回到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去,又怎么可能呢? 你给了一个人展翅高飞的翅膀,她就是死,也不愿意把翅膀折断。 红尘沉默片刻,此时还下雨,雨水不小心顺着微风吹落在她的面颊上,她便醒过神,不再理会薛柏桥二人,带着身边的丫头回了房间。 “你们继续玩,我要去洗漱了。” 薛柏桥愣愣地看着红尘远走,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林旭:“喝茶,喝茶。” 林旭一笑:“还是不了,我怕沾你身上的晦气?” “啊?” 林旭溜溜达达也走人,独留薛柏桥一个傻站在桌旁,小荷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你乌云罩顶,要倒霉了。” 薛柏桥:“臭小子,那是红尘开玩笑的,不能信。”他好得很,新婚大喜,得意洋洋,再说了,破财也就罢了,堂堂小侯爷,万岁爷的宠臣,去哪儿沾上官司去?就是真沾官司,也是别人倒霉。 小荷话向来少,更不会跟他多说,扔下他就去追林旭,林旭却知道,红尘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哪怕此事听起来像玩笑,不过,看红尘现在的样子,不急不躁的,想必就是薛柏桥倒霉一下,也不会伤了筋骨,他还年轻,又有些气盛,偶尔出点儿乱子,惹一点儿麻烦,也是一种成长。 想到此,林旭就心安理得地走去书房等红尘。 红尘的习惯,晚上爱看会儿书,有时候是比较正经的古籍秘本,有时候就是很随意地看山水游记,话本之类,别管哪一种,林旭都能陪着讨论几句,有时候同一本书两个人一起读,到比一个人读更有意思些。 林大公子是个忙人,能挤出一点儿时间风花雪月下很是难得,这也勉强算是追求淑女的手段了。 虽然想着薛柏桥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林旭还是问了两句,主要还是想和自家的姑娘多说几句话,这个话题就很有趣。 红尘想了想:“……的确不至于要了薛柏桥的命,不过,也够他受的。只是我也只能看出这么多,想指点迷津怕是做不到了,总不能让他不出门,不办差,老老实实在家窝着,但就是窝上一年半载,该出的问题还是会出。” 林旭失笑:“那就不用管他。” 眼看秋试将近。 红尘的茶馆生意越来越好做,不少学子甚至不管不顾地日夜宿在茶馆里,只随身带点儿口粮,饿了吃一口,叫一壶茶水一口气能喝个两三天。 罗娘几个都哭笑不得。 红尘却不介意,只是那地方毕竟不是酒楼客栈,不是专门给人住的,也有能借宿的房间,人太多却住不过来了,被褥皆无,好在当初装修时,红尘就上了心,都是铺设的地龙,现下虽非冬日,天气已经很冷,红尘就让人提前烧上火,保证那些随意找个地方缩起来就迷糊一会儿的考生们不要被冻死。 茶馆雇的不少人都隐晦表示抗议,实在是这么一闹,他们工作量大增就不提了,还不赚钱,光赔钱。 那些考生们只点一壶茶,可是茶叶再好,冲泡的时间长久,那也没了滋味,红尘是什么人,怎能让自家茶馆的茶水变成白开水?人家只点一壶,她也得要求让人家喝到的,至少是还能入口的茶水。 另外还有免费的点心。 这帮人到知道矜持,并没有可着劲地吃,多数是用自带的干粮,还愿意买一些吃食,但点心的消耗量还是大幅度增加,茶馆里雇的厨娘都有些忙不过来,红尘甚至不得不紧急从郡主府调派了一些人手过去。 一群人抗议,红尘想着他们也辛苦,干脆都加了一个月的工钱,至于别的,就没必要做了。 如今她做生意,为的都不是什么钱,更多是功德而已。 现在是很要紧的时刻,她又是出钱,又是出力,搜集考题典籍,聘请名师坐镇,给这些考生方便,难道还差这最后一哆嗦不成! 底下的人也不是傻子,一看就明白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一时间都改了念头,既然主子是纯粹发善心,那就该更做得更好。 茶馆上下,还有罗娘和小严那边的铺子,几乎都变成主要为考生服务了,其他客人来了,连弄出点儿大动静都不允许,好在大部分人通情达理,知道一切都是为了科举,他们也愿意和未来的进士结下善缘,至于那些不着调的,飞扬跋扈的,知道这里是荣安郡主的地盘,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 不光如此,大家还帮着准备考试用的东西,笔墨纸砚,各种方便吃食,也收钱,只收一点儿成本。 因为大批量地采买准备,成本还更低些,有些家境贫寒的考生负担不起,也可以通过帮忙抄书,还有干一点儿力所能及的活来换取,反正尽可能地把方方面面都给想到了,特别体贴热心。 这些考生们心里自然感激万分,有几个家里条件不好的,甚至晚上偷偷摸摸哭了好几宿,他们进京之前,都是破釜沉舟,甚至想过也许根本熬不到会试,谁能想到,进了京城竟然没吃多少苦,还能整日整日地看各种书籍。 平时在家里,为了能看到书,他们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吃了多少苦头,为了科举,甚至有的一家子跟着吃糠咽菜的,熬得人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个个面黄肌瘦,进京之前,甚至做好了舍命的准备,真是没想到能有今天的际遇…… 要是红尘在这儿,说不得会被无数学子考生纳头便拜。 会试就这么一天天临近。 连红尘耳朵里都多多少少听几句关于科举的话题,她们这些贵女在一块儿,也难免要品评一下各方才子的优劣。 都是少女,又到了当嫁之年,平时不想一想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不大可能,尤其是这些京城闺秀们,对她们来说,男女大防并不严重,要是瞧见哪个好男儿入眼,只要身份相当,就可以主动和父母提一提,大部分的爹娘都疼爱女儿,女儿喜欢,自然最重要。 每逢会试结束,张榜之时,榜下捉婿的事情就在京城轰轰烈烈地上演,今年也不例外,张榜那几日,连皇后都把红尘叫进宫,说了好一会儿八卦,比如某某官员家中女儿年过二十,尚未婚配,急得他一大早就在榜下等着,一口气捆走了六个长相还端正的进士,结果回去一问,全都有妻子,气得对方差点儿吐血,还有一个,没这份儿闲心,结果下朝回家,发现他闺女自己去榜下捉了一个女婿回来,还要马上拜堂,登时气得一佛出气二佛升天,拿棍子出来把闺女打了一顿。 唔,这第二个,红尘私下以为,肯定是个武将,动不动就打女儿什么的,文臣可做不出来,呃,武将能做出来的也不多见,怪不得有个那么彪悍的闺女。 皇后说了一大堆,一边笑,一边也有点儿羡慕:“我也想去捉一个试试,可惜啊。” 红尘哭笑不得,估计娘娘只是觉得好玩,不过,要是皇后真去榜下捉婿,被捉到的无论是哪个,估计都会受宠若惊的。 “对了,娘娘,于少将军还没有来当值?他的伤不要紧吧。” 红尘一转念,赶紧转移话题。 皇后轻轻一笑,拢了拢红尘的头发,低声道:“那孩子受伤不重,是我不要他来,眼下宫里也不太平,万岁爷精神紧绷,近身伺候是个危险差事,他既然受了伤,就多休息几日养养,没什么不好的。” 红尘也没说什么。 所谓伴君如伴虎,在皇帝眼皮底下当差,稍微心理素质差一点儿,那真是度日如年,不过,于逸大约不会高兴。 正说话,素娘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娘娘,宁侯夫人来了。” “嗯?” 皇后怔了一下,半晌才道,“请她到偏殿等一等。” 红尘也有些意外,宁侯那一家子都很规矩,按说不该冒然打搅皇后才是,命妇们请见,都要提前递牌子,宗室也一样,不过像宁侯夫人这样,和皇家关系比较亲近的,一般要是有急事,亲自过来递牌子求见,到也不是不行。 但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显得恃宠而骄,宁侯夫人更不是这样的人,此次居然急成这般,看来是出大事了。 红尘随即回神,一笑道:“大概真是薛柏桥那小子闯了祸,娘娘别担心。” 宁侯夫人也算和红尘相熟,皇后干脆就没让她回避,直接让对方进来。 夫人进了甘泉宫,看起来到并没有失礼之处,言行举止也还镇定,但谈吐之间,却不知不觉流露出几分忧心忡忡。 请过安,皇后也没客气,让素娘上了茶就直接问:“慧娟你向来不爱到我这儿,今天忽然过来,肯定是有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宁侯夫人的神态终于露出几分疲惫,叹了口气,小声道:“本不该来搅扰娘娘,我们家侯爷也不肯让我来,可是,可是……柏儿那孩子是我的心头肉,他出了事,臣妇这个当娘的,怎能安心在家等着。” 皇后拿出耐心来,认认真真听她说,听着听着,神色也不觉变得严肃,连红尘都吓了一跳。 薛柏桥这回还真惹上了官司,而且还不是小事。 有人告他高价贩卖考题! 科场舞弊从来都是皇帝深恶痛绝的,但凡发生,无不严惩,其中固然有不少犯事的官员受到惩罚,但每一次无辜被牵连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实在怪不得宁侯夫人听到自家儿子,居然牵连到这种事情中,也不觉花容失色。 皇后都吓到了:“怎么会?”她可没听说今年发生舞弊案了。 宁侯夫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皇后一下子就回过神,确实,这是件大事,真发生了前朝那边也是尽量低调处置,要知道,无数考生可还在京城未曾离开,明年殿试更要紧,这种时候出现舞弊案,那是要天下大乱的。 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这种消息,流传起来一向特别的快,往年就算无事,还有不少落地的考生要怀疑一下。 “不对,小侯爷怎么会牵扯进去?”皇后按了按眉心,“你先别急,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柏桥现在的确是天子近臣,而且最近出过事,万岁爷身边很多人都没了,薛柏桥深得信任,一直被带在身边,但他和科举应该没多大关系才是。 宁侯夫人苦笑:“连我都是满头雾水,可,可我家柏儿这回确实被牵连进去,许大人今天上午刚把他带走,我家侯爷不要我管,但是,臣妇又怎么可能不管!”(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九十九章 女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科场舞弊乃是十分要紧的大案,哪怕是宫里的皇后,在此事还没清楚之前也很难插手进去。 到是太子没一会儿就过来,简单说了几句。 他也不清楚详细情况,只知道就在昨日,有人拦住今年主考官翰林大学士许大人的车轿,状告山东士子提前得到了考题,有舞弊之举。 这种事,许大学士一听就傻了眼,犹记得十几年前那场科场舞弊的大案,简直把朝中大臣们给坑苦了,砍头的不知有多少个,到现在当时的主考官和两位副主考还在岭南那边受苦,遇赦不赦,里面两个副主考那都很冤枉,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搀和这种事,最后认罪伏法,不过是无奈罢了,当时朝中几个王爷相争,在抡才大典上动手脚,皇帝舍不得儿子,只能拿他们这帮臣子来安抚考生,顺便出出气。他们要是不认下,自己清白不了,家里人也要受牵连。 朝廷的官不好做,主考官也是难上艰难。 这一次事情还没有闹开,太子只知道那个被举告的山东士子丘越,被许大人带人抓起来之后就自尽身亡,从他借宿的屋子里果然找到了考题,居然就是今科考题,而且看墨迹,不是近期的,应该有一段儿时间了。 要是丘越不死,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不一定会弄成大案子,但他这一死,可把许大人给吓得差点儿昏过去。 审讯自然有手段,但大部分犯人,别管熬多少刑,只要不想让他死,那犯人就绝对死不了,现在可好,丘越这家伙忽然死了,许大人坐蜡,本来没打算严查,也要严查,毕竟万岁爷那儿很重视,还给了他明旨。 “此事为何会牵连到小侯爷身上?” 红尘皱眉问道。 “那丘越很是刻苦认真,从山东远道至京城,每日只知温书,性情略有些闷,很少和外面的人接触,就连文会之类也罕有参加,许大人查来查去,唯一查到的,和他有关,又有可能接触考题的,只有小侯爷,他和小侯爷算是有点儿交情,两个人经常一起去蝶楼一类的地方逛逛。” 太子耸耸肩,苦笑道。 宁侯夫人登时就变了脸色,气道:“就因为这个?他敢抓我们家……”话音未落,便知自己失态,脸上一红,忙向皇后娘娘赔罪。 “无妨。”皇后点了点儿子的头,“说清楚些,若柏桥那孩子只是和那丘越有些来往许学士绝不会直接把他带走,不是说有人连他一起告了?” 太子阴沉着脸点头。 “是,丘越身边的女婢状告小侯爷,说是他把考题卖给丘越的。” 一看自家母后还有郡主的神色,就知道她们想问什么,太子叹气道,“那女婢说她是小侯爷向丘越强索回去,亲眼看到小侯爷拿了考题给丘越,还逼迫他帮忙高价贩卖,她说了好些话,听起来都不假,手中还有证据,是小侯爷贴身的玉佩,且很多人都认出来,知道小侯爷曾经要那女婢陪酒,还赞她花容月貌,说是自己的红粉知己,倾慕之情尽显……” 皇后都哑口无言。 至于宁侯夫人,更是接连叹气,苦笑道:“……那孩子只是贪玩……” 这话却没再说下去,在座的谁又不知道薛柏桥的为人?本来就不信那小子会去贩卖什么考题,他自己手头的银钱有多少都不知道,从来不是个看重钱财的,恐怕连皇帝也知他的性子。 太子叹了口气,随即又宽慰:“夫人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问过许大人,虽然从丘越那里搜出了考题,但他这人性情孤僻,似乎并没有和其他考生单独接触,虽然时间有限,但许大人也仔细调查过,应该没有大规模的考生牵涉其中,此次科举的名次,大体上还是和平日里考生们的才名对的上,至少三甲绝无问题。” “至于举告的那个考生,也自言是无意中听见丘越女婢的哭诉,这才起了疑心,他这人又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一听此事便义愤填膺,不管不顾地去告了,他告了之后回过神也很害怕,说话不清不楚的,一看就是个糊涂人。” “这件事……有点儿蹊跷。” 皇后沉默半晌,仔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想不通,这件事里无不透着古怪,科考弊案不稀奇,可是这么长时间,只丘越一人涉案,也不知考题都有什么人买去,随随便便竟然牵扯进一个小侯爷。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皇后安慰了宁侯夫人半天,要她好好回去歇着,不用着急,想必过不了几日薛柏桥就能回去。 “就区区一个女婢的口供,也想攀诬小侯爷,怎么可能!万岁爷英明,不会信这个,你也别乱,不要随便去求人,安安生生地在家等消息就是。” 红尘也道:“夫人放心,我早为小侯爷看过,他确实有此一劫,但有惊无险,不会伤筋动骨,最多也就是丢点儿脸罢了。” 她这么一说,宁侯夫人登时松了口气。 红尘的能力,她还是相信的。 “只要人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宁侯夫人眼泪滚滚而落,甚至顾不上失礼不失礼的,显见是真的很害怕。 薛柏桥是她的幼子,从小就疼之入骨,对于长子,他们夫妻自然是很看重,但对幼子,却是宠溺无度。 若非如此,当年薛柏桥也不会那般骄纵了。 让皇后和红尘轮番安慰了半天,宁侯夫人才出宫回去,红尘亲自送她,路上叮咛了两句:“务必要查一查那个女婢。” 这事看着一点儿都不复杂,其中以丘越女婢最可疑。 丘越死得也蹊跷,就算他真参与舞弊,如今事情败露,身边搜出考题,完全可以说是考完之后马上记录下来,想要再做几遍云云,至于墨迹陈旧,那也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何苦自杀? 一个敢参与这般大案的人,怎么可能心理脆弱至此? 而且考题这种东西,看过之后记在脑子里便是,为什么非要放在手边上,要是换了别人,扫一眼记住了,赶紧就焚毁,留着当证据不成? 宁侯夫人默默点头,她这会儿乱得很,但想起那个女婢,也是恨得咬牙切齿,无论哪个当母亲的,碰上敢乱咬自家宝贝儿子的疯狗,也一准儿要大发雷霆之怒,一棒子打死都不解恨。 红尘也出了宫,一出来就和林旭通了信。 她到不怎么担心薛柏桥的安危,好歹也是宁侯的爱子,皇帝的宠臣,总不能随意一个什么女人告他,就能告下来,但这事儿还是很有趣儿。 红尘和林旭碰头,一说这个,林旭就失笑道:“我知道了,刚才刚去看过他,那小子还真被吓到了,回头他出来,得给他收收惊。” 薛柏桥其实胆子不小,身手也很好,连战场都想上,但他可没进过大牢,这一回大牢里走一圈,看到那些可怕的刑具,嘴里不说,还很嘴硬,可林旭是什么人,一见他就察觉到这小子心虚气短,真有点儿害怕。 “我看他那模样,都没好意思再逗他。” 林旭叹气,到仿佛一副颇为遗憾的样子。 红尘都忍不住白了自家林师兄一眼,十分怀疑当年自己遇见的那个成熟稳重,细心体贴,最会照顾人,总是落落寡合让人心疼的林旭,和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一个人,大约当年那个是掉了包的。 果然如红尘所言,连晚上都没到,薛柏桥就被送回家。 宁侯去宫里坐了大半天,许大学士也架不住宁侯的官威,当然,还是证据不足,就一个女婢的话,定堂堂侯爷的罪,怎么也说不过去。 皇帝那边说查了,小侯爷不曾窃取考题,那他就没有,陛下金口玉言嘛。 奈何此事虽然发生不久,但外面已经开始有风声,而且风言风语渐起,不少落地的考生都开始有闹事的迹象,薛柏桥自然也被牵涉其中,而且不只是被波及,好多考生几乎都给他定了罪,现在不过碍着宁侯的身份,只在私下里传言,再过一阵子,要是不给这帮考生一个交代,那可就不好说了。 薛柏桥一回侯府,宁侯夫人连声念佛,赶紧催着他洗去一身的霉气,又催促下人们赶紧准备各种滋补美食。 被塞了一大碗参汤,薛柏桥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就是山珍海味这会儿吃起来也是味如嚼蜡。 他家夫人到是没他母亲那般紧张,可也眼眶微微湿润,亲自帮薛柏桥提着热水从头浇下去,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一身清爽,薛柏桥连看都不敢看自家夫人一眼,拔腿就逃跑,云淑君惊得瞪眼,最后也只是摇头失笑,没拦着他。 薛柏桥一路冲到红尘这儿,抓住她就问:“我头上还有乌云没?舍财到没事儿,这官司不会真落我身上吧?” 他显然确实被吓到,心惊胆战。 红尘咳嗽了声,也没好意思笑他,让罗娘去煮一碗安神茶,轻声道:“我们小侯爷又没当真做出贩卖考题的事,怕什么?我看你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不过,你还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吧,若是不寻根溯源,难免有下一回。” 薛柏桥顿时苦了脸,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先说那女婢,你怎么招惹的那个女人。” “这……” 薛柏桥绞尽脑汁,苦笑道,“那女婢叫青莲,以前是个歌女,还是我把她介绍给丘越的,青莲身形纤细,体态风流,还有一口好嗓子,声如黄莺。” “咳咳。” 罗娘和小严一起咳嗽。 薛柏桥猛地闭嘴,半晌又道:“你们也知道,我平日里爱玩,对女色什么的,肯定不看重,可是平日里应酬,也难免要叫几个女人助兴,大家都是如此,要是身边没几个相熟的,玩得好的女人,我也觉得没脸。” 红尘:“……” 好吧,京城的公子哥儿近来的确有这般习惯。 “我也是最近一年才认识的青莲,觉得她性子还好,挺有意思,就时常点她陪我一起玩。”眼看红尘脸色不对,薛柏桥几乎要赌咒发誓,“我敢保证,就是逢场作戏,而且我有分寸,外头的女人肯定不会碰,事实上我也从来没有碰过,最多就是一起喝喝酒,送她点儿金银首饰,保证秋毫无犯,绝对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来我有了夫人,就再也没在外面胡混过,连去喝酒,也没点过女人作陪,这可是给我家夫人脸面,让他们骂我畏妻如虎我也认了。” 红尘失笑,她也知道,薛柏桥不是个会被女人哄骗。 薛柏桥想了想:“说起来我对青莲已经很不错了,没少给她钱物,也给她脸面,只要点了她,肯定是温柔体贴,从无不规矩的时候,后来她父亲故去,还是我帮着操办的,她说自己无依无靠,恐怕活不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沦落到那等见不得人的地处,正好丘越那人身边缺少个端茶送水的丫鬟,我问过青莲,青莲也说愿意与人为婢,只要能有个落脚之处,庇护之所,就已经很满足了,所以我还特意把青莲介绍给丘越,让她去给丘越当婢女,甚至还给了她不少银钱傍身,我这么热心,她不感激我便罢,怎么还污蔑我?” 红尘无语。 小严笑道:“但人家青莲姑娘可是说,人家宁愿给丘越丘公子为婢,也不乐意委身做你的妻妾,你恼羞成怒,还专门找到丘公子那儿去讨要,甚至威胁丘公子,丘公子品性高洁,奈何你堂堂侯爷,威严万分,威胁他要他为你做事,贩卖考题,他想推辞都推辞不了,每日苦受煎熬……” 薛柏桥猛地抱住脑袋:“冤枉啊!” 林旭进来,正好听见他喊冤,也不搭理他,直接把那个女婢的资料拿来给大家伙看。 因为时间短暂,也查不出太久远的,只有对方在京城的资料,那女婢叫于青莲,早年随父亲进京讨生活,卖唱为生,在秦楼楚馆那等地处流转了有两年多,惹来许多公子哥儿垂青,还有人为了她大动干戈,不过,她每次都全身而退,没吃什么亏,也不曾被哪个公子收入后院。(未 完待续 ~^~) 第四百零二章 暗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愉贵妃瞧着满心戒备,就像皇后和红尘联手要害了十三公主似的,没坐多一会儿就连忙告辞。 皇后也没办法,她总不能在甘泉宫扣押一个贵妃。 就是寻常大户人家,正室夫人没事儿也不能随便扣着家里的良妾和庶女,又不是普通奴婢什么的。 红尘更是事不关己,丝毫不在意,她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既然遇见了便提醒两句,人家不当回事儿,她更不用在乎。 薛柏桥到是一时着急,差点儿伸手拦住十三公主高声道:“公主莫要粗心大意,这不是闹着玩的。” 说了半天,十三公主心不在焉,愉贵妃也满是敷衍了事,也只能任他们走人。 红尘一摊手,“别看我,和我没关系,也别问,等着看就知道了。” 很快暮色降临,秋日日渐短夜渐长,宫里早早点亮了灯火,十三对着贴花铜镜慢慢梳理自己一头如云乌发,脸上带着一丝恍惚,一丝醉人的红晕,照例把周围的宫人们都打发下去,她的贴身婢女如燕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一离开寝室,脸色立时变了变,咬着嘴唇立在窗边,不肯离去。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抹烛光,把十三公主的身影映在床上,只见她一点一点地褪去身上的衣衫,动作越来越暧昧古怪,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种让人……受不了的动静。 如燕的脸上通红一片,心里却怦怦乱跳。 宫里的规矩森严,对公主的束缚虽然不像前朝那么严重,但是也需要公主端庄守礼,可他们这位公主这两个多月来,忽然得了这等怪病,偏偏自己还不自知,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更是不敢乱说。 一代这等事让外人知道,不光公主要丢脸,他们这些伺候的,恐怕都别想活命。 如燕叹了口气,他们这些宫人都是浮萍,没有根基,让人弄死,比踩死一只蚂蚁也难不到哪里去,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人,他们公主这么多年也没得过怪病,或许如今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等到找了驸马,高高兴兴地出嫁,一切都会好,就如愉贵妃娘娘所言,公主好好的,她们就好好的,公主出一点儿差错,她们都要陪葬! 夜茫茫,一整夜过去,日头红艳艳的。 如燕听见屋里发出一声呻吟,犹豫了下,轻轻推门而入,就见十三公主靠在床上,香肩裸露,身上衣衫凌乱不堪,满脸的迷蒙。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到也不惊讶,像以前一般手脚伶俐地把一切收拾好,扶着公主坐在梳妆镜前面,看着她一脸羞涩地拿胭脂水粉覆盖住脖子上,肩膀上的淤青。 如燕一时都不敢看,满心疑惑——公主这病,真是越发地严重了。 “公主,一会儿要去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请安了。” 见自家主子又对着镜子发呆,一副做梦的模样,如燕急忙道。十三公主这才回神,嗯了声,懒洋洋地起来让人帮着收拾。 皇后以前都不许人请安,如今虽不同,各位公主却也不必太早,十三先到了愉贵妃这儿,愉贵妃已经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地坐着和一群小嫔妃说话。 当年皇后不管事时,她执掌后宫多年,就是这两年略有些过气的迹象,依靠她过活的小嫔妃还是很多。 好不容易等到众人散了,愉贵妃才拉过十三公主的手,轻声叹息:“好孩子,你现今也大了,母妃有些话算老生常谈,可你要记在心里,你不光是我的女儿,还是你三哥和你五哥的妹妹,你的声誉,不只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待皇后,你要敬畏,也要有三分戒心,万不能让她抓住什么把柄。” 十三公主面无表情,低着头,只冷冷地听。 愉贵妃也习惯女儿的样子,到并不怎么生气,只是脸上露出几分忧虑,女儿最近有点儿不正常,她不是不知道,她私底下也找算是自己人的太医看过,没看出什么身体上的毛病,那太医甚至怀疑有点儿类似一种怪病,由父母传与儿女,愉贵妃一听心里就沸腾了,这绝对不行,十三绝对没有得这等病,她怎么能患这种怪病! 为了两个儿子,十三也要好好的才行。 心中闪过各种奇怪的念头,愉贵妃想起皇后的话……下咒?堂堂公主,能被下什么咒,这等话,也是能在宫里随便提的,莫不是皇后察觉到什么,想要拿十三当由头对付他们? 即便脑海中杂念无数,愉贵妃面上还是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陪着女儿做了会儿针线,估摸时间差不多,其他宫妃也该到了,便带她去给皇后请安,一套程序下来,毫无差错,愉贵妃也没从皇后面上看出什么不妥,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些许。 从愉贵妃那出来,十三公主也松了口气,换了身常服就要出宫去,大周的公主,自由度多多少少要有一些,至少公主出个宫门不是难事。 如燕到有些担忧,不过她家公主肯出去散散心,其实也是好的,反正出去自然有侍卫随行,到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早些时候,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宫女还很担心公主在外头遇见什么人,私相授受,最近到希望公主能赶紧添个意中人才好,反正就她们公主的脾气性子,寻常一般的男子她也看不上,能看上眼的,必然有过人之处,绝不会不相配。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她们家公主平平安安,早日找到出类拔萃的好夫婿,其他妖魔鬼怪通通退避。 如燕默默祈祷。 十三公主出去了一上午,中午回宫陪愉贵妃吃饭。 愉贵妃难得也高兴,虽然两个儿子都没进宫,可有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陪在身边,她也不寂寞。 自从宫务都重新交由皇后处理,她的事儿是一日比一日少,可精神却一日比一日差,今天梳妆,身边的宫女还偷藏了几根白头发,生怕愉贵妃看见了再心里不痛快。 这种时候,有个孩子陪伴左右,便是不怎么重视的那个,也比没有好。 “来,尝尝这鱼,是万岁爷钓上来的,专门送了一条给你母妃。” 愉贵妃心情极好,鱼只是很小的一条,还是普通的草鱼,但这是万岁爷亲手钓的,那就比什么珍馐美食都更妙。 万岁爷一个人能钓多少?这一条鱼,就代表他还想着自己。 身为宫妃,一辈子在宫里,只为着一个男人,喜怒哀乐都在那一个男人身上,愉贵妃有时候都想,她其实可能根本就不是个真人,只是那个男人的影子,要不然,为什么她爱吃的,爱用的,都是那个男人爱的,她从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个人,做什么都是为了另一个人,偏偏那个人浑不在意,其中的滋味,恐怕很难跟不知情的人说明白了。 “呕,呕!” 一股子鱼腥味扑鼻而来,十三公主一下子忍不住,胸口翻涌。 愉贵妃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快,快叫太医。” 十三的脸上发白,难受的要命,不停地呕吐,愉贵妃忽然顿了顿,叫住就要飞奔而去的小太监:“请……薛太医过来。” 薛太医刚进宫的时候,愉贵妃就保过他一次,后来又救了他妻儿老小的命,算得上是宫里的自己人。 很快,薛太医就到了,公主生病,太医自然不敢怠慢。 认认真真给十三公主把脉,左右手都把过,薛太医的脸色越来越白,那么冷的天,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愉贵妃死死盯着他。 “我……怎么了?” 十三公主却是满脸的懵懂,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也痛,身上也痛,就没有哪里不难受的,她一时恐惧,难道是得了什么大病,那怎么行,林郎还在等她,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薛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不敢说话。 良久,愉贵妃轻声道:“……你说吧。” 没办法,薛太医只好屈膝前进,凑在愉贵妃身边,小声道:“公主这是,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她有什么喜? 十三公主半晌才回过神,瞬间脸色煞白。 愉贵妃面上却极为镇定自若,默默地看着十三,一直看到她整个人软在地上,才把墙上挂着的长剑取下,一下扔到十三的眼前,轻声道:“你自己死了吧。” 她脸上露出一抹惊痛,轻声道:“你若是死了,母妃想办法保全你的名声。” 十三公主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强烈的恐惧,害怕至极,浑身发抖,忽然嘶声裂肺地吼:“孩子是我的林郎,是林旭的,鬼谷高徒林旭,女儿与他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求求您了,母妃,给女儿一条活路,给我一条活路!” 她的声音之响亮,简直吓人,愉贵妃显然也没想到她居然连颜面也不要,竟真能说得出口。 外面噼里啪啦,打碎了好几个花瓶。 愉贵妃的脸色越发恐怖,冷冷地盯着她,宫里就没有地方有密不透风的墙,就十三这一嗓子,她想压下消息,恐怕也很难。 十三显然怕极了,把声音又压得很低:“母妃,他是林旭,是林旭啊,鬼谷先生最心爱的关门弟子,他是有用的,他很有用,他很爱我,我们相爱了。” 爱? 愉贵妃面上阴晴不定。 是杀了这个女儿,想办法遮掩一切,还是……干脆就豁出去,虽然有一个做出这等丑事的闺女,会让她没脸,说不定还要受罚,但是抓住鬼谷的高徒,把林旭攥在手心里,这种事的诱惑力也极大。 许久,愉贵妃冷声道:“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 薛太医连头都不敢抬。 愉贵妃又盯着十三,十三瑟缩了一下,才听她叹了口气:“走吧,母妃去求皇后娘娘为你做主。” 这件事瞒不住人,再丢脸,也要做下去。 十三公主吓得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愉贵妃却不让任何一个人扶她,她狠了狠心,咬紧牙关,拼命撑起身体,慢慢地站直,双手护在小腹上,脸上露出一个再复杂不过的表情,随即却是坚定。 甘泉宫。 皇后再听说愉贵妃和十三公主联袂而来时,还有点儿高兴,想着大概是那日红尘的话,终究起了作用,也就没让她们两个多等,特意推了另外一个命妇的请见,直接让这两个进了门。 即便愉贵妃欲言又止,让她屏退左右,她也做了。 要是换了其他时候,皇后可没这么好的耐心,别的宫妃也不敢提这种要求,愉贵妃见皇后居然这般好说话,还松了口气。 扑通一声,双膝落地。 愉贵妃身为贵妃,在皇后面前,只要不是特别郑重的场合都不必下跪,这一跪还真让人吃惊。 “娘娘,臣妾有罪,没有看好十三,竟然让她和外男林旭私会,还珠胎暗结,怀了林旭的孩子……” 皇后:“……什么?” 谁?林旭? 愉贵妃满脸憔悴,几乎可以说是蓬头乌面,十三公主也呆呆地跪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皇后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点儿问题。 林旭?她记得前几天还听薛柏桥说,那位鬼谷高徒倾慕他们家红尘,而且倾慕得越来越露骨,也不知道会忍到何时才下手。 当时皇后就觉得,这个林旭到是有眼光,不过他的性子漂泊不定,也不知道红尘会不会喜欢,现在可好,这位就和一个公主私会了?还什么……珠胎暗结? 愉贵妃痛哭失声,抓住十三公主,按着她给皇后磕头:“我知道这孩子做下了丑事,我,可是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死,求求您了娘娘,您怎么罚我都行,给这个孩子一条活路吧!” 十三也泣不成声。 皇后这会儿到镇定下来,冷声道:“你们先退在一边,来人啊,派人去宫外,将林旭传入宫中。” 她的目光渐渐凝重。 “这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侍奉十三的宫人……算了,十三,你先把事情都详详细细地告诉母后。” 一个公主,出入有人随行,不可能有丝毫差错,怎么可能在婚期就和外男有不轨的行为?若此事为真,那可是天大的罪行。(未 完待续 ~^~) 第四百零三章 转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宫里最近本来就不太平,光是陛下遇刺,那就足以翻天覆地,这种时候,任何一件小事都分外敏感,何况是眼下这种……不可思议之事。 一个公主,莫名其妙地怀有身孕,那男人是谁?怎么在那么多侍卫,宫人的关注下和公主搅合在一起的? 那可是一个公主! 出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此事事先一点儿风声也无,出了这等事,就是皇后娘娘自己也难辞其咎。 十三公主的脸色雪白,她自幼生于宫廷,又怎能真不知这其中的厉害之处,但是,但是……那是她渴望而不可及的人,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能和那个人在一起。 哪怕只有一日,能与他耳鬓厮磨,共邀明月入怀,就是让她立时便死了,那也了无遗憾。 平生不识情滋味,只有真正识得的才知道,那是多么的可怕! 十三公主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来,就连皇后也觉得她此时此刻美丽惊人,心中却陡然升起几分不安。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 往日皇后也不像别人,到喜欢在晌午过后见红尘几个她喜欢的晚辈,但是宣召林旭入宫,却还是头一次。 林旭身份有些敏感,虽然年轻,却是鬼谷先生的弟子,乃是当代名士,便是四国皇帝当面,也要对他客气几分,皇后也不可能轻易说出传召这样的话来。 只是如今林旭身在大周,又与红尘相交莫逆,连带着皇后身为长辈,到可以随意一些。 可这消息传到郡主府,还是惊到了众人。 甘泉宫里派出来传消息的,肯定是皇后娘娘的亲信,对红尘这个郡主也极为尊重,这种事,换了别人绝对不可能明说,但这会儿是皇后对红尘,那自然不用隐瞒什么。 “啊?” 罗娘和小严相继失色。 红尘也吓得差点儿把茶盏给扔了,如今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事儿可不多见。 一群人都转过头去,死死瞪着林旭。 林旭难得露出茫然懵懂的表情,话说……一向智珠在握的这位鬼谷高徒,眼下的表情真是值得赶紧画下来留念,可惜这会儿谁也没这个心情。 “十三公主?” 林旭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从记忆深处把这个人给翻出来,“那个小女孩儿?成年了没有?” 众人:“……” 红尘叹息,好吧,她也没觉得自家林师兄会做这等事,再说了,他就是有勾搭公主的闲情逸致,也没有时间,最近这段日子,他忙得都快虚脱了,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省出来,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那几个,简直快要到了想要直接在他胃上开个洞,往里面灌食物的地步。 忙成这般,他要还有能耐去招惹公主,那也算他有本事。 “行了,先进宫。” 此事必须马上处理,还要处理得漂漂亮亮,像这样的黑锅,林旭绝对不肯,也不能背。 红尘想了想,也没避嫌,跟着一起去,毕竟是宫里,在皇后娘娘面前,红尘比林旭好说话些。 甘泉宫的气氛一片凝滞。 也就皇后娘娘还能镇定自若,等红尘进来,不待她行礼,直接就笑盈盈地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对着皇后都不必行礼,愉贵妃自然也不敢要求什么。 一眼看到红尘,十三公主脸上就一白,也不知为何,忽然心口发酸,忍不住热泪盈眶。 再一看到林旭,十三公主的面上便露出一抹既甜蜜又痛苦的表情来,似乎压抑不住,猛地向前一扑,抓住林旭的袖子。 林旭很有风度,只是轻轻地把袖子给抽出,并没有做太粗鲁的举动,十三公主这会儿也仿佛没有注意到这等细节,双目含泪,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连累林郎,可是我没办法了,我,我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你。” 所有人侧目。 愉贵妃恨不得冲过去把林旭给撕碎了,满脸怒气,终于压抑不住,恶狠狠地瞪了十三公主一眼:“还不闭嘴,你是不是,是不是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嫌我这个贵妃的颜面,还不够让人踩在脚底下的。” 素娘眯了眯眼,低下头没说话。 甘泉宫里的宫人们都有些不满。 愉贵妃这话,明面上骂的是十三公主,可实际上到像是给自家娘娘难堪。 娘娘执掌六宫,宫里出了这等丑闻,丢脸也是先丢娘娘的脸面。 皇后到不以为意,“素娘,给贵妃上杯茶,就用红尘前些日子进上来的苦丁。” 苦丁茶解火,让她喝喝不浪费。 一下***里就安静了。 林旭这才慢条斯理地振了振衣袖,看了十三公主一眼,轻声道:“公主请自重,林旭虽只是一介草民,但也没有任人羞辱的道理,草民连见都没有见过公主,又怎么敢高攀?” 十三公主的脸上登时一变。 林旭的确没有和十三公主碰过面。 当年林旭高中状元,还是个小孩子的十三去偷看,于是不说一见倾心,也是一见就印象深刻。 后来林旭在大安茶楼舌辩群儒,引得无数德高望重的大儒甘拜下风,其风采气度,才让她真正深陷其中,可是她胆子小,就是再渴望,再想找机会和林旭接触,也不敢当真和花痴女子一般围着个年轻公子哥儿转。 林旭更不会多关注一个公主,最多也就是调查皇宫里各色情报时,手下人自动自发,随意关注一下。 那到底也是愉贵妃养着的,有两个名声在外的亲王哥哥,但林旭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位公主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道晴天霹雳。 此时,十三公主一脸愕然惊痛。 愉贵妃就如炸毛的恶狼一般,暴怒:“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万岁爷心爱的女儿,堂堂大周朝的公主,会用自己的名节来诬赖你?” 这位贵妃也是掌管后宫多年,曾经高高在上,生气时气势之盛,满宫的宫人都吓得瑟瑟发抖,林旭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贵妃娘娘何必生气,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别的不说,就说我自己,多年来行踪一直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太忙了,到要把每一个时辰要做什么都详细记录,更别说我这人最怕死,就是睡觉,身边也至少跟着十来个护卫,公主非说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可我也要有时间跟公主在一起才行,最近半年,我是一点儿闲暇也无,连教坊司蝶楼都也只是同几个学子一起去转了转,连过夜的工夫都没有。” 这话着实轻佻,让十三公主的脸色更苍白,连宫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愉贵妃气得不轻,怒道:“你怎么说话,这可是君子所为?” “这种时候,贵妃娘娘就别奢求我当一回君子了。”林旭失笑道。 “你!” 十三公主一下子瘫软在地,整个人瑟瑟发抖,抱着肩膀哭喊道:“别说了,别再说了。” 她一下子抬起头,看着林旭,目光还是柔得像一团水雾。 就连林旭也觉得有一丁点儿不忍心,可他这个人冷酷起来,到是很能狠得下心的。 要不是心够狠,也不可能背负血海深仇,这么多年隐忍不发,还没变成一个为祸天下的祸害。 十三公主轻声啜泣:“林郎,你昨夜还柔情蜜意,为何今日就这般,这般冷酷……若是你怕父皇怪罪,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伤一根寒毛,父皇其实很疼我,娘娘也很疼我,我……” “等等,昨夜?” 林旭轻挑了下眉,“十三公主也不该这般消息闭塞,昨天会试金榜题名的几十位学子受许大人邀约,一起去崇明楼赴宴,我也有幸一同前往,大家彻夜吟诗作对,我也同样一夜未归。” 他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笑道,“我想,当时在场的士子,一定所有人都记得我。” 众人齐齐点头。 不用想也知道,鬼谷高徒一向是所有人关注的目标,林旭在那儿,不受关注才奇怪。 “虽然喝了一点儿酒,不过我们主要的目的是品读文章,微醺最好,谁都不曾大醉伶仃,我更是一时片刻都不曾离开过崇明楼,十三公主肯定是搞错了什么。” 一番话出口。 众人都傻了眼。 其实,一开始大家伙对林旭还是有八九分怀疑的,就如愉贵妃所言,十三公主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并不是那种特别娇蛮任性不懂事的人,也不可能随便用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既然敢说这等话,那怎么会有假? 如今这几分怀疑,还是看在林旭的好名声份上,实在是鬼谷高徒,也不似那种会和公主暗通款曲的人。 这会儿却扑朔迷离,乱作一团。 十三公主更是迷惘,不多时,情绪动荡,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也似是生了气:“林郎,你,你何必欺人,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我水性杨花……” 声音哽咽,一时竟说不出口,这些日子以来,十三公主虽然觉得过得很快活,说不出的快活,但毕竟偷食禁果,她在宫里长大,自幼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但每逢自己想要停下,一见到林郎,就什么理智都没了,一步步沦陷,最后万劫不复。 十三公主神色凄婉,眼角含泪,目光灼灼,林旭皱皱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女孩子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他瞥了红尘一眼。 红尘也蹙眉,她也觉得十三公主不太对劲,不像说谎,可是林旭到底有没有和她有什么,林旭还能不知道? 甘泉宫的气氛越发凝重。 这件事皇后还没有通知皇帝,也只有她这个皇后,发生了这等事,敢不第一时间上告给那位万岁爷了。 红尘忽然开口:“公主,我替你把把脉如何?” 十三公主登时戒备,向后退了两步。 她本能地不喜欢红尘,此时这种不喜欢,甚至发展成了厌恶,痛恨。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因为有红尘在,所以他的林郎才会骤然改变。 深陷爱情中的女人也许是没有理智的,但也同样敏感,她总能很容易知道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心里究竟是不是想着别的女人,只是有人只想抓住手边的那点儿虚假的幸福,所以会对自己已经知道的真相,视而不见。 愉贵妃刚想开口,皇后就道:“十三,你让荣安替你把把脉。” 十三公主低着头,不拒绝也不同意,红尘直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臂,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叹了口气道:“公主,您根本没有怀孕,也不可能怀孕。” 众人一愣。 皇后也愣了,怔然道:“这还能有假?” 自从听了愉贵妃和十三的话,她就没想找太医过来复核,这种事,怎么可能拿来骗人? 十三公主也愕然:“啊?可是,可是太医说……” 红尘叹了口气,“太医说你有了身孕,到也不能说完全是错的,太医也不会犯下这等错处。” 不等愉贵妃二人生气,她就又道,“但公主这一胎,不是人胎,就是怀胎十月,也不可能产下人子,他是一个鬼胎。” 所有人一时都不敢说话,只觉得周遭阴森森的,十三公主更是神色大变,瞠目结舌:“你,你胡说什么!我明明和林郎……” “还请皇后叫一个嬷嬷来,给公主验身。” 红尘直接打断,“若是我猜没错,公主还是完璧之身,曾经种种,只是幻象罢了。鬼物和公主结合,也是神魂结合。” 愉贵妃皱眉。 皇后自然向着红尘,沉吟片刻,点了自己的一个嬷嬷,还有愉贵妃身边的一个嬷嬷:“你们去吧,小心些,不要惊到公主。” 这种事,对于一个公主来说,简直是羞辱,但是这种时候,十三公主再不愿意,也由不得她了。 两个嬷嬷带着公主进了内室,不过片刻,二人出来,脸色凝重,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回禀娘娘,公主冰清玉洁,是完璧之身。” 愉贵妃一愣。 她的嬷嬷也缩在后头点头。 就连林旭都长长地吐出口气,他表现得再镇定,说实话,那会儿也真是很尴尬。(未 完待续 ~^~) 第三百零六章 八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于青莲的话多少带着些怨气,不免显得轻佻。周围听见的侍卫都低了头。 愉贵妃脸色也一变。 红尘到没说什么,任凭宫里的侍卫把于青莲带走,看样子愉贵妃不太乐意,奈何眼下侍卫都是皇后的人,对她这个贵妃就有点儿敷衍了事,直接带人走了。 愉贵妃此时也没有阻拦。 眼下最要紧的是十三的事,反正这个于青莲到了皇后娘娘手里也轻易跑不了,可以慢慢处置。 “郡主,不知十三公主的身体……” “别急,等我先看看。” 红尘皱眉在宅子周围走了一圈儿,别看那个邪门灵师本事不高,只会侍弄鬼胎这等邪物,可却把这个宅子给布置得很是吓人。 “哎,到现在还没有变成鬼宅,害死周围的人,真是万幸。” 就是她动手,也很难把一大堆根本没什么关系的邪物摆在一起,然后居然冲突来冲突去,还出不了大问题。 一路上,红尘起出一堆镇魂钉,又拆了两个招魂幡,还刨出来一尊邪神,从堂屋里把供奉的十二个鬼仙牌位弄出来一把火烧了,书房里那些乱七八糟阴气很重,明显从墓穴里起出来的残本到是不必烧毁,但也得拿到太阳底下好好晒个七七四十九天。 最要命的是,小小一个宅子里竟然有三个坟,坟头布置还有那么点儿讲究。 红尘也没客气,指挥侍卫扒开坟头,里面的尸骨容貌不败,栩栩如生,只是面色阴寒铁青。 三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甚为美丽。 侍卫都吓坏了,他们在万岁爷身边当差,刀山火海到是不怕,可眼前这诡异场面,哪里又见过? 红尘笑了笑道:“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厉害东西,这门邪术我也听说过几句,女性属阴,阴气重则容貌美,能迷男子,看着吓人,其实只能养一养女人的皮相,而且限制很大,很容易遭到反噬。” 虽然术法不怎么厉害,可危害严重,女人有时候为了美貌能做得事很吓人,这种邪术早被封禁了。 奈何封禁归封禁,总有人不怕死非要试一试,偏偏一知半解就敢动手,一个个都不怕死的很。 红尘彻底把宅子给折腾干净,一把火把能烧的,全给烧成灰,这才松了口气:“好了,回宫吧,给公主看看,对了,一会儿你们帮个忙,到附近的人家找一只公鸡,一只母鸡来,要健康活泼的。等会儿解决公主的问题,需要用得到。” 侍卫连忙应了。 比起在阴森恐怖的宅子里干活,让他们去捉野鸡也不是事儿。 红尘出了宅子,回头看了一眼便笑:“这宅子不知是谁家的,该给我一笔费用才是。” 辛辛苦苦帮着把宅子清理的这么干净,要是不给丰厚的报酬,那红尘可是亏得很。 事实上,早在他们找到这地方,屋主就已经被带来了,暂时看押,还得调查清楚此事和屋主有没有关系。 那屋主也欲哭无泪,口口声声哭喊:“这宅子也是我们家新买的,不过是看那父女两个孤苦无依,特别可怜,这才低价租赁了出去,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小老儿实在是一无所知。” 屋主的身份还不低,在礼部任职,而且还有点儿靠山,一开始人家也很横,这会儿却连靠山的名字也不敢提,稍微了解到一点儿,知道带人来的,一个是荣安郡主,一个竟然是当朝贵妃,明显是从宫里直接过来,涉及到的很可能是宫里的阴私,他躲都躲不及,哪里还会横生枝节。 红尘随口说了句要报酬,那屋主在旁边跪着听见,立时就答应,还千恩万谢。 至于这宅子,好不好的他都不打算要了,想想就吓人,决定回头就赶紧出手,什么价儿都卖,不能为了点儿钱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他还没活够呢。 红尘出门回宫去,顺手就交代罗娘和小严几句,想买宅子趁早,此地地段不错,环境也好,邪物都被清理干净了,到时候再调理一下风水,就没哪里不妥当。 罗娘和小严都不缺宅子,但也不算很富裕,谁还嫌手里的好东西少?明显这回能占便宜,与其白白被旁人得了去,还不如便宜了自己人。 两个姑娘高高兴兴地应了,她们跟郡主在一块儿,百无禁忌,也不在乎吉利不吉利。 那宅子刚才看过,这会儿想想真是挺精致的,若能贱价买下,很是值得。 皇宫附近的宅子,在京城可是抢手货,一向有价无市。 两个丫头留下来处理杂务,红尘直接跟着愉贵妃回了宫,也没去探皇后,径直去公主那儿了。 若是再不过去处理,她都怕十三公主先自己把自己给吓死,就这么短短时间,她不只容颜尽毁,连精神气都没了,看着形如走肉一般,连红尘都不免有些心惊,连说话也不敢太肆意。 都到了这个份上,红尘就没多费唇舌,只笑着安抚道:“放心,不是大事,最多过个三五日,保证公主恢复容貌。” 说着,她就自己拿了笔墨纸砚,坐在十三公主对面,认真严肃地和她腹中鬼胎谈判。 “我也不想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被那人控制,做下多少害人的事,你懵懂无知,平本能行事,做下恶行也不只是你的过错,现在我给你取个名字,给你生命,许你出生,再入轮回,至于六道轮回你该归属何处,全看地府安排,你若愿意,就入我这寄名符来。” 周围安静至极。 愉贵妃还有那些宫人只觉得毛骨悚然,但看荣安郡主认认真真,好像不是和鬼物说话,到像是和一个人在交流,也都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愉贵妃觉得她以后再也不会想着招惹这个人了,别的不说,真惹恼了这等人物,她动了大怒,每日让你被鬼物缠身,又有谁能受得了? 死不了也要疯癫。 十三公主更是紧张,却不敢看,头扎在被子里,死死抓住被角。 不多时,红尘把笔墨准备好,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想了想:“就叫,来福吧。” “希望你来世能享一享人间福气。” 红尘深吸了口气,盯着十三公主,一字一顿地道,“你若应我一声,便能入轮回,你若还惦念旧主……” 根本不等她话说完,众人只觉得一阵轻风拂过,桌上符纸无风自动,墨汁飞溅,居然凭空在纸上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圈儿。 众人:“……” 红尘眨眨眼,自己动手在两个圈儿里写上‘来福’二字。 “好吧,忘了你不识字。” 字一成,符纸燃烧,红尘就笑道:“好了。” “呕!” 十三公主拼命爬出来,吐出一大堆黑水。 愉贵妃顿时变色。 红尘轻声道:“无妨,吐出来就好了,公主,我让侍卫带回来一对儿鸡,你好好养着,等到母鸡下蛋,蛋里面会出现一颗红蛋,务必好生照料,孵出小鸡来,到时候就天下太平了。” 十三公主一身狼狈,趴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现在的模样,想必也不乐意让别人多看,红尘就没再提醒,默默退下,先回甘泉宫洗漱一下,回头还得问问于青莲的情况。 那个于青莲究竟为什么要害薛柏桥,唔,红尘很感兴趣,八卦这种事,不分什么身份的人,大部分都喜欢。 皇后显然也很喜欢。 于青莲是个聪明人,不会负隅顽抗,也知道自己受不了皮肉苦,皇后派出去的人都没怎么拷问,就一五一十全给交代清楚。 不过,红尘听完之后,也只能叹上一句,薛柏桥纯粹是倒霉催的。 于青莲也是个可怜人,出身书香,家中也算富裕,奈何她命苦,幼年就失了亲生母亲,继母连面上都不肯善待她,偏偏又把亲爹给迷得神魂颠倒,等到她长大,订婚的未婚夫又嫌弃她面黄肌瘦,容颜不好,居然随便找了个罪名,污蔑她水性杨伙,就退了婚,自此在家更受继母磋磨,被折磨得恨不得一死了之,想死之时,遇见她的师父,被救了下来。 没想到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人,救她也只是想找个免费的帮手,顺便有人服侍,而且看出她有些资质,可以辅助自己修行,自此她就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修了一点儿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邪术魅术,她也确实很有天分,虽然只学了一点儿皮毛,却把那些公子哥儿给弄得五迷三道,对她言听计从,因为这个,她帮着她师父办了很多事,赚来不少钱,都花在她师父修行上。 近年来她年纪渐长,又因为自幼也读过几年书,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白痴,知道眼下的生活很难过一辈子,终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就想着尽早脱身。 然后她就遇见了薛柏桥。 薛柏桥姿容秀美,又因为出身侯府,气度不凡,对她也很尊重体贴,她就不免动了点儿心思。 其实,于青莲也不是就喜欢小侯爷,只是忍不住想抓住这人,给自己一条后路。 她真觉得小侯爷挺容易上手,而且她还难得使劲浑身解数,把魅功用到极致,要知道,这么做最她来说也很危险,而且损害也大,她有小半个月晚上感到阴冷,连觉也睡不了。 于青莲真心觉得小侯爷已经上了钩,自从出道以来,她还从没有失手过一次。 没成想,那位小侯爷如此薄情寡义,轻轻松松就把她给送了人,于青莲心中大恨,不光是觉得收了羞辱,更要紧的是,她这么一失败,心境上出现破绽,差一点儿因为练功反噬弄得自己生不如死,可到底还是不敢跟位高权重的小侯爷过不去,只能认命,再者说,那个丘越也不是个特别差的男人,虽然不能和小侯爷相比,却也是个真心人,和那些纨绔公子不一样,勾搭到手也还不错。 因为丘越对这次科举看得十分重要,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还夜不能寐,精神恍惚,身体都有些不好,她甚至还求了师父,想办法助丘越一臂之力,让他能金榜题名。 但她哪里知道,她师父平时表现得那般了得,却没什么真能耐,根本全凭一点儿邪术为所欲为,就给丘越送来一张符纸,说是只要随身携带,就能保证他顺利通过科举。 那符纸也有奇效,丘越佩戴了以后,果然精神大振,不光如此,甚至凭空得了灵感,猜出了今年的考题,不自觉写在符纸上,然后他也的确高中。 可惜邪术这种东西,得到的永远都不会有失去的更多,丘越的身体和精神都开始出现大问题,整日神神叨叨说起胡话来,也不与人交往,甚至在外人面前露出痕迹,让人嫉妒,还被‘告发’,偏偏他自己也迷糊,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明明没有什么盗窃考题的事儿,他自己却认了,而且还真觉得自己有罪。 于青莲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到了这一步,她师父一知道此事,就说交给他来处置,没多久,告发的人,丘越都暴毙。 “那一天,我也是糊涂了,官差过来问讯,本来我只是个弱女子,若是只道一切不知,或许也不至于受到牵连,但我一时恨那薛柏桥,一念之差,想让他也受点罪,就……” 于青莲苦笑,“也怪我自己,师父说能帮我重新办一个身份户籍,离开是非之地,远赴他乡,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我所思所想,都能达成,一时也就没了顾忌,做事不稳妥。” 她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虽然离谱,但皇后还是信了,她自己也知道,那些邪门的术法颇为古怪,虽然朝廷也有防备,但有时候还是防不胜防。 红尘也只能无语,不知道该骂薛柏桥几句,还是赞他几句,毕竟视红颜如枯骨的本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有。 “至于公主,那更是无妄之灾,只能说,天要亡了我们师徒,老天爷不给活路,才一步行差踏错,到了今天这地步。”于青莲苦笑,“哎,可怜复可叹。”(未 完待续 ~^~) 第四百零七章 当众表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节内容开始--> 于青莲的那点儿哀叹,红尘也好,皇后也罢,都是无动于衷。 她自己作孽,自己就要承受后果,剩下的事儿,已经不需要太过关注,别的且不说,单单害了当朝公主,就足够她死上个三五十次还不够。 就连薛柏桥知道始末,也是无语。 愣了半晌,也忍不住欲哭无泪,大叹冤枉! “你一点儿都不冤。” 红尘厚道,是不会说人家小侯爷什么,人家已经到了今天这地步,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林旭却是难得一本正经地调侃:“轻视女子,对女子如此随意,如今吃了苦头,又怎么能算冤枉?你该谢谢人家于青莲,给了一次难得的经验。” 他说什么话,都好像是再正确不过,绝无半点儿错处,又很诚恳,噎得薛柏桥想吞吞不下,想吐吐不出,好在也习惯了,从小被林大公子打压到大,这都不算事儿。 于青莲自去受她该受的惩罚,到是她师父得到那些邪门秘典的过程,貌似还有一点儿追查的必要,那也由皇后这边接了手,自然有人去做,和红尘没有多大的关系。 至于公主那里,剩下的事儿更不需要红尘再多插手。 皇后的意思,最好红尘这段时间能远着点儿十三。 “也不是说要你忌讳她,可那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怕是心里难受不痛快,她那点儿心思又让戳破了,万一瞧着咱们红尘不顺眼,再生出是非来,那可麻烦。” 皇后叹气,转而笑道,“咱们红尘自然不怕她一个毛孩子,可终究烦人呢。” 红尘失笑:“我总不至于跟公主计较。” 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必然是听了些流言蜚语,知道点儿不好的消息,或者那位公主言辞之间流露出些许厌恶自己的意思,让皇后娘娘看在了眼里。 皇后也笑:“可不是我偏心她,就是偏心,也偏心咱们家红尘。” “我知道。” 红尘扶着娘娘坐下,让素娘给她煮黑芝麻糊,看着她吃,又给她把了脉,见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十三公主那事儿,确实挺难处理的,不是难在她的身份,而是难在她的含蓄和别扭上。 明明不喜欢红尘,但还是把红尘当恩人,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明明不高兴,不开心,讨厌红尘,可也就自己难受讨厌一下,并不敢做任何针对她的行动。 要是她明刀明枪地和红尘不对付,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说一个公主,十个公主加起来,红尘也不觉得头疼,大不了不搭理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付一下不算难,可她现在这种状态,却是足以让红尘有些别扭了,所以最好敬而远之,不要随意碰面,反正相看两相厌,离远点儿自然是少了事端。 偏偏那位公主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觉得受了红尘的人情特别难受,动不动就送些礼物,再不然就说好些酸里酸气的所谓感激话,让人不听还显失礼。 红尘都觉得,不该让她好得那般快,再说严重点儿,让这倒霉姑娘老老实实呆在宫里不出宫门,那到还轻松。 皇后娘娘显然也有点儿怨念,更多的却是好笑:“其实挺有意思的,十三那孩子别别扭扭,一脸牙疼的模样,偶尔看看,咳咳,也是个乐趣。” 对她老人家自然是乐趣…… 红尘打定主意,这事儿过了之前,绝不进宫门,她可不乐意陪人家公主在那儿尴尬,好像她欺负小姑娘似的。 索性就是一点点儿小麻烦,红尘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和十三公主,本来就打不着交道,离远些便是。 从宫里出来,红尘难得也有点儿烦闷,路上看到有卖桂花糖的,香味甜美,买了一包吃下,这才烦恼一扫而空。 食物的清香,总是能让人觉得舒心满足。 红尘回了郡主府,事情也不少,眼看着快过年了,总要收拾收拾,入冬的衣服更是不能少。 还有每年冬天,府里的人都照例要做些善事。 郡主府里的女官们多出身寒微,又是受苦之人,但都自觉幸运,能得到救赎,到对神佛之事颇为相信,人人从年初开始,就从月俸里拿出银子攒着,遇到灾难要捐助,逢年过节施粥舍药,也是有那么一套自己的规程。 这些事儿都做惯了,甚至一到年节,就自动自发地冒出些粮商,药材商人,登门推销,也有些富户盯着郡主府跟着行事。 一来二去的,女官们到是善名远扬,红尘觉得这不是坏事,她们平日里开销不算大,每年做点儿善事,到也不错,就连红尘自己觉得,到寺庙去点个长明灯什么的,没什么大用处,但既然是能安慰人,她们乐意去点,也就由着她们尽自己一份心意。 天气越来越冷。 年节也越来越近。 这年节近了,京城也有了年味。 虽说年年如此,可一整年不太平,大家也想着能过年的时候热闹热闹,好去一去晦气,明年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别管外头是怎样的景况,京城到底还是安宁的。 红尘带着一家子老少开始准备年货,大批量的鸡鸭鱼肉弄回家,该收拾的收拾干净,风干的风干,猪肉灌成肠子挂起来,做了一堆的腊肠。 再炸几锅丸子。 林旭比较挑嘴,不光要吃肉丸子,还要吃素丸子,红尘弄了些香菇豆腐,居然也炸了不少香菇丸子豆腐丸子。 牛骨头,羊骨头,猪骨头,通通熬成高汤,厨房里整日都香气扑鼻,引得外头人都驻足围观,家里的下人们更是馋得不行,好几次,连罗娘身上都沾染了些高汤的鲜味儿,进门的时候拼命往身上洒香粉,到把红尘给逗笑了,赶紧打发她去洗涮洗涮。 林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好酒,上好的,都是百年陈酿,应该是旁人所赠,能让他接受赠礼,恐怕也不是外人。 红尘看了酒,到是想起来,她早年酿造的酒水也算是陈酿,干脆带着罗娘她们起出来一批,拿各种新打造的酒坛子装了,四下走礼也算个特色。 酒坛子是自家造的,造型别致,大部分小巧玲珑,只有巴掌大,滚圆滚圆,上面或者绘制诗文,或者画一幅很简单的画,很是清雅。 也有几个大酒坛,足足有半人高,一人合抱不过来,需要四个人才能勉强抬着走,直接戳在院子里,下工的那些侍卫宫人们,还有女官,想喝了都能拿葫芦瓢舀着喝上一大口,连这大缸也精致得很,有客人来看到,都不觉驻足。 红尘这边热热闹闹地忙新娘,宫里愉贵妃娘娘,也守着十三公主搅动脑汁。 虽说按照红尘所言的步骤还没有结束,但十三公主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容貌恢复,也没再有孕吐反应,找太医看过,太平无事。 只是她变得沉默寡言,显得郁郁寡欢。 愉贵妃心里有数,她是忘不了林旭,愉贵妃也不会允许她忘了,满宫城的人都知道十三公主爱慕林旭,要是不能喜结良缘,不光是十三没有面子,她这颗经心养成的明珠也要从此黯淡无光,多可惜的事,谁能舍得? 林旭就算是一介白丁,不入朝堂,但谁能轻视他? 光是鬼谷先生的名头,就足以让他成为君王的座上宾,鬼谷的势力,没有人会不忌惮,但也不会有人想不开不去拉关系,十三公主中意的这个男人,算是再妥当不过的。 “走吧。” 愉贵妃把十三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看她一脸犹豫,难得没有生气,反而安抚地摸了摸十三公主的头发,笑道,“你照照镜子,你有多漂亮?我们十三已经长开了,出落得如清水芙蓉,你又出身高贵,是你父皇的女儿,难道我的好孩子已经忘了,小时候你父皇经常说,等你长大,到时候就站在宫门口,看中哪个青年才俊,他就捉来给你当夫婿,林旭又如何?只有人配不起你,你又怎么会配不起人?” 十三公主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明亮。 那种灿烂的光芒,连愉贵妃也觉得很动人,不禁又笑道,“这次和上次不同,咱们去求万岁爷做这个大媒人,给你赐婚,堂堂正正地让林旭娶你。他是君子,便是怜惜你的遭遇,也会答应这桩天作之合的婚事。” 皇后能自由出入勤政殿,愉贵妃却不行,今日难得那位万岁爷的心情好,又有十三公主在,到是很轻松就被放了行。 皇帝正打棋谱,一听愉贵妃所言,再看十三公主的表情,登时就扬眉:“人选到是不错,好,我这便请林公子过来,若是他无婚约,无异议,我就为我们家小十三赐婚。” 身为一国之君,为自己的女儿择婿赐婚,自无不可,但也不能不顾男方的意愿,尤其是对方可是林旭,更要慎重些,所以,连皇帝都没有一拍板就答应女儿。 当然,一般情况下,万岁爷开口了,能娶到公主,还是温柔可爱的公主,会不乐意的很少。 林旭到得也快,他这会儿就在宫门口,送自家红尘去皇后那儿拿东西。 皇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张白虎皮,忽然想起红尘,要给她量体裁衣,非得和她穿一模一样的,说是见了哪位命妇和女儿穿得一模一样,十分好玩。 红尘也就应了,一点儿也不没考虑过,自己和皇后娘娘穿同样衣服,会不会招人侧目! 事关十三公主的婚事,皇帝顺便就叫了皇后过来,皇后平常都让红尘退避,今儿一听,居然是十三和林旭的婚事,干脆把红尘也带着了。 一听这话,红尘也有些懵。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大约是有那么一点儿不舒服,不自在。 皇后不知道想什么,心不在焉地,走得很慢,到了勤政殿,因为万岁爷交代过,大太监直接恭恭敬敬引领了皇后进去,并未通禀,刚一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为什么不同意?” 十三公主几乎崩溃,“我,我从没有如此求过别人,也没有这般卑微过,现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倾慕你,除了你,我这辈子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受人尊重,难道我就这般罪大恶极,该一辈子受苦?” 女孩子的声音是如此绝望,连红尘都忍不住叹了一声。 随即,愉贵妃也急促道:“林公子,如今男未婚女未嫁,十三公主德才兼备,温柔贤淑,堪为良配,你这么大年纪,还未曾婚配,早晚也是要成亲的,公主多好的人,一心一意都是你,你该知足惜福才是,不要辜负了这等良缘。” 房间里安静片刻,忽然传来林旭清清朗朗的声音。 “公主再好,奈何林某心中只有一人,非此人不娶,矢志不渝,若不能如愿,宁可一生孤独。” 众人登时安静下来。 连皇帝都来了兴致:“哦?那人是谁?” 林旭却闭口不言,良久才道:“若没得她允许,怎敢轻易提及她的名讳?” 十三公主的脸色顿时雪白雪白的,低下头,眼前仿佛闪过一人的脸,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愉贵妃的气色也很差,半晌冷声道:“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可见你是故意推脱,你林公子名满天下,可没听说有哪位红颜知己。” 红尘站在门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甚至不想思考,也不想理智而审慎地处置,忽然就一时冲动,轻轻走进门,向着万岁爷行礼,然后立在愉贵妃与十三公主对面,和林旭并肩而战,轻启朱唇,含笑道:“他说的是我。” 声音很轻,却咣当一声,砸在十三公主的心口上。 愉贵妃瞠目结舌,简直不相信一个郡主就这么站出来,大大方方地认下这等事,她也不怕,不怕丢脸? 林旭也惊了下,随即大笑,一边笑一边苦恼:“哎呀,红尘说的话如此动人,我要想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才能让世人知道,我爱红尘,胜过红尘对我的情意百倍。”(未 完待续 ~^~) 第四百一十章 百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旭不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再者说,终究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能做的,尽力去做,做不到的,也终于学会了不去强求。 以前好像没这样的胸襟。 此时外面寒风凛冽,连屋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气,林旭在京城的宅子里生了四个炭盆,烟熏火燎,他就不免蹙眉。 因为宅子是随意买的,没经过改造,自然没修地龙,不像郡主府那么舒服,平日林旭在此办些公事,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红尘也过来,他就难免有一点儿后悔。 当初就不该嫌麻烦,但如今寒冬腊月,想翻修一下也不行了。 拢了拢衣襟,林旭抬眼看过去,红尘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椅子上面还铺着一张白虎皮,膝前的桌子堆满了各种账本,旁边的炉子里面扔了两只南方运过来的水果,烧得看不清数是什么,不过香味还很不错,淡淡的,不浓郁,很是清爽。 “出去走走?” 红尘抬眸就知道林大公子的工作怕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她这几天忙着调度筹谋,到还没出门看一眼。 不亲眼看看,怎能知道灾情到底有多么严重。 林旭也不反对,起身亲自给红尘披上大红的斗篷披风,又给她戴上帽子,从头包裹到脚。 曲名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特别殷勤,笑嘻嘻地要给他们赶车。 “还是伺候郡主舒坦,公子爷,您看看自从郡主来了,咱也屋子都显得有灵气,不那么干巴巴的,你可得把人照顾好,要是有一点儿不好,哼哼。” 林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曲名恶寒,嘴上却不输阵,依旧笑盈盈:“这会儿小的可不怕您,有郡主在呢,想来您也不至于把我打得鼻青脸肿不能见人!” 林旭顿时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打过这家伙?曲名这小子是他们的门面,就指着他那张脸还有嘴干活,怎么罚,也不至于体罚…… 不过……这家伙满嘴胡说八道,和他计较,那才真是闲得慌。 收拾妥当,一行人就出门。 王元道和乔稚几个也跟了出来,自己备车,个个手里抱着算盘,工具箱,书箱,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旭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一叹,他本来打算和红尘两个人单独出门走走的,哪怕是在观察灾情,可两个人能凑在一起并肩走一走,也已经很好了,奈何他手底下这一帮人,那是一点儿眼力劲儿也没有! 罢了,正事要紧。 于是一行人浩浩汤汤出发,看起来到像个车队。 周围明里暗里地也少跟人。 红尘身边的侍卫,鬼谷的护卫,居然渐渐很难泾渭分明了,一眼看过去,到像是一家子。 那也没办法,两边的主子整天腻在一起,他们再不赶紧熟悉起来,万一出了事儿,配合不好就很容易事倍功半,这一帮侍卫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再说,如今谁不知道两个人在万岁爷面前都过了明路,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真成了一家儿。 一行人一路出京城,走到京郊的便民坊。 这里虽然不是京城,可还算是有人气,也比较繁华,到处都是朝廷建造的安民居,安顿的也是灾民流民,房子属于朝廷,流民们只能借住。 朝廷规定,先安顿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一进这地方,乍一眼看过去到是老弱较多。 不过,不远处就有个马脸汉子,身材高大健壮,虽然也挺瘦的,却一脸的凶相毕露,正懒洋洋地站在墙角,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到红尘她们的车马,眼中流露出些许贪婪,随即就一反身跑远了,也不知道溜到哪儿去。 此地地形复杂,宅子建的很秘籍,到处都是小胡同,还有各种乱七八糟搭建起来的草棚,木棚,视线极差,红尘就是觉得这人不对劲儿,派人去追怕也追不上。 “按照规矩,身强体壮者需去东安民坊吧,不是说朝廷在那儿招人,以工代赈,干活换吃食?” 林旭没说话。 规矩这东西,有时候在某些人眼里和一张废纸也没什么不同。 这里朝廷下的力气最足,伙食也有人盯着,克扣的少,算是对灾民很不错,规定是规定,可一部分身强力壮,一把子力气的大男人也更乐意混迹其中。 不光是混进来,还没少欺负那些老弱,房子他们要占最好的,还会从老人和孩子手里抢夺各种吃食。 朝廷也不是不管,可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儿,朝廷的人手又不足,哪里都能管得过来。管得严的时候,这帮人就老实些,一等朝廷那边不注意,就变本加厉。 为了自己不被报复,为了能活下去,其他人也是忍气吞声。 都不必林旭多说,红尘一想也想明白了,就没多看,在往前走,就看到了坑洞。 一大片,有大的,有小的,还有和地窖差不多的,一小片一小片的火墙包围下,无数人挤在坑洞里,老人,孩子,女人,这种时候,早没了什么男女大防。男女只让一条草席隔开了住,也半点儿都没觉得不方便。 凌乱的草棚在上面撑着,勉强能挡住雪花,四周挖掘出来的洞穴里到是更暖和,可数量少,根本就不够用。 红尘看了看就觉得眼花缭乱,孩子的哭闹声,喝骂声,有气无力地呻吟声,乱作一团。 住在这种地方,大约是能挡挡风寒,绝对不会太舒服,人们的脸上也带着麻木。 林旭皱眉,周围的侍卫不自觉稍稍收紧了些许。 这种地方最混乱,他们不能不紧张。 到是红尘毫不在意,下了车走过去,看见几个老头老太太缩在草席上面,晒难得出现的一点儿阳光,就凑过去小声和他们聊了几句天。 红尘这身打扮,在这地方按说一定会被敬而远之,可她长得好,说话也温柔,能放得下架子,随意地席地而坐,那些老人们到底经历风霜,见多识广,便是局促,也没有太慌乱,到还真慢慢就聊了起来。 “是啊,今年年景不好,一入冬老头子我就觉得,可能今年就是时候了,天气冷,儿子媳妇还养了三个孩子,孩子们都饿着肚子呢,房子又是破破烂烂,我这老头子哪里还舍得让他们省出口粮来接济?我都一大把年纪快死的人了,饿死冻死也不亏,这回朝廷赈济,让我们住这坑洞,其他人还犹豫来着,我二话不说就卷了草席过来,还犹豫个什么,再差,难道还能差过坐着等死?” 老头儿的话不少,旁边的老太太却是一声不吭,神情麻木,盯着手里一个缺了一小块儿的碗发愣。 红尘看了看,老太太衣服很脏,脸上头上都是灰尘,但是不像一般穷苦人家,面孔圆润,耳朵上还有三个耳洞。 大周朝这边,富贵人家才打这么多耳洞,穷苦人家的女孩子不打的都有很大,最多也就打一个。 红尘自己就是一个耳洞,小时候打的,当年入了夏家大门之后,她也没再去打。 那老头儿看了一眼,小声道:“惨啊,脑子都不清楚了,好像是弄丢了自己的孙子,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话虽如此,老头儿脸上却有一点儿不以为然。 眼下卖儿卖女的不知道有多少,没易子而食,就够慈祥的,不就丢了个孩子,难道就活不下去了? 林旭忽然过来,握住红尘的手,低声道:“老太太有点儿眼熟。” 红尘愣了下,想了想,叫来一个年纪小的侍卫,让他打水给老太太洗洗脸。 没办法,红尘这次出门,身边一个丫鬟都没带,估计回去之后罗娘几个得跳脚。 可那帮女孩子现在个个抢手,忙得恨不得人人都是三头六臂,她哪里还舍得让她们辛苦? 侍卫虽然是男子,可这点儿活儿还做得了,很快就给老太太收拾了下,脸上的灰尘都洗干净了,这下更能看出来,老人家一脸的福相,虽然可能饿得狠了,面有菜色,神情也有些麻木,可这气质,真不像穷苦百姓。 如今富贵的人和穷苦人分辨起来十分容易,不用看衣衫,只看脸庞手脚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老太太手脚细小,没有茧子,皮肤也细腻,一大把年纪了,保养得极好,一点儿老人斑都不见,也不见太多皱纹,要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可能? 林旭仔细一看,按了按眉心:“是梅侍郎家的老太太,上个月我去梅家喝酒,刚好见过。” 红尘愕然。 梅侍郎?说的应该是现今工部侍郎梅若臣,这几天是听说梅若臣病得厉害,带病还上朝,陛下也没少褒奖,如今工部那边任务也不小,各地征集民夫,砍伐树木,建造房子,挖掘地坑,都缺不了他们。 红尘记得看过资料,看到梅侍郎的时候,到还多了几分关注,实在是这人算是官场的一股清流。 梅侍郎为人有些迂腐,别看管的是工部,却张口闭口孔孟之道,说他是个腐儒并无不妥,但他也的确持身周正。 这人出身普通,娶一贫寒妻子,后来一路高升,对妻子却依旧体贴入微,当初有人送来美妾,他是一概不收,连皇帝有一次都开玩笑,说听闻他妻子大字不识一个,他该找个能和他诗词唱和的美妾红袖添香才是,梅侍郎笨口拙舌,没敢和天子计较,不过还是闭口不提纳妾的事儿,回家就亲自教导发妻识字,年过三十无子依旧不纳妾,后来终于生下一个孩子,儿子出生时妻子难产,他就发了话要保大人,大约是他妻子听见丈夫的话,有了力气,愣是平安生产,可惜伤了身体,以后也不能再生了。 当时他妻子就哭着要给他纳妾,好给梅家开枝散叶,梅侍郎却说,他们梅家三代独苗,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就算对得起祖宗,从那以后,对妻子是更好了,俸禄大部分拿出来给妻子买各种补品和药材,自己穿的袜子都是打了补丁的,有一回皇帝急召,他和几个工部的同僚急急忙忙狂奔,都跑丢了鞋子,就他露出两个大脚趾头,穿了缝缝补补的破袜子,到逗得皇帝大笑,也让梅侍郎羞得不行。 红尘想到那些资料,叹笑:“梅侍郎是个清官,也就是有点儿真本事,才能在工部这种清水衙门里升得顺利。” 也是这人太有特色,上达天听,那些使绊子的才很难使阴招把他给压下去。 林旭已经吩咐人去通知梅家。 红尘也连忙把老太太扶着出来,坐到马车上,给她拿了件儿厚衣服先凑合穿。 那老头儿很有眼力,特别殷勤地帮忙,脸上还露出几分唏嘘:“哎哟,我就说,这老太太瞧着不像一般人呢,如今能遇见贵人,真是又福气啊。” 红尘也乐意和这样通透的老人家聊天,就笑着问了几句老太太的情况。 不过老头儿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老太太是懵懵懂懂,自己闯进来找人的,口口声声要找他孙子,人看着又老又可怜,官差就没赶人走,就地安顿下来,如今神志不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没多一会儿,梅侍郎携着他夫人就匆匆忙忙赶来,这两夫妇也是一脸风霜,满身的疲惫,见到母亲顾不得向林旭和红尘道谢,扑过去就嚎啕大哭。 “娘,娘!” 梅侍郎嗓子都是哑的。 他夫人也哭得站不起来,“娘,不是您的错,儿媳妇我才是那扫把星,嫁进梅家以后,多少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如今好不容易生了一个,竟然也保不住,您要怪,就怪我吧,您打死我也好!” 两个人这般嚎啕,老太太终于落了泪,抖抖索索地张嘴:“元宝,我的元宝。” 林旭慢慢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劝了半天,才把这一家子劝住,梅侍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有气无力,不过还是简单说了一下始末。 半个月前,他老母亲和妻子出去施粥,儿子元宝非要跟着不可,妻子溺爱儿子,想着也不是不行,就把孩子带在了身边,没想到出去之后,也就一转眼的工夫,一个看顾不到,孩子就让人拦腰抱住给抱走了。 老太太眼睁睁看着,拼命去追,可她腿脚不好,根本就追不上,梅夫人也头昏眼花,连喊一声都喊不出来,眼看着儿子没了踪影。 梅侍郎一边说,忽然坐直了身体,直愣愣地看着红尘:“郡主,您是荣安郡主,咱们大周朝赫赫有名的灵师!”(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一章 诈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许是病急乱投医,纵然梅侍郎往年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灵师向来是避之不及,此时也忍不住动了心思,甚至失态地抓住红尘不放,急声道:“我听说,听说郡主擅长寻人……” 话音未落,那边梅侍郎的母亲已经恍恍惚惚地清醒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抓住红尘的裙摆嚎啕大哭:“我的元宝,元宝,求求您了,把我的元宝找回来……” 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心惊。 周围都是流民灾民,见过的惨痛无数,面上麻木,这会儿也不免有一丝同情。 毕竟是京城附近,天子脚下,人们虽苦,还是勉强能过活,只要能活着,老百姓们就不乏善良。 红尘无奈,先把老太太扶起来,沉吟了下也没敢打包票,只是简单应下,说会尽力。 至于尽力的结果,连梅侍郎这一家子也不敢强求。 事情已经过了半月之久,朝廷官府的力量都用尽,如今不过是心底的那一分痴念作祟,不愿意放弃罢了。 这世道,孩子丢了哪那么容易寻回来! 红尘肯答应帮忙,梅侍郎满心都是感激,热泪盈眶:“郡主真是个热心肠。” 这不用他说,周围的老百姓们看向红尘的目光,都不免带出几分尊重。 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还是这般一个出落得如清风一般的贵人,怎能不是好人? 老百姓们心性纯朴,瞧着红尘漂亮顺眼就觉得她好,不过,这回也不能算错。 他们虽然没看见,红尘和林旭带着自家手下人,昼夜不歇,忙碌赈灾事宜,怎么算,都能被称一句恩人了。 红尘觉得有点儿酸,见林旭也带了点儿迷离地看她,便不觉白了一眼,扯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送梅家的人回去,顺便问问那孩子丢失的情况。 说是要找人,时间的确是隔得久了些,恐怕要费些精力。 “我们红尘是热心肠。” 瞧自家的姑娘凝眉苦思,林旭也笑道。 红尘没搭理他,一回神,忽然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是王家妇,已经忘了是怎么和王越起了争执,大约是嫌弃她满脑子蝇营狗苟,斤斤计较,御下严苛? 王越随口就说她这人整日就知道看账本算账生意经,锱铢必较,宛如枯井,无趣的厉害。 唔,好像王越夸赞她时,也说她心如止水来着,其实,不过是一样的意思,多少有些嫌弃她无趣! 无趣? 她难道生来就爱辛辛苦苦操持家业?她也喜欢风花雪月,甚至比他们那些人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这生活,若无柴米油盐酱醋茶,哪里能高高兴兴地去风花雪月? 王家那一家子,还总说她锱铢必较,为人严苛,心肠又冷又硬。 可是,她攒下钱来施粥舍药,家里下人病了,她甚至连夜带着人去找大夫,这些事儿,他们难道没看在眼里? 她的心要是也算冷,那王家上下,岂不都是冰山冰窟? “想什么?” 林旭伸手在红尘头上摸下来一小片儿枯草片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上的。 红尘冲着他的手一吹,草片飘飘扬扬地飞出窗外。 “没什么,快到了。” 天外再冷,车里也暖和,隔着车窗,红尘扫了眼街面,街面上干干净净的,小商小贩也不少,可惜脸上都挂着愁绪,个个愁眉苦脸,再没有那种能说会道的机灵劲儿。 梅家的宅子很不错。 是个五进的大宅子,离皇宫很近,地段极好。 不过,这宅子可不是梅侍郎买的,他那点儿俸禄,在这种地方买房,估计只能买个破败不堪的小房子。 那是万岁爷的赏赐,好像有十几年了,虽然因为保养不太得当,略微显得有点儿古旧,却更有书香气。 红尘一下来就四下里看了看,边看边点头。 这宅子的风水实在好,临近皇宫,借到了一缕龙气,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居住在这里,梅侍郎或许不会大富大贵,但一般来说,太太平平地度过一生,少灾难,少劫数,还是能做到的。而且我想,你们一家人肯定相处和谐,没有纷争。” 梅侍郎苦笑:“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命好……” 按说他为人木讷,又不怎么变通,在官场上根本就不可能有多大的进步,可他就这么顺顺利利,从一个八品小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工部侍郎,算得上高官显贵了,期间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各种麻烦事,都奇迹般自己就给消弭了,他甚至都没多费心。 家里更是消停,有贤妻,有良母,就算子嗣上艰难点儿,后来不也有了宝贝儿子,此生无憾。 “如今只要元宝能找回来,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梅侍郎看了眼迷迷瞪瞪的老母亲,又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妻子,“要是元宝找不到,我这个家,恐怕也……” 他母亲的身体本来好好的,这才短短时日就虚弱到这般,他妻子本就身体不行,丢了孩子,又失了婆婆,这段时日,不知道晕死过去几回。 要不是还牵挂儿子,牵挂老人,还有他这个男人在一边,恐怕妻子整日以泪洗面,也活不下去。 一家人一脸凄惶,看着红尘发呆。 红尘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棵桃树上,现在是冬日,草木枯萎,可这棵桃树到是奇怪,居然发了新芽,不光枝叶是绿的,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桃花香。 “这棵树早就有?” 梅侍郎心不在焉,闻言随口就道:“移栽了有几年,也不长桃子,不过花开得好,我夫人和母亲喜欢,一直就种在这儿。” 红尘扬眉,轻轻吸了口气,叹道:“有助桃花运呢。当然,桃花运不怕,就怕桃花劫。” 梅侍郎苦笑:“郡主开玩笑了。” 这会儿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也没仔细品红尘话里的意思,便是他夫人和母亲,也没精力关注什么桃花运,桃花劫。 梅夫人大冬天满脸的虚汗,急声道:“郡主娘娘,可,可有什么线索?” 红尘又四下看了看,柔声安慰:“还请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束手不理,肯定会尽力,这样吧,请夫人先……” 话音未落,大门洞开,外面匆匆忙忙闯进来一个人影,众人都吓了一跳。 梅夫人看过去才松了口气:“是表妹啊,怎么这么急!” “呼。” 进来的女子看起来有二十五岁左右,不算年轻了,不过还是姑娘打扮,一进院门看到红尘,目中就露出几分古怪警惕,急声道,“嫂子,我就是想看看咱们元宝找回来没有,哎,您就放心吧,我让我哥他们四处去打听,就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我咱们大周朝翻个底朝天,我也把元宝平平安安给带回来。” 梅夫人默默点头,忽然一咬牙,转头看向自家丈夫。 梅侍郎登时皱眉道:“你别胡思乱想,咱们赶紧听听郡主说什么,郡主,您看?” 红尘扫了那表妹一眼。 梅侍郎连忙介绍:“这是我表妹芳丫头,以前在宫里当差,皇后娘娘仁慈,为了祈福放了人出来,她这不也出了宫,家在外地,已经没什么人了,就暂时在我们家住。” 简单说了几句,梅家三人还是一脸殷切地瞅着红尘。 红尘若有所思地道:“还请诸位拿一件元宝贴身的东西给我。” 梅夫人应了一声,自己匆匆忙忙就往屋里跑。 那芳丫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红尘几眼,神色奇怪,“表哥,这是哪位贵人?” 梅侍郎哪里有心思闲聊,心不在焉地道:“表妹不要无礼,这是荣安郡主。” “啊,竟然是郡主娘娘。” 芳丫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压低声音凑在梅侍郎耳边,“表哥,她怎么来了,你前阵子不还说,那等乱七八糟的灵师,只知道装神弄鬼糊弄朝廷,根本就是祸国殃民,这会儿你请她来作甚!” 她说是压低声音,但其实并不很低,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到好像是故意说给红尘听的。 梅侍郎脸上一红,又是一白,叱道:“别胡说!” 他以前是不信这个,子不语怪力乱神嘛,但到了现在这地步,只要有一丝希望,让他信什么,他也肯。 红尘冷眼看着芳姑娘,似笑非笑。 那姑娘顿时觉得背脊发冷,不知不觉就转开视线,不敢和红尘对视,还向后退了一步。 片刻工夫,梅夫人就匆匆出来,手里抓着个红绸包裹的金镯子:“这是小儿三岁时给他打的,您看看,行吗?” 红尘接过来,解开红绸,略略皱眉。 芳丫头一眼扫过去,低下头。 半晌,红尘叹气:“梅夫人不要开玩笑,这镯子不可能是你们家元宝的。” “啊?” 梅夫人愕然。 红尘把镯子递回去:“这个镯子的主人应该是商户出身,是个女娃娃,可惜生来凄苦,四岁夭折而亡,镯子也非金的,而是镀金。” 连梅侍郎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连忙凑过去仔细看,这一看才发现端倪,的确不是他们给儿子打造的那一个。 也确实不是金子做的,乍一看很像罢了。 他们给儿子的金镯子,什么花纹都无,只是个普通金镯子罢了,主要是雕花太浪费,他们当时虽然已经不至于缺钱,可节俭惯了,还是愿意求实惠。 现在手里这一个,分量就不太对。 “这,这……怎么回事儿!” 梅夫人满头雾水,“郡主千万莫怪,我一时没注意,它怎么……” 芳丫头抿了抿唇,目光闪烁,小声道:“嫂子别在意了,许是丫鬟们手脚不干净,换了去。” “啊?” 梅夫人愕然。 站在后头扶着老太太的丫鬟脸上顿时露出气愤之色,急道:“夫人,月萍万万不敢!” “月萍别急,自然不可能是你。”梅夫人六神无主,还是安稳了丫鬟一句。 这丫头是她救回来的,伺候她有十多年了,梅家人口少,下人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个,除了洒扫做粗活的,还有婆子,看门的之外,丫鬟只有月萍和娟儿两个,月萍平日里负责照顾元宝,是梅夫人的亲信,主仆情深,梅夫人很信任她。 月萍这才咬着牙闭嘴。 梅侍郎赶紧催促:“再去找找,咱们元宝贴身的东西不少,让郡主看看。” 现在找孩子要紧。 这回是打发月萍去的,没多时就拿出来一件旧襁褓,当年包裹孩子用的。 这次总算没错了。 红尘点点头。 梅侍郎一家都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心中又有几分期待,至少这位荣安郡主的确本事不凡。 像那镯子,他们自己都看不出有问题,人家郡主打眼一瞧就知道并非元宝之物,绝对是法力高深。 红尘照例一本正经地设坛做法。 她做法时威严肃穆,让人一看,便凭空多出几分信心来。 林旭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安慰梅侍郎,顺便说一说红尘的丰功伟绩来给他增加信心。 这位林大公子的话,绝对让人深信不疑,别说是真的,就是假话在他口里说出来,也会让人奉为圭臬。 梅侍郎一家子顿时就松了口气,连老太太都清醒过来,精神大振,一脸殷切地看着红尘。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红尘终于施展完,吐出口气,回头一看,见梅家人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便笑道:“放心,还是有点儿收货,老夫人,夫人,那日抢走元宝的,可是一个身材瘦小,满嘴络腮胡,头发略秃,脸上有疤痕的男子?” 老太太迷糊了下,猛地跳起来,高声道:“是,是,郡主可是找到了?找到我家元宝?” “老太太别急。”红尘叹道,“我能看得出来,元宝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怕是吃了点儿苦头,但是还请放心,绝不至于影响以后。” 梅家一家子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红尘也不绕弯子:“此时天机有些晦暗,我看我需要子时再次做法,才能确定孩子的具体位置,就请诸位安心再等几个时辰。” 虽然着急,但梅家还是点头,这种时候,不听红尘的,他们也没别的法子。(未完待续。) 第四一百一十四章 温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红尘停了停,看着芳丫头终于开始不复平静的脸,一字一顿,平铺直叙,继续把这位在宫中将近十年的生涯叙述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添油加醋的举动,但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一开始,芳丫头还低声啜泣,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后来就渐渐失了神。 她也有点儿不记得了。 红尘说的很多事情,早就不在她的脑海中存在,有一些影像,也变得模糊不清。 但这会儿她却有一种感觉,自己被人剖开血肉,就这么血淋淋地让人看着,从里到外,被看得清清楚楚。 只听红尘用特别好听的声音说如此惊悚的话题,梅家上下都傻住。 林旭到不觉得奇怪,忽然笑道:“红尘,瞧瞧那座皇宫啊!” 红尘还是面无表情:“别一言不合就怪皇宫。”宫里的宫女那么多,女官那么多,就算麻烦也同样多,可是,你自己无论做了什么,总是自己的决定。 就像眼前这个女子,她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总不是别人逼迫的。 梅侍郎第一个回过神,气得脸色煞白,看了眼躺在床上,惊魂未定,还没脱离危险的儿子,把口中的怒骂都给吞回去,他到底是读书人,说不出污言秽语,回头就向身后的小厮道:“送她去衙门,我不想再看见她。” 梅老夫人和梅夫人也没有吭声。 小厮连忙答应,过去就拖着芳姑娘要出门。 芳姑娘一把拽住桌角,咬牙道:“是你们作的孽,怎么能都来怪我?” 梅侍郎愕然。 红尘干脆拉着林旭坐下,两个人端着茶杯看会儿戏,这种戏虽然不少见,但是还是值得看一看。 芳姑娘看向老夫人:“是你总是抱怨,家里人丁单薄,还想着给儿子纳妾,偏偏你儿子不愿意,你拗不过他,一点儿当娘的脸面都没有!” 老夫人脸上一红,看了看儿媳妇,讷讷半晌:“媳妇,娘就是过过嘴瘾,说说罢了,你,你别生气。” 此时孙子回来,她的情绪也好了许多,到恢复几分往日平淡和蔼的模样。 梅夫人苦笑:“娘说什么,是媳妇不好,不能再给,给梅家开枝散叶了。” 她和自家婆婆处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她婆婆的脾气,婆婆这人,出身小门小户,以前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后来嫁进梅家才识文断字,到现在也没什么大见识,却养尊处优了多年,性子宽和,纵然偶尔会抱怨几句,想家里多个孙子,但实在是没有坏心,而且她就是嘴里说说,哪怕自家夫君当真要纳妾,她恐怕心里还要犯嘀咕,觉得对不起儿媳妇。 芳丫头却弄不懂这婆媳的眉眼官司:“你自己唠唠叨叨,给了我希望,结果这么长时间过去,我还是你们梅家的表小姐,让我等一年可以,但我多大年纪了,我还能等几年?” 老太太愕然,瞪大了眼:“什么意思?你想给我儿做小?” 芳丫头冷笑,这有什么好说的,谁能看不出来? 连梅侍郎夫妇都愣住,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芳丫头扭头,近乎毒辣地瞪着梅夫人:“还有你,我都不要脸面,亲自过去给你透了意思,你明面上也不拒绝,可是却偏偏死死把着表哥,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这都是你逼的!” 梅夫人脸上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芳丫头却不管不顾:“我都说了,等我进了门,一定好好伺候你,你就把我当个奴婢也没什么,我只想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想要个孩子,不想孤苦无依,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但也不是你这等妇人能随意折辱,不当一回事儿的!” 梅夫人愣了半晌,被丈夫半扶着坐在床上,看了看儿子,大哭道:“是我的错,我优柔寡断,险些让这么个恶毒女人进了咱家大门,险些害死我儿!” “哎。” 梅侍郎叹气,搂着妻子道,“你是糊涂了,咱们都有了元宝,你还愁什么!” 梅夫人还是抽抽噎噎。 “放心吧,咱们元宝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将来也不要他有多出息,只要孝顺健康,到时候给他娶妻生子,让你多个小孙孙抱,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梅侍郎是迂腐些,却不像父母,他不是个傻子,扫了满脸不忿的芳丫头一眼,摇了摇头:“你这种永远不知道知足的女人,幸亏现在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要真让你进了我们家的门,那才是家门不幸,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 他冷笑:“我又不傻,有贤惠妻子,可爱的儿子,日子过得这般舒坦,怎么会招你这么个丧门星进来捣乱?”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厮就不管这人再说什么,一口气把芳丫头拖了出去。 至于她最后的结果,梅家众人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红尘不觉笑了下,挑眉:“让我说中了?” 梅侍郎愣了愣。 “我一开始不就说,你走桃花运,更可能是桃花劫,这一次,算不算桃花劫?” 梅侍郎木讷地点头。 红尘又笑:“幸好还不严重,儿子没事儿。” 一听涉及到元宝,老太太精神百倍,连声道:“还望郡主救人救到底,快帮我儿化解化解,可不能让乖孙再受苦了。” 红尘莞尔:“唔,当真要化解?其实稍微改动一下,真能变成很不错的桃花运。” “不用,不用。” 梅侍郎讪讪笑道,一把搂过妻子,“我桃花运很够了,足够多,有爱妻足以。” 红尘看他心有余悸的模样,也不再多打趣,溜达到那棵桃树前面,摸了摸树干:“等下我找人来把它运走,再给它另外安一个家。” 梅侍郎连连道谢,看着这棵桃树,甚至想干脆砍了算了,多少有些害怕,不过人家郡主不让,他也不敢贸然行事。 累了许久,元宝还病着,红尘也就不在梅家滞留,起身走人。 林旭跟着她慢悠悠地向外走,到门口回头,不觉叹气:“好羡慕!” 红尘失笑道:“羡慕什么?桃花运?那到容易,回头我把桃树种在你家去,再给它布置个桃花阵,保证你桃花运连连。” 林旭也不羞恼:“就算我想要桃花运,也只要一朵桃花而已。” 他目光温柔缱绻,红尘到是脸一红,咳嗽了声,甩袖便走,林旭又叹道:“还是好羡慕。” 他羡慕人家夫妻恩爱无比,即便有些波折苦难,终于遇难成祥。 红尘身影飘逸地在前面走,有个侍卫过来低声和她说话,她听得漫不经心。 林旭慢吞吞跟上去,听了一耳朵,就不觉蹙眉。 红尘笑眯眯安慰道:“我坏了那女人的事儿,还不许人家骂几句,被骂几声又掉不了肉,还不是当面,不值得生气。” 芳丫头被送去衙门,终于吓坏了,口不择言,不光诅咒梅家,还说了好些辱骂红尘的话。 林旭没说什么,护送红尘上了车,转头却亲自过去衙门,要衙门把这女子的罪状,一条一条辨析清楚,该是什么惩罚就是什么惩罚,半点儿不容情。 芳丫头也知道,一旦上了公堂,她就完了,被拖出去的时候痛哭流涕,深深绝望:“我有什么错,我听说那个荣安郡主,本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出身还不如我,凭什么她能高高在上,我只想让自己过得好,活得好,就都是错!凭什么!” 她看着裹着长披风,立在风中的林旭,这般优秀出色的男人,“凭什么好男人对她俯首帖耳,而我只想要一点点而已,那么少也得不到,凭什么!” 林旭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道:“我不希望再从此人口中听到,关于郡主的只言片语。” 他说出口的话,大部分时候都极为管用。 芳丫头显然也听到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看他,旁边拖着她走的粗壮女人冷笑:“区区一狐媚子,也敢张口闭口地谈论郡主,还想比较,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旭打了个呵欠,此时才心平气和起来,回头跟小荷道:“不知道我和红尘什么时候能成亲?” 小荷板着脸不搭理他。 寒冬好像永远都不会过去似的。 红尘围炉而坐,炉子里塞了几个烤红薯,罗娘和小严坐在旁边抽空织毛线手套。 她们都忙,林旭手底下的人如今已经离不开红尘的女官了,这会儿要是红尘说让姑娘们放个假,那边儿所有人都得崩溃,没办法,劳动量太大,女孩子们就算不在意,红尘也觉得心疼,干脆就排个轮班表,好歹每个人搁个几日能休息一下。 罗娘和小严还好些,她们主要责任毕竟是照顾自家主子,跟着红尘的时候比较多,到还不至于忙得受不住。 “姐妹们这阵子瘦了好些。” “苗条了显身段儿,不是什么坏事儿。”小严笑道。 红尘戳了戳红薯,看了罗娘和小严一眼,不觉莞尔,知道是前几日皇后打趣小严,说她越来越圆润,快成小胖妞儿了,闹得小严这两日总念叨着要减一减肥。 小严以前身形枯瘦,一点儿肉都没有,红尘给她补了许久,好歹是养得面色红润,健健康康,不过,也养成了好吃的毛病,再加上在郡主府伙食好,一天都是三顿正餐,还有茶点宵夜,吃起来没个节制,难免就生得丰腴。 “小严刚刚好,不胖不瘦,恰到好处,娘娘是打趣你呢,开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 红尘笑道。 小严脸上一红,抬头鼓了鼓脸:“……婢子知道。” 本来也没觉得什么,让自家郡主一打趣……哎,估计用不了多久,所有姐妹都知道了,还不知要被笑话到什么时候。 红尘眨眨眼,把红薯拨出来,放在铁盘子里,给罗娘和小严推过去。 小严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拿筷子挑开来吃。 减肥什么的,也不必太刻意,太刻意了,更要招人笑话。 罗娘却不着急,加班加点儿干活。 最近天越来越冷了。 女官们出出入入的,不光是在屋里工作,而且经常要拿笔写字计算,好几个手都生了冻疮。 被冻坏了那可要受罪,红尘看了也心疼,她精心把姑娘们养得白白胖胖,又健康又漂亮,结果别人使唤起来到是不知道心疼! 要不是林旭那帮人也不是不着调的,争着抢着把累活儿苦活儿都给抢着做了,也受了不少罪,她都要把姑娘们带回去。 如今大家都艰苦,也只能忍一忍,红尘就从庄子上调了毛线过来,但凡女孩儿们有空儿,就多多少少自己打几针,红尘本来是打算找人来做,只是家里人都觉得没有必要,这么点儿活儿,她们随手就能干了。 至于郡主说的让别人做,那也无妨,正好给灾民们找个糊口的活计。这等事,红尘以前也做过,算是轻驾就熟,毛线织成毛衣,围脖,手套,再多点儿花样儿,估计也不会没有销路,有销路就有收入,这等事,妇女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能做,自己赚一份儿银钱糊口,也是极好的。 红尘看女官们自己能做的过来,也就应下,她家的姑娘们个个心灵手巧,就是做了这么久,出了不少成品,可惜还没见女孩子们用上,全便宜林旭手底下的那帮家伙。 昨日她就见王元道那老头,头上戴着厚厚的毛帽子,脸上脖子上灰白色的毛线围脖,手上的手套还是翻盖儿可以漏指头的,手套还是红色,上面勾出来一朵灿烂的牡丹花,十分精致,活灵活现。 他一老头子,这般一打扮,居然年轻许多,一点儿都不突兀。 红尘却心中嘀咕起来,王元道老头快五十的人了吧,她家女官们最大的也才二十多岁,这要是看对了眼儿,她要不要来个棒打鸳鸯什么的。 林旭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家郡主的心思,还笑盈盈地打趣了王元道几句,想着要是他有个想法,自己给做个媒也不是不行,老王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五章 危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元道这位老人家到没有那花花肠子,他自己一个人无拘无束惯了,和鬼谷的兄弟们在一块儿,也不会有什么孤独寂寞之类的感觉,当然,公子爷要打趣,就让他打趣几句,到也无妨。 至于红尘手底下的女官里面,有没有看上这位的,那还不得而知。 不过,到也不是不可能。 红尘自己也知道,王元道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年纪大根本不算什么,大周朝八十老汉,有才或者有才,照样有二八芳华的美丽女子想要嫁。 女人都不容易,老夫少妻说不得还过得更自在些,王元道在女孩子眼中,还远远算不上老。郡主府的女官们又多为心性成熟,年龄也大了的那一类。 林旭打趣完自家忠心耿耿的手下,回过头来,居然多多少少有点儿心塞了。 瞧瞧他手底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温暖漂亮的毛衣,毛帽子,围脖,手套,甚至还有羊毛袜子,全副武装,就这么穿戴整齐,在他面前招摇过市。 可是他呢,他一件都没有。 今日天气还好,红尘带着罗娘和小严,拿着账本过来和林旭对账,难得就见林大公子脸上露出几分郁闷。 红尘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想什么,登时便笑了。 “你当这是好东西不成?连我都没得穿。”红尘只是自己勾了个手提包,还有一双毛拖鞋,其它的通通没有穿。 有漂亮的皮毛的斗篷,又是待在暖和的不行的屋里,谁会想不开去穿毛衣? 毛衣能有她这一身狐裘暖和? “那些不过是应急之物罢了,求一便宜,寻常百姓攒一攒银钱也能穿戴得起,你要是穿,便不合适了。” “唔。” 林旭耷拉着脑袋笑了笑。 哎,可是,这帮人收了女孩子们的礼物,个个高兴的不行,到处去显摆,弄得他也想要。 他想要的,是出自自家女孩儿之手的东西,不在乎这东西到底好不好,有用又或者没用。 “看我也没用,我的林大公子,忙得快连睡觉的时间都要节省了,没工夫给你织毛衣。” 红尘一笑,记得昨天晚上抽空上玉珏空间里玩,才被大能们打趣,说她也该给心上人织一身温暖牌的毛衣,可惜,想法挺好,时间宝贝,着实不够用。 顺手拍了拍林大公子的胳膊,“以后,等我们熬过这个冬日,有了闲暇,我也给你织。” 林旭一下子就笑了:“罢了,还是我给咱们红尘织吧,省得累到了我家郡主。” 好吧,林大公子的甜言蜜语水平也不低。 而且,红尘表示满期待的,好像织毛衣这项技术不算难,她还搜刮了不少花样,简单一些的,男子应该也能织,要是如绣花一般,林大公子恐怕就做不到了。 罗娘送了两个烤红薯过来,俩人一边抱着啃,一边看账本,一边说闲话,到还真有几分一心多用的意思。 说了一通关于灾民安置的事儿,林旭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你还记得在梅家的时候,一开始他们拿来的那个金镯子吗?” “镀金的那个?” 红尘想了下才道。要不是林旭说,她还真忘了。 “梅家后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家里好多东西,尤其是存给孩子的都被换了,金镯子小首饰,除了梅夫人常常要拿出来把玩的,其它一概不对。” 林旭失笑,“是那位表小姐做得好事。” 红尘:“……” 这人眼皮子未免太浅了些,让这么个小偷小摸习惯的家伙,差点儿把自家的独苗害死,梅家人也是无用。 “和那位芳丫头做得大事比,这等小偷小摸都不算什么,也就连带着问了一句,红尘来猜一猜,那位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宫里养成的毛病!” 红尘无所谓地道,“宫里那些宫女,甚至女官,做这等事都快成本能了。” 去年娘娘送了她一套柴窑的瓷器,非常精美漂亮,也算娘娘心爱之物,结果她拿过来把玩才发现,哪是什么柴窑的,根本就是将作监那边仿造的淘汰品。 那还不是一般的东西,是皇后娘娘非常喜欢,所以才会拿出来赏给自家晚辈的物件,就这个都有假,更何况那些库房里多少年不动一动的东西。 娘娘知道了也就一笑,“这是赶巧了,要不是被送给你,让人察觉,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整理库房,不小心把东西给弄坏,然后报一个破损了事。” 皇后神色平淡,“我也不详查这个,真要查,死得也是些身不由己的小喽啰,何苦呢!” 红尘虽然不太赞同,到也没说什么。 这位皇后本也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那种,听说年轻时同样雷厉风行,宫里上下无人不惧,现在也会说这等话,想必是不知道被糊弄了多少次,才会心凉。 皇后想必也知道这等想法不好,也怕红尘不高兴,随即又道:“我是精力不济,没力气查这个,等我儿以后空闲,从上到下好好捋一捋,就能让他们老实个一阵子。” 原来也只是能老实一阵子。 红尘从回忆中抽身,叹了口气:“大周朝上上下下贪的那些银子,都拿出来救灾,我这个不当事的所谓郡主,恐怕也就无用武之地,可以高高兴兴地赏雪赏花,悠闲度日了。” “公子爷,郡主。” 两个人正说话,乔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门,“郊外安民点出了事,有野兽出没。” 林旭登时吓了一跳。 红尘也惊了一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什么野兽!” 虎豹熊野猪之类的到不是特别怕,怕得是狼。 红尘心惊肉跳,如果是狼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连打斗困难,你打死一只,后面不知道有多少要来报复。 “是几只野猪,伤了两个人,无人死亡。” 红尘这才松了口气。 林旭整理了下衣帽,起身,顺便也帮红尘把衣服穿戴好,两个人打算去看看情况。 一到郊外安置流民的地处,红尘的脸色就变得阴冷。 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就在她们来之前,再一次冒出一头熊冲击营地,这一次有个流民被咬掉了大半个胳膊,人也快不行了。 眼下缺医少药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想活下来很难,红尘看了一眼,那流民自己都没有求生的欲望,他失去胳膊,就是这一次活下来,以后又怎么活? 一点儿办法没有,只能交代大夫想办法先把人救活。 林旭仔仔细细检查防卫措施,让能活动的,去砍各种树木竹子,制成围栏,虽然作用聊胜于无,总比没有要好。 还有必须加大巡防的人手,尤其是夜里,火绝对不能熄灭,一定要烧着。 幸亏周围都是火墙,好歹还有一些用处。 红尘看着远处的山林,皱眉道:“实在不行,恐怕要挪动一些,把这里的流民先往别处安置。” 如今大雪封山,那些野兽没了吃食,饿得狠了恐怕会不管不顾,下山觅食。 每年冬天都有野兽闯下一类的事情发生,往年还好,村子里毕竟有房屋阻挡,能挡得住一般的野兽,可这安民点儿什么都没有,要是有狼群围攻,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能怎么办?还不是野狼嘴里的食物! 红尘闭上眼睛,神识放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厉声道:“不能等了,必须迁走,先往别处挤一挤。” 林旭一怔:“很严重?” “有好几处狼群躁动不安。”红尘深吸了口气,“恐怕很快就会下山,这里太危险,根本来不及建造任何防御措施。” 林旭皱眉:“当初选址的时候,未免太不经心了。” 可也没办法,朝廷要设置的安民点不少,人手又不足,能找到背风合适的地点就很难得,哪里会考虑太多?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旭一声令下,手下人开始四处通知,要求众人搬迁。 这是个大工程,安民点儿不算小,周围大大小小的山洞有七八十个,得聚集了近千人,男女老幼都有,而能帮忙的衙役,士兵,加起来也就十几个。 人手很是不足,也不好从别处抽调太多,所有地方都面临人手不足的局面。 林旭和红尘手底下的人也都过去帮忙。 命令刚下达,整个安民点儿都乱了套,有人连忙收拾东西,也有人不大甘愿。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安顿下来,虽然条件艰苦,不是房子,可穷苦人们,能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就很不错,全都满怀信心地建造自己的小窝,有的甚至把山洞当家一样,认认真真地布置,能收集到的食物,都堆在角落里,小心看顾。 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熬过冬天的希望,如今让人搬走,当然有很多不乐意的。 “为什么要走?我们不走!” 红尘和林旭刚要往山附近走一段儿,探探情况,顺便派人警戒,就怕在众人迁徙的时候再出点儿事儿,人还没动,不远处就闹起来。 “就是,野兽怕什么,它们敢下山,正好是口粮,我一个人就能猎熊!” 后一个声音很清脆,听声音应该是少年人,有一股子精神气,不像灾民。 红尘和林旭走过去看了看,远远一看就皱眉。 和林旭手下人对峙的那几个,衣着华贵,面色红润,还有一个牵着一匹雪白的马,看那马就不简单。 “怎么回事儿?” 林旭皱眉问道。 旁边侍卫很快弄清楚情况,过来回报:“这是几个京城来的公子贵女,赈济灾民来的,他们带了药材,大衣,还是大批量的粮食,一共六个人,四男两女,身份还没查清楚。” 红尘:“……” “那边有十几户人家不愿意走,他们是一个村的,都是东边郝家营的人,村子里遭了灾,房子塌了大半,离这边的安置点儿最近,就都让到这边来了,整个村子一起安置的,剩下的青壮到不少,还有猎户。他们的意思,往年也有野兽下山,但都不成气候,算不得什么,即便有人受伤,可大部分人都安安全全的,但这会儿要迁移,又冷又饿,老人和孩子们恐怕就跟不上了,说不得都得扔下。” “那几个京城来的贵公子也帮着说话,看样子很同情村民。” 红尘一时无语。 林旭也知道这些村民的顾忌。 老百姓们受灾多了,自有经验,每一次迁移,伴随的都是大批量的孩子老人被遗弃,哪怕只迁一小段儿,并不长,可是这些已经安定下来的人还是不愿意。 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迁到别的地方会怎么样,他们都在这儿呆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哪里还愿意奔波? 此时就有小孩子和老人呜呜咽咽地哭,老人们想起了躲灾过程中死去的那些人,小孩子们更是被周围凄惨的气氛惊得止不住啜泣。 估计通知众人马上迁移的人口气不太好,毕竟心急如焚,也就注意不到态度,那帮老百姓瞧着戒备的很。 红尘四下看了看,这边一闹,别处动作也慢了,不禁叹气,和林旭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这一处营地建设,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朝廷的钱也不能随便浪费,怎么能说走就走?再说,别的地方能安置得了这么多人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所有的安民居都是人满为患,万一要是安置不了,路上再冻死了人,谁能担待得起!” 说话的少年神采飞扬,一脸正气凛然。 红尘没理会他,看到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下的一老人,走过去郑重道:“老人家,您见多识广,应该很清楚野兽下山的危险,也许一只熊大家不怕,一只老虎,拼命也能阻拦,但是狼呢?如果碰到狼群,以现在这里的防护措施,我们能全身而退吗?恐怕到时候会尸骸遍野。” 老人身体一震,脸上也露出惊恐之色,半晌才小声道:“也不一定有狼,都十多年,没狼群下山了。” 那少年立时气哼哼地道:“就是,哪来的那么多狼群?往年咱们又不是没去山上打过猎,能打到的大型猎物才有多少,还狼群呢,我看连一只独狼也瞧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