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香》 第一章 穿越亂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血滿長空,硝煙彌漫,冷冽寒風穿透殺聲震天的狄都城,北瀛軍徹底將蜀國狄都屠殺殆盡,讓人找不到生存的縫隙。 鮮血淋浴的街口,一個十歲小孩睫毛輕顫,僵硬的手指如鴻毛般微動。 甄月只覺頭痛欲裂,全身如同被巨石碾過一般,神智惺忪,四面八方的撕裂尖叫聲直穿耳膜,刺鼻的血腥味嗆得她無法呼吸,臉頰鼻息間全是黏稠觸感,讓她越發難受,想挪動疼痛不已的身子卻被更緊的壓制住,溫暖而沉重。 甄月皺眉緩緩睜開酸澀的眼眸,入目之物全是一片腥紅,而壓著自己軟軟的東西竟是一個人! 血!她心里咯 一下,只見男子眼眸耷拉,鮮血淋淋,她大腦因突如其來的恐懼而空白片刻,隨即便是癲狂般的要逃離此處,失聲大叫卻也是徒勞,滿嘴全是黏糊的血液,堵著嗓子眼。 “噓……月兒,別……別動。”男子異常微弱的嗓音透過震天動地的屠場清晰傳來,卻因用力說話而牽動背部的刀傷,鮮血順著墨綠錦袍,滴落在甄月潔白的額頭上。 忽地,她內心猛顫一下,真實的溫度透過毛孔傳遍她的感知,錯愕、驚恐、復雜的情緒在她心中激蕩,前世的記憶片段風馳雲卷般閃過,按常理說,她應該已經死了,在這次醒來之前,她最後的記憶是被人從三十四層高樓推下,粉身碎骨,絕無存活的可能。 巨大的疑惑跟惶恐讓她喘不過氣,她拼盡全力推開如磐石的男子,想一探究竟。 可在她費力掙扎之際,一個剛剛被砍落的人頭不合時宜的滾落在她入眼之處,兩眼突兀充血,與她面面相覷。 莫大的恐懼漸漸吞噬了她的神經,她全身僵硬,在和平的中國生活二十幾年,突然面對如此血腥場面,平常人早就昏厥過去,可她從小被軍械部的舅舅強制性接受過幾年訓練,比常人要勇敢敏銳些,本能告訴她,此時不能輕舉妄動。 她費力抬目望去,到處都是身穿青鎧黑甲的軍人,面目猙獰,像是地獄深處的勾魂死者,手起刀落,血線紛灑,將哀叫的婦孺壯丁一刀斃命,慘叫聲不絕于耳,整條街道尸橫遍野,蒼天之上食腐的鷹鴆享受著饕餮盛宴,這簡直就是人間烈獄! 她渾身顫栗,腦袋嗡嗡作響,殘酷的現實不停沖擊著她,這一刻她真正的意識到事情的嚴峻性,唯一的解釋,那便是她穿越了,死後重生在這個屠殺場。 她瞬間理清局勢,暫時保持被壓的姿勢,先觀其變,這也是在僅剩的神智中作出最明智的選擇。 登時,整支軍隊呼嘯而過,慘叫聲也漸漸平息,馬蹄漸去,撕裂聲也隨之消失,不知過了多久,半空的**聲似乎沉靜許久,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為何,她仍舊不敢妄動分毫,從小培育出來的警覺性告訴她,這只是個開始。 須臾之間,又有一隊人策馬而來,井然有序,甄月長吁一氣,果不其然。 這對人馬頃刻便停在甄月不遠處,她屏息靜听。 “主上,屬下無能,中郎將趙平調虎離山,遠道崖目標丟失。”黑裘男子半膝跪地,面色冷硬恭敬,側耳傾听,不難听出語調微顫,似乎帶著強壓的恐懼。 甄月渾身瑟瑟發抖,被一股異常強大的恐懼所壓迫,她知道讓她恐懼的源頭來自這隊人馬中,她循聲望去,正好從手臂縫隙看到這隊人馬,大約二十人,黑色長裘,紛紛面色冷然,恭敬垂首的立在馬車兩側。 北風嚎叫,蒼鷹淒厲,大雪紛落于棗紅色駿馬上,頃刻融化,可想其溫度極高,應該奔跑許久,所有人在寒風中不敢動一絲一毫,等待著馬攆中的主上發話,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冷了一些。 一名墨綠色裘衣的男子上前厲喝道︰“坊里的規矩你應該很清楚!” 半膝跪地的男子渾身一顫,卻仍舊穩如泰山,對著馬攆中的人道︰“是屬下辦事不利,已是無用之人,謝主上栽培之恩,來世再效忠主上。”言畢,雙唇一抿,瞪目充血,嘴角黑血溢出,頃刻便倒下,無聲無息。 甄月驚得差點尖叫,忙咬住雙唇,無比駭愕的望著那頂寒意森森的馬車,里面到底是什麼人? 墨綠色裘衣的男子側臉恭敬道︰“主上,東西跟丟,趙平等人如何處置?” “擋道者,一個不留。”聲音低沉寒冷,即使是萬年寒冰也無法比擬。 “是。”墨綠色裘衣的男子應話後便交代給身後的衛士,接著謹言道︰“狄都邊城與棧道要塞已經嚴加封鎖,一個文弱工匠帶著一個小丫頭應該逃不遠,左殘已經趕往鄴安城部署。” 而壓著甄月的男子此時睫毛輕顫,更緊的將她壓住,生怕她會喘息驚動其他人,甄月皺眉暗道︰“會害怕,應該還有救。” “回鄴安。”聲音一如既往的暗沉。 須臾之間,蒼涼的街道,所有黑裘男子躍馬揚鞭,驀然而去。 駿馬飛啼,雪霧翻騰,凜冽寒風刮起了錦紋車簾,攆中之人也被驚駭的甄月收入眼中,男子銀玉雪貂大裘,面容俊美,鼻梁高挺,雙眉似劍,一頭墨發披在身後,以一條黑色緞帶松松的系著,驚鴻一瞥,宛如天人。 馬車飛逝,僅僅一瞬,卻讓人不知不覺沉淪,甄月從來不知道世間竟有這般謫仙的男子,卻帶著犀利的危險,與冰凍的寒冷。 雪霧散盡,四周陷入死灰般的沉靜,若不是鼻尖刺鼻的血腥味,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場幻覺。 甄月長舒一氣,一邊嘀咕一邊使出吃奶的勁推他︰“壓死我了,我的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 男子似乎也放松了警惕,輕輕的松開了牽制。 她費力坐起,一時間的視野開闊,讓她片刻的不適,滿眼只有殘胳斷肢,她強忍瑟瑟發抖的雙腿,內心恐懼淤積,再也克制不住,揚天尖叫一聲。 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捏住她的縴細小手,示意她不要出聲,她還沉浸在穿越的悲痛中,循著男子的手望去,才驚覺自己手掌如孩童,目測身高不足三尺,這不是個小娃子嗎! 她再次崩潰,欲哭無淚。 “喂……你死了沒?可別死啊。” 男子眉目清俊,看起來大約十六歲,氣若游絲,她不得不接受這個荒唐的現實,決定先離開這個危險之地,甄月企圖扶起男子,卻力量懸殊。 男子拉著她的手,艱難吐字道︰“月兒……去姑篾……找叔父……把東西……。” 話語未全,被突如其來的馬蹄聲打斷,甄月渾身一抖,直覺不妙,可男子奄奄一息,早已不能拼力護著她。 她回身望去,只見一個手舉血刀的北瀛兵踏血而來,殺氣鋪天蓋地,夾扎著鋒利的刀鋒與興奮的冷笑,驚起大片鷹鴆。 她逃過了死亡重獲新生,難道要死在這殺人如麻的儈子手中嗎? 滔天巨浪的不甘在她堅韌的雙眸中翻雲覆雨。 第四章 前路未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仇晟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的背影,暗沉道︰“魯公秘錄一直未重現華夏,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六年前,蜀國從一個凋零衰敗的封閉國,一夜之間兵器強盛,讓他國忌憚,有秘密消道傳言,蜀王手上有魯公秘錄,如今北瀛國踏上蜀國疆土,只怕也是為了你手上的魯公秘錄,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 仇晟徑直走到樹邊盤膝而坐,閉目道︰“你是何人,我不感興趣,生與死也與我無關,出了雁明山你我各不相干。” 夜幕籠罩,積雪封霜,寒氣逼人,甄月猛地睜開璀璨雙目,目光凌厲,她輕聲輕腳的走到熟睡的仇晟旁,喚了幾聲,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便嘴角上揚朝著密林深處而去。 腳步遠去,原本熟睡的男孩,微微睜開雙目,寒光乍現,像夜里潛伏的獵豹,等著適當時機伸出鋒利的獵爪。 她找到一顆不甚起眼的樹坑,警惕環看四周,見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便手腳麻利的將魯公秘錄深埋起來,隨即借著微光在枯樹上刻下耐克的標志,乍一眼看沒什麼特別,她就是覺得耐克標志簡單,只有她這個現代人能看懂這個抽象的標志,最後覺得萬無一失,便舒心一笑。 深夜籠罩下的她才是最真實的自己,她抱膝坐下,心情沉重的望著滿天星斗,冷烈寒風吹的她鼻尖通紅,卻難掩她堅韌如霜的雙眸,她深知她再也回不去了,現在的重生是上天給予的恩賜,即使這是一個戰火紛飛、烽火連天的世界,她仍舊感激。 前世她的親人已經很少了,父母在她幼年就離異,母親改嫁去了美國,母女二人感情淺薄,而父親一月前死于胃癌晚期,唯一讓她掛念的就是疼愛她的舅舅,知道她被謀殺一定會傷心欲絕。 面對生命的突變,她對前世的恨也沒那麼深了,父親臨死前讓他得力助手做上門女婿,她雖不愛那個男人,卻還是為了讓父親祥和離去,便答應了婚事,沒想到在結婚前一天被好閨蜜推下三十四層酒店,從而在死前也知道了真相,閨蜜與她未婚夫早就在一起一年多,沒想到那個男人為了甄月家的股份答應了這場無愛的婚禮,閨蜜怨恨嫉妒,最後一怒之下演變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嘆息一聲,收起所有失落情緒,聲音鏗鏘有力道︰“我會好好活著,在這個亂世尋得一席之地,不再像前世那樣單純、輕信。” 天空一顆藍星璀璨,像那個男子臨死前雪亮的眼楮,不知為何她眼眶濕潤,卻還是強忍奪眶的淚水,她現在只是一個十歲大的孩子,能力微薄,無法守住魯公秘錄,前路未卜,她需要時間成長,等有足夠大的能力,再拿回魯公秘錄,查明真相,將魯公秘錄交給那個男子的親人,也算報答了他的救命之恩,相信他在天之靈也會安心。 她鎖眉暗暗冥思︰“主上!黑裘男子!工匠!十歲小女孩!會有聯系嗎?”相信有一天一定會破解。 這一夜注定是血染鋒刀的一夜,胭脂堆里的蜀王渾然不知,腐朽的蜀國由內而外開始潰爛,歷史的格局開始詢詢轉動。 翌日,晨光熹微,甄月與仇晟加速兼程,見他未詢問魯公秘錄,便幸幸緘口,一路風霜,腳步片刻未停,對于一個十歲孩子來說,體力早已不支,腹中饑餓難耐,又因一夜雪凍,嘴唇干涸,早已上氣不接下氣。 “真是沒用,拿著。”仇晟停下腳步,從懷中拿出一塊錦袋扔給氣喘吁吁的甄月。 錦袋手感柔滑,刺工極好,與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迥然不同,卻與他不自然流露出來的雍華氣度不謀而合,她嘴角上揚,打開一看,竟是一個跟石頭般硬的饅頭,她內心突然融過一陣暖流,這個男孩表面冷硬,內心卻有柔軟的地方,這塊饅頭應該是他最後的食物,否則也不會用上等錦袋包裹著,她本想與他分食,奈何饅頭存放時間太長,又值隆冬,掰了好久才分成兩半。 “你也吃點吧。” 仇晟望著小手中的饅頭,愣了片刻,見她雙瞳剪水,雖帶著濃濃的稚氣,卻顯得無限真誠,他猛地回過頭︰“我不餓。” 甄月聳了聳肩,將半邊饅頭裝進錦袋還給仇晟,埋頭艱難的啃起硬石饅頭, 嚓咯吱,擱地牙還真是難受,她咬著牙吞下,她不想餓死在荒山里,前面的路太長。 雁明山重岩迭嶂,地勢險要,整座山被白雪覆蓋,寒威瑟瑟,連夜兼程才翻過險峻山頭,她雙腿早已知覺全無,原先嫩白的小臉早已刻滿風霜, 的一聲,她重重摔在雪地上,吃了滿口白雪。 “我不行了,走不動了,連夜趕路,我已經精疲力盡了。”她艱難呼出一氣。 仇晟愁眉停下腳步︰“我可不會背著你走,這條小徑是我偶爾得知,如果不抓緊時間離開,有心之人不用多久就會知道這條小道,我說過你的生死與我毫不相干,你爬不起來就死在這里吧!” 她泫然欲泣,心中帶著淺淺的恨意,她討厭他的一針見血,討厭他露出來的無情,見他果真健步離去,頓時心中惡氣滾滾,牙槽將干裂的下唇咬破,強忍身上的疼痛,艱難爬起,對著前面挺立的身影,怒吼道︰“臭小子,沒見過像你這麼冷酷的人,我才不會死,你死了我也不會死!” 男孩嘴角難得上揚,轉瞬即逝,聲音在寂靜的雪山中穿透︰“很好!那便看看誰活的更久!” 她頓時如同被打了雞血,像一匹脫韁的野馬,飛速的向前沖去。 身影躍過,留下疾風,仇晟望著她倔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是一個充滿力量的成年人,那是超乎年齡的堅韌與堅定。 整整兩天,終于在薄暮冥冥時出了雁明山,望著眼前的綿長古道,遠處的燈火像希望之光發出殷勤邀請。 登時,甄月 的一聲坐在地上,激動的結巴道︰“終……終于……到了。”她向上望去,心里排腹︰“這個臭小子是鐵打的嗎!除了好看的雙唇有些發裂,足靴損壞,氣息弱喘,其余的跟沒事人一樣,不像自己累的比狗還慘,真不明白一個十三歲大的孩子怎麼跟個老小子似得。” 仇晟似乎察覺了打量的眼光,回頭望去,見她跟做賊似的低下頭,搖了搖頭,也坐在一塊石頭上,說道︰“前方是六城,狄都已淪陷,六城滅亡已不遠,我勸你還是從東北方走,避開主道,南方應該安全些。” “我有地方要去,不過還是謝謝你的提醒。”她揉了揉酸澀的腿腳,見他眼露疑惑,急忙岔開話題︰“為什麼雁明山都沒遇到北瀛軍?” “雁明山地勢險要,常人無法攀爬,但是在背脊一帶卻長著罕見的芸香葉,是貴族們奢華香料的主源,雁明山下的百姓為了每年能過個好年,便偷偷開墾了一條小徑,以采摘芸香葉為生,這條小徑上不知死傷了多少開荒人。” 第五章 山下被擄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默默垂下眼眸,即使看過無數戰爭電視劇,親身體會卻是徹骨般的無力,她堅定信心的笑笑,走到仇晟面前,真切道︰“仇晟,真的很謝謝,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帶我離開狄都,他日有緣我一定會相報。” 男孩默默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甄月見此也沒生氣,只是有些沉郁,轉身正欲離去。 突然,四周落木蕭蕭的樹林,發出奇怪的哧哧聲,像是有什麼要破土而出,仇晟與甄月凝重相視,寒光乍現,空氣突然變得份外壓抑。 雪地 裂,幾個隱匿在雪枝中的黑影快速爬出,竟是四個粗臂大漢,雙腳落地穩健,看來是練家子,甄月迅速緊緊貼著面色冷冽的仇晟。 “離我遠點!”仇晟嫌棄道。 甄月不僅沒照做,反而貼的更緊,這可是救命神符,要寸步不離才行。 四個粗臂大漢狂笑幾聲,手拽大網從四面八方而來,動作迅猛,方位精準,仇晟手腕用力一震,腳步如飛,轉瞬間從縫隙中逃脫,她本想抓住仇晟的腰帶,奈何兩天一夜的趕路,雙腿早就靈敏頓失,眼看著仇晟逃出天羅地網。  !甄月重重被摔在地上,雪花四濺,一張麻色大網將她牢牢套住,頓時,四肢拼命掙扎,大叫道︰“放開我!仇晟救我!” “抓住那個小子,看來還會些功夫,好貨色!”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喝道。 三個彪形大漢將套牢的甄月像扔皮球一樣,扔給肥頭大耳的男子,迅速將全身戒備的仇晟包圍住。 甄月撐著嚴重扭曲的身子,從網縫中緊隨仇晟身影,心中焦急萬分,生怕冷性情的仇晟突出重圍拋棄她。 場中的四人迅速絞打在一起,仇晟雖年級不大,身手卻異常敏捷,可面對幾個彪形大漢,如同小花豹對戰彪壯黑熊。 仇晟力量雖弱,卻動如脫兔,如閃電般在三大漢間穿梭,仇晟銀色短匕霎時間有若流星,頃刻劃破三個大漢的粗壯手臂。 大漢紛紛面色大驚,沒想到一個十幾歲孩子功夫不淺,頓時齊齊發力,不敢輕敵,三人上下配合,奈何仇晟身形小,總能縫隙求生。 甄月看的目瞪口呆,心急如焚的心也弱弱安定,她可是親眼見仇晟一刀要了征戰多年的北 : 餳父霰冑未蠛河Ω貌荒訊願丁 突然,仇晟在抵擋拳腳之際,手腕收力,表面上是被大漢強勁的力度震回,但從甄月所處角度看卻是有意為之。  的一聲,銀色短匕被踢飛而落,未干的血跡被覆蓋在白雪中,仇晟一腳被踹在地上,俊逸臉頰被氣惱的彪形大漢狠狠踩踏,將受傷之怒全發泄出來,而他只是睜著雙目一眼不眨。 “臭小子!看你還能往哪里逃!” 男孩如黑曜石的黑瞳,閃著凜然的英銳之光,看似掙扎,實則帶著運籌帷幄之勢,像是萬年潛伏的老狐狸,甄月蹙起雙眉,面色疑惑。 “阿三,將他們都帶回去。”抓著甄月的男子,大笑發話。 “大哥,這貨色好,能賣個好價錢。”其中麻衣男子咧嘴憨笑。 四人手腳麻利的將甄月與仇晟丟入雪林中的馬車籠子里,噗的一聲,黑布頃刻間籠罩了鐵籠,接著便是咕隆咕隆馬車滾動的聲音。 漆黑一團,甄月揉了揉疼痛的雙肩,嘀咕了一番,也看不見仇晟的模樣,朝著大約的方位道︰“喂,以你的功夫,突出重圍應該不難,為何假意被俘?莫非是想留下救我?” 男孩噗嗤一聲,嘲諷道︰“你自我感覺還真是良好,你有什麼價值,值得我救?除了拖人後腿還能干些什麼?” “既然如此,你大可逃了,你現在與我關在一個籠子里,神氣些什麼!這些人早早準備好捕網,想必應該不會取我們的性命。” 仇晟在黑暗處眼光銳利如膺︰“你倒是不笨,我留下來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也許這是一條生路。” “生路?你這個小腦袋瓜子又有什麼奇特的想法?”甄月頓時來了興趣,循聲朝他挪近了一些。 仇晟感覺她的靠近,氣惱道︰“你才小腦袋瓜子!離我遠點!跟狗尾巴似的。” 她也不惱,只是在這個漆黑的籠子里,離他近點,似乎會安心一些,雖然依靠一個十三歲小孩是窩囊了些,但誰叫她穿越到一個小丫頭身上,此情況還是能被諒解的。 她撐著小臉問道︰“這些人是誰?看著不像軍隊,也不像職業殺手,為什麼活捉我們?” 周圍陷入一片沉靜,不知過了多久,他最終開口道︰“這些人是奴販。” “什麼!奴販!那就是人販子!不行,我還有重要地方要去。”她頓時急赤白臉。 仇晟斜眼瞅了她一眼,雖然黑暗遮住了她的模樣,但他還是能想象她狗急跳牆的逑啵 撓牡潰骸罷餿號 酚Ω貌皇瞧脹ㄅ 罰 以詰葉濟跋眨 跎狼 ! “你既然知道他們不是普通奴販,卻有意被俘,那你又打的什麼算盤。”她急過之後,便慢慢理順思路,一種不祥在內心深處蔓延。 “狄都淪陷,周城早已混亂,就算離開狄都城,也是寸步難行,而這個尸橫遍野的地方卻潛伏了奴販,一定是要做個大買賣,而買家一定非富即貴、位高權重,否者也不值得他們賣命求財。” 她嚴聲道︰“你說的生路就是給別人做奴才!我要掌握我自己的命運,我不會為奴的!” 他鄙夷一哼,嘲諷尖銳道︰“命運從來都掌握在強者手中,你我有的只是掙扎求生。”再伺機而動,他在心中默默而語。 耳邊馬車飛速的咕隆聲,還有他強勢的斷言,讓她分外排斥,她是來自現代社會的女性,在她的世界,命運在己,絕不認命! 馬車轆轆,日夜交替,黑色隔簾偶然掀開,也只是給些發餿的窩窩,整整兩天後,甄月與仇晟被押進一處青灰牆環護的偏院。 “進去!”粗臂大漢將兩個小人兒用力一推,咯吱一聲,便重重關上墨紅漆門。 第八章 殘酷現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鐵門上鎖,所有孩子蓄勢待發,像是爭搶盛宴的猛獸,空洞冷血的雙目散發著藍光,門外的守衛將為數不多的饅頭從鐵窗口丟入,饅頭一落,所有孩子伸著獠牙四面撲來,饅頭染血,每日的爭食大戰如常舉行。 角落里的甄月冷冷的看著,雙目卻早已沁濕,腹中因饑餓早已疼痛不已,身上的鞭傷陸續散發腥臭味。 兩個廝打的男孩倒在她的身邊,她一動不動,只是淡漠的看著,她已經沒有初次的勸架跟善意,次次的刀傷都在教她不要多管閑事。 其中一個男孩猙獰著雙目,露骨的黑手死死掐著身下男孩的脖子,不到片刻,身下的男孩瞪著瞳孔,四肢僵直,活著男孩將他嘴里來不及吞下的饅頭拔出,閃電般咽下,像伏擊的野獸以防別人來搶奪。 她含著淚咬牙側過身,無法再看一眼,否則她會徹底崩潰。 “拿些!” 耳邊如細蚊的聲音傳來,仇晟緊緊挨著受驚的甄月,她渾身一驚,見到來人才放下戒備,她手里緊緊握著他偷塞的饅頭,只見男孩的脖子幾處抓傷,破衫上還有幾個腳印,這饅頭是他剛剛冒險搶來的,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痛苦。 “我擋著你,你趕緊吃了,否則你明天就會被拖到沙窯。” 她已經兩天未進食了,再不補充體力,不到一天便會倒下,她警惕四周,縮在仇晟寬廣的脊背後,吞著淚水咬牙咽下半個拳頭大小的饅頭,上面沾滿灰塵,星星點點的血跡,咽在口中,竟是苦澀如蛂C 吱,厚重的鐵門被推開,正午微暖的陽光猛地射入,滿室的血氣依舊揮之不散,面無表情的守衛將屋內的尸體幽幽拖出,向著不遠處森冷的沙窯而去。 接下來,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疲憊的少年會聚集在一起,隔著厚重的城牆望向玉龍山金碧輝煌的麒麟殿,那里有主宰著他們命運的神邸,只要劈荊斬棘踩著層層尸骨,從這里走出去,美酒鮮酪,錦服華宅,美女童子,應有盡有,極盡繁華妍麗的人間天堂。 這是支撐他們的唯一美夢,在血與痛的淬煉中僅有的希望,現實中冷硬的床鋪、粗糙的食物、牲畜般的驅策,仿佛都會在這種臆想中忘卻。 她咽下口中的越來越重的鐵蚳,沉重的閉上雙眸。 “這樣下去你會死!”仇晟望著她滿背的血痕,冷冷道。 不知何時,他坐在她身側,她聞言身子縮的更小,像只受驚過度的小貓,她何嘗不知道,背部的鞭傷已經入骨。 仇晟諷刺笑道︰“你曾說會死在我後面,看看你的鞭傷,已經無處容納,連基本的奪食都畏懼不前,你不死在鞭下也會餓死!” “我不會死!我會活下去……”她瞪著漆黑的瞳孔喃喃,她不能死,經歷了這麼多,怎能甘願死去! 殘酷的哨聲打破了少年們的臆想。 “集合!”凶暴的訓練官揮鞭而至,一一掃過整齊列隊的少年們,森嚴道︰“你們站在這里!說明你們有能力活下去!只要堅持下去,你們就能進入麒麟坊,成為讓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利刃!三個月後,你們將接受第一次面對面的生死較量!從現在開始你們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月光如水,清輝遍灑。 陣陣濃郁香味覆蓋了無處不在的血腥味,隨即琴聲裊裊響起,旖旎之聲透過暗紅的牆面,傳入黑暗警惕睜目的少年耳中。 夜晚,是媚胭宮的天堂。 四散的淫笑聲也掩蓋不住暗潮涌動的集中營,媚胭宮與集中營一牆之隔,是訓練九媚的地方,由各國收集而來的美人,從小傳授她們俘獲男人的手段,讓男人陷入極致燻暈中,再手段殘忍的奪取他們的生命。 日日夜夜,沉重的集中營都在奢靡腐爛的娼笑中陷入沉睡,少年們都會極盡向往,希望有一天能品嘗到媚妖的滋味。 然而,今夜,少年們開始進入警備狀態,蓄勢待發。 甄月躺在黑暗臥室的最角落,全身僵直,瑟瑟發抖,黑夜也無法遮蓋她驚恐的雙眸,緊緊貼著她脊背的是戒備的仇晟,若不是有他溫暖的體溫不停傳遞給她,她可能早就壓制不住內心的恐懼。 “噗嗤”,割破喉嚨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室內被無限放大,鮮血迅速濕透了腥臭的棉被,黑暗潮濕的休息室,躺著大約三十人,黑夜是他們最好的武器,又有一個大意的孩子在沉睡中被暗殺,只有對手一一減少,在對戰中才能有生存的機會。 她呼吸一頓,全身冷汗連連,她用力咬破手指,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你睡會吧,我替你防守,明日換你。”仇晟在她身後聲音低低道。 月光透過鐵欄灑在他清瘦的身子上,背光的他看不清面容,渾身卻有一股說服人的魔力。 仇晟見她不言不語,頓了頓,道︰“你不信我?怕我在你熟睡後殺了你?” 在這個殘酷骯髒的世界,信任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雖然他們一路走來,比陌生人要親近,但是還沒到將生命交給對方的地步,她感激他偶爾的施手援助,但前世的背叛與今世的殺戮,她不知道是否還能付出破碎的信任。 她悶言不語,看著他月下的身影,突然有一種痛哭的沖動,如果他要殺她,早在狄都便不會施手相救,沒想到短短三個月的集中營訓練,竟讓堅守現代思想的她逐漸變得冷漠,她不能變成冰冷的殺手,那樣只會萬劫不復。 不知過了多久,她釋然的呼出一氣,聲音沙啞道︰“如果我連你也不信任,那我還剩下些什麼?阿仇,我信你。”說完,她垂下沉重的眼皮,陷入沉睡,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她百轉千回艱難跨出去的一步。 夜暮下的男孩身形微顫,幽黑的瞳孔翻江倒海,看著她全無戒備的面孔,心早已顫抖不堪。 接下來的夜晚,甄月與仇晟相互扶持,交換守夜,惺惺相惜的渡過每一個殺戮伏伏的黑夜;而他們總是在訓練隊中保持中下等的水平,招搖拔尖的人總是大家暗殺的對象,他們要活著就必須學會隱藏,仇晟心思縝密,更是深藏不露,他總是有能力讓人忽視他的存在,無聲無息。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初兩百人進入集中營,現在只剩下一百五十人,面色森冷的少年們站立在無數巨型牢籠前,每個牢籠頂部都有不同的數字符號,灼熱的陽光折射在數字上,卻發出幽幽寒光,讓人覺得正午的陽光溫度盡失,微風卷起他們破裂的麻色褲腿,露出道道時間遺留的鞭傷。 少年們被訓練官鞭策成兩隊,一隊進入幽森的巨型牢籠,一隊留在籠外。 “剩下的人過來抽簽,抽中對應的籠子便進去博弈,兩人中只有一人能活著出來!”訓練官端上運載他們命運的生死簽。 第九章 理念砰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仇晟被分在第一波,早早的進入了牢籠,而她被分在第二波,望著案首的竹簽,心中百感交集,恐慌、無助跟無邊無際的茫然,難道真要殺人嗎?她無法摒棄現代人公正的道德心,她無助的回眸望向西北角的仇晟,而他也目光炯炯的看著她。 也許他們會被命運玩弄,圈進一個生死籠,也許命運恩賜,讓這對若既如離的生死之交能躲開殘酷的對殺,但不管如何,甄月都進入了深深的迷茫。 前面的隊伍慢慢減少,都進入了相應的籠子,甄月腳步生鉛,希望這短短的一路能永遠到不了終點。 時間如梭,該她了,她望著暗黃竹簽,思緒飄向了遙遠的世界,父母還未離婚時的其樂融融,寵愛的將她抱在懷中,一口一個寶貝,長大後游歷各國的自由平靜,舅舅疼愛的日日溫馨來電,姐妹們燒包的約電,一個個畫面風馳雲涌。 啪!一聲厲鞭,打破了溫馨和諧的回憶,支離破碎,她猛地抬目望去,目光凌厲,持鞭的衛士身形一顫,驚覺正午的陽光涼颼颼的,這一瞬間覺得這個小娃子有股攝人的威力,但轉念一想,這只不過是一個十歲娃子,頓時一掃之前的驚顫幻覺,氣惱道︰“愣著干什麼!怕死就自行了斷!” 身後嗡嗡傳來少年們的諷笑,甄月緊抿唇線,力度如風,拔出一個竹簽,走向牢籠,忐忑沉重的翻過竹簽的另一面。 四十四號!她不自間松了口氣,仇晟在六十號籠子,免了互殺的局面。 沉重的踏進牢籠,叮的一聲,牢籠被重重鎖上,所有的少年都開始為生命而戰。 甄月望著對面黝黑的少年,不過兩米的距離,她都能看見他毛孔滴落下來的汗珠,順著結實的肌肉,對方的體積明顯比她要龐大,勝算可想而知。 鐺!兩把閃亮的短匕被拋了進來,少年閃電般撿起,脊背微彎,嗜血的望著瘦弱如柴的她。 所有的少年都由集中營的魄殺隊教授,毒殺、搏殺、擊殺,沒有復雜的武功招式,都是干脆利落、腥狠的直擊要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 少年們都熟知對方的招式,要想獲勝,比的就是快、準、狠。 甄月剛剛彎身欲撿起短匕,一道疾風而來,她大驚,身子閃電後仰,利刃從她鼻尖劃過,她皺眉靈敏側身,躲過他緊追不放的攻擊。 少年呲牙一笑,將地上的短匕 的一聲,踢出籠外,帶著毋庸置疑的勝利微笑。 甄月心中一寒,都怪自己魂不守舍,沒有在第一時間搶到武器,現在力量懸殊,她渾身冒著冷汗,心中如同萬騰交纏,一方面不想死,一方面又不想殺人。 轉瞬間,攻擊如洪水猛獸般招招逼近,帶著雷霆之勢,招招狠辣,她左右躲閃,借著身形瘦小,腳步如風,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殺。 少年額間滲出汗水,此時正值赤日炎炎,嚴格調教出來的少年心知不能再消耗體力,必須速戰速決,他猛地吼叫一聲,松樹上的烏鴉驚起展翅飛鳴。 他極力劈刺而來,刀鋒猛烈嗜血。 甄月看勢朝右躍去,鋒刀疾風飛馳,登時一道血痕撕灑,甄月悶哼一聲,沒想到這個看著笨拙的男孩,竟然思緒清晰,看透了她閃躲的招式,聲東擊西,緊急處收刀,向著她松懈的左邊刺去。 轉眼間又一腳踢來,她吃疼猛地摔倒,少年芒刺數刀,她身形如同靈蛇躲閃,但都被刀刃一一劃破她的周身,鮮血源源不絕。 少年見此,眼露驚喜,發起全部功力,對著她致命一刺,突然一道驚雷劃破長空,烏雲滾滾,看樣子,一場暴雨將至。 她面色大驚,徒手接住了鋒刀,撕心裂肺的刺痛從手心傳遍全身,血肉翻滾,注意力頃刻間全部集中在這把染血的短匕上。 突如其來的狂風撕碎了四周的刀刃聲以及少年們的吼叫聲,每個存活的少年都拖著染血的雙腿走出生死籠,速度快的驚人,只有四十四號還在最後掙扎中。 迫不及待的少年面目猙獰,狂笑幾聲,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勝利走出籠子的景象。 狂風卷起了滿地灰層,一時迷了人的眼。 難道真的要死了嗎?甄月的力量已經快流失殆盡,她只是在拼命掙扎,血一滴一滴落在她蒼白灰黑的臉上,像流失的沙漏。 “甄月!殺了他!殺了她!”突如其來的暴吼劃破了生死線,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斜目望向聲源處,男孩麻色勁裝染了星點血跡,應該是剛剛勝利出列,只見他瞪著如野獸般的眸子咆哮嘶喊,像護崽的雄師。 啪!長鞭凌厲而至,狠狠打在仇晟倔強的脊背上,瞬間一道刺目的撕裂口,訓練官怒道︰“歸隊!” “甄月!難道你甘心死嗎!殺了他!” 長鞭連續不斷,撕裂聲沖刺著每個人的耳膜,卻不及他聲聲的暴吼,殺了他! 甄月苦澀的雙眸蘊著淚水,滿眼都是他倔強的身影,看著凶暴的訓練官鞭鞭狠辣,而他卻屹立不倒,仿佛要與她同生共死,在很多年以後,她經歷滄海桑田,立在無情崖上,睥睨著前塵往事,唯一不忘的就是他最初的吶喊,那是他最真誠的泄露。 她內心波濤洶涌,生的欲望逐漸佔據了所有理智,前世的畫面越來越遠,今生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此時她滿腦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能讓他再挨鞭子了,她右手猛地發動全力握住刀鋒,鮮血如泉涌,忽然她左手如閃電般刺向少年的眼楮。 啊!少年猝不及防,一聲尖叫,眼珠頃刻滑落,血窟窿猙獰恐怖,竟被她生生摳空,她趁機抬腿踢去,正中要害,少年彎躬悶哼,片刻的空隙,她以守為攻,奪過利器,如一道閃電幽靈,動作快的讓人看不清她的招式,一刀斃命,少年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瞪著另一只眼捂著噴血喉嚨, 的一聲響,到地而亡。 籠外的所有少年屏息驚訝,平日看著瘦弱的孩子竟然爆發力驚人,果真是深藏不露。 仇晟雙眸雪亮,終于吐出淤積之氣,卻見牢籠中的孩子扔掉血刀,怦然倒塌在地。 “甄月!”他不顧訓練官的暴吼,朝著牢籠奔去,卻在牢籠外猛地蹲頓住雙腿,心中顫抖一如滿地的污血。 牢中的孩子雙目空洞,死死盯著暗沉陰郁的天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在他心中,這個孩子性格倔強,心思善良,總是堅守著她認定的信念,可此刻,他深刻的感受到有些東西慢慢從她身體里流失,一如他母親臨死前的模樣,萬念俱灰。 第十二章 生死決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殘月飲血,北風蕭瑟,陰郁的黑夜徹底籠罩了雪毓林,風聲早已銷聲匿跡,只有空蕩蕩的血腥味在空氣中不時擴散。 甄月目光如鷹,透過雪葉縫隙警惕防守四周,周圍靜的讓人害怕,鼻尖卻不時嗅到迎風飄來的血腥味,她身形瘦小,進入雪毓林便潛伏在積雪的高枝中。 人已漸漸減少,多年集訓已經教會了少年們節省無謂的攻擊和體力消耗,而求勝心切的少年便會結伴發起攻勢,擇機而上。 不遠處的峭壁處,兩個廝打在一起的少年,動作敏捷迅速,盡量壓低聲勢,以免引來黃雀在後,甄月眯了眯雙眼,只見血刃如風,頃刻間,勝出的少年結束了戰斗,朝甄月藏身處遙目望來,如夜里明燈,甄月渾身一頓,視線太遠,讓人看不清,卻未感覺殺氣。 不知何時,身影悄悄靠攏,“大約還剩幾人?”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甄月眉心一鎖,完全沒感覺男子的靠近,可見他非一般的屏氣之能,嗅到他身上的血氣,面色如常道︰“剛剛峭壁處的人是你?” 仇晟點頭嗯了一聲,道︰“依我對你的了解,你必定以守為攻,保存實力,也不會往深處去,這里視線寬廣,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能察覺,是個好地方,所以我感覺你應該在此處。” 甄月嘴角一牽︰“你倒是觀人入微。” 鷹鴆長鳴,甄月望向西北角盤旋的食腐鷹鴆,沉聲道︰“看來西北角正有一場拼殺,而正南方不時有血氣飄來,越來越濃,東方雪霧有些大,潛伏的人都躁動起來,依我推測,剩下的應該不足十五人。” 仇晟眉梢一挑,道︰“觀察的很仔細,前方是八角亭,路徑稍短,他們下半夜都會朝這里靠攏聚集,你倒是選了個決勝的地方……” 話音未落,殺氣鋪天蓋地,嗖的一聲,利刃劃過二人縫隙,甄月身子後仰,與敏捷的仇晟齊齊落地。 “看來算計有誤,他們都隱藏了身手,比預計要快了半個時辰。”她半惱道。 夜更沉了,卻透了一股白光,時間巧算精準,整整半個時辰後便是後夜,來者有四人,部署有序,紛紛將仇晟與甄月圍困起來,嗜血一笑,二話不說便發起猛烈攻勢。 甄月握刀與仇晟脊背相貼,將最薄弱的後背對著彼此,二人聯合默契十足,像攜手共度多年的戰友,掌刀、拔刺、頃刻間刀光劍影,驚天動地。 仇晟左右腕刀,身形如魅,齒刀輕輕掠過對手的頸項,不到片刻,便倒下兩人,對手怒眉瞪眼,殺氣更勝。  的一聲巨響,甄月動作如鷹,將對手撲倒在地,幾個擒拿手,便讓對方無招架力,再見縫揮刀,輕顫的血脈被冰冷劃開。 瞬息萬變間,她與仇晟已佔上風。 匍匐在暗處的少年們,看清二人的實力,紛紛加入戰斗,企圖以多勝少。 甄月與仇晟見此只微微皺眉,二人眾志成城,攜手並肩,攻防之際配合無間。 雪地中的人一個個倒下,沒有激烈的嘶吼,只有寂靜的冷殺,鮮血已經染流成河,長時間的拼殺,身體已經出現嚴重的疲累。 她每揮刀一次,身體各處的傷便會加重刺痛,喉間的鐵蚳讓人無法下咽。 風吹過腥氣彌散的雪林,第一縷朝陽似乎要破雲而出,破曉來臨便是出林之時。 當仇晟面前最後一個敵人倒下,甄月緊繃的身子驟然倒地,驚起大片雪花,她捂著手臂深不見底的刀傷,眼神一點點暗了下來。 仇晟腳步虛浮,卻仍舊撕下衣布將腰上的傷綁緊了些。 一場冷血的殘殺,在晨曦既露時幽幽接近尾聲,剩下的只有他們二人,六年的無形相伴,終究要面對血染的一刻。 甄月慢慢直起身子,冷冽寒風撕刮著她額際的碎發,臉上到處都是血漬,有她的,也有別人的。 甄月舉起短刀對著仇晟,黑白分明的眸子暗潮涌動,卻依舊冷漠壓制,語氣一如既往︰“阿仇,今日的對決,從踏進集中營,無數次都出現在我的夢里,這里承載著你的目標,也承載著我生的希望,無論生死,我們都要拼此一決。” 修長的身姿在烈風中巋然不動,眉目疏朗,卻被過重的血氣遮擋,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他蠕動的雙唇啟開難言,不知過了多久才沙啞道︰“好,拼此一決。” “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也一樣。” 甄月頃刻調整氣息,躍身而起,聚力揮刀,劍刀相抵,依稀能看見乍現的星光,聲勢如虹,她唯一的優勢便是速度驚人,可此時身受重傷,動作明顯減弱。 突然,她嗖的一聲,借著腳力,如流星般躍到仇晟身後,腕刀致命一擊,刀至半空, 的一聲,被仇晟見縫而來的刀刃卡住。 只見他腰部的血如泉涌滲出,黝黑的眸子更加暗沉。 甄月摒棄雜念,抬腳踢去,卻都被他敏銳化解,突然,仇晟手肘用力一震,致使她手臂的刀傷瞬間佔據了她的神經,甄月吃痛一縮,被他一個精準,狠狠摔在地上。 電光火石之間,甄月如夜豹翻身而起,只見一道銀光激射而來,她暗吃一驚,還沒來得及閃躲,只听一聲撕裂,隨即便是一陣刺痛,胸口被銀刀劃破,透著薄薄的棉衣,能依稀瞧見里面滲血的白帶。 甄月穩住身形,半跪在地,一口鮮血涌出,一早便見識過他的飛刀,沒想到這般出神入化,她搖搖欲墜,起身望去,卻被仇晟驚濤駭浪的震驚神情怔住,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情,全然的暴露。 她暗道不妙,斂眉望向胸口,果然如此,只在片刻間,甄月整理好思緒,芒刺而去,趁著仇晟晃神之際,朝他脖頸刺去。 力度驚人,風帶著陣陣刀鋒的抖動聲,滋的一聲,血線而灑,卻不是他的動脈,只是劃過他的頸側。 果然,她是下不去手的,時機一旦溜走,便不會有第二次,訓練官常年灌輸他們殺手無情、舉刀嗜命,絕不能放過一次機會,否則離死不遠。 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寒鴉展翅而鳴,仿若鬼怪在叫囂,沖擊著黎明前夕。 登時,呼嘯而出的銀刀震開短刀,刺耳的激蕩聲近在耳膜,仇晟即使震驚,仍舊在緊要關頭彈出銀刀,與甄月錯開的短刀在空氣中擦出火花,激射進殯葬的黑夜。 飛刀錯過甄月的要害,直破墨發間的黑帶,青絲如綢,頃刻散落,帶著一股英氣的嫵媚。 幾乎是同時,甄月與仇晟乘勢而來,翻滾在白雪中,近身肉搏,短暫的激戰,仇晟壓著她傷痕累累的身子,汗水隨著顫抖的雙頰滴落在甄月慘白的臉上,她渾身一個激靈,望進他痛絕不堪的眸子。 仇晟強壓著恐懼道︰“為什麼?” 甄月很清楚這句為什麼,一個十歲孩子為何女扮男裝,忍辱偷生在嗜血的集中營垂死掙扎,明明她可以講明一切,卻沉如深海,像低賤的男奴過著撕肉啃骨的日子,這不是一個女孩能承受的。 她眼神銳利,微微半眯,帶著難得的嫵媚淺笑道︰“阿仇,這就是我的信仰,我生存的方式,不要以為我是女人,就不殺我。”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仇晟顫抖的雙手,還有起伏戰顫的胸口,她何嘗不明白他的錯亂,可活者只有一人,必須有個了斷,這就是他們的世界,無可奈何。 仇晟依舊保持壓制的動作,大腦已經失去指揮能力,愣著雙目望著坦然的女孩,滿頭青絲像海藻般灑在白雪之上,眉目如畫,很久前,他驚奇瘦弱的她有堅韌的生存力,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是個女人,六年的相伴,同臥一床,卻從未發現,那是怎麼樣的冷靜縝密,仇晟不得不承認他慌亂了,徹底的不知所措。 不遠處雪白松樹上,一個黑影轉眼而逝,不留痕跡。 盛金的幽深回廊,一個腳步匆忙的男子風馳電掣。 “爺,有緊急消息。”男子調整喘息,語氣盡量平穩。 緊閉的墨色大門緩緩打開,男子恭敬進入,半膝跪地,穩穩的呈上雪鷹送來的信箋,雪鷹乃是北川高原上的罕見雄鷹,性情凶猛,速度如電,絕不輕易認主,這個信箋便是剛剛從雪毓林送來。 琉璃珠簾發出清脆聲響,一個挺拔身影緩步而來,坐在紫貂榻上,抬了抬手。 男子跪著移步過去,盯著面前翔雲暗紋的絨靴,不敢抬目半分。 修長蒼白的手接過信箋,登時,咦了一聲,只見他略薄的嘴角微微一牽,鳳目上挑︰“四月,派人帶他們來麒麟坊。”聲線冷慢。 “是,坊主。”四月連忙起身離開,不敢有片刻差池。 榻上的男子端起清茶輕輕抿了一口,眉心微蹙,案上的香爐余香繚繞,沁人心脾。 “來人。” 門外隨侍的侍女,頃刻應聲進來,躬身道︰“坊主,有什麼需要……”話音未落,心驚膽懾望向案首的香爐,猛地跪地,顫聲道︰“奴婢該死,忘了加桑葉。” 男子冷聲道︰“明日開始你便到四院後侍奉。” 女子渾身一抖,伏地道︰“奴婢遵命,謝坊主不殺之恩。” 北風嚎叫的雪毓林,在一聲凜冽的鐘鳴中,徹底打破了含淚僵局,遍地狼藉的戰場中,兩個單薄的身子如風中殘戈砰然倒地,不約而同的呼出一氣,短暫的松懈竟如同上天的恩賜。 突響的鐘鳴代表著戰爭的結束,僵持的仇晟與甄月雖滿頭霧水,卻仍舊頃刻放開鋒刀,像卸下重擔躺在冰冷的厚雪上,他們的鬢角都滲著汗珠,在寒冷的冬季顯得格外奇異。 甄月眼眶微紅,望向閉目顫抖的仇晟,只見他角嘴干裂,卻不停呼著白氣。 “阿仇……” 男子似乎調整好氣息,緩緩轉頭,墨黑的瞳孔望著她,沉聲道︰“我們都不會死。” “你們兩個跟我過來!”粗暴的聲線突然而至。 甄月與仇晟猛地彈起,手握鋒刀,即使搖搖欲墜,依舊面色冷然,好像要破釜沉舟。 訓練官怒道︰“怎麼!難不成兩個小崽子要殺了我!你們兩個隨我去面謁坊主。” “……。” “……。” 甄月與仇晟疑惑重重,面面相覷,鐘聲本應該是戰役結束才敲響,現在卻提前結束,更不可思議的去面見坊主,這絕對不尋常! 難道!甄月渾身一顫,一股不可抑制的深寒從脊背蔓延,她猛地拽緊胸口散破的衣襟,快速的回憶訓練官的面色,頓時大驚失色,這麼明顯的局面,訓練官應該一早就看到,卻沒有捅破她的女兒身,也沒有多看一眼,可想而知是早就接到了通知,那麼那個人應該也知道了! “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仇晟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握緊她,卻比她的手還要冷。 “恩。”一絲安定悄悄升起,甄月點了點頭,心卻依舊忐忑不安,接下來的命運無從揣摩,他們都沒有權利支配。 六年的垂死生涯,他們終于踏進了神秘的麒麟坊,踩著無數人的鮮血與尸骨,換來了片刻的喘息,這是一場超乎既定的局面,她以為最後會死在雪毓林,畢竟仇晟背負了深不見底的仇恨,而她已活了兩世,在鋒刀刺向仇晟的脖頸時,她深刻認識到,這個男孩已經隨著六年的坎坷歲月漸漸走進了她封閉的心,死已經不可怕了,只要死的有尊嚴! 綿長的場道被掃的潔白無瑕,與骯髒腥臭的集中營截然不同,道邊的銀樺神奇般的枝繁葉茂,散發著陣陣異香,上好的白玉地面閃耀著幽幽寒光。 臆想中的金碧輝煌,奢華彌漫並未出現,反倒有一股典雅古樸,著實與世間相傳的冷血暴力迥然不同,更讓她好奇那位坊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百階之上,只見雕花紅木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麒麟殿’,這便是讓無數人日日夜夜幻想的天堂之門,不知鋪就了多少人的血淚。 整個大殿雄偉壯觀,氣勢磅礡,懸頂上的琉璃瓦在朝陽中折射出璀璨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第十六章 第一女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第十六章 第一女殺甄月垂下雙臂,力量竭盡,從胸口長呼一氣,只覺捂住胸口的雙手竟是這般溫暖。 三大長老面面相覷,各人都不敢揣摩坊主的心思,但還是上前大膽道︰“坊……。” 話音未落,便被北墨凌淡淡抬手打斷。 “留下吧,是個好苗子。”他看了一眼場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手腕微動,再慢慢伸開,回身走向麒麟殿,無瀾的眸子是任何人也撲捉不到的波動。 “可是……”封長老抖了抖山羊胡,瞧見坊主冰冷背影,便硬生生將疑惑吞了回去,麒麟坊從初建至今,從未有過女殺,坊主更是雷厲風行,絕不打破常規,如今又是所為何?也許真的是惜才。 甄月躺在冰冷的玉石上緩緩側目望向那個離去的身影,雪白的裘邊被烈風翻滾,迎著白玉石一路尾拖,留下清淡的痕跡,讓人抓不著一絲一毫。 還活著真好!她目光溫暖的看著身邊的仇晟,第一次笑著昏迷過去,滿眼都是他焦急萬分的神情,一遍一遍的在呼喚小月,小月。 太診院的人將傷橫累累的二人用架子抬出了中幽台,鮮血滴了一路。 太診院的子虛先生醫術精湛,也幸得是子虛先生,才將一腳踏進閻王殿的甄月救了回來,子虛先生摸了摸發白的胡子,感嘆這最後關頭掐的真真準,刀入了心髒寸半,再深點就回天乏術了,看來這個坊主心如明鏡啊。 甄月這一昏迷便是七天七夜,醒來時正是傍晚時分,守在屋外的小廝第一時間通知了謁見坊主的時間,她愣了愣神,才恍惚一切如前塵往事,唯一慶幸的便是還活著。 一陣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訓練良好的少女猛地睜開雙目,如夜里黑豹,卻在頃刻間放下所有戒備,耳邊是三更過的梆子聲。 “是我,小月。”少年穩住窗欞,見踏上的少女頃刻放松防備,笑著道。 “別動,躺著吧,你傷剛好。”仇晟將她起身的身子按住。 夜很深,很靜,淡黃的光暈透過紗窗照射進來,甄月也能瞧見他模糊的輪廓,還有他精亮雙眸。 她急忙道︰“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有什麼狀況?” “沒事,晚間時听子虛先生說你醒了,但我在西苑行動不便,也不方便立刻來看看你,所以等到現在。”仇晟嘆息一聲,坐上床榻邊沿。 甄月放松身子點頭,四周突然變得格外寂靜,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聲,她沉嚀片刻︰“阿仇,我不是有意瞞你。” “每個人都有自己隱藏的秘密,你有你的苦衷,這些我都懂,起初是有些惱,但更多的是愧疚,如果六年前在雁明山你告訴我,我一定……。” 甄月打斷道︰“你不要覺得內疚,這些都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再艱難我也會走完。” 仇晟垂眸淡笑一聲︰“你這倔強的性子真是讓我傷腦筋。”又定定的望著她︰“這就是我認識的甄月,不放棄,不言棄。” “你好好休息。”仇晟覺得不能久留,起身走到窗欞,回頭目光如炬︰“小月,我們都活著,真好!”說完便利落翻身離去,留下暖暖的風。 甄月嘴角慢慢揚起,淺淺入睡。 麒麟坊上下等級明確,法度森嚴,對于觸範坊規的處置向不容情,麒麟坊以至高無上的坊主為尊,設左右使,左使只听命坊主,在暗處護主;右使管坊中事務,是名女子。 其次是三大長老,管轄明顯,再次便是十八影衛、十五影魄、九媚,尾末便是魄殺隊,由每年勝出的殺手組成,被滕長老管轄,只有在魄殺隊磨礪三年便能進入十八影衛、十五影魄,追隨至高無上的坊主,身份貴不可言。 男子一襲冰藍華服,上繡雅致竹葉紋,面容美的不似真人,姿態略顯慵懶的坐在金漆寶座上,甄月與仇晟在影衛的帶領下進入了麒麟殿,一眼便瞧見了金漆寶座上的威嚴男子。 身邊還各立著一男一女,男的一身干淨利落的勁裝,面色與坊主一樣冷漠,想來是追隨坊主時間久了,也沾了些寒氣,應該是左使左殘無疑;而另一個女子明艷動人,一襲鵝黃色的裙裳顯得傾城絕代,應是右使古雪芙,只是眸子看向甄月時暗晦不明。 大殿之上噤若寒蟬,有蠢蠢欲動之勢,三大長老靜立一旁,神色恭敬,凝望著殿首的男子。 “參見坊主。”甄月與仇晟半膝參拜,也不敢起身。 左殘拖著漆木盤闊步而來︰“一人一粒。” 甄月聞言望去,只見托盤中放有兩個小盒,中心一顆黑色藥丸,不用想也知道是何物,登時,她心里寒氣蔓延,而兩邊各放著一個黑色琉璃腰佩。 “這是忘魂蠱,每月需解藥緩解,三年後,你們便是自由身,離開也好,留下也罷,只要留下便能入十八影衛與十八影魄。”北墨凌淡淡道。 听在甄月耳中如重錘,還要過三年的刀尖嗜血生活,她默默苦笑,與仇晟相視一眼,便破釜沉舟般吞下忘魂蠱。 “是,坊主!”二人遼闊道。 隨即按照左殘的指示咬破食指,將一滴血滴在琉璃腰牌上,瞬間如蔓藤的血線游走在腰牌內,絢爛而美艷;這便是象征麒麟坊的腰佩,以血為證,任何人也無法冒充。 北墨凌起身,俯視二人︰“從今天開始你們二人便入魄殺隊,成為麒麟坊的暗殺者,而你!”修長的食指指向甄月︰“你便是麒麟坊第一女殺!” 甄月黑亮如星空的眸子暗潮涌動,久久無法平復! 麒麟坊誕生第一女殺的消息不脛而走,而坊主打破八年坊規的事情也悄悄肆意蔓延,瞬間將甄月推向一個制高點,人人爭相恐後的要一睹其神采。 甄月素來喜清靜,挑了個竹林後的偏院,名竹鈺院,沒幾日便隨著魄殺隊經驗豐富的元為出使任務,新手都要鍛煉幾次才會給予單獨的任務,每一次成功都代表著香車玉食。 “姑娘,滕長老叫大家到殺雨樓集合。”專門侍奉甄月的小廝在門外輕聲道,正直晌午,姑娘每日定時要午睡,性子又有些冷,不敢太大聲。 第十七章 出駛任務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沒過多久里面傳來惺忪的應答聲,一陣穿衣聲,簡樸的雕花木門被打開。 甄月依舊一身雅致男裝,顯得清俊俊美,沒瞧一眼小廝便往院外走去,迎面一個粉影子撞來,甄月身形如風,側身錯過。 粉色身影哎呀了一聲,猛地頓住身形,隨即身後又傳來一陣嬌笑,白衣女子硬生生撞上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心中一抖,與身後的白衣女子顫顫道︰“奴婢該死,險些撞到姑娘。” 甄月微皺眉峰,冷淡道︰“以後不要打打鬧鬧,冷不防撞到其他人,到時候又是一頓皮鞭。” 兩個十五歲少女听聞冷汗微冒,垂眸道︰“奴婢謹記!”見甄月要出門,粉衣女子問道︰“姑娘晚間可回來用膳?” “不用了。”說完便離去。 這兩個少女便是專門伺候甄月的丫鬟,甄月性情冷又有點懶,覺得古代人名字難記,便給粉衣女子取名初一、白衣女子初二,小廝最後苦苦笑道︰“我叫初三。” 剛穿過黃石假山,石壁上清泉濺落的滴答聲悅耳的灌入甄月耳中,卻不知因為什麼少女挺秀的眉峰微微起瀾,好似遇到厭惡之事。 隨即寒風中斷續傳來急促的**嬌喘,**的肌膚踫撞聲,甄月不想多加停留,正欲快步離去,“嘎吱”一聲不慎踩中一顆枯葉,輕微的碎裂聲頃刻被岩壁內忘情交合的人察覺。 “是誰?”嬌媚之聲在踫撞中傳出,帶著濃濃的情欲之味。 還沒等甄月作出反應,岩壁中走出一個火紅身影,女子面容姣好,紅唇嬌艷欲滴,半遮半掩的酥胸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上好的火紅狐貂也遮掩不住玲瓏身段。 濃烈的胭脂味隨著寒風撲面而來,甄月見到來人一絲詫異全無。 只見岩壁內的男子慢慢跨出,臉帶紅暈越岩而去。 “哎呦,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女殺,瞧這靈巧模樣,真真讓我歡喜。”女子抬起縴細手指就要撫摸甄月臉頰。 甄月移步錯開,撇了一眼女子不時露出來的香肩,淡淡道︰“見過媚主。”恭敬中帶著明顯的鄙夷,此紅衣女子便是媚煙宮的宮主玉容,是麒麟坊男人們臆想對象,曾幾何時,伴隨著集中營的男奴度過一個個春意之夢。 玉容媚眼如絲,冷笑一聲︰“寧死也不入媚煙宮,當真是聖潔的很,脫了衣服不也就那麼回事。” “如果媚主沒有其他事,那我就先行告退,唯恐滕長老久等。”甄月不等她回應,便錯身離去。 玉容殷紅的指甲撫著肩上的秀發,望著離去的清淡背影,眼眸寒光一閃,與冰凍的白雪混為一體。 殺雨樓是魄殺隊集合議事之處,甄月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坐在末座,牆角的爐子 里啪啦,瞬間讓人暖和起來。 富麗堂皇的議事殿端坐著三十人,首座的男子抿了口茶,看了眼甄月,皺了皺濃眉。 甄月也感受了來自男子的敵意,卻也無可厚非,甄月女扮男裝的事情一直是滕簡心中的梗,而滕簡公私分明也是萬幸之處。 甄月抬眸與對座的仇晟相視一笑,今日他穿了件月牙色的長袍,發冠簡潔氣宇軒昂,他天生便帶著貴氣,這麼簡單收拾一番,更顯雍華。 滕簡放下茶杯,簡潔道︰“有新的任務。” 眾人紛紛聚精會神,絲毫不敢漏听半個字,只見滕簡揚眉指著末座︰“這次任務交給你們二人,是時候考驗你們幾個月來的磨礪成果。” “屬下遵命。”甄月與仇晟連忙起身,俯身道。 在座的其他殺手對于這個冒出來的女殺,都不自禁流露抵觸跟蔑視,紛紛嗤鼻。 滕簡對身旁的貼身侍衛風影揮了揮手,風影端著紫色木盤向二人行去。 甄月睨了一眼,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蔑視,面色如常的接過風影手中的月琊榜,手感光滑,是由西域雪葉養殖的獨特繭蛹造就而成,染色紋理都屬上層。 “三日後便出發,坊里的規矩你們應該很清楚,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旁系人等一律不留。”滕簡起身鏗鏘有力道,卻不知短短幾句話如同夢魘,不停沖擊著甄月的心房。 甄月回到竹鈺院時已經夜色蒼茫,竹林瑟瑟,她覺得這個冬季越發的冷了。 一盞黃燈幽幽發著溫暖光芒,扯開著寂靜的黑夜,想來是初一初二等著她,她輕輕推來院門,偏房帶光的門驀然打開。 “姑娘,回來了,要宵夜嗎?”初一提著油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甄月瞧她衣著單薄,必定是剛躺下,听到聲音便急急起來了。 “在殺雨樓用過膳了,你們歇吧。”甄月擺了擺手便進屋了。 屋內爐子靜靜燃著,洗涮了她一身的寒氣,她就著燭台的微光,慢慢從腰間抽出月琊榜,縴細的手指頓了頓,最後還是悠悠打開。 “蜀國,臨陽城,監軍大臣範斯,斃于辜月十一、辰時。”蒼勁有力的大字躍于綢面上,下方是麒麟坊圖騰,這便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月琊榜,閻王都回天無力,不知是哪個權貴之人出了高價要了監軍大臣的腦袋。 她不願再多看一眼,手指節骨分明,將月琊榜放進了牆壁暗格,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壓抑著越漸濃重的黑色漩渦,最後嘆息一聲,吹了燭火上榻休息,依稀還記得在殺雨樓前仇晟凝重的眸子,想來是擔心憂重,她已經做了嗜血刀刃,便只能收起過多的軟弱,這就是活著的代價! 三日後的清晨,朝霞穿透似輕紗的薄霧,夾著一陣陣馬蹄聲,讓寂靜的九幽主道震震而鳴,鄴安城的百姓依舊潛在睡夢中,馬蹄過後便是寂靜一片。 巡城的守衛井然有序,只側目看了眼馬背上卓爾不凡的二人,便幽幽放行,二人穿過鄴安城城門,馬匹飛踏向西北方,濺起大片寒風碎雪。 只見在鄴安城的邊界處,大片饑荒的難民縮在一起,瘦骨嶙峋,滿眼空洞,只憑著生存的本能望向形裝簡樸的二人,卻也不敢上前乞討,光看二人的神姿便不是普通人。 甄月吁了一聲,穩住棗紅色駿馬,遙望著雪地上隨處可見的橫尸,而那個巍峨的城門卻緊緊閉著,守門的將士猙獰著臉驅趕餓殍的難民,唯恐髒了尊貴的帝都城。 第二十章 刺殺範斯(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範斯是帝都派來的監軍,身份金貴,理所當然居在主院,甄月躍過園林以及偏院,沒一會便到了主院。 “等一下!”院外護守的將士一把攔住甄月,看了幾眼,疑惑道︰“平日來伺候的丫頭呢?你看著有些面生。” 甄月臉頰微紅,局促片刻,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聲音如黃鶯般︰“姐姐今日身體有些不適,就是女兒家每月難受的幾日,所以讓我前來。”臉頰如紅撲撲的隻果,讓人看了都染上了羞澀。 守衛聞言黝黑的皮膚也升起了不自在的紅暈,也忘了仔細盤查,擺手道︰“趕緊去吧。” 甄月淺笑著行禮便踏進了院子,笑容頃刻冰凍,眼梢寒芒瑟瑟。 “大人,奴婢帶了晨露泡制的花茶。”甄月在寢殿外輕聲道,等了片刻,只听見里面的穿衣聲,她斜視四周,見來回的將士沒有絲毫察覺,便推開房門無聲無息的進去了。 範斯年僅四十,已然有些發福,衣服還沒扣好便听到開門的吱吱聲,皺著眉頭走出里屋。 “大膽奴才!何時讓你進來了!”範斯提著袍擺,見到桌邊的甄月怒道。 甄月嘴角冷冷一勾,放下手中的竹籃,如同死神般望向範斯。 範斯只覺那冷笑仿佛冰渣絲絲刺進他的脊背,陣陣發寒,已經忘記了喝斥,全身開始顫顫發抖。 “來……。”範斯來不及呼喚門外侍衛,只覺一陣涼風襲來,像地獄的勾魂使者,隨即脖子一陣冰涼。 滋滋,血如噴涌,甄月深勒、提腕,手中的冰炎絲鋒利利落的劃破範斯咽喉。 速度之快叫人咋舌,毫不拖泥帶水,冰炎絲是極北寒的玄鐵打磨而成,輕如鴻毛,卻比 亮的刀子還要鋒利。 鮮紅的血頃刻染透了範斯的衣襟,他全身因血液的流失而痛苦抽咧,口里不停咕噥,掙扎的雙手如狂風飛舞。  的一聲巨響!桌角的青瓷茶杯被範斯咽氣的一刻拉扯下來。 “糟糕!”甄月暗吃一驚,此時的範斯顫了幾下便沒了動靜,身下形成大片的血泊,讓人怵目驚心。 “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正在此時,一切平靜的庭院因為這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而警惕起來,高牆之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登時,飛刀如電,狠狠劃破一個士兵的咽喉,士兵指著黑影吐了一口黑血,便轟然倒地。 “有刺客!”大批士兵如臨大敵,紛紛持劍朝著黑影逃竄處追去。 咯吱一聲,沉重的大門被兩名將士打開,二人全身戒備,門縫剛剛打開,還未看清一切,只見一個粉色影子撲來。 兩名將士胸口被踢吃痛一哼,也不管是何人,拔出腰間佩劍芒刺而去。 甄月身形如風,踢腳,拔刺,一手一柄短刀,力度精確的從二人縫隙中穿過,刀鋒帶血,輕易劃破二人的喉嚨。 一切都在轉瞬間,兩名將士還沒來得及看清凶手,就倒地身亡,面朝大地轟然倒下。 毫無繁瑣的武功招式,只為殺人,精準無誤。 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漬,健步離去,整個庭院因為刺客而全部出擊,到處都是鐵甲的摩擦聲,剛踏上回廊,身後傳來小廝的驚吼聲︰“範斯大人遇刺了!” 陣陣尖叫聲清晰震耳,她回頭看一眼,面色如常,該離開了!阿仇引開的士兵應該很快就會轉回,這麼明顯的調虎離山應該早就被識破,可想而知這些蜀兵無用之極。 突然回廊盡頭一陣陣穩健有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肅然的鐵甲聲,甄月雙眼微眯,只見來者四十多歲,一身銀色鎧甲,威嚴偉岸,有一股磅礡之氣,讓人不知不覺中升起敬佩,男子身後還跟了兩名面色嚴肅的將士。 甄月低首錯身行禮,等著三人過去,回廊說小不小說大不大,還是要微微側著身子。 三人面對一個清秀丫鬟,自然沒有任何疑惑,頃刻就要錯身離去。 甄月有條不紊也要闊步離開,心中知道這三人行色匆匆,必定是接到了刺客的通知,才短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消息傳達的也確實迅速,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不能惹! 驟然一只強健大手豁然抓住粉衣少女的胳膊,甄月心中一驚,訓練有素的殺手自然臨危不亂,冷靜的轉身,無害的望向男子。 “將軍……”一邊的將士似乎不明白首領為何抓住一個丫鬟,現在整個都衛府都亂了,要是監軍大臣出了事,那可是大罪,保不齊朝廷中的奸臣會借機參將軍一本。 甄月眉心一縮,原來此人就是譽滿蜀國的呂尚將軍。 呂尚長的濃眉大眼,定眼看了看甄月,起先是疑惑,然後是震驚,再就是不可思議,一絲絲情緒風起雲涌。 甄月也隨著這絲絲變化而疑惑重重。 只听男子厚薄適中的唇慢慢豈開,聲音渾厚,卻帶著強烈的不確定跟輕微的顫音︰“月兒?” 大腦平地驚雷,好像無數的蔓藤隨著這一聲輕喚而伸進她的靈台,眼前是大片的謎團。 還沒等甄月反應過來,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僵局︰“將軍,不好了!範大人被殺了!” “什麼!” “什麼!” 兩位將士大驚失色,呂尚濃眉越皺越緊,雙眸隱隱暴怒。 甄月見難得的縫隙,力度迅速的扯出自己的胳膊,扔出鎖鉤就著回廊的柱子,越牆而去。 “刺客!” 將士們大叫一聲,呂尚完全沒想到這個丫頭身手如此之好,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整個都衛府被籠罩在慌亂的血氣中,沒有人知道凶手是誰,一切發生跟結束都只在一柱香的時間內,當花房里昏迷的丫鬟被找到時,當出兵的將士們奔回主院時,才驚覺這是一場預謀的刺殺,人人驚恐揣測,不知是戰事連連的西奴刺客,還是帝都中心的反抗者。 甄月追風逐電的來到匯合的深巷處,遠遠便瞧見一襲黑色袍子的男子,牽著兩匹駿馬,面色有些焦急,見到不遠處的少女才綻放舒心的笑容。 第二十一章 震天動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可有遇到麻煩?”仇晟上馬問道。 她愣了愣,壓下心中的疑惑,扯開身上的女裝,利落上馬︰“沒有。” “那我們趕緊出城吧,一盞茶的功夫呂尚必定會關閉城門。” 二人策馬而去,卷起大片水漬,天空不知何時被滾滾烏雲覆蓋,飛沙走石,睜目如盲。 巨大的軍隊踏馬聲震撼著弦歌主街,大地也跟著震動,剛剛營業的商販紛紛恐懼後退,平常的蕭靜清晨瞬間染上一絲異常,敏銳的百姓都摩肩接踵想瞧瞧是何人進了城,這麼大的陣勢,瞧見了軍隊後的華麗馬車上繡著惟妙惟肖的仙鶴,頓時驚恐垂首,那可是一品大臣的象征,看來臨陽城有大事要發生。 城門在前,擁擠的街道中甄月猛地拉住韁繩,望向進城卷土而去的軍隊,面色越來越暗沉。 “怎麼突然停下來。”仇晟策馬回身,疑惑道。 “有問題。”一絲不安在甄月眼眸劃過。 仇晟拉住她的韁繩,聲音低沉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不管有什麼問題都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趕緊跟我走!” 甄月也知道自己有些據理,但是她就是不安,腦海一直盤旋一個可怕的念頭。 驟然一陣踢踏的刺耳馬蹄聲在身後襲進,寒風撕裂,馬背上的將士手握黃色卷軸,帶著一股殺氣。 “吁!”駿馬長嘶,穩穩停在城門前,將士手舉黃色卷軸,聲音如虹,字字如刀︰“速速關城門!呂尚已反!出城者一律斬殺!” 驚恐跟一陣陣不可置信的呼聲在弦歌主街響起,一剎時天色大變,風起雲涌,百姓們紛紛關窗鎖門,驚恐著雙眸從縫隙偷看,弦歌主街瞬間殺氣撲天。 “跟我走!”仇晟下馬拽著甄月隱入街邊的客棧中。 而此時,都衛府刀光劍影,伏殺重重,頃刻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一道不明不白的造反懿旨徹底刺激了呂家軍,呂尚的部下帶領虎衛軍、十三軍,氣勢如虹的要攻破重圍,一品大臣帶領的鐵騎軍紛紛將之圍剿,此刻的都衛府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是如此巧合,範斯尸體未寒,帝都的軍隊豁然而至,與範斯帶來的軍隊里應外合,如參天大網緊緊籠罩搖搖欲墜的臨陽城。 甄月看著滿天的烏雲,顯得六神無主,只覺那黑雲中的血氣是如此的刺眼,讓心如沉石的她有一絲忐忑,她耳邊都是呂尚驚訝的顫音︰“月兒?” 她不是聖人,沒有多余的同情心跟憐憫心,這是一場權勢爭斗,她不想參與,可內心深處一次次在叫嚷心中的不安。 她忽然轉身而去。 “你干什麼去!”仇晟一早就嗅出端倪,一把拽住她。 “我想去看看。” “你瘋了!現在臨陽城一發而動全身,我們無能無力的!”仇晟見她倔強的樣子,微怒道︰“怎麼到了今時今日,你還是學不會事不關己,沉穩以待。” 甄月雙眸如炬︰“阿仇,你曾經告訴我真正的信仰,是經歷骯髒的破碎後,仍舊屹立不倒,而我在骯髒中沉浮了六年,信仰總是搖搖欲墜,我沒有通天的本領去改變這個腐朽的世道,可我想隨著我的心走,我不能失了我的心,否則我就找不到我的信仰,我做不到漠視,你明白嗎!” 少女堅定的嬌容像盛開的驕陽花,帶著璀璨之色,無論風雨雷電,毅然望向光明處,這對于沉陷地獄的仇晟來說如同久旱甘露,往後的每一年,他都會憶起少女倔強的揚起頭堅守著劍鋒上的心。 他喟嘆一聲,聲音沙啞︰“傻丫頭。”摸了摸她的頭,聲線變得溫柔,像是鄭重的誓言︰“小月,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但是,你不能輕舉妄動,沒有我的指令,你不能插手力不能及的事。”他又叮囑道。 “好,我答應你。”甄月感激笑道。 二人隨即離開客棧,一路步履如飛。 整個弦歌主街都潛伏在惶恐不安中,剛剛過了永安巷便听到 里啪啦兵器交戈的聲音,殺聲震天,震耳欲聾。 密密麻麻的軍隊廝打在一起,西風肅瑟,撕扯著不遠處的烈紅軍旗,黑裝的鐵騎軍隊將呂家軍團團包圍,刀光劍影,平日干淨的都衛府早已血流成河,順著永安巷一路流向弦歌主街。 鐵騎軍領將一身 亮盔甲,一邊怒吼一邊揮劍︰“叛軍一個不留!殺!為了吾皇殺了這些背叛者!吾皇自有封賞!” 鐵騎軍隊大受鼓舞,怒吼著雙眼像野獸般張牙舞爪,都忘記了千里之外還有虎視眈眈的西奴,正在打磨著鋒利爪牙,等著致命一擊! 呂家軍訓練有素,人人驍勇善戰,攻守兼備,以一敵三,面對圍剿的鐵騎軍絲毫無懼。 甄月與仇晟潛伏在不遠處高樹上,屏息靜觀,周圍戰況混亂,卻也找不到縫隙進入,只能靜觀其變,縴細的手一直被謹慎的仇晟抓著,生怕她做出沖動的行為,其實她並非要改變什麼,只是想看看真相如何。 正在這時,森嚴的都護大門猛然打開,即使在震耳欲聾的殺場中,也被眾將士听的一清二楚。 “呂家軍全部住手!”尖細刺耳的聲音從門內清晰傳來。 拼打的兩方軍隊驟然頓住,紛紛望向聲源處。 一剎那,悲痛之聲震撼整個都衛府,高聳的漆木大門都瑟瑟的震了震,帶動著細細灰塵。 “將軍!!”所有持刃的呂家軍暴紅著雙目,跪地嘶吼,像一只只咆哮的獅子。 “大膽,全部放下武器!”鐵騎軍領將揮劍策馬上前,抵擋著這些瘋狂的呂家軍上前。 鐵騎軍身後護著便是當朝一品大臣趙亥,出生宦官,常伴蜀王身邊,深得蜀王寵愛,私自擅權,結黨營私,干涉朝政,屢屢與呂尚不對盤。 都衛府內立滿禁衛軍,便是早前範斯帶來的軍隊,紛紛簇擁著趙亥,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趙亥身邊墨色勁裝的男子,一手提著血刀,一手提著鮮血淋淋的腦袋,竟是呂尚的人頭!血一滴一滴,滴在門檻上,滲進去再被覆蓋。 第二十四章 殘疾男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看了眼小二腰間的兔腿骨,眼中有些暖色,融化了之前的冷清,點頭道︰“謝謝你的提醒。” 正在這時轟隆隆的吹鑼打鼓聲陣陣傳來,霎時間整個街道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穿著統一服裝的打鼓人,喜氣洋洋,身後還跟著一眾載歌載舞的美艷女子,長袖漫舞,身段妖嬈,讓圍著的漢子們沉迷不已,更有甚者還伸手拍打舞女的屁股,引來肆意的哄堂大笑。 小二面色微紅,不好意思道︰“這里的人風情開放,今日又是鹽商長王老爺的六十大壽,所以格外的熱鬧。” “小二上菜!” “來了。”小二見有人召喚,道︰“公子您慢用。”便急急忙忙融入來來往往的行客中。 甄月剛剛吃了幾口便察覺幾道灼熱的目光,抬頭看去,幾個偷看的姑娘被捉了正著,急忙垂下腦袋,臉頰紅暈一片,帶著難掩的羞澀,沒一會又大膽的打量過來。 甄月頭痛欲裂,隨便扒了幾口飯便結賬離開了。 幾位姑娘眼巴巴的看著俊公子離開,黯然失色。 甄月離開一品居,策馬來到門庭若市的王府附近,隱在小巷的黑暗處,伺機而動,蜀國,巨富鹽商王富甲,斃于十二月十五,戌時! 王富甲是蜀國有名的鹽商,與朝政官員利益勾結,借此特權而攫取巨額的商業壟斷利潤,成為顯赫一時的豪商巨賈,欺壓百姓,獲取暴利。 甄月接到月琊榜時,不免松了口氣,範斯一案她成為權術的一枚棋子,間接害死了呂尚一族,她表現的平靜如水,實則已經喘息難安,心中反擊的種子日益茁壯。 這個王富甲不是一般的有錢,府邸寬大夸張,金碧輝煌,門口的兩只雄師竟是剔透昂貴的大理石雕砌,在微弱的陽光中綻放著詭異的光芒。 門前賓客雲集,沸沸揚揚,地上的柔軟紅毯從府前一直延伸到院內,連一向以廉潔著稱的張府尹也坐著自己最好的馬車前來,笑顏和藹可親的帶著賀禮與迎賓官寒暄。 甄月嗤之以鼻,眼露冰霜,她遙望天際的一縷殘陽,嘴角冷笑,時間算的精準無誤,她腳步如飛的來到王府後院,隨著送菜的伙計一起混了進去。 身手敏捷的穿過花園的亭台樓閣,在一個角落逮住了一個送茶水的小廝。 “王富甲的居所在哪里?”語氣如冰刀。 渾身顫抖的小廝,完全不知道這個凶神惡煞的人是從哪里冒出來,像幽靈一樣,頸脖的刀一陣冰涼,抖著手指向前方︰“穿過兩個院子,紅牆綠瓦的榮華院便是老爺的寢室。 啪的一聲,小廝轉了轉眼珠子,哎呦一聲便昏迷倒地。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甄月便錯開院衛潛進了榮華院,雙足點地,身輕如燕的跳上房頂,神出鬼沒的從房頂潛進了王富甲的房間。 視線昏暗,依舊能嗅到綠油油的銅錢味,散發著讓人厭惡的腐臭味。 甄月伏在房梁上,等著目標人物,再一刀斃命。 不知過了多久,雜亂的喧鬧聲漸漸停息,突然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甄月凝耳一听,大概五人,腳步穩健,應該是身形壯碩。 “快點!慢吞吞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急切。 隨著咯吱的開門聲,室內四角的燈架也被點燃,昏暗的室內豁然大亮,滿室的金光燦燦,甄月拂額望去,只見四個粗臂大漢抬著一個裹起來的絨毛毯,里面有東西蠕動,像是個人。 身穿大紅雲翔華服的男子頂著肥油油的大肚子,擺手道︰“放下,趕緊出去。” 四個粗臂大漢放下絨毛毯,便急急關門離去。 王富甲摸了摸大肚皮,兩只三角眼露出赤裸裸的**模樣,活像是久旱的魚踫到香甜的泉水,恨不得吃了絨毛毯里面的家伙,搓了搓手,淫笑幾下,配著那滿身的紅服,讓人只覺俗氣、作嘔。 “別怕,我會好好疼你的。”王富甲急不可耐的扒開絨毛毯。 毛毯大開,里面的人也被暴露在微光下,甄月眯眼望去,頓時心中大罵這個王富甲是個名副其實的變、態,這王富甲竟然是喜男的重口味。 只見絨毛毯中的男子面色蒼白無血絲,臉龐光潔白皙,透著稜角分明的冷俊,嘴唇殷紅,無不透著惑人的色澤,孑然獨立間卻散發著傲視天地的強勢,完全讓人想不透這虛弱的美男子從何練就一身霸氣。 王富甲越瞧越歡喜,就差垂涎三尺,一個餓狼撲虎就要將男子就地正法,然而男子眼若寒星,沒有絲毫恐懼,仿佛渾然不知自己的艱難處境。  嚓一聲,血濺當場,速度之快完全不給喘息機,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刺鼻,王富甲猙獰著不可置信的瞳孔,死死捂著噴血的喉嚨,搖晃了下身子想轉身看看是誰割了自己的喉嚨,奈何身軀太胖, 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咽氣了,一身血濺了好幾滴在美男子雪白的衣袍上,像盛開的紅梅,詭異而妖艷。 甄月冷冷的擦掉冰炎絲的污血,歪頭看了眼臨危不懼的美男子,一時覺得有些趣味,男子四肢癱在兩側,不像中毒無力,反倒像癱瘓的殘疾人,面對甄月電光火石間殺了王富甲,毫無情緒波動,雙眼寒如冰,沒有感激,沒有恐懼,完全讓人看不透。 “你不怕。”甄月這句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只見男子平靜如水的望向她,靜默無語。 甄月垂眉抬眼之時,原先冷漠的黑亮眸子透著一股殺氣,如出鞘之利劍隨時飲血,麒麟坊坊規執行任務時旁系人一律不留,做到滴水不漏,否則死的便是自己。 只見虛弱的男子嘴角一絲冷笑,轉眼即逝,只是一雙利眼之中刀光劍影騰騰而起,冰冷如寒霜。 甄月擰絲朝男子飛騰而去,要在最短時間解決這些麻煩,然而此時的她也未注意到,男子服帖的雪白袍子下微微鼓動,下面是蓄勢待發的罕見雪鳳絲,殺人無無形,封喉不沾血。 而這個看似柔弱的男子,正是易容的麒麟坊坊主北墨凌! 第二十五章 麻煩不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千鈞之際,只听鋒利的利器劃破空氣,帶著氣蓋山河之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而在距離北墨凌喉嚨一寸時猛地停住,甄月黑亮的雙眼如波濤的巨浪,黑色漩渦越來越濃。 然而男子繡袍下的武器也豁然而止,一雙鳳目帶著一絲疑惑看向一寸之外的嗜血絲線。 甄月此時心中如同數萬蔓藤纏攪,百感交集,作為一個合格的殺手應該毫不留情的殺了這個人,哪怕這個人也是受害者,哪怕這個人是無辜的,哪怕這個人毫無殺傷力,可內心深處用生命維護的一縷光明,正在瘋狂蔓延,叫嚷著手下留情,否則萬劫不復! “王富甲,你給老娘出來!竟然敢背著我偷人”登時,一個粗糙含怒的女聲從門外毫無征兆的沖撞進來,隨即一聲巨響,緊閉的房門被力大無窮的踢開。 “啊!來人啊!”一聲尖叫劃破長空,驚起大片棲息夜啼。 院外的三個護院緊急而至,大驚失色的扶著幾乎暈厥過去的夫人,只見王富甲猙獰著雙目躺在血泊中,身上的紅袍與污血混為一體,寒毛卓豎。 嗤嗤嗤!三道如閃電的銀針刺破長空,來勢凶猛,毫不停頓的穿透三個護衛的腦門,   !三人完全沒看清是何人就怦然倒地,鮮血帶著黏稠的腦漿噴射而出。 驚嚇過度的王夫人一口岔氣沒緩過來,徹底昏死了過去。 甄月扣好手腕的暗器,一把抓過北墨凌的胳膊。 “別踫我!”聲線冷慢,讓人不容反抗。 此時雜亂的腳步聲在院外急促響起,昏暗的王府瞬間燈火通明,拔劍的踫擊聲在黑夜一波一波的響起。 甄月本來被他的嚴厲聲線怔住,但此時情形急迫,來不及驚訝心中騰起的懼意,她眼芒微寒,收起心中不明不白的驚訝,厲聲道︰“閉嘴!難道你想死!”隨即粗魯的將微愣的男子一把扔在自己的背上,點足躍起,如夜里黑鷹躍上房梁,一腳踢開房瓦,身手敏捷的躍牆而去。 此時的甄月也萬萬沒想到一時的心軟,救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刺客!追!”院外驚魂不定的護衛大聲叫道。 原本熱鬧喜氣的王府瞬間被慌亂取代,府內的侍衛帶著所有人拼命追逐刺客的蹤跡,然而只瞧見一個黑影像幽靈般在屋頂飛騰,速度快的讓人抓不住一絲痕跡,堪堪近身時,便被威力之猛的銀針穿透腦門,帶動著空中摩擦的火花,絢麗中讓人毛骨悚然。 “放肆!放我下來!”男子聲音雖冷,卻帶著一絲惱怒。 甄月本來背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跑了這麼遠,氣息漸漸不穩,即使從小在集中營天天背著鐵鎖訓練,練就一身好身手,此時再好的內氣也被男子冰冷的語氣打亂。  的一聲,她將男子重重摔在地上,忽略他臉上皺起的眉峰,威脅道︰“再吵我就殺了你!你以為我想踫你!要不是看你四肢不便,我才懶得管你!” 北墨凌嘴角抽了一下,氣息平穩道︰“扶我起來。” 甄月就差沒暴跳如雷,她就不明白這個男人哪來的一股高高在上的氣焰。 北墨凌見她一副吃人的模樣,長眉微微一挑,又道︰“扶我起來。” 甄月咬牙心不甘情不願的將他扶起來靠在後面的大樹下,只見月光如流水一般瀉在男子蒼白如玉的臉頰上,長而濃密的睫毛不知是因為喘氣,還是因為有傷在身,上下抖動著,印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甄月還是細微的觀察到男子額角滲出汗珠,四肢輕微抽搐,像是強忍著劇痛。 夜色朦朧,寒風刮起濃密的樹影,四周噤若寒蟬。 她蹲下來︰“你受傷了?” 男子閉目不言,透著一股孤傲的疏離,忽然,男子猛地睜開狹長鳳目,一雙璀璨的雙眼如同淺水蛟龍,帶著深沉的殺氣。 一只寒鴉猛然飛躍驚鳴,帶起大片枯葉。 甄月心中一驚,微俯身子,手握短刀,如受困野獸慢慢伸開獠牙,她對自己的警覺性向來自信,她甚至開始懷疑這個全身癱瘓的男子,看似無殺傷力卻無形中帶著高于常人的嗅覺,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嗖嗖幾聲,四周頓時涌出殺氣騰騰的黑衣人,大約十人,人人速度敏捷,一看便知身手了得。 “是殺你的?”甄月側目問道,她每次出使任務手腳利落,不可能留下痕跡,而這些黑衣人又不像王府的院衛,稍稍有點頭腦的人都能判斷其中根源。 “真是麻煩!”甄月看也不看北墨凌,手腕一翻,手中的小刀脫手而出,化出一道流光,隨即躍空而起。 黑衣人身手敏捷,翻身錯過,卻依舊被小刀割傷手臂,隨即十人鋪天蓋地圍剿而來。 甄月抬腳扣腕,在空中旋身,絢光流舞,猶如花開,一腳將一個黑衣人踢倒,一手咯吱一聲將一人的胳膊擰斷,轉瞬間手中飛刀閃電飛馳,一道血痕撕灑,雷霆刺入對博的黑衣人頸部。 甄月速度極快,讓近身的幾個黑衣人毫無還手之力。 正在這時,她見有三人朝北墨凌殺去,頓時勢若脫兔,一掌劈開交纏的二人,扣腕按鈕,護腕的暗器 的一聲,三只猶如利劍的銀針激出火花,鋪天蓋地朝前面的黑衣人後腦門而去。 黑衣人直覺不妙,堪堪回身之時,只見一道如閃電的火花,眨眼間穿透了腦門,鮮血如噴涌,一一倒地。 頃刻間地上已經躺下六個黑衣人,其余四人紛紛大驚,慢慢聚攏在一起,警惕不前,都沒想到這個長得像姑娘的少年,身手竟是如此之好,不得不讓人重新審視。 甄月調整微喘的氣息,按了按手臂的刀傷,只覺胸口一陣鐵蚳,她突然冷笑一聲,扔掉手中的短刀,鄙夷道︰“一起上吧。” 四個黑衣人見狀眼露竊喜,想來是這個人驕傲自負,以為一口氣殺了六人,便不將他們當一回事。 隨即四人騰空而起,刀鋒凌厲,只見甄月快步奔來,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黑衣人劈來的血刃上摩擦響起,無限擴大的撞擊著眾人的耳膜,讓人一陣不適。 第二十八章 被迫相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北墨凌只覺那肆意的笑容分外刺眼,冷峻的面容帶著防守的冰冷,不知過了多久,才幽幽道︰“明日送我去巨陽的歸雲亭。” “明日我送你出城,再給你叫輛馬車,我讓馬夫送你去。” “別人我不信任。”北墨凌啟齒道。 甄月嗤笑︰“難道你信任我?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他眼光一寒︰“我並非信任你,而是現階段,你比起其他人的可信度高一些,我只是做出最有利的判斷。” 甄月只覺額角不停抽搐,沒想到這個男人把她像貨物一樣評點,還直蕩蕩不掩飾的說出來,她咬牙道︰“我沒有義務去配合你的判斷,明日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不願護送,我也不勉強,只是明日找個身手好一些的馬夫,路上莫名其妙被暗殺那就得不嘗失了。” 甄月此時此刻真的後悔救了這個腹黑的男人,如果此時還認為他是一個毫無殺傷力的男人,那就大錯特錯!善于觀察,善于分析,竟在短短幾個時辰就看出她的軟處,她想起那些身手了得的殺手,又觀察男子一身傲睨萬物的氣勢,語氣森寒道︰“若不是你四肢癱瘓,我真的認為你與我是同道中人,了解殺手的心態,懂得做出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這是最基本的判斷,可惜你沒有,所以你不是個合格的殺手,那你只會讓自己深陷困境。”北墨凌勾了勾嘴角,雲淡風輕。 “現在我已經在困境里了!明日送你到巨陽,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然後痛徹我可笑的心慈。”她六年都沒氣憤了,七竅生煙的瞪他一眼,便閉目休息,眼不見為淨。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依舊帶著點昏暗。 甄月醒來時,見北墨凌望著半遮半掩的洞口,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也看不出神情,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走過去把他手腕跟腳踝處干硬的烏頭草取下,本以為他又會大驚呵斥,卻出乎意料的平靜,不知是不是接受了現狀。 “你不喜歡殺人。”聲音帶著清晨醒來的一絲暗啞低沉。 甄月替他穿好鞋子,回頭眯了眯眼,見他氣色好轉,已經不如昨日那般蒼白,皺眉道︰“此話從何說起?” 北墨凌洞悉一切的回視她,語氣一如既往的沒有溫度︰“昨晚,我听見你哼了首奇怪的歌,旋律倒是挺淒美。”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殺人跟我哼的曲子有什麼關系。” 男子嘴角一勾︰“你不休息跑出去哼歌,歌曲雖奇怪,但有一股悼念的味道,經過昨日的觀察,你應該很厭惡殺人。” 甄月無所謂的拍拍手起身,沒有一絲被窺探的怒氣,平靜道︰“你管的真是寬,這個亂世最不缺的就是死人,所以活著是何其的珍貴,沒有人願意制造死亡,恰恰殺手以殺人為生存,與生命背道而馳,卻只是為了成為活著的那部分。”這個男人讓她內心有一絲害怕,他似乎能洞悉一切,卻以冷漠的局外人毫不掩飾的指出來,狂妄而自負。 冷靜自制的她已經嗅到一絲威脅,轉移話題道︰“如果你想我送你去巨陽,就不要問些奇怪的問題。”隨即背起他離開山洞。 之後二人不約而同的保持著沉默。 甄月背著他不到一個時辰便離開了深山,在城邊的一個小林子間,找了個隱蔽地方,將他放下後,便進了城。 沒過多久,積雪在車輪下發出“吱呀”的微聲,一輛褐色馬車娓娓而來,少女一襲白色織錦長袍,即使身著男裝,卻掩不住玲瓏身段,清麗的面容猶如雨後白蓮。 甄月跳下馬車,手腳利落的將北墨凌背上馬車,馬車內雖不寬敞,卻異常舒適,厚軟的座墊,顯得暖意綿綿。 北墨凌見案子上放著一件干淨的袍子,長眉微微一挑,隨即微微起瀾,似乎有一絲煩躁。 登時,甄月額際微微抽動,平靜如水的眸子又開始翻江倒海,起先見他對身上髒了血袍子似乎很厭惡,所以才到集市上非常善解人意的買了件干淨袍子,現在瞧他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困色,瞬間恍然大悟,原來他一直忍著不提,是雙手不便,以免又被甄月觸踫。 甄月用力將車簾子一掀,語氣是壓抑的冰冷︰“我可不是你的下人,你自己想辦法換,或者等到巨陽城,讓你的丫鬟伺候你!” “等等。” 甄月跨出去的腳步猛的一頓,回頭挑了挑眉,明顯的挑釁。 北墨凌臉色有些暗沉,低沉道︰“過來,替我換了吧。” 甄月本來想拒絕,見他一副上刀山下油鍋的模樣,心中的不爽頃刻煙消雲散,能瞧見這個盛氣凌人的男子憋屈模樣,倒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她走過去,不以為然道︰“見你態度極好,我便委屈一次。” 北墨凌沉著臉也不回答,只是嘴角抽了抽,似乎強忍著怒氣。 甄月見好就收,手腳靈活的解開他的袍子,男子身上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似藥香非藥香,似檀香非檀香,香中帶著點初冬的清冷。 “愣著做什麼!”男子暗沉的道。 溫熱的氣息都噴在少女清瘦的臉頰上,不太寬敞的車廂瞬間有些擁擠,暗香浮動。 甄月冷哼一聲,忽略鼻尖的奇異香味,快速的替他換好衣服,拿起一邊的血袍子便走出車廂。 木質的車輪滾滾而動,迎著東方耀眼的曙光飛踏而去,冰天雪地的寒景已經漸漸開始融化,像心中種下的自由種子,開始朝著理想的方向茁壯成長。 甄月馬不停蹄,終于在薄暮冥冥時趕到巨陽的歸雲亭,萬里無雲的天空帶著少見的微紅,給荒涼的歸雲亭點綴了些色彩,寒風早已吹散了少女的發髻,在絢爛的晚霞中不見一絲凌亂,反倒有一絲淡然。 甄月本以為一路會有不少殺手,沒想到出乎意料的順利,她挑了挑眉,掀開卷起的車簾,只見男子微微睜開雙目,一縷絢紅的晚霞不經意間落在男子雕刻的五官上,出乎意料的柔和,但一雙鳳目卻蘊藏著銳利。 第二十九章 棋局初現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已經到巨陽的歸雲亭了。” 北墨凌點頭︰“過來,我腰間有一個信號箭,你拿出去放了。” 甄月哦了一身,便直接將爪子伸進他的里衣,在腰間果真有摸到一個硬物,再用力拔出來,只見北墨凌眉頭微蹙,眼神不明。 甄月勾了勾唇角,便跨出馬車, 的一聲巨響直達天際,火光絢爛如煙花,瞬間點亮荒涼的歸雲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緊促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至近,驚起大片寒鴉,模糊的身影漸漸映入眼前。 甄月眯了眯眼,來者三人,器宇不凡,特別是策馬而來的領頭者,年紀大約五十,發鬢斑白,一雙眼炯炯有神,似乎蘊藏了無限的智慧,又帶著不可忽視的威嚴。 “是你放的信號箭?”領頭的男子巫子牙眯眼問道。 還沒等甄月回答,里面低沉的聲音響起︰“是我。” 巫子牙謹慎的雙眸頃刻大驚,三人隨即連忙下馬,一身肅然,甄月頗有興趣的勾了勾唇角,越發覺得那個四肢癱瘓的男子來頭不簡單,光看這架勢應該就是主子,而前來迎接的三人佩劍竟是做工復雜的復合劍,一般戰績卓越的將軍才會佩戴此劍,貴族富豪中擁有的簡直少之又少。 掀開車簾,巫子牙瞬間驚喜︰“公子!”急忙回頭對身後二人道︰“趕緊去找輛馬車。” 甄月跳下馬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用,若是你們不嫌棄,這馬車便送與你們,你們給我一匹馬就成。” 巫子牙不敢冒然做主,抬頭望向馬車內的北墨凌,見主子點了點頭,對身後的隨從道︰“你們給這個小公子留下一匹馬。”接著望向甄月︰“謝謝你護送我家公子回來。” 甄月見領頭的男子拿出沉甸甸的黑色錦袋,似乎要給些賞賜,她急忙擺手道︰“不用拘禮這些,我只是甩了個麻煩,就此告辭。”毫不停留的利落上馬。 路過馬車時,甄月也未向馬車中看一眼,一雙明亮的雙眸望向前方,“駕!”聲音清脆宏亮,宛如清泉流過。 駿馬飛逝的瞬間,勾起了車窗褐色的簾子,車內面容俊美的男子依舊漠然,只是眼瞼的陰影暗晦不明,讓人琢磨不透。 巫子牙見甄月的身影隱沒在林間,踏上馬車掀開車簾,恭敬道︰“主上,右使已經趕來關兮居,現在屬下立刻帶主上前去解毒。”躊躇片刻問道︰“剛剛那位小公子,公子可有什麼吩咐。” 北墨凌凝眉道︰“不用了。” 巫子牙帶有褶紋的眼角激射一絲不可置信,雖驚訝卻沒有表現出來,按照主上謹慎的做事風格,應該不會留下活口,一時不免對那個小公子產生種種猜疑。 “事情查的怎麼樣?”北墨凌語氣徒然變得冰冷。 巫子牙收回思緒,渾身凜然道︰“埋伏的殺手是宮里派來的,滕簡已經將他們全部處決,這一路主上前來,應該沒有再遇暗殺,但劫走主上的那批人好像不是宮里的人。” 北墨凌緩緩閉上雙目,一絲疲憊難掩,語氣卻是更冷了︰“將那些殺手的頭顱都運往北瀛,讓張良將頭顱覲見給宣太後。”再睜眼時一雙寒眸如出鞘利劍,帶著嗜血的寒芒。 “是!那劫走主上的人……” 北墨凌聞言,心中難掩憤怒。 王富甲帶著家丁途徑青雲山時,機緣巧合躲在暗處瞧見了一批殺手圍剿一隊人馬,正直北墨凌劇毒發作,一陣疾風掀起了車簾,王富甲瞧北墨凌俊美非常,頓時色心大起,就趁亂將北墨凌偷偷劫走了,隨即就引發了一系列血案。 北墨凌森冷道︰“讓平陽王家從此消失在蜀國,下至三代一個不留!” 巫子牙脊背微涼,領命道︰“是!”又問道︰“主上,可要回北瀛?皇上已經派人送了好幾封書信,年末將至,催主上回去祭祖。” “回麒麟坊。”漠然置之。 巫子牙見此也不敢多言,隨即與隨從紛紛上馬。 馬蹄翻滾,血氣蔓延,荒涼的歸雲亭在馬蹄遠去時,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靜,寒風瑟瑟,依舊吹不散殘留在空中懾人的殺氣。 鄴安城在喧鬧的炮竹聲中迎來了新年,大街小巷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孩童們穿著嶄新的棉衣四處笑顏穿梭,給蕭瑟的鄴安城增添了些許暖色。 綿長的官道萬里雪飄,寂靜悚然,黑暗籠罩了各棧道,與燈火通明的鄴安城形成鮮明對比。 陣陣馬蹄聲被刺骨寒風肆意吹散,來人依舊降低動靜,潛伏在夜色中,望向白雪掩蓋的玉龍山。 “範先生,四大營已經有我們的人成功進入,鄴安城各個酒坊我們都在部署中,玉龍山下面的地形已經在勘查中。” “元雲,還需要多長時間?”被喚範先生的男子一襲湛藍袍子,黑色披風被狂風吹的獵獵飛揚,褐色的斗笠讓人看不清面容,只瞧見一個清渣的下巴。 身後的元雲回道︰“大概四個月,我們在鄴安城的勢力薄弱,要成功潛進去非一昔一日能達成,小主子的解藥也未拿到手,麒麟坊在蜀國根基深厚,要與之對抗情景堪憂,而且近一年北瀛國開始蠢蠢欲動,我們只能等。” “只能靜觀其變,等小主子拿到解藥就立刻動手,你回去與王將軍謀劃好撤退路線,務必將小主子安全送往東郯,郯國統一只能靠小主子,他是郯國的希望。”範谷微嘆一聲,聲音便的堅定。 “是,範先生。” 範谷依舊望向遙遠的鄴安城,嘴唇緊抿,一絲滄桑的紋理漸漸隱現,寒風中的男子一身落寞,積雪慢慢堆在肩頭,他渾然不知,只是望著燈火通明的鄴安城,好像那里有他思念的東西,悲傷久久不散。 晨霧彌漫,東方泛白,天空依舊飄著雪花。 一襲白袍男裝的少女穩住韁繩,翻身利落下馬,一身風塵僕僕,面色略顯憔悴,麒麟坊馬廄的小廝眼楮毒辣,上前諂媚笑道︰“姑娘回來了,路上可順利?” 第三十二章 坊主召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皺起鼻子︰“那以後不穿了,我也覺得別扭。” “別……”仇晟俊朗的臉頰起了一絲紅暈,頭望向另一邊,不知是怕她听見,還是不好意思,小聲道︰“很美。” 如細紋的聲音還是清晰傳到甄月耳中,她抿嘴一笑,覺得今天真的很美好,看著滿桌的笑臉,久違的溫暖肆意蕩漾,有了一絲醉意。 “你少喝點。”仇晟按下她拿酒杯的手,擔憂道。 少女白皙的臉頰帶著醉酒的酡紅,平常晶亮的黑眸帶著一絲迷離,不再是那個冷靜自制的甄月,今日她太讓他驚訝,仇晟只覺喉間干澀,不敢再看一眼。 “今天高興,你就讓我再喝點。” 仇晟抵不過她的暖言細語,疼惜的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喝吧,醉了有我守著你。” 眾人雖然都各自吃喝,其實都豎著耳尖偷听,紛紛掩嘴偷笑。 正在熱鬧之際,一陣強勁有力的敲門聲夾著寒氣刺進大廳,初三靠近大門,連忙起身開門,看到門外的來客,登時渾身一顫,整張小臉頃刻變得肅然,彎身道︰“左大人請進。” 甄月與仇晟瞬間酒醒,不復一絲醉意,滿腹狐疑,眉心不自覺的擰起來,一片 里啪啦放碗筷的聲音,用餐的眾人如臨大敵紛紛垂首站起來,人人敬畏行禮,熱鬧的大廳瞬間如同被蒙了層霜。 甄月與仇晟默契相視,她搖了搖頭,示意不要擔心。 “屬下參見左大人,不知左大人駕臨寒舍,還望見諒。”她上前行禮道。 左殘只睨視她一眼,見到主僕一桌用膳,也是驚訝的挑了挑眉,轉眼即逝,左殘常年表情單一,冷漠寡言,“坊主要見你,你隨我來。” 坊主要見我!!甄月不免心里咯 一下,即使再沉穩冷靜,此時也有一絲忐忑不安,坊主召見絕非平常事。 眾人聞言也是一驚,麒麟坊近日留在坊里的殺手都未分配任務,都齊聚在媚煙宮享樂,殺雨樓也沒有什麼風吹草動,坊主親自召見這可是罕事,眾人不免紛紛揣測,不安的心如同室外濃稠的寒夜。 仇晟面色平淡的笑道︰“左大人既然來了,就坐下用膳吧,讓阿康送小月去麒麟殿。” 左殘道︰“不必了,你隨我來吧。”言畢,毫不停留的轉身跨出大廳。 仇晟眉越鎖越緊,瞳孔暗沉無比,甄月安撫道︰“你不要擔心,我去去就回。” “恩,我在麒麟殿外等你。”眼眯成一道寒芒。 她一路隨著左殘往麒麟殿方向行去,大雪紛落在二人肩頭,滿天寒星,不時傳來媚煙空肆意的笑聲,而這條鵝徑小道卻暗潮涌動。 “左大人,麒麟坊似乎走過了。”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此次前去的地方並非麒麟殿,她不免有些疑惑。 夜色籠罩了左殘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只听男子冷酷道︰“讓你跟著就跟著,哪這麼多廢話。” 甄月咋舌,這左殘還真是不好相處,索性也就不問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雖未逛遍麒麟坊,但眼前的建築樓閣,亭台水榭卻不難辨別,剛入麒麟坊時,坊里的管事四月,便一一交代,四院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那是坊主休息場所,所以他們新入的殺手都會遠遠的看上一眼,只是她不明白為何要在四院召見她? 四院分東西南北四院,專門伺候坊主的起居飲食,這里的奴婢身份都高人一等,人人都擠破腦袋想進來,奈何坊主性格冷漠,又喜幽靜,伺候的丫鬟下人比院外的長老院都要少。 四院典雅簡樸,沒有過多的金碧輝煌,但每一草每一木都是低調的奢華,都是罕見的香樹砌石,每一樣拿到市面都是價格昂貴,大概這就是真正的貴族,不張揚卻處處顯貴。 穿過一條綿長的回廊,二人停在一間略顯暗沉的寢殿前,四周鴉雀無聲,與院外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而這個寢殿的氣息讓人脊背發涼。 “坊主,人已經帶到。”左殘垂首對著里面說道。 “進來吧。”冷慢的聲線從里面傳來,像是穿過堅厚的冰層。 咯吱一聲,殿門大開,四角的銀質燈架只點了兩台,所以顯得室內並不明亮,腳下的駝絨毯柔軟雅致,窗台擺滿花草,櫃幾上香爐升起陣陣裊裊的香煙,卷裹著花香,彌漫在整間清冷的寢殿,讓人一陣眩暈,東南角的書櫃擺滿竹簡,文房四寶散發著墨香,矮幾上放著一把古琴,清風拂過,竟能听到飄渺的琴音。 甄月第一次覺得這樣的清淡裝飾竟然與男子渾然天成,一點也不突兀。 她不卑不亢的看向殿首的紫貂榻,男子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烏發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修長的手握著白玉茶杯,身子斜靠,靜靜品著茶,竟帶著一絲難見的慵懶,卻又無處不散發著冰冷,好像天生就是一個高處不怕寒的人。 “參見坊主。”甄月半膝跪地道。 左殘完成任務,便走到北墨凌身邊,隱在黑暗中,像一道黑影,無聲無息。 北墨凌見她一身女裝,眸光微閃,轉瞬即逝,讓任何人也撲捉不到痕跡。 北墨凌也未叫她起身,靜靜的又喝了幾口茶,周圍空氣徒然變得壓抑冰冷起來。 卷翹的睫毛掩蓋了甄月暗潮涌動的眸子,直覺告訴她,此事絕不簡單,手心也不自覺滲出冷汗來,這個男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 不知過了多久,北墨凌放下白玉茶杯,淡漠道︰“你可知我為何叫你前來?” “屬下不知,還望坊主名言。” “哦。”尾線拉的有些長,帶著明顯的譏諷,北墨凌略白的手撫著下顎,眼梢微冷道︰“魄殺隊執行任務應該謹記些什麼?” 甄月身子一顫,卻還是冷靜回答︰“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旁系人等一個不留!” 北墨凌突然一笑,卻越來越冷︰“那你可是留了?” 只簡短一句話就如同平地驚雷,果真如此,本以為做的天衣無縫,還是逃不過麒麟坊的偵查,甄月呼出一氣,一字一頓道︰“留了。”掩飾已經沒有任何必要,在這個男人面前,一切掩飾都如同虛設,還不如拉開天窗說亮話。 第三十三章 心中明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登時,一聲凌厲風聲激射而來,在空中劃下銀光,啪的一聲清脆,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入耳,一根銀絲針猛地穿透甄月的脖子,只差一毫便是咽喉要害。 鮮血瞬間如泉涌,頃刻染透了藕荷色金片對偶衫,不停滴露在白紗裙上,像寒冬的紅梅,妖艷而詭異。 甄月強忍疼痛一聲不吭,一雙眼楮如壓抑的黑豹,直直看著榻上面色冷漠的男子。 “你不服。”北墨凌笑了。 甄月冷冷道︰“屬下不敢。” “我麒麟坊從來不留不守規矩的殺手,我要的是听話的武器,不是婦人之仁的女子!看來留你在魄殺隊是我的失策。” 甄月冷笑一聲,無所畏懼道︰“既然我破壞了麒麟坊的規矩,甘願受罰,我既做了就敢當。” 北墨凌皺了皺眉,問道︰“值得嗎?為了一個陌生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最後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甄月微微一愣,不明白他怎麼問這個,坦然回道︰“無所謂值得與不值得,只有願意與不願意,我既然做了那便是願意,搭上性命也無妨,生死對于殺手來說何其簡單,只是一眨眼的事,我的命對于坊主來說,渺小如蟻,坊主要殺便殺,我服與不服便是我自己的事!” 北墨凌望著倔冷硬的少女︰“性子烈了些,心慈了些,確實不適合做殺手,你犯下的錯,麒麟坊自會矯正。” 他的話語像極冷極硬的冰錐,直刺進甄月無波瀾的心,激起驚濤駭浪,她呼吸明顯停頓片刻,麒麟坊矯正她犯下的錯誤?那便是要殺了那個無辜的殘疾男子,她雖不是慈善之人,可事情發展到如今局面,要是二人都因此喪命,多不值當! 她情緒有些激動,聲色俱厲道︰“錯在我一人!是我放走那個人,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對麒麟坊也沒有威脅,還請坊主放他一條生路!” “你死也要為他求情?” “是。”斬釘截鐵。 北墨凌有些吃驚的望向她,好像她說了一件極其荒唐的事情,俊秀的眉既然超乎平常的緊縮起來,他本來是要將她交給尚律閣處置,矯正之前的女殺判斷,他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一旦察覺不慎便會極盡絞殺,絕不留一絲威脅,但她卻明顯擔心則亂,解讀錯誤,讓他覺得出乎意料。 周圍陷入死一般的沉靜,空氣如同被擠壓,讓人喘不過氣來,甄月渾身的力氣已經慢慢減弱,脖子的血一刻未停,這樣下去總是要失血而死,她知道他並未下殺手,否則剛剛那一針不可能距離要害一毫,這是明顯的警告。 男子跨步而來,帶起一陣冷風,甄月覺得一陣窒息,忽然蒼白的下巴一陣冰涼,被寒如冰的手指挑起,被迫與他平視。 北墨凌半俯著身子,眼神幽深如黑潭,殷紅的唇勾起︰“你很奇怪。”聲音少了以往的冷漠,透著難得的疑惑 甄月滿頭霧水,不明白這個男人在探索些什麼,只覺鉗著下巴的手指既然奇異般的滾燙起來,她頭微微右側,脫開牽制,望著那雙如墨的眼楮,冷冷道︰“你也很奇怪。” 北墨凌身子輕微頓了頓,隨即起身背對著她,聲線已經恢復冰冷︰“你回去吧,只此一次,下次絕不姑息。” 甄月捂著鮮血淋淋的傷口,穩穩起身,晃了晃有些發昏的腦袋,聲音一字一頓道︰“謝坊主不殺之恩。” 緊閉的墨色大門被打開,咯吱一聲又被重重關上,帶進室外的一陣寒氣。 隱在黑暗中的左殘現身上前,冷酷的眸子帶著疑惑跟不可思議,困惑道︰“坊主,為何……。” 北墨凌走到雕花窗欞前,一縷藍色月光幽幽灑在他俊美的臉上,讓他皺起的眉毛帶著一絲不解,他出乎意料的回答道︰“我也不知。”語氣中的冷漠減少了些。 左殘斟酌道︰“坊主,這個女子並非安分守己的人,留著只怕無利。” “確實留著無利,只是……。”北墨凌望向殿外的暗黑天空,不知是在對左殘說,還是自言自語,聲線低沉︰“只是她非黑非白,在這個沼澤的黑潭中,那一抹明光既然奇跡般的存活著,沒有被沼澤吞沒,顯得匪夷所思,讓人不自禁的想保留著。” 左殘有些疑惑的撓了撓腦袋,聲音太小,讓他並未听明白,既然主子做了決定,那便只能听言,只是跟了主子十六年,第一次見主子搖擺不定,又屢屢破例,直覺告訴他,那個女子對坊主不利。 甄月一步一個腳印的離開四院,脊背挺直,沒有一絲軟弱,待路過麒麟殿時,看到黑夜籠罩下的一個藍色身影,男子來回踱步,強壓著不安又透著焦急。 “阿仇。”聲音微弱。 仇晟听到虛弱的呼喚聲,猛地回身,疾步跑上前,見到女子一身鮮血,大驚失色,顫抖道︰“小月?” 甄月淺淺一笑,再也支撐不住,昏厥而去,只覺墜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游離的靈魂也被安撫下來,放心的進入昏迷。 甄月醒來時已經是翌日傍晚時分,初一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剛剛放下擦身子的帕子,察覺主子轉醒,驚喜大叫起來︰“姑娘醒了。” 在桌邊打盹的初二立馬驚醒,“姑娘醒了,我去通知仇公子。”蹦起來歡喜的跑出寢殿。 甄月迷迷糊糊的神智在二人一驚一乍中,漸漸清明,只見初一被放大的俏臉湊過來,就差沒痛哭流涕。 “姑娘,還有哪里不舒服嗎?我去請子虛先生再過來瞧一瞧。”主子一直在初一心中代表著力量,是個舉世無雙的奇女子,昨日見主子滿身鮮血昏迷不醒,嚇得魂飛魄散。 甄月搖了搖頭,覺得脖子的傷也不如昨日疼,平靜道︰“不用麻煩子虛先生了,你去倒杯水。” 初一急急巴巴去茶幾上倒了杯水過來,緊閉的雕花大門倏地被打開,仇晟見到甄月靠在床上,沉重的心呼出一氣,接過初一手上的清水道︰“我來,你下去吧。” 第三十六章 伏殺百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除了在外行駛任務的殺手,其余二十人全部在隊,就連不常見的影衛跟影魄也在列隊中,她來魄殺隊時間也不短,第一次見三方人馬齊聚一堂,看來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發生。 仇晟從她踏進院子,便一眼瞧見,眼神一直隨著她,雪白的貂皮更加襯的她肌膚如玉,精致的五官透著露水白蓮的水靈,一雙凌厲的眼楮仿佛隨時能將人吸進去。 “小月。”仇晟走到她身側。 “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甄月擰眉問道。 “待會就知道了。”仇晟面色突然沉靜起來,一雙眼楮暗黑如墨。 等在院子的魄殺隊紛紛低聲議論,人人面色冷然,生怕聲音太高引起不必要的懲罰。 “沒想到連影衛與影魄都來了,看來此事非同小可。” “這是時隔六年,三方人馬再次匯集。” “哦,六年前三方人馬匯集在一起,出使什麼任務?” 甄月凝耳听著魄殺隊前輩們在一起低聲探討,心中一根弦猛的震一下,六年前,不是狄都之亂嗎?她六年前在狄都與北墨凌有一面之緣,看來所有的事情漸漸有了些眉目。 “全部列隊!”一聲凜然的聲線傳來。 所有人全部整齊劃一的列隊,面色冷漠,如同一把把上好的出鞘利劍,望著闊步而來的滕簡,今日的滕簡也不像往日那般隨性,腰間的墨藍佩劍發著幽幽寒光,渾身殺氣騰騰。 “听好了!明日清晨,魄殺隊、五影衛、五影魄全部隨我前往夜邑的百香谷,今晚將你們的刀都磨鋒利些,我們此次的任務是攔截一本古籍,明日要一個不留!誰先完成任務,麒麟坊必定重賞!听到沒有!” “是!屬下遵命!”整齊肅殺的回應聲繚繞在森寒的殺雨樓。 古籍!甄月沉思起來,心中如同團團絲線,只要輕輕掀開便能解答疑惑,奈何謎團太厚重,總是無法整體的串聯。 仇晟面色漠然,然而眼瞼幽暗,掩藏了里面的殺氣。 眾人紛紛領命等著黎明來臨,人人為了贏得機會,拿出常伴左右的武器,用洗白的帕子一點點擦亮,直到散發著一絲幽幽藍光,才緩緩收起來,刀已經很鋒利了!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隱匿而強勁的馬蹄聲從幽森的麒麟坊響起。 馬蹄翻滾,凜然肅殺,穿過寂靜的玉湖林朝東北方奔去。 夜邑是北瀛國、蜀國、東郯國交匯之地,因戰火連天,所以人煙稀少,經濟萎靡,這個地方常年有匪寇出沒,使得過路商隊叫苦不絕,卻沒有一國出兵剿滅匪寇。 此次行動隱秘非常,全部錯開主道,走的都是山間小路,眾人在滕簡的帶領下一路狂奔,竟然比預期的時間提前一晚到達。 空山寂寂,冷月如勾,寒氣從谷底蔓延開來,一片寒鴉飛躍而去,回音懾人。 滕簡將精銳的三十人分布在百香谷四周,只等破曉來臨時,將殺戮之氣淹沒百香谷。 相傳百香谷每到春季百花盛開時,香氣連綿千里,一香成名,只因瀛蜀征戰,這個地方成為荒涼之地,處處有丟棄的死尸,腥臭無比,風光不再。 夜晚殺氣暗潮涌動,埋伏在四周的冷血殺手睜著一雙狠辣的眼楮,沒有一人進入睡眠,訓練良好的殺手能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手握鋒刀半分怯意都無。 “小月,明日你量力而行。”仇晟匍匐而來,從草縫間望向面色凜然的少女。 冷月灑在男子身上,給那雙隱在黑夜中的瞳孔增添了一份殺氣,甄月愣了愣,覺得他身上的殺氣凌人,回道︰“我會小心的,倒是你,是不是有心事?”她與他相識六年,彼此也了解對方的行事風格,他平時雖然沉穩,卻不像今日頻頻殺氣外露,雖然隱藏的很好,但她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了。 “我?”仇晟錯開她的眼神,若無其事道︰“沒有心事,只是有一絲擔憂,總覺得事情不簡單,你記住我說的話就行。” 甄月直覺他心里有事,但面對他的刻意隱瞞深感挫敗,卻也不想強迫他,無奈道︰“知道了,這麼嘮叨。” 翌日清晨,當東方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死寂的谷內,人人全身戒備,肅殺凜然,都露出嗜血的笑容。 登時,一陣陣愉悅嘹亮的歌聲從遠處傳來,配合著激情洋溢的樂鼓聲,參差不齊的遼闊笑聲,讓人眼前浮現一副豪情奔放的晚會圖。 伏在岩石草叢間的精銳殺手,全部目光統一,朝聲源處望去,人人蓄勢待發。 甄月眯起雙眼,听著歌詞不像中原人,倒像少數名族歌曲,只見一大對花花綠綠的人馬悠哉而來,渾然不知已經踏進殺戮之地,人人穿著奇裝異服,頭上的頂帽絲帶隨著搖動的身子,肆意飛揚,像一個個自由翱翔的飛鳥。 隊伍浩浩蕩蕩,大約五十人,領隊的漢子們腰間配著精致的腰鼓,個個扯著嗓子高歌,全然沉浸在自由喜悅中,唯一醒目的便是大隊中間簇擁著一頂火紅轎子,紫色珠簾從矯頂一瀉流下,耀眼的紅色紋路布滿整個矯身,淡黃色的車簾隨風擺動,氣派不言而喻,可想而知里面一定是重要人物。 善于分析的殺手們,都將目光集中在那頂紅色轎子上。 霎時,一聲蒼鷹凌厲躍過,尖掠飛鳴,沉浸在歌舞中的人馬紛紛停下敲鼓的手,抬首望向那只躍過的黑鷹,都察覺一絲不妙,還沒做出反應,只見萬籟俱寂的峽谷殺氣騰騰,一大隊黑裘男子無聲無息的激躍而來。 “保護公主!”五十人拔出腰間的月牙短刀,將中間醒目的轎子團團圍住。 兩方瞬間激戰,刀光劍影,砍殺聲震耳欲聾,甄月抬掌、踢腿,將涌上來的人一一擊退,再手腕短刀一道斃命,這些人身體明顯彪悍,卻沒有精煉的功夫,雖力量懸殊,卻怎麼也打不死。 甄月擰眉將一個刺了數刀,卻依舊猙獰面目爬起來的人,狠狠芒刺而去,鮮血飛灑,對方一口鮮噴出, 的一聲徹底倒地。 忽覺身後一道力度襲來,她側身躍去,反腳踢開偷襲者,那人卻渾然不動,濃眉大眼帶著一絲得意,這身形跟施瓦辛格相差不遠。 她挑了挑眉,快速從腰間拔出幾柄自制飛刀,閃電射去,飛刀雷霆,直穿腦顱,接著射入身後追擊而來的大漢,短短幾秒鐘,兩個彪形大汗看著甄月不可置信的倒地而亡,沒想到她身形瘦小,手段竟是這麼狠辣。 第三十七章 殺死同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四周都是割破喉嚨的聲音,慘叫聲不絕于耳,三十個殺手都手腳利落的把對方一一刺殺,不留一絲仁慈,而仇晟與幾個魄殺隊的殺手正爭先恐後的朝岌岌可危的轎子奔去。 滕簡更是身手了得,帶著三人一路伏殺,如入不敗之地,短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對方五十人已經寥寥無幾。 紅色的轎子搖搖晃晃,最終被放在地上,扶轎的漢子也都加入戰爭,一片殺聲震天,在回聲繚繞的山谷顯得恐怖不已。 突然,團團黑影從天而降,像是夜里無處不在的黑鷹,箭如雨林,伴隨著刀尖芒刺而來,竟是一大隊黑衣人,訓練有素,紛紛加入戰斗,與剩下來的大漢們一起對抗魄殺隊,大漢們見到騰空出現的幫手,人人高呼一聲,一甩之前的慌亂,全部振奮起來。 滕簡長劍出鞘,砍斷猛射而來的箭矢,面色難看,萬萬沒想到會出來個程咬金,他抬手一揮,五影衛、五影魄全部從岩壁內騰起而出,血光四濺,身手竟是出神入化。 場面混亂不堪,到處是斷臂尸首,鮮血都在土縫間滲入溪河中。 甄月與前來幫忙的仇晟脊背相靠,前後攻擊,守攻兼備。 “這些黑衣人不像是殺手!團隊協作明顯高于殺手。”甄月從對方胸口抽出短劍,再狠狠一腳踢去。 “你好好護著你自己,不要受傷。”仇晟突然朝前方殺去,一刀一人,出手狠戾。 甄月也沒多想,後仰翻騰縱身向前一躍,如離弦之箭,將襲擊而來黑衣人重重刺去,這些人身手了得,人人蒙著面,看不清面容,但是卻說不出的團結一致,都那頂轎子圍的水泄不通。 三方人馬足足激戰半個時辰,麒麟坊殺手明顯佔優勢,傷勢較輕,反觀一開始凌然的黑衣人,經過長時間對戰已經慢慢敗下陣來,而那些身著花衣的大漢只剩下五人,死傷無數。 一聲清脆的哨聲響起,混戰中一匹黑馬飛濺而來,只見大漢將轎子中的人拽出,一把舉上黑馬,在黑衣人殺出的一條血路中,猛地揮刀刺向馬尾,馬蹄長嘶,癲狂躍起,驚的馬背上的人身子後仰,頭上的遮臉長紗被疾風刮走。 竟是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一身民族特色濃重的服裝,五色絲線勾列的百翼圖,栩栩如生,袍子兩邊叉開,露出袍內的鹿皮紅靴子,顯得颯爽又不失嫵媚,女子面色煞白,被嚇的渾身發抖,卻不尖叫一聲,夾著馬腹就朝百香谷出口逃去。 幾個魄殺隊殺手見此紛紛急速狂追,都不想放過立功的機會,剛剛前攻一步,卻都被黑衣人一一擋住去路,殺手們眼楮寒光一閃,紛紛拼刺而上,肉搏、毒殺一個不落下。 甄月左右飛騰,剛剛將兩個黑衣人斬于劍下,睜著一雙氣勢騰騰的眼楮望向逃命的女子,見女子臨危不亂,在黑衣人的護送下很快不見了身影。 所有殺手紛紛躍馬而上,就要疾追而去, 的一聲巨響,山谷頂部大片巨石飛速而落,鋪天蓋地卷起大片灰塵跟碎石,登時一聲聲慘叫聲騰然響起。 甄月身形瘦小,拉了個墊背的死尸,才免了被壓之劫,灰茫茫的一片,讓人眼楮片刻的不適,電光火石之間,只听一陣馬聲急促遠去,甄遠眼神極好,一眼就看到那個在馬背上遠去的身影,正是趁縫隙躍馬而去的仇晟。 她心中疑惑,沒想到仇晟這麼立功心切,之前她就看出他一心要攻破重圍,要搶先攻入轎子,她是沒有權利功力之心,現在察覺異樣,于是立馬抓住眼前的韁繩,也一躍上馬,在大片巨石間穿縫而去,留下魄殺隊與影衛將所剩無幾的黑衣人全部絞殺。 甄月雙眸如劍,躍馬揚鞭,鼻尖的血氣味揮之不散,耳邊的風聲刺骨,剛剛穿過一片峽道,便進入一片寬闊之地,甄月眉心一鎖,見仇晟的馬匹停在不遠處。 她躍身下馬,抽出短劍,身輕如燕的朝不遠處的坡壁而去。 登時,甄月雙目圓睜,頭頂炸了個響雷,不可置信跟慌亂排山倒海的襲來,只見坡壁處仇晟與魄殺隊的另一位殺手絞打在一起,而不遠處驚魂未定的女子半俯在地,身邊還躺著一匹被箭矢刺中馬尾的駿馬,女子大概是從馬上摔下來,腳踝受傷,驚恐的睜著水汪汪的大眼楮望著纏打在一起的二人。 甄月正準備上前,只見仇晟身影如風,眨眼間狠戾利落的砍下了同伴的腦袋,同伴睜著一雙背叛的雙眼死死瞪著仇晟, 的一聲,腦袋落地,鮮血濺了仇晟一身。 仇晟察覺身後有人,猛地持刀回身,如嗜血的野獸朝甄月處望去,渾身一顫,來不及收起眼中刺骨的殺氣,喃喃道︰“小月。” 甄月面色森冷,她不明白仇晟為什麼要殺同隊,心中除了失落更多的是氣憤,他隱瞞了太多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被他冷酷的擋在一線之外。 霎時,疾步的腳步聲傳來,甄月眼梢寒光一閃,手臂筆直,暗器急速翻起,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疑惑,不管來人是誰都不能留! 銀針劃破寒風,速度驚人,來人剛剛瞧見甄月半個身子,便覺得眼前一道亮光氣勢磅礡而來,完全沒有反擊之地,銀針迅速穿透來者的頭顱。 來者正是魄殺隊的一員,瞪著不可置信的眼楮砰然倒地,斜眼瞅到仇晟腳邊死去的同伴,憤憤道︰“叛徒……。”後面的辱罵都吞在舌尖。 一聲大叫傳來︰“小月,小心!” 甄月心中一驚,忽覺身後一聲疾風而來,她身手敏捷,側身而躍,一個利落翻身,射來的箭矢也只劃破她的手臂。 “公主!”一身花綠的大漢跟兩個黑衣人握著弓箭,殺氣騰騰,三人身上都傷橫累累,仍舊從百香谷殺出重圍,隨著蹤跡跟來。 趴在不遠處的公主,淚眼潸然,忍著疼痛想要起身卻頻頻摔倒。 “狗日的!”花綠大漢見公主受傷,又見甄月躲過一箭,暴怒著雙眼就騰殺而來。  的一聲脆響,一柄飛刀直入大漢的脖子,鮮血汩汩流出,全身抽咧兩下便倒地而亡,不甘心的望向仇晟,仿佛要在死前記住他的樣子。 第四十章 各自執著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滕簡身形一頓,回身道︰“坊主,還有何吩咐?” “今日百花谷除了黑衣人,還暗藏了其他人。”北墨凌聲線徒然變冷︰“我懷疑是坊內人,你去查查是誰要殺甄月,我不希望麒麟坊內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我眼皮子低下不知好歹。“ 滕簡心中一驚,甄月被暗殺確實不可能是坊外人所為,看來麒麟坊內有野心博大的人,不僅將百花谷泄露出去,還妄圖伺機暗殺,確實要嚴懲,滕簡領命後便急忙退下。 北墨凌看了一眼依舊坐在房頂的少女,便回身離去,一縷墨發在寒風中拂過臉頰,眼瞼暗黑,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甄月坐在房頂也有一盞茶的功夫,覺得手腳有些涼了,正欲起身離去,听到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隨即便是屋瓦輕動的聲音。 她索性也就不走了,坐在原地等著,不到片刻,一道暗影投下來,她眯眼抬頭望去,男子一張俊朗的臉籠罩在月色下,青色的袍邊獵獵飛揚,見他氣色不錯,想來身上的傷應該處理妥當,一直掛念的心也踏實了許多。 仇晟掀起袍擺坐在她身邊,望著她嘴角淺笑道︰“雖然現在快到三月天,卻依舊寒重,坐會便回去吧。” 甄月也不問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只輕輕嗯了一聲,便沉默的望著萬家燈火。 “今日你實在太魯莽了,公然反抗坊主下達的命令。”仇晟依舊說道。 “恩。”甄月平靜的看他一眼,好像什麼都沒放在心上︰“是魯莽了些,還好救下了哈赤斯的公主,你不也想救她嗎?” “你生氣了?”仇晟見她冷淡的樣子,嘆息一聲。 “我沒有生氣,我救她也是有原因的。”魯公秘錄本就是完整的一本,她自己有半本,哈赤斯公主或許也有半本,說不定這之間有什麼聯系。 她頓了頓接著道︰“阿仇,我們相識六年,相伴六年,你是誰,我卻從來不知,而我是誰,你也從來不知,所以我不生氣。” 仇晟听言,心中突然升起悶氣來,不知過了多久,才苦笑一聲︰“有時候我倒希望你跟我大鬧一場,大吵一頓,可有時我又慶幸你從來不逼問我,因為我知道自己一定會敗下陣來,可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如此。” “小月,我很明白你的性子,就算我逼問你的事情,你若是不願說,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會說,而我是不能說,有很多事情你以後就會明白。”聲音徒然變得蒼涼跟無力。 只見男子稜角分明的側臉在寒風中,散發著堅硬如石的挺拔,那是一種無奈的執著。 甄月嘆息一聲,心中雖然難過,氣他什麼都不跟自己商量,可仍舊選擇相信他,他性格沉穩,生性謹慎,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他一再相瞞,連暗中救那個公主的事情也一字未提,只有一個理由解釋,那就是他不願她深陷險境。 “阿仇,我就像這個世界的一縷孤魂,我的來自哪里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是甄月,只想活在這個世界,可活在這個世界能做的事情很少,能依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希望跟你同甘共苦,死,我從來都不怕。” “小月。”仇晟輕輕擁住她的肩膀,心中百感交集,沉重道︰“傻丫頭,你還有我,你受了很多苦,我不願再看你糾結于殺戮,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除了剩下恨,就只剩下你了,我害怕,怕將你卷進萬劫不復的境地,那樣我只會自亂陣腳,最後我們大家都會死,你只要好好活著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甄月心中壓制的氣焰突然爆發,猛的推開仇晟,長時間積壓的悶氣一下子蹭的冒出來,壓抑道︰“這些都是你自己認為的,你殺了魄殺隊的同伴,又暗地救哈赤斯的公主,接下來你一定還會有所動靜,這些事情遲早會被坊主發現,你有沒有想過後果!你讓我事不關己,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著你深陷險境?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小月,箭已離弦,便沒有收回的道理,我能活到現在全靠我心中的理念支撐著,我必須背水一戰,在棋局未定之前,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仇晟雙眸如刀尖寒光,像是沉睡多年的野獸,只等時機一到,便展開獠牙。 “是嗎。”甄月苦笑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行動?你應該會想辦法拿到忘魂蠱的解藥,然後再從那個哈赤斯公主手里拿到魯公秘錄,你曾經告訴我,魯公秘錄,器橫天下,可抵百萬雄師,那你便是有吞並天下的野心!” 仇晟猛的一震,低沉道︰“小月,相信我,我做的這一切不僅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我要帶你離開麒麟坊,帶你去東郯。” “是嗎。”甄月心中酸酸澀澀,一直翻滾到咽喉處,她低聲笑道︰“既然你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我也不逼你,如果你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那我便不再過問,同樣的,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所以解藥的事情,我會幫你。” 她嗖的起身,也不等仇晟反應,說了一句便離去。 “我不希望到時候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去東郯,我們要一起活著!” 仇晟望著少女倔強挺拔的背影,那一刻他深深看到有一縷耀眼的光芒從女子身上散發,那是堅定不移的信念,一如六年前他們相約要一起活著,哪怕像狗一樣,也要活著! 他喃喃自語道︰“小月,再等等,我是誰,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現在時機未成熟!” 一大隊人馬回到鄴安城時,已經是翌日黃昏。 策馬在隊伍首位的北墨凌,一襲紫袍,領口上的雪白狐狸毛夾雜著寒風烈烈飛舞,浩氣凜然。 滕簡揚馬上前低聲跟北墨凌說了幾句,便將擄回來的哈赤斯公主帶往了尚律閣。 北墨凌便帶著左右二史當先進入麒麟坊,甄月在隊伍末尾,也只能瞧見幾個模糊身影,突然明顯感覺一雙凌厲的目光投來,讓她不經打了個冷顫,她眯眼再看去時,已經察覺不到一絲蛛絲馬跡。 麒麟坊盤踞在玉龍山,坐北朝南,佔地極廣,甄月將初三的尸體埋在玉龍山脊背處,冷冽寒風帶著初春的一絲清新氣息。 第四十一章 堅定信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仇晟將最後一塊土埋上,拍了拍手,望著遼闊的天空道︰“小月,這是個奴隸制等級森嚴的世界,人如草芥命如飛蓬,沒想到你對一個奴隸這麼重情,小時候,我就覺得你特別,總是有些奇異的想法,與這個殘酷的世界格格不入。” “是嗎。”甄月眯眼望向遠處︰“正因為這個世界殘酷腐敗,所以才需要不一樣的人,初三雖然是奴隸,卻也是一個人,我曾經也是奴隸,有何區別,人與人本來就應該是平等的。” “平等?”仇晟仰天一笑,似乎听到一個荒天笑話,搖頭道︰“小時候就听你說自由平等,沒想到經歷這麼多,你仍舊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個世界貴族皇權永遠都是至高無上,低下的百姓,低賤的奴隸永遠只能搖尾乞憐。” 甄月也不反駁,她太明白這個舊時代的規則,只是一雙眼猶如烈日高陽,發著耀眼的光芒,對著天際,對著男子堅定道︰“總有一天舊地制度終將被推翻,新的制度終會冉冉升起,那一天會來的!” 男子只覺雙瞳被一道耀眼的光芒遮蓋住,心髒也砰砰跳起來,喃喃的重復著少女的話,好像眼前真的出現了這個自由平等的世界。 寒風蕭瑟,甄月緩緩將袖口的箭矢拿出,在絢爛的晚霞中竟折射一道寒光,這是她從初三身上拔下來的。 仇晟拿過箭矢翻看了幾下,冷冷道︰“是上等的玄鐵,打磨光滑,應該出自拔尖的鐵匠,這個人知道你在百香谷,那只能是麒麟坊的人,呵,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你惹了誰?” “我能惹誰!”甄月眯眼道︰“這次百香谷,坊主這般看重,這個人還敢膽大包天的暗殺我,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你說麒麟坊能有幾人!” “你認為是?”仇晟靈光一閃,修長的手指摸著下巴,凝重道︰“那你可得萬事小心,我們可不能輕舉妄動。” “既然要至我于死地,還讓初三成了我的替死鬼,我絕不善罷甘休!”她猛地睜著一雙凌厲雙眸,里面是熊熊烈火,仿佛能吞並一切。 “小月!”仇晟聲線也提的極高,他何嘗不了解甄月,表面上她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內心卻比誰都要重情義。 “小月,這個人可能是……。”仇晟還未說完便被甄月嚴厲打斷。 “這個人可能是三大長老之一,可能是左右二使,那又如何,戰爭已經掀起,我便不會退縮,我要替初三報仇,我不能讓他白死!”她如一只壓抑已久的獵豹,心中積累的憤怒慢慢騰起。 “小月……。”仇晟深知不能改變她的決定,最後堅挺的肩膀慢慢落下,沉重道︰“既然你要查出凶手,為初三報仇,我不會阻止,但只有一點,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有任何風吹草動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們回去吧,已經出來很久了。” 兩個脊背挺拔的背影朝著不遠處森嚴的麒麟坊而去,雙雙目光如炬,都堅信各自的明天一定不遠。 樹枝高頭一只大雁展翅而飛,震落一根嫩葉,婉轉而下,輕輕淺淺的落在暗黃的墳墓上,給這個寥落的蒼涼之地增添了一絲暖意。 春天要來了,伏在地下的沉睡獅子隨著暗波的涌動,正在慢慢甦醒,四方均衡的四國都在暗潮涌動,一場世界的變革正在慢慢拉開帷幕,那天將是震撼整個封舊帝國的時刻! 夕陽西下,時近黃昏。 初一端著茶盤在門外踟躕片刻,最後還是輕聲敲了敲門。 “進來吧。”里面傳來淡漠的應答聲。 初一推門而入,微涼的寒氣迎面撲來。 “爐子怎麼熄了?奴婢這就給姑娘再換上新的。”初一說著就要放下茶盤。 “不用了,現在天氣已經不是很冷了。”甄月從書案上抬起頭來,見初一雙眼通紅,一副好像剛剛傷心哭過的模樣,站在不透風的室內竟然有一絲搖搖欲墜的錯覺。 “是。”初一將茶放在書案上,腫起來的眼楮望著茶香繚繞的清茶杯微微發愣。 “怎麼了?”甄月緩緩皺起眉頭來,幽幽往下茶杯。 “奴婢該死。”初一回神後,便驚覺失禮,緩緩道︰“這苦茶是剛到的貨,前幾日初三知道姑娘喜歡喝苦茶,便急急忙忙去領了苦茶,沒想到……”泫然欲泣。 原來是為了初三哭腫了眼楮,甄月伸手撫了撫茶杯,覺得茶杯的溫度漸漸暖了冰冷的指尖。 初一完全緩神後,覺得不該跟主子說這些,他們下人的命本來就如草芥,姑娘平日又冷的很,連忙俯身道︰“奴婢先下去了。” “等等。” 初一頓住腳步,疑惑回身,眼角還帶著一顆晶瑩的淚水。 “初三離開麒麟坊前可有什麼異常?”甄月面色平靜問道。 初一不敢怠慢,緩緩皺起眉峰,陷入回憶的思緒中,望著那杯熱氣縈繞的苦茶,認真道︰“二月二十那天,奴婢記得是晌午時分,初一听說東閣進了新的苦茶,就急急忙忙去了東閣,大約一個時辰後就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在院子外來回踱步,像是遇到什麼大事。” “我第一次見初三驚慌失措的樣子,就跑過去了問了句,沒想到初三沖我吼了一頓,要我不要多管閑事,然後就讓我不要亂講,之後我也是奇怪的很,還沒緩過神來就見初三跑出了竹鈺院,再後來我才知道初三管掌事的要了出坊的通行證,說是跟時膳房的人一起上集買時令蔬菜去了,再後來,就是听說初三……”初一再也說不下去,發出嗡嗡的哭泣聲。 甄月擰了擰眉,二月二十正是魄殺隊一眾人等離開麒麟坊的時候,他們剛走半日,初三就跟了出去,從竹鈺院到東閣來回也只要半個時辰,而初三卻用了一個是時辰,想來是初三在返回途中見到了誰,又偷听到暗殺她的事情。 第四十四章 朝夕相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姑娘,以後就住在東院吧,有什麼事情可以派人去西院通傳一聲。”四月推開東院朝北的一間屋子,拍了拍袖擺帶著甄月走了進去。 設備簡潔,應有盡有,一點也不繁瑣,看起來清新舒適。 “有勞四管事了。”甄月放下簡單的行囊,回身道。 “哪里哪里,姑娘以後還是叫我四月吧,我們都是一心效忠伺候主子的,不要太見外了。”四月頗有禮貌的行了禮道︰“姑娘,先收拾一番,明日我再將四院的情況詳細告知姑娘。” “好的。”甄月送走了四月,才回房開始簡單的收拾行李,將阿仇送的玉蘭油紙傘小心翼翼的放置起來。 待收拾完畢,才行至庭院開始打量四周,東院距離坊主休息的北院不遠不近,這里的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暗處都隱藏著高手,可北院的防備系統卻明顯要薄弱,這是她琢磨不透的地方,按理說北院應該戒備重重,守衛森嚴,可她每次前去都未感覺森嚴的防衛,相反其它院卻不見一絲懈怠。 突然,一道綠影子在院外一閃,露出半邊腦袋又急忙躲在牆後,甄月擰眉道︰“誰?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綠影子見被發現,局促不安的現身,走近庭院,垂首行禮︰“奴婢見過姑娘。” 看起來有些眼熟,甄月上前道︰“抬起頭來,你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麼?” 女子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不好意思道︰“姑娘,不記得奴婢了?” 甄月緩緩皺起眉頭,才慢慢想起來,是前幾日打爛花盆的侍女,甄月機緣巧合救了她,最後也被弄到四院來。 “哦,是你啊,你在這里做什麼?”甄月語氣有些冷。 “奴婢叫念夏,听說姑娘被調到四院了,特地過來感謝姑娘,姑娘有什麼粗活盡管使喚奴婢。”念夏一張秀臉笑的單純無害,又有一絲忐忑。 “恩,感激就不用掛在心上了,以後不要鬼鬼祟祟。” 念夏听言,小臉一跨,失落又歉意道︰“奴婢以後不敢了,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奴婢告退了。” 甄月見此,心生一絲不忍,見她單薄的背影絲絲傷感,頓了頓,最後道︰“念夏,我初來四院,以後有事就直接找你了。” “恩?”念夏還沒從失落中反應過來,慢慢回神,嘴角大大咧開,笑彎了一雙月牙眼︰“好好。”隨即就差沒跳起來,高興的離開了東院。 甄月無奈的搖了搖頭,心知這是個無害單純的丫頭,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只是告誡自己不要與她走的太親近。 隨後的半月甄月開始慢慢適應四院的生活,主要監管四院的暗衛布局,從布型圖上看,四院除了北院,所有地方都設置了暗衛,從而她也知道以往北院只有左殘坐鎮保護坊主,一絲疑惑慢慢騰起。 “這個人要麼太狂妄,要麼太謹慎,誰也不信。”甄月眯起一雙晶亮的眼楮打量北院。 “姑娘好。”聲音清麗,一如小婉她本人,手里端著一疊桑葉,見甄月在殿外,行禮道。 甄月回身望向碟盤,眉梢高高揚起,這男人平日就喜歡聞香品茶,而且口味還極其特別,非要在西域檀香中加桑葉,否則就鬧點脾氣,最重要的是這人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足不出戶,不像坊里的其他人經常出入媚煙宮。 “我來吧。”甄月伸出手。 小婉面色一喜,爽快的將碟盤交給了甄月,只要避免親自伺候坊主,這樣命也活的久點,頓時如釋重負。 甄月搖了搖頭,知道這些丫頭們心里的想法,也確實想讓這些丫頭活的自在些。 推開緊閉的墨漆大門,一室寂靜,只听見輕微翻閱折子的聲音,甄月來到案幾前揭開香爐鼎,將桑葉放置在檀香之下,頓時繚繞的馥郁檀香帶著桑葉的清新,如同初冬的寒霜拂過香爐,沁人心脾,這男人的品味還不錯。 “茶好了。”門外怯怯的聲音響起。 甄月放下碟盤打開殿門,接過侍女送來的清茶,點頭道︰“你下去吧。” 侍女僵著的身子徒然一松,小聲道︰“謝姑娘。” 甄月心想,這坊主平時是有多嚇人,侍奉的丫鬟個個如臨大敵,她接過茶盤來到安靜的偏房。 只見男子一襲白色華服坐在書案前,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各方行館上交的折子,修長的手輕輕俯在額際,遮住了那雙冰冷如霜又銳利有神的眼楮,一張傲視眾生的臉無不霸氣側漏。 甄月輕步上前,熟練的給案桌上的玉瓷茶杯續上清茶,睨眼瞅了一下桌面擺放的折子,無不是各國碼頭、鹽商、茶商的批準折子,各國商貿往來均是由司長老打理,再最後由坊主定奪,光看上報來的數據,麒麟坊真是富可敵國。 甄月不敢再顯露明顯,收了茶杯正欲離去。 “拿著扇子扇一扇。”聲音清慢。 甄月挑氣秀眉,耐著性子拿著蒲扇細細扇著清茶,這三月天也不熱,還要喝冷茶,真是怪胎,堂堂麒麟坊第一女殺現在搖身一變成為了侍女,只能在內心喟嘆一聲。 正值晌午,檀香繞鼻,似乎有些安神的作用,本來她有午睡的習慣,奈何到了四院後作息時間都變了個徹底,扇了一會,頓時有些困倦,眼皮微微沉重,自己卻渾然不知。 “困了?”聲音含笑。 甄月渾身一激靈,困意頓時煙消雲散,低首望向男子,見他眯著一雙銳利的鳳眼,直直的瞧著自己,在這閉靜的室內,沉靜的心髒猛地一跳,暗罵自己怎麼這麼不謹慎,被抓了個正著。 繼續搖著蒲扇道︰“是有點。” 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起身慢悠悠道︰“是有些困了。” 登時,甄月臉皮發抽,這男人要是困了,可難伺候了,卻不表現一絲不耐道︰“坊主既然累了,就晚些再批折子吧。” “恩。”北墨凌走向紫貂臥榻,斜倚在上面,右手抵在額側,雕刻如冰的臉龐瞬間散著一絲慵懶,鳳目半眯︰“將香爐端過來。” 甄月暗自翻了翻白眼,將香爐端在榻前的案上,蹲在旁邊手持蒲扇輕輕搖著,瞬間,一縷縷奇異香味縈繞在四周。 第四十五章 尷尬瞬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男子呼吸慢慢均勻,似乎已經睡著,甄月卻不敢離開半步,記得前幾次她趁著他貌似睡著後,剛剛起身,便撞見他睜開一雙寒星般的眸子,一絲動靜都能讓他瞬間清醒,甄月不免懷疑這男人似乎一刻都未熟睡,只是在養神,並時時警惕著四周。 她連連打了個哈欠,每晚都要半夜才就寢,雖然疲憊,心里卻沒了以往的負擔,手上沾的鮮血少了,晚上睡的也踏實。 鼻尖洋溢著似藥香非藥香,似檀香非檀香的清香,有點冷有點清新,有些像現代的薄荷味,甄月迷迷糊糊間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趴在紫貂榻上眯了起來。 忽然,沙沙的腳步聲傳來,停在殿外。 “坊主,是屬下。”清脆好听的聲音滲透進來,讓人听著如潺潺流水,不媚不嬌。 甄月緩緩皺起眉峰,眼皮沉重,神情也慢慢匯聚,立刻察覺殿外有人,猛地彈起身子,撞上一個東西,耳邊傳來男子低沉的一聲悶哼。 甄月捂著微疼的額頭,見坊主皺起眉頭捂著下巴,才驚覺是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剛剛毫無征兆的彈起,撞了他的下巴。 甄月完全愣住,見他有些埋怨的望過來,更加忘記了請罪。 門外的女子听到悶哼聲,焦急的擅自推開殿門,見到里面踏上的男子跟坐在地上的女子,大眼瞪小眼,氣氛有些不一樣,登時,心中一股壓抑的悶氣跟驚訝慢慢浮現在臉上。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沒讓你進來就自己進來了。”北墨凌皺著眉頭冷冷道。 古雪芙一張俏臉黑沉了半邊,收起情緒,冷眼看了一下甄月,垂首道︰“驚擾到坊主了,屬下有要事稟告,剛剛听到屋里有奇怪的聲音,就著急忘記分寸闖了進來,坊主沒事吧?” “沒事。”北墨凌眉梢微挑,眼中的埋怨慢慢消散,望著垂眸耳根開始發紅的甄月,緩緩道︰“還愣在這里做什麼?還不下去。” 甄月渾身又是一激靈,就差沒敲自己的腦袋,連忙起身道︰“是,屬下告退。” 回身忽略古雪芙身上散發出來的敵意,倉皇而逃的離開寢殿,只覺身後的那道犀利眼神讓她無處遁形。 甄月來到庭院就開始捶胸頓足,怎麼每次踫到這個男人就方寸大亂,她自認自己冷靜淡漠,可次次都在他面前敗下陣來,一時心中憤慨不已,更氣惱自己怎麼就睡著了! 古雪芙一身翠綠長裙顯得人玲瓏透亮,面若芙蓉,只是眼神辛辣了些,可每每望向踏上的男子,便有藏匿的情愫滲透而出,雙眸溫和,當當瞧見男子嘴角似笑非笑,想起推門而入看見的場景,心中惶惶不安。 “什麼事情?”北墨凌見她垂首不說話,一時有些冷暗。 古雪芙回身一驚,連忙俯身道︰“屬下該死。”續而上前小聲道︰“是皇上來了。” “他來做什麼?張良怎麼沒有將消息傳過來?”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語氣如寒冬臘月。 “是皇上偷偷出來的,一路隱匿了行蹤,現在在巨陽城的百家客棧,非要見主上一面,否則不回北瀛。” 周圍的空間瞬間降至森寒,北墨凌眼若寒星,沉吟片刻,冷冷道︰“你先去巨陽城看著他。” 古雪芙咬牙一副不願意的模樣,卻也不敢忤逆半分,垂眸回道︰“是,屬下這就動身前往巨陽。” “還有何事?”北墨凌見她還不退下,淡漠問道。 “回主上,屬下只是擔心主上的安危,要不屬下飛鴿傳書催左殘速速歸來,下個月屬下還要趕往西域,這個甄月忠心如何還要嚴加考證,就這麼貿貿然放在身邊,屬下不放心。”古雪芙說服道,一副忠心進諫的模樣。 一道銳利的寒光射來,如穿靶之箭,古雪芙渾身一顫, 的一聲,跪地道︰“屬下不該妄自懷疑主上的決策,只是…….” “行了!”北墨凌面露不耐,語氣更冷了些︰“僅此一次,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何時這般不知分寸,若再有下次,你就直接回北瀛。” “屬下知錯了!下不為例。”古雪芙額頭滲了少許汗水,手心一直緊緊拽著衣角。 古雪芙離開寢殿時,手指甲早已滲入皮肉中,絲絲血跡隱沒在掌心中,一張傾城的臉龐皆是強忍的碎裂之色,卻因常年隱藏,而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頃刻就恢復一張冷漠嬌容,眼梢一抹狠戾。 甄月見古雪芙落寞離去,才緩緩現身,雖然古雪芙情緒隱藏的極好,但甄月就是知道這個女子對坊主情感不一般,女人的直覺總是很靈敏。 “進來。”冷慢的聲線從殿內傳出。 甄月收回思緒,推門而入,見他早已從踏上起身,立在窗欞前,微涼的風徐徐而入,卷起他墨色的長發。 “你去讓滕簡來一趟。”北墨凌語氣平常道。 甄月卻從冷漠的語氣中听出了一絲寂寞,一時也驚訝怎麼會有如此的錯覺,可這種感覺在那個孤傲的背影中越來越清晰,想來是剛剛古雪芙帶來不尋常的消息。 “是。”甄月領命後便急急前往殺雨樓。 甄月離開殺雨樓已有四月,雖暫且脫離魄殺隊,身份卻被以往要尊貴,殺與樓通報的門庭侍衛腰板越彎越低,就差沒頭朝地。 滕簡依舊一身墨黑長袍,容光煥發,渾身凜然的走在前頭,只是瞟向甄月時眼神暗晦不明,帶著一番趣味,又帶著一番看好戲的模樣。 甄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索性也就不揣測。 “在四院可還習慣?”滕簡冷不驚的問道。 “從你手下出來的人,哪有不習慣的道理。”甄月揚眉一笑,便給滕簡戴起了高帽子。 “哈哈。”滕簡敞嗓大笑一聲,看她一眼︰“去了四院也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滕長老莫不是希望我盡說些欠揍的話?近些日子長老忙的人影都見不著,我這也是逮住機會好好聯絡感情,順道套些話。” “咦。”滕簡見女子眯著一雙眼,好似狡猾的狐狸,咦了一聲好奇道︰“套話?你想知道什麼?” 第四十八章 百家客棧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我自有主張,她犯的錯累積起來夠她受的,現在整頓一番立刻前往巨陽。”北墨凌神色暗沉,像籠罩了一層濃墨,讓人無法揣摩,看了她一眼,便回身進房。 “是,坊主。”滕簡心緒千變萬化,對坊主的行為除了疑惑,更多的是震驚,最後不滿的瞪她一眼,喝道︰“都愣著做什麼!將這個客棧的的活口全部殺了!” “是!”所有影衛整齊劃一的領命,  啪啪全部向後院個個房間擴散。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滕簡皺起眉頭。 甄月腦海一直回旋坊主之前的話意,見滕簡真要怒了,連忙領命離去。 客棧雅房的客人之前都被趕走,一些普通客房的房客因為吸入了十軟散早已全身無力,半個時辰後,都被進房的黑裘男子割破了喉嚨,鮮血覆蓋了整張棉被,沒有掙扎,沒有還擊,只有一雙驚恐的眼楮透著死寂。 在一間普通的後院房間,甄月憑借洞悉的觀察力,先于其他人進入了房內,見床上微胖的男子驚恐的望來,眼梢沒有平日的冰冷。 她上前從腰間掏出一顆藥丸塞進男子口中,解藥正是她從刺殺者身上搜來,她知道客棧老板都住在後院,而且喜歡住在朝東的方位,方便察看整個客棧,以防有什麼突發事件。 店家老板虛弱的四肢瞬間回力,抖著身子就要張口。 “不想死就安靜點!” 店家老板忙抿著厚厚的嘴唇,一張略帶皺紋的臉因為極度的驚慌更加扭曲。 “听著!外面已經沒有一個活口,不想死就照我說的去做,在後門有個快死的墨衫男子,我們一離開,你立刻去救他,若他死了你也活不了,听見沒!” 店家老板忙如搗蒜般點頭,生怕遲了一步便去見閻王了。 腳步聲臨近,甄月猛的捂住店家老板的嘴,一刀劃破他的手臂,他全身一抖,卻也不敢動一分一毫。 甄月挑了挑眉,這個店家老板似乎也不笨,知道配合做戲。 她起身離去,便踫到迎面而來的滕簡。 “處理完了?”滕簡臉色依舊難看,抬眸朝房內望去,見被褥一片血紅,又看向她。 “恩。”甄月擦了擦刀上的鮮血,當先離去。 滕簡見此也未起疑,也一並隨後。 甄月听到身後跟來的腳步聲,懸著的心也慢慢歸位。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馬蹄翻滾在死寂的街道,長風而去,龍悅客棧依舊屹立在暴雨之中,血氣透門而出,街口的野狗嗅著鼻子搖尾而來。 客棧的老板在馬蹄聲消失後,縮著肩膀膽顫而出,見到滿地的尸體,早嚇軟了一雙腿,鞋底的鮮血滲透而入,中年男子竟失聲而哭,想起之前被人囑咐的話,哪還顧得上懼怕,連忙呼啦著四肢爬起來。 來到後門處,看到奄奄一息的墨衫男子,生怕他死透了,朝鼻息探去,感覺似有若無的氣息,連忙背起男子,在大雨中抖著腿朝醫館跑去。 百家客棧地處巨陽的東北角,建在百家山的半山腰上,不少文人雅士每逢佳節便會齊聚一堂,吟詩舞墨,切磋各地不同文學,便頗有特色的沒有貴賤之分,風雅聞名于巨陽。 剛剛來到半山腰便听見高昂的喝彩聲,穿透初春的土壤氣息,歡聲雷動。 甄月與大隊一路趕來,臉上不見一絲疲憊,殺手可以不眠不休五天五夜,即使身上帶傷也絲毫不減肅然的本能。 滕簡打馬上前帶著眾人進入百家客棧的前院,歡笑聲四處激蕩,讓人不免想進屋一探究竟。 滿院花團錦簇,竹林靜雅脫俗,墨香繞鼻,百家客棧背靠長甦江,江水清湛的氣息不時隨著北風刮來。 甄月見此不免對這麼百家客棧心生好感,只是一百米內處處蟄伏著高手,堪堪有些打破美景,她能察覺到,滕簡必定也能察覺,既然沒有點出來,那暗處的人便是自己人。 眾人還沒來得及下馬,客棧里面便奔出一個倩麗的身影,滿室的繁花都有些黯然失色,古雪芙掩了掩喜悅,對隊首的滕簡微微頷首,便跑到院子中的馬車旁。 但瞧見一身素袍的甄月時,整個笑臉瞬間僵硬住,一雙盈盈的雙眼早沒了先前的喜悅,瞬間染上冰霜,卻依舊保持良好的修養,俯在馬車邊︰“坊主您來了,屬下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甄月知道古雪芙對她有敵意,也不以為然。 “恩。”聲音清遠,一雙修長好看的手掀開車簾,北墨凌剛剛踏出,所有影衛全部翻身下馬,訓練有素的擴散開來 剛剛踏進客棧,沒瞧見迎賓的小二,倒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滿室熱鬧,人聲沸鼎,擋去了屋外的肅冷。 “再來一個!” “不錯,兄台實在厲害!” 只見大廳中央隔出一大片空地,拼了一張寬大的桌子,一個氣宇不凡的男子手握毛筆,身形如同漫舞的飛劍在雪白的宣紙上極盡舞畫,飄若浮雲,矯若驚龍,一張輕佻上揚的嘴角讓人浮想翩翩,仿佛他筆下不是雪白的宣紙,而是嬌美的女酮。 甄月暗道這人浮夸的動作還真夸張,就不怕一筆的墨汁灑了眾人,只是這滿室拍案叫好的人個個笑的有些僵硬,雖然掩飾的極好,但她一進屋就察覺了。 原本座無虛席,沸沸揚揚的大廳瞬間安靜,紛紛側頭看向進屋的男子,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有些人詫異,仍舊拍著手叫好,聲音也不自禁的漸漸弱下來,場面一時有些寂冷。 這人到哪里都是極度空調,還好現在是初春,沒凍死人。 北墨凌擰了擰眉,也沒有立刻上樓的打算,甄月才好好打量起場中的男子,知道坊主前來恐怕是與這個男子有關。 男子直到將手中的水墨圖落下完美,才停下筆鋒,哈哈大笑一聲,瀟灑放浪的把毛筆一扔,登時展開懷抱朝一臉冷氣的北墨凌奔來。 “你總算來了,想死我了。” 第四十九章 掩埋悲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話音一落,頓時曖昧浮動。 男子眼看就要抱上北墨凌,卻被北墨凌一步錯開,男子撲了個空,露出一副怨婦模樣,見北墨凌陰著一張臉徑直上樓去,更加委屈的抽抽搭搭。 眾人抖了抖雞皮疙瘩不敢噓華,一個勁的留冷汗。 “你們都可以走了。”古雪芙掃視滿屋子的觀眾。 頓時滿屋子的客人一溜煙逃命般跑了出去,生怕遲了一步就再也出不去。 櫃台的掌櫃幽幽冒出一雙無助的眼楮,不時拿灰色袖子擦額前的冷汗,五日前本以為來了個驚才風逸的才子,可以帶動店里如日沖天的生意,豈不料是悲劇的開始,誰也沒想到三日前一個長得美艷的女子帶了一大隊黑袍男子,將客棧圍困起來,這滿屋子的客人也被圍困了三日,進不得,出不得,都被每日逼著看這才子舞文弄墨,還要扯著嗓子叫好。 甄月慢慢也看出些頭緒,不免有些好笑,就見那男子揮著折扇,一副輕佻模樣的走來。 男子一身羽藍色華服,玉冠束發,眉目俊朗,邪魅中透著書卷的儒雅,男子掩嘴看向滕簡︰“他還是這古怪的脾氣,到哪里都嚇人。”說話間眉眼泛著如春水的漣漪,好像無時無刻都要顯擺一下自己的魅力,讓人也不禁多看幾眼。 “咦。”男子的目光落在甄月身上,上下打量起來,毫不遮掩眼中的流光,嘴角一揚,眼眉也上翹︰“這漂亮的公子看著有些面生,男的還是女的。”這話是問的滕簡。 “坊主等著呢。”滕簡沒有直接回答,舉止尊敬,揮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男子鼻子一哼也沒惱,沖著甄月眨了眨狹長的鳳目,這眼咋一看倒是與坊主長的有些相似。 甄月嘴角抽了抽,就听古雪芙壓著嗓子道︰“你去沏杯茶。” 沏完茶敲了敲虛掩的門。 “進來。”古雪芙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雅致的房間內,兩個面容絕姿的男子坐在檀木椅上,一縷春風透窗而露,卷起了二人的墨發,兩人坐在一起,像是一副塵世間美好的靜墨圖,一雙鳳目長的極其相視,但北墨凌遠遠更盛,一個冷俊,一個邪魅,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二人身上都露著與身俱來的貴氣。 “小雪,你今天看起來特別紅潤,是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男子本就面若桃花,此時輕佻的揚起下巴,更添了一股女子才有的嫵媚。 古雪芙萬年難得羞赧的臉色也浮現紅色,悄悄注視了一下北墨凌,對男子明顯的暗示有些難以招架,卻也難不倒常年游刃有余的她,淡淡道︰“公子今日跟坊主相聚,屬下自然是替公子高興。” 男子嗤了一聲,明顯表示不信,卻也顯得索然,一雙眼洞悉一切的轉溜著。 甄月放下茶盤見古雪芙親自過來倒茶,便俯了禮準備退下。 剛剛轉身就被一只染了墨汁的手抓住了手腕。 “你叫什麼名字,長得這麼好看。” 男子歪著臉痞笑打量,一雙眼楮熠熠生輝,好像要將她看個透,讓甄月以為自己沒穿衣服。 甄月緩緩皺起眉頭,旋轉手腕靈巧的掙開,平靜道︰“甄月。” 男子看了看懸空的手,愣了愣,隨即拍了拍空位︰“有意思,來來,坐在這。” “你們先下去。”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聲音徒然降低好幾度,抬眸看了一眼甄月。 “是。”甄月與古雪芙連忙退下,剛剛關上門,古雪芙冷哼一聲便朝樓下行去。 經過剛剛一系列觀察,甄月也看出了些眉目,整個百家客棧戒備森嚴,應該是在圍守著這個男子,而麒麟坊每個人都對這個男子敬畏有加,連一向冷漠的坊主都沒有因為男子的輕佻而動怒,這個人應該也不簡單。 房間內徒然變的安靜,只有清脆的珠簾在風中搖戈,打碎了滿室的寂靜。 輕佻的男子在關門的瞬間,也收起了痞笑,動手給北墨凌續上清茶,眼中是壓抑的悲傷,卻依舊沒心沒肺的笑著︰“什麼時候收了個美女?”剛剛北墨凌出言打斷,他便察覺一絲異常。 “你這次偷偷出來做什麼?”北墨凌斜睨他一眼。 男子見他沒有回答問題,也沒有追問,回答道︰“當然是想你,年末我差人過來催你回去,你也不回,這不是變相的要我來找你麼,我跋山涉水的跑來,你還讓人囚禁我,真是不心疼自家哥哥。” “國不可一日無君,明日你便回北瀛。”北墨凌端起青瓷茶杯,吹開漂浮的茶葉,卻吹不散眼角一抹暗影。 北宮君又沒心沒肺的笑道︰“我這國君可有可無,出來玩幾天也不礙事,倒是你,常年不回北瀛,當真是要忘了我們。”這句我們一出口,便有些懊惱,抬眸打量北墨凌的神情,果真他臉色越來越陰沉。 “嘿嘿,你若不願回去,我便來看你就是……。” 北墨凌打斷道︰“你明日就回北瀛,等事情辦妥了我自然回去,以後還是多謹記自己的身份,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這些應該不用我教你,那位應該對你言傳身教了。” 那位?!北宮君嘴角的討笑突然冷卻下來,起身推開窗欞,卻徒然發現早已立春,這時的寒氣對于他來說早已無法冷卻心中的悲傷。 “墨凌,這天下是你想要的?還是你想報復她?”北宮君的思緒飄向了十四年前,那時的北墨凌有著一雙清澈的眸子,卻因一場殘酷的權術之爭蒙上濃重的陰霾,他的冰冷跟殘酷都在寒冷的床榻上,隨著痛苦的嘶叫一點點生長,直到現在長成了參天大樹。 “很晚了,明日我安排古雪芙送你回去。”北墨凌明顯不願深談,起身就要離去。 “墨凌,母後她……”後面的話哽咽在沙啞的嗓音中,北宮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早已痛心切骨。 北墨凌開門的手猛地頓住,唇邊一抹嘲諷的譏笑︰“宣太後若再挑戰我的底線,別怪我不留情面,你好好做北瀛的皇帝,再胡來,也別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門被重重關上,帶進了一陣寒冬般的徹骨之冷,北宮君覺得初春依舊是冷的,沒有一絲的溫度,心口仿若針扎,最後卻仰天狂笑起來,眼角卻是化不開的傷愁,直到笑得虛脫了,才眼神空洞的望著窗外伸進來的一株嫩芽。 第五十二章 誤食情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再次醒來時,大腦的眩暈逐漸減退,四肢碾碎般的疼痛佔據整個神經,她反反復復都沒能起身,索性身下軟軟的,也並不顯得難受,她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入目是一張俊美如斯的臉龐,只是冰冷的眸子緊緊閉著,沒有了往日的盛氣凌人。 登時,她猛地彈起,像是被刺蝟扎身,突然的起身帶起劇烈的疼痛,她猛地皺起五官,之前摔在他身上,傷勢並不嚴重,反倒是他,面色蒼白無血絲,肩胛的箭矢還插在骨肉里,雪白的袍子染透了一大半。 此時的甄月心中有個邪惡的想法,面前的人陷入昏迷毫無反擊之力,這個人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死,在她心中與惡魔無疑,錯過這次為民除害的機會,恐怕以後再無機會。 她是行動派,思緒間便拔出腰間的短匕,可在下手之前兀地想起男子拼命救她的畫面,殺氣頓時游移不定,她有些彷徨。 就在她搖擺不定時,昏迷的男子緩緩皺起長眉,甄月迅速眼疾手快的收起短匕,暗自咒罵了一下,但轉念一想,若現在殺了他,恐怕會引起麒麟坊內亂,到時候解藥說不定更沒有著落,這般思慮便對錯過的時機也沒多大懊惱。 北墨凌醒來時大腦有片刻的迷茫,待撞上一雙黑亮的眸子,轉瞬間,冷漠理智頃刻覆蓋雙眸,挪動身子帶來劇烈的疼痛,好看的長眉緊緊蹙起。 “坊主,你的傷要盡快處理。”甄月說話間就快速撕下一塊干淨的袍邊。 北墨凌緩緩坐起來,二話不說猛地拔出穿胛的箭矢,鮮血滋的噴灑而出,讓人毛骨悚然,都能看到肩膀翻滾的血肉。 甄月見他眉眼都未皺,不免也有些佩服,剛要主動替他包扎,便被冷漠的聲線打斷。 “不用了,我自己來。”聲音低啞,明顯壓制著劇痛。 她挑起秀眉,聳了聳肩,嗯了一聲,便將綁帶放在他蒼白的掌心上,走到不遠處的寒潭邊。 涼風徐徐,百草豐茂,崖下一片湖光山色。 她揉了揉疼痛的四肢,順帶把手心的傷口包扎好,想起之前他用胸膛保護著自己,一時有些異樣的疑惑,很想問他為何出手相救,這完全不是他的做事風格,但莫名的不知如何開口,甩了甩腦袋也不願多想,忽然听到身後壓抑的煩躁聲,她咬了咬牙緩緩轉過身望了過去。 男子精壯機理分明的上身在殘陽下染了一層金光,透骨的鮮血如同紅色的彩墨,在光滑的肌膚上婉轉而下,男子手法笨拙的扯著帶子,因為手臂的限制而無法順利的包扎好,好看的長眉有些惱怒。 她沒做多想,走過去一把奪過綁帶,淡然道︰“還是我來吧。” 北墨凌有一絲驚愕,轉眼即逝,大概是想到確實不便,又見她眉宇間都是堅持,便淡淡道︰“你有時候還真是執拗。” 甄月愣了愣,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但聰明如她,瞬間也明白了,這是拐著彎說她不听命令,她一反常態的沒有做解釋。 待處理好傷口,替他穿好衣服,語氣恭敬道︰“情形所逼,還望坊主見諒,傷口還是要回去好好處理一下。” “天色已晚,明日一早便找出路。”听到她恭敬的語氣,一絲煩躁在男子冷淡的眸內閃過,隨即又恢復冷傲孤清。 “是,那我去找些干柴。” 甄月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草叢間,他才收起如幽潭的眼神,從醒來他都深陷困頓,他不明白自己為何出手救她,他不是心慈的人,可以說是個殘酷的人,更不明白愛為何物,只是見她掉落懸崖,心中強烈的不安讓他做出了超乎想象的事情,他不免有些煩躁,這種感覺超出他的掌控,讓他無法勝券在握,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甄月在不遠處的樹林間,找到一些干柴,正準備原路回去,突然瞧見石縫中長滿鮮艷的紅果,一顆一顆垂在翠綠的枝樹上,鮮紅透亮,她走近一看,登時眉眼舒展。 聖女果?這不是現代才有的聖女果嗎?鮮艷的紅色嬌艷欲滴,邀人品嘗,此時她才覺得饑腸轆轆,急忙摘了一個品嘗。 口齒香甜,舌蕾一陣奇異的甘甜,帶起清泉的冰涼滑入肺腑,鼻尖更是果香馥郁。 嘗過之後她才知道這不是聖女果,但觀察紅果的枝葉,嫩葉色澤均勻,不像毒果枝葉的艷麗,她斷定沒毒後才放下心來,隨即多摘了些,一邊吃著一邊往回走。 “要不要吃點,剛剛摘的。”甄月放下干柴,走到閉目養神的北墨凌身邊。 他緩緩睜開狹長鳳目,看一眼她有些異樣紅暈的臉頰,又移向滿手的紅果,登時,面色一驚。 “你吃了多少?”北墨凌一把拍掉她手中的果實。 甄月心中一驚,強烈的不安從脊背攀起,他極少露出驚色,可想而知這水果有問題。 她不安的回道︰“吃了四五個,有毒?”還沒說完便覺得一股燥熱從心肺冉冉升起,傳遍四肢百骸。 “這是情果,魂欲香的原料,不致命,如果不解毒,會經脈受損。”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 甄月面色大驚,萬萬沒想到是催情的東西,是毒果還好說,可這毒怎麼解?!看向北墨凌的眼神全是驚恐,連忙跳開了幾步,一股股如火山爆發的熱度瘋狂蔓延,讓她痛苦難受,只想扒了衣物一解難耐的熱度。 “去寒潭里泡著。”北墨凌見她扯開衣襟,露出光潔的鎖骨,連忙捂著傷口往後移了些,好像生怕她會獸性大發。 甄月望著眼前一張一合的妖異紅唇,覺得那是世間最美的顏色,面對方圓百里唯一的男性,只覺全身都在叫昂,她的大腦不停的掙扎,死死捂著衣襟,嘴唇都被她咬破,只想撲過去解放體內的岩漿。 她在最後的理智中,猛地跳進寒潭,冰冷無比的寒水排山倒海的灌入口鼻,清明漸漸爬上迷離的雙眸,然而片刻之後卻是更凶猛的火熱襲身。 第五十三章 陌生的感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不知過了多久,寒潭里的人都未浮出水面,北墨凌起身走過去,蹲在潭邊面露焦急。 啪的一聲,寒水四射,她猛的躍水而出,如出水芙蓉,滿頭青絲像海藻般垂下,在水面漂浮蕩漾,睫毛上水珠一顫一顫,唇瓣緊抿更添魅惑,一雙平時冷淡的眸子像火熱的驕陽,好像要燃燒入目的一切,包括面前驚呆的男子。 “你趕緊離我遠點……”甄月掙扎著漸漸崩潰的神智,按捺住將他拖入水中的沖動。 北墨凌本來被她突然躍出水面,愣在原地,見她痛苦難耐的樣子,心尖上奇異的拂過不忍,但轉眼又蒙上寒霜,面前的女子似乎能左右他的思維,他是不容許有任何威脅他的存在,一雙暗蟄眼楮眯了眯,正欲離開,一道摧枯拉朽的力度挽住了他的脖子。 他用力抓住潭岸才免了落水之劫,冰涼的手臂似乎要將他拽入寒潭,一同沉欲在池中。 甄月此時早已不復一絲清明,沒能將他拖下寒潭,頗為不滿的嘟起嬌艷欲滴的粉唇,望著眼前的薄唇,猛地吻了上去,一陣舒爽的清涼觸感從雙唇蔓延,身體的灼熱奇跡的得到緩解,只想更急迫的索取。 北墨凌完全呆愣住,只覺她的唇瓣柔軟如比,一股電流奇異的蔓延至脊背,讓他陌生又輕顫,胸口陌生的情愫像壓制的蔓藤破土而出,肆無忌憚的纏裹他冰冷的心房,他完全忘記反抗,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雙唇情不自禁的啟開,瞬間激情澎湃的纏綿鋪天蓋地。 他猛地將她拖出水面,帶起大片曖昧的水珠。 “甄月,你醒一醒。”他聲音沙啞的讓他覺得陌生,之前的冷漠早已不復存在,一直防守的心似乎在她袒露的激情面前一敗涂地。 “唔。”甄月不滿他的退去,狂亂的撕扯衣衫,全身濕透的衣衫如同虛設,玲瓏的身段在升起的月下透著誘人的光澤,雙眼迷離,止不住的靠近北墨凌。 北墨凌一番掙扎,全然忘記了一身傲視群雄的身手,頻頻被甄月糾纏的手足無措,二人你追我退,衣衫一片凌亂。 “你會後悔的!”他吼間干澀,雙手阻止她的進攻。 “求求你了,我好難受,我想要你。”甄月蹭著他的頸窩,痛苦的破碎聲溢出,周圍花香浮動,一片旖旎。 北墨凌喉結一緊,凝視著她半裸的嬌體,那雙常年冷漠的黑瞳按潮洶涌,狂熱的欲潮彌漫,天地之間他已經無法理智的思考一切,猛地吻住那雙致命的雙唇。 唇舌碾磨,他不管肩胛的傷口將她攬在懷中,舌尖深深地吮吸,恣意地吞噬她甜美的香津,蹂躪著那早已紅如泣血的唇瓣,他的頭緩緩下移,在她雪峰前留下淺淺的齒痕和紅印。 甄月咬牙溢出破碎的難耐之音,熱度卻越來越濃,焚燒著她的靈台,可她眼角卻滲出透明的淚珠,身體不受的控制擁住面前的男子,渴求那一抹甘甜,極致的壓制讓她越來越狂熱。 她褪去北墨凌潮濕的衣袍,肌膚相親,激起一陣奇異涼爽,如同三月清泉流淌過,鼻尖幽潭般的冷香讓她如痴如醉。 北墨凌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一番神色不明的掙扎。 “甄月,這可是你逼我的。”他望著身下彩艷如霞的女子,嘴角一絲邪魅笑容,與冰冷的臉融為一體,竟讓人看到那常年的冷漠正以不可逆擋的趨勢融化。 所有的理智拋到九雲間,他撫著身下的人兒,在她難耐的破碎聲中,身下高亢的叫昂著。 “阿仇……阿仇……。”甄月含著淚水呢喏,渾然不知周圍已經冰凍三尺。 他猛地停下動作,一雙眼楮陰暗無比,如同寒冬最冷的堅冰,仿佛要將身下的女人撕碎一般。 對于突然的停頓,甄月咬著牙傾上胸前的冰冷肌膚,突然一陣天翻地覆,噗通一聲,隨即便是涼到徹骨的水,身子下落,全身都被寒水淹沒。 北墨凌冷眼看著水中掙扎的人,轉身離去,肩胛上的鮮血不停滲出,滴在欲香未散的地方,竟然滴血成霜,早涼了一地的旖旎。 甄月被越來越濃郁的欲望淹沒了神智,口鼻灌入的寒水逐漸讓她呼吸困難,眼前的黑暗鋪天蓋地,最後漸漸陷入昏迷。 滕簡率隊找到他們時已經是翌日清晨,天有些灰蒙蒙,春季的天變化多端,越發讓人心里毛躁。 剛躍過一片叢林,只見遠處兩個疊加的身影。 “主上!”滕簡驚喜大叫。 “弟弟在哪?人呢?”走在隊伍中間的北宮君一下跳出來,一張邪魅臉全是驚喜,待看到自家弟弟時早一咕溜跑上前,因為急促的步伐,差點摔在土坑里,還好滕簡眼疾手快,扶住一路嘰嘰喳喳的主子。 眾人看清這疊加的身影後,都倒吸了一口氣,渾然不覺的寂靜了片刻。 表情更驚悚的恐怕要數古雪芙,一張連夜未休息的臉早就煞白一片,身子因為劇烈顫抖而不可置信的往後移了半步。 北墨凌月牙色的里衣皺皺巴巴,墨發凌亂,沒了往日的整潔,但渾身的氣焰依舊磅礡,只是一雙冰眸子無比暗沉,更讓人想不到的便是懷中的女子,女子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唇瓣卻紅腫如血,衣衫凌亂,身上蓋著北墨凌的雪白袍子,裹的極其嚴實,仿佛深怕別人窺探了里面的春光。 暗香浮動,讓人不免浮想翩翩。 北宮君揉了揉眼楮,確定自己沒看錯,一掃前夜的緊張,掩嘴笑著跑過去,早忘了這二人是從懸崖上摔下來,賊兮兮道︰“弟弟,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弄的這麼狼狽?” 北墨凌沒搭理他,腳步如飛,渾然不在乎眾人的訝異眼光,聲音焦急︰“趕緊回鄴安。” 滕簡終于回神,來不及思慮太多,也瞧見甄月蒼白的臉色,瞬間也明白這是要趕緊回去救治,急忙開路︰“是,趕緊去準備轎子。” 第五十六章 不一樣的仇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他長眉微微一挑,沉吟片刻道︰“喜歡吃辣?” 甄月就差沒給自己一巴掌,箭已出弦,只能硬著頭皮道︰“嗯,太清淡了。” 周圍突然沒了聲音,甄月微微抬眉望去,見他擰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問題,修長的手指夾著銀色筷子,指尖光暈繚繞,煞是好看,一雙垂下的眼眸線條如秋水淌過,沒了平常的凌厲,卻透著萬年難得一見的柔色。 她只覺是自己眼花,不敢再窺看一分,連忙扒著米飯,雖然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有些怪異,但她還是盡量讓自己平靜,有些時候想的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更何況她對這個男人沒有什麼好感。 “你與仇晟交情很深?”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激起滿室漣漪,北墨凌卻不知此時他的話里透著不安,藏的極好連自己都未察覺。 “咳咳。”甄月滿口的飯听到這個問題,猛地咳嗽幾聲,連忙捂著嘴咽下,心思千轉百回,最後冷靜道︰“屬下與仇公子從小一起在集中營受訓,一起效忠麒麟坊,訓練官從小就教我們控制情緒,控制感情,殺手就應該冷漠無情,所有我與仇公子的交情只限于戰斗,沒有過深的交情。” 啪的一聲,筷子清脆的踫擊聲響起,北墨凌臉色深沉如墨,睫毛遮擋的眼眸如鋒芒之劍,重重放下筷子起身,全身散發著冰凍三尺的氣息,頭也不回的走進偏房,絳紫華服被疾風帶的獵獵飛揚,空曠的寢殿頃刻被蒙了一層霜。 甄月怔了片刻,大惑不解,這人越來越陰晴不定,難以揣摩,剛剛的答案按理說無懈可擊,他為何動怒? 東院外的百花園花團錦簇,一片奼紫嫣紅,花香繞鼻,才短短半月,萬物復甦,早沒了之前的蕭索。 斑駁的樹影下一個綠色衣衫的男子來回踱步,不時欠著身子望向花園的入口,因為等的時間有些久,被炎熱的太陽烘烤的露出薄汗,待瞧見遠處素白的衣訣才輕松的露出喜悅,躲進了茂密的樹蔭後,剛剛擋住了身形。 甄月留了個心眼,從踏進百花園她就發現了這個男子,警惕逡巡四周,見忙碌的下人們都歇著去了,在路過樹蔭時,手腳利落的隱了進去。 “阿康,你找我?”聲音放得極低。 阿康長的唇紅齒白,臉皮也極薄,與甄月擠在樹蔭的角落,漲紅了白皙的臉龐,垂首遞過一張信箋︰“姑娘,給。” 甄月剛剛接過來,阿康就像一陣風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好笑的挑了挑眉,看似漫不經心的打開信箋,水榭亭見!飄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幕,一如字跡的主人,俊雅出塵。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流言,拽著信箋的手指也不自禁的節骨分明,隨即便腳步如飛的朝水榭亭方向行去。 水榭亭與四院隔的極遠,倒是與之前的住所竹鈺院隔的頗近,一盞茶的功夫,她過了迎春苑,遠遠的便瞧見了精雕細刻的水榭亭,飛檐翹角在陽光的流淌中折射出溫暖的光,水榭亭處幽靜之地,周圍又沒有遮掩物,一覽無余,也能防著有人靠近,唯一的死穴便是不遠處的百年老樹。 她眯了眯精銳的眼楮,躲在這唯一的死穴後,遙目望向亭中的二人,一直冷靜的心像是被烏雲遮蓋著,讓她透不過氣,覺得溫暖的陽光也有些刺目,她耳廓靈巧的抖動,企圖听得更仔細些。 “若我不跟著你來,還不知道你約了那個小妖精。”玉容故意將聲音提的極高,以表示不滿,狐步輕曼,芊芊玉手不時滑過男子寬廣的肩膀,嫵媚而留戀。 仇晟淺淺一笑,掩下了眼梢的一抹厭惡,低沉道︰“玉容,我不希望下次還從你口中听到小妖精這三個字。” 玉容听出他話里的警告,也不惱,將腰垂下半分,若隱若現的嬌艷胸溝袒露無一,媚眼如絲,嘟著紅唇嬌嗔道︰“討厭,人家最不喜歡你這樣說話,你這麼快就忘了我的好?我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休想翻臉不認人。” “原來你還知道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仇晟起身拂開她的手指,盯著她目光淺笑,卻未笑到眼楮里,緩緩道︰“你乖乖做好自己的事,該給你的一樣都不會少,我不喜歡別人左右我,或是威脅我,那樣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麼,懂嗎?” “哈哈。”玉容靠近一些,企圖將身子貼在他身上,奈何他不著痕跡的移開,她絲毫不惱,像是看獵物般看著男子,嘴角一抹冷笑︰“我最喜歡你這點,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玉容也是一樣,勢在必得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讓它溜走,即便粉身碎骨。” 溫熱的氣息撲在仇晟耳邊,帶起一陣不適的觸感,他眼眉上揚,看似在笑,卻如鋒芒的一滴鮮血,嗜血而魅惑。 玉容看的有些呆了,細長的桃花眼早就陷入男子亦正亦邪的泥潭中,只听耳邊低沉而溫潤的聲音響起︰“玉容,我最喜歡看別人粉身碎骨。”這個男人總是用清淺的聲音說出最殘忍的話,這恰恰最符合玉容征服的烈性子。 “好,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你等著!看是你上了我的床,還是我上了你的床!”玉容大笑幾聲,奪人魂魄的眉眼輕輕一眨,美艷絕倫,又如嗜血的毒藥,輕搖著身姿嬌媚離去。 甄月听的面紅耳赤,手掌緊緊握成拳,她第一次瞧見仇晟邪魅的樣子,讓她覺得格外的陌生。 “出來吧。” 甄月聞言,知道他一早就察覺了,竟然毫無被撞破的尷尬,一時覺得自己緊張的有些好笑,索性放開了悶堵的心,走進水榭亭。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郎情妾意了,那場面還挺惹火的。”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清湛的眸子打量仇晟,一月未見,他清瘦了,臉頰的輪廓更加鮮明,湛藍的華服服帖在身上,顯得人清俊雅致。 “小月,這話說的怎麼酸溜溜的,難道你還不了解我?”仇晟絲毫不介意她話里的諷刺,反倒見她生氣的樣子,心情格外的好,執起她的手才發現那些細小的傷痕,臉上的笑意瞬間煙消雲散,皺著眉頭擔憂道︰“怎麼傷了手?不是說受了內傷嗎?” 第五十七章 無數謎團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原來對外傳她受了內傷,想起之前在崖下的事情,瞬間耳紅面赤,她並不打算將崖下的事情告訴仇晟,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她至今都未想通坊主為何冒險救她,她自認不是自作多情的人,斷然不會覺得坊主對她有別的心思,所以說服自己一定是坊主別有用途,再深一點的便不會多想了。 她抽回手閃爍其詞︰“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手是拉韁繩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如今在四院,見你一面也不容易。” “去了一趟巨陽城,一路遇襲兩次。” 仇晟眯起精銳的雙眼︰“遇襲兩次?看來有人知道麒麟坊的動靜。” “麒麟坊樹大招敵,被伏襲一點也不意外,不過其中一波是呂尚的部下,按理說他們都在軍營,勢力早就被削弱,沒有可能掌握到麒麟坊的動向。” “有意思,看來是有人盯上了麒麟坊,呂家軍應該也是受了人指點,才會精準的跟蹤到坊主,春天來了,獵人們都開始出巢捕獵了。”男子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幽暗深邃的眸子眯成一條狡黠的縫,好像隨時能激射出鋒芒的劍。 這次分別,甄月覺得仇晟變了,變的有些深不可測,她的心咯 一下,安撫自己,對面的男子陪伴了自己六年,她應該相信他。 “怎麼了?”仇晟見她思緒沉重的樣子,語氣擔憂。 “沒事。”她抬眸淡然笑道︰“該我問你了,你允諾了玉容什麼東西?” “哈哈。”仇晟突然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腦袋,意料之中的道︰“果真只有你了解我,每個人都有貪戀,都有一個籌碼,我只是挖了陷阱放了肉,能不能吃了肉從洞里爬出來就看她的本事了。” 他總是將問題四兩撥千斤,如同打太極一樣,這一點讓甄月頗感無奈,知道問不出什麼來,眼眸一閃,調笑道︰“難道你就是吊玉容的那塊肉?” “胡說什麼呢?”仇晟臉色一沉,悶悶道︰“我還不至于到這種程度,你放心好了。”見她眉開眼笑,知道上了她的套,心情也變的極好,從懷中拿出一塊油紙,小心翼翼打開。 “來嘗嘗,這是西郯長青街口有名的桃花酥,現在正值桃花盛開,也是桃花酥最好吃的季節,香甜酥口。”修長的手挑了個模樣最好的桃花酥,因為一直裹在胸口,有些都被裹得不成模樣。 指尖上的桃花酥還殘留著男子的溫度,一股酥麻隨著指尖蔓延到心尖上,之前心中的煩悶也一掃而空,面前的男子依舊是她相識相知的阿仇,她猛得將桃花酥塞到口中,一邊吃一邊道︰“好吃,桃花香氣留齒,回味無窮,若是再配上香脆的九味鴨,那就死而無憾了。” “胡說些什麼,好好活著才能吃,慢點,若是喜歡,以後我天天給你買。”情不自禁的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酥屑。 她身子一僵,覺得唇邊的冰涼觸感讓她一驚,但見他眉眼溫潤,眼角都是滿足的笑意,隨即放松身子,任由他不時擦著她的嘴角。 “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甄月問道。 “哦。”吃東西都不忘正事,仇晟搖頭一笑,從腰間拿出錦帕,將箭矢遞給甄月,收起笑意,瞬間變的嚴肅︰“根據我調查,這是北瀛煉制的兵器,北瀛工業兵器都落後于其他三國,但卻有極為嚴格的標準化生產制度,簡潔利落,這柄箭矢光潔不繁瑣,鋒刃部分的硬度明顯高于三國的兵器制造,我想應該是北瀛國。” “北瀛?”甄月擦了擦手上的酥屑,指尖摸索著鋒刃,箭尖的寒光折射在女子光滑的指甲上,讓女子瞳孔中倒影出寒芒,她思索道︰“那你的意思是麒麟坊有可能是北瀛國安插在蜀國的?” “還不知,麒麟坊不受各國約束,無人能管轄,它的月琊榜遍布天下,北瀛也不例外,中間兩端平衡,讓人找不到絲毫線索,北瀛國在十四年前因為一場外戚內亂,而徹底封鎖國線,經濟落後,在位的瀛帝喜舞文弄墨,終日不理朝政,而其弟北墨凌相傳是殘疾之身,毫無威懾力,所以周邊外牧民族屢屢進犯,但卻沒有一國能將其攻下,而北瀛國人更是彪悍強硬,所以這麼多年沒有人窺視北瀛,直到六年前的一場狄都之亂,這個封閉的強悍之國再次闖入大家的視野,其野心昭然若揭,但這六年他們又沉靜了。” 仇晟眸光一閃︰“他們在等,等一個契機,如果麒麟坊真的是北瀛安插進來的,那他們真的太可怕了,其城府恐怕無人能敵,但現在這都是我們的揣測,不能因為一柄箭矢就斷定這麼多。”他看著甄月沉重道︰“小月,我們不能冒險,不管是何人要殺你,我們只能以守為攻,牽扯到各國爭亂非同小可。” “恩。”她也覺得事情看起來不簡單,麒麟坊太過神秘,牽扯太多,只會對她對阿仇不利,她點頭道︰“我會小心謹慎的,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揭開麒麟坊的面具。” “小月。”他輕聲叫道,緩緩道︰“你如今在四院,我們不能通信往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恩,我知道,坊主生性謹慎又多疑,而且難以揣摩,我有事情會讓小黑通知你,四院的布局圖我會再盤查一遍,到時候我再給你。” 四月十日,萬水風起,天狼肅殺,一條震驚天下的消息遍布各國大街小巷,蜀國一片混亂,人人惶恐不安,蜀國的鄂城僅三日便被東郯吞並,鄂城地理位置特殊,鏈接著東郯與西郯,形成了一個咽喉之地,二國齊齊發兵肆意搶奪,東郯派出一個頭戴天狼面具的將軍,有勇有謀,一舉拿下了鄂城,而西郯的一代雄將赫連赤也死于一箭之下,至使西郯再無勇將,軍隊渙散,民間謠傳這是已亡的甦氏皇帝前來索命,一時民心動搖,各方開始猜測這個頭戴天狼面具下是一張怎樣的臉!竟三日就改變了東西郯僵持的割據! 第六十章 趙亥的主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北墨凌輕輕放下玉瓷茶杯,眼神陰寒,冷冷道︰“貪心不足蛇吞象,人最怕有貪戀,有了貪戀就會去霸佔,卻不去衡量自己的能力,我能將他送到天堂,必定能將他墜到地獄,他以為現在蜀國是他的天下,我便讓他自己爬回來,看看誰是主子,誰是奴才!” “近日關日兮的悍匪因為鄂城之戰開始興風作浪,明目張膽的打劫軍需糧草,又一路掠奪砍殺,是時候放這些人進帝都逛一圈,看看趙亥怎麼收拾。”北墨凌嘴角嗜血,仿佛說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卻不知這簡簡單單的謀劃卻是上萬條性命。 滕簡大笑一聲,道︰“我都看到趙亥滾著屁股跑來認錯的樣子了,他以為我們將他從籍籍無名的宦官捧到人人敬畏的一品大臣,就不敢拿他怎麼樣,他就是一個吃軟怕硬的東西,異想天開的想掙脫我們的控制,簡直不要命了。” 封長老掩嘴一笑,覺得自家主子的計謀當真是狠辣,一招見血,用最血腥的教訓告訴趙亥誰才是他的主! 趙亥十歲進宮,一直在尚衣閣當差,沒有權勢財富,只能在宮中苟延殘喘,直到七年前被皇帝得寵的雲妃娘娘提拔,繼而又有朝中大臣與之走近,他本以為是好運來臨,卻不知這是一個個麥芽糖的陷阱,讓他嘗到權利的滋味,再也戒不掉,麒麟坊一心栽培他,讓他成為帝都的一雙眼楮,從而慫恿蜀王深陷胭脂鄉,荒廢朝政,繼而又在麒麟坊的幫助下結黨營私,地位權勢與日俱增,財富更是不在話下,並且廣下月琊榜鏟除朝中異己,使得蜀國快速腐爛,早成了一個空殼。 “封長老這件事就你去安排吧。”北墨凌淡淡道。 “是,屬下一定辦的漂漂亮亮。”封長老面色一喜,領命後起身離去。 “坊主,封長老性格暴躁,這件事交給他辦會不會不妥當。”滕簡擰眉問道。 北墨凌沒有一絲被質疑的惱怒,知道滕簡心系成敗,緩緩道︰“就是因為他性子暴躁不沉穩,所以必定會急攻心切,但他還有個好處,就是受不得質疑,剛剛他吃了悶氣,必定出手狠辣,我就是要他出手狠!他與那些悍匪倒是臭氣相投,一定會冷血無情的闖入蜀王的景安宮,你性子太穩,悍匪秉性粗鄙,必定難以輕信你,有時性子太沉穩會讓人覺得危險。” 滕簡知道坊主心思縝密,卻沒想縝密到如此細微,一時脊背有些發涼,很快又調整好心緒,起身道︰“屬下受教了。”頓了頓道︰“百香谷的事情已經查到了。” “說。” “百香谷的黑衣人確實是東郯的人,而且他們已經潛入了蜀國。” “哦。”冷慢的尾音拖長,帶著一絲趣味,勾了勾嘴角︰“有點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潛進來,蜀國關卡管的密不透風,一道道盤查,怎麼就放了這麼多人進來?” 滕簡躊躇片刻,眉頭越擰越緊,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說!”聲音含怒。 滕簡脊背一顫,眉眼展開,回道︰“去年年末,甄月讓初三救濟城外的難民,一些救濟的糧食備用都是從城外運來的,關卡確實嚴密,但是初三出示了麒麟坊的通牒,所以守城的就直接放行了,並未做任何登記,東郯國的這批人必定是摻在運輸隊伍里混了進來,如今初三已死,死無對證,查起來有點困難。” 北墨凌的眉頭終于緩緩皺起來,沉吟片刻道︰“甄月可知情?” 滕簡對于這個問題頓時有些糾結,坊主對甄月的特別他是看在眼里的,但也知道坊主公私分明,緩緩回道︰“這個得問她了,但不能直接問,也許她是被利用,現在都不能亂下斷定。”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北墨凌眉眼呈現倦意,擺了擺手︰“你去讓左殘來見我。” “是。”滕簡見此腳步輕盈的退下。 不到片刻,一襲黑袍的左殘無聲無息的從殿外進來,腰間的琉璃牌散發著幽幽寒光,一雙無波動的眸子見到主子呈現的倦意,登時眉頭緊鎖,卻也不敢太過驚擾主子。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閉目養神的北墨凌睜開狹長的鳳目,寒芒之光如穿靶之利器,聲音更是冷漠︰“左殘,明日你啟程前往北瀛,先調三十萬軍隊進駐狄都,隨後再調二十萬,一定要低調行事,將風聲鎖緊了。” 左殘聞言脊背一挺,常年不變的表情分外嚴肅,低沉道︰“主上,是要收線了?” 北墨凌嘴角露出嗜血的淺笑,緩緩道︰“釣了這麼多年,是該收線了,風雲莫變的天下也該換個樣子了,要不然多無趣。”天下于他只是一場游戲。 傍晚時分,甄月將四院的暗衛布局都仔細檢查了一遍,天色有些灰蒙蒙,估計明日又有一場大雨,她剛剛踏進北院,便听見一陣瓷器摔裂的聲音,隨即哀求哭泣的女聲響起,頗有些慘烈之勢。 只見門外的侍衛將平常奉茶的侍女一路尾拖而出,侍女面色煞白的哀求饒命,在寂靜的東院顯得淒涼可憐,沒過多久就被拖去了尚律閣。 她踏進北墨凌寢殿見滿地的碎瓷片,茶汁灑了一地,顫顫巍巍的侍女蹲在地上清理,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能讓她們如臨大敵。 甄月偷偷詢問殿外伺候的侍女,才知道是因為茶水太燙,激怒了坊主,所以被拖去尚律閣砍斷雙手,她眉心緊縮,掩下眼中的寒意,將茶盤重新端到茶幾上。 “收拾完就下去吧。”甄月見跪地收拾殘局的侍女一個個脊背抖的厲害。 “是。”兩位侍女大氣不出,伏地慢慢退下,輕輕關上殿門。 踏上的男子一襲絳紫華服,巧妙的烘托出他修長的身形,月牙蓮圖的靴子也沒脫,直接躺在軟榻上,修長好看的手搭在額前,一雙妖異的紅唇緊抿,呈現一股倦意。 “脫了鞋休息一下吧。”她剛剛踫上鞋底就被一股強盛的力度踢開,登時,心里一股怒火,卻也只能一口口吞下。 ———————————————————————————— 隆重推薦好基友(小籠包)的新書︰《啊喂我來自星際》;非常不錯哦! 簡介︰一臉深沉莫測作者小籠包盯著黑夜緩緩說道︰ 岳盈夕其實就是披著小蘿莉外衣的,星際聯盟特種女英雄外加,強迫癥,閱讀癖,殺異獸不眨眼,愛錢摳門的大變態,岳盈夕怒了一手叉腰把說的正歡的作者拎出來。說!姐穿越過來是扮豬吃虎甜白傻拐帶小鮮肉,還是翻雲覆雨狂霸拽征服美男界? 作者淚了︰以逗品和坑品保證,這真的是寵文哇... 第六十一章 不要背叛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這男人的脾氣陰晴不定,壞起來是格外的壞,她起身倒了杯苦茶,獨特的香氣蔓延,入鼻一股清苦。 不知過了多久,北墨凌才緩緩端起玉瓷茶杯,薄唇剛剛抿了一口,倏地,將手中的玉瓷杯啪的一聲摔在地面,激起滿室寒意,讓人膽戰心驚。 “苦死了!”北墨凌面色陰冷,口氣怒意橫生。 甄月眉心壓抑的跳動,平靜道︰“坊主說想喝苦茶的,這是奴婢剛從東閣取來的,要是不合胃口,不如換平日的口味吧。”言畢,蹲下身子清理殘渣。 “你過來。”北墨凌依舊冷著一張臉,口氣一如既往的盛氣凌人。 甄月知道此時乖順一些比較好,放下手中的殘渣擦了擦手,跪伏在榻前靜默不語。 “抬起頭來,看著我。” 她緩緩抬起頭來,二人之間距離有些近,連他濃密的睫毛都看的一清二楚,他真的有一雙懾人心魂的眼楮,不管笑與怒都像一個不見底的漩渦,漆黑的讓人心神不寧,俊美突出的五官讓人感概鬼斧神刀竟能雕刻出如此禍國殃民的臉。 倏地,冰冷的手指鉗住她光潔的下巴,她猛地一顫,試圖後退卻被更緊的鉗制,她拳頭緊握,忍住一拳揮過去的沖動,靜靜看著他。 北墨凌見她听話的模樣,擰著的眉眼才舒展開來,緩緩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不管生與死只能由我來操控,更不允許你背叛我,听見沒有!” “屬下自然不會背叛坊主。”甄月不明白他又抽什麼風,淡漠回道。 “哼!”北墨凌冷冷一笑,她眼中的寒意跟倔強絲毫不差的被他撲捉到,似乎不相信她的話,冷冷道︰“我最喜歡馴服,越不听話我越出手無情!” 這一刻,甄月清晰的看到男子眼中的陰蟄,像穿透黑暗的利劍直直插入她的心髒,帶起一陣顫意,渾身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天剛蒙蒙亮,雨霧彌漫,如煙如雲地籠罩了一切,她剛剛梳洗起身就听到屋外來回的踱步聲,隔著窗紙依稀能瞧見一個倩麗的影子。 她打開房門,見念夏焦急的絞著手帕來回走動,半邊身子都被細雨淋濕,渾然不覺。 念夏听到細微的開門聲,見到甄月面色一喜,上前小心翼翼道︰“吵到姑娘休息了?”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急事?”甄月問道,念夏年紀雖小,對待甄月的事情卻異常沉穩,如今一身狼狽,一看便知在屋外等了好幾個時辰。 念夏逡巡四周,低聲道︰“四院外有個丫鬟找姑娘,等了大半宿,看樣子有些著急。” “是何人?”甄月挑眉問道。 “她不說,只說是以前伺候過姑娘,買通了看門的小廝才找到奴婢,讓奴婢務必帶話前來,說性命攸關,奴婢怕誤了大事,所以也沒問仔細。”念夏聲音含著一絲忐忑。 甄月頷首︰“我知道了,你去歇著吧。”接過念夏的雨傘便疾步而去。 細雨綿綿,平靜的湖池泛起粼粼的漣漪,萬物都被雨霧遮的朦朦朧朧,遠處的嫩葉隨著清風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她視線再好也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沒有打雨傘,站在細雨中顯得有一絲蒼白,快出四院時,那個身影頓時隱到長廊的灌木樹下,顯得低調謹慎。 混著泥土的污水打濕了甄月雪白的錦織靴,她腳步輕盈的走近,才看清那張熟悉的清秀面容,女子一身的粉衫早已濕透,玲瓏的身子此刻顯得有些縴弱,仿佛一陣風就能讓她措手不及。 “初一?”甄月明顯有些驚訝,她與初一斷了主僕關系後就再未見過面,只知道初一被分到了滕簡的主苑,而初二去了長老院。 初一滿臉雨水,因為淋了半宿的雨,雙唇有些發紫,見到甄月情緒有些激動,卻還是謹慎的看了周圍,小聲道︰“姑娘,您終于來了。” 明顯的謹慎小心,不能不讓甄月覺得有事要發生,她淡淡道︰“你這麼急著找我有何事?” 甄月的冷淡初一是非常了解,待激動的情緒過後,一臉嚴肅道︰“姑娘,昨日奴婢听到一個消息,所以奴婢冒了生死前來。” “消息?”甄月緩緩皺起眉頭,初一能帶來的消息就只能是殺雨樓的消息,眼神一寒,道︰“什麼消息。” 初一被這森寒的眼神看的一顫,卻仍舊認真道︰“昨日我在梅影閣無意間听到滕長老在派人監視姑娘。” “監視我?”聲音疑惑。 初一道︰“是跟初三有關,年末時,姑娘讓初三安置城外的難民。”躊躇片刻,大義凜然道︰“說有別國奸細跟著運貨的隊伍混了進來,初三用的是姑娘給的麒麟坊通牒,所以……。” 後面的話不用說,甄月也知道其中要害,想起之前坊主的舉動,看來是懷疑她有奸細的可能,突然,女子一雙精銳的眼楮猛地一閃,一絲了然閃電而過,年末,阿仇介紹了巨陽城的一家米糧商鋪,價格優惠,她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原來是阿仇利用難民一事插了空子,那百香谷的黑衣人明顯與阿仇是一個陣營,阿仇能以一人之力調動大批高手,那阿仇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你為何向我報信?你不怕死?”甄月眯起一雙銳利的眼楮,顯然是對她起了疑心。 初一頓時紅了眼珠,因著睫毛上還有雨珠,顯得可憐淒婉,聲音沙啞道︰“姑娘性子雖然冷淡,但是對我們下人卻是極其尊重,這件事又牽扯到初三,初三要是還活著一定會護著姑娘,奴婢不能寒了初三的心,初三可以為了姑娘死,奴婢也可以。” 說心里不動容那是假的,可甄月心思細膩,斷然不敢輕信,但初一的性子甄月又是極其了解,心中有些搖擺不定。 她嘆息一聲,看著初一搖搖欲墜的身子道︰“謝謝你初一,以後不要再冒險前來找我,麒麟坊責罰嚴明,人人自處,你以後還是要多為自己著想,不該知道的,千萬不要去听,特別像這麼機密的事情,一著不慎小命就沒了,趕緊回去吧,不要再想這件事了。” ———————————————————————————— 隆重推薦好基友(小籠包)的新書︰《啊喂我來自星際》;非常不錯哦! 簡介︰一臉深沉莫測作者小籠包盯著黑夜緩緩說道︰ 岳盈夕其實就是披著小蘿莉外衣的,星際聯盟特種女英雄外加,強迫癥,閱讀癖,殺異獸不眨眼,愛錢摳門的大變態,岳盈夕怒了一手叉腰把說的正歡的作者拎出來。說!姐穿越過來是扮豬吃虎甜白傻拐帶小鮮肉,還是翻雲覆雨狂霸拽征服美男界? 作者淚了︰以逗品和坑品保證,這真的是寵文哇... 第六十四章 被他咬了(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喜歡就收藏推薦啦~~) 甄月怔了片刻,見男子緩緩皺起眉頭,突然靈光一閃,心生一計,粲然一笑︰“好啊,屬下來蜀國快七年了,還沒逛過觀元節呢。”嘴角的幅度如初春的百合,蕩人心神。 北墨凌收回視線,拂唇輕咳一聲,白皙的臉頰不知是因燭光的原因,還是疲勞的原因,有著淡淡的紅色光暈,嘴角噙著淺笑︰“看你高興的樣子,還以為我四院天天虐待你呢,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一樣。” 甄月確實驚的不輕,沒想到孤傲冷漠的坊主會跟她說出這麼親切的話來,心中不免有些煩躁。 翌日晌午。 甄月早早伺候好北墨凌用膳休息後,便安排出行的隊伍,滕簡派風影來了一趟,無非是再檢查一遍,以免中途出什麼亂子,風影似乎跟甄月極其看不對眼,每次見到她,不是嗤鼻就是冷哼,這倒讓甄月想起了小時候的阿仇,那時與阿仇還不熟,他總是嫌棄她麻煩,常常惡言攻擊,六年的歲月改變了很多,他早已收起那份屬于少年的輕狂,變得深不可測,而她也早早收起了上輩子的開朗豁達,變得淡漠冷靜。 觀元節要晚上看才有意思,她見天色尚早,便拿了些新鮮的桑葉,剛剛端起青銅香爐,便听見身後的腳步聲。 她垂眸斂去一絲寒芒,回身見他坐在紫木桌前,捏著眉心,看樣子還沒完全醒過來。 “喝杯茶醒醒神吧。”他心情好時才會睡的沉一些,甄月一邊說著一邊倒了醒神的濃茶。 “恩,準備的怎麼樣了?”他伸出手來。 啪的一聲,杯子在甄月遞過去的途中直接不慎落下,雪白的雲翔華服瞬間染上一抹綠色,像蕩開的水墨。 甄月驚慌失色,急忙拿帕子去擦,後知後覺似乎此舉不甚妥當,畢竟是男子的下身,臉色瞬間憋的通紅。 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臉色有些難看,又有些不自然,低沉道︰“毛毛躁躁的,去打水我沐浴。”以往這樣的情況,通常他都會直接砍了侍女的雙手,剛剛她縴細的手指在他身上拂過,腦海瞬間浮現崖下的一些畫面,讓他莫名的一陣躁熱,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喜歡還是討厭,只想她趕緊消失。 甄月不敢有片刻怠慢,急忙出去換門外的侍女準備沐浴的東西。 水聲潺潺,兩個打水的侍女準備好後便躬身關了殿門,坊主沐浴從來都不讓侍女近身,這一點頗讓甄月不解,按常理像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自然是要侍女成群,奈何這個人性情古怪,不僅孤傲還有嚴重的潔癖,簡直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她緩緩皺起眉頭,讓門外候著的人先下去,隨即提起木桶輕手輕腳的進了寢殿。 屋面有一個主臥,兩個偏房,拐了一個轉角,滿室的霧氣彌漫,冷香撲鼻,輕薄的綢幔無風舞動,黑色暗紋的屏風上搭著一件雲翔白袍,水聲不時入耳,讓人不免有些緊張。 她伺候他時間已經不短,除了大殿其他的房間都未踏足過,大概是時機湊巧,有一次他在大殿的紫錦榻上閉目養神,無意間窺看到他身藏一塊黑色琉璃牌,當時她立刻判定這就是至高無上的黑令,一個心思縝密又獨霸一方的男人竟然誰也不信任,這種人的思維,便只會覺得自己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安全,這一點從他經常不陷入沉睡便可得知,絲毫不信任暗衛的守護。 她嘴角諷笑,屏息靜移,一手抱著木桶,一手伸出去,剛剛觸上金色滾邊的衣角,只听滿含殺氣的聲音登時響起。 “誰!” 甄月早就對各種突發情況做了準備,語氣平常道︰“剛剛听到殿內有聲音,以為是坊主換屬下添水。”言畢直接繞過屏風,將手中的水桶呈上,以表事實。 只見男子精壯的上身露出水面,晶瑩的水珠順著機理分明的胸脯婉轉直下,在透窗的晚霞下發著若隱若現的光芒,氤氳霧氣中,男子的臉有些看不清,但一雙薄唇異常艷紅,水泄般的墨發飄在水面蕩出柔柔的漣漪,鼻尖越來越濃的冷香讓她一陣眩暈,隨後又是一陣清淡的薄荷味。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冷漠如霜的男子可以用嬌艷欲滴來形容。 周圍突然詭異的沉靜起來,北墨凌起初一陣憤怒,見她看直的雙眼,莫名的安撫了心中的怒氣,竟然有些不自然起來,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因為水汽顯得有些沙啞︰“既然拿過來了就倒進來吧,下次不要隨便進來。” “嗯?”甄月反應過來,連忙道︰“屬下唐突了。” 說話間,她大步流星的走過去,激起木桶中的水蕩出大半,浴室的地板常年沁水本就光滑,如今沾了大片水漬,更是讓人站不住腳。 嘩的一聲,果不其然,甄月腳下打滑,面色一驚,直接出于本能朝後面的屏風伸去,企圖借屏風之力站穩,合情合理,不會讓任何人看出破綻,她眼露狡黠,手腕用力,只听屏風轟的一聲,以排山倒海之勢落下,同時甄月也要順勢而落。 登時,一陣疾風襲來,甄月心中咒罵一聲,身子被這陣風直接吸去,雖免了落地之劫,卻因為對方出力有些焦急,力度過猛,直接用掌風將她帶入了大型的木桶中。 噗通一聲,濺起大片溫水,朝桶外散去,她直接頭朝木桶中栽了進去,頃刻間,含著冷香的溫水朝口鼻襲去,這完全是在她的計劃之外,她本想按照計劃直接跟屏風一起倒下,再順手牽羊偷了黑令,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中途發什麼神經,讓她自己摔倒不就行了! 衣領被人提起,露出水面,瞬間吸入的空氣,讓她止不住的咳嗽喘氣,待緩過氣來才察覺有一絲尷尬,木桶本來不小,可盛下兩個人後便顯得有些擁擠,屬于男子獨特的氣息瞬間籠罩她,因為水汽,男子平日有些蒼白的臉色透著紅暈,稜角分明的輪廓此時有些柔和,嘴角似笑非笑,讓人看著有些邪魅。 ———————————————————————————— 隆重推薦好基友(小籠包)的新書︰《啊喂我來自星際》;非常不錯哦! 簡介︰一臉深沉莫測作者小籠包盯著黑夜緩緩說道︰ 岳盈夕其實就是披著小蘿莉外衣的,星際聯盟特種女英雄外加,強迫癥,閱讀癖,殺異獸不眨眼,愛錢摳門的大變態,岳盈夕怒了一手叉腰把說的正歡的作者拎出來。說!姐穿越過來是扮豬吃虎甜白傻拐帶小鮮肉,還是翻雲覆雨狂霸拽征服美男界? 作者淚了︰以逗品和坑品保證,這真的是寵文哇... 第六十五章 被他咬了(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喜歡就收藏推薦啦~~) “你玩了這麼多花樣,是要誘惑我麼?”聲音輕慢,低沉醇厚。 甄月面色一緊,惱羞的漲紅了雙頰,听了這調笑的話,更是氣的上氣不接下氣,早忘了對方是生殺予奪的坊主,只覺得自己被侵犯了,想起之前在崖下的不堪畫面,更是惡向膽邊生,怒道︰“我才不會誘惑你!” “那你這是做什麼?一再再挑戰我的極限。”男子對她蠻橫的口氣不但不怒,反倒笑起來,毫無征兆的攬住女子的縴腰,手感溫熱光滑。 甄月全身濕透,玲瓏身段盡顯,風光無限,此時與他貼的毫無縫隙,接觸的地方一陣灼熱,北墨凌冷漠的雙眸透著一層深邃,像化不開的濃墨,里面卷著狂風暴雨。 二人之間的氣息瞬間變得微妙起來,甄月渾身一顫,大驚失色,覺得貼著自己的強勁胸膛滾熱如漿,攬著腰際的手臂如同淌過火焰,讓她分外排斥。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純屬意外!”她掙扎著要逃出木桶,卻被更緊的牽制住。 霎時,北墨凌狠狠朝她的香肩咬去,甄月猛吸一口涼氣,第一反應就是要反擊,對方似乎看出她的用途,直接反鉗住她的雙手,再將她緊緊攥進懷中,口下的力度絲毫不減。 甄月毫無還手之力,猛皺地起眉頭,一聲不哼,默默承受疼痛。 直到口中嘗到濃烈的血腥味,北墨凌才松了口,看向她煞白的臉色,氣定神閑道︰“這是懲罰,你犯的錯太多了,不給一點教訓,你都快長翅膀飛了。” 甄月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對方便放開了牽制,氤氳之中,男子嘴角鮮紅的血跡,讓她心頭一顫,倉皇的爬出木桶,雙腿有些發軟直接俯在地上喘氣,霎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將地上白袍內的黑令藏在袖口,又閃電般從袖口滑落一個以假亂真的黑令,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即使在計劃被打亂,依舊能保持清晰的頭腦,準確做出最有效的措施,這就是一個良好的殺手該具備的潛質。 她嘴角一絲冷笑,再抬首時,已露出羞澀之意,見他並未看向自己,面孔隱在霧氣中,讓人一時無法揣摩。 “那屬下先下去了。”甄月垂眸問道。 “恩。”北墨凌直接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直到身後傳來殿門的開啟聲跟關閉聲,男子才緩緩回神,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鮮紅的唇角,一絲血腥味蔓延整個口腔,還有女子的清香。 他嘴角情不自禁緩緩揚起,冰雕般的臉色是難得一見的喜悅,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頃刻就被掩埋起來,依舊是那個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的男人。 院外候著的侍衛跟丫鬟見甄月全身濕透的從坊主寢殿跑出來,而且臉色紅暈,縴細的手一直捂著胸口,此等詭異的畫面不得不讓這些平日里伺候坊主的人嗅到異樣,紛紛震驚之余便是恍然大悟。 甄月跑回東院啪的一聲關閉房門,念夏見此焦急的拍門,她從來沒見姑娘如此慌張過。 念夏見里面沒有絲毫回應,便只能寸步不離的守在外面。 甄月呼出一氣,手心除了含冷香的水,便是自己的冷汗,剛剛簡直是驚險萬分,好在自己臨危不亂,沒有半途落跑,否則以剛剛的突發情況根本就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換黑令。 她剛剛輕動身子,肩膀傳來一陣刺痛,想起他莫名其妙的舉動,破口罵道︰“神經病!” 臉頰不知為何紅了起來。 她將藏在胸口的黑令拿出來,細細的打量一番,一絲得意的冷笑在眼尾綻放,觀元節是個動手的好時機。 觀元節起源甚早,是蜀國的傳統節日,不論皇室貴族、百姓奴僕,都會在節日夜,自制小燈籠寫上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祝願,再將燈籠順水飄流,整個清湛盈盈的河水就會漂浮著各色的燈籠,上面寫滿了她們的心願,希望來年能得到美滿。 “縱情玩月、火燭竟宵”,這一天的宵禁也比往日要寬松,是少女少年們特別喜愛的日子。 晚霞如錦,天色已經呈現灰蒙,昨日下了一天的春雨,空氣顯得格外清澈,讓人心情也變得輕快起來。 甄月同滕簡剛剛將馬車準備好,身後就傳來清冽的聲音︰“我今日騎馬。” 眾人紛紛俯禮,滕簡見此,便擺手將馬車遣了回去,甄月早已換了一身中規中矩的女裝,頭發也梳的簡潔,眉宇間英姿颯爽,像淺塘百合。 北墨凌一身暗紫色錦袍,上繡紫金麒麟,暗花祥雲為邊,腰間一根同色色腰帶,渾身說不出的豐神俊美,紅色絢爛的晚霞落在他眉宇間,柔化了他眼中的冰冷,讓人移不開眼。 甄月見他氣定神閑,絲毫沒有在浴室的奇怪模樣,心中嗤之以鼻。 鄴安城一派繁華熱鬧之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的士紳,有騎馬的官吏,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座轎子的大家眷屬,人來人往,賣各式花燈的商販都佔了半邊街道,百姓們摩肩接踵,都大肆喧鬧嬉戲,沒了平日的苦愁。 北墨凌策馬在前,罕見的汗血寶馬配著他雍華的氣度,霸氣不言而喻,街道的行人紛紛偷偷打量,不少買了彩燈準備去汴河的姑娘都羞紅了一張俏臉,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就差沒羞暈在大街上。 “公子,買一盞燈吧。”一位年邁的攤主見這位公子身後簇擁著一大隊器宇不凡的隨從,而這位公子更是貴氣逼人,最後鼓起勇氣推銷。 北墨凌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一眼四處打量的甄月,她的眼楮印滿五顏六色的彩燈,像是絢爛的彩虹,雖然她表現的面色平靜,可眉眼的喜悅卻怎麼也藏不住。 “挑一盞吧。”聲音冷慢。 攤主眉開眼笑,在車載斗量的彩色燈船中挑了個色澤最剔透飽滿的紅蓮燈遞給他,北墨凌眉眼舒展,似乎極其中意,伸手接過,道︰“滕簡,給賞。” ———————————————————————————— 隆重推薦好基友(小籠包)的新書︰《啊喂我來自星際》;非常不錯哦! 簡介︰一臉深沉莫測作者小籠包盯著黑夜緩緩說道︰ 岳盈夕其實就是披著小蘿莉外衣的,星際聯盟特種女英雄外加,強迫癥,閱讀癖,殺異獸不眨眼,愛錢摳門的大變態,岳盈夕怒了一手叉腰把說的正歡的作者拎出來。說!姐穿越過來是扮豬吃虎甜白傻拐帶小鮮肉,還是翻雲覆雨狂霸拽征服美男界? 作者淚了︰以逗品和坑品保證,這真的是寵文哇... 第六十八章 郯國太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隨即蟄伏在玉龍山腳下的黑衣人像地獄幽靈,傾巢而出,火速將報信的影衛斬于劍下,然而常年游走在謀劃上的封長老,先見之明的派了兩隊人馬前往通知坊主。 第一隊被伏擊,身後緊隨而至的影衛絲毫不戀戰,直接穿越混亂,風馳雲卷的朝燈火通明的九幽主街而去。 然而馬蹄剛剛在長平巷響起,四周迅速竄出身手狠辣的黑衣人,頃刻間將毫無防備的影衛殺個片甲不留,影衛萬萬沒想到黃雀在後,本以為已經到了九幽主道便不會再遇伏殺,沒想到這批黑衣人竟然心思透亮,絲毫不怕驚動鄴安的禁衛軍。 長平巷街頃刻陷入死寂,血腥味蔓延,領隊的黑衣人手腳利落的對著天空發送信號彈,啪的一聲,與滿天的煙火混在一起,絲毫不引起懷疑。 甄月被仇晟一路拉到百回廊,因為大多數暗衛全部前往西北角,這里便顯得格外安靜,而地上也隨處可見暗衛的尸體,全部面部青紫,雙唇墨黑,毒殺! “小主子,剛剛收到信號彈,事情很順利。”青布打扮的男子闊步而來,年紀不大,大約二十歲,見到仇晟身後的甄月,微微一愣,卻並未詢問,似乎早已知道她是何人。 “恩,元雲,傳令下去,時間緊迫,必須撤退。”仇晟揮了揮手,黑影中出來幾個黑衣人,人人抬著幾個木箱,里面全是各國往年的情報。 啪嗤一聲,百米高牆上被扔上一個五爪勾,黑衣人動作毫不拖泥帶水的抬著木箱利用五爪勾躍牆而去。 五爪勾是甄月曾經在圖紙上畫過,每次跟仇晟出使任務,都嫌棄這個時代的工具太過落後,一點都不方便,所以在圖紙上畫過一次五爪勾,當時還非常得意的跟他講解過,那時他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只道又不是進皇城,用不著五爪勾,五爪勾適用于高牆,在平常高官的府邸用不上,沒想到他偷偷制作了五爪勾,甄月心中的火焰越來越深。 而且一路來到百回廊都有黑衣人揮刀開路,這麼嚴謹的配合跟作戰可想而知是早就謀劃好,甄月用力睜開仇晟的手心,利眼望向他,里面翻江倒海。 “你……。”仇晟心中一痛,還未來得及開口解釋,遠處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來者四十多歲,渾身凜然,一雙眼楮像是藏了無數鋒刀,仿佛要穿透所有人,身材略顯魁梧,一看便知常年習武。 甄月見男子的眼神掃了過來,如銳利鋒芒,這個眼神讓她分外熟悉,忽然,靈光一閃,是他!當時在味絕居後院匆匆見過一面,當時阿仇說是後院的管事,她一早就知道阿仇是在敷衍她,可此時真相擺在眼前,竟然讓人心痛的無法呼吸。 “小主子,我們的人犧牲一大半了,已經拖延不了時間,現在撤退吧。”楚仲手里還拿著血刀,身上有些細碎的傷口。 “是要撤退了,前面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仇晟望向遠處火紅的夜空,眼楮眯了眯。 “那屬下現在就去讓兄弟們撤退。”說完剛剛轉身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住,楚仲回頭心中竟然一顫,只見仇晟一雙墨黑的眼瞳映襯著紅光,竟然散發著刺骨的寒芒,仿佛尸骨中散發的涼氣。 仇晟冷然道︰“現在必須撤退!他們本來就是要為郯國犧牲,我們帶著殘兵根本就逃不遠,只會成為麒麟坊的喪家之犬,如果我們暴露了,此次行動便徹底失敗,毫無任何意義!” “可是……。”年邁四十的楚仲滿面痛色。 “沒有可是,你若要救他們,你也就回不來了!我們的計劃是偷取情報,現在已經完成,便沒有道理再折回,你在軍營馳騁二十年,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應該不用我再提醒你,該拋出去的棋子就應該毫不留情,成大事者就應該當機立斷。”聲色俱厲。 楚仲身子有些抖動,最後喟嘆一聲,再抬首時已經恢復了全身備戰狀態,絲毫不見之前的仁慈,對著一眾黑衣人道︰“全部按原計劃撤退。” “是!” 仇晟回身,見甄月雙眸全是碎裂的震驚、失望、痛心,太多的情緒讓他無處遁形,他也不打算再加以隱瞞,事情走到這一步便沒有回頭的道理,他知道她心中憤慨不已,不僅是因為隱瞞,更多的是對于他風雨莫辨的變化,他心中還是有些惱火,差點就在天一閣與她廝殺,如今想想心中止不住的心悸。 “小月……。”仇晟剛剛開口便被她壓抑的怒吼打斷。 “別說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听!”她抓住五爪勾就要越牆而去,她還要按照原計劃趕往九幽主街,時間緊迫,不容她此時鬧性子,她心中雖然憤怒,卻也沒有讓憤怒淹沒理智。 仇晟拉住她,心中一抹疼痛,嘆息道︰“小月,相信我。” 短短一句話讓她心如刀割,她確實信了他六年,確實將一顆殘敗不堪的心交到他手中,如今听到這句話,心中除了痛,更多的是委屈跟無奈,他們明明在半個時辰前各懷心思闖入了天一閣,信任于他們而言顯得如此詭異。 時間緊迫,不容他們做更多的解釋,千言萬語,她只能化為一句︰“阿仇,我明白你的苦衷,畢竟甦晟承擔太多,而我卻沒法原諒你的苦衷,郯國太子!” 仇晟渾身一顫,面色如同五月的天,千變萬化,隨即嘴角一絲苦笑,驀地,將身形消瘦的女子緊緊抱在懷中,盡管她拼命掙扎,仍舊無法掙脫開他力大無窮的懷抱。 頭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小月,我知道你懂我,謝謝你懂我,等事情平息了,你想怎麼罰我都成。” 甄月掙開懷抱,頭也不回的越牆而去,冷風刮起她顰間的一縷碎發,清麗的臉龐更顯得憔悴。 頃刻間,百回廊中所有的黑衣人全部越牆離去,他們帶著各國情報從玉龍山的山徑小道低調離開,一路隱藏著行蹤。 甄月躍馬揚鞭匆匆趕往九幽主街,此時的麒麟坊血氣通天,天空的火紅已經慢慢消退,有些悶熱的天空越發讓人喘不過氣,那些殘留在麒麟坊的黑衣人全部被殘殺,就算有意留他們活口,他們都明白其中的規則,紛紛默契的咬破了齒縫間的毒囊,他們的衷心天地可鑒,也將被記載在郯國的史冊上,卻也只是匆匆一筆。 第六十九章 黑令丟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一路看見早被伏殺的送信影衛時,不免佩服這場精湛的謀劃。 “駕!”她快馬加鞭,望著前面的燈火通明,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銳利無比,來到九幽主街她丟棄戰馬,迅速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選了一個顯眼的街道拐角四處逡巡。 此時已經接近亥時,主街上的人雖不及之前擁擠,卻也沒有減少的趨勢,看來蜀國百姓很喜愛觀元節,她望著延綿百里的紅燈,心中百結愁腸,雖然氣阿仇行事狠辣,氣他處處隱瞞,可弄了這麼大的動靜,不知道如何收場,坊主可不是省油的主! 忽然,一道暗影從天照射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隨即她感覺一股怒意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讓她不得不從思緒中回神,抬首望去,瞬間怔住。 北墨凌站在燈火下,一張顛倒眾生的臉蒙了一層寒霜,冰冷的眸子全是毫不掩藏的怒意。 “坊主?”她怔了片刻,緩緩開口,斜目望去,並未見到滕簡等人,身後只跟了一位影衛,而這位影衛見到甄月似乎松了口氣。 “你去哪里了?”聲音沉暗,像是火山爆發前夕。 她拿出之前買的油酥餅兒,回道︰“之前屬下被人群擠散,聞到油酥餅兒的味道了,就去……就去尋油酥餅兒了,屬下不敢冒然離去,就四處尋坊主,也是剛剛在此處等了會,想著坊主恐怕早就回去了,正準備回去。” 頓了頓又問道︰“滕長老呢?他們是去尋屬下了嗎?” 北墨凌面色陰沉︰“你一個魄殺隊的殺手,有什麼好尋你的!他們自個去觀賞彩燈去了。” 這話里明明听著有些別扭,她也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他會派人尋她,見他仍舊冷著一張臉,舉起手中的油酥餅兒,禮貌的問道︰“坊主,要嘗嘗嗎?味道挺不錯的。” “哼!就會貪嘴!”言畢,高高在上睨她一眼,冷冷道︰“回去了。” 剛剛行了幾步,就見左巷子涌出一對人馬,帶頭的正是滕簡,只是男子面色急切,待看到坊主身後低眉順眼一副做錯事的甄月時,心口懸著的氣猛地呼出來,正欲指責她擅離隊伍,可當接到坊主射來的警告眼神,登時,像捏了氣的皮球,狠狠瞪了一眼甄月。 甄月覺得莫名其妙,不明白滕簡對她一臉金剛怒目所為何,可這群人不是去裳燈了嗎?怎麼從漆黑的巷子里跑出來? 正在此時,街道盡頭一陣強烈急促的馬蹄聲響徹整個喧鬧的鄴安城,帶起一大片棲息夜啼,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感覺到一絲異常,不知為何全部讓出一條道來,霎時,街道一片寂靜,只因馬背上的男子全身鮮血,腰間的琉璃牌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蜀國的百姓都熟知這是麒麟坊的標志,全部退至一邊。 滕簡遠遠看見來者,心中一沉,馬背上的人瞧見滕簡等人,面色一喜,隨即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行至滕簡身邊竊竊耳語。 倏地,常年沉穩的滕簡面色大驚,急忙走到北墨凌身邊︰“坊主,有一大隊黑衣人闖入了麒麟坊!” 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竟然笑了,嘴角揚起絕美的幅度,若是忽略那一絲嗜血,想來也是賞心悅目的。 “回去!”北墨凌翻身上馬。 頃刻間,喧鬧的百姓全部瑟瑟發抖,縮到角落,直接讓出整個街道,踢踏的馬蹄聲如同冷冽寒峭,瞬間冰霜了整個九幽主街,列首的男子袍帶獵獵飛揚,冷的讓人不敢直視。 直到馬蹄遠去,街販、馬車、行人全部腳步未停的離開主街,唯恐這些人去而復返。 溫暖的風像一把刀子一樣打在甄月臉上,她策馬在後,望著幽深的玉龍山,心中惶恐不安,一路的血景毫不遮掩的出現在大家面前,更加宣誓著這些人對麒麟坊的挑釁。 麒麟坊即使遭受了猝不及防的打擊,卻也在短短時間內井然有序的調整過來,八角亭的侍衛全部嚴陣以待,玄嶺門的守將將殿門守的密不透風,看到大片策馬而來的隊伍,眼神敏銳的守將迅速打開殿門,放他們進來。 封長老一身品竹色的袍子血跡斑斑,早早等候在玄嶺門的殿門口,一對頗有特色的山羊胡都被染成了紅色,他見到來人,渾身一顫,上前道︰“坊主,您總算回來了。” 北墨凌腳步不停,冷冷問道︰“怎麼回事?” “一個時辰前,有四十人左右的黑衣人潛了進來,一把大火燒了西南角的永華閣、忘憂園,他們聲東擊西,一路火攻,致使麒麟坊的大部分高手分散對敵,給了他們空子,他們潛入了天一閣,偷了一部分情報。” 北墨凌腳步一停,冷笑道︰“情報?看來是早就預謀好,丟失了哪些情報?” “一大部分都是郯國的情報,從郯國分裂至今的情報,蜀國的也有幾部分,但不多,這些人似乎對坊內的暗查布局以及線路極其熟悉。”封丘陽面色沉重的回道。 “他們如何潛入天一閣的?” “鎮守天一閣的武烈正在帶隊搜查整個麒麟坊,還沒來得及宣他過來問話。” “我要听結果!”北墨凌一雙鳳眼血光之色騰騰而起。 封丘陽驚覺一陣寒氣,連忙垂首道︰“黑衣人全部死亡!沒有一個活口!活著的都吞了毒,派出去追擊的人到現在都沒有返回,能干出這等事的絕非泛泛之輩,屬下已經派人去搜每個院子了,定會搜出個蛛絲馬跡。” “將麒麟坊所有人全部召集!”北墨凌冷笑道。 “是。” 滕簡待封丘陽走遠,低聲道︰“今日沒有出去的都有嫌疑。” “是嗎?”北墨凌眼若寒星︰“我倒覺得不管出去的還是沒出去的都脫不了干系。” 在末尾的甄月瞬間渾身冷汗,腳心一股冰冷迅速透著地面的血債蔓延而上。 現在當務之急便是解決身上的黑令,她不著痕跡的摸向袖口,霎時,一張冷靜的臉煞白一片,黑令呢?不見了!她行事謹慎,斷然不會丟失黑令!她大腦迅速搜索記憶,登時,一記響雷平地而起!在百回廊阿仇抱過她,唯一放松戒備的便是那個時候,這也是唯一的空子!心口強烈的不安仿佛周身的黑暗一樣逐步吞噬天與地。 第七十二章 她的怒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她無法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為自己喪命,奈何雙腿像是注滿了鉗,一步也挪不開,她望向仇晟,仇晟深深看她一眼,六年的相伴,她非常清楚這一眼代表什麼,同生共死,他們曾經在生死懸崖邊徘徊過無數次,她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如果她站出來說出真相,他亦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到最後只會兩敗俱傷,她不怕死,可她無法將他置于危險之境。 玉容冷哼一聲,道︰“初一,你一個無權無勢的丫頭,有什麼目的潛入天一閣,難不成你的主子也變成了吳荀。” 初一突然一改鎮定,狂笑幾聲,從腿部拔出一把匕首對著北墨凌刺去,滕簡眉心一怒,長劍出鞘,動作迅猛的直接劃破了她的脖子,鮮血如噴涌,初一此等行為簡直是以卵擊石,愚蠢的讓人覺得這不過是變相的自盡。 初一全身抽搐,眼角掛著淚水︰“我……為了……初三……我恨……你們這些殺人如麻的……。”破碎的余音被涼風吹散,淹沒在唇齒間,瞪著一雙血淚沒了動靜,身上的粉紗瞬間變成了血紅,在潔白的玉石上顯得恐怖至極。 甄月心中悲痛,雙唇緊抿,咽喉嘗到一絲血腥味。 滕簡搖了搖頭,初三的死百香谷隨行的人都知道,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為了初三連死也不怕,雖然事情漏洞百出,但卻也是個死局。 念夏徹底頓住了哭聲,面如死灰,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眉心除了冰冷至極,便是一絲疲憊的煩躁,冷冷道︰“今日到此為止!”又對風影道︰“殺了!” 念夏雙眼一縮,肩膀劇顫。 只听嗖的一聲,利器破空而出,竟是如此之快,甄月看著中幽台上兩個倒在一起的尸體,頭腦一陣劇痛,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手心的痛終究掩蓋不了心口的痛。 幾個影衛將司雲、初一、念夏的尸體抬走了,鮮血滑了老長一條,像是寒冬里灑了一路的紅梅,涼風吹來,她覺得很冷,她想起了初一半夜為她守門,想起初一給她梳妝打扮,想起了很多在竹鈺院的日子,那時候她們相處的還算和洽,她們給她帶來了親人般的溫情,如今初一承擔了所有罪名,她痛心自己,怎麼可以如此鐵石心腸,念夏死了,曾經因白晶蘭施予援手,卻不知最後終究是斷送了她的性命。 這一夜注定是風雲突變的一夜,麒麟坊受到了八年來最大的沖擊,西北角的火焰剛剛熄滅,東北角又一片火紅,大火將整個夜空都照亮了,濃煙滾滾,睜目如盲。 麒麟坊坊主一把大火燒了天一閣,沒有人敢揣測他的心思,他的怒意就如同這把大火將八年的情報全部燒成灰燼,連一點渣都不剩。 與此同時,封長老帶著大隊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麒麟坊,整個蜀國暗潮涌動,一場血流成河的大戰即將在黎明時分打開! 這一夜過的格外漫長,因為有大火波濤的 啪聲,才給了甄月松懈的一刻,她縮在房間的角落,六年來第一次嚎嚎大哭,她的心一如這場大火,碎的連渣也不剩,她痛恨命運,痛恨所有的欺瞞,痛恨自己的鐵石心腸。 她沒想到自己與仇晟各懷心思潛入了天一閣,導致局勢巨變,這一切超出了她的布局範疇,如果她與他坦誠相待,或許就能減少無謂的犧牲,她更痛心仇晟為了達到目的心狠手辣。 火花聲淹沒了她悲痛的哭聲,她像一個沙漠中慢慢凋零的綠洲,正在絕望無助的乞求一滴雨水,她將頭埋在膝蓋,好像突然回到了六年前的沙坑,可如今再沒有人出來告訴她堅強起來。 突然,一道黑影在印著紅光的門外駐足,似乎站了許久。 阿仇?她透過紅腫的淚眼望過去,起身急忙打開房門,她雖怨阿仇,可她也習慣了他的陪伴,此時頻臨崩潰的她更需要他的解釋跟溫暖。 可當她透過淚水看清門外的陰沉男子,瞬間僵硬,來不及收起眼中的淚水跟毫不設防的無助。 東方欲曉,大片的火紅將整個天空映照的絢爛而詭異,天一閣的火仍舊在燒著,男子衣訣盛風,火光灑了他滿身,身姿英挺,背光的臉龐隱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神情,只是如深潭的眸子在艷火的反射下,盛滿了失落跟失望,還有一絲她不明白的情愫。 “坊……坊主?”甄月萬萬沒想到會是他,她後退半步,連忙擦掉滿臉的淚痕,轉瞬間收起所有的情緒,如同一把待鞘的利劍。 北墨凌本帶著滿身的怒氣而來,可開門看見她不設防的悲痛時,心口像是被人捏著,悶悶的疼痛,卻又無處發泄,見她迅速疏離防備的謹慎起來,心口更是莫名的揪痛。 “怎麼哭了?”他掰過她的臉,迫使她袒露無疑。 “你做什麼?”甄月猛地拍開他的手,渾身一顫,心中殘留的悲痛依在,不自覺將這股氣撒在了他的身上。 “我問你怎麼哭了?” “坊主趁著天未鳴跑來屬下的閨房,就是為了問屬下為什麼哭了?昨夜發生巨變,坊主不是應該在麒麟殿嗎!” 話里的劍拔弩張再明顯不過,他本就氣惱,此時見她沒有絲毫愧疚,反倒義正言辭起來,口氣也冷了些︰“我問你話,你就應該回答我!” “哼!”甄月冷笑道︰“坊主真是莫名其妙,女人哭哪有什麼道理,坊主咄咄逼人真是讓人費解。” “是嗎?”他猛地掐著她的下巴,面色陰冷道︰“不如讓我告訴你好了!你偷了黑令,兩個丫鬟為你喪命,你不希望事情敗漏,就隱瞞真相,現在心生愧疚,就躲在這里哭,你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甄月渾身一顫,沒想到這個男人看的這般透徹,瞬間全身冰冷,連著心也涼透了,想起狄都之亂,想起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應付面前的男人,頓時,心中的恨意找到了一個出口,再也掩藏不住,憤憤道︰“沒錯,是我偷的!我討厭你!我恨你!你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人命在你眼里如螻蟻,你一句話就要了這麼多人的命,你才是真正嗜血的惡魔!” 第七十三章 我該拿你怎麼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惡魔?”聲音陰沉一如地獄刮起的涼風。 甄月覺得事情敗露,便沒有隱瞞的必要,猛地揮拳而去,像是脫困的獵豹,她心中本來就窩著怒恨,想起被殺的扶子然,想起初一念夏,更是新仇舊恨,排山倒海的激射而出。 北墨凌是沒料到她會出手,身手敏捷錯開,誰知她步步逼近,二人隨即拳腳相交。 甄月此時是起了殺心,見他沒有帶影衛前來,便想破釜沉舟,良好的殺手都知道,行動敗露,就必須鏟草除根,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揮拳、踢腿,不留余地,二人手臂相撞,帶起一陣陣痛麻。 甄月是近身肉搏的高手,此次第一次與他交手,除了佩服自己的勇氣,便是更加不留余地,招招直逼要害。 “你瘋了!不要命了!簡直膽大包天!”北墨凌見她動真格,頓時怒氣沖天。 “你覺得到現在我還有命可言嗎!”她對著他的下腹就是一拳,迅如閃電,像一只嗜血的猛獸。 他身形迅猛,一個側身便靈敏避開,隨即一個擒拿手將她牽制住,冷冷道︰“我勸你趕緊住手…….” 話未說完,甄月身子旋舞,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脫開牽制,一掌劈去,耳邊響起他低呼的悶哼。 北墨凌眉心一皺,也不手下留情,如同一道閃電轉瞬移動她身後。 啪的一聲巨響,甄月被他一個靈敏的側推狠狠摔在地上,她嘴角冷笑,一腿劈開,北墨凌瞬間與她同時摔下。 二人滾在地上拳腳相交,手肘的疼痛更是讓二人眉頭緊皺,房屋內一邊凌亂,到處都是掌風的裂痕,二十招後,二人大汗淋淋,北墨凌武力明顯高于甄月,一個簡單的擒拿手將她死死按在地上,修長的大腿更是將她的腿緊緊壓制住。 她冷哼一聲,身上的武器在暗盒,此時也拿不到,手腳又都被他牽制住,登時惡向膽邊生,朝著他露出來的脖子,狠狠要下去,瞬間血腥味蔓延整個口腔。 “松口!”北墨凌倒吸一口氣,手臂用力一壓,直接將她的頭按在地上,後腦勺的撞擊帶來劇烈的疼痛,瞬間的松懈,被男子一個精準死死掐著她的喉嚨,只要稍稍用力,她便會魂斷于此。 她知道此時敗下陣來,心中惱怒不已,應該兵器不離身才行。 混亂不堪的室內,兩個人姿勢詭異而曖昧,耳邊都是對方粗重的喘息,一陣風襲來,卷起了二人糾纏在一起的墨發。 “你屬狗的!”北墨凌皺起眉頭,聲音壓抑的憤怒,“連我你都敢出手!” 甄月見掙脫不開,憤憤道︰“我已是籠中之鳥,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你這句話從你踏入麒麟殿的第一天就說到了現在,你就沒有一絲懼意嗎!” “懼意?”她諷刺笑道︰“我們這種殺人武器有懼意可言嗎?被你這個惡魔打磨成一把把刀子,早就是沒有自由、沒有靈魂的劊子手!你現在跑來說我愧疚,我告訴你!我沒有愧疚!我是痛心,痛心不能讓初一、念夏活下來!還有,不要說什麼讓你失望透頂,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可笑,我們劊子手本來就是鐵石心腸!” 不知過了多久,北墨凌輕嘆一聲︰“你就這麼恨我嗎?” 甄月一僵,不明白他的悲傷從何而來,眼若寒星道︰“恨與不恨有什麼區別!反正橫豎都是死。” “我知道你與偷取情報的人不是一伙,要不然也不會偷我的黑令,大可與他們用三塊令牌潛入天一閣,不會傻到再冒險偷我的黑令,你一定是與他們誤打誤撞同時出現在天一閣。”他頓了頓道︰“只是你用栽贓陷害的手段擺脫嫌疑,確實讓我有些震驚,這不是你的作風。” 她的心口猛的一顫,赤紅的眼楮有些盈盈的水幕,她說不上心里的感觸,只是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又有些煩悶。 北墨凌見她黑亮的眸子閃著水光,整個人像是寒風中一只搖擺的枯葉,緩緩道︰“告訴我,你去天一閣找什麼?如果你不想死,就老實告訴我。” 不知過了多久,心思千回路轉,眼中的眼芒沒有絲毫掩飾,咬牙道︰“我的親人死在了狄都之亂,我知道六年前魄殺隊也在狄都之亂,我要查明真相,狄都兩萬人口全部被屠殺殆盡,我需要知道是麒麟坊殺了我的家人,還是北瀛殺了我的家人!” 甄月明顯感覺他身子有瞬間僵硬,卻也是轉瞬即逝。 “甄月,我告訴你,不管是麒麟坊還是北瀛國,你都沒有權利再去追溯過去,你現在是我麒麟坊的第一女殺,是我救了你命,你便只能收起你的好奇心,好好呆在麒麟坊,我不敢保證下次你再犯錯,我是否能不殺你。”北墨凌聲音透著無限的冰冷跟決絕。 她從這話中听到了生機,她話中真假參半,只是在賭,原來一場場豪賭終究是她贏了,不知道為何她就是覺得他不會殺她,也許是從懸上一救,也許是龍悅客棧的包庇,也許是任務失職的放過,這些都在表明他一次次的容忍。 “為什麼?”她愣愣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北墨凌自然知道她心中的狐疑,不止是她,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又如何告訴她呢。 只見男子微嘆一聲,沉重的頭倒在她的頸邊,感覺她身子的僵硬,自嘲一笑︰“我該拿你怎麼辦?” 甄月猛地一顫,大腦一片空白,直到他站起身離開,才緩緩回神,耳邊是他殘留下來的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繚繞不散。 “我不知道還能再容忍你幾次,你好自為之。” 鼻尖都是未散去的冷香,她以前是很排斥的,如今竟然有一絲熟悉之感,挺拔孤寂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泛白的夜空下,天邊的紅光漸漸淡漠下來,她的心顫抖不堪,卻排斥揣摩他深層次的用意,這個男人不是她能輕易剖析的。 他雖沒有直接釀成扶子然的死,可也是間接的,這對于她的來說依舊是不能化解的,她是個有恩必報的人,她欠扶子然一條命,卻也欠他的一條命,她更欠阿仇六年的相護之情,這其中太多恩怨糾葛,早不是她能輕易說清楚道明白的,只能隨著心中的那縷殘光前行,她堅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第七十六章 沉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沉河。”聲音清亮有力。 簡簡單單兩個字,範谷舒眼展眉,露出贊賞,元雲撓著腦袋不解道︰“河流這麼急,不會被沖走嗎?” 範谷不理會元雲,對著身後的高手凜然道︰“全部將這幾個木箱子用繩索嚴密捆綁起來,再綁上大石,沿河沉落,再將繩子掩藏在草叢間。” “哎呦!”元雲一拍腦袋,咧嘴笑道︰“我真是笨,這幾箱是上等的鐵黎木,可以長時間浸泡在水中,既不會腐爛,短短幾日也不會滲水,看我這腦袋,一著急就將這些都給忘記了。” 元雲立馬指揮身後的高手們分工捆綁木箱,幾個高手則防守在四周,以防有悍匪跟麒麟坊的人搜查到此處。 六月的天,有些炎熱,這場暴雨卻冷的很,  啪啪下了一個時辰,仍舊沒有轉晴的征兆,遠處的硝煙朦朧又血腥,萬物死寂,透著冰冷。 “姑娘,麻煩你回去轉告小主子,等風頭一過,就要沉靜起來,暫時不能再有大動作。”範谷說話間,也都一絲不苟的看著忙碌的手下。 “恩。”甄月緩緩道︰“範先生,放心,阿仇,他比我們都清楚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範谷抬眸看向甄月,目光有些渙散跟淒切,好像透過她在看其他人。 甄月一早就察覺他打量探究的眼神,沒有冒失,也沒有唐突,眼神也是溫柔的,她緩緩皺起眉頭︰“範先生,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範谷似乎也察覺她的困頓,搖頭一笑︰“只是覺得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友,是範某冒失了。” “沒關系。”甄月笑道︰“能跟範先生的故友長得像是我的榮幸。”緩了緩又道︰“範先生,一直在東郯,不知故篾現在可太平?” 範谷回道︰“故篾與西郯以松華江為界,常年受到西郯的騷擾,特別是鄂城之爭使得兩國矛盾更加激化,這段時間故篾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淡淡愁色,接著問道︰“姑娘,有親人在故篾?” 甄月嘴角苦澀一笑︰“算是吧。”雖然自己的靈魂佔據了這具身子,但是她從來沒有忘卻自己的使命,找到那個在故篾的叔父,將魯公秘錄交給叔父。 “可還記得你親人具體住在什麼地方?等我回東郯便派人去尋一尋,前幾年我一直都在姑篾鎮守,所以對姑篾熟悉的很。” 甄月心中突然融過暖流,從第一眼見到這個男人,就覺得很親切,她自認不是自來熟的人,對誰都是戒備重重,可對這個人卻自然而然的放下戒備,心中也有久違的溫暖,笑道︰“範先生日理萬機,我尋找親人的事情並不著急,謝謝範先生的好意。” 範谷似乎還打算再說什麼,元雲大聲喚他們,說是已經將箱子沉河。 甄月與範谷便急忙走向急流的河岸,水流湍急,像發了瘋的怪獸,不停將冰涼的水擊打在眾人身上,帶起陣陣疼痛,十余人的高手滿身濕透,早已分不清汗水與雨水。 暴風驟雨讓大家睜目如盲,甄月見岸邊繩索的痕跡早就被河草淹沒,心中也放下大石,看向範谷道︰“既然事情辦妥,此地不宜久留,我要先趕回麒麟坊。” “姑娘路上小心,謝謝姑娘的沉河計。”範谷點頭道,言語溫潤又贊賞。 甄月笑著頷首,剛走出一步便被範谷又叫住,她目光清明的望著他,只听男子溫潤如水的嗓音透過雨幕,帶起心中輕顫。 “姑娘,有些事範某本不應該插手,但範某希望你們年輕人不要有厚重的隔閡,小主子,他不容易,他背負的太多。” 甄月一愣,緩緩一笑︰“我明白,帝王之路從來沒有心慈跟軟弱,血腥、殘酷、我們都看的很清楚,這一路注定是尸橫遍野,我只是希望他不忘初心。” “駕!”甄月揚馬而去,目光堅定,大雨滂沱,依舊沖散不了女子眼中的光芒,她堅信,在阿仇的帶領下,這個世間終究會變得不一樣。 範谷望著雨幕中的身影漸漸消失,嘴角一抹欣慰的淺笑,再陰霾的天空總會迎來晴空萬里,一手令下,所有高手朝四面八方擴散,瞧瞧隱匿,進入搖搖欲墜的九幽主街。 玉華山高聳入雲,峰巒疊嶂,是鄴安城最高的一座山峰,與玉龍山並稱兄弟山,雲霧繚繞,一覽無余,能一眼俯瞰整個鄴安城,都能隱隱約約看見景安宮的宏偉精致,雕梁畫柱。 可金碧輝煌的景安宮,此時卻是一片瑟瑟,密密麻麻的人涌進景安宮,不用看清楚,也都知道那是凶猛的悍匪已經攻進景安宮。 翠雲亭結構精巧,精雕細刻,在暴雨的沖刷中散發著盈盈之光,因為立在玉華山頂,常年風霜暴曬,略顯陳舊,卻絲毫不減它的美觀。 亭中負手站立著一人,男子嘴角含笑,冷漠嘲諷,絳紫袍帶獵獵飛揚,越發顯得身子清雋,修長挺拔,面容絕美。 “主上,人來了。”滕簡一身青藍華服,身軀凜凜,眼角含笑的對男子說道。 亭子四周的影衛聞言也都露出如出一轍的譏諷笑容,不知來者是何人,竟然引得他們毫不掩飾的嘲笑。 北墨凌依舊望著景安宮的方向,墨黑的瞳孔迎著冷光。 踢踏急促的馬蹄聲響徹整個山道,暴風驟雨都覆蓋不了馬蹄的聲響,可想而起跑的異常急切。 須臾之間,駿馬兀地停在翠雲亭不遠處,一聲長嘶,隨即啪的一聲巨響,馬背上的男子重重摔下馬,濺起大片泥水,鮮紅的仙鶴官服一片狼藉。 “爺……。”男子望向翠雲亭中那個挺拔的身影,渾身瑟瑟而抖,手腳並用的從泥潭中爬出來,半跪半走的爬上翠雲亭,此人便是蜀國一品大臣趙亥。 此時的趙亥滿臉血漬,一路為他劈開血路的親兵都已戰死,他鮮紅的華麗官服都呈現暗紅色,不知道染透了多少人的鮮血,連磅礡的大雨都無法洗滌干淨,栩栩如生的金色仙鶴隨著他爬行的身軀,竟然呈現一股嘲笑譏諷,樣子看起來滑稽可笑。 第七十七章 血的教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哎呦,你們看看這是誰啊,這不是蜀國一手遮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品大臣趙大人嗎?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了?”滕簡猖狂笑道,語氣尖銳。 趙亥哭喪著臉,痛哭流涕道︰“滕大人折煞老奴了,老奴只是個奴才,萬萬不敢擔當。” “嘖嘖。”滕簡望著縮成烏龜狀的趙亥,笑道︰“趙大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趙大人本事大的都能隨時給我們驚喜了,龍悅客棧的大禮我們還沒回贈給大人呢。”  的一聲,趙亥從這次悍匪進城,就已經知道刺殺的事情敗露,對著堅硬的地面猛地重重一磕,望向渾身凌人的北墨凌道︰“爺,是奴才鬼迷心竅,奴才知錯了,求求爺,放奴才一條生路。” 此時的趙亥早沒了平日的囂張跋扈,被權利燻心的趙亥在大火燒進景安宮時,就徹底醒悟過來,半身都浸泡在權術中的趙亥自然能頃刻明白,這是一場殺雞儆猴的游戲,對于面前的男子沒有人能觸犯他的威嚴,只要觸犯那便是血流成河,此時的趙亥早已後悔莫及,不應該膽大妄為的去慫恿呂家軍刺殺坊主。 北墨凌緩緩轉身,居高臨下的望著趙亥的後腦勺,冷漠道︰“送給你的禮物可還滿意?“ 趙亥渾身嚇得如篩糠般顫抖,顫巍巍道︰“爺,奴才知錯了。” “趙亥,你以為你現在成為蜀王的寵臣,我便就拿你沒辦法,我一手將你送入天庭,也能一手將你推入地獄,你覺得這個蜀國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趙亥脊背透涼,四肢發抖,不停磕著頭道︰“奴才就是個屁,是爺養的一條狗,沒有爺哪里會有奴才今日的地位,蜀國自然是爺說了算,求爺原諒奴才。” 北墨凌走向石凳,身旁的影衛立刻將錦繡蒲團鋪在石凳上,又將剛剛熱的清茶端上。 他悠然自得的端起清茶,輕輕抿一口,唇瓣略紅,顯得嗜血而詭異,鼻尖的清洌茶香隨著濕冷的空氣吸入肺腑。 趙亥惶恐不安,一個勁的磕頭,個個響實,額頭都已血肉模糊,鮮血順著保養極好的皮膚婉轉直下,“爺,奴才錯了,奴才萬死難辭其咎,還望爺再給奴才一次機會。” “是嗎。”北墨凌嘴角一揚,眼尾陰冷,淺笑道︰“趙亥,還記得六年前,我跟你說過,人要有野心,野心能築成大事,能讓你眼界開闊,我向來贊賞有野心之人,可你卻沒有野心,有的是貪心,只有貪心的人才會不自量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你覺得我該給愚蠢的人機會嗎!” “爺,是奴才不知好歹,奴才不自量力,您就把奴才的蠢事當屁放了。”趙亥一邊扇著嘴巴子,一邊求饒。 北墨凌冷哼一聲︰“趙亥,你應該明白我的規矩,壞了我的規矩應該拿點東西來彌補!” 此言一出,趙亥煞白了一張臉,他本就長得細白嫩肉,雖然即將不惑之年,但常年高額保養,還是留住了些年歲,短短一個時辰似乎蒼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越發深壑。 長劍出鞘,趙亥抖著手接過影衛送過來的鋒刀,臉皮因為顫抖,而上下聳動,拿刀的手更是抖的厲害。 “怎麼?趙大人是要我親自動手麼?我親自動手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滕簡見趙亥煞白的臉,譏諷道。 “不敢,不敢……。”趙亥閉著瞬間蒼老的眼皮,手撩起華麗袖擺,露出保養縴細的手腕,另一只手提刀高高舉起。 刀鋒凌厲,滋滋一聲,鮮血瞬間噴射,隨即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山道回蕩,奈何趙亥不是武將,一刀下去也沒能將手腕砍斷,慘絕的砍了三次才將細白的左手砍斷,渾身抽搐的趴在血泊中,痙攣般的瑟瑟發抖。 “哼。”北墨凌冷哼一聲,嗓音陰冷︰“希望這個小小的教訓能讓你深刻的記牢,自不量力的下場是什麼!” 鄴安城幾百人的性命、權利的沖擊、斷手之懲,這是小小的教訓?!趙亥眼中的恨意全掩飾在血淚中,他抱著流血不止的手腕,疼痛的扭曲著五官,回道︰“奴才謹記了,謝爺不殺之恩。” “恩。”北墨凌見他一身的污血,頓時沒了飲茶的心情,淡淡道︰“蜀王吃箭,想來也活不了幾日,你想辦法續著他的命,暫時不能讓他死了。” 趙亥一顫,原來他不僅殺雞儆猴,還讓蜀王半死不活,他心中雖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敢揣測,趁著渙散的清明道︰“是,奴才領命。” 北墨凌冷笑起身,也沒心情再待在此處,望著景安宮的方向,如勝券在握的梟雄,聲線霸氣︰“立刻將悍匪一個不留的剿滅!” 滕簡肅然道︰“是!” “你將趙大人送回去。”滕簡走前交代給身後的一位影衛。 趙亥全身鮮血淋淋,抱著自己的左手在影衛的攙扶下腿腳發軟的起來,心中對這個男人已經懼怕到窒息。 雨消雲散,一場暴風驟雨在血氣中漸漸停歇,萬物戚戚,北風懾人。 僅僅一個時辰,囂張瘋狂的悍匪被從天而降的黑袍大隊全部閃電擊殺,他們以為走進了帝都的心髒,離那把權利之椅僅一步之遙,他們以為天命所歸,卻不知這是一個有來無回的陷阱,這批黑袍大隊沒有打著蜀國的軍旗,像一群黑暗幽靈,四面八方火速圍剿,悍匪們睜著一雙不甘心的血眼,眼中的貪戀跟利欲絲毫沒有在死亡面前減退,他們在這批武藝精湛、訓練有素的強敵面前,一敗涂地。 混亂不堪的景安宮迎接了有史以來最為死寂的時刻,逃竄的官員、背棄的後宮佳麗、搶佔珠寶的太監宮女,第一次在死亡面前露出了心底的陰暗,待暴亂平息,他們仍舊不可置信,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蜀王中箭,氣息奄奄,平日忠孝的皇子在逃離中再次回到景安宮,他們等著蜀王咽氣的那一刻,露著貪婪的眼楮,只等奪取那把權利之椅,太醫在暴亂後跪滿了內和殿,用雪參續著蜀王的殘命。 第八十章 甦晟的過去(求首訂!!!)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他們坐在竹林下,一片片翠綠的竹葉婉轉而下,落在他們的肩頭,帶起一陣清新之風,好似要吹散男子心頭的那股陰郁。 甄月緊緊握著他冰冷的掌心,看著他俊雅的側臉線頭剛硬,像是回憶悲痛的往事,眼眸發著陣陣冷光。 “如果你不願……。”她輕輕開口,卻被他打斷。 “沒關系,小月,這個世上除了你,我便沒有其他親人。”他看著飄下的翠葉,眼神悠遠,像是透過靈魂望進幽深之處,聲音沙啞︰“父皇在我七歲時,便冊立我為太子,帝王家的人深諳權術,九重宮闕中暗流詭譎,從小我就看的透徹,卻因父皇母後的保護,性格豪邁天真,卻不知這種保護讓我變得脆弱不堪,十三那年,父皇……父皇因常年被暗中服用毒藥,身子羸弱,正值十常侍橫行朝野,郯國百姓飽受苦果,那年又有天災瘟疫,雙重打擊下整個郯國搖搖欲墜。” “吳荀那奸臣野心勃勃,與十常侍暗渡陳倉,慫恿了地方叛亂,四處紛紛起義反抗皇族的壓迫,然而百姓卻不知,那時暗中操縱朝政的乃是吳荀,黃巾之亂,郯國徹底混亂,吳荀趁機起兵,攻入了盛京宮……。” 他聲線一度哽咽,最後變成徹骨的恨意︰“那年,盛京宮的大火燒了七天七夜,父皇被殺,我與皇姐躲在景仁宮,親眼看著吳荀逼問我的母後,他們要扶持六弟,就一定要先除掉我。我想救母後,可是皇姐死死捂著我的嘴。告訴我要活著,只有我活著才能有機會報仇。母後咬舌自盡,皇姐帶著痛哭不已的我一路逃出盛京宮。” “賀將軍為了救我與皇姐,孤軍深入,損失慘重,我們一路向南逃,皇姐為了引開追兵,被蹂躪凌辱至死,那些骯髒的畜生!” 甄月此時有些後悔讓他回憶這些痛苦,安撫著他顫抖的脊背︰“別說了。都過去了……。” 仇晟徹底激發了心中的痛,終于將掩埋在心底的恨宣泄出來,怎麼可能會說停就停,只听男子壓抑的像是發狂的猛獸,聲音因急促而有些撕裂︰“怎麼可能過去!父皇母後死了,皇姐死了,我一直記得皇姐騎著火紅的西北駿馬,她回頭沖我笑,讓我一定要活著。我找到皇姐的尸體,看到她蒼白的身子布滿血痕,她睜著大大的眼楮,里面都是屈辱跟不甘。那時我覺得天都塌下來了,賀將軍也死了,我走投無路。被逼跳下了懸崖,也許是命不該絕。懸崖下是深潭,我並沒有死。之後我一直逃到了狄都城,本想走狄都去故篾,我皇叔在那里等著我,沒想到吳荀追到了狄都,把整個城的男孩全殺了,我只能假意被俘成為奴隸,企圖得到喘息,卻不想命運弄人,來到了麒麟坊。” “那時我在想,我不能去故篾,我的羽翼不豐滿,我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打著我旗號的皇叔,我害怕成為傀儡,我要隱忍,我要在麒麟坊變成一把鋒利的刀子,如果我連麒麟坊都不能存活下來,那我還有什麼能力去面對日後的血雨腥風。” 仇晟雙眼赤紅︰“小月,我日日夜夜回憶這些,我不能忘了這些恨,這是我活下來的信念,我要報仇,我要復國!” 此時的甄月心如刀割,看著面前消瘦又堅挺的男子,眼眶不自禁紅了起來,溫柔的撫上他暴動的臉頰,輕聲道︰“阿仇,你一定會報仇的,一定會統一郯國的,不要難過,總有一天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一滴淚終究是滑落了,流下心疼的痕跡,仇晟一顫,冰冷的手指擦著她臉上的淚水,低低道︰“小月,別哭,這是我的恨,我不願你也背負這些,因為我太明白這些恨有多痛。” 原來他一直隱瞞,不願告訴她身份,就是怕她背負太多,因為他太了解她的秉性,六年的情義,他們的心靈已經緊緊靠在一起。 “阿仇,我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願意跟你一起背負,我願意跟你一起承擔,在這個世界,你就是我的親人,阿仇,你除了恨還有我。” 男子身子猛顫,將頭輕輕伏在她頸邊,胸脯起伏,輕微的哽咽聲溢出,講訴痛苦的過去沒有哭,講訴親人慘死時沒有哭,然而听到她輕輕的一句阿仇,你除了恨還有我,心中常年壓制的悲傷跟柔軟再也克制不住,像個孩子般哭了起來,他心中堆積著徹骨的仇恨,那一絲柔軟本早就不復存在,只有面對她不經意的觸踫,才會瞬間涌過滿腔的恨意。 甄月感受肩膀的濕潤,滾燙而刺骨,心也隨著耳邊的哽咽聲,心疼不已,她抬首望向天際漂浮的白雲,心中默念道︰念夏,對不起,我不能替你報仇,他是我不能傷害的人,對不起。 回到四院時,便見北院多了幾個哨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被馬房的小廝牽了出來,長鬃飛揚,散下細微的灰塵。 小廝跟甄月敬畏的行了行禮,便離開了四院,只見殿門緊緊閉著,里面不時傳出細微清脆的聲音,像是什麼摔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甄月問向殿外候著的侍女。 侍女俯禮道︰“姑娘,是左使來了,已經進去半個時辰了。” 騎馬進了四院?該是多急切的事情?甄月凝神望向殿門,也耐心守在殿外,沒過一會,咯吱一聲,殿門從里面被打開。 女子一身藍色的煙蘿紗衣,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豐姿綽約,以往梳的美觀的發髻今日有些凌亂,顯得人有一絲憔悴,面色依舊冷艷,只是水瑩的雙眸有一抹痛色。 古雪芙見到甄月露出厭惡,冷哼一聲,沖候著的侍女道︰“去打水,坊主要沐浴。” 侍女們不敢有片刻耽誤,急忙忙碌起來,甄月見她手中還拿著紫晶盒,指縫間有細微的沙塵,烏黑的發絲間也有明顯的沙塵,看起來是風塵僕僕趕來,可在蜀國即便是北瀛也不可能會有這麼厚重的沙塵,她凝神片刻,便起了心眼。(未完待續。。) PS︰ 上架啦,求首訂,快快支持《寵香》~~ 第八十一章 疑點重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侍女們都準備妥當,古雪芙便進了寢殿,看樣子是要伺候坊主沐浴,霎時,里面響起低沉的惱怒聲音。 “出去!” 沒過多久,古雪芙面色難看的出來,關門的瞬間,甄月從縫隙瞧見那個挺拔的身影,顯得有些搖晃,仿佛隨時能倒下,一眼看上去有些像瘸子,甄月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看什麼,趕緊干活去。”古雪芙受了氣,便對下人發泄。 侍女們膽怯的全部退了下去,甄月作為貼身侍衛,自然也就要守在殿外,古雪芙冷哼一聲,面色早就恢復以往的冷艷,黯然離去。 四周寂靜,只是殿內不時傳來細微的輕響,甄月也不敢冒然闖進去,直到里面傳來一陣踫撞之聲,她才敲了敲門,問道︰“坊主,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屬下可以進來嗎?” 不知過了多久,甄月等的腿腳都有些酸了,里面低沉的聲音才響起。 “進來吧。” 甄月推開殿門,光線破門而入,點碎了里面的暗沉,四面的窗子關的嚴嚴實實,藥味刺鼻,光潔的地面有些細微的水漬,牆壁的擺設一路倒塌,沐浴的偏房整塊彩雕屏風都傾倒在大片水漬中,想來剛剛的巨響便是這屏風導致。 坊主已經進了主臥,甄月自然不敢隨便進主臥,正欲叫人進來收拾一番,里面傳來一場疲憊的聲音。 “將香爐端來。” 甄月一怔,轉回大殿,將燃著的香爐端了進來,里面剛剛加了新鮮的桑葉,沖淡了刺鼻的藥味。 主臥要明顯昏暗,有些淡淡的冷香,地面的精致毛氈柔軟無比,簡單中帶著奢華,男子躺在異常寬大的瓖玉牙床上,錦被繡衾。墨色的紗幔繡著栩栩如生的獵鷹,威猛帥氣,整個感覺給她的便是簡潔內斂又霸氣外露。 甄月將香爐端在床榻邊,用蒲扇輕輕扇著。清雅的淡香縈繞四周,男子緊閉的眉峰也緩緩展開,面色也不如之前蒼白,俊美的臉龐雖呈現病態,眉宇間卻依舊盛氣凌人。孤傲冷清。 “坊主,身子不便,其實大可讓人伺候著,有時候信任也是一種必需品。”甄月知道這房間倒塌的東西,都是因為這男人行動不便導致。 一雙凌厲寒霜的鳳目猛地睜開,像一道利劍穿透她,她渾身一震,緩緩皺起眉頭︰“屬下只是為了坊主好,如果說錯了,還望坊主不要怪罪。屬下以後不說便是。” 周圍一陣壓抑之感,寒氣瑟瑟,不知過了多久,男子才冷聲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甄月一愣,心中不知為何也竄起火來,冷聲道︰“屬下以後絕對不再犯。” 她這點情緒怎會逃的了他的眼,他眸色一緊,聲線也不如之前冷漠︰“我已經習慣了。” 甄月一愣,手上的活也沒停,淡淡道︰“人生總是要學會信任。要不然多麼悲涼,學會信任,也就覺得生活不再艱難。”慶幸的是她與阿仇如今彼此信任,活著也覺得信念百倍。這個男人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卻獨獨信他自己,讓她第一次覺得有一絲可憐。 北墨凌見她露出來的憐憫,心中一驚,又有些煩躁,冷冷道︰“出去。” 甄月微怔。不明白他又陰陽怪氣的干什麼,覺得莫名其妙,把蒲扇放下便轉身離去。 登時,她無意瞟見案桌上一個透明的東西,細微的陽光透窗而入,灑在上面,散發著亮光,那凹凸的形狀看起來有些像臉型,第一反應便是人皮面具。 她不敢多加逗留,便急忙離開,心中的疑惑自然越來越濃。 鄴安城郊外的久安村靜寂蕭索,樹木郁郁蔥蔥,屋頂炊煙裊裊,一陣馬蹄聲在清晨響起,疾風掠過,卷起馬背上的青邊衣裙,肆意飛揚,女子眉目如畫,清麗脫俗,如淺塘百合,眉宇間卻有凌厲之色,瞬間顯得英姿颯爽。 “吁。”女子停在一間簡陋的茅屋前,翻身下馬。 “姑娘,你來了。”一個大約四十歲的中年婦女,放下手中瓷碗,擦著手滿面笑容的走來,急忙打開庭院的柵欄門。 甄月點了點頭,將駿馬的韁繩綁在樹上,眯眼看了四周,顯得異常謹慎,近些日子,滕簡的跟蹤隊伍已經撤離了,她雖不明白原因,卻也不敢半分松懈。 “王嬸,他怎麼樣了?”她一邊走一步問道。 王嬸掀開房間的簾子,憨厚笑道︰“先生近些日子醒的時間較長,昨日大夫診了脈,說不出半個月就能康復了。” 茅屋簡陋卻也不寒酸,屋內設備簡潔,收拾的極為干淨,一張不大不小的木質方桌,上面擺著清淡的菜肴,正冒著醇香的熱氣,顯得溫馨安寧。 簡潔的木床上,躺著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男子,眉宇寬闊,長得中規中矩,一雙正氣凜然的眼楮此處緊緊閉著。 “姑娘,先生一個時辰前剛吃了藥,待會就醒了,飯菜也已經做好,我得回去給虎娃做飯去,他爹昨日打了一頭野豬,晚上我拿些肉過來。”王嬸早先覺得這位姑娘面色清冷,顯得疏離,但是接觸幾次,覺得她是個好人。 “恩。”甄月拿出幾株錢遞了過去︰“王嬸,這些日子麻煩你了。” “哎呦,姑娘,用不了這麼多,我也沒干什麼重活。”王嬸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這位姑娘出手一直闊綽,見她拿出這麼多,覺得受之有愧,連忙退回十株錢,只將剩下的收下了。 “王嬸,你拿著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再不走,虎娃該餓肚子了。”甄月眼中含笑,將十株錢硬塞到王嬸手上。 王嬸見推不開,索性就收下了,還特別淳厚道︰“那好,姑娘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先生的,那我先回去了。” “恩。” 甄月見王嬸走了,才細細打量起來,過來幾次都不曾進來,避免身受重傷的男子情緒太激動,近幾日她收到大夫的消息,說他傷勢好的差不多,只是傷及心髒,還有些虛弱。(未完待續。) 第八十四章 懷疑仇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支持啦!!) 男子嘴角懼怕的一抽,早沒了之前對陣甄月時的盛氣,笑道︰“師弟有好幾年沒見過左師兄了。” 一襲簡潔黑袍的左殘面無表情,倘若未聞,絲毫不理會男子敘舊的假意,顯得五官剛硬無比,卻又帥氣逼人,低頭看著男子︰“聶青,你還有什麼可交代的嗎?”語氣無波瀾,卻讓人心驚膽戰。 交代?聶青一顫,這是要交代臨死遺言?聶青捂著膝蓋緩緩起身,心知是刺殺的事情敗露了,警惕道︰“左師兄這是說什麼話,好不容易見一面,怎麼盡是說笑,左師兄的冷笑話依舊不減當年啊。” “還有什麼可交代的?”左殘依舊冷著一張臉。 “你!”聶青太了解左殘的為人,見話不投機,眯眼看向兩側,企圖找到合適的方位逃跑,一邊觀察一邊道︰“左師兄,我真不明白你這是要做什麼,你我無冤無仇的,好聚好散。” 左殘生性冷漠,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奈何這個聶青不識好歹,繞了半天就是不交代遺言,于是左殘也便不再好心眼,直接拔出腰間滄海劍,劍身微藍,光暈縈繞。 聶青見此,朝左邊急速逃去,還沒跑出幾步遠,便被左殘悠然自得的追上,聶青見逃不過,便揮劍主動出擊,霎時,二人白刃懾人,刀光劍影。 左殘劍法如神,快比閃電。長劍凌厲鳴叫,嗤嗤一聲,血肉被劍鋒劃開,鮮血順著幽藍劍尖滴落,頃刻打彎了嫩草,入土而沒。 聶青並沒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僅僅只有一瞬,倒地而亡,脖子上的劍傷不細看似乎都看不出來,真可謂一劍封喉。 左殘一邊擦劍。一邊面無表情道︰“念在你我同出一門。便讓你死的利索些。”隨即眼尾微抬,便再次揮劍砍下了聶青的腦袋,裝在黑布袋中,身影一閃。再無蹤影。出現與消失都無聲無息。 麒麟殿的琉璃瓦在正午的驕陽下越發顯得璀璨。只是鼻尖的血腥味依舊讓人不適,侍茶的丫鬟將清茶剛剛續上,便低眉順眼的退了下去。 案幾上的黑漆盒剛剛被關上。里面的人頭依舊瞪著一雙血眼,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細細看,便會察覺里面有一絲敬畏,可想而知,出劍之人是何其的利落,絲毫不給對方恐懼的時間。 北墨凌一襲雪白長袍,俊美如斯,一雙修長好看的手輕輕敲著案幾,姿態閑散,慵懶的好似仙人。 “還是主上英明,僅憑當日在百香谷的箭法就知道是聶青來了蜀國。”滕簡肅然起敬,接著問道︰“只是屬下不明白為何不跟蹤甄月,反倒沒有任何依據的跟蹤聶青,如果這次的殺手並非聶青,而是其他人,那豈不是撲了個空。” 北墨凌挑眉一笑,霸氣凜然道︰“你懷疑我的判斷!” 滕簡脊背一顫,突然搖頭一笑,心中對自家主子超凡的自信感到詫異,卻也是毋庸置疑,滕簡笑道︰“屬下自然是相信主上,只是屬下心中疑惑罷了。” 北墨凌抿了口清茶,眉眼在熱氣中顯得朦朧而美好,男子聲線低沉而清冽︰“縱觀四國,箭過百米而殺氣不減的能有幾人,一個是郯國的江湖人士蘆笙先生,一個是蜀國的呂尚,呂尚已死,斷然不可能是他,再就是你滕簡,另外一個便是聶青,聶青出生西域,拜于墓老門下,是用弓箭的好手,甄月能惹出這麼個禍事,只能是得罪了坊內人,我倒是沒想到這個人請動了聶青來刺殺。” “只是墓老先生知道是主上殺了聶青,會不會……。”滕簡有些擔憂。 北墨凌打斷道︰“怎麼?你擔心墓九老頭會為了聶青呵斥我?” “墓老先生是主上的恩師,屬下只是擔憂主上與恩師心生嫌隙,更何況主上的毒還要靠墓老先生。” “哼。”北墨凌不屑的一哼,冷沉道︰“他若是敢威脅我,我直接將他的白鳳閣連根拔起。” 滕簡猛地打了一陣冷顫,覺得手心都有些發涼,心中也知道能有實力拔了西域白鳳閣的人也只有麒麟坊坊主了,即便對方是恩師,這個男人也會毫不留情的摧毀。 “我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北墨凌端起玉翠茶壺續上茶水,淡淡品了一口,動作優雅清遠。 滕簡凝神道︰“去散牙居問話的人昨日就回來了,六年前,甄月與仇晟在雁明山被抓,當年狄都甄姓的家族大約有二十個,確實全部被屠,甄月出自狄都也不假,不過也不排除是逃亂而來的人,至于仇晟毫無蹤跡可循,這反而很讓人疑惑。” 北墨凌嘴角輕輕一勾,眼尾一抹陰冷︰“仇晟。”突然男子一笑,冰冷的五官帶著一絲邪魅,凌緩緩道︰“你覺得仇晟跟甦晟有什麼聯系?” 滕簡一愣,面色一驚,聲音有些許急切︰“主上是懷疑?” “難道你沒有懷疑?” “六年前郯國太子摔下懸崖,有人說已經死了,也有人說逃到了狄都,但是狄都府尹將城內的男孩全部屠殺,斷沒有活口的可能,這些消息影魄早就核實過。” “往往不可能的便是最可能的。”聲音如堅冰上一滴寒水,滲人心尖,北墨凌冷冷道︰“永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過于絕對,越會隱藏的人總有一天會夾不住他們的尾巴。” 滕簡一驚,急忙道︰“既然如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次麒麟坊被劫表面看是吳荀所為,但事情過于明顯反倒讓人起疑。”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北墨凌譏諷一笑,盛氣凌人道︰“即便他是郯國太子又如何,難不成我還要先下手為強,我會怕了那個毛頭小子?他能隱藏在麒麟坊這麼多年,可想而知是個可塑之才,我到希望等有朝一日他能站在真正的戰場上與我一決,現在的他,我還不放在眼里。” 主上的自負滕簡一直知道,心中無奈之余也是相信主上的能力,又道︰“難道放任他不管,總要細細查一查,如果他真是郯國太子,那我們可以捉為人質,壓制東郯。”(未完待續。。) PS︰ 發現訂閱的成績並不是很好,童鞋們都棄小菊了嗎,嗚嗚,多支持正版啦。 第八十五章 東窗事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東郯戰亂,自顧不暇,實力遠遠不如以前,如今之際是要找到魯公秘錄,吞下蜀國,現在我們沒有精力再去對付東郯。”北墨凌眼中精光一躍︰“你讓西郯的探子四處放謠,說郯國太子在鄴安城,不用我們對付,西郯的人絕對坐不住,自然會替我們來剿滅這些人,另外我也需要這個郯國太子替我釣出魯公秘錄。” 滕簡眉眼一笑,心生佩服,道︰“是不是該哈赤斯的公主做這魚餌。” 北墨凌端起玉瓷茶杯,緩緩點頭,濃密的睫毛掩住了凜冽的眼眸,卻遮不住散發的寒芒。 滕簡領命道︰“那屬下去安排。” 北墨凌道︰“你去吧。” “是。”滕簡掃了一眼案幾上的黑漆盒,里面的血腥味淡淡飄出,他問道︰“是否將她叫來。” 北墨凌凝眉一寒,聲線如堅冰︰“讓她過來吧。”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殿門再次被緩緩打開,女子一身滾雪細紗,青翠飄渺,精致的面容施著淡淡粉妝,顯得嬌艷動人,堪堪瞧見檀木軟椅上閑散倚坐著男子時,一雙冰涼的眼才露出喜悅跟難言的情愫。 “坊主。”古雪芙微微行禮。 “坐吧。”北墨凌眉眼未抬,拂了拂手。 古雪芙淺笑入座,悄悄看一眼男子,輕聲道︰“坊主叫屬下前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恩,是有一件事。”北墨凌紅唇一牽。讓人眩暈,只是語氣依舊冷淡如水︰“這是送你的禮物。” 古雪芙一听禮物霎時掩飾不了眼中的驚喜跟驚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北墨凌淡淡一聲︰“打開看看。”她才緩過神來來。 她手指因為激動有些許顫動,施了唇線的雙瓣流光溢彩,手指因為常年握劍並不顯得細嫩,也不失縴細,她緩緩打來黑漆盒,頓時一陣濃重的血腥味溢出,她心中一頓。待看清黑漆盒中死灰白的人頭時。猛地捂嘴一驚。 啪的一聲,黑漆盒蓋重重一關,帶起一室寒霜,瞬間清透人的皮膚。 古雪芙常年殺人。自然不會害怕一個死透了的人頭。只是心中劇烈的不安瞬間讓她失了禮。她顫顫然道︰“這不是聶青嗎?何時死的?” “死了幾個時辰,你覺得他該死嗎?”語氣平靜,分不清一絲情緒。 然而服侍他十五年的古雪芙自然清楚。只要他真正怒了才會這般冷漠至極,看不到一絲情緒,她猛地跪地,也不敢有絲毫狡辯,因為此時已沒有任何借口,聶青的人頭就代表了東窗事發。 “主上……。”古雪芙焦急萬分道︰“屬下都是為了主上。” “泄露坊內機密,私自安排殺手,欺瞞主子,攪亂坊規,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置你。” “主上。”古雪芙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淚水潸然,跪著挪過去,抓著他雪白的袍邊,淒楚道︰“殿下,我錯了,我可以領罰,可以受死,但不要趕我回北瀛。” “古雪芙!”北墨凌一把抽出袍邊,女子順勢摔在琉璃地面,如鏡的地面映襯著女子煞白淒涼的嬌艷,一滴滴淚水落于其上。 北墨凌面色陰沉道︰“我是念你侍候我十五年的份上,饒你一命,莫讓我一怒之下直接將你逐出北瀛!” 古雪芙肩膀一抖,緩緩抬起布滿淚水的面容,因為淚水的澆灑,顯得眼珠雪亮如辰,只是眼中的絕望越來越濃,一如滿盒的血腥味。 她自知已回天無力,心中對甄月的恨意更深,對這份隱藏的情愫更加無力,她輕聲道︰“九歲那一年,我與殿下一起去西域,匆匆數年,已經十三年了,殿下趕我回北瀛,是我咎由自取,我絕無怨言,只是其他人不了解殿下身重何毒,這十幾年我太清楚殿下的苦了,殿下,我會走,只是我不放心殿下的毒。” 北墨凌輕闔雙眸,輕嘆一聲︰“你將手上的任務移交給左殘,解藥的事情他自會安排。” “殿下。”古雪芙淚水滑落,盡量掩飾語氣中的焦急,輕聲道︰“西域之路變化莫測,這個月因為西域皇室大亂,導致我一路受阻,回期延遲才導致殿下的毒沒能克制住,所以必須要極其熟悉其路線地形才行,另外,墓老先生性格古怪,遇到陌生人只會將其毒殺,根本不會給別人開口的機會,解藥事關重大,我必須要與接管之人嚴密交接,就一個月,下次我與交接之人一道引路,等事情穩妥了,我再回北瀛。” “求殿下為了北瀛,為了麒麟坊,同意屬下的建議。”古雪芙磕頭請求。 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冷冷道︰“麒麟坊已無容你之地,就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你便回北瀛。” 古雪芙心中一喜,磕頭道︰“屬下遵命。” 古雪芙離開麒麟殿時,夜色漸晚,她望著殘留的晚霞,眼中映滿紅光,眉眼的悲傷一如落下的枯葉,蜀國地處西北,入冬總是格外的早,不覺竟有些寒意,她心中的痛埋掩了十五年,卻被一個途中出來的小丫頭,徹底激發而出,她以為是不安,實則只是女人都明白的妒意,最終她仍是嘗到了苦果,情之一物從來沒有悔意,有的只是一步步的爭取。 秋風瑟瑟,層林盡染,銀華樹越是寒冷越是雪亮,幾個侍女將收集的枯葉埋在白晶蘭土壤中,涼風卷起了侍女們垂下的秀發,露出她們謹慎而剔透的面容。 甄月一時有些出神,來四院已經半年,不知何時才能翱翔在自由的天空,巡查的侍衛剛剛遠去,她不著痕跡的看看了緊閉的殿門,再過半個時辰里面的男人便會前往麒麟殿提審重要的犯人。 她回到東院,剛剛將消息通過小黑放出去,便听侍奉的侍女說坊主已經動身了,她眸色一緊,腳步如飛的提著食盒提前趕往了長廊。 長廊兩側沿途種著奇特的銀華樹,涼風一過,便會發出細碎的清響,樹葉在光線中呈現半透明,煞是好看。(未完待續。。) PS︰ 訂閱多多,就加更啦,快來吧~~ 第八十八章 公主逃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哈赤斯公主被拖出麒麟殿的第三天,一條震驚的消息悄悄傳入了斷月院跟東院,尚律閣監看哈赤斯公主的侍衛起了色心,在行不軌時,被看似柔弱的公主一腳踢了胯下,並趁機逃出尚律閣,躲在地廣的麒麟坊一整晚,坊主派出兩隊人馬從四方搜尋,都未搜到她藏在何處!而那個行不軌的侍衛也被當場鞭打致死。 直到三日後的清晨,一個搜尋小隊在西北角的岩石縫中找到了她,于是派了兩人留守,便火急火燎的趕往麒麟殿,領功的好機會斷不能讓其他人得了手。 然而報信的侍衛剛出迎春苑便被一刀割了喉,尸體被投入了白蓮池中,頃刻沉落,無聲無息。 清晨的白霧迷迷,可見度不足百米,空氣中的濕冷讓人倍感不適,一襲錦緞華服的男子,將尸體處理完後,便健步如飛的離開現場,剛躍進白蓮池邊的百草中,便被一只縴細的手猛地抓住。 “你怎麼在這里?”仇晟收回揮出去的招式,凝眉道︰“差點一掌打了你。” “哼。”甄月不屑的輕哼,蹲低了身子,讓挺起的脊背完全淹沒在草叢中,從遠處看根本就瞧不出里面藏著兩個身形修長的人。 甄月低聲道︰“我本來要趕往迎春苑,但轉念一想,你必定是早就行動了,最好投尸的地方不就是白蓮池嘛,所以我就等在這里。” 仇晟微懊的望著她,語氣有絲幽怨︰“你能別這麼聰明嗎。” “嘿嘿。”甄月揚起臉,得意一笑,翠綠的葉子拂過她白皙如玉的臉頰,徒生璀璨,她問道︰“接下來是要去救哈赤斯的公主嗎?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當然要救。”仇晟沉思道︰“只不過風險太大,消息雖然可信,但是又有些蹊蹺,我擔心這是一個挖好的陷阱。” “沒錯。”甄月點頭道︰“她逃走的消息雖然都是可信之人告訴我們,但是未免太過于有針對性。但若不救,只怕下次很難再有機會了。” “救肯定是要救,不過我有辦法。”仇晟半眯著漆黑瞳孔,在白霧中發著精銳之光。像是潛伏的千年靈狐。 甄月見他又買起關子,也不覺得驚訝,只說道︰“那就趕緊行動吧。” 濃重的大霧彌漫在天地之間,整個迎春苑變得朦朧恍惚,假石參差不齊。錯落掩映,像一個個詭異的妖魔伏在迷霧中。 有節奏的腳步聲來回響起,身上的輕甲與配劍撞擊,發出肅然的聲響,兩名麒麟坊侍衛嚴密把守著哈赤斯公主,女子的身形在濃霧中顯得無比消瘦,一臉灰塵早就掩埋了原本美艷的面容。 “怎麼還不來?”其中一名侍衛有些焦急。 “應該快來了。”隊長前去通報坊主,已經半個時辰了,還沒見有什麼動靜,但是又不能驚動其他巡查隊伍。越少人來分一杯羹才好。 甄月與仇晟身輕如燕的隱沒在不遠處的高樹中,這個地方能將假石盡收眼中,四周靜的詭異,讓人也跟著緊張起來,甄月詢問了好幾次救人的法子,但他卻總是賣關子,要她耐心等一等。 迎春苑的薔薇花在清晨中靜靜綻放,沾著滿瓣的露珠,搖搖欲墜,一朵朵嬌艷的花瓣應勢而落。過不了多久,這些花就會枯死,在寒風中變成一個個枯枝,承受漫長的冬季。 忽然。一陣兵器交刃的聲音傳來,撕碎了整個寂靜,在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有動靜了?!甄月眯眼望去,霧氣太重,不知何時假石前有三人打了起來,火花四射。 “是何人?”甄月問向身旁的仇晟。只見男子嘴角一抹冷笑。 甄月一顫︰“是你的人?” 還沒等仇晟回答,遠處的打斗早已平息,兩名侍衛早被割了喉,對方出手太過利落,毫不留情。 哈赤斯公主因為幾日的躲藏,身子早就吃不消,此時有心逃卻無力,本來想躲起來找東郯的救兵,卻一直未見他現身,此時被麒麟坊的侍衛找到,一顆滿含希望的心瞬間冷卻,眼中覆蓋了絕望,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有人前來相救! 哈赤斯公主見兩名侍衛被除去,急忙從地上起身,望著兩步之外的黑衫男子,驚喜道︰“是你對吧?” 霧氣太重,遮住了男子的面容,讓她一時無法看清楚,但她心中卻欣喜不已,除了他又有何人會來相救呢,他說讓她等著的。 男子掃了一眼地上鮮血淋淋的兩具尸體,收起手中的血刀,一雙陰蟄的雙眼滿是不耐煩,鼻子輕哼,轉身朝與他說話的哈赤斯公主走去。 待走進,見女子衣衫凌亂,面容不雅,瞬間嫌惡道︰“原來長的這副模樣!” 女子此時才看清男子的長相,瞬間警惕後退,驚恐道︰“你是誰?” 男子不耐煩的掀開黑衫,露出腰間的流光璃玉,這麼近的距離,足夠她透過霧氣看清楚。 “跟我走!”男子伸出劍柄推她,一副生怕踫了她的模樣,素來喜美色的男子,要是瞧見她洗去一臉污垢,露出國色天香的姿容,不知會不會後悔的咬斷自己的舌頭。 “是不是要帶我去見他?”女子雖然謹慎,但是對流光璃玉深信不疑,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那個長相俊雅的男子,心中就一陣喜悅,于是緊隨其後的跟在男子身後。 然而二人才走出兩步,四面八方頓時傳來井然有序的腳步聲,二人瞬間如驚弓之鳥。 “糟糕!”男子滿臉煞白,陰狠的看了一眼四周,躍身而起,明顯的是要丟下公主逃跑。 女子也不笨,見到勢頭不妙,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袖,焦急道︰“你要丟下我!” “放手!不然我殺了你!”男子一把推開柔弱無骨的女子,陰狠道。 女子受不住此等蠻橫的力度,猛地摔倒在地上,只見迷霧中,假石四周星辰密布全是手拿弓箭的黑袍侍衛,個個渾身煞氣,殺氣布天。(未完待續。) 第八十九章 誰是誰的陷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男子躍身而起,身手利落,與此同時,四周圍著的侍衛弓彎拉滿,箭如雨林,力度驚人。 男子拔出利劍廝砍而去,斷裂聲不絕于耳,只見趴在地上的哈赤斯公主驚聲一叫,卻也在短短一瞬間,恢復冷靜,躲進了身後的岩石縫隙,免了受箭之劫。 密葉高枝上的甄月心中一驚,見身旁的仇晟絲毫不焦急,疑惑道︰“怎麼回事?” “看來這就是一個陷阱。”仇晟冷冷說道,言語中殺氣毫不掩飾。 “前來營救的人是誰?看身手有點像是魄殺隊的人。” 仇晟也不回話,倏地抬起手中的弩弓,一雙專注的眼楮呈現幽藍色,里面的殺氣早已掩蓋了他清雅的面容。 “你要做什麼!”甄月按住他扳扣的手。 “他不能留!”說話間,仇晟手中的箭矢如夜里雄鷹,展翅而去,穿透迷霧,直朝假石的戰場而去。 此時四周的侍衛分為兩波,一波持刃近身搏斗,一波持弓箭激射。 戰場中的男子面對四面楚歌,心中懊悔不已,揮劍的手更是凶猛,鮮血穿透霧氣,血氣撲鼻,忽然,一只明顯強勁的箭矢破空而來,帶起一陣絢爛的摩擦。 滋的一聲,劃破男子的手臂,男子眉心一皺,猛地望向東南角的高樹上,陰暗的面色瞬間布滿騰騰的殺氣,想來是猜到了對方,因為這一箭明顯有別于其他人的功力。 仇晟嘴角一笑,連發兩箭,速度快如閃電,嗖嗖兩聲。 男子抬臂揮去,擋去了一箭,卻猛地被緊隨其後的箭矢射入胸膛,一口鮮血噴出,黑色的長衫被鮮血染透,身子搖晃幾下,啪的一聲巨響。頃刻倒地。 圍剿的侍衛見他倒下,全部停下攻擊,利落收劍,眾人也未起疑。紛紛讓出一條道來。 鵝卵石上一雙雪白的錦靴輕踏其上,靴底刻著青雲圖紋,華麗的錦服上繡著紫金麒麟,隨著走來的浮動,綻放著一股強勢的威嚴。 “參見坊主!”所有侍衛整齊劃一敬畏行禮。 躺在地上氣若游絲的男子听到坊主二字。渾身顫抖,帶起胸口的鮮血越發凶猛,原先殺氣的雙眼早已無一絲血氣,全是暴露的恐懼,身子不由自主向後挪動。 北墨凌冷眼一笑,身後緊跟著的是一身黑袍的左殘與面色含怒的滕簡。 滕簡見到地上的男子,起先一愣,隨即便是暴怒的皺起雙眉,低吼道︰“是你!”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的手下會做出此等背叛之事。 此人便是魄殺隊成員秋寒,曾因言語上羞辱甄月。而被仇晟一直記恨在心。 甄月一驚,緩緩轉頭望向身旁的仇晟,一時也無法猜透,為何秋寒會被仇晟所用,她與秋寒交往甚少,所以從戰局開始便一直未從身形上看出來,滕簡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對于魄殺隊常年訓練的驚人听力,簡直是易如反掌。 她也不敢貿貿然此時開口想問,于是繼續靜觀其變。 左殘拔劍上前。面無表情道︰“爺,如何處置?” 說話間,已有一名侍衛將躲在岩石縫中的哈赤斯公主一把拽了出來,女子力量孱弱。喘著氣掙扎,被侍衛毫不憐惜的一把摔倒地上,女子驚聲一呼,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首。 北墨凌淡淡看著地上的秋寒,面色陰沉道︰“你背叛麒麟坊!” 秋寒抽搐幾下。每每啟唇,便會鮮血不止,似乎早已喘不出一口氣。 “你為何背叛!麒麟坊待你可不薄!”滕簡語氣酸澀,又痛心不已,畢竟是調教了好幾年的手下。 “我……我……。”秋寒艱難的抬起手指,朝著東南方緩緩伸去,胸口的黑衫因為牽動,而落了下來,露出里面沾了鮮血的流光璃玉,翠綠剔透的雙龍圖被紅色點綴,淒美而寒冷。 “流光璃玉?”北墨凌緩緩皺起長眉,狹長的鳳目因為這塊玉佩變得更為深沉。 滕簡此時也注意到了流光璃玉,面色一驚,彎腰拔出玉佩,驚訝道︰“甦氏錦玉!東郯太子!” 秋寒一顫,一雙煞白的面色突然呈現一股懾人的煞氣,恍然大悟之余,更加用力的抬起手臂,仿佛要用生命指引什麼。 躲在遠處高枝上的仇晟跟甄月因為這一動作,蓄勢待發,只要秋寒指向此處,二人便會竭盡逃離,此處雖然不近,但稍稍有一絲風吹草動,便有被發現的可能,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二人也要堅持到最後。 北墨凌跟滕簡也察覺異樣,二人都是性格謹慎之人,順著秋寒所指的方向緩緩望過去。 電光火石間,只听女子一聲驚呼︰“太子,你不能死,你答應要救我出去的!你不能食言!”哈赤斯公主突然癲狂的沖上前,死死抓著秋寒的手臂,手指泛白,仿佛深怕他會隨風而逝,污垢的臉龐落下兩行清淚,顯得淒楚絕望。 “你……”秋寒一口鮮血噴出,雙眸暴紅,全身抽搐,一口岔氣沒咽下去,用盡全力也無法抬起被她壓制的手臂,徹底倒地而亡。 “啊!!”哈赤斯公主崩潰痛哭,在眾人眼中就是希望破滅的慘景。 北墨凌跟滕簡成功的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北墨凌面色陰冷,眼若寒霜,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眼神越發的深了起來。 左殘收劍,一字一頓道︰“死了。” 被哈赤斯公主這麼一鬧,眾人也都對秋寒是太子的事實深信不疑。 滕簡突然單膝跪地,恭敬的呈上玉佩,凜然道︰“是屬下教導無方,才會出了此等大劣不道之人,請坊主降罪!” 北墨凌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接過玉佩,細細打量一番,面色陰冷,眼若寒霜,讓人無法揣摩他的一絲情緒,他眯起狹長的鳳目淡淡看向已死的秋寒,繼而又掃向哭泣不已的哈赤斯公主。 “他是東郯太子?”北墨凌突然笑了起來,笑容不溫,卻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女子雙手無意識的緊緊拽著衣角,不敢抬頭,抽泣道︰“他是不是太子還重要嗎!人已死,我也逃不出去,只可惜就差一步。“(未完待續。) 第九十二章 曖昧氣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鼻尖的嗆味讓她不經意揉了揉鼻子,只見對前的男子面色如常,抬起手拿起銀質筷子,首先夾了一塊清蒸鱸魚。 “怎麼不吃?你不是愛吃辛辣的食物嗎?”北墨凌波瀾不驚,緩緩吃著自己面前的清淡美食。  的一聲,甄月大腦如同被木棍狠狠抽了一下,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瞪目哆口,不知道怎麼接話,原本還在納悶他什麼時候換了口味,沒想到是給她準備的,登時,渾身不自在。 周圍氣場壓抑,讓人呼吸也難受起來,甄月知道他又要發脾氣了,暗自嘆息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赤貝,滿桌的各色珍饈佳肴,眼花繚亂,八寶兔丁、玉筍蕨菜、糖醋鱖魚、荷葉包雞,色澤鮮艷,辣味十足,反觀他那一邊,都是些清淡的小菜,精致的甜點湯羹。 “味道怎麼樣?”北墨凌掃了一眼辣乎乎的菜,頗有些佩服的看了她幾眼。 “夠勁,老姚師傅什麼時候會做川菜了?”老姚是四院清膳房的主廚,因為專門伺候坊主,所以只會做清淡的菜。 “川菜?”北墨凌眯眼一問。 甄月被他這麼一問,猛地一嗆,掩著嘴咳嗽起來,喉嚨的回旋氣息火辣辣的,刺激著她的舌根跟咽喉,她也是不經意說出了川菜二字,登時傻了眼。 “慌個什麼。”他倒了杯茶遞給她︰“趕緊喝一口。” 甄月此時被辣勁沖了神智,完全沒注意是他主動斟的茶,事後想來才心中一陣驚動,她灌了一口茶,才緩過勁,捂著嘴道︰“挺辣的。” “還以為你多能吃辣,女孩子還是少吃些辛辣的食物。”他嫌棄的看了一眼餐盤中的紅辣椒。 這麼一場突發,倒是讓川菜被遺忘了去,也算落了個幸運,省得她再絞盡腦汁的解釋。 只見男子眉目俊美。渾身如同被籠罩著光暈,一張雕刻的臉龐好看的讓人嫉妒,平日冷漠至極的眉眼此時在燭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一絲柔色。難道見他這副模樣,甄月起了一點小心思,覺得這個男人平日難對付的很,今日倒可以使個小壞。 她眉眼一閃,夾起一塊沾了辣油的雞肉。笑道︰“坊主應該從未試過辣吧,要不嘗一口吧。” “不嘗。”北墨凌瞬間冷著一張臉。 “試試吧,坊主有萬夫莫當之勇,豈會懼這小小的辣椒。”甄月眼露狡黠的搖了搖筷子上的雞肉。 北墨凌眯起狹長的鳳目,知道是她在激他,可見她調皮的望著他,心中莫名一動,覺得試試無妨,點頭道︰“這點辣椒應該不難對付,試試吧。” 甄月奸計得逞。咧嘴一笑,將筷子的雞肉迅速放到他的青銅簋中,生怕他反悔似的,只見男子皺了皺長眉,眸色微微掙扎一番,頗有視死如歸之感的夾起辛辣雞肉,緩緩放在口中,謹慎的品嘗起來,小心翼翼的樣子格外逗人。 霎時,北墨凌面色一紅。本是想強行吞下,奈何他素來不吃辣,一時有些難以接受,猛地咳嗽起來。因為強忍,臉色如醬紫,比常人殷紅的嘴唇此時越發猩紅。 甄月一點也不意外,將準備好的水遞過去︰“坊主,喝一口就沒事了。” 北墨凌被辣的有些頭暈,繼續咳嗽著。仿佛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樣子有些嚇人,甄月一驚,急忙起身蹲坐在他身旁,拍著他脊背,端著涼水道︰“趕緊喝一口。” 水送到唇邊,男子嘴角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順著她的動作喝了水,舒了氣,才微怒的看著她︰“你竟然愛吃這些。”言語中的鄙視一點也不含糊。 甄月微揚頭,渾然忘記對方是自己忌憚又怨恨的主子,笑道︰“那是坊主還沒嘗到這辣的精髓,嗆過一次,下次就覺得美味了。” “你這小丫頭。”他抬起眉眼,眼中含笑,恍人心神。 二人不經意同時抬目,目光撞在一起,脊背一顫,女子濃密的睫毛如彩蝶蒲扇,搖動的燭光照的女子臉頰有些微紅,男子眼眸深潭如井,像不見底的深淵,里面摻雜的情愫讓她心頭緊縮。 兀地,一個清脆之聲打破寂靜,穿透曖昧,一個綠色的東西從北墨凌袖口掉出,撞著桌角落在絨毯上,想來是咳嗽震動引起。 二人看似溫情的局面被這突變所打破,甄月心神一回,心中有些懊惱,分外感激的望向絨毯上的綠色物品,霎時,一雙淡然的眸子猛地收緊。 這一變化分毫不差的落在北墨凌眼中,他順視望過去,嘴角一抹冷笑,原來是袖口的流光璃玉掉了下來。 身姿半斜,姿態慵懶,修長的手拾起玉佩。 “看你的樣子,似乎已經見過這塊玉佩了。” 一場看似和睦的晚膳因為這塊玉佩徹底掉入寒潭,他面色雖然雲淡風輕,好似不經意的一問,甄月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他的怒意,還有一股她不敢相信的傷感。 “屬下第一次見這塊玉佩。”甄月自然不敢承認,那豈不是不打自招,承認見過東郯太子! “是嗎。”北墨凌斂眉冷笑,將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來,又似乎想找到說服自己的理由。 “屬下確實初次見。”甄月又說道。 “甄月,我生來最討厭欺騙,這些年,欺騙我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可往往能欺騙住我的人又是在我心中不一樣的人。” “屬下只是坊主手下的一個小小女殺,自然不敢欺瞞坊主,屬下與其他同伴一樣,一心效忠坊主。” “坊主,右使求見。” 門外霎時響起侍衛的通報,此時的北墨凌因為甄月的狡辯,心中怒火翻騰,只想伸出自己的獠牙,其中的苦澀又如同蠶絲不停裹著他的心,讓他無可奈何的收起尖銳的呲牙。 “進來。”北墨凌語氣含怒。 甄月不經意松了口氣。 殿門被推開,古雪芙一襲水綠色的長裙,姿容依舊冷艷,款步姍姍,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跟在身後的是數月未見的四月。(未完待續。) 第九十三章 識破身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來到四院後,大多接管了四院的瑣事,四月也就清閑的很少現身。 “參見坊主。”二人垂首行禮。 “恩,有什麼事?”北墨凌頷首,聲音里面的怒氣慢慢平息。 古雪芙緩緩抬首,見到坐在幾何榻上的甄月絲毫不意外,想來是知道她在里面,只是望見滿桌辛辣的食物,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霎時驚變,姿容慘白,她猛地垂首止住奪眶而出的淚水,牙槽上下摩擦,心中翻騰的恨意像毒草般瘋長。 四月見古雪芙垂著腦袋不說話,咳了幾聲。 甄月起身道︰“那屬下先行告退。” 北墨凌心中的氣焰剛剛下去,此時听到她的聲音,莫名的怒火又升騰起來,語氣不善道︰“出去!” 甄月皺起眉頭,抿緊唇線,頭也不回的離開寢殿,裙擺卷起的冷風讓人心涼。 他望著古雪芙大聲道︰“有什麼事?” “屬下是來跟主上商量西域之行的時間。”古雪芙不敢將一臉的碎裂暴露出來,她隱藏這麼久,不能此時功虧一簣。 四月上前道︰“主上,右使已經將路線詳細的告知屬下了,屬下必定會完成任務。” 北墨凌頷首︰“既然這件事交給你了,你便與右使好好交接,七日後你們便去西域吧。” “是。”四月俯身道。 “沒事就下去吧。” 自始至終古雪芙都未抬首,直到離開寢殿她眼角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像斷線的珠子洶涌而落,坊主自從中毒就再也食不了辣,沒想到為了那個女人做到這番地步,她的心千穿百孔,她從來不敢表明心中的愛意,因為她太清楚他的決絕,所以只能一再隱藏,祈求在他身邊默默的守候。 與此同時。寢殿的幾何榻被男子狠狠的掀開,寂靜的寢殿都是震人的踫撞聲,滿地的佳肴灑滿一地,通紅的如同鮮血。他是個善于隱藏情緒又善于壓制情緒的人,他運籌帷幄的掌管著所有事,從來不曾想過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那個女人輕易的就波動了他的心,這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他的目光落在軟榻上的流光璃玉。雋黑的瞳孔好似嗜血的狼,里面都是殺意。 甄月離開北院後並未回東院,而是滿面沉思的走向長廊,冷月如鉤,清冷的夜色傾灑滿地,落在女子一雙深不見底的眼中,她的心情很復雜,有些東西她似乎明白,又不敢去明白,只想靜靜的清理腦中的煩躁。她如今最擔心的便是流光璃玉,顯然她看出了他的試探,卻不知他查到些什麼,一想起他墨黑的眼神,就心神不寧,煩悶的很。 遠處紛沓的腳步傳來,卻並未引起甄月的注意,她微微側身並未抬首,讓對方先過,顯然她以為是巡查的侍衛。此時已是戌時,正是換班的時間。 然而這隊人馬卻抬著一頂黑色轎子,黑色錦簾隨風舞動,正在擦身而過之時。一陣涼風猛地吹起黑簾,轎中之人皮膚細白,眉線縴細,有女人之姿,一眼看上去讓人無法相信這是不惑之年的人,轎子遮擋的地方。一塊夸張龐大的粉色軟絨緊緊捂著左臂,沒有手腕的凸起之感,顯得詭異無比,此人正是斷手的趙亥。 他見簾子被吹起,頗為不滿,生怕別人偷看了他丑陋的左臂,怒著眼望過去,伸出右手,企圖將車簾關的嚴實些,然而他突然瞳孔大睜,女人的側臉清晰的印在他的瞳孔中。 他絲毫不懼形象的半個身子爬出車窗,扒著窗沿望著漸漸遠去的甄月,一張細白的臉頃刻震驚。 “停停停。”他拍著轎子,大叫起來。 “怎麼了?大人。”抬轎的侍衛急忙停下。 趙亥指著遠去的甄月,盯著她消失的身影,焦急道︰“剛剛過去的女人是誰?” 侍衛以為他有什麼焦急的事情,沒想到是打探這個,雖然奇怪,卻也不敢得罪趙亥,回道︰“剛剛過去的是麒麟坊第一女殺。” “女殺?”趙亥臉色一愣,急忙道︰“叫什麼名字。” 侍衛有些犯難了,不知道該不該相告。 “叫你說你就說!害怕我吃了她不成!”趙亥目切齒。 “不敢不敢。”趙亥是宦官,自然不會吃了女殺,侍衛思忖了會,回道︰“姑娘姓甄名月。” “姓甄名月。”趙亥重復一遍,頓時眼尾精光一閃,欣喜若狂的拍著轎沿,聲線亢奮道︰“趕緊帶我去見坊主,快點。” “是是。” 月明星稀,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黑影,西域檀香洋溢縈繞,帶著一股清晰的桑葉味,沖淡了滿室的殘留辣味。 趙亥平日喜歡穿艷麗的衣裳,今日卻專程穿了件素袍,浸泡了染藥的發絲有些許白色,斷手之後,一夜間頭發白了不少,染藥再也遮不住了。 “奴才參見坊主。”趙亥諂媚一笑︰“坊主依舊是豐神俊朗、容光煥發……。” “行了。”坐在軟榻上的北墨凌面色陰冷,對于趙亥的討好奉承絲毫不喜,“這麼晚急著過來有什麼事?” 趙亥走過去殷勤的端起紫玉茶壺,給北墨凌的茶杯續上茶,笑道︰“奴才沒有打擾坊主休息吧。”見他端起茶輕輕喝一口,繼續道︰“蜀王快不行了。” 北墨凌手指一頓,僅僅一瞬,雲淡風輕道︰“將他的命續到寒冬之時。” 趙亥心中一驚,小聲道︰“難道是寒冬之時……。”話未說完,被一道利劍般的眼神怔住,他拍打嘴巴道︰“奴才多話了。” 北墨凌眉心微微起瀾,不耐道︰“沒事就少往這里來。”見趙亥還不走,面色陰沉道︰“還愣在這里做什麼!” 趙亥一笑,眼中奸笑毫不掩飾,湊到北墨凌耳邊輕聲道︰“奴才今天見到扶家舊人了。” “你說什麼!”北墨凌語氣一轉,鳳目驚訝,隨即眯起雙眼,似乎在斟酌趙亥之言的可信度。 趙亥覺得此乃大功一件,要知道影魄查尋扶家逃難的子女已經六年,毫無收獲,此話一說,難免會讓人起疑,縱觀四國,收集情報的機構何人能勝影魄!影魄都查不到的東西,一個宦官會知道?!(未完待續。) 第九十六章 好好珍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兩名侍女見甄月的臉色驚變,以為說錯了話,又叩首道︰“姑娘饒命。” 甄月被她們拉回神智,收起心中的震驚,重重呼出一氣,面色恢復清冷,低聲道︰“你們想保住性命,就必須將這件事忘得一干二淨,你們可明白?” 兩名侍女听出生機,點頭叩謝︰“奴婢明白,奴婢什麼都不記得,也什麼都不知道,更什麼都沒說過。” 甄月滿意的點頭︰“趕緊忙吧,以後少說話多做事。” “是,奴婢謹記,謝姑娘。”侍女急忙提起傾倒的灑水壺,繼續投入工作,只是手指泛白,心中的恐懼未散。 甄月見這兩個小丫頭聰慧,也不再擔憂的急忙離開,當務之急便是找阿仇商量對策。 “姑娘。” 剛剛路過北院,便听見有人輕喚,聲音有些沙啞,甄月沒想到在這個時辰會踫到四月,四月一身綠羅衣,頭發以竹簪束,給人的感覺格外沉穩,四月年紀不大,卻比同年人看著要顯老。 “四管事?”甄月停下腳步,走向四月,庭院幽靜,蒼松數株,翠竹千竿,她抬眸掃了眼庭院內的寢殿,見殿門緊緊關著,想必坊主還未起身。 “姑娘,大清早要去哪里?” “我去趟東閣,听說新到一批茶葉,我去取些回來。”甄月見他眉眼帶著細微水珠,手里端著一個精致的大雕花木盒,手指都有些泛紅,想來是等候了許久。 “姑娘要喝茶,大可派侍女去取便是,怎麼還親自去呢。” “早上起來走動走動,活動筋骨。” 四月咧嘴笑道︰“姑娘年紀如花,又不是老頭子,哪需要活動筋骨。” 甄月淡然一笑︰“讓四管事見笑了,不知四管事喚我可是有什麼吩咐?” “哎呦。”四月將紅漆的雕花木盒舉到她面前,一雙眼楮笑的只剩一條縫︰“光顧著跟姑娘聊天。差點把正事給忘記,昨日坊主吩咐我將這個給姑娘,待會,我還得去趟水蓮閣。又擔心與姑娘踫不上,索性就候在這里。” 甄月想起昨日坊主說要送她一件火狐貂衣,心中頓時有些沉重,想起平陽城他落難毒發的樣子,不免有些無措。每日她與他步步為營,不過是為了守住心中的堅持,她接過木盒笑道︰“替我謝謝坊主。” “姑娘還是親自謝吧,坊主說快入冬了,這件貂衣必定能讓姑娘過個暖和的長冬。”四月拂了拂袖,樣子溫和謙禮,又道︰“東西送到,那姑娘收好了,整個蜀國只怕只有這一件火狐,姑娘珍惜些。 甄月覺得他話中有話。握木盒的手指不經意收緊,回道︰“甄月知道了。” 甄月見四月離開,也未直接前去水榭亭,而是回了趟東院,將手中的雕花木盒放置,她並未打開看一眼,有些東西不能踫,便不會提起勇氣打開,一如里面的情意,狐狸的平均壽命是十到十五年。而火狐因為毛發艷麗,靈氣逼人,物種稀少,只能存活三年。獵人們極少能尋到火狐的巢穴,用火狐做了一件貂衣,可想而知需要多少火狐啊,不僅蜀國獨此一件,縱觀四國又能有幾件呢! 這樣的情意她不願踹摩,也沒有精力去分析。她是死心眼的人,一旦認定一件事,便會勇往直前,她要離開麒麟坊,與阿仇一起去東郯,去江南,便不會再將眼光看向別處,這就是倔又堅定的她。 與此同時,等在水榭亭的仇晟見她遲遲未來,沉穩的心也慢慢焦急起來,看著天色,已經巳時,陣陣涼風,吹散天際的白雲,隱隱約約遮住了溫暖的陽光。 腳步聲輕輕傳來,仇晟警惕望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漸漸走來,男子潤雅的面容浮現笑意。 “你怎麼才來?怎麼沒穿披風,早上天寒,莫感染風寒。”仇晟拉著甄月坐在石凳上,有些粗繭的手緊緊握著她縴細白皙的手,溫柔的暖著。 甄月臉色一紅,抽回手道︰“我不覺得冷。” 仇晟見空了的手心,跳動的心也突然空了起來,面色如常道︰“這麼著急喚我,可是有事?” “你還活著的消失已經傳遍四國,西郯的人你打算怎麼對付?” 仇晟一笑︰“原來你擔心這個,放心吧,範先生會妥善處理的。” 範先生辦事,甄月一向放心,“那就好,不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眼眸霎時凌厲起來。 仇晟見此,頓時謹慎起來,眼神銳利,將平日擺出的清雅瞬間收起,靜靜等著她開口。 “坊主身中劇毒,應該有些年頭了,每月十五,若沒有解藥便會毒發,全身經脈盡斷,一如殘廢!”聲若堅冰。 “劇毒!”仇晟猛地站起來,俊俏的臉霎時驚變,不可置信道︰“你消息從何而來?” “你可還記得我接了平陽城王富貴的月琊榜,我救了一個旁擊者,那個旁擊者便是易容的坊主,昨日,我潛入了他的臥室,查實了人皮面具,當時我還沒想起來,今日清晨,我無意間听到兩個侍女在閑聊,知道了坊主每月十五身子不適的事情,而且上月十五,古雪芙騎馬進了四院,想必是解藥送來有些遲,坊主的毒性讓子虛先生壓制著,但病癥確實有些奇怪,行動也不便。”甄月又將侍女的對話字字不差的告訴他。 只見男子皺起眉頭,眯起墨黑的瞳孔,如鷙鳥一般銳利,里面閃著精銳之光,嘴角的弧度淺淺上揚,帶著一抹算計的味道。 “小月,這個消息太讓我震驚,如果坊主真的身有劇毒,那我們的勝算就可想而知,這幾日我會出去與範先生見一面,重新籌劃。” 甄月起身凝神問道︰“阿仇,你可認識易容的高手?” 仇晟疑惑問道︰“你要易容的高手做什麼?” “當然是有大用處。”她嘴角一冷,目光似劍︰“我要探古雪芙。” “難道是為了解藥?” 甄月贊賞點頭︰“我要一張四月的人皮面具,近些日子四月跟古雪芙走的極近,二人之間一定有問題,更何況,我們的解藥根本就不在長老們手中,最有可能的便是古雪芙,她掌管著坊主的解藥,必定對毒性頗為了解,我要探一探。”(未完待續。)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移步 [風m] 第九十七章 易容夜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要是被她看出來,那很危險。”仇晟頓時有些不贊同。 “阿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離去之日近在眉睫,我們必須放手一搏,要是被發現,我便殺了她。”甄月眼光乍寒。 半響片刻,仇晟忽地抱住甄月,目光如炬︰“好,我們放手一搏!”手臂力量漸漸收緊,微的陽光傾瀉在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上,綻放著耀眼的光芒,他們的脊背逐漸挺起,帶著決勝的目光望向前方,生死存亡,最後一擊,早已不遠,它們悄悄的靠近,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夕,只等驚雷現天! 仇晟送來人皮面具,已是三日之後,甄月坐在銅鏡前,手法熟練的將面具帶在臉上,臉邊緣與毛發用比較黏的液體緊緊固定著,帶人皮面具的手法與現代的面膜大體相似,所以阿仇講解一次,她就一點就通。 沿著輪廓線條細細的按壓,眼皮也粘的細小,整體面貌與四月相似度極高,但也並非完全相似,她穿上四月常穿的褐色長衫,又練習四月一貫溫和的笑臉,待準備妥當,她才重重吸一口氣,上下打量好幾次,才成竹在胸。 四月每晚酉時都會去趟水蓮閣,一待便是一個時辰,天色漸晚,霧氣濃重,白日天色一直陰沉著,到了晚上越發陰黑。 寒風吹來,不禁毛骨悚然,甄月彎低了身子,脊背看起來微微弓著,這是四月的常態,她又摸了摸臉頰,覺得萬無一失,看了一眼路盡頭的水蓮閣,心中的堅定一刻未動搖。 水蓮閣在四院的南邊,幽靜寧遠,荷花香四溢,沁人心脾,路過的侍女跟侍衛,見到易容後的甄月。都紛紛頷首,並未一路盤查,給四月放行,也是右使專門交代的。 路過小徑生岔的花園。便是一碧蓮池,池子雖然不大,但也清麗雅致,與白蓮池想比,更顯秀氣玲瓏。因值深秋,即將入冬,蓮花早已凋落,留下層層枯葉,涼風帶起陣陣碧水漣漪。 “見過四管事,您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去通知右使大人。”葉痕院外的侍女淺笑道。 葉痕院的名字都是右使所起,意境悠遠,不免讓人深思,水蓮閣、葉痕院。甄月淺然一笑,點頭道︰“那我便在這里候著,有勞了。” “不勞煩。”侍女垂首一笑,步態輕盈的朝院內行去。 甄月抬首大約的打量一番,四周侍衛每一盞茶的功夫便會巡查一次,頻率略顯頻繁,葉痕院離北院極遠,這里的警衛明顯是近日增加的,看來四月跟古雪芙商討的事情必定舉足輕重。 “四管事,請。”通報的侍女走在前頭帶路。 剛剛踏進葉痕院。走了一小會,便听到悅耳的琴聲,委婉連綿,曲調悠揚。宛如情人的低喃,甄月是沒想到平日冷艷的女子,竟然情調淒婉,與她常常表現出來的陰怨截然不同。 “大人,四管事來了。” “恩,讓他進來吧。”琴聲未停。聲音有些飄遠。 侍女將甄月請到前廳便退了出去,而與此同時本要趕來水蓮閣的四月,被突然冒出來的人,一棒子敲暈,拖到了茂密的草叢中。 燭光輕搖,古色古香的前廳滿室昏黃。 “大人。”甄月猛地咳嗽起來,聲音嘶啞,男女難辨。 “進來。”偏廳傳來聲音,稍稍停頓了些,想來是察覺四月聲音有變。 甄月彎了脊背,緩緩走進偏廳,室內昏暗,只點了一盞燈架,讓她的臉有些朦朧,一眼看去,與四月並無差別。 紫色的帳幔隨風輕動,珠簾清脆,女子坐在軟席上,雙手撫琴,琴聲繚繞,梅香浮動,宛如仙子,古雪芙按住琴弦,音律即止。 “四管事今日怎麼了,聲音听著與平日不一樣。”古雪芙站起身,走過來。 “咳咳。”甄月拿出帕子捂唇猛地咳嗽,灰色的手帕有些大,都遮了她大半張臉,“近日感染風寒,咽喉不適,失禮了。” 古雪芙定定看她幾眼,說道︰“四管事身體不適,應該派人說一聲,身體要緊。” “不礙事。”甄月點頭笑道︰“爺的事才至關重要,我們做奴才的,當然以主子為先,不能耽誤了主子的事。” “難怪四管事能跟著主上這麼久,真是通透。” 甄月一怔,主上?麒麟坊內都尊稱主子為坊主,沒想到私下叫他主上,看來這個男人的身份絕對不僅限于麒麟坊坊主,這麼順勢分析,麒麟坊便不純粹了。 古雪芙端了一盞燭燈放在書案上,又從檀木書架上取出一個圓形木盒,打開木蓋,伸手從里面抽出一張鹿皮。 甄月眼眸精光乍現,不動神色的走過去,低眉順眼。 鹿皮被鋪開,竟是一張錯中復雜的地圖,里面有一條用紅色墨筆標志的線路。 “從這里到這里。”細長的手指用力一指,按在鹿皮上,古雪芙目光尖銳道︰“過秦川繞道祺連山,直到土格爾盆地,切忌,萬不可走祺連山,直穿雖然節省路程,但是流匪太多,這一帶很不安全。” 甄月緩緩皺起眉頭,心思千回百轉。 古雪芙見她不說話,沉聲道︰“四管事今日怎麼心神不寧,這條路線可要記牢了,後面我再告訴你怎麼過沙丘。” 沙丘?中原可沒有沙丘!搖戈的燭火忽明忽暗,細碎的光映在甄月臉上,她斂眉,微抬首笑道︰“大概是風寒導致,有些暈乎。” “你聲音有變,感覺有些怪怪的。”古雪芙因著四月的身份,一直客客氣氣的,此時卻徒生一股怪異。 甄月一怔,學四月習慣性的弄袖子眉眼彎笑︰“大人,見諒,稍稍忍耐些,因著是跟坊主解藥有關,我心中焦急,不想因風寒礙事,等會回去便讓子虛先生給瞧一瞧。” “解藥至關重要,所以四管事要多多注意身體。” 果真是取解藥!甄月斂去精銳之光,心中竊喜,孤注一擲的賭上,沒想到旗開得勝。 她點頭道︰“謝謝大人關心,四月會好生護著身子。”又笑道︰“大人一直負責解藥,不知可有壓制風寒的藥,現在天色漸晚,倒不好去麻煩子虛先生。”(未完待續。)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移步 [風m] 第一百章 抉擇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既然你清楚,那我也就不隱瞞了,只要兩粒,我便從此消失在你眼前。” “哈哈。”古雪芙猛地收起笑意,狠絕的說道︰“你以為我這里是什麼?慈善堂?可憐你們這兩個小奴才!”她走向一臉冷意的甄月,靠近甄月的耳邊,冷笑道︰“甄月,解藥只有一粒,要麼他死,要麼你死,你們二人只能有一人離開麒麟坊,不要企圖威脅我,你既然敢假冒四月,心生離開的心思,必定是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 甄月緊握拳頭,猛吸一口氣,淡漠道︰“一粒便一粒,謝右使成全!”言畢,拖著受傷的身子緩緩離去,夜間的冷風呼嘯而來,女子帶血的長衫被吹的鼓鼓作響,血漬凝固在潔白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甄月,我等著看你的抉擇,相信一定不會讓我失望。”古雪芙冷眼看著她的背影,漆黑中的白影漸漸消失,融入了如墨的夜色中,空氣的血腥味讓她亢奮,精致的面容折射出興奮的笑容。 還未走進四院,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拉進密林,枯枝刮過女子受傷的胳膊,一聲悶哼在寒風中擴散。 “你受傷了!”男子听見她的悶哼聲,頓時焦急起來,天色太暗,他就著微弱的光線望去,只見女子面色慘白,白紗上細碎的血跡,而兩只手臂鮮血淋淋,在黑夜中如同染血的梅,刺心而恐怖。 甄月緩緩抬起頭來,看著他朦朧的面孔,嘴角溫暖笑道︰“阿仇,黎明真的要來了。”言畢,雙眸垂下,暈厥而去。 昏迷前只覺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抱著自己,一如很多年的夜晚,靠著這縷暖意壓制著內心的恐懼,熬過漫長的血腥之日,耳邊的急喚聲讓她覺得溫暖。心不再那麼涼了,她似乎已經看到耀眼的陽光穿透無盡的黑夜。 十一月,霜重,天寒地動。 “下雪了。” 侍女們清亮的歡呼伴隨著寒風滲入寂靜的室內。女子手握藍色劍柄,劍體通直,縴細有力的手不急不慢的擦著劍身,劍氣印在女子淡然的眼內,冷如寒霜。一股男子才有的堅挺從眸內散發,顯得人英姿磅礡。 甄月放下短劍,起身打來房門,登時,寒風呼嘯而來,吹起她滿頭青絲,她被突如而來的寒風吹的抖了抖身子。 雪花紛飛,潔白如玉,落在枯枝上,頃刻融化。留下冷霜,不驚讓人的心也跟著冷了起來,可此時她卻心情澎湃,一如光明前的黑暗,只等破曉。 “姑娘,怎麼穿這麼少?”侍女見甄月穿著單薄的衣衫,連忙進屋拿來披風。 甄月立在庭院,仰著頭,露出潔白的脖子,任由冰冷的雪花灑在肌膚上。滲入溫軟的體內,帶起一陣寒冷。 侍女感覺主子有些奇怪,連忙上前將火紅的披風披在女子挺拔的肩上,靜候在一旁。不敢多言。 “冬天來了,春天還遠嗎!”甄月閉著眼感受著雪花的踫觸,嘴角揚起,笑容如夏季的艷陽。 “啊!”侍女一驚,不明所以,愣著腦袋道︰“蜀國冬季長。春天還早著呢。” 甄月猛地睜開璀璨雙眸,眼中頃刻盛滿悲涼,淡淡道︰“是啊,即使春天會來,卻依舊遠著,還有很長的寒冬要走。” “奴婢說錯話了嗎?”侍女見主子滿身低落,忙咬了咬唇,心驚膽戰。 甄月沒有說話,直接回了房間,將刺骨的雪霜擋在門外,侍女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絞著手帕一動不動,生怕再出錯,引起主子的不適。 簡潔的室內,一個隱蔽的暗格被緩緩打開,里面有一把月牙色的油紙傘,玉蘭花在寒氣中有凋零之色,她將視線淡淡掃向旁邊的小盒子上,盒身成褐色,光禿禿的,沒有一絲雕刻,一如室外凋零的大樹。 她拿起盒子放進袖口,目光眷戀的看了看油紙傘,長吁一氣,啪的一聲重重關上暗格,細微的灰塵因為震動落在油紙傘上,無聲無息。 輕舞的薄雪漸漸覆蓋水榭亭,不時隨風飄向亭中男子的英挺肩膀上,男子刀砍斧削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目若朗星,目光深沉的凝視著潔白的雪花。 “阿仇。”清麗的聲音霎時傳來。 男子猛地回身,剛硬的五官倏地柔和起來,聲音溫潤︰“小月。”向不遠處款步而來的女子招了招手。 甄月進了水榭亭,剛剛抬起手,還沒來得及拍向肩膀的碎雪,一雙夸大的手便搶先而來。 “冷嗎?”仇晟拍落她肩上的積雪,又握住她冰冷的雙手,皺眉道︰“以後出來穿暖和些,今年的天氣比往年還要冷。” 甄月垂眸一下,掩下眼中的苦澀,抬眸時早已換上燦爛的笑顏︰“阿仇,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好消息?”仇晟繼續搓著她的手心,感覺她的手心漸漸暖和起來,心情也大好。 甄月拉著他坐在石凳上,注視著他︰“古雪芙真的將解藥給我了。” 手指一頓,仇晟抬眸望向她,緩緩道︰“你相信她的解藥?” “恩。”甄月點頭說道︰“一個被愛情蒙蔽心智的女人絕對會不留余地,她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或許我們出逃,對她來說是一個契機,她這樣心機狡猾的人,必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說話間,她拿出袖口的小盒,輕輕打開,面露喜悅道︰“阿仇,我們有解藥了,每月再也不用等待麒麟坊發放的藥物,也不會受蠱毒之苦。” 入魄殺隊的成員,八年來,沒有一個會主動逃離,這里有權利榮華,只要肯付出鮮血,便會得到一切,只要忍過三年,便會得到自由之身,然而忘魂蠱又是眾所周知的劇毒,不解毒,便會全身被蠱蟲撕咬而死,死狀殘忍,所以更不會有人逃離麒麟坊! 兩粒紅色的藥丸緊緊躺在盒內,寒風而過,飄來淡淡的藥味,味道奇特。 “怎麼了?”甄月見他垂眼沉思,睫毛擋著眼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一章 蜀王崩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他緩緩抬首,深深注視著面前的少女,眼中深沉如海,低聲道︰“不知是夢還是真實,總覺得一切太快,太順利。” “阿仇。”甄月心口一痛,緩緩撫上他微涼的臉頰,溫聲道︰“風雨之後總會見彩虹,有了解藥,範先生便會帶我們離開,你就可以堂堂正正站起來,進入東郯,舉起手中的烈旗,踏上心中的故土,為死去的亡魂找到歸路,這不是夢,這是即將實現的局面,黑暗總有過去的一天。” 男子堅定的看著少女,目光堅韌一如璀璨的星辰。 “給。”甄月將其中的一粒藥丸放在他唇瓣。 兀地,男子眼神一閃,伸手拿起盒中的另一粒,火速的吞了下去。 甄月的手指懸在半空,手指一緊,面色溫柔笑道︰“不要我喂的?” “你吃這一粒。”仇晟推了推她的手。 甄月面色平靜的吞下手中的藥丸,心口的悲傷一如翻滾的大浪,直將她淹沒,阿仇,你何其的了解我,我又何其的了解你,解藥只有一粒,她不能讓他死,她一早就猜到他會吃另一粒,所以喂給他的是假解藥,而盒內的才是真正的忘魂蠱解藥。 六年的相伴相守,仇晟太了解她的情義,她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會傷害朋友,所以必定會把最好的給對方,仇晟不放心,斷不會吃她親手給的解藥,他要留給她,把希望留給她,可當離別的那一日,他知道真相,心痛的一如滿天刺骨的白雪。 仇晟見她吞下解藥,松了一口氣,溫柔的撫著她的腦袋,笑道︰“等過幾日你與我一同去找範先生,讓甫之先生給我們診一診。” “好,你先回吧。” “你先走。我看著你走。” 甄月心口發酸,強忍著眼中的苦澀,抬首強顏笑道︰“又不是不再見了,既然你想看我的後腦勺。那便好好欣賞吧。” 她頭也不回的走出水榭亭,冰冷的雪花落在卷翹的睫毛上,化為水霧,朦了她的眼,一滴液體順勢滑落。留下痕跡,不知是雪化還是淚水。 對不起,阿仇,一起去東郯一起去江南的承諾,恐怕無法實現了,活了兩世,能成就你,一起都值了。 男子看著少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茫茫白雪中,淡淡呼出一氣,不知為何心神不寧。好似有什麼不詳的事情正無聲無息的籠罩他。 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星隕落,蜀國一片蕭索,大雪徹底覆蓋了整個黃土大地,一片白茫。 “報!”影衛猛地沖進寂靜的麒麟殿,聲音顫抖,面色焦急,身上的黑裘星星點點雪冰。 “什麼事慌慌張張,未通報就沖了進來!”封丘陽重力錘向扶椅,面色驚怒。影衛常年受訓,應該是沉穩冷靜的好手,怎麼如此驚慌! 大殿端坐的滕簡也緩緩皺起眉頭︰“怎麼了?沒見到我們在議事嗎?” 影衛猛的跪地,對著殿首孤傲凌人的北墨凌。叩首道︰“主上,蜀王崩了!” 一語而出,驚奇千層浪,寂靜的雄偉大殿落針可聞,霎時,殿兩側的兩位長老大驚而起。異口同聲道︰“崩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前,是趙大人派人來傳的消息。” 北墨凌眼若寒星,從雕花檀椅上緩緩起身,如即將躍潭的蛟龍,渾身蓄勢待發︰“左殘。” 一個黑影霎時從暗處走出,面色沉靜的走向北墨凌身邊︰“爺,有什麼吩咐?” “你親自去趟狄都,計劃有變,讓張良立刻出兵,過赤河直取巨陽與平陽。”北墨凌鳳目犀利,如出鞘之利劍,嗜血而寒。 “是。”左殘領命後便退出大殿,蹄聲鏗鏘,速如閃電,朝著蜀國城門肅然而去。 “你先下去。”北墨凌掃了一眼跪地的影衛。 “是。”影衛彎身緩緩退出麒麟殿。 “不是讓趙亥堅持到寒冬之時嗎?現在軍用物資還在邱州,恐怕一時難以到達,前線太長,損耗也會加重。”滕簡面露焦急。 “這個趙亥真是沒用!”封丘陽冷哼一聲。 北墨凌長指輕捏,鳳目半眯,王者之風盡顯︰“蜀國早已不是八年前強盛的泱泱大國,腐敗退化早就侵入了他們的骨髓,呂尚一死,他們早就提不起長劍盾牌,重重一擊便會讓他們措手不及,所以,我們要速戰速決,讓他們毫無還手之力。”他冷笑道︰“隱匿八年,一寸一寸的入侵,早已腐化了他們的根,是時候一口吞下了。” 滕簡與封丘陽只覺寒氣躥升四周,不自覺後退半步,半響後,滕簡問道︰“那物資怎麼辦?” “雍都!”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身姿傲然挺立。 封丘陽一拍雙手,山羊胡因為驚喜左右搖晃,朗聲道︰“還是主上英明,雍都負責北上南下的糧倉供給,收了平陽,直入西北,便能取雍都,現在朝中唯一能帶兵的只有八皇子,但八皇子性格魯莽,必定會親上戰場,此時又逢蜀王駕崩,整個蜀國焦頭爛額,內憂外患,另外幾個皇子都是庸人之輩,不足為懼,一舉殲滅八皇子的鐵騎軍,那蜀國簡直是囊中之物。” 滕簡哈哈大笑一聲,拍著封丘陽的肩膀道︰“老封,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聰明了。” “去去。”封丘陽拂開他的手,吹胡子瞪眼道︰“少小看我!” 北墨凌坐在軟墊上,摸著下巴,勾了勾唇角︰“封長老,現在已是收線時刻,聯系整個蜀國的情報站點,讓他們做好最後一擊的準備。” “是。”封丘陽面色亢奮,領命後腳步如飛的離去。 滕簡知道主子將他留下來的用意,斂眉笑了笑,坐下來自動呈上情報︰“主上,根據影魄再次深查的匯報,六年前,扶家被滅,扶子月逃離鄴安時只有十歲,與其兄長在趙平的協助下逃到了狄都,這個趙平乃是呂尚的親信,營救之事,沒有呂尚的允許,以趙平的職能是斷然不敢違背蜀王,如今呂尚滿門被屠,已經沒有任何線索,扶子月在景安宮長大,趙亥認識不稀奇,而甄月又是在雁明山被擄,時間地點吻合,看來應該不假。”(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四章 一起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自然不會以為他會以她來要挾阿仇,這個男人權傾蜀國,手上掌管著各地的生殺,斷不會以她為要挾,只是明顯對方不會相告實情,她也注意到他臉色不正常,腿腳也不如往日有力,十五!不就是明日,想來是他的毒發在即,得到這一信息,她瞬間信心百倍。 “阿仇已反,我更加沒有留下來的必要!”甄月挺直脊背,眉目堅定。 “你!”北墨凌的淡定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打破,面色陰沉道︰“你若是敢走出這里,我便讓你們所有人埋葬于此!” “你救我一命,于我有恩,但我們站在不同陣營,注定這份恩情我是要辜負的,所以,我必須離開。”猛地轉身旋轉短劍。 “你敢!”男子倏地怒吼一聲,即使身子不適,依舊盛氣凌人,墨發發揚,嗜血如狼。 甄月沒有回頭,而是厲喝一聲,拔刺而去,登時,一場混戰頃刻展開,刀光劍影,一個消瘦挺拔的女子穿梭在大眾高手之間,身子靈巧如蛇。 她眉眼未眨的抬劍割破面前的喉嚨,這些人曾經是她的同伴,可此刻她必須執起尖刀,深深的刺下去,只為了心中的信念,這一刻她等了快七年,瞬間爆發心中的火焰,朝著北院出口沖去。 “拿劍來!”北墨凌低吼一聲。 身後的影衛一驚,主子平常的武器是軟鞭,很少用劍,更是沒見過主子的劍法,此時一听,頓時覺得一股寒芒在脊背攀升,影衛連忙跑向身後的大殿,不到片刻,手舉一把青藍雕紋的長劍,劍身傾長,比平常的劍要長很多。劍柄一朵凋零的蓮花,如鬼魅妖邪。 “主上。”影衛敬畏的舉起寶劍,手指輕顫。 只听嗖的一聲,劃破長空。散發銀色光芒,男子一雙利眼之中刀光劍影騰騰而起,冷的如同一座冰雕,長劍而出,男子拔劍砍向破空而來的銀針。眼中是不易察覺的痛色。 長劍輕鳴,天空獵鷹啼叫,半空煞氣震人,銀針被閃電砍斷,劍端鋒利無比,北墨凌怒眼望向甄月,只見女子收起手腕的暗器,眉心一蹙,似乎對于失手表示極其不滿。 周圍的影衛當場怔住,剛剛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不知道她是如何出手,察覺時紛紛失措,唯恐讓主子受傷。 甄月第一次見他用劍,知道他軟鞭使得厲害,沒想到他的劍法比左殘還要快,畢竟他此時毒發在即,她也並非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是聲東擊西,制造逃生的縫隙。 果不其然,這些圍戰的影衛都慌神片刻。甄月嘴角得意一笑,一腳踢開堵著院門的影衛,點足躍起,像一只輕燕。展翅而去,頃刻間只留下一道白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北墨凌冷眼掃向她消失的地方,手舉長劍,劍身輕薄,散發著冷冷寒光。低吼道︰“將她給我捉回來,只要留下一口氣。” 簡言之,便是可以傷她,眾身手精湛的影衛俯身領命,一直伺候在主子身邊,習慣了主子冷漠的模樣,如今這股懾人的怒意,他們都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心中不免佩服那個女殺,竟然可以將麒麟坊坊主氣的在眾人面前發怒。 甄月一路向西逃去,躍過長廊,剛剛到達中幽台,便見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廝打在一起,四周的熊熊烈火像是一張血盆大口,要吞噬所有人,大風呼嘯,細微的火苗被吹散,落在樹枝上,火勢瞬間蔓延,曾經萬人懼怕的麒麟殿早被大火包圍, 里啪啦,在這片用尸骨堆起來的權霸中心,燃燒成一片廢墟。 煙霧彌漫,睜目如盲。 “小主子,你看,好像是姑娘。”中幽台百米之隔的地方,一隊人馬蟄伏在密叢中,等著時機闖入四院。 男子面露欣喜,凝神望去,只見遠處的女子仿佛有靈感般也遙目望來,視線撞在一起,仿佛有一根絲線牽連,瞬間辨認出對方。 甄月面露喜悅,躍身而去。 “小月!”仇晟從密叢中躍出,一把將奔來的女子抱在懷中,聲音的顫音久久不散。 “你怎麼在這里,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甄月推開他,凝眉問道。 元雲揮了揮手,身後陰蟄的高手全部出列,上前道︰“四院防守太嚴密,將中幽台這批人馬解決後,就要硬闖入北院救姑娘呢。” “硬闖?!”甄月看了一眼中幽台上的戰況,心有余悸,要四院全是以一敵十的精湛影衛,她還是耍了點計謀才逃出來的。 時間緊迫,甄月道︰“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撤吧。” 話音剛落,四院中涌出大批黑裘高手,兩隊相逢,頃刻間展開生死拼殺,仇晟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揮劍而去,霎時砍斷對方的腦袋,鮮血噴射,血腥恐怖。 登時,整個中幽台混戰遮天蔽月,黑夜是最好的武器,他們手起刀落,根本就不會看對方的驚恐,鮮血一路從中幽台蜿蜒流下,順著沿路,澆灌著銀華樹,雪越來越大,都遮掩不住銀華樹散發的寒光。 “小主子,你們先走。”元雲胸脯受傷,用血肉之軀擋在前面。 甄月揮劍、踢腳,側腿、彈臂,將周圍涌上來的影衛全部擊退,厲聲道︰“一起走!” “我們扛得住,按照原計劃,撤回鳳西門,要保護小主子。”元雲頓時急了。 “走!”仇晟雙眸漆黑,面色凜然。 “可是……。”她看了一眼浴血奮戰的東郯兵將,心中苦澀難言,點頭道︰“走吧。” 所有東郯兵將殺出一條道來,甄月與仇晟並肩作戰,一路奮血殺出。 將士們的嘶吼聲像是遠古的野獸,為了心中的堅韌一刀刀拼出生路,血氣太重,火勢太猛,整個麒麟坊再也不復曾經的肅然。 逃出中幽台,在一處淒靜的假石後,仇晟猛地拉住她,深深注視她道︰“你先去鳳西門,範先生在外面已經殺出一條道來,時間緊迫,快去。” “一起走!”甄月嚴聲道。(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五章 解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我要趕去尚律閣,楚仲以及玉容在合力解救哈赤斯的公主,這個公主不能有事,我必須親自去。” “合力解救?難道滕簡跟封丘陽都在尚律閣?” “滕簡與封丘陽一早就帶著全部的精銳人馬圍守在尚律閣,這是我們最後一擊,我們兩個軍的人全硬闖進麒麟坊,此戰一敗,我們便是喪家之犬,近日麒麟坊軍隊有所調動,坊內的人手明顯比往常要少,而且又逢十四,我已經派人趕去沙丘攔堵四月了,所以我與範先生才決定此夜進攻,救出你與哈赤斯公主。” 甄月被困在四院半月,與世隔絕,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事,麒麟坊軍隊調動,她一早就有所察覺,她一直以為是防守北瀛軍,而此夜這麼大的動靜,調出去的人都未趕回,難道是另有目的! 她面色大驚︰“不對,哪里不對,坊主是什麼人!你應該很清楚,為何你們攻進來這麼久,他還無大規模進攻,這一點也不像他!” “現在沒有時間了。”仇晟吸一口氣,溫潤的臉色霎時狠絕起來︰“必須破釜沉舟!蜀國大亂,是我們混出去的絕好時機,如果等北瀛軍隊殺到鄴安城,一定會血洗鄴安,到時候我們面對的便是北瀛與麒麟坊!” “好!破釜沉舟!”甄月一把將仇晟推向鳳西門的方位,堅定道︰“我去尚律閣,將哈赤斯的公主帶出來,你去鳳西門!蜀國有禁衛軍把守,雖然他們早已不堪一擊,但是我們人員減少,以少敵多,必定會損失慘重,長線逃走,沒有軍隊護佑,一樣是喪家之犬,所以你現在趕往鳳西門。與範先生一起解決逃退路線。” 仇晟心中一慌,猛地抓住她的手,厲喝道︰“你趕緊去鳳西門!逃退路線我們已經解決,鄴安四營房都有我們的奸細。時間一到,自會放我們出城門。” 馬蹄滾滾,蹄聲鏗鏘,在血氣的黑夜如同一把把重錘,瞬間激起防備。 登時。甄月與仇晟拔出腰間配劍,眼色肅殺的望著聲源處。 馬蹄漸進,轉瞬即至,二人脊背微彎,做好了彈跳一擊的準備。 “吁!”駿馬長嘶,雪白的馬蹄在冰冷的地面滑下重重的痕跡,穩穩停在二人不遠處,顯然馬背上的人已經認出二人。 “小主子,是我!”聲音如虹,宛如鐘雷。一股沉穩的味道與身俱來。 馬背上的男子一身灰色青甲,渾身凜然,魁梧的身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顯眼,金亮的眼楮熠熠生輝,讓人迅速就注意到他的眼眸。 “王將軍?”仇晟面露疑惑,收起手中長劍,如被驚到的夜狼,凌厲道︰“出事了?”王將軍在鄴安城部署,如果不是有緊急情況怎麼可能親自趕來,一晚的沉穩冷靜在這一刻如同易碎的陶瓷。 王平迅速翻身下馬。還未開口,整個玉龍山猛地震動,地動山搖,隨即便是震耳的踢踏聲。像是有千軍萬馬洶涌而來。 “怎麼回事!” 仇晟與甄月異口同聲。 王平大驚,沒想到這批軍隊速度如此之快,面色焦急道︰“小主子,趕緊撤,一刻也不能耽誤了,北瀛軍隊上了玉龍山!” “北瀛軍隊!”仇晟面色驚訝道︰“北瀛軍不是剛取下雍都嗎!怎麼這麼快就打到了鄴安!這不可能!”北瀛軍就算再彪悍也不可能短短七天就踐踏數十個城池。以雷霆速度攻入鄴安! 他們都嗅到了異常,機關算盡,沒想到會遇到死路。 “阿仇,你趕緊去鳳西門!我一定會帶哈赤斯公主與你匯合!”說話間,甄月閃電躍上王平的戰馬,夾緊馬腹,奔進血氣濃重的夜色,馬蹄遠去,女子清亮的聲音依舊縈繞在男子耳邊,久久不散。 “小月!”仇晟一身驚呼。 “小主子,快趕往鳳西門,姑娘救了公主一定會趕往鳳西門,您不能冒險前去。”王平緊緊拽著他,生怕年輕的主子因為兒女情長而亂了陣腳。 仇晟長吁一氣,暴動的雙頰慢慢隱了下來,一張俊朗的面容恢復到冷靜清雅,堅定道︰“我相信她,她會安全回來的。”湛青的袍邊卷起,男子身子挺拔的朝鳳西門方向凌厲而去。 王平一愣,覺得面前的男子早已不是沖動的少年郎,他的決斷跟智慧是如此的清晰,絲毫不會模糊他的方向。 尚律閣早已血流成河,砍殺聲直達天際,整個夜色黑沉的讓人窒息,耳邊的冷冽寒風撕刮著他們的血袍,到處是堆積起來的尸體,早已分不清誰是誰,這是一場硬踫硬的生死拼殺,以血肉之軀換來微薄的希望。 她眯眼望去,只見滕簡領隊將東郯軍隊死死圍困,玉容依舊一襲紅衣,妖艷的妝容早已一片模糊,滿臉血漬,不知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楚仲將哈赤斯公主護在身後,手中的長刀鮮血厚厚一層,身邊護著的東郯軍隊只剩下二十人,而麒麟坊的高手大約五十人,明顯局勢,勝負似乎早已定斷,但是堅韌的東郯軍隊沒有退縮,他們勇猛的拿起長刀一點點朝外拼殺,更是將這些無情的殺手們擊退數步之遠。 只听嗖嗖幾聲,三根銀針激射而去,迸出刺目的火花。  的一聲,三個武功精湛的高手被穿透腦袋,倒地而亡。 面對忽然的暗擊,尚律閣前僵持拼殺的兩方人馬,有片刻的停頓,紛紛望過去,只見花壇邊,一匹通黑的戰馬,馬背上的女子一襲白衣,一雙凌厲如刀的眼楮,在夜色中如盛開的紅蓮,美艷而嗜血。 “甄月!”滕簡與封丘陽同時驚呼,二人都是聰明絕頂之人,頃刻就分析出甄月已反。 玉容高仰著頭,嘴角一笑,沒了往日的嫵媚,多了一份坦然,人一旦反了,便會徹底听從心聲。 甄月夾緊馬腹,沖進圍困大隊,駿馬飛速,瘋狂迅猛,踢開圍成圓弧形的隊伍,沖出一條縫隙,圍剿的隊伍被攪亂,瞬間混亂起來。(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八章 北瀛皇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百人的東郯兵奮勇抗敵,在蜿蜒的山道奮力殺出一條血路,烏鴉躍空尖鳴,路徑小河全部鮮紅一片。 呂家軍沖在最前面,前赴後繼的面對強悍的北瀛軍,北瀛的青龍烈旗猙獰的飄在火把之上,像復活的鬼魅魍魎,籠罩著整個夜色,威嚴的玉龍山到處星火點點,廝殺聲震撼著整個鄴安皇城。 而鳳西門內,大批精湛的影衛將甄月團團包圍,她像一只圍困猛獸,手握短劍四面御敵,留下來的五名東郯將士早已血肉模糊,火把照亮著她的臉,一片猩紅,只有一雙眼楮堅韌的雪亮無比。 團團圍攻而上,甄月力量竭盡,胸口被滕簡的長劍滑下重重的口子,鮮血淋淋,怦然倒地,濺起大片血泊。 滕簡冷冷一哼,看著她,厲喝道︰“背叛麒麟坊的下場只有死!” “長老。”一名影衛湊在憤怒的男子耳邊,低聲道︰“坊主交代留一口氣。” 滕簡的長劍一頓,緩緩皺起眉頭,半響過後,大聲道︰“將她帶回四院!” 甄月意識逐漸模糊,只覺全身的血液好似快要流完,胸口的刀傷在拖行中好似被細沙摩擦,很疼。 不知被拖了多久,她一直聳拉著腦袋,早沒了還手之力, 的一聲,她被重重摔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找回一些清醒。 四周很靜,大氣如同被擠壓著,讓她鋒芒在刺,輕輕的腳步聲慢慢走近,停在她身前,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楮,映入眼前的是華麗的紫金銀線,不用看也知道是何人。 倏地,染血的頭發被影衛用力提起來,迫使她臉龐朝上,布滿血漬的臉暴露在眾人面前。 北墨凌冷漠的眸光閃過一抹痛色。隨即便是更洶涌的憤慨。 整個四院到處星雲密布,層層把守,她從來不知四院竟然有這麼多隱瞞的哨崗,以前以為四院防守松懈。此時才知這個男人如此的深不可測。 她的目光落在檐廊下一襲綠衣的女子身上,女子嘴角高揚,帶著勝利者的微笑,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陰狠的望著她,好似在嘲笑她。 甄月嘴角一笑。見坊主原先蒼白的臉色早已褪去,心中一絲了然,原來古雪芙打的這個主意,給甄月解藥,讓他們有了叛變的籌碼,不管結局如何坊主都會殺了甄月,古雪芙再潛入沙丘,趁著四月被劫的同時,搶走解藥前來邀功,在這個風雲巨變的夜晚。這粒解藥便是雪中送炭,自然而然的再次得到重用,一舉兩得,甄月此時是真心佩服這個女人,不愧是老謀深算。 “主上!怎麼處置?”滕簡低頭問道。 北墨凌一時不說話,眾人也不好處置叛徒,只覺氣氛壓抑的難受。 “你從何時有了背叛之心?”男子放低身段,俯下身子,靜靜看著她。 她心口一緊,冷笑一聲︰“我從未有過效忠之心!” 霎時。北墨凌雙眸布滿血絲,緩緩站起身,默默的走進了大殿,甄月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察覺了他輕顫的肩膀,那是掩藏在冰冷之下的極致憤怒。 男子再出殿之時,一身墨黑的鎧甲,腰間一把青藍寶劍,雕刻的五官俊美無比,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仿佛與身俱來。 甄月頓時心中有些疑惑,這身墨黑的鎧甲明顯是高官的軍服。 大約片刻,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穿刺著整個麒麟殿,血腥味撲鼻而來,帶進一陣陣刺骨寒風。 一千北瀛兵聲勢威嚴的踏進了四院,整齊劃一的下馬,全部單膝跪地,聲如洪雷︰“烈焰軍參見凌王殿下!”余音在肅然的上空繚繞,不禁讓人城服。 凌王殿下?!大腦平地驚雷,瞬間淹沒她的思維,她早已忘卻渾身的疼痛,一眼不眨的看著一身霸氣的男子,仿佛不敢相信所見的一切。 帶隊的男子起身上前,鎧甲摩擦之時發出清脆肅然之聲。 “末將張良參見殿下,鐵鷹軍、十三軍、虎豹騎將在黎明之時趕到鄴安城,只等隨殿下一起攻入景安宮!”男子的聲音低沉渾厚,富有磁性,氣勢剛健似驕陽,黑色腰帶綁著一串花生米,瞬間突兀感十足。 眾人也是見怪不怪。 “你是北瀛國的凌王!北墨凌!”甄月咬牙道。 “放肆!竟然敢直呼殿下的名諱!”張良離她最近,伸腿踹了她一腳。 此時的她毫無反擊之力,身子受力再次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大笑起來︰“隱匿八年,果真好手段,狄都之亂,鄴安之亂,厲害……”這一刻她滿心憤恨,平日聞香茗茶的男子竟然是深藏不露的北瀛皇子,被世間相傳的殘疾之身,八年的等待,該有怎樣驚人的忍耐!她想起了死去的扶子然,想起了這具身體的家人,沒有麒麟坊的入侵,或許他們都不會死。 她瞪著一雙血眼看著他,忿忿道︰“北墨凌,狄都的亡魂不會放過你!扶家的亡靈也不會放過你!你這個惡魔!” 北墨凌望著濃重的夜色,好似沒有听見她的怒言,狹長的鳳目冰冷似海,早已淹沒了所有情愫,他想過很多次,她的聲音喚他的名字,一定很動听,卻不曾想是如此的痛心。 男子倘若未聞,利落的上了庭院的一匹通黑汗血寶馬,所有北瀛軍全部整齊上馬,高喝一聲,軍魂錚錚。 晨光熹微,這一夜終究是要慢慢過去,大雪紛飛,千里冰封。 北墨凌一身鎧甲落滿了雪,長時間磨礪的刀鋒之氣霎時璀璨整個夜色,氣吞山河道︰“北瀛國的雄師,你們隨我一起將青龍烈旗插上蜀國的城樓!” “是!將青龍烈旗插上蜀國的城樓!”男人們鏗鏘的高呼聲直達雲霄。 “左殘。”北墨凌睨了一眼黑影之處。 “屬下在。”左殘立刻現身,掩飾不住興奮。 北墨凌低下頭來,看著氣若游絲卻依舊怒視他的女子,面色陰沉道︰“將她好生看管,我要活的!” 登時,左殘面無表情的臉苦不堪言,以為是要上戰場,沒想到一場空歡喜,悶悶回道︰“是。”(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九章 天變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常年待在麒麟坊的高手們,人人震驚無比,背叛麒麟坊早就該立刻處決,眾人不禁似乎看出些什麼來,卻沒有一個人敢抬首打量一身鮮血的女子。 須臾之間,強悍的一千兵馬呼嘯離去,卷起大片雪花,馬蹄滾滾,鼓角齊鳴,完全展示了北瀛人的鐵錚彪悍。 一萬人馬在玄嶺門匯集,形成所向披靡的虎狼雄獅,發出野獸伸爪的低吼,一場決勝的戰爭即將展開!他們都興奮了。 策馬在後的滕簡快馬加鞭趕到前面,低聲道︰“主上。” “怎麼了?”馬背上的男子稍稍停下,面色依舊冰冷。 “回主上,剛剛探子回報,東郯的人護送太子出了鄴安城,快出九幽主道了,我們的人已經伏在九幽主道,是否一擊拿下?”滕簡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聲音也放輕了些。 北墨凌冷哼一聲,紅唇譏諷一笑,聲線冷慢道︰“放。” “放?” 北墨凌頷首,提起韁繩策馬在浩浩蕩蕩的隊伍前面。 滕簡苦惱的皺起眉頭,轉馬離去,通知九幽主道的影衛。 十二月十五,黎明時分,北瀛國的三十萬大軍取道許城,與鄴安城內的一萬軍馬匯合,一只嗜血的虎狼之師,帶著鋒利的爪牙徹底打入了帝都的心髒。 這是個讓人無法忘記的日子,帝國的象征鄴安城血氣沖天,大火遮天蔽日,蜀國軍隊死亡多達十萬之數,這其中有趁機叛變的地方民兵,有死在北瀛軍屠殺之下的七萬人馬,而其余的,則是死在暴動和敵我不分的嘩變之中。 後世的史官每每翻開這沉重的一頁,都會脊背發涼,沒有人直視這一日,更沒有人敢宣讀。七百年的泱泱之國,在這一日徹底砰塌,蜀國之名蕩然無存。 權利政治中心的景安宮跪滿了文武百官,準備懸梁自盡的皇子又從寢宮爬出。他們一路跪爬,高舉蜀國的玉璽,叩首臣拜。 一聲號角,墨黑的青龍烈旗飄在帝都中心,象征著勝利的所有權! 這一刻是歷史性的一刻。曾經落敗封閉的北疆之國北瀛,徹底以一種俯瞰天下的姿勢呈現在四國,人人驚呼,更讓震驚的便是領軍之人——禹謨凌王,以麒麟之主隱藏蜀國,以病邪之身統領千軍萬馬,僅僅一月之余侵佔了整個蜀國,連被西奴吞下的臨陽城,只在一日便收復。 世人或許會忘記蜀國,或許會忘記北瀛帝君。卻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舉世無雙的北瀛皇子,他帶著濃重的神秘傳遍了四國,人人爭先一睹其神采,卻只能遙遙遠望。 鄴安城堆積起來的尸體,長河漂浮的人頭,數以萬計,更讓世人懼怕這個如神的男子。 天變了,四國均衡的華夏之地,徹底被打破,大半個天下歸到了強悍的北瀛。北瀛一躍成為天下第一軍事強國,成為天下忌憚的虎狼之國。 男子長風而立,站在蜀國高聳的城樓之上,居高臨下的俯視整個天地。渾身宛如飛騰的蛟龍,孤絕肅殺、氣吞天下,一張臉卻是震人的絕美。 “殿下,三皇子將景安宮的佳麗都送到了內和殿,說這些女人任由殿下處置。”滕簡上了城樓,本不想打擾殿下。但那麼多美人堆在內和殿也太招眼了。 “女人?”北墨凌淡淡呢出兩個字,眼光卻瞟向了玉龍山的位置。 滕簡一愣,垂首道︰“是女人,多半是蜀國的貴族公主們,看來是想討好殿下,不知殿下怎麼處置。” “女人是這個世上最無情的東西,她們生來就帶著利爪,你自己處置吧。”聲音飄渺,仿佛穿越了冰雪,帶著一縷孤傲的悲涼。 半響過後,滕簡心中暗自嘆息,他莫名的為主子心疼,北瀛的那個女人,殿下的生母,一心只想殿下死,而麒麟坊的那個女人,一心只想反殿下,也難怪殿下會變得越來越冷漠。 “是。”滕簡領命後輕輕的下了城樓。 烈風撕扯著男子飛揚的袍擺,越發顯得男子英俊挺拔,他望著戰後的蜀國,望著滿目瘡痍的大地,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他只是深深的注視著玉龍山,注視著空中飄渺的身影。 寒雪紛紛,透過鐵窗落在一張蒼白的臉頰上,女子鮮血的長裙早已干枯,清麗的面容白的透明,一頭青絲散落在冰冷的地上,她瞪著一雙空落落的眼珠望著遼闊的天空,地很冷,身子也很冷。 她猛的咳嗽幾聲,肺里涌出絲絲鐵蚳,這種感覺她一點也不陌生,曾經的六年不就是這麼走來的嗎。 身上的刀傷只被簡單的處理了,只要不死就成,她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牢已經三天了。 她知道外面已經變天了。 鐵鎖叮鐺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 甄月一動不動,鼻尖聞到一股玫瑰幽香,卻怎麼也掩蓋不了滿室的腥臭味,她嘴角不著痕跡的揚起來,目光卻一直落在高高的窗外,好似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你在想什麼?”聲音悅耳,卻又謹慎。 甄月倘若未聞,明顯的輕蔑讓古雪芙煩躁起來,用力拽過她的身子,居高臨下道︰“我問你,你在想什麼!若是想逃出去,你趁早死了這份心!” 突然的撕扯讓地上的女子眉心輕蹙,她緩緩將目光聚集在這張美艷的臉孔上,冷笑的扯著嘴角︰“在想你見我沒死,是不是很失望。” “你現在不死不代表下一刻不死,你以為你還有活路嗎!”古雪芙居高臨下俯視她︰“不過我倒是挺佩服你,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成就他人,這個抉擇你選的很愚蠢,卻很合我的心意。” 甄月動了動身子,讓傷口稍稍離開冰冷的地面,譏諷道︰“就算我下一刻要死,也輪不到你來管!” 古雪芙冷哼一聲,眼尾一抹陰辣︰“我來給你送件禮物。” 甄月心中一顫,這個女人可不會好心思的送什麼禮物。 一個圓形的包袱被掀在甄月面前,刺鼻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古雪芙縴細的手指將綁口輕輕一拉,沾著血的粗布包袱應勢而落,里面猙獰恐怖的人頭瞬間映滿甄月的雙眼。(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隱藏的溫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哼,你覺得誰有這麼大的本事會讓殿下這樣?”滕簡一甩韁繩,策馬到了前面。 古雪芙震驚之余似乎早已習慣,嘴角苦澀一笑,眼中的戾氣越來越盛,頗有遮天蔽日之感。 月落星沉,越往北走,天空越發澄淨,白雪皚皚,覆蓋了整個夜色,一眼望去,無盡的蒼白。 此地是運城的白雲山,一片空曠,到處是軍用的牛皮大帳,上面刻著栩栩如生的麒麟,張牙舞爪的好似夜里鬼魅。 白雲山一片燈火通明,不時傳來高亢激揚的軍歌,他們等了八年,終于可以帶著勝利回到故土,人人在熊烈的火堆前,喝著高原奶酒,撕著香噴噴的羊肉,人人咧嘴大笑。 甄月在靜靜靠在鐵籠邊,目光清冷的望著滿天星辰,耳邊的嘈雜聲倘若未聞,心是六年來最為無助的時刻。 阿仇,你可還好?是否安全離開,是否達到東郯。 女子輕嘆一聲,又習慣性抬起袖子擦著嘴角,眉心緊緊蹙著,無論怎麼擦,都抹不掉唇內的冷香,仿佛已隨著那粒解藥流入了肺腑。 腳步聲漸進。 甄月像被驚到的小獸,連忙弓下身子,這是進攻前習慣性的動作,只見來人一襲白袍,銀色的發絲在艷紅的火把下發著暈光,發間的毛筆簪子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甄月慢慢放下戒備,面露疑惑。 “怎麼怕我怕成這樣?不會以為是坊主來了吧?”老頭人未到,玩笑話倒是先傳來,白日刺激畫面他老人家是沒見到,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私下都偷偷討論,不到半日,都對這個渾身是傷的囚犯好奇不已。 子虛見女子不說話,一張清麗的面容又空落的望著天際,好似沒瞧見他,走近後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咧嘴道︰“看你樣子,就算救好了身子,估計心也死了,不就是被強吻了麼。干嘛一副哀怨的模樣。” 這老頭子依舊開起玩笑百無禁忌,甄月牙槽上下摩擦,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對付子虛就是要以冷制動,否則他會沒完沒了。 果不其然。子虛見沒能逗動她,頗有些挫敗感,不滿道︰“死丫頭,真是死心眼。” 伸出手,抓住女子的手腕,頗有模有樣的摸著銀絲,眯眼把著脈。 “干什麼!”甄月猛地縮回手。 “這不是很明顯嗎?給你治病,怎麼?傷糊涂了?” “我沒事,不勞煩子虛先生。”言辭中的抵抗毫不掩飾。 子虛一笑,像只老狐狸︰“小丫頭。你身上傷未好,又被蠱蟲傷了經脈,怎麼可能會沒事?還是見好就收,你以為老夫是隨便給人治病的。” 簡言之,便是有人命令他前來,甄月得到這一訊息,霎時怒著眉眼︰“我如今乃是階下囚,實在沒有福分受他的恩惠。” “嘿嘿。”子虛晃著腦袋︰“就是聰明,一點就通,去北瀛路途遙遠。明日過了白雲山,就要入北瀛了,你總不會想以殘病之身面對接下來的日子吧。” “不耐煩子虛先生費心,子虛先生還是請回吧。”甄月面色強硬。絲毫不妥協。 子虛也是輩位高的人,見一個小丫頭這麼不給面子,想到等會不好交差,頓時有些發急︰“你這丫頭怎麼這麼頑固,其實你大可換一種方式,向殿下認錯。說不定殿下也會心軟放了你,天寒地凍的,你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哪經得起風霜寒冬的。” 子虛見她一動不動,好似沒听在耳中,本來心中有些火氣了,可見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滿身是傷,臉頰都凍的通紅,頓時心中一陣可惜,語氣緩緩道︰“小丫頭,老夫活了這麼些年頭,看人還是挺準的,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丫頭,可你心太直了,其實你換一種方式再看殿下,或許不會如此怨恨他,好好認個錯,還是有挽回的。” “不需要挽回,我背叛麒麟坊心甘情願,絕不後悔,再來一次,我依舊如此。”甄月不想再听下去,冷冷道︰“子虛先生請回吧。” 子虛搖頭嘆息︰“真是個固執的丫頭,以後只怕要吃盡苦頭。”一邊搖頭一邊朝來時的路回去。 甄月見他的身影消失在熱鬧的人堆中,心口莫名一疼,陣營不同,理念不同,注定無法用平等的眼光審視對方。 白雲山的崖顛上迎風立著一個白色身影,孤傲的好似一座冰雕,領上的白狐毛輕拂著臉龐,俊美如玉。 “她身子怎麼樣了?”聲音輕輕的。 上來復命的子虛皺了皺眉頭,斟酌了片刻道︰“小丫頭身子骨倒是比平常姑娘家硬朗,只是身上的傷也沒仔細處理,接下來路途遙遠,天越發寒冷,時間長了估計熬不住。”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遠處的火光淡淡映在男子身影上,徒然傾瀉一身落寞。 子虛頓了頓終究什麼也沒說,心中嘆息便慢慢下了崖顛,這兩個人,一個倔強的像頭牛,一個冷的像個悶葫蘆,只怕日後要吃不少苦頭,哎。 夜漸漸深了,錯落的營帳也漸漸平靜下來,星雲密布的崗哨將空曠之地嚴格防守著,青龍烈旗在寒風中獵獵飛揚。 咕隆一聲,在幽靜的大樹下,甄月緊緊縮在籠子里,皺著眉頭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早知道現在餓成這樣,剛剛就應該吃點東西,子虛的探訪,讓她怒到極致,正巧送飯的來了,在氣頭上的她,趁著倔強的勁頗有骨氣的拒絕了。 “肚子餓了?”一個黑影投下,聲音隨風而至。 甄月倏地彈起身子,抬頭望去,月色朦朧的光打在男子身上,眉清目秀。 “風影?” 甄月跟他平日接觸甚少,卻次次呲嘴咧牙。 男子將一個軟軟的東西從鐵欄縫隙中塞了進去,霎時一陣清香襲來,伴隨著突如其來的暖意。 “絲綢帛被?”甄月微微一愣,這可是貴族皇室才用的起的棉被,光手感就絲滑無比,價值就更不用說了,對于他的用意,心中充滿疑惑跟謹慎。(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北瀛帝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見他樣子好似真要拿走被子,不像是受人指使,眼見絲綢帛被大部分都被他拉走,瞬間回神,雙臂急忙抱緊被子︰“誰說我不要,天寒地凍的,我不想被凍死,那太不值了。” “哼。”風影松開手,冷哼道︰“看你白日要死不活的,現在倒想的透徹。” “曾經有個人告訴我,人要活著,哪怕活的像狗一樣,也要活著。”甄月中毒之時,意識薄弱,待緩過來後才懊惱不已,她要活著,她相信只要活著一天,便會有相見之日。 風影見女子目光如炬,有片刻慌神,待回神後,高揚著腦袋不屑道︰“估計那個人太沒用,否則怎麼會說出這麼沒身份的話,誰願意活的像條狗。” 甄月也不反駁,嘴角淡淡一笑。 “給!” 一個饅頭從鐵縫外拋入,準確的掉入女子懷中,帶著清淡的香氣。 雖然早已冷卻,因為天寒,而有些硬硬的,但在她指尖卻觸到了久違的溫暖。 “謝謝。”甄月搖了搖手中的饅頭,清冷的眸色漸漸暖了起來。 “不用謝,本來也是打算去喂狗的,听你說要像狗一樣活著,正好喂了你。”男子雙手抱胸,語氣不善。 清亮的笑聲霎時想起,穿透著無孔不入的冷氣,女子眉眼彎彎的,臉上雖然布著污垢,卻難掩驕陽的麗顏,弧起的嘴角宛如清泉流過。 “風影,你很像我一個朋友,他小時候就跟你很像。”這是甄月兩個月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覺得冰冷的夜也不再難熬。 “哪里像?”風影被勾起了好奇心,故意揚起了眉目,越發顯得面目凶狠。 “他啊……”甄月輕輕靠在鐵欄上,仰起頭,望著寒星中最明亮的那一顆,低聲道︰“他小時候也像你一樣,總是用最凶狠最難听的話來掩飾對別人的好意。可是他長大後,這樣大男子的性格漸漸淹沒了,淹沒在無盡的現實生活中。” “哼。”風影怒哼一聲︰“我的凶是名副其實的!”轉身離去,身上的黑裘卷起一道暖暖的幅度。 甄月搖頭一笑。握著硬梆梆的饅頭慢慢啃起來,唇齒帶著清淡的甜香,裹緊了身上的絲綢帛被,這個漫長的寒冬,總是需要一點點溫暖。來面對接來下的血雨腥風。 北瀛國地處恆山庫爾河以北,是華夏族第一個外入民族,其先祖嬴姓部族帶著強盛軍隊佔領了西北的諸侯國,經過百年的沉澱積累,使得這個民族更加穩固,繼而統治了整個北疆,他們奉行武力為尊,對權利有些十足的狂熱。 這里一年四季有一般都是寒冬,常年的風霜練就了他們堅韌的鐵血,他們兵器農業落後。曾經一度封鎖國線,周邊小國不時騷擾,卻難以攻克他們一絲一毫,他們強勁的臂膀就是最好的武器! 整整兩個月,浩浩蕩蕩的勝利之軍終于踏上了他們的國土,萬里風霜的棧道都掛著舞動的青龍烈旗,彰顯著百姓們的喜悅。 穿過巨鹿直達漢鄲城,走進了這座北疆王國的政治中心之地。 這一日,風和日麗,湛藍的天空通透如海。 而大氣莊嚴、厚重巍峨的漢鄲城跪滿了百姓。陽光射在他們腰間的骨頭飾品上,徒增肅然。  華主街十里紅毯,到處迎風飄著鮮紅的烈旗,本應熱熱鬧鬧的大街。噤若寒暄,百姓們退至兩邊,叩地伏拜,敬畏崇拜,鱗次櫛比的高樓建築,無不深沉威嚴。到處彰顯了這個民族鐵血的特色。 整個街道靜的只能听見馬蹄的鏗鏘聲,以及轆轆的馬車聲,鐵甲肅嚴,將士們面色沉穩,好似一把把鋒利的戰刀。 甄月本來渾渾噩噩,昏昏欲睡,忽然感覺四周怪怪的,緩緩睜開眼幕,登時驚得的目瞪口呆,金門樓宇,華夏盛宮,堅實的外牆,巍峨雄壯,這里的百姓律法嚴謹,絲毫沒有蜀國百姓的混亂,他們不論壯丁老少,人人脊背挺拔,好似常年做著對敵的準備。 這一刻,年輕的女子終于明白,為何被三國看不起的北瀛,會一躍成為軍事強國,富豪的南邊之國,他們只有受訓的軍隊來抵抗外敵,但是北瀛國,人人可以拿起鋒刀成為國家的劍盾! 他們目標明確,中心統一,只認最強霸的主人,武力便是他們的主道。 她的心瑟瑟而抖,不是害怕,而是看到了一個極餓的雄師,沉睡的獅子醒了,便會伸開利爪,填飽肚子,她似乎看到北瀛鐵騎不會戛然而止,這個天下才是他們最終的目的! 黑色的轎簾隨風舞動,轎中之人時隱時現,渾身的凌人之氣無人能及,跪地的百姓沒有一人敢窺視一分一毫,全部屏住了呼吸。 所有北瀛將士們揚起頭,挺直脊背,一雙眼楮璀璨無比。 走過 華主街、百安巷,便是盛名的紫晶廣場,一座雄偉的紫晶門金碧輝煌,雕刻的金龍展翅欲飛,與遠處的紫晶聖宮相相呼應,霸氣、莊嚴! 遠遠的便見紫晶門堆滿了人,被簇擁著的黃色身影極其顯眼,輝煌的色澤映在龍袍之上,寶紫金冠顯得人貴氣不言而喻,皇家風範盡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此人便是北瀛帝君北宮君。 “弟弟!”一聲高呼,北宮君等不及,直接奔跑過去。 身後的文武百官紛紛撫額擦汗,繼而又整理著衣角,生怕有一絲不妥。 七匹駿馬首先踏上了紫晶門,前來接駕的文武百官紛紛面面相覷,場面頓時冷了下來,這麼明顯的大孽不道,理應降罪,但他們全部垂下眉眼,倘若未見。 北宮君似乎沒瞧見眾人尷尬的表情,面對七匹駿馬,渾然不在意的跨步朝馬車走去。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綿長浩蕩的二萬人馬全部跪地高呼,而另一陣鏗鏘之聲來自城門之外,八萬兵馬全部守在城外,人人敬畏的望著帝都之心。 “眾愛將辛苦了,起吧。”北宮君揮了揮手。(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邀她用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緊咬著唇瓣,拳頭緊握,他說的道理她從始至終都明白,可她目睹過狄都之亂、鄴安之亂,還有集中營一條條鮮活無辜的生命,她目光冷冷道︰“理念不同、信仰不同;就算你不殺我,我也會為了我的信仰披荊斬棘,在所不惜!” “好。”北墨凌忽地冷靜下來,緩緩道︰“等你有能力的那一天,我一定接戰,現在先養好你自己的身子。”他站起身來,身姿英挺,好似烈鷹,一步步走出了劍拔弩張的室內。 ——————————————————————————————— 寒風刺骨,漫天的雪花將 華主街鋪了一層又一層,萬里江山,迎來了熱鬧的新年,百姓們因為國土擴展、賦稅減輕,早早的便放起了鞭炮,肅嚴的北瀛百姓難掩興奮,店鋪都妝點的一片喜慶。 甄月坐在窗沿邊的暖榻上,冷風刮起女子如瀑的秀發,露出整張清麗的嬌顏,忽略眉宇間的凌厲,也是一副極美的圖畫。 她每日只能在這個巧雲居待著,連庭院都不能踏足一步,完全被禁足在里面,從地牢變相的囚禁在此處,她知道外面一定布滿高手,逃出去簡直異想天開,所以她必須養精蓄銳,調養好身子,再進一步打算,她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必要時刻一定會奮勇而前。 “姑娘,該喝藥了。”侍女小離剛剛將藥端來,見窗子大開,女子坐在窗前衣服穿的極薄,急忙放下藥,上前將窗子關上︰“姑娘身子未好全,不能受涼。”說話間,手腳麻利的將藥端了過來。 這個丫頭便是伺候甄月的侍女,平時少言寡語,性子溫和,但甄月卻不敢小覷。那個男人派來的人怎麼可能是省油的燈呢。 她端起藥眉眼未皺的一口喝下,小離習慣性的端來蜜餞,每次都原封不動的再放回去。 忽地,甄月緩緩皺起眉頭。耳廓輕動,一陣陣鞭炮聲傳來,雖然很輕,卻難以逃脫女子非凡的耳力。 “外面怎麼了?好像在放炮。” “哦。”小離桃腮帶笑,回道︰“明日就是新年了。禁霄推遲,百姓們都高興著呢,難得今年又是國喜……。”倏地,收住話語,不安的打量甄月,小離隱隱約約覺得這位姑娘來自蜀國,蜀國被北瀛兼並,怎麼說也是國殤,頓時愧疚起來。 甄月面色平淡,問道︰“為何府內這麼安靜。按常理說應該早就開始打點了。” 小離還在愧疚中,急忙回道︰“殿下往年很少回來,所以一直都很冷清,更何況殿下不喜歡熱鬧,下人們也不敢隨便張羅。” 甄月毫不意外她的回答,往年在麒麟坊,大家新年都在找樂子,只有那個男人一個人在四院清冷的待著,自己不喜歡熱鬧,還不讓別人開心。簡直就是變~態,甄月心中暗罵一聲。 小離見她垂著眼眸,以為甄月因為不能熱鬧而失落,笑道︰“初一那天府內沒人。奴婢給姑娘拿些小玩意過來,都是不傷人的煙花,姑娘必定喜歡。” “初一沒人?”甄月斂去眼中的精光,神態自然。 “初一是皇室祭祖的日子,殿下與皇上以及文武百官都要前去天極山祈福祭祖,求得來年的風調雨順。” “原來是這樣。”甄月笑道︰“那就麻煩你了。我正好喜歡些小玩意。” 小離第一次見甄月笑,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高興的應下來了。 翌日傍晚,漫天飛雪,銀裝素裹,凌王府在人煙稀少的都江巷,此地重重把守,青龍獵旗飄揚在樓閣上空,百姓們遠遠遙望,更是不敢走近都江巷,所以凌王府越發清冷,到處蒼白一片。 甄月閑來無事讓小離找了些北瀛建國的史書,坐在暖榻上一頁頁的翻閱著,每讀一頁,女子眉頭便微微蹙著,眼中有欽佩也有擔憂。 小離拿了暖手爐放在甄月身旁,忽然听見敲門聲,急忙出廳開門。 登時一陣陣紛雜的腳步聲從外廳傳來,甄月抬首望去,見長排隊伍人人手持端盤,半弓著腰走了進來,菜肴香氣鋪天蓋地。 不到片刻,不大的幾何榻上擺滿了各色佳肴,色香味俱全。 “怎麼回事?”甄月起身走了過來。 “回姑娘,殿下等會過來用膳。”帶頭侍官俯身回道。 甄月登時一驚,好似被驚到的刺蝟,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猛地轉身又回到暖榻上,這是別人的地盤,如何有拒絕的籌碼!他要來吃,便讓他一個人吃好了! 小離察覺甄月不滿,心中也疑惑不解,要知禹謨凌王身份尊貴,更是北瀛神一般的存在,不知姑娘的情緒為何如此不安。 “殿下。”正準備退出去的侍官們齊齊叩地。 “下去吧。”輕慢的聲音從大廳傳來。 北墨凌走進里屋,脫下雪貂大裘,神姿清雋,眉宇間淡淡的雪花,被室內的暖氣化成一汪秋水,淡化了身上的冷漠。 小離上前接過雪貂大裘,看了一眼暖榻上面色清冷的女子,便恭敬的彎腰退了出去。 檀香裊繞,粉幔輕動,珠簾發出清脆之聲,寂靜的室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涌動。 北墨凌見她一動不動的坐在暖榻上,好似局外人,態度冷慢到極致,常年位居高位的男子,進出都是簇擁,何時受過這般冷遇,將目光掃向熱氣騰騰的菜肴,竟然有絲尷尬。 “過來。” 北墨凌坐上暖墊,一雙銳利的眼楮朝她望過來。 甄月一頓,緩緩皺起眉頭,依舊保持翻書的動作。 “過來,我不說第三遍。”語氣霎時冰冷,好似冰錘穿刺室內,瞬間蒙上寒霜。 甄月自然熟悉他的秉性,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她如今的處境早已陷入低谷,最壞能壞到哪里?倏地,心中騰起反抗,抬首仰起頭,不屑的回望他。 此舉等于是虎頭拔須,北墨凌雙眼殺氣蔓延,整個室內全部冷到極致,連爐子里的碳火都熄了些,男子嘴角一抹冷笑,修長的手從胸口抽出一本書箋。 燭火搖擺,濃重的夜色透不出一絲光,男子的一邊俊臉淡淡光暈,卻好似地獄的惡魔,而手中的書箋在燭火映照下,像一把把利劍瞬間穿透甄月的心。 魯公秘錄!(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會看著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她手上的書籍在指尖輕顫下落在鴕絨毯上,印下深深的影子。 甄月腳步如飛的走向他,眼中印滿了書箋上的四個大字,倒吸一口氣,肩膀顫抖不已。 “我只想吃頓飯,所以你不要與我鬧脾氣。”他將書箋放在一邊,雲淡風輕的拿起銀筷。 甄月心中的怒火早被震驚覆蓋,此時全是恐懼,她木訥的坐下來,瓷碟中多了一塊她愛吃的紅燒鯉魚肉。 面前的佳肴簡直如同凌遲,她不安的開口︰“為什麼魯公秘錄在你的手中!”他手中拿著的便是六年前甄月埋在雁明山的魯公秘錄,六年前她偷偷藏起來,除了阿仇便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難道阿仇出事了?!她被關在巧雲居,簡直與世隔絕。 北墨凌停下筷子,沉聲說道︰“歲去弦吐箭,你我相識也有一年多了,明日便是新年,今夜我想安靜的吃頓飯。” “北墨凌,你覺得你拿出魯公秘錄,我就會安靜的吃飯嗎?你明明知道,你我二人根本就不能平和的相處,你是主,我是囚,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在一個平等的天平上,如何能安靜吃飯?” 她斬釘截鐵道。 “是嗎?”北墨凌沉吟片刻,勾了勾嘴角︰“平等?你要怎麼樣的平等?你總是將我給你的,變成一把把利劍,然後再狠狠刺向我!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平等!” 甄月猛吸一口氣,憤憤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他怎麼樣了!”以前或許不敢直接忤逆他,可今時已不同往日,她不想再委以虛蛇,以往有太多無奈橫在她面前,如今孑然一身,只想拼盡全力抵抗。 “他?”男子面色驟然冰冷,眸色閃過一抹苦澀,但頃刻就蒙上寒霜,沉聲說道︰“你不擔心魯公秘錄落在我手上。卻擔心他怎麼樣,你們扶家守護魯公秘錄三代之久,你的使命感在哪里?卻一心只想到了他!” 甄月渾身一顫,不可置信道︰“你知道我是扶家之女?這就是你不殺我、囚禁我的原因?”她眸色一閃。怒道︰“你想從我這里得到另一半的秘錄!” 北墨凌手指收緊,重重放下筷子,將魯公秘錄拿在手中,輕慢的看著上面的大字,冷笑道︰“你覺得沒有這本魯公秘錄。我的鐵騎就不會踏上整個華夏大地?我只是好奇,抵百萬雄師的東西到底有怎麼樣的威力。” “好奇!”甄月心中的火噌的一下冒起來,聲色俱厲道︰“就因為你的好奇心,狄都兩萬亡魂,全部記在了北瀛的刀下!你可有一絲憐憫之心?你根本就沒有,因為你的好奇心,扶家四面楚歌,一路如喪家之犬!扶子然也不會死!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在了狄都,北墨凌。這筆血債一樣記在你身上,總有一天我是要討回來的!” 北墨凌一愣,濃密的睫毛淡淡垂下來,打下一片暗暗的陰影,里面的懊悔又有誰能瞧見一分呢,可他嘴角一笑,雲淡風輕道︰“你要恨便恨吧。” “他還活著嗎?我只想知道這個。”甄月盡量撫平情緒,冷冷問道。 北墨凌冷笑道︰“他還活著,今夜我本來就是要告訴你這些,奈何你也沒心情等一等。這頓飯終究是吃不下。” 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望著少女的面容,冷冷說道︰“你用性命護他離開麒麟坊,他卻從南鄭走遠道去了狄都。過了南鄭便是東郯,他本就一路逃亡,為了這本秘錄不惜以身犯險,在雁明山搜了一個時辰才找到這本秘錄,想來他並不知道確切方位,這就是你說的信任?” “你一路都在跟蹤他?” “沒錯。我一路放他離開鄴安,就是知道他會帶我找到魯公秘錄,果不其然,他沒有讓我失望,卻讓你失望了!” 男子緩步離去,挺拔的背影被燭光拉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甄月從震驚跟心痛中緩緩回神,猛地站起來,看著那個冷漠的背影,鏗鏘有力道︰“我信任他!” 腳步一頓,北墨凌轉過半邊身子望過來,只見女子青白的衣角被染了光暈,一雙倔強的眼楮好似滿天綻放的煙花,深深的吸引住了他的心神,這樣的堅定是他從所未見的。 “北墨凌,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見證他君臨天下,他會帶給整個世界不一樣的秩序,不是血腥殺戮,而是公道,那是屬于百姓的天下,在這之前,他所做的一切不會成為懷疑的籌碼,我信任他!” 每一字好似一把重錘,他的心微微鎮痛,這一刻的男子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挫敗感,竟然羨慕起那個絲毫沒放在眼里的男子,他眯起一雙狹長的鳳目,沉聲道︰“好!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創建百姓的天下,而不是鐵血的天下,甄月,你記住了,倘若那一日並非你所希翼的世界,你不要躲起來痛哭,這都是你自己選擇的路,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面對余生!” 甄月身形一晃,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心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很快被她掩藏起來,她不停告訴自己,她相信他。 直到男子離去,劍拔弩張的室內才漸漸平息,但她的心卻在無聲無息中出現裂痕,她絲毫察覺不到,卻不知總有一天,這些裂痕會撕裂她的心,直到萬劫不復! 連綿起伏的雲起涼,一隊人馬策馬狂奔,雪白的馬蹄卷起滿地灰塵,睜目如盲,蹄聲鏗鏘,讓百米之外的廣陵城瞬間進入戒備狀態,守門的將軍紛紛立在城門之上,手持弓箭。 “開城門!” 一馬當先的男子高喝一聲,如同爭鳴的鼓角,渾厚有力。 “你們是何人?”城樓上的將士眯眼問道,奈何夜太深,隱隱約約只能瞧見一些模糊的身影,卻也不敢貿貿然打開城門。 大約三十的人馬猛地拉住韁繩,停在城門口。 “大膽!我乃雲川軍統帥!還不速速開城門!”王平怒喝一聲。 城樓上的守將頓時一驚,連忙放下弓箭,大聲道︰“點火把。”(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章 毫無希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轟的一聲,男子又被重重一踢,連帶後面的幾位高手全部摔倒在地,她點足躍起,如同一只奔馳的獵豹,轉瞬間出了巧雲居。 “全部給我追!不能讓她跑了,趕緊通知凌王殿下!” 黑壓壓的人群霎時奔出巧雲居,在庭院門口就截住了少女,整個院門前被圍的水泄不通,殺氣逼人,男子們絲毫不敢輕敵,手上的長劍握的節骨分明。 嘶吼長鳴,刀劍之聲充斥整個巧雲居,不少侍官跟侍女全部躲在遠處的岩石後面,睜著一雙驚恐的眼楮望著此處血淋淋的戰場。 一個黑裘男子在長廊之下,將一封信箋綁在雪鷹爪上,急促輕呼,雪鷹躍空而去,轉瞬間消失在蒼穹之下。 雪鷹飛行速度在整個北川高原是頂尖的佼佼者。 層巒疊嶂,萬里風霜,整個北瀛天地一片白茫茫的,雪鷹長啼,躍過輕風崖,直接朝西馬道展翅躍下。 浩蕩的隊伍腳步均勻的行在寂靜的西馬道,眾人只听一聲驚人的尖鳴,紛紛抬首望去,只見通體雪白的烈鷹四爪有力的停在一只健碩的臂膀之上。 滕簡緩緩皺起眉頭,取下雪鷹腳下的信箋,內心突然不安起來,今日是新年初一,宮中的事情都打理妥當了,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府上出事了,他腦海瞬間浮現那張銳利的嬌顏。 “殿下,雪鷹帶來了信箋。”滕簡策馬俯在行走的馬車邊,氣息都變得低沉起來。 車簾猛的被掀開,一只修長好似玉雕的手霎時拿過信箋。 “停車!” 僅僅一瞬,北墨凌跨出黑車轎攆,一把奪過一名隨從的馬匹,翻身上馬,面色陰沉,長眉冷冷凝在一起,好似暴風雨來臨的前夕,危險感十足。 “殿下。您是要騎馬嗎?”一名伺候的官侍上前俯身問道。 “去跟皇上稟告,今年的祭祖祈福本王不去了。”轉過駿馬,既要揚馬而去。 “弟弟。”北宮君從明黃色的轎子中出來,早早就察覺後面有異樣。沒想到竟是要離開,上前急切問道︰“為何要走,馬上就要到天極山了,有什麼急事,等祭完祖你再去辦。你已經好幾年沒有去過天極山了。” 冷冽寒峭,男子的側臉在寒風越發稜角分明,深紫色的禮服獵獵翻滾,渾身凌氣逼人,只听男子沉聲說道︰“往年都是皇上操辦,一樣風調雨順,今年也不用我!” 駿馬長嘶,卷起大片雪花,空中的煞氣在雪中翻滾,讓隨行的官員們脊背發涼。這位凌王行事作風完全是猖狂,目無帝君,從來就不遵守教條禮節,簡直就是當世第一狂人! 直到北墨凌與滕簡的身影消失在西馬道的盡頭,一身金龍五線長袍的北宮君,猛地驚詫,挑起的眉眼霎時嚴肅,喚來身邊的侍從,低聲道︰“你立刻趕去凌王府,偷偷探查。凌王府是不是有事發生。” “是,屬下這就去辦。”侍從頃刻也駕馬離去。 自家弟弟的性子他是最了解的,強取天下,手段霸道。性格卻是最冷漠最會控制情緒的人,何時如今日這般驚慌失措,表面上看似淡漠,但他就是察覺北墨凌掩飾下的慌亂,一定是有大事發生了。 高樓鱗櫛次比,街道早已川流不息。北風凜冽,卷進鏗鏘的烈馬之聲, 華主街的百姓們,被清晨突如而至的凌冽馬蹄聲驚的後退不止,眾人只瞧見兩個黑影狂奔而去,卷起滿地寒雪,再睜眼時,只瞧見一個黑點,轉瞬沒了蹤影。 “殿下!” 巍峨森嚴的凌王府前,侍衛一聲驚呼,搓著早已冷汗連連的手,連忙上前牽馬。 “她人呢?可攻出了府?”北墨凌一邊疾步,一邊沉聲問道。 隨後的滕簡也快步跟上,心口也是緊緊縮著。 侍衛將韁繩交給守門的將士,隨身回道︰“還未攻出去,已經驚動了整個府上的高手,現在還被困在巧雲居外面。” “全驚動了!”北墨凌一听她還在,懸著的心也猛地落下,語氣也不如之前急促,嘴角倒是笑了起來︰“以她的身手驚動整個府軍也不足為奇,麒麟坊教的不錯。” 可這話听在滕簡耳中卻不知是好還是壞,只覺那丫頭不省事,可偏偏主子就是慣著。 剛剛行過醉荷園,便听見陣陣兵刃交接之聲,寒鴉尖鳴,陣陣血腥味順著寒風刮來。 只見寬闊的巧雲居前,一大片黑壓壓的高手將一個青邊白衣的女子團團圍困住,女子一手握劍,身手迅敏如奔馳的獵豹,左右扣腕,輕易就將一個八尺男兒摔在地上,高手們團團聯手上陣,卻只是將局勢僵持住,鮮血布滿他們的衣袍,他們眼中都是震驚。 甄月此時看似強盛,實則早就體力不支,剛剛調理好身子,很多殺招都不能完美的展現,動作的敏銳度更是不如以前,她只是在強撐,這些高手個個武藝精湛,可卻沒有對她下狠招,雙方已經僵持一個時辰了,再這樣下去,別說西門庭,只怕連巧雲居都殺不出去。 “全部住手!”滕簡高喝一聲,醇厚之聲霎時傳遍整個肅殺的巧雲居。 圍戰的高手紛紛停下激戰,抬眸望來,霎時眼露驚喜。 “參見殿下!” 甄月渾身一顫,嬌麗的面容帶著惱怒之色,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此次行動就算逃不出去,也能試探出府內有多少高手監視著她,沒想到他還真看得起她!心中的殺氣瞬間翻騰如浪,對付一眾高手都僵持這麼久,現在又來個滕簡,勝算可想而知,看來今日逃出去毫無希望! 男子跨步而來,腳步輕盈,卻在地面的積雪上印上深深的痕跡,久久不化,如黑琉璃般的眼楮,只有冰冷,更加深刻了他的稜角,里面壓抑的憤怒隨時都會爆發。 “哼!”甄月冷哼一聲,一把丟掉手中的長劍,臉頰上還有未干的血跡。 “看來你已經探出這里的防衛程度,應該沒讓你失望吧!”北墨凌嘴角冷冷勾起,眼梢微微挑了起來,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囚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一驚,隨即面色淡然,這個男人從始至終她都未贏過! “北墨凌,你是關不住我的,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一定會逃出去。”女子眉目蒙霜,眼如利劍。 “是嗎?”北墨凌嘴角高高揚起來,眼尾卻激射出一抹陰蟄,笑意與臉上的神色截然比照,讓人看著不禁害怕起來。 甄月心口一縮,一股寒氣慢慢從腳底騰起,讓常年浴血的少女不禁晃了下身子,只覺面前的男子如同邪魅,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來人!”北墨凌勾了勾唇角,語氣平淡道︰“將東西拿來!” 東西?甄月強壓制心中的不安,怒道︰“什麼東西,你要做什麼!” 還來不及猜測,一陣鐵鏈撞擊的刺耳之聲猶如地獄的幽靈幽幽傳來,每一次撞擊都會讓她的脊背更冷上一分,直至冷入骨髓。 一條長長的鐵鏈被送了上來,每一次晃動都會發出 嚓聲,那股森寒之氣如此清晰的傳入女子的心尖。 頓時她躍身而起,企圖再次掙扎, 的一聲,滕簡眼疾手快的躍空而來,一個繁瑣的擒拿手就將女子扣押住,滕簡臂膀常年練箭,如同鐵柱一般,將女子牢牢扣住。 “放開我!” 甄月大吼一聲,奈何之前力量早已竭盡,此時面對強勁的滕簡,簡直是以卵擊石。 “將她綁上!”冰冷至極的聲音如穿靶之箭,已經預兆了女子未來的命運。 她聲嘶力竭。四肢拼命掙扎,雙手因為蠻力早已劃破無數口子,鮮血染了滿身。 整整四個體魄的精壯男子才將女子控制住,鐵鏈在掙扎中擊撞出刺耳之聲。 滴滴淚水再也克制不住,洶涌而落,流淌過她倔撕裂的面容,直到一陣冰冷的觸感從腳踝處傳遍全身,流過堅韌的心尖,她淚如泉涌,眼中是滔天的怒意。 “北墨凌。你這個變~態。瘋子!瘋子!” 所有侍衛全部震驚不已,當面辱罵皇室可是大罪,重則滅九族,更何況辱罵的對象還是震驚天下。舉世無雙的北瀛凌王。可眾人又想起這個女子對敵時的果斷。又覺得天下之間只怕只有這個銳利的女子才有如此膽色。 可反觀位居高位的男子,面對女子的咒罵,竟然只是微微皺著眉頭。並未暴怒,不經讓眾人更加震驚。 甄月被重重扔回了巧雲居,身子摔在柔暖的鴕絨毯上,卻一點也暖不了她冰冷刺骨的心,被捆綁的小離早已松了綁,跪叩在地,渾身嚇得如篩糠般顫抖。 “瘋子!瘋子!我是人!不是你的奴隸!”說話間,她猛地踢著右腳,鐵鏈撞擊之聲如帶血的刺,雖然只是右腿被鎖了起來,卻足夠讓她的尊嚴降到了谷底。 “甄月,我給過你機會,很早之前我就說過,你背叛我,我便會出手無情,你讓我容忍你幾次!”他眯起鳳目,居高臨下孤傲冷絕的望著地上的女子。 “今日落在你手中,是我技不如人,你別想一輩子囚住我。”她神色凌厲︰“更別想得到另一半魯公秘錄!” 他好似沒听到她的威脅,目光清冷的好似無底的寒潭,望著透光的窗紙,沉聲的說道︰“我九歲那年,被最喜愛的一頭獅子咬了,我每日給它充足的食物,它卻咬了我,我憤怒它的背叛,就把它關在籠子里餓了七天,我爬進籠子,看到它貪婪饑餓的雙眼,冒著幽幽藍光,它立刻朝我撲了過來,我們廝扭在一起,相互攻擊,整個籠子一片血紅,最後它在我的馴服下死了,從那一天我明白,武力是可以征服一切,仁慈只會被別人狠狠咬一口。” 他望著她布滿驚恐的眼楮,冷冷道︰“所以,你只是我的獵物,總有一天你會服從我!” “瘋子!瘋子!”甄月嘶聲大吼,她今日才知道竟然有人爬進獅籠與餓到極致的雄師對抗,這簡直是變~態到瘋狂。 男子轉身決絕而去,深紫的背影映滿女子整個瞳孔,她看到了那縷毀天滅地的火焰,好似要將她焚燒殆盡,連一點渣也不剩,她以警惕的狀態將自己團團抱緊,失聲痛哭,未來的絕望似乎在腳鏈扣上的那一刻就展開了,帶著鮮血與冷漠。 北墨凌佇立在雜亂的庭院很久,地面清晰的劍痕被飄下的白雪漸漸覆蓋,他緩緩閉上眼眸,眼臉投下暗暗的陰郁,耳邊似乎還能听見女子絕望的哭聲。 “殿下,以甄月的性子,以後會恨殿下的。”滕簡雖然不喜歡甄月,可卻明白殿下留住她的心,只是方法太過偏激了。 “恨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男子漸漸走遠,空中的飄渺的話依舊在滕簡心中,他似乎有些明白,卻也漸漸害怕起來,這個冰冷無情的男子動起真情,會是怎樣的毀天滅地! 廣陵城巍峨的城樓上,一個青色身影佇立了很久,好似一座雕像,墨發在南方溫暖的風絮中輕輕揚起,他望著遙望的北方,望著高高挺立的雲起涼,眼神漸漸黯淡下來。 “小主子,等會還要去鐵驍營,將士們都等著呢,他們常年都跟著淮南王,勢必會給小主子難題,小主子早些去看看。”範谷上了城樓低沉說道。 “難題?”仇晟搖頭一笑,笑容溫潤卻徒增一股凜氣︰“範先生,我會讓他們看清誰是自己的主子。” 範谷一愣,低聲道︰“郯國的主子自然只有你,也只能是你,小主子不要想多了,只是將士們一些小心思罷了。” “我知道了。”仇晟暗嘆一聲,垂首問道︰“蜀國可有消息?” 範谷自然知道小主子所指的消息是什麼,想起那日小主子醒來時的癲狂心有余悸,差點就要殺了王平,還是好幾個人合力才攔了下來,想起那個堅強的少女,語氣低沉道︰“現在蜀國被嚴密封鎖起來整頓,我們之前潛伏的探子大多都犧牲了,已經派人放了消息,讓幸存的探子接著潛伏,查查姑娘的消息。”(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真假假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恩,這才乖。”北宮君翹著腿,一副輕佻模樣,笑道︰“有什麼好吃的?有藕粉糕嗎?” “藕粉糕?”小離急忙點頭,生怕遲了一步,晚上便會失貞,“皇上,奴婢現在就去給皇上端來。” “快去,朕翻牆都快累死了,現在又餓又累,快去吧。” “是。” 甄月挑了挑眉眼,府內高手如雲,這個家伙翻牆進來,看外面風平浪靜,要麼是故意放他進來,要麼是深藏不露,她現在可不敢小瞧北瀛國的任何人。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不會是覺得我俊美非凡、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吧。”北宮君咧嘴大笑,靠近甄月的臉,讓對方能看的更仔細些。 甄月猛地向後仰,皺眉道︰“皇上請自重。” “沒意思,你與我初見時一樣,古板的很,哪像張大人家的閨女跟瀾將軍的女兒,我一逗她們,她們都紅著臉嬌笑。”北宮君坐直身子品足道。 “不知皇上親自翻牆來巧雲居做什麼?”甄月直入主題。 噗的一聲,北宮君將剛剛喝進去的茶全噴了出來,瞪眉看著女子道︰“誰說朕是翻牆,說出去多丟面子,朕以後還怎麼與氏家姑娘眉來眼去。” 甄月一愣,搖頭一笑,這人還真是有意思,明明是他自己說翻牆進來的,此時還怨起她來了,她淡然道︰“不知皇上來巧雲居有何貴干?” 正在此時,小離端了新做的藕粉糕進來,剛剛放下,便腳步如飛的退出了內屋。 北宮君好看的手拿起糕點,眯眼品嘗,發出滿足的呼聲,笑道︰“好吃,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明天就將那廚子趕走,真是敷衍我的品味。”他吃完一個。喝了口茶,繼續道︰“我听說弟弟養了寵物,便來瞧一瞧,沒想到是小月月你。” “寵物!”甄月霎時頭皮炸起。咬牙道︰“不知皇上從哪里听來的!” “听我的手下說的,說整個府上的高手都幫著抓寵物,生怕讓主子生氣,我就好奇,什麼寶貝能讓我家弟弟緊張成這樣。原來是美麗的小月月。”北宮君毫無帝君形象的蹲下身子,一直手晃著鐵鏈,一只手摸著下巴,非常認真道︰“弟弟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說小月月也是女兒家,這以後還怎麼嫁人啊,估計是非弟弟不可了。” “胡說什麼!”甄月猛地抬腳一扯,將鐵鏈從男子手指中掙脫開,火冒三丈道︰“請皇上注意言辭,我是囚。不是寵物,我與北墨凌相看生厭,更不可能扯到其他地方。” 北宮君又拿起一塊糕點,帶著淡淡美人裂的唇瓣咬上去,眼尾上翹,面如桃花,嘿嘿一笑︰“就在西直街有一對夫婦,年輕時是出了名的冤家,動不動就抄家伙,打起來爹娘不認。這不,才短短五年,都生了好幾個胖小子,現在正在為生女兒而努力著呢。”一口咽下藕粉糕,眯眼看向女子。 北宮君見女子氣的面紅耳赤,一雙通紅的眼楮好似要將他拆腹入骨,甄月的身手他在百家山可是見識過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這個女人會在極憤的情況下將他暴打。 他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道︰“先走了,明日再來,不見不散,記得準備藕粉糕。”聲音漸漸消失,人早就跑的沒了蹤影,空氣中摻著淡淡藕粉香。 “小離,將藕粉糕端下去。”甄月猛吸一口氣,將即要爆炸的肺部安撫下來,可一想北宮君的戲言,就怒不可止。 小離見皇上已經離去,簡直是來無影去無蹤,心有余悸,進里屋將藕粉糕端了出來,見姑娘面色難看,也不敢打擾。 翌日晌午,剛剛用了午膳,甄月便斜躺在暖榻上看《北瀛曉經》,剛剛翻上幾頁,便听見外面嘰嘰喳喳的,她微微皺起眉頭,就听一陣輕蕩的笑聲傳來。 男子一襲簡單墨綠色長袍,玉簪束發,渾身邪魅,姿態輕柔,他一邊沖著身後揮手,一邊眨著眼楮,顧盼生輝間,美的好似一個嬌艷的女人。 “小月月,有沒有想我?”北宮君直接躍上暖榻,一把抽出女子手上的書籍。 “《北瀛曉經》?你什麼時候對儒家典籍感興趣了,多沉悶無趣啊,難怪你如此死板。”他將書籍揚手一扔,便拿起托盤上的隻果,嗤的一聲,笑著咬上一口。 甄月重重呼一口氣,耐著性子道︰“不知皇上今日又有何事前來?想必昨日皇上已經探到想探的東西了。” 北宮君手指一頓,又眯起眼楮,里面精光閃爍,僅僅一瞬,男子一邊搖頭一邊道︰“小月月,你心眼真多,朕只是過來欣賞美人罷了,哪像你說的試探,女人真是害怕。” “是嗎?”甄月淡漠道︰“皇上昨日來的這麼隱秘,難道不是試探?今日又來的如此坦蕩,想必是要激某個人吧。” “嘿嘿。”北宮君靠近她,嘴角高高揚起,如女人般捂著腮幫子,低聲道︰“小月月,真是冰雪聰明,不過你只猜對一半了,今日朕前來,是為了解救小月月,難道小月月想一直被囚禁著,日日帶著腳鏈,連巧雲居都出不了。” “解救我?”甄月一愣,心中卻不敢全信,她眼眸淡淡掃向男子,寒芒一閃而過,這個北瀛帝君所表現出來的輕浮與紈褲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不信我?”北宮君也不急,端起玉瓷茶壺倒上清茶,手指執著茶蓋輕輕滑過,帶起一陣怪異聲響,男子聲音含笑道︰“小月月,你怎麼老是把事情想得這麼嚴重,戒備心也是如此之重,你在百家山可是救過朕一命,朕還不至于害你。” 甄月沉吟片刻,抬起頭,冷冷道︰“怎麼解救我。” 北宮君又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鳳目像三月春風,帶著無限柔情道︰“小月月,其實很簡單,你向我家弟弟示好,相信我家弟弟必定會憐香惜玉。” 示好?!甄月再也受不了這個不靠譜的北瀛皇帝,嗖的一聲站起身來,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焰,咬牙道︰“皇上請回!”(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要踫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啊!”北宮君見她渾身冒火的走來,也急忙起身,面色夸張的懼怕道︰“你不會是想揍朕吧,朕還沒吃藕粉糕呢。”見她握緊了拳頭,連忙跑到窗欞邊,拍著胸脯道︰“小月月,好歹我們也算朋友,你這麼凶做什麼,難怪弟弟要將你鎖起來。” “不送!”甄月冷哼一聲,礙于對方的身份,早早就壓下揍人的沖動。 半響過後,身後一片沉靜,好似空無一人,靜的不尋常,她緩緩轉過身,頓時一驚,只見男子斜斜倚在窗前,窗欞被拉開了一絲縫隙,外面的寒風卷起男子顰角的碎發,一雙鳳目好似望向了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沒有一個人觸及,悲傷淒絕。 只听男子聲音低沉,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眼眸垂下,苦笑一聲︰“小月月,在你的眼里墨凌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又怎麼會因為你的示好而放過對你的囚禁呢,其實你大可試試,等你慢慢了解他,或許會看到不一樣的他,我希望你能化解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甄月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他嘴角一笑,又笑的沒心沒肺,“我剛剛是不是很悲傷,看起來更迷人。” 甄月只覺眉心抽搐,按了按額角,這兩兄弟是同一個母親所生嗎!怎麼如此大相徑庭。 “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能幫你的也只有你自己。”北宮君揮了揮手,瀟灑的負手走出巧雲君。 他一邊哼著歌,一邊跨著輕快的步子朝府外行去,遠遠的便見青墨長廊的盡頭煢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輕薄的雪花飄在男子墨發上,化為晶瑩的水珠,徒生一身清寒。 “天氣這麼冷,怎麼站在外面。”北宮君走到他身邊,目光溫柔的說道。 “听五月說你來了,我剛剛在軍機閣。知道你前來必定是听到了風聲,所以就在此處等你。”北墨凌淡漠說道。 “我就是好奇嘛,不過墨凌。”北宮君摸著下巴,笑得像一只狐狸︰“你這追求女孩子的方法太偏激了。要不哥哥教你幾招?” “追求?”北墨凌面色徒然一冷,皺眉道︰“胡說!我的事不用你管,左殘!” “爺,在!”左殘一襲黑裘,霎時鬼魅的出現在二人面前。驚得北宮君一聲驚呼。 “左殘,你被墓九老頭訓練成鬼影了!一點聲音都沒有。”北宮君抽出腰間折扇拍著胸脯,即使驚魂不定,也要用優雅的姿勢掩蓋驚嚇。 “皇上,請!”左殘站的筆直,將長廊的過道整個讓出來。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手下,真是一個德行!”北宮君見二人逐客,氣的咬牙切齒,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望向一臉冷氣的北墨凌。眉宇認真道︰“過幾日就是十五了,派去取藥的人可有消息?我听說烏孫跟龜茲現在爭奪月夜之道打的熱火朝天,沙丘是必經之路,一定會受到戰火,會不會生變?” 北墨凌眼尾霎時閃過一陣寒冷,嘴角冷嘲一笑,什麼也沒說,便跨步離去,墨發在空中凌厲的落下,風瞬間如一把刀子掃在眾人臉上。 “墨凌。我擔心。”聲音輕輕的,好似怕別人听見,又好似沒有勇氣大聲說出來,小心翼翼。 盡管聲音很小。卻依舊被寒風刮碎在空氣中,飄到男子耳中,他腳步一頓,脊背僵硬片刻,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孤傲,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們的擔心。十四年前不需要,現在更加不需要!” “墨……”字字難啟,終究埋葬在漫天的寒氣中,漸漸讓雪花涼了肩,涼了心,北宮君手掌緊握,腳步凝重的離去,背影好似五十歲的男子,腳步蹣跚不穩,搖搖晃晃。 候在府外的隨身侍從,見到失魂落魄的皇上,頓時一驚,連忙上去扶住主子,才驚覺主子渾身比冰雪還要冷,是一種刺骨的冷。 “皇上,您這又是何必呢,天天看凌王的臉色,您才是北瀛的帝君啊。”常年伺候的侍從再也看不下去,把心一橫。 “你不懂,是我欠他的,還不清的。” 狂風怒吼,雪雁尖鳴,即使冰川雪化,春暖花開,都暖不了曾經的絕望跟淒涼,彈指之間,十四年的歲月,有些恨埋藏已久,終究會隨著時機翻騰出來,有些悲涼,總會被人輕輕挑起,有些丑陋,會隨著時光變遷,扭曲的暴露而出,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他們又將以怎樣的面孔來面對不堪的過往! 夜色蒼茫、燈火闌珊,一片靜寂,燈架上的燭火帶著暈黃,蠟燭上的蠟油一點點落下,留下清晰的痕跡。 侍官將新做的晚膳擺上幾何榻,又續上清茶,便躬身退了出去,耳邊瞬間萬籟俱靜,只有遠處輕微的筆墨聲。 甄月翻了個身子,慢慢轉醒,斂眉望去,見男子仍舊在書案前批著折子,修長蒼白的手指握著毛筆,神色專注的批閱著,稜角分明的臉頰被染了淡淡光暈,甄月承認專注的男人很有欣賞價值,可此刻她卻又頭痛了,菜肴都擺好了,可想而知,是要在這里用膳。 “醒了?” 男子清冽的聲音傳來,隨即腳步聲臨近。 甄月身子一僵,裝睡也不是不裝也不是,兩者均衡,還是先睡著,等他餓極了自然也就回去用膳了,這麼想著,也便實際行動起來。 還沒調整呼吸,便覺身子一輕,被抱入了冰冷的懷中,一陣熟悉的冷香瞬間籠罩在她四周,輕慢含笑的聲音也從頭上傳來。 “什麼時候玩起這種小把戲了。” 甄月登時睜開眼楮,抬起拳頭就揮了過去,隨即身子掙扎扭曲著。 他迅猛如閃電,直接側頭躲過她的襲擊,見她掙扎的厲害,雙臂更加緊的牽制住,讓二人之間合絲無縫,場面瞬間曖昧起來。 “你放開……。”還未說完,便被他放在了暖榻上,她驚呼道︰“北墨凌,以後不要踫我!” “嗯。”男子輕輕一嗯,雲淡風輕,坐上對面的暖榻,執起筷子夾起面前的清蒸魚片。(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八章 軟香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直到腳步聲遠去,床榻上蒙著頭的女子緩緩露出雪亮的雙眼,里面的震驚跟不可置信淹沒在漫無邊盡的夜色中,她的心輕微顫抖,沒想到北宮君說的這麼準確,稍稍一示好便會有不同的局面,可事情的成功並沒有讓她開心,反而讓她慌亂起來,她猛地搖了搖腦袋,企圖甩掉腦中的紛雜,卻不知整整一夜無眠。 元鼎十五年,彪悍的強霸之國初次被攻破了北疆之口,廣靈城數年由最驍勇善戰的夏陽將軍鎮守,卻大開城門,放突丹人入關,消息很快從硝煙彌漫的廣靈傳出,一怒為紅顏,竟然背叛了效忠的帝國,瞬間民憤難平,光下通緝令,勢必要拿下叛賊人頭。 肅嚴的議事廳,噤若寒暄,大型的邊疆地圖鋪滿木架,層峰巒疊,地廣物博,角落的廣靈城被紅墨重重劃上,周圍圈點了好幾個險要山峰,一條明顯的關口被圈出,預兆著事情的緊急。 “現在全城都在搜索夏陽,這個混賬東西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以往真是瞎了眼!”年已四十的十三軍統帥,憤憤道,夏陽是他的部下,如今出了這事,責無旁貸,起身跪在大殿,對著殿首的男子道︰“殿下,屬下教導無方,讓廣靈陷入險境,請殿下降罪!” 大殿兩側端坐著數人,皆是北瀛軍團的將領們,人人面色凝重,氣氛壓抑,都不敢開口求情。 殿首斜斜倚著的北墨凌渾身盛氣凌人,姿態卻顯得有些慵懶,前方戰事連連,好似不能讓他急上一分,好看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卻徒生一股煞氣。 “你先起來吧,這件事也不能怪你。”一個額發老者緩緩站起身,渾身睿智無比,一雙蒼老的眼楮微微眯了起來,走向地圖。負手道︰“廣靈城地勢險要,無疑是萬火原一道重要的屏障,在這里。”老者指向一處,笑道︰“秦谷關是我們決戰之地。突丹趁著我國戰事疲憊,搶了廣靈,必定是要攻陷秦谷關,過了秦谷關便能長驅直入,直導北疆跟中原。這些不開化的蠻子總幻想入中原,簡直是不自量力。” “子牙先生,夏陽叛國太過突然,就算我們大軍趕往靈丘,只怕來不及,這次突丹簡直是調動了所有主力軍,想要分一杯羹,周邊府軍只能抵抗幾天,現在天氣寒冷,大軍前行。路上必定耗時。” 這位額發老者便是北瀛帝都的軍師,巫子牙,一直輔佐著北瀛凌王,可謂是軍事之神將,只听巫子牙搖頭一笑,眼眸深邃︰“突丹一直是北疆邊城不安定的威脅,蜀國被兼並,哪個國家不俯首稱臣,這個小國卻堂而皇之的打了進來,他不派出主力軍。我等還不好對付,正因為是主力軍,這一次必定讓他們百年之內再無強兵。” 老者說話很輕,卻字字如刀。在坐的將領們目光如炬,只見殿首的紫袍男子緩緩站起來,身姿挺拔,聲線冷慢︰“本王兩天後帶領一萬騎兵先去,十三軍與鐵鷹軍隨後趕上。” “是,殿下!”屬于軍人的鏗鏘之聲穿透整個大殿。 議事閣里的將領們紛紛領命離開。巫子牙走在最後面,見長廊上等著自己的挺拔身子,嘴角一笑,眼中是敬畏跟敬仰。 “殿下。”巫子牙自然知道殿下在此處等他的原因,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說道︰“這便是軟骨香。” “恩。”北墨凌接過小盒,目光凌厲道︰“你留在汗鄲城,張良半月後就要班師回朝。” 主子果然是誰也不信,巫子牙無奈嘆息一聲,頷首道︰“屬下知道了。” 巧雲居內,殿門微微敞著,股股清爽的寒風吹入暖和外廳,小離忙忙碌碌的準備著行裝,不時踮著腳尖朝外望去,直到看見一個挺拔身影打著油傘跨步而來,面色一喜。 “姑娘,殿下來了。” 甄月听到小離的聲音,拿書的手指輕輕一頓,放下書籍,走向茶幾邊,倒了兩杯清茶。 不到片刻,男子掀開房簾走了進來,坐上暖墊,端著茶抿了一口,將一個小盒放在案幾上。 北墨凌見對面的女子眯眼打量著小盒,里面的審視絲毫不差落在他眼中,他放下玉瓷茶杯道︰“這是軟骨香,每月聞一次便會四肢無力,體質比常人還要弱一些,你若不想被囚禁起來,只有這個方法,我不逼你。” 這就不逼人?!怒火在胸中翻騰,好似要爆炸的鍋爐,重重呼出一氣,她皺起眉頭道︰“是不是也不限制我的行動?” “你用了軟骨香,自然沒了一身的武藝,我會讓左殘保護你,至于你想去哪里,我並不想太多干涉。” 甄月此時覺得這個男人真是狡猾的很,事情看似做的很仁慈,實則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左殘是何人?!來無影去無蹤,身手了得,不管去哪里,都會隱身跟蹤,她左右權衡利弊,為今之計只要能走出這巧雲居,一切自然會有辦法。 “好!成交!”甄月爽快的說道,將小盒打開,拿出里面金黃色的軟骨香,放在香爐里點了起來,瞬間一股類似梅花的氣味撲鼻而來,傳遍四肢百骸,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霎時襲來。 “藥效可真快,你還不走?”她抬了抬手,發覺手腳並不向往常那般有力。 “我吃了解藥,無礙。”北墨凌起身站起來,嘴角偷偷揚起,像是佔了便宜的少年郎,低聲道︰“過了明日就要啟程,你好好休息。” 甄月見他離開了巧雲居才緩緩起身,試著運動四肢,胸口便上氣不接下氣,喘的慌,連忙又坐下來,這軟骨粉還真是奇特,就算不看管著她,她也跑不了多遠,只見燭火傾瀉了女子滿身,一雙眼楮銳利的好似劍峰上一滴血,犀利而危險。 兩日後。 東方欲曉,寒風習習,萬里飄雪, 華主街還在沉睡之中,只有少數的商鋪在寒冬之晨開了店門,震震金鳴的馬蹄聲從街道盡頭傳來,一萬精兵人人駕著戰馬奔馳,頭上的黑色頭盔在朝霞中折射出寒芒,他們面色肅然,半弓著身子,卷著滿地積雪,很快便出了漢鄲城門。(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戰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華主街留下一道道深刻的馬蹄印,不到片刻又會被積雪覆蓋。 甄月坐在寬大低調的馬車內,馬車大的有些離譜,正好裝下一個暖榻,上面鋪著白貂,由于前方戰事急切,這一萬精兵要火速趕往靈丘,所以一路快馬加鞭,毫無喘息機,而她服用了軟骨香,已經承受不住劇烈的顛簸,放在以前,她身強體魄,也禁受不住馬蹄飛速、連夜兼程的恐怖方式。 “受不住?”坐在對面的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嘴角似笑非笑。 “受得住。”甄月不著痕跡的撫了撫胸口,不想在他人面前示弱,更何況是自己的宿敵。 “別撐著了,上榻躺會吧,過了朔城,就不會如此顛簸了。” 甄月本來想再堅持一會,可四肢因為馬車劇烈顛簸,漸漸無力起來,額間冷汗連連,胸口更是急促不已,忽然,眼楮一閃,身子霎時被抱了起來,雖然體力有限,但是敏銳度可沒有因為藥力而減退。 “北墨凌!”她對著男子橫眉怒道。 “你好好躺著吧,路途遙遠。”北墨凌將她放在暖榻上,給她蓋上白貂,動作略顯僵硬,顯然對于做這樣的事情極其不在行。 甄月瞧見他幽深眸子內一閃而過的歉意,心中一驚,轉念一想,都是拜他所賜,便翻了個身閉目養神。 小離在軍隊後面,她也沒法將她喚來,馬蹄滾滾,甄月漸漸睡了過去,不知何時,她竟然能在敵人的陣營中呼呼大睡,世間萬事瞬息萬變,真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 她再次醒來時,已是晌午時分,北墨凌已經不在馬車內,她挪到窗前。微微挑起窗簾,霎時寒風刺骨而入,蜿蜒起伏的山脈,白雪皚皚。一望無際,氣勢磅礡的雪景在駿馬行駛中,漸漸後退。 只見馬車前方,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勒著韁繩與戰士們一起策馬狂奔,一身墨色戰服顯得他傲然霸氣。腰間的青藍雕紋長劍在奔馳中發出輕鳴,他好似冰雕一般,永遠神色淡漠。 甄月覺得她從始至終都未看透過這個男人,他冷酷無情,又睿智腹黑,時而慵懶邪魅,時而點點溫情,這些情緒卻毫無定性,隨時又會古怪的發脾氣,她放下車簾。擋去了外面的景致,緩緩閉下沉重的眼眸,有些事情她終究是不願意去深思。 大軍策馬縱橫,連夜趕路,死了不少戰馬,僅一天半便到了靈丘,這是怎樣的神速!這些鐵血的將士們卻絲毫沒有露出疲憊,嘴角干裂,一雙眼楮亮的如同一把磨礪很久的刀子。 靈丘城的守軍全部佔滿整個街道,來迎接威震天下的凌王。遠處的硝煙並沒有讓他們害怕,他們早就準備好浴血戰場。 百姓們將自己的糧食全部貢獻出來,交到糧倉,希望這些戰士們能無後顧之憂。解了廣靈之危。 一萬兵馬片刻不停的來到靈丘前的貝爾平原,到處搭起軍用帳篷,飄揚的青龍烈旗猙獰霸氣,百米之外便是已陷的廣靈城,寒風凜冽,蒼鷹啼叫。兩方戰營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甄月躺在營帳半個時辰,才緩緩喘過氣來,一旁伺候的小離連忙端上溫熱的清水,雖然不明白姑娘為何身子如此羸弱,但年已十五的丫頭,早已學會察言觀色,不敢過問此事。 甄月接過溫水,一飲而盡,豈不料劇烈咳嗽起來,她嘴角嘲諷一笑,沒想到喝口水都能成這副模樣,北墨凌,這筆賬總是要討回來的! “姑娘,還是不要出去了,外面都是嚴肅的將士們。”小離見甄月起身朝帳外行去,便急忙說道。 甄月知道小離第一次見到軍營,難免有些害怕跟抵觸,低聲道︰“沒事,你就呆在里面吧,我去去就來。” 掀開帳簾,一股刺骨的寒風呼嘯而來,猛的卷起女子的墨發,入眼全是無盡的鹿皮帳篷,崗哨星雲密布,戰士們的長靴踏著冰雪之上,發出清晰的吱吱聲,寒風怒吼,整個天色都陰沉的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一座黑色帳篷外,層層把守,不時有將軍進進出出,甄月知道那是北墨凌軍務要地,便朝相反的方向行去,將士們面對隨軍的女性,紛紛不敢側目,都垂著眉眼,渾身肅嚴,井然有序的腳步聲更是不絕于耳。 她走向遠處的山丘,一望無際全是白茫茫一片,秀麗挺拔的雪山如同聖潔的老者,看著世間的起起落落,她忽然很想策馬狂奔,享受自由的空間。 一陣不屑的哼鼻聲霎時傳來,甄月朝著聲源處望去,清冷的眸子含著淡淡笑意,朝著不遠處練劍的男子走去。 “這麼勤奮,明日就要上戰場?”甄月嘴角含笑問道。 “我跟你很熟嗎?”一襲黑袍的風影高揚著頭說道,手中長劍凌空一揮,變化無窮。 “我怎麼在麒麟坊沒有見過訓練官教授這個劍法?” “哼。”風影一哼,面色帶著難掩的自豪道︰“訓練官能跟白鳳閣比嗎?這可是左殘交給我的。” “白鳳閣?左殘師承白鳳閣?”甄月目光一凜。 風影劍眉一橫,稜角鮮明的臉霎時一怒︰“女人就是麻煩,動不動就問東問西,我還是再找個安靜的地方練劍。”跨步離去。 “風影。”甄月叫住他,見男子面露疑惑,伸手指了指他的腰間,挑眉道︰“把你腰間的短匕給我,改日我再送你一個更好的。” “我為什麼要送你?”男子眉心一頓,忽地眯眼說道︰“你現在的身份不可能連一把劍都弄不到吧?難道是殿下不讓你用武?” “你這麼 倫鍪裁矗 媚愀揖透遙 頁D 骯嘰淦鰨 緗裾飫 絞亂惶舯閆穡 揮形淦鞣郎砦揖醯妹話踩 小!彼 鎰磐罰 旖且謊錚骸澳腥瞬荒芴 Σ 裨蚓透 艘謊! 這句話果然有效,風影就怕像女人一樣麻煩,听甄月這麼說,嗖一聲,將腰間短匕拋了過去,見她穩穩接住,臉色卻霎時蒼白無力起來,他心中一愣,卻不想再待下來,轉身邊走邊道︰“接把匕首都這麼費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命運之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乏力的四肢終究是讓她漸漸停了下來,她控馬技術一直很好,所以很輕易的變換方位,穩穩拉住了韁繩,雙臂霎時疼痛起來,但女子面容璀璨,一雙靈動黑亮的眼楮笑成了月牙形。 身後響起馬蹄聲,很遠,卻並不靠近,她知道是左殘。 一朵艷紅的花瓣從眼前拂過,帶動陣陣幽香,混著寒雪的味道,格外沁人心脾。 她往坡下望了過去,只見陡坡下方一大片紅色艷麗花朵昂首挺胸,花瓣微微下卷,層層疊疊,沒有枝葉,枝干很長,好似一個個筆挺的巾幗女將士,美艷中一股堅韌的英氣,在嚴寒的氣候下,竟然能開出這樣美麗的花朵。 她很想栽一朵,可又思及她們盛開不易,摘下終究是會枯萎,轉過駿馬,夾緊馬腹,朝營地奔去。 正在此時,陡坡的雪岩下露出一個腦袋,男子眉目儒雅,有著濃濃的書卷味,大概是听到馬蹄聲,停下了拔草藥的動作,抬頭望向聲源處,卻只看見了飛揚而起的馬尾。 人之命運,命里一尺,難求一丈。 命運弄人,讓兩個有著生命牽引的人再次擦肩而過,如果甄月能再多停留一會,或許就會看到這個從花叢中冒出來的人,命運或許會有轉折性的變化,有很多事情就會不一樣,如果男子再早一些抬首,就一定會看到日日牽腸掛肚的女子,他們必定會攜手而奔,填補七年的悲涼。 男子揮了揮衣袍上的白雪,背起藥筐,又朝西邊的山坡行去,走起路來有些輕,不像常年練武的男子,舉手投足都是溫文爾雅,貝爾平原常年白雪覆蓋,能長出來的草藥極少,卻個個是上等的好寶貝。晚上還要給聚在祁連山的難民醫治風寒,勢必今日還要多跑幾個山頭。 這麼想著,男子的步伐漸漸加快了些,他搓了搓手。放在唇邊哈了口氣,望著曠闊的藍天,心中依舊是不變的祈禱,月兒,你在哪里?一定要好好活著。等著哥哥! 北瀛軍與突丹的第二次會戰終是沒有打起來,接下來兩天,突丹閉門不戰,死死守著城門,讓人一幫熱血的將士心急如焚,城門一日不攻破,里面的百姓就會一日寢食難安。 “報!” 軍營大帳外,探情兵單膝跪地,面色凝重。 “進來。” 西北鹿皮的營帳內,兩邊站立著不同級別的將領。他們一身黑甲,人人激憤難平。 “報告殿下,廣靈城的突丹軍在城門上掛了整整一排百姓的尸體,更是猖狂的命令我軍後退兩里之外,一日不退,一日便掛一排尸體,直到我軍後退。”探情兵脊背輕顫。 “狗崽子的突丹,竟敢威脅我們!這幫縮頭烏龜,不出來迎戰,玩這些花樣!”騎兵將軍趙賀。氣的七孔生煙,連腰間的長刀都拔了出來,恨不得立刻攻進突丹的被窩里去。 “你先下去吧,繼續探查。”滕簡揮了揮手。眉心輕輕蹙在一起。 “是。”探情兵慢慢躬身退了出去。 寒風刮起帳簾,白雪紛紛飄了進來。 北墨凌背對著眾人,面前是廣靈城以及靈丘、秦谷關的地形圖,身姿挺拔,面色平淡,並沒有因為突丹的威脅而擾亂心神。目光如炬的盯著秦谷關重地。 “殿下,現在怎麼辦?突丹只怕是沉不住了,十三軍跟鐵鷹軍還有三日就會到達,到時一起大軍壓下,強攻廣靈。”滕簡沉聲說道。 北墨凌嘴角淡淡勾了起來,修長的手指指向秦谷關︰“突丹現在是在拖延時間,一定是等著最後一支主力軍前來,再夾擊秦谷關,我們不能等,再等,他們的兵力更多。” “殿下,那百姓怎麼辦?要是傳出去,軍隊見死不救,豈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趙賀將軍常年駐軍在外,與百姓接觸最深,心也最為柔軟。 “趙將軍,我們應該以大局為重,不能因為幾個百姓就妥協,那將會把整個北瀛至于不利的局面,突丹讓我軍後退,趙將軍難道還不明白嗎?他們想從右前方躍過貝爾平原,直擊秦谷關!”滕簡厲聲說道。 “可……。”趙賀將軍張了張嘴,終是沒了聲音。 “明日準備全力出擊,務必在突丹的援軍趕到時攻破廣靈,再圍剿突丹主力軍!”北墨凌聲線冷寒,言畢,揮袍走向帳門口。 男子剛剛跨出營帳,便見不遠處一個倩麗的身影,肩上的披風迎風狂舞,越發顯得人瘦弱。 “你在等我?”北墨凌走到她身旁問道,她從來就不來軍務營帳,今日卻站在不遠處,必定是有事情與他說。 甄月听到突如而至的聲音,微微一愣,繼而面色清冷道︰“听說突丹在城牆掛了不少百姓的尸體,威脅撤出兩里之外,否則就每日屠殺百姓。” “恩,這些事你不用擔心。”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明日直接強攻?”甄月見男子面色陰沉的往前走去,知道自己不該管北瀛的戰事,她也想不聞不問,可不問問她又不甘心,隨即上前追上男子,沉聲問道︰“北墨凌!你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百姓死在別人的屠刀之下!” “戰場之中,難免就會有犧牲,因為幾個百姓,就服從突丹的威脅,你以為北瀛軍的尊嚴是什麼!退後兩里,只會助漲他們的猖狂,明日我就會強攻廣靈。”北墨凌停住腳步,面色陰沉無比,語氣強硬。 “北墨凌。”甄月呼出一氣,緩緩說道︰“取天下容易,守天下難,只因百姓二字,普天皆是黃土,天下由百姓組成,北瀛武力使得百姓服從,若你今日見死不救,將百姓棄如敝履,只會寒了百姓的心,寒了邊城將士們的心,如此一來,民怨就會激漲,等哪一日北瀛衰弱,就會將這件事推向起事的巔峰,這將變成一把鋒利的刀子,北墨凌,統一天下,必須要有一顆愛民的心,成了百姓,敗了百姓,這是仁道,恆古不變的君道。”(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軍器才能(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女子目光閃耀,聲音鏗鏹頓挫,帶著呼嘯的寒風刮進了男子的心,帶動輕輕顫動,讓他瞬間迷惑,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他一直以來都堅信自己,堅信武力為尊,強取豪奪,這是第一次,听到一個女子告訴他何為君道,一個嶄新的理念——百姓! “你從哪里听的這些。”北墨凌深深注視著女子。 “不管是從哪里來的,救與不救都在于你,我只是替百姓說一句,如何決定,你自己考慮吧。”她頭也不回的離去,墨發飛揚,一雙雪亮的雙眼一直在男子心中徘徊,耳邊縈繞著女子鏗鏹頓挫之聲,心不由的跳動,越來越強烈。 翌日清晨。 一道軍令傳遍整個營帳,為了廣靈城內的百姓,大軍退後兩里,滕簡來來回回進軍帳,說服心意已定的殿下,不知為何僅僅一夜,便改變了最有利的方案,可見殿下一意孤行,再無改變的余地,滕簡的心中流過一絲詫異,覺得殿下變了,這種變化起初讓他難以接受,可慢慢回想,覺得殿下有人情味了,或許這才是一個真正的王者應該有的作風。 城內的百姓因為北瀛軍的退讓,紛紛拾起了生的希望,殿下並沒有放棄他們,他們偷偷拿著廚具,企圖制造一些內亂,與將士們共存亡。 夜色朦朧,風刀霜劍,天邊的冷月紅的如同血月,不寒而栗。 距離廣靈城南門的雪林中,潛伏著兩千人馬,他們脫下了黑色戰甲,穿上了平常人的勁裝,一眼看去,好似山間的游匪,他們便是北瀛騎軍的將士們,北瀛退軍安撫了突丹,讓他們大意,再以游匪的身份攻擊南門。只要沒有證據,突丹便沒有借口出爾反爾。 以北墨凌的性格自然不會受制于人,便以兩全其美的方法拉開了戰爭。 可這些將士們並沒有想到,死神的刀子早已掛在他們的頭上。這一夜血染貝爾平原,戰事慘烈之極! 廣靈南門是一片開闊之地,一望無際,除了五百米外的一座雪林,便沒有任何遮擋物。完全能在第一時間察覺隱患危機。 兩千人的偽裝游匪匍匐前進,身子輕輕的滑在雪地上,距離兩百時,敵方一聲高喝有敵情,瞬間一場血腥沖天的戰爭展開,箭如雨林,一片火海,這片一百米之地全部被澆上了火油,因為天寒地凍,又覆蓋一層雪。致使北瀛軍沒有察覺。 沖天大火包圍了將士們堅韌的身體,他們奮勇前進,全被火箭激射,嘶吼聲慘烈不絕,天地一片火紅,未陷入火海的將士們全部撤離,豈不料雪林馬蹄震震,長刀飲血。 大約三千人的軍隊策馬奔來,突丹紅旗獵獵飛揚,正是突丹苦等的一支精銳主力軍。竟然如此巧合的從後方猛然出現,一切太巧合,致使北瀛兩千人馬前後受敵,無一絲生還之機。而等在廣靈城前門的北瀛五千人馬,在瞧見火海時,全部狂風而來。 這一夜注定無眠,北瀛軍兩千人馬,火死五百人,其余將士們都在浴血奮戰中殺出了重圍。一場戰爭在黎明時分才停息。 北瀛軍被命運之手狠狠掐了咽喉,徹底惹怒了一只雄獅,,雄獅一旦發怒,那便是毀天滅地,此時的突丹並不知道,他們惹怒了什麼,一場民族的滅頂之災緩緩揭開了序幕。 天色微明,營地一片壓抑,回來的將士們全部在處理傷口,鮮血淋淋的傷口只會讓他們更加堅韌,而軍務營帳里一個探情兵被拖到軍營中間,扒去了一身的盔甲,被活活鞭打致死,因為這個將士一時的疏忽,在大戰展開之際,竟然睡了過去,致使南邊崗哨成了致命的盲區,突丹的援軍豁然而至,他們才剛剛得到消息,導致戰況慘烈,死了不少將士。 “不好了,殿下!”滕簡猛地奔進沉重的營帳,面色驚慌,手中拿著探情兵從平遙城送來的消息。 北墨凌接過情報竹簡,狹長的鳳目深深一凜,面色陰冷到懾人,眼中的戾氣如狂風暴雨,一把摔了手中的竹簡,渾身壓抑不住的怒意。 帳內的將領們,紛紛一愣,撿起地上的軍報,紛紛面色大驚,大呼︰“怎麼回事!” “殿下,十三軍與鐵鷹軍應該今日就到平遙城,明日便會趕到這里與我們匯合,再一舉殲滅突丹,為何十三軍與鐵鷹軍四萬兵馬消失不見!毫無蹤跡可尋!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滕簡徹底急了起來,一絲不安從心底攀升,一定是帝都出了亂子,援軍憑空消失,就是要讓他們全部戰死在邊疆,這是一場陰謀啊,一場為殿下準備的陰謀! 趙賀沉聲說道︰“突丹有六萬人馬全部在廣靈,而昨夜趕來的就是他們的主帥納牙汗,他們兩軍匯合,必定馬上就要出城,強攻秦谷關,我們只有一萬人馬,軍隊太過懸殊。” 北墨凌緩緩撐著桌面,修長的手指略顯蒼白,冰冷的墨眸緩緩垂下,斂去了眼中的嗜血,霎時,男子猛地睜開鳳目,好似出鞘之利劍,嘴角冷冷揚起來,輕慢道︰“一萬人馬足以,我有一計,讓這些突丹的主力軍自動退兵離開北疆之地,再自亂陣腳!全軍覆沒!” 自動退兵?!全軍覆沒?!軍帳內的將領們心口好似被重重一擊,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唯恐驚擾了這只雄師。 晌午時分,正是用餐時間,只見一個女子疾步穿梭在軍營,臉頰因奔跑帶著不正常的紅暈,手上拿著一只常見的弓箭,配著消瘦的身子沒有一絲突兀,渾身是掩蓋不住的靈氣。 甄月一把掀開軍務營帳,喘著氣,不停拍著胸脯。 正在議事的將領們紛紛一愣,卻不敢加以指責,可軍務重地,怎是一個女子隨意能闖進來的!如此沒有規矩!門外的守將單膝跪地,一臉無奈,只嘀咕是姑娘硬闖。 “你先下去吧。”北墨凌遣退了守門的將士,已經從最初的驚訝到此時淡定,他清楚甄月的性子,絕不是沖動貿貿然的人,坐在暖椅上,掃了一眼她手中的弓箭,長眉微微一挑,可瞧見她因跑的急,而喘的厲害,眉心蹙起,緩緩說道︰“你慢慢說,怎麼回事?”(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陰謀的臨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軍務營帳內,角落的火盆 里啪啦的燒著,帳簾不時被寒風刮起,燭火輕搖,桌上的清茶早已涼透。 幾個將領圍著地圖目光如劍,面色森寒,一顆心緊緊揪在祁連山。 “這幾日雪已經停了,只要他們今夜穿過祁連山,便能順利進行計劃。”滕簡接著道︰“趙賀常年鎮守邊疆,對雪山風暴應對自如,相信他一定能在最短的時間穿越祁連山,給突丹重重一擊。” 周圍的幾個將領紛紛附和,心中對凌王殿下的計謀佩服不已。 北墨凌嘴角冷冷一笑,一口飲盡茶杯中涼透的清茶,嗜血一笑︰“突丹的主力軍全部在廣靈,國內人口稀薄,守住大本營的兵力都是些戰斗力低下的將士,我們精銳的五千兵馬突降他們的大本營,他們一定震驚不已,大亂陣腳,圍困在突丹的六萬主力軍一定萬萬想不到,我們會突然攻擊他們的大本營,他們必定會棄城回去,解救大本營,到時我們在必經的巴西山地埋伏突襲,將他們的主力軍全部包圍殲滅!” “只有三天的時間,三天後,突丹軍一定會收到消息,可我們也很緊急,今日探子回報,十三軍與鐵鷹軍在進平遙城時往西邊走了,現在還沒能查出去向。”滕簡蹙眉道︰“殿下,事情太蹊蹺,恐怕有詐,只怕是帝都……。” 副將譚政請命道︰“殿下,屬下願意前往平遙城一路追蹤,十三軍跟鐵鷹軍直接關系成敗,屬下必定會在三日內趕回!” “好,你即刻快馬加鞭趕往平遙。”北墨凌凝眉說道。 “是!” 馬蹄滾滾,騎軍副將譚政馬不停蹄趕往平遙城,肅嚴沉靜的軍營看似大勝後的激揚,卻擋不住空氣中的凝重,所有人並不知道一場巨大的陰謀已經籠罩在夜色中,慢慢伸出血刀。等著嗜血索命。 甄月從營帳後緩緩走回,耳邊還一直盤旋風影的話,那個男人當真是運籌帷幄,足智多謀。如此雄韜偉略世間也是少見。 忽地,只見不遠處,兩個將士扶著一個受傷的兵士走來,兵士臉色煞白,身上並無刀傷。一只腿卻瘸著。 正在此時,北墨凌與滕簡闊步而來,見到這一奇怪現象都頓住了步子。 “你們站住。”滕簡喚住即要擦肩而過的士兵。 “參見殿下。”三位兵士連忙單膝跪下,其中一人帶著軍帽,帽子壓得極低,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軍衣穿在身上也顯得有些大,因為夜色濃重,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瘸腿的兵士身上,也未發現異常。 北墨凌揮手示意起身。見不遠處的甄月也走了過來,行至她身邊問道︰““這麼晚了?去哪里了?”。 “散步剛回來。”甄月拉開一些與他的距離。 滕簡隨即上前問兩個兵士︰“他怎麼了?” “回滕參務。”受傷的兵士急忙回道︰“屬下是東北方位的探情兵,一個時辰前,被一只雪蟲咬了,毒發全身,被一位路過的神醫救了,回來時踫到了這兩位同伴,他們便將我送了回來。” 滕簡一驚,霎時問道︰“神醫?” “是啊,雪蟲是貝爾草原很凶的一種毒蟲。不小心被咬,一個時辰就會毒發而死,那位神醫竟然只用銀針輕輕扎了幾下,毒液就都流了出來。”兵士回憶說道。此時想想都覺得太神奇。 滕簡猛地望向身後的殿下,眼中是一種暗示。 甄月觀察細微,也察覺滕簡的異樣,緩緩望了過去,心中默默念道︰“神醫?” 雪蟲是貝爾出名的毒物,深夜出。天明藏,因為劇毒無比,早在幾年前被一把大火燒絕,卻依然有些殘留的幼蟲慢慢繁衍,北墨凌的毒墓九老先生一直在配制解藥,至今都沒有頭緒,每月只能用藥性壓制,日積月累,北墨凌的毒越來越重,烏孫跟龜茲爭奪月夜之道,前去取藥的四月至今未歸,北墨凌體內的毒被強壓了好幾天,如今出現個神醫,無疑是雪中送炭。 滕簡急忙問道︰“你可知那位神醫住在什麼地方,長的什麼樣子?” 受傷的兵士回道︰“我听說有一位懸壺濟世的大夫在祁連山一代救治難民,不過有些人相傳是個老頭子,可今日給屬下解毒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屬下當時頭腦昏著,沒有來得及詢問,不過屬下清清楚楚瞧見他往祁連山方向去了。” “我知道了,你去歇著吧。”滕簡揮了揮手,一門心思全在這個神醫身上。 兩位一直低著頭的兵士便扶著傷員緩緩走了過去。 就在擦肩而過的同時,只覺氣氛凝重,殺氣逼人,驟然間,攙扶傷兵的兩名兵士猛地摔下傷員,長劍而出,速如閃電,直指北墨凌的方位。 事情發生太快,太突然,甄月站在北墨凌身邊,離偷襲的殺手最近,只見她面色一驚,手指摸向腰間的擲箭,她知道她的速度現在一定會抵不住,可反擊是她的第一反應。 劍鋒輕顫,穿透凝霜,直擊要害,電光火石間,處在危險浪尖的北墨凌第一反應直接將女子拉在身後,身子傾側,躲過突襲的致命兩劍。 長劍再次襲來,滕簡與左殘凌空躍來,拔出腰間佩劍,凌厲擊去,一刀砍下了一個殺手的腦袋,頭顱滾向兩米之外,血如泉涌,一張瞳孔大睜的面容暴露而出,而另一個殺手只幾招便被制服住,發出不甘的低吼。、 這明顯就是一場自尋死路的暗殺,毫無技巧! 左殘一腳踢掉殺手手中的長劍,冷冷一哼。 “你們是何人派來的!”滕簡一刀劈下殺手的軍帽,眉心大怒,軍帽滾落在雪地上,殺手的滿頭黑發應勢而落,擋住了整張臉,讓人看不清面貌。 那位受傷的兵士早就嚇傻的癱坐在地上,萬萬沒想到一路將他送回來的同伴竟然是刺客, 的一聲跪地︰“殿下,屬下不知道他們兩個是刺客!” 北墨凌面色陰沉,將甄月從身後拉了出來,見她眉心都是汗,而面色卻沒有一絲懼意,挑眉笑了笑,隨即走向殺手冷冷問道︰“何人派你來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落下的凌亂發絲擋住了殺手的臉,此時听到男子的聲音,偏的身子輕輕顫動,一股滔天的恨意如驚濤駭浪,一雙靈動的眼楮看見不遠處慘死的同伴,登時朝北墨凌撲了過去,聲聲恨絕的低鳴。 左殘身手最快,一腳踢向撲來的殺手,用腳尖狠狠抵著,殺手摔在地上,頭向後揚去,凌亂的黑發順勢而落,露出一張清雅的面容,竟是一個女子,女子長得並非絕色,五官卻長得極好,眉宇間散發著英氣,一張臉因為胸口的疼痛,皺在一起,破口大罵︰“北墨凌!我要殺了你!” 女子偽裝的軍衣因為打斗全是劍破的口子,此時被左殘一腳壓制住,霎時露出里面的紫紗,細紋格外精致,一看便知價格昂貴,絕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的起。 甄月見狀緩緩走上前,只見眾人微微吸了一口氣,好似並非第一次見面。 “昭陽郡主!”滕簡驚呼一聲,登時眉心緊緊蹙在一起。 左殘一愣,想了想,還是繼續踩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踩。 “又是你!”北墨凌見到女子,沒有過多的驚訝,狹長的鳳目依舊冷如利劍,眉心露出不耐煩︰“你每年都要行刺本王,是活得不耐煩,還是沒有吸取你父親的教訓!” 只見女子听到父親二字,切齒痛恨︰“住口!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沒有資格提我的父親,你不配!” “混賬!”滕簡本來顧忌女子的身份,可面對她毫無顧忌的侮辱,瞬間大怒︰“昭陽郡主,你若不是有太後撐著,又是個女人,我早就揍你了!殿下一再饒你的性命。你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 “我呸!”女子怒喝一聲︰“我不用你們假仁假義,有本事如何殺我父親的就如何殺了我!” 甄月第一次見到有人公然辱罵北墨凌,微微抬首望向他,男子的側臉隱在火把的陰暗處,讓人看不清神情。 北墨凌沉聲說道︰“唐瑾玉。你要為父報仇。本王不攔著你,但是並非每次都會放了你,來人!”他冷喝一聲︰“將她關起來,等戰事結束再另作解決!” “是。”幾名將士上前拖起女子,女子頓時歇斯底里的掙扎,破口大罵,在雪地上劃下深深的痕跡。 甄月微微側過身子。不經意間與女子的視線撞在一起。登時,一股危險激射而來,帶起心中強烈不安,甄月在女子栗色的瞳孔內看到一抹精芒,這種眼神她很熟悉,是殺氣驟起的瞬間,頓時心中暗道不妙。 忽地,唐瑾玉猛地掙開兩名將士的手。閃電般從腰間拔出一柄鋒利匕首,朝甄月芒刺而來。 左殘與滕簡都在左前方。二人見唐瑾玉被押走,心中激憤難平,也萬萬想不到這個女子竟然這般癲狂,突然襲擊無辜的甄月。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刀法太過,距離又太近,根本就沒有反擊時間,甄月霎時大腦空白,因為軟香粉的緣故,反擊能力大大不如以前,可手指依舊條件性的摸向腰間。 只見刀鋒越來越近,幾乎就要插入腹部。 電光火石間,只覺一個白色偉岸身影襲來,將她緊緊抱在懷中,頭頂傳來一陣悶哼聲,甄月心中一顫,緩緩抓住男子的衣袍,一滴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指上,帶動一陣輕顫,大腦平地驚雷,好像被拴了塊石頭似地直沉下去。 “殿下!” 霎時一聲驚呼,與此同時,唐瑾玉被滕簡一劍砍去,握匕首的手被劃了長長的血痕,唐瑾玉似乎感覺不到一絲疼痛,滿眼震驚的望著染血的北墨凌,她只是忽然想到之前刺殺,這個殘酷冷血的男子竟然第一反應是要保護那個白衣女子,所以她才想要賭一把,這個冷血的北瀛凌王會不會相救,卻不曾想竟然是以身抵刀。 “軍醫,快叫軍醫!”滕簡大驚失色,快步上前扶住受傷的主子。 北墨凌臉色蒼白無血絲,比常人殷虹的嘴唇白的滲人,臉上布滿冷汗,面色依舊冷如冰霜,似乎強忍著劇痛,見懷中的女子完全驚愕住,用只能她听見的聲音說道︰“沒事,回去休息吧。” 軍醫霎時趕了過來,與滕簡合力將一臉蒼白的北墨凌扶進了營帳,寒風咆哮,鮮血滴了一路。 甄月瞧見那把鋒利的匕首深深插在腰部,刀口插的極深,覺得格外的刺眼,她無法接受那個男人會如此待她,她依舊震驚在原地,看著忙忙碌碌的軍醫來回端著熱水跟繃帶,她耳邊還回蕩著他的低語,那樣的輕,一點也不像平常盛氣凌人的他。 四周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靜,寒風撕裂,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唐瑾玉被氣憤的將士一路拖走,面如死灰,右手血如噴涌,卻沒有換來女子一絲的神智,她眼中有恨、有怨、更多的是震驚跟悲傷。 甄月看著那個女子的神色,感覺她並非想要北墨凌死,那是一種很復雜的情緒,甄月無法看透,只覺得那個女子很悲涼,像塵埃里的一朵傲梅。 主帳被北瀛兵將里三層外三層防守的水泄不通,此時正是戰事緊張時刻,更加不能讓消息走漏,否則便會造成難以估計的突變。 天越來越黑了,一望無際的鹿皮帳篷被黑夜團團籠罩,看不見一絲月光,甄月佇立在主帳外一刻未離開,滕簡來勸過,可她還是放心不下,畢竟是為了救她才會受重傷,她怎麼睡得下?小離過來送了披風,便被她趕了回去。 三更時分,兩名軍醫才端著一盆血水從主帳走了出來,眉毛緊緊皺在一起,心事沉重。 北墨凌常年習武,應對一個刀傷應該沒有問題,怎麼會這樣?甄月心中不免起疑。 “大人,請問殿下怎麼樣了?”她上前攔住兩位大夫。 兩位軍醫面面相覷,躊躇不語,嘆道︰“姑娘,不妨問滕參務吧?我們要去配藥。” 甄月心中一頓,想了想,終是走向主帳。 “姑娘,滕參務交代了任何人不得入內。”門外的守將攔下甄月,難為情的說道。(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四十章 並肩而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男子看著被解救而出郡主,厲聲道︰“郡主,你怎可如此魯莽,差點就壞了我們的大事!” 唐瑾玉掃了一眼血腥密布的戰場,一把拽過一匹戰馬,將馬背上的將士扯下來,翻身上馬,面露不屑。 男子見狀,眉心突跳︰“唐瑾玉,你不要以為有太後在後面保著你,你就可如此目無尊長,如此莽撞,因為您,此次計劃差點失敗!” “關伯伯,您不也一樣舉兵殺進來了嗎?”唐瑾瑜冷笑說道。 “將軍,主帳一個人也沒有,凌王往東北方逃了去。”一名手持血刀的將士夾馬過來,急忙說道。 “全部追!務必將凌王的人頭拿下!凡拿下凌王人頭的人賞金十萬金珠!”將軍關平厲喝一聲,看也不看唐瑾玉,帶著一眾將領朝東北方追去。 四千騎兵形成一堵堵肉牆勢死抵住對方,長刀凌厲,嘶吼聲直達天際,三萬人馬的軍隊竟然絲毫沖殺不過去,人人心中震驚不已,可想著十萬金珠,人人眼中都露出貪婪的目光,終是有五千人在混戰中沖了過去。 戰馬狂奔,冷冽呼嘯,一片血雨腥風。 甄月撩開車簾,只見後方追來大隊人馬,黑壓壓的一群,而此時護送的人只剩五人。 轉瞬間,五千人馬呼嘯而來,將他們團團圍住,登時,一場瘋狂絞殺四面攻來,無數箭矢與鋒刀砍射在馬車上,馬車搖搖欲墜,幾近散裂。 一只箭矢猛地從窗口射入,甄月眉心一凜,向後仰去,箭矢凌厲穿過,顰間的發絲瞬間斷落。 小離驚呼一聲。整個身子都趴了下來。 甄月回頭望向暖榻上的男子,只見男子眉目冰冷,一雙眼楮望著她,看不出里面的絲毫情緒。 她撩開簾子望向外面的殺場。 只見左殘的長劍舞的猶如滿月,招招狠戾。將近身而來的人全部砍殺。而五人的護隊一個個減少,情形大為不妙,只听嗖的一聲,箭矢直穿馬夫的腦袋,馬夫 的一聲摔下。 馬車脫力瞬間四處狂奔,癲狂躍起,甄月見狀連忙躍出。 “甄月…….”男子虛弱的聲音很快淹沒在車簾之後。 她眼疾手快。用盡全力控住受驚癲狂的駿馬。一旁殺敵的左殘看了她一眼,手上的長刀一刻未停,左右擊敵,渾身肅殺,很快殺出一條血路。 左殘身如獵鷹直接躍上一匹戰馬,與甄月並齊狂奔,身後追趕的馬蹄聲猶如地獄幽靈,響徹整個血氣橫流的夜色。 一個陡峭的斜坡終是將身後的追兵落下一些距離。讓他們有了一絲喘息機。 卻見左殘兩手同時勒住自己以及馬車的韁繩,手臂驚人。馬蹄在雪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 “干什麼?”此時的甄月青色的衣裙全是血跡,清麗的面容沾了不少血漬,勒韁繩的手全是青紫的裂痕,她不明白左殘為何突然停下來。 “你們騎馬,我駕著馬車引開追兵。”左殘利落下馬,將虛弱的北墨凌背了出來,快速放在戰馬上。 冷冽寒風,吹起馬背上男子的深紫衣袍,一雙森寒的鳳目冷如寒霜,卻沒有一絲慌亂,仿佛置身四面楚歌境地的並非是他,沉靜如山。 男子聲音帶著一絲嗜血︰“左殘,你可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爺,屬下會按計劃行事,現在就趕往秦谷關,黎明時分必定一舉拿下關平的三萬兵馬!” “好,黎明時分,本王一定趕回營地!” “是!”左殘拽過甄月手中的韁繩︰“我會將小離安全帶回去的,時間緊迫,你務必保護好殿下。” 甄月微微一愣,總覺得這二人之間好似有什麼驚天的計謀,忽听小離撩開簾子,強忍著懼怕道︰“姑娘,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你與殿下快走吧!” “好,小離就擺脫你了。”甄月踩著馬車邊緣,借力一蹬便爬上馬背,坐在北墨凌身後。 她夾緊馬腹,輕 一聲,朝著東南方驀然狂奔而去,而左殘駕著馬車朝東北方奔去,身後的追兵瞧見東北方奔馳的馬車,全部躍馬揚鞭,飛速追去。 耳邊全是呼嘯的寒風,像是瘋狂到極致的野獸,雪林在身邊飛速後退,鼻尖淡淡的冷香與藥味籠罩在四周。 她感覺他的身子虛弱無力,不時在顛簸中靠過來,又猛地縮回去,盡量不將身子的重量放在她身上。 她挑了挑眉,越發快的駕著戰馬,雪霧翻騰,躍過前面的冰河,便是峽谷坡。 倏地,身後馬蹄滾滾,殺氣逼人,不時有凌厲的箭矢從身邊激射而過,即將過河之際,只听戰馬長嘶,癲狂躍起。 甄月面色一驚,大呼不妙,身子不受力向後摔去,只听 的一聲巨響,預想的疼痛並未來臨,反而覺得身下一場柔軟。 只見男子眉心輕蹙,將女子緊緊護在懷中,一股孤傲的倔強在眉宇間散發,而那匹中箭的戰馬早就跑到了冰河對岸。 “你沒事吧。”甄月連忙起身,將他扶起來,知道他四肢無力,用盡全力拽著他。 “沒事。” 他低聲說道,卻推了推她,好似極其不願意被她扶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還介意什麼!”甄月眉心一怒。 遠處的馬蹄聲漸漸臨近,讓人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她如今還不如一個普通人的體力,扶起他都全身冷汗,喘的厲害,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壓制的劇毒突然發作,全身經脈盡斷,一直靠毅力強忍著。 忽地,冰河邊幾株青草狂風搖戈,點點雪花覆蓋,遮擋了綠葉邊緣的紅紋,冷月傾灑,折射出一縷紅光,映在女子驚訝的眼中。 “節芎草。”女子面色一喜,眼中精芒乍現,天無絕人之路,疾步奔過去,縴細的手拂開白雪,紅紋在夜色下發著盈盈希望之光。 “你敢!” 北墨凌怒喝一聲,搖晃著身子走來,臉色煞白的滲人。 “北墨凌,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只見遠處大約十人的追兵轉瞬即至,甄月用力拔出節芎草猛地送入口中,一陣冰涼混合著苦澀葉汁滑入咽喉,霎時一股驚雷閃電般的感覺沖向靈台,四肢百骸瞬間有一股興奮的力量傳遍,虛弱的手腕也漸漸找到一絲力量,逐漸強盛。(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並肩御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節芎草乃是一種不常見的毒草,生長在極寒之地,平常人服用,全身精力充沛,好似有無窮的力量要沖破體內,不出一盞茶就會被難以負荷的力量沖破動脈,流血而死,可甄月身中軟香骨的毒,身子柔弱無骨,此時服用節芎草恰巧能恢復一些體力,或許能抵抗一些軟香骨的毒,不至于暴血而死。 為今之計,她只能賭!命運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甄月!”北墨凌一雙冰眸子風卷雲涌,好似一只嗜血的狼。 “閉嘴,別廢話,死不了。”她拔出腰間匕首,已經做好大開殺戒的準備。 北墨凌見她手中的匕首微微一愣,大概是沒想到她隨身帶著武器。 十人追兵見到十萬金珠的主,人人摸拳擦掌,又掃見一邊的青衣女子,雖然夜色籠罩,卻依舊能瞧見一些輪廓,面容一看便是美人坯子,眾人一臉淫笑,全部持刀而來。 “女人我的!殺了男的,女人留給我!” “混賬!”北墨凌冰冷的聲音含著憤怒。 銀鞭呼嘯而至,直接將那說話的追兵甩出兩丈之遠,若不是他此時身受重傷,又毒性劇發,只怕這個追兵早就進了閻王殿。 甄月挑了挑眉,可見他臉上全是汗水,心中微驚,只怕剛剛那一鞭用盡了他的全力。 眾追兵見狀,心中發 ,見凌王臉色煞白,心中一絲僥幸,全部圍剿而來。 甄月揮刀而出,短匕舞的好似呼嘯而出的利劍,抬腿一踢,將圍近北墨凌的追兵踢開,身子如野獸般躍起。匕首輕快的劃過對方的咽喉。 身子騰起,左右擊敵,她眼觀四方,耳听八方,招招猩狠。十人的追兵面色大驚。沒想到剛剛還被調笑的女子,竟然身手這般了得,他們主要對方是凌王,見女子身手不凡,便全部合力朝身受重傷的凌王劈砍而去。 嗖嗖兩聲,兩支鋒利的擲箭劃破長空,直穿兩人的頭顱。腦漿與鮮血霎時噴射而出。灑在雪地上, 的一聲,連著後面的兵士一起摔在地上。 她趁勢躍上,與北墨凌脊背靠著脊背,二人好似凶猛的野狼。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跟心中憤恨的男子攜手對敵,將最薄弱的脊背交給對方,她應該趁機逃走。將他丟在此處,她不是沒有想過。可過去的一些畫面不時回蕩在眼前,崖下相救,以身抵刀,終是讓她留了下來,一起舉刀對敵。 男子的銀鞭舞的猶如閃電,每一次揮鞭都會帶起全身骨頭的碎裂,他眉宇全是殺氣,遮天蔽月。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腥味刺鼻,甄月前勾、側拉,劃過一個個清脆的咽喉,白紗染了大片血跡。 直到周圍寂靜無聲,十人追兵全部倒下,她才單膝跪地喘著粗氣,手腕一陣酥麻,節芎草的藥效漸漸過去,她得意一笑,雖然沒有像平常人一樣暴血,但毒性依舊殘留在體內,時間長了終究不是好事,但這也是最好的運氣了。 她側頭望過去,見他依舊強撐著身體,整個人搖搖欲墜,好似一陣風都能讓他摔倒,甄月起身扶著他,卻被他用力拂開。 只見男子徑直向前走去,孤傲的背影全是倔的拒絕。 “被我救這麼難受?”甄月跟上去說道。 “我不需要你用服毒來救我!”北墨凌面色陰沉,狹長的鳳目深的好似一團濃濃的漩渦,要將她淹沒殆盡。 “北墨凌,你以為我是救你!我是救我自己,只是順便救了你,回去了趕緊讓子虛給我解毒,這節芎草也不好受。”她蠻狠的拽起他的手臂,放在肩上,讓他能將重量轉移過來,此時節芎草的毒性讓全身的血液依舊在沸騰,皮膚好似針扎一樣。 他別扭的要收回胳膊,帶起二人身子的輕晃,她挑眉道︰“北墨凌,偶爾接受一下別人的幫助,又沒有什麼丟人的。” 北墨凌一愣,扭過頭去不看她,聲音听起來悶悶的︰“我不習慣,你的毒我一定會讓子虛好好治的,以後不要擋在我面前。”聲音漸漸認真起來。 甄月听他這麼說,心中泛起一絲憐憫,這個位居高位,凌厲果敢的男人一向孤僻,自尊心又超強,被她相救一定心中不自在。 二人緩緩朝著河對岸走去,清冷的月色灑在他們身上,他們相互攜著前行,長長的影子映在剔透的冰上,遠遠看去,好像相擁的戀人,寒風卷起清新的雪氣,幽幽滑過鼻尖。 “你現在可有後悔給我服用軟香骨?”甄月突然說道。 她抬首望過去,企圖從他臉上瞧見愧疚,卻見男子冷冷望過來,眯眼說道︰“不後悔,這幾個低下的兵士,我一個人也能解決。” “你……。”甄月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回答,簡直是狂妄自大又自私。 冰河距離峽谷坡還有一小段距離,二人雖然身子羸弱,卻一刻也沒有放松警惕,剛剛過了河沿,便听遠方再次響起鏗鏘的馬蹄聲,數量之多,震動整個冰河。 “糟糕,又追來了。”甄月眉心一凜,扶著北墨凌疾步奔去。 “你可還好?”甄月走了幾步,見他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緩緩皺起眉頭。 “沒事。” 男子嘴角似笑非笑,讓人難以琢磨透。 雪地上一條清晰的馬蹄印,紅色鮮血延綿其中,正是之前他們二人的戰馬,中箭後便狂奔了去,甄月與北墨凌同時望向對方,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得了默契。 他們不約而同跳下不遠處的斜坡,緊緊向後縮著身子,兀地,手掌一滑,手心並未撐到實物,反倒向後摔去。 甄月驚呼一聲,身子被北墨凌緊緊護在懷中,齊齊摔了下去,竟然是一個被鑿出來的雪洞,北瀛人平日愛打獵,跋山涉水,帶著獵物也不方便,便在幾個固定方位鑿幾個雪洞來放獵物。 正在此時,馬蹄滾滾,卷起大片雪花,帶起陣陣刺骨的殺氣,雪洞被地面的震動帶起大片雪花,一眨眼的功夫,雪洞被埋了一大半,地面上的一大批追兵,沿著馬蹄印朝東北方凌厲而去。(未 完待續 ~^~) 請假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今日《寵香》停更一天,明日照常時間更新,請讀者們見諒,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淨土在哪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只見漆黑的地平線,霎時火把林立,好似一張大網,將整個貝爾草原籠罩的嚴嚴實實,此時奔跑一夜,精疲力盡的叛軍們才砰然醒悟,這是一場為他們準備的陷阱!瞬間四處逃竄,那連綿千里的長軍只怕多于倍數,何人不驚慌!全部撒開馬蹄癲狂逃命。 張良的十萬兵馬不留余地的剿擊而去,本應該帶軍回往帝都的張良,五日前便收到殿下的飛鴿傳書,繼而快馬加鞭趕到秦谷關,隱匿起來,只等殿下一招令下,眼看著貝爾平原被叛軍包圍,心急如焚,等到黎明時分,才等到了左殘發兵的詔令,只為在這批叛軍精疲力盡之時,再全部一個不留的絞殺,春風吹又生的道理任何一個軍人都懂,關平的孤注一擲,本以為勝券在握,發動了所有兵馬,卻不知早已落入了對方的圈套,從此宣太後的最後一支主力軍徹底消失在北瀛天地。 硝煙滾滾的戰場,一個身著異族服裝的戰士穿過箭雨,奔到廣靈城門前,大呼主帥納牙汗,主帥納牙汗大驚失色,知道大本營被襲,情況危急,再也坐不住,本以為對方內戰,能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料那個狂妄的北瀛凌王竟然進攻大本營,若是大本營被攻下,那突丹該何處容身? 六萬突丹兵棄城而去,馬蹄滾滾,往貝爾草原的西北角狂奔而去,此時還沉浸在震驚跟慌亂中的主帥納牙汗根本就沒有察覺異樣。 整個貝爾草原全是一片混亂血腥的戰場,為何這西北角落邊緣沒有被卷入,心思謹慎的人便能看出這是假意放出的逃生之路,可主帥納牙汗早已顧不上這些,只要此時不被卷入戰亂即可。 當六萬突丹兵行至巴西山時,奔跑急速的馬匹都被埋在雪地的繩索扳倒,到處是戰馬的長嘶。以及戰士們疊加在一起的身影,場面一片混亂,只听四周一聲嘶吼,震動整個巴西山,騎軍副將譚政從隱秘處現身。四面八方全是他帶回來的十三軍與鐵鷹軍。雖然四萬兵馬中了叛軍的奸計,終究是在最後一刻趕了過來,埋伏在巴西山。 一場圍剿瞬間展開,白刃相接,金鼓連天,到處是慘叫聲,天空的鷹鴆興奮啼叫。十三軍與鐵鷹軍勢如破竹。將突丹六萬人馬全部絞殺,這便是震驚天下的巴西之役,從此突丹再無主力軍,徹底從歷史的舞台上退下,史官們又再次在凌王之名下重重寫下一句,驚世之才,決勝千里! 貝爾草原一片血紅,尸橫片野。三萬叛軍、突丹六萬人馬,全部覆滅。凌王之名讓整個天下聞風喪膽,濃重的血氣蔓延在貝爾草原上空久久不散,世人震驚禹謨凌王,心狠手辣,殘暴血腥,卻更折服于他驚人的軍事才能,克敵制勝,運籌帷幄,當世第一狂霸之人。 而此時震驚天下的禹謨凌王,卻被一個身子柔弱的女子攙扶著,整整一個時辰才翻過雪山,雪山空曠,回音不斷,兵刃之聲好似在耳邊,隨處可見身穿鎧甲的尸體,死透的戰馬,腥臭味刺鼻。 馬蹄滾滾,急促慌亂,只見遠處幾個奔馳而來的逃兵還未跑出幾米,便被身後凌厲的箭矢穿透腦袋, 的一聲重重摔下戰馬,馬匹四處逃出。 前方黑壓壓一群人策馬奔來,肅殺凜然,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甄月一雙利眼眯了起來,直到翻騰的青龍烈旗映入眼前,她才艱難的呼出一氣。 “爺。”代軍之人正是前來尋找殿下的左殘,見主子搖搖欲墜,萬年不變的面孔大驚,急忙翻身下馬,疾步而來,身後的一千將士全部肅然下馬,面露焦慮。 “左殘,趕緊帶他回營地。”甄月松了口氣。 左殘不敢耽誤,正欲將主子背上駿馬,卻發覺主子的手一直握著甄月的手心,連拽了幾下也沒能拽下來。 “爺……爺。”左殘試著叫了幾聲,就見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眼眸依舊緊緊閉著,左殘面色大驚,他一直以為爺在閉目養神,沒想到竟然是昏迷了過去,跟了主子十幾年,第一次見到主子昏迷,登時,詫異的望向面色清冷的甄月。 甄月被他看的有些發毛,自然也不知道左殘心中所想,喝道︰“趕緊將他弄走。” “你與爺坐一匹馬走吧,爺昏迷了,拉不開。” 甄月心中一股悶氣,用力扯了一下右手,卻發現昏迷的北墨凌越捏越緊,好似要將她的手心融入骨血之中。 無奈之下,只能同坐一馬,剛一上馬,男子的腦袋便輕一下重一下的垂著她頸邊,柔軟的發絲不時觸著耳邊,帶來陣陣瘙癢,她無奈嘆息一聲,便快馬加鞭,企圖早一些到達營地。 一千人的護隊將北墨凌護擁在中間,朝著血氣橫流的貝爾草原行去。 到達貝爾草原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只見整個貝爾草原一望無際猩紅一片,尸橫遍野,溫熱的血液早已融化了刺骨的寒冰,馬蹄鏗鏘,濺起一地的血污,尸體之上隨處可見插入的矛劍,幾只鷹鴆爭先恐後的撕扯著血肉,發出興奮的啼叫。 戰事早已平息,整個戰場全是堆積起來的尸體,殘胳斷臂處處可見,哪里還看得到清透玲瓏的貝爾雪地,這不是人間烈獄又是什麼呢。 甄月悲從中來,眼角霎時濕潤,握著韁繩手顫抖不已,心如刀割,從古至今從來不乏戰爭,爭奪、殺戮、防衛,理由層出不窮,到底何為對,又何為錯,只有淋淋鮮血才能換來世人的對與錯,更何況是這封建分裂的華夏之地,人人立場不同,勢必戰爭永無止境,真正的和平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以為她早已看透這一切,早已習慣面對遍野橫尸,可此刻她胃部一陣翻滾,入目全是血肉模糊的尸體,沒有一片淨土,她緩緩閉上眼眸,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她面露蒼涼,在這個亂世,她是否能尋到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不為爭亂,不為殺戮,只為平淡的活著!(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波再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開心,未來幾章就要進入激動人心的時刻啦~~) 甄月一听,臉頰不自然的紅了起來,使勁拔了拔自己的手掌,心口一股悶氣,這家伙昏迷了也不放過她,真是混蛋,簡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北宮君本來心里焦急自家弟弟的病情,可此時見自家弟弟連昏迷都緊抓著一個姑娘的手不放,如花瓣的唇線頓時揚了起來,狐狸眼眯成一條線。 扶子然見狀,緩緩皺起眉頭︰“既然如此,你就幫我搭把手,將他翻過來。” “哦。”甄月配合著扶子然將他翻過來。 “先脫了再翻。”扶子然清了清嗓子說道。 “呃……。”甄月心中一邊暗罵北墨凌,一邊不留余力的扒著他的深紫衣袍。 男子的精壯身體霎時呈現在眼前,甄月連忙垂下眼眸,前世也見過不少男人的身體,這一世在集中營跟一堆男人掙扎求生,天天都能見到光膀子的,理應該見怪不怪,可此時卻渾身不自在,也不知該把眼光改放在何處,頓時局促不已。 扶子然一邊按著穴位針扎,一邊睨一眼暖榻邊的女子,見她垂著腦袋,心中頓時輕松起來,看來這二人並未發展到嚴重地步,還有後路,雖然甄月不與他相認,但他卻十分肯定這個清麗如蓮的女子便是他唯一的嫡妹月兒,北瀛凌王之名天下皆知,同時也是漸漸害扶家滅門的幫凶,扶子然是打定心思要將妹妹帶走,決不能讓她留著這豺狼虎豹的身邊。 直到扶子然疏通了北墨凌全身經脈,甄月才緩緩抬首,見北墨凌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好轉,心口不自覺松一口氣。 不到片刻,昏迷的男子眉心輕蹙。深邃墨眸緩緩睜開,里面殺氣懾人,迷茫的眼神四處尋找,薄唇呢喃︰“月……月兒。” 北宮君與扶子然的目光驟然間都聚集在甄月身上,甄月覺得鋒芒在刺。急忙小聲說道︰“北墨凌。我沒死,別叫了。” 男子一愣,迷茫滿含殺氣的眼神慢慢聚光,看見面前的清麗女子,瞬間回神,動了動手指才驚覺竟然一直握著她,難怪一直覺得手掌柔軟無比。北墨凌連忙放開她。耳廓漸漸染上可疑的紅暈,轉了轉點漆瞳仁將周遭一番打量,最後將目光落在一襲銀色鎧甲的北宮君身上。 “你怎麼在這里!”北墨凌面色陰沉。 “弟弟,你可算是醒了,快要擔心死我了,還好有這位神醫,你在這里危機四伏,我怎麼能不來呢。你先不要動怒,神醫說了你要好好休養。”北宮君邊抽噎邊說道。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企圖博得自家弟弟的同情。 “神醫?”北墨凌一雙鳳目暗含殺意跟警惕。 甄月心中一驚,連忙說道︰“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去了。”她走向帳門,半側著身子對杵在原地的青衣男子說道︰“這位神醫,病人需要休息,你出去吧。” “既然他已醒,那我先走了。”扶子然本就對北瀛皇室的人無好感,見他醒了過來,便徑直走了出去,一直跟在甄月身後。 北墨凌眯起一雙墨黑的瞳孔,神情難辨。 白霧妖嬈,萬物渾濁,濕冷的空氣在早已升起的太陽中漸漸回溫。 扶子然剛剛欲上前搭話,卻被一直靜守在外的滕簡攔住,隨即關了起來,凌王中毒之事非同小可,斷不能傳出去,否則必定會引起一場血雨腥風,謹慎處理也只能將這位身份不明的神醫暫且關起來。 甄月眼睜睜看著扶子然被帶走,手指緊緊攪在一起,心亂如麻,七年再次相遇,卻無法相認,她能做的只能是遠離他,不能讓任何人查到扶子然的身份,縱觀天下何人不想得到魯公秘錄?北瀛已經有了半本,而對下落不明的另外一半必定勢在必得,她如何能相認!只能以冷漠的姿態來換取他的安全,希望彼此都能好好活著。 烈風刮起她顰間散落的一縷青絲,眼角是化不開的愁傷。 還未走到營帳,遠遠的便見一個嬌小的身影不時徘徊在帳門外,不時踮著腳尖朝這里望過來,見到款步姍姍的青邊白衣女子,頓時大呼一聲。 “姑娘。” 小離眼帶淚花,硬是咬著牙不哭出來,此時見到安然無恙的甄月,心口的大石終于落了下來。 “小離。”甄月走到她身邊,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一片明了,可甄月身性不是熱情之人,在這亂世又極其不願意與他人生出情分來,可今此一難,小離這丫頭對甄月的情感可謂是與日俱增,甄月淡然笑道︰“哭什麼,又沒死。” “姑娘受苦了,見姑娘安然無恙,奴婢心里高興,奴婢現在去給姑娘打熱水沐浴,姑娘今夜好好休息一番。” “謝謝你,小離。”甄月點頭說道。 大風刮來,不時從遠處飄來濃濃的血腥味,耳邊時而听到陣陣黑鴉的啼聲,讓人毛骨悚然,這場戰爭終究是在晌午之後落下尾聲,甄月皺起眉頭,看著血氣橫流的藍天,覺得北方的天氣無論何時都是這麼的冷。 她沐完浴草草吃了點東西,便躺下睡著了,一夜的煎熬,此時躺下來,全身好似碎裂般,處處疼痛不已,濃烈的困意襲來,很快便睡了過去。 傍晚時分,小離輕輕搖醒床榻上的女子,“姑娘,醒一醒,子虛大人來了。” 綠色的輕紗將女子的肌膚顯得晶瑩剔透,眉目如畫,又英姿颯爽,她緩緩睜開眼楮,渾身虛弱無比,等穿戴好已經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小離扶著她坐在暖蒲上,便將子虛喚了進來,帳簾被掀起,帶進陣陣刺骨冷風。 子虛垂著腦袋,直接疾步過去,二話不說便給甄月把脈,腦袋都快垂到地上,遮遮掩掩,好似臉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甄月眼尖瞧見子虛眼角的淤青,細眉揚起,朗聲說道︰“子虛,你被誰揍了?” “誰說我被揍了!”子虛大吼一聲,唰的一下就將腦袋抬了起來。 眼角淤青,胡須下的唇角高高腫起,簡直就是鼻青臉腫,配著子虛獨有的蹬鼻子,甄月一時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起來。(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中的蒼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臭丫頭,見到老夫成這副模樣,還笑出的出來,真是個個沒好心眼。” “子虛,你這是被馬踢的,還是滕簡揍的……。”甄月話還未說完,便輕呼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青蔥般的指尖被細細的銀針扎出血口,黑色濃稠的血液汩汩流出,滴在鹿皮毯上。 “看你還笑老夫!”子虛解氣的輕哼一聲,青腫的嘴角剛剛得意的咧開,五官立刻疼的皺起來,子虛一邊揉著嘴角一邊從藥箱里拿出一包藥,對著伺候在一旁的小離說道︰“將這包藥熬給她喝,一日三劑,晚間不能著涼。” “是,奴婢記住了。”小離急忙接過藥包。 “黑血不流了便將血止住,明日老夫再來給你放血,看你還敢不敢笑老夫。”子虛咬牙切齒的收拾著藥箱。 “謝謝子虛先生。”甄月搖頭一笑,見子虛要走,不著痕跡說道︰“子虛是行醫之人,必定愛惜醫術了得的人才,今日若不是那位祁連山的神醫,只怕子虛先生就要挨重罰了,子虛先生可得好好感謝那位神醫。” 子虛一頓,眯了眯深陷的眼楮,里面迸出一抹明亮,頷首說道︰“那個小子確實是人才,當今天下能以銀針之術通毒脈之人的大夫少之又少,而如他這般年輕的人只怕還沒幾個,也幸得是他,換了其他人,一針錯放,便會要了殿下的命,這小子確實不錯,只是可惜了……。” “可惜?”甄月心口一驚,斂眉說道︰“可惜什麼?” “可惜活不了幾日,知道的越多終究是不好。”子虛背起藥箱便腳步沉重的離去。 案幾上的檀香縈繞,如輕煙籠罩,帳外將士們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越發攪亂甄月的心緒。她如今廢人一個,如何才能救他?上蒼讓他們相遇,為何總是逆境重重,殺機四伏。 小離前去廚帳熬藥,不到片刻便一臉歡喜的進來。將藥罐里的湯藥倒出。扭著腦袋對蒲團上面色清冷的女子說道︰“姑娘,剛剛有士兵前來傳話,晚間去南帳用膳。” 甄月心緒沉重,敷衍的一嗯,待反應過來,眉眼一愣︰“去南帳用膳?” “是啊,北瀛大勝。皇上說要好好慶祝一番。今夜所有將士們可以盡情吃喝,三日後大軍要開始回朝,所以皇上想好好犒勞一番。”小離端藥走來。 “我就不過去了,你去說一聲。”甄月將藥一口喝盡,心里尋思著趁所有人慶祝之時,前去探探營地囚牢。 “姑娘,身子不舒服嗎?”小離緊張的端詳甄月,見姑娘面色憔悴。點頭說道︰“那我等會前去主帳說一聲,听說西郯的使臣要來北瀛和親。皇上一定會在筵席上說一說,姑娘不去了,我晚上偷偷去看看可好?”眉眼彎笑,憨厚可愛。 “和親!”甄月面色復雜,沉聲說道︰“你听誰說的?” 小離見姑娘面色突然劇變,可伺候姑娘時間已久,知道姑娘外冷內熱,也不如以往害怕,笑著回道︰“皇上與大軍一起前來的,身邊有個常年伺候的閔小公公,是他晌午吃飯時說的。” 小離說道興頭上,好奇與新奇全表現在臉上,卻沒有察覺身邊的女子臉色越來越暗沉,眉心越擰越緊。 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本來看似平靜的湖面波紋蕩蕩,漣漪漸起,驚濤駭浪便隱在平靜的湖面之下,這便是此時甄月的內心,她本焦急扶子然的事,可西郯和親一事無疑是一個驚天炸彈,阿仇回到東郯,太子重生,兩方大戰不起,小戰不斷,眼看著時局動蕩,雙方都坐立不安,西郯來和親,無疑是想找個強硬的後盾,一起瓜分東郯。 酉時時分,被抓的叛軍首領關平,在眾人唾棄跟鄙夷的眼神中走進了營地森嚴的主帳,關平年已四十,征戰一天一夜面目刀霜,卻硬氣如牛,整場審問咬緊牙縫,一字未說,其實眾人心思透亮,就算供出宣太後又有何用,畢竟是帝君與凌王的生母,那段撲朔迷離的往事沒有人知曉幾分,都只听到一絲細微的風聲,這些年,宣太後與凌王明面安然,內面卻斗的厲害,眾將領都只當是皇室的家事,都不予過問,卻不知這些矛盾日積月累,慢慢演變成動搖國之根本的禍事。 從關平身上收出兵符時,北宮君的臉色極其難看,這一半兵符他一直放在乾宣殿,他一直都不敢相信是母後幕後主使,可真相擺在眼前,像一雙解開丑陋的血手,緊緊勒著他的咽喉,一刻也喘不氣,讓他心如刀割,五年來,母後一直暗地派人刺殺北墨凌,他都是知道的,過往血腥的畫面風卷雲涌,讓他的大腦好似裂開一樣疼,年輕的帝王,不顧眾人的疑惑奔出主帳,眼角是即將滑落的淚水,在他這個年紀早就不該有眼淚,可他必須獨自收起內心的蒼涼,不讓這些觸傷到唯一的弟弟。 酉時一過,自始至終都閉口不辯的關平被處了五馬分尸的酷刑,貝爾上空依舊繚繞著他的慘叫聲,至宣太後入主壽安宮便一直跟隨在身邊,至今二十年了,即使在最後一刻不惑之年的關平依舊表達著對主子的衷心,這一點是讓人欽佩的。 不遠處的紫袍男子面目陰冷,迎血風而立,一雙鳳目透過鮮血看向了很遠很遠,北方的烈風卷起他的祥雲錦袖,露出里面修長蒼白的手指,他的手好似永遠蒼白,沒有一絲血氣,手指慢慢彎曲,節骨分明,冷漠的俊美臉龐稜角分明,完全顯不出一絲情緒。 滕簡與張良暗自嘆息,張良拽下一粒花生丟進嘴里,吸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沉聲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宣太後早晚會自食惡果。” “你這人就是口無遮掩,這是貝爾草原,四面無耳,要是在帝都你還這麼說話,被機詭之人听了去,你就完蛋了。” 滕簡冷哼一聲,便轉身離去。 戌時時分。 關平的碎尸被清理干淨,丟到十里外的尸堆,那里尸骨累積城牆,都是亡在戰場上的北瀛軍人,因是叛軍,尸體便不能被運回帝都回歸家園,只能棄在荒涼的貝爾草原,成為食腐的鷹鴆的盤中食。(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的信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幾位將領各持意見,慢慢敞開膽子你一言我一語。 甄月的心七上八下,表面上波瀾不驚,實則早就急成一團,從眾人的言辭中,她知道東郯戰事不斷,阿仇已經開始統一郯國的步伐,與西郯的矛盾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 她偷偷看向身邊的北墨凌,男子自始至終獨自淺飲著酒,神情清冷,讓人無法揣摩,也不知他是否在听眾人的建議。 北宮君挑眉一笑,揮手道︰“你們不用自我苦惱了,這件事想必凌王已經有決斷了。”倏地,北宮君端著酒杯徑直擠到第一席位,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著姿態閑散的男子,攀著男子的肩膀,嘿嘿笑道︰“墨凌,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也該有妻妾了,再這麼耗下去,我都子孫成群,你還是一個人,多孤單啊,是不是啊,小月月。” 甄月本在心驚北墨凌會作何回答,豈不料最後將話鋒轉到她這里,只見眾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她頓時不知如何回答,一雙復雜而凌厲乍起的眼楮望著嬉皮笑臉的北宮君。 驀然間,北墨凌蹙起長眉,將搭在他肩上的北宮君用力拂開,驀然起身,渾身孤傲凜然,如劍鋒上的一滴鮮血,嘴角冷冷說道︰“三日後大軍回朝,等接見西郯使臣再商定奪。” “是,凌王殿下。”眾將士全部肅然起身,一掃筵席上的熱鬧。 “你們接著慶賀吧,本王先行一步。”北墨凌面色陰沉,北宮君見此癟了癟嘴,在眾人擔憂的眼神中回到了主位。 “恭送凌王。”眾人見凌王要先行離席,又全部起身行禮,脊背輕顫。 北墨凌剛剛跨出一步,猛地頓住。低頭看向幾案邊的女子,沉聲說道︰“你還坐著不動?” 甄月听到他的聲音,猛地回神,收起復雜的心緒,緩緩抬起頭。就見他一臉煞氣。渾身散發著一股刺人的寒氣,甄月知道這個男人喜怒無常,陰晴難辨,可沒想到他完全不顧及眾人在場,見他如此盛氣凌人的喚她,讓她內心倔強反抗的因子如噴泉般冒了出來。 “我還沒吃飽呢。”她面色淡漠的說道。 “我飽了。”北墨凌長眉擰起,直接上前抓住她的手。二話不說便蠻力的將她帶出了南帳。 帳內的各位將領面面相覷。場面一時有些尷尬跟凝重,要是惹了凌王發怒,那可不得了,北宮君卻笑得格外開心,松著肩膀,一邊飲酒一邊道︰“該吃吃,改喝喝,不要拘束。凌王只是鬧點脾氣,怨朕在催他的婚事呢。與你們無關。” 一場關于西郯和親的事便草草收起了起來,眾人漸漸放下忐忑的心繼續飲酒吃肉,一片和睦之色。 “放開我!”出了南帳,甄月用力甩開他,卻依舊牢牢被他攥在手心上。 “凌王殿下!”嘹亮的高亢之聲頓時響起,帳外連綿席座的兵士們全部起身行禮,大伙見凌王出了南帳,場面一片肅靜,紛紛垂首著腦袋,不敢抬首。 甄月見此便放輕了動作,依舊朝前行去,北墨凌松開她的手,示意眾將士免禮,便疾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風很涼,一下一下吹在她紅暈的臉上,奶酒的酒氣也漸漸散去,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心中一股怒火排山倒海而來,走過南帳,四周一片靜寂,不時听見蒼穹上的獵鷹撲閃著翅膀。 她听見身後的腳步聲,猛地轉身,卻不料硬生生撞進了他的懷里,鼻尖的寒潭冷香瞬間籠罩在她周圍,登時,她退後一步,豈不料虛弱的身子因為彈力而向後仰去。 “小心點,你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做個誰看。”北墨凌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縴腰,只覺她柔軟無比。 “放開我!”甄月將他一推,脫離他的懷抱,冷冷說道︰“北墨凌,你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做什麼?我雖是囚犯,卻不是你的小貓小狗,我不希望別人用有色眼楮看我。” “有色眼楮?什麼意思?”北墨凌愣了愣,思忖著這新奇的詞是什麼意思。 “不管何意,反正我不喜歡。”甄月覺得每次面對他總是氣急敗壞,心中的淡定總是被他攪亂。 北墨凌臉色漸漸陰沉起來,別扭的轉過一邊,稜角分明的臉色好似蒙了一層霜。 半響過後,二人就佇立在營地東南角僵持著,甄月攏了攏披風,內心掙扎一番,聲音極輕︰“好了,我也只是怕別人誤會,以後我們還是以禮相待。” 北墨凌眯了眯鳳目,冷冷一哼,似乎極其不屑于她的以禮相待,一臉寒意。 甄月自然清楚他的秉性,又怎會是遵守教條禮節的人,她心中的悶氣依舊縈繞在心口,猛地轉身離去。 “好了,別鬧了。” 北墨凌行到她身邊,聲音有些別扭跟低沉,轉移話題道︰“子虛說了,晚間不能著涼,這幾日你就好好待在屋里,不要出來。” 甄月斂去眼中的一抹精芒,貌似無心的說道︰“我的傷無礙,倒是你,那位神醫診脈及時,否則你小命就沒了,听說你還將他關了起來。” “怎麼?”北墨凌停住步伐,半邊俊美的臉龐隱在暗處,讓人神情難辨︰“我中毒一事,不能傳出去,你想救他?莫非你認識他?” 甄月心中一驚,沉聲說道︰“不認識。” “就你這點道行還狡辯。”北墨凌冷冷一哼︰“那個小子一直在囚牢嚷著要見你一面,你還說不認識!” 甄月手指發顫,倏地,坦然抬起頭,目光清澈的望著面前的男子,聲色懼厲道︰“得他人恩惠,就必須感恩,他勢死不救北瀛人,最後還是救了你,你怎可要他性命,我知道你不願中毒一事傳出去,作為醫者,對于病人的情況是絕對保密的,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泄露出去。” “你相信他?”北墨凌忽然心口一澀,聲音一抹不易察覺的傷痛︰“我以為你的信任是要付出很多鮮血與時間,沒想到你對一面之緣的大夫會加以信任,這不像你的作風。”(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輕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奔淚~~~~(>_<)~~~~,某人終于吻了,月黑風高夜,小菊表示也攔不住了,話說,《寵香》一大半的讀者都是男生,為毛?姑娘們,你們在哪里? 甄月咯 一下,心中百感交集,原來在他的心中她的信任是要付出很多鮮血與時間,那一次次救她,是不是就在換取她的信任?她轉過身子,斂去眼中的復雜,緩緩說道︰“我是認識他,七年前在狄都他救過我,于我有恩,看在他救你的份上,就放了吧。” 夜色朦朧,遠處的燈火如輕煙般籠罩在寂靜的角落,女子背對著他,沒有瞧見他嘴角柔柔的笑意,更不明白他此刻峰回路轉的心境。 只听男子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仿若清泉拂過︰“月兒,你隨我去個地方,我便放了他。” 甄月一顫,緩緩轉過身子,便見他用修長的指尖吹響口哨,頓時馬蹄踢踏而來,轉瞬間停在他們身邊,正是他的坐騎赤風,他利落的翻身上馬。 甄月還來不及詢問,便被他一個攔腰抱在了馬背上,她身子慣性向後仰去,撞進他冰冷的懷中,太過突然,讓她驚的輕呼一聲。 “北墨凌,說好的以禮相待。” “月兒,那是你說的,我又沒答應。” 他嘴角高興的揚起來,狹長的鳳目如淺塘漣漪泛泛,身上與日俱增的寒霜淡淡柔化。 “北墨凌!!……。”女子怒叫一聲。 對于他偶然露出來的無賴,她真是咬牙切齒,馬蹄滾滾,疾風躍過,讓她未出口的怒罵吹散在寒風,細碎散去。 已近亥時,黑沉沉的夜仿佛濃墨。越往北奔馳,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漸淡化,寒風卷起二人的墨發,好似交纏在一起的綢絲,迎風舞動。像是妙曼的仙子。男子緊緊貼著她,以防寒風入侵,傷了她的身子。 甄月每日放毒血,身子比以往還要羸弱,撐著身子往前,沒過一會便腰間酸疼,漸漸倚了過去。 雪山綿綿長長。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剔透。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奔出貝爾草原,停在草原外一個陡坡上,陡坡極高,看的很遠,風也漸漸大了起來。 “這是哪里?為什麼帶我來這里?”甄月緩了口氣,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問道。 “看到哪里了嗎?” 北墨凌抬手指向北方的一處極其聳立的高峰,夜幕下的銀峰雪色瑩藍。星辰耀眼,越發顯得雪峰雄偉壯觀。玻璃般的剔透,她似乎還聞見從銀峰飄來的清冽之氣。 “看到了,看起來很高。”甄月靜靜回道。 “那是北川高原,有常年不敗的通體雪蓮,有常年不化的積雪,有火紅凌霜的紅花,它有個很美的名字,叫藏紅娘,四季盛開,遍地都是,一層層隨風舞動,渲染的整個萬火原一片艷麗。” 他的聲音飄渺的好似天際浮雲,很遠很輕,好似訴說一件沉澱很久的事情,他目光清雋,低聲道︰“萬火原是北瀛的發源地,北川高原是我們敬畏的領地,那里有過無數的戰爭跟侵伐,戰士們的血染透了北川高原,終于有一天長出了藏紅娘,沒有那些流過的鮮血,就沒有北瀛的今日,所以它是北瀛的母親,是遺留下的錚錚軍魂。” “北瀛每年都會舉行冬獵,我很多年都沒有去過了,第一次去時我才五歲,父皇仙逝後,我便再也沒去過,明年的冬獵,你與我一同前去,我帶你去看藏紅娘,給你獵一頭雪狼。” 風很大,他的聲音卻很輕,一縷縷的吹進她的耳內,流向她的心間,帶起一股陌生的悸動,心口卻莫名的發酸,還有一絲慌亂,她是個很理智的人,活了兩世,看透的東西太多,總是能將不對的情緒壓制下來,一日一日,漸漸的心也就緊緊的封閉了。 明年?大概她會翱翔在南方碧藍的天空之下,尋找屬于她的一方淨土。 此刻她仍舊將心中泛起的情緒死死壓制,不讓這些莫名的東西干擾她,她緊緊拽著披風一角,節骨分明,很想說這又是何必呢,可終究她還是沒有說,默默的垂下眼眸。 北墨凌轉過駿馬,朝來時的路慢慢行去,馬走的很慢,周圍安靜的仿佛能听見彼此的呼吸聲。 “月兒,我很高興,你能對我坦誠。” 甄月一愣,想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原來他說的坦誠便是與扶子然相識一事,這個霸道冷漠的男人竟是如此好哄,她輕輕抬起頭︰“他是個好人,你會放了他吧。” “我覺得你這個女人特別要多管閑事,也特別要操心,你今年才十七歲,跟個老太婆似得。” 北墨凌斜睨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斜飛的英挺劍眉微微上翹。 “沒你老,你都快三十了。” 北墨凌微微一愣,明明他今年才二十二,斷然跟老扯不上關系,見她貧著嘴,也便不反駁。 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甄月覺得今夜他的話很多,以往他是個性子清冷的人,好像經過並肩作戰,雪洞相扶後他漸漸有了些變化,對她也親昵了一些,她本想詢問和親一事,但她又很清楚,這個男人思維敏銳,極其敏感,一著不慎便會讓他陰晴不定,甄月見他答應放扶子然,便見好就收,至于和親一事,再尋其他辦法。 這麼想著,漸漸有了困意,節芎草的毒漸漸引出身體,體質因為耗損比以往還要虛弱,她神智漸漸松懈,毫無意識的靠在身後的胸膛上,眼皮沉重,竟睡了去。 “月兒。”北墨凌喚了幾聲,見她沒有回應,斂眉望去,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睫毛輕顫,眉心卻微微擰著,睡著了也不安心。 北墨凌嘴角噙著笑意,眼神雋黑,劃過一道流星般的柔光,他緩緩垂下腦袋,湊在她臉頰邊,突然路線一轉,輕輕印在女子粉嫩朱唇上,鼻尖屬于女子獨有的清香流入肺腑,帶起一陣酥麻。 好似停留了很久,一刻也不願意離開。 回到貝爾營地時,男子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傲孤清,如冰雕的俊美臉龐依舊冷如寒霜,只是瞧見懷中酣睡的女子時,眼尾才淡化了冰冷。(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五十五章 絕然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她想起昨夜去見扶子然的場景,特地從廚帳拿了新出爐的蔥餅,那晚的風帶著暖暖的濕氣,不似以往撕裂的狂風。 男子端坐在皮帳角落,地上堆著厚厚的草席,還有一床軍用的棉被,飲食上更是沒有苛刻他,見他臉色如常,擔憂的心也漸漸落了下來。 扶子然听到聲響,緩緩睜開眼楮,眉心微愣,頓時欣喜的起身疾步走來,嘴角笑成好看的幅度,明眸皓齒。 “月兒,你終于來見我了。” 甄月將包好的蔥油餅隔著巨大的鐵囚伸過去,面色清冷道︰“給,于師傅剛做的。” 扶子然接過去,蔥餅的暖意綿綿的傳入他的手心,他心口是莫大的感動,忍住酸澀道︰“月兒是在生氣哥哥將你弄丟了是嗎?月兒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可有受苦?” “我不是你要找的月兒,你認錯人了,明日大軍動身就要趕回漢鄲,凌王已經下令放了你,他中毒的事情,你一定要保密,等大軍離開,你就離開北瀛吧,去哪里都成,好好活著。”甄月攥緊手心說道。 “認錯人?”扶子然心口一澀,疼惜的看著她︰“哥哥怎麼可能認錯月兒呢,月兒長得像娘親,特別是眼楮,像天山上的雪一個清澈,眉卻像父親,總是帶著英氣,娘親常說,月兒皺起眉頭,神情與倔強的父親一樣,月兒,為什麼不肯認哥哥?這些年,哥哥走遍四國,行遍天下,只想在這亂世,找到我的妹妹,天下紛爭,煙雲四起。哥哥多害怕你會受其害,七年了,你都長這麼大了,哥哥多開心你還活著,還站在哥哥面前。” 甄月覺得眼如針扎般。那麼的疼。瞬間就布滿一層水霧,她垂首道︰“我真的不是你妹妹,我也希望能有一個這麼疼愛自己的哥哥,可我不是,保重。” 扶子然猛地抓住她轉身的手臂,有淚水在他眼中滾動,聲音慌亂到顫抖︰“月兒。你不記得哥哥了嗎?還記得小時候月兒總喜歡騎在哥哥肩上。因為哥哥長的高,月兒想借著哥哥的肩膀看看宮牆之外,月兒常說宮牆太高,哪里也去不了,想像鳥兒一樣每天飛到父親母親身邊,可我們飛出來了,卻沒有了家。” 排山倒海的痛苦襲擊著她的四肢百骸,心口悶悶的疼。她不是扶子月,可她佔用了扶子月的身體。就要替她好好活著,她早就將面前的男子視為親人,更是這殘酷世界的唯一親人,不知是不是身體本身的緣故,還是她內心的緣故,她止不住眼角的淚水,心疼的讓她喘不過去。 她抽出胳膊,一滴淚水終是在轉身之際滴落,留下清晰的淚痕,秋風落葉般的傷感。 扶子然嘴角一喜,不顧男子有淚不輕彈的尊嚴,哽咽道︰“月兒,你是記得哥哥的,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是不是凌王?” 淡淡的風卷起他青衣袍袖,煙雲清雅的氣質渾然天生,溫柔的看著面前一步步離去的女子,落淚清唱︰“寧飲建業水,不食宮牆魚。寧還建業死,不止錦繡居。”這是小時候他背著他在那死寂的皇宮日日唱給她听,看著那腐朽的高高宮牆,每日盼著能離開,回到父母身邊。 淒楚的歌聲好似穿過歲月,順著時光隧道,瞟向了那個無奈的過往。 甄月腳步一頓,強忍著回頭的沖動,絕然的走了出去,卻听身後歌聲停止,一個低低溫柔聲音傳來︰“月兒,別怕,有哥哥。” 甄月再也強忍不住,淚水潸然,心口莫大的傷痛四處蔓延,好似要將她吞噬,她好似又瞧見他七年前倒下的那一刻,嘴角也是一句別怕。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哭了?” 小離的聲音好似一陣冷風瞬間吹散了她的思維,她猛的掙開,才驚覺眼角都是冰冷的淚痕,她略顯慌亂的擦著眼角︰“沒事,做了個夢。” 小離第一次見她哭,顯得有些焦急,姑娘一直在她心中都是堅強獨特的女子,睡著都哭了,一定是夢到傷心事了。 一路路走走停停,到了密城郊外時,甄月已經有些坐不住了,連著趕了好幾天路,日日坐在馬車上,全身筋骨好似被捆綁一樣。 正在此時,青色車簾被掀了起來,帶起一陣清冽的寒風,卷著獨屬于密城的海棠樹香,沁人心脾。 男子一襲雪白長袍,俊美的臉頰透著稜角分明的冷峻,仰著頭,別扭望向別處︰“要不要騎馬看看海棠樹。” “謝謝殿下,姑娘都快憋壞了。”小離眉眼一彎。 甄月一愣,確實憋壞了,見他別扭的樣子,嘴角不自禁笑了起來,起身走了出去。 “小離。” 男子冷冷喚了一聲在角落發笑的小離。 小離一驚,卻也聰慧過人,連忙拿起暖榻上的雪狐長貂披在甄月肩上,說道︰“姑娘,不可著涼。” 甄月掃了一眼自始至終都沒有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的北墨凌,垂下眼眸,披上了雪狐長貂。 官道兩邊種滿了盛開的海棠樹,花蕾嬌小,粉紅的色彩將枝干裝點的極其好看,香氣撲鼻,讓蒼茫的天地多了一抹艷色。 甄月獨自騎在馬背上,卻因他再生強調,只能慢悠悠的走著,浩蕩的隊伍連綿千里,黑壓壓一片,她眼露狡黠,趁著他與其他將領說話之余,夾緊馬腹快馬朝前奔去。 四蹄翻騰,長鬃飛揚,冷冽寒風吹亂她的青絲,眼角淡淡帶著笑意,她轉過頭望去,就見男子幾個快馬,便追了上來。 她聳了聳肩,只好停了下來,就見男子一臉微怒,眼眸寒星。 “是你說讓我騎馬的,騎馬不奔馳還不如步行。”甄月不屑的說道。 “你身子剛好,讓你出來騎馬,是擔心你憋壞了。” “只有策馬揚鞭之時才能感受一絲自由。”甄月深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呼出一氣︰“自由是多麼讓人向往的東西,人人掙扎一生,無非就是要尋到屬于自己的自由。” “哼。”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冷冷一哼︰“在亂世哪來的自由,除非有人獨自遮擋出一片天地,任由你恣意狂奔。” 此時的她卻不知,未來某一天,面前冷漠如冰的男子會用血與霸業來編織一片屬于她的一片天地。(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見他主動拉下臉來緩和二人的關系,再鬧下去,只怕適得其反,這個男人的霸道她是見識過的,隨即轉過駿馬,朝馬車慢慢行去。 驟然間,只見大排長龍的軍隊後面一陣騷動,遠遠的便見滕簡一身黑袍坐在馬背上,橫眉怒目,不知與何人在爭吵。 “後面怎麼回事?”北墨凌問向一個巡查的將士。 “回殿下。”將士行著禮回道︰“是那位祁連山的神醫,從我軍出發就一直跟在後面,怎麼趕也趕不走,滕參務天天跟他周旋,那位神醫說大路朝天,路在腳下,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北墨凌緩緩皺起眉頭,斜睨了一眼身邊的女子。 甄月脊背忽地一顫,下了駿馬,二話不說便上馬車,半轉過身子說道︰“趕不走,就讓他跟著,等他覺得乏了自然就不跟了。”言畢進了馬車。 北墨凌眼神暗晦不明,淡淡看向遠處。 “殿下,怎麼處置?”將士見殿下問起,便不敢再忽視這個問題。 “按她說的做吧。” “是,殿下。” 過了密城,大軍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天色蒼茫,萬里風霜,甄月被顛簸的越久,身子日漸虛弱起來。 浩浩蕩蕩的軍隊在進入漢鄲境地時,已經是三日後,天色昏暗,已近酉時,漢鄲城的城門已經關閉,大軍只能駐扎在主道外,等著翌日清晨再進入帝都。 馬蹄滾滾,寒風刺骨,北墨凌帶著兩百人的隊伍先行從北門進入了漢鄲城, 華主街一遍寂靜,行人稀少,街道兩邊的商鋪都已關閉。只有鮮紅的燈籠掛在房檐前,點亮著漆黑的街道,拉著長長的影子。 甄月昏昏欲睡,全身乏力,只覺馬車一路狂奔。不時有刺骨的冷風刮進。大約半個時辰,奔馳的馬車才停了下來。 “姑娘,到了。”小離臉色也疲憊不堪,不時打著哈欠。 青色的車簾被撩了起來,北墨凌跨上馬車,直接過去將昏睡的女子抱了出來。 甄月掙扎著沉重的眼眸,隱隱約約瞧見他的輪廓。只見他臉色些許風霜。眉宇看起來略帶疲憊。 “接著睡吧,已經到了。”男子的聲音有些嘶啞。 甄月本想自己走,可一路奔波,終是抵不過深深的困意,窩在男子懷中毫無意識的睡了過去,時間跟習慣真的是一個很奇妙又很可怕的東西,放在以前,若告訴她。有一天她會在這個殘酷霸道的男子懷中睡著,她是絕對不會相信。她生性就是謹慎之人,從小在集中營更是處處提防,久而久之,這種特性便成了習慣。 潛移默化中,他似乎漸漸影響到了她。 這一調整便是整整三天,太長時間的消耗好似一下子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氣,緩了三天才見好轉。 自從不用被鐵鏈鎖著,她便借著行動自由不時去 華主街逛上一逛。 西郯和親一事,傳遍天下,使得兩國經濟增長迅速,貿易更是達到鼎盛,但北瀛律法嚴明,等級森嚴,即便兩國往來密切,關卡卻沒有絲毫放松,周邊小國的商人也並沒有因為和親一事,而撈到什麼暴利。 這日晌午,甄月剛剛吃完午膳,打算再去 華主街逛逛,便換了件輕便的水藍色織錦,三千青絲簡單的綰起,眉不描而黛,清麗的好似天山雪蓮,眉宇間又英氣十足。 小庭幽院,精致樓閣錯落有致,假石美輪美奐,花圃里的各異花卉散發郁郁清香,都是從北遠的西域運來的奇珍異草。 甄月與小離走的紫金苑,繞了一段遠路,只因紫金苑花香沁鼻,隨處都是罕見的植物,桫欏、百歲蘭、王蓮,她知道他愛養花養草,喜歡聞香,沒想到用這麼大院子來種植花卉。 剛剛出了紫金苑便見一大塊質樸的菜園子,與周圍的精致別苑有著明顯的突兀之感,一個身穿灰色麻衣的五旬婦人在園子里打理,脊背彎著,神情專注,連從身邊走過都沒有引起她的注意,好似與世隔絕。 小離看出甄月的困惑,笑著說道︰“她是府上的芸娘,是府上待的時間最長的人,這塊園子里的蔬菜都是芸娘親手打理,因為殿下吃的清淡,雖然皇上經常送時令蔬菜過來,但卻沒有芸娘種的可口。” “我看凌王府清冷的很,這幾日不時出來逛一逛,好些園子都是空的。”她打量著周圍精致的亭台樓閣,眼中一抹凌厲,凌王府佔地極廣,卻大多空著,然而她卻能感覺到隱藏在暗處的高手,比麒麟坊守衛還要森嚴。 “殿下很少在北瀛,今年倒是天天在,姑娘您是沒見以前,走老遠都瞧不見一個人,但下人們都不敢懈怠,每天還是要打理干淨。”小離忽然想到什麼,垂首羞澀說道︰“自從姑娘來了,府上也熱鬧了些,姑娘可是殿下帶回來的第一個女主子……。” “胡說些什麼!”甄月霎時眉心一怒,抬腳就朝前行去,裙擺被寒風吹的烈烈作響。 小離自知說錯了話,絞著手指忐忑不安,默默跟在身後。 只見青石路盡頭,一個褐色身影慢慢走近,手中提著朱丹色的食盒,來人面目柔和,大約四十歲,一雙不起眼的眼楮卻隱著精銳,嘴角雖是溫和笑著,卻難以分辨這笑有幾分,隱匿的又有幾分。 “見過五總管。”小離見到來人連忙行禮。 此人便是掌管凌王府大小事宜的總管五月。 甄月也停下了步子,與小離微微側著身子,讓他先過。 五月垂首一笑,微微彎著身子,有禮的說道︰“見過姑娘。” 甄月微微一怔,自從她來到凌王府,府上的大小官侍都對她尊敬有禮,甄月隱隱約約知道一些謠言,心中難免有些排斥,面上越發清冷,淡淡點了點頭。 五月見此依舊笑著,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女子的輕慢。 “五總管,您這是端的什麼?食膳房好像不是這個方向。”小離多嘴的疑惑問道,若是皇上送來,必定是要宮里的掌事端著御用食盤前來,見五總管手中的食盒小巧玲瓏,倒像是平常女兒家用的。(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梳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想什麼呢,這麼專注。” 聲音突如而至,讓心事重重的甄月猛地一驚,她眉心一怒,奪過他手中的古籍微惱道︰“走路都沒聲音。” 自從回了凌王府,他便日日前來處理公務,將一些常用的文房四寶,軍用批文都搬了過來,起初她極力反抗,但他生性霸道,臉不紅心不跳的就賴在了巧雲居,每日她便在暖榻邊劃開一小片天空,步步防守,他也就在書房里忙碌,各自不干擾,也算相安無事,不知此時怎麼就跑了過來,還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 “我看你這一頁中庸之道好久都沒有翻,一臉愁容,在想什麼?”北墨凌坐在暖榻邊緣,雪白的錦服襯托的他身如玉樹。 他不是在專注的批折子嗎?怎麼還能知道她沒翻?甄月眉心一揚︰“你管的真多,暖榻處的一小方是我的地方,請你離開。” “哼。”北墨凌勾了勾唇角,盛氣凌人道︰“整個凌王府都是我的,連你也是我的,這一小方之處怎麼就變成你的了。” “胡說!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請你尊重人權!” “人權?”北墨凌狹長的鳳目微微上翹,嘴唇邪魅︰“人權是我給的,你想也別想。” 西郯使臣已經入皇城,皇上宴請的時間已經下達,勢必結盟一事也在勛勛進行中,她自然思慮著怎麼解決這個西郯使臣,本就心情沉重,被他這麼鬧,心情越發煩悶,轉過身子不再看他,一臉森寒。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北墨凌又問道。他總是不自禁的想了解她。 這男人還不依不饒了!甄月正欲回頭將他一頓大罵,忽地,一個念頭閃過心尖,斂去眼中的精芒,轉過頭。挑眉說道︰“在想美人賦。” “美人賦?”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見她一副狡黠的樣子,心中愉悅︰“說來听听,看是什麼美人賦讓你心神不寧。” “誰說我心神不寧了!我只是在想這個美人賦作的極美。”她清了清嗓子,語氣飽滿而緩慢︰“遠而望之,皎若銀月升飛芒;迫而察之,灼若牡丹出高艷;翩若驚鴻,秀色掩今古!這可是才氣滿天下的杜祺公子專門給西郯的夫美人作的詩賦。皇上已經定了三日後宴請西郯使臣。我這是尋思著夫美人能有多美,讓皇上將紫晶別宮都賜予了她居住。” “詞確實作的優美。”北墨凌雲淡風輕說道,起身就要離去。 甄月一愣,沒想到他就這麼淡淡回一句就沒了下文,完全沒有注意到夫美人這三個字,她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錦紋袖口,眼眸雪亮的說道︰“三日後的筵席將我帶去吧,我也想瞧瞧這名躁天下的美女到底有多美。” 北墨凌斜睨了一眼袖口處的白皙手指。嘴角噙著笑意︰“你性子清冷,何時對一個陌生人感興趣了?或者你是想去探探和親一事。” 男子語氣平緩。波瀾不驚,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凜然,甄月怔仲,這個男人太精明,說謊肯定是行不通,半響過後,目光如炬的說道︰“確實,我是好奇和親一事,整個漢鄲都在贊頌凌王冠絕天下,而夫子美傾古今,你們二人被盛傳的郎才女貌,我是挺好奇的,看看野心勃勃的西郯會送個什麼樣的女人,來蠱惑你。” 北墨凌起初還頗有興致的听著,听到後面,面色漸漸陰沉,薄唇抿成一條森寒的縫隙,眼睫處印下一片陰影遮去了眸光。 “是何人在外面胡亂謠言,簡直混賬!”聲線冰冷,滿室蒙霜。 甄月漫不經心說道︰“這可是一段佳話,我也挺好奇的,你帶我去看看。” 北墨凌面色陰沉無比,眼內翻江倒海,一把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眼尾一抹嗜血隱在黑暗處,孤傲冷絕的身影冷的好似一把利劍。 “你若想去,三日後我便帶上你。” 冰冷的聲音透過昏暗緩緩傳來,讓她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直到外廳響起關門聲,她才緩緩呼出一氣,和親一事近在眉睫,她不得不想盡辦法了解最新情報,見招拆招,以不變應萬變。 之日的三日,甄月發現整個漢鄲再也不復一絲佳話傳言,說書先生一夜之間消失,百姓全部閉口不提美人賦,全部謹言慎行,一片瑟然。 三日後。 寒風瑟瑟,清風掃雪,庭院的寒梅迎風飄落,馨香四溢,庭院的雪堆都在清晨被清掃干淨,整個凌王府隱在一片蒼茫之中,只有東邊角落的院子,下人們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就這件了。”甄月不勞煩的說道,面前各色各樣,顏色鮮艷的錦繡華服,讓她的頭都大了,從辰時起身,便被小離跟兩個侍女圍著,不時比量著哪件衣服更為合適。 “姑娘晚上可是要與凌王殿下一同赴宴,當然要艷驚四座了,怎可被那夫子比下去。”小離一面鼓搗,一面將繁花絲錦放在案幾上,轉頭又拿了些鏤空珠花,兩邊打下手的小姑娘,面色興奮,兩眼欣羨。 甄月拗不過,只能躺在暖榻上閉目養神,晚上還有一場不流血的戰場要赴,必須要養精蓄銳一番。 晌午時分,北墨凌過來用膳,瞧見滿室的錦繡華服,首飾綢緞,面上淡漠,眼底卻一直蘊藏著高深莫測的笑意。 直到酉時,五月派人過來催了幾次,小離還是在兩件挑線紗裙上徘徊,總覺得配不上姑娘的氣質。 甄月眉心一橫,抓過一件甦繡月華錦衫就往身上套,也不管小離的驚呼,手腳利落的便將衣服穿戴好,腰間束以四指寬的蒼佩流甦絛。 “姑娘,怎麼能穿這麼素,還是穿這件吧。”小離連忙拿起榻上的一件紫綃翠紋裙,顏色鮮麗,美輪美奐。 甄月嘴角淡然笑道︰“我本就不喜歡穿的花枝招展,再說了我又不是去選美,穿這麼夸張做什麼,還是清素點,這樣我也自在一些。” 小離知道拗不過姑娘,忽然眯眼笑道︰“既然姑娘要穿這件月華錦衫,奴婢依著姑娘,只是姑娘看在我我們辛苦一下午的份上,讓我們替姑娘梳妝,姑娘不可拒絕哦。”(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六十章 赴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搖頭一笑,爽快的坐在雕花銅鏡前,抬眸說道︰“那好吧,你們速度快一些,五月都催了好幾次。” “是,姑娘。”三個小丫頭神情認真,滿目欣喜的給甄月梳妝打扮,三雙巧手好似靈巧的蝴蝶,將甄月的三千青絲成繁中帶簡的倭墮髻,頭插瓖嵌珍珠碧玉步搖,小巧的耳朵上一對明月墜,巧奪天工。 甄月素來不施粉妝,今日這三個丫頭,算是得意了一番,將甄月上上下下都妝點上了。 “姑娘打扮起來絕對不輸那個夫子,對吧。”小離仰著頭問向身邊的兩名侍女,兩名侍女心里也歡喜,連忙點頭稱是。 甄月被她們弄的昏昏欲睡,還沒來得及在鏡子中欣賞一下,便听外廳響起低緩而焦急的聲音。 “姑娘,殿下已經候了多時了。” 甄月的困意瞬間被這急切的聲音吹的煙消雲散,提起長長的裙擺,就朝外廳行去。 “姑娘,您還沒照鏡子呢。”小離急忙呼道。 “不看了,我的樣子我自己清楚。” 她出了外廳便見五月候在院外,蒼茫的天空寒風蕭瑟,天色漸漸暗沉,五月一襲褐服,眉目恭敬,見到出廳的女子,眉心一愣,隨即嘴角淡淡笑起來,漸漸延伸到眼底。 “姑娘今日真是仙姿佚貌,美若天仙。” 甄月微微一愣,披上小離拿來的軟毛織錦披風,淡漠一笑︰“五月總管謬贊了,走吧。” “是。”五月帶頭走在前頭,脊背微彎。 此次前去聖宮自然是不能帶著小離,小離送到院外,便一臉笑意的退了下去。 夜晚清冷的風徐徐吹來,頭上的流甦發出悅耳之聲。裙擺極長,讓常穿輕便服飾的甄月極其不方便,攏了攏披風,腳步不減的跟在身後。 大約片刻,便出了凌王府。雄偉的府檐下精致的燈籠發出暈暈紅光。一片溫和之色,只見男子迎風而立,深紫銀線錦繡華服,身姿傲然挺立,袍帶獵獵飛揚,站在黑色車攆前,宛若黑夜中的鷹。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 “怎麼這麼慢……。”男子不耐煩的橫眉說道。後面的話硬生生吞了下去,覺得天地似乎都在搖晃,淡定的心好似噴漿的火山,直將他淹沒在眩暈中,女子肌膚勝雪,唇絳一抿,嫣如丹果,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徒添一股嫵媚。一身素淡的月華錦衫襯托的她好似九天仙女,哪還像平日強悍的小丫頭。 甄月被他不掩飾的驚訝看的有些發毛,暗忖著是不是打扮的陰陽怪氣?早知道出門就應該看幾眼了。 “上車吧,晚宴估計快開始了,從凌王府去紫晶聖宮還要半個時辰呢。”言畢,他淡淡側過頭,不再看她,眼尾一抹未散的驚艷,白皙的俊美臉龐染上紅暈。 她提起裙子踩在轎凳上,動作略顯笨拙,身子本就無力,裙擺又太長,正在費力之際,只覺天旋地轉,男子打橫抱著她一個箭步就跨上了馬車,進了車攆。 甄月驚呼一聲,還未說話,就被他放在暖墊上,面色平淡,好似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甄月皺著眉頭,低頭不語。 車輪滾滾,銀月傾灑,車內清淡檀香盈盈入鼻,四周寂靜,只有馬蹄之聲,甄月見他半闔眼眸,好似在閉目養神,便也調整了個舒適的姿勢。 “今天很美,像個女人。” 他的聲音極輕,含著清淺的笑意,足夠讓對面的女子听的一清二楚,她微微一愣,心中不悅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像個男人?” 北墨凌淡笑不語,依舊闔著鳳目,姿態慵懶。 一些過往好似輕煙籠罩她眼前,讓她心情忽然沉重,她沉靜說道︰“要在集中營掙扎求生,就必須像個男人,也只有變成男人才能活著,做女人對于我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了,不過我到覺得做男人要更自在。”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些跌宕的歲月,凋零的好似秋季的落葉,很久了,久到可以淡漠的說出來。 可北墨凌心口卻猛地疼痛,這種感覺他已經不再陌生了,他睜開眼眸,望向她,深深說道︰“過來。” 又來了!甄月警惕的向後縮了縮,搖頭道︰“北墨凌,你不要以為我現在身手受控,你就能隨意擺布我!” “不听話的丫頭。” 只听女子輕呼一聲,瘦弱的身子轉瞬間便到了他的懷里,腰際一只緊致的手臂緊緊攬著她。 “北墨凌!你混蛋!” 甄月氣的七孔生煙,掙扎著要離開的他的懷抱,可用盡全力也撼動不了他一分一毫。 北墨凌半眯著眼︰“這麼鬧騰,不如派人送你回去吧。” “你威脅我!” “別鬧了,我累了,廣靈剛剛收復,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蜀國的舊黨近日也在蠢蠢欲動,昨夜我批了半宿的折子,讓我靠會,到了聖宮你喚我一聲。” 言畢,便垂著腦袋依偎在女子頸邊,柔軟的發絲輕輕的觸著,甄月臉頰有些不自在,氣憤道︰“你是將我當成枕頭了?” 男子的呼吸聲輕而均勻,好似真的睡著,甄月嘆息一聲,之前的傷感被他一鬧反倒被激憤填滿,誰叫自己處境艱難,受他壓迫,只希望有一日能將這個男人狠狠踩在腳下! 紫晶聖宮氣勢磅礡,高大巍峨,格調莊重,蒼穹之上不時飛過夜禽,滑下一道陰暗的影子。 甄月與北墨凌走在曲折穿梭的回廊上,前面是帶路的官侍,哈著腰,面露懼意,看夜色,只怕筵席早就開始了。 青鸞大殿是紫晶聖宮最大的正殿,白玉鋪造,琉璃金瓦,三十六道宮廷水榭,上百條雕廊畫道,中殿金龍飛天,宏偉豪華,整個大殿色調暗沉,與身俱來的肅然無處不在,中間清池水道連接,檀香幽幽,絲竹鼓樂,好生氣派。 “凌王到。”尖銳之聲瞬間傳遍雄偉的大殿。 踏上青鸞大殿的那一刻,濃郁香氣撲鼻而來,舞女們紅袖飄舞,綾羅一片,兩側的百官端坐在青玉軟墊上,交談正歡,眾人一听凌王駕到,紛紛站起俯首。(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六十章三 凌王納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原本劍拔弩張的大殿,因北宮君的話瞬間熱鬧起來,人人面露震驚,一時沸騰不已,凌王納妃乃是國之大事。 “納妃?”西郯使者全部震驚不已,見凌王與北瀛帝君如此袒護這個女子,心中都在暗自揣摩,如何把握當局。 甄月好似被雷劈了一下,耳邊議論的嘈雜聲讓她頭腦混亂,她擅長理清局勢,做出最有利的判斷,北瀛終究是凌王說了算,只要攪亂和親一事,以這個男人的野心,必定不會輕易與西郯聯盟,眼下雖不知北宮君為何如此說,但卻讓她的話有了些分量,她笑著說道︰“皇上說的極是,我正是凌王未過門的妻子,所以公孫大人還是將夫美人送回西郯,聯盟一事只怕要再掂量掂量。” 北墨凌手臂一緊,眼神晶亮幽深,有一刻眩暈之感,耳邊都是她輕緩的聲音,漣漪蕩漾的心尖被她驚擾的波濤洶涌。 “凌王,這件事怎麼說!”公孫淮一拳打在案桌上,拳頭節骨分明。 夫子咬著粉嫩的嘴唇,手指緊緊拽著木蘭手帕。 “本王的凌王府向來只有她一個女人,多了太麻煩,至于聯盟一事,本王會再三斟酌。”北墨凌說著,直接手臂一伸,將女子攬在懷中,緊緊擁著她。 甄月身子一僵,掙扎著要離開他的牽制,耳邊卻傳來男子低沉的聲音︰“你利用我,就該付出點什麼。”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邊,她頓時惱羞成怒。 驟然間,只听金鑾寶座上一直靜觀的北宮君忽然站起來,兩手輕抬,歡喜的說道︰“不管聯盟如何,今夜西郯都是朕的貴賓,更是見證了凌王大婚一事。來人!” “在,皇上。”官侍連忙俯身。 “快去將單侍郎傳來。” “是。” 甄月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事情詭異的很,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讓她有一絲慌亂。 幾乎是片刻時間,身著暗紅官服的五旬男子疾步上殿。恭敬道︰“參見皇上。不知喚微臣有何事?” “哎呦,單侍郎,這可是北瀛的大事。”北宮君見眾人都聚精會神的望向此處,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凌王的婚事有西郯為證,文武百官見證,單侍郎。你是北瀛的禮儀行政長官。朕命你盡快挑選個好日子,以供凌王大婚!越快越好。” “是,皇上,微臣一定竭力挑選良辰吉日。” 直到單侍郎離開青鸞大殿,驚魂的甄月才猛地回神,一雙冷冽的眼楮望向寶殿上的北宮君,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剮,好個北宮君!難怪會出言幫她。原來是設下了一個圈套,一個為她準備的圈套。今日晚宴到底是為西郯準備,還是為她準備! 她眉心一怒,殺氣震天,卻被北墨凌打橫抱起,水晶玉璧折射在她眼中,徒生一股劍鋒凜然之氣。 “你!”甄月低吼道。 北墨凌不顧眾人驚訝的表情,跨步朝殿外走去,清冷的聲音傳遍大殿︰“北瀛的帝君乃是本王的皇兄,西郯的美人自然送給北瀛帝君,聯盟一事改日再議,今日本王謝皇兄賜婚,甚是歡喜,先行離去。”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漸漸遠去,清月寒風,寂靜的詭譎宮闕一片暗沉,綿長的回廊幽深寂然。 “北墨凌!你放開我!”她臉頰怒紅,胸脯劇烈起伏︰“是不是你與北宮君聯合算計我!” 北墨凌見她掙扎的厲害,眉心一橫︰“哼!你若不跳進他的陷阱,怎麼可能會被他算計,是你先利用我在先,我還未處置你,你倒先反咬我!” 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一喚便來的禮儀侍郎,北宮君殿上的相助,這個男人起初的見死不救,明明就是早預謀的陷阱,她厲喝道︰“沒有你的允許,他怎麼可能隨便操縱的你婚事!你明日便讓他撤銷婚事!” “你以為北瀛的臉面是什麼!我北墨凌的臉面又是什麼!” “我不嫁!” “你不嫁?”男子輕慢冷冷道︰“是你當著文武百官跟西郯使者的面,說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可不是我強迫你說的!我北瀛好歹是泱泱大國,我北墨凌也是北瀛之主,豈是你說不嫁就不嫁的!” 甄月心中顫抖,這麼多年生死掙扎,都未像此時一樣害怕跟慌亂,她眼眶微紅,聲音沙啞道︰“我不嫁,是北宮君設局引誘我,我甄月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招了他的道。”她忽然眼眸雪亮,梨花帶雨道︰“你是北瀛之主,自然是你說了算,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並無男女情愛,你一定不會依從北宮君的對嗎?”她滿心期待的看著他。 只見北墨凌猛地頓住步伐,看著懷中一眼祈盼的女子,含怒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著什麼算盤,你想攪亂聯盟,為那個小子贏得掙扎的時間,但你萬萬不該以此來利用我!我北墨凌豈是你隨意利用的,既然如此,你自然就該承擔後果!” 甄月只覺面前的男子陰冷的好似地獄幽靈,讓她渾身輕顫,夜晚冰冷的風刮來,吹落了她勁邊的秀發,露出蒼白的脖子,她眼角含淚,手掌緊緊握著,近日的和睦相處,竟然讓她忘記他嗜血的本性,她萬萬不該拔虎須,驚醒了這只可怕的獅子。 翌日清晨,晨霧彌漫,天氣陰沉沉的,瑟瑟地北風卷過,寒到了骨子里。 女子一襲簡單的青邊白袍,頭發隨意散在一邊,木檀的窗欞大大開著,院子的梨花香被寒風不時吹來,她神情暗沉,眉心緊緊蹙著。 “姑娘,宮里派人來了。” 這句話好似一根刺狠狠插入她的靈台,她轉過身子冷冷道︰“不見!” 小離擔憂的退下,不到一會,手里端著金黃聖卷前來,不安的說道︰“姑娘,這是宮里的大人留下的,說請姑娘務必看一看。” 甄月將目光放在金黃聖卷上,面色森寒,伸手將聖卷打開,待看見上面的墨文,霎時一怒,狠狠將聖卷仍在燃著的爐火中,火焰熊烈,頃刻吞沒了金黃聖卷,變成灰黑的粉末。(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六十章四 命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姑娘。”小離嚇了一跳。 甄月怎麼可能不氣,里面全是禮儀司門選的良辰吉日,需要她來挑一個,她簡單的將墨發綰起,連披風都沒有穿,便出了巧雲居。 章華閣坐落在凌王府最中央,是府內最為雄偉的閣樓,鎏金銅瓦,飛檐斗拱,格調古樸,無不透著莊嚴,正是北墨凌的寢殿。 府上的侍衛大都認識甄月,見她一臉煞氣的朝章華閣行來,連忙上前行禮︰“姑娘,稍等片刻,凌王正在議事,屬下現在去稟報。”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 侍衛見她直接蠻橫的進了庭院,連忙說道︰“姑娘,殿下議事不讓別人干擾,還是屬下先去通報一聲吧。” 甄月腳步一頓,目光凌然,直接讓見慣殺場的將士心口一瑟,只覺今日的風格外的冷,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已經踏上閣樓的台階。 寒風卷起青絲,滿庭清寒,隨著咯吱一聲,雕花的殿門被推開,迎面是桑葉的的清香,大殿空蕩蕩,檀木作梁,,黑綢為簾,沒有過多的奢華,只有簡潔的利落,這一向是他最中意的裝飾。 只听偏殿傳來交談聲,漸漸變輕,顯然是听見大殿開啟的聲音,甄月掀開黑簾,上面的獵鷹圖騰栩栩如生,猙獰凶猛。 只見雅致的偏殿茶香飄逸,檀香繚繞,地鋪絨毯,給人一種肅靜之感,兩側端坐的男子見到一臉煞氣的女子微微一愣,晚宴之後,幾乎是一夜之間,凌王即將大婚的消息傳遍整個北瀛,震驚之余,掀起了一股驚濤大浪。不出半日只怕整個天下都要打探凌王妃為何人! 滕簡與張良在此商討西郯聯盟一事,本來氣憤是何人不通報便闖了進來,一看到來者,便心領神會的看向首座的主子。 北墨凌面不改色的放下紫玉茶杯,抬眸淡淡看向她。女子青衣白袍。青絲些許散落,一雙雪亮的眼楮此時滿含憤怒。 “殿下,那我等先告辭了。” 滕簡拉起一臉看好戲的張良,俯身說道。 “恩,你們先回去吧,之後我會再派人去傳你們。”北墨凌頷首。 “是。” 張良扯了扯袖子,在滕簡擠眉弄眼的拉扯下離開章華閣。臨走前。張良將眉挑起,向甄月豎起了大拇指,他們跟隨殿下這麼年,可沒見過有給殿下臉色看的人,這女子只怕是當世第一人。 甄月見他們二人已經出去,上前瞪著雲淡風輕的男子,厲聲說道︰“禮部司門已經來了好幾趟,你打算怎麼做?” “先坐下吧。”北墨凌好看的手執起紫玉茶壺。為她斟上清茶。 “我沒心思品茶,你應該知道。留在北瀛非我本心,現在糊里糊涂的婚事更是非我本意,北墨凌,全天下的女子數不勝數,仰慕你的人比比皆是,你何苦要折磨我。” 她語氣輕緩,卻好似一把把帶血的重錘,狠狠敲在他心口,他眉心一蹙,放下紫玉茶壺,冷聲說道︰“你現在出去,我不想與你吵。” “我並沒有想與你爭執,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是人,我甄月一生必須掌握我自己的命運!”她聲線突然鏗鏘有力,眼眸散發著堅定的光芒,好似勢死保衛心中的信念。 “怎麼?難不成你還想殺了我!”北墨凌站起身,絳紫長袍冷冷滑下,渾身冷如寒冰,俊美的臉龐陰沉無比︰“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利用我就必須付出代價,你出自麒麟坊,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我用其他的補償!” “其他?”他居高臨下,嘴角一抹嗜血的冷笑︰“你有什麼?命是我給的,身份也是我給的。” “你!”排山倒海的憤怒瞬間籠罩她,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她怒道︰“北墨凌,你無恥!” “出去!” 北墨凌登時怒吼一聲,冰冷的聲線穿透劍拔弩張的偏殿,瞬間將隱藏的那股恨意再次點燃,甄月寒著眼轉身離去,手掌緊握,全身因為恨意好似咆哮的野獸,只等沖出牢籠,將所有的禁錮撕碎。 清池的六凋零,花瓣微卷,香遠益清,隨著寒風兩邊搖晃,帶起清池的點點漣漪,六謝六開的六凋零即便是在寒冬,依舊茂盛的綻放,絲毫無懼寒霜。 甄月立在章華閣的庭院,緩緩閉目,將胸口的憤怒慢慢壓制,她不停告訴自己,沉著鎮定,亂則壞事,必須好好謀劃一般,她猛地睜開璀璨眼眸,望一眼森嚴的閣樓,轉身離去,眼尾的凌厲被吹散在寒風中,融為一體。 北墨凌撩起窗邊的黑簾,看著她漸漸遠去的冰冷背影,稜角分明的側臉隱在黑暗中,滿身是無人能見落寞。 遠在東郯的雍都城,一匹戰馬急促進入新建的皇城,馬蹄鏗鏘,原本凝重的議事閣,因為他的到來,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北瀛的密探回來了。” 楚仲連忙進入議事閣,絲毫不敢耽誤。 原本圍繞在軍事圖上的三位男子紛紛抬起眼眸,極為顯眼的便是首坐的男子,男子一身湛藍衣袍,暗紋滾邊,身如修竹,一張俊朗的面容帶著歷經殺場的沉穩,眼眸微眯,好似夜狼。 軍事圖兩側的便是譽滿天下的範谷,與雲川軍統帥王平,密探一事,是主子極為關心的,二人異口同聲道︰“趕緊讓他進來。” “是。”楚仲急忙將人喚了進來。 “參見太子。”男子一臉風霜,身上的麻衣點點污垢,接著施禮道︰“見過範先生、王將軍。” “是不是有消息了?”仇晟連忙走過來,呼吸凝重,兩月前,蜀國的探子回報,找遍了鄴安城都未找到小月,可親眼見到離開蜀國的軍隊,押送著一個囚犯,只是凌亂的頭發遮著臉,讓人看不清面容,從身形上看,確實是個女子,直到半月前,因為西郯結盟一事,北瀛的關卡比以往要松懈,才有了機會混進去,此時見密探回來,想來是有消息了,一面擔憂,一面祈盼。(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六十章七 誘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小離,你我相識也有半年了,但我必須要離開北瀛,我還有親人在等我,我從未求你,這件事只能你幫我,若你不幫我,我便只能服用節芎草自救,別的沒有辦法,若你要自保,從此你我便劃開界線。” “姑娘,求您了。”小離又跪在地上,哽咽道︰“奴婢只是個卑賤的丫鬟,得姑娘不棄,一直待小離恩重,小離一刻都不敢忘,但奴婢不敢反抗殿下,求姑娘三思。” “你起來吧。”甄月扶她起來,可她硬是跪著不起,甄月沉聲道︰“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信念。”言畢,朝候在一邊的掌櫃行去。 斷斷續續有客人要進店,卻都被攔在外面的侍衛轟走,警惕的百姓看架勢都不敢招惹,紛紛打量著離開。 小離慌亂不已,眼看著姑娘與掌櫃就要走進後屋,心思百轉,最後咬著牙大聲道︰“姑娘,我願意。” 甄月腳步一頓,銳利的眼角一絲感動跟愧疚,對掌櫃施了禮,便帶著小離離開了藥房,掌櫃一跺腳,到手的生意被個小丫頭弄跑了! 咕嚕的馬車再次行駛在主街之上,熙攘之聲漸漸掩蓋在沉靜之中,一股低沉的壓抑充斥在周圍,甄月目光如炬的看著小離︰“謝謝你。” “姑娘要奴婢做什麼?只要是奴婢能做的一定會竭盡全力。”小離顫抖的身子漸漸安定下來,既然決定要幫姑娘,那便是再無回頭路,這麼想著也就不害怕了。 “這件事我們只能在行駛的馬車里說,回了凌王府便緘口不能再提,左殘一直潛在我們周圍,我們不能不妨。” 小離一顫。點頭道︰“我知道了。” “我要幫你我傳一封信箋給那個怪人,我要與他單獨見一面。”甄月沉聲說道。 “那個一直跟著我們的怪人?” “沒錯。”甄月點頭︰“明日我會去雅冠居,在換衣間與他見一面。” 小離一驚,心口砰砰直跳,換衣間確實是最好相見的地方。既不會被左殘近身守護。也能躲開耳目,她緊張的回道︰“好,姑娘放心。” 申時時分,小離借口與食膳房的人出去采購,在途中轉道去了正夕街外的沿街茶攤,凌王婚訊傳出後,扶子然便滿心焦急的等在正夕街外的茶攤。準備隨時攔下甄月的馬車。 小離回來時。只沖著暖榻上的女子,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甄月心領神會,一顆心總算暫時安定下來。 翌日晌午,一個震驚的消息驚動整個凌王府,平日忙忙碌碌的侍從官侍們,都一臉興奮的往前院跑,人人躲在角落翹首以盼。竊竊私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但甄月見到此人時。確實愣了片刻,暖池的睡蓮露出落敗,寒風襲過,帶起枯葉飄零在水池中,旋轉著蕩漾,即使是用極溫的泉水養著,依舊是逃不過冷霜的洗禮。 面前走來的女子一襲水綠長裙,肌膚剔透玲瓏,容姿堪稱絕頂,美目流轉間,好似九天上的聖女,不染一絲濁氣,縴腰以漫步,嬌柔楚楚,魄人心魂。 此人正是夫子,身後跟著一個侍女,趾高氣昂,從宮里來的侍衛們往里面不停搬著紫檀木箱、梳妝鏡台,看樣子都是些日常用的東西。 甄月眉頭緩緩皺起來,就見美麗不可方物的夫子走過來,俯身道︰“見過凌王妃。”態度謙和,給人清風拂過之感。 身邊的侍女也急忙行了禮。 甄月斂眉道︰“夫子恐怕叫的不甚妥當,我即未嫁,便不是凌王妃,還是叫我甄月吧。” 夫子一愣,隨即垂眸淺笑,聲音溫柔︰“看姑娘比我要年小一些,如果姑娘不嫌棄,我便叫姑娘妹妹可好?” “妹妹?”甄月面色淡漠疏離道︰“我這人生來就冷淡,不太喜歡與人相處過密,妹妹這個稱呼太過親密,你還是喚我名字吧。”她見夫子臉色有些白,頓了頓又問道︰“你不是住在紫晶別宮嗎?怎麼大箱小箱的往這里搬?是要常住麼?” 夫子身邊的侍女,見甄月之前態度不善,仰著頭,搶著回答︰“皇上說了,我們小姐是西郯送給凌王的女人,自然要在凌王府,姑娘一日不是凌王妃便沒有權利趕我們小姐。” “放肆!”小離怒道︰“你個小小賤婢,怎麼插嘴主子們的談話,姑娘是凌王欽定的凌王妃,任何人都別想鳩佔鵲巢。” “你說誰鳩佔鵲巢…。” “住口。”話未說完,便被臉色微惱的夫子一聲厲喝,女子即使生氣,眉眼皺起也是極其惹人疼愛,她舉止優雅道︰“讓甄月姑娘見笑了,是我管教無方,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甄月說道︰“無礙,她也是護主心切。”頓了頓,斂眉說道︰“皇上真的如此說的?” 夫子嬌艷欲滴的唇輕輕一抿,一絲難言︰“望姑娘不要太放在心上,我也實屬無奈,等姑娘與凌王大婚,我便會離開。” 甄月嘴角淡笑,面色平淡,銳利的眼尾卻是一抹狠戾,她點頭道︰“那你自便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離冷冷一哼,便疾步跟了上去。 夫子緩緩轉身望了一眼女子離去的清冷背影,些許出神,一縷黑亮的墨發滑落,柔如綢絲,身邊的侍女忿忿道︰“她哪里能比的上小姐,小姐花容月貌,才貌雙全,一定會得到凌王的寵愛,到時我們在西郯就不用再受氣了,老爺也能擺脫牽制。” “小夕,別說了。”夫子淡淡截住她的話︰“以後不要莽撞,人在屋檐下,要學會忍讓,這位姑娘並不像普通女子,去收拾東西吧。” “是,奴婢知道了。”小夕不甘心的憋著嘴。 甄月坐在離府的馬車上略顯沉重,面上卻平靜如水,倒是一旁的小離,急的滿臉通紅,見姑娘一臉平淡,好像沒有一點危機感,不安的道︰“姑娘,你說怎麼辦?凌王不是與皇上說清楚了嘛,這個府上只能有姑娘一個女主人,皇上又是要做什麼?奴婢,完全看不明白。”(未完待續。) 第一百六十章八 局勢所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感謝童鞋們的月票O(∩_∩)O) “好了,別想了,凌王府的女主人我也不稀罕。” 甄月垂著眼眸,听見小離唉聲嘆氣,嘴角淡淡牽起來,心中卻無比佩服高深莫測的北宮君,北宮君不愧是下棋高手,一步步想誘她入局,她又怎會再像上次一樣亂了陣腳!北宮君知道她心系東郯,誘她嫁給凌王,見她遲遲推拒,便又將夫子放在凌王府,讓夫子成為隨時點燃的炸彈,這無非是在告訴她,一日不嫁,一日便讓夫子待在凌王府,聯盟一事便隨時達成,這是在給她警告了。 甄月嘴角冷笑,眼臉下是隱藏的殺氣跟銳利,好似一把即將出鞘的寶劍,隨時飲血,她又豈是甘願被擺布之人,是時候讓漢鄲城熱鬧一番了! 雅冠居是帝都城內數一數二的售衣店,進出皆為達官貴人,領銀、皮、瓷、緞、衣、茶,應有盡有,格調雅致。 甄月早早等在為貴賓準備的雅間內,道道綢幔無風而動,屏風圖騰高雅精致,榻邊是店家為她準備的幾件錦繡華服,針線巧卓。 屏風後傳來輕輕的推門聲,男子走進雅間內,看到茶幾邊默立的女子,手指微微顫抖,眼眶發紅,一絲喜悅好似濤濤江水。 甄月緩緩轉身,淡淡笑道︰“實在是逼于無奈才請你過來。” “月兒。”扶子然慢慢走到她面前,面色喜悅道︰“你終于肯認我了,你知不知哥哥快急死了,你與哥哥走,哥哥帶你離開。” 甄月見他伸手過來,連忙後退一步,面色傷痛道︰“對不起。我現在還走不了。” “為什麼?”扶子然眉心一痛,慌亂道︰“難道你還不肯認哥哥嗎?還要說是我認錯人嗎?” 甄月張了張嘴,聲音些許沙啞,半響過後沉聲道︰“不是的,凌王已經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查到你。你會很危險,此次讓你過來,實在是走投無路。”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那東西呢?” “東西已經在他手上了。” 扶子然半轉過身子,嘆息道︰“七年了,扶家因為它滿門被屠,我本就痛恨它,可它卻是我們扶家用命守護的。” “對不起。都是我大意。讓東西落在他人手上,是我辜負了你。”甄月滿心愧疚。 “月兒,它只是一件沾滿血的死物罷了,你不要自責,是哥哥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東西被奪,我們也搶不回來。扶家世世代代守護它,已經盡力了。這沾滿鮮血的東西不要也罷,父親與母親在天之靈一會理解我們的,你與哥哥走,哥哥帶你離開。” 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她本是很少動情的人,可面對如此熾誠的兄長,冰冷的心好似被暖風拂過,就像七年前,他將她緊緊護在懷中,用身子保護著他,此時如此近的看著他的面容,一切恍如昨日,心口陣陣疼惜,她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是在他溫暖的目光下,漸漸沖破盔甲,將真實的一面露出來。“ “別哭,月兒。”扶子然擦著她的淚水,溫柔笑道︰“月兒是認哥哥了對嗎?” 怎麼可能不認,怎麼可能再冷漠,她淚水潸然的點頭。 扶子然喜極而泣,一邊擦著她的淚水,一邊說道︰“不哭,我們不哭,我們應該高興,應該感恩上蒼,你我都還好好的活著,還能相認。” 甄月點頭而笑,待二人的情緒都緩了下來,她才緩緩說道︰“眼下我還不能離開北瀛。” “為什麼?”扶子然拉著她坐在暖蒲上。 甄月目光凜厲,沾著淚水的睫毛上下閃動,像是天空鷹隼的翅膀,“假如我們現在離開,只怕連漢鄲的的城門也到不了,更別說離開北瀛了,北瀛因為貝爾一役,大部分的軍隊都集中在皇城,我們逃走,必須要有個萬全之策,等待時機。” “你與凌王即要大婚的消息是怎麼回事?”扶子然一想起大婚的事情,就氣的牙槽咯咯直響,頓了頓又道︰“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又怎麼會與殺人不眨眼的凌王在一起?” 甄月嘆息一聲,目光深遠︰“說來話長,等有時間我再慢慢告訴你,眼下我有個很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幫我。” 甄月見他焦急的點頭,將手伸了出來搭在茶幾上,露出潔白的手腕,沉聲道︰“我中了毒,不知你能不能幫我解。” “中毒!”扶子然霎時一驚,心中慌亂不已,連忙把著脈,俊秀的眉時而輕蹙,時而展開,神采奕奕的眼楮隱隱含怒,氣道︰“這凌王真是卑鄙無恥,他就是用這種方法將你困在身邊?”似乎想盡極惡之詞也無法緩釋他心中的憤怒,接著道︰“你脈象虛弱如風,全身穴位都被這毒封住了,這毒叫軟香骨。” “你果真厲害。”甄月贊賞的看著他,說道︰“此毒就是軟香骨,每月我服用一次,都會全身乏力,你能解嗎?” “這毒來自西域,是白鳳閣老閣主獨家秘制的毒藥,專門對付企圖出逃的暗殺們,與中原的十軟散有些相似,卻比十軟散更靈活。” 西域?白鳳閣?看來凌王跟西域有些千絲萬縷的關系,此時她也無暇顧及太多,問道︰“難道此毒只能白鳳閣老閣主才能解?” 只見男子仰著頭,目光璀璨,眯眼得意一笑,緩緩道︰“這個白鳳閣墓九老頭是個毒痴,喜歡研制各種毒藥,而使毒者要先學會解毒,方能研習,大概五年前,這個墓九老頭滿天下的尋找華時神醫,華時神醫兼通數經,曉萬物之術,天下尊稱他為在世神醫,墓九老頭每年都要與華時神醫比通毒之術,如果華時神醫輸了,便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他,可華時神醫每次都贏,氣的墓九老頭吹胡子瞪眼,直到三年前,這墓九老頭的徒弟趁著華時神醫解毒之時,給華時神醫種下了軟香骨,企圖華時神醫能輸一次,華時神醫手腳無力,不能自行解毒,只能讓他的關門弟子幫助解毒,至此這個關門弟子機緣巧合的學會了解此毒。”(未完待續。) 第一百七十一章 物歸原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北墨凌唇線抿成一條線,臉色陰沉,腳步聲遠去,甄月才緩緩睜開一條縫,就見小離霎時跑了進來,驚慌道︰“是不是被殿下發現了?” “不是說了讓人通報嗎?怎麼回事?”甄月眉心蹙起。 “我去給姑娘端銀耳蓮子粥去了,小惠她們在外面議論殿下,被抓了個正著,跪了一地,哪還敢通報啊。” 甄月起身將桌邊一沓宣紙遞給小離,沉聲說道︰“你明日去鐵鋪讓鐵匠盡快制作出來,越快越好。” 小離接過宣紙,慎重的點了點頭。 酉時時分,食膳房將晚膳送了過來,不大的幾何榻上擺滿了玉盤珍饈,幾碟略辣的菜肴擺在她面前,其余的都是清淡之極的精致菜肴。 若凌王不在巧雲居用膳,巧雲居的侍女們便會在自用的廚房內烹飪,可凌王口味清淡,菜肴不可口便會發脾氣,往往只有食膳房的李師傅做的菜才入某某人的口。 窗欞一絲縫隙,寒風滲入,吹得燭火兩邊搖擺,昏暗朦朧,即使入春了,風依舊寒冷,空氣中卻漸漸有了青草的氣息,她微微有些出神,已經半年多了,物轉星移,不時再見是何年何月,未來的命運又是走向哪里。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輕慢的聲音突如而至,打斷了女子的傷愁,她收起情緒,將一杯涼透的清茶放在他面前,獨自默默的吃著晚膳。 北墨凌嘴角噙著笑意,似乎早就忘記之前的種種不和睦,他從袖口拿出一個鹿皮袋,聲音被微弱的風吹得有些遙遠︰“給,拿些。” “什麼東西?”甄月放下筷子,卻遲遲不敢接。隱隱約約知道是什麼,卻仿若千金重。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北墨凌不耐煩的將東西塞到她懷中,漫不經心的的執起銀筷。 甄月愣了愣,手指伸了伸,終是將鹿皮袋的一角掀開。因年月太長。竹簡有些泛暗沉,上面的刻紋卻清晰異常。 這晚的風有些涼,不著痕跡的吹進她的心里,她與他相識也有兩年了,一路如履薄冰,步步為營,他就像一團謎。撥開重重迷霧。你越接近真相,越不敢相信。 她重重呼吸一口,直到半響過後,一切真實的讓她輕顫,她沉聲問道︰“為什麼將魯公秘錄給我?你有什麼目的?” 北墨凌眉心輕蹙,不耐煩道︰“在你眼里,我就只有目的,沒有其它?”見她依舊瞪著審視的眼神。沉聲道︰“我只是物歸原主,既然你是扶家的血脈。懂的改良兵器,又深得真傳,給了你,也算物盡其用,不至于埋沒了魯公秘錄的精髓。” “為什麼?”甄月眼前好似重重陰霾,看不真切,問道︰“七年前,狄都之亂由你而起,你明明對它志在必得,這半本魯公秘錄不知是多少鮮血換來的,為什麼你又要還給我,你有何居心?” 北墨凌也不惱,看著她,殷紅的嘴角揚起︰“那是七年前,七年之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更何況是人的想法,七年前它或許很重要,可是七年後卻不及其他東西重要,我喜歡衡量利弊,做我覺得最有利的事情,僅此而已,哪天我覺得它又重要了,自然就再奪回來。” 甄月心口一晃,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以前或許覺得他囚禁她,是為了魯公秘錄,可今時今日,一次次的生死相救,她再強硬的豎起心中的理由,似乎毫無說服力,以往她是恨他,因為他,扶子然死在狄都,如今扶子然未死,她只能將多舛的命運扣在他頭上,如果沒有他,或許她不會入集中營,經歷那些絕望的生死掙扎,如果沒有他,她或許會跟阿仇一起翱翔在南方碧藍的天空之下,如果沒有她,她就不會面對如今的艱難局面,這一切真實的成為她不願接近他的理由,,她對他是無措的,更是不敢劈掉二人之間豎起的厚牆,一日日累積,這座牆已經成為了高壘深壁。 “北墨凌,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她脫口而出。 北墨凌微微一僵,那雙魄人心魂的鳳目微微一挑,眼瞼如秋水蕩過,一片暖色︰“月兒,等哪天你不恨我了,不厭惡我了,你便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 她好似又看到白蓮池邊那孤傲清冷的身影,冰冷的眼神好似沒有一絲溫度,那樣的冷,她曾經感慨,世間為何有如此絕美的男子,卻又冷的好似一塊寒冰,如今面前的他,眼角依舊是冷的,卻多了一份難見的柔色。 寒風習習,初春獨有的清冽之氣徐徐吹來,甄月立在微敞的窗欞前,見他漸漸遠去,官侍手中的紅燈,將他的身影拉的極長,他還是如以往一樣,走到院門口,半轉過身子再看一眼她的方向。 甄月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們之間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說不清道不明,離開蜀國時,她對他充滿恨意,如今恨依舊在,扶子然的死而復生,卻淡化了一些她心中的恨意,她拼命的想要掙扎出他的網,七年了,依舊牢牢被困在他的牢籠中,不知道是何時,他竟然編織了這麼堅實的巨網,讓她逃無可逃,但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自由的飛向遼闊的天空! 翌日晌午。 她與小離如約的來到雅冠居,小離借口買些女兒家的用品便離開了雅冠居,甄月拿著青色的錦繡華服來到雅間,扶子然已經靜靜等在里面。 二人都知時間緊迫,扶子然拿出一包配制好的藥包,沉聲說道︰“每日浸泡一個時辰,方可將你體內的軟香骨去除一些,可你每月還要吸食軟香骨,所以你體內的毒也清不干淨,這里有三天的用量,能讓你恢復不少力氣。” 甄月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解藥服用後,你打算怎麼做?”扶子然將心中的擔憂說出來。 “放心吧,沒事的,我會見機行事,過幾日這西郯使者必定憤怒而歸。”(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初見宣太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扶子然從她眼中看到了女兒家少有的銳利,心中微微一驚,卻萬分擔憂,幾次接觸也知道她倔強的性子,也就不強行問她了。 五月初二,天氣漸漸轉暖,晴空萬里,蒼茫的大地漸漸吐出嫩葉,而地處聖宮東北角的紫晶別宮卻壓抑異常,一封封信箋從森嚴的北瀛送往西郯,凌王模凌兩可,既不表明聯盟也不表明拒絕,西郯的使者只能想盡辦法賴在北瀛,隨時調整作戰方案。 周邊小國以及漸漸壯益的東郯都將目光放在北疆之上,一旦兩方聯盟,一場新的變革將會拉開序幕,等級森嚴的封建王朝正在朝著統一的方向前進,直到徹底改變整個華夏大地。 晌午時分,一輛紫簾雕花的車攆停在肅靜的王府前,徹底讓備戰前的甄月心驚膽跳,穿過一道道宮牆,在殷勤的官侍帶領下,第一次走進了莊嚴的壽安宮。 這個半生都沉浸在權利漩渦中的宮廷權貴,為何會召見她?因著凌王不在府,而車攆毫無防備的停在府外,這麼強硬的方式,不得不讓她走進了這個王朝最隱秘的地方。 秀麗華美的壽安宮正廳,沒有過多的奢華,到處透著經典雅致,雲頂檀木作梁,白玉地面擦的仿若明鏡,飄渺的輕煙輕輕從隔壁大殿飄來,寶相莊嚴的佛像隱隱入眼,一片安寧祥和之氣。 “姑娘先稍等片刻,太後等會便到。”一臉溫和的葉姑給甄月倒了茶,便躬身退了出去。 甄月目光逡巡,四處打量一番,十五年前的一場外戚之亂,這個高深莫測的太後。里應外合,成為最大贏家,卻在十五年後再次發兵。絞殺自己的親生骨肉,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甄月剛剛想著,便听見珠簾撞擊的清脆之聲,只見偏廳走來一個貴婦,身邊一個貌美英姿的年輕女子攙扶著。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昭陽郡主。 “讓你久點了。年紀大了,就貪睡,剛剛醒。” 溫和慈祥的聲音傳來,好似寒冬臘月的一盞暖燈,只見傳說中的宣太後,慈眉善目,盡管年旬五十。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絕代風華。一身簡單的長錦衣,卻被她穿出了雍華之感,頭配雕刻牡丹的金釵,顯得莊重端雅。 甄月見此,連忙施禮道︰“見過太後。” “坐,不要拘禮,來這里就當自家人。”太後拍拍手臂的一雙縴細手指,說道︰“瑾玉。去給甄月姑娘續上茶水。” 唐瑾玉點了點頭,一身紫色紗裙。襯托的她嫵媚婉約,眉宇的英氣隱隱藏著,沒有了在貝爾草原的戾氣。 唐瑾玉淡淡看她一眼,倒了茶水,便又坐到太後身邊,拿起置放在一邊的繡品專注的繡著,針法活潑,繡工精細。 “冒昧的叫你過來,不知是否唐突。”宣太後帶著細紋的眼角溫和的笑著。 甄月垂首道︰“我平日也閑來無事,唐突倒算不上,不知太後叫我前來是為何事?” “本宮這一生最驕傲的便是生了兩個卓越的孩子,君兒如今是一國之君,早就成家立業,為北瀛開枝散葉。”聲音突然嘆息一聲︰“只是凌兒如今二十三了,卻依舊未娶一房妻妾,他平日與本宮也不親近,本宮還是听宮里嘴長的幾個官侍閑談時才知道,原來君兒給他賜婚了,本宮真是慚愧,今日才請你入宮。”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甄月淡漠說道︰“凌王乃是皇室血脈,位高權重,理應找個貴族閥門的千金,小女子無才無德,既沒有宗室背景,也沒有萬貫的財富,實在是與凌王相差甚遠。” 太後輕笑一聲,連一旁靜靜刺繡的昭陽郡主也抬起腦袋看向甄月,好似看什麼稀奇動物。 “瑾玉啊,你瞧瞧,凌兒看上的人就是不一樣,本宮還一直好奇凌兒這麼冷性情的孩子,會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原來是如此率真的性情。”太後溫潤的看向坦然的甄月,慈眉善目道︰“凌兒他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他可不會考慮身份背景,能入了他眼的女子,斷不是些閨中秀女,本宮叫你過來也並無它事,只是想見見未來兒媳婦,只怕不冒然將你請來,也不知何時能見你一面,漢鄲城內十里外,有個靈隱寺,誠信禮拜,格外靈驗,你有時間與凌兒去祈祈福。” 甄月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這個一心要除掉親生骨肉的權利者,為何處處透著悲傷,眉宇間都是慈祥的疼惜,她親身經歷過貝爾一役,能處心積慮指導叛軍,將計劃謀的處處精細,必定是心狠手辣,心思慎密之人,可面前的婦人,卻是一個傷懷母子關系的母親。 驟然間,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外的官侍還沒得急通報,急促的腳步聲霎時踏了進來,詭異氣氛瞬間充斥大廳。 “太後……。” “沒事,你下去吧。”太後目色祥和的對跪在門外顫巍巍的官侍說道。 男子面色陰沉,薄薄的唇線緊緊抿著,一雙鳳目陰郁無比,好似暴風雨來臨前夕,壓抑的憤怒。 殿內三個心思各異的人,紛紛有片刻呆愣,嗤的一聲,唐瑾玉的手指被扎破,連忙放在有些蒼白的唇內吮吸著。 甄月本就不想再待在此處,此時見他來了,心情竟然有些輕松,畢竟她不擅長宮中寒暄迎合之事,她也不喜歡。 “凌兒來了,剛剛還說起你呢,甄月啊,今日本宮可是沾了你的光,本宮的壽安宮凌兒都有三年未踏入了,你以後啊,還是多來坐一坐,與本宮解解乏,本宮既能見兒子,也能調節乏味的生活,真是件高興的事。” 北墨凌听言,冷冷一笑。 甄月覺得這對母子詭異的很,完全不像一對母子,倒向隱藏在黑夜中隨時拔刀的敵人,剛剛端起茶杯準備抿上一口,只听 的一聲巨響,青玉印花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茶漬四濺,碎裂的青玉杯零星一片,好似隱藏在內心的傷口,總會被摔碎滲出,一點渣也不剩。(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暗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公孫淮面色一驚,沉聲道︰“你是何人!你不是北瀛人!“ 甄月冷笑一聲︰“太子未死,你不僅不走正途,還妄圖協助奸臣吳荀來拉攏北瀛,國家分裂,不協助太子統一郯國,還要繼續生靈涂炭,你該死!” “就憑你一個女子也想殺我!” “就憑我!” 驟然間,甄月披風而起,露出腰間兩把寒光的短匕,凌厲出鞘,勢若雷霆,公孫淮冷笑一聲,身子猛地一轉,就靈巧了錯開了殺招。 看不出來,這個文官還有些武功底子,此時深夜,寂靜無聲,稍微有些動靜就會驚擾到下面的巡查兵,她深知必須速戰速決。 霎時,身影如風,手腕靈巧的好似靈蛇,手中的匕首嗜血而芒,嗤的一聲,眨眼間就將公孫淮劈過來的拳頭劃出一道血口。 公孫淮心中震驚,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身手如此了得。 甄月招招狠辣,頃刻就擒住他的手臂,刀尖雪亮,猶如閃射的驚雷,勢如瘋虎,狠狠刺去。 “來人……。”此時的公孫淮哪還有原本的輕視,滿眼驚恐,覺得面前的女子猶如地獄幽靈,他想起在聖宮晚宴上,女子大言不慚的說她什麼都不會,就會殺人放火,那時他只覺得這個女子沒有女兒家的婉約,更是有些失心瘋,但當這柄雪亮的刀子狠狠插進他胸口時,他才驚覺,人不可貌相! 鮮血如噴涌,頃刻染紅了刀柄上白皙的手指,猙獰恐怖,公孫淮面部抽搐,伸著手臂想要拉開近在咫尺的窗欞。一張薄薄的窗紙橫成了生死一線。 “來……。” 甄月眉心劃過一絲不忍,手指抖了一下,最後再次狠狠用力刺入,只听 的一聲巨響,公孫淮的袖口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穿錦雲窗紙。嗖的一聲,在寂靜的夜空下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散成漂亮的花型。 “FUCK!” 甄月猛地抽出染血的短匕,就見公孫淮袖口處落下一個空的信號彈,公孫淮胸口鮮血染透,面目猙獰不甘,慢慢滑下窗台。抓了抓她的衣袖。最後 的一聲倒在地上沒了絲毫動靜。 霎時間,急促的腳步聲從閣樓下傳來,兵刃之聲劃破夜色,甄月身手敏捷的躍窗而出,就見整個庭院全部里三層外三層全是西郯兵,火把林立,照的紫晶別宮好似沐浴在艷火之中。 樓下的護兵們涌上閣樓,與此同時。甄月隱在黑暗中,順著五爪鉤的繩索向下滑去。只听屋內傳來驚叫,瞬間將整個紫晶別宮籠罩在恐慌當中。 “有刺客!公孫大人被刺客殺了!” 嗖嗖嗖,所有護兵全部拔出兵器,在朦朧的夜色中尋找刺客,只見一個黑影好似閃電般在屋檐上飛馳。 “在那里!刺客!” 箭如雨林,凌厲射來,甄月身子靈巧後仰,手中的短匕舞的猶如滿月,到處是箭矢的斷裂之聲。 閣樓內的兩名西郯將軍快速朝混戰的地方奔來,面色憤怒。 甄月一個翻身,直接從屋檐上躍下,像一只夜豹在水榭亭台中穿梭,身後追趕而來的腳步聲,風馳電掣。 幾個身手好的護兵快速追了上來,朝著前面的黑色身影凌厲砍去,甄月短匕而揮,與劈來的鋒刀滑下刺耳的摩擦,她刀似飛虹,推刀橫抽,直接劃破兩個護兵的喉嚨,她迅速抽出腰間的吹箭,用力一吹。 嗖嗖嗖三聲,銀針迅如閃電的穿透三個護兵的腦袋,砰然倒地,寒風如刀,卷著濃濃的血腥味。 守護在外面的禁衛軍察覺里面的異樣,鼻尖也聞到一股血腥味,連忙大呼︰“去稟告張將軍。” 而處在戰場中央的甄月,迅速解決一眾護兵,便急速朝高高的護牆而去,過不了半個時辰,整個紫晶別宮都會有軍隊駐入,此次行動已經暴露,就必須越早離開。 她身輕如燕,幾個奔跑就來到高高的護牆邊,只听身後的腳步聲洶涌如潮,男人們的嘶吼聲漸漸襲進,她沉著冷靜,拋出五爪鉤,迅速攀爬。 箭矢凌厲射來,劃破夜色,迸出森寒的藍光,滑過甄月的手臂直接撞擊在護牆之上,鮮血瞬間染透她的黑色披風,她借著繩索之力,朝護牆上如飛馳的獵鷹翻騰而起,直接躍出護牆, 的一身狠狠摔在地上,全身骨頭好似碎裂一般。 “那里有動靜,走!” 糟糕!驚擾到禁衛軍了!她迅速爬起來,忍著身上的疼痛朝太華街奔去,此時別宮外的禁衛軍還在等著上面的指令,暫時都未層層包圍,更何況他們也無法相信有人會在天子腳下刺殺使者,他們本來不喜西郯人,便有一些縱容。 穿過太華街再過三個巷子便能到達正夕街,再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凌王府,然而還沒來得踏上太華街,就見遠處馬蹄滾滾,井然有序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染血的月色傾灑滿地,將夜色弄的模模糊糊,卻足以看清人的輪廓。 來人一身鎧甲,面色冷然,英姿勃發,腰間的花生在搖戈中,散發著盈盈白光,他拉穩韁繩,身後跟來的禁衛軍全部肅靜而立。 “將軍,公孫淮被殺了,據說刺客是一個人,不知是否逃了出來,別宮里面的西郯護兵正在四處搜查,護牆這麼高,估計還在里面” 趕來的禁衛軍中軍校尉凝神說道,就見馬背上肅然的張良沉聲道︰“一對人馬隨我進入紫晶別宮,其余人全部守在外面,務必拿下此人!” “是!” 躲在蒼樹下的甄月,緩緩皺起眉頭,沒想到驚動了張良,看來事情不好辦了,太華街是去不了,只能走紫晶別宮的後山,再繞道離開。 她理清局勢,緩緩朝後退去,咯吱一聲,迅速穿透黑夜,準確的落入不遠處馬背上男子的耳中,男子目光雪亮,直接朝聲遠源處望來,手中的韁繩已經再次勒緊。 甄月心中暗罵糟糕,竟然踩到樹枝了,說時遲,那時快,馬蹄肅殺而來,直接奔向甄月所藏之處,她反身急速狂奔,在蜿蜒的街道上像閃電一般,紫晶別宮周圍全是深巷小院,因著是皇家別宮,兩里之內都沒有百姓住所。(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逃入聖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她就算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戰馬跑,眼看就要被追到了,她眸色一緊,抓著地上的土灰就往臉上抹,這張良可是見過她的,保不準就會被認出來,那所以的計劃將會功虧一簣。 戰馬長嘶,前蹄躍起,張良追上她,從馬背上翻身而下,直接拔劍撲來,甄月兩手握刀,近身搏斗,雙足靈巧的好似彩蝶,因著瘦小,在張良的刀劍下,幾個旋轉,就躲開了殺招。 鐺的一聲清脆,甄月手中的短刀被他一個靈巧震開,掉在地上,她索性收起另一把匕首,揮著雙拳好似凶猛的野獸,一拳拳擊在他胸口。 “哪個娘們,出手這麼狠!看爺爺我不制服你!” 張良雙臂一收,直接握住她揮來的兩只手腕,她眉心一冷,利落旋轉,頃刻掙脫他的牽制,隨即二人拳腳相交,手肘相撞,帶起陣陣撞擊的疼痛,霎時,甄月修長的腿向上狠狠一踢,直接正中要害。 男子悶哼一聲,怒道︰“靠,老子的命根子。” 啪的一聲,還沒等張良緩過來,修長的腿再次踢向男子雙手捂住的胯下,張良疼的彎著腰,眉心怒不可止,眼中殺氣布天。 甄月趁著難得的縫隙,直接躍向一邊的戰馬,夾緊馬腹,呼嘯而去。 馬蹄滾滾,一群禁衛軍終于趕到,見到弓著身子的張良,紛紛一愣,中軍校尉連忙下馬,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見張良直接躍身上馬,沉聲道︰“全部給我追!一定要抓住她!”每個字幾乎都是從牙齒縫中咬出來,氣的張良直接拔下腰間的花生串重重摔在地上,常年在戰場上都不忘吃幾粒花生米的桀驁將軍,此時全然沒了胃口。只想抓到這個女人,看看她是何人!策馬追去,身後的禁衛軍全部肅然跟上。 寒風刺耳,帶著濕潤的氣息撲在臉上,身上的披風唰唰作響。她策馬狂奔。很快出了深巷朝後山趕去,忽然,平闊的後山,馬蹄之聲滾滾而來,四面八方全是鎧甲的銀光,好似一張天羅地網將她團團圍住。 她暗罵一聲,凌厲的眼楮望向薄弱的正北方。夾緊馬腹。瘋狂逃去,大地微微震動,塵土飛揚,睜目如盲,她猛地沖向正北方追擊而來的禁衛軍,手握吹箭,寒芒如霜,直接穿透迎面而來的禁衛兵。兩名中暗器的禁衛兵砰然倒下,戰馬長嘶。周圍的禁衛軍瞬間卷入混亂。 她殺出薄弱的圍剿軍隊,急速朝正北方奔去,還好這一隊沒有張良帶兵,否則根本就逃不了,身後的馬蹄聲全部朝她聚攏,她深知後山的地方已經被封鎖,她這點逃跑路線,只怕早就被張良識破。 只見威嚴聳高的城牆像遠古神靈立在遠方,飛檐上的兩條青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烈烈的北瀛烈旗在空中翻滾。 她扭頭看向後面,只見黑壓壓的禁衛軍蜂擁追來,她蹙起眉頭,眼看就要到紫晶聖宮了,無處可逃,只能躲進眼前的紫晶聖宮了! 她甩出五瓜勾,一邊狂奔,一邊用盡全力甩動手中的五瓜勾,繩索旋轉,風勁如刀,在夜色下好似盤旋的天龍,她看準方位,朝著即將奔到的宮牆丟去,五瓜勾受力 的一聲扣在宮牆之上,她手掌撐著馬背,站在馬背之上,烈風凌厲,卷起她身上通黑的披風,好似展翅的鷹隼,即要翱翔天際。 馬蹄飛速,眼看著就要撞向宮牆,登時,她點足而起,手用力抓著繩索,幾個飛騰便摔在了城牆中間,戰馬火速右轉,轉眼消失不見,她雙臂用力,很快就爬到了宮牆頂部。 張良帶兵趕到之時,只瞧見她的影子消失在宮牆之上,劍眉皺起,厲喝道︰“進聖宮!” “是!” 百人的禁衛軍全部調轉馬頭,朝宮牆前方驀然而去,沒有人看清這個女子的容貌,只知她速度如鷹,身手不凡,總是在訓練有素的禁衛軍面前逃脫,眾人心中都憤怒不已,竟然在皇城之中鬧事,是有幾個腦袋! 蒼茫的夜色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吐白,黑暗的蒼穹泛著光亮,將凋零敗落的院子照的朦朦朧朧,甄月下了宮牆,才知這是一個荒廢的院子,她來過兩次聖宮,卻都是被人領著,自然陌生的很。 可雄偉壯觀的紫晶聖宮為何會有如此荒廢的地方?到處殘垣斷壁,雜草叢生,空氣中不時飄來濃濃的霉味,好似有許多年沒有清理過,甄月心神疑惑,眼神越發警惕,風聲瀟瀟,吹在耳邊有一股陰森之感。 她心中有些焦急,眼下局勢危機,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不敢有片刻停留,扒開齊腰的雜草急忙朝前走去。 越往前走,越能聞見一股淡淡的花香,漸漸覆蓋了塵土中的霉味,雜草也逐漸減少。 “何人!” 疑惑而驚訝的聲音從花園中傳來,好似一把利器,直穿甄月心口,她眼中殺氣乍現,望向聲源處,只見右前方一個被休憩整潔的花園,密密麻麻種著盛開的白色花朵,幽香撲鼻,與周圍荒廢的建築格格不入。 花叢中一個黃色身影慢慢站起來,手中提著澆花的水壺,甄月見此,嗖的一聲拔出力器,芒砍而去。 “大膽!” 男子也瞧見形勢不妙,丟了水壺拔腿就跑,大呼來人,可此處偏遠,他半夜前來,也未帶上侍從,只能使出吃奶的勁逃命。 甄月速度極快,躍過荒廢的水池,直接彈跳而起,一腳提在男子的背上,男子 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男子翻過身來望去,就見一個黑色身影撲了下來,手中短匕在月色下散發著刺目的寒光,好似驚雷時的一抹亮光。 “小月月?” 電光火石之間,男子不可置信的聲音直接穿透劍鋒,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擊擋而來,甄月心頭一顫,猛地收刀,雪亮的刀子穩穩停在男子的鼻尖,夜晚的風有些涼,男子的顰間落下一滴汗水,雙手顫抖不已。(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放下尊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知道此事被牽扯進來,都逃不過一劫,北宮君肯幫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她迅速越牆進入南門,原路趕回了巧雲居,手中端著梳洗的用品,腦袋低低垂著,輕輕敲著殿門。 今日的巧雲居格外的寂靜,連空氣都有些稀薄,咯吱的開門聲響起,殿門從里面被打開,甄月急忙進去,將門緊緊關著,就見小離渾身抖的厲害,檀木桌上放著幾件整理好的行李。 “姑娘,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們現在還能走嗎?”小離臉色有些蒼白,手心全是冷汗。 甄月搖了搖頭,沉聲道︰“已經晚了。” “那怎麼辦,姑娘不是說不會有問題的嗎?到底怎麼回事?”小離早在寅時就整理好行李,姑娘寅時回來,二人便會一起離開北瀛,可漸漸過了寅時,她就知道出事了。 甄月眼中一絲懊惱,都怪自己一時心軟,有片刻迷茫,讓公孫淮抓住機會放了信號彈,她嚴聲道︰“小離,你听清楚了,這件事你一點也不知情,若是查到什麼,你就說是我強迫你,務必一口咬定是我一人所為。” “姑娘。”小離眼眶一紅,哽咽著搖頭。 正在此時, 的一聲巨響,徹底打破一切寂靜,滿室殺氣,只見男子一腳踢開緊閉的殿門,渾身憤怒的走來,身後跟著顫巍巍的子虛,以及緊皺著眉頭的滕簡,還有一眾影衛,殺氣震天,讓人心口發澀。 早在一個時辰前,整個漢鄲城全是星羅密布的禁衛軍,紫晶聖宮被徹底翻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刺客,禁衛軍失職。人人難逃其責,作為新晉的禁衛軍統領張良,更是責無旁貸,帶著禁衛軍四營全線搜查,卻毫無蹤跡。與此同時也通報了府中休息的凌王。他還記得凌王听到消息只淡淡哦了一聲,便遣退了他,讓他繼續搜索。 甄月見到怒氣沖沖的男子,脊背一顫,他的速度真快!完全沒有喘息機,她的眼楮立刻掃向了檀木桌上的行李,越發驚慌起來。北墨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疊在一起的行李,眼神漸漸冷卻。 “子虛。” 他冷冷喚了一聲,子虛雙腿打顫,連忙弓著身子走向甄月。 甄月眉心一皺,就見子虛探手就要撫上她的手腕,明顯就是要給她診脈,她一個快速的擒拿手就讓子虛嗷嗷大叫。 “滕簡!”北墨凌霎時怒吼一聲。 滕簡立刻上前,卻路線一轉。直接單手扣住了一邊嚇傻了的小離,小離驚呼一聲。嘴唇白的嚇人。 “你干什麼!這件事與她無關。” 甄月一把放開嗷叫的子虛,對著北墨凌冷聲道︰“放了她!你大清早又是發什麼神經!” “還在這里死撐!”北墨凌看向子虛怒道︰“還愣著做什麼!” “是是。”子虛心有余悸,再次企圖抓住甄月的手腕。 甄月剛剛做好攻擊,就听男子聲線冰冷至極道︰“滕簡,殺了小離。” 甄月好似又看到當年中幽台上的種種血腥,那些為她奉獻生命的年輕少女們,她心口好似刀剮著,急忙伸出手臂,露出潔白的手腕,急促道︰“不要,我不還手了,子虛,請你過脈吧。” 她心里清楚,只要過了她的脈,一切都會水落而出,再也沒有反口的證據,她不能看著小離因她而死,她不能再連累無辜的生命,這種無力早就在兩年前就讓她清晰徹骨,此刻再次感受,心口壓制的恨意瘋卷而來。 子虛額頭冷汗連連,脈了片刻,收回手,轉身之際看著少女堅硬的面色,心中嘆息一聲。 “怎麼樣。” “回殿下,甄月體內的軟香骨……。”子虛停頓一會,垂下眼楮露出一絲不忍,最後低聲道︰“體內的軟香骨確實解了大半,依舊有些殘留。” “好,很好。”北墨凌殷虹的嘴角淡淡勾起,好似嗜血的惡魔,手掌撫著桌上的行李,笑道︰“真是處心積慮,連我府上的人都被你收買了。” “報!”急促之聲頓時在殿外響起。 “進來!” 北墨凌眼神森寒,看著進殿的巡查兵,沉聲問道︰“怎麼樣了?” “回殿下,那個神醫在清晨已經離開了漢鄲,朝涇河而去。” 北墨凌冷笑一聲︰“涇河?是要去東郯嗎!”他眸色一抹懾人的殺氣,聲音更是嗜血︰“通知張良務必給本王拿下此人!無論生死!” “是!” 甄月猛地一晃,扶著手邊的桌角才勉強站穩,清麗的面容全是憤恨,冷然道︰“北墨凌,你這個瘋子!” “瘋子!”他眸色暗沉,低吼一聲︰“將這個賤婢亂棍打死!” 殿門大開,清晨的寒風徐徐吹來,吹起眾人的衣角,那股寒氣深深滲入她的心底,就見滕簡將面色蒼白的小離拖了出去,狠狠甩在庭院中間,庭院青葉冒出,卻讓人看著比寒冬還要蒼白,幾個身體強壯的影衛手持木棍走來,眼看就要打下去。 甄月連忙上前大聲嘶吼,卻被滕簡與幾個影衛攔著,只听一聲聲慘叫好似一把把帶血的刀子,讓她心髒驟停。 “北墨凌,你有種沖著我來!你卑鄙!這件事全是我一人策劃,與他人無關!” 北墨凌冷冷看著她,憤怒道︰“以你一個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掩人耳目!她是我府上的丫鬟,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就應該承受後果,我說過,只要背叛我,我絕不手軟!” 嘶聲力竭的慘叫聲飄蕩在上空,讓人心口發 ,小離瘦小的身子跪在庭院,脊背上的鮮血染透了粉色衣衫,觸目驚心, 的一聲重重倒在地上,染著鮮血的棍棒一刻未停,每一棍好似打在她的心口。 她從最初的憤怒激吼,聲音慢慢沙啞,身子被滕簡眾人牢牢控制著,動彈不了,只能拼命的掙扎,眼看小離奄奄一息了,她嘴唇顫抖,滿眼都是鮮血,她最不能容忍有人傷害她的朋友,她猛地滑下膝蓋跪在地上。 滕簡微微一愣,手勁上也松了一些,甄月連忙掙脫開來,跪在移過去,抓住北墨凌絳紫華麗的衣袍,悲痛欲絕道︰“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她,我錯了,我以後不敢了,我以後會乖乖的,絕對不惹事,求求你了。”(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八十章 決裂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女子不停的哀求,好似冬樹上凋落的枯葉,滿目淒楚,一張清麗如蓮的臉全是淚痕。 北墨凌有片刻震驚,狹長的鳳目翻江倒海,里面有著深不見底的漩渦,太黑太濃,修長的手緊緊握成拳,看著她淚水潸然的面孔,看著她為了一個女奴,放下所有的尊嚴,看著她淒涼的跪在地上,祈憐哀絕,他的心口突然很疼,疼的就快窒息,為什麼她可能為了相處不到一年的女奴做到如此境地,為何卻總是看不見他。 甄月見他遲遲不回應,眼看著小離就要扛不住了,猛地起身奔過去,將小離抱在懷中,承受著揮舞而來的重棍,一下一下,讓她的神智越來越清晰,小離的身子是如此的柔弱,身上的血氣是如此的重,春天的風是如此的冷,讓她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眾人沒想到會發生突然狀況,持棍的影衛全部停下棍棒,脊背發顫。 庭院噤若寒暄,連呼吸聲都能听見,一只蒼鷹展翅而飛,落下一只雪白的羽毛,如同白雪。 北墨凌緩緩閉起雙眸,將眼中即將溢出的傷痛掩下,轉過身子,不再看她一眼,低沉道︰“今日的事情到此為止,從此你不得踏出巧雲居半步。” 男子絕塵而去,孤傲凌人的背影好似一座冰雕,散發著吞噬人的寒意,又好似青山上的一縷白煙,孤寂而落寞。 影衛們全部跟在身後退下,將巧雲居層層把守,滕簡看她一眼,眸色微緊,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只有子虛嘆息一聲,說道︰“將她扶進去吧。再不處理,她就要死了。” 甄月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扶起渾身是血的小離,將她輕輕放在暖榻上,看著她血肉模糊的脊背。滿心愧疚。若不是逼著她倒戈,又怎麼會將她連累成這樣。 子虛診了脈,將一盒藥膏跟開的藥方子,放在木檀桌上,說道︰“別擔心了,死不了,趕緊讓人去熬藥。”子虛又抬起腦袋看一眼她的脊背︰“你也上點藥。那幾棍子也不輕。” 不說還好。此時才發覺脊背火辣辣的疼,甄月道了聲謝將子虛送出去,便急忙前去廚房給小離熬藥,經此一事,巧雲居的下人們都跑到別的院子去了,人世冷暖,攀高踩低,大家都心知肚明。殿下以後只怕再也不會踏入巧雲居了,也都離禍端遠遠的。 給小離喂藥時。就見小離五官疼的緊緊皺在一起,已經昏迷一會,現在被甄月扶起來,牽動了傷口,也就有了些意識。 “姑娘,我沒死?” 小離聲音輕的好似細嗡,沒有一絲起伏,甄月眼眶發紅,點頭道︰“沒事了,小離,你不會死的。” 小離眼神迷茫一會,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喘息道︰“姑娘是不是也挨棍子了?喝藥。” “我沒事,小時候我每天挨鞭子,這兩棍子不算什麼。” “喝藥。” “好,我喝藥,你先喝,罐子里還有呢。” 小離听甄月這麼說,也就放下心喝藥了,喝完藥便疲憊不堪的昏睡了過去。 甄月將房間的爐炭又點燃了些,感覺到暖和,才舉步艱難的走到門口,每走動一下便會牽動背後的傷口,想起小時候長鞭每日鞭打在骨頭上,那樣的疼至今記憶猶新,這幾棍子又算什麼呢。 看著滿園的春色,眼淚卻一滴滴落了下來,天空碧藍,朵朵白雲鋪排相接,變化多姿,南去的大雁結群而過,排成好看的形狀,春天了,它們都回家了,可她的家又在哪里,太多的不甘涌現在她眼中,化為冰冷的淚水。 公孫淮被刺,讓西郯勃然大怒,直道北瀛欺人太甚,不將他們放在眼里,西郯的兩位將軍從早到晚便去紫晶聖宮面聖,請求帝君務必給西郯一個交代,整整三天,毫無收獲的禁衛軍,終于在西城城樓抓到了刺客,女子十七歲左右,乃是東郯的暗殺,目的就是破壞聯盟一事,北瀛交出此女子的人頭,不管是不是真的刺客,也都堵住了西郯的嘴,從而,致使東郯與西郯的關系更加惡化。 西郯十萬人馬敗在宣城,丟了十方城池,吳荀大怒,將敗軍而回的將領全部給予鞭刑,正巧公孫淮被刺,聯盟一事搖搖欲墜,更是讓他啞巴吃黃連,連忙將西郯的使者召回,再留在北瀛也于事無補,凌王的心思又有何人能猜到。 一場刺殺謀案草草了結,凌王親自送行,含糊的表明立場,既不說聯盟,也不說拒絕,只道必要的戰局會施予援手,說來說去,還是要看他的心情,西郯使者甩袖而去,失了士大夫,失了天下第一美人,早就切齒痛恨,每年的糧草供奉依舊要上交給北瀛,直稱凌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獅子。 漢鄲城也終于在三日後恢復了正常秩序,百姓們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卻暗地里談論著當日的刺殺情景,驚呼此事玄,作案手法利落,刺客憑空消失在聖宮,又憑空出現,再出現已是一顆被砍下的腦袋,也難怪西郯會認為北瀛欺人太甚,敷衍了事,可強國爭霸,欺小凌弱,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西郯也就只能吞下這口惡氣了。 晨曦院粉牆環護,綠柳周垂,院中甬路相餃,山石點綴,也算極其雅致的地方,室內綢幔舞動,輕煙裊裊,女子腕手撫琴,琴聲悠揚,只是琴音有些哀婉,美景如仙,讓人心之神蕩。 “小姐。” 輕輕的聲音傳來,好似怕打擾女子的雅興,腳步聲卻有些慌亂。 琴聲而止,余音繞梁,女子一襲滾雪細紗,身姿妙曼,美的不食人間煙火,輕聲道︰“小夕,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不是說了嗎,萬事急不得。” 小夕連忙上前,拿出袖口的一封信,湊在夫子耳邊,低聲道︰“這是將軍派人偷偷送進來的信。” 夫子撫在琴上的縴長手指微微一頓,不緊不慢的接過來,將其打開,不慌不忙的看著,原本淡定的嬌顏漸漸皺起來。(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八十三章 設局找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此地便是東郯新搬遷的雍都城,三月前,東郯的都城便從廣靈搬到了雍都,雍都背靠高聳險峻的衡山,左攏榕江,易守難攻。 “公子。” 門外響起輕輕的呼喚聲,讓提筆思念的人連忙放下筆墨,一步並作兩步,開了門,見到一身褐色麻衣的中年男子,面色一喜,急忙問道︰“可是有消息了?” 中年男子手上抱著一支有些老舊的笙簫,上面些許刮痕,男子卻極其寶貝的抱著,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壞了,身上幾個隱秘處有幾個補丁,想來生活並不富裕,中年男子見到開門的人,極其恭敬︰“回公子,城南的三家茶社,還有城西的兩家樂器館都沒有消息,實在抱歉了。” 扶子然聞言,臉上的期盼瞬間染上失望,從袖口拿出十株錢,遞給中年男子,囑咐道︰“明日還是要接著拜托郝先生,若是有人詢問,您一定要立刻通知我,我之前交代的問題,郝先生可還記得?” “公子放心好了,交代的曲譜以及詢問的問題,我都記得一清二楚。”郝先生接過十株錢,施禮道︰“明日我便將錢分給其他先生,現在城內日日都彈奏著先生的曲譜,相信過不了多久一定會等到先生想見的人。” “有勞了。” “夜深了,我就不打擾先生休息了。” “好的,郝先生慢走。” 扶子然送走了郝先生,心緒惆悵,算算日子已經一個月了,來到雍都城半月,連金鼎宮的宮門都進不了,更別說見郯國太子了,前幾次硬是往里面沖。被雍都府尹拖去打了五十棍,隨即才想起月兒交代的法子,最後一次見面,月兒出了給一封書信還給了一張曲譜,曲譜調意古怪。名曰葬禮。雖不吉祥,但吹奏出的音律極其空靈,讓人靈魂清湛,月兒說東郯太子一旦听到此曲,必定會親自來見他,可他在雍都幾個有名的茶社都請了吹奏的先生,半個月了。雖然是有人過問這首曲子。卻沒有一個人能答出曲名,想著千里之外身陷囹圄的妹妹,心中就一刻也安定不下來,每拖一日,他就越發急躁起來。 直到三日後,一輛青簾簡樸的馬車停在熱鬧的山水居前面,小廝就見馬車中的主人一個箭步沖了出來,清雅俊朗的臉激動難掩。他閉著眼楮,細細听著從喧鬧的茶社飄蕩出來的簫聲。越往後听,臉上的笑容越盛。 “你听到了嗎?這首曲子。” 男子激動不已,修長的手指指著茶社內,伴行的小廝第一次見沉穩的主子,露出毫無掩飾的笑容,急忙認真的豎起耳朵听︰“是有簫聲,這曲子特別的很。” 听著耳邊婉轉淒涼的簫聲,好似又看到兩年前,女子站在白雪皚皚的太行崖上,目光空曠,滿目蒼涼,他從身後緊緊抱著少女,感受著她的絕望,告訴她總有一天他們會主宰自己的命運。那些日益牢固的記憶在這首曲調中,好似瘋長的蔓藤,頃刻就綁住了他的心,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呼喚,听到了她的聲音。 就見仇晟一個快步進了山水居,山水居賓客眾多,茶香四溢,一位眼尖的小二,見到進店的主僕二人,眼楮一亮,上前彎腰說道︰“公子請上座,小店有各國品種的精茶……。” 還未說完,便被仇晟抬手打斷,他目光逡巡,有些焦急,最後將目光停在東南方櫃台不遠處的一個奏樂人身上,一掃之前的焦急,目光溢彩,說道︰“快,讓那位吹奏的先生過來,我有話問他。” 身後的小廝連忙拿出一個金珠,小二眼楮都看直了,接過金珠,喜笑顏開道︰“貴客先坐下,我這就去將他帶來。” 仇晟隨便挑了個地方便坐下了,連端上來的清茶也沒有喝一口,一眼不眨的看著東南角,不一會,吹奏的郝先生走過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公子,覺得貴氣逼人,連忙垂首道︰“不知公子叫我前來可是有事?” “你剛剛吹的曲子是從哪里學來的?”仇晟站起身走上前,語氣急切。 “回公子,這首曲子是一位朋友所教。” “那你趕緊帶我去見你的朋友,之後我自會重賞。” 郝先生施禮道︰“我那位朋友出了兩道問題,只要回答上,便會立刻帶公子前去。” “問題?”仇晟男子緩緩皺起眉頭,心中焦急萬分,卻耐心說道︰“先生請問。” “第一個問題,請問先生這首曲子叫什麼?” 仇晟微微一愣,眼神黝黑,耳邊響起女子遙遠的聲音,讓他心口陣陣疼痛,他聲音低沉的好似琴弦︰“這首曲子叫葬禮進行曲。” 原本並未抱太大希望的郝先生猛的抬起腦袋,深深的眼楮溢滿驚喜,急忙又問道︰“第二個問題,公子的尊姓。” “姓?”仇晟眼楮眯了起來,甦乃是皇姓,如今他已恢復身份,早就用了原來的名字,此時卻不好回答。 一邊的小廝語氣不善道︰“大膽,公子的尊姓豈是你一個賤民隨便詢問的。” 郝先生見這架勢一愣,也能猜到面前貴氣的公子,身份必定不一般,可驛站的那位子然公子,是他的救命恩人,將他差點歸天的兒子救了回來,他不敢辜負驛站的那位公子,垂首接著說道︰“公子若是無法回答第二個問題,那我就先退下。” “你……。” 仇晟抬手打斷小廝,目光溫和的說道︰“我姓甦。” “甦?”郝先生渾身一顫,甦乃是國性,要麼是皇親國戚,要麼是當朝太子,擦著額上的汗水,俯身道︰“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公子可還有別的姓氏?” 仇晟眉頭一縮,面露疑惑,半響過後,低聲說道︰“我確實還有一個姓氏,姓仇。” “對了,全對了,終于等到公子了。”郝先生滿面驚喜,拿笙簫的手激動的顫抖起來,連忙笑著說道︰“那位公子已經等貴人很久了,快快隨我去吧。”(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清靜雅致的會客間,紫檀木清香沁鼻,桌上的茶香裊裊,窗邊一棵海棠樹,開的極其茂盛,雪白的花瓣晶瑩剔透,正午的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暈黃色。 郝先生與小廝慢慢退下,關上了房門。 扶子然依舊難掩激動,眼眶有些微紅,看到面前的男子,猶如看到所有的希望,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說的郯國太子,妹妹的恩人,一襲湛藍的錦袍,豐神俊朗,卓爾不凡。 “扶某見過太子。”扶子然施禮。 “不用多禮。”仇晟對于他能猜到身份,心中一點也不好奇,開門見山的問道︰“扶公子,既然公子的問題專門針對我,想必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 扶子然欽佩他的才智,平復心中的激動,拿出一直藏在胸口的書信,遞過去︰“太子,請過目。” 仇晟急忙接過來,因為緊張手指有些繃緊,從郝先生詢問問題時,他便猜到必定是與小月有關,信封打開,娟秀利落的字跡落入眼前,他呼吸一頓,難掩激動︰“是小月。” 阿仇,見信安好,離別甚久,別來無恙,提筆思念濃重,久久難落,南方戰事吃緊,切莫操之過急,和親一事無需擔憂,代我照顧好兄長。 仇晟反復看了幾遍,目光留戀,怎麼也看不夠,看著熟悉的字跡,胸口既是甜蜜也是酸楚,小時候,她的字便都是他一筆一筆教的,如今寫的比他都要好,他的目光最後定定落在兄長二字上面,緩緩抬起頭打量面前清秀的男子。 “你是小月的兄長?” 扶子然點頭說道︰“正是。” 仇晟收起信警惕問道︰“為何她姓甄,你姓扶?” “月兒沒與你說過?”扶子然覺得以他與月兒青梅交情,應該會毫無保留的相告,為何仇晟好似不知情? 仇晟一愣。心口是隱藏的痛惜,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從小生活在集中營,與她若即若離,直到進入麒麟殿。他們才漸漸坦誠。可卻都保留了最為重要的東西,他保留了身份,她也保留了身份,彼此學會尊重,並不過問,漸漸的也變成了一種痛。 扶子然驚覺問錯了話,連忙解釋道︰“也不能怪月兒。這件事說來話長。等有何時機會我再告訴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救月兒。” “對。”仇晟連忙點頭︰“先坐下吧,你先將她的情況告訴我,這半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二人坐下來,扶子然沉聲說道︰“我與妹妹是在貝爾草原相認的,時隔七年,終于相認了,據我了解。她一直被軟禁在凌王府,每天有高手護身。並且身中軟香骨,根本就無還手之力。” “軟香骨?” 仇晟眉心一橫,俊雅的面容隱隱含怒,扶子然接著說道︰“凌王為了防止月兒逃脫,才給她服用了軟香骨,全身酥軟,武功受限,本來我與月兒一個月前,相約一起離開北瀛,可月兒心系西郯聯盟一事,便與我說要先解決此事再離開,我若知道她是要去冒險刺殺公孫淮,我一定會阻止。”扶子然聲音苦澀。 仇晟眸色一緊,拳頭節骨分明,原來緊張的聯盟一事,是小月為了幫他,他的小月還是這麼傻,一月前,他剛剛結束宣城的戰爭,公孫淮被刺的消息就傳來了,當時東郯將士們興高采烈,以為是上天長眼,沒想到是他的小月用鮮血換來的! “太子,已經一個月了,我遲遲見不到你,便用這種方法引你過來,還請太子立刻派人去救月兒,凌王心狠手辣,知道是月兒刺殺了公孫淮,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扶子然語氣急切。 仇晟沉聲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救小月回來的,一月半前我早就派了人去北瀛,可凌王府守衛森嚴,猶如銅牆鐵壁,派出去的人遲遲不能進入,正好宣城的戰事已經結束,明日我與你一起前去北瀛,救她回來。” 扶子然鄭重起身,眸光水霧彌漫,真誠俯身,感恩的說道︰“太子從小護著我妹妹,讓她在亂世得以生存,如今又要救妹妹于水深火熱之中,請受扶某一拜!” “你這是做什麼。”仇晟一驚,連忙扶起他,說道︰“你是小月的兄長,亦是我的兄長,不要再叫我太子,叫我仇晟便是。” 扶子然看的出他是重情之人,也不扭捏,頷首說道︰“好,妹妹的眼光就是不錯。” 仇晟一愣,隨即嘴角一笑,一片溫潤喜悅,忽然想起什麼,蹙眉問道︰“小月與凌王的婚事是怎麼回事?” 扶子然搖頭回道︰“凌王生性狡猾,又詭計多端,我與月兒每次相見都時間緊迫,她也沒細說,只說是上了當,凌王能逼月兒服毒,想來婚事一定也是逼迫月兒的。” 仇晟聞言,鷹驁般的眼楮眯成一條縫,隱隱殺氣,可心里卻清楚,以凌王殺伐果斷的秉性,逼迫一個毫無宗室背景的女子,要麼是真心愛上,要麼另有它圖,他心思頃刻慌亂,連忙說道︰“你與我立刻進金鼎宮,妥善安排一番,便即刻啟程趕往北瀛。” “等等。”扶子人叫住他,面色復雜,眼眶漸漸紅起來,聲音沙啞道︰“我想見一見範先生。” “範先生?”仇晟疑惑問道︰“莫非兄長與範先生是舊識?” “他是我叔父。” 長廊幽靜,腳步急促,道路兩邊綠樹成蔭,百花盛開,色彩斑斕,晚霞金黃的光芒灑下,處處好似金色的麥子,清泉嘩嘩聲盈盈入耳,風中卷著清冽的氣息。 男子身上的長衫洗的有些泛白,卻絲毫無損散發的睿智,戰亂時期,人人且看表面,惟獨他,從來不注重身份穿著,只看重百姓。 石亭中的扶子然遠遠遙望著走近的叔父,心中百感交集,一些被他壓在心底的家族使命感就這麼涌了上來,記憶中,父親鄭重的囑咐,一夜蒼老的臉,此刻清晰的好似刻在心里,七年前,夜色蒼茫,父親與母親,還有二叔、小姨、幾位嬸嬸,他們站在大堂,面目痛楚,輕聲哽咽。(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八十七章 知道她的身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範谷點頭,心中牽掛著月兒的事,也未深想,說道︰“明日我會再安排一隊人馬前去北瀛。” “謝謝叔父。” “傻孩子,今天天色已晚,早些歇息。”範谷讓侍衛領著扶子然前去休息的地方,便一個人站在石亭之中,看著潺潺流水,好似看著流逝的歲月,晚霞絢爛的色彩灑滿一地,卻顯得他背景蒼涼,那些橫在眉宇間的細紋越來越清晰,一如漸漸刻在心中的歲月。 夜色朦朧,天空繁星點綴,一絲絲濕熱的風吹來,將窗子吹的吱吱作響,微黃的燈光不時泄露而出。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範谷一襲藍色長衫,沉穩磊落,輕輕推來房門,見男子端坐在書案邊,垂首認真的看著一張張折子,一邊矮幾上的飯食只動了幾口,雕花燭台上的蠟一點點燃盡,蠟身全是白色的燭淚。 “小主子,怎麼就吃了這麼幾口?” 一直埋首的男子也不抬頭,聲音清淺的說道︰“不餓,今日與親人相聚可有感懷?” 範谷俯身道︰“謝謝小主子讓微臣與親人團聚。” “這麼說來,小月就是你佷女?”仇晟抬起頭,目光雪亮︰“現在想來真是命運弄人,她小時候一直想去故篾,沒想到長大後,你們比肩而立,依舊沒能相認。” “是啊,屬下也是沒想到啊。”尾音拖長,有一絲疲憊。 “我一直想問你月兒的身世,不知範先生可願意相告?” 範谷一愣,清楚小主子的心思,垂首道︰“扶家的事情關系天下蒼生,屬下又怎會隱瞞,再說現在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了,那些沉澱的使命已經隨著冬季的寒風一吹而散了。” 範谷的聲音很輕,接受家族滅亡的事實後,心更加沉靜,也更加沉重。好似一顆大石壓在胸口。魯公秘錄不是屬于扶家,而是屬于天下,屬于百姓,他能做的便是找回秘錄,將家族使命發揚,讓它不落入奸人手中,這也是大哥對他的希望。 範谷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細細訴說。安定下來的心緒也隨著記憶的畫面。漸漸悲傷起來,窗外的綠竹青翠幽香,暖暖的風吹著他們的衣角,好似將他們帶入了曾經的歲月,悲傷、恨意、絕痛,多少個情緒隱在堅硬的外表之下,搖擺的燭火灑下斑駁的影子,讓他們的身影顯得無比挺拔。 仇晟站起身。走在範谷身邊,望著窗外密密麻麻的竹葉。輕聲說道︰“這些年我一直想知道她是誰,其實她在我心里就是小月,她經歷的,承受的,真的太多了,再讓她承受這些家族的恨,我擔心她的肩膀承受不住。” “蜀國雖滅,但北瀛依在。”範谷俯身道︰“這些都是微臣家私人的恩怨,讓小主子憂心了。” “北瀛即是你們扶家的仇人,也是我郯國的仇人,若不是從天一閣里面盜回來的情報,我恐怕會一直被蒙在鼓里,當年十常侍橫行朝野,吳荀趁機造反,皆是北墨凌的收筆,此人真是我的心頭大患啊。” 範谷點頭說道︰“此人野心勃勃,眼線遍布天下,郯國只有統一才能與之抗衡,為今之計,只能忍。” 仇晟低聲一笑︰“忍字,我早在七年前就已經學會了。” 忽地,範谷瞧見小主子手上那的一張信箋,凝眉問道︰“是不是巴嶺襄老王傳信過來了。” 仇晟眼楮微眯,銳利如比,嘴角溫潤說道︰“正是他的傳信,他將巴嶺一帶妥善安排便會搬遷來東郯,襄老王雖然是外姓封王,以往父皇在世時,便因膽小怕事躲在巴嶺一帶,盛京宮大變,他卻見死不救,躲在巴嶺封地,一兵一卒都未派遣過來,如今看到西郯不如以往強盛,便提出協助我,將全部兵力跟財物全部搬來東郯。” 巴嶺地處郯國西南之地,面積雖廣,卻大部分是險峻,因有著桑茶之路,經濟雄厚,巴嶺襄老王世襲爵位,祖先乃是開國功臣,如今傳到襄老王,卻完全成了腐敗的蛀蟲,搜刮百姓,生活奢靡,襄老王膽小怕事,生性貪財好色,據說其財富比國庫還要充盈,此番投奔東郯,無非是因為年年戰敗的西郯已經將貪婪的眼楮望向了巴嶺,更是想將他的財富據為己有。 “你看看。”仇晟將手中的信箋遞給範谷。 範谷接過來一看,凝眉道︰“這個襄老王真是獅子大開口,請求將廣陵封給他,廣陵富庶,是我們重要的經濟之城,這個貪財的本性真是沒有變,小主子打算怎麼辦?” 仇晟垂眸一笑,眼若利劍,雖是在笑,卻好似劍芒布天,讓人看著舒爽,卻有一股寒氣,只听男子聲音平和的好似流水︰“他既然想要廣陵那便給他廣陵,這叫放長線釣大魚,他大軍而來,帶領全部家財,誰又能保證他一定能安然到來?這些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範谷一顫,沉聲說道︰“難道小主子是想?”後面的話竟是無法問出口。 “範先生覺得呢?一個貪財怕事又無信道的人,何必繼續留在世上,倒不如我替他收了錢財,來為他洗刷曾經的罪孽。” “可是若被人傳出去,只怕再無人來投奔東郯。” 仇晟溫潤一笑︰“傳出去?為何會有人傳出去?就算傳出去,為何一定就是我?” 範谷脊背一寒,心口咯 一下,看著年輕王者隱隱嗜血的側臉,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站在最為殘忍的奪世之路上,一路踩著尸骨,如何能不心狠手辣,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人心可以無形之中就變化的這麼快,他不禁有些擔憂。 翌日清晨,金鼎宮的金聖廣場,黑壓壓一百人的軍隊默立而站,帶兵的的便是雲川軍統帥王平。 仇晟與扶子然策馬而來,他揚馬上前,看著黑壓壓的軍隊,緩緩蹙起眉頭。 “末將參見太子,願意帶兵潛入北瀛救回姑娘。”(未 完待續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勾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恢弘的聲音響在金聖廣場,像敲響的鐘鳴,激蕩在半空,久久不散,但仇晟的面色卻越發難看起來,面上溫潤,語氣卻如利劍︰“王平,是範先生教你的?還是你自作主張的?” “是我教的。” 還沒等王平回答,一個低沉雄偉的聲音傳來,男子從軍隊後面走出,身材偉岸,膚色古銅,有著久經沙場的雄壯。 “皇叔?”仇晟下馬,心中卻已經將事情猜到大半,他已經在城外安排了一隊精銳的人馬,今日便啟程,這件事只有範谷知曉,此時皇叔出現,不難想出是範谷的主意。 “晟兒,你也不要怪範先生。”淮南王知道他聰慧,也不隱瞞,接著說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你如今身上肩負的不是個人,你的安危也不是個人,是整個郯國的,王平會派人前去北瀛,一有消息會立刻通知你。” “皇叔,什麼事情我都可以答應您,惟獨這件事不行。”仇晟面容堅硬。 “晟兒!西郯虎視眈眈,北瀛虎狼之口,皇叔不會讓你前去冒險,若你為了一個女子身陷險境,那便從皇叔身上碾過去!” 又是這樣的戲碼!仇晟面色微怒,就見扶子然上前施禮道︰“太子,此番前去不知何時才能救下月兒,郯國戰事連連,太子理應鎮守東郯,月兒心里會明白的,有王將軍的人馬,我相信一定能救下月兒。” “王平。”淮南王鏗鏘說道︰“你們即刻起身,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匯報,一定要救下那位姑娘。” “是!” 百人軍隊身形筆直,全部迅速朝金鼎宮有序的離去,扶子然施禮後連忙翻身上馬,跟在後面,淮南王一把抓住仇晟胳膊。手腕力度強硬,仇晟敬重皇叔,不想與其動手,知道此事毫無余地,面色難看至極。唇線抿成一條線。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清晨的涼風卷起他的墨發,顰角全是壓抑的寒意,手掌緊握成拳,看著宮門口站立的範谷,眼神幽暗,他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他怕她生氣。生氣沒有去接她。心中默念,小月,小月,太多的無奈再次阻擋了他的腳步,就像長長的征途,每次想要竭盡狂奔,卻終是被擱淺在原地,久而久之。便會有太多的變數,這條路也就走的極其漫長。 七月的北瀛。酷暑難耐,揮汗成雨,樹葉無風不動,空氣悶得讓人毛躁,槐樹下的女子安詳的躺在石椅上,一手持蒲扇,姿態悠閑,蒼穹明亮的冷月傾灑滿地,像是鋪了一層黃金,斑駁的光亮灑在女子臉上,好似渡了一層光。 “姑娘,進屋吧,外面蚊蟲多。”小離又拿出一盒檀香,歪著腦袋打量眯眼的女子。 甄月一邊笑著搖扇,一邊說道︰“現在才什麼時辰,外面空氣清新,我晚些再進去。” 忽然,女子緊閉的眼楮霎時睜開,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劍,眉心微微鎖著,耳廓輕動,小離察覺她的異樣,也有模有樣的學著傾听,除了蟲鳥的叫聲,並沒有什麼異常。 “小離,你有沒有听到什麼?” 甄月站起身,面朝著東北角的方位,眸色凝重,身後的小離搖頭回道︰“我沒有听見。” 聲音很細微,像是很遠的地方傳來,頃刻便沒了一絲聲音,但是常年走在劍尖的她,對這樣的聲音是極其熟悉的,每一次刀刃相接便會摩擦出一絲刺耳的聲音,在空中像弦絲一樣顫抖。 遠處有打斗!這是她在短時間唯一能判斷出的現象,她體內雖然還殘留軟香骨,但功力早就恢復了八成,這點耳力還是有的。 一個可能的事實在她心中滑過,讓她整個人瞬間緊繃。 遠在凌王府西北角的梅園,芳香撲鼻,梅花雖謝,枝頭卻掛滿了飄揚的紅絲,像是一個個妙曼的舞女,長長的鵝卵石盡頭,是一個露天的溫泉,溫泉極大,整體以白玉砌成,上面零星瓖著夜明珠,在夜晚散發著璀璨的光芒,水是引用後山的地下溫泉,從冰窖而過,流入此處,便是清涼舒爽的水溫,極盡奢華,若是冬季,寒梅盛開,雪中溫泉,想來是件極其美妙的享受。 男子一襲雪白長袍,美若天神,平日雖然常著深裝,可一旦換上白袍,總會讓人想起九天的天神,俊美的讓人窒息,他脫去長袍,面色疲憊,剛剛結束前院的一場襲擊,讓他心情煩悶。 他下了溫泉之中,肌理明顯的身段淹沒在水中,一頭墨色長發搭在肩頭,殷虹的嘴唇越發鮮紅,好似飲過血一般,他將頭靠在露台上,姿態慵懶,感受著清水浸泡的舒爽。 “來人,將檀香端來。” 因是盛夏,又沒有溫泉的霧氣,整個景致一覽無余,四周假石環繞,天空星辰璀璨,越發讓人看著痴迷。 檀香混著桑葉的清香,沁人心脾,他眉目舒展,聲音輕慢道︰“放下,就出去。” 半響過後,只听噗通一聲,好似什麼進入溫泉,北墨凌猛地睜開眼楮,眸色如劍,隨即微微一愣,只見女子肌膚勝雪,羞澀的站在泉水之中,傲人的玲瓏曲線盡收眼前,高聳的酥胸半掩在水中,晶瑩的水珠順著她潔白的肌膚滑落,香嬌玉嫩盡蓋百花,紅唇輕咬,嬌艷欲滴,不食人間煙火的面容一抹羞澀,一顰一笑皆是醉人的美景。 只見他微愣的神情一閃而過,夜明珠的燈傾瀉在臉上,讓人神情難辨,但那一抹寒意冷入心肺。 夫子水中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關在丞相府中的母親已經受其連累,她不得不再次豁開一切,她本是天之驕女,卻難斗命運,她在賭,賭她的天人之姿,賭最後的籌碼,可為何幾步之外的男子,完全沒有任何動靜,讓她覺得整個溫泉冷的好似寒冰。 夫子慢慢走向他,隱在水中的身子漸漸挺起來,胸前的春~光盡現,珠圓玉潤的直邀人品嘗。 “混賬!離我遠點!”(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布局高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你怎麼回來了!”甄月跪在他身旁,焦急萬分的問道。 “月兒,哥哥來救你了,月兒別怕。” 扶子然見妹妹安好,一直懸著的心也落下來,可如今連自己都被抓,情景堪憂,也高興不起來,就見妹妹一臉微怒︰“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離開就不要回來了嗎!你瘋了!” “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你身在險境,卻一人躲起來,放心,該安排的都安排了。”扶子然輕輕附在她耳邊說道。 甄月現在總算明白昨夜的打斗聲是怎麼回事了,原來是扶子然帶人硬闖,凌王府全是頂尖的高手,一場硬仗下來,沒想到他自己也被擒住,她如今雖是階下囚,北墨凌卻並未傷她,可扶子然卻不一樣,她深知北墨凌心狠手辣,不會無緣無故讓她前來,必定是讓她看看扶子然的下場,她心口一澀,連手指都顫抖起來。 “將他們二人拉開!” 一直冷著臉不說話的男子,終是放下青瓷杯,看著他們附耳淺語的樣子,微微含怒。 一邊的影衛連忙將甄月拉至一邊,扶子然見此好似炸了毛的野獸,拼了命的就要起身沖過來,卻被身邊的影衛一腳踢倒在地。 “你再動他一根汗毛試試!”甄月眼如寒星,語氣含戾,讓剛剛抬腳的影衛一陣抖寒,竟然生生退了半步,但轉念一想,殿內有凌王在,便硬氣的又將腿踩在扶子然身上,壓制著他。 甄月眉心一冷,心中卻是將這個影衛的模樣記下了,她是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的親人! 北墨凌見她一副護犢的樣子,嘴角緊緊抿著,冷聲說道︰“他是你哥哥?” 甄月一顫。這句話猶如一把利劍刺進耳膜,瞬間讓她清醒過來,見扶子然被抓,有些方寸大亂,心中登時緊繃。冷冷道︰“不是。我哥哥早就在七年前死在狄都了。”不管他是否有意魯公秘錄,她第一反應仍舊是隱藏扶子然的身份,不讓扶子然陷入更艱難的險境,可她卻忽略了這個男人的洞悉能力,從相識至今,有什麼事情是能瞞過他的! 北墨凌嘴角似笑非笑︰“讓你過來,就是確認一下。看來我的猜的不錯。” “我說不是就不是!” “你本就性格清冷。何時這般緊張過,在貝爾的時候我就懷疑,只是不願深想,想賣你個面子,便讓他放了,如今他又與你暗度陳倉,解了你身上的軟香骨,又將漢鄲城攪的烏煙瘴氣。現在又自投羅網,你覺得我會輕易饒了他嗎!”聲音漸漸森寒起來。 扶子然仰著脖子。怒吼道︰“要殺就殺!不用威脅我妹妹!你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總有一天是有報應的。” 甄月見北墨凌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對著扶子然急切道︰“你少說一句。”她現在總算明白,這不過是對于她背叛的懲罰,這個男人依舊氣怒兩個月前的事情,任何拔虎須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她沉聲說道︰“北墨凌,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他起身逼近她,挺拔的身子投下昏暗的影子,一股低沉的氣壓緊緊籠罩她,她強忍著退後的怯意,抬起頭,凌厲的望著他。 倏地,他緊緊捏著她光潔的下巴,咬牙道︰“我能怎樣?是你背著我攪亂漢鄲城,背著我要離開北瀛,讓這個人送信給東郯,現在每天都有人硬闖凌王府,你是不是就覺得一定勝券在握,可以逃脫我的掌控!我說過你只是我的獵物,任何想要搶奪我獵物的人,都只有死,包括他!” “你放開我妹妹!”扶子然掙扎著大吼。 甄月的手指深深插進肉里,感覺掌心傳來的疼痛,冷冷道︰“北墨凌,你就是個變態!” 男子一甩寬大的袖擺,聲音無比嗜血道︰“將他帶進來!” 甄月一愣,心中強烈的不安好似案桌的檀香,瞬間充斥所有感官,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每一步輕重都讓她不安,只見一襲黑袍的滕簡,身後跟著一個暗紅衣袍的男子,身上的牡丹花鮮艷的有些慘白,男子垂著腦袋,讓人看不清面容,空曠的左袖隨著疾步,前後搖擺。 直到男子畢恭畢敬的進殿行禮,將那白的嚇人的臉孔抬起來時,甄月猛地倒吸一口氣,盡管已經過去兩年,這張臉卻好似被染了鮮血的刀子,一筆筆刻在心口,她好似又瞧見,在鮮血淋浴的都衛府,這個禍亂蜀國的一品大臣趙亥,將月琊榜扔在血泊中,當著整個呂家軍的面,言辭灼灼的誣陷呂尚犯上作亂,擾亂國規,而呂尚的人頭就在他的身後,鮮血染紅了門階,染透了一地的蒼茫。 天下的人均以為趙亥一心企圖把持蜀國朝政,一手遮天,從而穩坐朝中的一把交椅,卻不知他只是一個低微的棋子,真正幕後的黑手乃是北瀛凌王,麒麟坊坊主! 甄月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她沒有能力去徹查,更沒有能力去為呂尚報仇,因為她就是那柄刀刃,她滿心自責,又滿心憤恨,棋局參破,一切再無疑慮,趙亥的出現,更是點名她身份暴露的重要線索,曾經的扶子月在景安宮生活過,想必一定是趙亥向他報信,才讓他最後鎖定了阿仇,假意放阿仇出城,一路跟蹤,最後將魯公秘錄奪走! 好個心機深沉、心思縝密又鐵血無情的凌王,他不愧是布局高手,將所有人掌控在棋局之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來都沒有人逃脫過他的掌心!這一刻她真正認識到他的可怕,隱匿玉龍山,一點點將蜀國吞噬,在一山之中撥弄風雲,不動聲色的吞並一切!又將東郯玩弄于鼓掌之中! 那麼此時!趙亥的出現,便是扶子然! 甄月霎時面色慘白,眼疾手快的沖過去,要將趙亥殺掉,眾人皆是一愣,趙亥沒想到一踏入議事閣,竟然有人當著凌王的面刺殺他,趙亥一聲驚叫,蒼白而老態盡顯的臉猙獰一片。(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扶家的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滕簡離的最近,揮袖而來,與甄月僅僅四招,便將她擒住,坐在殿首的男子,眉心一揚,卻笑了起來,漫不經心的說道︰“這麼著急就要當著我的面殺人,還有好戲呢,慌什麼。” “你想怎麼樣!背叛你的人是我!與他人無關!” 甄月怒吼一聲,胸口火急,恨不得沖過去,將北墨凌全身撕碎,霎時,原本被壓制在地上的扶子然,劇烈掙扎起來,眼眶布滿淚水,聲嘶力竭道︰“是你!趙亥!當年是你引我出宮的!” 趙亥驚魂未定,眯眼看了看情緒激動的扶子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拍手掌,驚呼道︰“這不是扶公子嗎?怎麼成這副模樣了?好些年不見了,公子依舊是俊秀雅儒啊,老奴恭喜你與長月公主團聚。” 甄月漸漸听出些端倪,可她並非是扶子月,對于扶家的恩仇,根本就不甚清楚,此時見扶子然情緒激動,滿臉悲憤,想來一定是與扶家滅門有關。 扶子然費力掙脫開牽制,伏在地上,雙眼冒著怒火︰“趙亥!我以為當年是你好意領著我與妹妹躲開宮內的禁衛軍,又幫我們出宮,沒想到你竟然是北瀛的走狗,讓我們扶家一步步走上滅絕!我要殺了你!”他又猛地望向一直冷漠的北墨凌,怒吼道︰“還有你!你是扶家的仇人!我要殺了你。” 甄月雙臂一震,趁著難得的縫隙,猛地奔過去,抱住滿臉漲紅的扶子然,聲音急切道︰“哥哥,哥哥。” 扶子然好似沒听見,整個情緒像是被怒火燃燒,那些一直壓在心里的仇恨就這麼升騰而起。滿眼全是父親母親的聲音,听到甄月焦急的呼喚,才緩緩看向她擔憂的眼神,哽咽痛恨道︰“月兒,看到了嗎。他是我們扶家的仇人!蜀王已死。可他卻是幕後黑手,月兒,我們要殺了他。” “哥哥,你冷靜點。”甄月從未見扶子然情緒失控過,以往他都是一副謙謙公子的樣子,遇事也都是豁達的心緒,可此刻。她感受到了他散發的濃重恨意。宛如不見底的深淵,深深籠罩彼此,她的身子好似也受到感染,那些不屬于她的仇恨莫名的沖土而出,像是扶子月殘留下來的記恨,要將他吞沒。 她滿眼含淚,拼命抱住扶子然緊繃的身子,想讓他冷靜下來。她嘴唇緊緊咬著,一絲鮮血流出。滴入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縫隙中,好似化為團團的火焰,吞噬著彼此的恨意。 這樣的狀況大約是在北墨凌意料之外,從一瞬間的震驚慢慢轉為沉默,繡袍下的手指節骨分明,心中竟然莫名的一慌,連忙擺手道︰“你先下去。” 趙亥一愣,這才進來多久,就要被遣出去?從蜀國滅亡到北瀛,半年的時間,他都只能待在郊野的別苑,雖然衣食無憂,可習慣了權貴在握的他,怎會甘心!如今再次被傳喚,他一心想重得殿下的重用,沒想到事情完全超乎想象,還沒來得說一句,便被一旁的滕簡給提了出去。 滕簡常年跟在凌王身邊,是最了解凌王心性的人,極會察言觀色,知道趙亥再留下來只會壞事。 空曠的大殿,金碧輝煌,壓抑瑟人,讓人心肺難受,扶子然看著仇人在眼前,卻不能為家族報仇,只能痛苦的伏在地上低吼,有些沉浸的恨意,總是會在被挑起的瞬間,佔據所有的情緒,就算心緒再為闊達,依舊難逃世俗的仇恨。 甄月充滿恨意的看著北墨凌,一字一頓,好似泣血︰“北墨凌,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魯公秘錄你不想要!那你想要什麼!” 北墨凌緩緩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雋黑,平靜的讓人看不到一絲情緒,卻又真切的能感受里面散發的戾氣。 扶子然見他走進,呲列著牙往他挪近,奈何身子被綁的嚴嚴實實,卷著雙腿,在大理石地面發出震人的聲響,每一下都是用盡全力。 “將他拖下去!” 兩邊的影衛連忙上前,將拼命挪動的扶子然往後拖,足足三個精壯的高手才將瘦弱的男子拖了下去,嘶吼聲不絕于耳,聲聲泣血。 “放開他!”甄月霎時起身,就要追趕而去,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周圍的影衛以及滕簡全部默默退出,嘶吼聲漸漸遠去,檀香繚繞的大殿低沉的讓人心悸。 “你到底想怎麼樣!為什麼!為什麼!”甄月抓著他胸前的錦繡領口,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著青色,恨意絕然道︰“北墨凌,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們!你若傷了他,我一定會殺了你!這輩子我都恨你!” 北墨凌一顫,眉心陰冷,抓著她手腕的力度又緊了幾分,面色陰沉道︰“你可還敢!” 是啊,可還敢!甄月眼眶頓時蓄滿淚水,細細的哽咽聲溢出唇瓣,他做了這麼多,便是問一個囚牢的獵物你可還敢違抗,可還敢逃走,他曾說過要讓她屈服,他曾說要斬斷她的翅膀,他曾說最喜歡馴服,她從始至終都只是他手中頑劣的動物而已,費了這麼心思,無非就是讓她明白這一點,小離的命在他手上,哥哥的命在他手上,都是讓她屈服的一把把刀刃,正在以不可逆轉的趨勢碾磨著她的銳利。 她不服!她不甘心!她從小就要主掌自己的命運,她從小就想脫離掌控,可上蒼從來沒有厚待過她,她聲嘶力竭,嚎嚎大哭,在最痛恨的人面前,竟然大哭起來。 “你可還敢!” 甄月痛哭搖著頭,收起所有的凌厲,如同上次一般,搖頭屈服道︰“不敢了,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放了我哥哥吧。” “既然你這麼緊張他,我倒要看你如何做。” 他甩袖而去,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融入稠墨般的夜色中,漸漸與深夜融為一體,他以為看著她悔恨會高興,可事實,心中好似刀剮一般,讓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他竟然卑微的用最可恥的方法來留住她,今時今日,稱霸天下的凌王竟然卑微到了塵埃,其實他早就輸了,只是他不甘心,他只知道強取豪奪,用最強硬的手段,沒有人教過他怎樣真正留住一個女子,他只能用一貫的手段,逼迫她,威脅她,除了這些,他想不出別的辦法,他可以等,他有足夠的耐力,可他不能讓她遠在千里外,不能讓她消失在眼前,在他摸不著踫不著的地方,他可以掀開一起血腥,讓曾經的仇恨破土而出,也要讓她正眼瞧一瞧他,哪怕是恨也好。(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同塌而眠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我明白,但不代表接受,這些東西我會記在心里,每一筆都記著!”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好似刀刻一般,每一字都是用盡全力,北墨凌半轉過身子,看著她銳利如霜的側臉,沉聲道︰“過去的事情我無法改變,只能改變未來,你要報仇,我不攔著,想要殺我,我也不攔著,只要你有這個能力。” “好,只要我有能力必定手刃你!” 只听男子輕嘆一聲,一絲疲憊跟無奈,聲音低沉道︰“我總是縱容著你的性子,面對你一次次的示弱,總是草木皆兵,你要讓我縱容你到何時?” 甄月緩緩睜開眼楮,晶亮的眼楮布滿震驚跟疑惑,她似乎不願听這些,轉過身子背對他,再次將他推的遠遠的,聲音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縱容,只要你放了我哥哥。” 他冷冷一笑,雕刻的五官一絲疲憊,沉聲說道︰“解決了東郯在北瀛的人,我自會放了他,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紅燭漸漸燃盡,滿身燭淚,室內寂靜一片,只有輕喚的呼吸聲,他們雖躺在一張錦繡床榻上,卻隔的很遠,好似天涯海角,誰也過不去。 他從未說過愛她,從未溫柔的待她,只是一旦付出,他深知必定是慘痛的結局,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怎能輕易的說愛,只能步步為營,一步步將她引入,他出手就必定要大獲全勝,他有足夠的耐心,有足夠的毅力,他從來就不服輸,他也堅信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揮軍而上,讓她徹底誠服。 而甄月又是死心眼的人。活了兩世,看透的太多,內心早已滄桑,總是將一顆心緊緊包裹著,穿上厚厚的盔甲。她可以承受身體的傷害。卻承受不住心靈的創傷,只能如履薄冰,守住心中的一方淨土。 他們一進一退,像是兩方戰營,誰都想守住陣營,一步步前進,稍有不慎。便會退回原點。 均勻的呼吸聲漸漸飄蕩在耳邊。甄月全身一直處于緊繃狀態,青玉軟枕上全是男子冷香的氣息,她皺著眉頭,一直睜著眼楮,蠟燭燃盡,火焰飄忽,在深沉的夜色中漸漸熄滅,直到後半夜。腦袋沉重,不知不覺在警惕中睡了過去。她一直縮著身子,睡得極其不安分,都快挪到沉香木闊床的最角落。 這一夜二人都睡得不踏實,保持著中間涇渭分明的空間,各自心事重重,揣摩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他們就像一盤棋局,步步謹慎。 燕語鶯啼,萬物初醒。 甄月第二天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她懊惱的咒罵一聲,怎麼就睡著了,似乎這半年來,漸漸在他身邊能渾然不知的睡著,這一點她是尤為擔憂的。 她穿戴好,剛剛打開房門,就見外面跪了一地的侍女,人人畢恭畢敬,將梳洗用具以及早膳端了進來。 “姑娘,殿下交代了,姑娘醒來後用完膳再回去。” 她正欲拒絕,可一想到為今的處境,便將出口的話吞了回去,面色清冷的梳洗用膳,侍女們連頭都不敢抬,唯恐有什麼疏漏。 離開章華閣時,五月早已候在外面,嘴角依舊帶著笑,弓著身子走在前面,甄月見此,自然心里清楚他們的想法,也不解釋,一個女子在章華閣渡過一夜,能發生什麼?眾人心知肚明,甄月不在乎別人看法,也就不以為然。 五月將甄月送回巧雲居,格外恭敬的俯禮退下,已然是將她看做凌王府女主人的姿度,甄月緩緩皺起眉頭,五月是府內的管事,最會審時度勢,周圍的下人見此,也都大致猜到一些,紛紛沒了以往的輕待。 小離見一夜未歸的甄月終于回來,緊張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甄月倒了杯清茶,眉梢輕抬︰“怎麼了,緊張兮兮的。” “姑娘,你一夜未歸,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她嘆息一聲,拉著小離坐下,緩緩說道︰“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 “姑娘,你昨夜去哪里了?快擔心死我了。” 甄月原本平淡的臉色微微一絲僵硬,轉瞬即逝,望著窗外伸進來的一根綠枝,聲音飄渺道︰“好似做夢一樣,我到現在都心有余悸,我終究還是看不懂他。”她看著小離,安撫的笑道︰“小離,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離深信不疑,認真的點了點頭,一起看著窗外翠綠的枝葉,仿佛一切真的能好起來。 甄月留宿章華閣的事情很快傳的沸沸揚揚,連一向不聞四方的北宮君都知道了,當時正在與寵妃描畫飲茶,听到閔小公公上報的消息,下巴都快驚掉了,連喝了好幾口茶才緩過激動的情緒,給宮里上上下下的官侍宮女,都打賞了個遍,直呼要有佷兒了。 一直清冷的巧雲居此時熱火朝天,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來清理打掃的侍女,院子的樹枝被修葺的極為整潔,百花香氣撲鼻,地面宛如明鏡。 甄月素來喜清靜,被這麼一折騰,直接讓小離將她們都打發走,小離從听到消息至今都未回過神,整個眼珠子飄忽忽的,她知道姑娘不喜歡殿下,自然清楚一定內有隱情,可見姑娘一副不願深談的樣子,也就只能作罷,殿下能與姑娘關系緩和,是她最樂意瞧見的。 長廊幽靜,清池如鏡,蓮花瑰麗,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片醉人美景,府內幾個水池均以種植蓮花,各色各樣,美不勝收。 池邊一長木雕椅,足坐五人,女子輕紗羅綢,錦紋簡潔不繁瑣,雙眸銳利,卻帶著淡淡的清冷,似乎能看透一切,手中拿著一本古籍,看著看著便出了神。 忽地,耳邊勁風而過,腳步在地面旋轉,一個黑影投來,甄月反應過來時,只覺腿上一重,一個嘴角似笑非笑的男子躺在她腿上。 “起來!” 她驟然而起,眉心隱怒,卻被男子手腕用力拉回來,又重新枕在她腿上,眯著一雙顛倒眾生的眼楮,挑眉道︰“不听話。”(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滿園花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唇線一抿,再無任何反抗,身子繃的尤其厲害,他也不惱,就這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把玩著她垂落下來的青絲,修長略顯透明的手來回穿梭在青絲中,好看的宛如飛揚的青白帶。 “去巧雲居不見你,便尋到了這里。” “你每天很閑啊? 她正襟危坐,早沒了看書賞花的心情,北墨凌長眉微微一挑,紅唇微揚︰“剛處理完政務,總要適當休息一番,府內的蓮花可是好看?我剛從西域移植來一批紅蓮,正要種植在六凋蓮中,等完工了,帶你去賞一賞。” 紅蓮?能與六凋蓮種植在一起,想必也是毒蓮花,她漫不經心說道︰“我倒覺得醉荷園的蓮花不錯,蓮,花中之君子也,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若是帶毒,想必非君子也。” 她話中帶話,語言犀利,卻沒能讓他惱怒,反倒笑聲溢出,眼神晶亮幽深,聲音低沉︰“在我心中倒是有一朵帶劇毒的蓮花,同樣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卻是難得一見的真性情,既君子又非君子,我倒是很中意。” 甄月听得迷迷糊糊,也不搭話,就見男子一邊閑散的把玩她的發絲,一邊說道︰“過幾日是秋元節,按照北瀛的民俗文化,會有盛大的賞燈,宮里的工匠手巧,燈工更是精妙,我帶你進宮看看。” 她心中一動,不著痕跡說道︰“我能去街上看看嗎?百姓的手藝也是極巧的。” 他淡淡笑著,有幾分冷,有幾分暗晦,頓了頓冷聲道︰“這才幾日,就有開始不安分了?東郯的人藏的嚴實,現在都按兵不動,秋元節是多麼好下手的機會。人多紛雜,你說呢?” 她脊背一顫,斂去眼中的寒氣,將頭扭在一邊,不屑的道︰“你自個去宮里吧。宮里的手能有多巧?都是些沒新意的花燈。我就呆在巧雲居吧。” “沒新意?”他沉吟片刻,勾了勾嘴角︰“怎樣就是有新意,你說來听听。” 甄月如坐針氈,敷衍道︰“現在的燈花樣簡單,雖然做工精細,卻不通透,五顏六色。色彩繽紛。又會自動旋轉的燈可是見過?我倒是見過,漫天猶如旋轉的彩虹,既然沒有這樣的花燈,你就自己去賞吧。” 她雖是敷衍的一說,男子卻一字一句銘記在心,眼神幽深,笑渦似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過淺塘,雕刻的五官霎時柔化。 不知過了多久。他見她眉宇間總是愁眉不展,沉吟片刻。輕聲道︰“你不用擔憂你哥哥,我自會好生招待他。”言畢,輕闔雙眸,竟然若無其事的睡了起來。 “北墨凌,我要回去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我累了,想睡去。” “要睡,你回去睡去,起來!” “太遠了,懶得再走回去。” “無賴。” “嗯。” “……。” 清風暖煦,荷香幽鼻,一個人咬牙切齒,眉心含怒,一個俊美如斯,嘴角噙笑,墨發發揚,遠遠看去,疊在一起的身影,好似深情的戀人,即便再大的仇恨,總是能在彼此隱忍之中泛起短暫的溫情,卻也是易碎易化。 九月初,燈火連綿,璀璨萬里。 肅嚴的凌王府,熱鬧非凡,下人們到處穿梭,將枝樹上零星掛上紅燈,夜色朦朧,映滿五顏六色的光芒,璀璨耀眼。 一眼望去整個漢鄲城燈火連綿不絕,好似繁星點點,小離與幾個侍女興高采烈的裝點著庭院,平日謹言慎行的丫頭們,哪還沉得住氣,爭先恐後的將花燈掛上房梁。 不禁讓她想起一年前的蜀國觀元節,蜀國的觀元節與北瀛的秋元節極其相似,但蜀國的觀元節更多的是男女訴情,祈求平安,而北瀛更注重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今夜的紫晶聖宮完全籠罩在燈火艷明之中,盛況空前、座無虛席,文武百官全部列位祈福。 一年前,她與阿仇進入天一閣,各懷目的,那天,初一死了,念夏死了,也在那天,她知道了阿仇的身份,看到了隱藏在他心里的狠勁,也是在那一年,她第一次與北墨凌動手,打的不可開交。 她關了房門,擋去了面外的喜悅,一個人靜靜坐在暖榻上,看著手中的魯公秘錄,沒過多久,就听小離歡笑的跑進來,笑吟吟的說道︰“姑娘,出去看花燈吧,往年府上清冷,今年格外熱鬧,每個長廊都掛了華燈,听說精巧的很。” 甄月見她難得像孩子一樣笑的歡喜,也不忍拂她的意,將手中的魯公秘錄收起來,笑著說道︰“今夜風涼,我穿上披風就與你出去走走。” “好。” 小離眉開眼笑的將披風拿來,掩著興奮,甄月搖頭一笑,剛剛將披風系好,登時,瞧見一抹閃爍的光亮照射而來,隨即又是一束光,透過薄薄的窗紙,顏色斑斕,旋轉的游走在空中,閃的人眼花繚亂。 二人皆是一愣,連忙打開殿門,霎時驚的目瞪口呆,漆黑的瞳孔隱瞞了絢爛的色彩,晶亮的好似水晶寶石。 只見不大不小的庭院,整整一圈全是七彩燈,細木為骨架瓖以絹紗,圖畫精細,多為龍鳳呈祥、飛仙妙女、吉祥如意圖,宮燈照型為八角,絹紗外面一層薄薄琉璃片,燈光透過打出絢爛色彩,更為神奇的便是,燈頂自動旋轉,七色彩光如同旋舞的精靈,映在人身上,紅一片、黃一片。 聞風而來的侍女官侍將不大的庭院,堵的水泄不通,驚呼聲此起彼伏,好似奏樂一般,無數雙震驚的眼楮隨著彩燈旋轉。 “好漂亮的彩燈,我從來沒見過。” “顏色鮮亮的好似彩虹,太美了。” 眾人瞬間沸騰,新奇事物總是能吸引人的目光,甄月是有片刻震驚,之前她完全沒瞧見庭院有這些燈,這些燈好似從天而降,將庭院弄的像現代的KTV,琉璃片打磨的極其輕薄,極盡絢爛。 她不禁笑了起來,在異世界生活了七年,第一次讓她仿佛回到了曾經的世界,那個遙遠的二十一世紀。(未 完待續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後的目的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跨年了,好開森,小菊會再接再厲的,現在是北瀛篇,即將揭開皇族家室最陰暗的秘密,將會把一些丑陋黑暗的東西暴露出來,可憐的墨凌有怎樣的過去呢?敬請期待吧!隨後便是郯國篇、結局篇,這麼想著都淚崩了。) “你!”張良臉色一青,想起那日的恥辱,就胸口冒火,轉過駿馬,沉聲道︰“姑娘要進宮就由禁衛軍護送吧。” “張將軍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要出城御敵,這麼夸張的陣勢。” “只要姑娘毫發無損,這點陣勢一點也不夸張。”幾乎每個字都是從張良口中咬出來,橫了一眼她銳利的面容,抬手一揮︰“出發!” 甄月放下車簾,握拳緊緊揮向掌心,發出激烈的拍擊聲,好似火山突然爆出。 小離緊張的問道︰“姑娘,怎麼了?為什麼去一趟聖宮這麼多人護送?” 甄月緩緩皺起眉頭,看著紫金轎身,眸色幽深道︰“事情有些不尋常,按理說張良听命凌王,我們才剛剛離開一會,怎麼這麼快就得到消息?到底一切是偶然還是刻意?” “姑娘,難道今日是要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甄月將車簾撩開一絲縫隙,看著鱗次櫛比的屋舍,心越發沉重起來,漸漸臨近紫晶廣場,行人寥寥,一片肅然,她沉聲道︰“本來應該要發生什麼,可此時也沒法發生了,最好動手的地方就是主街,如今漸漸離開主街,進入紫晶廣場就更沒法動手了,我們已經處于被動狀態了。” 小離一驚,連忙說道︰“難道姑娘是準備今日?” “要不然怎麼帶上你。”她沉聲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以不變應萬變。” 小離心髒砰砰跳,緊張的往甄月身邊挪近了些,已然做好面對任何突發情況的準備。 然而直到崇華門,甄月與小離下了攆轎,一切風平浪靜。沒有一絲異樣。空氣蕭瑟,涼風習習,吹的她微眯起雙眼,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張良勒馬停在崇華門,身後的禁衛軍與影衛全部將四周防守的嚴嚴實實,他往口里丟了一粒花生米,朗聲說道︰“姑娘。早去找回吧。” 她淡淡睨他一眼。也不搭理他,直接跟在內官後面,再次走進了這座森寒的紫晶聖宮。 “將軍,我們是在此處等著,還是去凌王府?” 一邊的禁衛軍見人走遠,連忙俯在高深莫測的將軍耳邊說道,不明白將軍怎麼一直盯著遠去的背影,張良橫眉道︰“當然是去凌王府。難道在此處喝西北風!” 策馬揚鞭,卷起大片暗黃灰塵。 壽安宮依舊秀麗華美。卻處處壓抑,即使第二來,依舊難以適應,甄月讓小離在殿外等候,便在內官的帶領下踏入了正殿。 上次來時,去的是正廳的偏殿,卻從未來過壽安宮大殿,大殿白玉石鋪就,壁牆鳳凰展翅欲飛,焚香裊繞,如迷霧輕煙飄蕩在大殿,絲絲敲鳴之聲入耳,寶相莊嚴的佛像前端坐著雍容華貴的婦人,一身素雅的甦繡錦質宮服,發髻一絲不苟,梳的極其整潔,雙眼閉著,一手舉在胸前,一手默默敲著木魚,神色安詳平和。 一直候在身旁的葉姑瞧見了進殿的甄月,慈眉善目的走來,在茶幾方榻上斟了茶,示意甄月先用茶。 甄月禮貌的頷首,只是撫著杯沿卻並不飲用,她還記得第一次來壽安宮時男子的輕聲叮囑,雖然她不相信宣太後會公然的毒害她,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宣太後看著慈祥溫和,但永遠不要忘了,佛像前虔誠的婦人可是把持北瀛朝政五年的女子,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又怎麼會慈目,她雖不想參與到皇家暗潮中,但無形中她似乎已經被牽扯進來。 一盞茶的功夫,宣太後放下佛珠,和煦的笑著,在葉姑的攙扶下坐在紫金暖墊上,溫和說道︰“天氣轉涼了,你可得多注意身子。” 甄月點頭說道︰“是。” 宣太後又喚人端來糕點,和顏悅色,熱情的邀請甄月品嘗,她不動神色的放在唇邊貌似輕咬,實則也並未吃一口,宣太後似乎興致頗高,也沒有仔細瞧,只熱情的閑談著宮里長宮里短的事情,語氣熱絡,好似二人很熟一般,甄月本來是想借著出府的機會,與王平聯系上,沒想到終是希望落空,此時坐在壽安宮也有些心神不寧。 甄月性格冷,又耐得住性子,知道宣太後不會無緣無故喚她前來,也不主動詢問,就這麼淡淡有一句沒一句的與宣太後閑聊。 天色漸晚,晚霞映天,渲染的白玉石地面好似彩墨一般,焚香飄來,靜謐安寧。 宣太後喝了口茶,淡淡看向葉姑,笑著說道︰“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去把東西端來吧。” “是。” 葉姑弓著身子退下,沒一會便端來暗紅雕花的食盒,精致的梅花圖案,精美絕倫,甄月見此微微一愣,嘴角卻淡淡笑了起來,果然是沉不住氣,要直奔主題了。 葉姑將食盒放在甄月手邊的茶幾上,就俯身退在一邊,就听宣太後嘆息一聲,兩鬢之間,淡淡細紋,語氣低緩的說道︰“前幾日是秋元節,國家上是要風調雨順,但家事上是要四季平安,人丁興旺,和和睦睦,可那日國宴,凌兒也沒來,這幾年他與本宮日漸疏離,眼下本宮身子不濟,說不定哪天就去見先皇了。” 淡淡咳嗽聲溢出,葉姑連忙上前拍著宣太後的脊背,替太後順著氣,待咳嗽緩了些,接著說道︰“本宮年老體邁,不求別的,只想一家和睦,不知甄月可願幫忙?” 甄月斂去眼中的疑惑,抬首說道︰“這本應是太後的家事,我也未必能幫上什麼忙。” 宣太後一笑︰“我的兒子我最了解,他現在也不會听我的,這里有一盒本宮親手做的桃花糕,是去年腌制的桃花,藏釀已久,味道酥美,小時候他就愛吃本宮親手做的桃花糕,只是後來他與本宮慪氣,便很少來壽安宮走動,眼看著他就要娶妻生子,所以想接著甄月的光,與他拉近些距離。” 听到這里,甄月也算是明白宣太後的用意,雖然她不敢苟同娶妻生子一事,但可憐天下父母心,就算有再大的仇,也總歸逃不了血肉親情,雖然外傳凌王與太後水火不容,但太後終究是他的生母,斷不會加害自己的骨肉。(未 完待續 ~^~) 第兩百章 處處危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她見尊貴的宣太後放低身段,心中也有些為難,想了想,淡淡瞟向雕花食盒,最後頷首道︰“我會將東西交給他。” “那就有勞了,只是。”宣太後頓了頓說道︰“先不要說是本宮做的,省得他不吃了,等他嘗過後必定就猜到是母後的味道。” 甄月見時候不早,也沒了耐心再待下去,只想快點出宮看看,隨即起身道︰“太後放心吧,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本宮讓人送你回去。” 再出宮之時,依舊是由之前的內宮帶路,還未出壽安宮的庭院,便見一個淡紫色身影走來,眉目秀麗,英姿雅韻。 甄月微微頷首,淡淡錯身,倏地,正欲錯身離去的唐瑾玉驟然停步,瞪著眼楮看著小離手中的暗紅雕花食盒,涼風躍過,眼中零星慌亂。 甄月察覺異樣,停下步子也看向她,就見她欲言又止,嘴唇顫抖,看著甄月的神情,有一絲復雜跟絕望,好似要說什麼,可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背影瘦弱,腳步沉重,好似千斤重,每一步都耗盡她的全力。 “姑娘。” 甄月緩緩皺起沒有,心中一絲不祥,卻也察覺不出什麼,說道︰“走吧。” 今日似乎不是出行的日子,總能遇見各路鬼神,剛剛出了壽安宮,在寂靜的宮道上,與半年多未見的古雪芙巧合相遇。 女子依舊一襲雪月輕紗,姿容絕頂,雙眸似水,總是帶著淡淡的冰冷,卻無法隱藏眼角的狠戾,二人相遇,過往的一切恩怨盡現眼前。明暗博弈,你死我活。 內官瞧見古雪芙,連忙俯禮道︰“雪使官。” 古雪芙倨傲的頷首,打量著甄月,譏諷道︰“看你依舊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想必也過的生不如死吧。” 甄月想起她拿著元雲的血淋淋腦袋的樣子。想起因她的嫉妒害死初三,心口莫大的痛楚,若不是身處聖宮,她一定會毫不留情的與她大打出手,甄月壓下心中的怒氣,冷笑道︰“人人都知道我是未來的凌王妃,再怎麼生不如死。也不如你半死不活。” 古雪芙臉色一白。這個女人總是能一語擊中她的心事,讓她難堪不已,高揚著脖子,尖銳道︰“我看你能神氣到何時!” “小離,我們走,此處真是臭氣燻天。” 小離一愣,連忙跟上前。 古雪芙面色撕裂,眼中的狠戾波濤洶涌。看著小離手中的雕花食盒,嘴角漸漸揚起來。但眼中的血氣卻有鋪天蓋地之勢。 出了紫晶聖宮的崇華門,一大隊影衛靜候在宮外,簇擁著馬背上的男子,男子今日一襲直襟蟒袍,腰間同色金絲蛛紋帶,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豐神俊美,面容冷峻,讓人不可逼視。 甄月走進之時,才發覺他身上帶著一絲血氣,心中咯 一聲,就見男子伸手過來,盛氣凌人道︰“上來。” 她眉心微微一皺,側身對著小離說道︰“你去坐馬車。” 小離端著雕花食盒走向一邊靜候的馬車,宮外等候的影衛皆是之前護送甄月前來的,此時分列兩隊,將中心之處有序的防守起來,甄月見眾人皆是謹慎狀態,心中察覺一絲不妙,心事重重的將手放在他掌心。 手臂一拉,她整個人便被拉上了馬車,霎時撞進男子的懷抱,那股血氣越發刺鼻,他嘴角淡淡揚起,將她禁錮在懷中,韁繩一拉,便策馬朝前行去。 此時正值酉時,路上行人甚少,晚風瀟瀟,帶起一陣清寒,天氣漸漸轉冷,落葉紛飛,好似飄蕩的孤船,幾個旋轉便隨滿地黃沙乘風而去。 “冷不冷?” 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陣陣溫熱的氣息撲在臉頰上,甄月渾身一緊,往前挪了些,卻依舊能感受到他霸道的牽制,自從同榻之後,他是越發得寸進尺,今時今日,甄月也只能隱忍,看著蕭瑟的街道,回道︰“不冷,你是何時知道我要進皇宮?今日的事情是湊巧還是刻意?” 北墨凌沒想到她這麼直接,愣了愣,眉梢揚起,一邊策馬一邊說道︰“你聰明過人,想必在宮內已經大致想通了一些。” 馬走的很慢,馬鬃飛揚,不時拂過她微顫的手背,帶起一陣寒冷,她心口一沉,沉聲道︰“死了多少人?” “該來的一個也走不了,若是他們有自知之明應該及早消失。” “北墨凌,你卑鄙!” “卑鄙?”北墨凌眼梢一冷,嘴角嗜血而笑︰“我只是將計就計,是東郯的那伙人太愚蠢,既然打通了府上的侍從,偷偷帶消息進來!我正在想著如何讓他們動手,沒想到宣太後宣你進宮,我也就將計就計,順便引出他們。” 晌午時分,甄月剛剛離開凌王府,身後便又偷偷跟了一隊人馬,凌王府府上調兵明顯,一時呈現松懈的狀態,潛伏在暗處的王平軍隊見甄月被重兵護衛,只能調整作戰方案,前來救出扶子然,因著打通了府上的侍從,便輕而易舉的找到了扶子然關押的地方,然而剛剛沖進去,才發現扶子然早被調走,眾人才驚覺是一場陷阱,發現時已晚,早已四面楚歌,一場混戰就此展開,而在宮中議事的凌王,早就洞悉一切,起初任由著府上侍從背叛,再將計就計,將王平軍隊引了出來。 他自然會全力保住甄月,調動禁衛軍以及影衛層層守住她,空落了府上的防衛,然而眾人卻不知,凌王府除了影衛,更多的是隱在暗處的高手,皆是來自麒麟坊,一場生死對決也就在晌午展開,戰況持續兩個時辰才平息。 甄月坐在馬背上脊背輕顫,覺得今夜的風格外冷,回到凌王府時,遠遠便見府內進進出出全是黑袍的影衛,手中提著擔架,全是血淋淋的尸體。 不用問,也知道這些尸體是何人,北墨凌當先下馬,伸出手來,要扶她下馬,她眼若寒星,毫不給面的翻身下馬,讓那只修長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未 完待續 ~^~) 第兩百零三章 初次動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天氣越來越冷了。”小離將大開的窗子關上,見桌上的晚膳也未動一口,擔憂道︰“姑娘,沒胃口?” 甄月放下筷子,搖了搖頭︰“你把窗子一關,沒了這寒冷,反倒讓人不冷靜了。” “姑娘今日回來就一直心事重重,到底發生何事了?听說雪使官今日來了。” “我心里擔憂,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福兮禍兮,擋也擋不住。”她眼如利劍,想起古雪芙的臉孔,就滿心殺氣,內心深處卻有一絲疼痛,這種感覺讓她食不甘味。 “小離,去打水我沐浴吧。” “好。” 滿室氤氳,水氣彌漫,幔綢輕拂,她將頭疲憊的靠在木桶上,睫毛顫動,不知接下來會面臨什麼?處境已經艱難了,還要雪上加霜,真是前路渺茫,擔憂之余更讓她震驚的便是宣太後,這對母子到此是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竟然不惜身敗名裂的加害自己的孩子,難道是因為北瀛的軍權?可北宮君對權利似乎極其淡薄,想起今日男子一瞬間蒼涼的神色,讓她心口莫名的疼惜,她搖了搖頭,將心口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 夜色漸漸暗沉,冷月如鉤,投下零星斑駁的暗影,燭火 啪的燃著,甄月沐浴完,穿上室內的寢衣,霎時,窗子一陣輕響,帶進一絲寒風,她瞬間好似一只驚到的小獸,感覺有人襲進,轉身正欲攻擊而去,一個黑影轉瞬投下,將她緊緊從身後圈住,手臂用力,好似要將她揉碎。 昏黃燈光灑下,地上兩個疊加的影子被拉的極長,鼻尖全是熟悉的冷香。讓她全身緊繃。 “北墨凌?你放開我!” 她語氣微怒,帶著濃濃的戒備,拼命掙扎著要離開牽制,倏地,肩膀傳來一陣劇痛。好似尖針一般。讓她悶哼一聲。 男子用盡全力咬著她的肩膀,好似懲罰一般,雙臂越收越緊,似乎要將她融入身體,吞噬殆盡,她越掙扎,他就越咬的用力。口中濃濃的血腥味。瞬間沾滿他的神經。 “北墨凌!你干什麼!瘋子!”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才微微松口,見她月牙色的寢衣上鮮血滲出,映滿他的瞳孔,心口的怒火才漸漸平息,卻依舊緊緊將她箍在懷中。 “這是懲罰!” 男子低沉咬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瞬間明白是因為何事,咬牙道︰“放開我!”腦海更是想起一年前同樣一個地方也被他咬過。同樣說的是懲罰,她臉色漲紅。惱羞成怒。 而且她剛剛沐浴,只穿了件輕薄的寢衣,雖然衣服保守,可此時二人緊緊貼在一起,完全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曲線以及溫度。 他絲毫不理會她的反抗,沉聲道︰“我不放,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有什麼可解釋的!就算我說什麼,難道你就會信?” “我不信。” “既然你不信,那還要我解釋做什麼!”她完全揣摩不透他此時的用意,清者自靜,就算解釋,以他獨霸的性子,又怎會輕信他人,所以她能做的只是保持緘默,做好承受狂風暴雨的準備。 “我信不信那便是我的事,我更希望你能解釋。” “北墨凌,你到底想怎樣?你有怒意大可沖我來,這件事與我哥哥沒有關系,你是男人就不要牽扯無辜。” 他手上的力度又加了幾分,讓她眉心登時蹙起,面色陰沉道︰“要你跟我解釋就這麼難?還是說你跟本就不在乎,寧可我誤會你,你也不屑于說一句!” “你什麼意思?”甄月心口一顫,原本掙扎的身體瞬間僵直不動。 就听男子疲憊而略顯酸楚的嘆息一聲,湊在她耳邊低聲道︰“我了解你的性子,你恩怨分明,性格倔強,就算與我有再大的仇,也會明刀明槍,與我正大光明的解決恩怨,不會用下毒的手段,你與我單獨相處的甚多,動手的機會隨時能尋到,怎會愚蠢的與宣太後明目張膽下毒害我。” 甄月驚的說不出一句話,靈台一片混亂,耳邊都是男子低緩微惱的聲音,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天夜晚,他來到東院,揭開她的陰謀,二人大打出手,但他卻並未傷她,而是說相信她,相信她與潛入天一閣的盜賊並非同路,而是湊巧踫上,那時她心里萌生委屈,他明明洞悉一切,為何卻總是縱容她?男子曾經的話頓時響在耳邊,能欺騙到我的人,只能是我在乎的人。 她心口一澀,不知為何眼眶紅了起來,心中微微動容,經歷這麼多,為什麼他總是固執的選擇相信她? “月兒,今日我憤怒,不僅僅是因為梅花糕,更因為你絲毫不在乎,我多麼希望你解釋,告訴我你不知情,可你絲毫不屑,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會受傷的。” 甄月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傷情,手足無措,慌亂的讓她不知所措,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說道︰“她是你的母後,我雖一直提防她,知道她絕非簡單的人,可我從來不清楚你們母子之間的恩怨,斷然不敢相信她會下毒害你,更沒想到她竟然想借我的手,扶子然在你手上,我又怎會如此愚蠢,在這個節骨眼鬧事,就算我解釋,以我的處境有說服力嗎?你我之間有些家族的仇恨,有著威逼的仇恨,你救我多次,我同樣對你恩怨難解,倒不如什麼也不說。” 他就這麼抱著她,听著她與他之間道不明說不清的恩怨,深深嘆息一聲︰“月兒,我該拿你怎麼辦?” 燭火的燈光將二人的影子渲染的朦朦朧朧,窗外蕭靜清冷,蒼鷹撲閃著翅膀,讓人听的一清二楚,他的手交叉的疊在她手背上,輕一下重一下的磨著她手背,雖然感覺她身子僵硬的厲害,卻依舊不願放手,背光的他,眸色深邃,點點傷感,卻無法在任何人面前表露。 甄月心中是有瞬間感動的,感動他的信任,感動他的寬容,夜靜悄悄的,耳邊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噴在她臉頰上,她動了動身子,說道︰“你可以放手了。” “讓我再抱會,你很暖。”(未 完待續 ~^~) 第兩百零四章 一點點的疼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冷峻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臉頰似有似無的觸上她,她臉色頓時一紅,惱羞成怒道︰“北墨凌!你放開我,我不喜歡這樣。” 他嘴角淡淡一笑︰“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抱你有何不妥。” 甄月原本不想與他動手,可此時這個男人得寸進尺,絲毫不考慮她的感受,登時,手腕旋轉,就要將男子一個過肩摔,他敏銳異常,手臂一松,登時將她轉過身來,她趁著難得的縫隙,抬腿一踢,他腿腳瞬間錯開,一個翻身,二人齊齊摔了下去。  的一聲,悶哼聲同時響起,他的唇瓣順勢滑過她的臉頰,帶起二人的輕顫。 甄月怒紅了臉,四肢都被他纏的動彈不了,惱羞道︰“北墨凌!你休得無禮。”臉頰漲的通紅,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北墨凌見她滿臉好似沸水煮過一般,嘴角得意一笑︰“看來你也有怕的時候,做錯了事就應該接受懲罰,我身上的毒還未化解,你就不要亂動了。” 燈光幽暗,將男子的臉一半隱在黑暗中,只能瞧見那雙常年冷峻的眸子,里面散發著灼熱的溫度,雕刻的五官稜角分明,不禁讓她沉思,到底他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手段殘酷,唯一的母親卻時時要殘害他,那他會有一個怎樣的過去? 她咬著牙,將臉別向一邊,悶不做聲,臉頰上都是男子溫熱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終究是問出心中的疑惑︰“你與宣太後之間是怎麼回事?為何她如此明目張膽?” 果不其然,男子似笑非笑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手上壓制的力度也豁然減輕,眸色幽深,不知在思忖著什麼。也僅僅是片刻,沉聲道︰“她一心想我死,早就無所顧忌了。”見她一臉詫異,斂去眼中泛起的傷感,說道︰“這件事。我不想談。” 他緩緩起身。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注視著她,說道︰“早點休息吧。” “你這麼晚過來就只是來听我解釋?”她看著男子孤寂挺拔的背影。 北墨凌半轉過身子,薄薄的唇瓣苦澀一笑︰“我知道你也是被利用,又被栽贓,不想讓你受委屈罷了。” 說罷,便身輕如燕的翻窗出去了。 窗欞搖擺。發出輕響。飄蕩在寂靜無聲的室內,空氣中殘留的冷香若有若無,甄月有片刻出神,緩緩坐在暖榻上,思緒飄的很遠,她說不上來經此一事,到底改變了些什麼,她與他有著不可化解的仇恨。為何因為他坦然的信任,以及那一抹轉瞬的悲傷。就動容?就慌亂?就疼惜?她緊緊抱著雙肩,好似守護著自己心房,又將那泛起的莫名東西拼命壓下,燭火燃盡,黑暗籠罩,她卻依舊心煩的無法沉睡。 一場秘密的謀害被不著痕跡的壓制下來,得到訊息的宣太後,當日就在壽安宮大發雷霆,隨即一病不起,宮里的太醫日日候在壽安宮,據說太後一夜之間蒼老,病入膏肓,人人惶恐不安,宮里的內官不時來恭請凌王,卻都被嚴詞拒絕,文武百官不敢插手皇家內事,只能謹言慎行。 九月底,北風呼嘯,天氣寒冷,樹林一片蕭索,滿地是紛落的枯葉,百花凋零,一如即將來臨的寒冬。 這日,一個久病不起的女子踏入了巧雲居,她身子消瘦,臉色蒼白,卻溫柔清澈的笑著,甄月當時正在用粗布擦著鋒利的匕首,兵器一段時日不用,總是鋒芒乍減,近些日子雖然風平浪靜,可城門的關卡就極其嚴格,不時打探消息的東郯兵,也都好似人間蒸發,甄月心知必定是上次硬闖,已經元氣大傷,全都隱匿起來,伺機而動。 甄月見到訪客,微微一愣,便將她請入了屋內,小離上了清茶以及糕點,便候在一邊。 “甄月妹妹,不知可有打擾?”夫子掩唇咳嗽一下,羞赧的一笑。 曾經風華絕貌的女子,如今一身蒼涼,傾國的面容更是消瘦的厲害,心中雖說不上憐惜,卻也是替她惋惜,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何打擾的,今日怎麼想著來我這里。” “小夕。” 夫子輕聲一喚,身邊的小夕連忙將手中的精致木盒呈上。 “這是郯國的三史四經,我來北瀛時,專門找人抄寫的,是郯國開國至今的正史,以及儒家的經典著作,不知甄月妹妹可喜歡?算是我的謝禮。” 甄月一愣,眯眼看向精致木盒,笑著說道︰“你太客氣了,上次我就說了並未幫你什麼,一切都是你的造化,你如今病邪纏身,讓我覺得這賭注未免太大了些。” 夫子慘然一笑,搖頭道︰“賭注大,也算有一線生機,如今我還待在凌王府,那便沒輸。” 甄月覺得今日再見夫子,似乎與以往不同,那黯淡的眸子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以前清澈如水的眼神如今好似漸漸蒙塵,甄月以往或許覺得她純真清澈,今日卻有些不喜歡了。 “小離,收下吧。”甄月抬手示意,知道夫子不將這禮物送出去,只怕又要纏上大半日。 小離接過精致木盒,與抬首望來的小夕,四目一對,冷冷一哼。 甄月輕緩的拂著茶蓋,見夫子沒有要走的意思,垂眸一笑︰“夫子,可是還有別的事情?” 夫子又咳嗽幾聲,望著窗外的落葉,說道︰“天氣冷了,不知殿下轉季時分都喜歡吃些什麼?我雖然出生名門,卻從小與母親學了幾道拿手的西郯菜肴,想來是北瀛沒有的。” 甄月了然一笑,說道︰“他的生活作息以及喜好都是五月總管在打理,有時間你該問問五月,或許給的答案更為精確。” “難道甄月妹妹不清楚?” “我與他在飲食方面大相徑庭,吃不到一塊去,所以平常未注意。” 夫子見她一臉疏離清冷,慢慢垂下眉眼。 正在此時,屋外寒風滾滾而來,吹的綢幔肆意飛舞,好似展翅狂風的獵鷹,滿天雪花突如而來,瞬間遮掩了天空,如柳絮隨風輕飄。 “下雪了!”(未 完待續 ~^~) 第兩百零七章 他的淚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殿明亮,白玉石地面宛如明鏡,焚香裊裊,寶相莊嚴的佛像依舊憫懷眾生的淺笑著,羅帳素白,風起綃動。 瑟瑟發抖的太醫跪滿一地,暗紅的官服半濕半干,可想而知內心有多害怕。 豪華的雲衾錦榻中,宣太後眼尾迤邐,半闔半張,臉容尊華,雖是慘白羸弱卻難掩眉宇間端雅儀態,堪堪讓人難以逼視,白霧般的月光灑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突然,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滿眼蒼涼的望著走來的北墨凌,坐在床榻邊的北宮君發絲凌亂,好似幾日都未梳洗,一身明黃的錦服此時黯淡無光,順著宣太後的目光望過去,頓時一愣,頃刻欣喜展眉。 “弟弟。” 北墨凌就這麼站在原地,目光清冷,仿佛躺在床榻上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抬了抬手,身後的扶子然看了看甄月,見她鄭重的點了點頭,才走上前去。 北宮君絲毫不意外他的反應,眸色暗了下來,見他能來,心里也是感懷。 床榻上的宣太後奄奄一息,整個消瘦的只剩皮包骨,扶子然拿出繡帕放在宣太後手腕處,一邊診脈,一邊觀察她的臉色。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太醫們更是將心提到嗓子眼,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凌王帶來的神醫上,扶子人詢問了一些病癥,眉心緊緊蹙著,輕輕搖了搖頭。 細微的動作被北宮君捕捉到,心中一沉,急忙問道︰“朕的母後可是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唯恐說大了些,便驚擾到聚精會神的扶子然,扶子然收回繡帕,看著眾人希翼的目光。蹙眉說道︰“太後病癥來的太快,病來如山倒,而且體內已經枯竭,回天無術。” “你不是神醫嗎?”北宮君霎時激動︰“怎麼能回天無術呢,母後早前只是積血淤心。又有些風寒。這些日子一直調養,怎麼會枯竭?” “太後的病癥不像是風寒,體內枯竭的嚴重,無法復甦,我已經盡力了。” 北宮君身子一顫,搖晃退後兩步,面色悲痛。對著跪地的太醫。怒吼道︰“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太後的身子一直都是你們在調理,怎麼會枯竭嚴重!朕養你們有什麼用!全部該死。” “皇上,微臣已經盡力了,太後這身子耗損的蹊蹺啊。”太醫們叩地哀求。 甄月心中一驚,沒想到僅僅半個多月,瞬息萬變之間,白雲蒼狗。一切都似浮萍,半生浸泡在權術相奪的宣太後。最後敗的不剩一兵一卒,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等著死神的降臨。 大雪將整個紫晶聖宮鋪的一片銀白,一望無際白茫一片,冷的不見一只蒼鷹,只有烈烈的青龍旗在高台上,肆意翻滾,如同這個人心凝重的夜晚,每一下都是沉重而絕然的。 而他只是一直冷眼的看著床榻上的婦人,好似透過她望向了很遠,每個人神情凝重,只有他一如既往的冰冷,如同甄月初見之時。 鳳凰燭台上,火焰飄忽,地上皆是斑駁的影子,面色蒼白的宣太後伸出如柴骨的手,遙遙伸向他,暗灰的眸子都是絕望的希翼。 “墨凌。”北宮君眼眶微紅,請求的望向幾尺之外的男子,卻也只是輕喚他一聲,沒有說出任何請求的話語,因為他知道,他與母後都沒有資格。 讓眾人沒想到的是,一直冷眼旁觀的男子緩緩抬步走來,每一步如同漫長的人生,沉重而綿長。 “兒……兒。”宣太後喜極而泣,越發用力的伸向他。 短短的幾尺距離,似乎用了很久,他靜立在床榻邊,似乎聞見了一股死亡的氣息,一只皺紋深刻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袍,好似用盡全力,要他再靠近一些。 “兒……母後……有話。” 北宮君悲痛萬分,終是開口說道︰“墨凌,母後快走了,再大的仇也該消了。” 北墨凌仿佛沒有听見,看著面前消瘦如骨的婦人,眉心不著痕跡的蹙起,那雙如深潭的眸子閃過一絲傷感,不知過了多久,好似經過漫長的一生,內心的掙扎沒有人能知曉,他緩緩坐在床榻邊,聲音低如細紋︰“你說。” 宣太後蒼老的眼角滑下滾滾熱淚,順著溝壑的痕跡落在青玉枕上,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卻渾身乏力,只能劇烈的喘息,待緩過氣來,目光慈祥的說道︰“墨……墨凌……十四年了……母後……對……不起……你……不要怪……怪母後。” 宣太後喘息的厲害,一邊的侍女連忙舀了一湯人參,才算緩了太後的氣,原本冰冷如霜的男子,在听到這句對不起時,堅定的眸色豁然碎裂,如同冰堅的城牆裂開一道口子,滲入縷縷暖風。 筆挺的肩膀頓時有些輕顫,不可思議的看著相斗十四年的母後,袖口下的手緊緊握成拳,才穩住了心口的苦澀。 “母後……要走……走了,讓母後……好……好看看……你。”她伸出手,一直想撫上他的臉頰。 他輕輕俯低身子,眼中帶著小心翼翼,又異常渴望,像個孩子般渴求得到母愛,然而當那雙曾經攪動風雲,如今又滿手滄桑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時,原本虛弱的太後眉心戾氣遮天蔽日,眼中殺氣懾人。 滋的一聲,血線紛灑,利器劃破血肉之聲,好似瑟人的鐘鼓之聲,讓所有人震驚不已,又始料未及。 他嘴角一聲冷笑,渴望的希翼被一股絕望而覆蓋,面如死灰,狹長的鳳目流下一滴淚水,這個稱霸天下,冷血無情的凌王,終是在萬念俱恢的這一刻,流下絕望的淚,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流過淚了,自從離開聖宮,被人棄在荒野之後,他再也沒有哭過,這一生,一半的歲月都沉浸在絕望冰冷之中,從來他都不渴望溫度,因為那是毒藥,會蒙蔽人的眼楮。 那柄鋒利的匕首並未如期的插入他的胸口,而是被他赤手握住,即便是母親垂危之際,他依舊提防著她,就像這些年的每一天,早就成了一種習慣,宣太後也沒料到他一直防著,一雙眼楮登時布滿憤恨。 鮮紅刺目的血瞬間從指縫中流出,如噴涌一般,滴落在暗紅的玉帶疊羅衾上,染成更深的紅色。 “去死,去死。”宣太後猙獰著面容,拼命往前刺︰“你活著做什麼,十四年前你就應該死,現在跟我一起死吧。” “啊啊啊啊。”(未 完待續 ~^~) 第兩百零八章 蒼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殿陣陣驚呼,此起彼伏,全部撲了上來,要拉開凌王與宣太後,一邊傻了眼的北宮君悲痛嘶叫,撲上前握住太後蒼老猙獰的手,癲狂道︰“啊,母後,你干什麼!放手!” 甄月驚的捂住顫抖的唇瓣,身子莫名其妙的抖起來,整個人都無法支撐,扶子然連忙將她護在懷中,感覺她的異常,拍著她脊背安撫道︰“沒事,月兒。” 她震驚的看著這荒唐而恐怖的一幕,心中哀默至極,一直清冷的眼楮疼的紅起來,感覺周身寒冷無比,看著他依舊挺拔的身影,卻覺得有些心痛。 淡淡的血腥味瞬間充斥鼻尖,一直候在殿外的禁衛軍听到聲響,連忙沖了進來,帶起一陣狂風,卷起肆意飛揚的雪白綢幔,所有人的神經全部繃在一起,好似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眾人此時才知,苟延殘喘的宣太後一直儲蓄著力量,就是為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將這柄謀劃已久的刀子插入自己的孩子腹中。 沒有人能掙開宣太後的力量,她好似徹底癲瘋,一雙渾濁的眼楮布滿血絲,猙獰的如同地獄幽靈,而北墨凌好似雕塑一般,任由血口越來越深,絲毫不覺疼痛,只有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說明他是有知覺的。 “跟母後一起死吧,死了就是母後的好孩子,母後在地下每天給你做桃花糕。”宣太後整個身子弓起來,凌亂的白發染上滴滴血跡。 北墨凌絕痛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你除了讓我死,可還有其他?我到底是你的什麼。” “你是什麼?”宣太後淚水潸然,憤恨的雙眼片刻迷茫,僅僅是片刻,狠絕的說道︰“你是我的噩夢,只有你死了,我才是干淨的。” 太多的痛哭在這個血氣橫流的夜晚飄蕩,那些塵封在心里的陰影瞬間蜂擁而出,吞噬著皇家人的心,全是腐爛到腥臭的黑暗。 眼看著北墨凌的一只手血肉模糊,張良再也顧不上為臣之禮,抬起腳狠狠踢向宣太後的腹部,大殿上瞬間倒吸驚呼,只見宣太後一口血噴出,整個身子撞在床的角落,掙扎片刻,又猙獰的爬過來,滿手的血染紅了雪白的寢衣。 “太醫、太醫。” 北宮君痛哭的嚎叫,再也不復一絲帝王之氣,跪倒在地,痛聲道︰“墨凌,快把刀放下來。” 北墨凌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血肉模糊的手握著鮮紅的刀刃,鮮血源源不斷,身後的太醫似乎還未從驚恐中回神,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母親,有些信奉禮儀之人早就暈厥過去,還是甄月急忙讓扶子然前去包扎傷口。 傷口見骨,恐怖駭人,月牙色的錦袍好似梅花點綴,絕望的美,淒涼的美,他一動不動,任由著扶子然急促的包扎傷口,就這麼看著床榻上的婦人,眼神早已灰暗。 北宮君一聲嘶叫,滿臉青筋,像是被刺激的厲害,抱著腦袋聲嘶力竭︰“啊啊啊,瘋了,瘋了。” 只見宣太後雙唇依舊蠕動著殺殺,然而因為腹部受傷,爬著爬著便眼神聳拉,看一眼幾近崩潰的北宮君,又看一眼萬念俱灰的北墨凌,無力的翻過身子,渾身散發著死氣。 目光渙散的盯著床頂的夜明珠,珠光幽藍,像死神之手籠罩著她,這一生的歲月無常,好似流水一般拂過眼前,充滿戾氣的雙眼瞬間定格,慢慢聚焦,布滿皺紋的嘴角漸漸笑了起來,不同之前的戾氣,帶著淡淡的溫柔,讓人錯覺,她一直都是溫柔的女子,剛剛荒唐的舉動並非她所為,她伸開手臂好像要抓住什麼,卻沒有一絲力氣,力氣早在揮刀之時枯盡。 “不要將我葬入皇陵,我要去找武安侯,他一直在等我。”忽然,她滿眼落淚,像是看見什麼,驚恐的瞪大眼楮,氣若游絲道︰“下輩子,不要做我的孩子。” 滴滴淚水滑落,重重的閉上了眼眸,眼瞼垂下的那一瞬間,一絲暖意流出,好似她心尖一直隱藏的那份溫暖,只是在歲月的碾磨與貪婪中,早就消磨殆盡,在死亡來臨的最後一刻,她終是看到了心底隱藏的愧疚。 “母後。”北宮君小心翼翼的爬過去,探了探宣太後的鼻息,手指一顫,面色悲痛︰“母後薨了。” 太鼎十四年,十月二十戌時,曾經權傾北瀛朝野的宣太後,暴斃而亡,晚年淒楚,兩名子嗣無一人送葬,其遺體並未入皇陵,未祭告太廟,坊間謠言秘密被壓制,更添其神秘色彩。 整個壽安宮嚶嚶哭泣,到處跪滿了人,夜色深沉如墨,天地白芒,冷朔無雙,男子迎風而立,蒼白的手被白布包扎著,上面隱隱鮮血滲出,他沒有說一句話,眼角的淚水早已被吹干,大殿進進出出都是打理太後後事的人,從宣太後薨的那一刻,他就回到了冷漠的狀態,冷眼看著一切。 他走在蒼茫的白雪之上,背影孤傲淒涼,好似雪峰上蒼茫挺立的雪松,永遠都屹立在冰雪之上,沒有溫度,沒有倚靠,孤零零的,很快消失在白雪中,與漫無天際的雪花融為一體,再也看不見一點身影。 甄月看著忙忙碌碌又瑟瑟發抖的官侍們,心口也漸漸涼了一些,她就站在壽安宮殿門口,看著他走下台階,深一腳淺一腳的印在雪地上,沒有回頭,沒有打娟燈,好似將自己封印在黑暗的世界,拒絕一切打擾。 沒有人知道北墨凌去了哪里,詭異陰暗的皇宮到處都尋不到他的影子,他如同人間蒸發,帶著一手的鮮血消失了,而一直跌坐在地的年輕帝王,也緊隨著消失不見,整個紫晶聖宮低沉的喘不過氣,人人惶恐不安。 甄月與扶子然被安排到了寶華殿,外面雪虐風饕,像發了瘋的怪獸,整個天地似乎搖搖欲墜,張良走前千叮萬囑讓她不要到處走動,明日殿下就會派人來接她回府。 “月兒,夜很深了,早點休息吧。”(未 完待續 ~^~。) 第兩百一十一章 殘酷的過去(求月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隨後墨凌便被分到了東哲殿,與我和母後分開住,父皇日日監督他學習,親自教授他,我們都知道父皇的用意,之後母親被冊封為純元皇妃,僅僅次位于皇後,是莫大的榮耀,母後那時是很愛墨凌的,經常給他做桃花糕,眼神永遠都是慈愛的。” 他忽然身子輕顫起來,冷的縮著肩膀︰“可人心都是會變得,得到的越多就越貪婪,最後就會迷失在黑暗之中,慢慢發臭,那一年是我此生最無法直視的一年。”他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好似難以啟齒,蒼白的手緊緊抓著胸口,好似枯死的人。 甄月心口一澀,將火盆挪了過去,他感受到一絲溫暖,才從恐慌中回神,反復哽咽道︰“那年墨凌七歲,還只是個孩子,父皇在戰爭中負傷,久病不起,外戚伏氏把持朝政,一氏獨大,父皇秘密擬了詔書,從而伏氏起了殺心,處處要除掉我們,母後無權更沒有倚仗,墨凌多次被刺殺,得上天庇護,才有驚無險,後來父皇命不久矣,子嗣奪嫡,風卷雲涌,伏氏獨大,將父皇的寢宮密密把守,任何人都進不去。” “我還記得那天剛剛下了場雪,就像昨天一樣,雪虐風饕,我與墨凌在御花園遇襲,一路躲進了母後的鳳凰樓,我與墨凌經常爬窗進去,所以也沒有人察覺,我們抱在一起很害怕,偷偷躲在屏風後面,刺客被我們甩開,也沒有追過來,我們便靜靜等著母後,哪里也不敢動,後來母後回來了,可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此生都讓我痛恨的人。武安侯!那時的唐霍還只是禁衛軍統領,並未列侯。” 北宮君登時坐起身子,好似受到刺激,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而抖。撕裂道︰“原來唐霍一直與母後苟且。母後為了鞏固權利,一直與他有來往,他們竟然為了打消伏氏的顧慮,為了進安泰殿得到父皇的兵符,企圖下毒害墨凌,父皇傳位給墨凌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伏氏發起內亂。卻沒有父皇的兵符。所以才一直刺殺墨凌,企圖斬草除根,唐霍與伏皇後達成共識,只要母後將墨凌毒死就允許母後見父皇一面,並且將傳位詔書跟兵符弄到手,伏皇後承諾事成之後母後與我可以榮華一生,伏皇後卻不知母後與唐霍早就暗度陳倉,我與墨凌蹲在屏風後听著他們的謀劃。整顆心都涼了,後來我要帶墨凌走。墨凌說他相信母後,相信母後不會害他,那是我們的母後啊。” 他崩潰的嚎嚎大哭︰“是母後啊,卻成為我們心中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痛,伏皇後給了母後毒藥,便是那五毒之首的七心金蟬!母後真的給墨凌服毒了,啊啊啊,伏皇後沒想到母後真下得去手,就相信了母後,讓母後在唐霍的監視下進了安泰殿,父皇見到母後,便將詔書跟兵符都給了母後,父皇如此的信母後啊,母後將兵符給了唐霍,卻只將詔書給了伏皇後,欺騙伏皇後並沒有兵符,隨後唐霍倒戈,手握兵符以及禁衛軍,徹底將伏氏拿下,平定了內亂,之後母後假傳遺詔,讓我登基為帝,父皇死不瞑目。” “墨凌那年才七歲,中了七心金蟬的毒,整個北瀛都束手無策,每夜承受著骨頭碎裂,經脈盡斷之苦,他夜夜在東哲殿痛苦嚀叫,聲音撕裂的好似絕望的野獸,母後不敢來看他,後來直接棄了他,那是母後喪心病狂血淋淋的真相,為了掩人耳目,將東哲殿封鎖,將里面伺候的嬤嬤太監全殺了,我每次要去看墨凌,都被母後關起來,那年我十三歲,我懦弱,我每天听著他的嘶吼,我害怕,我絕望。” 忽然他睜大眼楮,說道︰“有一次我偷偷從以前那個狗洞爬了進去,躲在門縫中,看到墨凌躺在冰冷的床上,腳上手上臉上都是凍瘡,他眼楮都是血,不停的在痛叫,連屋外的狂風都掩蓋不了他的撕裂痛叫,身邊只有古雪芙在照顧他,我不敢進去,我跑了,我對不起他。” “後來母後受不了他的嚎叫,便將他送去寺院養病,後來我再也沒有他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我抓住當年護送的侍衛,才知道原來母親把他棄在了荒野,讓野狗將他叼走,沒有人知道他是生還是死,我這輩子都是欠他的。” 清晨的風寒冷刺骨,無邊無盡都是冷的,她驚的捂住顫抖的唇瓣,待發覺時才知,滿臉都是淚水,像冰冷的寒水涌滿整張臉,她的手指都是顫抖的,她好似看到那個無辜的孩子躺在荒野之上,絕望的、痛苦的、萬念俱灰的、七歲的孩子應該是快樂,童真的,而那個人的童年卻被殘忍的拋在冰天雪地之中,自生自滅,她忽然明白,為何他眼中總是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為何他總是喝涼的,一個人從小行走烈獄中,又怎會接觸溫暖呢? 她也縮著身子,將雙臂抱著,卻只能感覺冷嗖嗖的風刮進脖子,帶起全身的顫抖,身體的溫度一寸寸涼下來。 此時的他在哪里呢?即使這麼多年,他僅僅只是殺了武安侯,卻沒有傷害他的母親,那他是不是內心既恨又渴望?渴望那一點點的母愛! 她聲音疼惜的問道︰“後來他怎麼去了西域?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北宮君猛地喝了幾口烈酒,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直到他十三歲才突然出現,帶著一幫雄師回到了北瀛,我只知道他七歲時被人帶去了西域,再見之時,早已成了鐵血冷漠的男子,步步謀劃,逼迫武安侯造反,將其剿滅,拿到了北瀛的軍權,而我也成了傀儡,母後也被禁足在壽安宮,沒有人想到他還活著,並且力纜狂瀾,我從來沒想過帝王,我將玉璽交給他,可他卻不屑,他這麼些年一直把持著朝政,只是給母後看而已,他知道母後在乎什麼,他要讓母後後悔,後悔曾經那樣傷害他,可母後瘋了,早就被權利燻染了雙眼,再也看不見一絲親情,她想掩蓋曾經的罪孽,就一步步加害墨凌,我們沒有一個人生活在陽光之下,每天都是地獄。”(未 完待續 ~^~) 敬各位讀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準備好刀具跟磚頭,各位親愛的讀者,接下來跟你們說一件事,《寵香》暫時斷更,但小菊跟你們保證,絕對不棄坑,會填滿的,下個月初會更新,你們會不會拋棄我~嗚嗚~,實在是諸事纏身,小菊又不喜歡水文,總是希望呈現最滿意的,罪過~~用磚頭砸我吧~~(未完待續。) 第兩百一十四章 心中的抉擇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剛剛用完早膳,就見五月聞訊而來,見到安然無恙的主子,焦急的臉色才緩了下來。 因凌王消失三日,軍機閣的事務都被擱淺,各大軍營還在城外尋找凌王,雖然事態一直被壓著,可軍心卻漸漸不穩,是以一大早,張良也聞訊而來,平常不多見的巫子牙等謀臣都陸續來到凌王府。 北墨凌倒是不慌不亂,泰然處之,神色平靜如水,根本就看不出一絲情緒,用完早膳,便離開了巧雲居,走前提醒她再睡會,昨夜也未睡幾個時辰,小離站在不遠處,听著嘴角漸漸笑了起來,反觀甄月,半邊臉都黑了,這話里話外足以讓人浮想翩翩,心有怨言也只能自己噎著。 披了件厚厚的銀狐披風,不知不覺走到了紫金苑外的菜園子,厚厚的雪堆在蔬菜上,枝葉搖搖晃晃,只見五旬夫人仔細的將雪堆掃落,神色專注,甄月記起這就是在府上待的時間最長的芸娘,能將菜園子愛護如此精細的人,內心一定平和安寧。 她正抬步要離去,靴子在踩在厚雪上發出清晰的吱吱聲,專注的芸娘听到聲響,轉過頭朝她望來,二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凌王府的人都知道甄月的身份,雖然還未與凌王完婚,可早就當她是女主子,芸娘自然也不例外,放下小巧的掃帚,一臉和善的走來,畢恭畢敬道︰“奴婢見過姑娘。” 甄月停住腳步,頷首一笑︰“打擾到你了。” “姑娘怎麼會打擾到奴婢,只是天寒地凍,姑娘莫在外面待太久。” 每次路過都只瞧見芸娘辛勤的背影,此時近看,身上一件簡樸的暗色棉襖,臉上有著深深的皺紋,聲音和藹,倒是個質樸的人。 她點了點頭︰“北瀛的天氣確實挺冷的,听說你種的菜特別可口。” 一提到蔬菜,芸娘褐色的眼楮綻放一絲亮光,卻依舊謙虛道︰“是她們抬舉了,只是奴婢比別人更喜歡種菜而已,花的心思也多一些,殿下吃的清淡,奴婢也是盡心伺候,今日有幾株雪菜格外剔透,晚些時候我送去巧雲居,姑娘嘗一嘗。” “那就有勞芸娘了。”一早就听說芸娘的菜專門供應章華閣,今日可是有口福了,她隨口問道︰“芸娘在府上有多少年了?” 芸娘回道︰“十年了。” 十年?甄月微微一驚︰“那殿下剛回北瀛時,你就在府上了。”芸娘是府上的老人,沒想到竟然是第一批進府的人。 芸娘溫和一笑︰“是啊,恍恍惚惚間就十年了,那時候的凌王府寥若晨星,人少的很,也就這幾年才熱鬧一些,奴婢十年前家徒四壁,便進凌王府做了廚娘,後來便一心一意打理菜園子。” “那時候他應該是十三歲,剛剛回北瀛。”她低聲呢喃。 寒風而過,細碎的話飄到芸娘耳中,芸娘性格質樸醇厚,沒有過多的心眼,回答問題總是極其認真,听到甄月的話語,以為是問她話,連忙說道︰“是啊,殿下那時正是十三歲,府上伺候的人不多,倒是五總管總是推著殿下四處逛一逛,要不然很少能見到殿下的身影。” “推?” 芸娘一愣,竟然不知該如何接話,後知後覺,這個話題是否不當。 甄月也只是微微凝神,便想通了其中的因果,北墨凌身重七心金蟬,十三年前回來,想來毒性也不穩定,便只能坐著輪椅,見芸娘一臉忐忑,連忙安撫的說道︰“芸娘,無礙,這些我都知道,只是听你突然說起,反倒一時沒想起來。” 芸娘一听總算松了口氣,以為說了不該說的話,雖然她性格醇厚,卻還是懂的一些規矩,主子的事還是緘默最好,俯身道︰“謝謝姑娘。” 甄月也看出芸娘是個通透之人,對她心里也是喜歡的,難得這個五旬夫人兢兢業業,沒有外面紛雜的爾虞我詐,一心都在種植之上,心中也是羨慕,說道︰“芸娘,你接著忙吧。” 轉身離去,吸了吸冷冽的空氣,帶點暗殤的心緒也冷靜了幾分,她覺得不該再了解那個男人的一些過去,畢竟她是目標明確的人,就算偶爾的心疼,也要讓理智戰勝感性,終有一天她是要回到阿仇身邊的,現在的一切都是空中浮雲罷了。 這幾****都沒有以往的焦躁,知道扶子然有了決勝的籌碼,也就靜下心來等著結果,她似乎看到南方碧藍的天空,聞見江南悠揚的氣息,看到那熟悉的俊朗的身影。 肅靜的軍機閣內,盈盈茶香,暗墨的色調,不知不覺讓人凝重,張良剛剛上交了禁衛軍編排調整的問題,便與四大軍營的參謀長滕簡,慢慢退了下去。 坐在青玉暖圃上的巫子牙,從懷中遞出一張信箋,對著首座風姿雋俊的男子,恭敬說道︰“殿下,這是墓九閣主送來的。” 修長如玉的手接了過來,緩緩打來,看了信箋上的內容,神色並未有所波動,而是波瀾不驚的將信箋丟在一邊。 巫子牙微微一愣,凝神問道︰“殿下,墓九閣主派人去查實了扶子然的身份,可是正確無誤?”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跟期盼。 北墨凌垂著眼眸,擋住了里面的風卷雲涌,淡淡嗯了一聲,好似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絲毫沒有讓他提起興趣。 可巫子牙卻騰的一下站起來,面色欣喜,因為激動,眼角的細紋尤其明顯︰“殿下,既然如此,那便趕緊與扶子然達成協議,七心金蟬的毒便能解了。” 他緩緩皺起眉頭,眼神冷漠,聲音輕慢道︰“不必了。” “不必了?”巫子牙大驚,倏地想起那個與殿下有婚約的女子,一絲了然,可關乎殿下安危,不能再拖,七心金蟬的毒何其霸道,還是殿下堅韌的毅力才挺到今時今日,眼下如此好的機會,怎能放過! 巫子牙沉聲道︰“殿下是北瀛之主,更是將來一統天下之人,怎能為了兒女情長而壞了江山社稷,殿下的毒雖然一直被控制著,保不準哪一天就枯盡,殿下不為自己,也要為了北瀛的江山啊,若殿下有個三長兩短,剛剛收復的蜀國就會復燃,突丹就會崛起,那北瀛就會被眾國瓜食!北瀛始祖的基業就會毀于一旦啊!”(未完待續。) 第兩百一十五章 絕不放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北墨凌眸色平靜如寒潭,沒有因為巫子牙的話而有一絲波動,只是眼角漸漸陰冷下來,聲音更是沒有一絲溫度︰“北瀛始祖的基業與我有何干系!因為血統?這從來都不是我所考慮的,七心金蟬的毒若真能侵入我,那便是我不用再留在世上,我只在乎我死前是否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其他的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難道殿下想要的不是天下嗎?”巫子牙踉蹌一步,發白的胡子顫顫巍巍,見殿下一臉堅定,痛聲道︰“我記得殿下十二歲時便以一千人收復了陽關之地,使得中原與西域有了直達之路,再也不受悍匪的干擾,那年,我在陽關初見殿下,心驚世間竟有如此經緯之人,機緣巧合,被引薦給殿下,更是一心輔佐殿下,殿下志在一統天下,也是老臣欣慰之處,普天之下還有誰能與殿下比肩,這個天下遲早是殿下的,難道殿下現在已經深陷溫柔鄉,再也沒了往日的宏圖?果真是紅顏禍水啊。” 此話一出,滿室蒙霜,火盆熊烈的溫度都無法讓室內暖和起來,只見北墨凌眼眸微動,里面有著深不見底的漩渦,也僅僅是片刻,他站起身摸著劍架上的長劍,凋零的蓮花映在他眸色內,詭異的盛開,嘴角殷紅︰“劍出鞘勢必見血,我早已將劍指向了華夏之地,又如何會收手!七心金蟬的毒早就融入我的血液,我絲毫無懼,我更無懼別人的威脅,從來只有我掌握別人,怎會讓他人來掌握我!” 倏地,他轉身眼若寒星的望著巫子牙,冷聲道︰“所以,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天下也好,女人也罷,我從來都不會退讓一步!巫子牙,你可懂得?” 巫子牙震驚的後退半步,好似有大片火焰洶涌而來,全身鮮血膨脹,到底這是一個怎樣霸道的男人!不會退後半步!哪怕是面對生命!也要披荊斬棘,他喟嘆一聲,知道主子心意已定,只能俯身道︰“巫子牙知道了。” 落雪紛飛,風揚起滿地殘雪,卷起女子青色的披風,唰唰作響,頭頂一把紙傘擋住了細細的雪花,一股清冷的氣息縈繞而來。 身子不設防的被擁在一個冰冷的懷抱中,微微一驚,便听頭頂傳來含笑的聲音︰“想什麼這麼入神?” 甄月微微拉開一些距離,對于他不時做出的親昵,只能不著痕跡的退開,靜靜說道︰“只是想著快寒冬了,時間真快。” 修長的手指將她碎發上的薄雪拂開,常年淡漠的眼底有一絲溫柔,說道︰“等過了寒冬便是小年,我很久沒過新年了,今年倒是有你相陪,等來年便帶你去北川高原,那里天高雲闊,你一定會喜歡,而且有很多上等的駿馬,可以任你馳騁。” 她堅硬的心尖劃過一絲顫動,帶起微妙的疼痛,她這些日子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喜歡靜靜發呆,大概是想著快離開北瀛了,所以有一絲茫然。 可她等了好幾天,都未听到任何風聲,反倒將之前的茫然一掃而空,余留下來的便是忐忑。 此時听著他規劃未來的日子,更是忐忑不安,難道他拒絕了協議?不要七心金蟬的解藥?怎麼會? “怎麼了?” 甄月猛地回神,斂去眼中的疑惑,不著痕跡問道︰“快寒冬了,我想見一見我哥哥,小時候我們都是一起過寒冬,今年我也想與他一起。” “哦。”他拖長尾音,聲音靜如寒水︰“等過些日子我來安排。” 她微微一驚,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見他俊美的臉頰一片平淡之色,沒有絲毫質疑,這倒讓她有些始料未及,他眼尾那抹未散的柔情,清清楚楚映在她眼內,讓她驚詫,是何時他也有了柔色,還有眼里的那一抹堅定跟執著,讓她渾身輕顫。 後來他牽著她的手回了巧雲居,又吩咐下人們布菜,雖然他很少說話,但甄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變化,不知是從何時起,曾經冷漠如霜的男子,似乎漸漸在敞開心扉,只等著她展臂擁抱,可她什麼也不敢去想,只能抱著曾經的夢想來堅定自己的心。 余下來的幾天,凌王府平靜祥和,沒有一絲異樣,更沒有絲毫關于扶子然的消息,她揣測不安,直覺告訴她,北墨凌拒絕了這場對于他只有利沒有弊的交易,可這都是她的猜測,卻也讓她平靜的心起了一絲波瀾,要麼他是瘋了,才會拒絕這場交易,要麼就是他……,她不敢去想他真正的意圖,這是她無法承載的。 這日,陽光明媚,下了好幾天的雪終于停了下來,天空碧藍,清冽氣息不時滲入屋內,剛剛出去烹茶的小離連忙跑了回來,一臉慌張。 “姑娘,子牙先生來了?” 甄月正在拿匕首制作著擲箭,她喜歡隨時都能有暗器傍身,這樣才會有踏實感,听了小離匯報,平靜的臉色頓時一驚,將擲箭收起來,便讓小離將巫子牙請進來。 看來今日有些不尋常的事情要發生了,一如這漸漸停歇的雪,總會有轉變的時刻。 “子牙先生,請用茶。”甄月親手斟了茶,一方茶幾小格,心思各異。 巫子牙一身暗墨大裘,風清卓然,眉宇間的皺紋徒添深邃,好似經歷風霜打磨的一本典籍,蘊藏無限力量,看到他,反倒讓她想起了範谷,這二人各有千秋,都是才華橫溢之人。 巫子牙也靜靜品著茶,也不說明來意,待喝完一杯後,又續上一杯,深沉的眸子映著茶葉的沉沉浮浮,盯著翻卷的茶葉說道︰“這竹葉青雖然澀,緩緩滲入喉嚨時,你會感到一種清香的回味,若是品一口就棄,就等不到後面的甘甜。” 甄月微微抬眉,淡然道︰“竹葉青生長在遠南之地,四季沁水,水分皆在睫葉內,後期又要風干,保持干燥,勢必要將水分提升到睫葉深層次的內部,所以品起來前面會很澀,待等一等,便會爵出里面的精髓。”(未 完待續 ~^~) 第兩百一十八章 血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迅速微張唇瓣,伸出靈巧的舌尖,北墨凌墨黑的眼眸暗潮涌動,健壯的手臂將她緊緊桎梏在懷中,冰冷的心間瞬間一敗涂地,一股期盼已久的渴望跟欣喜,如同一股大浪將他掩埋,極盡眩暈,一個精準攝獵,倒勾了她的舌尖,剎那間,鋪天蓋地,五感盡失。 然而還沒等他索取更多,一股清涼的液體順著她的舌尖流入他的唇內,刺鼻的藥味瞬間冷卻了周身的灼熱,帶起滿室寒霜。 他猛地睜開狹長鳳目,一雙利眼之中刀光劍影騰騰而起,浪潮退去,瞬間涌上駭人的戾氣,滿眼的憤怒,跟背叛的傷痛。 甄月整顆心都提在嗓子眼,抓著他衣襟的雙手全是冷汗,指尖泛著青白,她太清楚計劃暴露後他憤怒的神情,看著他瞬間涌現的那一抹傷痛,心間莫名的疼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理智的壓制。 藥效如閃電,根本就讓北墨凌來不及防範,一股股不可抑制的暈厥席卷著他暴怒的靈台,隨即便是排山倒海的慌亂,好像只要他暈厥過去,醒來便再也尋不到她的身影,陌生的慌亂讓他用盡全力桎梏著她,他本就是狂霸狠絕之人,更不會屈服于威脅的藥力之下。 唇齒碾磨,好似要將她融入血骨之中,填補心間逐漸擴大的慌亂。 甄月心中大驚,沒想到他毅力如此之強,遲遲不昏厥,只見面前清晰的俊臉青筋爆出,眼角竟是狠戾,雙眼呈血紅色。 唇瓣的疼痛讓她溢出痛嚀,血腥味早就覆蓋滿腔的藥味,腰間的手臂更是讓她呼吸難受,她使用全力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癲狂而固執的行為,心思縝密如他,只怕在渡藥的那一刻,就看穿了她所有的計謀,用如此瘋狂的行為來警告她的背叛。 不知過了多久,唇瓣已經發麻,整個人都開始窒息,腰間的桎梏也在凶猛的藥力下,漸漸松動,即便如此,男子依舊保持擁著她的姿勢,猩紅的嘴角有她的血,也有他的,眼若寒星,死死盯著她,眼梢的一抹哀傷終是在閉目前泄露,猶如黯淡無光的黑夜。 薄薄的唇瓣泣血而語“︰你……敢……。” 昏迷前重重倒在她輕顫的頸邊,她猛的呼出一口氣,戰栗的全身在漸漸平穩的氣息下得到緩釋,口腔淡淡的血腥味提醒著他的瘋狂。 她急忙將昏迷的北墨凌放在暖榻上,眼神復雜的落在他臉上,雕刻俊美的五官,含血的薄唇,緊蹙的長眉。 甄月收起目光,將嘴角的血輕輕的擦了擦,每一下,都顯得格外疼,她目光逡巡,看著暖榻邊被自己劃出的一小方天地,看著擺滿折子香墨的書案,看著紫銅香鼎,香氣繚繞,有些淡淡桑葉之氣,忽然,心中生起一種異樣之感,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有些澀,有些悶。 僅僅只是瞬間,抬眸之時,早就收起淺薄的情愫,一雙眼楮銳利無比,站起身,決絕離去。 小離一早就在殿外守候,見甄月從殿內走出,一張小臉緊張到發白,連忙行至甄月身邊,忐忑不安。 甄月安撫的朝小離點了點頭,率先朝院外行去,滿院的高手好似消失不見,寒冷的風中听不到一絲躁動,竟然連身手莫測的左殘也沒有出現,不得不讓甄月詫異巫子牙的精密,她嘴角諷笑,看來巫子牙是完全豁出去,不知事後他該如何承受那個男人的暴戾。 剛剛出了院門,參天的松樹下,一個黑裘男子靜默而立,甄月緩緩皺起眉頭,就見男子徑直在前方帶路,甄月見此,與小離急忙跟上。 朦朧的夜晚,狂風呼嘯,道路兩邊的銀華樹壓抑悶沉,周圍靜的只有輕快的腳步聲,好似所有人都已經沉睡,哪些暗哨明哨全都靜若寒暄,沒有一絲動靜。 僅僅片刻便出了森嚴的凌王府側門,三匹黑色的西北駿馬停到府外,馬前一個青衣男子,烈風將他飄逸袍子吹的鼓鼓作響,男子期盼緊張的面容,霎時欣喜,幾個健步就上前,拉住甄月的小手,歡天喜地的說道︰“月兒,你終于出來了,我們趕緊走,時間緊迫。” 街巷的暗處登時走出灰袍老者,一雙幽深的眼楮好似有鋒芒溢出,甄月淡淡看老者一眼,躍身利落的上馬。 甄月看著老者,沉聲說道︰“巫先生,大恩不言謝。” 巫子牙只是眯了眯眼楮,有幾分殺氣,說道︰“普天之下,能近殿下之身的恐怕只有你,我斷然不會留禍端在殿下身邊,希望你說到做到,還有你。”看向一邊的扶子然,厲聲說道︰“今日放你們離開北瀛,是一筆交易,解藥的事我希望你盡快解決,若是你食言,我便廣下殺帖,勢必拿下你項上人頭。” 老者的聲音低沉而布滿殺氣,讓性格灑脫的扶子然也心生忌諱,他表情認真的回道︰“我與北瀛人不一樣,承諾的事情自然會辦到,待解藥煉成,自然會通知你。” 甄月耳邊似乎還在回蕩巫子牙的話,普天之下,能近殿下之身的恐怕只有你,讓她決然的心有片刻波動,但很快又被她決絕的壓制下來,九轉迷魂丹藥效雖強,平常人服用,昏迷一個時辰絕不奇怪,但那個男人身中七心金蟬,對藥物有很強的吸收能力,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甦醒,一旦甦醒,那他們就會舉步艱難。 “巫先生,請放心吧,今日踏出北瀛,便與北瀛再無瓜葛,解藥一事,必定會信守諾言。” 她望著漆黑寂靜的街道,眼神堅定,厲喝一聲︰“駕!” 馬蹄滾滾,蹄聲鏗鏘,像一把利劍撕開壓抑的夜晚,遠去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融入化不開的夜色。 巫子牙靜靜的抬起頭,看著漫天殘星,沒有面對禍端的風雨搖擺,他深壑的眉峰反倒漸漸舒展,竟有一絲輕松之感。 “軍師,接下來該怎麼做?”身後的黑裘將士一臉愁容,要知道,巫子牙此舉簡直是以下犯上。(未完待續。) 第兩百一十九章 決然離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巫子牙垂下有些疲憊的眼眸,淡淡說道︰“調出去的禁衛軍只怕已經發現不妥,很快就會折回,左殘只怕已經醒來,我們只能負荊請罪,讓你們受累了,告訴下面的人,他們的親人我會妥善安排。” 一心為北瀛的將士,豁然跪地,語氣鏗鏘道︰“效忠北瀛,效忠殿下,是我們的職責,死,我們從來都不懼。” 北瀛的天總是很冷,好像要將冰渣刮進人的皮膚,刺耳的風不時從耳邊刮過,甄月與扶子然、小離一路暢通無助,各個關卡都有巫子牙的人開路,巡查的將士也不敢仔細盤查,只會看一眼出城的三人,便幽幽放行。 巍峨的城門豁然打開,卷著風雪的清冽之氣從城外刮來,猛地吹起甄月的袍帽,一絲絲熟悉而又渴望的氣息在鼻尖拂過,那是期盼一年的自由之風,這一刻,面對大開的城門,心中的壓抑跟彷徨終究是被歸心似箭的激動所取代,她永遠清楚她的夢想,她的執著。 一路護送的人,將甄月三人送出城外後,就立刻策馬回了城,等待這些將士們的只有死亡,但是他們渾然不懼,屬于北瀛帝軍的錚錚軍魂,讓他們沒有一絲質疑,只要為了殿下,為了北瀛,一切都是值得的。 “月兒,我們終于出來了,王將軍已經在涇河等我們,我們速速與他們匯合。”扶子然一直緊繃的弦終于在出城時松下來。 “好。”甄月看一眼緊閉的城門,嘴角淡淡牽了起來,她又望向面色傷感的小離,緩緩說道︰“小離,這里永遠是你的故鄉,去了東郯,那里便是你的第二個故鄉。” 小離惆悵不舍的心緒就這麼淡淡的化開,語氣堅定的說道︰“姑娘去那里,小離就去哪里,小離沒有一個親人,姑娘的故鄉就是小離的故鄉。”雖然她不明白,為何姑娘千方百計的要離開殿下,但是她早已在日/日相處中,認定了面前的主子,以後天涯海角,都會衷心追隨。 “走吧。” 躍馬揚鞭,大風刮起他們的披風,像黑夜中展翅翱翔的黑鷹,薄薄的雪花在馬蹄下散開,像是一朵朵朝陽花,向著他們心中渴望的方向,那里溫暖、明亮。 忽然,女子猛地勒住韁繩,袍帽下清麗的嬌顏微微揚起,看著北瀛威嚴雄壯的帝都城,熊烈的火把,高揚的烈旗,雪亮的瞳孔印滿了北瀛的壯麗,慢慢折射出隱匿已久的鋒銳。 漫長的一年囚禁生活,承載了太多過往,有仇恨、傷痛、驚喜、憤怒、茫然、絕望,最後在她淡漠的心口留下清晰的痕跡。 從進入這座森嚴神秘的北疆之國時,有些細小的東西似乎漸漸改變著她,無數個針鋒相對的夜晚在她眼前劃過,曾經的怨恨早就在隱忍下化為理不清的習慣。 朝夕相處,她卻早已分不清仇與怨,他的次次容忍,次次相救,讓她再也做不到涇渭分明,當這座北疆之國掩埋的丑陋被赤裸裸掀開時,當她看到他冷漠的眼楮,落下冰冷的淚水時,當他窩在頸邊脆弱的像個孩子時,那一抹突如其來的心疼,讓她猝不及防,又慌亂不已,那個時刻,她終于明白,原來她早就對他提不起鋒刀,做不到冷漠。 她似乎能想象當他醒來後憤怒暴戾的俊顏,原來時間跟習慣真的很可怕,僅憑想象就能分毫不差的記起那張她夜夜提防的臉。 她垂下眉眼,眼尾的那一抹復雜,轉瞬即逝,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她再次提起韁繩,躍馬跟上,神情堅如磐石,再也不復一絲恍惚,只看著面前無盡的官道,向著她****期盼的東南方奔去,那里有她心心相惜的青色身影,從此再也不會分離。 然而他們還未行至涇河,身後馬蹄滾滾而來,大地輕顫,瘋狂的殺氣如同雨林的箭矢,夾著著滔天的怒火滾滾而來。 “怎麼回事?難道是巫子牙反悔了!”扶子然望著身後隆重的夜色,馬鐙上的雙腿更加用力的夾緊馬腹。 “巫子牙不可能反悔,要知道殺了我們,解藥一事就徹底免談,只可能是……。”甄月眉心緊緊蹙起,一雙利眼好似有驚濤駭浪,只可能是他醒過來了!沒想到他的毅力如此之強,從他們離開漢鄲城還不到半個時辰,就瘋狂被追上。 北墨凌,你這又是何苦! 扶子然從她凝重的神情中猜到大概,手上的馬鞭更加凶猛的揮去,世人都知凌王嗜血暴戾,若他們三人再落入凌王手中,只怕再無生路。 而小離常年待在府內,身子羸弱,早就在顛簸中喘不過氣,卻只能拼命跟上,不成為眾人的包袱。 只見寬闊的涇河邊,大約十人,渾身肅然的立在馬背之上,曾經的百人軍隊,在凌王嗜血瘋狂的絞殺中所剩無幾,當他們看到策馬奔馳而來的三人時,一直未展開的面容瞬間驚喜。 “過河!” 甄月老遠就瞧見了這批隊伍,揮著手臂,大聲呼喝。 身後雪霧彌漫,追趕的馬蹄好似瘋卷的大網,淹沒了肆無忌憚的狂風。 王平站在隊伍前面,女子凌厲的聲音準確的灌入耳中,他眯眼望去,只見遠處灰塵布天,白雪茫茫,他心中一驚,對著身後的將士們,急促的說道︰“全部立刻渡河,程遠與我留下斷後。” 身後一名褐色勁裝的男子揚馬上前,手上提著一只大大的水壺,有力的雙手以一種凜然的姿勢,將黑色的水壺緊緊斜在馬側。 一切準確妥當,十人小隊迅速踏上涇河的三孔石拱橋,古橋橫臥在兩岸,拉開一道生死之線,下面是厚厚的冰層,隱約可見里面刺骨的冰渣。 甄月一眼就認出一年未見的王平,皮膚依舊黝黑,健壯的身體在夜色中盡顯張力,身後的追擊,讓彼此沒有時間寒暄,二人眼神相撞,彼此非常有默契的頷首。 數匹駿馬在不大的拱橋上奔騰,馬蹄錚錚,像是戰場的鐘鼓,甄月見王平等人並未跟上,回首望去,就見王平與一位將士將水壺中的液體全部灑在橋上,寒冷的月光灑在上面,散發著濃烈的寒氣。(未完待續。) 第兩百二十二章 青城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終于進入郯國篇了,小伙伴們不要著急,葷素都會有的,^_^,昨晚加班到凌晨都沒有審文,所以今天沒有準時更新,讓伙伴們久等了,熱乎乎的更新來了!!! 北瀛皇城陷入低沉死氣之中,人人自危,緘口不提轟動北瀛的凌王妃,消息一再被封鎖,畢竟王妃出逃也不是什麼好事,頻頻調動出擊攔截的軍隊,對外也只稱是探刺各國軍情,但北瀛小小的動作,都能在華夏大地掀起不小的風浪,此時又正值東西郯在西寧交戰,北瀛頻頻調兵,導致東郯氣氛緊張,邊城好似一觸即發。 脈脈的田園一望無盡,濕冷的空氣帶著清甜,遼闊的天空使大地廣袤無垠,這大概就是自由的感覺,筆直的肩膀在見到千岩競秀的山河時,陰霾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歸心似箭。 馬背上的白緞青衣女子唇角淡淡彎著,她似乎聞見了來自東南方的江南水氣,甜甜的,充滿著對未來的希望。 “過了青城山就進入鄂城了,終于要回到故土了。”王平臉上有些細細的胡渣,連日趕路,臉上的皮膚越發黝黑,但一雙眼楮卻無比有神。 此處便是青城山,他們已經順利的從武都出城,在青城山停歇了兩日,盡管東郯與西郯年年交戰,水火不容,但沒有人與錢過不去,商道促進各國的經濟貿易,增長國稅,即便打戰,依舊開通兩國的城門,讓商人貨物相互貿易,所以他們混入商隊順利出了武都。 “探情兵已經去了兩日,要是順利的話,今日就會回來。”甄月俯瞰著綿綿的山道,青翠的綠色在她雪亮的眼中,極其耀眼。 他們連夜兼程,隱匿行蹤,因路線出人意料,所以一路上未踫到追兵,可他們趕到武都時才知道,東西兩郯已經在西寧交戰,戰況慘烈,每個街巷百姓都在私下議論,武都距離西寧僅僅兩城之隔,他們正在猶豫是直接回雍都城,還是轉道去西寧。 正在此時,山坡盡頭密密麻麻,一大隊人馬整肅而來,塵土揚起,隊伍龐大浩蕩。 甄月等人正好隱匿在青城山高處,是最有利勘察的地方,每次尋棲息地,她都會選一個最為隱秘而有力觀察地形的方位。 淨白的手輕輕扒開樹枝,眸色似劍,身後的將士們全部進入戒備狀態,扶子然也輕步走來,在樹枝縫隙處望向遠處。 “大約兩千人馬,從他們的著裝上看起來倒像是搬遷的富貴門閥,不像是軍隊。”甄月眉頭緊蹙,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若是府兵,不可能會有兩千人馬,我們昨日在武都時,也未听說哪個貴族門閥要搬遷,看來事有蹊蹺。” “確實蹊蹺,現在兩方戰局緊張,而這批隊伍明顯是往東郯的方向前去。” 眾人一听,越發覺得詭異,紛紛將手伸到腰間的戰刀,隨時听指令沖下去。 甄月屏息靜觀,低聲道︰“先靜觀其變。” 浩浩蕩蕩的人馬,像是一條蜿蜒的長龍,兩千人馬分兩側,尤為顯眼的是隊伍中間的幾輛馬車,馬車四面皆是昂貴精美的絲綢所裝裹,深色偏暗,雖然極盡低調,卻難掩窗牖處幾顆細小的寶石,連馬車都這麼昂貴,這批隊伍來頭不簡單。 隊伍後部都是數百輛貨車,貨物皆是用黑布遮掩,再後面便是一些家眷奴僕,隨行的人馬跟家眷穿著簡樸,卻有些欲蓋彌彰,百輛貨物四周防衛明顯比其它地方嚴謹,不得不讓人將目標放在那百輛貨車上。 天空蒼鷹凌厲,投下一道深深的黑影,霎時間殺氣洶涌而至,金屬之聲此起彼伏,只見道路兩側瞬間涌出大批黑衣高手,手握長劍,出手狠辣,招招不留活口。 慘叫聲猛然間鋪天蓋地,將正午的驕陽硬生生逼進黑雲之中,刀光劍影,一場屠殺在青城山凶猛的展開。 隱匿在樹林高處的甄月等人微微一聲驚詫,所有人頃刻繃緊了身子,全神貫注的看著山道下的戰況。 王平沉聲說道︰“果不其然,這隊人馬絕對有問題,而且這些黑衣人身手了得,必定是一早就埋伏在此處,我們竟然絲毫都沒有察覺。” “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為好。”扶子然皺眉說道。 甄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見一邊的小離臉色有些發白,拍了拍她輕顫的肩膀表示安撫,小離默契的頷首,連續兩月的奔跑逃亡,早就讓曾經瘦弱的丫頭一點點強大起來。 寒風從山道刮來,帶來濃重刺鼻的血氣。 大約五百的黑衣人,面部全被黑巾遮蓋,只露出一雙嗜血的眼楮,進攻明顯,作戰凶殘,多余倍數的兩千兵馬節節潰敗,到處是砍落的人頭,飛散的斷臂,鮮血染紅了道邊的青草,更添驚悚。 圍困在豪華馬車邊的府兵早就所剩無幾,轎子中的主子殺豬般的嚎叫,卻依舊死困在轎中。 只听一陣陣婦孺孩童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如同一把把重錘敲在甄月耳中,他們如今只有十人,要是冒然沖下去,根本就是以卵擊石,起初她以為是哪一路盜匪前來劫財,現在她很肯定,這絕對不是盜匪,而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屠殺! 鮮血將山路染紅,青草麥香早已遮蓋不住刺鼻的血腥味,甄月似乎又瞧見掩埋在心底的過往,只見女子躍身而出,像一只翱翔的獵鷹,帶著鋒利的利爪。 “姑娘!” “月兒!” 驟然間,西北角的密林中,馬蹄滾滾而來,灰塵彌漫,幾乎與甄月同時出現。 無數如野獸般興奮撕叫從密林傳出,只見大批男子策馬提刀而來,很快沖進了混戰中。 場中的黑衣人瞬間大驚,不知這些突然沖進來的野人是哪路人,三方很快展開了驚濤駭浪的混戰,而另一邊的甄月被這突然的情況愣在一邊,她手上依舊拿著短劍,保持著防衛招式,王平等人見此也都從藏匿中現身。 混亂的局面很快明朗化,這些粗布麻衣的野人作戰嚴謹,全部有目的地砍殺黑衣人,沒有傷一個府兵跟家眷,倒像是專程趕來營救的。(未完待續。) 第兩百二十三章 故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驀地,一個黑衣人瞧見甄月等人,揮刀劈來,劍尖的鮮血順勢滴落,在空出劃下肅殺的幅度,甄月眉眼未動,身子如靈蛇般旋轉,回身一腳踢去,手中短劍勢若雷霆,頃刻間劃破對方的喉嚨,血如噴涌。 “保護我哥哥與小離。”她對著身後的將士們大喝一聲,便與王平躍身進入混戰之中,他們行蹤已經暴露,善于分析利弊的她很快就將黑衣人化為敵方,此時只能攜手將這些黑衣人鏟除,否者死的就是他們! 白刃相接,殺聲震天,她左揮劍、右劈腿,劍法精湛,勢如破竹,將周圍的黑衣人盡數斬于劍下,混亂的戰爭,很快局勢大轉。 五百黑衣人金剛怒目,眼楮越發鮮紅,本以為會很快完成任務,沒想到出來兩路人馬前來阻攔,手中的血刀舞的更加凶猛。 只見馬背上的野人,粗布麻衣,臉上與同伴一樣,抹著鍋底黑,凌亂的頭發在每一次揮刀時蕩出一抹凌厲,一雙眼楮炯炯有神,他剛剛砍了一個黑衣人的手臂,還未來得及再次揮刀,就見一個女子在血腥的戰場,身姿如燕,卓然而凌厲,帶著血珠的顰發被劍氣掀起,露出那張常年銳利的清麗臉龐。 馬背男子眼楮大睜,一直隨著女子舞動的身形轉動,太大的震驚跟不可置信,讓他瞬間忘記了深處險境,女子的身影與一年前相重疊,讓他陷入時光的感慨之中。 茲的一聲,男子的手臂被劃下刺目的血痕,身旁的同伴眼疾手快的替男子擋去致命一刀,男子瞬間回神,對同伴投以感激,很快恢復冷靜,再次揮起手中的戰刀。 甄月將短劍從對方的胸脯抽出,王平一直在她身邊協助,他們很快殺進了中心,她眯起一雙銳利的眼楮,只見兩千府兵所剩無幾,老弱婦孺全部四處逃竄,地上的尸體數不勝數,半空的血氣濃的讓人窒息。 忽然,一聲震耳的嚎叫從身後傳來,她尋聲望去,就見豪華轎子被捅成馬蜂窩,周圍的府兵早就被殺絕,一個墨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從馬車摔下來,倉皇爬起,一路大喊大叫,身後的黑衣人一刀刀狂追而來。 男子中等身材,四方臉龐,滿臉絡腮,腰間的白玉早被手臂上的鮮血染成刺目的紅色。 “是襄老王!”王平大吃一驚。 “什麼!”甄月一腳踢開一個黑衣人,聲音如一把嗜血的利劍︰“巴嶺襄老王!” 這一路上王平已經將東郯的情況大致說了一番,所以甄月對東郯如今的戰局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巴嶺襄老王棄西郯準備投奔東郯,此人富可敵國,早就是西郯眼中的肥肉,沒想到被甄月等人踫到,可想而知,這百輛貨車里面裝的全是財寶,而這些黑衣人的身份毋庸置疑,便是西郯派來的! 霎時,她好似一只飛騰的獵豹,手中的短劍舞的好似流星,刀劍染血,幾個健步就將襄老王身邊的黑衣人斬殺。【ㄨ】 這些黑衣人個個身手不凡,出手狠辣,都未想到一個瘦弱的女子身手如此之好,瞬間全部默契的狂絞而來。 王平將已經嚇白臉的襄老王護在身後,一路披荊斬棘。 鮮血已經籠罩住雙眼,手臂已經漸漸出現麻痹,但甄月依舊使出渾身解數,白衣鼓舞,在黑衣人瘋狂的殺招中,尋到絲絲破綻,帶血的短劍發出輕鳴,盡數劃破對方的咽喉,鮮血順著刀鋒留下,像流淌的溪水。 不遠處拼殺的馬背男子瞧見甄月被圍剿,眉心緊蹙,提著韁繩策馬奔去,手中的長刀更是不留余地。 甄月身子旋轉,劍氣如同盛開的花朵,嗜血而絕艷,聲聲痛哼在耳邊響起,黑衣人的腳踝盡數被劍鋒劃過,瞬間朝後倒去。 她還來不及松一口氣,猛然察覺一股濃烈的殺氣在腦後襲來,她暗叫一聲,沒有任何花招的回身抵擋而去, 的一聲,劍鋒雷鳴,激起刺目的火花,讓人大腦一片刺麻。 還好她動作迅速,否則這一劍會直接要了她的腦袋,而這個突然殺來的黑衣人身手力度絕對是頂級,二人仍舊保持著劍鋒相抵,她手臂因為承受不住對方的力量,漸漸向下彎起。 甄月猛地抬起頭來,與黑衣人的血眼不期而遇。 黑衣男子的眼楮犀利無比,眼角帶著凝固的血漬,待看清女子殺氣升騰的嬌顏時,手中的長劍豁然一顫,一雙眼孔大睜,頃刻大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甄月察覺他的變化,只是微微一愣,短短時間被她抓住縫隙,抬腳朝他腹部狠狠踢去,黑衣男子受力,不受控制的後退數步,甄月嘴角冷笑,劍鋒嗜血,速度驚人,直接劃破男子胸口,鮮血茲的噴射而出。 緊急處,黑衣男子迅速回神,抬劍擋去,才只是讓胸口受傷,否者掉的就是腦袋。 “全部撤退!” 黑衣男子聲音渾厚有力,像金鼓一樣傳遍殺聲震天的山道,所有黑衣人沒有任何質疑,全部利落收刀,朝山下狂奔而去。 須臾之間,蒼茫的山道再也瞧不見一個黑衣人,他們如同來時一樣,速度如鬼魅,只余滿地的尸體跟濃重的血氣。 馬背上的野人也都聚集在一起,滿身殺氣漸漸平息,帶頭的馬背男子收起長刀,靜靜的看著甄月。 甄月還未開口詢問這些神秘人,就听襄老王一聲痛呼,發抖的腿跑到貨車邊,掀開黑布看一眼,才忍住了渾濁的淚水。 甄月見此緩緩皺起眉頭,對這個襄老王不甚好感,不關心自己的家眷,反倒關心這些染血的財物。 浩蕩的兩千府兵所剩無幾,早被殘殺殆盡,百人家眷死傷無數,早就逃的四處分散,濕潤的風帶著正午的灼熱,越發顯得腥臭。 “襄老王爺……。”甄月剛剛開口,猛地頓住,耳廓輕動,銳利的雙眼霎時睜大。 “趴下!” 所有人倒吸一口氣,飛射而來的箭矢劃破長空,速度之疾,威力之猛,嗖的一聲,直接穿透了襄老王的腦袋,腦漿與鮮血噴射而出,盡數撒在滿車的寶箱之上,在烈日的驕陽下折射出人的寒芒。(未完待續。) 第兩百二十六章 再現軍器之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北墨凌眼梢一冷︰“不用通知,這于我們並無壞處,計謀已經給了西郯,也怨不了我北瀛,只怪他們愚蠢之極!”沉吟片刻,聲線陰冷︰“此戰役,東郯雖得西寧、兩城,卻會讓東郯失民心,兩國勢必越發水火不容,郯國統一的步伐就會僵持不前,于我們卻是最有利的!。” 北墨凌看著白茫的蒼穹,眼神狠辣︰“曾經有人告訴我,郯國太子甦晟會創造百姓的天下,給這個腐朽的世界帶來不一樣的秩序,她是那樣的堅信跟執著,我便親手撕下那個人的面具,撕下她的堅信與信仰,哪怕是鮮血淋灕!” 男子闊步離去,齊腰的墨發肆意飛舞,孤傲的身影比冰天雪地還要冷,讓張良一陣哆嗦,曾幾何時,他覺得主子變了,可今日,他忽然察覺,自從那個女子的離去,視乎抽離了主子身上唯一的暖意,早就變回張良初見時的殘暴嗜血! 這樣的深思謀慮、運籌帷幄,是張良所不及的,讓他真心佩服! 層巒聳翠的青城山馬蹄踢踏,隊伍浩蕩,經過幾番商議,王平帶領著數百箱財物與剩下的同伴一起趕回雍都城,畢竟這批財物直接影響著東郯幾年的軍餉,勢必是重中之重。 而甄月便與季簡玄的隊伍一起趕往西寧救援,扶子然實在不放心妹妹,再三要求下一起隨行,甄月本來極其反對,戰場上刀劍無眼,扶子然又只會些三腳貓的功夫,甄月擔心他會受傷,可扶子然聰慧,以救援後方,給戰士們治療傷勢為理由,才被甄月無奈的留下,至于小離,最後只能極其不願意的跟著王平一起離開。 馬蹄鏗鏘,鬃毛飛揚,兩隊人馬朝著不同的方向策馬離去,寂靜血腥的山道靜若寒暄,風沙沙的吹過,山丘般的尸堆毛骨悚然,暗示著這場無情的殺戮。 馬蹄聲遠去,戰士們的身影早已融入路的盡頭,屏息的山道狹坡處,肅然的黑衣人看著他們遠去,直到四周萬籟俱寂,他們才從草叢中現身。 “大人,我們還追嗎?”一個謹慎小心的黑衣人看著面前的男子。 男子微微眯著眼,眼角有些明顯的細紋,卻擋不住眼中的犀利,此人便是東郯的中郎將楚仲! 楚仲搖了搖頭,說道︰“我們直接趕回西寧向主子稟報。”楚仲眉頭緊緊蹙著,他是萬萬沒想到會踫到王平等人,若不是瞧見了甄月,他恐怕會將他們殺盡,此時依舊心有余悸,襄老王一死,這批財物就已經是東郯的囊中之物,就讓王平護送回去,他現在必須要趕回西寧,讓主子知道第一情報,想來,主子知道甄月等人被解救,一定會心喜。 須臾之間,所有黑衣人像一陣疾風般離去、消失,無聲無息。 夜色蒼茫,天黑的好似濃墨,樹葉被風吹的唰唰作響,空氣濕冷難耐。 只听馬蹄滾滾而來,蹄聲沉穩而低緩,已然是放輕了所有動作,盡量低調不引人注意。 “他們回來了。”站崗的戰士跑過來連忙稟告。 “這麼快。”甄月剛剛席地而坐,手上還拿著一塊干梆梆的饅頭。 季簡玄聞言,也從火堆邊起身,臉上笑道︰“我這些兄弟辦事向來雷厲風行,從這里到州縣平常人來回恐怕要三個時辰,對于他們卻只要兩個時辰即可。” 甄月見他臉上綻放著驕傲的神情,點頭說道︰“看來他們沿襲了呂家軍的風範。” 回來的戰士們將身後拖的貨車拉上山坡,又井然有序的站列在兩側,行動作風絲毫難以與土匪掛鉤。 正在整理草藥的扶子然也走了過來,面露疑惑。 季簡玄拉開貨車上蓋的黑布,滿車的弩弓映入眼前,擺放整齊,卻都是些需要裝卸的半成品,一邊還有一大堆銅制品,頓時,眾人都將目光移向一臉高深莫測的女子。 “為何不購買完整的弩弓?這些可都是需要加工的弩弓,等于是廢物。”季簡玄疑惑問道。 “將東西都卸下來吧。”甄月也不回答他,臉上依舊高深莫測的笑著。 戰士們知道老大尊重這位武力超群的姑娘,可他們都是性格耿直之人,都覺得這位姑娘有些無理取鬧,明明這些弩弓就是半成品,紛紛也不動手卸貨,見老大瞪眼望來,才紛紛心不甘情不願的動起手來。 “月兒,這些是做什麼?”扶子然也索著眉頭。 “別急,待會就知道了。”甄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堆弩弓卸在火堆旁,在搖晃的火光邊顯得神秘玄乎,這一晚夜風深寒,天空暗沉如墨,混亂的華夏之地,並不知道,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另一把劃時代的兵器將會在蒼茫的山坡產生,預示著新力量的誕生,預示著軍器之團的首次聚攏! 眾人將甄月圍在中間,人人瞪著眼楮,樣子疑惑而凝重。 甄月搖頭笑了笑,拿起分散的弩弓開始安裝,潔白素手如同神奇之物,手指輕動,處處玄機而驚嘆,她將弩臂、弩干固定其上,用小巧的銅制銷釘將弩臂和箭倉相連接。 眾人瞪目哆口,連呼吸都放輕了,早沒了之前的不耐,全部聚精會神看著女子巧手天工,一邊的季簡玄心咯 一下,女子清麗的側臉專注而絢麗,如同有一股強勁的力量,讓他驚嘆不已。 僅僅是片刻,甄月站起身來,將手中安裝改進的弩弓對準百米之外的松樹,眾人紛紛讓出寬闊的空間,屏息靜觀。 她嘴角上揚,推弦扣板,只听嗖的一聲,勢若雷霆,在夜色下劃出一道炫麗光芒, 的一聲,力度精準的插入松樹中,在眾人還沒有反應時,又听兩聲嗖嗖,轉瞬間,緊隨其後的射入松樹上,箭身晃動,如同平靜湖面下的驚濤駭浪。 四周雅雀無聲,眾人眼楮早就瞪直了,完全沒反應過來,三箭之間僅僅是眨眼功夫,縱觀天下只有床弩能連發數箭,並且需要多人操作,而面前的弩弓竟然連發三箭,並且速度驚人,操作轉換間如閃電般。(未完待續。) 第兩百二十七章 備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怎麼會?”季簡玄常年待在軍隊,對于這樣先進的武器,有些激揚,說話都有些結巴。 扶子然也沒想到自家妹妹動動手指就能制作出鬼斧神工的武器。 甄月沒有一絲驕傲,面色平靜如水,舉起手中的弩弓,細細解說到︰“這叫連發弩,這個金屬銷釘尤為重要,它分別與弩臂和箭倉相連接,控制整個連發弩運作的杠桿,發射時弩箭落入其上的凹槽,與箭倉之間的縫隙是弩弦移動的地方,其後緣缺刻在發射過程中能勾住弩弦,與箭倉連接成一體。” “發射連弩比發射普通弩簡單得多,首先將杠桿向前推,箭倉和與之一體的箭槽也隨之往前,但當弩弦被勾到箭槽後方後,一支箭在重力的作用下就會自動落入箭槽。” 甄月見眾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也不著急,又細細解釋一番,眾人全神貫注,神情專注,疑惑的臉漸漸恍然,紛紛露出驚嘆跟欽佩。 “月兒,你真是厲害,普天之下這可是第一只連發弩,看來你不僅會改造弓箭還會改造弩,真是讓哥哥驕傲。”扶子然得意洋洋。 眾人聞言,頓時一驚,貝爾一役早就傳遍天下,更是讓一名女子出現在歷史的長河之上,神秘而無雙,更讓大家沒想到,面前這個清瘦的女子竟然是北瀛響當當的軍器才女,可瞧見女子對敵時的英勇颯姿,瞬間都覺得,也只有面前淡漠而威凜的女子才能擔此之名。 甄月被夸的不好意思,想藏也不知往哪里藏,她這明明就是抄襲,哪是****無雙!她輕咳了下嗓子,掩飾著羞赧,說道︰“接下來大家都按照我剛剛演示的方法將這些弩弓改造成連弩弓,時間緊迫,大家恐怕要連夜趕制了。” “是!”百名男子聲音如虹,像戰場的鐘鼓,激情澎湃。 所有人分工明確的錯落在各處開始忙碌,夜晚很靜,卻處處充斥著無窮的力量,讓人心靈激揚。 “還有三日就趕到西寧,季將軍可有什麼策略?”甄月席地而作望向對面的男子。 季簡玄笑著說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呂家軍副將,你叫我名字吧。” “好,季簡玄,那你以後也不要再叫我姑娘,叫我甄月,或者叫我小月。” 女子清揚的語氣如同春季拂過的暖風,讓季簡玄心中舒暢無比,他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說道︰“你讓他們準備弩弓,想必心中一定有了策略。” “確實是有一計,可我未從軍打仗,對于軍隊部署並不精通,也不知行不行。”甄月剛剛說完,便听男子堅定的聲音傳來︰“我相信你。” 甄月手指一頓,抬眸望向男子剛硬的面孔,心中充滿了壯志,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她與面前的男子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不移的信任,她很少信任別人,可對他的話卻無一絲懷疑。 她眼中的清冷淡淡退去,嘴角微微揚起︰“西郯兩軍匯合,已經有十萬兵馬,他們強攻西寧已經快半個月,阿仇只有兩萬人馬死撐,估計是在等歷下的人馬,現在西寧的將士們恐怕自負的有些難耐了,我們只有百人,硬拼只會是找死,所以我們燒糧倉!這些連發弩又能抵數人,必定事半功倍!” 甄月見他只是淡淡笑著,就知道他心中所想與她不謀而合,說道︰“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季簡玄對她展露出來的才華,已經深信不疑,回道︰“西郯好大喜功,現在恐怕覺得西寧是囊中之物,我們燒了他們的糧倉,勢必會讓他們陣腳大亂,十萬人馬沒了糧草的供給,軍心自會潰散。” “我準備的這些連弩弓射程遠,精準度比弓箭更勝一籌,到時我們找到糧草,用火油射燒他們的糧草!” 三日後。 重重疊疊的高山巍峨壯麗,遠處的稻田一望無際,大多都已荒置,灰白的天空下,群山蒼黑似鐵,夜幕降臨,霧靄泛起,給遠處的陣營蒙上了壓抑之感。 一隊身著墨色勁裝的隊伍隱在山叢間,匍匐在地,透霧的月光如同刀鋒上的寒芒,將他們的身影越發顯的深刻,凌厲雪亮。 匍匐在隊首的女子肌膚勝雪,清麗的五官柔和中處處隱著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她眯眼望著山下密密麻麻的營帳,眼中是必操勝券,完全不輸任何一個八尺男人。 甄月輕輕抬起右手,身後的義勇軍紛紛有序的匍匐後退,如同常年相攜奮戰的團隊,動作利落,默契十足,沒有一絲遲疑。 寂靜的樹林間,百人隊伍沒有一人打盹,個個精神抖擻,眼中是慷慨赴義的果敢。 季簡玄與扶子然低頭淺語,見她與探情兵回來,連忙上前︰“怎麼樣了?” 甄月最善于勘察與隱藏,總能在最短的時間探出最有利的方位跟情報,這是一個優秀麒麟坊殺手首要具備的作戰素質。 “西郯軍隊已經將西寧四處包圍,成圍攻之勢,城牆已經千瘡百孔,西郯軍隊正在大肆慶祝。”她冷笑一聲︰“驕兵必敗,今夜我們都好好休息,連著趕了三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明日清晨我們便趕往郁河上游。” “好!” 須臾間,所有人席地而坐,脊背依舊挺的筆直,手中的長刀即使在休憩中也不曾放下,他們來自最低賤的貧民,沒有顯赫的家世,只有為生存奮戰的雙手,在常年小型戰役中,早就擁有了呂家的軍魂,不遜于任何一名正統的將士! 甄月靠著松柏樹,靜靜看著西南方,似乎還能瞧見遠處的燈火,隔著十里之地有著她心心念念的人,她耳邊依稀響起男子低沉溫潤的聲音。 小月,我們一起去東郯,一起去江南,我帶你看看挑燈,看水蓮,看自由的星空。 時間如沙,一年相隔,不知他可好,她心中默念著他的名字,竟有些澀澀的疼,大概是分離太久,久到讓她心酸,隔著漫天的肅殺,她多想策馬奔去,告訴他,阿仇,我回來了。(未 完待續 ~^~) 第兩百三十章 久別重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驟然間,他們的嘴角還未裂開,就听戰馬浩蕩,大地微微震動,四面八方全是雷鳴般的吼叫,如同千軍萬馬。 箭如雨林,劃破滿天的血氣,密密麻麻的西郯軍如同麥子般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西寧之地。 “怎麼回事!”甄月與不遠處的季簡玄異口同聲,遙目望來,她頓時一驚,之前還在混戰的雲川軍竟然全部消失了! 甄月與勇士們很快聚攏在一起,形成圓弧形,手中的兵器凌厲迅猛,將****而來的箭矢一一砍斷。 須臾之間,上萬的東郯軍隊從斜坡山峭中澎騰而來,與退出戰場的雲川軍匯合,身後是飛揚翻騰的東郯鷹旗,足足六萬人馬頃刻形成了包圍之勢,戰斗力驚人,勢氣勇猛。 千軍萬馬呼嘯而來,像掀起的驚濤駭浪,將血腥的戰場撕開長長的口子,號角聲、嘶吼聲像發瘋的怪獸。 然而漫天的飛劍,隆重的血氣,依舊擋不住那一抹熟悉的身姿,一身玄色鎧甲,在戰馬上英姿勃發,身手凌厲,目光銳利如鷹,曾經雅俊的少年經過戰場的磨礪,早就成了驍勇善戰,剛硬不凡的王者。 這一刻,甄月覺得眼眶發紅,心情激動而酸澀,連手中的短劍都有些輕浮,但激烈的廝殺聲很快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 她手舉著短劍策馬奔向殺氣濃重的中部,一個個敵人在她的劍下倒去,血染紅了她的短劍,在她雪白的裙擺下留下艷麗的紅色,如同戰場上盛開的罌粟。 混亂驚恐的西郯軍隊被打的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早早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圍剿劈天蓋地,面對勢力強悍的東郯救援軍早就四處逃竄,這已經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對決。 西郯軍隊的統領早就被砍下了腦袋,像皮球一樣扔在西郯軍隊面前,他們驚嚇的棄器而逃,早沒了一絲軍人的尊嚴。 僅僅一個時辰,寬廣的平地,尸首堆積如山,鮮血蜿蜒成溪,天空的烏鴉伸出鋒利的爪子,不時停在砍斷的頭顱之上。 西郯軍隊逃的逃,亡的亡,場面血腥而混亂,不少被馬匹踐踏而亡的兵士們,哀嚎遍野,戰斗力稍稍強一些的西郯軍在副將的帶領下,在東南角合力殺出一條縫隙,倉皇而逃。 余留下來的西郯兵士們大聲哀嚎,全部跪在地上,甘願成為戰俘,多達兩萬人馬。 然而在戰場中間,一隊百人勇士,渾身浴血,手上的鋒刀早被鮮血覆蓋,更有甚者,手中還提著西郯兵士的腦袋。 他們面色無懼,靜靜望著龐大的東郯軍隊,隊伍中間,一個女子策馬上前,她的臉上全部粘滿了血漬,雪白的裙擺早就染成了紅色,不細看,根本就察覺不出這是一個女子。 她將短劍插入劍稍,用袖子擦了擦臉頰,白皙的皮膚在火光下有著淡淡的紅,夜色早已降臨,濕熱的風微微帶起她額前的碎發,在清澈的眼瞼下投下淡淡的灰影。 城樓上火把林立,撕扯著血腥的夜幕,七萬東郯軍隊不約而同靜寂下來,對于這隊神秘人馬,都帶著濃濃的戒備。 只見馬背上的玄鎧男子倒吸一口氣,深色的瞳孔翻江倒海,太多的情緒翻涌而出,驚訝、震驚、迷茫、傷痛、欣喜。 他策馬飛奔而去,馬蹄濺起無數的血花,一劍劍劈砍仍舊抵抗而來的西郯兵士,遍地的橫尸、滿地的血氣、鋒利的彎刀,都無法阻擋他飛奔的馬蹄。 “太子!” 身後的部下大驚一聲,雖然這些敗軍投降,卻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幾位將領帶著雲川軍緊隨而來。 風輕輕拂過,像一雙溫暖而刺痛的手,仇晟勒繩停在甄月兩米之外,像一個迷途的孩子,眼神復雜的看著她,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唯恐這一切只是一場黃粱美夢,太多個夜晚,讓他分不清真實與夢境。 他害怕這是疲憊戰爭而帶來的幻覺,一踫即碎,他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害怕起來。 “阿仇,我回來了。” 女子如清泉的聲音輕輕傳來,穿透血氣,穿透遺失的歲月,像一股大浪流進他的耳膜,他俊雅的面容一頓,無法克制的翻身下馬。 每一步像是踏在清淺時光的巨石,堅定而執著,歲月如梭,往事如潮,一年生死兩茫茫,在彼此的心中留下太多的遺憾跟傷懷。 “小月……小……?”仇晟嘴唇有些許顫抖,在戰場上沉著冷靜的面孔此刻不復存在,只有最真實彷徨與激動,他伸出手卻不敢觸踫她,他不敢相信遠在千里之外的她,會毫無癥狀的出現在面前,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溫柔的笑著,將他的手握在手心,像以往無數個夜晚,與他緊緊貼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安全,她依舊輕輕的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轟的一聲,大腦如同驚雷閃過,仇晟猛地將女子擁在懷中,鼻尖是濃濃的血腥,耳邊是西郯將士們的哀嚎,眼前是遍地的橫尸,這一刻,他什麼也感受不到,只能感受懷中的女子。 眼前似乎又出現鳳西門無奈分離的畫面,太多的傷懷跟感慨在彼此心中劃開,像一根根刺,時刻告訴彼此,曾經的分離有多痛,有多傷! “小月,小月,真的是你,這一切都不是夢,真的是你。”仇晟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像旱水的魚兒拼命的吸著她的氣息。 那一天,他以為她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個夜晚都是煎熬度過,心口日益空落,靈魂好似同她一起離去,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的復活,從那個玉龍山的牢籠中走出來。 甄月心口發疼,眼眶漸漸濕潤,一直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她輕輕拍著他輕顫的脊背,回應著他執著的呼喚,從北瀛逃離,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的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數萬的東郯將士們面面相覷,盡管疑惑,卻不敢打擾他們的相聚,天空的鷹隼撲簌著翅膀,漫天的血氣中似乎只能瞧見兩個相擁在一起的身影,火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涅盤的鳳凰。(未完待續。) 第兩百三十一章 心中的顧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待甄月與仇晟的情緒漸漸穩定,才察覺無數雙眼楮的注視,他無奈的一笑,也只有她才會讓他情不可抑,不由自主。 鼻尖的血氣也將二人拉回現實,東郯數萬將士鐵甲林立,夜色籠罩下揮著手中的戰刀,一聲聲高呼東郯必勝,太子萬歲,郯國基業千秋萬代。 恢弘的聲音直沖蒼穹,像遠古而來的奏樂,震撼著每個東郯人歸一的心。 仇晟握了握她的掌心,有條不紊的吩咐著部下,戰俘的安置、戰場的清理,邊防的部署,曾經隱忍硬挺的面容,在歲月的磨礪下,渾身散發著卓越的王者之氣,沒了年少時的陰暗,沉著冷靜。 甄月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嘴角漸漸彎了起來,他們都長大了,已經朝著兒時夢想的方向前進,還好她終于回來了,再次與他比肩而立。 “你們終于相聚了。” 季簡玄走上前,在她身後靜靜說道。 “是啊,歷經千山萬水,萬劍阻隔,終于相聚了。”甄月輕輕呼了一口白氣,只有她明白,這一年身不由己,雨中浮萍一路坎坷。 數萬西郯將士在將領的帶領下井然有序的行動起來,被伏的東郯兵依舊哀嚎連連,滿地橫尸裝滿了數量木車,鮮紅的地面如同地獄的焰火,空氣濕潮而刺鼻。 仇晟安排好事宜,目光掃向英勇的百人之軍,眉目潤和,對著一年未見季簡玄,緩緩說道︰“今日我又欠你一個恩情,謝謝你將小月平安帶來。” “太子不必言謝。”季簡玄頷首不卑不亢。 “丁儀,你安排季將軍與他的部下好生安頓,不得怠慢。”仇晟揮了揮手。 雲川軍副將丁儀連忙應聲上前,尊敬的領命,其實丁儀一早就認出季簡玄,大戰之前,二人在郁河交過手,只是丁儀帶隊在暗處,所以季簡玄並未認出。 丁儀不著痕跡的打量眾勇士的腰間,一把把精巧的弩弓平常而不平凡,若不是這些劃時代的連發弩,只怕季簡玄也不會輕易脫身,致使丁儀多看了幾眼。 不到片刻,季簡玄便帶著部下進了西寧城。 明月高掛,清輝遍灑,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點綴著閃閃繁星。 仇晟丟下纏身的軍務,一手牽著戰馬,一手牽著心心念念的人兒,不忌諱眾人的目光,帶著甄月回到了住所。 夜初靜,人未寐,遠離了硝煙的戰場,瘡痍的荒原,遠處的燈火璀璨的好似繁星,戰役大勝,百姓們連夜歡呼,高舉紅燈。 連夜疲憊謹慎的東郯將士們擺酒慶賀,爽朗的笑聲蕩滿夜色,戰甲未褪,依舊不敢懈怠的淺娛。 遠離紛擾的偏靜屋頂上,比肩坐著兩個相依的身影,銀白的月光灑滿肩膀,像燻上的暖流,常年的挺拔漸漸松軟下來。 仇晟嘴角噙著笑意,手輕一下淺一下的摩挲著女子的掌心,好似只有親密的接觸,才能讓他知道,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里和想象中的一樣,很暖,連空氣都是甘甜的。”甄月靜靜听著遠處的囂喧,清冷的眉色漸漸暖起來。 仇晟熟悉的撫上她的腦袋,像往常一樣揉著她秀發,聲音溫潤而灼傷︰“沒有你,哪里都是冷的,如今你來了,我才覺得這里溫暖如陽,真好,你還活著。” 真好,你還活著。 一句清淺的話語,只有他們二人才知道,這里面包含了多少悲傷跟無奈,活著,是他們曾經七年唯一的目標,哪怕像條狗一樣,也要在黑暗的殘酷中爬起再爬起,如今他們終于做到了! 甄月知道一年前的生死分離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傷痕,含下滿眼的酸澀,對著他咧嘴笑道︰“笨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現在我來了,你不僅管飯,還要管住,我可是賴在這里了,你不許趕我走。” 仇晟朗聲一笑,一年相隔,瞬息萬變,小月還是他的小月,那些積累在心中的氣結,在女子俏皮的話語中,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這輩子我都管飯管住,只要你不嫌膩。”仇晟習慣性的將她垂落的秀發別在耳後,溫柔的說道︰“累嗎?” 甄月搖了搖頭︰“我們一路走武都,跋山涉水而來,現在坐在這里,我覺得一點也不累。”忽然她想起什麼,輕松的神色瞬間認真起來︰“我們在青城山遇到了巴嶺襄老王,襄老王已經死了,他的萬貫家財已經被王平運走,想來應該快到雍都城,你明日取信給範先生,讓範先生接應。” 仇晟神色一閃,見她還要述說,連忙打斷道︰“今夜我們不談國事,不談軍事,就好好談談分隔的歲月,彌補我們的遺失。” 是啊,來日方長,穿越阻隔,有什麼能比傾訴肝腸更重要的? 甄月眯眼笑道︰“我又是老毛病犯了,總是居安思危。” “小月。”仇晟疼惜的喚她,聲音溫柔的如同夜晚的清風,拂過她淡漠的心田︰“這里不再是蜀國,不再是危機重重的麒麟坊,我們已經直起了彎曲的脊背,在郯國的土地上,你可以自由的奔騰,不再擔心受怕,不再焦慮謹慎,一切都有我呢。” 兀地,一股莫名的悶疼在心口蔓延,讓她驚慌的閃神,也就是在三個月前,也有個男人說過,要為她撐起一片自由的天空,讓她策馬揚鞭。 “小月?” 甄月猛地回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將心頭的思緒壓制下去,抬眸笑道︰“好,但我更願意與你並肩作戰,看著你君臨天下。” 仇晟搖頭一笑,只是認真的注視著她,削尖的下巴,清澈的眉眼,殷紅的朱丹,依舊是深刻的心間的模樣,也不知為何,仇晟還是看出了她的變化,她的眼神依舊雪亮,但那一抹忽閃的迷茫,就算再怎麼掩飾,卻依舊逃不過他縝密的心緒。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問不出,所有的疑惑跟猜測都悶在咽喉下,像一堵堅硬的城牆擋住了千帆大浪,久而久之,就驚濤成災。(未 完待續 ~^~) 第兩百三十四章 又將分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報!” “進來。” “參見太子。”一位斥候兵神色有些焦急的進來,見到面生的甄月,有些躊躇。 仇晟緩緩說道︰“無妨,是否有什麼緊急消息?” “這是木大人給主子的急報。”斥候兵恭敬的呈上一小方竹筒。 仇晟接過來,揮了揮手,示意斥候兵退下。 大殿傳來關門聲,仇晟也不避諱的打開竹筒,將里面的絲帛打開,面色隨之微沉。 甄月見此心中一緊,將他手上的絲帛抽過來,霎時,面色一驚,沉聲道︰“西郯還真是絕,竟然將歷下一萬難民全部趕出來,現在難民堆在城外,又逢多疫的春季,糧食短缺,病疫蔓延,等于是要了這些人的命,周圍郡縣根本就不會接納。” 仇晟從容不迫,收起絲帛,嘴角含笑的探過少女的雙肩,說道︰“小月,你就放心吧,我會處理的,回府去歇著吧,你若悶的慌,就去花園逛逛,等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就與你一塊回去。” “阿仇。”甄月急切的說道︰“難道你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嗎?西郯此次戰役可謂是大敗,現在他們用攻心計,想將東郯的水越攪越渾,即便東郯的各方官員如何壓制,消息很快就是蔓延,他們想用這些難民的嘴往你身上波髒,不要小看了這些市井難民,人人一口唾沫就會把你淹死。” “我知道他們的用意,他們現在將難民趕出,做了甩手大仙,就想讓我的威名受損,我豈會讓西郯好過。”仇晟眸色微寒,隱隱殺氣。 甄月眸色一亮,說道︰“阿仇,讓我去吧,我兄長醫術了得,可以控制他們的病情,只要我們好好安撫這些難民,勢必會解決歷下之急。” “小月……。” 甄月見他面露無奈,連忙說道︰“阿仇,讓我幫你吧,我知道你的難處,也理解你丟下歷下的不得已,可我不能讓你在百姓心中是個不仁德的君王。”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你未來每走的一步都會在乎,如今你四面受敵,西有西郯,北有北瀛,東有回柔,都等著將你拉下水,你走的每一步都會影響你後面的舉動,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民心,讓我幫你。” 仇晟沉重的呼出一口氣,心中有暖流劃過,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見她身子一顫,得意的笑道︰“你總是讓我不知所措,我們才剛剛重逢,你就要遠走歷下,那里窮山惡水,我舍不得你受苦。” “你這算答應了?”甄月听出他言語間的松動,彎起眉眼看著他。 “我們相識七年,若是不答應你,耳根子就要長繭了,但是我只要求一點……。” 仇晟還未說完,就見女子常年清冷的眉色,微微俏皮,語氣輕快道︰“要做力所能及之事,不可魯莽。” 過往的歲月在眼前劃過,很多叮囑,甄月都未曾忘記過,歲月在耳邊輕輕綻放,開出暖暖的花朵。 仇晟失聲一笑,眼神溫潤,含在眼底的殺氣漸漸退卻,說道︰“我會讓木康在歷下等你,等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去歷下與你匯合。” 甄月听到木康之名,驚覺很久都未見過這個故人了,木康是仇晟在麒麟坊的小廝,沒想到忠心耿耿的伺候他到現在。 甄月頷首,含笑的打算離去。 “是去花園逛逛還是去里屋歇會?” 少女回過頭來,一雙靈動的眼楮迸出亮光,聲音像風鈴般悅耳︰“我回別府收拾行囊,此事不易緩。” 直到甄月的腳步聲遠去,男子才漸漸收回目光,眸色閃過失落,卻也無奈的牽起嘴角。 小月,依舊是不懂得思戀相守,總像長著翅膀的雅鷹,為心中的方向澎騰前進,不願停留。 “出來吧。”溫潤的聲音頃刻變得低沉。 雙燕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個黑衣男子,神情凜然,微微抬起細紋的眼眸。 “太子,接下來該怎麼做?” 說話者正是從青城山趕回的楚仲,本在匯報襄老王之事,沒想到甄月突然造訪,便急忙躲在了屏風後。 仇晟坐在紫檀木椅上,袖擺的青雲暗紋在指尖的敲擊下,一晃一晃,他嘴角雖牽著幅度,卻有幾分冷︰“雖然出乎意料,卻也在掌握之中,你這幾日就不要待在西寧了,雖然你未露面,但小月心思細膩,難保不會在身形上認出你,你即刻回雍都城,接應王平處理好財物。” “是,屬下遵命。” 仇晟緩緩站起身,走在楚仲身側,一股壓迫的氣息讓楚仲心口一緊,脊背漸漸攀升一層薄汗。 “楚仲,你應該清楚春風吹又生,下次我不希望再見你出岔子。” 楚仲猛的半膝跪地,說道︰“我會盡快將襄老王的幼子找到!” “找到有何用?”仇晟溢出笑聲,像是听到什麼可笑的事情。 楚仲堅挺的雙肩霎時一顫,面露不忍︰“可那孩子一個三歲,一個七歲,也起不了風波。” 如修竹的手不輕不重的拍著楚仲的肩膀,卻好似一柄重錘,每一下都讓人喘不過氣,頭頂傳來的聲音依舊和潤,卻比雪天的冰柱還要冷︰“楚仲,我當年十三歲,若是我早死在懸崖之下,現在的吳苟早就是整個郯國的主子,可惜啊,我不僅活著,將來的某一天還會讓他跪在我面前,將打磨的戰刀親手插入他的腹中,不要小看一個孩子,明白嗎?” 楚仲硬生生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機械般的頷首領命。 “我知道你擔心範丞相,範谷確實是難得的相才,可終究是老了,不要讓我覺得,你也老了,下去吧。” “是。”楚仲慢慢退至殿外,手心早就覆滿了汗水,春天的清風輕拂而過,讓他起了一身的疙瘩。 屋內燻著好聞的沉香葉,窗欞處有郡守剛剛送來的粉桃,花瓣隨風落下,像舞動的仙子,可仇晟的雙眼卻漸漸染上一絲血氣,一些恨埋在心里太久,久到讓他看不到一絲美妙的色彩,只有如鮮血般的紅。(未完待續。) 第兩百三十五章 前往歷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陳橫進屋時,將侍女續的茶端放在書案上,恭敬的說道︰“太子,天色已晚,轎子已經候在外面了。” 仇晟依舊看著窗欞處爭艷的桃花,過了片刻,緩緩說道︰“僅此一次,若有下次我絕對不輕饒,有些人你可以惹,可有些人你不可以惹,也不可以怠慢!”  的一聲,雙膝在地上重重一磕,陳橫精明,瞬間看透里面的利害關系,惶恐的說道︰“屬下罪該萬死,有眼無珠,以後姑娘再來,屬下一定會即刻通報,不會有一絲怠慢。”陳橫一心想著皇城里有哈赤斯公主,又與太子有婚約,雖知甄月非平常女子,卻也只當是太子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如今卻惶恐不已,他在太子語氣中听出了怒意,哪還會將甄月劃為宮娟女子。 “謹記就好!” 甄月等人離開西寧時,已經是一日後,那天,燕語鶯啼,山巒被披了件薄薄的輕紗,空氣絲絲清冷,有屢屢清煙在遠處升起。 甄月與仇晟佇立在道邊,寬寬的兩道有幾株小野花,在清風中左右搖晃,像極了調皮的孩子,身後是等候的義勇軍,沒有一絲催促,盡量不打擾二人。 扶子然眉眼笑彎,心口積壓好幾天的憂慮豁然開朗。 “春寒依舊,每天還是要穿暖和些。”仇晟一身磊落,眉目俊朗,將暗紅的披風落在女子肩上,細心的系著,修長的手帶動暖暖的風。 甄月抿嘴淺笑︰“西寧剛剛經歷了大戰,你也不要太過勞累。” “我知道。”仇晟靜靜的注視著她,好似永遠也看不夠,聲音如琴弦般好听︰“過些日子我就去接你,不要生病,不要逞強,等我。” “我又不是嬌嫩的小姐,放心吧。”甄月見時候也不早了,說道︰“回去吧,有消息我會即刻給你寫信的。” 走向不遠處的駿馬,翻身而上,整個人英姿颯爽,她揮了揮手,便與眾人躍馬揚鞭而去。 塵土將霧靄掩蓋下,身影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仇晟其實有很多話要叮囑她,有很多想說的甜言蜜語,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他們好像一直在分離,沒有真正相守過,他總是在想,再等等,這一天不會太遠。 可真正等到那一天時,早已是物是人非,無歲月可守。 從西寧到歷下,路程不遠不近,越靠近歷下,壯麗的風景就越發凋零,一望無際都是光禿禿的山丘,荒廢的田園浪浪野草。 趕到歷下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昨夜剛剛下了一場春雨,空氣濕冷的很,馬蹄在泥土處濺起渾濁的水珠,酉時時分,天色就暗沉的下來,天空有烏雲堆積,隨時都會有一場暴雨而至。 他們加快了行程,從官道到白華坡時,只見遠處屢屢青煙,鼻尖嗅到了淡淡粥香。 “何人!報上名來!” 兵器聲霎時響起。 “我們是西寧派來救援的!” 唰唰的腳步聲驟然臨近,夜色漸暗,兩方人馬隔著一個斜坡對立著,紛紛審視,一個玄衣男子從陣營中走出,黑壓壓的影子印在他身上,看不清的輪廓,卻能感覺他的年紀極輕。 “西寧派來的,為何我們沒有接到通知?”男子的聲音有一絲謹慎。 “怎麼?我以為我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知。”一個女子揚馬而出,遠處的篝火淡淡紅光灑在臉上,女子嘴角噙著淺笑,緩緩說道︰“阿康,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姑娘……!!”木康面色大驚,難以置信又帶著欣喜,他連忙揮著道︰“是自己人。” 身後的雲川軍紛紛收起警惕,將道路讓出來。 此時已經臨近戌時,處處炊煙,一大伙人在分配著食物,只見寬闊的白華坡錯落的堆滿了人,有躺在地上唉呼的病患,有餓的只剩皮包骨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孺,大批難民病患瞪著空洞的眼楮,見到來人,就如同見到奢侈的希望。 每個帳子里都睡滿了人,草蟲到處都是,正逢萬物甦醒的季節,病菌瘟情像日益爆發的火山。 木康有些局促,長靴上沾滿了泥土,臉蛋與七年前一樣細皮嫩肉,臉頰上總是帶著羞紅,他急忙換人騰出位子給義勇軍們安頓,又招呼手下準備像樣些的伙食。 甄月見他們快揭不開鍋,連忙讓義勇軍將帶來的幾車糧食搬上來,木康見此,喜上眉梢︰“姑娘來的正是時候,我們的軍糧都快吃完了,馬上就要斷糧。” “阿仇估摸著你這邊快扛不住了,所以讓我帶這幾車糧食過來。” “你們趕路應該餓了吧,來吃一些吧。”木康連忙招呼起來。 臨時搭起來的木案,擺了一些清水般的粥,上面飄著幾片肥肉,還有幾碟剛剛熱鍋的野菜。 不大的木案圍了一圈人,木康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季簡玄見到攏在一起的難民,面露憂色。 “怠慢各位了。”木康說道。 “兩萬人都要吃喝,你們扛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沒有什麼怠慢之說。”甄月端起清水粥細細喝著,早在集中營受訓時,每天都要餓肚子,對于面前能飄著肥肉的清粥,已然覺得是不錯的。 “戰亂紛飛,餓殍遍野,有一碗粥就不錯了。”扶子然咕嚕嚕的喝著,像是餓急了。 “哥哥,你慢點喝。”甄月好笑的看著他。 “我趕緊喝了去看看情況,歷下本就常年瘟疫,現在正是瘟疫甦然的時節,我得抓緊時間。”沒片刻,便喝完了粥,溫柔的拍了拍甄月的腦袋,便抱著藥箱去難民休息地了。 木康驚喜︰“原來令兄是大夫,真是太好了,這幾日已經連著死了好些人,我們也束手無策,派人去請州縣的大夫,來來回回也要折騰好幾天,等大夫來了,人都死了。”嘆出一聲無奈。 季簡玄皺眉道︰“歷下府尹就見死不救?” 木康冷哼一聲︰“這些貪生怕死的家伙,哪會管這些百姓的死活,只趕出一萬難民已經是萬幸了。”面目愧疚道︰“本來我們救援人馬只有一萬,又逢西寧危及,沒能保住歷下,真是愧對百姓,前幾日,有幾個百姓受不了饑餓就跑去讓歷下的守軍開城門,誰知被亂箭射死,我們僵持在白華坡也無能為力,只能先緩住災情,等周城通行的文書下來,我們再來安頓這些難民的去處。”(未 完待續 ~^~) 第兩百三十八章 歷下匯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斗閃爍著光芒,像無數銀珠,密密麻麻瓖嵌在他們的身影上,匯聚成光,燦爛的如同白晝。 這一晚,一萬百姓紛紛將一部分地鋪讓出來,邀請將士們休息,從上了白華坡就一直躺著的男子們,紛紛加入巡查隊,也希望盡一份力。 他們躺的太久,在漫長的乞討中失去了尊嚴,失去了活著的意義,今夜,他們心中有了一絲不同,或許,這個世道真的會變好,只要國家統一,就必定會有平和的家園。 接下來的幾日,請求加入義勇軍的人越來越多,隊伍排了老長,因雲川軍編制嚴謹,不能隨意收人,便讓投軍之人先入義勇軍,回皇城後,再統一分配。 日月如梭,一月轉瞬即過。 月前帶來的糧食早就吃盡,幸得一些婦人老者在空曠的地方種了些野菜,才勉強維持了幾日。 拾來的干菜一堆堆豎起,鹿皮帳篷的角落,一個小身影不時露出半張臉,偷偷打量甄月,被抓個正著,就急忙縮回身子。 小丫頭每天都跟著甄月,不上前說話,也不離去,總是帶著好奇的目光。 “出來吧,再不出來,我就告訴你奶奶。”甄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佯裝生氣的說道。 小丫頭慢慢挪出步子,手上拿著幾根細小的干柴,歪著腦袋脆生生的說道︰“剛剛掉的。” 甄月面帶微笑的接過來,半蹲著身子說道︰“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你叫什麼?” 小丫頭拿圓溜溜的眼楮望著甄月,如黑葡萄的眼珠印著甄月英挺的身影,甄月覺得心口暖烘烘的,一直面色溫和。 “我叫妞妞。” “妞妞。”甄月嘴角噙笑,見小女孩臉頰都是污垢,試探著去觸踫她的腦袋,見她沒有跑開,才輕輕搭上去,說道︰“姐姐給妞妞洗臉吧,這樣妞妞就很美。” 小女孩認真的想了想,過了很久才笑著點了點頭。 甄月知道這些無辜的孩子,生在亂世,頻頻招人摒棄,久而久之,對人謹慎懼怕,所以甄月對她格外有耐心。 縴細的手捧著清水,溫柔的搓著女孩的雙頰,小女孩因營養不足,皮膚格外蠟黃,手撫上去,只能感覺凸起的骨頭,雙手更是粗糙的有些裂開。 甄月動作輕柔,細心的擦著小女孩臉上的水珠,生怕弄疼她。 小女孩用力一嗅,像個可愛的小狗︰“香,姐姐的帕子又白又香。” “再香再白還不是給妞妞擦臉。” 小女孩笑容燦爛,清澈的如同盛開的百合,天際的烏雲豁然散開。 甄月又細細的給她清理指甲縫的泥土,就听女孩聲音清脆的說道︰“姐姐,真美。” “是嗎?”甄月眯眼一笑︰“等妞妞長大了會比姐姐更美。” “真的嗎?”一臉天真無邪。 “當然是真的,妞妞現在就很美,等妞妞長大了,就會是個美麗的姑娘。” 小女孩大大的眼楮彎成月牙,黑溜溜的眼珠子靈動的像是小精靈,所有的喜悅都在臉上綻放,洗完臉之後就笑眯眯的跑開了,清脆的笑聲一直縈繞在耳邊。 “姑娘。” 木康從山坡上奔來,下了駿馬,健步躍在甄月面前,欣喜不已的說道︰“剛剛探子回報,太子攜六萬兵馬前來,不到半個時辰就會來到白華坡。” “阿仇來了!”甄月眸色一喜。 未時時分,浩蕩的大軍終于來到了白華坡,一萬難民跪滿了坡道,眾人得見未來天子,激動畏懼的全身發抖,烏壓壓一群,沒有人敢抬頭打量。 仇晟一襲玄色披風,身材偉岸,胸脯橫闊,尊貴之氣渾然天成,身後跟著幾位軍團的將軍們。 “參見太子。”木康帶著雲川軍敬畏俯身。 “木康,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聲音溫潤如風,卻也皇氣盡顯。 木康早沒了之前的憨厚,一臉軍人之姿︰“不辛苦,一兵一卒未損,百姓皆在。” “好。”仇晟將目光望向木康身後的甄月,一月未見,他匆忙的處理好西寧的事宜,馬不停蹄的趕來,可見她面色淡然,好似沒有一絲思念,頗有些哀怨的看著他。 仇晟吩咐著眾人起身,又吩咐部下將帶來的干糧分配下去,隨即行至扶子然身邊,說道︰“有勞了。” 扶子然頗有模有樣的行禮,回道︰“這是我等應該做的。”言畢,將一邊的甄月拉過來,意味深長的笑道︰“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甄月看著自家哥哥風流倜儻的離去,搖頭一笑,回過頭就覺男子目光灼熱,一月未見,他有些清瘦了,不知是不是政務繁忙,沒有好好休息。 “你瘦了。” “你瘦了。” 二人相視一笑,面目舒展,沿著山道的樹林,一路沉默的比肩走著。 午後的清風帶起披風的一角,輕輕觸上女子的衣裙,像是相互解相愁的紅塵縮影,他們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時踫在一起,再分開,嘴角都掛著淺笑。 寬闊的田園映入眼前,皆是雜草叢生,她輕輕嗅著,並未覺得頹然,反而目光更加雪亮。 “小月,明日我們就回雍都。” 輕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甄月一愣,看著仇晟稜角分明的側臉,說道︰“這些百姓怎麼辦?” 仇晟目光深沉的望著遠方,緩緩說道︰“東郯雖然一力輔佐我,可這里面利益盤根錯節,老臣依舊腐朽不堪,誰也不願管這些難民。”見她皺起眉頭,笑著說道︰“不過我自有辦法,前幾日,我親筆一封往周城,讓周城幾大郡縣接納這些難民,先搭建臨時住所,後期再分配一些良田,小月,你放心吧。” 心頭的烏雲瞬間散開,終于露出這一月以來最為舒心的笑容︰“你辦事,我放心。” “這些日,你都瘦了,等回了雍都,我便讓下人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將你養的白白胖胖。” “又不是養小豬,還白白胖胖。”微皺著眉頭,故作不滿。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美好風華在他們身上綻放,即使身置荒蕪之地,依舊掩蓋不了二人身上的卓然。(未完待續。) 第兩百三十九章 屠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酒香四溢,餓了好幾天肚子的難民與將士們,都吃了一頓飽飯,處處歡聲笑語,渾然沒有一絲局促之感,百姓們更是驚覺太子沒有皇家的囂張跋扈,總是臉帶淺笑,雖然疏離,卻漸漸讓人們信服。 浩蕩的大隊在翌日清晨離開了白華坡,一山之隔的歷下終于在驚慌中松了一口氣,本以為東郯帶領數萬人馬是來奪取歷下,沒想到只是路過,紛紛嗤之以鼻。 難民家屬在山下與參軍的親人告別,隱隱抽氣之聲,句句囑咐縈繞在耳間,年輕的孩子們一臉勇敢,說會寫信回來,會帶著榮耀回來。 甄月上馬車之前,被幾個婦人老者拉住袖子,最後跪在地上磕頭,甄月大驚,連忙上前要將他們扶起。 幾位老者滿臉淚水︰“多謝姑娘,若不是姑娘,這些孩子都渾渾噩噩,是姑娘罵醒了他們。” 甄月扶起他們,說道︰“不用謝我,等他們從戰場上歸來,為國家盡力,就應該是我謝他們。” 幾月的相互扶持,他們身份不同,階級不同,終是生出了一絲情義。 甄月望向縮在人群中的妞妞,沖她招了招手,小女孩猛的跑過來撲進甄月懷中,小臉上掛著淚珠,不遠處的奶奶用袖子抹著眼淚。 “妞妞,等姐姐有機會,會去看你的。”甄月撫著小女孩的腦袋,眉目溫柔,沒有戰場上對敵的冷冽。 小女孩抬起腦袋點頭︰“姐姐要來。” “恩。”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告別總是很短暫,浩蕩的軍隊順著官道向東南方而去,留下的難民便在鐵驍軍團的帶領下前往周城。 黑色的烏雲擠壓著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蒼穹上有烏鴉飛過,發出低呼的鳴叫,壓抑得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 帶領鐵驍軍團的將領正是陳橫,他一馬當前,帶著軍隊與難民朝著荒蕪寂靜的深山行去,天漸漸黑沉下來,烏雲如同壓抑的怪獸,百姓見到陌生的山路面目疑惑。 “這不是朝周城去的方向,大人,是不是走錯了。” 年紀輕的男人們都在康復後,加入了軍營,這些留下來的都是婦孺老人以及病患,他們紛紛表示疑惑,可沒有人回答他們,押運他們的將士們,面色冷硬,仿佛沒有听見他們的呼喊。 帶頭的軍官終于停下駿馬,緩緩轉過來。 頃刻間,所有將士們讓出一條大道,瞬間,空氣擠壓著肺腑,有低吼的呼叫響起,人群很快躁動起來。 只見寬廣的平地上,有著大大的坑,足以容納七千難民,就像精心測量過一般。 “全部下去!”陳橫的聲音就像地獄刮起的冷風,驟然間,所有難民聚攏在一起,滿眼驚恐跟不可置信。 “大人,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沒有犯錯,姑娘說了,我們會被送去周城,會重建家園,我的兒子剛剛參了軍。” “大人,我們都是些老人跟孩子,沒有犯錯啊。” “大人。” 他們的聲音充滿懼意,仍舊帶著希盼。 鐵驍軍團像巨大的黑網將他們圍在中間,沒有一絲波動,軍人們舉起弓箭,將鋒利的箭尖對準他們,對準自己國家的族人。 “大人,求求你了。” 鐵驍軍團像鞭策畜生般將他們往大坑下趕去,有些健壯的男子們猛然向外逃奔,卻被森冷的戰刀砍掉腦袋。 腦袋啪啪的滾落,鮮血刺目,這一刻,七千難民終于看到了真相,哪有什麼家園!哪有什麼和平!心中的希望瞬間碎裂成灰,他們像被逼急的瘋狗,朝四面八方逃去,卻引來如冷雨般的箭矢。 箭矢穿過腦袋、穿透胸脯,老人與孩子的慘叫聲直達天際,慘絕人寰的屠殺沒有絲毫停歇,鮮血蜿蜒的流向大坑,最後慢慢匯聚成血坑。 他們哀嚎痛罵,罵東郯是騙子,罵東郯是惡魔,鐵驍軍團手起刀落,像殺人機器,曾經守護家園的戰刀已經染透了同族的血,他們的左手砍累了就換右手,到處是飛濺的鮮血,倒下的尸體。 轟的一聲巨響,天際悶雷滾滾,像地獄獵犬的嘶吼,讓人心生膽寒。 “我詛咒……詛咒你們……。” 母親抱著孩子,背上插著戰刀,老人趴在地上,瞪著血眼,尸體堆積如山,風沙鶴鳴,讓所有人眯起了雙眼。 殺,仍舊是殺,悶雷一個接著一個,閃電劃破黑雲,將滿地的尸體照的清晰異常,軍人們機械的動作頓時停下來,手開始發抖。 “殺!一個不許留!否者你們一個也活不了!”陳橫殺紅了眼,滿身鮮血。 慘叫聲伴隨著雷鳴,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血氣成霜,大坑已經堆滿了尸體,兩萬鐵驍軍團像是從血海里走出,沒有一處是清澈的。 世界驟然安靜,狂風怒吼,暴雨呼騰而來,像一把把冷冽的刀子,沖刷在滿地的尸體上,鮮紅的血被稀釋,如同冰冷的河流匯向地獄的土坑。 七千個生命被殘忍的屠殺,世界之大,他們籍籍無名,只會被世人遺忘,但崛起的勢力卻不會允許這些螻蟻成為前進的絆腳石,殺戮是權利最直接的方式! 尸坑慢慢被掩埋,幾個時辰前還撲在少女懷中的小女孩,靜靜躺在血泊之中,暴雨將小女孩臉上的血唰的干干淨淨,似乎還有娟帕上的香氣在縈繞。 “香,姐姐的帕子又白又香。” “姐姐要來。” “恩。” 傾盆大雨下了整整一個時辰,尸坑被填滿,食腐的鷹鴆上下盤旋,不時飛琢鮮紅的泥土,整個世界似乎安靜下來,死沉一片。 另一邊的浩蕩軍隊因暴雨來襲,一路走走停停,雨水停息,空氣也有些悶沉。 仇晟策馬在馬車旁,青色的雲翔符蝠紋勁裝,玄色的披風像黑沉的翅膀,英氣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體。 他不時對著探出腦袋的甄月,斂眉淺笑。 狂風暴雨後天空依舊陰雲密布,像是怎麼也劃不開的陳墨,甄月撩開簾子,清秀的長眉微微蹙起,像是有什麼煩心事縈繞。(未完待續。) 第兩百四十二章 軍事謀略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愣愣的望著貨攤上的錦繡綢緞,腦海浮現了那件被她丟棄好幾次的火狐貂衣,男子總是霸道的呵斥她,讓她不隨意的丟棄,否者就給她顏色看。 有些東西,終究是拿不起,也不能拿起。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路過的百姓疾走中撞了甄月,她猛的回神,將不必要的思緒收回。 見小離一路歡喜,也就由著性子跟她閑逛,即使在熱鬧的街巷,甄月仍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一雙眼楮在暗處盯著她,不現身,也不干擾。 三月初十,西北暴亂,土匪橫行,西郯宜陽縣多日暴雨,石流滑坡,河提盡毀,水災從宜陽縣蔓延至鹿陽縣,眼看著就要波及東郯的許歸城。 邊關緊張,暴亂隨時引發戰亂,東郯火速調兵,五師團、鐵驍營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 甄月來到太中殿時,正好阿仇與武將們商討完畢,武將們從殿內紛紛走出,一臉愁容,淮南王一身寶藍官服,見到甄月在殿外,眼色深寒,徑直離去。 季簡玄如今入了雲川軍,一身戎裝,氣度勃發,手下的義勇軍都入雲川,編為十一師,王平在身後,不時拿拳頭擊打,像是交談到默契的地方。 二人見到甄月,紛紛上前打了聲招呼,季簡玄說道︰“進去吧,太子還在里面。” 甄月點了點頭便進了敞開的大殿。 太中殿莊嚴肅穆,金頂石壁,大紫檀雕螭案上,設著三尺來高的青綠古銅鼎,四個角落燻著好聞的沉香,青煙裊裊。 寬大的紫檀木案有整個東郯的布局圖,不遠處有搭建的模型,仇晟聚精會神的看著山河的某處,皺著俊眉,听到腳步聲,以為是不長規矩的士官,正要呵斥,抬首時,見到走來的女子,微微一愣,眉色霎時溫潤起來。 “小月,你來看看,宜陽縣與鹿陽縣水災蔓延,內部暴亂,我們是直接防守在許歸城,還是幫助救災?文官主和,能讓百姓更加愛戴東郯,武官主攻,趁亂奪取宜陽與鹿陽,一人一說,倒是讓我有些困惑。” 甄月走到他身邊,眯起精銳的眼楮,沉思的掃視整個東郯疆土,文武大臣分析的都有可取之處,一時也想不到兩全的法子。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忽然閃現一個人的身影,一襲雪貂長裘,擅長隱匿,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不動聲色的決勝千里。 眯起的雙眼霎時好似有流星閃過,鋒利的如同射出的利劍,她反倒盯著一處不起眼的邊城,心中滾滾江水。 仇晟了然一笑︰“你想到了什麼?” 縴細的手遙遙指向西北角一處荒涼之城,重重一放,如同千軍萬馬呼嘯而過,帶動整個華夏之地,甄月並不知道,她一個小小的建議,竟然會成為郯國統一的關鍵所在,未來的所有人都將聚集在這個荒涼之地,整個天下的格局將會為之動搖! “西涼關?”仇晟皺起眉頭,面色嚴肅,半響過後,他猛地望向整個郯國最長的懷江,震驚不已,抬起頭,見女子面色淡然,渾然不覺這是一個多麼驚人的提議。 “小月,你若是男兒身,這普天之下能勝你的又能有幾人!你細細說下想法!” 甄月卻暗自咋舌,她其實並未絕頂聰明之人,只是會舉一反三,這些掩人耳目的招數可都是跟那個滿臉不屑的男子學的,她不得不承認,北墨凌教會了她很多。 甄月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這次水災可謂是天助郯國,宜陽與鹿陽,我們可不費一兵一卒,我們先主和,開一條支流緩解宜陽與鹿陽的水災,不僅被西郯稱頌,還能更得民心,恰巧就是這條開通的支流,讓東郯與懷江相連,掩人耳目又順理成章,而懷江直灌西涼關,等時機成熟,走水路,繞道宜陽與鹿陽,直通西涼關,西涼關關外是被北瀛殲滅的西奴之地,近一年來,西奴各族混亂,早就不及當年,我們走外族草原,給他們過冬的糧草,西奴必定開道我軍!” 仇晟滿眼驚喜,更有難掩的欽佩,繼而說道︰“以鄂城兩城圍攻之誘,我大軍再從西涼關直通西郯的後方,必定讓他們始料未及!” “小月,你真是難得的軍事人才。” 甄月莞爾一笑,狡黠道︰“那這次是否帶我一起行軍。” “你一個女人,怎能參與軍事!混亂鐵律!” 微怒肅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像滾滾冰水,瞬間冷卻了滿腔熱度。 淮南王從身後走來,腳步帶鋒,面色冷硬,眼神如刀,也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皇叔。”仇晟面露驚訝,見淮南王面色不善,不著痕跡的擋在甄月身前。 可甄月卻倔強的從仇晟身後走出,神情清冷的回視淮南王的惡意。 這個淮南王真是沒完沒了!總是避退也不是辦法,不如正面交鋒! 淮南王見她絲毫無懼,囂張不已,臉色更加鐵青,語氣不善道︰“晟兒,難道你不知道女人不能干涉朝政以及軍事!” “皇叔!”仇晟皺眉道︰“小月與我從小相伴,一路扶持,更何況,小月足智多謀,勝八尺男人,謀略、軍器、武功,絕對是世間常人所不及。” “正因為她不同尋常,才更應該杜絕一切軍事,不要忘了,她與北瀛凌王可是有婚約在身,難道你不懷疑她是奸細!” 甄月眉色驟然間蒙了一層寒霜,拳頭握緊,強壓住心中的怒意,就听仇晟一聲驚喝︰“皇叔!我絕對相信小月!” “晟兒!你為情所困,蒙蔽了雙眼,我不能讓一個女人毀了你,毀了郯國!”淮南王額頭青筋暴粗。 “皇叔!我對甦氏皇族起誓,小月一定不會背叛我……!” “混賬!”淮南王整個胸腔劇烈起伏,深紋的眼角暴怒的蹙起,難以置信道︰“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用你皇族姓氏起誓!” 甄月震驚的看著仇晟,男子面容俊雅,此時整張臉都布了一層霜,與從小欽佩的親人怒目相視。(未完待續。) 第兩百四十三章 涼薄如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甄月沉聲說道︰“淮南王,我知道你對我有偏見,時間可以證明一切,我絕不背叛阿仇,除非是他棄我!” 淮南王將目光投射在她臉上,眸色似劍,剛剛女子在大殿上的雄韜偉略,讓他震驚不已,僅僅一個時辰前,整個東郯有謀略的將領們都束手無策,可這個女子卻輕易化解,更是指出了一條驚天之道,他不得不防!他不能讓郯國出現一個禍國的女權! 淮南王冷哼一聲,一甩長袖,沉聲道︰“我倒是看著,不要以為有範丞相跟晟兒護著你,你就可以隨意操控我東郯的局勢,若我發現你參與軍事,必定讓你不得好過!”轉身冷哼而去。 仇晟重重捶向桌角,有細細的傷口劃出,甄月一驚,連忙抓著他的手,生氣道︰“火氣怎麼這麼大,被罵的是我,又不是你。” “正因為是你,我才生氣。” “阿仇,淮南王也是為你著想,我雖然生氣他總是敵對我,可我又不能揍他一頓,好歹他是你皇叔。”甄月眯眼笑道。 仇晟見她故作輕松的樣子,心更加難受︰“小月,讓你受委屈了。” “那你是不是應該補償我?”見他頗認真的模樣,失聲一笑︰“既然我不能隨你從軍,就幫我開個軍器所吧,我需要信得過的人。” “軍器所?” 甄月解釋道︰“郯國統一依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能與你共赴沙場,卻也想參與其中,我可以在後方支援你,煉制兵器,增強郯國的軍備能力。” “小月……。”仇晟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感動。 普天之下,魯公秘錄記載著先進的軍事工具,可抵百萬雄師,可世人卻不知,有一個女子的智謀才能更勝魯公秘錄。 仇晟知道甄月不希望先進的軍器太多的流傳在世間,所以從未要求過她,此時听她之言,滿腔皆是感動。 甄月從懷中拿出鹿皮袋子,露出里面屢經戰亂的古籍,緩緩說道︰“我來雍都時,就將魯公秘錄交給了我叔父,可他昨日卻又交還給我了,我知道一定是你吩咐的,其實當年你返回雁明山之事,我更願意站在你的角度去分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集中營,我願意為你,為郯國盡綿薄之力。” “小月。”仇晟重重握著她的手,像是許下沉重的諾言,輕聲說道︰“此去許歸,必定要南征北戰,為後續全面征伐做足準備,再回雍都,只怕會要許久。” “小月……,有些話我想跟你說……。” 甄月欲啟唇,卻被仇晟有些焦急的打斷,他手心有著薄汗,嘴角雖然自然的牽著,卻難掩緊張。 面對千軍萬馬,面對詭異陰謀,他都能坦然面對,可面對她,總是要細細斟酌,不能有一絲冒犯。 甄月頓時一慌,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連忙抽回手,退開一步,中間狹窄的距離,如同凸起的長橋,二人各站一方,明明伸手可及,卻猶如天涯。 “阿仇,女兒情長英雄氣短,在此之前,你要全心全意為郯國為百姓,我會一直在後方,我會在的。”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輕飄如煙,卻不知這一句女兒情長英雄氣短,在仇晟心中劃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傷痕,疼,除了疼才是疼。 甄月或許真的很涼薄,甚至在情感上畏畏縮縮,她心里有阿仇,為他著女裝,為他披荊斬棘,曾經她想過要用生命來愛他,可終究有些事情不著痕跡的改變了她的心境,只是被她一直壓制,甚至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情之一事,順其自然,她不想過多的強求,更不想在這個燻香的大殿倉皇的做出決定,只能繼續縮在殼里。 不知過了多久,滿室寂靜,連呼吸都變的沉重,只見仇晟淡然一笑,語氣依舊溫潤︰“只要你在就好,軍器所的事我會盡快安排。” 仇晟轉過身子,頭微微垂著,盡量不讓甄月瞧見他的表情,作勢認真的看著長案上的軍形圖。 甄月終究什麼要沒說,靜靜的退出了大殿。 四月初的天,院外的水仙海棠爭先斗艷,馥郁的香氣從窗口飄進來,聞在鼻尖竟有著鐵蚳,原來是舊傷疼了,仇晟嘲諷的笑起來,一個人在孤冷的太中殿待了許久。 花壇盆景,藤蘿翠竹。 甬道長廊上來來回回都是忙碌的宮人,錦繡院的侍女,綠裙蘿衫,忙的汗流浹背,遠處有一方小池,種著罕見的水蓮,水波瀲瀲,顯得悠閑美好。 甄月剛剛沐浴,墨發有著細微的水珠,白皙的臉蛋像抹了胭脂般剔透,小離在身後為她開著道,一般囑咐她不要著涼。 宮人們將大堆的上等宣紙抬進儲存閣,對著甄月恭敬的行著禮,再彎著身子潮水般退去。 又有穩健的腳步聲響在院外,不同于宮人們的輕盈,顯得格外有力。 “這麼快就將宣紙送來了。” 季簡玄也沒進殿,就站在院外,頗有興趣的打量宮人們整理。 甄月將墨發簡單綰起,放下卷起的袖子就出來了,見到來人,也有片刻發愣。 她走出大殿,疑惑的問道︰“季簡玄,你不是正在調整十一師,馬上與雲川軍一起前往許歸城嗎?“ 季簡玄坐在榕樹下的石椅上,清晨有細碎的光灑在他肩膀上,他抬起頭,說道︰“如今太子交給我更重要的差事,所以,許歸城我不去了。” “重要的差事?”甄月心中疑惑,此次前往許歸,可謂是東郯未來轉折點的重要所在,按理說,季簡玄入了雲川軍,帶領十一師,幾乎與眾將領平起平坐,怎麼會被安放在雍都? 甄月依舊百思不得其解,就見季簡玄不緊不慢道︰“好歹我義勇軍在青城山與你一起攜手制作兵器,如今你要統管軍器所,就要將我們打發走?” 甄月恍然大悟,看著他,皺紋道︰“你真是胡來,放著統軍的仕途不要,到我這小地方湊什麼熱鬧。”(未完待續。) 第兩百四十六章 拒服解藥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讓巫子牙回去吧,東西我會送到,讓他放心,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玩命,顯得我皇室多麼無情。” “是,皇上。”影衛恭敬的退了去。 北宮君把玩著錦盒,嘴角牽起一個好玩的幅度,眼眸流轉間,嫵媚的像個女人。 恢弘的殿門被推開,昏暗的陰沉大殿豁然明亮,此時正值晌午,軍機閣卻陰暗的如同黑夜。 金漆軟墊上,半依著一個白袍男子,他的身形極為欣長,姿態慵懶,身上搭著雪白長裘,整個人豐神俊美,好似九天仙人,讓人高不可攀、低至塵埃。 有涼涼的風吹進大殿,將男子頸邊的黑發拂下,長發如瀑,如同上好的綢緞。 男子腳邊跪坐著侍女,只見侍女面色一驚,連忙用蒲扇將寒風擋去,可香爐的桑葉之氣已散,沒了原先的清冽。 侍女渾身顫抖,啪的伏跪在地,手心的冷汗在琉璃地面印出深深的痕跡。 狹長的鳳目豁然睜開,九仙之氣驟然消失,渾身冷峻陰寒,冰冷的目光讓侍女整個人顫抖如篩糠,隨之目光移向進殿做無辜狀的北宮君。 “下去吧,省得兩只手都沒了。”北宮君大慈大悲的解圍說道。 侍女感激的伏地叩謝,大氣不敢出的跪地後退,眉眼低垂。 待侍女退下,北宮君渾然不覺巨大壓強的坐在軟蒲上,拿起紫金盤中的葡萄就往嘴中送,頗愁心的說道︰“墨凌啊,你太凶了,看看這侍女多水嫩,被你嚇的都成爬不起來的老太婆了。”斜睨著眼楮說道︰“還是小月月伺候你的時候日子太平,你得適應。” 眸勝利劍,讓北宮君狠狠的哆嗦了一下,依舊不怕死的嘿嘿笑著。 “你來做什麼?聖宮閑不住,就跑我這里來掀我逆鱗!”聲線冷漠。 北宮君吐出葡萄粒,沒皮沒臉的說道︰“想你唄。”兀地,見北墨凌已然是發火的前兆,連忙舉起手中的錦盒︰“有正事,是天大的正事。” 北墨凌淡漠的將目光放在錦盒上,深黑的眸色霎時戾氣橫生,長鞭豁然而至,啪一聲,伴隨著北宮君一聲痛叫。 鏡盒滾落在地,卻未碎裂,只是露出里面一粒金黃的藥丸,可想而知有人一早就考慮周全,用堅固如鐵的鏡盒來裝置藥丸,否者早就在男子的鞭下四分五裂。 北宮君抽抽搭搭的捂著手,還好鞭力都在錦盒上,也未有明顯的傷,他疼呼道︰“我好歹是你親兄弟,你就不擔心那一鞭廢了我的手。” “正有此意。”北墨凌冷聲道︰“以後不要讓我再看到這些東西!否者下次一定廢了你的手。” 北宮君見自家弟弟固執的面容,搖頭嘆息一聲,起身撿起地上的錦盒,陳懇的說道︰“我一定听你的,我還要手摸我的貴妃呢。” 手輕點著下巴,眼楮笑的像只千年老狐狸,一邊睨著北墨凌,一邊說道︰“墨凌,我知道你能克制體內的劇毒,咱不吃那小子的解藥,更加不饒恕巫子牙,誰讓他把我弟妹弄走的!該死!”停頓片刻,笑的毫不忌諱︰“不過啊,你也知道,七心金蟬總有一天會要了你的命,只是早晚的事情,要是你運氣不好,提前翹辮子了,媳婦沒追回來,真是得不償失,不過沒關系,等你死了後,要是小月月嫁給那個誰,誰來著……。” 驟然間,滿室凝霜,有冰冷的風從雕花門角吹來,角落的碳火乍然熄滅,有冷冷的氣息籠罩在四周,皮膚瑟瑟的疼。 北墨凌滿身殺氣,有血氣在鳳目中流轉,似乎能吞並一切。 北宮君依舊撓著腦袋苦思冥想,到底哪個情敵叫什麼來著,一拍腦袋,仿佛沒瞧見男子臉上的戾氣,說道︰“我想起來了,叫甦晟!你要是死的早,小月月出嫁,我就送份大禮,好歹也是我北瀛未過門的媳婦,該給點台面,弟弟,你說是吧?” 北宮君將眼楮睜的大大的,說道︰“弟弟,你怎麼了?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樣?哥哥哪里說錯了?你又不配合解毒,肯定死的早,那就便宜了那小子,我替你送禮呢,你還這麼凶神惡煞。” “他敢!”妖異的紅唇像是飲過血,幾乎從牙縫中吐出。 “有什麼不敢的,你要是長命百歲,他鐵定不敢,可你不是過不去心里的坎嘛,就覺得這解藥是用小月月換來的,死命不吃,弟弟,你不是聰明絕頂嘛,應該知道怎樣做最有利。” 北墨凌鳳目深寒,轉過頭望著北宮君,好似能透過一切看到人的心底,北宮君渾身一抖,踉蹌著起身,燦燦然道︰“這里太冷的,我回去了,順便將這藥拿去丟了。” 北宮君大搖大擺的離去,就差沒哼上一曲,剛剛搭上殿門,就听身後響起低沉的聲音,好似經過一個世紀才豁出去一般。 “等等,藥留下。” 北宮君嘴角得意一笑,嘿嘿的跑回來,說道︰“就是嘛,咱北瀛的媳婦怎能流落在外,早晚是要回來的。” 北墨凌修長的指尖撫上雕刻精美的錦盒,如幽深寒潭的眸子有一絲痛楚,有很多畫面在他眼前流水般拂過,從相識到相知,從冷漠到愛戀,這條路讓他嘗遍了從未品過的滋味,他似乎還能清晰的記得那個夜晚。 他從冰天雪地中回來,悄悄潛入她的房間,爬上她的床,將心中唯一的脆弱展現在她面前,他如今都能聞見她身上陽光般的清香,還有手心拂在脊背上的溫度,這麼多年,從西域到北瀛,無數個夜晚,他都未熟睡過,每時每刻都保持著絕對的警惕,可那個淒冷的夜晚,他第一次睡的安詳,第一次嘗到了溫暖。 回憶的疼痛再次蔓延,北墨凌很不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有飲血的沖動,可常年磨煉的心智終究是讓他壓下了暴戾。 北宮君喟嘆一聲,神情認真道︰“子虛已經驗過此藥了,這只是解毒的第一個程序,後面還會陸續有解藥送來,直到清透了心肺的毒素,然後再浸泡數月的藥水,這些都需要幾年的時間。”頓了頓說道︰“巫子牙雖然以下犯上,卻一心為主,功大于過,就給他個機會吧。”(未完待續。) 第兩百四十七章 總有一天她會屬于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聲線輕慢。 北宮君見他態度不松動,揮著手道︰“得了,我不管了,我就天天吃喝玩樂,有時候我真覺得你跟小月月挺像的,固執的像頭牛!” 北墨凌寒瑟瑟的望過來,像有無數個冰渣擊打在北宮君身上,北宮君往後縮一步,忙捂著嘴說道︰“我不提她,不提了,別一副要凍死我的樣子。” 北墨凌冷冷一哼。 “殿下,張統領,騰參謀求見。” 殿外響起侍官的聲音,得到應傳,才請兩位大人進了軍機閣。 張良與騰簡進殿肅然上前,張良依舊穿著軍裝,眉宇間皆是玩世不恭,腰間的花生只剩一粒,想來是路上吃了不少,騰簡進殿前就囑咐了好幾次,近日殿下心情不順,還是要收斂些。 二人見到北宮君在殿內,也沒有避諱的樣子,雖然這皇家兄弟,表面上看著疏離的很,可他們在主子身邊伺候的時間長,都知道主子心里還是有皇上的,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張良將手上的簡筒恭敬的遞了上去,之前的輕松瞬間被一絲緊張取代,若是與軍事有關,以張良灑脫的性子,肯定是悠然自得,可恰恰這送來的消息並非是軍事。 手如玉竹,將箭筒內的絲帛打開,鳳目沒有太多的波動,長眉微微蹙起,看不出有幾分冷,幾分怒。 張良大氣不敢出,額頭上都滲出一絲汗水來,騰簡早就坐在暖蒲上,心里為著兄弟祈福。 絲帛正是由影魄送來的消息,上面詳細匯報了甄月在東郯的一切消息,就連昨日吃了幾口飯喝了幾口茶都一一記錄了。 北墨凌看的極其認真,一個字也不落下,甚至是反復翻看,嘴角微微揚起,無奈又自嘲,有些東西你固然痛恨,甚至明知有毒,卻如同上了癮一般,怎麼也戒不掉,他似乎又想起了她決然離去的背影,每日自嘲自己的下賤,仍舊是不願放手,他是內心堅定的人,對自己更是狠絕。 在西域如野獸般生存的時候,他咬緊牙關一步步重回皇室,就是為了證明他的存在,他隱匿玉龍山,操控著天下的格局,就是為了一統天下,將權勢玩弄在手掌之中。 直到一抹淡然清水的身影無聲無息走進冰冷的心間時,他才恍然覺得,對于權勢對于殺戮,他更眷戀那一抹溫情,他是意志堅定之人,更是對自己狠絕的人,為了想要東西,可以顛覆山河,可以不折手段,可以傾付一切,只要最後他是勝利者,他都將在所不惜! 北宮君趁著自家弟弟思緒飄遠的時候,偷偷湊過去,剛剛瞧見幾行字,便被警惕的北墨凌發現。 就見男子將絲帛猛地收起來,長眉不滿的皺起。 “嘿嘿。”北宮君哪壺不開提哪壺,笑得****︰“弟弟,你不是不讓我們提某某人嘛,怎麼自個偷偷看某某人的消息,別不好意思了,哥哥知道你臉皮薄。” “騰簡!將他轟出去!。”北墨凌俊俏的臉霎時青白,細細看,耳根卻有些發紅。 騰簡非常有效率的上前,提起嘰嘰咋咋的北瀛皇帝,一臉自求多福的望著北宮君。 北宮君像只撲水的小雞,嚎嚎大叫︰“墨凌,好歹我也是身份尊貴的皇帝,你每次都讓別人提我,我面子往哪里擱,你也不想想,我多風流倜儻的人,撒手,撒手。” “墨凌,你不讓騰簡松手,我就將你糗事都抖出來,自己被甩了,還不讓別人說,又偷偷監視別人小姑娘,有本事,揮軍搶過來,哥哥我支持你……。” 噗的一聲,大殿被關上,世界清靜了,耳根子安寧了,騰簡拍了拍手,渾然沒有將北瀛帝君扔出去的惶恐之色,如同剛剛扔的就是一只小雞小鴨。 張良憋著笑,卻也強忍著,主子好面子,被姑娘甩了,又偷偷派人查著,這麼愣頭青才會做的事,尊貴冷漠威嚴的主子,自然不能讓別人知道,可這自家哥哥卻大嗓門的說出來,沒大卸八塊,已經是不錯了。 反觀北墨凌,淡定從容,波瀾不驚,渾然沒有心里小九九被捅出來的窘迫,只要細細觀察,便會發現,殷紅的唇線不自然的抿著,像是防守起來的警戒線。 桑葉的清冽氣息在寂靜的空氣中,流入他的肺腑,這是他常用的香料,也是頗為喜歡的,曾幾何時,有個一襲白袍青邊的女子跪坐在腳邊,安靜的像個清池水面上盛開的白蓮,不時用蒲扇扇著香爐,甚至有時會打個盹。 揮軍南下,他又何曾沒想過! “你若因我揮軍南下,我便誓死相抵,你要南侵,首先踩過我的尸體!” 每當他提起手中的韁繩時,這句話就像散不去的陰霾,看不到一絲明亮,他可以覆去山河,卻輸不起微妙的光芒。 北墨凌嘴角微微揚起,有著決勝千里的霸氣,總有一天,他會拿回屬于他的東西!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 “殿下。” 騰簡敬畏走向前,破去了殿內的沉重,緩緩說道︰“西寧一役,吳荀對北瀛頗為不滿,似乎已經察覺我們的目的,今年的貢稅到現在都沒獻上,昨日,東郯兩大軍團已經到達許歸,要開支流,緩解西郯災情,看樣子是有修好的征兆,這于我們並不利。” 一邊的張良點頭說道︰“明明水火不容,為何不趁亂再侵入宜陽,搞虛偽的政治嘴臉?” 挺拔的身子緩緩從紫貂榻上起身,錦繡白袍上繡著巧奪天工的雲翔圖,豐姿奇秀,神韻獨超,銳利深潭的目光,不自覺得給人一種壓迫感! 高架上掛著整個天下的格局,精細到每一座山丘,每一條河流,山河盡收眼底,睥睨天下,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王者氣勢。 北墨凌略顯蒼白的手輕點著優美的下顎,這是他思考時常用的動作,身後的張良與騰簡也紛紛嚴肅的分析著。 萬籟俱寂,北瀛的蒼鷹一聲啼叫,從窗前越過,有淡淡的暗影斑駁的投在軍形圖上,像一片烏雲掩蓋在上面。(未完待續。) 第兩百五十章 交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眼見甄月即將離開,甦義破釜沉舟,死磕到底,直接伸手將甄月抬起的腿給抱了個滿懷。 眾人一聲驚呼,甄月臉色一暗,抽了抽腿,怎麼也抽不出來,她半轉過身子,垂眸望去。 就見甦義一張白皙的臉布滿灰塵,囂張跋扈一掃而空,劍眉哀怨的揚起,模樣可憐至極,聲音更是帶著哭腔︰“姐,我的親姐,我錯了還不成嗎,我不該拿兵器去睹,我罪有應得,我咎由自取,姐,你大人大量,就答應我吧,我給你當凳子坐。” 冷風從上空吹過,眾人的嘴角都抽了一下,不忍直視在地上打滾博同情的貴族世子。 “甦大世子,你是淮南王的血脈,要是淮南王瞧見你這慫樣,只怕要氣死了。”懷山彎腰調笑。 甦義臉色一沉,也僅是片刻,嫌棄的看著懷山,說道︰“一邊去,我現在僅代表我個人,跟我父親沾不到邊。” 甄月被這場鬧劇弄的有些心煩,居高臨下望著甦義,沉聲說道︰“撒手,再胡鬧下去,我一定在淮南王那里參你一本!” 大概就這一句話,讓無底線厚臉皮的甦義有一絲忌諱,抱著甄月雙腳的手也有了松動,卻依舊不肯放開,垂眸思忖片刻,抬起頭,像個被人拋棄的小媳婦︰“姐,你就給我一個吧,讓我干啥都成。” 甄月沉著臉,將力度都移向雙足,正欲不留情面的踢開,兀地,一個精光在腦海閃現,漆黑的眸子霎時一亮,不知打了什麼主意,沉聲問道︰“真的什麼都願意干?” 甄月微微垂著頭,墨黑的長發從肩上落下,像柔軟的絲綢,眸色清澈透亮,不知為何,甦義竟然感覺有寒氣從脊背升起。 甦義咽了咽口水,連忙點了點頭,生怕稍微疑遲,就會被拖走。 “你先松手。” “哦。”甦義乖順的連忙撒手,還未爬起,就見面前出現一只細白的小手,指如蔥根,很是好看,目光緩緩上移,女子面如清蓮,平常冰冷的嘴角竟然還掛著笑!笑!甦義不得不承認,他一個大老爺們,打了個冷噤。 甄月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對著身後的季簡玄說道︰“去軍器庫,讓他挑一件好的。” “什麼???”懷山與水生面面相覷,一時間有點適應不了突轉的局面。 季簡玄也微微一愣,卻也並不質疑,對著呆如木雞的甦義說道︰“走吧,世子。” “世子?”季簡玄又喚了一聲。 甦義從不可置信中的回神,有些傻傻的點頭︰“好。” 待行至戒備重重的軍器庫時,滿心疑惑的甦義才真的相信甄月的話,嘴角大大裂開,露出潔白的牙齒,張揚的揮著袖子,得意洋洋。 “姑娘,為什麼給他!”小離一臉不滿。 甄月嘴角淡淡笑了笑,並未作答,眼梢一抹狡黠跟算計。 不到片刻,季簡玄就帶著一臉狂喜的甦義出了軍器所。 年輕的手把玩著一條軟鞭,九節細鋼棒打磨柔軟,連綴在一起,便于攜帶,殺傷力強,在舞鞭時很具觀賞性。 甄月一點也不意外甦義會挑九節軟鞭,畢竟還是個孩子,喜歡精美花哨的東西。 除了甄月與甦義,其余人愁眉苦臉,一臉不滿。 甦義倘若未見,一直拿著軟鞭細看,贊賞的說道︰“小爺我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不少稀奇物,可你做的這鞭子體積適中,外形精致,力度能均勻分散,可謂是內外兼佳的好兵器。”說話間,長鞭炫舞,身子旋轉,花哨中帶著桀驁的魅力。 “很喜歡?”甄月眯眼問道。 “喜歡,當然喜歡了。”甦義雖然是個混吃混喝的二世祖,卻也在權利中心長大,自然明白甄月必定會有下文,將長鞭扣在腰間,雙臂抱胸,仰著頭說道︰“行了,別給小爺賣關子了,說吧,既然收了你的東西,小爺也是很上道的。” “世子果然通透。” “那是自然,以為跟你身邊的土包子一樣啊,切。”經不起夸張,甦義吊兒郎當。 懷山脾氣火爆,騰的就從後面沖來,一副要吃了甦義的模樣,還好季簡玄眼疾手快,連忙攔住,皺眉搖了搖頭,听甄月話里的意思,應該另有打算。 懷山冷哼一聲,收起脾氣安安靜靜站在一邊。 甄月無奈搖頭,這甦義性格太過跋扈,每次來軍器所都要弄的人仰馬翻。 遠處有鐵器打磨的聲音傳來,灰白的蒼穹一隊大雁結伴飛過,在微寒的天際劃下一道凌厲的痕跡。 甄月收起臉上的笑意,說道︰“我需要淮南王軍印的通關文書。” 她的聲音清淺淡漠,卻有一股強大的壓迫力,甦義飛揚的眉眼霎時睜大,頓時覺得軟鞭如燙手山芋。 “你要我父親的軍印文書!”甦義震驚的看著她︰“你要偷偷運什麼出去?”震驚的神情慢慢被激動覆蓋,像個貪玩的孩子。 “你不用管,只需要給我想要的東西就成。”甄月聲音突然凌厲︰“若是失敗,你就自己扛下,要是連累軍器所的話,我會將你的老底都端出來!” “你!!”甦義咬著牙,怒目瞪眼,拿人手短,吃人最短,倏地,像個泄氣的皮球,皺眉苦道︰“我那老頭子的軍印文書可不好弄,要是東窗事發,搞不好,我家老頭子會卸了我的腦袋,再將我鞭尸。”說話間,好似真看到了慘絕人寰的景象,高挺的身子都抖了幾下。 “既然世子辦不到,就將兵器撂下,前院右轉就是大門,不送!”甄月伸出手,漫不經心又淡漠的說道,渾然瞧不見甦義的咬牙切齒。 “甄月!”甦義捂著腰間的軟鞭,不服的嚷嚷︰“到了小爺手上的東西,豈能說拿就拿。” 隨即鼻尖不羈的輕哼,仰著頭說道︰“既然爺要了,就算是躥了老頭子的窩,小爺也會給你弄來。” 修長的手敲在腰間的軟鞭上,指尖銀輝,高仰著頭大步流星離去︰“三日後必定奉上!”少年碎發飛揚,桀驁不羈。(未完待續。) 第兩百五十一章 憂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待繡綠身影消失在庭院盡頭,一旁鎖眉的季簡玄低聲說道︰“甦義性格乖張,舉止放浪,交給他辦,可不省心。” “那小子一天吊兒郎當,辦事不靠譜,淮南王事事嚴謹,只怕弄巧成拙,最後被那小子連累,東窗事發可就麻煩了。”懷山不安的說道。 微涼的清風帶起甄月鬢間的細發,輕微的嘆息從丹唇內溢出︰“淮南王府守衛森嚴,軍器所又有淮南王的眼線,我們要神不知鬼不覺的盜取軍印簡直痴心妄想,為今之計只能交給甦義,畢竟能在府內出入各個重要之地的只有他,甦義雖然不靠譜,卻勝在聰明,我們靜靜等候佳音吧!” 夜幕薄星,白雲映滿星辰,遮住了銀輝,暗暗的黑影曬在窗紙上,像長長的翅膀。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打碎了一絲平靜。 甄月剛剛用完膳,正在書案前整理即將運出去的數萬件軍器,淡淡的墨香在指尖綻開,燭火發出 啪的脆響,即將燃盡,似乎燃了許久。 “進來吧。” 雕花漆門被推開,帶進院外的一絲水汽,小離提著暗紅的食盒,眉開眼笑。 “姑娘,歇歇吧。” 小離手腳麻利的將食盒內精致的糕點端出來,清淡的桂花香霎時飄散開來,卷走一絲疲憊。 “範先生對姑娘真是上心,每天都派人送桂花糕來給姑娘品嘗。” 甄月嘴角勾起,抬眉望去,金黃的色澤透在清澈的瞳孔上,像是溫暖的陽光,淡化了眼梢的銳利。 叔父確實很有心,起初不知道她的口味,便送些不同口味的糕點,每次送還的食盒中,唯獨桂花糕少的最多,自然就清楚她的口味了,自此每日傍晚都會派小廝前來。 親情真的能暖人心,像她如此涼薄的心境,也在日日暖流中,像逐漸化開的冰川,她雖然不喜歡與人交情太深,但進入她生命中的親人,朋友,終是教會她慢慢敞開心扉。 “放下吧,我稍後便吃。” “瞧我這記性,我現在去沏壺竹葉青。”小離一拍腦袋,扭著頭便跑了出去。 甄月搖頭一笑。 驟然間,有尖銳的東西不停的拍打著窗欞,像小雞啄米一般。 甄月驀地起身,不急不緩的走向窗欞,順手抓了一把食屑,眼眸帶著喜悅,顯然對這個節奏拍打聲及為熟悉。 剛剛推開窗欞,一股大力襲來,黑黑的翅膀嗖的一聲展開,勁厲的爪子攀上甄月的手腕,尖尖的喙幾下就將女子手中的食屑吃完,高興的啪嗒著翅膀,順勢落下輕輕的黑羽,拂過女子的指尖,帶起心間的一陣酥癢。 此黑鷹便是甄月與仇晟一起飼養的小黑,從西北一直跟隨到雍都。 甄月熟練的取下勁爪上的書信,縴細的指尖緩緩打開絲帛,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前,無非是叮囑她好好吃飯,不要過于勞累,讓她放心西邊的戰事。 雖然字句寥寥,但甄月心里很清楚正陽關局勢緊張,一觸即發,西郯二十萬大軍鎮守正陽關,與身經百戰的東郯大軍僵持數月,各方小縣流匪四起,遠塞蠻族趁機燒殺擄掠,又逢過冬,更是猖獗。 甄月望著西北方,眉心緩緩皺起,甚至有一絲殺氣,一想起這遠塞的西奴就頭疼。 自從解慕高王一死,西奴格局一片混亂,半年內更是崛起多方勢力,仇晟為了長線準備,這半年來多次遣大使前去游說,修兩國之好,可西奴局勢天天變化,像無盡頭的黑洞,讓人難以分辨方向。 解慕高王的兩個胞兄一年前趁勢佔據廣闊草原,自立為王,解慕高王的長子,性格好勝貪婪,佔據天山以北,與兩位叔叔對衡,解慕高王的幼子性格懦弱,王庭分列,便跟隨了三叔郅支解慕。 郅支解慕最早叛變,手中集權,更是佔領了王庭,勢力最為雄厚,仇晟為了打通西奴線路,多次供給軍器糧草,幫其鞏固權利。 可萬萬沒想到西奴格局變幻莫測,郅支解慕沒過上幾天好日子便被趕出了王庭,被解慕高王長子奪了過去。 然而讓甄月頭疼的並不是這些人,而是解慕高王的二兒子,呼韓清! 呼韓清生性倨傲,目中無人,解慕高王未歸天前,就被其父抓到與自己妃子私通,大怒之下收回所有兵權,王庭分列後,更是被兄長與叔叔們驅逐。 也就是在三個月前,這個最不起眼,在草原上沒有一兵一卒的呼韓清!橫掃天山以南的廣闊草原,將其二叔斬于刀下,佔據了西奴的一半領土! 沒有人清楚他手上的精兵從何而來,雄厚的經濟資源從何而來,更不清楚他是如何在短短幾個月內成為西奴最具勢力的草原之王。 局勢變化太快,讓東郯內部始料未及,仇晟多次送牛羊馬前去示好,卻都被這個狂妄的呼韓清所拒絕,更是將東郯大使斬殺,絲毫不給東郯面子,致使東郯的計劃舉步難行。 東郯要走西涼關,就必須過西奴,否者所有付出都將白費! 甄月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想起前線的戰況,阿仇的難處,就心煩不已,呼韓清的部族多次半路攔截軍器所的貨物,東郯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束手束腳,更是讓呼韓清行為猖狂!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成為西奴最具實力的部落,絕對不簡單,必定是背後有強大的實力在推波助瀾,會是誰呢?不惜提供經濟軍事來協助垂死掙扎的遠塞蠻族?到底有什麼目的? 夜越來越深了,沙沙的風聲拉回了繁雜的思緒,小黑展翅朝天空飛去,帶著女子的回信融入夜色中,像一道閃電般消失在漆黑的蒼穹。 --------------------------------------------------------------------------------------------------- 花園錦簇,雕甍繡檻。 不大不小的庭院,有著長長的池館水廊,遠遠的望去像是盤踞的水蟒,深院中到處彌漫著嚴謹的腳步聲。 越到深夜,淮南王府的守衛越是森嚴,半個時辰就會換一次班。 甦義一身輕便的長袍,沐浴後的淡淡清香從微敞的頸口散出,張揚的幾縷碎發帶著一絲愜意,他斜靠在亭台邊,一手提著白玉酒壺,一手無聊的打著哈欠。(未完待續。) 第兩百五十四章 偷運軍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甦義不屑的扭頭哼哼,算是發泄發泄心中的不滿,突然黑亮的眼楮閃著光輝,透著一股少有的機靈氣。 他靠近甄月,一副小受的模樣說道︰“姐,你要偷偷運什麼東西出去?小爺嘴巴嚴,現在我們也算一條船,好歹小爺也要清楚到底干了件什麼大事。” 甄月移開步子,與他拉開一些距離,緩緩說道︰“你我銀貨兩清,有些東西還是不要知道為好,你說呢?世子。” 這是一句警告,甦義自然能听出話里的意思,修長的手捋了捋綠紋袖口,平日的放浪微微收起,露出少有的認真︰“本世子也就試探問問,一早就听說甄月不簡單,本世子也不願意趟你的渾水,可別連累到本世子就成,你是有人撐著不倒,可本世子不一樣。” “走了。”少年揮一揮手,順手牽走一個金橘。 甄月微微眯起了眼楮,低聲呢喃︰“看來這個混世子也不完全是百無一是之人。” 在權利中心游淌長大的人,又怎麼可能是酒囊飯袋?甦義的話以甄月的聰明又怎麼可能不清楚。 甄月的背後是郯國手握重權,萬人之上的未來儲君,是爵們顯赫的相左門閥,就算東窗事發,也興不起大浪,但甦義卻不同,他如今被收了軍權,閑附在雍都,一著不慎,就會被有心人挑起事端。 看來是她欠了甦義一份人情。 新年將至,一年的苛捐雜稅換來了片刻的安寧,相比往年,如今的東郯疆土擴充,戰事轉向西南,已然是祥和的景象,至少在大多數百姓看來,殘酷的戰場沒有遷到富朔的東方,就算是不錯的了,在太子未回歸東郯時,東郯可謂是兵荒馬亂,大街上都能瞧見死人。 天際剛剛亮起一絲光芒,巍峨壯麗的城門響起鳴角聲,就有一隊人馬走來,清晨的風犀利如刀,靜靜的城門口,托著貨物的駿馬不時刨著馬蹄,似乎對于停留時間過長極其不滿。 越到年關,各大關卡格外嚴謹,不敢有半點松懈。 常年看守城門的士兵,早練就出一雙火眼晶晶,這隊人馬不管從著裝還是氣度,都不像平常市井商販。 可當士兵瞧見軍印的通關文書時,直挺的脊背倏地彎下,再也不敢肆無忌憚打量幾輛遮掩嚴密的貨車,也不敢無禮的回望馬背上的白袍女子,女子的容顏遮掩在袍帽下,卻足足讓準備盤查的士兵有一絲忌憚。 有些氣質或許渾然天成,可有些氣場卻是要身經百戰、權朝烈焰般歷練方能無形中練就。 守門的士兵自然知道這對人馬惹不起,連忙放其出行,唯恐得罪某個權貴。 綿長的官道迢迢千里,錦繡山河,巍峨壯麗,耳邊是城內漸漸嬉鬧的聲音,隱隱約約有鞭炮聲響起。 “駕!” 甄月快馬在前,烈風猛的呼嘯而來,像一把長劍勾起了絨邊袍帽,露出那張天山雪蓮般清澈的臉龐,身後的隊伍緊隨跟著,數十輛馬車在奔騰中出發出噠噠的聲響,猶如封在劍鞘中的寶劍。 護送的三十人軍團保持著謹慎的隊形。 這批貨物至關重要,如今已至年關,前線戰事一觸即發,他們務必要在新年之前趕到正陽關,將這批精湛的兵器送到將士的手中! 季簡玄一揮手,身後的隊伍更是狂甩著馬鞭,除了凌厲的風聲、有力的馬蹄聲,只余他們低喘的呼吸,面色凜然,全力的快馬加鞭,安靜的像是急速的狂風。 半月後。 他們距離正陽關只有一小半的路程,越接近邊關,越發要步步小心,若被人察覺他們偷運兵器,小則引起騷亂,大則引起前方局勢,被人誤傳是奸細混入,極有可能引起地方藩王的起事把柄。 距離邊關的數方城池內部格局都未受朝廷的嚴格整治,民風雜多,土匪橫行,這就是為什麼西奴的人很容易混進來,甚至多次搶奪軍器所的軍器! “吁!” 甄月驟然勒馬停下,抬起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微微皺起眉頭。 “看來要下雨了。” 季簡玄策馬上前,同樣仰著頭看了看陰雲密布的天,沉聲道︰“此地是監水縣,倒也是個守規矩的地方。” 甄月點了點頭,說道︰“雖然我們有通關文書,卻打的不是朝廷的旗子,今晚都留心一些!”這一路雖然暢通無阻,卻不敢留宿縣城,畢竟人多嘴雜,走官道行的是朝商的旗子,就怕一些不安分子,無事找事。 暴雨即來,只能留宿此地,但願一切順順利利,不要出什麼ど蛾子! 監水縣只是一方小縣,並不十分富裕,此時已近申時,蒼穹濃雲擠壓,大地昏沉,街道行人寥寥,兩邊的商鋪都開始收起商品,關起店面。 甄月牽著馬走在前面,三十人押運著數十輛貨車,在平常倒也並不稀奇,可此時街上人少,倒是有些起眼。 她慢慢走著,與季簡玄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想先行一步,尋思選個合適的客棧。 “姑娘,買盞燈吧。” 蒼老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成功的讓一臉謹慎的甄月停下腳步,她轉過身去,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臉堆笑,長長的皺紋拉伸著,手上提著一盞玉兔燈籠,燈面繪著彩袖曼舞的嫦娥,兔子紅通通的眼楮做的惟妙惟肖。 甄月微微一愣,眼梢一掃,見紙燈堆積的攤面已經收拾大半,想來是見今日天氣不佳,生意不好,見甄月氣質不凡,便試著再來一筆生意。 甄月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鬼使神差的抬眸打量起竹架上的各式彩燈,想不到這個小鎮的彩燈做工精細,樣式新穎。 倏地,只見一臉淡然的女子,眼孔慢慢睜大,全部的聚點都放在一盞琉璃燈上,燈片上的圖案雖然不特別,可燈頂凸起的那小方銅錠卻牢牢抓住了甄月的視線。 攤主順著甄月的目光望過去,臉色頓喜,急忙取下那頂鎮攤之寶,說道︰“姑娘真是好眼力,這是剛剛從北瀛運來的七彩琉璃燈。”見甄月默默看著彩燈,攤主越發賣力的說道︰“七彩琉璃燈可是大有來歷,據說禹謨凌王為博紅顏一笑,召集各國有名的工匠,幾天幾夜趕制這會自動旋轉的琉璃燈,被傳為一時佳話,更是被民間所效仿。”(未完待續。) 第兩百五十五章 憶起往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攤主說話間,蒼老的手按向燈頂,靜止的玲瓏燈片,慢慢的旋轉,七彩絢麗的燈光透過薄薄的琉璃片,綻放在四周,璀璨耀眼,像穿過歲月的層層繁星。 七彩的色澤投射在甄月瞳孔中,竟讓她有一絲絲疼痛。 被遺棄的塵封記憶在燈光中,跳躍著翻騰而出,清晰的讓她渾身一顫,她甚至覺得呼吸到了北疆冷冽的空氣,還有那似有若無的冷香,甚至還能感受到那晚指尖上的歡樂,還有她永遠無法忘記的安寧感。 “姑娘?可是要買?看姑娘喜歡,價格上會給姑娘優惠。” 老人的聲音猛的拉回甄月飄遠的思緒,她看著熟悉的燈架構造,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身後的隊伍跟了上來,季簡玄見甄月停駐在賣燈的攤位前,似乎還與老板在說著些什麼,他走上前,笑著問道︰“可是要買一盞?如今快新年,賣的燈都比往常都漂亮。” “先生說的及是”攤主一喜,見這些隨從個個氣度不凡,更是將臉上的褶痕拉的老長,露出黃黃的牙齒。 甄月抬起頭,收回放在琉璃燈上的目光,那一瞬間的恍惚很快收了起來,眼眸與往常一樣銳利,聲音平淡道︰“不買,走吧。” 女子牽著馬,脊背挺的筆直,可是又有誰能瞧見袖口下握韁繩的手緊了幾分呢?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似乎很久都沒有想起北疆,想起那個人了。 半年了,有很多東西都會隨著時光掩埋,更何況她埋的太深,以為是漫不經心,卻不想是難以觸踫。 她以為她已經忘記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勾起那段回憶,只輕輕一踫,記憶卻清晰的綻放在腦海,讓她心悶悶的,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卻也知道早已不陌生,只能習慣性的掩埋。 季簡玄微微一愣,常年跟在她身邊,很少見到她落寞的樣子,落寞?是啊,季簡玄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這兩個字,卻也覺得可笑,他搖頭一笑,跟攤主道了歉,便帶著隊伍急忙跟上。 “哎……。”攤主苦悶的一抹臉,垂頭喪氣的接著收拾花燈,明明很喜歡啊,看的目不轉楮,怎麼就不買呢?有錢人真是琢磨不透。 大風呼嘯而來,卷起燈穗肆意飛舞,吹散了淡淡的情愫,覆上層層冷霜。 閃電破空而來,暴雨轉瞬即至,烏雲籠罩,天地昏暗,轟隆隆的悶雷像是澎騰的野獸,東郯天氣溫和,即便冬季也都是纏綿小雨,很少像今日這般暴風驟雨。 甄月拍了拍肩上的雨水,在小二的帶領下上了二樓,客棧大廳一半是當地人,一半是商人旅客,零星坐落,寥寥可數。 想來是平常商旅居多,客棧的後院面積還算寬廣,季簡玄帶著隊伍急忙在後院放置好貨車,做好部署。 有些破舊的布鞋踏在木質梯上,小二肩膀上搭著一塊淨手的白布,頭上帶著一頂灰色的帽子,有些偏大,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小二哈著腰,一邊讓甄月看著腳下,一邊絮絮叨叨的,小二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從未離開過監水縣,更沒見過長的這麼標致的姑娘,雖然見姑娘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卻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見女子皺著眉頭,小二渾身起顫,惴惴然的不敢再偷看。 只听 的一聲巨響,客棧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安靜的大廳,低聲細語漸漸響起。 “給大爺準備三間上房,再來五斤牛肉,兩壺酒!” 六名男子凶神惡煞,腰扣長刀,帶頭說話的人臉上長長的刀疤,猙獰可怖,男人不耐煩的皺眉,小聲咒罵的從同伴身後伸手一拉。 又听啪的一聲,用力過大,縮在身後的人重重摔在地上,明晃晃的燈光照在身上,一絲慘淡,伴隨而來的是一口唾沫跟男人們的肆意辱笑。 被推倒在地的竟然一個小男孩! 這群人一副面目猙獰,不好惹的模樣,大廳的商旅私下竊竊私語,小鎮位子偏遠,怎麼來了一群惡狠狠的人,卻也沒人敢上前扶起那孩子,光看這些人的眼楮,就知道里面有血光。 掌櫃連忙喚小二將被踢開的店門關上。 甄月站在二樓的轉角處,緩緩低頭望過去。 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模樣,頭發亂糟糟的,讓人看不清模樣,卻能清晰的瞧見那唇色慘淡的薄唇,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甚至有幾處劍傷,唯獨腳上的靴子引起了甄月的注意。 短靴尖悄上翹,細紋為底,鞋尖破洞,露出一小節腳指頭以及一點襯皮,襯皮竟是黑色的綢緞,這樣潤滑上等的綢緞,一般人可用不起。 男人們又將小男孩踢在一邊,坐在桌旁催著店家趕快上酒。 小男孩自始至終都沒有哭鬧,也沒有喊疼,一直垂著腦袋,似乎對這樣的辱罵挨打習以為常,甚至已經不知道疼了。 周圍旅客搖頭嘆息一聲,報以可憐的模樣。 倏地,原本低頭死寂的男孩猛地抬起頭來,望向二樓的西南角。 甄月一愣,看來是察覺到她的審察目光了。 男孩的眼楮沒有一絲波動,只是有些奇怪的打量甄月,那雙眼楮如同死水一般,沒有絲毫波瀾,無畏無懼,沒有孩子該有的情緒,像個木偶。 但甄月卻覺得那雙死沉的眼楮下面,有一些別的東西,她收回目光,緩緩離去。 小男孩繼續垂下腦袋,白白的饅頭被人拋在腳邊,上面沾滿了灰塵,還有一些褐色的唾液,布滿傷痕的小手沒有一絲猶豫的撿起骯髒的饅頭,不著痕跡的將唾液擦掉,張開有些干裂的嘴一口口咬著,沒有狼吞虎咽,進食的樣子倒是規規矩矩。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貴氣。 一桌子男人一口一句小畜生咒罵著,似乎將這些日子的苦難都發泄在這個孩子身上,仿佛一路顛簸,朝不保夕,都拜這個小孩所賜。 小男孩悶不做聲,像黑夜里的影子,靜靜的蹲在一遍,眼神空洞。(未完待續。) 第兩百五十六章 卷入廝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夜越發暗沉,暴雨 里啪啦的下個沒完沒了,整個天好似要沉下來,三更的梆子早已經敲響,寂靜黑夜像危機伏伏的荒原,血氣與殺氣在低沉中慢慢浮起。 耳廓輕動,後院的打斗清晰傳來,榻上和衣而眠的甄月猛地睜開雙目,閃電劃破長空,紫色的電光投射在眉眼下,犀利如劍。 她迅速起身,將榻邊的短劍扣在身側,靜悄悄的打開了房門,卻猛地瞧見走廊黑影一閃。 雨聲 啪,難掩血劍凌厲之聲,甚至越來越肆無忌憚。 “你醒了。”低沉的聲音徒然傳來。 甄月拔劍的手一松,濃墨的夜色籠罩萬物,有微弱的光線灑在來人強壯的身子上,她對季簡玄點了點頭,一邊朝樓下走去,一邊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季簡玄出現在她房門前時,她高度緊張的心緒才緩解些,若是他們的貨出現了問題,季簡玄必定會第一時間趕往後院,而他卻出現在房門前守著,可想而知,這禍事與他們無關,可他們的貨就放在後院,勢必要謹慎小心。 “是白天的那伙人,懷山已經跟兄弟們在後院防著。” “白天的那伙人?” 甄月腳步一頓,瞬間想起那群即招眼又凶神惡煞的人,鼻子冷冷一哼,充滿殺氣的說道︰“真是壞事!” 只見寬闊的後院中心,大批黑衣人圍剿著中間的四個刀客,不遠處已經躺下兩人,而這群刀客又極力圍護著中間的小男孩,小男孩以一種自保的姿勢微彎著脊背,慘白的電光映在大大的瞳孔中,死水般的眼楮此刻像一匹被激怒的狼,好似要喝血吃肉。 刀劍森冷,飲血茹毛,黑衣人身手武功個個精湛,殺的四個刀客措手不及,只要一露出縫隙,黑衣人便會目標一致的刺殺中間瘦弱的男孩。 狂風暴雨如同帶鐵蛌漯躞@,狠狠的劈打在眾人身上,雨水順著鮮紅的長劍,落在血泊中。 東南角的草棚下,是一排排緊扣的貨車,黑色的遮布被狂風吹的烈烈飛揚,讓人的整個神經都繃了起來,馬鵬的駿馬不按的刨著地面,發出長長的低吼。 懷山與其他兄弟一排排的站在草棚前,他們手握劍柄,如同一座座屹立不倒的城牆,雨水像釘子般拍在他們的臉上,他們一眼不眨的看著殺氣重重的戰場,長劍沒有拔出,已經表面了他們的立場。 這群黑衣人算是比較上道,並未禍及池魚,他們常年行走劍尖,一眼就看出草棚前的隊伍個個不簡單,所以也沒打算給自己找麻煩! 慘叫聲被大雨唰的漸漸渺小,鋒利的劍劃過咽喉,穿過胸脯,帶出更多的鮮血,一個個刀客逐漸倒下,早就沒有了白天時的凶神惡煞。 “救……救……我。”躺在血泊中的刀客費力爬行,手渴望的伸向馬鵬前的義勇軍。 豁然間,圍剿的黑衣人猛的望過去,懷山與兄弟們肩膀瞬間緊繃,握劍的姿勢一觸即發。 “嗤”的一聲刺耳,黑衣人將長劍從求救的刀客身上爬出,冷冷的望著那一排排冷冽的男人們。 懷山與兄弟們也冷冷回望,無形中都在試探跟提防。 黑衣人見他們並未出手,又轉回戰場合力拼殺著僅剩一人的刀客,刀客臉上的刀疤猙獰恐怖,有鮮血從頭頂流淌而下,他頭部已經中劍,身體開始晃動,眼看就要倒下。 瘦弱的孩子抓著唯一活著的刀客,咧著牙齒像小獸般低吼,地上全是血泊,還有死透的尸體。 四面八方的血劍洶涌而來,帶著嗜血的殺氣,數十柄長劍徒然穿透刀客的身體,鮮血如噴涌,尖銳的慘叫直沖雲霄。 小男孩趁機一縮,像個皮球般從劍縫滾過,瘦小的身子從血泊中爬起,拔腿狂奔,閃電驚鳴,小小的孩子像荒原的獵狼。 身後是層層血劍,四周是逼人的殺氣,足夠淹沒黑夜暴雨。 甄月與季簡玄躲在後院的門扉處,屏息靜觀,他們不能插手,更不能多管閑事。 可該死的!這小男孩哪里不跑,偏偏跑向了甄月與季簡玄隱藏的門扉處。 小小的血手推開門扉,男孩猛的頓住步子,一臉驚慌害怕,大概是沒想到這里躲著兩個人,身後的長劍緊隨而至,小男孩來不及細想,一個跳躍,就躲在了甄月身後! “該死!” 甄月暗罵一聲,與季簡玄同時拔出武器,劍身輕薄,散發著森冷的藍光。 拔劍的嗖嗖聲在血氣濃重的後院此起彼伏,像同時間敲響的鐘鳴,殺氣滔天。 十多個黑衣人看著甄月與季簡玄,又看著草棚前一排排拔劍的男人們,瞬間了然,全部洶涌的擊殺而來! 長劍漫天飛舞,將血氣又推向更凶猛的一層,刀劍嗜血,勢如瘋虎。 懷山與兄弟們大吼一聲,全部沖了上來,不大的後院,廝殺聲完全掩蓋了瘋狂的暴雨,客棧的二樓陸續有人推開窗口,卻都被駭人的殺氣逼退回去,唯恐惹禍上身。 甄月短劍凶悍,幾個近身旋轉就將黑衣人斬于劍下,干淨利落,凜凜瑟人,這群黑衣人在短短的較量中,立刻察覺甄月等人身手不凡,個個難以對付,更何況對方人數佔有優勢。 黑衣人目的很明確,只拼命的圍剿小男孩,小男孩穿梭在刀鋒劍影中,一把抓住甄月的衣袍,像甩不掉的皮膏,在甄月飛舞的身後,左右搖晃。 季簡玄與兄弟們迅速有序的形成一個包圍圈,將甄月與小男孩圍護住。 劍鋒相抵,尸體混著鮮血,殺氣涌著劍芒,雙方全力廝殺,男人們揮舞利器的手凌厲果敢! 只听啪的一聲,伴隨著布匹撕裂的聲音,像一把把重錘敲在甄月與兄弟們的心中,他們所有人望了過去,殺氣更勝! 一個被踢飛的黑衣人倒在貨車旁,黑布受力被拉開長長的口子,露出里面森冷的兵器,兵器堆積在高車中,鐵器冰冷的氣息更加重了血氣。(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五十七章 收留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黑衣人的眼楮驟然亮起來,甄月與眾人面色霎時冷卻,僅僅是片刻,身手精湛的他們全部轉為主攻,下手更是凶猛。 足足半個時辰,所有黑衣人從十多人已經只剩八人!他們節節潰敗,更別說擊破甄月等人的第一層保護圈。 再殺下去根本就是以卵擊石,這群人來路不明,身手竟然這般厲害,帶頭的黑衣人手勢一收,僅剩的幾名黑衣人全速後退,身輕如燕,只在眨眼間就消失在雨幕中。 季簡玄與兄弟們收刀聚過來,一臉嚴肅,大多無礙,只受了輕傷,雖然他們很久沒有涉獵戰場,可曾經的赫赫勇事卻時刻錘煉著他們。 他們經歷過北瀛大小游擊戰役,經歷過以少勝多赫赫有名的西寧之戰,自然個個以一敵十。 昏沉的蒼穹被微弱的亮光漸漸撕開,飄潑大雨在黎明逐漸平息。 “現在怎麼辦?”懷山一甩臉上的雨水,年輕的男人聲音急躁。 嬌顏微微暗沉,甄月全身都已濕透,臉上還有幾滴污血,眼眸似劍,緩緩望向身後。 一直抓著甄月衣袍的小男孩猛的縮回手,身子在細雨中打著顫,卻不敢回望所有人的審視跟怒氣。 “馬上收拾,立刻離開!”女子清冷的聲音徒然響起。 “那他怎麼辦?”季簡玄靜靜問道。 “先帶上,現在我們速速離開,不能走官道。” “是!” 馬蹄翻滾,急促的濺起大片水漬,昏沉的雨幕中,挺拔的身子奮力策馬,所有人風馳雲卷的離開監水縣,不敢有片刻停留。 傾盆大雨足足下了一晚上,到了晌午時分,暗沉的天才漸漸放晴,卻難以淡化衣裳上的血氣。 空氣幽蘭,道路兩邊的小花在馬蹄急速下,震動的腰肢亂顫,越往西走,天氣越發陰冷。 隱蔽的斜坡處,甄月命令眾人停歇片刻,下馬整頓。 季簡玄一直帶著小家伙,此時隊伍停頓,一只手就將孩子撈了下來。 小男孩緊張的捏著袖子,手臂上有長長的劍傷,鮮血早已凝固,他一直低著頭,安靜的像個石頭,看著即可憐又讓人奇怪。 甄月吩咐懷山去打些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銳利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像個木頭的男孩身子猛的一顫,似乎有些懼怕甄月。 “你到底是何人?”聲音平靜如水,听在耳中卻有一絲威嚴。 小男孩的頭又垂了幾分,一言不語,甄月緩緩皺起眉頭,昨日那群刀客對這個孩子百般羞辱,晚上卻是誓死保護,這個孩子絕對不簡單! 季簡玄輕拍甄月的肩膀,示意她別嚇壞孩子,走上前來,緩緩蹲下身子,看著小男孩,語氣溫和的問道︰“小朋友,我們可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人追殺你?”季簡玄本就長的剛硬,此時故作親和,樣子倒有些搞笑。 小男孩看也不看季簡玄,靜默不語,不知是聾子還是啞巴。 甄月見此,搖頭皺眉,伸手將小男孩拉在身前,縴細的指尖下是微微顫抖的身子。 很好,既然如此怕她,就不怕嚇唬不了。 “小孩子,你給我們惹了很大的麻煩,要麼告訴我你是誰,要麼分道揚鑣!”語氣冰冷。 小男孩豁然間抬起頭,污垢的小臉驚慌害怕,死水般的眼楮瞬間蘊著水珠,只要輕輕一踫仿佛就能落下來,楚楚可憐。 甄月此時才算看清他的模樣,亂蓬蓬的頭發下,不難看出小男孩精致的臉頰,氤氳的瞳孔透著一絲倔強,但很快又陷入死水,像經歷了滄桑的老人,沒有孩子應有的靈氣。 甄月見他依舊一言不語,看著他亂糟糟的頭頂,塞給他一些干糧,說道︰“保重!” 女子翻身坐上馬背,看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眾人都進食整頓好,也不知該不該勸說,他們可是偷偷離開雍都,護送這批兵器,行蹤已經暴露,有些事情也愛莫能助。 季簡玄御馬上前,低聲問道︰“真不管他?我們可以在前面郡縣安置他,這里荒郊野外,實在危險。” 甄月望著前方,沉沉說道︰“我們還不知道被卷進什麼事端中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一路被追殺,他不肯透露身份,我們很難防範。” “我明白了。”季簡玄淡淡一笑,二人默契相望。 “出發!” 馬蹄再次響起,卷起滿地的灰塵,小男孩面色大驚,手上的酥餅全落在地上,他拔腿狂追,漸漸大哭起來,顆粒大的淚水像止不住的噴泉,小小的手一直伸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抓住逐漸渺小的隊伍。 “嗚嗚嗚……。” 哭聲越來越響亮,在風聲瑟瑟的野外,有著細微的回音,不知是被丟棄的絕望,還是想起了悲慘的過往,小男孩拼命追著,干裂的嘴有鮮血滲出。 不知跑了多久,他猛的頓住步子,卻因為奔跑太急,收不住腳,重重摔在陡坡上,哭聲截然而止,絕望的淚眼有驚喜在閃耀,瘦弱的胸脯因哽咽起伏著,氤氳的瞳孔映著遠處的身影。 甄月坐在馬背上,停在陡坡之下,駿馬鄙視的搖著鬃毛,哈出一口口白氣,清風徐來,卷起她雪白的裙擺,墨發在肩上飛揚,女子依舊淡漠,可嘴角卻無奈的牽著。 寒冷的冬季,其實也很溫暖。 最後小男孩還是跟著他們同行,雖然依舊倔強的不肯透露一個字,但季簡玄與兄弟們還是笑呵呵的一路逗趣他,小男孩一路上規規矩矩,給東西就吃,給水就喝,反正嘴巴就用來吃飯,一審問就悶著腦袋,再嚇唬就哭起來,即便經歷生死,終究還是個孩子。 月明星稀,安寧靜謐,篝火照亮著營地,斑駁的影子層層疊疊,此地已經離監水縣很遠了,再往西走五天,便能到達正陽關。 甄月坐在火堆前,將烤好的羊腿撕下來,遞給一旁靜默的小男孩,若你不往旁邊看一眼,有時真察覺不到旁邊坐著個活生生的人,他太安靜了。 作者君的話︰(大家放心的看吧,偶已經存稿很多了,所以沒有斷更的計劃,嘿嘿,其實一下子存稿這麼多,蠻想一口氣全發布了,但偶忍住了,還是要一天一章,節假日會多更一些來慶祝,乃們不要覺得我可恥哦,每天一更,我最怕趕文,每天兩更表示亞歷山大,還是一天一更比較輕松,還可以審文,檢查錯別字,偷偷告訴你們,我已經寫到天下決戰的地方了,女主角花落誰家也快塵埃落定,所以放心跳坑吧,不出特殊情況,會延續更到完結!斷更這麼久,好多可愛的讀者都拋棄了俺,你們快回來吧!!嗚嗚~~~其實好多基友都建議我開新坑,說我斷更這麼久,等于廢了,不如開新書,可臣妾做不到啊,總要給甄月一個交代,給北墨凌一個交代,給阿仇一個交代,給每個讀者一個交代,給我自己一個交代,其實,我蠻感謝天天在書評區跟我留言加油的那位童鞋,我感受到了你們滿滿的愛,是你們給了我動力,知道你們在等《寵香》,所以我就沒有借口去棄坑,愛你們,我親愛的讀者們!)(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五十八章 前後受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雖然不是聖人,卻也一絲同情心,小手接過面前香噴噴的兔肉,早不像之前一般惶恐不安,拿著肉就縮在一邊,小聲的咀嚼著,生怕聲音太點會驚到其他人。 季簡玄擦了擦滿手油,提起一旁的酒囊就與兄弟們一起小酌幾口,本在執勤的懷山小跑著過來,眯眼嬉笑道︰“老大,給一口吧,這些日子可饞死我了。” 季簡玄輕抬眉眼,大聲道︰“好好執勤,沒你的份!”周圍吃烤肉的兄弟哄堂大笑,月光灑在健壯的身體上,磊落颯爽。 甄月听著身後熱鬧的聲音,淡漠的嘴角漸漸笑起來,這些日子他們一路快馬加鞭,馬上就要到正陽關,難免會有些輕松。 她斜睨了一眼身旁悶不做聲的孩子,用木棍挑著火堆,聲音像風一樣寂靜︰“等到了前方的遼西城,我們會給你打點好,你就好好生活吧。” 她的聲音輕的像夜里的螢火蟲,像黑暗里照進來的一抹光,沖進人心理,帶起絲絲感動,小男孩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起來,他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哎。”甄月說道︰“你知道的,我們不能帶著你走,到了遼西城會給你找戶好人家。” 小男孩猛的站起身,紅艷的火光照在孩子身上,映著他倔強的神情,小孩似乎想起如今的處境,沒有一絲哀求的立場,最後無力的垂下手臂,愣愣的站在那里,像風雨搖擺的小樹。 夜風驟然刮來,高坡上的草麥發出沙沙的聲響,一片烏雲猛地遮住皎潔的月光,天一下子暗了幾分。 只見甄月眸勝利劍,倏地站起,不遠處的義勇軍們徒然拔出兵韌,前一刻安寧靜謐的營地霎時間冰凍三尺,有隱藏的殺氣蠢蠢欲動,驚的孩子迅速躲在甄月身後。 耳廓輕動,夜幕下有藍光閃爍,薄薄的劍身輕顫,等待著一場狂風暴雨,甄月回頭與季簡玄相望,二人默契十足,電光火石間,一部分義勇軍們全部圍守著貨車。 霎時間,高高的斜坡上,潛伏的人涌出來,身穿異服,手握彎刀,目測大約五十人,像浪潮般洶涌而至。 “女人歸我!其余人不留一個活口!” 頃刻間,劍鳴轟天,殺氣滾滾, 啪之聲霎時間不絕于耳,甄月揮劍而上,幾個旋轉,就將近身的幾人解決。 西奴人? 從這些人的著裝武器上看,應該就是西奴人,甄月他們已經過了最易被打劫的廣漢、貴陽,怎麼會在這里被截住? 難道!!一道閃電滑過大腦,甄月眉心緊鎖,拽著驚慌失措的小男孩就往季簡玄處急速奔去,刀光劍影,血氣逼人。 “季簡玄,速速撤離!” 女子的聲音凌厲急促,季簡玄听到她呼來的烈聲,心中升起一絲不祥,手上的長劍虎虎生威,男人聲音如洪︰“全部撤離!” “想跑!殺!” 西奴人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貨車周圍,一小部分人在圍剿甄月,狂妄的西奴人也完全沒想到這個瘦弱的女子武功這般厲害,幾個回合下來沒有近身一步。 甄月肩上的披風被劍氣吹的唰唰響,一腳踢飛幾個西奴人,讓圍過來的西奴人心口一縮,大罵一聲奶奶的! 驟然間,戰馬長撕,馬蹄飛濺,大片的篝火全部四處飛散,天際陷入一片黑暗。 甄月將小男孩丟上馬,長劍砍掉兩個西奴人的腦袋,迅速上馬趕過去。 “姑娘,你與老大先走,我與幾個兄弟斷後!” 懷山長刀一揮,大聲說道,與幾個兄弟在原地拼死廝殺,馬車 轆,有西奴人攀上馬車,又很快就被砍下去,到處是飛濺的鮮血。 只見撤離的駿馬並未離開多遠,所有人猛的勒住韁繩,戰馬騰空後仰,發出尖銳的長鳴,響徹在殺氣澎湃的荒原。 一排排黑衣人像黑夜里走出來的魑魅魍魎,手上的鋒劍閃爍著血一般的紅色,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甄月握韁繩的手倏地收緊,果然如此! 這群西奴人在此處攔截他們並非偶然,看來這些殺手為了趕盡殺絕,將兵器的消息放了出去,甄月心思細膩,從西奴人一現身,便想到了這個可怕的局面,如今前後受敵,兩方敵人加起來數目眾多,現在逃已經來不及了! 季簡玄怒心大怒,手舉戰刀厲喝︰“沖過去!” 大地微微震動,男人們的戰刀凌厲凶猛,鮮血滾著汗水,身後的西奴人像死纏的野狗,前面的黑衣人像層層巨網,將甄月等人重重包圍。 刀切開皮肉,到處是撕裂的聲音,甄月與義勇軍們圍成攻守兼備的圓圈,中間是岌岌可危的數量馬車,嘶吼聲伴隨著劍鳴,讓人的耳膜好似要裂開一般。 西奴人與黑衣人算是默契十足,一方拼命搶貨,一方拼命圍剿甄月馬背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煞白著一張臉,驚恐的眼楮映滿了血氣,不知從哪里弄來一把匕首,毫無章法的拼命揮舞著手臂,用盡了滿腔的恨意,滿腔的怒火,仿佛能吞並一切。 足足一個時辰,三方慘重,沒有一人完好無損,甄月與義勇軍都已負傷,手上的兵器卻沒有片刻停歇,手臂已經麻痹,都殺紅了眼。 五十人的西奴軍只剩下不到一半,從最開始的極力搶奪拼殺到最後的力量慢慢竭盡,但貪婪深入骨髓,死了這麼多族人,怎麼甘心撤去! 殺!屬于西奴人野蠻的特性驅策著他們,像一頭頭野獸要沖開男人們的胸脯。 而三十多人的黑衣人只剩下二十人,武功明顯遠勝西奴人,他們目標明確,只全力撕開對方的空隙,再合力絞殺。 義勇軍們個個身經百戰,在甄月與季簡玄的帶領下一步步往前沖著,他們手臂留著鮮血,有劍穿透胸脯,依舊撐著不倒下。 風越來越冷,天越來越黑,遠處的高麥被血氣遮掩,黑暗籠罩半空,涼風躍過,又添一抹殺氣,遠山狼聲哀嚎,四處危機伏伏,無處不隱藏著殺機。(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五十九章 半路入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斜斜的高坡上,一望無際,能將下面的洶涌殺場盡收眼底,不知觀看了多久,甚至引來夸張的哈欠聲。 參天大樹遮掩著他們的身形,四周無光,完全讓人察覺不到。 “這要打到什麼時候?我都困死了,什麼時候不殺,偏偏在我們路過的時候殺,煩死。”男人一口不耐煩, 吧一聲,聲音清脆,隨即便是細微的咀嚼聲。 “小點聲!別驚擾到主子。”身旁的男人小聲呵斥,言語間嚴肅謹慎。 二人都坐在馬背上,駿馬棕紅,是西北上等的好馬,身後停著兩頂馬車,駕車的馬夫手腕有力,下盤穩,連馬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四周的長麥寂靜無聲,風過無痕,但只要細細傾听,就會發現不知道隱匿了多少高手。 馬車看著簡單質樸,皎潔的月光下暗紋細膩,盤盤旋旋像一條巨龍,首位的一輛馬車靜靜的停在原地,連半空的夜噙都不敢驚擾半分,周圍的空氣比其它地方都要冷。 最前方的兩個男人靜靜看著陡坡下,眉頭緊鎖,他們已經觀戰一個時辰了,再繞遠路走,太過耗時,本想等下面速戰速決,可三方激戰遲遲不見結束。 “有意思。” 吧一聲,男人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笑起來,聲音帶著趣味,常年握劍的指尖靈活的扭著花生米,輕輕一按,露出里面剔透的花生米粒,再被準確無誤的丟入唇內,動作張揚好看。 “張良,你看出破綻了?”說話的男人正是之前呵斥他的人。 “騰簡,難不成你也看出來了?”張良劍眉微揚,默契的看著常年並肩作戰的兄弟。 沒錯,二人正是北疆帝國的鐵鷹軍將軍兼帝都禁衛軍統軍一職的張良,另一人便是帝軍的參務長騰簡。 “我也是剛剛才看出來。”騰簡斜睨了一眼小心思的張良。 張良眉心一斜,語露傲氣︰“看來是我贏了,我早就看出來了。”修長的手指向遠坡下一處密麻樹林,聲音犀利︰“那里還隱藏著高手,我想應該就是下面的黑衣人,他們至今都未傾巢而出,你說奇怪嗎?” 騰簡不跟他爭辯誰輸誰贏的問題,一但爭辯起來,可就沒完沒了,騰簡也是領教過,其實他一早也察覺了這個古怪的現象,隨即說道︰“這群黑衣人有所顧忌。” “沒錯。”張良接著說道︰“這些黑衣人留了實力,看來是不想趕盡殺絕,對下面的商隊有顧忌,看來這只商隊不簡單,不過這西奴人還真是沒用,若不是這商隊戰斗力被轉移,只怕早就全軍覆滅。”嫌棄的嗤之以鼻。 “不過那個女的身手不凡,動作利落。”張良眼微微眯起,腦海閃過一個翩然矯健的白色身影,但很快又覺得不大可能。 騰簡听到此話,並未放在心上,抬起頭看著天空,皺眉道︰“不能等了。” 正在此時,轎子的車簾被撩開,修長如玉的手在月光下幾近透明,轎子內有懸頂的夜明珠,輕光灑在男子的輪廓上,鼻梁高挺,雙眉似劍,暗處的墨眸深邃冰冷,好似要將天地萬物都吸進去,尤其是那雙薄唇,透著妖異的紅,攝人心魂。 男子只露出半張臉,狹長的鳳目緩緩望過去,瞧見下面混亂血腥的場面,冰冷的眸子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微微蹙起長眉。 “立刻派人下去解決。” 男人的聲音冷若寒霜,常年待在主子身邊的張良騰簡,立刻听出語氣中的煩躁,連忙俯身道︰“是,主上。” 男人退回轎內,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不知為何心煩不已。 張良丟著花生米粒,扭了扭脖子,趕了這麼久的路,終于能釋放脛骨了,只要主上一句話,他們便明白主子的意思。 下去解決?當然是走最快速的方法,這是他們辦事最基本的判斷,幫西奴人?就要解決另外兩伙人,最慢,淘汰! 幫黑衣人,還要解決實力最強的商隊,還是慢,淘汰! 幫商隊,最快! 只見斜斜的長坡上,電光火石間涌出數名黑袍男子,身影如魅,如閃電般從天而降,身手精深高妙。 “怎麼回事!” 浴血奮戰的甄月猛地回頭望去,與季簡玄異口同聲,他們奮戰幾個時辰,身體早就疲憊,奈何黑衣殺手跟西奴人纏的實在厲害,他們又要分主力軍保護好貨車,將戰況大大的拉長了。 本來就精疲力盡,卻見半路殺出神秘人,心中大驚,但很快,他們的擔心不存在。 從天而降的黑袍男子竟然在幫他們!劍法詭異,不留一個活口。 夜如墨色,完全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只能瞧見對方的身形,他們的出現無疑在瞬間扭轉了局勢。 精疲力盡的黑衣人瞬間驚慌,一臉木楞,還沒等緩過神來,就被人砍掉了腦袋,殺紅眼的西奴人見局勢不妙,棄甲而逃,然而這群半路殺出的黑袍男子,完全可擬殺神,帶著戲謔的意思一個活口也不留,將要逃跑的西奴人全部斬于劍下。 血氣像浪潮般涌來,刺激著人的鼻息,甄月雙刃短劍舞的猶如滿月,沒有花招,全是一刀斃命,身手與黑袍男子極為相似,但戰場混亂,又有誰去細細觀察? 她一腳踹開面前的黑衣人,手上的短劍豁然而至,對方還沒來及躲避就被利落割喉,身上的紅色披風染上滴滴血跡,袍帽在身形舞動下遮住了半張嬌艷。 這群黑袍男子個個身手高超,僅僅片刻就將大多數人解決,西奴人早就全軍覆沒,到處是鮮血淋灕的尸體,散發著西奴人草原的氣息,貪得無厭! 只剩幾人的黑衣人,大知不妙,又見主力軍遲遲不現身,紛紛成撤退趨勢,然而還沒來得及跑多遠,就雙雙斃命在長劍之下,劍身輕顫,劍柄通黑,麒麟圖騰似乎要伸爪而出,撕碎所有鮮活的生命。 滿地的尸體,掩蓋了脈脈草香,死沉而寧靜。 戰事已經結束。 甄月提著短劍,走上前來,卻被季簡玄擋在身後,厚實的肩膀擋住了有可能發生的一切突發狀況,男人們都察覺半路相助的黑袍男子不同于一路追殺的黑衣人,這群人出手狠辣,短短時間就解決了所有人,論東郯境內的高手恐怕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章 擦肩而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多謝各位相助,不知閣下是何人?”季簡玄緩緩開口,手上的劍並未放下,身後的義勇軍都不著痕跡的防守著。 張良站在最前面,用帕子將劍上的血擦掉,眯著眼說道︰“並非相助,我等急于路過,無奈只能出手。” 這聲音听起來有幾分傲慢,還有點耳熟? 甄月從季簡玄的身後緩步走出,也只露出半邊身子,縴細的手卻被一雙小手猛地抓住,甄月一愣,低頭望去,就見小男孩驚恐的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上前,想來小小年紀的他,也察覺這伙人的不一樣,一路上歷經刀光劍影,也有了察人的本事。 袍帽下的利眼微微抬起,就見那人手臂一伸, 嚓一聲,倘若無人的吃起東西。 難道是?!甄月眸色一驚,在千軍萬馬之中,在生死劍影中,能如此坦然不遜的吃花生米的還能有誰!張良! 若張良在此,那他是不是也在! 甄月思及此處,心口不由的一縮,袖子下的手竟然莫名輕顫,甚至有些慌亂,小男孩以為甄月害怕,安撫的捏了捏甄月手心。 “既然如此,我們清理道路讓閣下先過。”季簡玄一揮手,懷山帶著幾位兄弟迅速將道理上的尸體搬離,片刻間露出一條寬廣的道路。 張良與騰簡也是謹慎之人,眯眼觀察了下,就吩咐手下前去通報。 長坡上響起踢踏的馬蹄聲,車輪在冰冷的山道上駛來,一下一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黑色車簾輕輕浮動,空氣越發清冷。 甄月听著車輪 轆聲,手心沁滿薄汗,心緒混亂,甚至想起了半年前,涇河兩岸二人的徹底決裂,她慢慢抬起頭,望向駛來的馬車,會是他嗎?他怎麼來東郯了? 張良與騰簡御馬在前,兩輛馬車被護在身後,森冷的氣息徒然襲來,讓義勇軍們紛紛後退了半步。 突然,一陣怪異的狂風襲來,猛地吹起了窗簾的一角,居後的馬車有光線溢出,上等的夜明珠光清晰的照亮著人的身影,風起的瞬間,露出轎子內的絕色女子。 女子面容傾城,猶如九天玄女,臉上略帶風霜,卻依舊美麗如初,車簾歸位,很快掩去了出塵美景。 僅僅只是一瞬間,甄月便認出了此人,正是半年未見的夫子,沒想到今夜遇到這麼多故人。 有風吹進眼楮,澀澀的。 甄月眸光復雜的掃向另一輛馬車,車身墨黑,簡潔霸氣,她視乎能瞧見隱隱約約的麒麟圖騰,不知心里的篤定從何而來,她就是知道,那里面是北墨凌。 “走吧。” 她聲音平靜,似乎有一絲疲憊,不知是因長時間的戰事,還是因為別的,她牽著小男孩走在駿馬旁,心里想著必須速速離開。 “停!” 剛剛離去不遠的隊伍徒然停下,馬車內的男子猛的撩起車簾,月光下的輪廓鮮明,長眉微微蹙起,冷眸幽深。 “主上,怎麼了?”騰簡一直候在馬車旁,連忙詢問。 細碎的清風徐徐而來,那平靜清淺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畔,北墨凌耳力極好,剛剛似乎听到她的聲音了,他猛地探出頭往後面望去。 夜漆黑如墨,已近亥時,樹影斑駁琳瑯,只能依稀瞧見前方黑沉的影子,但他還是看見了那一抹紅艷。 女子穿著長長的紅色披風,整個身形都掩蓋在披風之下,大風不時卷起她的裙擺,她一手牽著小男孩,一手牽著韁繩,身旁的隊伍很快遮擋了一切。 “主上,可是要全部解決?”騰簡面色嚴謹,他很少見主子露出這種復雜的神情。 半響,北墨凌才收回目光,睫處印下一片陰影,也不知在想著什麼,但很快,他搖了搖頭,紅唇自嘲一笑,便命令接著啟程。 接到上一封信箋已經是上月的時候,這幾日關于她的消息便會即刻送來,如今他秘密潛入東郯,信箋也很難如期看到,但不曾听說她身邊有個小孩,想來是思念過濃,出現一些幻听,北墨凌覺得這身上的毒可是越來越深了。 騰簡與張良相視一望,揚眉聳肩,繼續帶隊離去。 黑鷹撲朔著翅膀,發出尖尖的低鳴,樹葉沙沙的輕拍,感慨著命運般的擦肩而過,有時候的錯過或許是為了下次更戲劇化的相遇,宿命總是會讓有緣的人偶遇,無緣,即便走盡天涯也是徒勞。 甄月坐在馬背上,緩緩轉過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山路,慢慢垂下眼瞼,之前的慌亂早就平復下來,徒留的只有不安,能讓北墨凌親自出馬的又是何事?夫子為什麼也同行? 北疆帝國這半年除了與西郯屢屢鬧不合,一直都在休養生息,很少有大動作,但甄月常年伴在北墨凌身邊,自然清楚他絕非是安分之人,莫非又要掀起風浪?這個男人冷酷鐵血,殺伐決斷,若他出現在東郯,必定是有驚天的目的! 她得火速趕往正陽關,讓阿仇早做防範! 茶亭茗客熙攘,香氣四溢,山路邊的簡陋茶攤熱鬧非凡,下山拐個彎便是進入遼西城的官道,新年將至,遼西城剛剛被收入東郯,大開商道,不少販夫商賈都來此做生意,這一路上陸陸續續能瞧見托運貨物的商隊。 茶攤的伙計一個人忙前忙後,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各個茶桌間,人也是機靈的很。 茶攤露天,天氣雖冷,但喝著本地獨產的下橋銀峰,別有一番風味。 縴細的手指端起白瓷茶杯,淡淡的綠葉像翅膀般緩緩展開,獨屬于下橋銀峰的清香撲鼻而來,甄月一襲青邊白袍,墨發簡單的挽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干淨利落,一旁坐著的小男孩早就換上一身干淨的衣袍,眉清目秀,臉蛋洗的干干淨淨,只是細碎的傷痕依舊在,卻無損孩子清澈的臉頰。 小男孩文質彬彬的吃著茶攤的點心,一言不發。 “前方就是遼西城。”甄月淡淡說道。 坐在對面的季簡玄垂眸一笑,偷偷望向一臉失落的孩子,孩子剛剛拿起的糕點也放了下來。 正在此時,身旁的茶桌徒然響起哧哧的笑聲,肆無忌憚。(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一章 謠言亂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近年來郯國戰事不斷,民不聊生,人們最常談論的無非是前線的戰況,若是戰爭擴大,也好及時逃命,免得被戰火波及。 幾個旅客聚在一起侃侃而談如今的局勢,大到當朝政局,小到官妾秘事。 “你們听說了沒有,兩個月前,西郯派人去暗殺北瀛凌王,兩國已經徹底鬧翻。” “當真!為何江湖上沒有一點消息走漏!莫非你是謠傳,西郯送了美人給北瀛凌王,怎麼會去暗殺,更何況,郯國戰事連連,西郯好不容易攀上北瀛這顆大樹,怎會不知好歹去刺殺?你不要危言聳听。”長衫男子喝一口茶,滿言不屑,周圍人也覺得頗有道理。 甄月眼眸輕動,微微轉了轉頭,就听那被人質疑的中年男子怒拍桌面,一臉惱怒。 “我走南闖北的販賣貴族布匹,耳目靈廣,你們愛信不信!” 一桌子的人緊緊湊在一起,盡管不知是真是假,但又有何關系呢?權貴們的消息一直是他們感興趣的話題,說不定還能靠消息撈到一些錢財。 長衫男子長的倒是斯斯文文,只是說話間便會流露出市井的油滑︰“吳荀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這個節骨眼上行刺北瀛凌王?難道就不怕北瀛一怒之下揮軍南下,桶了他的老窩?如今硝煙四起,西郯竟然還敢引火自焚?” 眾人一听也覺此話有理,吳荀雖然是奸臣,卻也是一方梟雄,統領西郯數年,挾天子以令諸侯,怎麼可能如此糊涂! 那男人見眾人一臉疑惑,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西郯年年吃敗仗,國庫吃緊,每年搜刮民脂民膏已經無法彌補空缺,而每年還要往北瀛上供,年年向北瀛借兵,專吃閉門羹,要知道禹謨凌王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的獅子,听說西寧之戰,北瀛明知西郯有難,冷眼旁觀,導致西郯數萬戰士慘死,丟失了西寧重城,吳荀氣的口吐鮮血,所以才派人前去刺殺,要出一口惡氣,給北瀛一個教訓。” 周圍本安靜吃茶的客人都張開耳朵,大氣都不敢出,唯恐听漏了些,原先不屑的長衫男子也听的入神,問出大家心里的疑惑。 “那刺殺可成功?” “嘿嘿,這個我知道。”送茶的伙計不知從哪里一溜煙就擠了進去,一雙黑眼珠子靈活轉悠,立刻將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臉上。 伙計一邊擦著手,一邊帶著向往之色的語氣說道︰“听說是那夫子以身抵刀,真是有情有義,今生要是有哪個姑娘這般待我,我就滿足了。” “怎麼連你這個伙計也知道!”之前講說的男子一臉不滿,不想這些小道消息,連個小二也清楚。 “我家祖輩就在此地賣茶,來來往往的行人多不勝數,消息可不比你差。” 周圍聚精會神的茶客一听此言,便知事情不假,連忙問伙計︰“听說夫子是當年天下第一美人,莫非美人舍身救情郎死了?” 伙計一拍桌子,斜著眼楮說道︰“如此善良絕色的美人怎麼可能死!老天自然眷顧!”見眾人一臉痴迷緊張,清了清嗓子︰“夫子舍身救凌王,凌王惜美人,如今夫子不僅沒死,還博得凌王寵愛,真是苦盡甘來,羨煞旁人啊。” 指尖的清茶透著一絲涼氣,順著皮膚,有一絲絲疼,甄月皺了皺眉頭,覺得入口前的下橋銀峰竟帶著一絲苦,果然荒郊野嶺的茶攤都沒好貨。 剛剛咽下難喝的茶,就听竊竊私語的茶客冷不防冒出一個新的問題,咽下去的茶險些噴出來,這群人轉來轉去,歸根結底還是喜歡私下議論皇家秘事,什麼國家安康、前線戰事都是幌子! “你說這禹謨凌王不是喜歡咱們的軍器才女嗎?如今看來夫子也算苦盡甘來,為愛不惜舍命,是男人都會被其感動,更何況夫子是出了名的天下美人。” “去,去,咱們的軍器才女才華橫溢,論當今世上誰能相比!還是我們的太子有福氣,搶了禹謨凌王的老婆。” “可我听說是禹謨凌王不要那才女了,才女一怒沖冠,才投奔我們太子,為東郯效力,天天舞刀弄槍的,能長的美嗎?听說有人見過那軍器才女,長的不男不女的。” “難怪禹謨凌王如今寵愛美若天仙的夫子,要是能讓我見見夫子一面,哪怕死也願意。” 眾人嗤之以鼻。 甄月揉了揉額角,對面的季簡玄也微微皺起眉頭,沉身說道︰“需要我去制止嗎?這群人污言穢語,有損你的名聲。” “讓他們去說吧。”甄月搖頭︰“這天下民不聊生,世擾俗亂,除了茶余飯後聚訟紛紜,還能指望做些什麼,不用擔心我,你去看看懷山準備的怎麼樣了,我們好啟程。” “好。”季簡玄站起身,鄭重的點頭,瞪一眼身旁還在嘰嘰歪歪的一群人,轉身離開。 甄月抬起頭,望著黃昏霞滿的天空,微微嘆息一聲,也不知在想著什麼,眸光平靜如水,心不知為何有些悶悶的,說不上來,像是有塊石頭堵住了胸口,讓她氣息不順。 她把剛剛听到的消息跟前夜的相遇結合在一起,覺得這些商旅的小道消息不可全信,卻也是有根據可尋的。 北墨凌素來不喜女色,斷然不會與女眷同行,前夜夫子相伴,想來二人應該不再是她離開時的陌路關系,夫子傾城絕色,一心愛慕北墨凌,其實他們二人挺相配的,這樣其實挺好的,真的挺好。 她回應不了北墨凌的情,夫子卻能義無反顧,他們在一起才是正確的,對,就是這樣的。 她也不知想了多久,只覺那天的風有些冷,茶有點難喝,晚霞也有些刺眼。 甄月等人進入遼西城時已經是戌時,遼西城繁華,商人居多,各大客棧早早就被佔滿,甄月等人最後也就搶到一間客房。 季簡玄帶著義勇軍們將貨車安置好,晚膳時,甄月未吃幾口就去休息了,季簡玄擔心甄月半夜肚子餓,便吩咐小二準備了一碗蓮子粥。(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二章 真相隱現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剛剛上了二樓,季簡玄便見小男孩一臉局促的站在甄月房門外,躊躇不前,輕輕的腳步聲突然靠近,驚的小男孩身子一緊,見是季簡玄,立刻松懈下來,可隨即一副要落跑的模樣。 正在此時,緊閉的房門從里面被打開,甄月意料之中的挑眉一笑,見季簡玄也在,神色微微一愣。 “進來吧。” 季簡玄進了房間,將蓮子粥放在桌上,說道︰“吃點吧,這幾天一路奔波,就算再吃不下也喝點粥。” 季簡玄性格木訥,關心人也是愣愣的模樣,甄月心頭一暖,點了點,睨一眼從進門就像石頭般愣著的小男孩,說道︰“季簡玄,明日一早你便找戶好人家,妥善處理好後我們盡快離開。” “我已經吩咐懷山了,明日一早就去處理。” 季簡玄頷首說道,前夜追殺的黑衣人全軍覆滅,短時間也不會有什麼大行動,其實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收養一個小孩何其容易,但是他也清楚甄月的擔憂,畢竟這個孩子身份不明,來路不簡單,冒然收留也不妥當,甄月逼的這麼緊,無非是在給孩子施壓。 登時, 的一聲,脆弱的膝蓋重重跪在地上,孩子脊背微顫,倔強的咬著嘴唇,深深的牙印入骨般的鮮明。 “你這是做什麼?”甄月頓時一驚,反身坐在椅子上,沒有絲毫扶起孩子的打算。 不知過了多久,飽受經霜的孩子依舊沒有開口說話,從他們相遇,這個孩子就沒哼過一聲,不得不讓人好奇,這個瘦弱的孩子到底經歷了怎樣的風雨! 甄月冷冷說道︰“對你,我們已經仁至義盡,前夜我們差點為你送了性命,可你還是不肯道明身份,在我這里,要想得到庇護,就必須告訴我,你是誰!我們才能衡量是否能做到庇護,否者你只能按照我們的安排離開!” 大概是真的窮途末路,真的明白再無機會留下,男孩的頭重重磕在地上,個個響實。 孩子的聲音比想象中的稚嫩,卻有著超乎同年人的低沉,因為很久沒有說過話,聲音嘶啞的像破碎的風鈴︰“還請大人收留我,不管逃到天涯海角,他們總能找到我,我不能死,我想跟著大人學本事。” 這是七天以來,他第一次開口說話,沉重如同胸口的大石,讓人喘不過氣。 甄月看著孩子倔強的臉,說道︰“跟我學本事?學殺人好報仇?” “是的!”孩子猛的抬起頭,漆黑的眼楮不再死沉,里面卷著狂風暴雨,恨意洶涌澎湃,像火焰般吞噬著他的清澈,稚嫩的聲音好似飲血︰“他們屠了我滿門,殺了我弟弟,殺了我娘親,殺了我奶娘,殺了很多人,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這夜風清雲爽,外面有樂奏絲竹聲緩緩傳來,簡潔的房間燻著香,牆角還有幾只飛蟲蹣跚,有很多回憶在孩子泣血般的仇恨中綻開。 甄月想起了八年前,在集中營腥臭的尸坑中,十三歲的男孩眼露刺骨的藍光,聲聲泣血的告訴她,他為恨活著,為仇生存,這是他唯一的支撐,他要變成鋒利的刀子,踏遍萬眾山河,粉碎所有傷害過他的人,如今男孩已長成卓越男兒,在仇恨的荊棘之路上,踏著鐵騎,揮著戰刀,一路披荊斬棘。 突然她的心疼了,為恨活著得多累,她不希望阿仇活著仇恨中,一步步陪著他,幫他達成心願,幫他築起不一樣的世界,她也不希望別的孩子像阿仇一樣。 甄月扶起孩子,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孩子的淚水瘋狂涌出,像是想起什麼,眼珠子除了淚還是淚,他顫抖著唇說道︰“我叫襄,父親是巴嶺襄王爺,如今,襄氏一族全部被屠,只剩我一人。” “什麼!你是襄王爺的公子!” 扶著孩子的縴手猛的一顫,與一臉震驚的季簡玄相視一望,震驚之余,很多疑惑在腦海旋轉,像無數個亂麻。 “你為什麼沒去廣陵城,難道沒有東郯探兵來尋你嗎?”甄月嚴聲問道。 “都是騙人的!”孩子徒然大聲痛哭︰“我跟娘親、弟弟還有奶娘一路往南逃,與嬸嬸姨娘們也走散了,娘親說只要去了廣陵就安全了,我們到了江夏,娘親去找當地郡守,他們說會護送我們前去廣陵,可他們都是騙子!他們提刀就要殺我們,娘親跟奶娘為了讓我跟弟弟逃走,也死了!之後我跟弟弟四處流浪,到處躲避追殺。” 孩子說到氣結處,一邊打著嗝,突然似乎想起什麼可怕的事情, 的坐在地上,嚎嚎大哭︰“弟弟……弟……弟弟……也死了,為什麼他們要殺我們,為什麼要殺我們,我弟弟才三歲,跑幾步就會摔倒……。” 甄月心口一痛,問道︰“那群保護你的人呢,難道不是東郯人?” 孩子擦著滾落的淚水,無措的搖著頭︰“我不知道,他們也是壞人,他們說只要帶我去西郯,就能升官發財,他們說東郯沒人會救我,人人都想我死,所以我要殺了他們,我要報仇!” 季簡玄連忙將情緒不穩定的孩子扶過來,心情也有些沉重,巴嶺襄老王死在青城山,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西郯,為何西郯的人會派人前來尋救?那些黑人衣又是誰? 季簡玄見甄月一臉震驚跟若有所思,連忙說道︰“此事有蹊蹺,要不派人去通知太子……。” “等等!”甄月猛的打斷季簡玄,心思百轉千回,靜靜的看著小男孩,神情凝重,嚴肅問道“你確定江夏的官兵要殺你們!” “我沒撒謊!是他們殺了我娘,我弟弟是被那些黑衣人殺的!” 巴嶺襄老王已死,這個孩子便繼承爵位,成為東郯富可一國的王爺,當初巴嶺襄老王以廣陵城為要挾才攜家產遷入東郯,襄老王生性多疑膽小,更是四處將消息擴散,唯恐東郯出爾反爾,更是引起東郯朝堂的一致反感。(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三章 權利的犧牲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襄老王被刺殺的消息當時震驚了郯國,朝堂上的官員為了表示誠信,更是多次派兵前去尋找襄老王的公子,江夏的郡守卻派兵殺他們!不可能!阿仇不會! “季簡玄,你現在立刻派人趕往江夏查明是否屬實!” “是!”季簡玄連忙離開前去吩咐。 “大人,求求你讓我留下來,我想跟大人學本事……”孩子嗚嗚的哭著,一臉悲痛跟哀求。 正在此時,窗外響起大片驚呼,紊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大片的紅光卷著熱浪映在薄薄的窗紙上,像潑來的鮮血。 甄月連忙將孩子拉在身後,一把推開窗子,漫天火光如同熔漿之口,將天地染成通紅一片,客棧的人員與街坊們驚慌失措的撕叫救火,場面一片混亂,火勢從後院擴散,逐步包圍整個客棧。 他們的貨車都在後院,一時之間,狹小的院子擠滿了人群,打水的打水,撲火的撲火,搶救的搶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亂成一片。 啪的一聲,大風卷著熱浪吹來,甄月眸色一緊,身後的利器徒然而至,一個倒勾,就將孩子摔在身後,轟的一聲,徒手抓住椅子擋過去。 木板飛散,斷椅四分五裂,孩子尖叫一聲,倉皇的從地上爬起來,躲在甄月身後。 詭異的火光將室內染的刺眼明亮,來人一身黑衣,整個人只露出一雙眼楮,他的眼楮在火光中,犀利如劍,細紋在眼角延伸,刀刻一般,他的身體很健壯,沒有年輕人的挺拔,身手卻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黑衣人都要厲害。 甄月半彎著身子,掃了一眼床榻邊的短劍,距離太遠,沒法拿到,伸手一抓,拔出綁在腳邊的匕首,躍身撲去。  的一聲,利器相抵,藍光閃爍,甄月一手短匕舞的利落狠辣,一手揮拳,步步緊逼,黑衣人身手同樣厲害,招招化解,劍氣橫飛,逼近之時,殺氣直涌身後的小男孩。 甄月眉心殺氣驟起,一個橫飛劈腿,直接將黑衣人踢飛,黑衣人身經百戰,一個旋轉,同時一拳揮過去。 甄月大驚不好,只覺手臂被震的生疼,的一聲,匕首落地,身子被震的節節後退,腳步一穩,才免于摔下。 這人的身手很熟悉!在哪里見過!青城山的那個黑衣人!! 突然,同樣摔在地上的小男孩縱身一跳,一把抓起落地的匕首,滿臉仇恨的朝黑衣人刺去。 “襄!不可!” 長劍嗜血,武功精湛的黑衣人揮劍刺來,直逼孩子的腦袋,一刀下去,必定是腦漿橫飛,電光火石間,只見白光一閃,一柄小小飛鏢將致命的長劍打偏,落在地上,發出金屬森冷的聲音。 長劍從男孩的咽喉錯過,凌亂的頭發在強烈的劍氣下斷落一束。 黑衣人冷哼一聲,身手極快,手腕利落,直接將孩子的咽喉控制在掌下。 與此同時,甄月雙手像舞動的獵鷹,一柄柄飛鏢凌厲射去,緊張的空氣中,到處是金屬落地之聲,飛鏢滑過男人的手臂,留下刺目的鮮紅。 甄月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躍身而起,拔出榻邊的短劍,騰空劈去,劍光四射,映滿男人圓睜的瞳孔。 男人抬劍擋去已然來不及,死寂的室內是血肉裂開的聲響,滋滋的人,鮮血從額頭蜿蜒而下,遮臉的黑布在強盛劍氣下驀然落地,露出那張隱藏的面孔。 甄月瞳孔大睜,滿目震驚,鮮血順著劍鋒,滴露在暗影火紅的地面,卻像一寸寸冰錘扎在人心上。 “楚仲?” 她的聲音絲絲裂開,像垂暮的老人,低沉到傷痛。 她與楚仲一年多未見了,還記得當年,她與楚仲在重兵圍剿的尚律閣一路廝殺,在彼此合力之下,于數倍人之中殺出重重包圍,帶著哈赤斯公主逃出四面受敵的尚律閣。 沒有想到他們如今兵刃相見,大概已經不止一次了吧! 楚仲一臉的鮮血,裂開的劍傷在森冷的面孔上,猙獰而恐怖,他的眼楮如初見般的犀利,布滿繭子的手輕易的就能結束一個脆弱的生命,孩子揮舞著手臂,像個被逼急的野獸。 空氣中有難聞的腥味,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但很快就是一陣陣刀劍之聲,阻擋著所有企圖沖進來的人。 “為什麼!”甄月厲喝一聲,依舊難以置信。 他們同樣效力東郯,效力太子,是一起並肩作戰過的同盟,更是同一陣營的戰士!荒原上機關算盡的襲擊,極盡全力的絞殺,更是將他們的行蹤暴露給凶殘的西奴人,若不是騰空出現的黑袍男子,是不是就要將他們一並除去! “甄月!這個孩子必須死!難道還需要我跟你解釋嗎!”楚仲眉心一橫,大吼道。 “大人?”孩子猛的停下掙扎,茫然的看著甄月,眼眶沒有一滴眼淚,無助的問道︰“大人跟他們是一伙的嗎?也要殺了我嗎?” 甄月身子一震,腳心有寒氣涌上來,灌滿眼眶,慢慢聚紅,她就這麼愣愣的看著無措的孩子,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咬牙說道︰“楚仲,他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能掀起什麼風浪?我會跟阿仇解釋的,你將他交給我。” “甄月!以你的聰慧,難道不明白,這個孩子繼續活著的威脅嗎!難道你要天下人咒罵太子言而無信嗎!難道你要太子仁德受損嗎!難道你要看著這個孩子成為西郯的匕首,插進我東郯的心髒嗎!他必須得死!” “我會跟阿仇解釋!我一力承擔!” “承擔!難道你要太子因為你的一句承擔,就要背負天下摒棄的危險嗎!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西郯局勢即將大去!你要讓我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嗎!難道你還想看到更多的戰爭嗎!看到更多人流血嗎!” “楚仲!我不能!不能看著你在我面前殺了他!他是無辜的!” “無辜?怪就怪他是襄老王的兒子,當年盛京宮大亂,各地藩王冷眼旁觀,如今郯國統一指日可待,貪婪的襄老王竟然要挾我東郯,沒有人是無辜的!”(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四章 心口的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只听 嚓一聲清脆,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可聞,如同小雞的脖子一樣,輕易的就斷了,孩子瞪著一雙血眼,腦袋無力的聳在一邊,像麥子一樣無力,啪的一聲,瘦小的身子被重重拋在冰冷的地上。 “不!” 這一瞬間發生的太快!快的讓人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身處何地,甄月猛的抱住孩子余溫的身子,面色慘白,嘴唇顫抖,細碎呢喃著孩子的名字。 面外的打斗聲漸漸平息,腳步聲越來越近,楚仲抹了一臉鮮血,沉重的走到窗邊,無力的說道︰“我們都不是冷血的劊子手,可我們必須這麼做,希望你能理解!” 轟的一聲,緊閉的房門被踢開,季簡玄帶著幾個義勇軍沖了進來,就見一個黑影越窗而去,再無蹤跡可尋,他目光逡巡,就見甄月抱著孩子的尸體,一臉慘白。 “甄月。”季簡玄連忙上前,手上依舊提著長刀,上面有刺目的鮮血,一滴滴的落下,落了一地的蒼白。 季簡玄見她沒有反應,像個雕塑一般,抱著孩子一動不動,心中大急︰“甄月。”想要接過孩子,伸手一踫,才發覺孩子早已氣息全無,心中的難過瞬間涌上來,伸手將孩子不甘的眼眸拂下。 “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已經盡力了。” 男人的聲音輕輕的,想要盡力的去安撫,雖然平常甄月雷厲風行,不輸男兒,可季簡玄心里清楚,她外冷內熱,重情重義,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即便平時對這個孩子冷冷冰冰,可哪一次不是誓死保護。 甄月轉了轉通紅的眼珠子,拳頭緊緊握著,過了很久才松開,突然覺得很累,很想睡一覺,是不是半年沒有經歷血光,就會變的脆弱,她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沒有一絲熱度。 “將他葬了吧。” 細雨飛揚,靜靜交錯,像極了人的淚痕。 甄月穿著斗笠,身後是一眾戰士們,人人一臉嘆息無奈,前方是一座小小的孤墳,孤零零的,有小小的黃花開在旁邊,在風雨中飄零。 甄月面色依舊慘白,耳邊突然響起孩子無措的聲音,大人跟他們是一伙的嗎?也要殺了我嗎?又響起孩子哀求的聲音,大人,求求你讓我留下來,我想跟大人學本事…… 胸口悶悶的疼,像帶刺的小手緊緊抓著,好似要將她的心髒捏碎一樣,她緊咬著牙關,不想將心中的憤怒、悲傷、無奈咆哮出來,她已經學會咽下了一切。 從她決定站在阿仇身邊時,就注定了走在一條充滿鮮血的道路,注定這一生要背負很多罪孽,她抬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細細的冰雨打在臉上,一片蒼白。 她願意為他披荊斬棘,願意為他提起戰刀,願意為他制煉兵器,讓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戰場的死魂,痛刺的鮮血,漂浮的尸首,她都有參與的責任。 可她也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內心渴望和平的女人,她總是想著今日的殘酷都是明日的光明,她可以不擇手段,卻不能完全做到冷漠人心。 沒錯,襄的死是權利相奪的犧牲品,是兩國爭斗的致命利器,西郯得之,便會將襄老王之死的真相公告天下,太子之威將會受到滅頂的災難,東郯興百姓的口號也會被全天下人推翻,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各地藩王便會揭竿而起,擁護西郯,一致抵抗東郯,誰都不願意成為下一個襄老王! 除去襄,是東郯穩固當今局勢的重要所在!殺襄老王是東郯政權實力大增的關鍵,從各個方面分析,這是最有力、最權威的做法。 甄月自然清楚所有錯綜復雜的利害關系,讓她擬出最佳方案,她也會覺得殺襄是最好的方法,可她心痛如刀,即便這個方法最佳,卻也是最殘酷的,她從集中營掙扎求生,再到如今為信仰拼搏而上,深刻知道生命的可貴! 如果放襄一命,讓他隱姓埋名,從此流放關外,不再踏入中南,不也是一個方法嗎?難道除了斬草除根,就沒有其它方法?為什麼所有人的都如此冷漠,這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一條鮮活的生命,他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就因為一個姓氏,讓他沒有活著的價值! 是不是人在權利爭奪、金鸞之爭上,會越走越遠,越陷越深?難道黃金的枷鎖就能困住人的良知嗎? 她眼眸徒然一亮,不會的,不是還有她在嗎,她應該時刻提醒他,時刻勸導他,她相信他,從始至終她都是相信他的,她有信念,有目標,總有一天,殺戮會結束,世界會刮起新風尚, 那一天會來的! 她蹲下身子,帶著水珠的手靜靜搭在冰冷的孤墳上,心中默默而語。 “襄,對不起,我不能替你報仇,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不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能做的事情就是盡力的去制止,竭盡全力。” 有很多錯誤,她只能選擇去原諒,就像念夏跟襄的死,她也是個平凡的人,會自私,會去守護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她做不到憐愛世人,但她會努力,努力改變所有的不幸。 可有時候,傷口一刀刀的殘留,慢慢積多,當致命一刀來臨時,早就毫無招架之力,碎裂成灰,毀滅整個生命! 遺忘不代表不存在,原諒不代表不疼痛。 明崖湖畔。 簡潔低調的馬車停在岸邊,上等的西北駿馬呼著白氣,喝著甘甜的湖水,湖面波光粼粼,天空碧藍,醉的人想睡覺。 精致的一小方紫貂暖墊鋪在地上,臨時搭建的小案上溫著香氣盈盈的清茶,旁邊是軟糯可口的梅花香糕,梅花艷紅,有別于南方的粉色香梅,梅花紅的刺眼,在熱氣騰騰的霧氣下,生出幾絲冷意來。 修長的手節骨分明,隨意的搖晃著紫玉茶杯,這雙手無疑是極好看的,仿佛輕輕被觸踫一下,便能失了魂魄。 男人坐在軟榻上,姿態慵懶,眼眸輕闔,遮去了眸光,如綢緞的墨發在清風拂動下,華美異常,一身雪白的錦繡華服,暗紋簡潔不繁瑣,卻貴氣難掩。(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五章 卑微的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男人的身後是靜默守候的影衛,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極輕,不敢有一絲驚擾。 明崖湖畔景致優美,不時有白鷺撲在水面,撲簌幾下便匆匆飛走,帶起大片的水珠,晶瑩剔透。 男人淡淡抬起頭,面容俊美,鼻梁高挺,他的鳳目比平常人要長一些,輕輕一瞥,仿佛能將人吸進深淵,墨發上的發帶猛的被風驚擾,俊美如天人,但那雙眼楮,卻像隨時射穿人的利劍,清雋又危險。 “主上。” 騰簡緩步上前,聲音放的很低,卻還是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 北墨凌轉過頭,眉眼輕抬,霎時掃向騰簡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夫子,鳳目徒然冰冷,眉心帶著隱約的怒意。 夫子一襲煙羅紫輕紗裙,美若天仙,手上端著新作的糕點,被兩名影衛攔在一處,她神色帶有幾絲病態,雙眸卻溫柔似水,像個易碎的陶瓷。 北墨凌仿若未見,轉過頭去,背影孤傲冷漠,眼梢處有壓制的殺氣。 騰簡心里咯 一下,連忙俯身道︰“是屬下魯莽了。”恭敬的退後兩步,將夫子請到一邊。 “小姐,還是回馬車休息吧。” 端著糕點的手指不自禁的顫抖,粉色唇瓣一絲蒼白,清水般的眸子有淚珠在打轉,楚楚可憐,惹人憐愛,任哪個男人瞧見了都不忍心讓其受委屈。 騰簡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該幫的也幫了,實在是主子冷清淡漠,他們做屬下的也沒辦法,他再次說道︰“小姐請回吧,小姐身子羸弱,傷勢才剛剛好,還是不要吹風了。” “那這碟……糕點能不能請……騰先生……。”夫子心里很清楚,那個男人一定會拒絕,說話也沒了幾分底氣。 “小姐,主子的用食我們都已經備好,小姐無需掛心,請回吧。” 夫子張了張嘴,卻也知道說再多也是為難他人,頷首說道︰“謝謝騰先生,麻煩你了。”女子的聲音低落傷懷,如同秋天落葉一般。 她轉過身,不舍的離開,眼角的淚潸然落下,滿腔的柔情終究化為悲傷。 她偷偷的抹掉眼淚,又滿足的笑了起來,像個痴人一般,只因她突然想起,那個兵韌交加的晚上,她靜靜躺在他的懷里,此生難忘。 那夜北瀛白雪飛舞,夜沉如墨。 她在沉香池奮力一躍,為心愛的男子心甘情願的擋去一劍,全身是血,倒在男子的懷中,那一刻她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他的溫度,他的氣息,從未離他如此之近。 她甚至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任誰都拉不走,她害怕幸福太短暫,她想著如果死了,也要多記住這一刻,那一瞬間她明白,不是為了國家的榮譽,不是為了家族的興落,不是為了蠱惑的任務,只為了她一顆琉璃心,她愛他,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深深愛上了他,哪怕死去,也心甘情願,心滿意足。 老天終究是垂簾她,她沒有死,她以為一切都會有所改變,她以為他會多看她一眼,可一切還是痴心妄想,大殿之上,男子依舊冷若冰霜,冷酷盤問。 刺殺一事,是她將凌王路線告知給西郯刺客,她也是在睹,睹她唯一一次的轉機,那晚,她一直在沉香池撫琴,最後她選擇了奮力一躍,拋棄了任務,拋棄了家族,只為了他能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愛如此卑微,她已經不再是曾經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女,只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女人。 本以為拋棄國家必死無疑,卻不曾想心愛的男人竟然主動提出解救被困西郯的家人,她欣喜若狂,一廂情願的認為這就是他的轉變,對她淡漠的轉變,一路同行,一路歡喜,固執的認為,是不是她在他心里有了分量? 她暗暗發誓,終有一天她會得到那份愛,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已。 女人一旦愛上一個男人,便會傾盡一切,愛到絲方盡,哪怕炬成灰! 騰簡見夫子離開,也憐惜的搖頭。 “一副佳人落淚愁萬千的樣子,我說你是多久沒女人了?” 毫無避諱的調笑話在身後響起,笑聲肆無忌憚,讓莊嚴肅穆的騰簡脊背一僵,不用看也知道是何人,正要給來人一拳,對方好似看出他的用意,身子靈敏一轉,手臂順勢攀上了騰簡的肩膀。 “我說你什麼時候學會心疼女人了?”張良揚著濃眉,接著跌宕放言。 騰簡揉了揉發跳的太陽穴,咬牙道︰“你個小子,我哪里心疼女人了,只不過看她可憐罷了。” “我不信。”張良伏在騰簡耳邊,笑的有多淫/蕩就有多淫/蕩,“兄弟,該不會最後一次踫女人,是三年前我們一起去妙宵居的時候吧?” 只見騰簡半邊臉鐵青,作勢要再來一拳,張良敏捷後退,不可置信笑道︰“兄弟,真的!那上個月我拉你去,你還不去,這些年你怎麼熬過來的!” 臉色越發暗沉的騰簡曲起手臂就擊向張良的腹部,張良吃痛,也不生氣,揉了揉腹部,揚起嘴嘖嘖道︰“我真是佩服你,果然能忍!”突然想起什麼,一本正經道︰“不過最厲害還是殿下,不為女色所動,更能忍,殿下至今不會還沒踫過女人吧……。”話還沒說完,就見騰簡抬起腿踹過來。 豈能再中招!張良身子一仰,就躲了過去。 “張良。”騰簡嚴肅道︰“總有一天你是要死在這張嘴上,主上豈能是隨便議論的!” “大不了挨幾百鞭子。”張良語氣灑脫,像不受拘束的野馬,“我不像你,謹言慎行,規規矩矩,人生在世,生命苦短,有話就說,有酒就喝,有肉就吃,有女人就上,多自在,主上才沒你這麼刻板,也不知道我怎麼跟你做兄弟這麼多年。” 不管是麒麟坊,還是北瀛帝國,賞罰分明,論功行賞,從來都不看血統氏族,只要忠于主子,不行背叛之事,就算犯了小錯,背後議論主子,最多被拉去挨鞭子,當然,北瀛的鞭子沒有強壯的體魄,很難挨過去。 張良生性灑脫,不受拘束,這些年挨鞭子就跟家常便飯。(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六章 懊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良,你如今身兼要職,行為還是要穩重些。”騰簡抬起頭,目光憂郁︰“我豈是憐惜一個女人,我們一生都是殿下的奴才,自然要為殿下憂心,夫子雖是西郯派來的奸細,但能舍命為殿下,這份情誼假不了,總比那個丫頭好!” 那個丫頭!張良自然清楚騰簡說的是何人,腦海里不自禁浮現了女子凌厲揮刀的身影,甩了甩頭說道︰“夫子擋刀你以為殿下心里不清楚,這個女人,我可不喜歡。” 西郯四個月前潛入北瀛刺殺凌王,好巧不巧柔弱的夫子也在現場,並且如此巧的舍身救凌王,凌王是何人,心思縝密,明察秋毫,小小伎倆又怎會看不透?凌王頓起殺心,北瀛帝君平日里風流不羈,不忍美人被殺,才多次央求凌王手下留情。 北宮君憐惜美人,使出全身解數,賴皮打滾,甚至要求凌王解救夫子家人,以免美人再次被要挾,最後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說服了心意已決的凌王,至此,不知情的外人四處造謠,以為夫子得獲寵愛。 天空雄鷹翱翔,透過重重雲靄,朝地平線飛來,尖銳的鳴叫直穿明崖湖畔。 原本並肩淺聊的二人,眸色瞬間肅然,望著天空盤旋的獵鷹,異口同聲道︰“消息來了。” “殿下。” 張良斂容屏氣,滿身的張揚收斂的嚴嚴實實,將信鷹送來的信函呈上。 涼透的清茶被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順著咽喉滑入體內,連著心髒也冷了幾分,北墨凌緩緩從軟墊上起身,接過張良送來的信函,唇邊陰冷的牽起。 “看來我們不枉此行。” 男人的聲音如同冬季刮起的寒風,青草拂著他的袍邊,猶如臣服的螻蟻。 張良聞言,眼楮驟亮,說道︰“盧江、九江、涇陽等十城都被我們暗地打通,連守城官員都被我們收買,看來東郯內局極其不穩,殿下,下一步是否派人進入六安城?” “不用。”北墨凌眸色幽深,勝券在握的說道︰“六安城是東郯防衛北瀛的邊關城池,守城的人可不像盧江一樣能輕易掌握,若是被發現,反而適得其反,越是重要的地方,越是不能進入,等我們大軍壓境之時,與打通的十座城池內外夾擊,六安城不是輕而易舉了嗎?” “是!”張良聞言滿腔熱血。 “不過。”北墨凌半轉過身子,姿態慵懶,神情漠然︰“這十城的人要是不安分,就用線人取而代之,切莫留一個活口。” “是!” 生與死都在一念之間,只不過是只言片語的瞬間。 權貴者弄權,掌握生死,他們已經習慣用手中的戰刀去征服,就見男人微微揚著頭,眸光映著天際的雲朵,薄唇噙笑,但語氣卻充滿嘲諷跟厭惡︰“每個人心中都有籌碼,就看你如何去發掘,東郯眾志成城,以為能一統天下,卻不知暗地里依舊是腐敗,由內而外都是貪婪,只要你丟一根骨頭,自然就會有人來搖尾乞憐,張良,你相信世界會有新的一天嗎?” 張良沉思的皺起眉頭,目光堅定道︰“屬下不知道新的一天是什麼,但屬下明白,殿下能一統萬眾山河,囊括四海,天下在殿下手中,才能真正的國富民強,因為殿下比任何一位君王都清楚,這個天下會走向何方。” “可是有個人卻堅信,天下在我手中必定血雨腥風,殘暴不仁。”北墨凌淡漠一笑︰“不過我也不否認。”男人說完,伸出手,神情有片刻溫柔︰“另一封信函給我吧。” 張良還沉浸在主子復雜自嘲的話語中,听到另一封信函,脊背徒然挺起,俊朗的五官有些扭曲,連忙將收到的另一封信函遞了過去。 北墨凌接過信函,看似漫不經心,卻難掩一絲欣喜,拆開信函,氣定神閑的模樣頓時隱隱含怒,上翹的鳳目甚至能噴出火來,向來從容不迫的男人,將信函揉成一團,轉身就走向自己的坐騎赤風。 “立刻轉道遼西城!” 張良聞言面色大驚,轉到遼西城?他們原計劃是在前方的馬遙嶺分道,距離馬遙嶺還有一天的路程,張良帶領夫子前往西郯,與已經先行趕往西郯的大軍匯合,以討要夫子家人為由,進而施壓西郯,要不然刺殺一事豈能咽下。 而騰簡便與主上從馬遙嶺趕往西奴,一切都在計劃之中,這就是為何他們會一路同行。 此刻突然改道遼西城!他們已經距離遼西很遠了,再轉回去路程大大延長,到底是因為什麼?剛剛那封信函正是從雍都送來,難道是那個丫頭出事了? “殿下,怎麼突然轉道遼西?我們已經在西北方了,再回轉西南方,實在不妥,而且遼西城距離正陽關很近,要是被東郯的軍隊察覺,會危及殿下的安危。” 騰簡百思不解,上前勸言,卻見男人一臉堅定,坐在馬背上,神情復雜。 有絲絲懊惱在鳳目中流轉,耳邊完全听不到屬下的勸說,只有那晚飄蕩在耳邊的清泉之聲,雍都送來的消息,正是甄月暗自運貨離城,可影魄卻在監水縣跟丟,過監水縣便是遼西城,北墨凌稍做分析,便知道了她的去向。 北墨凌此時生氣自己的大意,若是那晚他堅持一探究竟,就能見到她了!三方血戰,她是否受傷了?即便心里對她的恨深入骨髓,愛同樣深入骨髓,半年的沉澱,怎抵的了她的身影? “張良!那夜為何沒將商隊看清!你的眼楮是瞎了嗎!還有騰簡!你應該更熟悉甄月的身手,怎麼連你也沒看出來!該死!” 北墨凌怒意滔滔,面容冷峻陰寒。 “是屬下失察!” 所有人唰唰跪了下來,騰簡與張良有苦難說,那晚天色極暗,他們又著急趕路,已經插手現身,自然不能久留,更不可能拿火把去瞅人家長什麼樣子吧!又有誰能想到陰差陽錯會遇到甄月? 北墨凌去意已絕,下屬也不便過多勸導,最後在湖畔分道,張良帶隊前往西郯,而北墨凌與騰簡便轉到遼西城再去西奴。 馬蹄沙沙,卷起灰黃的塵土,夫子探往窗口,望著消失在地平線的隊伍,才依依不舍的坐回轎子中。 而另一方甄月與義勇軍們已經出了遼西城,連夜兼程,兩日後就到了正陽關,致使北墨凌一路落空,甚至在遼西城緊臨的幾座必經城市逗留多日,苦等三日,最後無奈才轉道去了西奴。(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七章 夜中詭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娘,不好了。”馬背上前去送信的義勇軍來不及下馬,大聲呼道。 夜涼如水,潮濕的地面起了薄薄的霜,大伙擠在一起堆火取暖,天色已晚,甄月只能派人前去正陽關營地送信,好讓阿仇明日派人前來接應。 甄月哈了口白氣,還沒來得及吃完飯,就見去而復返的探情兵大聲呼喝著。 “怎麼了?”甄月站起身,急忙迎上前,一旁的季簡玄也跟在身後。 馬背上的戰士豁然下馬,焦急的說道︰“我剛剛前去九龍坡還未進城,就見前方有人殺起來,看樣子像是軍隊的人。” “有人殺起來?”甄月聲音徒然一冷,此地已經距離正陽關咫尺,前方有二十萬大軍鎮守,怎麼可能有人在關內打起來! “你們隨我前去看看。”甄月泠然上馬,面色凝重。 夜色蒼茫,冷月無鉤,還未到九龍坡,就听前方傳來激烈的打斗聲,甄月與十人的小隊靜靜隱在沙蒿中,不敢輕舉妄動。 九龍坡有九座長坡相連,像一條巨龍包圍著正陽關,形成一個天然的屏障,但此處生長著齊腰的沙蒿,若是有敵軍潛入,也是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清冷的月光灑滿長坡,風聲卷來淡淡的血腥味,前方打的不可開交。 輕輕撩開沙篙,甄月徒然瞧見高空中搖起的紅色戰旗,正是雲川軍的番旗,她面色大驚,低吼一聲︰“全部跟我沖上去,是雲川軍!”    ,正在此時,大地輕輕震動,大批軍隊手舉火把,呼嘯而來,漆黑的夜色被火光照的亮如白晝,撕開了暗流涌動的夜晚。 甄月察覺一絲詭異,連忙收隊隱在暗處。 兩方激戰的隊伍被突然涌來的光線眯起了血眼,豁然安靜下來,死沉一片,人人都嗅到一絲不祥。 “王將軍你這是做何!要造反嗎!” 鐵驍軍團第七師師長赫連一身戎裝,坐在馬背上,渾身肅然,身後是手舉火把的鐵驍軍團。 剛剛廝殺在一起的兩隊此時徹底看清對方,舉刀的手徒然放下,地上的尸體依舊流淌著鮮血,暗示著詭異戰場,所有人面露驚訝,片刻後,齊齊驚呼,甚至逐漸騷亂起來。 王平依舊是戰場上的銀灰軍裝,手上的刀還插在對方的腹部上,而被殺的人正是他的同軍戰友!他的手輕顫一下,猛地放開,對方沒有支力, 的倒地,口吐鮮血,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寒風從地平線刮來,像一把把利劍穿透他們的心間,瞬間冷了一層霜。 打斗的另一隊穿著常裝,他們的刀都緊緊扣在腰間,沒有拔出來,顯然被對方屠殺也未還手,一臉鮮血的陳橫立在陣前,捂著肩上的傷口,滿臉憤怒。 “怎麼會是你們?”王平聲音沙啞顫抖,腳步後退,一雙利眼霎時間驚恐。 “王將軍!”陳橫怒道︰“我們一心為主,一心為東郯,我雖是你部下,卻不能看著你背信棄主,將西郯狗賊放走!沒想到你還暗起殺心!” “陳橫!你胡說什麼!” “報!” 一個探情兵猛的策馬沖進來,對著第七師師長赫連,大聲說道︰“前方有西郯軍的痕跡,他們已經逃進城了!” “王平!你還有什麼好抵賴的!與西郯兵暗度陳倉,想要殺我們滅口,若不是我們暗中監視你,只怕你早就與之聯合,在後方襲擊營地!”陳橫咬牙厲喝!布滿鮮血的臉一抹陰狠。 “你胡說!”王平臉色鐵青,眼眶爆紅。 “我胡說!難不成我們會用自己的命來誣陷你!你看看地上躺著的可是我們雲川軍第二師!” 王平倒吸一口氣,看著地上鮮血淋淋的尸體,雙手顫抖,甚至覺得整個心髒都要裂開,倒下的這些戰士們,正是自己並肩作戰的兄弟們,確實是死在他們的刀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說明身份?”有鮮血從王平齒貝溢出,聲音悲痛不已。 “點明身份!我們在暗中查你,難道讓你有所防備!” “行了!都住口,王平私通西郯,意圖造反!押回營地候審!”赫連厲喝一聲,忽然間,他似乎察覺到什麼,帶著皺紋的眼角徒然凌厲,轉過頭,望著軍隊後方,沉身道︰“是誰!” 所有人朝著身後望過去,渾身緊繃,暗流涌動的詭異夜晚,沒有人能輕松的呼吸,任何風吹草動都將帶來滅頂的災難。 甄月扒開齊腰的沙蒿,走上前,身後的十人義勇軍也陸續現身,女子脊背筆挺,眉頭緊鎖,有壓抑的怒意在眼中流轉。 “是你。”半年前,赫連便在西寧見過此女子,近半年軍器才女的名聲更是口口相傳,也一早听說此女子武藝高強,沒想到藏身在此處,現在才察覺,更是疑惑為何她會出現在關口! 王平見到甄月,面露詫異,但很快轉過頭去,不願讓人瞧見他此刻的屈辱。 陳橫也萬萬沒想到遠在雍都的她,會出現在此處,狠辣的眼微微眯起,甚至有一絲不安。 “我前來送貨,不如我跟大人一起前往營地吧。”甄月語氣平靜,吩咐身旁的懷山前去接應季簡玄與兄弟們,便翻身上了不遠處的駿馬。 她淡淡轉過頭,與陳橫四目相撞,有隱約的殺氣騰騰而起,謀反?甄月嘴角冷笑,沒想到此番前來算是來對時候了! 王平被五花大綁,戰刀冷冷的架在脖子上,身後涉嫌造反的一千雲川軍全部被劍抵著,戰刀森冷,幽藍的光詭異的映在人的身影上,天空大鷹從頭頂飛過,發出膽顫的聲響,樹影婆娑,像地獄幽靈的死神之手,撕扯著人的身影。 正陽關關口森嚴,密密麻麻全是搭起的營帳,戰士們星雲密布,鐵甲冷肅,火把熊烈,一片亮堂。 今夜含霜,新年嬉鬧的鞭炮聲被擋在高聳的城牆之外,燈火連棉,風起雲涌,一切都不尋常,有隱隱血氣籠罩在詭異的蒼穹之下。(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八章 押上斷頭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千雲川軍走過脈脈營地,有低呼聲漸起,所有人都開始躁動,不安的因子像瘋長的蔓藤,消息很快擴散,他們慢慢朝著廣場聚集,有人憤怒,有人低語,有人意料之中的冷笑。 作為雲川軍統領,堅守東郯十年之久,大戰在即,被冠以叛軍之嫌,很快被押上了砍頭台,風沙鶴鶴,波譎雲詭。 季簡玄與義勇軍將貨物交接給營地,便急沖沖的趕來,斷頭台上王平與一千雲川軍跪在上面,脊背筆挺,坦然的望著前方,渾然無懼。 戰士們漸漸聚集,躁動的七萬雲川軍開始大聲撕喊,他們都是跟著王平南征北戰,從最初的三萬人馬擴展到如今龐大的軍隊,從郯國分列,到一路征戰護國,他們不相信將軍勾結西郯,背叛主子。 不知是誰首先拔出了戰刀,像浪潮一般到處是拔刀的聲響,甄月面色大驚,快馬奔去,意圖在赫連之前與阿仇見上一面,她與七萬雲川軍一樣,不相信王平會背叛國家,九龍坡疑點重重,怎能輕易判罪! “將軍是冤枉的!我們馳騁沙場,一心為國,將軍衷心肝膽,絕非叛徒!” 呼喊聲一浪接著一浪,很快沸騰,所有人被冤屈點燃激憤,甚至有人沖上前來,要將圍守的戰士沖散。 “這些蠢貨!”甄月暗罵一聲,就見一臉煞氣的赫連瞬間趕在前面。 “全部要造反嗎!混賬!”赫連聲音如洪,大聲厲喝! “王將軍是被陷害的!不能殺!” “混賬,你們雲川軍簡直無法無天了!王平與西郯勾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還不給我後退!” “王將軍不能殺,不能殺!” 斷頭台上的一千雲川軍見眾人求情,絕望的眼神迸出亮光,然而王平臉色卻越來越沉,唇緊緊抿著。 甄月連忙爬下駿馬,還沒走上幾步,就見擁擠的人群,慢慢讓開一條道,男子身穿軟袍大裘,腰系玉帶,身材挺拔,器宇軒昂,揚起的黑色披風像天神的翅膀,所過之處,無人不退步。 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風聲鶴鳴,空氣低沉似海。 甄月剛剛要上前卻被幾個士兵攔了下來,連同義勇軍都被擋在圈外,鐵騎軍團第三師將廣場嚴嚴實實圍起,人山人海,都是低喘的氣息。 “啟稟太子,王平帶部下襲擊同軍,意圖謀反,如今證據確鑿,請太子下旨懲治!”赫連拱手說道,霎時,七萬雲川軍沸沸揚揚,氣氛緊張。 “王平。”仇晟緩步走上斷頭台,語氣平緩低沉,目光冷冷的望著跪地的男人︰“一個月前,我就接到眾部下彈劾你的折子,雲川軍屢次犯事,你御下不嚴,今日確實暗殺同軍,你真是要造反嗎?” 森冷的聲音像夾雜的刀鋒,王平抬起頭,眼眶通紅,沉聲道︰“我王平一生磊落,十年來忠心耿耿,一心輔助太子,匡復山河,其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證,今夜我等失誤殘殺同軍,實乃被奸人所害,還望太子明察,饒過我身後兄弟們的性命,王平願一人承擔!” “王平!”雲川軍副將陳橫走上前,依舊一臉的鮮血,手臂的刀傷只是草草包扎,對著王平冷聲道︰“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你不僅御下不嚴,對部下擾亂軍心、恣意鬧事的行為放任不管,你分明想以資深軍位一勢坐大,如今叛國計謀被揭,就胡說八道被奸人所害,狼子野心,必誅!” “恣亂一事是我們之過,與將軍無關!莫要血口噴人!” 跪在地上的幾個雲川軍,眼楮噴火,大聲嘶吼。 這事還要從三個月前說起,二十萬大軍僵持在正陽關,與西郯大戰未開打,小戰不斷,雲川軍在東郯軍功赫赫,一直受朝廷重用,然而近半年來,自從太子掌權,多次提拔下層官員,不少世家子弟都在雲川軍中任職少將,太子集權,一再冷落雲川軍,貴族門閥的利益受到損害,便多次在軍中鬧事,鬧的軍心不穩。 三個月前,王平的幾個心腹在城中酒坊喝酒,被鐵驍軍團的幾個小兵怒罵取笑,幾人在城中打了起來,後來一直打到郊外,被潛入的西郯軍給擄了,王平重情,幾個小將鬧事,自然不能動用軍力,便單槍匹馬的前去討人。 西郯大開城門,王平無畏生死,竟然進去了,可結果卻出人意料,鐵驍軍團的幾個小兵被鞭尸于城門上,尸體高掛,而王平與心腹卻被安然的放了出來,連馬匹都未沒收,至此關于王平勾結西郯的嫌疑漸起,經此一事,雲川軍在軍中難以立足,私下常受唾棄辱罵。 今夜九連坡有西郯潛軍蹤跡,王平毛遂自薦前去剿滅,想要一消謠言,豈不知,夜色蒼茫,見到一群便服的人鬼鬼祟祟,便沖了上去,對方也不吭聲,拔腿就逃,王平見此,才確定是敵軍,便扯了膀子開打,發泄心中怒氣,誰不知鬧成這樣,坐實了叛軍的罪名。 “王平,我一再給你機會,更是強力壓制軍中叛國之言,更是堅信,是西郯離間你我,可死在你刀下的軍魂,讓我心寒。”仇晟猛的挺起身子,目光森冷的掃在密麻的軍隊身上,聲音像海里刮來的冷風︰“王平勾結西郯,殘殺友軍,藐視軍規,屢次饒恕屢次不改,按軍法處治,立斬!” 森冷的刀齊齊舉起,大聲驚呼此起彼伏,就在此時,一個女聲徒然凌厲傳來,聲音嘹亮,響徹蒼穹,瞬間刺透而來。 “住手!” 甄月一拳將阻攔的人劈飛,凌然上前,目光深深的看著斷頭台上半年未見的男人,有風灌進她的脖子,讓她的身子微微輕顫。 “小月。”仇晟看著她,眸色微沉,並未太過驚訝,似乎一早就料到。 數萬雙眼楮齊刷刷的看著場中的白衣女子,因為與王平季簡玄走的近,一半的雲川軍都認識甄月,紛紛目露驚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希望。(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六十九章 斬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阿仇,王平一事事有蹊蹺,莫要妄下斷定。” 仇晟深深看著她,眉色微微皺起,低聲道︰“你怎麼來正陽關了?來前也不傳信于我,這件事你別管了,我自有分寸,木康,帶她下去休息。” 一身戎裝的木康連忙上前,做出請的動作,見甄月依舊怒著眼,一時為難。 “阿仇!”甄月怒道︰“王平是誰!他怎麼可能出賣東郯,他在淮南王麾下十年之久,盛京宮大亂,東郯分列之時,他帶兵鎮守姑篾,僅僅三萬大軍死守城門,才止住了東郯的鐵騎,才保住了東郯的半壁江山,西御敵軍,北擋蜀軍,這些年跟著你南征北戰,哪次不是誓死相隨,陣前沖鋒,這樣的忠心烈士你會相信他叛國?他如今位居統領,得功赫赫,難道會稀罕西郯的權侯之誘!” “沒錯,將軍是冤枉的,冤枉的!”大大的呼聲在人群中響起。 仇晟從見到甄月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她必定會阻攔,他的目光一寸寸冷下來,湊在甄月耳邊,聲音低沉,輕的只能二人听見︰“小月,你看看,正因為他位居統領,得功赫赫,七萬雲川軍哪一個是我的人?你瞧瞧他們恨不得吃了我,他一手掌握雲川軍,背有淮南王之力,前有範相護航,你說他與吳荀是不是很像?” 男人的聲音低緩深冷,像細碎的冰渣灌入耳中,流入心中,甄月猛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心痛道︰“阿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難道你忘記是誰將你從四面楚歌的玉龍山救出來的!是誰為你一路開道,從四面受敵的蜀國到一路伏擊的雁明山!是誰一路擁護,一路為你披荊斬棘!你怎可如此忘恩!” “混賬!”陳橫啪的爬出長劍,對著甄月怒道︰“你一介女流,插手軍事,擾亂刑場,竟然對太子出言不遜!”  的一聲,劍鋒相撞,甄月閃電拔出腰間短劍,震開陳橫,怒道︰“我與太子說話,你算什麼東西,竟然對我出手!” “退後!” 吵鬧聲頓起,季簡玄帶著義勇軍沖上來,嘩嘩的到處是拔劍的聲音,季簡玄拔劍護在甄月身側。 “連你們軍器所的人也要造反嗎!”赫連怒吼一聲,霎時間第七師團拔劍圍了上來,場面一片混亂。 “退下!”甄月對著季簡玄怒吼一聲,大聲道︰“還不快把劍收起來!平時我是這麼教你們的嗎!以下犯上,季簡玄!” 季簡玄面露痛色,收刀後單膝跪地,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太子,鏗鏘道︰“太子,我願意以性命做擔保,王將軍絕不會投敵叛國,太子當年身陷麒麟坊,王將軍誓死守護,在南陽,太子身受重傷,更是一路背著太子趕往雁明山,還望太子顧念舊情,給王將軍洗脫冤屈的機會。” “冤屈,他哪里冤屈了?我東郯二十萬大軍親眼看著他安然無事的從西郯城內走出,數萬將士,看著他手握血刀,殘殺友軍,冤屈?那死去的亡魂不冤屈?”仇晟輕抬眉眼,語氣溫和,卻殺氣騰騰。 “若太子一意孤行,就要寒了我們忠心烈士的心啊。” “好大的膽子!”陳橫橫眉一怒︰“季簡玄,你如今已經不是十一師的將軍,也無權過問軍事,更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看來你與這叛賊是一伙的!還不將這些同伙拿下!” 甄月猛的抬腳踢在陳橫腹部,陳橫向後摔去,咬牙怒哼,就听女子聲音好似飲血一般︰“我看你才是亂臣賊子!你同樣身為雲川軍副將,明知對方是王平主軍,卻悶不吭聲,釀就了此等冤情,又或者說你才是西郯奸細,離間王將軍與太子,想除去王將軍,取而代之,包藏禍心,此等奸人才必誅,太子德高望重,必定能明辨是非。” “你!”陳橫雙目噴火。 “阿仇。”甄月央求的看著面前的男子,幾乎快哭出來︰“我願意以性命擔保,王將軍絕對……。” “小月!你別鬧了。”仇晟徒然打斷女子的央求,沉聲道︰“我說了我自有判斷,難道我作為東郯未來儲君,還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嗎!” “太子!” 王平突然大喝一聲,堅硬無摧的沙場將軍,感激的看著求情的甄月與季簡玄,又望向冷冽的太子,脊背慢慢彎起,頭重重磕在地上,悲痛的說道︰“王平對東郯對太子忠心不二,沒有叛國!王平今日錯殺同友,罪該萬死,死有余辜,然而身後的部下,都是听從吩咐,王平願意一力承擔,但叛國投敵的罪名,王平不服!不服!” “將軍!將軍……!” 仇晟嘴角冷冷勾起,常年溫潤的臉陰沉起來,大風卷起他的長裘,像黑暗的影子,男人緩緩說道︰“王平,你看看多少人要為你犧牲送命,難道他們不是準備造反嗎!還是你想看著他們造反!” 王平渾身一顫,目光落在廣場中七萬雲川軍身上,看著他們悲憤的臉,看著他們握劍鞘的手,看著他們充滿殺氣的身影,突然他明白了,他這一生耿直豁達,全部心血都奉獻給國家,可他怎麼就忘記了,他不僅是沖鋒陷陣的將軍,還是一個權利旋渦的臣子,大顆的淚水頓時落下,流淌在粗糙的皮膚上,蜿蜒而下,滴入為國擋刀的身軀里,血液寸寸冷卻,徒然大笑起來,笑聲苦澀蒼茫,無人不為之動容。 正在此時,不知是誰,在擁擠的人群中沖上來,幾乎是瞬間,七萬雲川軍蜂擁而來,場面瞬間混亂。 赫連回過頭,見太子面色平靜,沒有阻攔,立刻會意,大聲怒道︰“雲川軍反了!要劫法場!立刻處斬!” “不!” 手起刀落,只听大片的砰砰聲響,一千零一個腦袋滾落在地,快的讓人驚顫,仿佛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能听見鮮血噴涌的聲音,地上積了一層薄霜,讓人腳心發寒,滾熱的鮮血很快融化白霜。 季簡玄一個飛身,穩穩接住王平的腦袋,鮮血燙熱了他的衣袖,冷卻了他的心,兩年相知,彼此相互欣賞,更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堅硬的五官漸漸皺在一起,有氤氳的淚水在眼中打滾。(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章 裂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全部退後,難道你們真要造反嗎!與這些亂臣賊子一個下場!” 赫連帶著第七師擋在隊前,面前是徹底傻眼的七萬雲川軍,森冷的兵器抵著他們的胸脯,沒有了主干的雲川軍慢慢後退,  ,手上的兵器陸續掉在地上,瞬間沒了之前的激憤,全部死沉肅默。 甄月跪趴在地上,淚如泉涌,指骨泛白,慢慢緊握成拳,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指甲刮在積雪的地面,有鮮血汩出,全身肌膚完全被冰凍,徹骨般的冰冷。 人山人海的軍隊慢慢退了下去,斷頭台上的尸首很快被拖走,鮮血拉了長長一路,甄月突然哽咽,她想起在集中營為奴時,總是有逃跑的孩子被打死拖走,鮮紅的血染透積雪,綿長深冷。 生命如螻蟻,轉瞬即逝,即便不為奴,身份尊貴,在天下有一席之地,同樣臣服在權利之下,像螻蟻一下說沒就沒。 淚洶涌,無法止住。 “姑娘。” 義勇軍們輕喚一聲,便被押了下去,以下犯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都押往刑房受一百軍棍。 “小月。” 仇晟嘆息一聲,伸出手將趴在地上的女子扶起來,觸手的胳膊寒冷刺骨,他眸色一緊,連忙脫了大裘將她緊緊裹住。 甄月像個木偶一樣任他擺弄,突然間她渾身一顫,像是從驚愕中回神,一把將仇晟推開,天空下起了薄薄的雪花,落在他們緊繃的肩頭,冷卻了寥寥的暖意。 “為什麼?”甄月悲痛的搖著頭,仍舊不敢相信所發生的一幕幕,她哽咽道︰“為什麼一定要趕盡殺絕!為什麼你不顧一絲情義,他們難道真的是謀反嗎!還是你有意除之,永絕後患!” 心越收越緊,仇晟從來不懷疑她的聰明,可有時候卻很不喜歡她的聰明,他深深看著她,沉聲說道︰“小月,七萬雲川軍所向之處,難道你沒看見嗎!它會像隨時爆發的危機,我必須內固其威,才能外重其權,我不能讓任何人成為我前進的枷鎖,我的羽翼還不夠豐滿,你以為我手握重權,就能隨意操控其權嗎!淮南王的施壓,軍權的不穩,朝廷上暗流的詭譎,各路諸侯的涌動,我踽踽而行,步步為營,我必須將東郯全新洗牌,掌握財富軍權,才能背不受敵,我必須一步步壯大!” “阿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疑心過重,暗心弓藏,殺戮太盛,會有損賢德,有朝一日,若是被逼急,難道不怕兔死狗烹嗎!王平未謀反,欲加之罪,早晚會寒了天下人的心,我們曾經說過要創造不一樣的新秩序,百姓擁戴,天下歸心,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小月,到今時今日你還相信這些荒唐的理念,這個腐朽的天下,就是人吃人的天下,我父皇仁德,將重權交給吳荀,可結果是什麼!”仇晟眼露恨意︰“結果我父皇白骨一具,母後亡魂不瞑,數萬烈士慘死盛京,至今冤魂不滅,多少尸骨掩埋在所謂的仁德之下!我不是我父皇,也永遠不做我父皇那樣的人!” 甄月身子踉蹌,通紅的眼楮蒼茫的看著相識將近八年的男人,男人依舊俊朗非凡,可眉宇間的戾氣像是化不開的陰霾,她哭著說道︰“所以襄氏一族三千人都可以一眼不眨的除去,雲川忠軍之心可以冷眼漠之!阿仇,難道在權利的征伐之路上,一定要冷血無情嗎!仇恨跟朝傾真的能蒙住人的良知嗎!” 仇晟身子一僵,看著她流露出來的失望與痛苦,心如刀割,他避開的轉過頭,俊眉緩緩皺起來,“為什麼你一定要插手這些事,做我背後的女人不可以嗎?我不想讓你看到這些殘酷,我曾經說過,所有的丑陋都由我來做,你只需要在我撐起的天下自由奔馳,這樣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逼我。” 雙足早已冰冷,僵硬到麻木,大片的雪花落在她通紅的眼眸上,冷風竄進她的袖口,沒有一處是溫暖的,曾經她竟然以為東郯的空氣是甜的,風是暖的,沒想到一樣是刺骨寒冷。 她覺得心被扎的毫無知覺,張了張口,才覺得滿口的苦澀,看著面前熟悉的身影,滿目疼痛︰“阿仇,你變了。” “我變了?”仇晟轉過頭來,望著她,有碎裂的眸光含在眼底,“我從未變過,只是你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 男人的聲音像一把把利器刺進她的心口,她猛的捂住快窒息的胸口,終于大哭起來,哭聲淒楚,好似隨時能倒下,仇晟一驚,連忙伸出手要扶住她,卻被甄月抬手狠狠打開。 “別踫我!” “為什麼你不能理解我!”怒意在他眼角綻開,眼神也冷了幾分,大聲道︰“小月!為什麼你一定要為了別人與我背道而馳,難道這些年,你就沒有變嗎!我都能理解你,不理會外人對你的質疑,為什麼你就做不到與我心心相印!” 甄月猛地捂著耳朵,痛哭不已,不願再爭執下去,轉過身跑向不遠處的駿馬,爬上馬背,絕塵而去,身上的大裘,被狂風卷落在地,很快積了一層白雪,如同化不開的冰山。 雪虐風饕,眯了人的眼,蒼穹漆黑暗沉,像要將人擠壓窒息,仇晟看著馬背上消失的身影,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血絲隱約可見。 木康連忙撿起地上的大裘,披在仇晟身上,擔憂的說道︰“太子,小心舊傷,姑娘會明白的。” 仇晟仿佛沒有听見,就這麼看著蒼茫的夜色,許久沒有說話,雪花漸漸堆積在肩頭,厚厚一層,好似蒙在心口的巨山。 新年已至,萬物凋零,今年似乎格外的冷。 甄月一路策馬狂奔,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拼命的夾著馬腹,身子已經冷如冰窖,淚水早就被冷風吹干,臉上的皮膚緊緊皺著,像是八十歲老人的皮子,繃的她格外難受。(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一章 關口被擄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她徒然勒緊韁繩,馬匹不受控制的尖叫後翻,直將她甩下去,縱然她有一身好武藝,還是如木偶般重重摔在冰冷的草地上,胸口膝蓋瞬間傳來鑽心的疼痛,可她倘若未覺,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手臂上滿薄霜。 身子冰冷無比,再不起身,估計就會凍死,她卷著身子爬起來,才發覺四肢像剖離了一樣,毫無知覺,只有胸口的疼痛時刻提醒著她,很疼,很痛。 一望無際的薄霜草原,寒潭波光瑩瑩,也不知道這是何處?距離營地有多遠?她坐在高高的坡上,眼神黯淡,任狂風撕扯著她的衣衫。 薄雪驟停,寒冷刺骨,東郯很少下雪,即便下雪也是落地即化,像今日這場暴雪,是極少見的。 不知坐了多久,天際泛白,腦袋依舊昏沉,耳邊不時響起男人刀子般的聲音,她一直都知道阿仇心里縝密,有一股狠勁,她曾經一次次抱著理解的態度,總是思忖著,將有一日,他君臨天下,報仇雪恨,必定廣施仁政,給天下一個太平。 可這條路太過漫長,充滿詭譎,八年相識相知,集中營中六年扶持,生死與共,她不相信他真的泯滅了良知,她的心很痛,不僅因為他殘酷的行為,更是因為他對她的質疑,對她真心以待的質疑! 猛然間身後響起鬼祟的腳步聲,甄月毫無提防,待察覺之時已經錯失了最佳良機,濃郁的迷香灌進她的鼻息,黑色的套布罩住了她的腦袋,她來不及驚呼拔刀,暗罵一聲,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之時,頭痛欲裂,耳邊傳來馬車 轆的聲響,伴隨著女人嚶嚶嗡嗡的抽泣,因為一夜霜凍,身體持續高溫,軟綿無力。 神智漸清,想起昏迷前中了埋伏,猛然睜開眼楮,刺目的日光讓她不適的眯起了雙眼,她白皙的臉頰呈現不自然的紅暈,嘴唇干裂,有絲絲血跡。 映入眼眸的是一間擁擠的車籠,幾個小聲抽泣的女人哆嗦的擠在一起,衣服破敗不堪,正值寒冬,凍得女人們嘴唇發紫,瞧見她們裸露香肩上的吻痕,微微皺起眉頭。 甄月猛地坐起身子,嚇的女人們驚呼一聲,大概是沒想到這個一路昏睡的女人,會突然跳起來。 馬車行駛在荒涼的草原上,狂風怒吼,一望無際,仿佛沒有盡頭。 駕車的馬夫穿著獸皮,腰扣彎刀,身後跟著數量馬車,車上都裝著淒楚驚慌的女子。 甄月第一反應是尋找佩劍,才想起短劍落在了營地,她又迅速摸向腳踝,觸到森冷的兵器,才松了口氣。 她迅速觀察地形跟人數,計算著硬拼的勝算有多少,對方大約三十人,身材壯碩,硬拼逃走應該沒有問題,于是她思忖著晚上行動。 然而還沒到晚上,草原盡頭策馬涌來大批男人,笑聲滄豪,天空盤旋的長鷹驚的藏入雲端,青黃的草原在男人們馬蹄上錚錚而鳴。 男人們很快靠近,停在隊伍前面,不知在商談些什麼,不過片刻,他們策馬巡視每一輛馬車上的女人,如同打量一件件商品。 甄月敏銳的察覺這些男人的身形跟裝扮有些眼熟,頭痛忽然襲來,讓她來不及細想,便將頭埋在彎起的膝蓋上,眼前甚至開始出現重影,這該死的高燒越來越嚴重了。 驟然間,頭頂響起男人高亢的聲音。 “你抬起頭來。” 籠子里的女人經不住男人的凶神惡煞,嗚咽的哭起來,一聲怒罵之後,車籠內哭泣的女人驟然閉緊了嘴巴。 甄月察覺到頭頂冰冷微怒的眼光,後知後覺,這是讓她抬頭呢。 她緩緩抬起頭,清麗的眸光有一絲迷離,但那抹銳利讓久經殺場的男人有片刻呆愣,腰上的彎刀甚至發出輕鳴。 男人身穿鎧甲,外套獸皮,長發散披,青扎落滿下顎,越發顯得硬朗,腰上的彎刀精致鋒利,身上散發著濃濃的男人氣息。 西奴人? 此時近距離打量,甄月才肯定擄她的是西奴人,她目帶審視,惹來男人的不悅,一把捏住她削尖的下巴,聲音帶著濃濃的戲謔跟赤裸。 “原來中原的女人也這麼打量男人,巴克,這個女人我要了,長的確實漂亮,今晚讓她服侍我。” 甄月涌上一股厭惡,身子側傾,便掙開了男人的牽制,眼神殺氣驟起,即使身子不適,她還是條件反射的扣住了腳踝的武器。 “這麼辣,我更喜歡”男人大笑一聲。 “哈努,別為難我了,這些女人是要獻給墨二爺的,等墨二爺挑過了,你再享用。” 男人本帶笑意的臉霎時收起,思量片刻,一甩袖子,不悅的說道︰“那麼多女人,少一個怕什麼!” 被喚為巴克的男人,年紀相仿,長的不如哈努粗獷,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哈努,你別給大王添亂了,那位爺你惹的起,你就把人帶走吧。” “你!”哈努沒想到這個瘦弱的巴克竟能說出威脅他的話來,惱怒的想了想,又轉頭看向車籠內的甄月,他方才一個個查看這些女人,不是哭就是叫,唯獨這個女人冷靜異常,面對他的壓迫,絲毫無懼,甚至拿眼瞪他,他心里喜歡的不得了,可那位爺…… 哈努不知想到什麼,心生懼意,對著巴克說道︰“回部落!” 草原遼闊,茫茫無際,牧人舉鞭歌唱,馬群牛羊,美景如畫,然而擠在車籠內的女人們沒有一個人去欣賞,彼此互不相識,卻也是同命相憐,怯怯的詢問彼此的來路。 甄月一直沉默不語,籠子里的女人們都覺得甄月氣焰盛,大都不敢與她講話,甄月也沒心情搭理。 她本以為扛到晚上好逃跑,卻沒想到這些人著急趕路,一路未停。 西奴局勢混亂,分裂三大部落,解慕高王長子呼韓鷹佔據王庭,郅支解慕佔據天山以東,呼韓清佔據天山以西。 東郯近半年來雖與西奴來往甚秘,關系卻貌合神離,甄月不清楚擄她的是哪一方勢力,不管是任何一方,她都不能暴露身份。 郅支解慕與東郯有長達半年的交情,可最近東郯棄郅支解慕向呼韓清拋橄欖枝,致使郅支解慕大怒,與東郯徹底鬧翻,而呼韓清不知為何,時常挑釁東郯,呼韓鷹更不用說,沒有得到東郯的支援,最痛恨東郯。 甄月清楚,此番只怕危機重重,如今又高燒不退,不免心煩意亂。 (每天審文快要犯糾結癥了,一章都要刪去一百多的字,可想而知,我白寫了好多文字,我比較喜歡快節奏,又不失細節,其實還蠻難的,總的來說作者君太不喜歡裹腳以及廢話,如此不易,快點給作者君投點人氣、腳印、推薦、月票等等一系列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二章 西奴貴客墨二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到達部落之時,天灰蒙蒙的,她們還沒來得及睜楮,就被趕下了車,進了一間鹿皮帳子。 沒一會,就有幾個西奴裝扮的侍女進來給她們梳妝打扮,不大的帳子里擠滿了哭哭淒淒的女人,管事的人大約四十歲,穿著絨陀長靴,梳著長長的辮子,見滿屋子的女人個個哭喪著臉,心生不耐。 女人們梳洗整潔後,穿著中原的紗衣,身段若隱若現,形同虛設,帳子里四角都點著碳爐,有冷風卷在角落,依稀能感覺一絲寒意,西奴的侍女們都穿著厚厚的皮革棉襖,她們這些即將被獻出去的女人們,衣衫暴露,只是餐桌上的一盤佳肴而已。 有幾個膽小的姑娘跪在地上央求,卻被西奴侍女掌嘴,吐了一地的血。 甄月站在最里面,身穿輕薄綠紗,香肩呼之欲出,墨發被綁成一個長辮,模樣清麗如蓮,臉頰紅暈,病容中帶著著幾絲媚態,而她也萬萬沒想到陰差陽錯的被擄到了呼韓清的營地。 “都準備好了嗎?” 一個清亮的女聲在帳外響起,簾子輕動,幾個樣貌秀氣的女子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女子,服飾靚麗,上繡鳳蝶,腰上圈著寶藍色鈴鐺,每走一步,發出悅耳的叮當脆音,女子高高仰著頭,露出白皙的脖子,像個傲氣的天鵝,滿頭長辮,隱隱約約有五色寶石點綴,俏皮可愛。 “公主,都準備好了。”管事的婦人迎上前垂首應答,微微讓開道路。 西奴公主名喚呼韓香,二八年華,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潑辣玫瑰,她款步巡視,看著瑟瑟發抖的女人們,眼露不屑。 “這個、這個拖下去。” 縴細的手腕上帶著精致的長鏈,手指輕輕一點,指向的均是幾個模樣俊俏的姑娘,幾個侍女連忙上前拖人。 被點的幾個姑娘面色蒼白,大喊著饒命,管事的人皺眉阻攔道︰“公主,這些女子都是大王即將獻給墨二爺的,這樣做似乎不太好,要是大王問起……。” “阿嬤,中原的女人有什麼好!要是大王怪罪,我自會解決。”呼韓香拉不耐煩的打斷。 不等阿嬤再勸說,又仰頭目光逡巡,呼韓香模樣不算美艷,卻生了一雙靈動的眼楮,明眸含水,像是會說話的精靈,只見她目光一定,嘴角嘲諷含笑,徑直走向最角落,站在一個綠紗女子面前。 甄月本在盤算著晚上如何行動,听這些侍女口中的貴客,不免有些好奇,如今呼韓清是草原上勢力最強的王,能讓呼韓清如此看重,恐怕不是一般人。 墨二爺?听稱呼便不是西奴人,想必是為了符合墨二爺的口味,擄來了這些中原的姑娘們,真是煞費苦心。 所以甄月決定逃跑的計劃暫時先放下,探探這墨二爺是何人! 艷紅的翹靴映入眼眸,鞋底有一層薄霜,鞋面上的彩蝶栩栩如生,欲展翅躍來,甄月微微一愣,循著紅靴緩緩望上去,就見呼韓香一臉厭惡神色,紅唇抹的極其艷麗,無不趾高氣揚。 “這個女人,也拖下去。” 隨行的侍女連忙上前,可還未伸出手,卻被女子身上無形散發出來的氣焰怔住,手堪堪停在半空,竟不敢上前。 “好大的膽子!你還敢瞪!”呼韓香拉抬起手掌就要扇過去,還未踫到甄月臉頰,只听 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一聲慘叫,擁擠的鹿皮大帳瞬間雞飛狗跳。 “來人!” 幾個帶刀的西奴侍衛听到呼喊,頃刻間沖了進來,就見高貴的西奴公主手腕變形的彎曲著,一臉抽搐,身旁的貼身侍女嚇白了一張臉。 甄月站在中央一臉冷笑,齊刷刷的眼楮望著她,她渾然無懼,西奴侍衛身材強壯,幾個人上前就將甄月五花大綁,甄月有意被捕,也未還手。 “將她拖出去關起來!丟到大帳中當營妓,然後再亂棍打死。” 呼韓香在侍女的攙扶下,暴跳如雷,倏地,見甄月冷眸射來,草原上囂張跋扈的公主脊背生出一絲冷噤,竟不自覺的閉上了嘴,察覺自己的窩囊,心中怒意升騰,想著等今夜過後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女子。 甄月被丟進一間偏僻的帳子里,帳內堆著一些干草,鼻尖能聞見一絲奢/靡血腥味。 寒冬臘月,她穿著單薄,還赤著腳,圓潤的腳趾頭凍的發紫,臉頰蒼白,越發加劇了她的病情。 她扭了扭被捆綁的手臂,手腕輕動,如今帳內就她一人,也比較好行動,若是被獻出去,反而不利于她。 夜幕淒淒,燈火輝煌,狂風駛過帳子,帶進鐘鼓奏樂的裊裊余音,甚至能听見男人們喝酒跳舞的歡騰聲。 甄月想著必定是宴席已經開始了,身上的繩子很快就被解開,她嘴角一笑。 寬闊的草原沃野千里,燈火通明,將廣垠天地照的光彩奪目,西北的駿馬在遠處悠閑吃草,部落的男女圍著熊熊火篝翩然起舞,笑聲蕩漾,渾然沒有冬季物資緊缺的煩惱。 漂亮的草原姑娘火辣熱情,舞姿颯爽,腳上的長靴踢踏脆響,男女豪邁共舞,好生熱鬧。 坐在露台首座的男人,留著滿滿的胡須,年紀很輕,如鷹一般眉目狂野,正是草原上最具實力的王,呼韓清! 宴席左右秩秩,沒有華夏內陸的精致典雅,卻透著草原人不拘小節的氣息,大塊的牛羊肉堆在銅盤內,金樽烈酒,輕歌曼舞。 “二爺不遠千里而來,呼韓清高興的很,本王是個粗人,沒有關內人文縐縐的金句,先敬二爺三杯。” 呼韓清連飲三杯,酒碗碩大,盡顯豪爽,喝完後,用袖子一抹嘴,哈哈大笑起來。 左右席位的部落強干,紛紛舉杯敬酒。 呼韓香拉穿了件大紅的繡裝,紅色的駝毛在臉頰兩邊,面帶羞澀,已然沒有帳內的跋扈,被掰彎的手腕已經接正,美目流轉,目光熾熱,大膽的望著對面的貴賓席。 貴賓席上坐著一個黑袍銀線華服的男人,男人眉目清俊,肩上披著黑絨大裘,墨發極長,坐在絨毯上,黑亮的墨發像瀑布般落于其上,他淡淡回應著草原之王的熱情,神情淡然,疏離高貴中,並未讓人覺得有無禮之處。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三章 呼韓清背後的勢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宴席露天,繁星點綴,案幾旁都點著碳爐,並不覺得冷。 男人的身後肅立著兩名黑衣隨從,有侍女過來伺酒,卻都被隨從擋去,見主人酒杯已空,便彎腰續滿,再退回去,靜默不言,如同影子般。 宴席熱鬧非凡,十人寬的火篝 里啪啦的燒著,男人坐在宴席下,如寒川獨立,即便有人想上前獻酒,卻不敢逼視。 “大王果真好酒量。”男人看著首座的呼韓清,長眉輕輕一挑,聲音如清泉般冷冽,言畢,也將手中烈酒一口飲盡,一滴酒汁順著唇角滑下,薄唇透著一絲紅。 對坐的草原公主,猶如被勾去了魂魄,滿面痴迷,目光太過熾熱,瞬間引起男人的不悅。 “這些年西奴天災人禍,水源干涸,可謂是滿目瘡痍,我兄長與郅支解幕對我部虎視眈眈,若沒有二爺相助,只怕我呼韓清到現在還是一個不起眼的部落小王,二爺又親自送來過冬的糧草,如此大恩,我呼韓清銘記在心,願為二爺赴湯蹈火!” 墨二爺淡淡抬起眉眼,冷眸暗沉如墨,深不見底,他帶著幾分笑意的說道︰“大王言重了。”修長如玉的手習慣性的抹著杯沿,聲音含著笑意,卻給人一種強勢的壓迫︰“听說東郯屢次來示好,甚至承諾給予軍事協助,大王如今不再是半年前一無所有,四處逃荒的部落小王,如今大王羽翼漸豐,後部資源鼎助,又有東郯竭力示好,想來大王馳騁草原,收回王庭指日可待。” 呼韓清心思一轉,兀地,大笑起來︰“東郯聯合郅支解幕屢次與我為敵,如今不知是打的什麼主意,想要拉攏我,我呼韓清可沒那麼好說話,我有二爺鼎力相助,又何懼東郯那乳臭未干的太子!” 呼韓清性格倨傲,又是個睚眥必報之人,郅支解幕一心想除去他,更是屢次與東郯聯手,他自然不會與東郯交好。 他還記得半年前,那天清晨,西奴草原狂風怒吼,風沙眯眼,他被趕出王庭後,帶著幾個心腹逃到了最荒蕪的西邊,他出帳子解手,第一次見到了墨二爺,長袍玉帶,冷酷凌人,站在黑壓壓的侍從前面,像從遠古走來的天神。 從那一天開始,他的命運發生了驚天的變化,逐步從手無一物的落魄王子變成了獨踞一方的草原之王。 墨二爺軍事財力上鼎力協助,更是讓他逐漸信服。 而他也從只言片語中,敏銳的察覺墨二爺與東郯似乎有嫌隙,所以種種錯綜復雜的關系,讓他與東郯勢不兩立,他雖然性格豪爽,卻不是個無腦的武夫,墨二爺無關緊要的一問,瞬間如芝刺在背,怎會與東郯搭上關系! 還未斟酌如何妥當作答,便听墨二爺再次開口。 “其實大王大可接納就是,以大王現在的實力,太過于錙銖必較,很難成大氣候。” 男人語氣平緩,飲了一口酒,渾身一股說不出的孤傲。 呼韓清心神一怔,甚至與不遠處的得力心腹,目光相撞。 呼韓清經歷王庭分列,家族遺棄,謀算心機也是有的,可他著實猜不透墨二爺的心思,這個墨二爺高深莫測,他甚至多次派人前去打探,也未查明墨二爺的真實身份,而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呼韓清還在思忖墨二爺話里的真實意思,就見墨二爺仿佛一眼看穿他心中擔憂,緩緩說道︰“其實大王不必太過憂心,呼韓鷹與郅支解幕若是聯合對付你,東郯自會不留余地的替你解憂,你大可坐享其成便是。” 呼韓清心里咯 一下,看著墨二爺的眼神怯意一閃而過,這個墨二爺果然深不可測,竟輕易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在短時間鞏固部落,佔據大片草原,實力卻都是外人相助,如鋒芒在背,若是與東郯交好,激怒呼韓鷹與郅支解幕,聯合起來對付他,若外力撤離,那他豈不是會一敗涂地,所以他不想再有第二番勢力進入西奴,可墨二爺為何如此篤定東郯會全力相助? 呼韓清滿腹狐疑的說道︰“二爺所言,若真是如此那便好,假如東郯內藏禍心,那我西奴豈不是萬劫不復。”掩飾的仰頭大笑。 “怎麼?”墨二爺眉眼半眯,“難道大王質疑我?莫非大王不想搶回王庭?一統西奴?” 男人的語氣雖然半質疑半反問,但呼韓清卻听出了一股殺意,他耳邊猛然響起男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會幫你權傾西奴,若你沒有這個實力,我便只能棄你。 呼韓清徒然站起身來,手上端著盛滿的烈酒,行至貴賓席前,鄭重說道︰“我呼韓清自然信二爺,二爺一路替我拿回半壁草原,自然不會質疑二爺的實力,既然二爺篤定東郯會協助我呼韓清,我呼韓清便信!” “那就好。”墨二爺站起身,也舉起酒杯,聲音輕慢,“大王沒有在中原待過,自然不清楚笑里藏刀的精髓,東郯相助,你們各取所需,並不影響背後孕育的利器,適當時候,看誰出手快,所以現在是你磨刀的時候。” 舉杯痛飲,陰謀算計,各懷心思。 “哥哥,二爺,讓香兒給你們獻一曲吧。” 呼韓香拉輕身跑來,瞬間打破了一絲凝重,媚眼輕挑,大膽的望著一襲黑袍的俊美男子。 “好!哥哥今日是搭了二爺的光了,阿香的歌聲可是草原上靈動的黃鶯,舞姿是草原上翩然的彩蝶,二爺可要好好欣賞。” 玉手揮舞,嬌軀隨之旋轉,裙擺彩帶輕舞飛揚,時而嫵媚動人,時而澎騰似海,盡顯草原兒女火熱情懷,歌聲悠揚,宛如精靈。 因為我們今生有緣 讓我有個心願 等到草原最美的季節 陪你一起看草原 去看那青青的草 去看那藍藍的天 看那白雲輕輕的飄 帶著我的思念 陪你一起看草原 ………………… 草原男人們大聲喝彩,血液沸騰,這可是草原上述說情愛的情歌,人人爭先恐後,甚至跳到公主面前,扭動肩膀,附和伴舞。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四章 開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呼韓香蓮步旋轉,就錯開男人們的懷抱,帶著悠揚的歌聲渡到貴賓席前,圍著淡然自若的墨二爺翩翩起舞,甚至有意的拂過男人的墨發。 呼韓清眸色大亮,聲聲叫好,草原的女兒家主動表達愛意是極其平常的事情,只要榻上翻雲,自然就能愛上。 兩位隨從察覺主子情緒不好,連忙不著痕跡的擋住呼韓香。 呼韓香也不生氣,痴迷的看著墨二爺,歌聲曖昧,猶如水中魚兒,極盡嫵媚,縴細的手腕巧妙旋轉,竟將腰間的鈴鐺挽在男人持杯的手腕上,鈴鐺五色,發著盈盈光暈。 只見原本淡漠靜處的墨二爺,眼梢一寒,好看的長眉竟然煞氣的擰起來,周遭霎時冷肅。 鈴鐺是公主貼身之物,更是草原上女兒家表達愛意的信物,將鈴鐺贈予心愛的男人,便是將心交給對方,要做對方的女人。 草原上瞬間吹起響亮的口哨,篝火火亮耀眼,男人們熱情高呼,雖然沒有得到公主的青睞,卻也是草原上難得的喜事,呼韓清也興高采烈,自然希望與墨二爺關系更親一步。 然而笑聲漸漸隱退,噗通一聲,兩位黑衣侍衛跪在地上,手心沁著冷汗,顫巍巍的取下墨二爺手腕上的鈴鐺。 驚呼聲漸起,火熱奔騰的氣氛瞬間被尷尬取代,呼韓香一臉委屈,羞辱爬上通紅的眼楮。 “阿香,別胡鬧,退下!” 呼韓清厲喝一聲,示意身後的士兵,士兵會意,連忙上前將滿臉通紅的公主拉了回來,伸手接過彩色鈴鐺,鈴鐺本是鮮艷奪目,可在此時竟顯得黯淡無光。 “二爺莫放在心上,阿香年紀還小,是個不成熟的小丫頭,平日都被我寵壞了。” “哥!我不是……。” “閉嘴!”呼韓清低吼一聲,明眼人都知墨二爺對公主此舉無意,自然不敢再勉強,見男人依舊臉色陰暗,急忙說道︰“墨二爺不是西奴人,自然不習慣西奴女子,不過前些日子,我派人去東郯擄來幾個姿色絕佳的美人。” 手掌輕拍,宴席前方響起沙沙的腳步聲,呼韓清如今坐上草原之王的地位,都是拜墨二爺所賜,自然要竭力去拉攏,前幾次獻給墨二爺幾個西奴姑娘,都被打發了回來,所以這次費心思的擄了不少東郯的姑娘。 十幾個嬌嫩的姑娘站在宴席中間,輕紗浮動,身段若隱若現,姑娘們穿的少,渾身瑟瑟發抖,大風吹過她們單薄的身子,甚至能瞧見肌膚上浮起的疙瘩,白皙的脖子,香嫩柔滑的腳踝都露在外面,看的西奴男人們咽喉滾動。 “二爺喜歡哪幾個姑娘,我讓人送到二爺的帳子里去。” 墨二爺依舊神情淡漠,連眉眼都未抬,只是微微皺眉說道︰“大王以後還是不要費這份心思了,我不喜女色。” 此言一處,眾人倒吸一口去,這墨二爺好生難伺候,一臉委屈的西奴公主更是驚的呆住。 正在此時,西北角頓時響起一陣打斗聲,瞬間給低沉的宴席籠上一層躁動,呼韓清臉色一沉,就見一個西奴兵跑了進來。 “大王,從東郯擄來的一個女子在軍妓帳里殺了我們好多弟兄。” “什麼!”呼韓清怒拍桌子,年輕的臉怒不可遏,大吼道︰“你們怎麼辦事的!連一個女人也招架不住!還不快去解決!哈努!還不去滾去處理!” 候在不遠處的哈努,立馬領命,帶著幾個身手了得的兄弟火速趕了過去,簾子輕動,幾個彪悍的男人提刀就沖進了軍妓帳,當瞧見帳子內的場景時,無人不驚愕,臉色青白一片。 就見綠紗女子赤著腳站在血泊中間,地上七七八八躺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一刀斃命,有幾人褲子還落在膝蓋處,渾身都是血,帳內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腥味刺鼻。 哈努一眼就認出了甄月,女子微彎著脊背,卻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凌厲,她手上的匕首散發著幽幽藍光,上面的血一滴滴落著,似乎能瞧見揮刀時的狠辣,沒有一個人能想到這個看似瘦弱的女子,竟然將七八個彪悍的男人輕易放倒。 甄月眯了眯眼,渾身沉重,若是平日對付這幾個下三濫,片刻就能解決,可如今她病弱纏身,力量已經快消耗完,本來她打算離開軍妓營,沒想到進來幾個西奴兵,瞧見她姿色不錯,上來就解褲帶,西奴人凶殘好色,知道公主給軍妓營扔了個東郯女人,便難耐不住,不約而同的都跑來了。 甄月本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見這些西奴兵欲行齷蹉之事,更是滿腔怒意,下手那叫一個毒辣。 “將她拿下!” 哈努大吼一聲,十個強悍魁梧的西奴兵提刀朝甄月涌去。 真是沒完沒了了!甄月凌空一躍,手腕如閃電飛馳,匕首飲血,瞬間砍斷近身的西奴兵的腦袋,鮮血與腦漿噴涌而出,粘稠恐怖,女人綠紗璀璨,身影如地獄鬼魅。 鋒利的刀直逼要害,哪里能一刀斃命就往哪里砍,西奴兵心驚膽戰,脊背都滲出一絲顫意。 “大王不好了!” 提著刀的西奴兵再次闖入宴席,神色慌張的說道︰“大王,那個姑娘身手好生厲害,哈努帶過去的十個人都拿不下。” “什麼!你們這群廢物!”呼韓清本在與墨二爺暢聊,並未把滋事的女人放在心上,此時見士兵再次跑來,臉色鐵青,雙眸噴火,今日宴請貴人,竟然鬧出這麼丟臉的事情,部落個個都是身體強壯的男人,連個女人都拿不下!簡直貽笑大方,傳出去顏面何存! 一直神情自若的墨二爺听到西奴兵的匯報,也小小吃驚,墨黑的眸子有一絲趣味。 只听 里啪啦的打斗聲驟然臨近,甚至逐漸靠近宴席,圍守宴席的西奴兵紛紛拔出彎刀,望著涌來的打斗人群。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五章 這個女人我要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一腳踢飛八尺高的男人,手上匕首豁然而至,直逼的眾人後退,哈努早沒了先前的輕敵,更是使出全力圍剿,心里想著這幫孫子是擄了個什麼東西回來!還好前幾日沒有強了這個女人,豈不是命根子與軍妓營的兄弟一個下場! 火光映天,夜幕染血,女子的身影如獵鷹般騰起,綠紗飛揚,猶如揚起的利劍,修長的腿凌厲的踢向每個靠近的雄壯男人。 她被西奴兵一步步逼向了燈火通明的草原盛宴,盛宴上的數十名女子也驚慌而散。 墨二爺听到聲響,較有興趣的轉過頭去,就見那個綠色身影穿梭在高大男人中間,像個游走的蟒蛇,出手快準狠,消瘦的背影筆直如劍,霎時間,男人悠然自得神色被一股震驚所取代,深邃墨眸卷起驚濤駭浪,疑惑、不可置信,風起雲涌,最後變成一把嗜血的利劍,沉入深海。 “你個何人!竟然敢殺我部落這麼多人!”呼韓清一臉怒意,年輕的草原之王,被一個女人攪亂了營地,雙手已經迫不及待的伸向身側的弓箭。 甄月喘了一口氣,已經被數十個人圍在宴席中央,森冷的刀齊齊對準她,仿佛她是地獄幽靈。 “是你這個賤人!” 呼韓香厲喝一聲,咬牙切齒,站起身跑到呼韓清身邊,冷聲道︰“哥哥,殺了她,就是她將香兒的手折斷,這個人肯定是東郯派來報仇的!”見甄月被團團包圍,嘴角冷笑。 甄月高高仰著頭,目光犀利,臉上有未干的血跡,身上的輕紗被劃破好幾處,香肩露出一大半,赤著小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讓她的身子更冷了幾分,她眉心緊緊蹙起,將涌來的頭暈又壓下了幾分,她清楚接下來還有一場硬杖要打。 她眼觀四方,分析著最佳的逃跑路線,如今徹底暴露,已然沒有留下來的必要,西奴人人高馬大,騎兵最強,下了馬,武藝卻不怎麼精湛,要硬拼出去,應該不難,只是要怎麼逃離荒漠的草原? 霎時間,殺氣肅穆的宴席,疾風刺耳,箭矢呼嘯而來,直逼甄月的腦門。 呼韓清位居草原之王,弓箭是草原上數一數二,男人在放箭的那一刻,幾乎用盡了全力,要一招要了女人的命。 甄月眉心一縮,箭太快,身子瞬間僵硬,只覺臉皮瑟瑟的疼,眼看箭矢即將穿透腦袋,她閃電揮刀而去,心知已然來不及。 只听 的一聲,箭氣如電波般散開,震的人直直後退,額頭像被利器劃過一般,疼痛無比。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倒吸一口氣,箭矢斷裂在草地間,上面插著一把鋒利的小刀,而這把小刀極其平常,只是宴席上用做切肉的飾刀,上面甚至有幾處小缺口,很難想象會有如今驚人的力度。 甄月揮刀的手停頓在半空,膽戰心驚,很顯然她還來不及出手,就有人擋下了這致命一箭,只差一步就進了鬼門關!她似乎能听見胸口砰砰的聲響,帶著微喘的余悸,本以為能順利接下此箭,沒想到身體的疲乏大大超出了她的估計。 她猛地朝小刀射來的方向望過去,與一雙冷漠深邃的眸子相撞,她心咯 一下,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可那雙眼楮猶如深潭一樣,要將你無情的吸進去,她這輩子只見過一個人有過這樣的眼楮,頓時疑惑的皺起眉頭。 四周寂靜,鴉雀無聲,能在電光火石間穩穩接住雷霆之箭的人,要有多強的臂腕! 所有人的呼吸都極輕,生怕驚擾到夜里的猛獸,端著弓箭的呼韓清也震驚的愣在原地。 圍困甄月的西奴兵緩緩讓出一條道,就見那男人緩步走來,黑色絨靴踏在草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響,所過之處無不退後,強大的氣焰壓的人喘不過氣。 甄月不知為何好奇的打量他,這無疑是一個清俊如玉的男人,孤傲冷肅,壓迫感十足。 男人停在她面前站住,近看後才發現這雙眼楮有些細長,暗沉如墨,看不出一絲波動,可甄月卻感受到隱隱的火焰,吞噬天地的火焰。 “這也是大王要獻給我的女人?” 男人的手輕輕嵌住甄月光潔的下顎,聲音平緩而輕慢,有細微的笑意淡化了一抹殺氣。 “這個女人……。”呼韓清心氣不足,不知如何應答,也完全沒想到墨二爺會出手,墨二爺常年高手護衛,西奴人都未見過墨二爺的身手,曾一度見墨二爺模樣俊朗,甚至以為墨二爺不會武功,今日飛刀斷箭,氣勢如雷,至今都未回神。 下顎的冰冷瞬間拉回少女的心緒,甄月猛地脫開男人的牽制,用力過猛,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不好惹!她也算是閱人無數,這群西奴人對這個男人畢恭畢敬,莫非這個就是墨二爺?他為何出手相救? 男人見甄月的反應也不惱,甚至微微有一絲笑意,然而笑意未擴散,驀地瞧見她赤在外面的小腳,白皙的腳髒兮兮的,上面還有一絲血漬,但每顆腳趾頭卻珍珠般圓潤,他耳邊頓時響起那一句軍妓營。 冰冷的寒眸瞬間布上滔天的怒火,一直壓制下來的戾氣如同驚濤駭浪。 驚魂未定的西奴人完全不明白男人為何突然戾氣橫身,就听男人聲音嗜血道︰“可有人踫過她!”  的一聲,離得最近的一個西奴兵驚的跪倒再地,顫抖道︰“沒……沒有人踫過,她武功太厲害。” 男人听到西奴兵的匯報,才慢慢收起戾氣。 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從心底升起,這股盛氣凌人的氣焰很是熟悉,可這明明是一張陌生的臉,為什麼這麼熟悉? 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天旋地轉,驚呼破唇而出,竟然被這個男人扛在了肩上,甄月微微一愣,待反應過來,雙腿一蹬,抬手就要擊向男人的後背。 男人似乎早就有所預料,一把反嵌住她的手臂,他的手很是冰冷,卻像烙鐵一般滾燙著她的肌膚,骨頭在強力的按壓下,咯咯作響,疼的甄月牙槽碾磨,雙腿也被強勁的手臂按壓著,全身的力度竟然都被他奇妙的控制住了。 “放開我!”甄月大驚失色,耳畔頓時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同夜里潛伏的野獸︰“老實點!” “既然是要獻給我的,這個女人我就要了。” 墨二爺扛著甄月,薄唇輕勾。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六章 懲罰的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可是這個女人很是危險,我還給二爺準備了……。” 呼韓清還未說完,便被墨二爺打斷,“這個女人跟我以前跑丟的一只小貓很是像,凶起來像只老虎,我自會有方法馴服。”隱約蘊著一絲咬牙切齒,說罷,便朝休息的營帳行去。 “這是怎麼回事!”呼韓香不可置信的吼道。 群星閃爍,萬里寒霜,群雁結隊南飛,轉瞬幾月,還是要再次飛往寒朔的北遠之地,如同人無法預料的命運,兜兜轉轉。 “你放開我!” 甄月被重重扔在軟床上,床上鋪著厚厚的獸皮,並不覺得疼,獸皮常年燻香,早沒了野獸的腥味。 她四肢得到自由,立刻騰空而起,雙拳更是直直揮過去,男人一聲冷哼,袍下的腿頃刻壓在她腿上,一個巧妙擒拿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重重摔回床榻上。 陣陣暈眩瞬間襲來,這該死的高燒!她暗罵一聲,身子像脫兔一般,企圖反壓制男人,奈何男人總能巧力反扣住她,每個靜脈仿佛都充滿了力量,甄月沒想到今天遇到難手了! “還是不老實。” 男人的聲音很是低沉,像細沙磨過一般,傾身而上,竟將甄月壓在了身下,甄月身子一顫,怒火中燒,看著盡在咫尺的臉,冷聲道︰“再不放開,我就殺了你!” “是嗎?”男人的臉隱在微光中,一雙寒眸幽深似海,眼中有恨意閃過,嘴角邪意的勾起︰“這才多長時間,就連你的主子都不認識了!那就讓我替你回憶一下吧!” 薄唇重重壓上她柔軟的唇瓣,讓人始料未及,她震驚的瞳孔倒映著男人冰雕般的輪廓,一股如寒潭般的冷香撲鼻而來,似乎還帶著北疆清冽的桑葉香氣,無孔不入,流入她的肺腑,涌進她滾燙的血液。 北墨凌??!! 大腦嗡嗡作響,四面八方好似響起無數驚雷,擊的她腦袋瞬間炸開。 全身僵硬似鐵,直到一個滑潤舌頭撬開她的齒貝,輾轉反側不留余地,帶著懲罰般的撕咬。 她才猛地回神,憑著本能,不假思索的反咬住他的薄唇,男人吃痛悶哼,雙唇用力吮吸,嘴唇***似乎要將她揉碎在骨血中,血腥味慢慢充斥在口腔中,瞬間吞沒了歲月流逝的痕跡,仿佛回到了那個悲痛決絕的夜晚。 甄月虎目圓睜,眼眶慢慢染上一層紅色,她的手依舊被男人緊緊牽制住,在你來我往的血吻中,逐漸輕微的顫抖起來,塵封的記憶風起雲涌,沒有一絲防備,沖的她膽戰心驚,不知所措。 男人的粗喘在耳畔響起,甄月听到恨海難填的聲音,她甚至能感覺到男人起伏的胸口像熔漿烈火般,要將她焚燒殆盡,她無力掙扎,虛弱的身體像陷入深海之中,冰冷又脆弱。 視線漸漸模糊,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離,她慢慢垂下眼眸,終于疲憊不堪的昏睡過去,只有唇瓣碾磨的疼痛清晰到骨髓。 甄月再次醒來之時,也不知是什麼時辰,只覺得軟綿無力的身子似乎有所好轉,涼涼的濕帕搭在額頭。 床榻邊溫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散發著刺鼻的藥味,銅角架上的蠟燭已經燃去一半,嗚嗚的風聲卷過帳篷,一室寧靜,若不是嘴角的疼痛,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 簾帳輕動,腳步聲驟然響起,躺在床榻上的甄月渾身一緊,終究慢慢爬了起來。 “醒了就把藥喝了。” 北墨凌已經洗去了人皮面具,露出他本來的俊美面孔,坐在帳篷中間的軟墊上,指如白玉,隨意的輕晃酒杯,卻未飲一口,神色淡漠,看不出一絲情緒。 甄月張了張嘴,咽喉像是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挪動身子才發覺,已經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裙,腳心也被清洗干淨,連手臂上的傷口也包扎好了。 她微微一愣,唇瓣緊抿,也未去端藥,就听男人語氣冷慢道︰“放心,沒人看你,我讓侍女給你換的,趕緊把藥喝了,我不想再重復一遍。” 甄月抬起頭望過去,半年的時光,他依舊面容俊美,眼眸如星,看向你時,鳳目總像含著一把利劍,她似乎又想起了涇河邊揮劍決絕的畫面,他騎在馬背上,聲聲刺骨,威脅她若離開便揮軍南下,而她更是面目憤怒,決絕離去,她以為從此陌路不相逢,再逢便是戰場兵戈相見。 荒野上擦肩而過,卻沒有預料會在西奴相遇,命運就像一張無形的大手,游戲著亂世紅塵。 “北墨凌,你怎麼會在這里?” 甄月靜靜看著他,有很多情緒都沉在心口,即便再見,又能改變什麼呢?沒有拔刀相見,沒有水火不容,有的只有死靜低沉,半年的時間很長,足夠他們看清一些事情,有些溫情早就在抉擇時,化為一地死灰。 北墨凌沒有回答她,長眉不耐煩的擰著,答非所問道︰“莫不是想要我來親自喂你。” 一如既往的霸道,盛氣凌人,甄月知道他做的出來,又不是沒做過,她難得沒有反抗的端起床榻邊的湯藥,一口氣喝掉,帶起細微的咳嗽,卻引來男人更不耐的神情。 北墨凌一口將冷酒飲下,放下酒杯,緩步走來,如玉的手解開黑色華服,露出里面的銀色軟衫,身材欣長,白輝縈繞,像渡了一層光。 “北墨凌,你要干什麼!” 甄月見他寬衣,猛地弓起身子,像個受驚的小獸,滿身戒備的看著他。 北墨凌隨手將衣袍搭在木格上,看著甄月張牙舞爪的樣子,冷勾唇角︰“莫不是你讓我睡地上?” “你,你可以再去別的帳子。” “看來你還是沒長記性,不說你是我走丟的一只小貓,今晚你也是被獻給我的女人,你總是不把我北墨凌的臉面當一回事!” 北墨凌微俯身子,屬于他的氣息瞬間籠罩而來,投下暗暗的影子,直逼的甄月往後逃縮,兀地,她像個驚慌的小兔,急忙跳下軟床,皺眉道︰“我睡地上。” “正有此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七章 威脅入眠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絨毛的厚毯照頭蓋下來,落在甄月消瘦的肩膀上,絨毯上繡著幾只傲氣的野狼,西奴人的營帳內都鋪著軟墊,地面倒也不,甄月拿下毛毯,找了個寬敞的地方鋪好並躺下,听著身後的聲音,脊背僵硬,沒有一刻是放松的。 燈芯漸小,暈黃的燈光很快熄滅,如同撲火的飛蛾燃盡最後一絲璀璨,化為滿室黑暗,夜靜悄悄的,風卷著帳角,透著絲絲冷意。 不知過了多久,甄月目不交睫,沒有一絲困意,腦海更是一片混亂,想著危機伏伏的正陽關,想著今夜不可思議的相遇。 她如今離開已經五天了,只怕阿仇與季簡玄正在到處尋她,阿仇,阿仇,思及這個名字,心陣陣疼起來,像被細小的針扎著,呼吸都覺得艱難。 更讓她想不通還是西奴畢恭畢敬的貴客竟然是北墨凌所易容,他從遙遠的北疆來到一片狼藉的西奴做什麼?難道又有什麼大動作?如今西奴是東郯至關重要的一步,但願,不要與他們的計劃有關!如今落到他手上,他打算如何處治她? 身後翻來覆去的聲音持續許久,甄月低呼一口氣,不敢有一絲動彈,唯恐驚擾到陰晴不變的某人,她可不想招惹到他。 越是怕什麼越是來什麼,昏暗的身影驟然投下來,籠罩在僵硬的身軀上,甄月騰的一下坐起身,抬頭望上去,黑暗中的男人,一雙冷眸散發著詭異藍光,如同捕獵的野獸,而甄月就是被捕的獵物。 “你干嘛?”甄月已經雙手握拳,雖然心里知道他並不會傷害她,可還是本能的做好防御動作。 “你翻來覆去的,吵死了。”男人的聲音有一絲沙啞。 “我翻來覆去……。”甄月好笑的用手指指著鼻尖,簡直無言以對。 “啊!你干嘛!”甄月猶在可笑之中,便被這個陰晴難測的男人打橫抱起,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扔在了床上。 “北墨凌,你有完沒完,你救了我,我很感謝你,可是你……。” “閉嘴!” 北墨凌陰測測的眯起雙眼,常年淡漠的性子不復一絲冷靜,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行為可笑至極,看她一副大敵當前的模樣,更是雙眼噴火,對她是愛恨鉸接,每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又不是沒一起睡過,難不成我還真吃了你,不要試圖惹怒我,你若有能力承受,你大可惹我。” “北墨凌!你不要欺人太甚!” 男人的鳳目眯起,黑夜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甄月咬牙切齒,心不甘情不願的躺在里面,暗罵自己的奴性,果然,有些習慣一旦形成,便會在無形中妥協,壓制鋒芒已經是她慣用的手段,只有這樣,才能與他相安無事。 她喟嘆一聲,忽然覺得,他們似乎又回到劍拔弩張,步步為營的巧雲居,這半年的訣別天涯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他們沒有提起那晚涇河邊涌起的恨意,也沒有提起那晚各自的決絕,很多時候,他們已經學會了隱藏,小心翼翼。 二人躺在軟床上,中間的距離隔的極遠,某人不再翻來覆去,某人百爪撓心。 萬里無雲、草原碧闊。 甄月穿著侍女送來的軟袍出了帳子,清晨醒來時,北墨凌便已經不在了,她不免暗自松了口氣,避免了醒來時的尷尬,她嘴角無力的輕扯,在他身邊熟睡已經不是件稀奇事了,深吸一口草原清澈的空氣,讓冷意在胸腔涌動,冷卻不必要的情緒。 西奴物資匱乏,經濟落後,沒有富朔南疆的奢華,款待貴賓的早宴也極其簡單,一塊大饃,一盤香噴噴的羊肉,一壺烈酒。 還未走進宴席,遠遠的就听見呼韓清的朗笑,像清泉流緩的瀑布,而北墨凌已經是昨日的面孔,就算他極力掩飾本來面貌,可模子里還是清 俊美,甄月不免心想,若是呼韓香瞧見北墨凌那張人神共憤的真實面孔,不知會不會將天下間所有俊俏女子拖走! 北墨凌抬頭望過去,見到侍女身後亦步亦趨的少女,神色微怔,少女淺色羅裙瓖銀絲邊際,頸邊一圈雪白的絨毛,簇擁著削尖的下巴,眼楮靈動銳利,像初冬含霜的蓮花,脊背永遠筆直,如同她一直堅守的信念,這半年,她似乎長高了些,今年快十八歲了,亭亭玉立,早過了出閣的年紀。 甄月坐在獸皮軟墊上,與北墨凌同一席,她抬頭看了一眼北墨凌身後的侍衛,侍衛氣質沉穩,身姿肅然,從身形上看,與許久未見的騰簡有些相似,侍衛察覺探究的目光,也垂眸望去,眉宇間沒有侍衛的卑謙,看著她的眸色有幾分冷。 甄月了然,收回了目光,一塊被切好的饃餅霎時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上,男人手指瑩玉,很是好看。 “昨夜天黑,還沒看清姑娘的容貌,今日一見,東郯養育出來的姑娘果然水靈。”呼韓清朗笑說道。 昨夜初見呼韓清,覺得此人弓箭使的不錯,早聞呼韓清統領天山以西,殺使者,是個凶神惡煞之人,此刻細看,倒與傳聞並不一樣,可甄月還是能從男人延伸的眼尾中看出隱藏的犀利,昨夜她可是殺了不少西奴兵,這人還能笑的出來? 甄月對呼韓清的贊美報以一笑,就听身旁的北墨凌語氣慵懶的說道︰“東郯能養出什麼好看的人。” 此話一出,呼韓清收起了笑意,甄月也不搭理男人的陰陽怪氣,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從甄月進來便一臉不悅的呼韓香眉色飛揚,眼露喜悅,心想著莫非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昨晚沒服侍好二爺?這二人的氣氛看著並不像溫情過的,如此一來,這個女人是死是活便無關緊要! “原來妹妹不是東郯人。”呼韓香手端香酒,款步而來,精細的眉眼殺氣一閃而過,她故作歉意,脆生生的說道︰“昨夜我還誤會妹妹是奸細,我們西奴好客熱情,我冤枉了妹妹,在這里敬妹妹一杯。”爽快的一飲而盡。 甄月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卻並未回敬。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八章 中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瞧妹妹,還真是怨起我了。” 呼韓香殷勤的端起甄月的酒杯,遞送過去,甄月微微一愣,掂量一二,雖不情願,還是接了過來。 接過酒杯的瞬間,手腕黑影一閃,啪的一聲,三鼎酒杯落在毛毯上,烈酒頃灑,如蓮藕般的白皙手腕登時流下兩行鮮紅的血液,一只黑色的毒蠍從甄月手腕處跳下,快速的爬回呼韓香的袖口。 黑毒蠍是西奴出了名的毒物,體積越小的毒蠍毒性越大,瞬間就能斃命。 北墨凌臉色瞬間暗沉,探過甄月的手腕,蜿蜒而下的鮮血由紅變黑,映襯著男人驚慌的眸光,他不假思索的就用唇吮吸,鮮紅的薄唇貼在驟然腫起來的傷口,猛吸一口,吐出黑色毒血,又迅速吮吸。 “北……。” 甄月臉色煞白,神智卻清晰的很,男人的唇冰涼而滾燙,每吸一口,就如同撥弦的巧片,震動著她的心靈,她看著面前皺眉吸毒的男人,整顆心仿佛都被他揪在掌心。 “公子!”易容成侍衛的騰簡大驚失色,轉頭望向怔忪的呼韓香大吼道︰“解藥!” “阿香!你這是做什麼!”呼韓清將青銅酒鼎重重一摔,勃然大怒的走來,一巴掌狠狠拍在呼韓香的臉頰上,厲聲道︰“混賬東西,解藥拿出來。”此時的呼韓清膽戰心驚,哪還會將這個東郯女人看做一般侍寢的俘虜,墨二爺不顧自身安危吸毒,只怕這個女人不一般! “哥!”呼韓香滿目碎裂,“只不過是個卑賤的俘虜!” 啪的一聲,又重重扇向呼韓香的臉頰,厲聲道︰“你闖了大禍!解藥拿來!” 呼韓香捂著腫起來的臉頰,切齒痛恨。 屬于公主高貴的尊嚴在昨夜宴席被人踐踏,此時看著心愛的男人為別的女人以唇吮毒,心像被無數毒蟲撕咬,她痛恨這個女人,冷笑道︰“阿哥,你忘記了?巫師去天山了,一個月後才能回來,這只黑蠍是巫師的寶貝,我只是替巫師飼養幾日,解藥不在我這里。” “沒解藥!” 劍身冷寒,架在呼韓香雪白的頸邊,騰簡面色大怒。 甄月覺得全身忽冷忽熱,整個身體好似要被撕裂,風寒剛剛好轉,又中劇毒,額頭聚滿汗珠,眉宇間冒著死氣,虛弱的靠在北墨凌輕顫的肩膀上,大口的喘著氣。 北墨凌將甄月摟在懷中,戾氣橫聲,嘴角留下的鮮血像嗜血的狼,讓所有人渾身冷顫。 “還不去請巫靈!”呼韓清見狀,與西奴兵火急火燎的召喚巫靈。 甄月躺在祭台之上,四個穿著異裝的男人圍著甄月舞蹈,他們妝容猙獰,頭上羽鳳五彩繽紛,在烈風中劇烈搖擺,腳上的鈴鐺踏步清脆,奇異的歌謠從他們唇內洋溢而出,指尖上捻著透明的水珠灑在甄月額頭上,激的甄月一顫一顫的。 嗡嗡的聲音像蝗蟲躍過,如同萬箭穿心,全身沒有一處不疼,怪異的歌謠猶如鋒利的細針,刺著她的耳膜、她的神經,她艱難的卷著身子,拼命捂著耳朵,乞求著別唱了,卻只能發出難听的嗯啊聲。 整個營地的西奴兵在祭台外圍成一圈,仰著頭看著巫靈作法,西奴信奉長生神,天山是神的起源,巫靈一族便是神的傳遞者,勘生死,續生死! “二爺,我已經派人前去天山請巫師了,西奴奉神,巫靈會用長生神謠壓制毒性。”呼韓清看著來回踱步的男人,也心急如焚。 有壓抑的暴怒在男人的胸腔滾動,他猛地停下步子,看著呼韓清,盡量壓制內心的嗜血,冷聲道︰“什麼時候能來!” “天山距離西部落來回是六天,爬上天山再下山,需要半個月,大約二十天便能……。”呼韓清唇齒打顫,在墨二爺眼中看到了刀光劍影,喉嚨一個字也發不出。 “二十天!”北墨凌冷笑一聲,笑意未延伸到眼底,周身仿佛戾氣籠罩,他仰著頭,看著祭台上縮成團的少女,嗡嗡的歌謠讓他心煩不已,他本也不信奉鬼神,卻也病急亂投醫。 兀地,北墨凌闊步走上十階的祭台,一腳將擋路的巫靈踹在一邊,巫靈倒地,驚起西奴兵的不滿與驚呼。 北墨凌渾然不在乎是否侵犯了西奴的長生神,將蒼白如紙的甄月抱在懷中,忽然間覺得她一瞬間消瘦如骨,疼痛在心間蔓延,從再次相遇就冷漠的眼神,暈染上柔色,聲音輕柔道︰“月兒,沒事的,有我在。” 甄月迷迷糊糊間听到有人在耳畔說話,聲音像三月清泉的暖風,耳邊嗡嗡的吵鬧聲也沒了,世界驟然清靜起來,萬箭穿心的疼痛也好了一些。 “備馬!” 北墨凌抱著甄月走下祭台,候在台下的影衛迅速撤去。 呼韓清見狀,焦急道︰“二爺,香兒年幼無知,我們一定會給這位姑娘解毒的。” 北墨凌臉色陰沉︰“呼韓清,我要是你,就該擔心自己了!”見呼韓清臉色一白,目光徒然一轉,猛地落在呼韓香身上,呼韓香霎時渾身顫抖,這一刻她再也感受不到對男人的愛慕,只有恐懼。 長劍而出,快如閃電,驚叫封在喉間,還來不及發出一丁點聲音。 頭顱滾落在地,精美的瞳孔恐懼的收縮著,喉嚨血如噴涌,腰間的鈴鐺在落地時悅耳盈盈,劍法太快,讓人始料未及,貌美傲氣的草原公主,在最後那一刻懼怕到懊悔,她一生囂張跋扈,行事不顧後果,以為殺一個不得寵的俘虜無關緊要,卻不想惹怒了一只暴戾的獅子! 騰簡利落收刀,渾身肅然,常年待在主子身邊,一個眼神便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鮮血染紅了金黃的草地,萬里晴空,金色的光輝灑滿一地,狂風躍過,帶起濃濃血腥。 “公主!” 部落的西奴兵齊聲大喝,青筋爆出,手上的彎刀一觸即發,然而觸上男人掃過來的寒眸時,脊背輕顫的忍住了心中的憤怒。 “呼韓清,你現在應該向長生神祈禱,祈禱我懷中的女人平安,否側我會讓你西奴萬劫不復!” 男人的聲音低沉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如同冬季酷寒的冷風掃過茫茫草原,所過之處,無不冰凍三尺。 走了幾步,猛地頓住,說道︰“擄來的那些東郯女人都放了!”北墨凌暗自不悅,這種小事他從來不放在心上,若不是昨夜入睡前,甄月拐彎抹角提及此事,他還真想不起來那些女人,真是個愛管閑事的丫頭! 駿馬長撕,絕塵而去,殺氣縈繞空中,久久難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七十九章 放我走吧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呼韓清猶自回神,望著越來越遠的隊伍,眼眸幽深,低頭凝視妹妹鮮血淋灕的尸體,手握成拳。 “大王,難道就這樣放走了墨二爺,這可是我們的公主!墨二爺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里!”哈努咬牙說道。 呼韓清臉色一沉︰“哈努!你們擄回來的是什麼人!” “從東郯擄回來的普通女子。” “普通女子?蠢貨!墨二爺只怕認識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武藝超群,能是普通女子!還不給我去查!” “是!那墨二爺?” 呼韓清重重呼出一口氣,眉宇間如鷹一般銳隼,說道︰“如今我們還要依靠他的實力,等我統一西奴,必定十倍奉還!” 銀輝冷月,輕紗籠罩。 甄月在馬車顛簸中轉醒,全身乏力,每寸肌膚仿佛被巨石碾過,寸寸疼痛。 “把藥喝了。” 清冷的聲線在頭頂響起,夜明珠光投在北墨凌挺拔的身影上,暗晦不明,他伸手輕輕的扶起她,將續溫的藥湊在她唇邊。 甄月喘了口氣,想抬起手自己喝,卻毫無力氣,無奈之下,只能就著男人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動作,艱難的將藥喝完。 “北墨凌,謝謝你。” 若沒有北墨凌及時吸出毒血,恐怕她早就毒發身亡,說來也奇怪,鬼神妖邪,本是蒼穹虛幻,在祭台之上,她疼痛難耐,恍惚間,好像真的見到了上古長生神,神奇之中,她的毒果真被壓制住,她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可終究是感謝他的。 北墨凌將她放回暖榻上,陰著臉︰“不用你謝我,我已經傳信給子虛,讓他十天內趕往鄴安城,解了你身上的毒,你就跟我一起回北瀛。” 甄月一驚,不顧虛弱的身子,猛地抓住他的袖口,皺眉說道︰“北墨凌,送我回雍都吧!” “想都別想!你不要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北……。”甄月喘著氣,壓制不住的咳嗽溢出,心急如焚,她自然清楚落在他手上,新仇舊賬,斷不會輕易脫身,見他抽袖要走,越發攥緊他的袖子,不死心的說道︰“放我走吧,我不能跟你回北瀛。” “你好好休息吧。”袖子猛地抽回。 車簾輕動,人影一閃,便出了馬車。 急駛的馬車帶進薄薄雪花,甄月看著他冷如玄鐵的背影,心越堵越慌,她艱難的攀起身子,將浮動的車簾輕輕挑開一絲縫隙,冷風毫無防備的侵入,卷起她垂落的青絲,像刀子般躍過她蒼白的臉。 冷月暗沉,峻嶺蒼茫,越往北走,寒雪酷霜,冷到人的骨子里。 看著遼闊的山脈,甄月心里清楚,這是去往臨陽城的方向,從臨陽城進入北瀛的疆土,與子虛在鄴安城匯合。 按照平常的馬力,連夜兼程,也需要半月時間,讓子虛十日內趕到,簡直是要了子虛的老命。 夜越來越近,甄月即便昏昏沉沉,還是心煩氣躁,她不想再被綁去北瀛,舊事重蹈,可那個男人就像瘋了一樣,如此執著! 她雖然負氣離開正陽關,心里還是擔憂阿仇與季簡玄們,為今之計,解毒才是關鍵,否者也跑不遠。 翌日。 急促鞭程的馬車停在臨陽城外的邙山上,馬車看著不大,暗格處卻放了不少遠行用品,青瓷茶器、罕見藥材、銀絲軟墊等等。 淡淡的藥香自簾縫蕩入車內,沉穩的腳步踩在沉木上,驟然靠近,甄月虛弱的睜開眼楮,視線由朦朧轉為清晰,目光落在來人的挺拔身影上。 眉目清俊,猶如上古潑墨的清泉,修竹般的手端著侍衛剛熬的一碗藥,坐在軟榻上,徑直將甄月扶起,也不去看她。 甄月悶咳了幾聲,不想在他面前表現的太虛弱,乖乖的喝著湯藥。 抬眸之上,瞧見他眼簾下的青影,還有些許蒼白的臉色,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愧疚,昨夜與他爭執,他一宿都策馬在外,他本就吸了一些毒素,雖有七心金蟬護身,卻也要受一些罪。 “你的毒怎麼樣了?”甄月倏地想起與他在雪洞毒發的場景,聲音不自覺的帶著一絲歉意。 北墨凌渾身一僵,鳳目深沉的望向她,見她眼中流露出來的暖意,莫名的安撫了一夜的憤怒。 “放心,我暫時死不了。” 男人站起身,掀開簾子就要離去,只听身後 的一聲,長長的袍邊被一雙蒼白近乎透明的手拉住。 北墨凌轉過頭去,見她躺在地上,一手阻止他離去,一手捂著胸口喘氣,看起來倔強的像個小狼。 “還嫌自己不夠麻煩!你就沒安分的時候。”北墨凌數落的扶起她,嘴上語氣冰冷,將她放回暖榻上的動作卻極其輕柔。 “北墨凌!”甄月見他又要走,攥緊他的袖子,說道︰“放我回去吧。” “放手!” 北墨凌見她仍舊不死心,低吼一聲,長眉斜擰,倏地,瞧見她雙眸蓄淚,柔弱的讓他心口緊縮,就听她再次開口,語氣央求,內藏利劍。 “北墨凌,你明明知道,我一定要離開的,你將我困在身邊有什麼意義呢?我哥哥三天前就已經去往雍都,走水路去雍都,只要七天,你放我走吧。” “你不要忘了,你是我麒麟坊的人!是我北墨凌的人!” 甄月咬著牙,殘忍的說道︰“我早就背叛了麒麟坊,我不是一件貨物,我只是我自己的,即便你將我帶回北瀛,我仍舊會想方設法離開,這就是我的選擇,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背叛被毫無征兆的脫口而出,像一把利劍血淋淋的掀開偽裝,徹底撕碎了隱藏的面具。 “難道這半年你就沒有一天想過我?後悔過背叛?”灼痛的眸子一絲希翼,一絲豪賭。 甄月拽著他衣角的手指泛起一絲蒼白,面色平靜道︰“北墨凌,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如果重來一次,我仍舊會做出一樣的決定!你放我走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章 送她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春節快樂,小菊給你們拜年啦~~今天兩更哦,間隔五分鐘,小菊知道大家都很關心甄月與男主感情的走向,但是小菊保證,小菊是親媽,親媽,親媽~~小菊小小的透露一下,小菊馬上要寫甄月的船戲了,捂臉遁走~~) 破碎的眸光卷著吞噬天地的火焰,慢慢沉沒,他自嘲一笑︰“甄月,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嘗到血腥的滋味。” 總是有辦法讓我嘗到輕賤,他緩緩站起身,唇齒間有血氣縈繞,暗沉的眸色在歸于平靜之後,閃過一絲亮光,如同漆黑的蒼穹,滑過一顆璀璨的流星,放棄從來就不是他的選擇,即便過往染上慘不忍睹的背棄,他永遠也不會選擇放棄! 甄月看著他挺拔的身影離開車內,心口涌上一絲悶堵,半年未見,他依舊是盛氣凌人,霸道專治,六年前,她就做出了選擇,她生來就是意志堅定之人。 碧空如洗,江面波光粼粼,魚兒躍水而出,白雁盤旋,兩岸碧柳青山,景致怡人,一場寒雪融化,更添冷意。 甄月一半的時間都在昏睡之中,清醒的時間也不多,迷迷糊糊中總能听見北墨凌大聲呵斥大夫的聲音,屋內點了安神的檀香,倒是減輕了磨人的疼痛。 她翻了個身,鼻尖聞見淡淡水汽,窗外水聲蕩蕩,有男人扯著嗓子拉帆。 她緩緩睜開眼楮,入目是陌生的環境,沒有馬車的拘束與顛婆,不大的雅房簡潔干淨,角落燒著暖碳,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 甄月滿腹狐疑,入睡前明明還躺在馬車上,怎麼醒來就換了個環境?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幾日。 正在疑惑之際,艙門從外面被推開,騰簡端了些清淡的食物進來,與甄月四目相撞,微微一愣。 自從那日與北墨凌不歡而散,就再也沒瞧見他的人影,端藥吃食都是騰簡在伺候著,騰簡本提議買些丫鬟一路伺候,卻都被北墨凌冷聲拒絕。 “醒了,就吃點吧。” 騰簡即便再不樂意,也不敢違背主子的吩咐,見甄月一臉疑惑,繼而說道︰“我們轉道許歸城,現在正在榕江,正合你意,這些天在刮西北風,到達雍都也就五日時間。” 甄月猶自沉浸在騰簡的話中,竟是愣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相信此時正在鄴安,甚至相信子虛能七天趕到匯合,就是難以相信此刻她在榕江上! 堅硬的心緩緩裂開微妙的口子,有風涌進去,讓她久久無法平靜。 騰簡輕哼一聲,屈尊的喂飯喂藥,皺著眉頭看她發愣。 她機械般吃飯喝藥,直到艙門開啟再關閉,一室靜謐,她才從震驚中回神,室內有扇小窗,盈盈水聲溫和的飄蕩入內,有人在甲板上來回走動。 一把輕巧的輪椅放在床榻邊,也不知是哪個有心人準備的。 甄月艱難的爬起身,迫不及待的想出艙一探究竟,雖然雙手無力,好在以往體魄不錯,攀著床沿就下了地面,一個趔趄就撲在了輪椅上,額頭瞬間積滿冷汗。 她喘著粗氣,翻身坐上去,簡單的動作足足用了一盞茶的時間,等她不屈不撓的挪到艙門前時,沙漏都去了一半。 推開艙門就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沒有一絲力氣出船間了,正在無奈之際,身後響起渾厚的聲音。 “姑娘是要出艙?要不我喚姑娘的侍從前來。” 男人大約四十歲,天寒地凍的還穿著短衫,褲腿高高卷起,甄月連忙制止他要喊人的架勢,輕聲說道︰“不用喚人來,能麻煩你推我出去嗎?” 男人憨厚的摸著腦袋,點了點頭,便上前推動輪椅,套著近乎︰“年關剛過,出船的極少,姑娘與那位公子看著雍容華貴,出手也闊綽,包了我們的船,我們高興著呢,能伺候姑娘,一點也不麻煩。” 船艙過道極長,共有三層,頭頂不停傳來咯咯的腳步聲,男人是船上的伙計,估計很少見到像甄月這般清秀水靈的人,一路上像打開了話砸子,說個沒完沒了了,甄月本就身子孱弱,也沒力氣回話,就這麼干巴巴的听著。 出了船艙,眼界開闊。 天空灰白,揚著雪霧,船身巨大,寬約二丈余,船柱雕梁畫鳳,甲板上來來回回都是船夫,大船吃風,向著東方澎騰而行,甄月長舒一口氣,白白霧氣,竟眯了她的眼。 有眼尖的影衛瞧見了甄月,便接手了過來,甄月對推車的人道了一聲謝。 船尾上翹,北墨凌一襲錦鯉黑袍,站在大船尾部,肩上披著雪白長裘,霧氣縈繞,像極了水墨畫中的美景。 輪椅的 轆聲驚擾到男人,他轉過身來,墨發飛揚,紅唇似血,薄雪落在肩頭,越發突顯他的清冷。 二人的目光猛地踫到一起,不自在的微怔。 不知為何,甄月想起了那個雪花紛飛的晌午,她與他遙望在章華閣前,他的眼神一如現在,深沉似海,暗如玉墨。 “阿嚏。” 她冷不提防的打了個噴嚏,後知後覺,身上只穿了件薄衫,之前費力的出艙,出了不少汗,寒風躍過,頓時覺得很冷,聲音剛落,便見北墨凌大步流星的走來。 肩上落下他解來的雪白大裘,溫暖的氣息瞬間擋去了肆無忌憚的寒風,屬于他獨特氣味的冷香籠進鼻息。 “身子這麼弱了,還是不安分,再受風寒,你是有幾條命折騰。” 甄月听著他不耐煩以及嫌棄的聲音,抬起頭,望著他鄙夷的鳳目,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如銀鈴,像三月暖流趟過他的心間,她臉色依舊蒼白,頭發也有些凌亂,可臉頰上綻放的笑容迷住了他的眼楮,他仿佛看到百花在眼前盛開,美麗不易輕觸。 他們相識快三年了,每日劍拔弩張,針鋒相對,卻從未見過她發自內心的暢笑,嘴角的弧度很美。 曾幾何時,這樣的笑只對那個人敞開過,而對于他來說只是奢求,他只會強取豪奪,用鐵血說話,一次次的被她背棄,他發現有些東西錯了,自從上了榕江的郁堵在女子清脆的笑聲中,消失彌散。 甄月察覺到他目光的灼熱,漸漸收起笑意,輕咳了一聲,見他尷尬的轉過頭,暗自松了口氣,其實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哄的男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一章 正陽關大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北墨凌,謝謝你,我本就是麒麟坊的叛徒,一次次觸踫你的底線,你還是幫我,除了謝謝,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字不要說的太早。”北墨凌語氣一揚,意有所指道︰“天下人都說禹謨凌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獅子,只出不進,我可不是好佔便宜的主,你可不要高興的太早了。” “你什麼意思?我可不會用東郯的條件來作為答謝之禮。”甄月收起笑意,眼露謹慎。 修長的手指挑起女子胸前的一縷秀發,熟絡的把玩著,身姿慵懶,語氣邪魅︰“放心,東郯的東西我還不放在眼里,你欠我的,總有一天是要還的,我北墨凌可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甄月微微一怔,眉宇間一絲迷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很多事情她不願意想透。 落日西沉,大船東行,萬物逐漸復甦,冥冥之中,年華錯分。 甄月並不清楚她失蹤後,正陽關發生了翻天的變化,仇晟私下調兵前往各個郡縣,手持妙女畫像,挨個查詢,卻毫無所獲。 一路尋找的軍隊一門心思全放在陸地上,河道盤查並未涉足,至此榕江上的大船暢通無阻,一路順利東行。 二月末,西方天氣頻逢降雪,萬里鋪霜,兼作主帥的郯國太子屢屢失蹤,行蹤不定,即便私下調兵,還是被謹慎的西郯探去了消息。 西郯趁著太子遠離正陽關,大舉進攻,打破了僵持半年的局面,戰況慘烈之極,西郯搶佔先機,大獲全勝,致使朝中大臣,各方勢力,紛紛彈劾太子,擁護淮南王。 甄月知道正陽關開戰的消息時,大船已經過了鄭陽城,距離雍都只有三日的路程,大船中途停靠鄭陽城,囤積食材,各方消息接踵而來,船上的漁夫湊在一起議論紛紛,暗道年關剛過,前方戰事頻起,接下來一年的關稅只怕重如山峰,百姓越發水深火熱。 從中毒後醒來的時辰越來越少,甄月心知情況恐怕不妙,北墨凌更是命令大船加快速度。 然而自從知曉正陽關戰起,憂心忡忡,嗜睡變成了徹夜無眠,精神越發恍惚。 這日黃昏,晚霞如錦,璀璨奪目,兩岸百花含苞,馥香暗浮,甲板上漁夫拉出長長的號聲,男人們排著隊拿著銅碗打飯。 甄月便是被這號角聲驚醒,一夜未眠,青暗布滿眼瞼,自從她不屈不撓的獨自攀上輪椅,染上一些風寒後,北墨凌便在門外安排了侍衛,隨時供她差遣。 她披上厚軟的披肩,便喚了一聲門外的影衛。 濃郁誘人的肉香在筆長的過道無孔不入,鑽進人的鼻息,甄月睨了一眼與她緊挨的艙門,艙門緊閉,有清淡水香溢出,正是北墨凌的房間,她一天昏沉著,偶爾清醒時,也只是瞧見男人端藥離去的背影。 出了船艙,就見右邊的船甲上四五個工人湊在一起吃飯,低聲暢聊,而左邊幾個影衛圍坐在一起烤肉。 一尺大的銅盆,燒著滾燙的木炭,打下手的影衛不時丟幾塊小木頭進入,火頓時呼啦啦的串起來,燻得木架上的兔肉香氣彌漫,肉汁晶瑩,讓人垂涎三尺,更讓人難得一見的是主廚的騰簡,騰簡平常嚴謹,不苟言笑,今夜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帶著幾個影衛在船甲上烤肉。 甄月細細一想,便也不覺得奇怪,這里是東郯,菜系碧嫩,注重養生,很少大口吃肉,而他們上船倉促,也沒有時間給船家準備符合口味的菜系,是以這一路憋壞了他們的肚皮。 甄月還眼尖的瞧見了伸腦袋的左殘,左殘是出了名的神龍見尾不見首,常年隱匿在主子身邊,騰簡有一手絕妙的烤肉技術,將萬年難得一見的左殘也逼了出來。 甄月與他們也算是相識已久,奈何各為其主,道不同謀,曾幾何時,左殘也貼身保護過她幾日,也算是有些交情。 左殘警覺性最好,一早就瞧見了甄月,見她面如白雪,已然沒有往日的凌厲,微微皺起鼻翼,眼見兔肉烤的里嫩外酥,眼疾手快的撕下一塊兔腿肉,氣的騰簡揮掌就劈。 霞光輕灑,落滿年輕的身軀,依舊是熟悉的黑袍,肅然的面孔,仿佛瞬間回到了神秘的麒麟坊,一切宿命的起源。 “給。” 左殘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甄月微微一愣,眸光落在香噴噴的兔肉上,眸色輕柔,她伸出手接了過來,思及左殘曾經被她害的,甚至挨過幾百鞭子,面露歉意,其實左殘待在那人身邊已久,性子與那人也有一絲像,對她從不記仇。 “你倒還記得,我喜歡吃腿上的肉。”甄月斂眉低垂,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左殘點了點頭,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轉身走回火盆邊,毫不客氣的又搶了塊肉,張嘴就啃。 正在此時,天空信鷹盤旋,原本圍在一起撕肉的影衛驀然起身,口哨捻指而出,信鷹便穩穩落在騰簡肩頭,騰簡取了信箋急沖沖的進了船艙。 江河綿長,風柔拂面,卻安撫不了她內心的躁動,剛剛必定是影魄送來的各方消息! 算算日期,她消失快半月了,也不知現在局勢如何。 想要書信送往正陽關,心里卻堵著一口氣,時間真的能撫平心中的傷痛,自從她得知前線開戰,便心急如焚,即便怨阿仇,氣阿仇,更多的還是習慣性的去原諒,理解,只盼他能平安無事,化險為夷。 “沒胃口,就別吃了。” 頭頂頓時響起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沉思,輪椅被他推動起來,停在船尾高翹處,晚風習習,卷起了領口的絨毛,臉頰越顯消瘦。 隨身的影衛在船尾鋪上厚厚的軟蒲,便躬身退了下去,四周風聲瀟瀟,男人一襲白衫,沒有素冠,烏黑的墨發用同色帛帶束著,長身玉立,風姿雋俊,慵懶中帶著清冷的貴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二章 相互試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北墨凌盤膝而坐,將甄月咬了一口的兔腿肉拎過去,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張唇便吃。 “喂……。” 甄月驚呼一聲,臉頰升起不自然的酡紅,見他匆匆幾下就將涼透的兔腿肉吃完,揚手一扔,兔骨頭以完美的曲線投入江河中,噗通一聲,蕩起暈紅的漣漪。 甄月手上無力,嘴上卻不饒人︰“也不嫌髒,吃了就往河里扔,污染環境。” “那你跳下去撈起來。”北墨凌長眉輕挑,嘴上同樣不饒人。 甄月長哼一聲,也不再搭話。 女子心事重重,雪亮的瞳孔無意間透露著失落,北墨凌一絲了然,輕勾嘴角,眼眸陰冷。 “正陽關開戰,東郯二十萬大軍損兵折將,直退貴陽,可謂是近兩年來的大敗,西郯揚眉吐氣,萬里長軍高呼關口,趁勢追擊,請出了西郯退隱多年的霍老將軍,直逼貴陽,短短數天,西郯局勢大轉,接下來只怕又有不少腥風血雨。” 男人的聲音淡薄如水,猶如蜻蜓點水般輕柔,卻又一字見血,如玉般修長的手拿出袖口錦帕,托著甄月布滿油漬的手心,一點點的擦拭,輕柔有力。 每一個字輕敲在甄月耳膜上,身體的痛苦擴大,甚至想躍馬狂奔而去,這一點小心思從來都逃不過心細如塵的北墨凌,手心冰冷的觸踫更是驚的她不知所措。 他的聲音依舊淡漠,甚至帶著難得的笑意︰“戰場上勝負乃兵家常事,就這麼點潰敗就讓你驚到了?就算你現在展翅飛到貴陽,也來不及了,還是放下心思,好好養病吧,別說我沒提醒你,要是你不听話,浪費了我一番相送,我就直接將你拎回北瀛,省的看著你這樣讓我心煩。” 手心一點點被擦拭著,帶著初春的清寒,甄月清楚以北墨凌的實力,必定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以西郯外強中干的實力根本就不敵東郯的精勇,此時的甄月根本不清楚正陽關大敗,正是因為她失蹤多日,仇晟丟下大軍四處尋她而釀成。 她隱隱約約閃過這個念頭,脊背沁了一層冷汗,冷的她眼眶都開始發紅。 “沒出息。” 北墨凌將她的手輕輕摔回,又接過侍衛遞送過來的暖爐,頗有些嫌棄的放在她冰冷的掌心。 源源不絕的熱氣流入皮膚,奇妙的安撫了輕顫的身體,她看著北墨凌似笑非笑的面孔,張了張口,卻怎麼也問不出口,向他打探其中消息,等于虎口拔須,掂量之中,她長舒一口氣,將胸口涌起的後怕壓了下去。 北墨凌意料之外的斂眉,不易察覺的也松了一口氣,他抬起頭望著江河盡頭的落日,艷紅的霞光落滿他周身,光采璨然,眼稍卻凜利如劍。 “這半年你聲名鶴起,將魯公秘錄的精妙發揚的淋灕盡致,簡直是不留余力,早就知道貝爾草原的初試牛刀,是你的麟毛鳳角,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愜意慵懶,但甄月不知為何,听出了一股陰陽怪氣,陰晴不定的男人與你閑聊,不要覺得是件平常事,必定夾棒帶槍,處處找你不痛快。 甄月本來心里憋著氣,也學著他的口氣漫不經心道︰“還湊合,這半年你與西郯假鳳虛凰,暗地里吃了不少西郯的銀寶糧草,全部用做開荒耕種,大建水利,貪婪的獅狼囤積累槽,難不成是要傾巢而出?” 北墨凌輕勾唇角,也不惱︰“軍器才女聲名赫赫,江湖盛傳,卻被淮南王明壓暗斗,縮在小小街巷,也真是能伸能屈,東郯太子不聞不問,內又有聯姻嬌妻,月兒,殊不知,你心胸這般寬廣。” “過獎過獎。”甄月眼一眯︰“我哪能抵禹謨凌王冠絕天下的魅力,听說秀色掩古今的夫美人棄國為愛,大街小巷都知道夫子盛寵不衰,凌王都派兵前去為佳人討要被關的親人,世人誰不知凌王鐵血無情,卻明知夫子是奸細,也不以儆效尤,凌王的心胸比我的大。” 眸色霎時涌起風雲,卻也在瞬間沉入眸海,北墨凌看著甄月忽然笑容陰測,出口的話更是讓人無處遁行。 “听說雲川軍統帥蓄意謀反,被當眾斬殺,東郯真是雷厲風行,我培訓出來的人果然是不負眾望,月兒想要看到的天下,不一樣累了層層尸骨,就像我高聳的北川高原一樣,鮮血供養著漫天的紅花,生生不息。” “不要叫我月兒!” 甄月厲聲喝道,心中掩埋的傷被他一招見血,指甲深深掐進肉中,用疼痛來壓制瘋卷的挫敗,不願在他面前流露一絲傷感,目光如炬的凝視他的審判,一字一頓道︰“即便山河覆血,我也依舊相信他!” 相互試探,相互逼仄,平靜的對話夾槍帶劍,波瀾不驚之下是驚濤駭浪,看不見的揮劍廝殺。 北墨凌眉尖暴戾乍起,看著女子堅定不移的嬌顏,倏地仰頭大笑起來,每個字幾乎飲著血吐出來︰“很好!很好!”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層層水面打著瑩白的浪花,小心翼翼的撲在船身,唯恐驚擾到冰凍三尺的二人。 不知過了多久,落日沉入盡頭,晚風穿插走巷的涌進甄月領口,驚的她一哆嗦,身旁的男人即便冷著臉,可一顆心還是落在她身上,正欲起身將她推回船艙,就听青玉落水般的嗓音傳來,如同落河上一只孤葉,迷茫傷痛。 “如果是你,你也會殺了王平嗎?” 話音剛落,甄月卻自嘲無力的笑了,可笑自己怎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北墨凌是何人,生性謹慎,出手狠辣,自然是會趕盡殺絕,不留後患,只怕殘忍更勝。 北墨凌神色稍怔,看著她垂下的側顏,有片刻失神,也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半響,北墨凌說道︰“可我不是他。”側目望見她嘴角意料之中的笑意,繼而挑眉道︰“他出手太婦人,若換做我,雲川軍七萬人馬,我一個不留!留著也礙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三章 安撫噩夢中的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是述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甄月緩緩皺起眉頭,面前的男人冷如雕霜,吐出來的每個字皆是符合他的手段,甄月也不知是哪個神經搭錯,會問他這個問題,絲毫不意外他給出的答案。 “怎麼?”北墨凌紅唇輕勾,頗有些趣味的看著她︰“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應該很清楚,背叛的下場就是死,旁系人等自然一個不留!可是事實卻是如此嗎?” 話鋒突轉,引的甄月雙眸迷惑,好似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北墨凌將風卷起的袍子拂下,手指習慣性的輕捏,望著江河盡頭的迷霧,眼中迸出傲視天下的霸氣︰“仇晟此舉,在軍權之伐上可謂是穩重,不殺七萬雲川,是有所顧忌,曾經你跟我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信任何人,自然任何人也背板不我,能背叛我的人,是我甘心為之背叛。” 能背叛我的人,是我甘心為之背叛!甄月渾身頓時一僵,繼而又听男人接著說道。 “在我北瀛乃至麒麟坊,只要一日不背叛,一日便不除之,詭譎莫辨,權欲縱橫,背叛之心隨時乍起,日日提防,不如強硬控制,若一日背叛,便全力絞之,既然放權,便要有能力收權!” “甄月,我不是他,也不會如他那般婦人,杯弓蛇影,日日提防,我能走到今日,就是殘暴嗜血,我從不否認,我放出的每一份權利,皆在我掌控之中,我不懼他們造反,就怕他們沒有失敗的準備!一旦失敗,便是阿鼻地獄!” 甄月狠狠的打了個冷噤,從腳心伸到脊背再竄到頭頂,夜真的很冷,男人的氣焰也冷如幽靈,可不知為何,她並沒有預想中的討厭,他與阿仇終究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做法,她甚至有些欣賞北墨凌的坦率跟傲視,也難怪騰簡張良等人會忠心耿耿,就連在貝爾草原前後受敵,也能將全部賭注壓在張良身上,他確實有著常人所不及的睿智。 她的心慢慢升起一絲疼痛,讓人無法忽視的暗晦,她多麼希望阿仇能信他自己,信王平,信她,殺戮征伐,她從來不懼,她只怕阿仇作繭自縛,殺戮佔據整個靈魂。 月落星沉,極夜蒼茫。 沉睡的靈魂飄蕩在火城之上,千軍萬馬兵臨城下,尸伏萬里,馬背上的銀鎧王者,橫沖八方,渾身浴血,在刀山火海中,目光逡巡,不知在尋著何人。 甄月張了張嘴,喊不出一點聲音,眼睜睜看著他在尸骨中奮戰,驟然間,四目相對,銀鎧王者滿眼是血,痛苦淒轉。 為什麼要逼我?為什麼不信我? 沒有你,我要這天下有何用? 甄月痛哭著拼命搖頭,畫面一轉,入目漆黑如地獄,四面八方全是嘶殺聲,滿地都是血骷髏,讓她看不到一絲明亮,她趴在地上,抱著血骷髏一個個尋找,倏地,一陣清冷的聲音驀然傳來,將地獄的黑暗拉開長長的口子,她拼命的奔跑,喘著粗氣,耳畔的呼喊聲從冰冷到焦急,有人安撫的拍著她顫抖的脊背。 她猛地驚醒,才驚覺淚水潸然,濕透了鬢間的烏發,溫暖的懷抱將她緊緊擁著,笨拙的手輕一下重一下的落在濕透的脊背上。 “沒事了,有我在。” 安撫人的清淺聲音在耳畔響起,不停重復,仿佛生怕她會听不見,迷失在夢魘之中,神智慢慢清醒,將細小的嗚咽吞下,氤氳的眼楮瞬間精明,霧氣散去,又是平日冷靜淡漠的少女。 這些日子身體日益虛弱,神智也比往日薄弱,自從得知東郯退兵貴陽,她就很少入睡,一旦睡著便進入可怕的夢魘,恐懼日益在心中蔓延,唯恐心中擔憂成為現實,每每此刻,她便想迅速趕回雍都。 “沒出息。” 鄙夷的聲音拉回甄月的思緒,後知後覺,二人擁著的姿勢合縫無隙,男人只穿了件輕薄的寢衣,必定是听到她睡夢中的哼呤,焦急跑來,結實的胸膛曲線緊致,正滿懷抱著女子的柔軟。 心跳貼著心跳,砰砰的,好似要跳躍出來,北墨凌放在她腰身的手,如烈火般蕩開,噴在她耳廓的熱氣更是驚的她惶恐。 甄月猛地伸手推他,卻沒有絲毫震懾力,雙手緊緊貼著他的胸脯,甚至能感受到指尖下的胸肌,男人的手越攥越緊,甚至往前頃了半寸,只听的頭頂傳來一聲悶哼︰“別推了。” “你……你松開……。”甄月又羞又惱,若放在往日,必定拳打腳踢。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寒鴉撲朔,水花蕩漾,逐漸淡化了寂靜室內的躁動。 北墨凌長舒一口氣,緩緩松開懷中的女子,黑夜中的冷眸暗潮涌動,甄月連忙往後移了一些。 北墨凌見此,冷冷一笑,本是過來安撫她,最後身心受罪的反倒是他了,眼尾邪氣一閃,蹬著長靴,一個翻身,便上了床。 “你干什麼!” 甄月頓時驚呼,整張小臉火冒三丈,看著夜墨中含笑的俊顏,無疑是匹不安好心的夜狼。 “北墨凌!男女有別,還望以禮相待!” 北墨凌輕笑︰“月兒,我即抱過你,又親過你,曾幾何處,你我二人也坦誠相見過,還需何禮!” 轟的一聲,大腦驟然驚雷閃過,甄月自然清楚他說的坦誠相待是何時,想起在百家客棧的懸崖下,誤食情果的不堪畫面,讓她臉頰瞬間染上羞赧,氣急敗壞的躺在床上做咬牙狀,眼不見為淨,噩夢帶來的後怕跟這個男人相比,簡直是無法比擬。 “北墨凌,今時今日才發現你很下流。” “還好發現了,為時不晚。” “…………” “北墨凌,你走不走!” “不走。” “卑鄙無恥下流……。” “是,你再罵下去,我不介意來堵你的嘴。”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四章 霸道宣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浩瀚長河,船只魚貫而來,孤帆遠影,像極了天空的浮雲,雍都作為東郯的京都,熱鬧繁華,兩岸碧柳青垂,猶如南方嬌羞的美人。 精雕的大船漸漸靠岸,躺在床榻上的甄月喜上眉梢,早在一天前北墨凌就讓她書信一封,傳給了扶子然,當時她十分詫異,不僅因為他意料之外的舉動,更是因為在戒備森嚴的雍都,他既然能找到渠道將信送出去,果然,他的手段眼線無處不在。 禁閉的艙門被推開,北墨凌走進來就見甄月已經收拾妥當,嘴角酸澀的牽扯。 他微微府下身子,伸臂欲將她抱起,就听她聲音輕柔說道︰“北墨凌,謝謝你護送我回來。” 伸展的手臂驟然間放下,轉而坐上床榻,嘴角帶著不明所以的笑意,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俯瞰著她。 甄月感覺到他散發的強勢氣焰,微微斂眉,鎮靜的回望那雙深邃墨眸,那雙眼楮深深注視著她,眸光熠熠生輝。 忽然,男人修長的指尖毫無征兆的嵌住她的下巴,輕柔的摩挲,紅唇輕啟,語氣霸道。 “甄月,你永遠不要忘了,你是我北墨凌的女人!” 甄月渾身一僵,柔和的面色霎時凌厲,還未反譏,便見咫尺之外的紅唇欺壓而來,讓人始料未及。 “唔……。” 冰冷的薄唇緊緊覆蓋在女子柔軟如花的唇瓣上,唇齒碾磨,霸道蠻橫,沒有一絲柔情,仿佛要讓她牢記一般,不留余地的勾列,咬著她的唇角長驅直入,喘息在緊貼的唇瓣溢出。 疼痛瞬間蔓延,甄月氣的臉色發青,卻看見眼前的鳳目蘊著得意的笑意,水火不容的二人,哪一次接吻不是血流成河,這充其量也不算接吻,簡直就是槍林彈雨,看誰先倒戈卸甲。 甄月把心一橫,勾著他交纏在一起的舌尖,欲發全力咬去,卻不料濕滑的舌尖霎時退離,如同洞曉一切。 北墨凌退開身子,抬指擦了擦嘴角的粘液,紅唇邪魅的勾起,將那張冰冷如霜的臉孔染上一絲性感,更讓人發指的便是,他挑釁的沖甄月挑了長眉。 甄月何時見過他這般風流的樣子,一時之間氣的說不出話來。 “我能送你回雍都,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不要忘了我剛剛跟你說的話,要不然,我不介意讓你記牢一些。” 甄月被他打橫抱起,氣的火冒三丈,耳邊听著他的威脅,更是怒火中燒,可她心里明白,他已經在這場對決中,做出了讓步,便將痛罵他的話咽了下去。 出了船艙,岸邊河柳下站著一青衫儒生,清新俊逸,流雲如水般,棗棕色駿馬用頭拱著他的脊背,越發將他的身子提高了些,男人伸著腦袋焦急尋找,霎時間,瞧見苦等幾個時辰的人,臉上綻放出笑容。 “月兒。” 三月初的天,東郯已經漸漸回溫,年關已過,碼頭上的商販並不多,甄月听到呼喚聲,面色喜悅,輕輕喚了聲哥哥。 扶子然奔跑過來,站定,有禮的說道︰“有勞凌王一路護送,在下先謝過了。” 直奔主體,沒有絲毫寒暄的意思,更何況半年前的恩怨一直積在扶子然心中,若不是看在北墨凌一路護送的份上,只怕早就將北墨凌的行蹤泄露出去,讓他有來無回。 北墨凌雙眼落在扶子然伸過來的手臂上,凝神沉思,眼眸黝黑,不知在想著什麼,便听略帶央求的呼聲在臂彎響起。 “北墨凌……” 扶子然眉頭頓時皺起,唯恐北墨凌臨時反悔,想起他曾經不惜用藥來困住妹妹,登時伸手去搶。 甄月被夾在中間,感受著三人之間的火藥味,蒼白的臉色皺在一起,而擁著她腰身的手臂好似烙鐵般,清晰的能感覺到男人脛骨的強硬。 “北墨凌……”甄月抬起頭,望著北墨凌冷硬的下頜,再次無奈央求。 北墨凌紅唇輕笑,手臂微微一松,便被扶子然奪了過去,胸脯瞬間的空落,讓冰冷的心也空了幾許。 甄月在扶子然臂彎中微微抬眸,一襲白袍的北墨凌佇立在榕江岸邊,在來來往往的漁夫中間,顯得鶴立雞群,俊美不可方物,眼中的不舍被掩藏的極好,他緩緩轉過身,在影衛的簇擁下上了停泊的大船,衣訣盛風,背影一如初見的孤寂。 半年再見,甄月覺得他變了,雖然依舊盛氣凌人,霸道強硬,卻與當初獨斷專橫的他不一樣了,他似乎在嘗試為她考慮,願意听她的心聲,尊重她的選擇。 茂密的黑荊樹後面露出一截紫色的衣裙,裙擺金繡繁瑣,異族流甦瓖在玉帶上,人影緩步走出,細碎的陽光落在女子花容月貌的臉上,平添一股詭異。 “果然不出公主所料,那接下來該怎麼辦?”侍女看著面前的紫衣女子,模樣乖巧。 “你立刻通知陳大人,接下來就看陳大人了的。”烏倫珠艷唇冷笑,望著遠去的馬車隱隱殺氣,又斜睨著飄遠的大船,有怒火跟妒意在眼底滋生。 憑什麼!憑什麼你就能得到天下絕色男人的青睞,為什麼還要跟我搶!我不服! 進了雍都,過了太華街,扶子然抱著甄月急忙進了院子,將她放在床榻上,便焦急吩咐小離去準備煎藥打水。 被毒性壓制數天的甄月,直到此時才放下心中的弦,安安靜靜的接受治療。 焦頭爛額的義勇軍在院外擠著,一封封緊急書信送往了西部,趕緊將甄月回來的消息傳給在西部挨家挨戶尋找的季簡玄,水生最鎮定,揮手將大伙驅散,又派人去金鼎宮傳話,一時之間,壓抑一月的軍器所終于松了一口氣。 須臾之間,沉重的腳步聲紛沓而至,傳信的侍衛當先涌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隊禁軍,帶頭的男子一身錦繡華服,逸群雅秀,眉目流轉,皇家貴氣不容直視,若忽視滿身的風塵與疲憊,必然也是賞心悅目。 正是清晨時分從貴陽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太子,不知是誰透露了一絲風聲,盡然與甄月同一天回到雍都。 “參見太子。” 水生面露詫異,片刻之後,上前行禮。 “人什麼時候回來的?” 仇晟急沖沖朝著院內走去,水生不疾不緩的跟在身後,回道︰“剛回來,是扶公子送回來的,姑娘貌似身子不適,正在房內接受醫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五章 追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腳步頓停,疑惑在眼中一閃而過,十天的東尋西覓,馬不離鞍,發了瘋一般焦慮,更是拋下前線戰事,在蛛絲馬跡中尋到雍都,一顆躁動不安的心在得知她回來後,才逐漸沉靜下來。 “太子殿下。” 字正腔圓的聲音徒然從後面傳來,陳橫不知從何處冒出,疾步上前,伏在仇晟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剎那間,仇晟溫潤的面色徒然爬上隱怒,黑翼的瞳孔冷光閃爍,男人抬起頭,看著幾步之外的台階,台階之上就是甄月的房間,推開那扇面就能見到尋覓半月的人兒。 然而他一甩袖袍,轉身走向院外的一匹駿馬,躍上馬背,輕喝一聲,當先離去,隨行的禁軍不敢有片刻停留,霎時御馬跟上。 水生眉心一縮,就與陳橫投射過來的冷眼相撞,水生心中莫名一晃,還未緩過來,便听身後的房門猛地從里面被推開。 甄月一襲綠紗,頭頂插著幾根銀針,挽起的袖子露出潔白的手腕,手腕的傷口尤為驚悚,烏黑紫腫,隱隱散著腐氣。 “月兒!” 扶子然從身後拽住她的臂彎,皺眉道︰“別鬧了,你現在解毒要緊,雖然毒性一路被壓著,可你如今的身子耽誤不得,否者會留下病根。” 扶子然醫術了得,只用銀針扎住頭頂血脈,便讓身子的毒素[了不少,是以她才有了力氣下床,連听力也恢復了不少。 “水生,剛剛是不是太子來了。”甄月沉聲問道。 水生察覺一絲不祥,安撫道︰“姑娘,太子剛剛確實來過,你先去休息吧,太子好像有急事,晚些必定過來。”水生一時之間以為姑娘是鬧女兒家的脾氣,這二人之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太子在清晨就回了雍都,他還沒來得及送信,太子就不請自來,可想而起,必定一早就有人透露了姑娘的行蹤,前一刻還焦急萬分,也不知太子剛剛听到什麼消息,臉色煞變,看也不看姑娘就走了,而前線戰敗,金鼎宮早就炸開了鍋。 “月兒!” 扶子然見甄月要去追人,擰眉示意水生,水生會意,就與扶子然合力將她困住,也不知甄月哪來的力氣,一個旋轉,就落在院子中,翻身上了院中的一匹馬,輕吒一聲,便策馬絕塵而去。 扶子然暗道糟糕,從馬廄牽了匹馬,火速追了出去,雖然他平日視醫如痴,卻也有顆七竅玲瓏心,他們前腳到了軍器所,太子隨後便到了,只怕是有人在他去榕江時就走漏了風聲,以太子與妹妹二人的親密關系,斷沒有到了門口就離去的道理,只怕是知曉了凌王的蹤跡,要去將其除之,以妹妹的聰慧,自然了然于心。 縱橫交錯的林間小路冷意深深,初春的空氣打在人臉上難忍其痛,甄月並未走官道,而是直接轉密林近路去了榕江下游。 若北墨凌要離開雍都,自然不會再走水路,直接取道十二城轉向西北,不管走哪一條路,務必要先過榕江,在河流最緩的下游過河,她清楚這一點,阿仇也清楚。 灰蒙的沙塵眯了人的眼,瑟瑟的疼,還未到榕江下游,就瞧見前方策馬的軍隊,甄月眸色一亮,躍馬揚鞭追上。 霎時間奔馳在前方的禁軍徒然停下來,駿馬長嘶,直沖雲霄。 甄月勒緊韁繩,費了全力才穩住了急促的駿馬,喘著粗氣抬起頭。 甄月知道以她如今虛弱的身子要追上他,何其之難,但他還是不忍心看她受罪,堪堪停了下來。 仇晟御馬行至她身側,看著她凌亂蒼白的面色,嘆息一聲,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搭在她消瘦的肩上,靜默不語,只是喚了一聲隨行的木康。 “送她回去。” 木康策馬出隊,拉了拉甄月的韁繩,見她倔著面孔,一時有些發愁。 “阿仇,別追了,跟我回去吧。”甄月沉思片刻,終究開口說話。 仇晟斂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低聲道︰“小月,我真難相信這話是從你口中說出來,且不說他與郯國的恩怨,就說死在鄴安成的數萬東郯亡魂,我怎麼可能輕易放他安然離開?” 提韁轉身離去,卻被一雙毫無血絲的手抓住,他臉色一沉,就見心心念念的人兒軟聲說道︰“我清楚北墨凌與我們的仇怨,可是他救了我,一路護送我回來,我不想欠他的,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次再遇必定不留情面。” 甄月話說到一半就猛地咳嗽起來,越發顯得人憔悴。 “小月,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他說話!” 仇晟面露痛色,很快收斂,沖著木康厲喝道︰“還不送姑娘回去!”韁繩用力一扯,掙脫了甄月的手心,憤怒離去。 陳橫落在隊伍末端,冷笑一聲。 “阿仇!” 甄月大喊,驟然伏在馬背上喘氣,雪亮傷灼的目光望著遠去的身影,越來越遠,再也望不到一絲痕跡。 “姑娘,回吧。”木康扶起甄月,勸道︰“姑娘,不要讓主子為難了,這些日期主子四處尋找姑娘,沒有休息一天,你就體諒下主子吧。” 甄月緩緩閉上眼眸,疲憊的說道︰“回吧。”能拖一刻便是一刻,但願那人已經過河。 肅然的軍隊在榕江岸邊急速追趕,鐵甲森嚴,樹葉唰唰的落在肩上,半空中的水氣冷冽的打在人臉上,腰間的長劍赫赫而鳴。 河道寬廣,遙遠的河間下游人聲鼎沸,然而這隊禁軍驟然停在河岸中央,揚著馬,滿眼殺氣的望著潺潺江河的對岸。 精雕的大船早已經駛遠,一群黑袍影衛早就下了大船同樣立在馬背上,與河道另一邊的禁軍遙遙相望。 仇晟雙眼一眯,北墨凌,你果然不簡單,竟然在河道最湍急的中道下船,果真謹慎小心。 兩個王者緩緩從隊伍中御馬上前,江水湍急,啪啪的打在岸邊,氣息冷的猶如利劍之聲。 嗖的一聲,箭矢凌厲射去,力度散盡,噗通一聲落入江河,引起黑衣影衛的譏笑。 榕江寬二十丈,臂力再強,要射出二十丈可謂是天方夜譚,此舉無意是貽笑大方,陳橫察覺仇晟略冷的目光,訕訕收弓。 “殿下,難道是甄月透露了我們的行蹤?還好我們在此處下船,要不然後果可就麻煩了!” 騰簡渾身殺氣,語氣不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六章 兩個王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北墨凌靜默不語,散發的冷意已經讓騰簡不再放肆,男人的身後是簇擁的影衛以及綿長的山脈、遼闊的蒼穹,他以一種藐視天下,孤絕肅殺的氣焰望向對岸,薄唇拉開輕蔑的笑意。 另一邊的仇晟同時冷笑回敬,年輕的王者,不再是當年隱忍的少年,此時他眉宇溫雅,挺直的脊背有著氣吞山河之勢,屬于皇家的紫氣在周身縈繞。 二人都是天下絕頂的權閥之人,霧氣彌漫在中間,長長的榕江猶如萬馬奔騰的戰場,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目光是最鋒利的血劍,二人之間的殺氣遮天蔽日。 “我們走。” 半響,北墨凌輕蔑冷哼,緩緩轉過駿馬,狹長的鳳目像是飲過血般低垂,周身的殺氣讓胯下的赤風不安的刨蹄。 騰簡與影衛也隨身離去,不約而同輕視冷笑。 “太子,我們現在立刻趕往下游過河,勢必能追趕上!”陳橫厲聲說道,年輕的臉布滿戾氣。 “追上?” 仇晟輕笑一聲,語氣和緩,可听在耳中卻有一股火漫山頭的躁動︰“禹謨凌王是何人?他可是曾經讓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麒麟坊坊主,隱匿行蹤,誰能追上?機會一旦錯過,便只能再等下次!” “難道就這樣輕易的放他離開東郯?” 仇晟俊眸微眯,聲色俱厲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戰場上一決高下!” “太子還是要留些心,凌王素來冷血無情,卻一路護送姑娘,居心叵測,姑娘也不顧顏面前來追趕,只怕是有心拖住我們……。” 利眼激射而來,陳橫猛地收住了出口的話,一副誠惶誠恐的姿態。 “陳橫,有些話我不喜歡听,你就少說一些,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應該不用我再提醒。” “是,屬下謹記。” “還有,今日的事,我不想有人傳出去,否者,你應該知道怎麼處理。” “是,屬下清楚,務必讓下面的人管好自己的嘴。” 榕江波瀾壯闊,岸邊青草抽新,兩方人馬霍霍退去,殺氣依在,給盎然春季徒添肅殺。 傍晚時分,陰雲密布,不知何時會迎來一場暴雨。 小離撤了碗碟,便在案桌上點了安神的燻香,幾個伺候的丫鬟忙前忙後。 甄月躺在床上,因清了毒素,精神也好了起來,臉色有了一絲血氣,耳邊听著小離的絮絮叨叨,心情沒有一絲好轉,比中毒時還要疲憊,仿佛真的累了。 用膳之前阿仇便來過,卻被甄月以身體不適擋了回去,不是不想見,只是他們都需要冷靜一番,有很多心結都需要時間來調解。 甄月回到軍器所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金鼎宮,玩世不恭的甦義倒是帶了不少調養的補藥,血參,靈芝,將王府壓箱底的好東西都順了過來,出手可謂是極度闊綽,讓甄月一頓感動。 甦義卻不是好糊弄的主,借著甄月身子不適,口齒不伶俐,將甄月劈頭蓋臉的臭罵了一頓,偷運軍器一事被鐵面無私的淮南王抓住到了把柄,將他吊起來打了一頓,更是斷了一個月的錢財,囊中羞澀,最後用血參,靈芝的好苗頭,管甄月借了不少錢,離去之時,又跟小離一路吵到雞飛狗跳。 甦義雖然被罰,卻也留了後手,將喝酒誤事的兩個侍衛拐彎抹角的透露了出來,擦擦屁股,就將這禍事拋了個干淨,因碧光雨露醉酒的兩個侍衛當夜確實失職,一覺睡到天亮,謀劃精細,淮南王只能將兩個侍衛處了律法,即便恨鐵不成鋼,還是招了兒子的當。 翌日晌午,範谷依舊帶著香酥的桂花糕前來探望,在院外與半年未見的扶子然對酌了一個時辰。 “月兒,身體好些了沒有。” 範谷將滿碟的桂花糕挪近了些,就近坐在旁邊的木椅上,眉色慈祥,柔和如雲。 甄月余毒還在,精神雖好,卻依舊虛弱,靠在床上歉意的說道︰“讓叔父擔憂了。”頓了頓又道︰“偷運軍器一事,讓叔父費心了。” 範谷端著清茶,垂眸一笑︰“月兒就是太聰慧,什麼事都一參就破。” 甄月搖頭笑了笑,從她回到雍都,淮南王只字未提,若不是有人私下壓制下來,淮南王又怎麼會輕易放過打壓的機會! 長嘆一聲,範谷也听說了甄月近些日子拒見太子,也沒忘了此次前來的重要事情,緩緩說道︰“還記得兩年前,小主子為了你落淚在兵城之下,如今你們二人攜手共進,又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呢?” “可是……。”甄月眼露痛色。 “我知道你與王平之間有情分,難道我們沒有嗎?”範谷嘆息一聲︰“人都是會變的,他不僅是月兒心中依附的男人,更是郯國未來的儲君,我們沒有經歷過國破家亡的慘烈,自然無法衡量統一疆土,報仇雪恨的決心,權術征伐,帝王之征,又會染上多少人的鮮血尸骨,有時候已經無法用對錯去分辨,更無法用善惡去區分,常說帝王無情,他在月兒心中真的就是無情之人嗎?” 有淚從眼眶滑落,甄月張了張嘴,竟是說不出一句話,心悶悶的疼,千萬種心緒在心口滿溢。 “自從你在正陽關失蹤,小主子私下調親兵去搜尋,又不能大張旗鼓,唯恐將你推至風口浪尖,讓你身陷險境,西郯二十萬大軍趁著小主子遠離正陽關,大舉進攻,給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此番一役,可謂是慘敗,如今四方彈劾,正在極力打壓小主子,這半年小主子集權換新,已經觸及到各藩利益,正陽關大敗均將矛頭均指向你,小主子又要護你周全,已經是內外焦心。” “你們都還年輕,有什麼不可化解的?” 甄月緊咬唇瓣,眼淚不受控制的潸落,心痛難忍,壓抑的疼惜在心口蔓延,多日的懼怕終究是成為現實,從正陽關開戰,她便隱約察覺一絲不妙,正陽關僵持半年,又值新年,若不是被西談抓到空子,又怎麼會慘敗,逼退到了貴陽! 可想而知,他面臨著四面譴責的局面,甚至背負著君王不系江山,系美人的禍名,被打壓的藩王勢力,貴族權益,只怕會極力擁護淮南王,接來下必定又將面臨朝政血雨。 可她一回來便處處與他作對,更是為了北墨凌忤逆他,此刻的他只怕氣急敗壞,即便如此,他還是前來探她,卻都被她擋了回去。 甄月,甄月,你怎麼如此小家子氣,雖然心里有怨,怨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了王平,可他心里未必好受,他從小為恨存活,肩上背負的重擔,又豈是她能明白的,不在其中,又怎知中間的苦。 他肯為了你拋下戰事,滿世界去尋你,作為女人又有何奢求?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七章 烏倫珠的心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哎。” 範谷起身,行至她身邊,輕拍她的肩膀,溫聲道︰“你就是太倔,一根筋,跟你父親一樣,叔父說這些,只是不想你心里太苦,放寬心,好好養傷。” 腳步聲遠去,甄月縮在棉被中,悶悶的哭了起來,像是要發泄一般,如小獸般低泣,有難過,有痛心,有無措,有疼惜,更多的是釋然。 有時候放不下,真的就是折磨,而她已經被折磨許久了。 院外草木探頭,蘸著濃濃春色,枝頭冒綠,春天依約而來,沒有過不去的寒冬,也沒有永遠的盎然。 紅絲巧靴輕輕踏上台階,蓮步生花,烏倫珠端著清香的藥粥,姿容秀麗,嘴角仍然是一絲楚楚動人的微笑。 只見玉階之上走下一位年輕的男人,身高比常人要高許多,模樣秀氣,低眉順耳,卻沒有一絲卑微。 “見過公主。” 陳橫點頭行禮,笑著說道︰“還是公主有心,一直記著太子殿下的舊傷,看天色,過不了幾個時辰就要下雨了,太子一逢雨季,就胸口疼,雖然已經入春,還是準備好暖護更為妥當。” 烏倫珠眸色一亮,垂眸淺笑︰“多謝陳大人提點。” 擦身而過之際,陳橫微微側身低語道︰“我這是禮尚往來,前幾日,若不是公主報信,只怕我等還看不到這場好戲,如今太子與軍器所的那位心生嫌隙,正是公主的好時機,公主日後可不要忘了陳某。” “哪里哪里,以後仰仗大人的地方還很多。” “哈哈。”陳橫仰頭一笑︰“好說好說。” 男人漸漸走遠,消失在廣闊露台上,烏倫珠收回目光,抬起頭望向陰雨密布的黑雲,眼波之下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可小覷,溫柔的嘴角綻放一絲冷笑,與烏雲融為一色。 早在扶子然回到雍都之時,她便派人秘密監視,唯恐與扶子然踫面,雖然她與小時候的模樣大相徑庭,但模子依在,難保扶子然認不出,三天前,她便見扶子然鬼鬼祟祟的離開軍器所,適逢甄月失蹤,不免讓她起疑,才有了後面這場好戲,讓她得到意外收獲。 她一早便听說甄月與陳橫不合,自然不用她親自動手,只需要稍微吹吹風,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烏倫珠進了永真殿,撩開偏廳的錦簾,將溫著藥粥放在幾案上,輕步走過去,望著聚精會神批閱奏折的男人,隱隱出神,柔情似水。 半響,埋首在奏折中的男人緩緩抬首,以為是送茶水的宮侍,沒想到是烏倫珠,神情一愣,玉面溫雅,疏離皺眉︰“你怎麼來了?前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出神的烏倫珠猛地一驚,竟是不知不覺的看痴了,掩下羞澀,忽略男人話中的不善,將溫著的藥粥放在他面前。 柔聲細語︰“我親手熬的藥粥,听下人們說,上次御膳房的藥粥吃的有些苦,這次我加了些蜂蜜,喝點吧。” “嗯。”仇晟微蹙眉峰,語氣一如既往疏離︰“你回去吧。” “還有。”烏倫珠忽視他言語的不耐,繼續叮囑道︰“馬上有春雨,我已經吩咐下人們在東錦宮備好了暖爐,你剛從前線回來事務繁忙,還是要緊著點身子。” 仇晟微撫額頭,掩下了眼中的厭煩,正欲再下逐客令,便听女人聲音輕緩,帶著難掩的低泣,無不為他憂心。 “是烏倫珠無能,不能給太子殿下解憂,烏倫珠知道,這些日子甄月姑娘與太子殿下慪氣,太子殿下心里不暢,但是女兒家哄哄就好了,再說了,甄月姑娘必定是有難言之隱,烏倫珠是絕對不相信甄月姑娘與那凶神惡煞的凌王藕斷絲連……。” “藕斷絲連?”仇晟猛地抬頭,嘴角溫笑,卻冷的很。 “都是宮里的幾個丫頭亂傳,烏倫珠絕對不相信,更不相信甄月姑娘會不顧太子顏面……。” “行了!” 仇晟低吼一聲,該死的!這是誰在外面胡言亂語!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換了一口濁氣,面色平靜道︰“公主還是回去吧,我就不遠送了。” 烏倫珠憂色頷首,拿過案桌上的托盤便款款退下,嘴角一抹笑意。 金線密勾的綢紗擋住了殿外的白光,屋內慢慢陷入朦朧的幽暗,靜悄悄的,讓人靜到了骨子里。 只見仇晟仰頭靠在軟椅上,修竹般的手搭在額頭,難掩玉面的絲絲疲憊,不知過了多久,細碎的呢喃破唇而出,像夢魘般越來越癲狂。 “藕斷絲連?!藕斷絲連?!藕斷絲連?!” 小月對那個人並未有情,何來藕斷絲連!藕斷絲連!即便不停說服自己,那日女子為北墨凌追趕而來的焦急身影,揮之不去,心口、嗓子、就像被堵了一塊臭石頭,怎麼也咽不下去!  的一聲,文房四寶四分五裂,墨汁飛灑,濺了滿手的香墨,映在男人眼中,有一股陰深深的冷意。 壓抑數日的暴雨傾盆而來,暖春的東郯布滿蕭瑟。 “笨手笨腳的!”男人聲音粗怒,帶著微喘。 “誰讓你背我了?” 踏踏的腳步聲繚亂的響起,隨即一頓,小離粉色紗裙清透大半,玲瓏盡顯,羞赧的臉頰暈紅一片,語氣掩飾的蠻橫,細細听,像是惱羞的嬌嗔。 小離頓在門檻處,手足無措,沒想到在後院修養的甄月此時正在前廳喝茶,甄月听到聲響,抬頭望過去,就見小離站在門口,滿臉通紅,低眉垂眼,渾身濕透,樣子有些狼狽。 而小離身後正跟著一臉惡煞的甦義,這平常一見面就吵的面紅耳赤的二人,此時渾身濕透,小離又滿臉女兒家的嬌態,背?甄月柳眉一挑,嘴角笑了起來。 “臭丫頭,站著這里干什麼!想報復小爺麼!不就是將你推下潭……。” 還未數落完,小離慌不擇路的轉身硬生生將男人撞退一步,引起男人一聲悶哼,濕噠噠的手奪過男人手中的魚簍,慌不擇路的朝長廊跑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零星碎落在雨聲中,歡快掩羞。 “你的丫頭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小爺都屈尊背她了,她還撞小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八章 大軍離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甦義拍打華服上的水珠,揉著酸澀的雙臂,擠眉弄眼,仰靠在軟椅上,接過侍女端來的熱茶,咕噥一口氣喝完,動作野蠻,卻難掩一絲皇家貴氣。 “你怎麼又跑來了?難不成銀子又花完了?” 甄月放下青玉茶杯,緩緩起身正欲回後院休息,近幾日一直在清除余毒,大多時候都沉睡,今日好不容易精神氣爽,便來前院喝茶吸口新鮮空氣,見小魔頭又來找茬,便沒心情再待了。 “甄月,你當小爺是小白臉啊!小爺欠的錢自然會還你,只是……。”遮遮捂捂半響,俊朗的臉扭在一邊,鼻音聲重,不知是鄙夷還是其他︰“還不是看你病怏怏的,小爺可是屈尊降貴的跑到城外的碧月潭給你釣玉面皇冠,下午連賭雅坊都沒去,不知感恩,哼!” “玉面皇冠?就你?”甄月挑眉,明顯不相信從未吃過苦的皇家世子會跑去釣魚,而且玉面皇冠千金難買。 甦義鼓著腮幫子嚷嚷︰“沒釣到!就兩條鯽魚,有你吃的就不錯了,晚上我要留在你這破地吃飯,不願吃,我一個人吃。” 甄月尤自撫額嘆息。 “甄月!你什麼表情!” “我怎麼覺得你耐上我們軍器所了。” 大雨滂沱,春雨寒人,萬里山河被沖刷的干干淨淨,淡去了一絲血氣。 梧桐樹下,仇晟打著一把潑墨雨傘,身影清新俊逸,面如冠玉,樹上的翠綠點綴在身後,凸顯落寞,雨水濕透了他的前靴,污泥濺滿他低垂的袍邊,似乎站了許久。 撐傘的木康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太子殿下,要不我前去通知姑娘一聲,再接著站下去該著涼了。” 有細碎的歡鬧聲穿過層層疊疊的門扇,穿過濕寒的雨幕,鑽進仇晟耳中,胸口的舊傷隱隱作疼。 仇晟來軍器所時並未讓人通傳,前幾次來探望都被她擋在外面,想來這次也一樣,索性就等在院外,此時听著庭院內傳來的陣陣歡鬧聲,想著今日的軍器所格外熱鬧,一時又擔憂她有沒有顧好身子。 “不用通報了,她身子怎麼樣了?” 木康回道︰“姑娘的傷好了大半,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養傷,如今天氣又多變,扶公子也不許姑娘亂走,想必等姑娘傷好,自然會見殿下的。” 仇晟淡然一笑︰“那就好,我們回去吧。” “不去看看嗎?” “不了,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 木康微微一愣,還是撐著雨傘跟上腳步,抬起頭看著男人溫潤的側顏,心中突升傷懷,有什麼變了?又好似什麼也沒變,太子依舊是斷月院痴情的公子,姑娘依舊是誓死相隨的紅顏,可模模糊糊之中,又好似都不一樣了。 庭院內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主子下人坐滿一桌,小離恢復往日的模樣,吃完飯後,將嫌東嫌西的甦義送出院子,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的不可開交。 甦義無非是鄙夷主子下人同桌吃飯,壞了規矩,小離氣惱甦義滿腦子貴賤之分。 甦義臨走前,甄月只在他身邊低聲輕語一句,便讓往日囂張跋扈的少年隱去了滿臉的鄙笑,第一次凝重了神色。 “沒有人是永遠的奴才,也沒有人是永遠的高人一等,曾經我也是苟延饞喘的奴隸。” 小離送走了甦義,回到後院時,搓著手心,局促片刻,還是走到軟塌邊,對著一臉倦色的甄月說道︰“剛剛我送世子時,好像看到太子殿下了……。” 甄月騰的一下站起身,也未听完,直接奔出了房間,沿著長廊一路小跑到前院。 寒風瑟瑟,卷著冰冷的雨水打在人的肩上、臉上,絲絲的疼痛,鵝卵石小道筆直綿長,兩邊修葺整齊的樹枝肆意搖晃,小道的盡頭空曠一片,看不見一點身影。 “天啊!” 小離大步流星的追過去,將雨傘遮在甄月頭頂,氣呼呼的說道︰“姑娘身子剛好,怎麼如此糟蹋!要是扶大哥知道了,又要訓我沒看住姑娘。”說完,連忙將臂彎的披風搭在甄月消瘦的肩膀上。 甄月倘若未聞,看著寒氣迷霧的鵝經小道,愣愣的出神,似乎瞧見了那個立在梧桐下唉聲嘆氣,又溫潤期盼的身影。 怎麼來了也不去讓人通報一聲?又傻乎乎的站了許久是嗎?可有著涼? “小離,我去趟金鼎宮。”甄月焦急的說道。 “姑娘,現在都酉時了,去宮里天都黑了,說不定太子殿下已經歇下了,明日一早我們再去吧。” 甄月思忖片刻,點頭說道︰“那好,明日一早我們便去,你記得叫醒我,這些日余毒漸清,很是嗜睡。”每每思及二人之間的矛盾,有心去化解,卻因疲乏的身子一拖再拖。 “放心吧。” 小離鄭重的回答,雖然她更喜歡姑娘跟凌王在一起,可姑娘心里只有甦晟太子,讓她也一度為凌王惋惜。 翌日,天蒙蒙亮,甄月便被焦急的聲音喚醒,她睜開惺忪的眼楮,就見小離臉頰紅撲撲,鼻尖上冒著汗珠,喘著粗氣,口齒不清。 小離在甄月身邊伺候多年,一直穩重,很少如今日這般焦急到莽撞,甄月敏銳的察覺一絲不妙,抓住她斷斷續續話語中的重點,霎時間,從床上跳起來,火速的穿衣綰發,閃電般狂奔而出,庭院外很快響起馬蹄聲,輕吒一聲,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綿長的官道,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暗紅烈旗凌風狂舞,環山高聳入雲,碧水兩岸春意盎然,天空浩闊,鶯歌燕舞。 馬蹄聲急促刺耳,大風吹過巍峨城樓,吹過寂靜的太華主街,吹過馬背上脊背筆直的女子,甄月越發夾緊馬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追趕。 隊末的兵士紛紛側目回頭,黃沙飛揚,只瞧見馬匹一閃,便消失在眼前,只于黑點的馬尾。 木康在大軍中部,此時只是卯時,官道的商人並不多,听到身後越來越響亮的馬蹄聲,心道是哪個膽子大的家伙!竟然在大軍行駛中快馬鞭行,轉過頭望去,瞧見那個奔馳而來的女子,頓時一愣,嘴角徒然咧開,轉著韁繩,便急速朝隊伍前端奔去。 隊伍浩大,大多是剛剛招募的兵士,此番便是趕往貴陽與大軍匯合,而阿仇為了安撫權閥施壓而來的怨氣,帶著大軍前往戰場以作表率,勢必給西郯重擊! 事情太過突然,根本讓甄月毫無防備。 須臾之間,木康便策馬奔回,身邊多了個銀色輕甲的俊朗男子,男子眸色雪亮,璀璨如辰。 “吁……” 甄月勒緊韁繩,馬蹄後仰便穩穩停在原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八十九章 允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相望的二人默契的轉著駿馬,緩緩行至碧水河岸,身後是整齊有序的浩蕩腳步聲,前方是碧波蕩漾的湖面,碧藍天空映在水面,美的讓人忽視紛雜的思緒。 二人下了馬,便將馬栓在柳樹上,馬蹄蹬著青草,噴著熱氣,一片和諧。 “你怎麼來了?也不多穿一些。” 短暫的沉默之後,仇晟平靜的問道,拔綠的柳條輕輕蕩漾在他身後,越發顯得他豐姿奇秀,神韻俊雅。 甄月低垂著頭,再抬眸之時,笑容燦爛,聲音輕快如鶯︰“阿仇,我來送你。” 仇晟眸色一亮,抬起手試探的探向她被風吹的凌亂的鬢間,見她未閃躲,喜悅如浪潮般卷來,嘴角柔情淺笑。 “不生我氣了嗎?”想起正陽關那日,她憤怒失望的眼神,還是讓他心有余悸。 甄月身子一顫,傷痛一閃而過,連忙抓住他退離的掌心,平靜說道︰“阿仇,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不是嗎?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是會選擇站在你這邊,即便生氣,還是會選擇去原諒,去諒解。” 感動從胸腔涌上來,仇晟頓時將她擁在懷中,那般的用力,“小月,謝謝你。” 甄月靠在他懷中,悶聲說道︰“我們之間不要說謝謝,但是以後我們不要欺騙對方好嗎?多給彼此一些信賴,多相信我。”停頓片刻,想了想,再次開口︰“北墨凌一事,我並未做錯,卻還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也原諒我,好不好。” 他擁的越發緊,像是把整顆心都掏出來,聲音沉甸甸︰“傻丫頭,是我考慮不周,你重情重義,不願欠別人的,其實這樣也好,也算還清他的人情了,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你能留在我身邊,便是最好的恩賜,王平一事,我也是局勢所迫,未事先告知你,我們都不需相互歉意。” “小月,我答應你,有任何決策我都會告知給你,我們都不要彼此傷害了。” “恩,我們不要彼此傷害。”聲音悶悶的,“阿仇,因為我,讓你在朝中為難了,如今你集權換新,舉步艱難,卻還是為了我忍氣吞聲,又要去往前線。” “你不生我的氣就好,比起受他們譴責,我更怕你一氣不回。” 仇晟輕輕放開她,看著她一路追趕而來帶著紅暈的臉頰,溫柔說道︰“此番一去又不知是幾許,昨夜我前去尋你,又怕你還在生氣,所以未與你道別,還好今日你追來了,讓我見了你一面,要不然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一面。” “小月。”聲音忽然沉重,又輕柔如絮,听在人耳根癢癢的心安,“我知道你從小謹慎小心,固守一方,不願讓人輕易走進心里,可你知道嗎,有些話不說,我怕再沒有機會說了……” 大概是北墨凌不顧一切的行為讓他寢食難安,他也是男人,自然明白北墨凌的目的是什麼,這些年,他總是在等小月長大,等她長大,等她撲向他的懷抱。 從麒麟坊再到東郯,對她情根深種,他無法忘記榕江上北墨凌眼神的挑釁與孤傲,也無法忘記她為他追來的身影,雖然心里不暢快,但內心有個聲音,逐漸翻涌,無法阻擋,告訴她吧,再不說出口,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阿仇……。” 甄月不知為何急忙打斷他,看著他鄭重的神情,又疼惜又無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仇晟接過話,微嘆息一聲,執起她的手,望著綿綿山河,風吹進他深邃的眼眸,化不開千萬柔情,聲音輕輕傳來,像是泰山般鄭重的諾言,似水般深情,直擊她心底的柔軟。 “小月,等我的鐵騎踏盡西南,統一山河,國土鞏固。”他忽的望向她,字字清晰,“你就嫁給我,可好?我以萬疆山河為聘,熾熱之心為禮,做我的皇後,好嗎?” 微風吹過,綠柳四處飛揚,散發著奇異的光芒,璀璨耀眼。 不知是風眯了眼楮,還是男人話中的柔情融化了她眼中的淡漠,眼眶氤氳,良久都說不出話來,只覺整顆心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暖暖的,又無比安心。 她只是異世界的一縷孤魂,得他相護,才在亂世存活,堅守著心中的信仰,以他的宏偉志願為已任,她謹慎小心,在情路上畏畏縮縮,不敢奢求太多,更不敢全付而出,心房一日一日封鎖,漸漸變成了習慣。 可是,除了面前的男人,她似乎不會再去愛別人,既然他想要她的一句諾言,為什麼不願意給呢?心底的那份彷徨又是什麼呢? 良久,她微笑著回望他,像下定決心般說道︰“好,我願意。” “真的?”驚喜鋪天蓋地,聲音顫抖。 甄月看著他因高興而發亮的雙眼,笑著點頭,霎時間,身子被他抱在懷中旋轉,天空宛若煙花燦爛,男人在耳邊的笑聲越發清亮,蕩開了她心中的彷徨,仿佛被他的喜悅所感染,她也喜笑顏開。 其實往前走一步,未嘗不好。 唇愛惜的落在她粉嫩唇瓣上,柔情蜜意,生澀婉轉。 很多時候,人一旦放下所有戒備,赤裸裸的袒露在情感之中,往往總是被傷的遍體鱗傷,支離破碎。 而此時的甄月並不知道,因為這場允婚,讓她日/後的情路坎坷萬分,痛不欲生。 大軍離開兩天後,一直在西部尋找甄月的季簡玄等人才回到雍都。 那日風和日麗,院子里剛種的海棠花清香濃郁,風依舊有些寒意,季簡玄衣衫單薄的站在院子外,臉上布滿風塵。 甄月站在院內靜靜看著她,眸色幽深,二人相望,誰也沒有說話,共同的傷痛都隱在心底深處,一望便知各自的沉重。 季簡玄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消瘦的肩膀,沉重的說道︰“見到你平平安安,我就放心了。”回住所前又告訴她,王平的尸體埋在了許歸城的支河邊上,王平生在柳州的一方小鎮,如今柳州在西郯疆土上,也無法將王平的尸體送回家鄉落葉歸根,便埋在了許歸城,懷江與支河相連,願他隨著清澈的河水能回到故鄉。 那晚,她與季簡玄對著西南方點了青香,燒了冥紙,灑了一地的烈酒。 二人席地而坐,對著殘月,對著逝去的人喝的酩酊大醉,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說了很多話,又似乎只是低聲呢喃,待發覺之時已經淚濕衣衫。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章 戰火四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人人都說她重情重義,其實她內心覺得自己很是涼薄,她太明白亂世之中權利相爭,必定是血雨腥風,不知要累積多少人的亡魂,她又太明白王平之死帶來的巨大轉機,無移是讓阿仇更加穩固軍權。 她沒有辦法為了王平這份情誼,去揮刀面對阿仇,她很自私,甚至自私到渾身疲憊,曾經她充滿信仰,充滿對未來篤定的信念,相信總有一天世界會走向公正和平的一面。 但當疲憊席卷而來之時,內心深處,屹立不倒的參天大樹已經搖搖欲墜。 王平謀反之死並未引起多大風浪,各地權閥裝聾作啞,十年間王平跟著淮安王南征北戰,鎮守國土,十年後,落得一曲孤魂,名聲狼藉,淮南王心生暗怒,卻也只能忍聲咽下。 藩王暗地里杯弓蛇影,紛紛蠢蠢欲動,朝堂大臣私下俱道太子此招真是狠,一棋就砍了淮南王的左膀,手段之快之準,當場就斬了王平,絲毫沒有給淮南王旋轉的機會,眾人暗地噓聲,太子與先帝御權可是截然不同,懼意由心而生。 四月中旬,天地肅殺,狼煙再起。 東郯各地府尹大力招兵,十三歲以上的男童皆強制入軍,朝堂頒發新軍律,只要立得軍功,論功行賞,均可拜將封侯,不分貴賤不看出生,此軍律一出,激起千層浪,徹底抨擊著郯國數百年的貴族等級制度,一時之間天下沸騰。 四月末,百姓爭先恐後入軍,東郯兵強馬壯,匯聚成百萬雄師,貴陽之戰瞬間爆發,在正陽關吃了敗仗的東郯軍,一擊而起,殺的西郯潰不成軍,幸得霍老將軍身經百戰,才保住了西郯主力軍,撤回了正陽關。 東郯的鐵騎並未停止,大軍一路南進,軍力強盛,勢如破竹,許歸城乃至鄂城,南到十二州逐步連城一線,綿綿長線,直逼西郯中心。 郯國統一的步伐完成了歷史性的一步。 戰場之外,百姓哀嚎,尸橫遍野,五月末,甄月請旨南下西進,修復戰後瘡痍,範相一呼百應,又有太子做保,便通過了甄月的提案。 流年似水,日月如梭。 一年來,甄月大興水利,開墾荒田,與民耕種,開商道,興農業,瘡痍的戰後區域逐步好轉,落後的經濟復甦,日益繁華,甚至開通一條東西相通的大道,更是帶動了州縣的發展,東郯百姓無不擁護歌頌軍器才女,譜寫了一首巾幗女英之歌,口口相傳,才女之名家喻戶曉,名聲卓著。 筆直的官道,烈日炎炎,兩道的樹林蔥蔥郁郁,有黃鳥鶯啼,生機勃勃,每吸一口氣都能聞見青麥的芳香。 馬背上的女子,綠色紗裙著身,腰肢縴細,烏黑的秀發用一條同色絲帶系起,幾絲秀發利落的垂落雙肩,將彈指可破的肌膚襯得更加盈白,臉上未施粉黛,卻清新動人。 較之一年前,清麗的臉蛋多了一分成熟的韻味,但眼眸的銳利卻不曾改變。 “甄月,趕了這麼久的路,還是歇會吧。” 季簡玄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眯眼望了望毒辣的太陽。 懷山猛喝一口水,喘著粗氣道︰“淮南王招我們回雍都,明面上是犒勞我們回京休息,實際上就是暗地里收權,昨日留在新區的兄弟們來信,淮南王的人已經頂替我們接收重建工作,茶商、鹽商都召集起來開列會,好認新面孔,我們何必趕的這麼急,還以為我們忌憚他呢!” “懷山!”季簡玄輕呵一聲︰“你這口無遮攔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 “你也別說懷山了。”甄月微調馬頭,對著懷山說道︰“我倒不是忌憚淮南王,只是萬事低調一些,別給範相跟太子添麻煩,如今戰亂四起,我們內部萬不可起爭斗。”笑著又道︰“水生跟懷遠這一年來都在軍器所監管著,只怕忙的焦頭爛額,難道不想回去聚一聚?” 懷山聞言傻呵呵笑道︰“別說,我還挺想懷遠那小子,那還是趕緊趕路吧,回去了好早些喝酒。” “就知道喝酒。” “大哥,我就好這一口,又沒媳婦,你說我不急著喝酒,能惦記什麼?”話一轉︰“姑娘,要不,你給我介紹個媳婦吧,我也老大不小了。” 甄月忍不住大笑起來,就見季簡玄怒著眼,“懷山,別沒大沒小的,想要媳婦,我回去找街上游刃有余的媒婆給你尋思一個。” “啊,那個大肚子媒婆?給阿歡找的媳婦夠壯實,比我還能吃。” “哈哈哈。” 甄月回雍都復職三天後,東郯迎來了近八年來最大的會戰,徹底打響了全軍征伐的號角,一時之間,硝煙彌漫,戰火波及之廣,空前絕後。 西郯的疆土大大減少,西平、遂平、多處戰區,戰爭殘酷,血流成河,到處是腥臭的尸體,馬革裹尸,西郯戰俘多大數萬,再不復當年的雄盛,操縱盛京宮多年的根基搖搖欲墜。 東郯後線重建,墊實了基礎,更是讓東郯無後顧之憂,範相門生遍布天下,廣施仁德,安撫百姓戰後的恐慌跟哀怨,即便東郯局勢大好,可強盛之下仍舊是遮擋不住的蠢蠢禍根。 軍器所。 “你怎麼又來了?還穿成這樣?” 小離放下澆花的水壺,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楮,往手帕上擦擦手,作勢要推阻進院的男子。 男子今日未穿錦繡華服,而是褐甲襲身,腳上的軍靴銀光晃眼,腰間的配件隱隱生輝,若是忽略他臉上玩世不恭的公子模樣,全然就是一個容資磅礡的將軍。 “小離,別看我平日對你不錯,你就無視身份,好歹我也是皇家貴冑,豈是你一個小丫頭能大呼小叫的。” “哼,不就是出生好點嗎,就會來煩我們家姑娘。” “一邊去。” 甦義大搖大擺的走進庭院,烙鐵的熱浪瞬間襲來,引得男人飛起眉梢,幾個露胳膊露腿的工匠圍在一個綠色身影周圍,你一言我一句,看起來頗有幾分熱鬧。 軍器所的工匠都是義勇軍,出生平民,而甄月也不在乎世間禮儀,大家都非常熟絡,如同家人,所以也都不拘小節,大熱天的甩著脖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一章 大戰打響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本在跟兄弟們講解新改造的床弩,就听前面一陣鬧哄哄,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擠進來的男人拉了出去,陽光灑在男人肩膀上,在褐甲上散發著成熟的味道。 “你們一群大老爺們,也不說遮掩點,雖然這個家伙平時像個男人,但好歹也是個女兒家,你們也不注意注意形象……。” 義勇軍們懶得搭理這個無事找事的貴公子,紛紛嗤之以鼻,打鐵的繼續打鐵,畫圖的繼續畫圖。 甄月扶額,全當瞧不見他莫名其妙的護犢,走到樹蔭下,躺在石椅上,喝著清涼解渴的雪梨湯,一手執著蒲扇,扇去周身的熱氣,舒服的呼出一口氣。 甦義較一年前性格稍稍穩重一些,模樣也多了幾分成熟,個子也長高不少,只是跋扈的貴公子脾氣還是一如以往。 甦義回過身來,見身後空無一人,轉過頭,便見甄月躺在石椅上悠然自得,頓時暗罵自己神經,那哪是個女人,分明就是比大老爺們還爺們! “你又來干嘛?來還錢的嗎?”甄月懶洋洋的抬起頭,對于他時常不請自來的舉動已經無動于衷。 甦義噌的冒起一把火,少年忍了忍,呼吸一口樹蔭下的芳香,待調整好,手臂揚起,原地轉了一圈,笑的像個展屏的孔雀︰“怎麼樣,我這一身軍裝,是不是威風凜凜,氣宇軒昂。” 甄月漫不經心的將他全身打量一番,呲牙道︰“你唱戲呢?” “甄月!”甦義被氣的火冒三丈,再也忍不住,抬腿就要踢過去,霎時間,膝蓋一痛,被甄月射來的小石頭叮的抱腿嗷嗷,瞬間哭喪個臉︰“大姐,你不用這麼狠吧,好歹明日我就要離開雍都,前去戰場,要是腿瘸了怎麼打仗。” “前去戰場?”甄月頓時眯起眼楮。 甦義得意一笑,鉗著腿,炫耀道︰“千真萬確,想我甦義這兩年修生養息,總算是沒有寶物蒙塵,明日晌午我便帶著五師團,還有獲得新番號的玄甲軍前往西平。” 甄月登時站起身來,再無一絲慵懶,眸色黝黑雪亮,像藏著一把利劍。 西平立于崇山峻嶺之中,易守難攻,是已並未有大軍鎮守,西南戰火連天,也就是在半月前,西郯大軍突然匯集西平崇山,暗中襲擊西平,取下西平便能緩解東郯鐵騎圍剿的局面,如今西平已經被推上重之重的地位! 西平的鎮守官員只是一個年邁的老將,手下兵士不過三萬,三天前,她便書信前往貴陽,讓阿仇先一步調動鐵騎營前去,沒想到竟然是讓甦義帶兵,此一看確實是重用,但她心里徒然升起一絲焦慮。 近一年來,因王平之死,仇晟與淮南王漸生嫌隙,關系大不如從前。 淮南王愛惜兒子,眾所周知,多次請書恢復甦義的官職,卻都被仇晟以甦義年輕駁回,淮南王生性耿直,更是以長輩的姿態當著全軍的面呵斥了仇晟,如今仇晟早不是當年稚嫩的少年,已經是手握重權的王者。 明面上,叔佷二人相敬如賓,可暗地里還是能感覺到絲絲鋒芒,後又有藩王從中挑撥,已經明顯出現裂痕。 “甦義。”甄月想了想,沉聲說道︰“你還是別去了。” “你什麼意思!”甦義再無一絲被提拔的喜悅,橫起眉眼。 “西平可不同于居庸關,當年你鎮守遠南的居庸關,並無大規模戰事,如今郯國決戰在即,西平已經是凶惡之地,你多年未涉獵戰場,還是不要被軍餃高興昏了頭。” “你瞧不起我,是嗎!”甦義冷著眉眼,“你怎麼與我四叔七叔一個樣,巴不得我留守雍都,無所事事,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難成氣候!皇兄本是派遣四叔與七叔前去,但他們都以病推脫,是我毛遂自薦的。” “長嶺一脈的譽王與王老奸巨猾,他們推脫的戰事,你卻接手過來,難道淮南王沒跟你說明西平勝敗帶來的利害關系嗎!” 甄月語氣過重,更多的是不安,這一年來,阿仇的手段越發高明,若真是先請軍藩王倒也無事,可若是放線釣魚,這一根筋的甦義豈不是自動上鉤! 甦義聞言,頓時一愣,長長的睫毛遮住平日傲氣的神色,凝眉深重。 少年突然抬起頭,望著甄月,鏗鏘的說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男兒就該征戰沙場,成就功名,成!我甦義便為家族爭光,替我自己出一口惡氣,敗!我甦義即便死在戰場,也無悔!告辭!” 少年激憤離去,果敢的話語依舊縈繞在耳中,久久不散。 牆院的一角露出粉色衣衫,被風吹的四處凌亂,小離看著褐甲少年筆挺的背影,手指緊緊拽在一起,沁了一身的冷汗。 翌日晌午,甦義帶兵剛剛離開雍都,一封北方邊關的書信送往了軍器所,徹底讓甄月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東郯恐怕即將掀起統一的決戰,這場決戰甚至將會是一場天下間群雄逐鹿的決戰! 她將書信放在燭火上燒燼,火焰瞬間吞沒絲帛,化為濃濃的黑煙,一如籠罩在華夏疆土上的陰霾。 信函里面匯報了西郯因寡不敵眾,多次請軍北贏,北贏起初敷衍,眼看大戰在即,已經有調兵駐入西郯的趨勢,沉靜多年的虎狼之國北贏終于慢慢伸開爪牙。 若北瀛插手中南的戰事,對東郯將會是大大不利,東郯將會被兩國牽制,四面受敵。 甄月眉心緊鎖,開始焦躁不安,然而這份焦躁並未持續多久,北疆又傳來一通消息,席卷整個天下,瞬間將中南的戰事,推向了整個天下。 六月初,遠在北方的哈赤斯進犯北川高原,一路破竹,哈赤斯一族祖輩就在北川高原以北,常年積雪皚皚,練就了一身鐵骨,這一年又逢北瀛雪災,天氣酷寒,鐵骨般的哈赤斯赤身匍匐雪地前行,將戒備森嚴的北川高原邊界打的措手不及。 沒有人想到隱居雪峰的哈赤斯會突然開啟戰場,並且對象還是強悍的天下霸國,一時之間,北川戰事為世界的變革拉開了序幕。 甄月輕嘆一聲,無比沉重,天又將變了,成敗只此一次!東郯已成離弦之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二章 甄月的手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半月後的清晨,一道從西南傳來的急報徹底將沉重的軍器所擊的沸沸揚揚。 “現在怎麼辦?淮南王的兵馬耽擱在遂平,遂平周邊四方城池戰事激烈,太子已經將大軍重點放在遂平,若是西平失守,西郯便會長驅而入,太子已經下旨讓甦義死守,等待救兵,前線傳來的消息,甦義快頂不住了!” 季簡玄來回踱步,焦急不已,七天前,甦義還未趕到西平,鎮守西平的老將竟然棄城而逃,開了城門,西郯四萬兵馬一哄而上,殺的片甲不留,甦義接手了爛攤子,帶去的七萬人馬慘遭埋伏,剛剛守住了西平,手上兵馬只剩三萬。 西郯此次帶兵的人又是霍老將軍的得意門生,均是精兵,本以為七萬人馬必定能穩勝西郯四萬兵馬,卻不想戰事之慘重,只能死守城門。 甄月將雙刃匕首擦在腰間,又裹上披風,風風火火的朝院外走去,聲音更是嚴厲。 “我們立刻帶領所有人趕往西平!” “我們才一百人!” 季簡玄心中一驚,急切的說道,卻見銳利似劍的少女,緩緩轉過身,嘴角一抹笑意,眼中卻犀利如鷹,身後百花簇擁,顯得女子遙不可及,又讓人驚嘆不已。 “誰說我們才一百人?守城禁衛軍難道是擺設!” “禁衛軍!四萬禁衛軍鎮守雍都,只听命太子,如何能讓他們听命!” “如今局勢緊迫,若讓西郯攻下西平,連線圍攻西郯的局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自會有辦法讓他們听命!” 一百義勇軍整裝齊發,氣勢凌人,直逼十二府,將正在訓練場喝茶的禁衛軍統領扣在刀下,打的十二府禁衛軍一個措手不及。 “你們想造反嗎!這里可是十二府,不是軍器所!”禁衛軍統領張賀半膝跪地冷言厲喝,手邊是打翻的茶杯,脖子上是森森的冷刀。 驟然間,十二府訓練場腳步聲紛雜,聞訊而來的禁軍很快包圍了義勇軍,刀劍森嚴,氣氛緊張到窒息。 甄月緩步上前,渾然沒有被包圍的窘迫,她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輕聲說道︰“我當然知道這不是軍器所,只是你張賀是出了名的硬性子,所以只能這麼辦了!” “你想干什麼!”張賀怒吼。 “留下一萬兵馬在雍都,其他人受我派遣,立刻前往西平。” “混賬!” 男人的聲音徒然插/入,禁軍校尉陶剛走上訓練場,滿臉憤怒,“我們禁衛軍可是直接奉命太子,更是鎮守雍都,怎能听你一個女人調遣!” 甄月眼一眯︰“就知道你們不听從調遣,所以我們才出此下策,如今西平危機,我是受了太子的口諭!” “口諭?”陶剛冷笑︰“有何證據?” “證據?”甄月眼眸徒然一冷,聲音滿含殺氣︰“懷山!” 茲的一聲,鋒利的長刀劃過清脆的脖子,伴隨著瞳孔大睜的腦袋,啪啪滾在大理石上, 的一聲巨響,身體倒在溫暖的大理石上,鮮血噴射,像極了天邊的紅霞。 懷山利落收刀,一身泠然。 全場驟然安靜,事情的急轉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你……你……你。”張賀不可置信的哆嗦,看著面色凝然的女子,脊背竟然升起一絲冷汗,“你竟然殺了禁軍校尉!” 甄月緩緩站起身,走來,說道︰“我是奉太子口諭,違命者當場斬殺!張統領可是想清楚了?”眉眼輕抬,淡漠的掃向地上鮮血淋灕的尸體,緩緩開口︰“陶剛未立一功,卻能坐上校尉之職,你我心里都明白,他不過是攀了陳橫的關系,這樣的人死不足惜,更何況他還質疑我的話?” 微微俯身,在張賀耳邊輕聲道︰“難不成張統領也想看證據?現在雍都除了我,難不成太子還會傳口諭給其他人?還是說以我的身份讓統領不服?還是說張統領與陶剛一樣,更信任陳橫,而非太子?” 女子的聲音輕柔如風,卻字字犀利,張賀身子一顫,竟生出一絲害怕,面前的女子名躁天下,是朝廷左相的佷女,又是太子的女人,日後更有可能貴為皇後,此女子的手段可不輸男兒。 “微臣不敢!” “很好!” 甄月挺直脊背,一身肅然,對著滿園的禁衛軍沉聲道︰“立刻整隊,隨我出發!” “是!”全軍呼和。 她轉過身扶起跪地的張賀,擲地有聲︰“大人不必憂心,有什麼後果,我自會一力承擔!” 張賀達能坐上統領一職,也絕非泛泛之輩,甄月出手狠辣,若是抵抗,保不準就真殺了他,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出,果然是當年震驚天下的第一女殺,手段真是狠! 待禁衛軍紛紛整裝御馬之時,季簡玄走在她身側,皺眉低聲道︰“這可是險招,假傳諭旨,可是要掉腦袋的!” 甄月徒然一笑,看著季簡玄說道︰“你可是害怕?” “哈哈哈!跟著你就沒怕的時候!” 甄月復聲輕笑,身姿磊落,她望著懸頂的驕陽,陽光灑在清澈的瞳孔上,讓她微微眯起了眼,露出隱藏在心底的擔憂。 解西平之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總不能看著甦義去死吧!她心思透亮,從西平守軍棄城,阿仇不調兵解救之時,她心底就明白,這是要將淮南王右臂徹底砍斷,她不想王平之慘再次發生,不想阿仇越走越遠,能做的也只能這麼多了。 三萬大軍火速離開雍都,甄月一身輕甲,英姿颯爽,策馬在前,眉眼凌厲果敢,天下都為之失色。 然而剛剛上了官道,沒走出十里,便見遠處馬蹄急促,馬背上的男子褐色鎧甲,肩上有獵鷹圖騰栩栩如生,彰顯著鐵騎營的威武。 “吁!” 兩方人馬豁然停下,甄月見到來人,神色頓時愣住,手心竟然冒出一絲冷汗,心七上八下的,他們才剛剛離開雍都,怎麼就遇到木康了?木康不是在貴陽嗎? 木康滿臉風霜,顯然是快馬兼程趕來,途中遇到帶兵的甄月,也著實愣住,傍晚的風徐徐吹來,灼熱散去,升起涼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三章 前往西涼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娘?你這是去哪里?”木康喘著氣,御馬上前,身後只跟了兩個親兵。 甄月眉心一縮,生怕木康突然冒出什麼話來,讓禁衛軍听出端倪,連忙打馬上前,示意木康。 木康平日也算機靈,今日不知是怎麼了,打馬上前,徑直說道︰“姑娘,你現在得隨我去一趟西涼關。” 西涼關!! 呼吸一滯,心口好似被人緊緊勒住,甄月也不再憂心身後的禁衛軍,瞬間接口道︰“西涼關!怎麼回事?” “十天後,太子將會與北瀛接洽,談聯盟之事,我是快馬趕來,奉太子的命令,讓姑娘速速趕去西涼關。” 接洽?!東郯與北瀛接洽?!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局勢瞬息萬變,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怎麼回事?阿仇不是在貴陽指揮作戰嗎?怎麼會去與北瀛談聯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甄月再沉穩,此時面對這個震驚的消息,瞬間亂了心緒,北瀛可是天下第一強國,是人人口中的虎狼,如今東郯大戰打響,兵力、人力、物力全部投放在前線,在如此緊張的形勢下,與狡猾的北瀛談聯盟?這不是往虎口送嗎?! 木康上前,小聲道︰“此事現在不易張揚,姑娘速速與我前去便是,到了西涼關外,太子必定會詳細告知姑娘。” “好!”甄月回身,看著季簡玄道︰“你現在帶兵前往西平,我與木康前去西涼關!” 木康听到二人的竊竊私語,心中一驚,抬眸望向浩蕩的三萬兵馬,雖然脫下了禁衛軍的官服,可他還是瞧見了幾個熟面孔,頓時驚慌道︰“姑娘!你這是……。” 甄月眉心微斂,也沒打算隱瞞木康,語氣堅定道︰“就如你所看到的,有什麼事情,我去了西涼關自會親自稟明!” “這……哎。”木康震驚之余,無可奈何,以甄月倔強的性子,要說服她,簡直比登天還難,再說了,太子就算知道了,也必定不會真的砍了她的腦袋,所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今之計,前往西涼關才是重要之事。 季簡玄領命後,垂眸想了片刻,對著甄月說道︰“西涼關此時只怕暗流涌動,不比西平安全,讓水生隨你去吧。” 水生連忙出隊,水生武功平平,卻是義勇軍中吃墨水最多的人,有顆七竅玲瓏心,萬事都考慮的周全,西涼關如今打的可是人心的戰爭,讓水生跟著也是個不錯的安排。 甄月點了點頭︰“好,你放心吧。”抬起頭,心情沉重說道︰“務必守住西平,別讓那小子死了。” 季簡玄想起那張吊兒郎當的面孔,胸腔笑的起伏,絲毫沒有即將面臨血腥戰場的危機,“西平一戰,那小子也該學會收斂收斂了,正好給他上一堂課。” “我們走了!” 三萬大軍提韁御馬,絕塵而去,漫天灰土,天邊晚霞絢爛,遠處有蟬蟲吱吱叫喚,風卷起衣袖,籠上了夏季的燥熱,甚至聞見了埋在千里之外的尸骨腐味,那般的刺鼻。 如今的天下,不缺亡魂,不缺白骨,不缺鐵甲,不缺流不盡的鮮血。 郯國,宗明七十年,天下紛爭,群雄逐鹿。 遠在西遠邊界的荒涼之地西涼關,在全閥戰爭之時吸引了兩國權貴者,數百年來,第一次會盟接洽,局勢模稜兩可,暗流凶猛。 九年前,北瀛隱匿玉龍山,撥弄風雲,更是挑起郯國分裂的背後元凶,暗中觸發吳荀卷起驚變。 九年後,有著深仇國恨的兩國秘密開啟會盟之約,北瀛之威,天下懼之,狡猾的虎狼之國一面駐軍西郯,一面接受東郯私下會盟,態度模稜,難分真假。 而北川之戰,徹底將北瀛卷入天下之分中,三年前,強悍的北瀛一舉吞並蜀國,暗中的利爪已經伸向整個華夏之地,郯國之戰已經衍生為天下之爭,整個世界的格局已經開始朝著未知的局面拉開了序幕。 一個是郯國忍辱多年,足智多謀,沙場蛻變的年輕王者,一個是北瀛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經世之才,兩個天下的絕色之才將會在西涼關開啟第一次對決,誰勝!誰敗!都將改變整個天下! 甄月與木康趕到西涼關外時,已經是會盟前一晚,一路風餐露宿,快馬加鞭,死了不知多少匹馬才在前夜趕到。 而另一方的季簡玄帶領三萬禁軍火速趕到西平,那晚火光沖天,戰馬驚鳴,四萬西郯軍火攻破敗不堪的西平城門,熊熊烈火包圍著搖搖欲墜的城門,數千名戰士被火焚燒,慘叫直通天際。 西平的城門常年失修,軍事松懈,如今面對強勢的攻擊,早就不堪一擊,大部分城樓被燒的毀塌。 眼看著西郯軍隊沖開了城門,季簡玄的救兵悄然而至,從後方圍剿而去,殺的西郯措手不及,戰事持續半個時辰就鳴金收兵,鎮守城門的一萬殘兵喜極而泣,搖著玄甲軍的番旗吶喊,甦義渾身是血,立在黑乎乎的城樓之上,年輕的男人,用粗糙的手心無聲的抹著眼角,自傲不羈的眉眼被戰敗的屈辱,被遺棄的憤怒,被慘烈的生死散在眼底。 那一夜的甦義仿佛從鬼門關里走出來,整個人脫胎換骨,與並肩作戰的兄弟百姓擁在一起,短短半個月,貴族少年經歷了政權、軍事的洗禮,終究讓他看清了淮南王府朝夕不保的退敗。 第二天,重整旗鼓的西郯軍再次鳴鼓開戰,甦義與季簡玄死守半邊城門,雙方戰事之慘烈讓天下色變,城門倒塌,兩軍在城內殺的昏天暗地,到處是逃竄的百姓,四飛的尸首,血流成河,死魂不滅。 夜幕璀璨,燈火闌珊,鷹隼悶啼。 一望無際的茫茫草原,天高雲闊,夏季的濕風從遙遠的西北方刮來,卷起漫天的飛塵,西涼關與西奴緊連,經濟貧乏,物資短缺,又逢西奴混戰,一片蕭瑟,鮮少商賈路過。 脈脈草原之上,搭著幾個帳篷,西南方是清冷的關口,西北方是落敗多年的西奴,即便行蹤隱秘,營地外巡查的將領們還是低調的穿著便服,但他們的手卻從未離開過腰間的劍柄,炯炯有神的眼楮如炬的盯著夜幕的遠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四章 尷尬的相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女子輕吒的聲音在草原上響起,負責馬匹的下士連忙上前接過韁繩,對著多日未見的右將軍木康行了禮,看看了名滿天下的女子,也俯已尊敬。 “喲,這不是甄月姑娘嗎?身體可是好全了?” 男人的聲音高亢輕蔑,徒然從身後傳來,即便先聞其聲,甄月還是一瞬間听出是何人,她將馬匹交給下士,嘴角冷笑一聲,漫不經心的轉過身來。 陳橫一身武士服,體型偏高,平日干淨的雙頰蓄著青渣,唯有一對不時眯成兩道細縫的眼楮,透露出陰蟄的本質,如今他已取代王平位居雲川軍統帥一職,雖沒有表現出囂張的氣焰,卻還是礙眼的很。 木康不著痕跡的擋在甄月身前,皺了皺眉頭,說道︰“陳大人,姑娘身子好著呢,用不著大人惦記著。” “木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軍器所的下隨,如今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不明日再趕回來?” 木康平日也看不慣陳橫,時常避免與他踫頭,明面上的稱呼也算客氣,沒想到這個陳橫竟然目中無人,直接喚他大名,頓時怒火中燒。 “木康。”甄月徒然出聲,制止木康的怒火,走向前來,將衣冠楚楚的陳橫上下打量一番,聲音帶著明顯的鄙夷︰“一年不見,陳大人越發氣派了,果然是踩著烈士的尸骨爬上去,就是不一樣,渾身一股讓人望塵莫及的奸劣之氣。” “烈士?”陳橫不屑說道︰“難不成甄月姑娘忘記了,王平可是叛臣,這樣大孽不道的話被有心人听去了,可是會要命的,甄月姑娘還是要謹言慎行。” 甄月冷笑︰“一個奸佞之臣,如何明白忠字,遲早會被世人唾棄,萬箭穿心!” “你說什麼!”陳橫橫眉怒對,就听女子又冷笑一聲,語調滿含殺氣。 “陳橫,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最好少出現在我面前,不要以為有太子護著你,我就不敢殺了你!” “你敢!” 女子倏地大笑起來,笑聲清脆,像是听到什麼逗人的笑話,听在陳橫耳中刺耳不已。 甄月猛的肅然著臉,厲聲道︰“你真是不自量力!殺你易如反掌,難不成在你心中,太子會因為我殺了你,而降罪于我?你真夠蠢的!” 一甩輕紗,冷聲離去,木康與水生見此,也不屑輕哼,急忙跟了上去。 陳橫看著遠去的筆直背影,年輕的男人額頭青筋暴出,手掌握拳,低吼一聲。 青布簾帳被撩起,鹿皮大帳的四角放著消暑的冰塊,燥熱散去大半,巍峨山河圖前立著湛藍衣袍的男子,頭戴玉冠,氣質卓然。 “太子。”木康輕喚一聲。 男子回身之際,不知為何微皺著眉峰,堪堪瞧見木康身邊彎眉淺笑的女子,頓時愁容不在,幾個健步上前,牽起女子的白玉小手,瞧見她眉宇的疲憊之色,心疼不已。 木康掩笑,靜靜退了出去,寧靜的大帳內,柔風似水。 二人一年未見,思念情長,大多時候都以黑鷹通訊,而甄月這一年東奔西走,造福百姓,二人通訊一緩就是好幾月。 彼此習慣性的觀察對方,是瘦了還是胖了,是否有受傷,待觀察對方確實健健康康才松一口氣。 一年未見,他依舊面如冠玉,豐資俊雅,只是下頜新添了細細的清渣,比儒雅多了一份男人的氣韻。 “半年前,我不是派人專門給你送信,讓你在戰後區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干些粗活,下田的活也有人做,你就是不听,手指比以往可是糙了許多。”仇晟心疼的撫著她掌心,“怎麼一直都這麼瘦,要多吃一些。” 甄月含眉微笑,不著痕跡的將手抽出,俏皮的說道︰“你竟然嫌棄我手糙!常年握劍自然不比閨苑里的小姐們。” 仇晟一邊數落她不愛惜自己,一邊與她席地坐在暖蒲上,又吩咐人送來晚膳,此處西北,不比關內的美酒佳肴,只有一些粗茶淡飯,熱乎乎的清蒸小菜放在矮幾上,甄月食指大動,趕了這麼久的路,確實餓了。 “慢點吃,別噎著了。”仇晟急忙斟了一杯清水放在她面前,見她狼吞虎咽,沒有女兒家的嬌柔做作,眸色盛滿笑意,漫不經心說道︰“等戰事平息,你就好好養在雍都,你如今不小了,身子骨還是要緊著點,我可不會嫌棄你手糙,我是心疼你。” 甄月對于他毫不掩飾的疼愛,微微一愣,總覺得有一絲不自在,雖然一年前承諾將來嫁給他,也深知這個世界,除了他便不會將心系在其他人身上,對于他自然的親昵,內心深處還是莫名的抵觸,甚至讓她不知所措。 仇晟仿若未覺,給她夾菜斟水,繼而說道︰“小月天資聰慧,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能得小月,是甦晟之福,等戰事一了,小月便安居幕後,好生享受尊榮,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我曾經許諾過你,不再讓你手染鮮血,不再受命于人,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前線的戰事,我都在掌握之中,別記掛在身上。” 甄月夾菜的手猛地一頓,仇晟本就姓甦,是她從小喚他仇晟之名,已經習慣,如今他有意用甦姓,可想而知話中有話,一面是他對諾言的真誠熾熱,一面有意讓她退居幕後,做他背後的女人,不再參與政事。 思及此處,她眉峰微微一皺,心徒然被堵住,卻盡量壓制,不想破壞彼此之間相聚的氣氛。 細微的情緒還是落在仇晟眼中,他並未表明,也是知道她心思透亮,自然會明白他的意思。 良久,二人靜默片刻,氣氛終究是有一些變質的尷尬,甄月放下銀筷,心思千轉百回,想來必定是西平的消息被他知曉,所以才會四兩撥千斤的不將話挑明,她坦然的看著他,眸光漸漸犀利。 “阿仇,我知道我不該假傳口諭,我願意接受軍法處置!” 她的聲音坦率利落,沒有一絲遮掩,甚至有孤注一擲的磊落,听在仇晟耳中卻是那般不舒坦,最終他還是嘆息一聲,看著她說道︰“我讓甦義死守,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明知我不會將你如何,但你此舉實在不妥!” “難道讓我看著甦義戰死?他年紀還小,與你又是堂兄弟,血溶于水,你們有一半的血是相同的,他生性頑劣,成不了氣候,日後不會威脅于你。”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五章 洽談前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仇晟沒想到她將事情說的如此直白,甚至有被拋在烈日下的刺痛,他不想再發生正陽關時的爭論。 兀地,抓住她的手心,鄭重的說道︰“你派了禁衛軍前去救援,他也死不了,就算沒有禁衛軍前去,我也有其它安排,他從小嬌生慣養,如今給他這個機會,也是歷練他,叔父一直因為他閑附之事生我的氣,我本是請軍藩王,奈何那些只知享樂的蛀蟲,深怕會被卷入戰爭,我此舉重用甦義,也是大震淮南王的勢力,好來壓制這些不安分的藩王,早晚有一天,我勢要將啃食國家的無用權勢,連根拔起!” 甄月靜靜看著他,許久,才問道︰“真的?” “你不信我?” 甄月釋然一笑,也許西平之危真的是巧合,請軍藩王也許真的不是幌子,想起少年被提拔重用的興奮,沉重的松一口氣,听阿仇之意,西平之危他自有辦法解決,倒是她假傳口諭,讓他左右為難,如今還猜忌他的用意,頓時心中升起幾絲愧疚。 她反握住他修長的手,笑道︰“自然信你,口諭一事,是我魯莽了,若要懲罰,小女子一定不敢不服。” 仇晟含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尖,眸光盛水,“我怎麼舍得罰你,只要你平平安安,我就無他苛求。” 紛雜的心緒豁然散去,如今關于西平的顧忌解開,人也輕松不少,可想起明日的聯盟之事,頓時惆悵不已。 “阿仇,明日真要與北瀛洽談盟約?”她收起笑容,面容嚴肅。 仇晟搖頭一笑,知道小月不懂風情,除了正事便很少有情人之間的蜜語,他緩緩點頭,道︰“確實如此。” “北瀛狡猾堪比千年狐狸,又野心勃勃,與他們洽談聯盟,簡直是與狼為伍,隨時都能被其食吞。” 仇晟斂眉一笑,眸色平靜,仿佛甄月口中的危險並不存在,手指端著清水飲上一口,笑容有幾分暗藏的凜厲︰“醉翁之意不在酒,洽談只是表面的幌子!” 此言一出,甄月猛地望向他淡如水的眼楮,呼吸一滯,沉聲道︰“你要演戲?牽制北瀛?” 甄月一點就通,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額頭冒出一層薄汗,此舉可謂是險中求勝,一著不慎,極可能會被北瀛反撲,由此可以看來,郯國已經開始最後一戰,就等直通西涼關,多年的夙願既要展開,不得不讓人情緒激昂。 可北瀛也不是好糊弄的主,更何況北墨凌心思深沉,智謀無雙,如今兩國相約西涼關,勢必西郯開出了有利條件,否則北墨凌也不會應約! “阿仇,你給他什麼條件?” 即便二人總是有意避開那人的名字,可有些問題終究需要直接面對。 仇晟眼一眯,聲音略冷︰“十五座沿江城池!外加三座礦山!” “十五座沿江城池!”甄月豁然起身,面色微炬,看著男人淡然的眉色,遲遲難以回神。 但很快,她迅速鎮定下來,銳利的眼眸像是充滿智慧的星辰,璀璨耀眼,笑容一閃而過,說道︰“此計謀真是妙!十五座沿江城池皆是西郯有名的富朔之地,是天下聞名的疆域,江上貿易繁華,如今外加三座礦山,不出五年,北瀛必定國富民強,武器充足!難怪北瀛無法拒絕!” 北瀛這幾年一直享受著西郯的貢稅,卻只是謀得虎皮,北瀛地勢險要,天氣酷寒,經濟相比中南貧乏不少,如今東郯需要借西涼關,進而統一郯國,北瀛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得到十五座繁華城市,再也不會為每年的糧食犯愁,而豐富的礦山能研煉兵器,北瀛也不用年年花大筆錢財來中南購買,此策可謂一舉兩得。 一年前,甄月便將西奴與北墨凌的關系告知給阿仇,東郯這一年來一直想辦法緩和與呼韓清的關系,也初見成效,更是傾囊相助,助他奪的王庭。如今呼韓清橫掃草原,已經登基為王,成為解幕單清,將兄長趕入最北方的酷寒莽原。 東郯一月前秘密聯絡呼韓清,大軍借道西奴,本以為毫無懸念,卻不想慘遭拒絕,自然而然這背後發號施令的必定是西奴口口相傳的墨二爺! 要過西奴必須打通北墨凌,禹謨凌王是出了名的手段高明,善于布局,可想而知一年半前,東郯今日的局面已經在他風雲莫辨的棋盤之中,不得不說北墨凌是個非常可怕的敵人。 仇晟說道︰“這一年北瀛雪災嚴重,死傷無數,哈赤斯大舉進犯北川,西郯又屢次清兵,北瀛如今可是焦頭爛額,我拿下西郯,雙手奉上十五城,再讓哈赤斯退兵,完全解了北瀛的燃眉之急,若他進駐西郯,內憂外患,我料他不會為了西郯,趟這個渾水。” 六安城是東郯與北瀛的邊城,外又有長白山為屏障,如今東郯大軍匯集西南,六安城留下四萬精兵鎮守,也不會被北瀛趁火打劫,所以這場洽談勢在必得! 甄月思慮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皺眉問道︰“你既然說醉翁之意不在洽談,意在取道,若是大軍踏遍西郯,郯國一統,難道真要把十五座城池雙手奉上?” “如今取道才是最重要,至于十五座沿江城池何時奉上,也是未知之數,將來的事情會怎樣,又有誰知道呢?” 甄月見他眸色含著狡黠的笑意,心中依舊沉重,望著大帳一角,眸光悠遠,“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也非一般人,明日洽談只怕會一眼看穿……。” 驀地,她收住出口的話,猛吸一口氣,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溫和如玉的男人,見他望過來,急忙轉過身,避開二人相撞的視線,脊背挺拔的她隱約僵硬,袖口下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臉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半響,她靜靜問道︰“你讓木康快馬加鞭邀我前來,是做什麼?” 僵硬的身子毫無征兆的被他擁在懷中,男人低垂著腦袋,在她耳畔輕聲道︰“小月,你不知道我如今有多興奮,只要取道西涼關,前後夾擊西郯,收復山河便是易如反掌,這一天終于來了,我要你親眼目睹這歷史性的一刻!明日,你只需要寸步不離我的身旁,我們一起迎接黑暗的破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六章 涼亭洽談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男人的句句鐵言,像狂風驟雨席卷在她耳內,隨著他激動的氣息慢慢沉澱,最後連她的心也低沉下來,她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比哭還難看,可他擁在身後,自然瞧不見,若他親眼目睹,必然就清楚她心思透亮到讓人發顫。 這一夜月白風清,燈火輝煌,可她第一次想要融入黑暗之中,第一次痛恨謊言,第一次心如刀割,甚至討厭自己的聰明,人活一世,糊糊涂涂才是福氣。 她以為答應嫁給他,便能解開二人之間的芥蒂,讓他安心,可不曾想,有些事情,會腐爛在他深沉的心中,是從什麼時候,他們都變了,以為竭盡全力去補救,卻再也回不到曾經,信任、坦誠,于他們之間漸行漸遠。 他信誓旦旦的讓她目睹百年來的兩國會盟,無非是借她擾亂北墨凌的心緒,借而趁機取道西涼關,一年前的誓言許諾,固然真誠,可北墨凌依舊如同一根毒刺插在他心里,生根發芽,試問天下,有何人能攪亂北墨凌鐵血般的心緒,仇晟心中自然在賭! 八年相護之情,青梅竹馬,卻不曾想,你竟然利用我! 甄月將所有情緒隱藏起來,離開大帳之時,疲憊不堪,甚至覺得心力交瘁,仿佛未來之路模糊不清,叫她惶恐不安。 甄月離開之後,鐵驍軍團第七師師長赫連便進了營帳。 “太子,請過目。” 赫連一身輕裝,雙手奉上加急情報。 仇晟也不知在想著什麼,搖擺的燭火映在他黑眸中,沉如夜墨,過了許久,他才不急不緩的接過軍報,面色已經恢復如常。 他看完由西平送來的軍報,坐在首座,緩緩說道︰“明日出兵吧。” “明日就出兵?”赫連不解道︰“按照原計劃,西郯將甦義帶去的軍馬全部殲滅,我們隱藏在崇山峻嶺之中的軍隊再出擊收復西平!” 赫連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掂量片刻,又道︰“若不是騰空出現的禁衛軍與義勇軍,甦義早就按照計劃死了,我們也不用拖到現在!” 仇晟平靜的望過去,無形之中一股壓迫讓赫連低下了頭,咽下了心中的疑惑。 “也罷。”良久,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仇晟仰著頭,語氣平緩︰“天不亡他,出兵解困便是。” “太子三思!這可是除去淮南王的絕佳機會,甦義一死,淮南王再無依托,就會變成只叫不咬的犬狗……。” “赫連!”仇晟低喚一聲,威嚴十足,讓人不敢逾越,“我自有分寸!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赫連不敢再有一絲無禮,拱手領命,便退出大帳連夜趕往了西平。 落大的營帳內,冰塊化水,寂靜無聲,空氣中卻沉悶不已。 仇晟盯著被風吹起的帳簾,久久沉默,有昏黃的燈光攏在他周身,卻如同掩蓋了一層陰雲。 常年的隱忍已經讓他學會了隱藏,他仿佛又看到甄月離去時平淡的神情,以她的聰明才智,能在何時察覺他真正的用途?是否又會生氣?可他心里還是覺得,不管他如何欺瞞,她總是會選擇原諒,八年前的黑令、念夏的死,以及襄老王、王平一事,她雖然生氣,最後依舊會如以往般諒解他。 想來,這次必定也會一樣吧,可不知為何,他依舊心生一絲恐慌。 麗日臨空,萬里無雲。 西涼關外荒涼皓闊,草木蔥翠,黃土遮目,只有一間簡陋到破損的茶坊,十里之內全是身穿常服的軍人,東郯與北瀛的兩方人馬各站一方,氣氛高度緊張。 茶坊的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西奴人,茶坊常年客人稀少,卻不想近幾日來了幾位來頭不小的人馬,頓時驚恐害怕,早早的備好酒菜,就躲了起來。 宗明七十年,七月初三,再平常不過的一天,卻是兩國掌權者相會的一日,歷史性的轉折悄悄走來,各懷鬼胎,暗中博弈。 甄月一夜未眠,早早的出了營帳,天未明之時,不知從哪里買來的侍女,給她備好了錦繡華服,碧玉鳳釵,她未看一眼,甚至隱約有些怒意。 仇晟瞧見甄月款步而來時,她只穿著一件平常裝束,未穿戴替她精心準備的華服,神情微微一愣,並未有過多情緒。 看著面前的茶坊,甄月心思沉重,踏進門檻,便要與北墨凌再次相見,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竟讓她生出一絲悵然。 不大的茶坊雅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兩國權貴者各坐一方,幾名護身的將領候在身側,眼觀四方,耳听八方,若見情況不妙,便會傾巢而出。 空氣壓抑,千鈞一發則動全身,表面上從容不迫,暗處不知有多少人汗流浹背。 從走進雅廳到落座,甄月的手便被仇晟有些固執的牽著,她好幾次用力掙脫,卻不得其果,最後只能作罷。 從始至終,她都未抬頭望向對面,但無處不在的壓迫,無法忽視那人盛凌的氣焰。 兩方幾何案上放著醇厚的香酒,不時有人過來給他們續滿,北墨凌落在一方,一襲黑袍,風姿雋俊,湛然若神,連常年隱護的左殘也現身在旁,不得不說,今日風吹草動,都能血流成河。 另一方的仇晟藍袍襲身,俊朗非凡,有一股白玉清風的雅韻,他嘴角含笑,似有若無的輕捏女子的手心,柔情脈脈,也不分今日是何場合。 “凌王之才天下皆知,我也不與凌王兜圈子,也不假意寒暄,這是我給出的條件,請過目。” 仇晟輕揮手腕,候在身旁的陳橫連忙走上前來,手上端著事先擬好的條款,堪堪走出兩步,因男人無處不在的氣焰,心生懼意,終于明白,世人為何懼怕禹謨凌王。 還未近身,陳橫便被左殘攔了下來,左殘接過備好的條款,退回身去,呈給了坐在涼蒲上的主子。 北墨凌漫不經心的接過來,並未著急審閱,而是放在一旁,倘若無人的品起酒來,嘴角似笑非笑,讓人難以琢磨。 雅廳徒然寂靜無聲,只有低緩的呼吸聲,眾人心思各異,霧里看花,明擺了今日是來洽談聯盟,對方卻姿態閑散,仿佛是來喝酒游玩的。 不知過了多久,氣氛隱約有些低沉,即便甄月覺得此次處境尷尬,還是微微抬起了眉眼,就見北墨凌仿佛察覺到她的目光,豁然鳳目望來,讓她無處遁形。 一年未見,歲月似乎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依舊俊美的人神共憤,目光犀利霸道,男人的目光緩緩落在她與仇晟相握的手上,嘴角徒然冷笑,一抹陰冷,讓甄月莫名的覺得手心滾燙,心虛不已,但很快她穩住了心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七章 情場博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仇晟似乎察覺一絲異樣,搭在她手掌上的手加重了力度,對著她望來的靈眸嘴角含笑,甄月卻不經微皺了眉頭。 良久,仇晟再次開口︰“凌王,不看一眼嗎?” 北墨凌眉稍輕楊,似笑非笑︰“不管看與不看,你似乎志在必得。”稍作停頓,冷眸帶著讓人看不清的意圖,緩緩道︰“即便沒有這條款,本王依舊會讓你過西涼關,就不知你敢不敢!” 眾人心中一驚,東郯一方靜候的戰士微微抬高了眉眼,甄月眼露詫異,北墨凌此言一出,不得不說讓人匪夷所思,忽然,就听仇晟輕笑一聲,道︰“凌王敢讓道,我就敢走!” 仇晟飲盡一杯香酒,繼而說道︰“北瀛囊括蜀國,成為天下第一強國,卻也只是軍事上強悍,但經濟常年落後,北川一役怕是國庫吃緊,而西郯戰事連連,今年的貢稅只怕也給不了多少,這些年中南戰事四起,北瀛的商道也屢次受阻,想來今年的收成大大不如往年,你我各取所需,豈不是快哉!” “看來你此番是做足了準備,對我北瀛的局勢如此熟悉。”北墨凌鳳目一冷,“可你似乎不了解本王的作風,要你這十五城,不如等你們兩敗俱傷,本王從背後直接吞了你!” 禹謨凌王果真是名副其實的猖狂自大,當著國權的面,竟然如此直白說要吞並天下!到底是目中無人!還是藐視天地! 仇晟眼一眯,斟酌他話里的意思,沉吟片刻,語露王氣︰“凌王思謀過人,但你卻小瞧了我東郯!如今東郯軍力強盛,不輸你北瀛,郯國統一,民心所向!唇亡齒寒,兔死狗烹,我想凌王應該不會想與整個郯國同歸于盡吧!” 二人只言片語,劍拔弩張。 “同歸于盡?”北墨凌紅唇譏笑,語氣冷慢,字字如刀,“本王可是嚇到了你?本王還不至于為了你們的戰事搭進去,否者也不會來此!只不過,你曾經是本王座下的一條狗,本王只是激語一試,看你有沒有資格成為本王的敵人!” “你竟然對我國太子出言不遜……”陳橫雖然忌憚凌王的氣焰,卻還是護主心切,話未說完,便見殺氣徒然襲來,一柄銀色飛刀直逼腦門,速度之快,瞠目結舌。 電光火石間,十里內的高手紛紛做拔刀狀,正在此時,另一柄飛刀凌空而去,在刀入腦門之時激擋而去,框一聲,兩柄飛刀撞擊而落。 陳橫滿面驚恐,額頭盛滿汗水,很快穩定下來,見太子投來的微怒,連忙垂首一邊,不敢再有半分逾越。 “今日能與左大人過招,才知左大人功夫出神入化。”仇晟聲音溫潤,捻著扔飛刀的指尖。 左殘冷哼一聲,收手退至一邊。 仇晟入麒麟坊為奴的消息鮮少人知,北墨凌卻當著眾人的面羞辱,如今仇晟貴為太子,血統高貴,自然心里不舒坦,可如今二人非敵非友,都不願輸了氣勢。 甄月心中暗道一聲幼稚,北墨凌的性格她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總是盛氣凌人,稍有不痛快,就不讓別人好過! 氣氛冷肅的雅廳突然響起女聲,打破一絲尷尬,卻將火藥味推向更高的一層,“這天下之間,古往今來,盛衰不定,哪有永遠的主子?永遠的狗?正所謂狗眼看人低,我們東郯盛情款待凌王,不惜以十五城池外加三座礦山為禮,凌王尊貴清高,莫要看人低才好,否者不就應證了這句古話了嗎?” 女子面容含笑,銳利無比,卻不知,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大吃一驚,這不拐著彎罵凌王是狗嗎!果然是膽子大! 隱在一邊的左殘嘴角猛抽,當然也不敢飛刀而去,偷偷斜睨靜默不語的主子,才發現,主子袖口下的手已經青白,俊臉雖一如既往的淡漠,常年伺候在身側的左殘,自然看出了滔天怒火,掩蓋在狂風暴雨下的怒火!果然,這個世界上能壓住主子的只有她了! “好一個伶牙俐齒!” 北墨凌握酒一飲而盡,滿腔酒氣,每個字及輕,卻從牙縫中溢出。 甄月心里咯 一下,咬著粉唇,垂下了腦袋,避開北墨凌陰冷的目光。 “讓凌王見笑了,小月年紀還小,失禮了。”仇晟握著她的手,似乎對于甄月出言相助,滿心歡喜。 北墨凌冷眸落在甄月緊咬的唇瓣上,邪魅的說道︰“本王怎會跟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 “凌王果真寬仁大度。”頓了頓,又道︰“等我郯國一統,登基大典之時,便是我與小月大婚之日,到時候凌王可要蒞臨鄙國,鄙國必定盛情款待!” “成婚?” 北墨凌臉色驀然陰沉,紅唇泣血,之前的淡漠凌人瞬間被無法壓制的寒意籠罩。 甄月猛地抬起頭,望向含情脈脈的仇晟,眼眸有壓制的怒意,各國本就有他們三人千絲萬縷的謠言,今日兩國會盟,怎麼就扯到她身上了?雖然她心理清楚阿仇有意利用,卻不曾想在如此嚴峻的局勢下,公布二人的婚約,不得不說她一瞬間成為二人博弈的棋子!她很不喜歡夾在中間! 正在此刻,對面的男人眯起一雙鳳目,陰沉道︰“你想過西涼關,還敢掀我逆鱗!連我的女人你也敢搶!” 砰砰,只覺天地驚雷一片,甄月瞠目圓睜,深刻的覺得今日是她人生之中最無助的一日,明明是國與國之間的較量,卻變成了兒女情長的博弈。 仇晟驚訝的咦一聲,疑惑道︰“凌王莫非是誤會了?”見對方毫不掩飾的霸意,溫潤的神情也有一絲冷寒的轉變,接著說道︰“曾听說凌王妃雙手巧奪天工,是個妙人兒,卻並非小月,小月雖出自麒麟坊,卻一直與我相守至今,凌王身份金貴,怎會瞧上一介女奴?再說了,凌王的女人怎會與我私定終身?傳出去豈不是丟了凌王的臉,凌王真是讓我惶恐。” “你真的答應嫁給他?” 說起這臉面!他的臉面早就被甄月丟的干干淨淨,北墨凌沒有理會仇晟的挑釁,凌厲的目光猛地望向她,毫不理會眾人的猜測。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八章 某人來找茬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知道這話自然是在問她,讓人心慌意亂的苦澀從心口蔓延,竟不知如何作答,莫名的想起那日在船艙中,男人霸道的宣誓。 甄月,你給我記住了,你永遠是我北墨凌的女人! 呼出一口濁氣,那般沉重,既然明知不可能,又何需執著?甄月覺得借此機會將話挑明,未嘗不可,以免發展到她無法控制的局面。 她直視北墨凌的目光,說道︰“凌王殿下,想來那位凌王妃必定風華絕代,又豈是麒麟坊背叛棄主的女奴可比?莫讓天下人笑話凌王,只怕凌王認錯了人。” “我問你是不是答應嫁給他!” 甄月回望他執著的眼楮,仿佛不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便會問到天荒地老,良久,一字一頓道︰“是。” 只輕飄飄一個字,便讓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情緒外露,眼尾一抹難以忽視的傷痛,但很快男人薄唇冷笑,豁然起身,看著她說道︰“對于你,我一直都是輸的!” 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冷慢,仿佛在掩飾無法消彌的錐痛,讓她的心也跟著痛起來。 仇晟手握成拳,徒然打斷︰“凌王,難道不看看條款再走嗎?還是凌王不敢讓道我軍?不敢成全有情人?” 北墨凌半轉過頭,眯眼望向仇晟,冷冷道︰“三日後,擬好詳細條款,本王自會讓道!我倒要看看你何時統一疆土!何時能娶到她!” “走!” 北瀛軍隊迅速退出茶社,很快策馬離去。 雅廳因為北瀛軍隊的離去,驀然清冷起來,酒香飄蕩在空中,燥熱的風不時拍在木窗上,卻難以忽視空氣中殘留的戾氣。 所有人脊背濕了一層又一層,短短一個時辰的會盟洽談,如同狂風暴雨,兩國霸者針鋒相對,無劍飲血。 雅廳內候著的東郯兵識趣的退了下去,偷偷消化今日詭異莫辨的局面。 木門 嚓一聲被關閉,室內只剩下甄月與仇晟席地而坐,尷尬詭異的氣氛瞬間籠罩彼此。 甄月再也難以堅忍,猛地站起身來,冷冽的裙擺帶動酒壺,啪的一聲,碎了一地,酒香濃郁,瓷渣人。 “小月。” 仇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卻被她狠狠揮開,“你生氣了?” 甄月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面前熟悉的男人,忿忿然道︰“阿仇,到了今時今日你還不相信我?” “我並非不信你。” “阿仇!”甄月聲音拔高,“我清楚你有心利用我來擾亂北墨凌的心緒,難道你就不怕適得其反!你萬不該用我們二人的婚事來挑釁他!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我不是你們二人棋盤上的棋子!不是你爭我奪的貨物!” “小月,你竟是這樣想我的!”仇晟目露痛色,“我每次看到他,都能想到盛京宮的禍火,想到他囚禁你的漫長一年,讓你我生死天涯!” “小月,我是個男人,我也想向天下人宣告,你是我未過門的妻,並不是他北墨凌的王妃!難道這樣也有錯嗎!他能滿城風雨的佔據你的名聲,我勢必要討回來!” “別說了,我累了。” 甄月渾身疲憊,抬腳正欲離去,卻被他毫無征兆的從身後抱住,雙臂收的很緊,與他平日溫文儒雅的行為迥然不同,仿佛回到了十三歲時的強硬。 “小月,別生氣了,我承認我有私心,如今東郯就如同離弦的箭,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次會盟,我本應該穩重行事,可一瞧見他看你的眼神,我便不受控制的想刺激他。” “阿仇,我真的累了。” 甄月掰開腰間交纏的雙手,抬腿離去,見他隨步跟上,嘆息制止︰“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小月……。” 甄月仿佛未听見身後酸楚的呼喚,出了茶坊,便策馬回了營地。 兩方試探猜疑的緊張局勢終于在回到營地時好轉。 傍晚時間,仇晟吩咐下人給甄月送去了清熱的蓮子湯以及冰雪梨,在荒蕪的草原上,能弄到冰塊確實花費不少心思。 甄月自然清楚他是在討好跟求解,她也不是小心眼的女人,可總覺得心里堵的慌,又不想搏了他的好意,甜點是收下了,卻未邀他進賬,听侍女回來稟報,才知仇晟在帳外守了一個時辰。 暮色蒼茫,群星璀璨,遼闊的草原,天空格外明亮耀眼,到了晚間氣溫驟降,風從遙遠的地平線吹過,帶動著她滿頭的青絲,如同漫天飛舞的絲綢。 她高高仰著頭,水生靜靜候在不遠處,她心里萬分牽掛西平的戰事,想起今日漫長的一天,由內而外的煩躁。 散了會心,回去營帳之時,她譴退了候在帳外的士兵,又吩咐水生盯著探情兵回來的路線,有西平的消息便即刻通知她。 她剛剛走進營帳,腳步徒然頓住,雙目震驚,不敢相信遠在五十里之外北瀛營帳的男人會出現在此處! 更不可思議的便是,這個男人竟然悠然自得的在她帳內泡茶!有那麼一瞬間,甄月以為走錯了營帳,可瞧見男人望過來的冷眸,便知道這人是來找茬的! “愣在那里干什麼,過來喝杯茶。” 茶水清香,水聲盈盈,男人好看的指尖帶動著紫玉茶壺,上下輕泄,隨著熱氣騰騰的清霧,神情難辨,見她依舊杵在原地,長眉輕挑,發火的前兆已然很明顯。 甄月見他能若無其事的喚她喝茶,越發看不透他了,最終緩步上前,坐在對面,又見他將冒熱氣的茶杯推了過來,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北墨凌,我不是你的侍女,要喝涼的自己扇。” “一日為奴,終身是奴,今天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你還是听話一些。” 甄月皺眉,“這里可是東郯營地!你獨身潛入,未免太過囂張!難道就不怕我大叫一聲,讓人擒了你!” “擒我?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北墨凌目光一冷,甄月驚覺不妙,便見男人欺身上前,抓著她的手腕,臂彎輕勾,幾個箭步,就將她摔在了不遠處的床上。 二人動作過猛,臨時搭建的床榻發出滋滋的聲響,頓時引起帳外巡查軍的注意,帳外同時響起巡查軍的聲音。 “姑娘?可是有什麼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兩百九十九章 北墨凌施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氣的火冒三丈,雙腿更是被他熟路的嵌住,雙手也被他壓在頭頂,男人的臂力驚人,若是強硬脫身,必定會驚擾外面的兵士,讓他們知道北瀛凌王深夜潛入她的營帳,她就真是百口莫辯了。 她壓著怒意,大聲道︰“沒事,我已經歇下了。” 帳外的侍衛聞言,並未有過多懷疑,應聲後就接著巡邏去了。 北墨凌長眉輕挑,看著她漲紅的臉頰,似笑非笑,若忽略二人刀光劍影的神色,不失為一副譴車畝靼 肌 “北墨凌!”甄月掙扎不開,沉聲道︰“這麼多年了,你又是何必呢!難道不累嗎!你我終究不是一路人,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 薄唇頓時憤怒的封住了她出口的狠話,極盡碾壓,齒唇廝摩,男人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滾燙的熾熱壓迫著她,吸取了她所有的空氣。 血腥味瞬間彌漫,甄月對于他懲罰的激吻早就不再陌生,這一次她並未反抗,默默的承受嘴角的疼痛,心知抵抗必定會徹底激怒他。 男人的粗喘如熱浪一般,空氣稀薄到窒息,他憤怒的品嘗著她的甘甜,動作慢慢輕柔下來,舌尖倒勾,柔韌絲滑。 甄月猛地渾身輕顫,立刻察覺這個吻已經變質,用盡全力躲開他的追逐,唇瓣縫隙溢出幾句決絕的話。 “北墨凌……我不是你的女人……將來我會是郯國的皇後,甦晟之妻!” 北墨凌瞬間僵硬,情潮退去,鳳目通紅,退開一些距離,看著她絕情的面孔。 二人之間的相互掙扎,衣衫凌亂,嘴角紅腫,空氣中再無櫻粉的氣息,只于吞噬人的煞氣。 登時,男人的拳重重打在她身側,床榻 噠一聲,搖搖欲墜。 “甄月!你大可試試!若你敢嫁給他,我便殺了你!” “北墨凌,你無權干涉我的自由!” “無權?”北墨凌厲聲道︰“你的命是我救的!連你的身子也是我的!難道你忘了?在章華閣是你前來投懷送抱!你的身子只能是我的!” 他眸色暗沉,里面卷著狂風暴雨,寂靜的大帳,只听一聲撕裂,女子的腰帶頃刻散落,鎖骨若隱若現,里面鵝黃色的肚兜露出羞澀的一角。 甄月大驚失色,抬腿踹去,雙手費力掙扎,剛剛掙脫出一只手,不知北墨凌從何處抽來一根短繩,他身手了得,轉瞬間便將她的雙手緊緊綁住,抬起的雙腿,更是被他兩跨頂住。 甄月暗道不好,心生懼意,論武功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此時雙手受困,更是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小魚。 她憤然道︰“北墨凌!你若敢對我用強的!我一輩子也不原諒你……。” “閉嘴!” 北墨凌低吼一聲,“你以為我北墨凌低賤到這份田地!甄月,有時候我真想拿刀破開你的胸口,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你仗著我對你的縱容,就任意踐踏我的心意,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然後再橫刀自刎!” 呼吸一頓,那顆涼薄的心竟然奇怪的抽痛,不知為何,她眼眸氤氳,模糊之中,她仿佛瞧見他鳳目中的水霧。 她張了張嘴,終究把心一橫︰“北墨凌,放過彼此吧,我本就是個無心之人,不值得,若你想取我的性命,大可動手。” “放過彼此?”北墨凌慘然一笑︰“你說的倒是輕松,果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若能解脫這份禁錮的情愫,又何苦等了一年又一年! “太子。” 正在此時,帳外響起侍衛的聲響,瞬間讓床榻上交纏在一起的二人,神色一頓。 夜晚寂靜,金黃的燭火落滿男人寬厚的脊背,鹿帳的一側開了小方窗口,不時有風吹進來,帶起一絲涼爽。 甄月被壓在身下,听到帳外漸近的腳步聲,眸色流轉間,霎時惱怒,抬起頭,果不其然,便見北墨凌嘴角含著一絲意料之中的冷笑, 如今夜深,已近亥時,仇晟理應早就就寢,怎會突然造訪?眼眸落在松開的領口,氣的火冒三丈,這人果然腹黑! “北墨凌,你卑鄙!” “我卑鄙?”北墨凌冷笑起身,看著她慌亂的整理衣衫,面色陰冷道︰“對于你,我從來不留余地,誰輸誰贏,還言之尚早!” 身影一閃,如鬼魅般消失不見,只于輕蕩的窗紗。 帳外的腳步徒然頓住,正欲撩起簾帳的手也收了回來,仇晟後退一步,望著帳後忽然出現的朦朧黑影,眸色驟緊,僅僅只是片刻,便看清了隱在暗處的那張臉孔。 鳳目含戾,那張臉帶著一副得逞的冷笑,即便與仇晟四目相撞,卻沒有速速離去的打算,而是站在黑暗處,張狂狂傲,仿佛就是故意讓他瞧見。 北墨凌一身傲視群雄的身手,一眾巡查軍均未發現,若不是他有意露出破綻,又怎會讓仇晟發現! 仇晟深知北墨凌必定是從甄月賬內離去,登時一把掀起簾子,急忙走了進去,俊雅如斯的臉是掩飾不住的慌亂,唯恐甄月出了意外。 賬內暗香浮動,燭火刺目。 只見甄月站在涼榻邊,面色無常,並未有打斗痕跡,仇晟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甄月平復心緒,語氣平緩。 仇晟見她沒有轟他出帳,眉色稍喜,幾步上前,正欲開口問話,卻猛地瞧見她紅腫的嘴角,眸光下移,女子衣衫整齊,顯然沒有入榻休息,可腰間的玉帶卻歪歪扭扭的系著,甚至有幾分傾斜,明顯是慌亂之中系好。 仇晟想起北墨凌在暗處的挑釁,隱忍的臉孔隱隱青筋,任哪個男人看到種種曖昧跡象,不心生幾分猜忌?更何況外界對他們謠言四飛! “阿仇!你做什麼!” 甄月來不及後退,被突然沖上來的仇晟捧住了下巴,男人帶著厚繭的手子狠狠的擦在她嘴角,仿佛她的嘴角有很髒的東西,瞬間的疼痛襲來,甄月渾身激靈。 仇晟仿佛瞧不見她露出的疼痛,手指不留余地,紅腫的嘴角漸漸滲出血絲。 甄月雙手發力,直將有些魔怔的仇晟推來,生氣道︰“阿仇!你弄疼我了!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北墨凌有意挑撥你我!”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章 大軍過西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我不懷疑他會挑撥你我之間的感情,可是……。”仇晟忽然一頓,咬牙切齒道︰“以你的身手雖然不及他,帳外幾千兵馬,你大可呼救,何必讓他得手還功成身退!你是擔心他寡不敵眾?” “阿仇!你怎可如此想我!我就是擔心你疑心,才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他輕薄你!難道是小事!” 甄月身子一顫,竟不知如何作答,任哪個男人看到心愛的女人被輕薄,自然心生怒意,可她心中坦率,自有一分被冤枉的憋屈。 若不是在茶坊,仇晟有意激怒北墨凌,那個睚眥必報的男人又怎會孤身潛入,來一招反間計!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她還能解釋什麼?她以為阿仇必定相信她的清白,這些年,她迎刃而上,為他赴湯蹈火,從未有過半點怨言,面對萬千險境,也未動搖過守在他身邊的心願,可如今,一點紅腫的吻痕,腰間扭曲的玉帶,竟讓他露出憤怒譴責的神情! 甄月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說道︰“你回去吧,我們都需要冷靜,今夜之事,我不想過多解釋。” “小月,你永遠都是這樣,不會發心思去解釋,就連當年玉容與我在媚煙宮的事情,你一字不提,就跟今晚一樣,你只會站在那里看著我,什麼也不會去說。” “就算我解釋,你會信嗎?你只會相信看到的,解釋有何用?” 甄月轉過身來,暈光投在眼眸上,蘊出一分涼意,她看著他,沉聲說道︰“其實我在北瀛的那一年,一直是你心中的刺。” 心中隱藏多年的瘡疤,被毫無防備的掀開,仇晟肩膀緊繃,從未像此刻般痛心她的聰明,甚至害怕她的下一句會讓人痛徹心扉,猛地轉身闊步離去,背影冷硬,不復一絲溫潤。 帳簾輕擺,透過一絲窗外的星辰,耀眼明亮,卻讓人突升一絲寒冷。 甄月渾身疲憊不堪,卷著身子坐在鋪著柔毯的地上,頭微微仰著,眼神游離,逐漸氤氳,有晶瑩的淚珠滾落,越流越凶,卻沒有刻意去制止。 這些年,疲憊如影隨形,心口總覺得空了一塊,怎麼也補不回來,是從什麼時候起?似乎早已無法探究。 漫長的一天終于在淚水中結束,博弈、爭鋒、猜忌、傷痛,讓人筋疲力盡,只想融入在夜色中,默默落淚,洗刷疲憊。 接下來的三天,兩方營地陸續有往來,雙方譴派大使貌合神離的促談合約細節,僅僅三天,原本進駐西郯的北瀛軍隊迅速撤離,一路上招搖過市,消息不到一天便傳到了西涼關。 吳荀大怒,西郯與北瀛徹底崩裂,關閉了對北瀛開通的絲綢之路,甚至在戰事關口抵制北瀛商隊,一時間,曾經繁盛的西郯一夜凋零,沒有了北瀛的協助,四方諸侯蠢蠢欲動,前有步步緊逼的東郯軍,後無護軍,西郯已毫無退路。 與此同時,東郯悄悄調動百萬雄師,五十萬大軍從許歸城上船,無聲無息的過懷江,進入了西涼關關外,趁著兩方陣營洽談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過草原,直逼西郯疆土後方,而另外五十萬大軍從鄂城出發,前後夾擊之勢勢不可擋! “姑娘。” 水生疾步而來,喘著粗氣,身上的青衫隱隱汗水,甄月又獨自一人在帳外遠處,可想而知,水生找到她費了不少時間。 甄月見他神色緊張,立刻想到還在西平的季簡玄,快步上前,“怎麼了?可是有消息傳回來?” “是……。” “情況如何?”焦急問道。 水生喘了好幾口氣,才在甄月的追問下,利索的說道︰“斥候兵剛剛傳回來的軍報,鐵騎營四萬人馬在西平破城之時從天而降,救下了岌岌可危的西平,西郯四萬人馬被援軍與城內的玄甲軍前後包抄,最後寡不敵眾,損失慘重,逃出了崇山。” “西郯什麼時候被擊退的?”甄月凝眉問道。 水生一愣,不明白甄月為何突然冒出這個問題,如今西平危機已解,理應皆大歡喜,為何姑娘一臉嚴肅,不敢多想,連忙說道︰“五天前。” “五天前?” 甄月聞言斂眉凝思,片刻後,只見她眉心緊皺,留下化不開的深壑,仿佛听到什麼驚天消息。 “可是有何不妥?” 甄月並未回答水生的疑惑,只是突然抬起頭看著烈日驕陽,眼眸微微眯起,復雜難辨。 西平之重,按理說應該兩天急報,為何五天才將消息返到西涼關,唯一的解釋,便是西平之危並非表面上看到的危險,甚至是一早就料到西平必定大勝,剩下的結論只可能是大軍早就潛伏,只在何時取勝罷了! 隱匿的援軍眼睜睜看著甦義七萬人馬慘敗,卻拖延至今! 烈日下汗流浹背,卻有絲絲冷意從脊背攀起,若是沒有甄月派去的三萬禁衛軍,那結果又會是怎樣?莫非阿仇又騙我! 她不敢往深處想,轉了話題問道︰“北瀛營地如今有什麼動靜?” “風平浪靜。” “沒有其它?”甄月皺眉。 “靜,據探子匯報,禹謨凌王這些日只顧著茗香品茶,彈琴作畫,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甄月負手踱步,平靜之下,是漸漸凸起的忐忑,“難道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並未有何不妥。” “營地負責安全的人可是騰簡?” “卻乃此人。” 騰簡向來候在北墨凌身邊,若騰簡未私下離開,那便是真如探子所說,北瀛正態度友好的達成聯盟,可甄月卻心神難安,一切太過順利,五十萬大軍從西奴邊界而過,沒有引來任何阻攔,甚至順利的讓人難以置信。 “這不像他的作風,退出西郯的駐軍招搖過市,倒像是有意做給我們看,讓我們放松警惕。”甄月低聲呢喃。 水生也察覺一絲不妥,卻還是心存僥幸,說道︰“都說禹謨凌王行事猖狂,或許就是毫無顧忌。” “不對……是哪里出了錯誤……。”甄月沉聲道︰“要知道他可是九年前不動聲色就吞並蜀國的人,先是駐軍,再是無所隱諱的退兵,又和善的與我們談合,表面上是北川戰場的施壓,跟雪災的困擾,可時至今日,北瀛休養生息快三年,天災人禍又怎會讓他屈服?只怕他此番談盟,另有目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一章 全面征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正在凝思,便听水生頓時驚呼一聲,讓人心生膽顫。 “我想起來了,兩日前,禹謨凌王便再未出過營帳,好像是身子不適,拒絕見客,可探子匯報這兩日北瀛營地未有出入的兵馬……。” 還未等水生說完,甄月便急忙朝停在不遠處的駿馬走去,清麗的臉龐銳利冷意,鬢間浮動的碎發像利劍一般。 “水生,我們立刻回營地,此番我們恐怕已經中計!” 北墨凌的武藝高超,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豈是平常人能察覺的! 馬蹄鏗鏘,身影如劍,平靜之下,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心中的不安如浪潮般涌來,仿佛吞沒天地!炎日的夏季接近尾聲,西北方血氣涌漫,夾裹著冰霜冷箭。 甄月掀開主營帳簾,就見一名剛剛回營的斥候兵搶先沖進營帳。 “報。” 簾帳內仇晟負手立于廣翱地圖前,幾名侍衛正在整理書籍,有搬離之勢,帳外已經陸續有人拔營。 仇晟听到匯報連忙轉身,見到進帳的甄月,眉色微微一頓,垂眸對著半膝跪地的斥候兵說道︰“如何了?” “啟稟太子,五十萬大軍已經于遂平六萬大軍匯合,直逼朔州!前後包抄西郯,可謂是天羅地網!全面征伐迫在眉睫!” “報!” 又有一名斥候兵沖進賬內,“啟稟太子,十五師長已經控制水路,順利拿下通往京都的上郡!” “報!” 前線戰況陸續紛飛而來,一時之間世界格局徹底打翻,小小的營帳緊張亢奮,天下盡在眼前。 待仇晟處理好緊急軍報,已經是半個時辰後,帳外軍隊聚集,只等全體拔營而去。 “阿仇。” 甄月突然開口,短短半個時辰戰況不斷沖刺大腦,越發加重她的擔憂。 仇晟收拾著案桌上軍事圖,抬頭說道︰“小月,你現在立刻前去收拾,我們馬上趕往鄂城。” “現在就走?” 仇晟見她皺著眉頭,上前嘆息一聲,雖然那日他們爭執的厲害,這幾日又相互有意避開,可他終究不想再冷戰下去,服軟道︰“怎麼?你不想走?可是還在生氣?” 甄月聞言,知道他理解錯她的意思,搖頭道︰“我們的事情且先放一放,現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你商談。” 見她露出嚴肅的神色,仇晟也收斂情緒,認真頷首,“何事?” “我們現在拔營,就明顯是過河拆橋,北瀛營帳就在五十里外,恐怕已經知曉真相,而且北墨凌已經兩日未出營,此事有蹊蹺。” 仇晟神色稍正,“小月,五十萬大軍已經過了西奴,這場洽談本來就是幌子,拖延這麼久,就是為了北瀛大軍退出西郯,如今我們百萬雄師過懷江,已經不需要再顧忌北瀛!” “阿仇,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一切太過順利,我擔心這一切都是北墨凌的圈套,大軍在此時進攻西郯,會不會太冒進了。” 仇晟眉頭一滯,半響過後,眸色幽深,搖頭看著懸架上的萬水千山的騰圖,沉聲道︰“九年了!郯國分列九年了,這些年步步謀劃,擴疆充兵,如今箭已離弦,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何以是冒進!今天的每一個決定是經過時間碾磨而來!” 甄月自然清楚東郯為了統一,這些年付出的艱辛,更明白他此刻的迫切,沉思片刻,再次開口︰“這不像北墨凌的作風,你沒有與他在戰場對敵,他這個人總是出其不意,有可能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讓我們如此順利的就侵入西郯!不如再等等,派人去調查北墨凌的行蹤,再做打算。” “那依你的意思,這不是他的作風,那我該如何行事?”眼眸微冷。 甄月全神貫注均在戰事上,沒有瞧見男人漆黑眼眸含著的那一抹冷意,抬起頭,鄭重道︰“退兵!” 此話一出!瞬間黑沉了整張俊臉,“你讓我現在退兵!你知不知道現在大軍已經壓境西郯,豈有退兵之說!郯國統一就在眼前,你讓我現在放棄!即便北墨凌用兵如神,也阻止不了我鐵騎進入西郯!” “阿仇!”甄月無奈道︰“不要讓仇恨蒙蔽了雙眼!我們大軍匯集西邊,東郯只有幾萬軍民鎮守,我是擔心……。” “你無需擔心!”仇晟徒然打斷,“抵御北瀛邊關的六安城,我已經派遣十萬兵馬鎮守!長白山到處是我們潛伏的探子,一有消息就會立刻送回!全面征伐已成定局!” 十萬兵馬鎮守?看來他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可隱約之中,甄月總覺得事情不簡單,這是甄月多年對北墨凌的了解所判斷,見仇晟心意已決,多加勸阻已經無用,心里祈禱是自己杞人憂天。 一千兵馬火速拔營離開西涼關,向著鄂城奔去,天空白鷹翱翔,發出響徹雲霄的啼叫,夕陽西下,殘陽飲血。 五十里外的北瀛營帳與此同時閃電消失,有人微微仰頭冷笑,“該收線了!” 郯國,宗明七十年,天下沸騰,狼煙再起,震驚中外。 百萬雄師直涌西郯,全面征伐徹底打響,硝煙彌漫戰鼓雷鳴,水路,陸地,戰事喧天,年邁的霍老將軍大軍抵制,節節潰敗,東郯民心所向,眾志成城,乃正義之師,大軍呼嘯,直逼京都。 一時之間,百姓哀嚎,滿目瘡痍,整個郯國血流成河,一道道勸降傳往京都,傳過長街肅道,進入巍峨悠久的盛京宮,通過重重宮門,到達那座數百年爭相搶奪的金鸞寶座上。 年已五十的昔日梟雄吳荀,立在金煌大殿之上,身穿金絲官服,腰扣鎮國寶劍,勢要重整昔日雄風。 這夜,清風如水,懷江銀波蕩漾,冷月如鉤。 甄月一路跟隨大軍,改變不了征伐的局面,便一路輔佐仇晟,制定快捷有效的對陣方案,企圖速戰速決,勢必要趕在北瀛挑事之前,空出大軍折回雍都。 “報………。” 男人的聲音徒然打破夜色的蒼茫, 的一聲,重重摔下戰馬,渾身浴血,帶來一道改變整個天下的驚天消息,瞬間給東郯百萬雄師,乃至整個天下一記重擊。 “你說什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二章 滅頂之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仇晟一身銀色鎧甲,多日的奔波疲憊轉瞬化為滔天憤怒,常年習慣隱忍的男人,再也不復一絲深沉,青筋暴出,口齒隱血。 賬內兩側站著幾位校尉,以及雲川軍統帥陳橫,帳內一瞬間的死沉,頃刻間所有人驚愕。 斥候兵十萬里火急情報,一路狂奔至此,跪伏在地,“太子,盧江、九江、涇陽等十城開門投降,北瀛不費一兵一卒直入東郯,與躍進長白山的大軍匯合,直導六安城,昨日我軍慘敗,北瀛百萬雄師長驅直入,敵人行軍神速,不出三日就能攻克廣陵,直逼雍都!” “十城!十城!”仇晟暴怒,提起斥候兵的脖子,怒吼道︰“攻克我十城!開門讓敵軍入內,我都養了些什麼東西!你現在才將消息送來!都打到廣陵了!過廣陵,我東郯半壁江山都沒了!你們都是死人嗎!” “太子,那禹謨凌王料事如神,十城的人都被他打通,並且對我們送信路線極其熟悉,一路擊殺,太子……,是屬下無能,願求一死!” “滾!” 甄月立在帳外,手指發顫,銀光灑在她挺拔的身影上,徒生冷肅。 答案呼之欲出,西涼關聯盟都在彼此計劃之中,東郯用之過西奴,北瀛用作掩護,讓東郯全部目光都放在全面征伐之上,然後大軍壓境,給人措手不及。 北墨凌不愧是布局高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僅僅半月就攻克十多方城池,盧江、九江、涇陽等十城都與六安城緊連,打通這十城,六安城就是囊中之物,十萬大軍如何不潰敗! 此局早已布下,可謂是天羅地網,東郯自動跳入此局,勝敗早已注定! 東郯百萬雄師皆在西郯,兩國廝殺,兵力財力耗損嚴重,北瀛坐收漁翁之利,就算東郯佔領西郯,也是強弩之末,哪還能抵抗休養生息多年的強悍之國! 北墨凌這一招,真是狠!聯盟當日,那人便狂妄的說過吞並之言,又有誰能相信吞並之言不是信口雌黃!真是猖狂到讓人發紫的境界!郯國數百年的根基難道跟三年前的蜀國一樣,被收入北疆?北墨凌這是要一統天下,野心勃勃! 仇晟來回踱步,一角踹翻案桌,滿室窒息,他五官扭曲,眼眶爆紅,握拳的手指節骨分明,多年隱忍的戾氣再也掩蓋不住,洶涌而出。 怎能甘心!九年了!盛京宮就在眼前,疆土統一頃刻就能實現!父皇的仇!母後的仇!皇家的仇!我不能失敗!雙手染滿鮮血,腳下踩著累累尸骨,我不能輸! 北墨凌!北墨凌!北墨凌!你果真是我的心腹大患!我要殺了你! 仇恨遮天蔽日,吞噬著他的靈魂。 “太子,雍都絕對不能淪陷,我們退兵吧!” 中軍校尉打破死寂,大膽說道,卻見長劍豁然而至,直逼咽喉。 男人的雙眼泣血般的通紅,青玉的臉頰冷硬十足,“退兵?誰敢再勸退兵,我就殺了誰!” “太子!”中軍校尉豁然跪地,痛聲勸道︰“若不退兵,後有北瀛步步緊逼,西郯必定死灰復燃,我們就會被兩方爭奪搶食!東郯就會全滅!” “混賬!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退兵!” 長劍憤怒的劈砍而下,立在一邊的陳橫面色大驚,電光火石間抓住太子的手臂,長劍堪堪停在中軍校尉的頭頂,見太子滿臉殺氣的望來,靈光一閃而過,大喜道︰“太子,屬下有一計,說不定能拖住北瀛,更有可能北瀛會退兵。” 仇晟眯眼看著陳橫,思忖他話里的可信度,良久才放下手中的長劍,跪伏在地的中軍校尉終于松了一口氣,滿臉汗水。 “你有什麼辦法?” 滿身殺氣未退,無形中警告著陳橫,若他的計謀不起作用,連他也會一起被立刻斬殺,男人被憤恨激怒,卻還是有幾分清明,如今東郯四面楚歌,局勢天翻地覆,如何能絕地逢生?力纜狂瀾?陳橫雖是一介小人,卻也有幾分詭計,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留著陳橫的原因。 “太子。”陳橫壓低聲音,卻不知接下來的話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為今之計,只能派甄月姑娘前往廣陵抵御北瀛大軍。” “你說什麼!”仇晟猛地眯眼看著陳橫,殺氣減了幾分,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暗沉。 “甄月姑娘軍事謀略東郯有目共睹,如今大軍匯聚西郯,掉不出一兵一卒,也無猛將能抵抗北瀛鐵騎,然而,甄月姑娘與禹謨凌王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禹謨凌王對姑娘有護送之情,姑娘又有抗命維護之意,太子可听說坊間流傳一句話,禹謨凌王聚天下奇匠,只為博紅顏一笑,這紅顏便是甄月姑娘。” 仇晟眼眸深沉,就听陳橫繼而說道︰“太子何不賭一把,箭已離弦,要麼前功盡棄,要麼背水一戰!” “你的意思是讓小月的身軀去抵擋北瀛的鐵騎!北瀛過了廣陵,就能佔領東郯,乃至整個天下!你覺得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整個天下?” “太子,自古溫柔鄉是英雄冢,我們沒有選擇,難不成真的眼睜睜看著山河覆滅!成為當年的蜀國一樣……。” “住口!” 仇晟厲喝打斷,神情隱晦,陳橫深知不用再多說,便與中軍校尉退了下去,他心里清楚,太子足智多謀,只不過是借他的嘴說出來而已,太子對甄月情深,即便有這份心思,也舉棋不定,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帳外的甄月臉色煞白,悄悄離去。 萬籟俱寂,江水蒼茫,天地之間均是冷肅的暗影。 甄月坐在河岸邊的大石上,月色下的清水一浪浪打上來,濕透了女子的鞋尖,有風吹過她單薄的身子,她靜靜坐在這里,幾乎與天地融為一體,寂靜蒼茫。 身後的腳步聲徒然停下,安靜的守在後面。 甄月沒有回頭,只是揚起了小臉,銀輝落在她臉頰上,越發顯得蒼白,她靜靜說道︰“水生,明日我就毛遂自薦,前往廣陵抵御敵軍,你就直接轉道西平與季簡玄匯合,不要跟著我了。” 女子的聲音輕緩平靜,沒有一絲情緒,可水生卻覺得這短短一句話,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三章 他是君,我是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水生知道論武藝不及大哥,論智謀不及姑娘千分之一,但水生不怕死,會誓死保護姑娘周全。” “誰要你們誓死保護了,你們都給我好好活著,我曾經對那個人說過若他南侵,必須首先從我的尸體上踩過去,這是我對東郯的承諾,我怎可妄言!” “姑娘萬萬不可。”水生一急,急忙上前,卻猛地瞧見女子煙雨密布的眼楮,晶亮淒婉,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甄月依舊高仰著頭,不讓淚水落下,卻不知堅忍的模樣早就被水生瞧見,她莞爾一笑︰“有何不可的,太子對我恩重如山,若沒有他,九年前,我早就死了,如今東郯生死攸關,正是我報恩的時候。” “姑娘,太子必定不會同意的,太子對姑娘……。” “水生。”甄月打斷說道︰“男女之情在國恨家仇面前,簡直微不足道,這天地之間,惟有大愛才是愛。” 說罷,偷偷轉過頭,含了一滴淚水,話說的大義漂亮,心卻悲痛欲絕,她從小與阿仇相依為命,又怎會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他們早就不是九年前相濡以沫的至交,也不是生命所附的戀人,他們已經各自朝著不同的軌道走了很遠,再也無法走在一起。 他是君,她是臣,他能舍,她也必須棄。 她親自毛遂自薦,總比他親口說出來要好,免了他的為難,避開了她的尷尬,這樣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水生許久沒有說話,夜太涼,覺得說什麼都會讓她冷幾分,就靜靜坐在她身邊,看著風起浪涌,魚兒躍水。 第二天一早,她一身男裝,仿佛又回到了玉龍山上的那個冷淡女殺,對著帳內高高在上的王者請軍廣陵。 仇晟一夜未眠,眼簾下青色一片,看著女子脊背筆挺,肅然冷面,忽然間整夜糾纏在腦海的問題瞬間沉了下去,不復一絲波瀾。 “前線危機,不比西邊輕松,我會讓淮南王從遂平調兵前去,你就待在我身邊為我出謀劃策。” “太子殿下。”甄月拱手說道︰“太子軍事謀略舉世無雙,小月又豈能及殿下半分,淮南王戰事纏身,軍中已無能調動的元帥,小月願以鄙薄之力與廣陵誓死相隨,為太子殿下拖延時間,調整兵力再回旋東邊!” 太子殿下?連稱呼都變了。 他的思緒飄向了很遠,從盛京宮逃離,再到集中營求生,再到回到國土,到如今的鐵馬錚錚,他從始至終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他深深看著甄月的眉眼,那般的清秀,一如當年的秀雅絕俗。 從甄月一身男裝踏進營帳之時,他就已經明白她的用意,她永遠都是大義凜然,體恤他人,她永遠都不會像平常女人一樣,躲在他身後嬌嗔撒嬌,怨嗎?她將事情做的如此漂亮,不用他費一絲口舌,善解人意的解除了他心中的難題,有什麼可怨,然而,傷心涌漫胸腔,慢慢沉淪。 “你可想清楚了?”良久,似乎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男人的聲音低沉到輕顫。 有那麼一瞬間,甄月以為他會像以往一樣呵斥她,然而男人的話音剛落,她的心也隨之沉落。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會分道揚鑣,即便曾經山水與共,彈指一瞬,都是虛無。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 她說道︰“小月不悔。” “好。”仇晟沉沉閉目,再睜眼之時,尋不到一絲搖擺,用王者威嚴的聲音說道︰“來人!” 帳簾一動,陳橫走進來,雙手供上虎符。 “甄月能謀善斷,文武雙全,特封為東郯軍事參謀長,兼統軍一職,統領廣陵三軍抵抗敵軍!” “謝太子隆恩,屬下必定不辱使命!與廣陵生死存亡!” 甄月接過虎符,渾身冷然,轉身就要離去,剛剛撩開帳簾,就听身後再次響起男人溫潤的聲音。 “小月,此番一去生死攸關,我在這里等你凱旋。” 袖口下的手指冰冷無比,她粲然一笑︰“太子殿下不用等我,小月若是死了也會與數萬將士埋在廣陵,他日殿下統一山河,登基為王,一定不要忘記戰士們的鮮血,一定要給百姓一個太平盛世!”停頓片刻,聲音淒婉道︰“我死後,不需厚葬,不需厚位,只想安安靜靜,太子乃九五之尊,必定能找到一個端莊聰慧的皇後,小月福薄,怕是要辜負太子一番美意。” 掀簾,絕塵而去。 八月份的天,已經微微轉涼,晌午時分還燥熱的很,到了此時,卻冷到骨子里。 仇晟看著浮起又落下的青簾,眼眸慢慢聚起一層氤氳,他仿佛又看到三年前,她推下斷石,鳳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與他生死天涯,開始了越走越遠的宿命,三年前,他無權無勢,眼睜睜看著她犧牲,三年後,他權傾郯國,卻親手送走了她。 他內心忽然生出一絲瘋狂而邪惡的念頭,死了也好,誰也得不到,他在天下抉擇面前做出了選擇,那個人也一樣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既然我已經親手葬送,那便誰也得不到! 陳橫看著甄月離去的背影,嘴角冷笑,又看著日日冷酷的太子殿下輕輕喚了一聲。 “你現在立刻派人送信給呼韓清,將北墨凌的真實身份告知給呼韓清,相信他必定沒有忘記西奴分列是拜誰所賜,必定會對北墨凌出手,這樣我們也能緩口氣!” “是!”陳橫躬身退下。 塵土飛揚,冷風碩碩,甄月帶領一千雲川軍火速離開營地,朝著戰火喧天的廣陵城而去。 木康就站在風口處,看著越來越小的隊伍,眼露哀色,身後馬蹄聲漸近,木康回身看去,見是水生坐在馬背上,正欲快馬離去,他急忙攔在前面。 “水生,姑娘說了,你不能跟去。” 水生看著遠方,凝眉道︰“我沒有要去追姑娘,我要去西平,與大哥一起去協助姑娘。”忽然他冷笑一聲,“北瀛百萬雄師,姑娘才帶了一千人馬,算上廣陵城的三萬,這不明擺的是讓姑娘去送死嗎!姑娘是我們軍器所的主子,我們自己守護!” 躍馬揚鞭,直將木康沖在一邊,絕塵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四章 歷下故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木康一跺腳,就往主營帳沖去,帳外侍衛卻將他攔了下來,他氣紅了臉與侍衛險些打了起來,帳內猛地響起怒拍聲,甚至有瓷器碎在地面,瞬間讓帳外打在一起的兩人跪伏在地。 “沒大沒小,進去吧。” 陳橫從帳內走出,斜睨一眼伏地的木康,語氣明顯的輕蔑,木康聞言怒紅一張臉,可對方比他軍餃要高,他不能犯了軍紀,只能吞下不快。 木康得到進帳的通報,風風火火的進去,見案桌邊的男人少見的寒著一張臉,猛地跪在地上說道︰“太子,讓姑娘留下吧,廣陵太危險,屬下願前往廣陵頂替姑娘。” “混賬!”仇晟皺著眉,“木康,小月的事情還用得著你跟我求情,做好你分內事就成,以後若還像今日這般魯莽,你就滾回雍都!” “太子……。” “看來你還是不懂!留在這里也是無用,明日你就啟程,與運輸糧草的一起回雍都籌糧。” 木康還欲再說些什麼,可瞧見男人不容侵犯的冷硬,便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領命後便出了營帳。 他回頭看一眼男人冷厲的背影,覺得主子變了,曾經疏離溫潤的男人,總是將姑娘放在首位,然而現在的主子,已經不再是為情而困的少年,歲月的沉澱,讓他變成高高在上的王者,人情味也越來越寡淡。 郁郁蔥蔥的山林寬闊處,一隊士兵系馬搭伙,簡陋的大鍋,歪歪斜斜,破了幾個小口,野外采摘的菌湯咕嚕的冒著香氣。 一個小兵用破碗盛了一碗菌湯,小心翼翼的端給靠樹休息的女子。 “大人,喝碗湯吧。” 閉目養神的甄月慢慢睜開疲憊的眼楮,目光落在面前的菌湯上,幾顆野蘑飄在上面,上下搖晃,她本沒有胃口,可也不想博了別人的好意,便接了過來,道了一聲謝。 “大人太客氣了,這是屬下該做的,不過,大人不記得屬下了嗎?” 甄月聞言,抬眉細細打量眼前的小兵,皮膚很黑,瘦骨嶙峋的,長得很不起眼,看了一會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但確實有幾分眼熟。 小兵嘿嘿一笑,“歷下白華坡,與妞妞搶鵝腿肉的那個人,就是我。”言畢露出一絲愧疚,畢竟當初跟小孩搶食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甄月微微一愣,頓時想起來,說道︰“好些年沒見了,原來你入了雲川軍。” “是啊。”小兵自豪道︰“當初本是跟著季將軍在十一師,後來季將軍卸職,我便跟了王將軍……。”想起王將軍的下場,聲音低落,沒了下文,王將軍一死,不在陳橫麾下的雲川軍人人朝不保夕。 甄月垂下眉眼,“沒想到今日還能遇到故人,這些年你們南征北戰,已經不是當年無所事事的男兒,你們已經是國家的驕傲。” 小兵听到夸獎,憨厚大笑,甄月見他遲遲不走,心領神會道︰“你可是有什麼事?” 小兵局促片刻,點頭道︰“本來不想打擾大人的,可屬下知道大人心善,與當年歷下的難民有幾分情義,我才斗膽。” “當年入軍的人能活到現在的已經很少了,我們每年往周城送信,卻一直沒有家人的消息,多次央求信使打探,卻石沉大海,我們常年在戰場,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去尋家人,當年太子承諾會給我們歷下的家屬妥善安排去處,可這麼多年一點消息也沒有,我們很是掛念。” “一點消息都沒有?軍營的信使也不處理嗎?” “說來也奇怪,每次問起信使,他們又凶巴巴的,我們是粗人,曾經還是乞丐,他們也看不起我們,我們也不敢多問。” 甄月安撫道︰“你放心,我會派人去周城看看,讓你們的家人給你們回信。” “太感謝大人了。”小兵欣喜若狂,感激的跪地磕頭。 甄月連忙將他扶起來,又閑聊了幾句,才譴他趕緊去休息。 樹影斑駁,殘月稀碎,她的身子隱在大片樹影下,細眉在暗處皺起,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背影沉重。 遠在東方的廣陵城馬革裹尸,硝煙彌漫,古老的城牆抵擋著北瀛百萬雄師,搖搖欲墜,這就是歷史上震驚天下的南侵之伐,僅僅半月時間,多數城池里應外合,北瀛如入無人之境,席卷著東郯半壁江山,而淹沒在戰火中的西郯,全軍振奮,一掃多日的敗績,兩面戰場,一時間將局勢大好的東郯打入僵持局面。 九月初,死沉多年的西奴,大舉進攻北瀛的臨陽城,整個天下進入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混戰,腥風血雨! “駕!” 山路廣闊,一望無際平疇千里,麥草連天,黑鴉展翅耳鳴,風聲瑟瑟。 甄月抬起手猛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她目光銳利的望著前方的山坡,雲川軍軍旗在身後翻滾,一千戰士也察覺不妙,紛紛搭上了新制作的長弓,對準暗浮的長坡,只等一令而下。 耳廓輕動,甄月敏銳的察覺前方山坡極其不尋常,如今戰火四起,他們不敢有一絲松懈,正欲厲喝放箭,就見草叢中黑影蠕動,一把深紅色烈旗從草叢中伸出。 軍器所的運旗?! 甄月微微一愣,連忙收手,一千雲川軍見此,紛紛松弦收箭。 男人從匍匐的草叢中迅速起身,一身玄色鎧甲,正氣凜然,身後陸續有人收刀現身,驚喜呼喊,下坡後幾個男人也牽馬爬上來,站在披上,搖手大叫。 竟是遠在西平的義勇軍! 甄月御馬奔過去,眼露驚喜,“季簡玄!你們怎麼在這里。”當瞧見季簡玄身後怯生生的水生時,才恍然大悟,嘆息一聲,並未指責,而是充滿感激的望著同甘共苦多年的兄弟們。 “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有什麼事總喜歡自己扛著,要不是水生馬不停蹄趕去西平,我們還蒙在鼓里!” 懷山接話道︰“姑娘太不夠意思了,我們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甄月看著他們風塵僕僕的樣子,感動的說道︰“西平距離廣陵路途遙遠,你們大軍還趕在我前面到達,一路上肯定沒休息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五章 迷煙之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懷山正欲說些什麼,卻被季簡玄凝眉制止,轉過頭一臉輕松的對甄月說道︰“我們都是粗人,幾天幾夜不睡覺,依舊生龍活虎。” 甄月自然清楚他是在細心安撫,也不再客氣,垂首點頭,瞧了幾眼黑壓壓的軍隊,神色一頓,就听季簡玄仿佛看出她的疑惑,說道︰“甦義沒來,一萬玄甲軍此時就在十里外扎營,我們知道你去廣陵城肯定是要路過此處,所以在這里等了一天。” 再走半天,便能進入廣陵城內,前方戰況十萬火急,甄月也沒多少心思關心甦義,點頭道︰“我們先回營地!” 清風冷月,星辰低垂,九月的夜晚,寒氣漸起。 四五個軍事強干圍在簡易的案桌邊,桌上鋪著一張廣陵山丘的軍用地圖,密密匝匝,多為山川河流,此時正已經在北瀛的鐵騎之下,探子匯報,北瀛大軍就駐扎在城外。 營帳極為簡陋,也沒有布簾遮門,冷風無孔不入,甄月打了噴嚏,就听外面頓時熱鬧起來,她眸色一亮,徑直朝帳外行去,身後的季簡玄等人連忙跟上。 火把林立,幾百人的士兵從馬背上拖下數不清的布袋,滿頭大汗。 布袋里面裝著蔓羅草,翠綠的葉子卷卷舒舒,與平常的雜草並無兩樣,只是細細聞起來,卻是有一股清淡的香味,這種香味與貴族們用的檀香截然不同,多聞幾次便會刺鼻眩暈。 “這不是隨處可見的蔓羅草嗎?貧苦百姓買不起止疼藥草,便用這種草暫緩,但是用多了傷身,所以很少有人販賣。” 季簡玄與圍過來的士兵們疑惑的望著甄月,她一身雪白長袍,英姿颯爽,眉宇間銳利勝劍,這種表情義勇軍們一點也不陌生,紛紛聚精會神。 甄月捻起一根蔓羅草,放在鼻尖吸一口,又立刻拿開,說道︰“這種草不僅能緩解痛處,還有另外一種作用。” “另外一種作用?” “沒錯。”她抬起頭,閉目感受著涼風,說道︰“這種草燃燒之後,會散發一種讓人軟綿無力的刺鼻味,嚴重者上吐下瀉,全身痙攣,但並不致命,三日後就會痊愈。” “蔓羅草還有這麼厲害功效?姑娘真是見多識廣。”一名小兵笑著說道。 甄月垂眸回道︰“曾經我身中軟香骨,是我兄長一手醫治,兄長喜歡鑽研藥草,無意間提到過這蔓羅草,我進入廣陵城境內後,一路上見到很多這種草。” 季簡玄斂眉問道︰“想來你心里有了對敵之策?” 甄月見眾人神情認真,沉聲道︰“北瀛已經在廣陵城外逗留三日,廣陵城作為東郯京都舊城,城樓堅實,這也是為什麼能抵擋北瀛大軍三日之久,可是今日探子匯報,北瀛已經開始拔營,明日可能會大舉進攻,三日的戰火攻城,廣陵城城樓已經經不起轟踏,所以我們需要時間整頓全軍,修復城樓。” 戰況緊迫,簡直與死神賽跑,如何獲得時間來修復城樓? 一人說道︰“總不能跑到北瀛營地燒蔓羅草吧?沒等我們沖進去,就會被亂箭射死。” 營地的幾萬將士面露擔憂,對方可是百萬雄師,用幾株草就能抵退大軍?不是天方夜譚嗎! 季簡玄也覺不妥,低聲道︰“我們與廣陵城內的人加起來也有三萬多人馬,硬拼或許能抵擋幾日。” “硬拼不如拖,一旦城樓被破,我們就是馬下尸骨。”甄月對這場仗的勝算沒有幾分把握,畢竟力量懸殊,只能看天意了,她仰著頭,聲音低緩有力︰“如今九月了,東郯氣候溫和,到了這個時間總是大風呼嘯,我一路趕來,發現風向逐漸往北移,所以明日我們埋伏在雲起涼,大火燒草,煙迷大軍!” 一萬玄甲軍從未與甄月同軍過,竊竊私語,表示心中疑惑,畢竟對方可是百萬雄獅,煙迷?還要看風向? 懷山頓時皺眉大吼︰“他奶奶的!姑娘乃是領軍統帥!謀略武功是我們義勇軍所欽佩的!再有哪個人不服,大可出來先過爺爺這一關!” 甄月自然清楚大家的擔憂,走上前來,看著黑壓壓的軍隊,目光雪亮,聲音鏗鏘,“將士們!甄月既然作為領軍統帥,必定殫精竭慮,不遺余力,為東郯、為百姓、創造回旋時間!外有強敵,內有隱患,我們必須眾志成城!你們必須相信我!只有彼此信任,才能攜手共進!要相信微薄的力量一樣能震撼天地!” “此戰只能勝不能敗!若煙迷之計失敗,只能用我們的身體去抵擋敵人的戰刀!我不害怕你們質疑我!但是,為了廣陵城的的百姓,腳下的疆土,你們必須選擇相信我!我站在這里,你們只能服從!否則我們必敗無疑!你們怕嗎!” 女子的聲音恢宏有力,無形中有股讓人信服的氣焰,數萬將士熱血沸騰,滿腔熱血又怎麼能不及一個女子,這個女子可是名動天下的軍器才女,若沒有她聰慧的頭腦,巧奪天工的煉治,又怎麼會有東郯雄厚的軍隊抵柱! “不怕!屬下相信大人!必勝!” 浩蕩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逐漸響徹在星雲密布的營地,直沖雲霄。 甄月看著激昂的戰士們,滿腔勇氣,又抬起頭望著滿天星辰,祈禱著明日風向能大轉! 想著明日的戰事,連日來的沉重越發壓的她喘不過氣,她與他終于走上了戰場兵戈相見的一日,這一日比料想中的更讓人艱難。 這一夜,數萬將士齊齊看著高揚的旗子,企盼著天時之利順利降臨! 天還未明,萬物朦朧。 一萬將士匍匐在雲起涼密麻的草叢中,像游蛇般前進,雲起涼二十里外是北瀛營地,燈火連綿千里,可想其軍隊的強大,而他們身後十里是破敗不堪的廣陵城,他們埋伏在雲起涼,為廣陵城形成了堅強的屏障。 風從地平線刮來,插在地面的小方旗子左右搖擺,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楮,沒有人知道接下來將會面臨怎樣的局面,若風向不利,便只能用身軀硬拼抵擋。 甄月目不轉楮的看著眼前的紅色小旗,全神貫注,將忐忑的心境壓制下來,不能有一絲慌亂,否則軍心不穩。 從她見到蔓羅草的那一刻,就想到了此戰該如何打,戰場上無非是天時地利人和,方能穩勝,平時無事,也喜歡翻閱兵書,自然清楚這天象的重要性,危機時刻,甚至能依靠大自然的力量取勝,如今敵我懸殊,佔據先機,她只能依靠天時,她已經連續五日觀察東郯的風向,正中北方的風向只差厘毫之分,昨日兩城之隔的D城在傍晚時分下了一場大雨,不出意外,今日風向必定完全轉北。 額頭滲著汗水,手臂蓄勢待發,一堆堆蔓羅草立在前方,在風中發出殘破的吱吱聲響。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六章 戰敗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天漸明,朝陽染血,號角錚鳴,大戰在黎明時分打響。 雲起涼盡頭,馬蹄震震,瘋卷而來,地平線處黑壓壓一片,漫天塵土。 插在地面的小旗在震動中,像要破土的利劍,風呼嘯如猛獸,掃過年輕男人們的身體,打的他們眯起了雙眼。 “怎麼辦!” 懷山沉不住氣,急的滿臉通紅,風向明顯差一大截,他看著匍匐在地的甄月,說道︰“我們殺出去,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再等等!” 甄月凝眉說道,手勢一揮,雲起涼前鋒隊揚起了弓箭,只要敵軍一破警戒線,便以弓箭攻擊拖延時間。 大軍越來越近,廣陵城上的三萬守軍準備好了投石機,火罐,弓箭,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 大風長起,刀鋒驚鳴,甄月呼吸沉重,越來越焦急起來,胸口下震動的地面仿佛要吞沒一切,讓人心急火燎。 “風向轉了……風向轉了。”有人低呼出聲。 小面旗尖在風力下慢慢轉北,卻又呼的飄回來,波動著所有人的心,眼看著大軍臨近雲起涼,第一隊弓箭手已經弓弦拉滿。 嗖嗖幾聲,箭如雨林,像飛天的蝗蟲直逼策馬上坡的大軍,百米的距離瞬間成了烈焰場,到處是劈砍箭矢的金屬聲。 第一隊在箭落之後,迅速沖了下去,用刀砍著強勁的馬腿,用身軀抵擋著大軍的進攻,砍殺聲直沖雲霄。 “燒!” 雲起涼上徒然響起女子凌厲的恢弘之聲,頃刻間,弧形的長坡上大火染天,黑煙滾滾,驟然間,烏雲遮天,清晨的朝霞瞬間藏入雲端,天地昏暗,血氣沖天。 狂風猛地襲來,將黑煙推向前方,詭異的風忽前忽後,站在風口的大批東郯兵滾在濃煙中,面露驚慌,所有士兵扯下鎧甲,拼盡全力扇著刺鼻濃煙,企圖以微薄之力將毒煙扇向北瀛大軍,卻猶自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不要呼吸!” 該死的!甄月猛地捂著嘴,雙眼急的充血,風向太不穩定,前一刻朝北,下一刻就涌了回來,難道真要輸了嗎?她不甘心!她不能讓北瀛的鐵騎踏上廣陵城!不能讓身後的百姓成為馬蹄下的亡魂! 今日帶兵前鋒的是張良,他坐在馬背上,手起刀落,將一批批涌上來的東郯兵砍于刀下,甚至吃著花生,帶著不屑的愜意,渾然沒有將對方放在眼里。 當長坡上黑煙滾滾之時,北瀛兵有一刻慌神,以為對方是要燒山,此地陡坡極少,多為平原,地上的麥草也不深,火攻?簡直是貽笑大方,數萬匹馬就能踏過去! 當瞧見坡上的東郯兵脫衣扇煙,更是不可置信的取笑,全當他們是跳梁小丑。 一批批東郯兵在鐵騎下倒了下去,血流成河,然而他們還沒擴大笑容,就見一陣詭異的狂風卷著濃煙洶涌而來,沖進他們的鼻息,將前鋒的十萬大軍裹在黑煙中。 長坡上脫衣扇煙的東郯士兵見風向大轉,更是手足舞蹈,歡聲雀躍起來。 僅僅是片刻,北瀛大軍的馬匹無力四晃,怦然倒地,被緊隨其後的大軍轟踩,原本強悍的北瀛兵在馬匹顛婆中逐漸彎下膝蓋,臉色煞白。 “煙有毒!別吸!” 高聲呼喊已然來不及,張良立在馬背上,眼睜睜看著黑煙包圍著他們,隔著黑乎乎的濃煙,一批批騎兵倒在馬背上抽搐。 北風呼嘯,血氣彌漫,黑煙滾滾沖霄,前鋒吸入過多的大軍隊伍四處晃散,再無一絲鐵血軍隊的整齊,後方的數十萬大軍被擋住了去處,有些人來不及勒馬,就將同軍踩在馬下,場面堪稱是史前無例的混亂。 金鳴戰鼓,張良臉色鐵青,因著常年習武,內氣十足,早就摒住鼻息,看著軍隊大散,毫無章法,氣的大喊收兵。 但大多數人吸入毒氣渾身軟綿,根本無力回軍,只能相互攙扶著回退,有些戰馬已經倒地呼呼,便被大軍棄在原地,一望無際全是黑壓壓的戰馬。 張良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望向黑煙滾滾的雲起涼,煙後朦朧之中,有個身姿卓然的人背風而立,那雙鋒利如劍的眼楮俯視著十萬大軍的潰敗,張良這輩子都忘不了這雙眼楮,一如初見在鄴安城車籠中一樣,她的眼楮永遠神韻犀利。 甄月看著磅礡的大軍席卷而退,兀地,雙膝跪在地上,手掌靜靜伏在柔軟的草地上,耳邊是戰士們歡騰吶喊的聲音,甚至能听見十里外城樓上興奮的戰鼓聲。 人人稱她料事如神,上通天文,只有她自己清楚,此戰不過是僥幸,下一場戰必定是真槍實彈,血軀抵抗。 雲起涼一役注定會被載入史冊,名垂青史,僅僅一萬人馬抵抗多于倍數的百萬雄師,給了北瀛第一次撞擊,更是被後世史官津津樂道,從踏入東郯就無任何敗績的北瀛兵第一次嘗到了敗仗,可以說是羞辱的一戰! 三日的時間極其短暫,甄月整頓好隊伍便火速回了廣陵城,城內的守兵親眼目睹了這場以少勝多的戰役,又一早耳聞甄月的才能,更是傾慕佩服,百姓長街高呼,一路迎接著這位歷史上難得一見的女將軍。 甄月召集三軍,嚴整分配,一部分人迅速修建破敗不堪的城門,一部分人準備好武器,加緊趕制箭矢,又將城內百姓護送出城,忙的焦頭爛額,家中無老小的百姓都選擇留下,與家園共存亡,與將士同甘共苦。 甄月站在廣陵城最雄威的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戰士們,眉深深皺著,曾經這里繁華熱鬧,風光如畫,可如今映入眼前的,只有頹垣斷壁,蕭瑟死沉,受傷的將士們躺滿了廣場,天空蒼鷹盤旋,只等食腐。 戰爭永不停息,沒有終止,她已經抱著必死的心態堅守廣陵城,三日後,兩軍對峙,不管有多少恩情仇怨,都將消弭在戰刀之下,她沒有想過活著離開此處。 另一邊的北瀛營地,肅穆低沉,星雲密布,青龍烈旗在夜色下滾滾飛揚。 中毒煙的十萬大軍腹瀉的腹瀉,頭暈的頭昏,來回穿梭在森嚴的營地,沒有人抬起頭直視主營帳,更沒有人提起這場奇恥大辱的會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七章 戰場對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良跪在營帳內,負荊請罪,桀驁的面孔冷硬無比,身後的幾位主將更是沉思不語,氣氛凝重。 戰場上勝負乃常事,更何況他們並未折損多少將士,只不過是被僵持在城外,等大軍緩過毒氣,精神抖擻,勢必將全軍出擊,直入廣陵,如今天下的局勢,已經異常明朗,東郯再無能力反擊,天下已經在北瀛手中。 可讓這些將領們愁眉不展不是戰敗帶來的酷刑,而是東郯的領軍之人,軍器才女! 天下無人不知禹謨凌王與軍器才女、郯國太子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就連街巷賣餅的大嬸都略知一二,此戰恐怕不好打! 北墨凌就坐在營帳首位,手邊涼透了一杯茶,身側的左殘難得的擰著眉頭,而遠在西涼關假意談聯盟的騰簡也趕回了營地,人人愁容滿面。 “張良輕敵!沒有事先去調查廣陵城的主帥,就冒然帶兵開戰,請殿下按軍法處治!”張良肅然利目。 北墨凌嘴角一勾︰“就連我也沒想到東郯派來抵擋我大軍的統帥會是她。” 有風卷進帳子,男人鬢間的落發散了幾絲,他面無表情,讓人難以猜測,但從男人越發冰冷的面孔,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已經壞到極致。 北墨凌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張良張了張唇卻知道此刻不該再提起那個女人,他仍舊記得,那年涇河邊上,男人傷痛孤寂的背影,還有藏匿不住的深情,張良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女人對主子的重要性,不得不對東郯太子心生恨意! 幾位將士心思沉重,將張良扶起來,紛紛退出了營帳。 滿天星斗,如珍珠玉盤,萬家冷火,暖了低沉的夜。 北墨凌策馬來到一座荒山上,俯瞰著腳下的萬眾山河,黑色披風被大風卷起,一如蒼穹上籠罩的寂夜,他靜靜看著連綿不絕的山川,如星辰的燈火映在男人眸子內,璀璨的讓人窒息,仿佛整個天下,都臣服在他腳下。 左殘安靜的候在一邊,不敢過多打擾。 過了許久,馬蹄輕一下重一下的刨著蹄子,噴著熱氣,不知是不是也煩躁不已。 “父皇曾經跟我說,天下歸一,太平盛世,那時我才五歲似懂非懂,這些年,我玩弄權勢,視人命如螻蟻,當母後去世後,我漸漸明白一個道理,權勢不是貪婪仇恨的發泄品,而是天下一心同體的施令者。” 母後一生被權勢所驅使,害的他童年淒慘,命如殘狗,他玩弄權勢,一步步走上巔峰,將啃噬人靈魂的至高權利踩在腳底,母後的離去,帶走了他全部的恨,也帶走了支撐他多年的方向。 母親離世後,他消息的幾日,去了記憶中的北川高原,沒有了恨,便覺得這權勢毫無可用之處,這些年不過是為了氣母後罷了,想讓母後多看他幾眼,那幾日他很迷茫,不知該做些什麼。 恍惚間,他想起了父皇的話,還有兒時的雄心壯志,統一天下,囊括四海,護國保家,這是每個男人都無法抗拒的雄偉目標,那時他甚至想起了少女目光雪亮的告訴他,這個天下終有一天人人平等,自由自在! 他一度的覺得可笑,可每當她披荊斬棘,為信仰拼搏而上時,他總是在想,這個世界或許真的有這一天,因為她是那樣的堅信,所以,潛意識里,他想去嘗試。 他是天下間難得一見的驚世之才,自然清楚,統一山河,統一國度,統一貨幣,統一文化,才能逐漸一心同體,那個時候,或許會有她期待的自由平等,他想為她創造這樣的世界! 半響,左殘靜靜開口道︰“殿下是命中所歸,東郯派姑娘前來對戰,簡直是卑鄙,我去將她擄來,殿下不用憂心。” “擄來?”北墨凌搖頭,苦笑道︰“擄的來一次,擄的來兩次,終究不是心甘情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可我從不信命!”男人轉過身走向駿馬,翻身而上,袍帶獵獵飛揚,俊美的臉隱在月色下,堅如磐石,星眸盛光,他從來都會衡量利弊,一旦做下決定!果敢不悔! 他不信命! 三日後! 寒風料峭,萬物昏沉,一片蕭瑟。 廣陵城外,百萬雄獅兵臨城下,一望無際全是黑壓壓的軍隊,戰刀冷肅,鐵甲林立,仿佛頃刻就能踩踏渺小的廣陵城,以及對面數量寥寥的萬人東郯軍隊。 而一排排東郯兵整齊的列在城樓前,戰旗飄揚,破釜焚舟,城樓上,戰弓拉滿,齊刷刷對準氣焰強悍的百萬雄獅,內心深處依舊會滋生一絲懼意,但是他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 戰鼓金鳴,殺氣直沖雲霄,黑雲壓頂,獵鷹盤旋。 兩方統軍紛紛策馬在軍隊前面,氣勢恢弘,面色冷硬,甄月一身銀色輕甲,白帶束發,揚起的小臉颯爽凌厲,若不是她玲瓏的身段,很難想象散發這種氣焰的會是一個女子。 而今日北瀛大軍帶隊的正是北墨凌,他一身墨黑青龍鎧甲,腰扣青藍寶劍,眼若寒星,紅唇似血,身後百萬雄獅簇擁,宛如天神。 二人隔成寬闊的平地相望,手中長劍輕顫,每個人隱隱約約察覺今日的不尋常,呼吸漸輕,脊背沁汗。 戰鼓已經敲響,余音纏繞,猶如化不開的情絲,鼓聲息落很許久後,仍舊不見兩方統帥陣前對戰,安靜的大軍漸漸嗅到詭異,私下里面面相覷。 終究,甄月韁繩輕扯,策馬行去,戰馬走的極緩,卻鏗鏘有力,她面色平靜,握著韁繩的手卻泛著死灰般的白,隨著馬蹄前進,她的心也漸漸沉靜下來,帶起一股她難以忍受的疼痛。 他們終究是走到了這一天,記憶猶如澎騰又極緩的江水流淌而過,狄都初見,麒麟坊提防相知,北瀛中的情義難解,西奴草原上的以唇吮毒,大船上的溫情相護,西涼關上的攻心之計。 歲月長留,終究不由她。 對面的北墨凌也同時策馬駛來,男人永遠孤傲泠然,深沉似海,今日鐵騎踏進廣陵,他便能成為天下獨主,成為華夏最大的贏家! 男人一眼不眨的看著馬背上的女子,眸色是任何人瞧不見的深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八章 換卿長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二人紛紛停在場中央,窒息的感覺席卷而來,卷起他們如墨的秀發,一眼望去,仿佛看不見的深淵。 甄月看著他,沉浸最後一絲情緒後,心如止水道︰“我曾經說過,只要你的鐵騎踏進中南,就必須先踩過我的尸體,北墨凌,你救我多次,我今生無以為報,道不同終究不同謀,今日不必手下留情!” “道不同終究不同謀。”北墨凌語氣低沉的重復,注視著她說道︰“戰場鐵血,本就不該留情面,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會殺我嗎?” 心莫名抽痛,但她仍舊扯著嘴角︰“你是北瀛的凌王,我是東郯的軍器之女,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我們必有一日兵戈相見,戰場鐵血,刀劍無眼,若為了我身後的百姓,為了郯國的興旺,我會殺了你,所以,你也不要手下留情。” 驀地,男人大笑起來,笑聲回蕩在冷冽半空,生出一絲蒼涼,他收起笑意,仿佛要將她看穿一般,說道︰“甄月,你對所有人有情有義,唯獨對我無情無義,你堅守的信念,依賴的執著,最後還是將你推向鮮血淋灕的戰場,你仍舊會提起鋒刀,刺向我胸脯,我真心以待卻換不來你半點回眸。” “別說了!”甄月猛地打斷,嘴唇一絲慘白,“不管我如今多麼狼狽,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都會咬牙走過去!” “難道那個人在你心里就這麼重要嗎!” 男人的聲音那般用力,甚至能感受到他散發的絲絲灼痛,甄月渾身一顫,忽地,仰起頭看著蒙蒙的天空,不讓淚水落下。 重要嗎?曾經的她可以自信的告訴每個人,她所堅信的人,堅信的事,像天山常年不敗的雪蓮一樣,永遠不變,可如今,她已經沒有勇氣去回答。 她目光幽遠,聲音疲憊︰“物也非,人也非,如今,我抱著必死的心態誓死守護廣陵城,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身後的黎明百姓。” “難道在你心里整個天下落在我手上,就如此不堪嗎!” “狄都之亂,鄴安之亂,誰不知禹謨凌王殺伐果決,鐵血無情,論謀略心智,你確實有統領天下的驚人之才,但是一統天下必定戰火硝煙,百姓哀苦,我不能看著天下在你的鐵騎下哀鳴!” 北墨凌苦笑一聲,“我曾經跟你說過,過去我無法改變,能掌握的只有未來,你終究還是不信我。” 甄月粉唇欲啟,卻化為一地沉默,終究什麼也說不出,女子抬起手臂,拔出腰間短劍,短劍森冷,打磨的極輕極薄,是她常用的配劍,陪她經歷了無數的生死,而此時這把劍筆直的對準著面前的男人。 甄月說不出此刻的心情,只覺得冷風蕭瑟,手指冰冷,一想到接下來與他戰場對戰,血流成河,就止不住的窒息,她以為已經撫平煩躁,能冷漠以待,卻沒想到拔劍那一刻,還是有片刻的停留。 然而所有的心緒還來不及再次壓制之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徹底在她淡漠的心口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口子,讓她無法冷靜。 “甄月,我鐵騎踏進中南,便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統天下,成為天下霸主,然而,我離開廣陵城,離開這邊土地,就注定我此生傾覆天下,家族遺棄,丟棄使命,天下人都將知道我北墨凌的軟肋是什麼,用袖棄天下來告訴所有人,我北墨凌想要的是什麼!” 他一甩韁繩,就將赤風掉轉頭,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百萬雄師,僅僅是片刻,冷肅的對峙戰場一片沸騰,驚呼乍起。 東郯兵更是瞪目結舌,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覷,而北瀛大軍低呼凌王,逐漸匯聚成響亮的呼喊。 沒有人知道這個心思深沉的凌王在想些什麼,明明天下搓手可得,為何會突然調轉馬頭? “退兵!” 男人的聲音洪亮不容反抗,卻在這個局勢大轉的情況下難以淹沒大軍的呼喊,沒有人甘心經歷勢如破竹的戰績後再無果而返!僅僅因為一個女人,就放棄大好江山?沒有人相信三年前一眼不眨囊括蜀國的霸者會退出這場世界爭霸! 北瀛的強將們紛紛策馬出隊,大驚失色,馬兒跑了幾步,卻愣在原地,他們都看出了主子心意已決,再無回轉余地。 “北墨凌……。”甄月忽然喚住他,看著他孤傲清俊的背影,有沙啞的嗡嗡聲在喉嚨溢出,那是壓抑哭泣的聲音,她知道此刻不能哭,風猛的灌進她通紅的眼眸,灌入她裂開的心口。 寒風卷來男人身上的冷香,暖化了她周身的冰冷,看著他的背影,沙啞道︰“為什麼?” 她似乎看見在貝爾草原上,英姿勃發的男人講述著天下戰爭的起源,結束戰爭的統一,滿身的雄心壯志,那般的耀眼,她震驚這個鐵血的男人竟然會有如此超前的思維,她暗地里是佩服他的。 男人征戰沙場,擁有至高權利,成為天下霸主,是多麼誘人的東西,可他卻毫不在意的轉過了身影,將一切棄之,她知道北墨凌對她有情,卻從未衡量過這份情,更是沒有用心去注視他這份情,可此刻,在男人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她的心忽然間空了一角。 北墨凌半轉過身子,隱藏的柔情溢出,看著她說道︰“芳華傾負,山河拱手,換卿長安,若吞並天下的代價是踏過你的身軀,坐擁天下又有何用?不如為你覆了江山袖手天下!” 整顆心瞬間炸開,那道深不見底的牆壘砰然倒塌,淚奪眶而出,她猛地捂住喘息的胸口,咬牙吞下了哽咽,心中那繃了兩世的弦瞬間斷裂,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空落落的,又像被填的嚴嚴實實。 黑壓壓的大軍慢慢後退,馬蹄聲撞擊在每個人心中,北墨凌與大軍逐漸消失在地平線,同時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那把象征北瀛彪悍強盛的青龍烈旗淹沒在盡頭時,從震驚中回神的東郯兵大聲呼喊,欣喜若狂,峰回路轉柳暗花明,誰能不欣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零九章 情根破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直到天空雪鷹威武盤旋,羽翅旋繞在頭頂時,甄月猛地抬起頭,眸色一亮,提起韁繩就跟著雪鷹的方向奔去。 那是生長在北川高原的雪鷹,獸性凶殘,一生只認一個主,甄月自然清楚那是誰的信鷹。 然而剛剛跑了不遠,便被一臉忐忑不安的季簡玄攔住,他坐在馬背上,一句話也未說,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楮像蒙了一層墨一樣,復雜難解。 任誰能不疑惑呢?明明甄月與北墨凌勢不兩立,卻在世界爭霸之中讓天下聞風喪膽的凌王甘願退兵,季簡玄雖然憨厚,卻也不傻,此時此刻自然也就明白,仇晟派甄月前來對敵的用意。 “季簡玄,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去去就回!” “駕!” 她輕吒一聲,躍馬揚鞭而去,疾風卷起她輕甲下的衣袍,像是展翅而飛的雅鷹,仿佛永遠不會再回來。 季簡玄一直站在原地,一眼不眨的看著女子消失的方向,他忽然替她心疼,今日一戰,只怕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天下,她一心一意待太子,太子最後卻將她送往了有去無回的戰場,而她沒有費一兵一卒就讓敵軍百萬雄師撤退,那她以後怎樣在東郯立足? 她還會回來嗎? 茂密的榕樹翠綠發藍,天陰沉沉的,依舊有光落在枝葉上,在濕冷的秋季顯得生機勃勃。 樹下佇立著俊美無雙的男人,身邊永遠圍繞著一股冰涼的氣息,坐騎赤風在樹的一端刨著馬蹄,暗示著遠處馬蹄聲的驟近。 雪鷹在榕樹上盤旋幾圈,驚鳴一聲,便飛向雲霄。 甄月停下奔馳的駿馬,靜靜看著樹下深沉似海的男人,直到男人轉過頭與她四目相撞,她才緩緩下馬,牽著馬匹走過去,風已經吹干了她眼角的淚水,看不到一絲痕跡。 她走在他身邊,與他望著同樣的方向,重巒疊嶂,連綿山河,好一個大好河山。 二人靜默許久,直到男人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淡淡道︰“你大可不必來。” “那你為何又要等?” 從甄月看見天空盤旋不去的雪鷹之時,她就知道這是北墨凌在傳信給她,而她也不假思索的前來赴約。 北墨凌輕笑一聲︰“永遠的伶牙俐齒。”良久過後,他轉過身看著少女消瘦的臉龐,低聲說道︰“你覺得我為何讓你前來?” 甄月心口一窒,五味雜陳的看著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放心,我不會用退兵來要挾你跟我走,只是想著,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見,這條路是你選的,我等著你走完它。” “值得嗎?”甄月百感交集,就見他又輕笑一聲,笑容苦澀又毫不在乎。 北墨凌抬起手輕輕撫上她清瘦的臉頰,指尖輕柔,見她沒有橫眉怒對,也沒有大罵他下流可恥,嘴角噙笑︰“這個問題我現在還不能回答你,值得與不值得都要結束後才能評斷,現在還未結束,何來衡量。” 臉頰上的手指是熟悉中的冰冷,他的指尖有著一層繭,卻不覺得疼痛,在這個蒼茫的日子里,莫名其妙的暖化了她的心,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察覺他的手退離,甚至有抓住他的沖動,可理智終究戰勝感性。 “北墨凌,這輩子,我都是欠你的,還不清,若有來世我願做牛做馬來報答你。” 北墨凌長眉一擰,前一刻的柔情化為慍怒,“人這一生如同紅塵蜉蝣,蜉蝣的壽命之短,猶如目光交接的短瞬,少拿這種話來搪塞我,哼!來世?先這一世了再說吧!” 男人冷哼一聲,長袍飛揚,轉身就朝著戰馬走去。 “北墨凌!” 北墨凌頓住腳步,仰著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眯眼說道︰“我可不是好說話的人,吃進我肚子的東郯半壁城池,我可不會吐出來,你們在西涼關演戲,以為勝券在握,在我眼里簡直不值一提,你也不用有太多負擔,還有……。”他半轉過頭,凝視著著她說道︰“你在東郯功高望重,被人推向戰場,卻全身而退,回去的日子必定也不好過,所以,凡事不要太逞強,先護住自己,保重!” 甄月並不清楚他這一句保重說的重如千墜,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澎騰與不舍,他甚至一次次強忍住綁走她的沖動,一年復一年,一日復一日,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換得她的回眸。 罷了,罷了,這輩子非她不可,漫長等待又有何方。 甄月眼睜睜的看著他上了馬背,策馬離去,漫天的綠葉飛揚落下,綴著幾絲枯黃,落滿她氤氳的眼。 那一刻,內心深處瘋狂的竄出一個念頭,她想喚住他,想跑過去抓住他的衣袖,可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哼不出半點聲音,雙腿猶如灌滿水鉛,一動不動,踏不出一步。 瘋狂的傷痛蔓延而來,毫無阻擋之力,他放棄天下,換她一生長安,走的瀟灑利落,卻讓她涼薄的心空的一塌糊涂。 問天下女子,何人不想被視為珍寶,何人不想比肩勝江山,他從來沒有說過愛她,從來沒有說過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可他毫不猶豫的視天下如塵芥,笑述為她覆了江山袖手天下。 北墨凌,你怎可如此殘忍,我寧願你像以往一樣脅迫我,要挾我,讓我痛恨你,可你為什麼做的這般干脆,如同一把利劍摧毀了我心中對你累積多年的城牆,讓我措不及防! 這些年一直被壓制的情愫如狂風暴雨,從四面八方奔騰擊來,在男人馬蹄聲遠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之時,她第一次開始正視自己的心。 她捂著抽痛的心慢慢蹲下來,痛哭流涕,她想要壓制這種讓她又害怕又傷痛的感覺,可越是拼盡全力,腦海越是會浮現北墨凌離去的身影,揮之不去,如同夢魘一般。 她終于明白,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甚至在很早之前。 千帆歷盡,飽經風霜,所堅信的背棄她,她背棄的卻至死不渝,終于在他深情傾付之下明白纏繞多年的心緒是情愫,可明白了又有什麼用呢?她還有什麼資格呢? 負了他一次又一次,涼薄的心即便明白對他種下情根,卻喪失了愛的勇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章 徹底黑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回到廣陵城之時已經是深夜時分,季簡玄與幾個兄弟都在將軍府前等她。 她將馬匹交給守門的將士後,就進了府休息,府尹大宅內在舉行盛大的慶功宴,甄月自然沒有心情前去,就譴散了季簡玄等人。 進屋前還是對著擔憂的季簡玄報以微笑,甄月清楚,這笑容一定丑死了,比哭還難看,她的眼楮還有些紅腫,雖然有夜幕遮擋,卻還是能讓人看清。 所幸季簡玄與她默契十足,並未多加追問,而是吩咐廚房給她準備了晚膳。 這一夜又有多少人無眠? 她躺在床上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她為阿仇初著女裝,如今又為他褪去女裝,想起他們曾經許諾,一起去東郯一起去江南賞花挑燈,他們回來多年,竟是一次也未踏入江南,諾言再美好,終究如那把油紙傘遺落在過往,染上厚重的灰塵。 多少恩情愜意,終消失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之中。 她活了兩世,對情事寡淡,這輩子唯一想要愛的人只有阿仇,可事事非,他們再也回不去。 而與北墨凌相識以來,除了針鋒相對,就是水火不容,更是不願意服輸。 然而今天她才真正明白,從很久以前她就輸了,她一步步被他籠進棋局,困住了她的人她的心,她如何不傷心?不痛苦?可空落落的心又止不住的感動,讓她陷入兩難的癲狂之中。 活了兩世才領悟,愛不是計劃,而是毫無防備。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遂平,戰火冷肅,氣氛低迷,年輕的王者站在火把林立的營地,遙望著東北方,他與營地的所有將士們一樣,等待著廣陵城的軍報。 火焰的光大把的落在他筆挺的身影上,肩上的披風狂風飛舞,若不是男人溫潤的面孔,遠遠望去就像張牙舞爪的狼。 他的目光低沉如墨,看不清一絲表情,但是袖口下繃緊的手指卻泄露了他的緊張,他的目光在夜色越發濃稠時,犀利的讓人膽顫。 沒有人能抵抗的了坐擁天下的誘惑,每個男人都想權傾朝野,金甲護身,坐在高高之上的金鑾寶座,俯瞰整個天下,讓天地在腳下臣服,他不相信會有人拒絕,就如同他一樣。 曾經他狼狽而逃,受盡屈辱,為了隱忍壓制所有的仇恨,在經歷一次次軍閥集權,大權在握之後,他已經品嘗到黃金的滋味,眼看著大仇得報,復擁江山,又怎麼能放棄? 所以他不得不派出放在心里呵護多年的女子,不管她是生還是死,他知道她都會明白他。 當營地最快的信鷹傳信回來之時,他看著士兵送上來的信箋,沒有流露任何的表情,只是安靜的走回了營帳,躺在了帳內一把搖椅上。 指尖捏住的絲帛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廣陵的戰況,足以震驚天下,刺痛他的心。 手搭在額頭,擋住了爆出的青筋,胸口的舊傷猛地泛起,讓他不適的皺起眉頭,忽然間他很想殺人,又想痛哭一次,可他不能哭,淚水已經在仇恨中湮沒,他必須吞下。 那個男人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他大聲苦笑,笑著笑著,就像死人般瞪著眼楮,最後化為深不見底的恨意! 翌日清晨,廣陵城之役徹底傳遍整個熱血沸騰的天下,像五彩繽紛的煙花綻放在狼煙的天地,給金戈鐵馬的天下帶來了明媚的光束。 大街小巷爭先恐後听著說書先生多個版本的愛情故事,無人不為禹謨凌王的痴情所折服,更讓人想一睹軍器才女的姿容。 與此同時,因為北瀛大軍的退兵,大軍回朝,將進攻臨陽城的西奴再次打回老窩,氣的呼韓清咬牙切齒,僵持數月的北川戰場,像是清風掃雪般將哈赤斯輕易擊退,天下人才笑談,原來都是不痛不癢的在演戲。 西郯半月的潰敗,眼看著北瀛插入戰爭,有了喘息的時間,正欲大軍反擊,卻不想北瀛在廣陵突然退兵,讓他們的希望化為泡影。 九月末,鐵騎團將軍赫連帶領五十萬大軍與從草原而過的大軍前後夾擊,同時發兵,直逼京都,山雨驟來風頃倒,天下為之色變,西郯如同圍困之獸、民心渙散,勇將無可用,一路慘敗,半壁江山在東郯強盛的軍力面前轉瞬丟失。 這是一場策劃多年、等待多年的國土之戰,東郯的實力與日俱增,像一頭饑餓多年的猛獸,瘋狂席卷西郯,西郯的名將霍老將軍帶領殘兵一路退至巴司城,將京都團團圍住死守。 巴司城一敗,東郯便會直入中心! 巍峨壯麗的盛京宮有著數百年的歷史,曾經的郯國更是中原的強國,為天下人所敬畏。 氣勢雄偉的千座寶殿能聞到萬古千秋的輝煌,富麗堂皇的盛京大殿金鑾耀眼,無人不為之沉淪。 然而一封封戰敗的消息傳入奢靡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膽戰心驚,紛紛想著各自的退路,他們甚至想起了九年前盛京宮的那把大火,不知有多少人後悔,有多少人死撐。 寶座上的宣文帝模樣稚嫩,看起來只有十八,目光膽怯,畏畏縮縮,每呈上一份軍報,便會畏首畏尾看著寶殿之上的另一位男人。 男人一身深紅蟒金官服,威風凜凜,眾眼望去,俯頭搖腦的百官均是玄色官服,唯獨他官服華美高貴。 似乎所有人都懼怕這個男人,他站在宣文帝一階之下,將金黃大殿盡收眼底,雖不坐在權利中心的寶座,卻讓人覺得他才是那個坐在金鑾寶座上的王者。 此人便是一手操控東郯多年,並且讓郯國百年基業分列的亂臣賊子吳荀! 吳荀年已五十有余,雖挾皇子以令諸侯,背負佞臣罵名,曾經也是郯國舉世聞名的梟雄,從小小的朝廷議郎逐步攀升為皇軍校尉,驍勇善戰,氣魄雄偉,卻野心勃勃,更是一手演變了黃巾之亂,將皇權攥在掌心把控將近九年的時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一章 回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然而英雄遲暮,老年垂已,病邪纏身,早早的收起戰刀退至幕後,在朝堂之上指手畫腳,興風作浪。 當慘不忍睹的軍報一封封被人匯報後,吳荀一扯蟒金官服,官服深紅,彰顯著他至高的官餃,密密麻麻的金線穿透官服,咋眼看去像是一件金色黃袍,上面的蟒龍張牙舞爪,四爪之下隱約有個若隱若現的小爪,私下里,文武百官都會稱呼他為太皇。 此時的吳荀雖垂暮老矣,卻容光煥發,將象征他地位的官服扔在地上,穿上了侍官呈上來的軍服,微駝的脊背在穿上鎧甲之時,挺拔如蒼松,白眉下雙眼炯炯有神,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當年的氣勢。 百官萬呼而起,跪地叩拜,吳荀戰刀揮出,多年未出鞘的青銅寶劍被打磨的鋒利無比,然而戰刀太沉,額頭已經隱現汗珠,終究是老了。 此刻的吳荀無不後悔當初听信讒言以為那小畜生已死,沒有將那小畜生斬草除根!如今他寶刀再現,勢必要重振雄威,親手殺了那小畜生! 十月初,甄月將廣陵城的守軍重新編整,又帶著百姓重建城門大街,將逃竄的百姓召回,安頓好一切才動身離開。 離開的那天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廣陵城官道上大排長龍的站滿了百姓,有送雞蛋的,有送干糧的,還有送鵝鴨雞的,百姓歡聲歌頌,獻已最高的敬意,甚至大聲稱呼甄月為女戰神,場面空前絕後,無不動容。 白袍素衣勝英雄 巾幗不讓須眉,刀光劍影 為國犧牲敢惜身 嘆年華,威名振天下 紅顏傾負,英雄亦有雌 誰說女子不如男 天地獨女月。 歌聲高亢,響遏行雲,甄月被百姓簇擁著,听著為她而作的巾幗之曲,感受著百姓們的真誠熾熱,內心生出濃濃的感動,更加覺得和平來之不易,對北墨凌越發的感激。 大軍離去,依依難舍。 中途扎營休息時,她才隨口向季簡玄打听甦義,算算日子,這小子消失一個多月了,按理說,甦義將一萬玄甲兵交給季簡玄,斷沒有不來的理由,再說了,那小子表面上油滑,內心卻極重義氣,知道她有難,不可能連一封書信也沒有。 季簡玄只是沉思片刻,“那小子,變化挺大的,走的時候只把兵符交給我,然而帶了幾個親兵就連夜離開了。” “淮南王那里有什麼消息?”甄月問道。 “听說淮南王因為太子殿下不肯調兵援助西平,快撕破臉皮了,在這個節骨眼,但願那小子不要惹是生非。” 甄月看著漫天殘星,眯眼道︰“甦義這人可是有仇必報,惹急了可從來不會顧忌對方的身份,但他也不笨,想來應該不會有事。” 她暗自說服自己,心卻忐忑不安,如今東郯局勢內外不穩,一月前就有長嶺一脈收兵買馬的消息,那時正值北瀛大舉進攻東郯,長嶺一脈的譽王是外姓王爺,老奸巨猾,有禍事比誰都躲的遠,卻在東郯最危機的時候,被透露出收兵買馬,難道是想趁亂分一杯羹? 甄月隱隱約約覺得事情並不簡單,便在當晚書信前往軍器所,讓懷遠去探查一番,同時也加快了行軍的速度。 回到雍都之時,已經是半月後的戌時,夜闌人靜,秋風瑟瑟,甄月帶領義勇軍當前進了城,而一萬玄甲軍翌日清晨再進城。 小離一早就接到甄月的書信,早早的在軍器所外等候,暖柔的燈籠掛在屋檐下,像是黑夜里的啟明燈。 “姑娘。” “妹妹。” 馬蹄聲漸近,小離與扶子然疾步上前,異口同聲。 甄月一身輕甲,滿面風塵,見到扶子然也在,不由的一愣,扶子然這些年往返武靈山與雍都,每當把北墨凌的解藥研制完送出後,就會折回雍都,今日才十月初,並非他回來的日子。 想來必定是听到甄月身赴前線對敵,才會從武靈山匆忙趕回來。 甄月下了駿馬,還沒來的及說的什麼,整個身子便被扶子然抱住,手臂那般用力,屬于親情的暖意蕩在心間,這些日的疲憊瞬間散去不少。 伸出手回抱住他,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甄月鼻尖酸了酸,只怕他听到她的消息,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 這個從她十歲時,為換她生存,不惜擋刀的哥哥,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堅實的依靠,以前她或許覺得阿仇是她生命唯一的依靠,經歷廣陵之役後,她心中的參天大樹已經日益倒塌。 “月兒。” 扶子然退開身子,看著她憔悴消瘦的臉頰,心疼不已,用袖子擦著她臉頰上的灰塵,說道︰“看看你,一個女孩子這麼不講究,以後怎麼放心讓你嫁出去。” “哥,月兒不嫁,月兒會一直陪著哥哥,浪跡天涯,逍遙自在。”甄月說這句話時,內心深處真有這樣的向往。 “月兒……。” 扶子然察覺她流露出來的空落,心中一驚,想著妹妹這一個多月必定身心疲憊。 五靈山消息閉塞,與世隔絕,他知道廣陵一役後,膽戰心驚,快馬加鞭趕回來,本要直接去往廣陵,卻听到她大軍返回的消息,這才一直等在軍器所。 可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太子會讓妹妹孤身犯險,此時見妹妹神情空落,一時之間啟唇難言,唯恐踫到妹妹的傷心事。 “哎呦,我說扶公子,你要與姑娘敘舊可以進去慢慢說,我們都快餓死了。”懷山打斷道。 義勇軍們圍在府外捧腹大笑,一臉愁容的小離也被弄的捂唇笑起來。 甄月此時才察覺無數雙眼楮正盯著自己,眉梢揚起︰“哥,我們進去吧,省得把他們的肚皮子餓扁了。” “哈哈哈。” 有侍衛將眾人的馬匹牽走,又幫著搬運行囊,清冷了多月的軍器所顯得熱鬧不已。 甄月本與扶子然並肩走著,見小離不在身側,轉過頭逡巡,便見小離墊著腳尖在人群中尋覓,眉頭越皺越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二章 山雨欲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對自己的事情極其糊涂,可對別人的事卻極其通透,特地走慢腳步,漸漸與小離靠近。 “小離,別找了,甦義這次沒去廣陵城。” 小離听到聲音,身子一僵,臉頰不自然的升起紅暈,垂著腦袋點頭,也不看甄月,像個被看穿心事的孩子。 甄月說道︰“放心吧,等明日我就派人去打探,一有消息就告訴你。” 小離抬起頭,眸色雪亮,嘴角笑容綻放,卻覺得此舉不打自招,連忙收起笑意,口是心非道︰“我沒擔心他,他那麼討厭。” 見她小姑娘模樣,甄月不免生了一絲打趣,“既然你不擔心,反正我是看著他頭疼,那我就不打听他的消息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姑娘……。”前一刻還理直氣壯的裝糊涂,下一刻眼楮都紅起來, “好啦,不逗你了,我們都很擔心他,等明日我就派人去王府打探。” 一伙人吃的熱熱鬧鬧,口若懸河的講著前線打仗的事情,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亥時時分,夜深霧重,黃卷青燈。 甄月召集軍器所內的強干在議事房商議重要事情,長桌兩側坐滿幾位義勇軍,甄月坐在首位,小離續了熱茶就退了下去,而扶子然也被甄月嚴厲推了出去。 此時夜深,暈黃的燈光灑滿寂靜室內,斑駁的暗影像層疊的翅膀,寒風不時拍打在窗欞之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沒有任何人感到一絲疲憊。 不到片刻,書房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來人警惕的看了看外面,小心翼翼的關上門,搓了搓手心,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由的嘿嘿一笑。 此人正是懷山的同胞兄弟懷遠,因武藝不及懷山,筆墨不及水生,所以常年在外搜尋消息,此刻眾人等的便是他。 懷遠坐在長桌尾部,喝了一口茶,順了順嗓子,還未開口說話,便被身旁的懷山拍了一巴掌,懷遠只是嘿嘿一笑,也不敢再有半分耽擱,看著首座的甄月,面色嚴肅。 “姑娘半月前讓我去查甦義與譽王之間的往來,果不出姑娘所料,甦義確實去了長嶺。” 甄月听到懷遠的話,眉頭猛的皺起,這一個多月他們一直在廣陵做重建工作,路上又耽誤了不少時間,很多消息都無法送到他們手上,從甦義不知去向,再到長嶺一脈蠢蠢欲動,她隱約覺得事情太過巧合,所以才傳信讓懷遠探查。 “難道你認為長嶺招兵買馬一事跟甦義有關?”季簡玄看著甄月鮮明的側顏,聲音隱約的躁動。 甄月沒有回答,只是眉頭越皺越緊,形成深深的溝壑,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位義勇軍面面相覷,卻不敢放大聲音,唯恐驚擾到她。 水生低聲道︰“如今大戰四起,連吳荀都親自御敵去了,太子三日前卻返回了雍都?讓赫連將軍前去對抗吳荀,連淮南王也回來了,我覺得一切看起來不簡單。” “如今郯國時局不穩,戰線勢如破竹,可內憂卻頻起。”懷遠接著說道。 “你倒是說句話。”季簡玄隱約覺得不安,問向一直靜默不語的甄月。 甄月抬起頭,竄動的火苗映在她深沉的瞳孔中,如同踫撞的劍花,只听她緩緩說道︰“甦義去了長嶺,就算他什麼也沒做,也等于什麼都做了,西平一戰,援軍遲遲不去,讓淮南王舊部損失慘重,怕就怕他心生怨氣,被人所利用,明日我們還要進宮交虎符,到時我再探探太子的口風。” “這件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了。”季簡玄沉思片刻,語重心長。 “沒錯,姑娘,這畢竟是淮南王的家事,以我們現在的形勢,萬萬不可插手。”眾人異口同聲。 甄月又如何不明白他們的心意,廣陵一役,北瀛退兵,已將她推向風口浪尖,就算她留在東郯,也不會再被人所信任。 想起一年前她與仇晟在碧河岸邊相互許婚,以為前途豁然開朗,卻不想只是曇花一現,這一年,他們終究都是變了,物是人非,他越走越遠,越攀越高,而她已經累了。 良久,她嘆息一聲︰“你們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卻沒有給你們一天安逸的日子,日後的軍器所只怕會被人詬病,唇亡齒寒,淮南王畢竟是東郯遮風擋雨的大樹,樹一旦倒了,連根拔起,不知會有多少人遭殃,我只是想看著郯國順利統一,不要禍亂四起,這件事,你們還是不要插手。” 眾人一怒︰“姑娘這說的是什麼話,難不成我們是貪生怕死之輩!姑娘留在哪里,我們便留在哪里!” 看著面前一張張熟悉的臉龐,甄月身受感動,若以她微薄之力,又如何在東郯施展拳腳?他們從不為金錢權貴,兢兢業業的在軍器所奉獻力量,對她更是忠心耿耿。 “謝謝你們。” 季簡玄默默拍了拍她的脊背,對她報以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甄月也不在說些感激的話,收拾好情緒,目光雪亮的看著眾人,說道︰“明日你們分兩路出發趕往長嶺,務必找到甦義將他帶回來,若他不肯回,綁也綁回來。” “是!” 頓了頓,轉頭看向懷遠,問道︰“我叔父還未回朝嗎?” “自從大肆擴軍,戰火沖天,百姓哀苦,北瀛又大舉進犯,弄的人心惶惶,到處是逃竄的百姓,畢竟年年打仗,百姓哀聲怨道,三江縣又有流匪趁亂打劫百姓,範丞相帶領門生前去壓制暴亂,已經去了好些日子,不過我已經派人前去探問,過不了幾天就會有消息送回。” 夜深人靜,沙漏流逝大半,各自領命後就紛紛散去,不知不覺,已經四更了。 天地沉睡,遠山如夢,只于庭院嘩嘩悅耳的水聲,甄月坐在院子的長廊上,仰著頭看著漸漸明亮的星辰,沒有一絲睡意。 “怎麼還不去睡,一路奔波,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呵斥的溫和聲音在身後響起,肩膀多了件厚厚的披風,甄月收緊披風的領口,在夜色下的雙眸有一絲霧氣,不知是哭了,還是夜太朦朧。 “哥,郯國就快統一了,等那天,我們就離開吧,浪跡天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朝堂問罪(1)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像河塘無波瀾的水面,可扶子然卻莫名一慌,急忙說道︰“月兒不傷心,等明日我就去問問太子,讓他來給月兒解釋……。” “哥。”甄月輕喚的打斷他,抬頭笑望著天空,說道︰“其實人都是會變的,連我自己都變了,又有什麼立場去怨他,他本來就身負江山重任,又怎麼可能因為我放棄江山?這不是他該走的路,我只想著他結束郯國的分列,造福百姓,給這個世界帶來不一樣的清風。” “月兒,你真想清楚了?” 甄月鄭重點頭︰“我想清楚了,所有的退路我都想好了,哥,等我們離開東郯,就去五靈山過世外桃源的日子。” 她的神情那樣的認真與簡單,雪亮的眸子卻與以往的淡漠不同,眼底深處流出來的那抹空落,竟給人一種落淚的錯覺。 扶子然心疼的將她抱在懷中,像哄孩子般拍著她的脊背,說道︰“傻月兒,只要是月兒決定的事情,哥哥都支持,月兒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哥哥就陪著月兒。” “哥,這輩子有你疼我,真好,我太幸福了。” “傻丫頭,哥哥不疼你,能疼誰?我的月兒以後會更幸福,將來結婚生子,讓天下人羨慕。” 結婚生子?多麼遙遠的夢,上一世,這一世,她都不曾渴求過這些,只想平平淡淡生活,有屬于自己的一方淨土。 腦海不知不覺浮現那人孤傲的身影,還有那雙深情又固執的眼神,她的心空落的讓她難以呼吸,眼楮瞬間蘊滿水霧。 該死的,她不想去想北墨凌,一想起他,心就疼痛不已,更因為不能掌控而害怕。 這一夜她並沒有睡,回到房間後,奮筆疾書,將上一世學的帝王之策,君賢之禮一一寫出來,更是把這一世學的用兵之法、農耕灌溉,條分縷晰的寫入冊子,外加自己的理解以及這輩子所向往的公正和平理念都備注闡述。 而軍器所幾百人的義勇軍日後去處都一一請求在冊,言語恭謹,句句真誠,最後封冊,也是一封請辭。 她將心里話都封本後,才緩緩舒一口氣,像是完成了心中一件大事,當然她不會現在就呈給阿仇,等著局勢穩定,她便功成身退,歸隱山園,而她與阿仇便只是君與臣,君與民。 所有過往都隨著封蠟蓋印之時,沉落心底。 清晨時分,甄月剛剛躺下不久,昏昏沉沉之中便听屋外吵鬧不已,一夜未眠,神智惺忪,連嗓子都開始發疼,卻還是努力睜開眼楮。 “小離,我的小祖宗,你趕緊進去通報一聲吧!”懷山急的火冒三丈,就差沒一腳踹開房門。 天邊剛剛泛起白肚,萬物猶在沉睡之中,本應是美夢未醒之分,可今日的天地卻陰冷的讓人發毛。 小離依舊擋著房門前,生氣道︰“姑娘才剛剛躺下,有什麼事情,過一個時辰再說吧,就算天塌下來還是身子重要!” “我說你!”懷山跺腳︰“再晚點,天真的就塌了!” 小離听到此話,不免有些心慌,正在不知所措之時,身後的房門猛地被推開,帶來一股獨屬于女兒家的清香。 “出了什麼事?”能讓懷山不顧禮儀的在房門前大鬧,必定十萬火急,雖然她頭腦昏沉的厲害,還是火速穿衣起身,此時瞧見懷山急紅的臉龐,心內深處攀起一絲寒意。 懷山見甄月終于起身才猛地松一口氣,未等甄月開口詢問,焦急的說道︰“甦義被抓了!現在正在金鼎宮受訓,連譽王都來了!” “什麼!被抓!”小離驚的捂著雙嘴,眼眸驚慌。 甄月見她捂唇的雙手顫抖不已,皺起眉,一邊朝院外行去,一邊凌眉問道︰“甦義不是在長嶺嗎!什麼時候被抓的!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連老奸巨猾的譽王都來了,看來事情不簡單! “今天清晨探子十萬火急送來的消息,人已經去了金鼎宮,這已經是公開的消息了。” 甄月沉重的呼出一口氣,氣息在胸腔滾動,沉重如石,今日的天氣似乎格外的好,朝霞似血! 阿仇!阿仇!莫非你真的要趕盡殺絕! “讓季簡玄立刻帶領大軍進城,我現在就趕去金鼎宮交虎符!速度必須要快!” “是!”懷山火速離去。 “姑娘……。”小離忽然喚住甄月,有淚涌了出來。 甄月鄭重說道︰“我會全力以赴,放心吧,在這里好好等著我們回來,不要亂跑。” “恩。”小離連忙點頭,用袖子將淚擦干淨,就見侍衛牽馬過來,沒一會,甄月就策馬離去,風卷著她的身子,很快消失在軍器所,奔向了危機伏伏的雄偉別宮。 馬蹄鏗鏘,涼風刺骨,在寂靜的長街如同澎騰擊鼓的戰場,每接近金鼎宮就覺陰沉氣息撲面而來。 從軍器所到達金鼎宮最快也需要半個時辰,她快馬加鞭,馬鞭甩的如同疾風。 精美的宮門內,是寬闊的大理石長道,鎏金銅瓦的宮殿雖不及盛京宮的奢華,卻也不輸皇家風範,精美的月牙拱橋斗拱交錯,是百官門必經的月台,相連的百階之上是富麗莊嚴的瑞德殿,經濟、軍事、國家大小事務均是在這所大殿內產生。 此時大殿早朝已經開始將近一盞茶的時間,朝陽灑滿宮殿,猶如潑過去的鮮血,讓人生畏。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著官服分立兩側,巨柱盤龍栩栩如生,殿頂琉璃瓦霞光普射,將百官的臉照的異常清晰,甚至能看到毛孔上滲出的汗珠,有些膽子小的文官,開始偷偷拿袖拭汗,一雙眼楮始終盯著明幌的白玉地面,唯恐惹禍上身。 大殿寶座上高高坐著東郯的王者,他一身玄衣,簡單的裝束卻給人難以忽視的壓迫,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意,卻給人一種寒冬臘月的錯覺,說不出的怪異。 此時的仇晟看著大殿中央被五花大綁的男人,眉目溫和,若忽視大殿緊張窒息的氣息,全然是一副再平常不過的早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朝堂問罪(2)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只見仇晟徒然收起笑意,手臂一揮,啪啪幾聲,幾沓奏折像巨石落地般砸在男人四周,又不得不讓人驚嘆太子的孔武有力,臂力驚人。 大殿上的抽氣聲隨著奏折落地此起彼伏。 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正是失蹤數月的甦義,各方彈劾他教唆譽王招兵買馬,蓄意謀反,如今見東郯危機接除,東窗事發,便想將以親王權威逃脫嫌疑,昨日便是被禁軍在長嶺所捕,並押上了這所皇家的詭異宮殿。 甦義的目光落在奏折上,奏折上墨字密密麻麻,道盡了他卑劣的行為,將他罵成叛國白眼狼,極盡惡劣。 他嘴角冷笑,眼中是毫不在乎的輕蔑,高仰著頭,挑釁的看著王座之上的權者。 “逆子!逆子!” 淮南王一身深紅的四爪蟒龍官服,雙手抱胸,姿態恭敬,走上大殿中央,看著年輕的王者,痛聲道︰“太子,是微臣教導無妨!一切的錯都是微臣的錯!這件事關乎我兒性命,關乎我東郯百年的根基,切莫讓佞臣挑撥我們,否者會引起內亂!” 淮南王常年待在軍營,蒼松般的身子已見駝落之勢,可說道此話時,雙眸噴火,更是將背挺的筆直,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恨不得撲過去吃肉喝血。 這人便是外姓王爺譽王,百年前,譽王的祖輩跟著德宗帝一步步打下鐵血江山,創造了東郯的輝煌盛世,爵位世代沿襲,到了老譽王一帶已經功赫不顯,坐享其成、不思進取。 如今的譽王年已四十,窩在長嶺一脈很少參與政事,卻是個見風使舵,老奸巨猾之人。 當年盛京宮大亂,郯國分列,先帝曾一度遣人去長嶺請兵,卻石沉大海,等先帝被毒殺,天下大亂後,譽王才裝模作樣的打了幾場小仗,最後又縮回了長嶺一脈繼續做著逍遙王爺。 譽王察覺到了犀利的目光,並未抬眸回望,而是嘴角隱晦的笑了笑,全然一副局外人的姿態,渾然不知自己也是此處禍事的謀劃人。 仇晟見淮南王氣的七竅生煙,站起身闊步而來,金絲錦靴輕踏台階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溫和說道︰“皇叔,生氣是小,可別氣壞了身子。”眸子一轉,望向倔氣的甦義,不急不緩道︰“勾結謀反之事,是否是有人挑釁,我自有推斷,更何況眾口鑠金,難逃其罪,西平一戰,以眾不敵寡,險些失了西平,讓我東郯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其後,又偷偷跑去長嶺一脈,招賢納士,廣招兵將,是要趁著我東郯雙面戰火好來個趁亂打劫!” 眾人小聲議論,無不譴責甦義此舉寒人心,而甦義只是雙手握拳,身子緊緊繃著,他感受到父親滔天的怒意,前一刻的輕傲慢慢沉落,雙眼漸漸紅了起來。 “你倒是說話啊!逆子!” 啪的一聲清脆,淮南王暴跳如雷,見這個逆子一句也不解釋,直接一巴掌扇過去,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唯一血脈。 大殿寂靜無聲,落針可聞,清脆的巴掌聲回蕩在大殿四角,像雷鳴般響亮。 白皙的臉頰印上清晰的五指印,嘴角蠕動,像是被傷到心底最柔軟的一處,甦義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大吼道︰“我沒錯!沒錯!” 每一次音落都會換來更為凶猛的掌嘴聲,白皙的臉漸漸紅腫起來,嘴角有血絲流出,但少年怒著眼,不屈的看著金剛怒目的父親。 他是血統高貴的世子,是雍都的小霸王,從小只有人順從他,沒有人忤逆他,自從從居庸關解職,沒有一日不想向父親證明自己,即便謀反那又如何! 可父親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怒打他,而且還當著他最痛恨的人面前,即便他心智日益成熟,可終究還是個孩子心性,屈辱鋪天蓋地,沖破了他最後的理智。 “父親!” 淚水大顆的滾落,他看著淮南王日益蒼老的臉,痛聲道︰“我就是要謀反,那又怎樣!甦晟就是個心狠手辣的白眼狼!父親幫著他守住了半壁江山,本就可以登基為王!成為東郯萬人之上的帝君!可是父親不惜耗費全力去解救他!將這匹狼引回來,可結果呢!” “結果我被解職收權,父親一半的軍權被奪!王大哥被人陷害,連我他都不放過,父親難道以為西平一役真的是援軍被耽擱!我們七萬大軍死的死!亡的亡!五師團一個都沒活著回來,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淮南王府已經是他的胖腳石,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不能看著父親辛苦經營的王府化為灰燼!” 甦義猛地望著台階上面色冷硬的仇晟,恨意決絕道︰“白眼狼!有種就殺了我!成王敗寇!老子從來都不怕……。” “你這個畜生!大言不慚!還不給我住口!”  的一聲巨響,鐵打般的膝蓋重重跪在玉石地面,明鏡的地面折射著淮南王痛心疾首的面孔。 仇晟一愣,兀地,皺起眉頭,走下台階扶起淮南王,沉聲喚了一聲皇叔,就听淮南王面色蒼涼,聲音嘶啞到顫抖,“晟兒,我兒孩子心性,口無遮攔,你也是知道他的能力,好高騖遠,不學無術,說話從不顧後果,都是我從小慣的,你就給他個機會吧。” “父親,不用求他!”甦義痛聲低吼。 “逆子!你給我住口!” 仇晟語重心長道︰“皇叔,我不僅是您的佷兒,也是郯國的儲君,郯國建國百年長久不衰,為何在我父皇之時分列?國不成國!家堆骸骨!”聲音徒然一冷︰“那是因為階級腐敗、權貴弄權!叛賊當道!我郯國乃是泱泱大國,難道到了包庇逆賊的地步嗎!皇叔是朝中大臣,換做是百姓造反,難道皇叔也要給我機會嗎!” 淮南王身子踉蹌,痛心疾首︰“晟兒,我從未求過你,萬事以你為中心,這個東郯終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義兒好歹也是你兄弟,皇叔求你了,網開一面吧!” “皇叔!”仇晟厲聲道︰“正因為他是我兄弟,否者早就橫尸街頭了!皇叔半生剛正不阿,難道要我做個包庇禍事的昏君嗎!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五章 痛刺愛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甦義見淮南王身子顫抖的厲害,不甘屈辱的吼道︰“父親!別求他!他就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父親,醒醒吧!就算沒有謀反一事,他總會給我們安上各種禍事!不如魚死網破,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個暴君……。” “逆子!今日我殺了你這個畜生!子不教父之過!父親替列祖列宗清理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然後再去地下向祖宗請罪!” 茲的一聲,長劍豁然出鞘,速如閃電,映著所有人震驚的神情,大殿之上驚呼聲瞬間炸開,殿外的侍衛更是全部拔劍沖進來,將大殿中央嚴密包圍起來,唯恐傷到東郯的儲君。 議事大殿,向來不能攜兵器入內,否者就按律法處置,淮南王雖然位高權重,同樣不能攜軍器面聖。 揮出去的這把寶劍鋒利無比,乃是仇晟腰間的配劍,仇晟作為一國儲君,又是軍閥統帥,自然劍不離身。 此時這把劍深深的插入甦義肩膀,鮮血瞬間染透青色衣袍,血腥味沖刺著每個人的鼻息,無不震驚到惶恐。 甦義雙手被綁,通紅的眼扭曲著,撐著他的唯一一股傲氣瞬間散去,像是強撐許久,哽咽的看著握劍的父親。 父親在他心中如神一般,無堅不摧,可此刻的父親不復一絲被人敬仰的盛華,滿臉滄桑,被現實逼迫的無可奈何,任何人都能踩扁曾經權傾朝野的他們。 甦義的內心升起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會摸著他的頭說︰“義兒長大後要與父親一起在戰場披荊斬棘,成為郯國最堅固的城牆。” 城牆的倒塌聲在耳畔殘酷的響起,讓他痛苦萬分,他趁著北瀛入侵,挨個拜訪朝中老臣,希望重震淮南王府的輝煌,進而給太子施壓,卻沒想到,被譽王抓住他西平一戰的怒意,挑唆他招兵造反,再立獨國,更沒想到譽王見北瀛退兵,倒戈相向,將他出賣! 看著父親那張威嚴剛正的臉,忽然間明白,即便他造反,父親也絕對不會背叛國家,是他將父親推送到這一步。 身上的繩子因為強烈的扭曲被松開,甦義睜開繩索,雙手顫抖的握住劍鋒,鮮紅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他抖動著唇說道︰“父親,殺了我吧,然後就解甲歸田,兒子不孝,未能光宗耀祖,未能成婚育子,下輩子再做父親的兒子。” 百官們無不為之動容,看著鮮血淋浴的世子,看著瞬間老去的淮南王,有心求情,卻沒有人走出來。 浪子回頭金不換,更何況,一個父親看到孩子流露出來的歉意,即便孩子做了傷天害理之事,還是會選擇保護,父愛如山,剛正不阿的淮南王亦是。 淮南王猛地的將劍抽出,鮮血噴涌飛灑,甦義不受力,朝後揚去,圍守的侍衛眼疾手快,連忙扶住。 “太子,我兒罪孽深重,廢去爵位,收衙府,貶為庶民,從此流放關外,求太子饒我兒一命,皇叔求你了……。”額頭重重磕在白玉地面,個個用力又響實,   ,每一下都像一把重錘敲在人心上。 “父親……。”淚如泉涌,甦義甩開侍衛,在血泊中慢慢爬向父親。 仇晟緩緩閉上眼楮,擋住了一閃而過的彷徨與仁慈,再睜眼之時,神情難辨,他走向磕頭的淮南王,蹲下來,抬手制止了淮南王繼續磕頭的趨勢。 淮南王眸色一喜,感激的話未說出口,便听男人的聲音在耳邊低沉如寒霜,平和的語調,無不飲著鮮血尸骨。 “皇叔,甦義終究還是個孩子,禁不起誘惑,被人教唆也屬在理,可他犯的不是小錯,而是叛國大罪,即便我有心留他,可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或者,這件事交給皇叔來解決,相信皇叔以多年朝權經驗,必定能給天下人以及文武百官一個滿意的交代,您說是嗎?” 淮南王身子一顫,心思百轉,哀痛的面色恢復到以往的剛硬,叩地俯拜︰“微臣領旨,務必會給太子乃至整個天下一個交代!” 淮南王利落起身,屬于軍人不屈不撓的姿態再次散發而出,冷眼旁觀的百官紛紛垂首,不敢再肆意冷笑。 淮南王背起渾身是血的兒子,一步步走出了金碧輝煌的瑞德殿,鮮血順著精致的官服滴在地上,清晰可見。 “父親……。”他想替父親擦掉官服上的污血,抬起手卻牽扯住肩上的傷口,讓官服越發染的鮮紅,心頓時痛起來。 每次下朝,他都會瞧見父親讓下人們精心打理好官服,不能有一點污垢,父親常說,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要像保護家園一樣,保護著這件官服。 衣服被他弄髒了,再也洗不干淨了,就如同淮南王府的輝煌一夜之間被他葬送了,父親,父親,兒子錯了。 可他說不出口,怕一旦說出口,就表示在這場與權閥對決之中輸了一敗涂地,他不甘心。 甄月趕到瑞德殿之時,就見淮南王背著渾身是血的甦義一步步走下百階,文武百官像避瘟疫般躲著他們,仿佛與他們沾上一點關系,便會灰灰湮滅,曾經的淮南王權傾朝野,不知被多少人奉承,如今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甄月就站在台階之下,看著淮南王越走越近,直到停在她身側,風猛地卷過來,鼻息之間全是刺激人的血腥味。 她皺起眉頭,拳不自禁的握緊,終于,她轉過頭,看到甦義昏過去的臉龐,那張臉她很熟悉,可此刻看在眼里真丑,臉腫的像豬頭,不服輸的嘴也緊緊閉著,連時常揚起的眉梢也無力的搭著。 真的很丑,丑的讓人看著想哭。 淮南王什麼也沒說,終究抬起腳步朝著玉石長道走去,明晃晃的陽光照在身上,卻像彌留之人一樣,毫無生機。 甄月看著淮南王的身影漸漸消失,風灌進她的領口,激起滿身疙瘩,嗓子開始作疼,讓她難受至極,東郯的天真的越來越冷了,曾經希翼的春天是否真的存在? 有宮人向她走來,恭敬行禮後,做了個請的動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夜見淮南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她順著方向望過去,就見百階之上,仇晟面如表情的望著她,他的身後是巍峨壯麗的瑞德殿,頭頂是他掌控之下的遼闊蒼穹,沒有讓他顯得一絲渺小,反而讓他有一種毀天滅地的凶殘。 數月再見,早已物是人非,人面不知何處去。 終究他走的讓她再也抓不住,她也沒有一絲力氣再去阻擋追逐,他已經不是當年與她同甘共苦,心心相依的竹馬知己,而是一個滿心復仇的無情帝王。 甄月並未上去復命,而是將虎符交給宮人,便絕身離去,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越來越冷的目光,可她已經不知道再與他說些什麼。 走在這座叵測陰暗的宮牆內,讓她呼吸艱難,多少人葬在權利征伐上,多少人鋪就了金黃大地,多少人迷失在這里,孤獨終老,家破人亡,橫尸暴骨,這啃噬人心的東西,讓人痛恨不已。 大雁飛過宮殿,拍著厚重的翅膀,落下白白的羽毛,天空瞬間暗沉下來,太陽藏入雲霄,有隱約的滾雷傳來。 仇晟仍舊佇立在宮殿前,沒有伸手去接宮人呈上來的虎符,而是望著層層宮門,眼眸幽深,腦海再次閃現女子離去之時的決然,若換做以前,他必定快步跟上,低聲哄她,可如今他跨不出一步,連喊她一聲的勇氣也沒有,唯恐瞧見她露出的厭惡。 “恭賀太子,再次大獲全勝。” 譽王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側,低眉順眼,眉眼精明的像只盤算偷食的老鼠。 譽王的恭維並未讓仇晟得意,倒是出乎譽王預料。 男人嘴角冷笑,一派優雅姿態,拍著譽王肩上的華服,聲音和潤。 “知道你跟淮南王的區別在哪里嗎?他是收起爪牙的獅子,而你,是只張牙舞爪的狗!我留你到現在,你就要做好一條狗的本質,我能吃了獅子,就能吞了你!” 譽王眼一眯,被拍打的肩膀沒有看似的輕松,反而讓他發毛,面前的太子表面上看著溫雅高貴,與那單純愚蠢的甦義可截然不同,他挑唆甦義造反,無非是想利用甦義掌握大權,不甘心諂斗Φ某グ胛涯乙槐滄櫻Π萍僕凡歡裕 笫倍仁疲 刪煥淶牡垢  潁  嗨 計黴慫找濉 譽王笑著垂眸︰“那是,我自然會做好一條狗的本分。” 仇晟冷哼一聲,轉身離去,有時候,強盛的國家就需要佞臣來平衡利益,替他清剿一切不利因數! 傍晚時分,陰雨綿綿,寒氣深重,萬家華燈只見蕭索。 淮南王在大殿之上痛心刺子的事情很快傳遍大街小巷,今日的雨夜沒有一人能沉睡,昔日的護國英雄又會給天下人一個怎樣的交代呢? 遠離太華街的軍器所氣氛壓抑,隱隱嘗到一絲暗潮涌動的血腥,甄月從金鼎宮回來後就進了書房,此時已經披上外袍,吩咐下人備馬車,要前往人人避之不及的淮南王府。 季簡玄與幾位義勇軍的將領更是多加阻止,在如此嚴峻緊張的情況下,與淮南王走的太近只會對軍器所不利,而且甄月又剛剛在廣陵立下大功,表面上是功,私下卻被有心挑撥,添油加醋,演變成迷惑北瀛凌王的妖女,甚至會繼續迷惑郯國儲君。 甄月去意已決,剛剛出了軍器所,卻見淮南王府的馬車已經悄然停在屋外,季簡玄與眾人微微一愣,竟不想平日常常意見分歧最大的他們,竟然有默契的一天。 甄月也從驚愣中回神,多次安撫季簡玄等人後才上了馬車,小離本想要一路相隨,但甄月還是讓她在軍器所等候。 這些年,甄月雖然在東郯如魚得水,有範相跟太子護航,一再施展抱負,可唯一與她針鋒相對的便是淮南王,如今的淮南王已經徹底落沒,卻在朝堂刺子後,接她入府,又是所謂何? 甄月也沒有過多的胡思亂想,反而在車輪 轆聲中,漸漸平靜下來,本來她也是要去淮南王探望一番,如此一來,也算省事。 寒風卷起簾子,將鬢間的碎發吹亂,她縮了縮脖子,將披風裹緊一些,才覺得有了一絲暖意。 明柱素潔的祠堂在雨夜中顯得孤零零的,遠處的寒鴉在雨水中拼命的拍打著翅膀,發出讓人發毛的聲音,甚至有黑影在遠處竄動,驚的幾位路過的侍女小聲驚呼,卻也不敢太大聲。 祠堂的殿門被推開,帶來屢屢檀香的氣息,淡化了揮之不散的死沉,淮南王府的管家將甄月帶入祠堂後就躬身退了下去。 大堂內只點了一盞青燈,燭火燒的很旺,被卷來的寒風撕扯著,越發將人的影子拉的極長。 慢慢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甄月才看清大殿中間高高的玉台上,擺著幾尊靈位,金漆檀木,莊嚴肅穆,軟沙上的清香明明暗暗,羅帳素白,風起綃動。 “你來了。” 低緩的聲音徒然傳來,在寂靜無聲的靈堂突生蒼茫。 甄月循著聲音望過去,才發覺淮南王坐在靈堂角落,無聲無息,燈火離他很遠,黑暗籠罩在周身,只有那雙犀利的眼楮閃著一絲光,仿佛甄月的到來讓他瞧見一絲光芒。 甄月緩緩走過去,心情漸漸沉重起來,這個身份尊貴,權傾郯國的人,如今一瞬間蒼老枯瘦,不經讓她想到一句話,少時鮮衣怒馬,益壯年已成翁。 “淮南王。”面對用生命守護疆土數十年,如今被國遺棄的忠臣,她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沉重的喚他一聲。 淮南王自嘲一笑,“我派人一個個去請戶部,兵部,御史,他們卻都避之不及,想我淮南王縱橫沙場,保家衛國,生百年,歲月匆匆,即便曾經顯赫一時,如今卻沒有一人願意再踏入我淮南王府,世態炎涼,不過人心。” 淮南王站起身,曾經挺拔的身子略微的有些頹然,在甄月面前站定,暗暗的燈光投來,那雙不怒自威的眼楮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光澤。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如今的甦義一敗涂地,又會接見誰呢?不如讓他好生養傷,等待時機。 甄月回到軍器所時已經戌時,大伙都等在前廳,听到屋外的馬蹄聲,全部起身,迎在廳前。 甄月進院子後,見大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著實愣著了,卻也籠上絲絲暖意,扶子然更是將早就準備好的披風裹在她肩上,眾人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本來有些疲憊,知道他們憂心淮南王的目的,便將明日替甦義請旨的事情通知了大家。 “你想好了?”季簡玄首先打破沉靜。 甦義招兵買馬意圖叛國,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淮南王作為他的父親,被其連累,嫌疑也是躲不了的。 如今誰跟淮南王府扯上關系,都會面臨災難,更何況此時範相不在朝中,軍器所又屢次被人詬病,已經是自身難保,明日還要為叛賊進言,不得不說,甄月是在自掘墳墓。 甄月看著大伙沉重的模樣,說道︰“我已經決定了。” “好,只要是你決定的,我們一定支持!”季簡玄鄭重道。 “沒錯!支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將生死拋之腦後,為了心中的正義再次披荊斬棘。 感激的話無需再說,甄月伸出手掌與眾人緊握在一起,信念堅定不移。 甄月回去後院之時,就見小離欲言又止,最後默默轉身離去,曾經一直綻放在嘴角的純淨笑容蒙上了厚厚的憂愁。 甄月嘆息一聲,看著越發深沉的夜墨,沒有一絲困意,神智清晰的讓她難受,她很想躺下,安安靜靜睡上一覺,卻發現沉睡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 翌日清晨。 連綿細雨下了整整一夜,沒有任何停歇的征兆,就在這日清晨,寂靜寥落的皇城突然迎來響亮的鳴鐘。 鳴鐘整整敲響了二十七下,直沖雲層,響徹在整個低迷的雍都,多少年了,上一次敲響鳴鐘的時候正是先帝駕崩之時。 大街小巷的百姓都開了窗口,隔著濃濃的雨霧望著金鼎宮天鐘的鐘台,他們誠惶誠恐,更多的是在小聲議論,哪個皇親貴冑死了?竟然迎來了二十七鐘。 但很快,漸漸有消息傳來,百姓們紛紛跪在門口,偷偷抹著淚水,恭送著守護他們多年的郯國功臣。 甄月猛地推開房門,赤著腳跑出來,濕冷的雨水瞬間布滿白皙的小腳,寒氣一擁而上,泥漿濺上腳踝,雪白的寢衣被涼風吹的肆意搖擺,沒有一絲方向。 冰冷的淚水在她眼中滾動,順著她的眼角、臉頰滑落,像有一把尖銳的刀直刺進她的心里,五髒六腑都開始碎裂。 昨晚不是說好了嗎?眾志成城,一定能有解決的辦法,二十七鐘是皇親貴冑逝去後最高的禮儀,郯國上下,除了儲君還有誰能有資格被賜與二十七下。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再等等! 她捂著臉慢慢蹲下來,在冷雨拍打的庭院痛哭流涕。 季簡玄與扶子然首先沖進庭院,看到在細雨中衣衫單薄的甄月,驚呼一聲。 扶子然快速脫下外袍裹在甄月身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輕喚著她的名字。 忽然的溫暖並沒有散去甄月心口的涼意,這些年一顆熾熱之心逐漸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寸寸冷卻,甄月覺得她快要支撐不住了,眼看著心中的參天大樹即將倒塌,灰灰湮滅。 “甄月。”季簡玄沉重的喚她一聲,滿目心疼。 許久過後,甄月抬起頭,一雙紅腫的眼楮含著淚水,看著季簡玄,問道︰“金鼎宮有什麼交代?” “淮南王一杯毒酒,自盡在王府的靈堂內,並且留下請罪奏折,將所有罪名獨自攬在身上。” 甄月小聲哽咽,原來昨夜淮南王已經做好了全部打算,將所有退路都留給了甦義,沒想到昨夜一見成了此生最後一見,曾經戎馬一生的護國大將被一步步逼入絕境,淒慘不已。 仇晟!仇晟!你怎可如此殘忍,不!你已經不是仇晟,你是高高在上,冷漠寡情的帝王!仇晟已經在戰士們一路沖殺的玉龍山中死去,留下來的只有暗藏黑暗的復仇與無情! 清冷的淮南王府白綢繞梁,一頂頂精美鮮紅的燈籠被取下,匆忙的換上蒼白的懸燈。 一切太過突然,讓府上的下人們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所幸王府管家在職數年,見慣了大風大浪,在一團亂的形勢下有條不紊的安排喪事。 細微的哽咽聲與抽泣聲在每個角落偷偷響起,王爺自盡的消息,在傳開的那一刻,宮里就派來了禮師慰問,並且給予了皇族最高的尊榮。 即便臨終前坦言叛國之罪,可皇家依舊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派遣禮師安排厚葬,至少在外人看來,太子不計前嫌,寬厚戴德,不失為一位明君。 有男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壓住了丫鬟小廝的抽泣,仿佛天地間就剩下他悲愴的哭聲,雨越下越大,像是為了將悲涼渲染的更憂傷一般,五色黯然。 甄月踏進淮南王府前院之時,入目都是蒼涼的白色,昨夜她剛剛走過腳下的鵝經小道,今日再踏上之時,沒有了昨夜的沉重,惟有化不盡的悲涼。 她的身後跟著幾位義勇軍,都是平日與甦義打打鬧鬧的朋友,小離也一身素衣同行,水汪汪的眼楮從清晨就紅腫著。 哭聲伴隨著歇斯底里的怒吼從前廳傳來,在寂靜的寒晨听著讓人心痛。 遠遠的就見甦義一身雪白的孝服,將宮里派來的禮師不留情面的轟趕出大廳,整張臉像發狂的野獸,每喊一聲,好似要將嗓子撕裂。 眼尖的管家一眼就瞧見了甄月等人,連忙喚人前來迎接,更是讓甄月好生勸勸崩潰的世子。 鞋尖濕了大半,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氣,猶如已經麻木,甄月踏上台階,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狼狽不已的官侍,不遠處的禮師更是氣的無可奈何,可想而知,被小魔王折磨的夠嗆,吃了不少苦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如今的甦義一敗涂地,又會接見誰呢?不如讓他好生養傷,等待時機。 甄月回到軍器所時已經戌時,大伙都等在前廳,听到屋外的馬蹄聲,全部起身,迎在廳前。 甄月進院子後,見大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著實愣著了,卻也籠上絲絲暖意,扶子然更是將早就準備好的披風裹在她肩上,眾人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本來有些疲憊,知道他們憂心淮南王的目的,便將明日替甦義請旨的事情通知了大家。 “你想好了?”季簡玄首先打破沉靜。 甦義招兵買馬意圖叛國,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淮南王作為他的父親,被其連累,嫌疑也是躲不了的。 如今誰跟淮南王府扯上關系,都會面臨災難,更何況此時範相不在朝中,軍器所又屢次被人詬病,已經是自身難保,明日還要為叛賊進言,不得不說,甄月是在自掘墳墓。 甄月看著大伙沉重的模樣,說道︰“我已經決定了。” “好,只要是你決定的,我們一定支持!”季簡玄鄭重道。 “沒錯!支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將生死拋之腦後,為了心中的正義再次披荊斬棘。 感激的話無需再說,甄月伸出手掌與眾人緊握在一起,信念堅定不移。 甄月回去後院之時,就見小離欲言又止,最後默默轉身離去,曾經一直綻放在嘴角的純淨笑容蒙上了厚厚的憂愁。 甄月嘆息一聲,看著越發深沉的夜墨,沒有一絲困意,神智清晰的讓她難受,她很想躺下,安安靜靜睡上一覺,卻發現沉睡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 翌日清晨。 連綿細雨下了整整一夜,沒有任何停歇的征兆,就在這日清晨,寂靜寥落的皇城突然迎來響亮的鳴鐘。 鳴鐘整整敲響了二十七下,直沖雲層,響徹在整個低迷的雍都,多少年了,上一次敲響鳴鐘的時候正是先帝駕崩之時。 大街小巷的百姓都開了窗口,隔著濃濃的雨霧望著金鼎宮天鐘的鐘台,他們誠惶誠恐,更多的是在小聲議論,哪個皇親貴冑死了?竟然迎來了二十七鐘。 但很快,漸漸有消息傳來,百姓們紛紛跪在門口,偷偷抹著淚水,恭送著守護他們多年的郯國功臣。 甄月猛地推開房門,赤著腳跑出來,濕冷的雨水瞬間布滿白皙的小腳,寒氣一擁而上,泥漿濺上腳踝,雪白的寢衣被涼風吹的肆意搖擺,沒有一絲方向。 冰冷的淚水在她眼中滾動,順著她的眼角、臉頰滑落,像有一把尖銳的刀直刺進她的心里,五髒六腑都開始碎裂。 昨晚不是說好了嗎?眾志成城,一定能有解決的辦法,二十七鐘是皇親貴冑逝去後最高的禮儀,郯國上下,除了儲君還有誰能有資格被賜與二十七下。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再等等! 她捂著臉慢慢蹲下來,在冷雨拍打的庭院痛哭流涕。 季簡玄與扶子然首先沖進庭院,看到在細雨中衣衫單薄的甄月,驚呼一聲。 扶子然快速脫下外袍裹在甄月身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輕喚著她的名字。 忽然的溫暖並沒有散去甄月心口的涼意,這些年一顆熾熱之心逐漸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寸寸冷卻,甄月覺得她快要支撐不住了,眼看著心中的參天大樹即將倒塌,灰灰湮滅。 “甄月。”季簡玄沉重的喚她一聲,滿目心疼。 許久過後,甄月抬起頭,一雙紅腫的眼楮含著淚水,看著季簡玄,問道︰“金鼎宮有什麼交代?” “淮南王一杯毒酒,自盡在王府的靈堂內,並且留下請罪奏折,將所有罪名獨自攬在身上。” 甄月小聲哽咽,原來昨夜淮南王已經做好了全部打算,將所有退路都留給了甦義,沒想到昨夜一見成了此生最後一見,曾經戎馬一生的護國大將被一步步逼入絕境,淒慘不已。 仇晟!仇晟!你怎可如此殘忍,不!你已經不是仇晟,你是高高在上,冷漠寡情的帝王!仇晟已經在戰士們一路沖殺的玉龍山中死去,留下來的只有暗藏黑暗的復仇與無情! 清冷的淮南王府白綢繞梁,一頂頂精美鮮紅的燈籠被取下,匆忙的換上蒼白的懸燈。 一切太過突然,讓府上的下人們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所幸王府管家在職數年,見慣了大風大浪,在一團亂的形勢下有條不紊的安排喪事。 細微的哽咽聲與抽泣聲在每個角落偷偷響起,王爺自盡的消息,在傳開的那一刻,宮里就派來了禮師慰問,並且給予了皇族最高的尊榮。 即便臨終前坦言叛國之罪,可皇家依舊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派遣禮師安排厚葬,至少在外人看來,太子不計前嫌,寬厚戴德,不失為一位明君。 有男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壓住了丫鬟小廝的抽泣,仿佛天地間就剩下他悲愴的哭聲,雨越下越大,像是為了將悲涼渲染的更憂傷一般,五色黯然。 甄月踏進淮南王府前院之時,入目都是蒼涼的白色,昨夜她剛剛走過腳下的鵝經小道,今日再踏上之時,沒有了昨夜的沉重,惟有化不盡的悲涼。 她的身後跟著幾位義勇軍,都是平日與甦義打打鬧鬧的朋友,小離也一身素衣同行,水汪汪的眼楮從清晨就紅腫著。 哭聲伴隨著歇斯底里的怒吼從前廳傳來,在寂靜的寒晨听著讓人心痛。 遠遠的就見甦義一身雪白的孝服,將宮里派來的禮師不留情面的轟趕出大廳,整張臉像發狂的野獸,每喊一聲,好似要將嗓子撕裂。 眼尖的管家一眼就瞧見了甄月等人,連忙喚人前來迎接,更是讓甄月好生勸勸崩潰的世子。 鞋尖濕了大半,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氣,猶如已經麻木,甄月踏上台階,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狼狽不已的官侍,不遠處的禮師更是氣的無可奈何,可想而知,被小魔王折磨的夠嗆,吃了不少苦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一十九章 悲痛的一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她抬起頭,與站在門檻處的甦義四目相對,少年依舊俊朗,眉宇清闊,可一雙曾經跋扈的雙眼被痛不欲生所遮掩,肩上的劍傷更是滲出刺目的鮮血,像在胸口開了一朵火焰的曼陀羅花。 甦義微微一愣,轉過身走向大廳的木棺,木棺是上等的紫檀木,有暗香裹著死氣幽幽飄來,燻得人想落淚。 府上的幾位侍妾跪在兩側,小聲抽搭著,火盆中烈火滾著冥紙,燒的很旺,黑煙呼呼的竄在木棺前,猶如籠了層層黑雲,怎麼也看不清木棺上保含諷刺的皇家刻紋。 府上的隨從端上香酒,季簡玄帶著扶子然等人接過香酒沉重的灑在地面,躬身俯禮。 “世子,該封棺了。” 管家終究看不下去,被禮師幾次推埃 壞貌蝗八怠 “滾!” 甦義跪在木棺前,嘶聲厲吼,“我父親沒死!封什麼!全部給我滾!”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麼,猛地轉頭望向殿中央的扶子然,眸色驟亮,像是頻死之人見到光芒,一個箭步上前,抓著扶子然的手臂,瘋了般笑起來︰“我听說你是神醫,有起死回生的醫術,你快來瞧瞧我父親,我父親只是中毒了,解毒後就會醒了。” 生怕扶子然會拒絕一般,慌忙道︰“只要能救醒我父親,這府上你喜歡什麼就拿什麼,听說你們神醫秉性怪,要我一命換一命也是可以的。” 扶子然被拉的一個趔趄,重重摔在木棺上,他雙手抓在棺柩處,垂眸望去,淮南王一身四爪蟒服,黑白發被整齊的束在玄冠上,臉色如白霜,嘴唇發紫,只需深吸一口氣,便能聞見鶴頂紅的余味。 “你愣著干什麼!還不快把脈!”甦義焦急吼道。 扶子然面露不忍,緩緩望向甄月的方向,見甄月強忍著淚水,沖著他點了點頭。 扶子然領會,嘆息一聲︰“世子,王爺已經死了。” “你胡說!胡說!” 編織了一早晨的希翼瞬間被人撕裂,甦義像是被刺激的厲害,雙臂一震,就要揮拳打向扶子然,眾人驚呼聲乍起。 眼看這拳是用盡了全力,甄月健步如飛,在落拳之時,閃電般的擋在扶子然身前,雙手齊齊發力,更是將甦義往後推去。 二人同時受力,紛紛向後倒,所幸甄月在扶子然前面,重重摔在了扶子然懷中,力量過大,堪堪後退兩步才穩住了身形。 甦義卻不怎麼樂觀,摔坐在大殿的木椅上,咯吱一聲,木椅瞬間斷裂, 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管家連忙驚呼上前,要扶起世子,卻被他狠狠甩開。 小離也條件反射的奔跑過去,見管家涌上前,才默默停下了腳步。 甦義面如死灰,看著甄月因胸口的疼痛而皺起的眉峰,死灰的神色閃過一絲歉意,最後又蒙上化不開的悲痛。 甄月緩步上前,走在甦義面前,慢慢蹲下身子,看著少年蒼白無血絲的臉,沉聲道︰“甦義,封棺吧。” “我父親……。” “他死了!你明白什麼是死嗎!就是醒不過來了!這是你必須接受的現實!” “我父親沒死!他說過,等我傷好,就解甲歸田,替我娶妻生子!” 少年痛哭流涕,聲聲蒼茫,甄月緊咬著牙說道︰“甦義,你給我听好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必須封棺,讓淮南王入土!活著的人必須替死去的人活著。一日不入土,一日就不能安寧。” “甄月……甄月……。”甦義猛地撲在甄月懷中,痛哭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 正在此時,殿外有小廝倉皇的跑來,在管家耳邊低語一句,見慣場面的管家登時面色一慌,嚇的臉色煞白,看了一眼崩潰的世子,最後還是仰著頭,高聲出喉。 “太子駕到!” 話語剛落,殿內無人不驚愕,煞白著臉等待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只見甦義猛地從甄月肩上抬頭,雙目刺紅,壓槽咯響,雙手更是下意識的捏緊甄月的手臂。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甄月皺起眉頭,卻沒有將甦義推開,而是伸開手臂,緊緊將甦義攔在身前,防止他不受控制的胡亂行事。 悲戚的大殿瞬間籠上低沉,沉悶從脊背涌上,幾位妾室更是雙腿後移,手指打顫。 冥紙 里啪啦的燒著,猶如冰霜化水之聲,寒氣渲染滿室。 仇晟在幾位禁軍的簇擁下,緩步踏入大殿,一身素錦華服,清新俊逸,又顯的高高在上,無人靠近。 男人伸手一揚,就有官侍上前奉酒,從踏進大殿,他就一直看著那頂紫檀木棺,他的眉微微凝著,像是承載了萬千心緒。 如今的他,再沒有一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他的到來無意將死寂的淮南王府推向另一處懸崖,甄月看著那張熟悉的側顏,心若墜痛,過往如浪潮般卷來,讓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 六親不認,將一路扶持的皇叔生生逼上絕路,家破人亡,雙手已經沾滿了數不清的鮮血,甄月覺得再也看不清相識九年的男人,也不想再看。 “你滾!你不配給我父親奉酒!你這個白眼狼,有種就殺了我!只要我甦義活著一天,就一定會替我父親報仇!” 仇晟凝眉望來,王者氣焰遮天蔽日,禁衛軍更是手握長劍,季簡玄與幾位義勇軍不約而同腰扣戰刀,氣氛緊張到窒息。 辱罵儲君本就是大逆不道,更別說威脅之言,當場立斬都不為過。 甄月見甦義爬起身就要撲過去,一巴掌狠狠扇在甦義臉上,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在死靜的大殿回蕩,少年蒼白的臉頰印上鮮紅的五指印,他轉了轉通紅的眼珠子,厲聲大吼。 “你憑什麼打我!你跟他是一伙的!他害死了我父親……。” “夠了!”甄月憤怒道︰“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發瘋也要有個底線!不要讓淮南王死不瞑目!睜大你的眼楮看看!” 縴細的手指指向大殿上的每個人,幾位夫人,嬸嬸、跪了一地的侍女,所過之處無不膽戰心驚,臉色蒼白。 “難道你想看著他們陪你一起死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可以辱罵太子殿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章 各自的悲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轉過身,跪在地上,對著凝眉俯望的仇晟,說道︰“甦義矢福  從 皇庇行┤ 姆瑁 嘔徠枘娣干希 袢帳腔茨賢醴夤字 眨 醺 舷露蘊 雍裨嵬躋    卸鞔韉攏 揮幸凰吭寡裕 雇 涌叢諭躋 湃Д姆萆希 灰﹤平縴找蹇誄隹裱浴! 甄月見甦義欲語還譏,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掌,擰眉搖頭。 甦義因父親擔起罪名自盡,愧疚的幾欲發瘋,恨自己沒有保全家人,而此時一步步將他們逼近絕路的甦晟就站在眼前,所有理智都化為泡影,若不是甄月一巴掌制止住他,他早就沖上去拔出腰間的匕首,與甦晟同歸于盡。 他看著大殿上一張張顫抖的臉,還有將他撫養長大的幾位夫人,最後伏在地上痛哭起來。 他想起昨夜,父親前去探望他,為他敷藥,給他擦汗,這麼多年,第一次與父親走的如此近,第一次見到父親臉上毫不隱藏的慈愛。 他還記得父親說,義兒,你要好好活著,等你到了弱冠之年,就給甦家添兒育女,父親這輩子對你嚴苛,總想著你能成就功名,馳騁沙場,現在想來,只要你平平淡淡就好,將來,我的孫子,做個普通老百姓就足矣。 原來那是父親臨終托付,他恨自己,為什麼沒有一早察覺,該死的人是他啊,父親,對不起,這句話一直埋在心里,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 仇晟看著甄月彎下的脊背,有片刻出神,最後緩緩開口,打破死寂︰“我倒不知道你何時與淮南王府走的這麼近。” 甄月脊背一僵,卻是沒有開口再說話。 烈酒頃灑落地,在如鏡的地面發出清脆沉重的聲響,照映著每張慘白的臉,仇晟面如表情的將灑空的酒杯放下,看著大殿之上瓖玉精刻的木棺,漸漸的,黑眸閃過一絲痛楚。 但只是轉瞬間,又恢復如初。 皇叔,一路走好。 他轉過身,在甄月身前停下,卻沒有說話,而是對著畏首畏尾的禮師說道︰“好好處理淮南王的後事,不可有一絲閃失,否則提頭來見。” “是,微臣遵命!”禮師跪叩在地,汗水如雨下。 他抬起腳步,闊步離去,留下了滿室的凝重,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甦義看著仇晟的身影消失在長廊外,登時怒吼一聲,像個瘋狂的獅子,倏地,他踉蹌起身,撲在冰冷的木棺上,嚎嚎大哭,聞者悲痛。 “世子……。” “世子……。” 甄月從地上爬起來,覺得膝蓋冷的發顫,她偷偷抹了一把眼淚,大聲說道︰“封棺!” 這次甦義沒有咆哮制止,而是緊緊抱著木棺,像抱著父親的身體一樣,下人們抬著厚重的棺蓋, 的一聲關上,垂釘聲此起彼伏。 他悲痛欲絕,隔著厚厚的檀棺低聲呢喏著,對不起,對不起,兒子錯了。 雨絲風片,如刀子般打在東郯這片巍峨的土地上,悶雷翻滾,像極了人捂著嗓子痛哭。 仇晟在禁衛軍的擁護下出了淮南王府,有官侍殷勤的上前撐傘,卻被他輕輕拂開,他微微仰著頭,任雨水拍打在光潔分明的臉龐上。 他的臉上布滿了雨水,睫毛輕顫,黑翼的眼楮藏在眼皮之下,有隱約的水痕滑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精致的華服已經被雨淋濕,官侍小心的上前勸說,注意龍體。 良久,他才睜開眼幕,看著陰沉可怖的天空,瞳孔猛的收縮。 晟兒,你將來要像你的皇叔學習,在戰場上為國家披荊斬棘,要與皇叔以及兄弟們一起守護好江山。 父皇,兒臣終究做不到您所希翼的未來,殘忍嗎?國破家亡的摧殘,還有什麼是不能舍棄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上了府外的皇攆,車輪 轆 轆的響著,駛向叵測陰暗的帝王之所。 淮南王府清冷的忙碌著,有條不紊,封好的木棺前,已經點上了引魂燈,白綢輕蕩,燭火飄晃,外面的雨依舊 啪的下著,仿佛沒有盡頭,每個人都縮著脖子,感慨著世態炎涼。 淮南王府一生忠心耿耿,為百官身先士卒,到頭來,一生傾負,化為切齒的判罪,沒有一個百官前來冥香,門庭冷落。 甄月讓義勇軍們先行回去,又讓小離不離身的伺候著甦義,小離挫著鐵棍攪弄著銅盆內的冥紙,小聲的哭泣著。 甄月跪在軟蒲上,將冥紙,冥寶一點點放在銅盆中,煙燻的她微微紅了眼。 “甦義,如今你已經是淮南王府的主心骨,務必要振作起來,淮南王用心良苦,你可不要枉費了王爺的一番苦心。” “一番苦心?”跪在身側的甦義又紅起眼,“我寧願不要這苦心,死的人不如是我!” “甦義。”甄月語重心長道︰“這些話,我只說一次,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必須高瞻遠矚,忍辱偷生,不要再盲目行事,你若死了,淮南王豈不是白白犧牲了!” “難道讓我父親白死!我不甘心!” “甦義!難道你只看到了仇恨嗎!如今的郯國逐步統一,太子集權,難道你還要以卵擊石?如今的你就是蚍蜉,難不成還想蚍蜉撼樹?這叫不自量力!太子根基已穩,無人能撼動,所以,淮南王才會出此下策,保你周全!不要忘了淮南王的囑托!” 義兒,你要好好活著,做個平常人足矣。 甦義悲愴搖頭︰“甄月,你告訴我,作為兒子,難道真的看著父親冤死嗎!” “甦義,這就是權勢,無情無義,後世自會有人評斷,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個世界難免會出現黑暗,但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平反,世人的眼楮是雪亮的,我們處在如今的局勢,沒有能力去板正,明白嗎?好好活著,活著一切都會有希望,我不會讓你去忘記仇恨,也不會讓你苟延殘喘,但是,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淮南王希望你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 “淮南王不僅是為你而死,也是為了國家而死,你能明白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夜闖將軍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甦義不是愚鈍之人,從被譽王蠱惑起兵造反之時,他就沒想過功成身退,大不了就是一死,朝堂之上,被父痛刺,再到父親含冤自盡。 甦義又怎會不明白,淮南王不僅是父親,還是一位臣子,淮南王一死,甦晟便穩坐江山,父親自始至終都是愛國的。 “甄月……。” 甦義緩緩趴在甄月的腿上,像個孩子般無助的抽泣,布滿淚痕的臉埋在她懷里,悶悶的哭著︰“我對不起他,這輩子我未立一功,未盡一孝,總是惹是生非,我想他,我想他跳起來臭罵我……,我懷戀跟他斗嘴的日子……。” 哭聲漸大,夾裹著無數悔恨,甄月嘆息的拍著他的脊背,“哭吧,今日哭了,明日便不能再哭了。” 小離伸出袖子不停抹著眼淚,看著不可一世的貴公子變成如今的淒慘,最後也毫無顧忌的陪著他大哭起來。 天越來越沉,黑的看不見一絲光亮,風幽幽的刮著,將雨水更凶猛的垂落在睡蓮上,發出孩兒低泣的輕響,落葉輕飄的卷著,秋天終于過去了。 酉時時分,軍器所便派人來了一趟,而甦義趴在甄月腿上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甄月無奈,也沒有叫醒他,而是讓小離替換著接著伺候。 甦義醒來時,甄月剛剛離開不久,飛揚的眉憂愁的擰著,似乎趴的時間太久,脖子有些酸疼,他抬起眉眼,瞧見自己睡在小離腿上,微微一愣。 “甄月人呢?”聲音沙啞到撕裂。 小離眉目輕柔,沒有像以前一樣與他拌嘴,說道︰“剛剛軍器所來人了,好像是有急事,所以姑娘先回去了。” “哦”甦義失落的嗯了一聲,慢慢爬起身。 “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酥糕,多放糖,對吧。” “小離,我不餓。”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哪來的力氣支撐。”小離爬起身,剛剛跑來一步,停下腳步,轉過身笑望著甦義,聲音清脆︰“甦義,你可是雍都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一切都會過去的。” 腳步聲銀鈴般的消失在大殿,甦義看著小離靈動的身影,嘴角淡淡牽起,是啊,一切都會過去的! 與此同時,軍器所前院,氣氛低沉,四五個人圍在一起,均沒有打傘,雨水濕透了他們的衣衫,露出一張張因憤怒而抖動的胸脯。 “你再說一遍?”甄月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屬下。 被問話的人正是懷遠的手下,一直負責打探各方消息,一月前,便已經按照甄月的吩咐前往周城打探歷下難民的去處,更是為了獲取準確信息,不惜耗費錢財買通雲川軍幾個下士。 如今距離歷下之事已經兩年之久,風聲已過,要查起來並不難。 “七千難民全被屠殺,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甄月便一口血猛的噴出,面孔不可置信的扭曲著。 “甄月!” 眾人異口同聲,扶子然慌亂的扶著甄月,更是拿出救命藥丸給甄月服用,卻被她一把揮開。 “你確定查的清清楚楚!”每個字咬的極重。 下屬見姑娘神情悲痛,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了,當初他們查到這個消息時,無人不震驚,那些可是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啊! 季簡玄沉聲道︰“不如再查一查。” 沒有人相信郯國未來的儲君為了掃清障礙,連毫無還擊之力的百姓也能殘忍屠殺,七千條生命,想起血粼粼的場面,都讓人膽戰心驚。 “甄月,你要去哪里!”扶子然面色一驚。 甄月立在雨幕下,夜墨像綢緞攏在她周身,她的眼發著藍藍的冷光,“我要去殺了陳橫!找他問個清楚!”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甄月已經策馬離去,眾人焦急萬分,連忙號令軍器所的將士們隨後跟上,更是做好了硬闖將軍府的準備。 此時的陳橫在這個清冷的夜晚,躺在燻香的軟床上,身段婀娜的侍女赤著身體盤在他身上,渾然不知大禍臨頭。 他仰著頭,極盡享受,如今他一步步替主子鏟清胖腳石,接下來等待他的是更輝煌的錦繡前程,榮華富貴更是不在話下。 冷夜如劍,嗜血猶狼,詭異的夜晚在冷雨的洗刷下,帶進金器劈砍之聲。 微張著唇享受的陳橫,豁然睜目,一把拿起不離身的長劍,將身上的侍女展臂揮開,赤著腳火速的穿衣系帶,被推在地上的侍女驚慌大叫,縮著泛紅的身體,面色灰白。  的一聲,陳橫重重踢開房門,夜風卷著雨水冷冷吹來,散去了滿身的奢靡,他眯著眼,望著雨幕中越來越近的打斗人群,眉心煞氣。 如今他位高權重,更是太子身邊的紅人,在這個森嚴的京都,又有會能不顧忌他的身份?深夜不要命的硬闖將軍府?答案昭然若揭,除了那個處處與他為敵的女人,誰還有這麼大的膽子! 甄月手握短劍,衣衫濕透,大片的血花濺在身上,觸目驚心,她的臉在燈火照耀下,像幽靈一般,臉頰上,頭發上,全是粘稠的血液。 義勇軍們更是揮刀一路協助沖殺,地上躺滿了身穿鎧甲的雲川將士。 “甄月,你這是做什麼?造反嗎?在皇城襲擊將軍府,你是有幾個腦袋……” 陳橫站在屋檐下,欲潮退去,表面上鎮定自若,心里還是生出幾絲膽怯,這個女人狠起來可是雷厲風行。 甄月根本就不等陳橫把話說完,抬起鋒刀就將護在陳橫身前的侍衛一劍斃命,出手那叫一個狠辣。 “瘋子!”陳橫大驚,大批侍衛頓時涌在身前將他嚴嚴護在身後。 凶猛的砍殺,果敢的揮刀,沒有留一絲情面,甄月殺紅了眼,一路拼殺而去,到處是血肉撕裂的聲音,如今的甄月滿腔怒火,完全吞沒了她的理智,所用劍法均是集中營教授的一劍封喉。 鮮血蜿流成溪,在昏沉的夜墨下,紅的刺目,涔涔的雨水怎麼也沖刷不淨,有侍衛眼見事情鬧大,偷偷縮回角落,從後門離去,向著森嚴的金鼎宮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二章 崩潰的雨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今日是淮南王封棺之日,又逢雨季,將軍府上執勤的雲川軍並不多,眼看著甄月殺了進去,陳橫目光一緊,深知今夜是難以逃脫,便直接做個了斷! 甄月殺掉護身的最後一人時,陳橫便揮刀而上,她嘴角冷笑一聲,讓人看著發毛, 的一聲,劍鋒閃電相撞,發出刺耳的摩擦。 甄月短劍一收,赤手空拳而上,雙拳像是被灌了鐵嵌一般,重如山巔,巧妙的攻擊,便讓男人手臂的骨頭寸寸裂開。 陳橫咧牙悶哼,手上的長劍豁然落地,濺起滿地血雨,還沒來得及換招,便見拳頭照頭揮下,一拳接著一拳,蠻狠的像個男人。 此時的陳橫終于知道,為什麼王平麾下的雲川軍會說,論近身肉搏,無人能勝甄月,頭像要裂開一般,四目充血,即便想要反擊,也被女人強勁巧妙的拳法,打的分不清白日黑夜。 白皙的雙拳已經血肉模糊,甄月恍惚不覺得疼痛,像揮打木樁一般,拼盡全力擊打的陳橫面目全非。 “我問你!七千難民身在何處!”話音未落,又是一拳。 陳橫噴著滿口的血,咧嘴一笑,“不要再抱有希望了。” 揮拳的手一頓,刺紅的眼瞬間蘊滿淚水,她厲吼道︰“當年你將他們屠在哪!”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咧著血牙,聲音陰蟄道︰“他們死的很慘,被亂劍活埋,現在只怕變成一具具白骨,就在歷下後的深山頭里,你想想,曾經你形象偉大的告訴他們,要給他們未來,哈哈,最後呢,尊榮你在享受,他們卻死無全尸!” “劊子手!” 一拳接著一拳,毫無章法,在印證這場屠殺之後,甄月全身的血液已經冰冷,心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希望瞬間碎裂。 血在重擊下噴在甄月臉上,像個瘋了的鬼魅,纏打在一起的義勇軍與雲川軍也被甄月瘋狂的打法,震驚在原地。 陳橫已經被揍的鼻梁歪曲,眼眶暴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踏踏的腳步聲驟然響起,瞬間打破了血腥恐怖的雨夜,張賀帶著禁衛軍火速趕來,看到滿地的尸體,以及被揍的不成人形的雲川軍統帥時,已經驚愕的不知如何言語。 沒有人料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張賀回神,一把拉開氣憤到極致的甄月,看著女子猙獰的面孔,沉聲說道︰“大人,收手吧。” “收手?這麼快就傳到金鼎宮了?怎麼?太子不親自來救他的走狗嗎?”甄月轉著血珠子冷哼。 “太子說了,大人要出氣可以隨便,但是。”張賀皺眉,“但是今日鬧事的,除了大人,一個都走不了。” “威脅我?” “大人,適可而止,陳橫畢竟是雲川軍統帥,若真打死他,軍器所一干人等都逃不了干系。” 甄月冷笑,看著滿園的義勇軍們,季簡玄更是一身是血,帶刀在隊首,見她望來,默契頷首,表示著誓死相隨,而一心護著她的哥哥也在隊中,不通武藝的扶子然攔也攔不住,一路追到了將軍府。 那麼多張熟悉的臉龐,在血氣中無所畏懼。 忽然,她揚天長笑,一把將不成人形的陳橫狠狠摔在地上,地面震動,奄奄一息的陳橫拼命睜開血眼。 他的眼楮被血凝固成一條縫隙,他要將這個女人的樣子牢牢記在心中,終有一日,他要將今日之辱盡數討回! 甄月無力的走下台階,任雨水拍打在蒼白的臉頰上,血漬順著雨痕滑下,黯淡的眸子死死盯著漆黑的蒼穹,恍惚間,她覺得回到了九年前的集中營,鼻尖血腥味刺鼻,世界永遠是黑暗的色彩。 原來兜兜轉轉,她從一個地獄走向了另一個地獄,自欺欺人,不撞南牆不死心。 扶子然奔跑上前,將筋疲力盡的甄月護在懷中,與義勇軍們撤出了將軍府。 張賀看著女子離去的背影,喟嘆一聲,畢竟與甄月打過交道,心里還是不好受,看著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陳橫,連忙換人抬去醫治。 十二月初的這一天,染滿鮮血,悲劇接踵而來,從清晨時分的淮南王自盡,再到夜間屠殺的真相,沒有人不痛心疾首,短暫的一日,卻是這一生中信念徹底塌的一日。 甄月回到軍器所,前一刻安靜的像是靈魂被抽離,下一刻,她猛地抽出腰間的短劍,一道道狠狠劈砍在槐樹上,劍痕瞬間布滿堅厚的樹皮,發出哭泣般的低鳴。 “甄月!” 季簡玄一驚,再也顧不上禮儀,一把上前,展開雙臂,將魔怔的甄月死死抱在懷中,漆黑的庭院被一盞盞娟燈照亮,那樣的蒼白。 火爆的懷山更是偷偷抹著淚水。 甄月仰著頭,在季簡玄懷中忽然痛哭出聲,歇斯底里般的嚎哭,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沒有這般哭過? 記憶中仿佛是初次殺人後,躲在堆滿尸體的沙窯中,作為現代人的信念砰然倒塌,哭的絕望無助,卻在男孩鞭策的鼓勵中,重拾初心。 第二次痛哭,就是初一念夏死在中幽台時,她躲在房間里痛哭不已。 第三次便是今日,堅忍了九年的信仰,全身心托付的希翼,像毫不值錢的野狗被人踐踏。 “啊……。”甄月崩潰嘶吼,“我錯了,我錯了,全都錯了,我那樣的堅信,那樣的執著,最後換來的仍舊是不堪一擊的殘酷,對不起,對不起,我口口聲聲告訴你們,舊的秩序終究會土崩瓦解,迎來新的一天,你們與我一起在這片土地上奔涌前進,為國效力,最後換來的還是鐵血的封建帝國。” “我錯的離譜,大錯特錯,我以為輔佐他,必定能為百姓造福,不再發生慘不忍睹的屠殺,襄的死,王平的死,淮南王的死,七千難民的死,鮮血淋灕的現實擺在我面前,狠狠的在我心口剮下一刀又一刀。” “我以為我識明珠,卻沒想到我是個睜眼的瞎子,對不起,是我給了你們希望,最後換來的還是絕望,我就是個罪人,替他揮劍的罪人。” “姑娘……。” “姑娘……。” “月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朝堂對決(1)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九年前種下的參天大樹,在心里徹底倒塌,讓她毫無還手之力,這些年,她一直忍著,強撐著一口氣,付出一切真心,甚至一次次蒙蔽良心,總是抱著征伐鐵血的心態去理解他,可這一切除了謊言就是徹徹底底的背棄。 曾經有個人告訴她,她輔佐的世界一樣是鐵血殘酷,那時,她是多麼的自信,讓他好好看著,總有一天,她會成功。 錯了,敗了,也輸了,這條路走到現在竟是肝腸寸斷,萬念俱灰。 她想起了襄純真的臉,小小的年紀已經學會察言觀色,縫隙求生,最後死在她懷里,想起妞妞跟在她身後,說著姐姐的帕子真香,她說會去看望她跟奶奶,妞妞死的時候有沒有恨她? 鮮血殘酷的畫面,叫她心如刀割。 季簡玄感受到她發抖的身子,眼角含著淚水,心疼道︰“不要說對不起,沒有人會怪你,跟著你,是我們心甘情願,你說過同心協力才能震撼天地,沒有信仰就是風中浮萍,就會失去靈魂,甄月,振作起來,我們還有屬于自己的仗要打。” “沒錯,姑娘,我們不怪你,只要軍器之團一日不滅,我們便永遠是戰士。”懷山說道。 “姑娘,夜深了,夜雨寒重,大哥說的對,我們還有自己的仗要打,振作起來。”水生附和。 “姑娘,振作起來,我們都相信你。” “姑娘,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 “月兒,起來吧,你還有我們,我們是永遠不背棄的家人。”扶子然擦著她滿臉的淚水。 雨已經漸漸停歇,暈黃的光照在每一張臉上,風嗖嗖的刮來,他們圍在甄月周圍,像一座座城牆,為她擋去寒風。 擁著她身子的胸膛也是那般的溫暖,心口的冰冷漸漸回溫,神智也一寸寸清醒,她必須振作,接下來的路將會異常艱難。 她吞下滿腔的悲痛,含淚頷首,眾人見此才松了一口氣,相互擁在一起笑。 忽然間,只見她眉色一頓,像是想起什麼,神色閃過驚恐,猛地拉住懷遠,聲音顫抖道︰“派去三江縣與我叔父聯絡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嗎?” 眾人呼吸一窒,懷遠凝眉道︰“還沒回。” “你立刻十萬火急的帶人前去三江縣,務必保護好我叔父的安全。” “月兒,你是意思是……。”扶子然面色一白,萬萬沒想到曾經有情有義的太子會變成如今的無情帝王。 甄月痛目︰“連淮南王都不能幸免,更何況是知曉他所有事情的範相?恐怕接下來該對付的就是我們!” “那我現在立刻帶兄弟們前往三江縣。”懷遠不敢有片刻耽擱,領命後,立刻連夜帶隊策馬離去。 “現在全軍器所全部進入戒備狀態,武器片刻不能離身,將馬車、干糧、武器通通準備好,聯絡歷下僅存的雲川軍,另外。”甄月語氣一頓,赤紅的眼精光一閃,“明日你們再派人前去主街鬧事,越大越好,接下來,就有一場看不見鮮血的朝堂之戰要打。” “難道是?”季簡玄心領神會。 “沒錯。” 淚眼看著昏沉的夜幕,甚至能聞見明日朝堂上的刀光劍影,明日她將帶著淮南王的囑托完成最後一件使命!如今局勢危機,她沒有時間去悲痛過去,必須強行振作,這麼多條生命等著她來守護! 是時候反擊了! 晨曦拉開了帷幕,城門響起了開門號聲,商家魚貫入內,晨光穿透薄霧,將死亡的氣息瞬間減淡,今日的天氣似乎逐漸變好。 太華街以及十二巷在清晨時分匪夷所思的聚滿了行人,喧嘩熱鬧,像是有什麼振奮人心的事情在此宣揚。 甄月早早就起身,輕甲干練,莊嚴肅穆,在宮人的牽引下進了雄偉的金鼎宮,本來她有特權,可從正門入,但今日她以臣子之位面議儲君,不走正門。 卯時時分正是早朝時間,前線戰事如宏,風光大好,朝霞破雲而出,飛檐鳳展,美不勝收。 “軍事參謀長議見。” 宮人在氣勢磅礡的殿門前,扯著尖銳的嗓子高聲。 殿門足足一丈高,氣派華貴,大殿內敬畏俯首的百官,遠遠望去,像是渺小的螻蟻。 百官竊竊私語,歷百年來,除了德宗帝開放女氏政策後,就再沒有女子上過議事大殿,這個東郯的第一位女將軍,無人不懼。 當甄月走進這座瑞德殿時,文武百官均斜眼看之,隱約覺得今日又是不尋常的一天。 也就是在前日,這所黃金累積的大殿,淮南王痛心刺子,昨日含冤自盡。 她高高仰著頭,將心里面竄起來的戾氣壓下,雙手拱禮,語氣毫無挑剔的恭敬,“屬下參見太子。” 仇晟坐在金鑾寶座上,依舊一身素裝,眉宇清雅,看著殿前俯禮的女子,微微蹙起了眉尖,這麼多年,他總是了解她的,今日她大殿求見,想來並什麼好事。 他語氣平淡,“起來吧,朝堂求見可是有軍務上的重要事情?” “卻有重要之事,可並非軍事,說來也是一件可喜的事情。”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無數條生命在眼前滑過,可她眉目含笑,越發讓人看不真切。 眾人的好奇心都被提了起來,昨日是淮南王封棺之日,守過七日喪禮就要下葬,整個郯國陰沉密布,能有什麼可喜可賀的事情? 女子話音剛落,從袖口拿出一份請折,單膝豁然跪地,目光真切,渾然一副再自然不過的姿態,卻不知接下來的話,讓整個大殿冰凍三尺。 “這是淮南王臨終前親筆寫的請折,將先帝賜封的封地上交給朝廷,遠南之地富庶,更是掌握了桑茶之路,淮南王深知罪孽深重,對不起先帝,無臉再佔著封地,也不于小王爺繼承。” 她清了清嗓子︰“太子德高望重,心胸寬廣,顧念舊情,在臨終前允了淮南王心事,並且將荒涼的邑芒山賜給甦義,讓其為淮南王守孝,為父贖罪,為國祈福,祈禱郯國萬代千秋。” “太子英明!千歲!”甄月恭敬俯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朝堂對決(2)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女子鏗鏘的聲音回蕩在每個人的耳畔,如同一顆巨石掉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有著蕩海拔山之力,掀起千層浪。 百官門議論紛紛,卻沒有人敢接話,淮南王獨攬罪名自盡,說穿了也是丑事一件,如今尸骨已寒,是否真的被允已邑芒山之事,也只有坐在金鸞寶座上的太子知道。 可沒有人敢詢問一句,淮南王之事已經是雷區,甦義也跑不了干系,今日早朝就已經有大臣痛心疾首的要將甦義問罪,卻不想這個軍器才女來了個重磅出擊。 若此事是真,他們也要裝模作樣大呼萬歲,若此事是假,這個軍器才女就是瘋子!敢在大殿之上胡言亂語! 自然沒人搭話!誰先表明態度,就是一腳踏進鬼門關。 甄月斂眉一笑,目光掃過一個個面容扭曲的百官,“你們都啞巴了?還不歌頌太子殿下,難不成,你們不信?非要太子被你們逼的手段殘忍,你們才覺得此事有了個交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相信太子必定如淮南王所奏,寬宏大量。” 她微微抬起頭,望向寶座上的男人,與他黑眸對視,他的眼異常漆黑,像是卷著看不見的濃煙,沒有一絲光亮。 刀光劍影,初次在朝堂上對決,比拿著血劍廝殺還要寒人心,二人都在衡量,下一步該怎麼走! 時間慢慢流逝,詭異的大殿陷入僵持,太陽照在屋頂,剔透的琉璃光落滿每一張汗毛聳立的臉。 倏地,大殿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宮人喘著粗氣踏過高高的門檻,與此同時,有遙遠的呼聲被寒風卷來,不知是哪里這般熱鬧,竟然能傳到威嚴靜肅的議事大殿。 “啟奏太子殿下。”宮人呼一口氣,面色頗有些難看,“宮外聚齊了百姓,連宮門都被擋住了,幾位上官的轎子均進不來,都被人堵在原地,場面盛大。” 大殿內低沉的氣息被打亂,眾人總算有了片刻喘息,有人低吼道︰“這種事情不是應該交給禁軍嗎!怎麼還傳到了宣德殿!” 從宮人喘息進殿之時,甄月的嘴角隱約有些笑意,細微的表情一一落在仇晟眼中。 仇晟眸子一沉,問道︰“既然是百姓擁堵,讓禁軍遣散了就行。”言畢,見宮人手足無措,凝眉又道︰“這點小事難道禁軍辦不了嗎!” 聲音溫怒,宮人渾身一抖,不知所措的回道︰“若是鬧事還好,可擁堵在宮外的百姓不是來鬧事的,倒是不好轟趕。” “不是鬧事?那是做什麼!” “宮外百姓都是來虔拜太子殿下的,將宮門主街堵得沸沸揚揚,到處是送給殿下的雞鴨魚肉。” “來虔拜我?”仇晟的目光緩緩落在甄月鎮靜自若的臉上,他心里已經猜到這件事必定是出自甄月之手,溫潤的聲音漸漸染上冰霜,“來虔拜我,可是因為淮南王之事?” 眾人一驚,就見宮人擦著虛汗,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太子神機妙算,百姓們都在歌頌殿下是一位明君,寬宏仁德,有先帝之風範,不計較淮南王叛國之罪,免了甦義死罪,場面壯大的很,現在整個太華街都跪滿了百姓……。” 宮人說的興高采烈,以為太子問起,必定是許了此事,正說的通暢,便被隱約的咳嗽聲制止,尋聲望去,才知是宮里的總管,頓時如雷電劈,心知闖了大事,再也說不出一點聲音,雙腿開始打顫。 其實讓百姓鬧事並不難,淮南王在東郯影響甚大,信服的百姓自然不在少數,另外散點錢財,也能招風引火! 冰凍三尺的宣德殿再次響起女子嘹亮的笑聲,猶如春季飛撲的黃鶯,甄月仿佛瞧不見眾人驚呆的臉,再次單膝跪地,目光銳利。 “恭賀太子,百姓順心,天下歸一,想來用不了多久,太子的仁德必定傳遍天下,在戰火連天的硝煙戰場,太子的英明一定能振奮人心,郯國統一,萬人信服!” 朝堂硝煙,心機謀算,步步見血。 一直靜默不語的仇晟輕笑出聲,卻讓人听著有一股飲血的錯覺,他看著甄月果敢的模樣,手指慢慢緊握。 甄月,你竟然在朝堂之上!百姓之上!逼我! “好一個智謀無雙,這大殿之上,有哪個人心智能勝你?又有哪個人的膽識能勝你?還好,你不是我的敵人,否者讓我東郯的文武百官輸的體無完膚。” 砰砰砰,大殿之上,膝蓋聲如浪潮一般,文武百官能走上這座大殿,自然是有幾分謀算,自然能听出太子話中的怒意。 無非是殿上這麼多滿腹經綸、口齒伶俐的學士,竟然被一個女人玩弄在鼓掌之中,沒有一人能替太子解困! 甄月面若春花,心里卻咯 了一下,仇晟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是在警告她,“太子殿下過獎了,屬下自然不是太子殿下的敵人,只是由心的替太子殿下歡心,還不呈給太子殿下,難道要讓太子殿下辜負了百姓們的虔拜!” 女子的手臂一揚,候在太子身側的宮人不自禁一怔,眉眼輕抬,見太子沒有阻擋,連忙輕步下玉階,接過甄月手上的請折,躬身呈給太子。 仇晟大致掃過一眼,垂眸望向大殿中央的甄月,心里像是被堵的悶實,呼吸難受。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甄月會與他正面交鋒,與他徹底的背道而馳,甚至算計逼迫他!他不得不說,這種被人背棄的感覺很痛苦,可他能怨嗎? “你果然是煞費苦心。” 這句話,已經沒有了王者的威嚴,而是獨屬于他們之間的默然。 大殿之上的百官,仿佛瞬間被二人隔離在外,她仰著小臉,痛楚一閃而過,聲音疲憊道︰“既然是煞費苦心,不如各自安好。” 她利落起身,注視著寶座上的王者,只等他一句令下。 良久,仇晟緩緩開口,幾分冷,幾分痛,“賜封!” 隨身的宮人渾身一震,不到片刻,走上玉階前端,展開金黃聖旨,聲音尖銳洪亮。 “奉天昭曰,淮南王叛罪,念其功勛顯赫,護國有功,免去九族之刑,赦免其子,賜封其子邑芒之地,永不踏入京中,欽此。” “甦義戴孝,又是罪臣之後,甄月替其領旨,謝主隆恩!”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五章 送君千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輕薄的聖旨被放在白皙的手掌上,重如山巔,多少人盼著這頂聖旨,多少人為其送命,甄月眼眶微微紅了,相信淮南王地下有知,必定瞑目了。 “太子英明,千歲千千歲。” 直到聖旨下詔,局勢已定,滿殿的文武百官才跪伏在地,歌頌著太子德仁兼三皇。 甄月離開宣德殿之時,無人不抬眉看向她,此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威逼太子,手段高超,將太子推向賢德高峰,又意料之外的來個百姓推崇,如今的郯國正是需要百姓的擁戴,自然不會損賢明,此招真是高。 朝堂之戰緩緩落幕,留給二人的是徹底的決裂。 仇晟從金鑾寶座上起身,一身素袍顯得人臉色幾絲蒼白,他看著甄月消失在大殿之外,一甩袖子離去,留給文武百官一個憤怒的背影。 他回到東錦宮更是將所有玉器,奏折全部摔碎撕裂,讓滿屋子的宮女膽戰心驚,胸口的舊傷更是排山倒海而來。 一口鮮血猛地噴上雪白的宣紙上,像窗外探枝的紅梅,紅的刺眼。 終于他明白,與甄月的情分怕是走到頭了,從她回朝再到歷下難民的東窗事發,他就已經預想到了,她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選擇原諒他,選擇理解他。 她就像掙開牢籠展翅的獵鷹,完全脫開了他的掌控,他恨極了這種感覺,卻又無能為力,因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朝堂大獲全勝的第二天,甄月便召集軍器所人馬與淮南王府的府兵匯合,輕裝輕甲,在玄甲軍以及淮南王舊部的目送下,出了蠢蠢欲動的雍都城。 一千府兵素衣麻布,白綢飄蕩在淮南王的木棺四周,一路行蹤低調,看起來就是一對尋常的搬遷隊伍。 甦義策馬在前,三天的時間,清瘦如骨,飛揚的眉眼被沉重所取代,嘴角不像以往總是含著壞壞的笑意。 他終究也是變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甄月,無力的扯動嘴角,過了前面的山頭,他們就會分別,今生只怕再無相見之日,心中的不舍緩緩爬上來。 朦朧遠山,影影卓卓,在寒冷的清晨若即若離,東郯的寒冬總是青蔥翠綠,瓖著幾絲金黃。 馬蹄不緩不急的走著,過了長眠山便徹底出了雍都的界線。 “吁。” 馬蹄驟停,甄月眯眼望著山道的盡頭,說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轉過頭看著甦義,“離開這里後,再也不要回來。” 有嗡嗡的哭泣聲響起,小離依依不舍的抹著眼淚,一路護送的百人義勇軍畢竟是大老爺們,雖沒有紅眼眶,卻還是有幾分難舍,畢竟這小魔王與他們三天小打,五天大打,情義日漸深厚。 甦義頷首,片刻後,注視著甄月,像是拿出僅剩的勇氣,說道︰“甄月,你跟我走吧,在東郯,你還有什麼立足之地?他連我父親都能逼迫,更何況是你。” 怕她拒絕,再次說道︰“邑芒山雖然是小地方,但養活你們還是可以的,而且我也不會再像以前無所事事,好高騖遠。” 甄月看著他難得的認真模樣,輕聲一笑,“甦義,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看到太多的殘忍,有時看到你,我總是能想起一些人一些事,大概想把所有的愧疚跟希望放在你身上,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的路我會自己走完,走吧。” 襄的死,王平的死,她都眼睜睜看著,殘忍的容忍,這次她拼盡全力護甦義周全,希望他帶著希翼的光明好好下去。 甦義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讓她跟著他走,她是個很凶悍的女人,也是他心中尊敬的姐姐,也是他情竇初開的姑娘。 最後他揚起眉梢,瀟灑的大喊一聲︰“啟程!” 隊伍大排長龍,馬蹄穩健,綠葉飛揚,落在他們肩上,朝著未知的方向前行。 直到隊伍行去很遠,甄月搖頭一笑,轉過駿馬,果不其然,就見小離痴痴的望著遠方,淚水潸然。 “小離。”甄月輕喚一聲。 小離收回目光,才驚覺滿臉淚水,連忙掩飾的用袖抹眼淚,還沒來及開口,就听甄月的聲音再次傳來,像一陣清風掃過她的心田。 “去追他吧,我知道你想跟他走,去吧。” “不是的。”小離哭著搖頭,“我跟著姑娘。” 甄月嘆息︰“小離,不要被封建思想束縛,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也受了不少思想燻陶,勇敢一點,不要讓自己抱憾終身。” “可是他心里……。”底氣不足。 “小離,若他趕你走,就說是我留著你伺候他,來日方長,難道你沒听說過日久生情?現在他已經不是當初趾高氣昂的貴公子,現在他很脆弱,正需要一個人在身邊陪伴,你若不去,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小離吞著淚水,想起了少年在碧月潭將她推下水中,身段盡顯,羞得她又哭又怒,最後還是少年無奈,屈尊背著她回去。 她只是身份卑微的侍女,他是皇家貴公子,身份地位懸殊,她芳心暗許,卻不曾奢求,可听著甄月的鼓勵,她心里生出濃濃的渴望。 愛情,多麼美好的東西,今生能陪伴在他身側,足矣。 小離抬起頭,忽然笑容璀璨,像朵瞬間散開的月季花,紅艷清澈,她說道︰“我想陪著他,哪怕只是做一個小小侍女。” 甄月笑了笑︰“還不快去追,再晚一點可就追不上了。” 小離提起韁繩快馬奔去,剛剛離去不遠,兀地半轉馬頭,搖手大喊︰“姑娘,軍器所的家人們,再見了!我會寫信給你們的!” “再見!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讓那小子欺負你!”男人們高呼。 再見了,這輩子唯一的姐妹,今生相遇,情比金堅,保重, 甄月含著淚花,看著少女笑靨如花,策馬追逐的身影深深留在心中,這份為愛的勇氣多麼讓她羨慕。 此情此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人的身影,情竇愛意她都懂,卻唯獨沒有勇氣去嘗試。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追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直到看不清一點身影,甄月才與兄弟們回城,如今的她,沒有萬全之策斷不能輕易離開。 送走了甦義,她才沒有了後顧之憂,準備好的請辭也不用再呈上,軍器所的去處,她也不打算交給仇晟。 連手無寸鐵的百姓都不放過,難道會放過軍器所手奪天功的他們?在三天前,或許她還抱有一份幻想,可從那個萬念俱灰的雨夜後,她已經對這個東郯徹底絕望,對他絕望。 馬蹄聲漸近,少女清亮的聲音如銀鈴般傳來,顯得生機勃勃。 甦義猛地回過頭去,就見塵土飛揚之中,女子粉紗曼舞,墨發輕柔,他眸色一亮,待看清來人時,瞬間露出失落。 “你這是什麼表情?如此不歡迎我!” 小離喘著氣,微微嘟著唇瓣。 “你怎麼來了?” “我知道你心里裝著我們家姑娘。”見他被戳穿心事,欲語還休樣子,仰著頭爽朗道︰“我是看你可憐,又沒一個丫鬟在身邊伺候著,所以才來的,我們家姑娘說了,你要是敢欺負我,她就揍你。” 甦義哼鼻,情緒低落,“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也沒想著她會跟我走,再說了,她也瞧不上我,看我就跟看小孩子一樣,我又不是傻子。” 小離拍著他肩膀安慰,“放心吧,沒有人瞧不起你的,你在我心里永遠都是雍都城人見人怕的混世魔王。” 甦義噗呲一笑,認真的看著少女紅暈的臉頰,“謝謝你小離,還有你願意跟著我。” “笨蛋,我可是收工錢的。” 歲月靜好,美景如畫,太美好的東西總是曇花一現。 綿長的官道,商人寥寥,寒風卷著落葉,沙沙的吐著聲響,幾個商人滿口粗話,不算昂貴的披風布滿灰塵,像是被人推倒在地上所沾染上,模樣幾分狼狽。 看似平常的一幕,甄月卻猛地勒緊韁繩,平靜的眸色翻江倒海。 “你听到了沒有?” 季簡玄听她的聲音異常嚴肅,回憶著商隊之間的談話,眉心頓時一縮,“剛剛過去的商隊好像是說有人橫沖直撞,在官道上將他們撞翻,難道!” 他們剛剛從長眠山回來,按照這批商隊的路線,應該是從長眠山緊挨的官道而來,能在官道上橫沖直撞的隊伍可沒有幾個人! 僅僅是片刻,善于分析的他們,同時提起韁繩,火速朝長眠山奔去。 狂甩韁繩的手經骨分明,雪亮的眸子透著詭異的紅,寒風肆無忌憚,越發讓人急躁。 當他們以十萬火急的速度趕到長眠盡頭之時,就見黑鴉尖鳴,血氣彌漫,一路上橫七豎八全是尸體,地上的白綢歪歪斜斜,可想而知,此處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斗。 甄月低吼一聲,義勇軍們更是氣的雙目噴火,他們尋著血跡一路狂奔,就听密林之中,打斗聲震耳欲聾。 甄月與義勇軍們火速沖了進去,枯樹凋零,驚起林中飛鳥,只見一幫訓練有數的黑衣人將僅剩幾百人的軍隊殘忍圍剿。 這幫黑衣人與甄月等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交鋒,身手實力都彼此了解,她憤怒而起,擲出短劍,沖進去殺的昏天暗地。 瞬間的混戰,局勢大轉,甦義帶領的府兵戰斗力低下,短暫交鋒,只剩百人,正在敵眾我寡之時,見已經離去的義勇軍折回來救援,士氣大震,扯著膀子撕砍。 不大的密林殺氣彌漫,勝券在握的黑衣人見有援軍,默契的望向頭領,見頭領眼眸殺氣更勝,更是使出全力剿滅。 百人義勇軍早已掌握對方的手段,分兩翼包抄,夾擊對敵,場面血腥恐怖,不留余地。 甄月帶領一隊正面交鋒,更是與蒙臉的黑衣首領打的不可開交,幾招巧妙劍法,將周身的黑衣人盡數斬于劍下,修長的雙腿更是橫劈直撞,自將對方打的皺眉痛目。 帶頭的黑衣人不用猜,也知道是何人,她身姿利落旋轉,劍氣猶如煙花綻放,一尺內的黑衣人咽喉清脆作響,  倒在地上。 此時的她已經被怒氣淹沒理智,只想將這些劊子手解決,而甦義提著血劍像瘋子般在圍剿中沖殺,細細看去,少年的眼角竟然泛著淚花。 而他的身後是一顆巨大的古樹,樹身很寬,在寒冷的冬季,詭異的枝繁葉茂,而小離渾身是血的靠在樹邊,目不轉楮的看著揮劍的少年,淚如雨下,柔情不舍。 甦義沒有離開戰線,站在原地殺紅了眼,不讓這些黑衣人靠近古樹一分一寸。 甄月帶隊很快殺了進去,更是步步緊逼黑衣頭領,揮出去的每一劍全部直逼要害,黑衣頭領見她手下不留情,也不再有所保留,赤紅著眼反擊。 血氣沖天,劍身滑過肌膚,連綴成恐怖的音符,僅僅半個時辰,遍地尸首,一千府兵只剩幾十人,而軍器所的兄弟也傷亡不少。 甄月白沙染血,一個躍身,劍身鋒利,直逼黑衣頭領的腦脈,半個時辰的拼殺,面對如此強盛的武力,一個八尺男兒也已經承受不住。 終于在甄月不要命的近身打斗中敗下陣來,劍鋒 的一聲,架在脖子上,清晰見骨,稍稍一用力就能腦袋落地。 握著這柄短劍的甄月眼眸肅然,殺氣不退。 僅剩的幾個黑衣人見頭領被擒,一瞬間的慌神,迎來的就是人頭落地。 大片的鮮血灑在半空,伴隨著可怖的頭顱聲響,撲面的劍氣逐漸平息,存活的人喘著粗氣。 一場極盡瘋狂的拼殺終于結束,飲血的利劍依舊輕顫,久久不安。 甄月一把拉開黑衣頭領的黑巾,雖然一早就猜到是楚仲,可內心深處,仍舊抱著一絲僅存的幻想。 當現實一次次刺進她鮮血淋灕的胸脯時,她仿佛品嘗到黑暗的味道,心口滴著血,她甚至想起在朝堂之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當著天下人親下詔書,做盡了姿態,卻仍舊不放過苟延殘喘的他們。 “是你!”甦義怒吼一聲,整張臉扭曲著,“是甦晟派你來的!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七章 除了痛還是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因著甦義忽然狂奔過來,露出身後一直護著的人兒,甄月瞬間呼吸一滯,恐懼像惡鬼張著血盆大口直將她吞沒。 “小離!” 甄月痛叫一聲,跑出一步的甦義听到甄月悲愴的吼叫,立馬想到為他擋劍的小離,就見小離想要起身,卻猛地摔倒下去。 甦義疾步返回,電光火石間將倒下的小離抱在懷中,看著少女胸口汨汨流淌的鮮血,眼眸泛起淚花。 進入混戰後,都在拼命御敵,根本就沒有瞧見躺在樹邊的小離,眾人此刻見到奄奄一息的少女,無不悲傷落淚。 “楚仲!”一股恨意竄進她每一寸神經,架在楚仲脖子上的短劍更是因為憤怒而顫抖,“當年你殺襄之時,我蒙蔽自己的雙眼,今日,我就要用你的血來祭奠他們!” 楚仲一笑,細紋爬滿眼角,像是殺累了,閉目道︰“今日能死在你手里也好。” “楚仲。”淚終于落下,她痛心道︰“你我都是這權勢的劊子手,王將軍對你有知遇之恩,淮南王對你有提攜之恩,這些年,你可有睡的安穩?我們奮勇這麼多年,冠冕堂皇的說著為國家,為百姓,可我們又做了些什麼?不過是一個火坑接著一個火坑,你不顧念淮南王的恩情,為了所謂的王命,來殘忍追殺,殺了你,都難解我心頭之恨!” 楚仲身子猛地打顫,這些年他為了郯國一統,麻木的執行一個個任務,完全忘記了他是一個軍人,他想起了與王爺與王平在戰場時的磊落,他們都死了,活著真的很累。 他忽然伸出手,顫抖的握住脖子上的短劍,在眾人沒有反應之時,手腕輕輕帶力,果敢凌厲,茲的一聲,染血的劍鋒劃破咽喉,自刎劍下,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當年的人死的死,亡的亡,剩下人都在殘喘。 甄月看著楚仲不閉幕的血眼,含了一抹淚花,就快速朝小離奔去。 少女的粉色已經染成艷麗的火紅,面色蒼白,無力的靠在甦義肩膀上,她看了看甄月,卻溫柔的笑著。 “小離,我帶你去看大夫。”甄月下意識的用手去堵住小離胸口的血洞,血那般燙,又那般冷,怎麼流這麼多?要喝多少雞湯才能補回來。 她想要去背小離,卻發覺小離氣息漸無,忽然她大哭起來,一把推開甦義,將小離緊緊抱在懷中,才發覺自己比小離抖的還要厲害。 季簡玄與懷山不忍再看,紛紛背過身去,用袖子堵住眼眶。 “對不起,對不起。”甦義紅著眼懊悔。“小離都是為了救我,才會變成這樣……。” “姑娘……別……別怪他……。” “我不怪他,不怪他,我帶你去找我哥,你知道的,他醫術高明,用不幾天,你就活蹦亂跳了,然後我再送你去邑芒山。”強顏歡笑。 小離無力的拉住甄月的袖子,制止甄月想要背她的沖動,陽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臉頰上,像是沉落凡間的仙子,“我知道……我……等不了……讓我把……把話說完。” 甄月哽咽,“你說。” “我……想叫……叫你一聲姐。” “傻丫頭,我一直都是你的姐姐,你總是顧忌身份,不願喚我一聲姐姐。”甄月再也忍不住抱著小離痛哭起來。 一滴滴淚水落在小離蒼白的臉頰上,小離黯淡無生氣的眼眸也落下淚水,氣若游絲道︰“姐姐。” 一聲姐姐叫的甄月肝腸寸斷。 “姐姐……你這輩子太辛苦……總是不替自己想想……不要這麼累了……妹妹……沒……沒福氣……不能看著你出嫁……不能……不能給你縫制嫁衣……。” “不會的,都會好起來的,我們同一天出嫁,你為我描妝,我為你挽發……”甄月泣不成聲。 “好美的……未來。”小離轉了轉眼珠子,眼神迷離,像是在尋找什麼。 甄月一慌,一把將偷偷抹淚的甦義拽過來,生怕小離看不見,聲音顫抖道︰“小離,甦義在這,他在這。” 小離的眼楮定格在少年悲傷的面孔上,像是找到所歸之處,柔情的眼眸依依不舍,“今生……不能……給你做你愛吃的……酥糕了,來生……給你做好嗎?” 甦義身子一顫,伏在小離的肩膀上無措的哽咽。 “你倒是說話啊!”甄月哭著厲吼。 甦義抬起頭,注視著小離滿眼的期盼,落淚頷首︰“好,我最喜歡吃你做的酥糕了,來生,一定要接著做給我吃,我們約好了。” 陽光般的笑容洋溢在臉頰上,小離雙手脫落,慢慢閉上眼楮,神色安詳。 “小離!” “小離!” “小離!” 若當年她沒有脅迫小離,那小離永遠都是凌王府盡職盡責的侍女,過著平凡的日子,結婚育兒。 她陪著她走過了多少難捱的夜晚,伺候她多少次疲憊的歲月,她耗盡全力想要掌握未來,卻讓多少人葬送? 初三的臉,初一念夏的臉,襄的臉,王平的臉,淮南王的臉,揮之不去。 恨意就這麼涌了上來,萬箭穿心都消弭不了這股痛。 懷中的身體已經冰冷,冷風卷著薄薄的雪花飄來,落在血泊中,滲進去,看不見一絲一毫的純淨。 寒冬來了,帶來了第一場薄雪。 她動了動身子,看著抹眼楮的甦義,說道︰“甦義,帶她走吧,這是她的心願。” 甦義抬起頭,一瞬間像是老了不少,下巴多出了幾處青渣。 “你應該不知道吧,她心里有你,帶她走吧,邑芒山也別去了,去關外,那里比這里要安全。”甄月看著他忽然爆出的青筋,說道︰“不要恨,多少人為了你心甘情願的犧牲,帶著他們的愛好好活著,活著就是對死去的人的回報。” 甦義接過小離的尸體,手指緊緊擁著,他仿佛听見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在耳邊響起,總是喜歡與他拌嘴,默默支持著他,一個個愛他的人都走了,獨剩下他一人。 終于他含著淚頷首。 僅剩的十幾人軍隊整頓好,將淮南王的木棺重新扣好,甦義將小離放在馬背上,看一眼滿地的尸體,看一眼傷痛的甄月。 輕踢馬腹,帶隊離去,薄雪紛落,濕了多少人的眉尖,涼了多少人的心。 這處傷心地,這一生都不想再回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八章 血染長坡(1)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目送著他們離去,眉眼瞧見一個身受重傷的黑衣人,她眸色一冷,走在楚仲的尸體面前,長劍而出,將楚仲的腦袋砍下,拋給那個僅存的黑衣人。 黑衣人緊咬著牙尖的毒囊,面露疑惑。 甄月決絕道︰“將楚仲的頭顱交給你的主子,告訴他,他無情我便無義!” 黑衣人知道自己此時成為信使,暫時死不了,眼中迸出亮光,踉蹌的爬起來,抱著血淋淋的頭顱就朝密林逃去,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然而血氣並未平息多久,遠處馬蹄聲驟近,甄月與義勇軍們渾身一凝,不約而同的拔出利劍,默契的形成一個防守圈。 馬蹄聲猛地停在十米外,來人見到滿地的尸體,驚呼一聲,更是大聲的呼喊著甄月與季簡玄。 見到來人,甄月整個神智瞬間緊繃,快步上前,厲聲道︰“出了什麼事情!” 來人正是水生,他坐在馬背上,神色凝重,急促道︰“剛剛三江縣的探子回來了一個,三江縣流匪暴亂久久不息,朝廷已經派鐵騎營前去鎮壓,放出來的消息竟然是範相蓄意縱容暴亂,意圖與淮南王里應外合,如今淮南王已死,竟然說淮南王將範相招供了!” “什麼!” “什麼!” 眾人大怒,紛紛上馬。 甄月坐在馬背上猛吸一口寒氣,胸腔內盡是血腥味,她望著蒼茫的天空,痛苦不言而喻。 仇晟!你非要將我們一個個逼入絕境!她這輩子不撞南牆不死心,不進棺材不掉淚,可笑這執著半輩子的信仰,活生生將她推下懸崖。 馬蹄猛烈,手臂狂甩馬鞭,在東郯鮮血淋灕的疆土上炸開一朵朵劍花,雪呼嘯卷來,化不開眉尖的殺氣。 留在軍器所的兄弟們都在半路匯合,曾經在歷下入兵的殘兵听到家人被屠殺的消息後,也憤然加入了義勇軍。 從三江縣送信回來的探兵身中數箭,將消息帶回軍器所時,就死了。 扶子然與甄月並肩策馬在前,柔弱的書生公子眉宇隱戾,雖然武力不及眾人,卻在叔父生死攸關的此刻,迸發著全身的力氣,策馬的姿勢渾然一副軍人的模樣。 火速兼程,一路未停歇,連喝口水的空隙都沒有,三江縣距離雍都足足五日的路程,他們進軍神速,提前兩天趕到了三江縣的萬里長坡。 那日雪虐風饕,風嗚嗚的吼著,蒼白的天詭異的飄著紅霞,一眼望去,像是血河綴在天際,萬物黯然,惟見那血紅。 他們一千大軍趕到之時,萬里長坡上,大火燒著戰旗,橫尸遍野,血染大地,男人們嘶吼的聲音驚起了十里鷹隼,黑鴉盤旋不去,血氣讓所有人眯起了眼楮。 範谷還是那件穿了好幾年的湛藍袍子,像碧藍天空飄蕩的白雲一樣青素,他跪在長坡之上,後背插滿了箭矢,血猶如天上的紅霞趟滿全身,再也看不見那一抹流雲般的青色。 他的門生與護兵團團將他維護在中間,每個人已經耗盡了全力! “叔父!”扶子然扯著韁繩大叫。 長坡上一萬鐵騎團早就殺紅了眼,見甄月帶兵而來,殺盡最後一個範相門生之後,與沖上來的一千義勇軍展開了激烈的戰斗。 多日來的抨擊已經讓甄月神經瘋狂,她的眼楮除了紅還是紅,連夜的趕路,身心疲憊,她仿佛提刀的機器,將沖上來的人一個個砍殺。 馬蹄被砍,她滾在地上器械的起身,雙手像個提線木偶,殺,殺,殺,淚奔騰而出,臉上染滿著鮮血。 曾經這是她傾覆心血去守護的疆土,最後卻成了吞沒他們的地獄。 一千義勇軍對抗一萬鐵騎營,戰況可想而知,慘烈悲壯。 他們殺出一條縫隙,將長坡上奄奄一息的範相圍在中間,四周已經堆滿了心系百姓的門生,像一累累城牆。 一把把刀子插入義勇軍的胸膛,他們噴著血,身軀卻不曾倒下,手上的刀更是揮舞的厲害。 懷山沖在前面,粗口爆出,手上臉上全是敵人的腦漿。 “你滾來干什麼!回後面去!”懷山舞著血刀厲吼。 懷遠沖進第一道防線,與懷山肩膀挨著肩膀,面色果敢,大笑道︰“哥!今天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看你還笑不笑我!” “滾回去!” “哥,我們像小時候那樣,打個賭吧,要是你死了,我就娶個媳婦給你生個兒子,要是我死了,你就娶個媳婦給我生個兒子,不過你眼光太糙,看上的媳婦都丑死了,所以我肯定不會輸,因為我不要丑兒子,哈哈哈……。” “臭小子!” 兩個兄弟忽然大笑起來,與第一道防線的兄弟們全力抵擋著,一萬鐵騎團戰場經歷豐富,戰斗力更是東郯頂尖。 彪悍的他們看著大笑的義勇軍們,震驚閃過他們的眼楮,這群人就是瘋子,死到臨頭了還笑的出來。 鮮血濕透了每一雙軍靴,死氣從地底攀上來,甄月 的跪在範谷面前,麻木的神智疼的人痙攣。 “叔父……。” “叔父……。” 奄奄一息的範谷在震耳欲聾的血場中听到了遙遠的呼喊,他緩緩睜開眼楮,半晌後,他才看清面前的兩張臉,還有一排排死透的尸體,以及圍著他們拼搏血戰的義勇軍。 扶子然抓住範谷的手臂想要將他背起來,卻察覺叔父低喘一聲,輕輕推了推他。 “你們不該來,不要管我了,快走吧。”氣若游絲。 “叔父我們一起走。” “你們看看我。”範谷垂眸看向胸口一個個血窟窿,沒有一分驚恐,聲音平靜道︰“我含著一口氣,就是想再見見你們,走吧。” “叔父,我們不會丟下你的。”甄月抓住範谷的手。 一個個義勇軍已經在陣前倒下,再猛地站起,身子已經死去,大腦卻還留著一絲清明,手上的刀更是機械的劈砍著。 鐵血的東郯軍隊無人不震驚,心生畏懼。 季簡玄更是沖在前面想要殺出一條道路,奈何對方實力太強,數量懸殊,只能守在原地硬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二十九章 血染長坡(2)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範谷噴出一口血,看了看一地的尸體,悲涼涌上眸子,抓著甄月與扶子然的手,痛聲道︰“不要再做無畏的犧牲了,離開這片土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叔父……” “月兒。”範谷艱難的抬起眉眼,慈愛的掃向甄月淚流滿面的臉,“叔父知道月兒與叔父一樣,有著興百姓的理念,面對層層背棄,心里一定很苦……。” “月兒不苦,不苦……。”這些日子她流盡了眼淚,枯涸了整個心田。 “月兒半生孤苦,從小在血泊中掙扎求生,叔父對不起你們,快走吧,不要再回來了,不要為任何人活,下半輩子,一定要為自己活著。” “然兒,你也是個孤苦的孩子,看著我們扶家滅門,叔父是扶家的罪人,你們要好好活著。” 最後一絲音落下,享譽郯國多年的範相終于閉上了雙眼。 帝王之術,撐起了郯國多年的儒政,是金戈鐵馬的時代最為卓越的成就,開啟了領先的政策。 範谷垂目之時,仿佛一瞬間穿過時光,回到了他十五歲。 那年的他,滿腔熱血,心存天下,離去的那晚,他暗暗發誓永遠都不會再回去,父親的不理解,兄長的呵斥,姨娘們的指責,年幼的他,沒有看到指責背後的慈愛。 他已經忘記了父親的臉,卻永遠記得父親的背影,在鐵匠坊淬煉著一把把兵器,每當瞧見他時,總會慈愛的撫摸他頭。 這些年在政權上日以繼夜的為百姓請命,為天下造福,卻沒有盡一份孝心,家族被屠之時,他身在異地,父親病種垂危之時,他渾然不知。 為了抱負拋棄親情,最後卻死在了奉獻了一生的土地上,悔嗎?若父親知道他的胸懷,一定不會怪他。 他不悔,悔的只有,沒能見父親最後一面,沒有在滅門之時出一份力。 “叔父!” 嘶吼出聲,悲痛欲絕,孤狼般的長鳴直達天際,浴血奮戰的義勇軍紛紛面露悲痛,他們無人不敬仰心懷天下的範相。 季簡玄沖進來,扯掉腰間的系帶,將範谷的尸體綁在背後,痛切吼道︰“我們殺出去。” 甄月站起身,看著面前拼死作戰的兄弟們,滿腔憤然︰“殺出去!” 精神振奮,眼眸赤紅,所有人將性命豁出去,一步步往前沖著,到處是砍飛的腦袋,殘破的手臂,血污嗆進他們的鼻息,糊住他們的耳廓,如同一個個血人。 一萬鐵騎團同樣死傷無數,卻勝在人多,將僅剩幾百人的義勇軍圍困在中心,深寒的刀子插入一個個沖來的胸脯上。 然而他們並未有任何喜悅,即便砍掉他們的腦袋,這些瘋了的義勇軍在倒下的那一刻,也會將刀子同時插入他們的胸口,抓著他們一起倒下。 見慣了生死的鐵騎團額心冒汗,有恐懼劃過他們殘暴的雙眼。 甄月眼看著一排排兄弟們倒下,悲痛欲絕,雙手從每個劍鋒殺去,可對方的刀太多,無數人擋在她身前,為她犧牲,她揚天痛叫,滾燙的淚花滑過滿臉血漬。 恨,除了恨還是恨!仇晟!仇晟!你竟也要將我趕盡殺絕!她在血氣中,看到了兒時一幕幕的畫面。 那時她與仇晟縮在腥臭的房間里,防止著每個企圖暗殺的同伴,那時他為了給她搶食與對手絞打一起,哪怕最後只搶到一點屑渣,仍舊會分她一點。 他們曾經脊背靠著脊背擊敗一個個對手。 他們曾經一起在尸骨中一步步走出來。 物換星移,滿目瘡痍,她所有的理念、信仰、執著,都被人狠狠踩在腳底,哀莫大于心死,這輩子算是走到頭了。 忽然,有一雙眼楮在血氣中注視她,那雙眼楮墨黑暗沉,陰冷中總是有一抹柔情。 這條路是你選的,我等著你走完它。 北墨凌,你還在等我嗎?可這條路走到最後,我已經肝腸寸斷,被現實粉磨的支離破碎,再也拼湊不起來。 “大人。” 鐵騎團的小兵在戰斗中靠近右將軍,伏在耳邊低聲道︰“太子說了,甄月得要活的。” 右將軍眉心輕揚,看著血腥的戰場,冷聲道︰“刀劍無眼,義勇軍誓死抵抗,豈能說保住就能保住的!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固!難道你想看到這個女人日後報復我們!” 右將軍任職在鐵騎團,卻與陳橫走的極近,他還記得帶兵來三江縣之時,陳橫就已經多加暗示,他自然也不能得罪陳橫,想起陳橫被這個女人打的不成人形,就知道這個女人有仇必報,讓她活命?那他們豈不是沒好日子! 活著的人越來越少,尸體堆積如山,包圍圈也逐步縮小,他們仍舊沒有殺出去。 天地昏暗,血氣人,只听一聲嘶嚎,將每個人的心寸寸撕裂。 懷山滿嘴的血,擋在懷遠身前,一把把血刀從他的身體穿過去,再拔出來,帶出流不盡的鮮紅。 “哥!!” “懷山!” 季簡玄與水生痛聲大叫,瘋了般劈砍著面前的軍隊,甄月嘴角猛地噴出血,而只會三腳貓功夫的扶子然在季簡玄的守護下,也往懷山方向殺去。 懷山咧嘴一笑,看著兄弟痛哭的臉,嫌棄的笑道︰“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丟人!” “我不哭,不哭。”懷遠用布滿鮮血的袖子抹著眼角,眼淚像是不听話的孩子,越擦越凶。 “懷遠,看來你贏了,將來一定要找個漂亮媳婦,給我們老懷家傳宗接代,你說叫什麼名字好呢?” 懷遠看著懷山漸漸聳拉的臉,緊緊將他抱在懷里,痛哭道︰“你說叫什麼就叫什麼……,你知道的,這輩子我最怕你了,我都听你的,我不要打賭了,我不要你輸……。” “就叫懷安吧……,哥願意輸……。” “哥!!”懷遠抱著懷山的尸體痛哭流涕,他們自幼無父無母,相依為命,哥哥就是他的父親,為他遮風擋雨,他後悔自己的武藝不及哥哥,他不要哥哥死。 “哥!我帶你回家!”他痛哭的解下系帶,將懷山的尸體綁在身上,聲聲泣血的嘶吼,舉著刀子癲狂的朝前沖殺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章 破碎的靈魂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鐵騎團被義勇軍的憤怒擊退數尺,在義勇軍殘酷的對決下,最後也僅剩一百人,這是一場身軀與身軀的對抗,一場生死度于外的果敢,不怕死的義勇軍留在最後的,也只有幾十人。 曾經震驚天下的軍器之團最後消失在血染的萬里長坡,他們輝煌的事跡將永遠留在世人心中,成為一段段不可逾越的神話,而這場驚心動魄的廝殺,更是會讓天下人敬畏。 死亡已經籠罩一切,發瘋的蒼穹像展開的翅膀,壓迫著所有鮮紅的生命。 正在萬念俱灰之際,只見大地震動,馬蹄聲從萬里長坡滾滾而來,卷起厚厚的塵土,直逼昏暗的蒼穹。 一隊身穿墨黑輕甲的軍隊策馬狂奔卷來,面容冷肅,殺氣遮天蓋地,無人不為之色變。 而在軍隊最前方的領軍之人青墨玄甲,面容俊美,策馬的身姿使天地黯然失色,遙遠的距離,那雙殷紅的薄唇冷厲的揚著,有著氣吞山河的雄魄。 北墨凌?! 距離那樣的遠,甄月卻一眼就瞧見那個孤傲的身影,她不可置信的捂著唇,干涸的眼角熱淚翻涌,流淌進她絕望的心田,她沒有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他,會在她絕望頻死之時出現在她面前。 鐵騎團面色大驚,沒有想到遠在北疆的凌王會空降此處,更是驚訝對方不動聲色的就深入了東郯境內! 無人不懼怕北瀛的死神之軍! 義勇軍們歡呼而起,更加凶猛的往前沖著。 大地在男人們的馬蹄下錚錚而鳴,三千烈焰軍很快沖上長坡,滿月般的利劍殺的人眼花繚亂,強撐著的鐵騎團已經再無力氣與威震天下的烈焰軍對抗。 一把把戰刀從他們的頭顱劃下,飛濺的腦漿渲染著這片白骨之地。 甄月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近,他的劍法精妙絕倫,青藍寶劍如鬼魅妖邪,所過之處無不是肅殺果決。 男人將阻擋的人一下下斬于劍下,看著站在層層尸體中的女子,墨發飛揚,綠紗染血,那雙雪亮的眸子有淚水在閃爍,他的心瞬間抽痛,恨不得將傷害她的人千刀萬剮。 身子一頃,手臂順勢將女子摟上戰馬,聞著女子身上的血氣味,他鳳目含戾,手中的寶劍發著破鼓的輕鳴,像砍豆腐一樣,將垂死掙扎的東郯兵斬裂,哪里最痛就斬哪里。 因為慣性,她撞進北墨凌的懷里,鐵甲的冰冷有著帖燙人心的力量,她累了,已經揮不出一絲力氣,可她必須繼續戰斗。 拿著短劍的手臂剛剛抬起,卻被北墨凌禁錮在懷中,壓抑的戾氣下是輕柔的嗓音︰“對不起,我來晚了,靠在我懷里歇會,接下來都交給我。” 心瞬間被填滿,她落著淚頷首,在萬念俱灰的此刻奇異的被他安撫著,她听話的靠在他懷中,看著他披荊斬棘,殺出重圍。 而季簡玄也在烈焰軍的援助下,帶著扶子然躍上戰馬殺了出來。 僅僅是片刻,殘留的鐵騎團在身手更為精湛的北瀛軍面前,不堪一擊,全軍覆滅,前一刻還在暗起殺心的右將軍已經身首異處。 黑鴉展翅,立在死透的尸體上,用尖尖啄品嘗著一塊塊死肉,血已經徹底染透了萬里長坡,堆積的尸體遠遠望去,像是一座座山丘。 來年,這里必定會枝繁葉茂,花開萬里。 直到最後,活著的義勇軍都沒想到,最絕望的時候是同僚殘殺著他們,而備受他們怨恨的敵軍卻救他們于水深火熱。 溪流淙淙,風起浪涌,傍晚的天空依舊點綴著血紅,千山碧水,每吸一口氣,都是鐵蚽諈漲B冷,四季如春的東郯,薄雪冷冽。 連日的趕路,一天的戰事,已經讓人精疲力盡,此地已經離萬里長陂很遠了,可沒有人放松警惕。 扶子然跪在地上,輕輕的擦著範谷臉上的血污。 季簡玄整理著他們背回來的一具具尸體,淚緩緩落下,目光掃過僅存的幾個兄弟,慢慢蹲下身子,仰頭看著殘陽的蒼穹。 他們都死了,兄弟們,走好。 甄月站在河岸邊,將目光從一個個戰士身上收回,眼神空洞的望著湍急的河水,整個靈魂仿佛被掏空,遠遠望去,就像一個浴血的木偶。 “跟我回北瀛吧。” 清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讓她渾身一顫,大顆的淚珠從干澀的眼眶滾落,怎麼也止不住。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悲切的望著北墨凌,死寂的心抽痛不已。 回北瀛?半生坎坷飄零,一路跌撞,整個世界翻覆倒坍、土崩瓦解,滄海成桑田,在經歷過這些殘酷後,殘留下的只有破碎。 她這輩子捂著自己的眼楮走到現在,已經被人狠狠推下萬丈深淵,抽出了她所有的力氣,哀莫大于心!身邊人死的死,亡的亡,她已經沒有絲毫勇氣了。 跟他走?還有什麼資格?一次次辜負他,一次次傷害他,一次次為了所謂的信仰往他心窩里插刀子?就如今她這般狼狽的現狀?殘缺的靈魂?她不配! 北墨凌依舊穿著墨黑輕鉀,身上沾了不少鮮血,俊美的臉龐有一絲疲憊,卻依舊目光盛凜。 見她咬牙忍淚,緩緩皺起長眉,知道她身陷險境,三天三日不卸甲不離鞍的狂奔而來,心里又疼又恨,恨她沒有保護好自己,若他今日晚來一步,那是不是永世相隔?難道她就沒有想過他一絲一毫嗎?難道不知道她的生命對于他來說,多麼珍貴嗎! 可瞧見她悲痛的神情,終究將唇內的狠話咽下。 “走不走!”北墨凌見她不吭聲,語露焦急。 甄月依舊沒有回答,垂著腦袋,將眼中的淚水逼進去,不想表露太多的脆弱,見他不停的追問,終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麼多人為了她而死,她已經不再是以前勇敢而上的甄月了,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眉眼輕抬,撇到他受傷的手臂,頓時驚慌,“你受傷了!” 刺目的鮮紅從墨色長袍內溢出,像刀子般扎在她的心口,她不假思索的抓住他的手臂,想要為他包扎,卻被他狠狠甩開。 “甄月,你夠狠!”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一章 郯國一統(1)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北墨凌並未覺得她的關懷有多麼讓人舒心,氣憤的認為她只是在轉移話題。 他猛地一甩袖子,面色冷峻,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北墨凌!” 因男子情緒的波動,甄月瞬間潸然落淚。 看著他悲傷孤傲的背影,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麻木的神智才有了片刻的鮮活。 不是不願意跟他走,而是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殘敗的她怎麼配跟他在一起?喉嚨的話一字也說不出,只有嗡嗡的哽咽聲。 北墨凌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他的目光深邃的落在女子身上。 微寒的風卷起甄月的衣裙,顯得她格外單薄,常年筆挺堅韌的肩膀也一片頹然,他清冷的眸色漸漸露出壓制的疼惜。 沉重的呼出一口氣,看著甄月,神情認真的說道︰“永遠記得有一條路叫回首,煙雨紅塵,等你歸來。” 強撐著她的最後一絲堅韌瞬間碎裂,變成一片片碎渣,有溫暖的情愫將殘敗的她緊緊包裹,如同將死之人尋獲了一抹暖陽。 男人清淺的嗓音流淌過她干涸的心田,慢慢滋潤著她的靈魂。 這條路走到最後除了懸崖,仍舊有一個人為你點一盞燈,為你開一條路,告訴你,只要回頭,他就在等你。 北墨凌,北墨凌,我該怎麼辦,此時的她只想縮在自己的殼內,慢慢舔著傷口,重拾自我! 馬蹄遠去,卷起東郯鮮紅的塵土,墨黑的身影在烈焰軍的護擁下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甄月跪坐在地上,嚎嚎大哭,滿目瘡痍的過往在腦海回旋,心中多年的悲涼再次化為淚水,滴落在白骨累積的東郯土地上。 肅靜的書房玉璧為燈,珍珠為簾,雪夜清冷,萬物蕭條。 書房外的玉石地面鋪了薄薄一層雪花,一排排的侍女跪在冰冷的地上,誠惶誠恐,地上是打碎的青瓷玉碗,香甜可口的蓮子粥已經冷卻,與白雪化在一起。 書房開了一點縫隙,風呼呼的灌進去,將燭火吹的猙獰可怖,屋內的人影被拉成各種可怕的形狀。 不時有將軍從書房內出來,寒冷的冬季,竟然個個頭心冒汗。 “滾!滾!我說了要活捉!你們這麼沒用的東西!給我滾!” 啪啪幾聲,幾位將士被人從里面轟了出來,伴隨著混亂的摔杯聲,文房四寶、座椅板凳、只要完好無缺的東西,都被一劍碎裂。 四周寂靜,寒風碩碩,仇晟躺在廢墟般的書房內,靜靜的看著精致懸頂,深沉的眸子在塵埃落定的今夜終于流露出一絲情感。 他的不遠處還有一顆鮮紅的腦袋滾在地上,那是死士帶回來的楚仲的腦袋,他耳邊磨砂般響過無數聲音。 “姑娘讓屬下帶話,你無情我便無義。” “萬里長坡,姑娘被凌王帶走,但探子匯報,姑娘並未跟凌王離去,至今毫無蹤跡。” “毫無蹤跡。” 萬里長坡的慘烈他可以想到,甄月的痛恨他仍舊能想到,以甄月隱匿行蹤的手段,再找到她恐怕就難了。 可尋到她,又能怎樣呢?他還有資格說愛嗎?九年的情分,終于被他親手葬送,他以為他可以承受,可決裂真正來臨之時,他才明白,他無法忍受這種錐心之痛。 他終究是把她弄丟了。 新年已至,煙花燦爛,可在金戈鐵馬的東郯,戰火彌漫,天地一片冷瑟。 宗明七十一年,新年來臨的前一天,萬馬奔騰的郯國迎來了新的時代。 巴司城淪陷,替西郯抵擋數月的霍老將軍終于被斬于劍下,尸體高高掛在城門上,讓西郯骨寒毛豎,百姓談之色變。 那一天,相信整個郯國都無法忘記,那一天是所有人日以繼夜也無法消磨的回憶,東郯鐵騎徹底踏入記憶中的故土,踏入那所命運起源的盛京宮。 那一天,天氣出其的好,驕陽明媚,大街小巷全是跪地的百姓。 分列九年的郯國終于一統,結束了漫長的分列,沒有人會忘記九年前的那把大火! 多少人在那場大火中改變了宿命,含著徹骨的恨意從尸骨里爬出來。 腳下的路與兒時一樣,干淨整齊,紅磚綠瓦比記憶中更加鮮明,仇晟一身戎裝,坐在馬背上緩慢的走過盛京宮舉世聞名的藍雲祭台,每國使臣、滿腹經綸的儒家、連血統高貴的藩王,每次面聖都會從這所藍雲祭台走過。 大軍簇擁著他,他輕扯韁繩,微微抬起頭,看著巍峨壯麗的盛京宮,眼框忽然紅了。 當馬蹄踏進這所魂牽夢繞的宮殿時,沒有人能知道他此刻澎騰的內心,呼嘯的記憶填滿他腦海,讓他的手指情不自禁顫抖。 紫柱金梁,玉龍飛檐,一片輝煌。 筆直的宮道一望無際,遼闊雄威,氣勢磅礡的露台廣場跪滿了文武百官,以及瑟瑟發抖的宮人。 他下了戰馬,大風長起,腳心落地的瞬間,無人不膽戰心驚,又有誰能想到,九年前一個喪家之犬會帶著大軍殺回來,結束了國家的破碎,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殘酷的洗禮。 仇晟深吸一口氣,抬起腳踏上了面前的長階,階梯綿長,比這些年走過的路還要長。 父皇的臉,母後的臉,皇姐的臉在腦海閃過,你們看到了嗎?我回來了!我不辱使命,不負重托,帶著最鋒利的刀子回來了! 我要讓人曾經踩踏我們的人,一個個生不如死! 鐵血的成就帶動著滿腔的恨意,這些年的隱忍終于在踏上層層台階時,徹底釋放,男人的臉不再溫潤,黑眸冷漠的眯著,嘴角扯出殘酷的笑容。 終于,當他踏上百階上的闊台之時,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個顫抖的脊背。 快感,除了遮天蔽日的快感,就是迫不及待的飲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二章 郯國一統(2)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膽小如鼠的宣文帝抱著玉璽跪在闊台上,身後是恐懼昏厥的妃子,以及幾個年幼的皇子。 而昔日的梟雄吳荀,被五花大綁強制的跪在地上。 仇晟看著多年未見的吳荀,淡淡笑起來,他走在吳荀身側,抬起頭看著巍峨的千殿,說道︰“多少年了,沒想到你老成了這樣。” “呸!”吳荀不甘屈辱,厲聲道︰“小畜生,成王敗寇!有種就殺了老夫!” 仇晟冷笑,彎下高貴的膝蓋,與吳荀平視,面前的臉爬滿皺紋,與印象中那個威武將軍相去甚遠。 他的眼寸寸冷下來,聲音飲著滔天的恨意,“殺你?我父皇的死!母後的死!皇姐的死!這一路被逼走投無路的絕望,像條狗一樣殘存著!你以為我會輕易的讓你去死!當我從懸崖上跳下的那一刻,我就告訴蒼天,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百倍奉還!用你們的鮮血來灌溉我滿心的仇恨!” “哈哈哈!”吳荀大笑,“當年還是我大意!我既反事就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千秋萬骨!我吳荀敢作敢當!今日大敗!盡管放馬過來!老夫無懼!” “很好!不愧是當年的梟雄!果然有幾分氣派!”仇晟豁然起身,戾氣強盛,冷哼一聲,“帶上來!” 繁雜的嗡嗡聲頓時傳來,越來越近,士兵將吳荀的家眷鞭策著拖上闊台,哭聲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讓人膽戰心驚。 “夫君!” “爹!” “父親!” “爺爺!” 大片的呼喊聲卷來,面容堅硬的吳荀在看到鋒刀下的妻兒時,痛色一閃而過,大吼道︰“哭什麼!沒用的東西!不就是一死!成王敗寇!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果然是心智堅定的男人,難怪當年會一眼不眨的卷起驚變,叛主謀反!” 仇晟緩步上前,在一排排瑟瑟發抖的人面前冷哼,陽光耀眼,將他們額間的汗珠照的晶瑩顫抖。 “這位應該就是丞相夫人了。” 冷漠的聲音讓年已五十的婦人驚顫不已,她抬起眼望向吳荀,淚花滾落,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女兒,孫兒,跪地痛哭,“太子殿下!求你高抬貴手,放了我的幾個孩子吧!我的孫兒才兩歲!” “放過?”眼一冷,“我母後是郯國最尊貴的女人!最後誰放了她!”仇晟拂著袖口,面無表情道︰“殺!” 長刀而出,快如閃電,丞相婦人的腦袋瞬間落地,身體 的倒在血泊之中。 “母親!” 驚呼悲痛,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哭聲,仇晟冷眼旁觀,斜眼望向吳荀,就見吳荀面容蒼白,仍舊強忍著。 仇晟笑了笑,再次跨起腳步,所過之處,無人不恐懼。 他站定腳步,停在吳荀兩個兒子身前,吳荀年輕時也是一名虎將,報應不爽,到了下一代,兩個兒子貪想榮華,膽小如鼠,看著腦袋落地的母親,已經煞白了臉,只是瞧見面前的祥雲軍靴,已經汗如雨下。 “求求太子,放了我們吧!都是我爹,當年是我爹一把火燒了盛京宮,我一直想要為先帝報仇,這事與我們無關啊!” 兩個兒子跪伏在地,恐懼萬狀,斜眼盯著父親哀求,“父親,孩兒不想死,父親……。” 吳荀的面容慢慢撕裂,臉上青筋爆出,仿佛沒有听到兒子的哀求,咬牙沒有哼一句。 “父親……。” “哥!堂堂男子漢!怎可跪地求饒!真是丟了我們列祖列宗的臉!” 說話的人正是吳荀的女兒,性子剛硬,兩個兒子貪生怕死,女兒倒是繼承了父親的氣魄。 仇晟挑眉,居高臨下的掃一眼剛硬的女人,像是想到什麼,眸色頓時陰暗,他一甩袖子,輕飄飄的吐出一個字︰“殺!” 兩個兒子還沒來及再次求饒,就成了刀下亡魂,一顆顆腦袋滾落再地,鮮血在血泊中濺在男人華麗的衣袍上,像是一朵朵鮮紅的花朵。 直到兩個兒子的腦袋滾在一米之外,吳荀堅硬的面具已經露出裂縫,他慢慢閉上眼楮,還沒來及睜眼,就听一個孩兒的哭聲刺破而來。 吳荀身子一顫,嘴唇發抖,豁然睜眼,就見年幼的孫兒被人舉在半空,整顆心瞬間窒息。 兩歲的孩子似懂非懂,看著奶奶躺在地上,爹爹躺在地上,只知道哭,此時突然被提起,手腳像撲水的魚兒般掙扎。 所有人開始瘋狂的尖叫。 但這些尖叫並沒有喚起仇晟的一絲仁慈,反而有一絲說不出的快感,心里的恨得到了一絲的緩解。 他手指輕輕一收,提著小男孩的士兵收到指令,面無表情的松手,小男孩像個皮球一樣重重摔在地上,迅速滾在層層百階上。 嘶吼,痛叫,倒吸聲此起彼伏,將正午的太陽逼入雲霄,孩童的尖叫截然而止,從瑟瑟發抖的百官們面前滾下去,無人不震驚。 孩童面朝蒼穹,終于含下了最後一聲低泣,無聲無息,蒼白的如同昂貴的白玉石階。 與此同時,闊台上手起刀落,孩子的母親,以及十幾位妾室全部腦袋落地,高高的露台血腥恐怖。 吳荀再也控制不住,大吼出聲︰“你這個畜生!敢殺我孫兒!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我要殺了你!”意圖起身,就被身後的將士一腳踩在地上,扭曲著整張臉。 “這點程度你就受不了了?那我呢!”仇晟厲吼︰“我父皇敬你是個人才,對你委以重任!你狼子野心!常年對我父皇用毒,最後將我父皇害死!又逼迫我的母後,害我母後含恨自盡,當年護送我們逃亡的幾千人,哪一個人活著了!全部成為你刀下亡魂!” “你殺了我!殺了我!” “吳荀!這一切都不夠!我讓你嘗盡蝕骨之痛!我嘗過的你都要嘗!我就是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他們為了你的惡行死去!無能為力!” 仇晟猛地朝血堆望去,吳荀的女兒伏在血泊中泣不成聲,身邊全是斷頭的尸體,場面可怖之極,唯獨只有她被留在最後一刻,卻暗示著更為恐懼的開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三章 郯國一統(3)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寒風冷梢,烈日灼眼,有烏雲滾來,飛沙走石,天地瞬間冷卻。 有士兵從台階下走上來,踏上闊台之時,局促片刻,感受到那雙暴戾的雙眼後,不再畏首畏尾,當著數萬將士,文武百官的面,利落的解開褲袋,脫去骯髒的褲子,露出讓人恥辱的東西。 驚呼聲乍起,與飛沙一起滾來,沒有人再能睜眼看下去,更沒有人敢忤逆這個一統郯國的殘酷君王。 “你們干什麼!” 女人大吼一聲,就被幾個人男人推在冰冷的地上,伴隨而來的是恥辱的衣帛破裂聲,粉嫩的身子赤裸的暴在光天化日之下,身子的撕裂更是慘絕人寰,骯髒的男人們面對無數雙眼楮,起初有些膽怯,再強勁也會難以舉起,可是他們不得不履行這殘暴的舉動。 很快快感取代了膽怯,他們在女子掙扎的身體上蠻橫沖撞。 女子廝聲吼叫,聞著懼驚,又有誰能承受這莫大的屈辱呢?她一句句詛咒著。 吳荀已經徹底爆發,扭曲的臉在地上滑出道道血痕,像一匹被人砍斷手腳的野獸,崩潰絕望。 仇晟的耳邊是女人被人凌辱的慘叫,以及吳荀撕裂的痛吼,他微微閉上眼楮,有血氣拂過他抽動的面孔,眼角冷淚滑落。 很多畫面瘋卷過腦海,他被皇姐捂著嘴躲在寢宮角落,眼睜睜看著母後咬舌自盡,母後死前一直看著他,流不盡的血從母後嘴里涌出來,母後用口型告訴他,活著,活著。 他想起與皇姐被人一路追殺,皇姐為了引開追兵讓他躲起來,可當他找到皇姐時,皇姐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尸體,身上連一塊遮掩的破布都沒有,雪白的肌膚全是紫痕,那樣的髒。 他抱著皇姐痛哭,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為皇姐穿上,可他的衣服總是沒法將皇姐遮的嚴嚴實實。 皇姐死前遭受的凌辱,是不是也像這樣的慘叫?皇姐,皇姐。 慘叫聲已經停止,再強悍的女人也承受不住毀天滅地的恥辱,最後咬舌自盡,男人們抽出自己的身體,還沒來及穿上褲子,就被豁然而至的血刀砍斷腦袋,  幾聲倒地。 此刻的吳荀老淚縱橫,再無一絲寧死不屈的剛硬,他甚至想到了九年前種下的累累禍根,人在朝野,權利誘惑,有幾人能抵擋?如今卻家族慘死! 仇晟緩步走向刺鼻的血泊,掃一眼怒意滔天的尸體,最後解下身上的錦袍,輕輕蓋在女子的身體上。 他不止一次問自己,殘忍嗎?經歷過血海深仇後,他在這條路上已經越走越黑,再也回不去了,因為皇姐的遭遇,他極其看重女子的貞潔,所以這些年,他從未踫過甄月,更是小心翼翼。 今日之舉,只為祭奠亡魂,平復心中的恨意,要怪,只怪你是吳荀的女兒。 “抬走吧。” 圍守的士兵紛紛上前,將露台的尸體一一搬離,血氣飄散在每個角落,數萬將士看著血粼粼的復仇,沒有一絲喧嘩,沒有人敢發出一絲反抗的聲音。 腳步輕移,站在低泣的吳荀面前,昔日的英雄抬起頭看著冷酷的帝王,撕裂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總有一天都會自食其果,我在地獄等你。” 仇晟冷笑︰“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的,我已經在地獄!” 吳荀瞳孔一縮,就被士兵押下了露台,四肢被繩索綁住,繩索的另一端是四匹矯健的戰馬,他揚天長笑,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笑聲淒苦無懼,身體一抖,就被四匹馬拉的懸在半空。 血肉骨頭在拉扯中清晰可聞,茲茲幾聲,四肢被拉斷,四分五裂。 把控郯國九年的亂臣賊子,終于在歷史上畫上了句號,權利的腐蝕,家園的破敗,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後世只會寥寥數句,遺臭萬年。 高舉著玉璽的宣文帝早就嚇的說不出一句話,被吳荀把控做了九年的傀儡皇帝,小時候他只遠遠的瞧過太子一眼,九年後再見,他覺得這為被世人盛傳的皇兄,比吳荀還要可怕。 宣文帝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一柄鋒利的戰刀插入身體,劍柄雕刻著飛龍,很是威武,他緩緩抬起頭,驚恐的看著咫尺之外的仇晟,男人低垂著頭,聲音低沉。 “你留著皇家的血,這些年竟沒有想過為父皇報仇,為國家報仇!今日能死在我劍下,你應該感懷你我留著相同的一半血!” 啪的一聲,玉璽粉碎成渣,一切塵埃落定。 遼闊的蒼穹,巍峨的山河,響徹著恢弘的臣拜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郯國千秋萬代,永世長存!” 嘹亮的吶喊余音三日,久久不散,飄向壯麗陰暗的每處宮殿,落滿每個青塵不染的角落。 王者俯瞰著黑壓壓的臣子,波瀾壯闊的山河映滿瞳孔,如躍水蛟龍,氣勢磅礡,曾經彎起的脊背終于挺起來,曾經的深仇終于得報,被奪的山河終于拿回。 見證了這場血腥復仇的百官將士們,終于明白,統一郯國的帝王絕不同于以仁德布施的先帝,今日的帝王將會是東郯歷史上最冷血的帝王! 九年前參與了黃巾之亂,京都政變的涉事人等,一個都沒能幸免,幾百名官員貴族被押上砍頭台,給了天下一個血淋淋的教訓,自從九年前的政變大火,盛京宮便再也沒有迎來血洗,今日鐵血的洗禮在盛京宮展開,一個也不會落下。 百姓人心惶惶,暗地里驚呼,天下就沒有太平的時候。 那一晚,仇晟一個人待在祭拜郯國列祖列宗的祠堂內,宮人退避三舍,獨留他在昏暗的祠堂內,半夜有痛哭聲飄來,哭的肝腸寸斷,宮人耳閉不聞,全當沒有听見。 男人再走出祠堂之時,已經面容冷硬,沒有一絲淚痕,仿佛一切都是幻覺,當祠堂厚重的大門關閉之時,昏黃的燈光落在金黃的暖蒲上,暖蒲濕露,擠一擠都能滴出水來,想來味道必定是咸咸的,苦苦的。 他心里的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四章 隱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白駒過隙,花落花開,猶如手間筆墨,寫盡半生未央,半年的時間匆匆而過,又撫平了多少辛酸過往。 萬木爭榮,山清水秀,高聳的山頂上,炊煙裊裊,飯香溢在山林間,鳥脆悅耳,一切顯得生機勃勃。 山頂的小茅屋有人正不緊不慢的做著飯,屋外有間小院子,種滿了奇花異草,小小的一株草就能救人于生死。 女子蹲在藥院角落,專注的澆水鋤草,她穿著一件極其素淨的衣袍,衣料也顯得粗糙,卻清淡流水般的顯眼。 瀑布的長發梳成結實的長辮,有碎發拂過她的眼角,睫毛輕動,露出那雙平靜的眸子,細細看去,那雙眼楮隱著銳利,卻沉落的像個雕塑。 茅屋內有男人擦著手走出來,鼻尖上抹著一點炭灰,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愛。 “月兒,吃飯了。” 甄月听到呼喚,輕輕嗯了一聲,將水壺放下後就去擺放碗筷,飯菜上桌,安安靜靜的吃飯,外人咋眼看去,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農家姑娘。 扶子然往她碗里夾了一小塊肉,見她乖巧的夾起來吃掉,嘴角溫柔一笑,眼神卻含著心疼,這些年經歷太多,已經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氣。 一頓飯吃的異常寧靜,吃完飯後,扶子然便去山下給百姓診脈,甄月就躺在樹下的搖椅上乘涼,等著扶子然回來一起吃飯,日復一日,甄月覺得大概這輩子就會這樣平靜的過下去。 此處是普陀山,既不是北瀛的疆土,也不是郯國的疆土,而是最東邊兩國中界線的荒蕪地區,人煙裊裊,物資貧乏,山下的村莊也就一百口人。 半年前,北墨凌帶兵救下他們後,他們本欲前往五靈山,可在去往五靈山的途中發現了不少東郯兵。 五靈山是一座隱秘的崇山,要找到其實並不難,以仇晟對她的了解,相信必定會前去逮捕,所以他們轉道來到此地。 半年的時光匆匆而過,當年幸存下來的人寥寥無幾,甄月與扶子然喜歡清靜,就住在普陀山山巔,而季簡玄帶領幾個兄弟在山下的村莊落戶。 懷山娶了村里一位樸實的姑娘,過不了幾個月就要當爹了,那天懷山拉著他們喝的爛醉如泥,說給孩子取名叫懷安,就是他大哥的兒子,等甄月們酒醒時,才發現懷山睡在懷遠的墳墓前,臉上掛著冰冷的淚痕,怎麼也擦不盡。 一座座墳墓堆在一起,像彎腰的脊背,風中總是帶著細微的哭泣,當年不少兄弟們都背著死去的兄弟們殺出來,將他們葬在了此處,旁邊還有叔父的墳。 每天傍晚,甄月都會去看望他們,跟他們說話,不想他們孤零零的。 半年前,郯國一統,傳遍天下,據說那天盛京宮與九年前一樣,血染滿空,一把把火飄在空中,多少人在那場大火中得到了報應,又留下了多少新仇。 而三個月前,仇晟也登基為王,尊稱桓帝,萬人懼之,季簡玄將這些消息帶給她時,她很平靜,只有眼珠子轉了轉,表示她已經知道了,然而她一個人去了鄰山的太行崖,俯視著腳下的萬眾山河。 她以為不會再想起那些錐痛的往事,可當她知道仇晟登基為王時,她的心抽痛難忍。 只有經歷過眾志成城,又家破人亡,血腥背叛後的絕望,才會知道那個人的登基,踩著多少人的尸骨,深不見底,白骨茫茫。 她躲在這座人煙稀少的普陀山舔著傷口,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總是會想,這輩子就這樣了吧,已經沒有勇氣再去追尋希望,那些都是遙不可及的奢侈。 直到再尋常不過的一天,有馬蹄聲駛向了這座荒涼的普陀山,像一沽清泉流淌過她干枯的心田,蕩起了勢不可擋的漣漪,讓她慢慢找到一絲知覺。 她站在茅屋前的斜坡上,警惕的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車,普陀山荒遠,季簡玄與兄弟們上山也會徒步,斷不可能坐馬車前來,所以她與扶子然全身戒備。 直到馬車上的人走出來,露出那萬年不變的孤傲身影時,甄月驚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心瞬間被人打亂,很沒出息的濕了眼角。 來人譴退了駕車的高手,就煢立的原地,遙目望著她,冷眸深邃。 六月末的天,桃紅柳綠,樹影成陰,他一身雪白的長衫,耀眼的陽光從細縫穿過來,落滿他俊美的臉龐,透著稜角分明的冷峻,輕挑的鳳目總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相識這麼多年,甄月最喜歡看他穿一身白袍,身材挺秀高頎,站在那里,說不出飄逸出塵,仿若天人一般,若忽視那盛氣凌人的強勢,就真是萬物感嘆的仙人了。 當北墨凌走到她身前站定時,她才慌亂的低頭擦著眼角,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北墨凌也不取笑她,像個天天光臨的熟客一般,徑直坐在院子外的石桌旁,見甄月與扶子然愣在原地望著他,心知自己不請自來,讓他們手足無措。 他輕抬眉眼,臉不紅心不跳道︰“這個月的解藥就不用找人送了,我正好路過,親自來取,順道,你也給我診診脈。” “……。” 甄月噗呲一聲,破涕為笑,尋到了這里,還找這麼爛的理由,何時身份尊貴的凌王需要跋山涉水親自來取藥的?即便嘴上忍不住笑出聲,心里面卻暖烘烘的。 北墨凌尷尬的紅起耳廓,清了清嗓子,恢復到淡然,對著看好戲的扶子然蹙了蹙眉。 扶子然識趣,便讓甄月去沏茶,坐在石凳上,拿出診脈用品,手搭在他脈搏處,神情認真起來。 直到甄月跑進屋內去沏茶,北墨凌才將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甄月沏茶的間隙,腦袋情不自禁的往窗外探著,見院子外的兩個人氣氛和諧,不時交談幾句,說不出的舒坦。 看著他的背影,黯淡的眸子有亮光閃爍,不管天涯海角,他總是能尋到她,不厭其煩,固執執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五章 愛意漸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泡好茶後,甄月便迫不及待的小跑到院子,迫切的想知道北墨凌身上的七心金蟬現在清了多少。 “毒素清的比想象中要慢,半年前我已經將針脈的方法寫在信帛之中,可有按時針脈?” 北墨凌泰然處之,听到扶子然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甄月搶在前面問話。 “這都好幾年了,怎麼還未清干淨?若沒有按時針脈,可是有什麼危險……。” 話音剛落,甄月後知後覺自己有些急躁,哥哥畢竟是神醫之徒,北墨凌的身體又有子虛在打理,就算軍事政務繁忙,沒有按時針脈,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否者哥哥怎麼可能如此淡定。 話從唇破,已經來不及收回,白皙的臉頰升起暈紅,甄月暗自咬牙,稍稍挑起眉眼,就見某人笑的那叫一個春風滿面,而自家哥哥也是一副不知笑否的尷尬模樣。 扶子然說道︰“只要按時藥浴與針脈,持續大半年毒素就差不多清除了,不過,你身子這二十幾年耗損不少,還是要多加調理,雖然你毅力非常人,但切莫讓身體負荷。” 扶子然站起身︰“我去給你將這個月的藥理出來,然後你帶回去服用,這個月我就不用拖人送過去了。” 言畢,意味深長的進屋去了,留下二人大眼瞪小眼。 風溫柔吹來,拂過二人的衣衫,氣氛一下子有些道不盡說不明,半晌,就見北墨凌將手邊的清茶推了過來。 甄月伺候他多年,自然清楚他的喜好,如今是六月天,普陀山清涼,也沒有幾分燥熱,但她還是乖巧的拿扇子扇著熱氣。 甄月一直垂著頭,盡責盡職,卻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她,以前沒有察覺對北墨凌的愛意之時,尚還能坦然處之,經歷種種磨難,明白對他許下芳心,便覺得整顆心都被他捏在手心,但她還是盡量保持著平靜,這已經是她習慣的常態。 她放下蒲扇,踫了踫杯沿,輕輕推了過去。 北墨凌剛剛踫上茶杯,神色一頓,就听甄月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如絮,讓他險些忍不住擁她入懷。 “別喝太涼了,對身體不好,這個溫度不冷不熱,正好。” 說完此話,甄月抬起頭,就撞進男人暗墨星辰的瞳孔,仿若有璀璨流星滑過,將人的身心都吸了進去,甄月看著他溫柔的笑了笑。 北墨凌端起茶杯,點頭道︰“好。”茶水有些清苦,比不上宮廷的碧落露泉,溫度對于他來說還是有些燙,可隨著清茶流入咽喉,蕩進心口,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喝的最甘甜的茶水,原來這就是溫暖的味道,真的讓人流連忘返。 一盞茶的時間過的很快,他們還未聊上幾句,北墨凌就站起了身。 甄月半垂著眉眼︰“你要走了?” 北墨凌一笑︰“時辰不早了,趕回去也需要三天時間。” “路途是挺遠的,累嗎?” “有點累。”頓了頓有道︰“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甄月悶悶的掰著手指,听到他後面的話,手指猛地一頓,浪潮般的情愫裹在心口,悶悶的。 扶子然也將這個月的藥材包好,走出來交給北墨凌,又多嘴囑咐了幾句,雖然北墨凌是扶家推波助瀾的幫凶,曾一度也很憎恨北墨凌,可經過了廣陵城的袖棄天下,再到萬里長坡的生死相救,扶子然已經不再那麼恨了。 北墨凌接過藥包,看了甄月一眼,轉過身剛剛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女子心事重重的面孔,聲音輕慢道︰“我下月再來,記得準備一壺好茶。” 原本因他離去的黯淡眸子熠熠生輝,悶堵的心緒像是打開閘,歡快的揚起嘴角,卻還是忍住  的心跳,說道︰“好,我給你準備好茶。” 北墨凌深邃凝視,薄唇輕揚,轉身離去。 馬蹄再次在山坡下響起,慢慢消失在影影卓卓的山道上,只于小小的黑點。 她站在高坡上,一直望著北墨凌離去的方向,曾經雪亮的眸子被前所未有的期盼所取代,那樣的耀眼。 接來下的幾個月,北墨凌真如承諾的那樣,時間準時的月月前來,仿佛怕她久等一般,彼此默契的相處著。 每次來都會給她帶一兩件稀奇物,甚至會在懷里揣著一兩個蔥油餅,將滿身的清貴渲染的啼笑皆非。 其實甄月並不愛吃蔥油餅,只是那年的觀元節,為了掩飾消失的嫌疑,才匆忙的買了蔥油餅站在路口等他,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甄月忽然覺得一直討厭的蔥香味也是不錯的。 平靜的日子被他不淺不淡的攪拌著,飛快的時間竟然變得極其漫長,甚至度日如年。 她每天都會不受控制的等待著馬蹄聲的臨近,每晚躺在樹下的搖椅上,遠望星辰之時,總會情不自禁的浮現他盛氣凌人的面孔。 于是一天盼著一天,一月盼著一月,已經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習慣,他總是潛移默化的往她心里鑽,像條帶毒的小蛇,讓她不受控制的丟兵卸甲,越發覺得這情愛真是霸道。 青翠的山林薄霧散去,喜鵲在枝頭來回歡叫,風和日麗。 甄月一身青素長裙,坐在窗邊,不時探頭往外望去,看似無意,卻難掩眼中的急切,甚至有些按耐不住,卻又不肯表露出來。 扶子然一手研磨,一手研究藥譜,嘴角淡淡笑起來,說道︰“月兒,你在等誰?” “我沒等誰!” “是嗎?”扶子然笑的恣意,見她故作的掩飾,說道︰“今日有個人來晚了。” 話音剛落,便听一陣細不可聞的馬蹄聲傳來,甄月耳力極好,蹭的站起身來,急切的推開院門,幾個疾步便站在目視最佳的小坡上。 青色的馬車行在蜿蜒的山道上,蔥蔥的綠葉擋住視線,影影卓卓。 馬車停在不遠處的山坡上,青色的簾子被侍衛撩開,北墨凌從馬車內走出。 墨發輕輕束起,有幾縷從殷紅的唇角滑過,他微微抬眸,瞧見遠處佇立的女子,似乎有些意外,微微一愣,長眉輕挑,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甚至有一絲得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下定決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見他漸漸走近,連忙垂著腦袋,臉頰酡紅,盡量掩飾著歡雀的心跳,甄月覺得她這幾個月像是變了個人,變得傻乎乎的,以前精明強干,遇事冷靜,可現在完全就是一個初嘗戀愛的小丫頭。 “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沏茶。” 北墨凌錯身而過,徑直坐在院外的石桌旁,面色平淡,眼光卻一直落在女子身上。 甄月暗自咬牙,平復小兔般的心跳後,才跑回屋子,將早就準備的清茶倒掉,又烹上新的一壺。 清茶上桌,香氣裊裊,院子里種了幾株嫣紅的月季,馥郁撲鼻,幾朵鮮紅花瓣卷落在地,譴城崛帷 甄月習慣性的給他扇茶,細心的觸著杯沿的溫度,二人不溫不火的閑聊著,氣氛和睦,大概這幾個月的相處,是他們這幾年來相處最為融洽的時光。 歲月靜好,流年無殤。 一盞茶喝的再慢也會飲盡,北墨凌拂了拂袖子,看著山路盡頭,前一刻的溫柔驟然冷起來,語氣生硬道︰“這次離開後,我就不過來了。” 甄月心里咯 一下,“可是北瀛有什麼事情?”這半年多仇晟登基,疆土鞏固,與北瀛邊界時常小打小鬧,弄的邊關緊張。 北墨凌凝眉︰“並非軍事。”見她神色疑惑,一股腦的火就冒出來了,聲音霸道︰“下月我不來了,你自己看著辦!” 一甩袖子,瀟灑的走了。 風猛地刮過來,吹的她心肝亂顫,她愣在原地,直到陰晴不定的某人遠遠離去,她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擴大。 想起男人別扭的神情,心里溢滿甜蜜,這種感覺她以前從未品嘗過,像是甜的讓她發慌。 “想好了嗎?” 扶子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側,想來二人之見的對話听去不少,甄月也沒有覺得難為情,而是揚起小臉,蹙起眉尖,雪亮的眸子閃過一絲膽怯。 他不再月月來了,讓她看著辦,自然是讓她跟著他走,她一次次拒絕他的好意,他仍舊意志堅定的等候著她的回應。 這些年大家都變了,唯獨他對她的情義不曾改變。 “月兒。”扶子然輕喚一聲,心疼道︰“人不能永遠沉溺在痛苦中,哥哥當年也與你一樣,滿心被怨氣恨意所取代,可是,世界之大,萬物爭榮,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失去了不代表永遠的消失,月兒,哥哥知道這些年你付出太多,失去太多,我相信逝去的人都會希望你好好生活,重拾勇敢。” “哥……。”淚濕于睫。 “傻丫頭。”扶子然指尖擦著她的眼角,說道︰“都過去了,摔倒了自己爬起來,若你永遠爬不起來,那愛著你的人該有多傷心,這幾個月,我看的很清楚,雖然我不喜歡北墨凌,可是我能看出來,他在等你,等你從過去走出來,等她自己走到他身邊。” 嘆息一聲,“快十年了,扶家滅門快十年了,連家族之恨都能消弭,又有什麼過不去的呢,我不想看著月兒孤獨終老,不想看著月兒抱憾終身。” “哥……。”真的可以嗎?她還有資格嗎?還能重拾勇氣嗎?曾經她全身心付出,最後換來遍體鱗傷,信仰沒了,做了半輩子的瞎子,還能站起來嗎? 甄月,永遠記得有一條路叫回首。 忽然間,她大哭出聲,半年的偽裝徹底卸下,耳畔不時縈繞男人低沉的聲音。 甄月,甄月,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回頭路可以走,不是所有人轉過身,都有人執起你的手。 你還要讓他等你多久? 她緩緩抬起頭,像是下定決心,眼楮驟然發亮,“我不想再負他了,我想告訴他我願意跟他走。” “傻丫頭。”扶子然輕松一笑,疼惜的替她抹著眼淚,“那下個月等他過來,你就跟他走吧。” “好。” 壓在心頭的烏雲豁然散去,迷霧中的她終于找到出口,麻木的靈魂徹底鮮活,她想為自己而活,一旦下定決心,便永世不悔! 自從那日後,她便安心的等著北墨凌來接她,夜晚星辰耀眼,白晝溫和如絮,日子一天天過著,心情前所未有的歡雀,她甚至能想象到北墨凌挑眉的模樣,一定得意洋洋。 然而所有的期盼欣喜都在一日晌午打碎,蒙上暗暗的陰霾。 甄月一直以為失去信仰被人背棄已經是人生的最痛,卻不知道接下來將會有一場更摧心的痛等待著她,她總是在想,如果十年前她死在狄都,或許一切都不會如此悲劇與絕望。 麗日臨空,萬里無雲,甄月卷著袖子,露出蓮藕般的手腕,手上提著竹籃,空酒瓶在竹籃里隨著腳步 啷的脆響,她從後山的墓地回來,與叔父跟義勇軍的兄弟們小酌了幾杯。 剛剛推開院門,不知為何,她眉尖微微蹙起,當她推開虛掩的大門之時,手腕上的竹籃頓時落地,酒壺啪的一聲碎裂,香酒溢滿室內,給燥熱的晌午添了一抹冷意。 “你怎麼在這里!” 甄月震驚無比,眼眸開始望向武器之處,神色一凜,才發現自己的短劍並不在案桌上,而是被男人把玩著。 來人正是許久未見的仇晟,他一身青色華服,時光流逝,他似乎還與以往一樣,神色清雅,總是含著一絲疏離的笑意。 “可是在找這個?” 仇晟晃了晃手上的短劍,輕笑道︰“進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你的配劍了,這些年,你都是劍不離身,看到這柄雙刃短劍放在角落之時,我才覺得,我們都變了。” 甄月並沒有回答他,目光逡巡,見扶子然不在屋內,冷聲道︰“我哥呢?” 仇晟輕抬眼眸,站起身答非所問,“這半年你走的干淨利落,一點訊息也沒留下,我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尋到這里。” “我問你,我哥呢!” “半年了,你也該消氣了,如今我貴為郯國帝王,已經有能力為你做任何事,跟我走吧。” “我問你,我哥呢!”聲音拔高,渾然瞧不見仇晟討好的模樣。 仇晟眉心一縮,正色道︰“我已經請貴兄前往了金鼎宮,算算時間,已經出山許久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七章 要挾逼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甄月怒聲打斷︰“你抓我哥做什麼!如今你已經是郯國的陛下,為何還要苦苦相逼?難道這些年死的人還不夠多嗎?為你犧牲的人還不夠嗎?軍器所已經覆滅,不可能為任何一國效力!而我,已經不再是曾經為國家沖鋒陷陣的人了,如今的我,只想平平靜靜的生活,難道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小月。”仇晟輕喚,有痛楚閃過,“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郯國一統,又有誰明白江山瘡痍,國破家亡的悲痛,我身兼江山使命,不得不手段強硬。” “江山瘡痍,國破家亡的悲痛?”甄月眼眶忽然泛紅,痛聲道︰“難道襄、王平、淮南王、七千難民、以及我的叔父,他們的死不悲痛嗎?只有你的痛才是痛?” “甦晟,這些年,你為了權勢,為了皇位,失去了多少?王平忠心耿耿,範相一直為你護航,淮南王視你為國家希望,輔佐你,最後他們都是什麼下場?你知道嗎?當年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我親眼看著他們的鮮血染紅這邊土地,軍器所一千多人,最後剩下的不到十個,連小離也死了,每當你坐上尸骨累積的寶座之時,有沒有一絲愧疚?” “甄月!”仇晟溫潤的面色在她鏗鏘的話語中,一絲絲裂開,“當我從玉龍山走出來之時,我已經做好了拋棄一切的準備!你或許覺得我無情無義,可是這條路除了冷血,就剩不下什麼了!仁慈根本就不可能一統這瘡痍的疆土。” 甄月深吸一口氣,閉目道︰“是啊,仁慈總是累贅,你費盡心思找到這里,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嗎?” 仇晟忽然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剛剛伸過去,女子像逼蛇蠍般退開,他苦澀一笑,再次抬眉之時,眉色冷卻,“還記得,當年碧河之岸,你我互許婚約,如今我貴為九五之尊,皇後之位一直為你留著,我要完成曾經對你的許諾。” 甄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甦晟,你覺得今時今日我還會嫁給你?”忽然想到什麼,語氣頓時一冷,“你抓了我哥哥,是想要逼我嫁你!” “小月,長兄為父,你我完婚,自然要請兄長,並非是抓。” 甄月看著他坦然自若的神色,心中火冒三丈,沒想到經歷這些破碎之後,他還能平靜的說出這樣的話! 兀地,她抬起拳就揮過去,仇晟似乎一早就料到,抬臂一擋,二人在狹窄的茅屋內拳打腳踢,半盞茶的功夫,已經過了十招。 甄月一手掐著仇晟的脖子,額頭冒著汗水,仇晟的手指也頂在她下顎,二人大汗淋灕,情況都好不到哪里去。 “放了我哥!別逼我!” “小月。”過往在眼前如又痛又暖的風拂過來,他凝視著她憤怒的臉,溫聲道︰“這半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尋找你,我們重新開始吧,我會努力彌補,會為你編織屬于你的天空。” “仇晟!”她喚他一聲仇晟,已然是帶入了那九年的情分,企圖喚醒他的一絲良知,“回不去了,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嗎?曾經我希翼著未來,可以為了你奮不顧身,可是你呢?,一刀刀殘忍的剮在我心窩上,千帆歷經,當年的恩情,我已經不欠你了。” “難道除了恩情就沒有其它嗎?” 甄月搖頭,一滴淚滑落,“我想過要愛你,可是你走的太遠太殘酷,我也累了。” “現在我停下來了,我大仇得報,我們可以一起走余下來的日子,我陪你賞燈觀花,陪你鳳雪摘梅。”男人漆黑的瞳孔同樣泛起了淚花,語氣充滿了向往跟乞求。 “千帆過盡,我終于明白,我對你的恩情大過愛情……。” “你胡說!”他聲音輕顫,不願再听她說下去,忽然他神色一冷,說道︰“你若不嫁我,那只能請貴兄在金鼎宮常住了!” “你!別逼我殺你!” 有時她會想,如果仇晟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她是否會為了逝去的生命而報仇,可當她知道盛京宮的種種殘暴之後,覺得他很可憐,冤冤相報何時了,她不想像他一樣活著。 “小月,若你殺我,我絕不攔著你。”仇晟松開手臂,慢慢退開,“馬車就恭候在外面,大婚的日子我已經讓欽監宮祈福選好,嫁衣我也親自為你挑好了。”徑直朝屋外行去。 甄月踉蹌,胸口悶悶的疼,甚至恨自己當初為何允了這場婚事,哥哥被抓,不知去向,如今該怎麼辦?她想起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墨凌下月就要來接她了,她不能嫁! 登時她眸色一亮,瞬間回到曾經的銳利,仇晟,你難道忘記了,我最痛恨威脅! 樹木蔥蔥郁郁,金光如沙,屋外停著一輛低調又不失奢華的馬車,樹葉沙沙,不知隱藏了多少高手。 甄月面如表情,走向馬車之時,仇晟伸出掌心要扶她上去,她全然一副冷漠的態度,一個躍身就跳了上去,掀開車簾,連一個眼色也吝嗇給予。 仇晟懸在半空的手僵硬片刻,眉色忍痛,便上了馬車旁的駿馬,手一揮,隊伍離去。 馬蹄聲漸遠,風聲瑟瑟,齊腰的草叢輕輕被人撩開,露出兩個比肩蹲著的男人,眉色含戾。 “大哥,現在怎麼辦?” 季簡玄凝思,他們在山下之時就隱約察覺有人上了普陀山,待上山之後,才發覺普陀山到處是隱匿的高手,如今仇晟貴為桓帝,自然是高手不離寸步,本來他想單獨沖上去,可甄月出上馬車之時,隱晦的搖了搖頭,季簡玄立刻就領會。 他忽然說道︰“你現在立刻趕去北瀛,給凌王送信,我帶著兄弟們一路跟蹤,路上會給你們留下線索。” “好!”不敢有片刻耽擱,火速離去。 季簡玄沉沉閉目,這天又要鬧翻了! 雅致的寢殿一塵不染,仿佛這里每日都有人居住,帳幔輕柔,隨風而舞,地面換了昂貴的藍田白玉,赤腳走在上面,也是極其暖和。 窗欞上,門扉上,都貼著大大的喜字,連玉牙床上都鋪著紅到刺眼的鴛鴦錦被。 這里是仇晟當初賜給她的錦繡院,可她不喜歡宮廷生活,早早的就搬去了軍器所,沒想到竟然還有再回來的一天。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八章 蠢蠢欲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寢殿內跪滿了伺候的侍女,整個金鼎宮紅綢曼舞,玉笛輕歌,都在等待著三日後的桓帝大婚。 自從萬里長坡一戰,又有誰不知道,名動天下的軍器才女已經叛國,而桓帝不計前嫌,執意迎娶毫無宗室背景的她。 多少人唏噓,多少人暗地里放冷箭,都等著看這場盛大的婚禮。 甄月看到禮部上奉的文書後,冷笑出聲,三日後大婚?如此著急!可她想不明白為何大婚會定在金鼎宮,如今郯國一統,帝王成婚理應在盛京宮,為何會選這一處別宮? 她如今沒有心思去揣測這些,而是焦頭爛額的想著如何全身而退。 到了傍晚時分,在甄月強硬下,仇晟才允了她前去與扶子然見上一面。 月明星稀,冷月清寒。 甄月身後跟著一大隊侍衛,嚴加看守著她的一舉一動,她推開面前的殿門,昏黃的光投射過來,瞳孔映滿來回踱步的儒秀身影。 “哥。”她聲音欣喜。 “月兒!” 扶子然面色一喜,可下一刻愁容滿面,這些日子如坐針氈,盼著她不要身陷囹圄,可現在瞧見她站在自己面前,氣的上下不接下氣。 “你怎麼來了!” 殿外無數雙眼楮盯著他們,殿門也不允許關上,甄月見到哥哥平安無事,松了一口氣,“太好了,你沒事。” “我沒事,你可有事了!他抓我無非是想要挾你!你不來,我自然會想辦法逃出去。” 甄月見他氣的不行,嘆一聲道︰“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跟他總是要了結的。” “他現在可是要逼著你嫁給她……。”扶子然心一慌,“月兒,你可不能做傻事!” “哥你听我說。”甄月斜瞥眉眼,眼疾手快的將袖口的信號彈塞到扶子然手上,低語道︰“這一路我都留了信息給季簡玄,相信他會帶人來救我們,到時候我沒來,你就放這個。” 扶子然一邊警惕著屋外的侍衛,一邊利落的收好信號彈,听完她的話,心口一跳,焦急道︰“要走一起走!” “姑娘,陛下傳話,讓姑娘回去歇息。”殿外的侍衛不識趣的打斷。 甄月眉心頓冷,離開之前,俯在他耳邊飛快的吐出一句話︰“我會想辦法殺出去,你必須跟著季簡玄走!” 不等扶子然再發話,轉身離去。 殿外的侍衛將殿門關上,對甄月畢恭畢敬,論郯國誰人不識甄月,麒麟坊女殺,軍器才女,東郯女將軍,也難怪看守的士兵均是個個身手拔尖。 回到錦繡院,侍女們殷勤的忙前忙後,卻都被甄月冷言譴退,侍女們膽戰心驚,候在殿外一跪就是一整宿。 天空綴滿亮星,猶如無雙眼楮看著塵世間的種種,貓頭鷹在枝頭上啪啪的叫著,甬道一排排喜燈撕扯著夜色,夜涼如水,喜慶之下隱藏的是蠢蠢欲動。 甄月吹滅燭火,卷在床上,靜靜听著屋外的動靜,表面上錦繡院只有一個小隊在巡邏,但是隱隱約約之中,錦繡院已經被嚴密看守,沒有一絲沖殺出去的縫隙。 想來想去,只有大婚當天,百官朝拜祝賀之時,才能有機會逃脫。 想到這唯一的對策,躁動不安的心便漸漸沉靜下來。 亥時時分,甄月便被殿外細微的說話聲驚醒,貌似是宮人恭敬的在勸說,夜深人靜,幽靜後宮之中,內宮能對誰低聲細語? 除了仇晟自然沒有別人。 她也沒有出去,睡意全無,靜靜躺在床上,看著黑乎乎的床頂。 一道殿門,如千山萬水,一人舉目凝月,一人冷心默然,溫情的、假意的、憤怒的、悲涼的、都在這個冰冷的夜晚嘆盡離腸百態。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權貴名門,宮廷貴婦,流水般的前來錦繡院祝賀,院子外堆滿了賀禮珠寶,更有仇晟遣人送來的一箱箱玉器金飾,綾羅綢緞,貓眼、拳頭大的夜明珠、南海的紫珊瑚、隨便拿出一件都是價值連城。 看的侍女們眼花繚亂,羨慕不已,而在三天前,桓帝公告天下大婚,減免賦稅一年,可謂是與民同樂,弄的家喻戶曉,人人都感嘆桓帝如此寵愛叛國的軍器才女。 金雞報曉,浮雲自開,清晨時分,花炮升騰五彩斑斕,蔚藍的天空美的人炫目,主街上百姓擁堵,十里紅毯,熱鬧非凡,盛況空前,這大概是郯國一統以來最為喜慶的事情了。 甄月坐在銅鏡前門,耳邊听著屋外的鞭炮聲,手指越發緊繃,侍女們將厚重華貴的禮服放在長案上,忙的焦頭爛額。 孔雀繡雲的紅嫁衣,美艷奢華,鳳冠明珠,精致到每個細節。 甄月被嫁衣上的金片晃的眯起了雙眼,心兀地疼起來,她知道自己就算是死也不會嫁給仇晟。 可此情此景,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北墨凌離去時讓她看著辦的蠻橫霸道,她忽然很想他,若他知道她要與仇晟成婚,必定會氣的想掐死她。 兩世為人,從未想過,穿上嫁衣也是涼人心的逼迫。 有侍女倉皇的跑進來,打斷了甄月的思緒。 “慌什麼!一點規矩也沒有。”有嬤嬤厲聲呵斥。 侍女低垂眯眼,攪著手指說道︰“梳頭的嬤嬤不知吃了什麼,昏倒了。” “什麼!這都什麼時候了!偏偏這個時候昏倒,她是不要腦袋了嗎!” “現在怎麼辦!禮拜的時辰就要到了!再去找巧手的嬤嬤已經來不及了。” “完了,完了,我們的腦袋都要沒了!” 有人已經開始小聲的抽泣,正在眾人手足無措之時,有女人輕柔的聲音傳了進來,瞬間讓慌手慌腳的侍女們嚇的跪滿一地,仿佛來的是一只猛獸。 “巧手的嬤嬤不見了,不如就由我來替未來的皇後梳頭吧。” 烏倫珠碧霞羅裙拖地,妝容精致,因桓帝大婚,發髻梳的端莊嫻雅,舉手投足均是無可挑剔的尊華。 “這……。”侍女們面面相覷,並沒有因為烏倫珠的解圍而感激涕零,反而額頭冒汗。 烏倫珠柔色一笑,善解人意的語氣下是隱約的壓迫,“如今梳頭的嬤嬤肯定是來不了,就算來了,也只能拖去陰牢,今日陛下大婚,本公主省事是歡喜,如此湊巧,妹妹我也有一雙巧手,難道本公主還不如一個低賤的嬤嬤?”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兩個女人的對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不敢,不敢。”管事的嬤嬤擦著冷汗,手足無措的望向銅鏡前冷眼旁觀的甄月,這間錦繡宮唯屬甄月身份最尊貴,自然是要詢問甄月的意思。 烏倫珠貴為一國公主,在後宮之中,無名無分,表面上看著和善,私下里,宮女們都不敢招惹。 前幾日桓帝公布大婚之時,就有宮女背地里冷嘲熱諷,最後傳到了烏倫珠耳中,而第二天就在某個荷塘瞧見了那宮女的尸體。 此時烏倫珠毛遂自薦,一屋子的嬤嬤侍女隱約嗅到異常,不敢搭腔。 甄月沒有想到烏倫珠會來,但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會無緣無故好心的來梳頭,她也不怕事情鬧大,頷首道︰“那就有勞公主了。” 一屋子的人驟然松了一口氣,烏倫珠款步走來,站在甄月身後,從銅鏡中與甄月四目對視,含蓄淺笑,玉指扣著銀梳子,緩慢的梳理著甄月的三千青絲。 “青絲如娟,如雲飄逸,是多少姑娘家夢寐以求的,你的青絲也要好生打理了。”烏倫珠忽然一笑,“我差點忘記了,你常年奔波在外,吃風喝雨的,也不會像閨眷的姑娘一樣用珍珠敷面,牛奶浴發。” 這意思是說她頭發糙?甄月挑眉並未接話。 烏倫珠也不識趣,自顧自道︰“可是甄月姑娘生來就是好命,如今得陛下垂憐,享予尊榮,即將是郯國最尊貴的女人,命可真好!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甄月皺眉,頭皮被這個女人扯的有些疼,她也不是好欺負的主,抬手一勾,就將烏倫珠拉下來,手指抓著烏倫珠奢美的華服,冷聲道︰“所以呢?你是來給我梳頭的呢?還是來給我找不痛快的?” “哈哈哈。”烏倫珠親拍她抓在衣襟的手背,笑的妖嬈,“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永遠都這麼直接,讓人一點也不喜歡。” 甄月松手,並沒有接話。 烏倫珠微正身子,看著甄月淡然的神情,眼眸閃過冷意,她最討厭這個女人明明擁有一切,卻表現出如此清高的姿態,“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敢愛敢恨的女人,可惜我看錯了,範相之死,我以為你永遠也不會踏入這後宮,沒想到才短短半年,你就忘記了這血淋淋的仇恨。” “看來這場婚禮對你刺激不小。”甄月由衷的不喜歡這個人,輕飄飄開口。 烏倫珠被她戳穿心思,臉色頓變,聲音有一絲撕裂,“你以為你贏了?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你會不清楚?為達目的不折手段!你以為這場婚禮只是純粹的為了娶你?” 甄月聞言,心思百轉,緩緩望著面前妝容精致到美艷的女子,就見烏倫珠微垂下頭,聲音笑的詭異。 “當年禹謨凌王為你放棄天下,傳的家喻戶曉,你知道為什麼桓帝大婚會選在金鼎宮嗎?因為這里離廣陵城最近,快馬加鞭,正好是三日的時間,要是禹謨凌王速度再快些,想來離金鼎宮不遠了。” 甄月的心咯 一下,有血絲猛地涌向喉嚨,手指更是不由自主的打顫,廣陵城已經是邊城,與北瀛相接,她還一直好奇為何仇晟大婚不選在盛京宮,反而選在別宮! 她一直想著如何全身而退,卻沒想到這場婚禮竟然是為北墨凌設下的天羅地網,而她就是那誘餌! 她被押來的這一路,已經在路上留下訊息,讓季簡玄不可報信給北墨凌。 心下也不知季簡玄是否收到消息! 她微微抬起頭,毫不掩飾眼中的怒意,將烏倫珠的手腕捏的咯咯作響,瞧見烏倫珠疼的皺眉,冷笑道︰“原來你也就這麼點心機?想看著我憤然拒婚?” “陛下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你!你不要得意太早,今日就是你與那禹謨凌王的死期!” “哼!”甄月冷哼,“知道甦晟為何不喜歡你嗎!滿腹心機,陰險狡詐,你以為他為何到現在也不冊封你為妃?不過是利用你罷了!郯國一統,哈赤斯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至于你?一介小小奴婢,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見烏倫珠臉色煞白,甄月笑道︰“就這小小的計量還太嫩了!你不過是扶家的一介婢女,因為半本魯公秘錄,仗著有幾分小聰明,就蠱惑了哈赤斯族長封你為和親公主,你以為我能查,他就不能嗎?大家不過都是相互利用,你也不用給我找不痛快。” 烏倫珠沒想到甄月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最後一絲面具被撕下,露出那張隱藏的陰蟄,“我有半本秘錄!你現在能有什麼!範相死了,你無權無勢,只不過是一枚引凌王前來的棋子罷了!” 甄月越發笑的嘲諷,忽然隱住笑意,冷冷道︰“試想下,我為何能成為巧奪天工的軍器才女?又能治理水域,那是因為整本魯公秘錄都記在我腦子里,你能記住,難道我就不能?你手上的秘錄可是我們扶家的,我才是扶家的小姐,若我將另外一半秘錄默寫出來,你猜,毫無利用價值的你,他會怎麼處治?” 甄月站起身,松開手,烏倫珠不受控制的摔坐在地上,全身顫抖,精心挑選的華服染上灰塵,顯得狼狽至極。 忽然她抬起頭,想起了因為戰亂淒涼的過往,想起一心一意對待甦晟卻換來冷眼的下場,對著甄月厲聲道︰“你別得意的太早!你會跟我一樣淒慘的活在地獄,這輩子都得不到愛的人,這輩子求而不得,絕望的活著!” 金釵飛射,疾風凌厲,直接從烏倫珠臉頰邊劃過,一縷碎發落下,甄月冷哼︰“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殿外驟然響起奏樂聲,腳步紛雜,前來迎接的禮隊已經候在殿外,侍女們本來見甄月與烏倫珠之間氣氛緊張,大氣都不敢出,此時瞧見禮隊已來,急的火燒眉毛。 甄月依舊散著一頭墨發,沒有一絲緊迫感,自然不會再讓烏倫珠梳頭,可時間已經來不及。 她本來也無心婚禮,抬起頭腕,就將滿頭墨發用一根紅帶高高豎起,說不出的干淨利落。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四十章 挾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換衣!”甄月展開手臂。 “這……?”嬤嬤們不知所措,難道就如此隨便的裝束前去接受百官朝拜,與陛下完婚?可瞧見女子凝眉望來的眼神時,手腳已經不听使喚的從命。 這是久經沙場,氣勢磨煉的威嚴,讓人無形之中敬畏,侍女們雖然覺得裝束荒唐,卻還是迅速行動起來。 鳳雀嫁衣光羅裙就有幾十重,青制朱緣,繡翟,佩綬,繁瑣奢華到了極致,堪堪十幾人合力才將嫁衣穿戴好。 如今已經十月天,酷暑遠去,秋高氣爽,甄月的鼻尖因為沉重的服飾冒著薄汗,她思忖著,要殺起來,這衣服可真是礙事。 殿外的內宮已經開始催了催,眼看著時辰就要到了,正要再派人前去敲門,就見錦繡宮的殿門從里面被推開。 秋風瑟瑟,滿園秋色盡染,不時有花瓣隨風飄來,甄月一襲美輪美奐的嫁衣走出寢宮,身後多個侍女托著曳地裙擺,墨發飛揚,沒有一個繁瑣的發飾,簡單到讓人吃驚。 靨艷比花嬌,一身紅嫁衣,像個傲然勝放的雪梅,簡單的裝束,繁瑣的華服,鮮明的對比,呈現一股另類的美。 內宮從驚愕中回神,小聲的呵斥幾位嬤嬤這未來皇後的發髻是怎麼回事!這不是胡鬧嗎! 甄月挑眉︰“今日我就這麼辦了!看桓帝愛娶不娶!” 甄月猶自沒瞧見眾人嚇呆的模樣,徑直走向鳳輿,也不踩著小凳,直接一個翻身就上去了,更是野蠻的將委地長裙甩上鳳輿,無人不驚掉下巴。 象征著地位的鳳輿,金絲綢幡,足足十六人才能抬起,甄月坐在金黃軟墊上,鼓樂喧天,轎起幡動。 金黃紗綢不時拂過她的手腕,她表面上看起來鎮定自若,心卻忐忑不安,祈禱著北墨凌不要來,可她又非常清楚,那個固執的家伙必定正在火速趕來的路上,不得不心亂如麻。 鳴鐘擊磬,樂聲悠揚,宏麗的廣闊宮道,文武百官立在兩側,場面壯觀,甄月坐在鳳輿上一步步靠近恢弘的月台。 紫柱金梁,琉璃玉瓦,鮮紅的燈籠大排長龍的掛在殿檐下,好生氣派。 仇晟站在月台上,一身大紅喜袍,上繡滄海龍騰圖,金冠束發,尊貴不凡,衣袖被風高高飄起。 “停轎。”欽天部的禮師一身紅衣站在月台上,高聲長呼。 鳳輿停在月台下,仇晟抬步下玉階,春風滿面,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冷血帝王,而是一個痴情多年的男人,短短的長階,他走的很慢又很焦急。 這些年終于盼來了與她成婚的時刻,激動不言而喻。 有宮人托著紅綢走過來,恭敬的遞給仇晟,仇晟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向著鳳輿伸出了手。 良久,甄月掀開漫天飛舞的金綢,不急不緩的跳下鳳輿,當文武百官以及數萬大軍瞧見她隨意的裝扮後,倒吸一口氣,小聲的議論聲浪潮般傳來。 仇晟微微一愣,負責婚禮的禮師大驚的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盛大的喜慶廣場陷入一場尷尬的局面。 忽然,一身喜袍的仇晟大笑幾聲,絲毫不在意甄月的輕慢,而是接過宮人的紅綢,緩緩說道︰“無礙,這就是我一直認識的甄月,很符合你的作風。” 甄月面無表情,接過宮人遞過來的紅綢與他比肩站在一起,綢緞的兩端,是曾經執起的手,千帆歷盡,在鮮紅的綢緞上顯得蒼白。 歡騰的奏樂激蕩而來,百官們喜慶歡笑,精致的喜靴上面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鴛鴦,二人輕踏在階梯上,有風卷著一股冷意飄來。 喜悅的表面下,是暗藏利劍的心。 “今日這金鼎宮有多少兵馬?”甄月忽然開口。 仇晟對著百官依舊笑的親和,微微傾斜了身子,在甄月耳邊說道︰“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哦。”甄月拖長尾音,看著越來越近的月台,月台上有鮮紅的喜燭忽明忽暗,甚至卷來股股清香,忽然她沉重的閉目︰“為何我們會走到了今天?” 仇晟見她停住了腳步,緩緩看向她,膚如凝脂,紅唇妖嬈,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甄月。 樂奏依舊響徹著,卻隱約有些停頓,欽天部的禮師見二位新人站在長階中央,不知在說些什麼,急的就差沒跳起來,眼看著過禮時辰就要到了。 “阿仇,我最後問你一遍,放不放我們走?”像是賭注最後一絲籌碼。 已經很久沒有听她喚一聲阿仇了,他目光盛滿柔情,說道︰“我是真心想娶你為妻,這些年我傷透了你的心,不管今日如何,我都要娶你。” 甄月一笑︰“真心想娶我?布下天羅地網以我為誘餌?仇晟,你永遠只會更愛你自己。”她目光一凜,“你千不該萬不該,來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驟然間,她一甩袖子,手上一支鋒利的金簪暴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一抹寒光,她動作行雲流水,鋒利的金簪眨眼間就抵在仇晟的脖子上。 “刺客!” 樂聲驟停,廣場上驚呼聲從四面八方卷來,正午的陽光明晃晃的,照的人眯起了眼楮,的一聲,過禮的時鐘在鐘台上響起,迎接的卻是混亂的場面。 兵韌之聲此起彼伏,圍在廣場的禁衛軍將甄月重重包圍,鐵甲林立,氣氛低沉,沒有人想到這個即將成為郯國最尊貴的女人會忽然挾持陛下,不得不讓人覺得她是一個瘋子。 “你逃不出去的,我們接著完婚。”仇晟渾然不介意她違叛的舉動,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甄月可笑道︰“你太小瞧我甄月了!你以為我會受你脅迫?立刻吩咐他們退下,並且放了我哥!否者我殺你了!” 她表面上看起來鎮定,心里卻慌的人,原本打算在月台上挾制他,並照著設想好的路線逃到後宮與扶子然一起殺出去,可她現在等不起!她務必要趕在北墨凌帶兵進入雍都時殺出去!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四十一章 沖出金鼎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仇晟輕笑,悲痛一涌而上,聲音含著一抹恨意︰“你覺得你有幾分把握?這里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你連與我過禮的時間都不給?看來我在你心里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位置了!小月,你可知道金鼎宮外現在是什麼情況?” 甄月莫名一慌。 “我大開了城門,讓北墨凌暢通無阻的進入我的疆土,我要讓他有來無回!” “你!”手腕用力,仇晟白皙的脖子鮮血流出,甄月眉目忍痛,就听天空 的一聲,煙花璀璨,散漫蒼穹。 是她給扶子然的信號彈!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擁堵的廣場後方混亂不已,金器鐵甲聲凶猛傳來,一只黑壓壓的軍隊勢如破竹的沖散了數萬軍隊。 “他來了,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仇晟冷笑一聲,眸子深處卻有一股濃濃的悲傷。 忍在眼角的淚水瞬間滑落,甄月緊咬著唇瓣,心道這個笨蛋!以北墨凌的心智必定知道這是為他設下的陷阱,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一瞬的慌神,禁衛軍校尉趁機揮刀而來,直逼甄月的手腕,劍氣襲來,甄月慣性往後閃躲,得到空隙的仇晟,一個輕松旋轉,就立在了禁軍前方。 丟失了良機,便再無機會! 她暗罵一聲,手腕的金簪橫飛而去,直插一個近身的士兵,在士兵倒下之時,巧手一勾,便將士兵的長劍握在手上,手臂凌厲揚起,只听衣衫撕裂,長長的委地長裙被一分為二,露出一雙小巧的靴子。 砍掉了厚重的長裙,身子頓時輕了不少,霎時間月台的禁衛軍紛紛涌過來,她飛身一躍就跳了下去。 “甄月!回來!難道你想跟他一起死嗎!” 男人撕裂的聲音在鐵甲聲中傳來,甄月揮舞著長劍回身,仇晟一身喜袍面目猙獰的望著她,一絲不苟的墨發有幾絲碎發落下。 時光匆匆流逝,變得面目全非。 她沒有回答他,而是舉著手上的長劍向前沖殺而去,用行動說明一切。 廣袤的皇宮全是鐵甲的軍隊,十萬大軍遙遙望去像是一條條巨龍,而北墨凌為了火速兼程,只帶了一千親兵,數量懸殊,簡直就是死路一條。 隨著北墨凌進入敵國之時,大開的邊城轉瞬關閉,大軍鎮守,阻斷了北墨凌的所有退路。 嬌小的身子猶如飛騰的輕燕,在刀光劍影中廝殺,長劍像被灌入了無盡的力量,將擋在她前方的兵士斬于劍下,血像煙花一般,從半空落滿她的鳳袍。 即便她武藝再高強,被十萬大軍圍剿也顯得吃力,手臂被劃破,鮮血汩汩流出,她眉頭未皺,手上的劍花凌厲炸開,顯得有幾分急躁,她想要盡快殺出去,與北墨凌並肩作戰。 森冷的劍氣猛地從背後襲來,她暗道一聲糟糕,舉劍擋住左右的攻擊,卻無法顧忌到薄弱的後背,成為敵人攻擊的重點,堪堪回身激擋之時,眼看著飲血的劍鋒劈來。 電光火石間,一柄青藍雕紋的長劍插入了對方的胸口,劍柄上的蓮花滴著人的鮮血,甄月眉色一喜,下一刻,身子就被人懸空,驚呼一聲,已經被放在馬背上,緊緊挨著身後的胸脯。 靈性的赤風四角翻踢,將涌過來的士兵狠狠踢開,朝著金鼎宮宮門沖去。 腰部的手臂越擁越緊,讓她氣息不順,她喘著氣說道︰“我沒嫁。” “哼,你要敢嫁!我饒不了你!” 耳邊赤裸裸的威脅讓她笑起來,雖身處四面楚歌,卻沒有一絲恐懼,與他一同在馬背上御敵,“你不該來,這是為了引你來的圈套。” “刀山火海我也得來!” 男人的聲音低沉深情,甄月紅起眼眶,仰著頭說道︰“我們一起殺出去。” “好,不過你這身紅嫁衣真礙眼。” “……。”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心眼的男人還在嘴上不饒人,甄月搖頭笑了笑,揮著手臂就將劍插入敵人的腹部。 二人馬上同心協力,劍花在殺氣騰騰的包圍中迸開,如鬼斧之刀,所過之處無不血花四射。 一千烈焰軍以一敵百,在滿山滿海的軍隊中呼嘯沖刺,在敵眾我寡的懸殊中神奇的殺出一條道來,馬蹄鏗鏘,冷冽刺骨,到處是男人們的低喘,血腥味四面八方籠進鼻息,嗆的人難受。 甄月在馬背上說道︰“我們要在城外與季簡玄匯合。” 千軍萬馬中,北墨凌鳳目含笑︰“放心吧,張良已經跟季簡玄從西門殺了進去,我們在榕江匯合。” 張良也來了?那便沒有什麼好擔憂的了,心中的弦放下,拋開一切,俯下身子手上的長劍流雲一般利落。 墨發交纏在一起,身陷陷阱,沒有一絲大禍臨頭的窘迫,就像進入自家菜園子一般,在浩浩蕩蕩的大軍中來去自如。 立在月台的仇晟眼眶深冷,看著北墨凌一千兵馬輕而易舉的就穿梭出了金鼎宮,耳邊的廝殺聲久久不平息,他一甩袖子就上了一匹駿馬。 難怪天下人懼怕這支烈焰軍,不虧是北墨凌親手調教出來的,作戰狠辣,不拖泥帶水,倒要看看,你如何逃過這天羅地網! 戰馬奔騰,大風呼嘯,甄月回頭望去,追兵緊隨其後,仇晟為了徹底除去北墨凌,已經動用了雍都城的所有兵力,真是夠狠! “殿下,你們先撤!” 一小隊烈焰軍分隊而出,策馬回旋而去,抵擋著追擊而來的大軍,北墨凌薄唇緊抿,低喝的扯著韁繩。 然而還未離開雍都城門,就見大街小巷竄出了不知隱匿多久的東郯軍隊,足足數萬人馬,擁堵的主街連策馬回旋的縫隙都沒有,人死了,馬匹四竄,場面混亂。 百姓們全部關在屋子里面,清晨的熱鬧早已經蒙上滾燙的鮮血。 不到片刻時間,甄月與北墨凌再次被包圍住,烈焰軍奮勇廝殺,渾身浴血。 他們人數雖少,卻勝在個個武藝高超,半個時辰的時間,終于沖破重圍,卻被東郯兵逼上了緊鄰的衡山。 衡山高聳險峻,雲霧迷蒙,晌午的太陽詭異的消失,天地頓時昏暗,馬蹄在崎嶇的山道上鏗鏘的響著。 “小心!”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逼入絕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密集如飛蝗般的箭雨齊刷刷奔馳而來,沖破霧氣,劃過無數人的肩膀,到處是箭矢斷裂的聲音。 霧氣太重,血氣太濃,甄月察覺伏兵之時,已然來不及,卻被北墨凌在緊急關頭護在了懷里,此時听著頭頂的悶哼,回頭望去,才發現他手臂中箭。 “北墨凌!”甄月心里頓慌。 “大驚小怪的,我沒事。”長劍瀟灑一揮,就將肩上的箭矢砍斷,更是孔武有力的一劍斬下數人。 埋伏在衡山的東郯兵沖出來,殺的昏天暗地,身後的追兵也越來越近,整個衡山在馬蹄下輕鳴,天空發出嗚嗚的吼聲。 血流成河,一剎那的時間,不知多少人死在了這里,一千烈焰軍即便有著千軍萬馬的萬鈞之力,卻在對方人力地理均佔優勢的情況下,已經出現破口。 “殿下,我們在這里擋著!快撤!” 有人嘶吼,訓練有素的烈焰兵分成一個個小隊,分批將敵軍引開,北墨凌鳳目涌上戾氣,大喝一聲,從山路另一條路狂奔而去。 然而剛剛掉轉馬車,道路盡頭又涌出埋伏的大軍,數量之多,讓人瞠目結舌,果然,要殺了威震天下的禹謨凌王,就必須傾巢而出。 被堵住去路,北墨凌同時調轉馬頭,奔向另一處山道,兩翼的烈焰小隊默契的擋在後面,與沖上來的東郯軍殺的你死我活。 衡山山巒疊翠,綴黃的葉子盡數染紅,處處是小型的戰場,甄月厲聲道︰“現在怎麼辦!他們是故意將我們引上了衡山!要想逃出衡山比登天還難!” “你可是怕?”魅惑輕笑。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能如此鎮定。” 一匹戰馬跑在身側,甄月眸色一亮,正欲飛身躍過,北墨凌仿佛一早就猜到,一把將她騰起的身子拉回懷里。 甄月焦急道︰“兩個人騎馬難免太沉,跑的也不快,我一個人騎,效率會更好。” “我可不讓你做什麼引開追兵的事情,乖乖在我懷里,哪里也別想去,好不容易將你搶回來,我可不想你再從我眼前消失。” 甄月听著他直言不諱的情話,臉頰兀地爬上紅暈,嘴角偷偷笑起來,沒有一絲面對追殺的恐懼,聲音清脆道︰“好,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可不會讓你死,駕!” 修長的手臂狂舞馬鞭,稜角分明的臉龐是氣吞山河的霸氣,一雙薄薄的紅唇,冷酷的輕揚,似撼天蛟龍。 一條條道路被堵住,伏兵無處不在,烈焰軍已經盡數分散抵擋,他們一步步被逼上了山頂,薄霧輕籠,看不清一絲翠綠,暗沉的蒼穹籠在薄霧之中,像是張開的口,散著詭異的氣息。 “吁……。”戰馬長嘶,赤風揚起前蹄在原地驟然停下,發出尖銳的啼聲。 懸崖!甄月大驚,這一路瘋狂的截住他們的去處,竟是為了將他們逼入此處,果真是精心策劃,用盡了心思! 身後再無退路。 北墨凌冷哼,緩緩轉過戰馬,墨發飛揚,散發著冷酷鐵血的味道,慢慢圍過來的追兵堪堪停下腳步,手心冒汗。 一千烈焰軍留下的只要幾人,他們將身後的主子團團維護住。 箭如雨下,鋒利的劍舞的猶如流動的戾氣,箭矢穿透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幾人的烈焰軍在馬背上飛騰而起,朝著一排排弓箭手勇猛的殺去,速度如鬼魅,眨眼間就出現在了敵人的臉龐前。 血劍更是毫不留情的插入對方的胸口,東郯弓箭手瞳孔大睜,恐懼蔓延,一排排腦袋啪啪的落地,血灑滿了雙眼。 倏地,北墨凌輕點馬鐙,一個躍身,滑過優美的弧形,身手敏捷的在一匹匹馬背上躍過,手中的青藍長劍猶如死神之手,與僅存的幾個烈焰軍巨浪般將敵人沖開。 甄月見此,一聲輕喝,騎著戰馬從北墨凌殺出來的縫隙中沖去,敵人大驚,蜂擁的堵住去路,戰況激烈。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地上堆滿了敵人的尸體,他們幾萬人馬竟然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拿下他們,無人不懼。 甄月的手臂揮舞到痙攣,鳳袍全是劍痕,只見敵人長劍擊來,一個分神,就被打下了戰馬,赤風瞬間被圍困住,瘋狂的竄搏。 正在此時,沖在前面的一個烈焰兵抓住難得的縫隙,輕燕一般跳上赤風的背上,回過頭與北墨凌對視一眼,凌厲頷首,在赤風將敵人打散的瞬間,神速的沖了出去。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烈焰殘兵,全部將兵力放在了北墨凌身上,烈焰兵很快殺了出去,不見一絲身影。 甄月與北墨凌緊緊挨在一起,揮出去的劍神奇般的統一,像是默契多年的心心相印的戰友,劍法絕倫,一劍下去就是十人腦袋,東郯兵殺的面紅耳赤,慢慢成後退趨勢。 而護身的烈焰兵已經全部戰亡。 “好好好。”擊掌聲傳來,打破了血氣。 數萬的東郯軍慢慢讓出一條血路,馬蹄緩步駛來,跨過一具具尸體。 仇晟仍舊是一身喜袍,面容俊朗,可那黑翼的眼楮殺氣滔天,看著自己今生最大的敵人,沉聲道︰“不愧是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禹謨凌王,四十萬大軍才將你逼入此處!” 北墨凌輕慢冷笑,將甄月擋在身後,紅唇輕揚︰“一個手下敗將也想要本王的命?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仇晟面色微怒,想起了在西涼關被北墨凌逼入絕境的窘迫,一聲厲喝︰“放箭!” 黑乎乎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射出來,遠遠望去,像是一根根嗜血的小針孔。 甄月大驚,抬起手臂狂舞飛砍,卻被北墨凌有意護在身後,男人獨自擋在前面,挺拔的身姿氣勢磅礡, 啪的箭矢聲不絕于耳,箭凌厲的插入血肉之中,肩膀再次中箭,鮮血蜿蜒而下。 “北墨凌!”淚大顆的涌出來,甄月提劍擋在北墨凌身前。 北墨凌踉蹌一下,嘴角流出深紅的血,鳳目冷笑,修長的手從容不迫的將箭矢擰斷。 他一扯女子的胳膊,擰著長眉,“誰讓你擋我前面!”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