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宠妻日常》 第1章 姜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到地上,天气冷的在外头走的人直哈手跺脚,泰宁殿西暖阁内温暖如春,淡淡的檀木香从香炉中缓缓飘散出来。 碧纱橱外一名身穿蓝色衣服的女官站在那里低声询问一个粉衣的小宫人,那小宫人名唤巧荷,是睿王派过来服侍姜筠的,只十一二的年纪,回答的却有条不紊。 “小姐今日可喂了奶。” “小姐不爱喝奶,奴婢喂了点板栗鸡丝粥,小姐吃饱了就睡了。” 姜筠听着外面的谈话,又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外头说要喂奶的小姐就是她。 她原先是不信什么灵异鬼怪的,如今却是不得不信,她以鬼魂之态跟在姜筠身边十六年,从她出生,到死,十六年很长,于一个生命来说,却很短暂,她亲眼看见了姜筠生而丧母,父亲续弦,幸而外祖母怜惜她,将她接入成国公府抚养。 可这短暂的幸福也仅是到她五岁,五岁那年,她已经懂得了什么是寄人篱下,不敢与成国公府表姐妹相争,然而还是因得罪成国公府嫡小姐被遣送回卫国公府。 一个生而丧母的不详女,祖母不喜欢她,父亲不管她,被外祖家抛弃的幼女,姜筠的一生是不幸的,年幼的她一直活在继母与妹妹的欺凌之下,偏居卫国公府的一个角落,最终凋零于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说起来,这姜筠也是出生高贵,母亲是成国公府五小姐,乃孝慈皇后堂妹,父亲是卫国公,原本这身份该让她享受一生荣华,然生而丧母,诺大的卫国公府中,没有母亲护着,每一步都走的艰辛。 她不知道姜筠同她是什么关系,她也叫姜筠,一觉醒来便以鬼魂之态到了这里,也许是因为同名的原因,自己才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无法离开,不知是何缘故,她总是能感受到姜筠身上的悲伤,每当那些人欺负姜筠时,她总是忍不住大喊,上前阻止她们,然而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声,也没有人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渐渐的习惯了,默默的看着这个小姑娘悲伤,陪着她一起悲伤,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外面震天的鞭炮声,她想外头定是那群小姐们的欢笑声,姜筠也是这么想的,她能够感受的到,那一天,她陪着姜筠在那个小屋子里度过了最后一刻,她想姜筠终于要解脱了,她也要解脱了。 她身为鬼魂目睹姜筠一生的悲哀,再次醒来,听着周围人说话,差点一口血喷死,她竟成了姜筠。 四周富丽堂皇,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前的紫檀木雕凤榻上坐着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身着藏青色宽袖外袍,绣着暗金色的图案,头上插着凤钗,面容和善,姜筠记得,她就是太后,彼时她正被成国公府三夫人抱在太后宫中诉说她命运的悲苦。 底下坐着的一群人感概着,这孩子真可怜。 许氏正拿着帕子掩面:“太后娘娘,我那女儿命薄,这孩子命苦,臣妇见着她就像见着臣妇的女儿一般。” 她旁边坐着的一个妇人开始宽慰许氏,姜筠认得那妇人,是成国公夫人。 她记得姜筠一出生便被外祖母抱回成国公府,然而在她一岁时,卫国公府却提出要将她抱回去,成国公府虽是她外祖家,可毕竟卫国公府才是她的家,成国公府要养着她,怎么都是不占理的。 说来,成国公府出了个皇后,孝慈皇后乃是当今太子之母,虽已去世,但是孝慈皇后在世时同太后婆媳关系甚好,太后又向来心慈,她外祖母便将她抱入太后宫中诉苦,太后心善,特许外祖母将她抱回成国公府养,虽然不合规矩,可有太后的话在,卫国公府也不敢来争人。 何况卫国公府要将她抱回去也不是因为在乎她,仅是因为面子问题,既然太后发话,卫国公府也就全当没有这个小姐了。 她对太后是抱有好感的,不管姜筠后来的命运如何,太后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帮了她一回。 她重回姜筠身上,首先就是感慨了一番命运不济,随后便是想着怎么才能不重蹈姜筠上一世的悲惨命运,重活一世,她是明白的,即便是被养在成国公府,还是改不了她将来的不幸,因为外祖母再疼她,她也仅是一个表小姐,当她得罪成国公府真正的嫡小姐时,就只能卷着铺盖走人了。 正在她苦思冥想之时,便听外头宫人说睿王殿下来了。 上一世,姜筠仅见过这位睿王殿下一面,就在今天,她离不了姜筠的身边,自然也没有见过后来的睿王殿下。 她所了解的睿王殿下,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身为大历的嫡皇子,孝慈皇后所出,养在林皇后膝下,当今太子同胞之弟,太后最宠爱的孙子,自然到哪都能听到有关于他的。 那会家中姐妹到了议亲年纪,心中想的俱是这位睿王殿下,她听到的是丰姿出众,天资聪慧,身份高贵,十八岁就带兵擒住谋上叛乱的鄢陵王,骁勇善战,真是各个世家争抢的好女婿。 那时候她就在想,你们一定想不到,你们口中倾慕的这位睿王殿下,当年还抱过如今正被你们欺负的姜筠,不知怎的,她那会竟还有一种得意之色,虽然人家也感受不到她一个鬼魂的嘚瑟。 睿王年仅九岁,却行事稳重,深得太后宠爱,他来给太后请安,太后欢喜的不得了,睿王给太后请了安后,又转脸对着成国公夫人问好,成国公夫人是孝慈皇后之母,睿王的外祖母,可她知道,这睿王同成国公府并不亲近。 也不知对这屋子里多出来的小孩稀奇还是怎的,向来沉默寡言的睿王殿下竟指着她问了句。 姜筠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前世的睿王也问过这么一句,在听到许氏的介绍后,竟是破天荒的将她抱了起来,连太后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睿王殿下向来不爱亲近人。 姜筠当时就觉得一定要讨好这个睿王殿下,不能让他讨厌,前世的姜筠被睿王抱在怀里,小孩子骤然到了陌生人的怀里,止不住的大哭,哄也哄不好,睿王只抱了一下,便将她放了回去,吓得许氏也不敢再在永寿宫多待,抱着姜筠告退。 姜筠被睿王抱在怀里,就明白为什么前世的姜筠会哭了,因为被他抱着实在是不舒服,肚子被挤在他的腰间,气都喘不匀,难受死了,她强忍着不适,抬头眨眨眼看着面容俊秀的少年,恰有一抹阳光映在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似有魔力一般,鬼使神差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鬼魂做久了,骤然看到这么俊秀的小少年,便忍不住亲了一口,只是她没想到她这一亲居然让她这一辈子的路顺畅了这么多,这小少年居然同太后说自己同他有缘,他要抱回去玩。 后来的姜筠总是会得意的想自己一岁时就仅凭着一个吻拿下来大历最尊贵的小王爷。 身为太后最宠爱的孙子,太后对他是有求必应。 许氏也大喜,哪有不同意的,连道这是她的福气,能被睿王殿下抱到身边养当然是她的福气,又因养在睿王身边,可不就同养在太后身边一样,虽然这个睿王殿下自己也才九岁,养个孩子实在不像样子,可众人看着他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脸,和被他抱在怀里,憋红了小脸的姜筠,居然没有半分违和感。 就这样,姜筠便被睿王抱到了泰宁殿,泰宁殿是广阳宫的偏殿,主殿含章殿是睿王的住处,姜筠被他抱回来就养在泰宁殿。 被养在一个九岁孩子的身边怎么看都不靠谱,可亲眼看过姜筠上一世的结局的她觉得被睿王养在身边也挺好的,只要自己乖乖的,听话,不惹睿王殿下生气,怎么着也该比上一世过的好。 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姜筠竖直了耳朵听见外头行礼的声音,有些想哭,睿王殿下又来喂自己奶来了。 程文佑走到屋子里,看着床上正对着他眨巴大眼睛的小姑娘,顿了一下,转脸问身后的女官:“小姐今日吃了些什么?” 女官回道:“用了点板栗鸡丝粥。” 姜筠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要来。 果然,在听了女官的回话后,就听睿王用清脆的声音吩咐:“去乳母那弄碗奶来。” 九岁的少年,还没有变音,虽然睿王少年老成,可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软萌萌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执着于喂她奶呢,难道就看不出来她不喜欢喝奶吗? 姜筠又忍不住一阵心酸,谁让她还要抱着睿王的大腿呢,谁让她都一岁了还不会说话,连个不喝的音都发不出来呢。 第4章 走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筠盯着案桌上的书,耳朵里听着程文佑读书的声音有些发晕。 程文佑闭眼背书,睁开眼就见怀中的小丫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唇边流出的口水都将案桌上的书弄湿了,他沉思片刻,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小床上,盖好被子。 回到案桌前,从那一沓册子中抽出一本,小心翼翼的翻开书,看着上面的字,脑中浮现着出一道温柔的声音,阿佑,跟母后一起念好不好? 他已经记不清同母后在一起的场景了,只知道幼时母后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导自己,他的印象中,母后很爱他,他知道自己不是母后生的,是母后亲口告诉自己的,他是孝慈皇后的儿子。 听父皇说母后幼时艰难,生母早逝,生父不亲,继母不贤,他听到这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孝顺母后,将她幼时受的苦全都弥补回来,可母后久居慈安寺,五年了,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母后了,若不是看着画像,他都要记不清母后的长相了。 小床上的小孩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将被子蹬掉,程文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短腿,将她把被子盖好。 姜筠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耳边也没有了念书的声音,她睁开眼,伸了个小懒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床边站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 她看着那小少年,一身锦衣绣服,眉眼精致,粉雕玉琢的脸上,大眼睛也正在好奇的打量着她,见她不哭不闹的,这小少年笑着问:“你就是五哥养的小娃娃吗?” 姜筠很想翻他一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他都叫五哥了,又在宫中,不是哪个皇子,就是哪个王爷家的小世子,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眼睛往外面瞟了瞟,见屋子里的丫鬟都站在碧纱橱外,却没有人进来,想来这小少年同程文佑的关系还不错,只是自己来这一年也没见过他。 “你是谁?” 那小少年听她这么问,笑了笑道:“我是五哥的七弟,你叫五哥什么?” 姜筠见巧荷进来了,冲着巧荷招手:“我要哥哥。” 程文越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哭了,有些无措道:“别哭别哭,我也是哥哥,你叫我哥哥也可以。” 姜筠诧异的看着这比程文佑还自来熟的孩子,好歹当初她在含章殿住了好几日他才以哥哥自居,这七皇子第一次见面就以哥哥自居了。 程文越见她没哭,微笑道:“妹妹,我陪你玩好不好?” 程文越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心下欢喜,他在宫中是最小的孩子,他的母妃平日里不许他到处乱跑,说是怕有危险,他今日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巧荷见姜筠没有闹,垂首站到一旁。 程文越见她不说话,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姜筠心中顿时母爱泛滥,愣愣的点了点头。 程文越见她点头,开心极了,拿着一旁的小点心递给她吃,姜筠有些好奇,她这一觉醒来明显已经第二日了,昨天是五日一休的日子,今日应该是正常上学的日子,程文佑现在定是在墨文殿了,这七皇子也就比程文佑小两岁,这个年纪也应该去墨文殿听讲的啊。 很快自来熟的七皇子就坐在床前的小板凳上自顾自的同她说起了话来。 “妹妹,你知道为什么我今日能到这里来陪你玩吗?” 姜筠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巧荷端了碗粥过来喂她喝粥。 七皇子又继续道:“今日是去墨文殿的日子,我让人去同母妃说我病了,母妃派人去给我请了假。” 他说到这里还有些小得意,姜筠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装病逃课吗?程文佑从来都不逃课的,每日回来还要看书到很晚。 可能这就是学霸与学渣的区别。 七皇子又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姜筠偶尔会很给面子的拍手附和着。 “妹妹,你说我厉不厉害。” 姜筠点着头,回道:“厉害。” 许是没想到会得到夸奖,虽然这问题是他自己问的,可是他还是有点小羞涩,从小到大,母妃对他都非常好,除了不爱让他出去玩,说是怕他磕着碰着了,他都是偷偷跑出去的。 他念书不用功,墨文殿的夫子也不敢责罚他,因为他母妃会带着他去找夫子,责怪夫子,他不喜欢母妃这样,总感觉在众兄弟中他是个另类,兄弟们也不敢同他玩,据说是因为他那不讲道理的母妃。 唯独五皇兄不怕,母妃经常拉着他的手警告他,千万不能惹五皇兄生气,五皇兄若是生他们气了,这皇宫可就没他们的容身之地了,听起来有点惨,其实他是喜欢的,因为只要跟在他五皇兄身后,他母妃就不敢过来寻他回宫。 七皇子又说要带着姜筠到院子里玩,姜筠点了点头,让巧荷抱她。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七皇子问:“妹妹,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走路,你着不着急啊?” 姜筠趴在巧荷的怀里,叹了口气,道:“哎,我急啊,我都急死了。” 巧荷噗的一下笑了出来,道:“小姐这老成的口气同谁学的?小姐还这么小,再大些就会走路了。” 七皇子道:“肯定是同我五皇兄学的,我五皇兄他......。”七皇子正准备发表一番他对他五皇兄的见解,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你不好好听夫子讲学,跑这里来做什么?” 听到这话,七皇子明显的缩了缩脖子,而后便老老实实的站好,姜筠笑眯眯的冲着来人道:“哥哥。” 程文佑微微点头,走过去问:“筠筠今日有没有乖乖吃饭?” 姜筠觉得这个问题程文佑可以不用每日问好几遍,她向来不会亏着自己的胃。 “五皇兄,妹妹一上午都在吃东西,都没停过嘴。” 七皇子伸着头插嘴,程文佑凉飕飕的扫了他一眼,他讪讪的将脖子缩了回去。 程文佑将她抱在怀里,她乖巧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七皇子一脸诧异道:“皇兄,你居然抱她。” 姜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切,没见过大世面。 “我不会走路,哥哥都是抱着我的。” 姜筠对着程文越说,听她这么说,程文佑冷冷的盯着程文越,程文越也憋红了脸解释道:“妹妹,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程文越见姜筠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么落寞的话来,心里面有一丝内疚。 姜筠才知道他们这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以为自己在为不会走路的事情伤心。 程文佑拍着姜筠的背道:“筠筠,你是哥哥见过最聪慧的孩子。” 姜筠:“......” 她真的没有让程文佑夸她的意思。 自知戳了人家痛处的程文越也跟着道:“妹妹,听说你才刚学会说话,你瞧你这一会说话就说的这么顺畅,听宫人说我当初会说话的时候连我母妃都叫不清的。” “你还好意思说,拙而不知补。” 程文越杵在那里被他哥训,虽然他五皇兄有点凶,可是这里是唯一一处她母妃不敢来闹的地方,他宁愿在这里挨训,也不要回去,何况这里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程文佑当着姜筠的面教训了程文越一番,大抵就是他课业上的问题,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墨文殿里的学霸,夫子口中的好学生,一个是墨文殿里的学渣,夫子提都不愿意提的坏学生,程文佑的功课往那里一贴就是范本,程文越的功课打死他都交不出一张纸,当然也没有人敢打他,谁敢打他,柳昭仪非得拿话堵的人三天无法下咽。 打击了程文越一番之余还不忘将姜筠也夸奖了一番,什么筠筠聪慧,一开口就能背三字经什么的,姜筠被他夸的背后发凉,她是跟着他读了几句,可当不起他的一句大才能啊。 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这个预感在程文越一走就实现了。 不管当着外人的面程文佑怎么夸奖她,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根灰色的宽布条站在床边一脸温和的看着姜筠。 姜筠坐在床上顿了一下,随即动作迅猛的转身就往床里面爬,可惜还是没有逃离程文佑的魔掌,被他拽着一条腿拖了回去。 姜筠眨巴眨巴眼,想哭。 程文佑将布条绑在姜筠的腰上,把她放到地上,姜筠叹了口气,任命的被他拖着布条往前走,说好的我是有大才能的孩子呢?说好的你不急的呢? 她筋骨软,一往地上站,腿脚就发虚,被程文佑在后面拉着在暖阁内走了两圈,连鞋子都蹭掉了,程文佑蹲下捡了她的鞋子,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气,不想走了。 第5章 回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筠筠,怎么了?”程文佑问。 姜筠低头见他已经把自己的鞋子穿上了,幽幽道:“我走不动了。” 程文佑好笑:“不是才走两圈吗?怎么就走不动了?” 姜筠道:“我腿软,一走就累。” 程文佑揉了揉她的腿,哄道:“筠筠再坚持两圈好不好?” 姜筠想也不想,果断摇头,她曾经试图练习说话,最后还是到了两岁才开口说话,这种事情急不得,她到了四岁,自然而然就会走了。 “筠筠,你看到刚刚来的那个哥哥了吗?他就是不努力,现在夫子都不理他,筠筠要是不听话,不努力,将来就会同他一样。” 姜筠:“......。” 这个例子竟让她无法反驳,也不知七皇子听到他哥这么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当然是姜筠妥协了,被程文佑拉着又走了两圈又两圈。 姜筠越走越心酸,说好的两圈呢?又骗人家。 姜筠在含章殿长到五岁,这日她到含章殿去寻程文佑,忽然发现程文佑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子,那男子看起来三十左右的样子,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材挺拔,棱角分明的脸庞,对着程文佑嘴角微微含着笑,程文佑对他也很是恭敬的样子。 “小......。” 姜筠躲在柱子后面对着巧荷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趴在柱子上往那边看。 也不知这男子是什么人,她在这里四年了,也没见过多少人。 “殿下,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了,可有准备妥当?”陌生男子问。 姜筠愣了一下,要出发了?要去哪? 她在脑子中回想了一下,莫不是要去西北军营吗?她记得前世程文佑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只知道他十八岁带兵一举平了准备谋上作乱的鄢陵王,才再次回到定熙。 她扒着柱子的手有些紧张,然后就听程文佑道:“陈将军放心,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姜筠顿时如坠冰窖,果然是这样的,前世程文佑就是跟着陈大将军去的西北军营。 陈大将军祖上是猎户出身,因救驾有功才被当时的穆宗带入定熙,做了太子府的一个长史,穆宗上位后,对陈府多番提拔,如今经过三代人的努力,陈家在定熙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勋贵之家。 提起这陈大将军,也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最出名的自然不是他的家世,而是他那街谈巷议的杀妻案,相传他曾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只因她的妻子不堪忍受他在外面拈花惹草,整日哭闹。 他杀妻的缘由无可考究,可他的妻子是他亲手所杀却是事实,即便他身为当朝最受器重的大将军,也无法磨灭那段事情。 而程文佑跟在陈大将军身边多年,他的性情又有多少学了陈大将军的? 姜筠打了个哆嗦,知晓前世后来的事,她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求程文佑几句他就能留下来,她忍不住心中酸涩了起来,低着头盯着脚尖,阳光映到地面上,她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地面上突然多了两道人影,她一抬头就见程文佑和陈大将军到了面前,她下意识的往陈大将军看。 他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凶神恶煞,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就这么看着她,姜筠突然有一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伸手揪着程文佑的腿,仰头看他。 “哥哥。” 她不敢低头,因为一低头眼眶里的泪水就会落下。 程文佑用拇指抚了抚她的眼角,没说话,他应该知道自己刚刚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陈希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道:“殿下,微臣先行告退。” 程文佑看着攥着他衣服的姜筠,有些为难的看着陈希然。 陈希然淡淡道:“殿下不用送微臣,还是准备妥当些好。”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只是这后一句话却有些意味不明。 姜筠突然想到他曾经杀了自己的妻子,那定是不喜欢在谈论事情的时候被女人打扰,虽然她仅有五岁。 她有些紧张道:“哥哥,大将军是不是生气了。” 程文佑好笑的蹲下来,从巧荷手中接过帕子,将她眼角溢出的泪擦干净,问她:“你怎么知道他是大将军。”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程文佑道:“别乱想,大将军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他牵着姜筠的手往里面走,问她:“来找哥哥有什么事吗?” “我来叫你吃饭,你忘了吗?” 程文佑笑了笑:“没忘,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姜筠低着头不说话,程文佑对着人吩咐让把饭菜送到含章殿来。 程文佑将姜筠抱到椅子上,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姜筠爱吃的。 姜筠拿着筷子,低头盯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有些食不下咽。 程文佑见她仅仅是夹了一点米饭放到嘴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筠筠,今日大将军同哥哥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姜筠吸了吸鼻子,脸都快埋到碗里面了。 “筠筠?” “我听见了,大将军说你再过半个月就要走了。” 程文佑把姜筠抱到怀里:“筠筠,哥哥要去西北军营历练,那边都是男子,不好带你过去,你留在定熙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程文佑看着姜筠一脸忧伤的表情,心中也非常难受,只是他向来不爱将这些表现在脸上,当日他做主将筠筠留在身边,那时筠筠才一岁,如今一眨眼的功夫,她都五岁了,卫国公府老夫人从去年就在皇祖母面前提起要将筠筠带回卫国公府。 她渐渐大了,养在他身边确实有些不像样子了,他若留在定熙,管旁人说什么,他不舍就是不舍,筠筠是自己养大的,自该养在自己身边,可西北军营却是他不得不去的地方,他若是走了,怎好留她一人住在这广阳宫中。 卫国公府终归是她的家,又有他安排,任谁也不能欺负他的筠筠。 马车行驶在宽敞的道路上,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了卫国公府。 “殿下,到了。” 程文佑伸手替姜筠理了理衣裳,车外仆人掀开车帘,程文佑抱着姜筠下车,马车外面李掌设和巧荷带着几个平日里伺候她的小宫人站在外头。 李掌设笑着过来牵着姜筠的手道:“小姐,这就是卫国公府了。” 卫国公府门口列着两排戟架,站着几个仆妇在那里张望着,为首的是卫国公府老夫人何氏最器重的卢妈妈,能把她派来等着自己,也算是对自己的看重了,只是没想到程文佑也来了。 那卢妈妈能得姜老夫人器重自然是有眼力的,她虽未见过程文佑,可也知道眼下送三小姐回府的就是当今太后最宠爱的孙子,睿王殿下了。 她连忙带人过来对着程文佑和姜筠行礼,卫国公府的人显然没有料到程文佑会亲自送姜筠回府,不然就不会只派个妈妈在这里守着了。 卢妈妈看着被李掌设牵着的姜筠,笑着迎过去道:“三小姐可回来了,老夫人和夫人已经念叨您很久了。” 姜筠淡淡的对着卢妈妈笑了一下,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按老夫人吩咐,三小姐回来是要先带去见她的,卢妈妈让人将姜筠带回来的东西搬到卫国公府为她准备的院子里去,又看着马车后跟着的宫人,那齐整的站的一排,不用想都知道是从宫里头出来的。 想到前些日子老夫人还特地命自己寻了合适的丫头放到三小姐的院子里,还有大夫人往三小姐院子里放的人,这下只怕都要不中用了。 姜筠牵着李掌设的手跟在程文佑身旁,李妈妈在前头领着路,往姜老夫人的松画堂去。 穿过花园,正要沿着抄手游廊过去,就见卫国公带着卫国公府的二爷三爷连同大公子赶了过来,想来是刚刚大管事派人通知了他,才赶了过来。 “微臣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卫国公躬身行礼,后面跟着的人也一齐的矮了半截身子。 程文佑摆摆手道:“卫国公不必多礼,本王今日也是送筠筠回府。” 卫国公直起身,看着站在程文佑身后的姜筠,叫道:“阿筠。” 又想到女儿这么些年并未见过他,轻咳了声道:“阿筠,我是你爹爹。” 姜筠当然知道他是自己爹爹,这卫国公长相儒雅,耳根子软,前世他对姜筠不是没有过关心,只是他向来不爱管后宅之事,加之枕头风听多了,对这自小养在成国公府的女儿就不甚亲近了,也正因如此,才助长了温氏的性子,姜筠对他无甚好感,可没好感归没好感,他还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 姜筠松开李掌设的手,上前弯身行礼:“女儿给爹爹请安。” 卫国公慈爱的看着姜筠,对这刚回府的女儿如此知礼还是很满意的。 第8章 院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正房中小辈都被带下去后,何氏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温氏道:“哎呀大嫂,您这整日的闲着,怎么就不多管管阿简呢,你瞧她这小小年纪,什么话都往外说,在我们面前说也便罢了,出了府若是这么说,那卫国公府的脸面可就要丢尽了。” 温氏脸色难看,如今又让何氏拿了话柄,忍不住道:“二弟妹这是什么话,阿简毕竟年幼......。” 她话还未说完就让何氏打断:“就是年幼才要好好教导,这么小张口就装啊什么的,我说大嫂,阿简是你的女儿,那阿箬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怎么能说阿箬同她姨娘一样呢,大嫂你嫁到卫国公府,你的母亲可也是镇国公府的夫人,从来没听过还有姨娘什么事啊。” 温氏霍的起身跪到地上,倒是把何氏吓了一跳。 就听温氏对着姜老夫人道:“娘,儿媳自问对公爷的几位庶出子女并无不尽心之处,阿箬的姨娘生她之时,儿媳将身边的王妈妈都派去伺候她了,阿综那里儿媳更是亲自挑了丫鬟婆子送过去,都是公爷的孩子,儿媳哪有不疼的道理,只是阿简那孩子性格如此,公爷宠着她,便是儿媳要教训她,公爷也是不依的,她性子直爽,二弟妹怎么就说她不好了呢,她不过是见阿箬在长辈面前哭哭啼啼不像样子,才出口教导妹妹罢了,姐姐教导妹妹,一片爱妹之心,到了二弟妹这里,就全变成了我苛待阿箬了呢?” 何氏心里呗了一口,你能对那几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好?什么到了你的嘴里都能变成好的,什么派人过去照顾那两个孩子,不过是派人看着那两个孩子,有什么事都要向你通报。 姜老夫人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娘,您今天若是不为儿媳做主,儿媳今儿就不起了。” 姜老夫人招手道:“快快快,扶你们夫人起来。” 温氏道:“娘,我知道我是庶女出身,二弟妹她从心里瞧不上我,可我也是出自镇国公府,俗话说妻凭夫贵,二弟妹总是拿我的身世说事,儿媳顾着妯娌之间要和睦相处,也就不说什么了,今日却是不得不说了,二弟妹瞧不上儿媳,不就是瞧不上公爷吗?儿媳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公府夫人,这过门多年,公府里头有多少仆人,多少家财都不知晓,儿媳不是要惦着公府里的什么,只是这出门夫人间聊家常,儿媳这里也从不知卫国公府有多少铺子,上回听我堂姐说要去祥和楼转转,儿媳也就去了,听着堂姐说起祥和楼如何还跟着说了两句,后来才知道那是卫国公府的铺子,凭白的被一群夫人笑话了一番。” 何氏一听她这大嫂今日是想要将中馈要过去了,她掌管中馈这么多年,自然不能将中馈交出去。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要中馈吗? “有什么不对吗?”温氏反问:“我是卫国公夫人,入府多年,却不得中馈,前些年娘说让我一心一意替公爷生个嫡子,如今阿纬都三岁了,府里请戏台子办宴席,也全都是从二弟妹那里拿了钥匙的,这府里哪个把我当国公夫人看。” “不要胡说,你是阿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府里哪个敢碎嘴,就打烂她的嘴,发卖出去。” 温氏心里堵了一口气,这说来说去,还是不想将管家权给她,那她今日撒泼还有什么用,这何氏不过是四品诰命夫人,仗着管家就敢处处奚落自己,自己若是管了家,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何氏也怕老夫人将自己的管家之权交给温氏,有些着急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回头对温氏道:“好孩子,你是个好的,是你弟妹不懂事,娘让她给你赔礼,你原谅她这一回。 说着又往万氏看,意思是让万氏跟着劝劝。 万氏将头往旁边一扭,只做看不见,老夫人能做出这种偏心事,就自己解决,她可没兴趣掺和进去。 万氏有个好姐姐,老夫人也不敢随意给她甩脸色。 老夫人只好对着何氏道:“快给你大嫂认错。” 何氏把管家权看的最重,为了管家之权低低头也没什么,当即对着温氏赔礼道:“大嫂,这事都是我的不对,看在娘的面子上,你也就原谅我吧,娘是长辈,您这样闹像什么样子。” 明着是道歉,还是将温氏损了一通。 老夫人道:“你弟妹都向你道歉了,你就起吧。” 就这么三言两语就完了?温氏今日可是打定主意不管撒泼还是打浑,都要将管家权要过来。 老夫人一见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道:“我知道你委屈,娘也准备将管家之权还给你的。” 温氏眼睛一亮,何氏急了,刚要说话,就让老夫人瞪了一眼。 老夫人揉揉头道:“只是如今阿筠回府了,你又要照顾阿筠,阿筠是宫里头长大的孩子,怠慢不得。” 温氏一听这话更气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将管家之权给她,还要她尽心伺候姜筠那个丫头,这老夫人的算盘还能打的更响些吗? 老夫人道:“好了,都回去吧,我今日累了。” 温氏本还想说什么,外头姜简身边的大丫鬟过来说姜简哭了,温氏也顾不得别的了,恨恨的看了何氏一眼,带着人去看姜简。 万氏早在老夫人说都回去的时候便起身告退了,此刻屋中就剩了老夫人和何氏两个人,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你呀,又去招惹她做什么?” 何氏道:“娘,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小家子气的嘴脸,自己都是庶女出身,还装的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行了,你再瞧不起她,有句话她倒是说对了,妻凭夫贵,她如今是国公府夫人,娘将这管家之权给了你,你行事也别太过张扬,她若真不管不顾了,将来吃亏的是你。” “儿媳知道了。” 何氏心里也明白,这卫国公府早晚都要交给温氏,到时候她们二房还不知要去哪呢,她现在不多捞点,将来分家了,好处可都要让温氏占去了。 温氏见姜简在哭,瞥了眼姜筠和趴在她怀里的姜箬,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让姜筠回去好好休息。 姜筠从宫里过来,又经了这一番闹剧,确实有些累了,跟着李掌设回了卫国公府为她准备的院子。 她的院子离老夫人的松画堂不远,中间隔了两个小花园,穿过一处小鱼池,再转个弯就到了。 院子的名字一看就是新改的,叫迎筠院,正屋是一排青琉璃瓦悬山顶屋子,面阔五间,东西两侧各有面阔三间的厢房,正房门前留了两个小花池,里面种了两颗桂花树,廊下站着几个粉衣丫鬟,在那里看着姜筠从宫中带来的人忙进忙出的,插不上手。 巧荷带着人迎过来道:“小姐回来了,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了,先歇一歇,等会让小厨房送饭。” 姜筠愣了一下,这院子......上一世好像没有。 李掌设笑道:“小姐,这就是你的院子了,咱们进去瞧瞧你喜不喜欢,这院子可是殿下亲自画的图,命人送到卫国公府的,里面的摆设也都是按着小姐的喜好来的。” 难怪了,难怪这卫国公府的人对她如此热情了,原来她还未回来,程文佑就让人在卫国公府动土修院子了。 走进里面,果然,同她在泰宁殿时的摆设一模一样。 屋外忽然传来交谈的声音,李掌设皱了皱眉,走出去,冷声训斥:“都做什么的,还不退下。” 那几个丫鬟正是先头老夫人和温氏塞到这院子里的。 领头的丫鬟原先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唤春梅,对着李掌设行了一礼,道:“奴婢们是老夫人和夫人派过来伺候小姐的。” 她只说过来伺候小姐,老夫人说她过来是做三小姐的贴身一等丫鬟的,可如今看小姐身边已经有了伺候的人,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女官,她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李掌设自然知道她们是姜老夫人和温氏派过来的,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这点小把戏她又怎么会看不清。 “老夫人那里过来的回老夫人那里去,夫人那里来的回夫人那里去,三小姐这里用不上这么多人。” 那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春梅一脸为难道:“这不太好吧,老夫人和夫人已经把奴婢们派过来了。” 李掌设懒得跟她们多说,道:“小姐不习惯有不熟悉的人在院子里,你们若是不愿回老夫人和夫人那里去,那就将身契拿来,自有你们的去处。” 她说完便往里走,吓得外头几个丫鬟直打颤,也不敢多待,这意思就是不回去就将她们卖了啊。 第9章 送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没多会外头就清净了,那些从哪来的丫鬟都回哪里去了,这屋子里的摆设都同泰宁殿一样,便是连伺候的人也没换,就是少了每日督促她读书练字的程文佑。 她们虽哄着自己说殿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可她却是清楚,程文佑这一走就是五年。 程文佑从卫国公府出来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慈安寺。 马车到了慈安寺,程文佑从车上下来,先是随着僧人到大殿中拜佛,然后便一个人往林皇后的住处,立在窗前,待听到里面轻微的响动,唇角微微勾起。 开口道:“母后,儿臣这次来,大概要有一阵子不能过来了,儿臣要去西北军营了,儿臣记得幼时母后以前同儿臣说过,想要让儿臣成为一名大将军,将来保护母后,辅佐皇兄,保护妻子,母后教导,儿臣不敢忘。” 他静默半晌,又道:“母后,儿臣四年前养了一个小姑娘在身边,她非常可爱,聪明伶俐,如今已经五岁了,儿臣也是养了她在身边才知母后当日教导儿臣的艰辛,儿臣走后,母后若是想找人聊天,可以让安姑姑去将她接过来。” “她叫姜筠,是卫国公府的三小姐,她生母早逝,从一岁起便养在儿臣身边,如今儿臣就要走了,那小丫头也不知会不会哭,母后能替儿臣照拂她一二吗?” 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不气馁,从前他只能远远的自言自语,如今已经被默许到窗前来说话,他知道,他说的,母后都能听见。 姜筠睡了会,醒来时就见李掌设手里拿着个红面的小册子在那里对着单子,她揉了揉眼,巧荷端了杯茶递给她喝。 李掌设见她醒了,放下手中的册子,笑着对姜筠道:“小姐饿不饿,让她们摆饭好不好?” 姜筠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精致的膳食,都是姜筠爱吃的,巧荷站到她身后替她夹菜,也不用她点,只需一个眼神,要吃哪个巧荷就领会了。 姜筠吃饱后,低垂着眼看巧荷给她斟茶,外头进来禀报,说是夫人过来了。 隔扇打开,温氏满脸堆笑的走进来,姜筠站起来给她行礼,温氏伸手扶住她道:“阿筠初回府,可还习惯。” 姜筠点头:“劳母亲费心了,这屋子同阿筠在宫中住的一样呢。” 温氏眉眼抽了下,这哪里是她费心了,哪家有像她这么娇贵的小姐,一出生就抱到外祖家养,一岁后抱到宫里养,还没回府,这府里就开始给她建院子,那宫里的殿下还每日派人来盯着,她一个嫡母,如今竟让老夫人以照顾这娇贵的小姐为由,驳了她要回中馈的想法。 偏自己还要好好的照顾她,不能让她觉得不舒心。 “住的习惯就好,母亲就怕你刚回来不习惯,只是你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少了些,母亲为你挑了几个机灵的丫头。” 这还是没歇了要往她院子里塞人的心思。 姜筠故作不知,道:“我身边有李姑姑和巧荷就够了啊?哥哥给了我八个丫头呢,够用了。” 温氏含笑道:“这哪够呢,你是卫国公府的嫡小姐,这往后出门,身边多跟些人,也有面子些。” 李掌设听了这话觉得这温氏有些不像样,这面子哪是多带些人就能有的,这不是要教坏小姐吗? 她心下有些不悦,只是温氏是卫国公夫人,是小姐嫡母,她也不能将人赶出去,累了小姐名声,只等着她走了,再同小姐说说,让小姐记住不可纷华靡丽。 姜筠点点头,一副对温氏的话很赞同的样子,李掌设正要提点姜筠,就听姜筠道:“母亲,女儿年纪小,倒是不在意这些,女儿在宫中见那些来往的夫人穿戴莫不是金头银面,母亲身为卫国公府夫人,却如此简约,女儿初回卫国公府,就送母亲一套赤金的头面聊表孝心吧。” 姜筠一派天真的说完,温氏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摆了金灿灿的赤金头面,温氏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气的肝疼,这哪里是要表什么孝心,这分明就是嫌弃她穿戴的不好,没个国公夫人的样子。 银钱一直都是温氏心中的痛,她未嫁是家中的庶女,嫡母对她也就是面子上的事,她拼命讨好嫡母,才得了嫁到卫国公府的好亲事,虽说是续弦,可也是正头夫人,比那几个跟在嫡姐身边只能为妾的姐妹强多了。 可嫡母为她准备的嫁妆并不多,嫁到卫国公府后,那中馈更是被何氏一把抓,她每月就靠着那点子月钱,值个什么,稍精致些的头面都要咬牙才能买下来,也就公爷偶尔还能拿些银钱贴补她,那何氏也不知贪了多少东西,老夫人又偏心,有些好东西都往姜篱那里送,万氏那里就更不必说了,她自己的嫁妆就够她吃几辈子都吃不完了,上头还有个尚书左仆射夫人,三五不时的给姜筝送东西。 她也不好让阿简在姐妹中落了下乘,姜篱姜筝有的,她的阿简自然也不能少,院子里的下人都说她这个做夫人的不大度,打赏都比旁人的少,又哪里知道,她们的这个夫人也是实在拿不出银钱呢,有点银钱也让人拿去给阿简打首饰去了。 如今让姜筠这个小丫头拿着个赤金头面,这就像是在打她的脸。 姜筠眨眨眼,有些委屈道:“母亲不喜欢这赤金头面吗?若是不喜欢,就再换一套就是了,我年纪小,也不知母亲喜欢什么,母亲若是不喜欢尽管说出来,让李姑姑挑一套好的。” 温氏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道:“不用,母亲很喜欢。” 姜筠道:“母亲喜欢就好,我看那些夫人都是这么戴的,母亲以后出门戴上这副头面定能更加有面子。”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面露为难道:“母亲,我有些困了。” 温氏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再多待非要让这小丫头给气死。 她站起身道:“是母亲思虑不周了,这就走。” 姜筠道:“李掌设,你送送母亲。” 还要送她?那她还怎么将那副赤金头面藏起来。 温氏瞥了眼贴身丫鬟紫云手里端着的赤金头面就觉得心里一阵发堵。 李掌设对着温氏微微躬身,将温氏送出去,到了廊庑见那里站着的丫头有几个是今日才被她赶回去的,那几个丫头见了她都有些发慌,显然还记得李掌设那句颇具威严的将身契拿来,自有你们的去处,讪讪的跟在后头。 李掌设一直将温氏送到了院门口,感觉有几道视线缩了回去,心道,这卫国公府果然是个不省心的地方。 李掌设推开隔扇门,就见姜筠托腮坐在那里,一脸兴冲冲的问:“姑姑有没有将母亲送到院门口呢?” 李掌设笑了笑,宠溺的看着她道:“送到院门口了,外头的人都看见了。” 姜筠满意的捏了块酥皮马蹄糕放到嘴里,李掌设斟了杯茶给她,道:“可不能再吃了,仔细积食。” 姜筠嘻嘻笑了一下,小手悄悄的往令一个盘子里伸,李掌设抿着嘴看她,姜筠伸着食指撒娇道:“姑姑,就一块,就一块好不好。” 李掌设无奈道:“你呀?” 李掌设是看着姜筠长大的,也不舍得拘着她,姜筠听话,知道什么对她好,小孩子偶尔贪嘴些算不得什么。 雪松院里姜简一见温氏回来,目光就被温氏身后紫云手里端着的红漆木托盘上的赤金头面给吸引了,兴奋道:“娘,这是你新打的首饰吗?好漂亮啊。” 温氏有些心烦的瞥了眼那赤金头面,那哪里是好看,那分明就跟暴发户似的。 姜简还伸出手去摸那赤金头面,一副得了好东西的样子,要说姜简戴过的好东西也不少了,她又才四岁,头上不需戴多少首饰,就戴些项圈镯子,可温氏手里是真的没有什么银钱,当年她出嫁嫡母为她准备的空有箱子,可都是虚的,她就是三箱子的东西也比不得旁人一箱子的实在,又嫁到卫国公府这种地方,面子还不能落下,每年要打些新首饰,就叫人将从前的首饰偷偷拿出去当了。 姜简哪懂这些,每回温氏将她的东西拿出去当,她都要闹上好一阵子,这会见母亲突然拿了这么一副赤金头面,便以为母亲有银钱了。 开心道:“娘,你戴上这个肯定好看。”她摇着温氏的胳膊道:“娘,我也要,今日三姐脖子上挂的大珠子漂亮极了,你也给买一个。” 温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女儿,又舍不得骂,只能按着头皮让人将姜简带回她自己屋子里去。 第12章 敲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筠原本带着笑意的白嫩小脸突然严肃了起来,有模有样的对着陈司仪行了一礼:“多谢太后挂怀。” 太后不在,陈司仪代太后而来,替太后受了她这一礼。 姜筠直起身子,对着陈司仪道:“陈姑姑要同太后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我也很想她呢。” 陈司仪笑着道:“奴婢一定向太后转达小姐的思念之意。” 陈司仪又同老夫人说了两句话,低头柔声对她怀里的姜筠道:“小姐,奴婢回去了,若是想念太后,就让李掌设拿着牌子带你入宫。” 姜筠:“......” 太后果然是阿佑哥哥的亲祖母,连敲打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陈司仪走后,女眷们也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被睿王和太后这么轮番警告,老夫人忍不住有些头疼,虽说一开始她看中的就是姜筠养在睿王身边,在太后那里又得宠,将来于卫国公府有益,可如今看太后和睿王的态度,这何止是受宠啊,她们卫国公府分明是要将孙女当祖宗供着,不能磕着不能碰着。 表面说的是想念太后就拿着牌子入宫,那内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不就是谁要是给她委屈受就让她进宫找太后做主吗? 卢妈妈站在老夫人身后听她叹了口气,出言道:“老夫人当初接三小姐回来,不就是因为太后和睿王殿下格外看重她吗?如今三小姐得太后宠,老夫人应该高兴啊?” 老夫人道:“你瞧着,三小姐如何?” 卢妈妈是姜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嫁了人生了孩子后又回到老夫人身边伺候,嫁的是卫国公府前院的大管事,平日在老夫人这里最得用。 卢妈妈斟酌道:“奴婢瞧着三小姐聪慧过人,是个有福气的。” 老夫人道:“她自然是有福气的,一岁便被睿王养在身边,那睿王是什么人,年纪虽不大,却是正统的皇室嫡脉,又对她如此尽心,去年起便一直督着府里修院子,吃喝住行皆为她考虑,筠丫头如今虽养在咱们卫国公府里头,可这吃穿住行却没有一样是卫国公府的,再没有比她还有福气的了。” 老夫人说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卢妈妈有些不解。 “可惜这孩子同我不亲,若是换了阿篱......。” 卢妈妈连忙劝慰道:“三小姐当初被留在宫中听说是太后怜她没了生母,咱们大小姐自小便跟在您的身边,若是大小姐,老夫人您能舍得啊?” “有什么舍不舍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当初姜筠出生便没了母亲,都觉得这孩子命里带煞,不祥,所以成国公府将她抱过去养老夫人也没阻止,没想到这倒是她的福气。 卢妈妈心中顿生寒意,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齐州何氏最重利倒真是不冤着,瞧着大小姐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如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三小姐是老夫人亲孙女,哪有不亲的,如今她刚回府,对府里还比较陌生,等养几年,老夫人对她好点,三小姐自然能记得老夫人的好。” 她本来想说将三小姐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忽然想到那睿王殿下从去年起便在卫国公府建了院子,那三小姐身边又跟着个整日冷冰冰的李掌设,只怕也是不许三小姐被养在老夫人身边的。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脸上才带了点笑意:“但愿吧。” 姜筠回了迎筠院,让丫鬟拿来今日陈司仪从宫里带给她的东西,一套文房四宝,几本名家字帖,还送了几幅画。 太后送来的,自然都是好的。 李掌设指着其中一幅梅花图惊叹道:“小姐,瞧太后对你多好,这可是前朝顾大人的真迹。” 李掌设强自按捺心中的激动,顾大人,这可是顾大人的真迹啊,相传前朝顾大人德才兼备,无家世可依,科举考卷被调换,致其落榜,顾大人当街拦太傅官轿自荐,此事为睿宗所知,后受睿宗赏识,严惩当时考官,亲赐顾大人为翰林院典薄,后官至丞相之位。 顾大人一生为国为民,是为一代闲相,精通诗词、书画、音律,令人叹服。 李掌设幼时习画,最敬佩的就是这位顾大人,只恨生不逢时,不能一睹顾大人风采。 李掌设看宝贝似的看着那幅梅花图,听说顾大人的妻子最喜梅花,这幅画还是顾大人为讨爱妻欢心所作,顾大人一生只娶一妻,真是难得的好儿郎。 姜筠已经不止一次听李掌设说过这位顾大人的事迹了,太后这画名为送给她,实则应是嘉奖李掌设吧。 “李姑姑,这画你可以拿回去临摹。”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临摹好了,就放你那里替我保管,不用入库房了。” 李掌设有些犹豫,这若是太后所赐的旁的东西,她肯定是会拒绝的,不能因为小姐年幼不懂事,就随意拿小姐的东西,可是这是顾大人的画。 姜筠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开口道:“李姑姑,我也觉得这画好看,我也想临摹。” 李掌设如临大敌,赶紧将那画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她可没忘了这祖宗上回心血来潮,拿着睿王殿下的画临摹,结果趴在案桌上睡着了,整张画都沾满了这祖宗的口水印子,还被她拿着毛笔戳了个黑乎乎的大团子。 晚间卫国公亲自到迎筠院送了姜筠几本开蒙书,姜筠打眼瞧了那些书,都是从前程文佑教她读过写过的,脑海里那些场景历历在目。 许是小孩子做久了,姜筠发现自己对程文佑有了依赖之情,眼睛忍不住酸涩,她怕自己会哭出来,伸着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 卫国公见她表情有些不对,以为她不想去族学,许多孩子刚入族学时都会闹着不愿去,姜筠没有母亲,也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趴在母亲怀里撒娇,昔日妻子温柔的面庞一闪而过。 卫国公伸手想摸一摸姜筠的头,姜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卫国公的手僵了一下,放到唇边干咳一声:“阿筠,你已经五岁了,五岁的姑娘都要入族学的,你瞧你大姐姐二姐姐都入了族学的。” 姜筠知他误会了,也没解释,闷闷的嗯了一声。 卫国公想要亲近姜筠,却发现同这孩子亲近不起来,坐了会便觉得有些尴尬,起身走了。 姜筠坐在窗前的榻上,心情突然间非常失落,卫国公府众人的刻意讨好她能感觉到,前世,她跟在姜筠身边已经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如今只觉得异常的虚伪,比起这些有着血缘关系的血亲,真正关心她的却是程文佑和永寿宫的太后。 难怪前世的姜筠宁死也不去讨好她们了,她还有程文佑、太后、李掌设、巧荷,前世的姜筠却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当然,还有她这个鬼魂陪着她,可惜她看不见。 李掌设见她小小的一团,托着腮坐在那里,有些心疼,若不是小姐年纪渐大,再养在宫里有些不合规矩,殿下定然不舍得让她来这里。 李掌设觉得小孩子心思敏感,姜筠定是感受到了卫国公府众人的关心并不是真心的,其实卫国公府众人如何姜筠倒是不在意,她只是想到程文佑这一走就要五年,她待在程文佑身边,也不过才四年而已。 她是知道五年以后他回到定熙,会功成名就,加上尊贵的出身,世家之女趋之若鹜,到那时,也不知他还会不会记得自己这个妹妹。 第13章 入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翌日一早,姜筠去给温氏请了安后,便由温氏带着前往松画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待大房的几个孩子行了礼后,招手让姜筠过去,笑着问她:“昨儿你爹可同你说了?你入族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今日让你二叔带你去拜见夫子,你大姐姐也在,不懂的就问她。“ 姜筠点头道:“爹爹昨日都同孙女说了,孙女晓得,要尊师重教,遇到夫子要行礼,认真听夫子讲学。”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道:“阿筠真是个懂事的。” 何氏在一旁附和着:“阿筠可是连宫里的太后娘娘都夸赞的,规矩自然错不了。” 温氏淡淡的瞥了何氏一眼,对着老夫人道:“母亲,时候不早了,得让孩子们去进学了。” 坐在何氏身旁的二爷姜茂才站起身,卫国公府二爷五官俊朗,身形偏瘦,着一身白色长袍,眉眼多了抹中年人的稳重。 卫国公府三位爷皆是相貌出众,可才学资质却是一个比一个平庸,远不如姜筠这一辈的几位公子,要说卫国公府的三位爷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那底下的几位公子以大公子姜纪为首皆是才貌双全,其中尤以二公子姜纥最为出众。 说起二公子姜纥,两年前程文越的伴读落了水,柳昭仪为他重新挑选了个伴读,是柳昭仪娘家哥哥的孩子,论辈分,是程文越的表弟,程文越也不知怎么想的,死活不愿意,闹着柳昭仪要自己选伴读,柳昭仪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向来溺爱,舍不得儿子受一点委屈,便依了他,为此还得罪了自己的娘家嫂子。 程文越在选伴读前还特地跑到泰宁殿去问姜筠选卫国公府的哪位公子好,姜筠当时诧异极了,她虽不知程文越上辈子的伴读是谁,却知道卫国公府没有公子给宫中的皇子做伴读。 程文越又开始嘚瑟说柳昭仪让他自己选伴读,他打算选一个卫国公府的公子,又在那里嘟囔着说也不知卫国公府哪位公子同姜筠最像,说姜筠这么聪明,那卫国公府的公子自然也不差。 那时卫国公府适合给程文越做伴读的就三位公子,姜筠突然想起了二公子姜纥,脑子转了转,便道:“我祖母上回来看我,说我的眼睛同家中的二哥哥长的很像。” 程文越不疑有他,欢天喜地的回去告诉柳昭仪他要选卫国公府的二公子姜纥做伴读,卫国公府虽是国公府,却因当家人平庸,比不得老卫国公在世时,在定熙世族里并不扎眼,姜纥给程文越这种皇子做伴读也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柳昭仪同意了,也就没有阻碍了。 姜纥才到宫中给程文越做了半日的伴读,程文越便气冲冲的跑到泰宁殿来问她为什么要骗他。 姜筠眨眨眼,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他怎么了,程文越见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向来天真无邪的七皇子叹了口气,蹲在了姜筠的学步车旁,托腮望天。 姜筠猜他当时心里一定特别郁闷,卫国公府二公子姜纥冷静睿智,聪慧好学,妥妥的学霸一枚,同程文越这种游手好闲的小皇子根本不是一路人,与程文佑的性子有些相像,他到了程文越身边才半日程文越就有些受不了了,偏程文越还不敢提出将姜纥换掉,姜纥轻飘飘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就忍不住哆嗦。 上辈子的“姜筠”同姜纥不亲近,可毕竟是堂兄妹,对姜纥的性子很了解,姜筠面上同情程文越还安慰了他几句,心中暗喜,叫你丫整日活蹦乱跳的在我学步车前问我这么大了不会走路急不急,我都三岁了,能不急吗?都快急死了,找个人管管你,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悠闲。 姜纥这个堂兄果然不负姜筠所望,从那以后程文越往泰宁殿来的次数明显要少了许多,就算是来了,也是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姜筠,反应过来的七皇子越发觉得自己被姜筠骗了,虽然她小小的一团,总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姜筠倒是不介意程文越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毕竟他回去后还要挑灯夜读,补功课,都不容易,她理解。 姜筠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姜纥,估计这会程文越正被他尽职尽责的伴读督着读书呢。 卫国公府西角门大开,姜筠由李掌设抱着上了马车,后面巧荷手里提了个精致的食盒跟着上了马车,人都上齐了后,几辆马车才连着出了西角门。 前面马车里姜筝纳闷道:“三妹妹为何不同我们一起。” 这马车宽敞,只坐了她同姜篱两人,便是多添一人,也不嫌挤的。 大小姐姜篱眉眼弯了弯,道:“三妹妹与我们是不同的。” 姜筝倒是知道这三妹妹一直养在宫里头,如今才刚回了府,她瞧着三妹妹还是挺喜欢的,有些不解哪里不同了,既然回府了,那不都是一家子姐妹吗? 后面马车里李掌设开始嘱咐姜筠:“小姐,到了学堂奴婢和巧荷不能跟进去,在外头等你,下了学不要乱跑,午时奴婢去领你吃饭,下午下了学后还是一样,奴婢进去找你,千万不能跟着别人走。” 卫国公府的族学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专供公子小姐休息吃饭的地方,仆人只能在此等候,另一部分学舍仆人在公子小姐上课的时候是不能进去的,为的就是公子小姐们能够安心读书。 李掌设虽知小姐向来懂事,可毕竟小姐也才五岁,又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她冷眼瞧着卫国公府的人不能信任,唯恐小姐吃亏,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姜筠笑眯眯道:“我知道,下了学就坐在位子上等你过去接我,谁叫我走我都不走,连大姐姐叫我我都不走。” 李掌设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姜筠的头,看着她纯净无暇的眸子,更加心疼她自幼丧母,祖母继母都算计着她能给卫国公府带来的利益,没有一个是真心待她的。 便是同小姐一同上学的两位小姐也是不能信任的,那大小姐小小年纪眼里便充满了算计,至于那二小姐,眼下瞧着是不错的,尚书左仆射夫人的外甥女,七皇子伴读姜纥的亲妹妹,眼睛也比大小姐干净许多,小姐也不能总是一个人,总归要有个贴心的姐妹,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再看些日子。 许是因为姜筝的眉眼同姜筠相像,李掌设对姜筝也多了些好感,可好感归好感,在小姐的事上可马虎不得,与其交个姐妹将来被人算计利用,那还不如不要什么姐妹,横竖小姐还有殿下这个兄长在呢,她们小姐这么好,将来入了书院自然不缺那兰质蕙心,玉洁松贞的小姐交好。 姜筠跟着姜二爷去行了拜师大礼,记了名,便正式入了族学,她比姜筝和姜篱年纪小,同她们不在一处听讲。 负责姜筠的女夫子姓唐,将她带到她的学室后,屋子里凑在一起说话的小姑娘忙回到座位上坐好,对着唐夫子行礼。 唐夫子牵着姜筠的手对着屋子里的小姑娘们介绍:“这是新来的学生,名唤姜筠,从今儿起她同你们一起听夫子讲学。” 一室内十来个都是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只是比她早入这卫国公府的族学,都是姜氏族中的小姑娘,听得唐夫子的介绍都兴冲冲的往姜筠看,小孩子对新来的陌生人都会有些好奇。 只是瞧过后便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去了,或聊天,或做功课,这会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她们还是很自由的。 唐夫子指着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对着姜筠道:“你以后就坐那里好不好。” 唐夫子见姜筠个子不高,又格外的乖巧,便是姜二爷不特地嘱咐,她也要照顾照顾这尊师懂礼的孩子。 姜筠坐到唐夫子指的位子上,拿出李掌设为她准备的纸笔,翻了翻刚刚唐夫子给她的书,这些开蒙的书,她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课间的时候姜筠听到有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谈论她,她无聊的托着腮,瞥见其中一个小姑娘拿手指了指她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唐夫子刚介绍过,另一个小姑娘道:“她叫姜筠。” 那小姑娘又问:“那你知道她爹是谁吗?” 另一个小姑娘老实的摇头:“不知道。” 她身旁的小姑娘捂着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她爹是卫国公。” 小姑娘也跟着捂嘴,惊讶道:“我听我娘说卫国公是很大的官呢,我们族都是靠着卫国公府的。”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那两个小姑娘一齐对着姜筠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姜筠心道我都听见了好吗? 第16章 考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车到了定熙书院门口,李掌设带着姜筠下车,姜二爷从前面的车上下来,原想嘱咐姜筠一句,见她面色如常,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瞧了眼她身后的李掌设,想着李掌设是宫里的女官,阿筠又自小在宫里长大,礼仪教导应是没问题。 定熙书院的入学考最重视的就是礼仪,刚入学的小姑娘小公子多是在家中已经入了族学,基本的乐、书、数都没什么大问题,唯有礼仪,定熙书院的入学考从五年前起改用宫中女官监考,宫中女官于礼仪上多严苛,又是排在最前面的,大多小姑娘第一考礼都过不去,后面的就不用考了。 许多小姑娘考不过礼,便丧失信心,认为连最前面的都过不去,那后面的肯定考不过,第二年再考,心里紧张,更加考不过,其实就第一关难,后面三个对比第一个就容易多了。 如今不比当年了,当年要入定熙书院,只要家中身份够了便能入学,后教出子弟多纨绔,礼仪不过关,才有了如今的入学考,且以宫中女官监考。 姜二爷带着姜筠先去见宋院长,他的侍从直接将他们请了进去,进去的时候宋院长正站在案前作画,他特别投入,好像没有感觉到屋子里还有旁人。 路上的时候姜二爷就同姜筠说了,宋院长犹爱作画,他作画的时候,只要不是要命的大事,旁人都不得打扰。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姜筠觉得腿都有些酸了,宋院长才收了笔,仔细的品味了一番自己的画,大约觉得满意了,才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道:“这么小的小姑娘?” 来定熙书院入学考的大多八岁左右,姜筠才六岁,又因早产的缘故,看着比正常孩子还要小些。 姜筠规规矩矩的对着宋院长行了大礼,宋院长见她礼仪周全,点了点头,忽然对着姜筠招手道:“你过来瞧瞧我这画如何?” 姜二爷怔了一下,拱手道:“宋院长......。” 别人家的孩子考试都没有看画这一项的啊。 宋院长摆摆手,姜筠下意识的看向姜二爷,她也不解宋院长这是什么意思。 姜二爷点了点头,姜筠迈着小短腿走到案桌前,刚要往椅子上爬,身后就有一双大手将她抱到椅子上。 她坐在椅子上,向宋院长道了谢,低头看案桌上的画,那是一幅学舍图,里面画的是夫子给学生上课时的场景,前面的大多抬头认真听讲,后面的听课的就少了,有趴桌睡觉的,有左右笑着说话的,还有托腮逍遥游的,这应该是宋院长在查看学舍时记下来的场景,就回来画了下来。 姜筠心中同情那些没听课的孩子,就这么被宋院长画了下来。 “有什么想法吗?”宋院长问。 姜筠有些疑惑,不知道宋院长问的是哪方面,是要她评论他的画?这画画的自然是好的,听说习画之人精益求精,她若是夸好的话,万一宋院长觉得她是在奉承就不好了,可若她挑个不好来,这画她又确实挑不出不好。 她斟酌一番,扭头对宋院长道:“学生若是上课,要坐在前面。” 宋院长哈哈一笑,对姜二爷道:“这倒是个小机灵鬼。” 姜二爷也含着笑说:“宋院长过誉了。” 姜二爷同宋院长客套了一番,宋院长让人带着姜筠去考试,李掌设将姜筠送到了考场外,门外还等着几个小姑娘,身边都跟着婢女,在那里排队, 李掌设对着姜筠道:“小姐午时想吃什么?” 姜筠正要说话,便见里面一个小姑娘面色苍白的走了出来,待见到她的婢女后,突然哭着扑进了那个婢女的怀里。 排在最前头的那个小姑娘下意识的攥住了身边婢女的袖子,门内走出一个粉衣的宫人,报了一个名字,那排在最前头的小姑娘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姜筠前面还排了四个小姑娘,都由着身旁的婢女帮助她们复习礼仪,姜筠拽了拽李掌设的衣袖,李掌设道:“小姐要不要奴婢也给你将这些礼仪过一遍。” 姜筠扬着小脸道:“姑姑刚刚不是问我午时想吃什么吗?我想好了,我想吃麻辣牛肉,要麻辣味的,不要少辣的。” 她说到这里还抿了抿唇,她爱吃些味道重的菜,李掌设说她年纪小,吃太多辣不好,每回都不让她多吃。 她前面的小姑娘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姜筠抬头看去,就见站在她前头的小姑娘转脸道:“你不紧张吗?” 待看清姜筠后,又感慨:“你好小啊。” 她刚刚一直在练习礼仪,倒是没有注意到姜筠,只是在停下来的时候,旁人都在规规矩矩的复习礼仪,这后面讨论吃的声音就显得突兀了些。 姜筠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对不起,打扰到这位姐姐复习礼仪了?” 那小姑娘摇摇头道:“这倒是没有,我已经复习完了,就是有些紧张。” 姜筠道:“我观姐姐礼仪周全,倒没有不妥之处,只需照常发挥,定能考过,我家中两位姐姐已经考过,听她们说不难的。” 她话音刚落,先前进去的那个小姑娘又哭着跑了出来。 那小姑娘默默的同姜筠对视一眼,转过身道:“我还是再复习一下吧。” 她神色却并没有她先前所说的紧张。 姜筠站在后头等着前面的考生一个一个过,她倒是不怕自己这一场会考不过,毕竟她自小就在宫里,这些基本礼仪李掌设早就教了她,考这入学礼仪是够了。 进去的人很快就出来了,到了她前面的小姑娘时,她转脸对着姜筠道:“但愿托妹妹吉言,也希望妹妹考试顺利。” 里面的粉衣宫人又走了出来,这回念了姜筠的名字,刚刚进去的小姑娘跟在后面,经过姜筠身边的时候,笑着说:“原来你是姜家的三小姐,难怪你身边这位姑姑瞧着这么厉害了。” 姜筠:“......。” 考试的时候李掌设就不能跟进去了,姜筠跟着粉衣的小宫人进去,见地上铺了个垫子,屋子里坐着三个女官,中间坐着的是个六品女官,两边坐着的是七品女官。 姜筠走过去,听着身旁宫人的提问,行了一套礼,坐在左侧的女官目中流露赞叹之色:“这个的礼仪好。” 姜筠站起来,笑着说:“多谢大人夸奖。” 那女官愣了一下,道:“哟,这个小姑娘倒是不怕人。” 坐在中间的女官冲着站在一旁的宫人道:“过。” 她笑眯眯的对着三个女官行了一礼,跟着小宫人退了出去。 刚刚夸奖她的女官还道:“难得这么小的孩子礼仪如此好,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姑娘,快将名字拿来我瞧瞧。” 坐在右边的女官笑着说:“你刚刚在做什么了?报了名字的你没听见?这耳朵不好使,眼神也不好使了吗?” “只管着礼仪了,谁听那名字。” “便是没听见名字,她身上那衣裳的针线你难道也瞧不出来是出自叶司衣之手?” 坐在中间的女官也揶揄道:“你真是该罚,让你过来监考,你只管着愣神。” 姜筠考过了礼仪,后面的就更容易了,待她考完出来,已经是晌午了,姜筠仰着头对李掌设道:“姑姑,要吃麻辣牛肉,要麻辣味的。” 李掌设微微含笑,无奈道:“好好好,麻辣味的。” 姜筠又竖起食指,调皮的眨眨眼:“不许写信告诉哥哥。” 说到这里她又捂着脸道:“为什么要告诉哥哥我吃的多,我还是个长身体的孩子啊。” “西北军营艰苦,将小姐每日的膳食报给殿下,殿下看了后就会食欲大增。” 姜筠幽幽道:“你就知道哄骗小孩。” 回了卫国公府,姜筠先去了松画堂,老夫人得知她考过了,连声的夸了她一通。 又留了姜筠在松画堂用午饭,姜筠回了迎筠院坐在案桌前一直往李掌设看。 李掌设道:“奴婢脸上长了花不成?” “花倒是没有。”姜筠从椅子上下来,拽着李掌设的手,笑眯眯道:“就是觉得姑姑你越来越好看了。” 她将李掌设拉到案桌前,指着宣纸上的字,颇为忧愁道:“姑姑,我这字为何总是练不好呢,我听说有往手腕上绑重物练字的。” 李掌设道:“绑着重物是练习腕力,小姐年幼,能写出这样的字已经很好了,以后长大了,手有力气了,自然就写的好了,莫要心急,不可极端,做事哪有一蹴而就的。” 姜筠点头道:“知道了。” 她就是问问,没打算用这种对自己如此刻薄的法子。 第17章 姜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翌日恰好不用上课,老夫人的松画堂就比往日热闹了许多,老夫人怀里揽着姜筠笑眯眯的对着众人道:“还是我的乖筠儿最厉害,才六岁就考入了定熙书院,这一来,把她的两个姐姐都比了下去。” 姜篱和姜筝已经很优秀了,都是入族学两年便考入了定熙书院,中间一点都没有耽误时间,正常小姑娘都要在族学里待三年,许多便是待了三四年都考不入,年纪大了,便安心的在族学里念书,也不去考什么定熙书院了。 老夫人现在看姜筠是越看越欢喜,这个孙女虽然不如阿篱同她亲,可身份特殊,原先从宫里要回来养,只是看中睿王同太后的关系,后来太后和睿王如此重视姜筠,老夫人也怕姜筠哪里磕着碰着的,不好向太后那里交代,只是当做宝贝似的供起来。 现下这孙女又会撒娇又讨喜,成绩又好,给卫国公府争面子,老夫人的称呼也变了,原先是筠丫头,如今倒变成了乖筠儿。 何氏每日夸奖姜筠不过是为了气气温氏,她心里自然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最好,这会听老夫人说姜筠把姜篱也比下去了,心里就有些不舒坦了。 她和老夫人同出齐州何氏,也是最了解老夫人的,心中清楚老夫人的想法,有些担心老夫人的心会往姜筠那里偏,姜二爷官职不高,将来婚事只怕还是要多靠着老夫人,老夫人最喜欢她的阿筝,婚事上自然会更尽心些,若是这宠爱让姜筠分了去,那将来如何可就说不准了。 万氏倒是笑着说道:“阿筝瞧瞧你妹妹,才六岁就考入了定熙书院。” 姜筝道:“娘,我也才七岁。” “那是谁前些日子磨着你爹,说是考入了定熙书院要赏,你妹妹比你厉害,也没见她骄傲的要什么赏。” 姜筠心想,她昨晚半夜爬起来写了封信给哥哥,也不知道这会李掌设有没有派人送出去。 姜筝私下里的事情被她娘拿出来说笑也不害羞,跑到老夫人身边撒娇道:“祖母,你瞧瞧我娘,原先就是她说的考入了定熙书院就满足我一个心愿,我不过是要我爹赏我些东西罢了,总不能因为阿筠聪明,就将我同姐姐的努力给一笔抹了吧。” 她说着还皱眉做忧愁状:“阿筠啊阿筠,你怎么就不生的笨一些,你这样叫我们这些姐姐可难做了。” 姜筠:“……” 万氏训道:“休要胡说。” 老夫人倒是乐呵呵的说:“是该赏的,乖筠儿厉害,你们姐妹几个都是好的,祖母前些日子才得了些小玩意,待会你们姐妹几个都去挑挑自己喜欢的。” 姜筝顿时眉开眼笑,谢了老夫人,又扭头对万氏道:“娘,你听见了吧,祖母都说该赏。” 万氏摇头道:“你祖母那是要赏阿筠,你沾了你妹妹的光,还不谢她。” 堂中说说笑笑的,外头丫鬟挑开帘子,说是二公子回来了。 老夫人笑道:“还通报什么,快让你二公子进来。” 姜纥刚满十一岁,穿一身蓝色直襟长袍,发顶竖一个精致的小银冠,眼尾略弯向上翘,生的一双桃花眼,却表情严肃,进门跪到地上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又给万氏和长辈们行了礼。 老夫人招手让他过去,拉着他的手见手心并无红肿,放下心道:“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小就让你入宫给七皇子做伴读。” 能入宫给皇子做伴读是好事,关键是这皇子是七皇子,向来顽劣不堪,又有个蛮不讲理的母妃,墨文殿的夫子又不敢罚七皇子,七皇子若是犯了什么做,代他受罚的自然是身边的伴读。 世家大族中出色的孩子本就受宠些,更何况姜纥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自幼懂事,又有个做尚书左仆射的姨父,将来仕途不成问题,老夫人心里难免要偏他一些,当初陛下下旨要他入宫给七皇子做伴读时,老夫人是既开心又担心,就怕那宫里混日子的七皇子不争气,连累他的乖孙受罚。 为了这事特地把万氏叫来嘱咐,让她去同尚书左仆射家的小公子说说,让他在宫里照顾照顾姜纥,秦元青是姜纥表兄,便是不用万氏特地交代,秦元青也会照顾姜纥这个表弟,更何况姜纥自幼老成,有主见,万氏当初同他说让他去宫里给七皇子做伴读时,他也只是淡淡的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如今看来,倒真是没什么事,最起码老夫人上回进宫还被柳昭仪叫去特地感谢了一番,说是七皇子现在读书越发的刻苦了,柳昭仪倒是没指望自己的儿子在学问上能有什么大出息,可谁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懂事些呢。 老夫人看看姜纥,又看看怀里的姜筠,笑着对姜纥道:“阿纥啊,你妹妹要把你比下去喽。” 姜纥不解老夫人是何意思,就听姜简嘟囔道:“二哥哥也是六岁入的定熙书院,怎么就被三姐比下去了,祖母偏心。” 姜纥这下明白了,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丝笑意,对着姜筠温声道:“阿筠真厉害。” 他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密而纤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整个人如沐春风。 饶是万氏都没有见过儿子这副模样。 姜纥入宫做伴读时姜筠才三岁,因他是姜筠堂兄,程文越去泰宁殿时时常会将他也带上,程文佑也并未阻止,两兄妹在同在宫中,长相又有些相似,关系难免亲近许多。 这一年姜纥回卫国公府给妹妹挑东西时,有姜筝的,就不会少了姜筠的。 老夫人又问了姜纥一些在宫中的事,当然侧重点在有没有被七皇子欺负。 姜纥一一答了,万氏问他有没有去给姜三爷请安。 姜纥回道:“刚回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了父亲,等会还要去给父亲请安。” 老夫人道:“待会你先去给你父亲请安,难得你回来一趟,晌午时便留在祖母这里用饭。” 又对着屋中众人道:“你们晌午也别走了,让人在这里摆上几桌子,一起乐一乐。” 温氏起身道:“这可真是不巧,儿媳今日要带着阿简和阿纬去镇国公府,不能留下来一同用饭了。” 何氏嗤笑一声,道:“没听说镇国公府有什么事啊,若不是什么要紧事,大嫂就留下来吧,难得今日娘开心,阿纥也回来了,摆上几桌子,也全当是庆祝庆祝阿筠考入定熙书院。” 何氏专捡温氏不爱听的说,温氏心下不悦,面上不显,她当然知道老夫人留人在这里吃饭是什么意思,她就是不想替姜筠庆祝才找借口说回镇国公府的,谁要留下来给那丫头庆祝。 老夫人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回去后代我向你母亲问个好。” 墨文殿是五日一休,姜纥申时便回了皇宫,走时还替程文越带了话,说是他想念姜筠,奈何出不了宫,让她经常去皇宫玩,还很不厚道的同姜筠说今日程文越本来也想偷偷跑出来的,穿了小太监的衣服一只脚都要迈出承恩门了,又让柳昭仪带人来给揪了回去。 姜筠几乎可以想见程文越被捉住时那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了,柳昭仪虽然不会打他,可是柳昭仪会“教育”他啊,柳昭仪可是后宫嘴巴最厉害的人,连墨文殿最能说会道的符夫子对她都要退避三舍。 姜筠同情程文越,真心的。 姜筠同姜筝说了会话,回迎筠院的时候拿着姜纥今日送她的字帖练了会字。 巧荷坐在绣墩上做针线活,巧荷针线功夫好,李掌设让她给姜筠绣几个香袋。 姜筠也凑过去,拿了花绷子坐在绣墩上,花绷子上是兰花花样,巧荷怕她扎着手,放下手中的花绷,看着她绣。 她初学刺绣,觉得很有意思,李掌设不让她久坐,怕她伤了眼睛,拿着小糕点将她哄了过去。 她日子过得悠闲,每日去温氏和老夫人那里定个卯,书院课业不重,她闲暇时便练练字,偶尔还会将程文佑的字拿来仿一仿。 程文佑常会写信过来关心她的情况,姜筠逐渐养成了等程文佑来信的习惯。 这一日,姜筠从书院回来照例先看向了巧荷,巧荷摇了摇头。 姜筠有些失望,这回的信已经晚了一个多月了。 翌日陪同姜筝上街市时听着外面隐隐约约在谈论鄢陵王。 洪泰十七年,鄢陵王犯上作乱,皇五子睿王随大将军陈希然带兵前去镇压,她拍了拍脑袋,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第20章 糊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老夫人面色阴沉的盯着堂下跪着的姜篱,这个孙女向来聪慧,没想到今日竟做下如此糊涂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阿筠和阿简,无论哪一个名声坏了,她还能得着好不成? 姜篱也知道姜老夫人这回真的怒了,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何氏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姜篱,忍不住出声道:“姑母,阿简口无遮拦,这事怎么能怪阿篱呢?” 这一声姑母已是带了求情的意味,何氏若到此时还不明白老夫人为何生气,那她也白管着卫国公府中馈这么些年了。 这个孙女出生时上头已有两位兄长,彼时卫国公府三年没有添丁,这个孙女是卫国公府小一辈头一个小姐,又因何氏的关系,老夫人对她格外宠爱,放到身边亲自教导几年,只盼着她长大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阿篱,祖母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卫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便是再不喜欢你那几个妹妹,也不能坏了她们的名声,同是卫国公府的小姐,她们的名声坏了,你的婚事也要受到连累,你自幼心思通透,怎么在这事上犯了糊涂。” 姜篱低着头不说话,何氏见女儿一副倔强的样子,劝道:“阿篱,还不给你祖母认错。” 老夫人瞥了眼何氏道:“你别插话,这丫头只怕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呢。” “祖母,孙女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 姜篱又垂着头不说话。 老夫人气道:“你打小祖母可有亏待了你,得了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你来的,都是你挑了不要的才轮到阿简和阿筝,没想到这娇惯却娇惯错了,锦衣玉食就堆出来你这么个目光短浅的东西。” 这话就有些重了,姜篱自幼得老夫人宠爱,何曾听过这样的话,手攥着衣角,强忍着没哭出来。 “祖母知道你不甘心被你妹妹压着,你觉得祖母待她比待你好,可你也不想想,祖母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卫国公府如今不比从前了,将来你们姐妹几个谈婚论嫁,阿筝那里还有她姨母看顾着,阿简再不济也还是你大伯的嫡女,阿筠就更不必说了,有太后为她做主,婚事自然差不了,你呢,你有什么,靠着你爹吗?阿筠回来前祖母就同你说了,同她处好关系,目光放的长远些,将来她好了,对你也是助力,你瞧瞧阿筝是怎么做的,再瞧瞧你,你以为你表面对她好,暗地里挑拨阿简,阿筠就看不出来,就算是阿筠瞧不出来,她身边跟的那些从宫里来的,哪个不是人精,那李掌设今日说的那些话,还不是说给你听的,祖母一直认为你聪明,不用祖母教你你也知道怎么做,被阿筠压着,那不算什么,将来婚事上犯了难,嫁的不好,出门抬不起头,那才是难。” 姜篱面色难看,老夫人说的这些她又如何不懂,只是还是忍不住,她哪里比阿筠差了,就因为不是大房的女儿,连阿简那个蠢货背地里都敢嘲笑她身份低,明明她才是卫国公府最优秀的姑娘,可姜筠回来了,所有人都变了,都去巴结讨好姜筠,连最宠爱她的祖母心都偏了,便是姜筠得太后的宠又如何,若当真睿王殿下回不来了,太后难不成还会继续喜欢一个心肠歹毒的小姑娘。 “祖母,孙女知道错了,祖母疼我,孙女都晓得。” 老夫人敲了敲手边的玲珑青花陶瓷茶盏,道:“起来吧。” 何氏连忙上前去将她扶起来,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道:“我的儿,你祖母这可都是为了你好,阿筠得殿下看重,你同她比什么,你同她是姐妹,她好了,将来你不也能沾光吗?” “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当初祖母去宫里要将你妹妹带回卫国公府养,睿王殿下开始时是不同意的,后来因要去西北军营,不得以才将你妹妹送了回来,可便是送回来了,那衣食住行,也是安排妥当,足见他对你妹妹的看重,你莫要小瞧了这份看重,你可知睿王殿下当初为何会将你妹妹留在身边养?” 姜篱道:“三妹妹的母亲是孝慈皇后堂妹。” 姜老夫人道:“那你可曾见殿下与成国公府亲近?” 若是因姜筠的母亲是孝慈皇后堂妹的缘故,那睿王殿下更该亲近的是成国公府,可这么些年,睿王殿下同成国公府并不亲近。 姜篱摇摇头,何氏也疑惑的看向老夫人。 姜老夫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道:“这事本来没打算同你说,可你如今大了,还以为祖母是偏着你妹妹,今日同你说了,你憋在心里头,莫要传出去。” 姜篱走到姜老夫人身旁坐下,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祖母,孙女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老夫人这才重新露了笑意,点了点她的脑袋,道:“你呀,真是吃不得亏,睿王殿下当初一出生孝慈皇后便去了,陛下将他交给如今的林皇后抚养,林皇后贤良,待睿王殿下视如己出,夫妻和睦,本是好事,奈何生在帝王家,帝王专宠一人,就坏了许多人的利益,皇后娘娘不愿陛下名声受累,为了平息那些朝臣的闲言碎语,自请入慈安寺为国祈福,直到现在都未回宫。” 这事姜篱自然知晓,听说皇后入慈安寺后,陛下也没能宠幸后宫,经常往慈安寺去,帝后感情深厚,也是一段佳话。 “这事与三妹妹有何关系?” 姜篱不解。 “当初皇后娘娘用心教导睿王殿下,母子感情深厚,皇后娘娘入慈安寺不愿回宫,睿王殿下虽年幼,却感念皇后娘娘恩情,按理,皇后娘娘如此得陛下圣宠,她母家忠毅侯府也该跟着风光起来,可你瞧着,忠毅侯府如今如何了?” 乍一听忠毅侯府,姜篱有些没反应过来,忠毅侯府早已落败,不过是挂个侯府爵位的帽子罢了。 “这就要提到林皇后的出身了,林皇后幼年失恃,忠毅侯糊涂,将家中妾室扶正,那妾室眼皮子浅,待林皇后并不好,待林皇后大些,又算计着林皇后的婚事,你说,陛下这么宠爱林皇后,岂能容下苛待过林皇后的忠毅侯府,之所以留下忠毅侯府,不过是给林皇后撑撑面子罢了,你妹妹当初让成国公府三夫人抱到宫中时,母亲没了,你大伯又重新娶了你如今的大伯母,身世同当初的林皇后何其相像。” “所以睿王殿下将三妹妹放到身边,是因为林皇后。” “这话你们娘俩只记在心里,不许乱说。” 姜篱抬手给姜老夫人揉肩,讨好道:“祖母,您事事为孙女考虑,孙女真是愧疚。” “你别以为今日之事就这么过了,你争强好胜,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要记在心上。” 姜篱微微侧头,手上动作不减。 迎筠院里两个丫鬟伸着手臂,小心翼翼的看着站在凳子上的姜筠,准备随时将她扶住。 姜筠对着李掌设比划着:“姑姑,哥哥这次回来,差不多也有这么高了。” 她放下手,又感概道:“哥哥好高啊,我站在凳子上都没有他高。” 李掌设看着面前仰着头的小姑娘有些心酸,小姐这是想殿下了,殿下离开时小姐才五岁,如今都九岁了。 李掌设伸手把姜筠扶下来,姜筠嘟囔道:“我上回见着七皇子,七皇子都很高了,哥哥应该比他更高。” “小姐年纪小,再长几年,就长高了。” 姜筠道:“姑姑别哄我了,二姐就比我大一岁多,比我高了大半个头,我就是一年里也长不了那么高啊。” 这还不是最忧伤的,最忧伤的是姜筝本身也算不得高。 李掌设见她并未被今日之事影响心情,笑着说:“小姐要这么高做什么,姑娘家的小巧些才好。” 姜筠不想揭穿李掌设,上回姜筝在时,李掌设还夸姜筝又长高了些呢。 巧荷收拾好了床铺让姜筠去睡觉,姜筠道:“这会去睡了,等会还要起来,何必麻烦呢?” 她今日命人把姜简丢到了水里,待卫国公回来,温氏肯定要同他告状的。 李掌设淡淡道:“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觉是何等大事,谁敢打扰小姐睡觉长身体,快快睡了,再不睡,奴婢可就要写信告诉殿下了。” 也不知当晚卫国公是没来还是来了让李掌设赶走了,姜筠一夜好眠,第二日直接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面色如常,倒是没说什么,仿佛昨日她命人把姜简丢水里的事情不曾发生一般。 卫国公也在,对着姜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归是没说什么,想来是让老夫人敲打了一番。 第21章 回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对于卫国公的反应姜筠没有一点意外,卫国公本就不爱管后院之事,又是个孝子,惯会听老夫人的话,便是让温氏哭软了耳根子,满头应的好好的,转头到了老夫人面前也只会是个一直点头的乖儿子。 姜简在屋子里躺了大半个月,再见姜筠时也不像往常一样,明知人家不喜欢她还要往前凑去,说几句自以为气人的话,给老夫人请安时也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偶尔不小心同姜筠对视就像见了鬼一样的避开目光。 每每这时姜筠就会心情特别舒畅,果然人就得治治,像姜简这样蛮横无理的娇小姐,就得打一顿,扔水里给脑子通通气,瞧瞧这样多好,也不聒噪了,也不闹事了。 这日姜筠照例在老夫人这里定了个卯,老夫人对着几个儿媳妇嘱咐了一番,又问了几个小辈的功课,瞥眼瞧见坐在温氏身旁的姜纬,让人将几个小辈带到偏房中去,对着温氏道:“阿纬年纪也不小了,他几个兄长这个年纪早已考入了定熙书院,你这个做娘的也用点心。” 对比上头的几个堂兄,姜纬就显得平庸许多,他又是卫国公的嫡子,将来要继承卫国公府,老夫人对这个孙子还是很宠爱的,姜纬去年没考上定熙书院,每每提起这事老夫人就恨的牙痒痒,家中的这些小辈个个聪慧过人,偏温氏生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平庸,暗地里没少骂温氏拖累了卫国公府。 姜简也便罢了,考不入定熙书院便留在族学中,姜纬不同,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连个定熙书院都考不入说出去多丢人。 温氏面色有些难看,又听老夫人道:“孩子如今小不懂事,吃不得苦,做不得学问,做娘的就该多加引导,一味的溺爱只会助长他堕落的性子。” 这话就是说温氏不会教养孩子,去年姜纬没有考入定熙书院的时候老夫人提出要把姜纬接到松画堂养,温氏闹了许久才让老夫人歇了心思,当她不知道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夫人又偏着二房,给老夫人养只怕这儿子长大后就敬着二房去了。 这一年里为了姜纬能考入定熙书院,温氏也没少费心思。 何氏手里拿把扇子掩着嘴笑道:“大嫂也不要觉得娘对阿纬的要求高,阿纪阿纥兄弟几个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阿纬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将来卫国公府还是要他做主的。” 温氏冷笑一声,道:“这就不劳二弟妹费心了,阿篱的婚事再不定,日后可就难了,眼界也别放这么高,那郡王府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以高攀的。” 何氏面上笑容一敛,惠郡王府的小郡主在定熙书院同姜筠的关系好,前些日子惠郡王府的小郡主下帖子邀请卫国公府几位小姐到惠郡王府做客,都知道是沾了姜筠的光,结果姜筠还没怎么样,何氏就叫了好几拨人来给姜篱做衣裳打首饰,明眼人谁瞧不出何氏的心思,那惠郡王府的世子今年刚满十四岁,惠郡王妃前些日子才放下话来要替世子选一门亲事。 只不过惠郡王妃当日看上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如今都已经下了聘书了。 何氏的心思被戳破,气恼道:“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篱也是你侄女,你这么说叫她日后如何做人。” “你打的什么主意还不许旁人说了。” “好了。”老夫人沉呵一声:“整日里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温氏和何氏齐声的认了错。 老夫人撇了眼有些委屈的何氏,心中无奈,谁让老二官职低,又没个实权,她也想让孙女嫁的好一些,可高门大户的瞧不上阿篱,小门小户的别说何氏了,便是她也不想委屈了娇花似的孙女。 偏房里几个小辈吃了点心有些坐不下去了,回了堂中向老夫人行礼,老夫人也被两个儿媳妇吵得头疼,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屋子里的人便按次序退了出去。 姜筠同姜筝相携着出了院子,姜简揽着温氏的胳膊走在前头,一扭头看见姜筠,吓得赶紧抱紧了温氏的胳膊,催促道:“娘,我们走快些。” 温氏瞥了姜筠一眼,眸中厌恶之色不加掩饰。 姜筠笑着微微颔首,温氏皱着眉头带着姜简走了。 温氏这样子早已见怪不怪,从前温氏还装装样子,对着姜筠一副慈母的样子,自姜筠让人把姜简丢入水中后,她就再也装不下去了,每每见着姜筠便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当着老夫人的面也不知收敛。 老夫人训了她几回,她便哭着说一副慈母心肠做了驴肝肺什么的,老夫人也懒得理她了,姜筠就更不在乎了,她巴不得温氏离她远远的。 姜筝拉着姜筠的手道:“左右无事,不如咱们今儿去慈安寺吧。” 姜筠不解道:“去那里做什么?”便是无事可做,也可以到街市上转一转。 姜筝笑着说:“我昨儿听徐家姐姐说今儿便是当初林皇后同陛下在慈安寺相遇的日子,慈安寺香火鼎盛,每年这个日子更是热闹,许多才子佳人往那里去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姜筠有点晕,慈安寺本不是姻缘寺,因林皇后之故,如今倒成了求姻缘的胜地了,姜筠还未说什么,姜筝便晃着她的胳膊道:“走嘛走嘛,反正在家中也无事可做。” “我向来不爱凑什么热闹,等会到了便在马车里等你,你自己去玩。”这便是妥协了,姜筝欢喜的拉着姜筠往外头走。 刚到了西角门,姜筠便看见两个少年立在那里。 左边的是秦元青,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身穿靛蓝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黑发束在小银冠中,立在那里唇角挂着笑容,一脸温润,他身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姜家三公子姜络,那别扭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被姜筝缠着过来的。 姜筠同姜络对视一眼,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心中暗骂姜筝不厚道。 姜筝腼腆的叫了秦元青一声表哥,手里揽着姜筠不放,姜筠笑着同秦元青和姜络打了招呼,便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辘轳的转着,姜筠坐在车中撑着脑袋揶揄道:“你要同秦大哥出来玩,何苦拉着我同三哥一起?” 姜筝心虚的说人多,怕她们两个姑娘家的不安全,这小女儿家的心思怎么瞒的过姜筠,心中暗叹古人果然早熟。 待到了慈安寺,姜筠挑开车帘子,见寺门口闹哄哄的,坐在马车上没动,姜筝下了马车唤她下去,她摇着头道:“我昨儿晚上没睡好,这会有些困了。” 站在秦元青身后姜络一见姜筠这个样子,连忙道:“我也有些困了。”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缺点这时候就显露了出来,姜筠噗嗤笑了一声。 姜筝转脸瞪着姜络道:“你困什么困,看人家困你也困。” 让姜筝说了几句,姜络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头答应陪着姜筝和秦元青进去。 姜筝笑嘻嘻的夸了他一句:“还是阿络弟弟好。” 姜络一脸郁闷的扭头,不想理这个就比自己大一个月的堂姐。 姜筝对马车里的姜筠道:“阿筠也一起吧。” 她对着姜筠有些愧疚,总不好真的把姜筠一个人丢在这里。 姜筠摆摆手道:“我身边都跟着人,等会若是无聊便去寻你们。” 姜筝知道姜筠身边跟着会武的人,今日出门卫国公府也跟了人出来,平日里姜筝和姜筠一同出门买东西,也多是姜筠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等着。 秦元青忽然开口道:“阿筠,今日人多,你待在马车里不要乱跑。” 姜络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也留在这里陪着阿筠吧。” 然后他就被姜筝拉走了。 姜筠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笑了笑,放下车帘子,巧荷从下面上了马车,道:“小姐,怎么不随二小姐她们一起去玩。” 姜筠舒服的靠在百蝶穿花锦缎枕头上,道:“寺门口就这么多人,里头还不知道要挤成什么样子。” 巧荷笑着拿起一旁的檀香扇给她扇风,马车里置了冰盆子,也不怎么热。 姜筠躺在马车里小憩了一会,恰好一阵风吹过来,马车帘子让风掀起一角,她睁开眼便见外头站着一个少年,身形颀长挺拔,身着黑色长袍,腰间挂着温润细白的佩玉,剑眉星目,风姿出众,唇角微扬,含了抹若有似无的笑。 第2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筠无聊的在院子里转圈,屋子里太子确认姜筠没有在外面偷听,有些意外道:“筠筠在你面前倒活泼了许多。” 程文佑听他说姜筠,唇角挂着笑道:“小孩子活泼些才好。” 程文硕见他每回提起姜筠时眉眼都带着笑,想到这弟弟像姜筠如今这么大的时候便一本正经的询问育儿经,每每听了还拿册子记下要点,生怕自己没经验,委屈了姜筠,他曾瞥了那册子一眼,几时喂奶,几时读书教姜筠说话,标的一清二楚,那时候,连他都没有想到弟弟会这么耐心,能这么像模像样的把姜筠带这么大。 偏姜筠两岁才会说话,四岁才会走路,这弟弟表面上气定神闲,暗地里没少督促姜筠说话走路,好在姜筠争气,虽说话晚,可一开口说话就极其利索,总算没辜负了弟弟的一番心意。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这会知道急着回定熙了,都五年了,也不见你急过。” 太子语气中隐有责备,却是关怀之意。 鄢陵王兵败后妄图逃跑,程文佑带兵前去追捕,他无意要杀鄢陵王,只是想要活捉回定熙听候发落,毕竟鄢陵王谋反一事在部分大臣眼中是陛下捏造事实,想要铲除先帝留下的皇子,若是他就地诛杀鄢陵王,这谣言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却不曾想中途迷路,中了一箭,好在没让鄢陵王跑掉。 战场上受伤很正常,他怕太后担心,让人瞒着这事,只是太子毕竟是储君,又是程文佑胞兄,这事瞒的住太后,却瞒不住太子。 知道皇兄关心自己,程文佑拱拱手道:“多谢皇兄关心,已无大碍。” 太子冷哼一声:“派了信过去让你好好养伤,这才养了几日,便急着往回赶,你以为你那肉是什么,两天就长好了吗?这几日好好歇歇,你若不听,我管不了你,自有人能管的了你。” 程文佑一脸不解,太子淡淡道:“我瞧着筠筠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吧。” 程文佑面色一僵,扯了扯嘴角道:“臣弟听皇兄的便是,筠筠还小,皇兄别去吓唬她。” 太子嗤了一声,慢悠悠道:“你当你皇兄是什么人,没事去吓唬个孩子。” 他要协助陛下处理政事,也不能久待,嘱咐了程文佑几句便要走,程文佑跟在后头送他,到了廊下,见院子里的小姑娘正蹲在不远处歪着头看着宫人浇花。 姜筠听见门开了,站起身跑到程文佑身旁,太子笑了笑,对着姜筠道:“筠筠看着你阿佑哥哥,他在军营里呆习惯了,每日天不亮便要起来练武,你让他这两日好好休息,赶明儿陛下摆宴犒赏大军,他这身为主角的,可别顶着乌鸡眼。 姜筠点头道:“知道了。” 太子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程文佑一眼,程文佑哭笑不得,他皇兄竟然用这个法子威胁他。 姜筠在广阳宫里陪着程文佑呆了一天,因姜筠明日要去书院,程文佑亲自将她送回卫国公府。 到了卫国公府门口,恰好卫国公回府,从轿子里出来便见女儿身旁站着一个翩翩少年,女儿仰着脸,满脸笑容,这女儿同他不甚亲近,他从来都没见过女儿这副模样,这让他很诧异站在女儿身边的人是谁。 程文佑提前回来的事除了宫里的人,知道的并不多,卫国公也没得到消息,他走过去的时候姜筠看见了他,扭头对他行了一礼。 程文佑转过脸来,卫国公只觉得这少年有些熟悉,程文佑的样貌并没怎么变,只是长开了,所以只稍稍片刻,卫国公便反应过来,惊了一下,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睿王殿下。” 程文佑摆手道:“卫国公不必多礼。” 卫国公直起身子,请程文佑进府,程文佑道:“不必了,本王就是送筠筠回府。” 卫国公没想到这个殿下会提前回定熙,更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同自家的女儿在一起,想到女儿昨日被太后留在宫中,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殿下。 “本王在西北军营听说卫国公府对筠筠很好,筠筠这么些年在卫国公府也没受什么委屈,你这个父亲做的很好。” 卫国公顿时惊了一背的汗,他府上,有睿王的人,看向睿王一脸淡然的表情,讷讷道:“阿筠是微臣嫡女,微臣自然待她好。” 卫国公府这些年对姜筠确实不错,当祖宗的供着,除了私底下谋算着怎么靠着姜筠得好处,这些程文佑大抵也清楚,他不管这些人对筠筠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不委屈了他的小姑娘就好,他要的就是他们不敢,不管私底下怎么谋划,当着筠筠的面都不能表现出来。 卫国公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这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可养在府里,倒像是睿王寄养在他家的女儿一样。 卫国公站在一旁,程文佑在那里对着姜筠嘱咐着好好休息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内心一阵烦躁。 姜筠回来了要先去老夫人那里说一声,卫国公一路上斟酌着打探程文佑的事,姜筠一概装糊涂,问什么都不知道。 姜筠到老夫人院子里时何氏和万氏都在,万氏手里拿把扇子,笑眯眯的坐在那里,对比万氏,老夫人和何氏的面色就有些怪异了。 姜筠过去给老夫人行了礼,又转身给何氏和万氏行了礼,老夫人让她过去将她揽到怀里,对着卫国公道:“你这会怎么有空过来。” 卫国公道:“回府时恰好遇见了殿下送阿筠回府,阿筠要来母亲这里,儿子便同她一块过来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脸上涌出了喜色,嘴上道:“不是说大军约莫后日才到吗?” 老夫人是有些心急的,眼见着阿篱年纪不小了,她一心想要把孙女往高处嫁,找个高门联姻,可背地里没有人撑腰,这稍微好一点的世家都瞧不上,几个小辈倒是好的,可惜了年纪小,卫国公府朝中无甚势力,如今睿王回来了,阿筠自幼养在他身边,阿篱可不得沾点光。 想到这里她又不满的看了万氏一眼,万氏只摇着扇子装没看见,老夫人打的一手好主意,合着别人就该按着她计划的来,都是她孙女,她自己偏心,还想让别人把好处都往她那宝贝孙女那堆,年纪大了还不安生,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的,那阿篱别的没学,倒是把老夫人这小算盘学的十成十,便是姐姐没同她说要给元青同阿筝定亲,她也不能把这么个祸害往外甥那里塞啊。 姜筠道:“大军是要后日才到,只是我睿王哥哥五年未回定熙,心中挂怀皇后娘娘,便先行回了定熙。” 老夫人摸了摸姜筠的头发道:“睿王殿下真是孝顺。” 卫国公向来不爱插手后宅之事,每日里给老夫人请安也多是定个卯便走了,这会拱拱手要告退。 老夫人叫住他道:“殿下来了,你怎么也不留住他,他照顾我们家阿筠这么久,我们合该好好谢谢殿下。” 卫国公道:“殿下刚回定熙,还有事要忙。” 老夫人点点头道:“是我大意了,陛下前年就命人给睿王殿下建了府,赶明儿殿下出宫建府,让你媳妇带着几个孩子前去谢谢殿下。” 何氏附和道:“正是呢,殿下待阿筠如此尽心,原先殿下一直在宫里,咱们不好去拜见,如今睿王府都建好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府。” 万氏浅啜了口茶道:“这恐怕不妥吧,睿王府虽建好了,可睿王还未成亲,且不说出不出宫还是个未知,便是出宫了,睿王府没有女主人,女眷怎么好上门拜访呢?” 老夫人摇头不赞同道:“睿王府虽没有主母,可太子是睿王殿下胞兄,睿王出宫建府,太子妃定然会帮着张罗的。” 姜筠垂着头不说话,这老夫人还真是,连这个都算计好了,估计比自己还急着让哥哥回来吧。 万氏面带讽刺的笑了笑:“这倒是儿媳考虑不周了。” 万氏起身道:“娘,若是没什么事,儿媳那里还有些事情,准备着替阿筝打几件首饰,毕竟都是要定亲的姑娘了。” 姜筠愣了一下,她有些记不清上辈子姜筝是什么时候同秦元青定亲的了。 老夫人道:“一眨眼丫头们都大了,小姑娘爱俏,回头再给阿筝添几件衣裳,银钱从我账上出。” “那儿媳就替阿筝谢谢娘了。”万氏面上笑着,心想老夫人倒是变得快,今日特地叫她过来,话里话外的暗示她给阿篱和元青搭线,她索性就说开了,她已经同姐姐商量好了,要给阿筝和元青定了亲事,这老夫人眼都不眨一下的恭喜阿筝。 第2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何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秦元青身世样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比那些来向阿篱提亲的人家好多了,可恨这三弟妹心里明明有了打算还不同自己说,就等着看自己笑话。 姜筠从松画堂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回了迎筠院洗了澡出来穿个薄衫子,头发还湿着,李掌设拿了干巾子给她擦头发,桌子上备了时令的水果,她一边吃一边听李掌设说话。 “奴婢和巧荷年纪也大了,小姐身边也应该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伺候了,前些年留的那几个丫头养的也差不多了,小姐过两日抽空瞧瞧喜欢哪个,先提两个到身边伺候,剩下的便放到外间伺候。” 李掌设和巧荷都是在姜筠一岁时便伺候在她身边的,照顾姜筠就像长辈一样,身边伺候的当年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年纪都不小了,该嫁人的也都可以嫁人了,李掌设一直都想着选几个同姜筠年纪差不多大的过来伺候,又怕卫国公府借机塞人过来,既要选了,也不好拒绝长辈赐的丫鬟,便一直拖着没选,只将买回来的丫头放到外头的院子养着,教规矩。 这会睿王回来了,她便想着正好让这几个丫头进府。 姜筠点了点头,李掌设和巧荷照顾了她这么久,也该让她们清闲清闲了。 第二日姜筠到了书院便被陈夫子叫去给年纪小一些的小姑娘示范礼仪,她是陈夫子的得意学生,陈夫子经常会在课上提起她,这还是第一回叫她过去示范,她有些懵,心中不想出这个风头,可陈夫子待她向来很好,便硬着头皮去了。 好在这些小姑娘乖,新入书院的总是更有上进心些,认认真真的看着姜筠做完了一套礼,便听陈夫子道:“你们要认认真真的学,也能学的像她一样好。” 那群小姑娘一齐的应了是,有几个面露兴奋,俨然是将她作为奋斗的目标了,都说姜家的三小姐是这几年书院出过的最优秀的女学生,各科兼优,比她们高了四个级,其实也就比她们大了两岁,她们在家中便听长辈提了,没想到刚入书院便能看她给自己示范礼仪,能不兴奋吗?没办法,学霸的光芒,哪个时期都一样。 “礼仪学的好了,长辈才会更喜欢,瞧瞧姜三小姐就是因为礼仪学的好,宫中的贵人们也喜欢她。” 陈夫子继续忽悠着这群小姑娘,忽悠完了出来带着姜筠到了旁边的屋子,每个课舍旁都有一间专供夫子休息处理事情的屋子。 陈夫子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小册子感慨道:“若是能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姜筠瞥了眼那小册子,左边印着定熙书院四个大字,中间姓名那一列赫然写着姜筠两个大字,这是她交上去的。 她凑头见陈夫子翻了翻,也不知在翻什么,道:“她们还小呢,刚入学,学生瞧着她们都挺好的。” “你还说她们,你当年入学的时候才多大点啊,宋院长将你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这么小,你又板着小脸对着我做了一套礼,我一瞧这可不得了了,小才女啊。” 姜筠接着道:“然后夫子你问了我的年纪就更加觉得不得了了,都六岁了,才长了这么一点点。” 陈夫子见她嘟着小嘴假装忧伤的样子哈哈大笑,正巧陆夫子左手拿着黄皮册子,右手提着早饭走了进来,面带笑容道:“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也说给我听听。” 陈夫子同陆夫子都是带着初入学的小姑娘,两个人关系甚好,姜筠向她行了一礼:“陆夫子好。” 陆夫子将册子放到案桌上,微微颔首,道:“这小阿筠真是让人越看越欢喜。” 她拆开早饭外面那一层油纸,对着姜筠道:“新出笼的蟹黄包,阿筠要不要尝一个?” 姜筠摇了摇头,陈夫子道:“今儿怎么到这会才吃早饭。” 陆夫子摇头叹气道:“这书院收的学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早几年收学生严格的时候多好,那收进来的学生多好,瞧瞧阿筠,阿筝,阿琳几个,多让人省心,这两年书院收学生越来越宽泛,尽收些混的。” 早几年姜筠入学那会定熙书院真是严格的时候,每年收的学生也在精不在多,可也正因为太过严格了,能考入的并不多,这日子久了,有些权宦世家的孩子总也考不入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暗中施压,书院渐渐有些顶不住了,便将标准稍稍放松了些,主要针对的还是那些权宦世家的孩子。 宋院长虽然痴迷作画,可也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你与我走个方便,我也与你走个方便,总不能让这传承了这么多年的定熙书院到他手里毁了,那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啊。 只是这群夫子带惯了好学生,这一时放松了标准,有些适应不过来。 陈夫子笑道:“咱们只管尽了咱们的责任就好了,到了课舍里就好好学习,咱们好好教,至于学的怎么样,这日后的造化如何还不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气不够的。” 陆夫子坐在案桌前喝着茶开始吃早饭,陈夫子将那几个册子摊到姜筠面前道:“我准备将你写的这些分到课舍里让她们传看一下,阿筠不会不同意吧。” 她都这么说了,姜筠当然不会不同意,就算是不同意估计也没什么用。 姜筠走时陈夫子抓了一把糖炒栗子给她作为奖励,姜筠两只小手捧着糖炒栗子出来颇有些哭笑不得。 当年陈夫子每回到课舍里抓偷懒的小姑娘都一抓一个准,渐渐的课舍里就传出是她告的状,她还觉得自己冤枉,现在想来她真是不冤,谁让她吃了陈夫子这么多糖炒栗子呢。 她在外头解决了那些糖炒栗子,回了课舍,惠郡王府的小郡主程琳便凑过来好奇的问她陈夫子喊她出去做什么。 她便是姜筠入书院考试那日站在她前头的小姑娘,因入学考试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待到课舍里遇见的时候就觉得分外熟悉,她又性子爽利,姜筠与她说话投机,关系处的很好。 姜筠坐到位子上一边整理书袋一边道:“陈夫子叫我过去给她带的小姑娘示范礼仪。” 程琳幸灾乐祸道:“谁让你是才女呢?” 姜筠翻了个白眼,幽幽道:“就知道你会笑话我,好好的,谁想做什么才女。” 她年纪小,长的又比同龄人看着小,无论到哪个课舍里,都会受到格外的“关注”,尤其是陈夫子,当年在陈夫子的课上,她可是陈夫子每日必点之人。 午间她和程琳准备去寻姜筝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生的圆润,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圆溜溜的大眼睛,拦住了姜筠的去路,对着姜筠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始自我介绍:“姜家姐姐,我姓阮,名箩,家父御史中丞。”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姜筠见她长相可爱,白皙圆润的小脸上表情严肃,介绍的也一板一眼的,饶有兴致道:“原来是阮小姐啊,你有什么事吗?” 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册子,姜筠愣了一下,就听阮箩道:“姜家姐姐,今日夫子将您的作业发下来让我们传看,我仔细看了一遍,在其中发现你写了一个错字。” 姜筠:“......。” 然后就见阮箩将那册子翻开,指着其中的一个字道:“姜家姐姐,这个箩字您写错了。” 姜筠一看还真是,那箩字她少了竹子头。 一旁站着的程琳也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让姜筠知道她此时此刻在极力忍着笑。 姜筠有些惊讶,这小姑娘竟然能如此认真的把她写的字都看完。 姜筠道:“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谢谢你为我指出来。” 阮箩红着脸道:“不用,不用谢。” 程琳道:“阮小姐的名字倒是同你的名字很像,听说,也是今年入学考试中表现最优秀的小姑娘呢。” 姜家姜筠这一辈的小姐都以竹子头起。 姜筠觉得这小阮箩生的挺合她的眼缘,认真的模样也很讨喜,笑道:“阮小姐这会也没吃饭吧,不如同我们一起吧。” 阮箩的肚子正巧在这时候叫了一下,她摸了摸肚子,有些尴尬。 “阿箩,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面露不耐的走了过来,见到姜筠时愣了一下,对着阮箩训道:“你怎么真来找姜三小姐了。” 她说完又对着姜筠道:“姜三小姐,我家七妹不懂事,你莫要怪罪。” 她用手碰了一下阮箩,阮箩垂着头不说话,阮家四小姐似是怕阮箩乱说话,同姜筠致了歉后便匆匆带着阮箩走了。 第28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哥哥,太后娘娘要给你选王妃了吗?”姜筠忐忑不安的问。 程文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姜筠面前的小碟子上,道:“吃饭。” 他似乎并未打算同她说这个事,姜筠垂下睫毛,喃喃道:“你若是娶了王妃,那我怎么办?” 她声音很小,程文佑还是听见了,道:“你小孩子家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姜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道:“哥哥总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却不想过了年,我也十一了,哥哥若是娶了王妃,定是不会如现在这般待我了。” 程文佑放下筷子,左手食指轻轻的敲了一下桌子,姜筠有些沮丧的将食指对在一起,幽幽道:“哥哥若是娶了王妃,新王妃大度,允许哥哥来见我,哥哥就会觉得新王妃善解人意,不忍心丢下新王妃一个人,哥哥每日忙于政事,还要陪着新王妃,哪里有空闲来见我,将来有了别的孩子,要陪着自己的孩子,要教他说话,教他走路,还要教他做学问,就更加没有空闲顾得上我了,可若是新王妃不大度,那就更惨了,新王妃肯定不许你来见我的。” 她越说越感伤,竟像是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一般,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程文佑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安慰道:“莫要胡思乱想,你是我养大的孩子。” 他这么说又觉得有些不对,接着道:“哪里有什么新王妃,莫要哭了。” 姜筠哭的更厉害了,颤着声道:“你就是把我当做孩子,你同李姑姑一样,都会骗小孩子。” 她两手捂着脸,也不抬头,吸了吸鼻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控诉着。 程文佑见他说话没起什么作用,小孩哭的更加可怜,心里有些着急,面上保持镇静,道:“刚还说我总是觉得你是小孩子,这会又说我会骗小孩子,我什么时候哄骗你了?你这么聪明,快别哭了,乖一些。” 程文佑伸手要替她抹眼泪,姜筠透过指缝瞧了他一眼,用手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瞥见他没什么表情,索性就伸出爪子拽住他的袖子在脸上擦眼泪,末了连手上的眼泪也往他袖子上蹭。 程文佑看着小孩捉弄人般的一下一下的把手上的污渍往他的袖子上蹭,还拿着他的衣袖擦了擦她指间的缝隙,怔了一下,当即就想到元青说他家弟弟的话,熊孩子,这就是熊孩子。 姜筠松了他的衣袖,看着他洁白的衣袖让自己弄得湿一块,皱一块的,心里隐隐有些得意。 程文佑望着袖子上的污渍,有些无奈,看着姜筠扬起的眉毛,轻拍了下她的头,感慨道:“你忧思过重,为兄觉得这样不好,容易长不高。” 姜筠:“......。” 她瞥了瞥嘴,似是又要哭,程文佑打趣道:“都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可莫要再掉金豆子了。” “哥哥,我这样不懂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自到了程文佑身边起便担心自己会惹他厌烦,在他身边一直都很乖巧,像今日这般闹脾气,还将眼泪故意往他衣服上擦,还是头一回,姜筠放肆过后又隐隐有些担心。 程文佑看着小孩略有些凝重的表情,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妥当了,让小孩产生了危机感。 他表情严肃,又不说话,姜筠更加紧张了,慢慢的往他那边挪了一些,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道:“哥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能不要我。” 小孩说的可怜兮兮的,垂下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随时都能掉下眼泪一般,睿王殿下觉得这孩子比一般这么大的孩子老成一些,不能像哄一般十一岁的小孩一般,他有些为难,想着这事的源头似乎是阿越说他要选王妃的事,开口道:“不要你要谁?为兄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将你养的高一些,哪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至于娶王妃的事情,我更是听都没听过,阿越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什么事到了他耳朵里都要自动的添加一番,这事八成就是我外祖母同我皇祖母提了一下,叫阿越听见了,便以为新王妃选好了。”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正了正神色,语气中隐有严厉道:“为兄从前是怎么教你的,莫要听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你自己就不会想一想,这事做不做得真。” 姜筠心道这事怎么就做不得真了,你年后就要出宫建府了,估计现在太后心里面顶顶的大事就是给你选王妃了。 程文佑还想端着兄长的威严,就听姜筠叹了口气,道:“哎,这事不想了,越想越忧伤。” 她还摆着手,做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程文佑让她的样子逗乐了,也顾不得什么兄长的威严了,扬了扬唇角,道:“你这孩子太不乖了,我看是要打一顿才能听话。” 姜筠皱着脸委屈道:“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你听话,我就不打你。” 姜筠幽幽道:“我听话啊,我自己忧伤还不行吗?我都这么忧伤了,你还要打我,我就更忧伤了。” 程文佑好笑地看着她皱起的小脸,越发的觉得这孩子惹人疼了,他养了姜筠这么久,她什么性子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他从前只觉得这孩子懂事的过分,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不往外头说,他是希望她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他养的孩子,自然是要极尽最好的一切给她,至于什么新王妃,他也从未想过,总不能叫一个外来人委屈了筠筠。 程文佑把姜筠送回卫国公府后,便命人将马车行至太子府,他有些事情要讨教皇兄呢。 太子殿下刚从衍庆殿回来,就见他弟弟若有所思的走了进来,当他弟弟一本正经的向他讨教怎么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哭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弟弟的身边只养了一个还不到十一的姜筠,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看弟弟这一副很上心的样子,筠筠那丫头若是知道了,估计要哭鼻子了。 不过他也没问什么,只道:“那你可知那小姑娘为何而哭。” 程文佑有些拿不准道:“似是听了皇祖母要为我选王妃一事。” 太子殿下露出了怪异的眼神,程文佑问:“怎么了?” “那小姑娘家世卑微?” 程文佑道:“世家大族。”卫国公府虽渐渐败落了,可还是国公府,不过是因为当家人没有才能,撑不起门户,不过他瞧着小一辈倒有几个可用之才。 太子殿下长吁了口气,还好不是出身卑微,弟弟都要去哄了,想来在他心里的分量也是不轻,道:“即是出身世家大族,与你身份也是相当,你娶了他不就是了。” “什么?” 程文佑皱起眉头,就听太子道:“你向来足智,怎么在这事上犯了糊涂,那小姑娘听说皇祖母为你选妃一事便哭了,定是怕你娶了别的女子,她既出身世家大族,你又对她很上心,你娶了她便是。”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程文佑听了太子的一番分析,只觉得他皇兄简直是一派胡言,他说十三四岁,只是觉得筠筠比旁的孩子早熟一些,用哄一般孩子的法子可能不行,怎么到了他皇兄这里就变了味了,筠筠还不到十一岁,哪里懂什么男女之情。 太子殿下见他皱着眉不说话,斟酌道:“可是出身世族,却是庶女出身?” 太子殿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他摆了摆手道:“身份够不上,你若实在喜欢,可先娶回去做侧妃,待将来......。” 太子殿下还未说完,程文佑便听不下去了,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什么侧妃,那是他的筠筠,要做只能做嫡妻。 嫡妻......他为他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震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那还是个孩子啊。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自己这弟弟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道:“罢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喜欢谁就去同皇祖母说,若不是太没影的事,皇祖母不会拒绝的。” 程文佑沉默片刻,对着太子殿下拱拱手道:“我还有些事,就不叨扰皇兄了。” 见弟弟一副失神的样子,太子殿下都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姑娘能令弟弟如此了,不过弟弟既然没说是谁,那就代表他不想说,太子殿下也就没有多问。 程文佑回了皇宫先去太后那里坐了会,陛下派人来召他过去,他到了衍庆殿,隔着门都听见里面的咳嗽声,庆福公公走出来对他行了一礼,面带忧色道:“殿下快劝劝陛下吧,这陛下病了总也不许奴才们叫御医,昨儿太医院陆院正在外侯了一天,陛下就是不宣,这可怎么好……”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里面砰的一声,陛下也不知将什么摔到了地上,庆福住了口,无声的给程文佑使了个眼色。 程文佑进去的时候便见他父皇闭目坐在案前,看了看地面上的茶盏碎片,对着洪泰行了礼。 洪泰帝缓缓睁开眼睛,声色俱厉道:“睿王来了,直接叫他进来便是,哪来的这么多话,若是嫌弃御前的差事不好,便去底下记个名,朕也不管你,你想往哪出当差便去哪处当差。” 庆福公公面色一白,跪到地上,将额头磕到地板上,他从陛下还是太子时便伺候在身边,原先陛下是个好性儿的人,并不难伺候,打从林皇后入了慈安寺后,便越发的阴晴不定起来,他也不辩解,林皇后当年出宫便是这样的日子出宫的。 他不说话,洪泰帝心里更加郁闷,冷着声道:“滚出去。” 庆福公公从地面上爬起来,背上起了一层子汗,松了口气,饶是他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也怕陛下一个心不顺将他撵了出去,去年陛下才将庆顺撵了出去,庆顺是同他一起到陛下身边伺候的,当时还觉得陛下只是一时生气,过两日气消了便能调回来,哪知道到现在都没能调回来,前儿见了自己还央着自己抽着陛下心情好的时候提一下,又哪里知道他自己都要难保了。 第29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文佑一直负手立在一旁,见着庆福公公退出去后,开口道:“刚在外头,儿臣听见父皇似是在咳嗽。” 洪泰帝道:“不过是喉咙里淤了口气,哪有什么事。” 程文佑道:“虽如此,父皇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洪泰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招招手道:“你过来,瞧瞧父皇这画画的怎么样?像不像你母后?” 程文佑静默了会,空气中都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也不动,只道:“父皇又何必如此,您再怎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母后她也看不见,不过是让身边的人徒增烦恼罢了。” 洪泰帝抚在画上的手僵了一下,抬起头盯着程文佑,目光突然变得阴郁起来,狞笑一声,连说了三个好字:“朕便知道你们这些人对着朕是虚情假意。” 程文佑淡淡道:“父皇倒是说说,谁是虚情,谁是假意,我们这些人又是哪些人。” 洪泰帝眼神冷厉,程文佑却并不怕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半晌听见洪泰帝道:“你们都怨朕,她怨朕便罢了,你又凭什么怨朕?” 他看向程文佑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像看仇人一般,这个眼神程文佑并不陌生,年幼时还不解父皇为何会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是渐渐明白当日母后出宫的原因了,那么决绝,前一刻还对着他嘘寒问暖的母后,下一刻竟变得像陌生人一般,再不肯见他,他又做错了什么?父皇看他像是仇人一般,母后不见他。 看着面前两鬓已生白发的人,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跪到地上给洪泰帝磕了个头,站起身道:“父皇若是没什么事,儿臣便告退了。” 洪泰帝呼吸愈发的急促了几分,咳嗽了几声,手捏着拳头摁在案桌上,冷声道:“你要滚便滚。” 程文佑也不看他,径自的转身往外头走,也不管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待关了门,听见殿内传来一道疾声:“你若不是她亲自养大的,朕早便掐死了你。” 程文佑抬眼看了看檐角,深呼了口气,庆福公公在一旁急的直搓手,顾着屋里的洪泰帝,也没敢对着程文佑说话,只跟着他走了一阵子,离了衍庆殿好远才道:“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闹成这样。” 这么说又觉得有些不妥,似是在怪罪睿王殿下一般,他嘘了一眼,见睿王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接着道:“殿下,陛下这阵子心情不畅,殿下要多担待些。” 程文佑径直的往前走,庆福公公手里拿着拂尘在那里干着急,原还指望着睿王殿下劝劝陛下呢,没想到这父子俩凑到一起,脾气一个比一个大,都是祖宗,都是祖宗啊,他是奴才,他是劳碌命,他得去劝着,主子便是要撵他,他也不能装聋作哑啊。 守在门边的小太监一边对他招手,一边指着里面,他连忙收了心思,往回小跑着。 程文佑从衍庆殿里出来,胸中积了几分火气,往回走的时候恰好遇见程文越手里提了个笼子,里面装了只鹦鹉,他一边走,一边笑着低头逗着鹦鹉说话。 他一路低着头,也没注意站在前头的程文佑,身边小太监提醒了几遍,他也没在意,只顾着逗笼中的鹦鹉,还是那鹦鹉听了小太监的话,学了一嘴子,说了声,殿下殿下,睿王殿下。 程文越嘿嘿一笑:“哟,你这小聪明,本皇子还未教你呢,你怎么就会叫五皇兄了。” 身边小太监无奈的看了眼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睿王殿下,壮着胆子拉了一把程文越的衣袖,小声道:“殿下,前头是睿王殿下。” 程文越怔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着离他只有三四步距离的五皇兄,打了个哆嗦,将手中还在叽叽歪歪的鹦鹉连带着笼子塞到身旁小太监的怀里,心道完了,玩物丧志,让五皇兄看见了,好容易姜纥不在,怎么就让他皇兄撞着了呢。 他面上堆着笑给程文佑行礼,程文佑此刻哪里有心思管他,程文越看着从他身旁走过的五皇兄,一直到他五皇兄走出了好远,隐隐看不见了他的身形,一脸不可置信的对着身旁小太监道:“你看见刚刚那是我五皇兄了吗?” 小太监躬身道:“回殿下的话,刚刚过去的是睿王殿下。” 程文越扭着头纳闷道:“奇了怪了,五皇兄怎么没骂我呢?哎,刚刚五皇兄没骂我吧?还是骂了我没听见。” 小太监有些看不过眼了,他们家殿下是有多想挨骂啊。 卫国公府迎筠院里,姜筠用了早膳便抱着个枕头趴在榻上,老夫人派了院里的绿萍过来请她过去,平翠扶着她起身。 姜筠道:“今早才给老夫人请了安,这会怎么又派人来请了。” 平翠拿着斗篷给她披上,道:“许是老夫人那里寻小姐过去有什么事。” 这么冷的天,若是没事,也不会这么来回的折腾人。 姜筠由着她给自己戴了帽子,捧着小手炉往老夫人的松画堂去,到了松画堂,门口的丫鬟往里面通报了一声,替她掀开门帘,姜筠跨进去,平翠替她解了斗篷,姜筠笑着去给老夫人请安,屋中大房二房的夫人和几位小姐都已经到了,只剩下万氏和姜筝还未到,三房离老夫人的松画堂远些,估计等一会也就到了。 老夫人左手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身侧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和姜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一声粉衣,挽着双丫髻,看着很是娇俏,姜筠进来时正见何氏笑着同那妇人搭话,想着老夫人前阵子提过齐州何氏大房老爷调到了定熙,瞧何氏的样子,估摸着这应该就是老夫人同何氏娘家那边的人。 果然姜筠行了礼后,便听老夫人笑着说:“阿筠来认认人,这是祖母娘家侄媳妇,你该唤一声表舅母,她身侧的是你表姐。” 姜筠走过去对着何夫人行了一礼,唤了声:“表舅母好。”又同她身侧的何小姐相互问了好。 何夫人拉过她的手,称赞道:“这便是阿筠啊,真漂亮。” 身后丫鬟递过一个玉镯子,何夫人接过去道:“表舅母来时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只镯子希望你能喜欢。” 何夫人替她将镯子戴上,她笑着道:“多谢表舅母。” “阿筠喜欢就好。” 何夫人对着老夫人道:“早便听说姑母家的几个孙女个个都是水灵人。” 老夫人乐呵呵道:“这我就不谦虚了,我这几个丫头啊,可是我最满意的,比她们那些兄弟还要强的多。” 这边正说着话,姜筝便随着万氏过来了,姜筝一来,姜筠便觉得浑身舒坦了许多,同姜筝坐在一起,偶尔说上几句悄悄话。 今日老夫人娘家侄媳妇过来,老夫人把人都叫来认亲戚,何夫人奉承了老夫人几句,姜筠坐在那里学着万氏喝茶看戏,偶尔提到她了,才跟着说上几句。 对何氏的娘家嫂子,温氏也懒得应付,只老夫人何氏和何夫人在说,也不知说到了什么,老夫人提起了何夫人的嫡子,道:“立诚今年也有十三了吧,怎么没把他也一起带过来我瞧瞧。” 何夫人回道:“本该带着他一起过来拜见姑母的,可昨日他爹出了个对子让他对,他没对上来,今日便不愿出门,非说要把对子对出来才出门,前些天还欢喜的说要来拜见他姑祖母,今日只让人带了话,说是让我替他给他姑祖母陪个罪,改日再来拜见姑祖母。” 老夫人笑了笑,说道:“定是建柏故意出题为难他,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建柏小时候也是这样,遇了不懂的便将自己关在屋里头不出来,什么时候弄懂了什么时候才把自己放出来,立诚这性子是像了他爹。” 何氏也笑着说了两句,何氏抿了口茶道:“说起来,不知嫂子有没有给立诚定了亲事。” 何夫人忧愁道:“原先因为老爷要调往定熙,便没在齐州定下,如今刚到定熙,又不认识什么人了,正愁着呢,还想请姑母做主,为立诚瞧瞧有没有合适的,最好能比立诚小上两三岁。” 她说着还往姜筠瞥了一眼,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淡道:“以立诚的条件小上两三岁的倒是不难找,只是这一时我也不记得各家小姐的年纪,你若是不急,改日我便让人拟个单子,瞧瞧哪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何夫人讪讪的笑了一下,万氏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何立诚今年十三岁,要小上两三岁的,这何夫人倒是真敢想。 第32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老夫人跟着女官退出去后,程文佑瞧了眼坐在太后身旁摆弄棋子的姜筠,扭头对太后道:“皇祖母刚说有事,不知是何事?” 太后伸手抚了抚姜筠的头发,姜筠丢了棋子笑着靠到她怀里,太后笑眯眯的对着程文佑道:“筠筠这丫头越来越乖巧了,刚她祖母来说要替她寻一门亲事,又担心委屈了她,叫哀家拿主意,这大历好男儿不少,可也怕寻错了人,受一辈子罪,毕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孩子是你养大的,你对外头知道的也多,你说说你的意思。” 程文佑微微失神,只觉胸口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抬头往靠在太后怀里的姜筠看,姜筠垂下眸子,状似不经意般,可心中异常紧张,想要听听哥哥怎么说。 程文佑看那孩子一副懵懂的样子,想到她将来若是靠在别的男人怀中就觉得胸中一阵怒火,这孩子是自己养大的,他下意识的从位子上站起身,太后愣了一下,道:“阿佑,你怎么了?” 程文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坐了回去,对着姜筠招手道:“筠筠过来。” 姜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叫了声哥哥。 程文佑听到声哥哥,这么多年了,自己一直都是哥哥,怎能对她起了心思? 他闭着眼睛缓了口气,睁开眼睛,伸手拉住姜筠的手,姜筠顺着他往他身边又走了两步。 “筠筠,你幼时一直养在广阳宫中,后为兄因去西北军营将你送回卫国公府,如今为兄又回了定熙,你想不想像从前一样,和哥哥住在一起。” 他声音轻柔,竟带了几分诱哄之意,太后一脸诧异的看着他的孙儿,却没有打断他。 姜筠有些不解程文佑这话的意思,可她心中欢喜,她想同哥哥在一起,她用力的点头,像是怕程文佑以为她不想同他住在一起一样,道:“哥哥,筠筠一直都在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把我接回去。” 程文佑扭头对着太后道:“皇祖母,孙儿想好了。” 太后叹了口气,对着姜筠道:“筠筠先随你许姑姑出去玩会。” 姜筠点了点头,跟着女官走了出去,屋子里的宫人也都退了下去,仅剩下太后和程文佑的时候,太后道:“你真的想好了?” “孙儿想好了,孙儿想一辈子都同筠筠在一起,筠筠也不想同孙儿分开,既如此,不如就叫筠筠嫁给孙儿好了,况如今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孙儿舍不得她嫁给旁人受委屈。” 太后无奈道:“你要考虑好了,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若只是想像养女儿一样的养着她,那最好不要娶她,她如今年纪小,不懂,将来懂了男女之情,怨你恨你,又是一辈子的冤孽,你不能因一己之私,毁了她的一辈子。” 程文佑道:“这事也不是孙儿一时意起,孙儿苦思冥想很久了。” 太后怔愣片刻,她本以为孙儿只是一时舍不得筠筠,毕竟养在身边这么久,感情深厚,可这感情,也就像是天底下的父亲对女儿一般,舍不得女儿嫁到旁人家吃苦,可听孙儿这意思,却不仅仅是舍不得。 她自己便同先帝闹了一辈子,也误了这一世,到了如今的陛下,又是一辈子为情所困,她不想孙儿如他父亲和祖父一样,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你若想好了,这事皇祖母也不反对,当初你要将筠筠养到身边,本是于理不合的,祖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并不仅是因为宠你,筠筠母亲是你母亲的堂妹,你母亲走后没多久,成国公府欲再送一女入宫,彼时成国公府仅剩筠筠母亲一个未出嫁的嫡女,当日成国公府老夫人带着她母亲入宫,她母亲也知道成国公府的意思,可你父皇那会并无纳成国公府女的意思,皇祖母支开成国公府老夫人,准备同她明说,可她自己却先跪了下来,说是要同祖母请罪,说她不想入宫,还叫祖母莫要怪罪成国公府。 “那是个好孩子,看出皇家并不想让成国公府的女子入宫,便主动提了出来,又当着成国公府老夫人和祖母的面说她不想入宫,免去了祖母的为难,她回去后便匆匆被嫁到了卫国公府,祖母后来召她入宫,她待你也是极好,她才是真正蕙质兰心的女子,当日那般情况,皇家不召成国公府的女子入宫也是为难,可若召了成国公府的女子入宫,保不齐成国公府的恩德便会一点点被消磨掉,可怜她一心为了成国公府,可成国公府老夫人却并不懂她的心思,只以为家中有女儿在宫中才是荣耀,而她又违逆了家族的意思,日子也不好过,卫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当真是委屈了她。” 太后说到这里心里一阵遗憾,都是些好孩子,却过得一个比一个不如意。 程文佑知道太后的意思,可一想到筠筠要嫁给旁人,胸口就止不住翻腾着怒气。 他知道自己不好,筠筠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他也想不通,怎么这孩子养着养着,就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姜筠坐在榻上看着手里拿支笔坐在案桌前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的程文佑,从回了广阳宫,哥哥就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想到先头哥哥同自己说的要自己一直同他住在一起,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又不敢确定,可今日祖母带她入宫就是要商量她定亲的事情,她过了年就十一了,要想一辈子同哥哥在一起,就只有嫁给哥哥了。 哥哥这么优秀,是大历身份尊贵的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有些纠结,从榻上下来,跑到程文佑身边,见他手中拿着的那只笔放到纸上,要写不写,那片纸上染了好大一块黑团子,凑过去从他手中抽出那支笔,放到青玉笔架上,盯着程文佑的眼睛,笑着说:“哥哥,你在想什么呢?眼睛都不动一下。” 她说完还很好奇的往前凑了凑,程文佑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洒在自己的脸上,僵了僵,把头扭到一旁。 姜筠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筠筠,你真愿意同哥哥住在一起吗?”程文佑又问了一遍。 姜筠歪头道:“哥哥,我愿意啊,我当然愿意一辈子都同你住在一起,只是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嫁人了怎么办?” 程文佑见她问的天真,有些生气,自己守护这么多年的孩子,居然还想着要嫁人。 程文佑微微眯了眼,问道:“筠筠想要嫁人吗?” 姜筠摇了摇头:“不想。”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程文佑听了心情有些复杂,这说明筠筠没有心仪的男子,可是同样也不喜欢自己。 姜筠是真的不想,这里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她自认没那么大度,可以一辈子贤惠,替夫君纳妾养小妾生的孩子,可若说一辈子不嫁,也是不可能的。 都说人心不知足,程文佑从前养着姜筠的时候,只觉得她快乐就好,这会对她起了心思,就想叫她也喜欢自己,他从前还能向别人讨教怎么养孩子,可询问别人如何让姜筠喜欢她,他还真没这个脸去做这样的事情。 “筠筠,上回你说为兄若是娶了新王妃,便不会对你这么好了,也没有空闲陪着你了,为兄回来想了许久,觉得你说的有理。” 姜筠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道:“哥哥不是说会一直待我好的吗?哥哥怎么能骗人呢?” 程文佑心里一紧,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将人惹哭了。 姜筠用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抽了口气,发狠道:“我就知道你一要娶新王妃便不会待我好了,如今还没娶亲呢,就不想要我了,什么一辈子住在一起,原来都是骗我的,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程文佑一听这话变了脸色,冷着脸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乱说。” 姜筠又抹了把眼泪道:“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仰着小脸,颇为傲气道:“你不要我,总会有人要我,你以后的王妃肯定没有我美,你一定会后悔的。” 程文佑让她这话逗笑了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姜筠道:“你岂止是吃亏了,你简直是吃大亏了。” 程文佑忍不住笑道:“我也觉得我会吃亏,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吃亏,辛辛苦苦将你养了这么大,你却不愿意理我了,将来可不得哭死,不如这样吧,你嫁给我做王妃,这样我也不算吃亏。” 姜筠愣了一下,她刚刚就有想到哥哥话里的意思是要娶自己,只是不敢确定,又听他说什么新王妃,只以为太后刚刚支开自己,不仅是说自己定亲的事,还说了他娶王妃的事,他都那么说了,肯定没有要娶自己的意思,没想到他竟真的要娶自己。 程文佑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正准备哄她,便听她道:“你真的要娶我?”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要娶她。 程文佑道:“当然是真的,你愿不愿意,你若是愿意,将来咱们就能一辈子住在一起了,若是不愿意,为兄还是你兄长。” 他说是兄长,其实话里已经有了威胁之意,程文佑很不耻自己的行为,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哄骗筠筠,可是筠筠年纪小,她不通情爱,这些都可以慢慢教,总能叫她喜欢自己,可现在得让她知晓,兄长和夫君是不一样的。 第3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不愿意就不能住在一起了,是吗?”姜筠准确的抓住了重点。 程文佑抿着唇不说话,姜筠撇着嘴道:“就知道长大了没好事。” 程文佑竖起了眉毛:“嗯?” 这是在嫌弃他吗? 姜筠歪着头道:“哥哥可能不知道,我祖母同我说要给我定亲的时候我可害怕了,加上你也要娶王妃了,我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成亲以后就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先不说哥哥你娶了王妃,便是我自己定了亲,也不能与哥哥像从前一样了,现在可好了,哥哥你要娶我,咱们就能像从前一样了。”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唯独没有说是因为喜欢他,程文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孩子还是天真了些,只想要兄妹之情。 姜筠拽着程文佑的胳膊继续道:“哥哥,那咱们可说好了,像从前一样,就咱们两个人和李姑姑她们的,你可不能给我找些小嫂子的。” 程文佑笑了一下,这孩子天真归天真,占有欲还是很强的,这会就宣布主权,不叫他纳妾了。 他伸手把姜筠抱到怀里,姜筠愣了一下,问:“哥哥,你干什么呢?” “你不是说要像从前一样吗?从前你不就是这样坐在为兄腿上的吗?” 他的手环到姜筠的腰上,姜筠觉得有些别扭,又有些害羞,脸上有些发烫,她从前是坐在哥哥腿上的,可那会她还不会走路呢,这会再坐在他腿上,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又听程文佑道:“筠筠放心,就咱们两个人。” 姜筠扭头道:“哥哥莫要骗我。” “自然不会骗你。” 有他这话,姜筠就放心了,她坐在程文佑腿上,趴在案桌上画画,程文佑看着怀里的孩子,真的是在心无旁骛的画画,唯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姜筠画完了对着程文佑炫耀道:“如何?” 她画上画的是程文佑。 程文佑指着纸上的人,无奈的问道:“为兄在你心目中就是这副样子吗?” 那画上程文佑正颜厉色,她刚刚画他都没有转脸看他,想来脑中早已想好了他的样子,可这画出来的人板着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姜筠咯咯的笑了起来,程文佑道:“还笑,重画。” “我不,我明明画的就很好,不信叫七皇子来瞧瞧,他肯定觉得这画画的好。” 她拿起那画颇为得意,程文佑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思进取,你从前画人像便是面无表情的,叫你添了表情你便不会。” 姜筠慢慢变了脸色,她画人像的时候确实都是面无表情的,她把握不好,添了表情便会显得很生硬,索性就不画表情,还能画的像一些,她从前便画过哥哥,每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画不出想要的感觉。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哥哥这样最好看。” 程文佑揶揄道:“只怕我若真的每日这个表情对着你,你这丫头又要哭鼻子了。” “我什么时候......。”她想说她什么时候哭鼻子了,这话说出来有些心虚,到时候哥哥又要笑话自己,索性就不说。 程文佑道:“我教你。” 他说着便握住姜筠的手,姜筠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哥哥,我小时候你就是这么教我写字的。” “莫要乱想,专心一点。” “哦。” 姜筠在含章殿学画画学了大半天,画废了好多张纸,每画废一张她就觉得哥哥的唇角上扬了一分,总觉得哥哥是故意的。 回了卫国公府后姜筠先去了老夫人的松画堂,老夫人见她回来了,面露喜色道:“阿筠,太后和睿王殿下怎么说?” 姜筠知道她问的是自己的婚事,答道:“太后娘娘说这事她知晓了,睿王哥哥说,这事交给他做主了。” “没说要定哪家吗?” 姜筠寻思着这事还没定下来,这会同老夫人说了,保不齐闹出什么事来,便道:“睿王哥哥说了,这事慢慢来,不急,祖母你也别着急。” 姜老夫人道:“祖母也不是着急,就是这事不解决,总感觉像块石头压着心尖,你若是定亲了,这事也就落下了。” 姜筠坐到老夫人身旁道:“知道祖母疼我,孙女都不知道怎么感谢祖母好了。” 老夫人乐道:“只要你自己过得好就行了,你小孩子家的,祖母还能叫你做什么。” 姜筠心道,你要真这么想,我可就得烧高香了。 外头小丫鬟说几位小姐来了,老夫人笑眯眯道:“快叫她们进来。” 又扭头对姜筠道:“祖母让人叫了你大姐她们来,晚饭便在祖母这里用,你们姐妹几个也乐一乐。” 门帘子被挑开,先是姜篱跨了进来,接着后面跟着姜筝姜简几个,姜筠笑着同她们打了招呼,姜篱走上来,偎到老夫人身旁,笑道:“祖母与三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可也得说给我们听听,不能偏心。” 老夫人道:“瞧瞧这丫头,真是吃不得一点亏。” 这倒是承认自己偏心了,姜筠微微有些意外,坐在一旁不说话。 晚饭在老夫人那里用了,回了迎筠院后,坐到榻上闭着眼睛,平翠进来见她一副表情凝重的样子,笑着问道:“小姐想什么呢?” 姜筠道:“别说话,我想事情呢。” 正巧这时李掌设和巧荷一起走了进来,李掌设哟了一声,道:“小姐做什么呢。” 平翠将食指竖到唇边,煞有其事道:“李姑姑别说话,小姐在想着大事呢。” 巧荷笑着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下,姜筠睁开眼睛,关切道:“李姑姑,你咳嗽可好一些了。” 李掌设道:“多谢小姐关心,已经好了。”若是不好,她也不敢往这屋子里来。 “这天冷了,你们也别光顾着我,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李姑姑她们约莫也不会听,接着道:“你们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一病了便躲着藏着不叫我见。” 平翠将手伸到被子里,回头道:“小姐,被子暖了,可以睡了。” 她一大早便起床进宫,白日里精神气十足,这会就蔫蔫的提不起什么劲,平翠替她脱了衣裳,她打了个哆嗦,赶紧钻到被子里,没多会便睡着了。 天气冷,书院里放了假,刚下了场雪,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堆雪人,小姑娘家心思巧又爱俏,还往雪人的肚皮子上撒了些花瓣,姜筠抱着被子躺在榻上,叫人挑开了窗口往外看。 姜箬跟着李掌设走进来,立在窗下,往里面道:“三姐姐不出来堆雪人吗?” 她手上还拿着花绷子,前些日子温氏夸奖白姨娘的针线工夫,叫她给几位小姐公子做衣裳,姜箬这几日走路都手不离线的。 她披了件粉色的斗篷,唇角带着笑,这大冷的天,她因要做针线,也没捧暖炉子,就这么站在那里,姜筠道:“叫她们玩,我出去了她们又手忙脚乱的顾着我,玩也玩不痛快。” 姜箬笑道:“她们也是关心三姐姐。” 李掌设捧了碗燕窝来,见姜箬来了,忙叫人去再弄一碗来,姜箬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吃饱了才出来的。” 李掌设道:“哪里麻烦,六小姐既然来了,便吃些东西再走。” 姜箬跟着李掌设进来,坐到姜筠身旁,放下手中的针线,对着姜筠道:“三姐姐,我听了件趣事要说与你听。” “什么趣事?”姜筠虽与姜箬不亲近,这些年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平日里倒也能说些话。 姜箬捧着丫鬟递上的小手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二叔的妾室陶姨娘也不知怎的惹了二婶不开心,叫人拖出去打,二叔要护着陶姨娘,叫二婶挠了一下,听说脸都抓破了。” 想到姜二爷那张白净英俊的脸,姜筠龇了口气,肯定不仅是挠了一下,何氏泼辣,又仗着老夫人是她姑母,向来不怕姜二爷,姜二爷后院的妾氏也都叫她收拾的老老实实的,这陶姨娘是姜二爷新纳的妾,姜二爷前不久经过淮县的时候看上了陶县令家里的庶女,陶县令便顺水推舟的将女儿给了姜二爷,陶姨娘今年才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才比姜篱大三岁,生的娇娇弱弱的,很得姜二爷喜欢。 这下可惹恼了何氏,偏姜二爷这回像鬼迷了心窍似得护着陶姨娘,这么多年了,可长了回男人的威风,可那脸上也挂了不少彩。 姜筠想到那陶姨娘便是前世让姜简推下水的姨娘,好好的一个县令之女,就算是庶出,也能嫁个殷实人家做嫡妻,就因被姜二爷看上了,便入了国公府二房做妾,还有个那样厉害的主母,年纪轻轻的丧了命,也真是倒霉。 姜筠第二日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便见陶姨娘跪在地上,哭的一颤一颤的,身形纤瘦,站到一旁的姜二爷明显是心疼了,叫何氏看了就更加厌恶陶姨娘了。 姜二爷道:“母亲,这事阿莨又没有错,这大冷的天,你叫她起来吧。” “怎么,才叫她跪了这么一会你就心疼了,不过是个妾罢了,叫她跪她就得跪。” 姜二爷咬着牙道:“何怡惠,你这个毒妇,你的心肠怎么如此歹毒,这么些年我哪里亏待了你,你容不得人,阿莨又哪里得罪了你,你喊打喊杀的。” 姜老夫人猛拍桌子,呵道:“好了,这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孩子们都来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你们夫妻俩要闹,就回去锁起门来自己闹。” 何氏哭道:“娘,这就是个狐媚子,天天勾着二爷往她房里去。” “闭嘴,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嫡妻的样子,闹什么闹,不就是个妾吗?” 何氏讪讪的闭了嘴,这若是普通的妾也便罢了,这么些年后院里的妾还不是随她打骂,偏这个陶姨娘就金贵了,打不得骂不得,如今若是忍了,将来还不得一忍再忍。 姜老夫人又对着姜二爷训了一通,她也不训陶姨娘,一个妾罢了,她只训姜二爷,拎不清主次,为个妾与嫡妻闹不快,嫡妻便是再有错,那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己说,当着妾的面训斥嫡妻,不是给小妾找场子,助长歪风吗? 姜二爷让老夫人说的一阵耳热,连连拱手称事,他脸上还带着伤,老夫人看了也心疼,瞪了何氏一眼,撇着地上跪着的陶姨娘,面露厌恶道:“既然离间了主子主母,那便留不得了。” 陶姨娘浑身颤了一下,脸色都白了,想要辩解又不知如何辩解,只跪在地上哭。 姜二爷道:“母亲,这不好吧,她也是官宦子女。” 老夫人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县令的庶女罢了,如今便叫你如此不知礼数,将来还得了,寻个庄子送过去吧。” 姜二爷还要再说什么,便有婆子上来堵了陶姨娘的嘴把她往外拖,姜二爷面露不舍,眼睛一直盯着门的方向,腿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外去追。 终归是顾忌着老夫人,没敢出去,估计是怕出去了,老夫人就直接让人把陶姨娘弄死了,老夫人今日处理了陶姨娘也没避着几个小姐,姜二爷眼见着心上人被人拖了出去,也没了心思在这里坐,只恶狠狠的瞪了何氏一眼,便走了,那样子,竟像是夫妻结了仇。 老夫人对着几个小姐道:“你们刚也看到了,等日后你们成了亲,哪家都少不了几个妾,可你们记住了,妾就是妾,不过就是个玩意,没得为了收拾她,自降了身份,处理妾室有很多种方法,同夫君闹不快,是最愚蠢的行为。” 老夫人没有骂何氏,可这话比骂她还叫她难堪,显然是她抓花了姜二爷的脸叫老夫人极度不满,侄女再宠那还是侄女,如何能同儿子比。 姜筠注意到老夫人说这些话时姜箬的手一松一握的,温氏一直把她当做妾室养着,灌输的思想也是叫她以姐姐为尊,白姨娘还在呢,怎能不心疼的大骂温氏,如今叫她亲眼瞧见了妾的地位如此低下,姜简现在就欺负她,将来若真做了姜简手底下的妾,还有什么活头,可她又出身卑微,婚姻大事都捏在温氏的手里,她垂头不语,眼眶里的泪珠却一直在打着转,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哭出来。 第36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琳拉着姜筠往姜筝那边走,边走边凑到姜筠耳边道:“这宫宴实在是没意思,咱们去叫了阿筝一起出去玩。” 其他小姑娘都因能来参加宫宴一脸兴奋,也就程琳能说出这种话了。 姜筠点头道:“先吃几块糕点再去,不然等会会饿的。” 程琳不可思议道:“你个小吃货,刚才在太后娘娘那里不是吃过了吗?” 姜筠抬眸,一脸无辜:“人家还在长身体呢,不吃东西怎么能长的高。” 程琳一脸嫌弃道:“行行行,多吃点。” 姜简和姜篱都去寻相熟的姑娘了,姜筝一个人坐在万氏身边,听着万氏同她姨母说话,见姜筠和程琳过来了,眼睛一亮,拉了下万氏的衣袖,说了声娘,然后便指着姜筠的方向,万氏点了点头,姜筝笑眯眯的提着裙子从位子上起来往姜筠的方向去。 几人出了迎春殿,寻了处亭子坐下,程琳对着姜筠道:“阿筠,刚许嘉宁身边那些人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姜筠点头,那些话是对着她说的,她当然听见了,她不仅听见了,她还听懂了,许嘉宁想嫁给她哥哥。 她心里啧啧了两声,她哥哥是要娶她的,并且她哥哥没有纳妾的打算,她哥哥向来一言九鼎,说不纳妾,就不会纳妾的。 程琳点了下她的脑袋,道:“你个小傻子,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姜筝一脸不解道:“许嘉宁说什么了?” 程琳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癞□□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姜筝瞬间明白了,唏嘘道:“阿筠,你去打探打探睿王殿下的口风,你那表姐每回瞧着你的眼神都怪怪的,她若是做了睿王妃,只怕你以后就别想见你哥哥了。” 程琳不屑道:“她做什么睿王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程琳一点都不喜欢许嘉宁,她为人爽利,最不喜欢那种装腔作势的人。 姜筠默默望天,她要不要说哥哥说了要娶她呢,为什么她们讨论睿王妃的时候不把我加进去。 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的时候,就听一道声音自后面传来:“你们怎么没去迎春殿?” 程文佑和秦元青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刚开口说话的是秦元青。 也不知刚刚她们的谈话有没有被他们听去,几个人站起来对着程文佑行礼,程文佑负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对着姜筠招招手,姜筠便笑着小跑了过去。 因为姜筝同秦元青定了亲,所以程琳下意识的就跟着姜筠,待快靠近程文佑的时候,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程文佑伸手扶住了跑过来的姜筠,轻声道:“慢点。” 程琳扭头见姜筝也同秦元青站到了一起,装作没有看见程文佑,走到姜筠身边,拽住姜筠的衣袖,想叫姜筠同她一道。 就见睿王殿下伸手环住了姜筠的腰,带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程琳目瞪口呆,也没有人拍她的手,她便自己松了手。 她知道阿筠是睿王殿下养大的,可这样,有些过了吧。 程文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程琳道:“宁安郡主,本王今晚同筠筠有事。” 程琳愣愣的点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姜筠抬头道:“哥哥,有什么事啊,若是没什么大事,我还是同阿琳姐姐一起吧。” 程文佑看了程琳一眼,程琳忙道:“不用了,阿筠你同睿王殿下去吧,我母妃派人来寻我了。” 她说完便装模作样的带着丫鬟去寻她母妃去了。 姜筠无奈的看了程文佑一眼:“哥哥,你这样,明儿阿琳姐姐就要说我没良心了。” 程文佑笑了笑,道:“没事,她只会为你开心。”他能看出来程琳对筠筠是真心好,不然他也不会允许程琳这般 接近她。 “开心什么?”姜筠问。 “你说呢?”程文佑反问。 姜筠摊手:“开心什么?我不知道啊。” 程文佑轻轻摸了摸姜筠的额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哥哥的睿王妃了。” 他强压下无比激动的心情,保持着面上的从容,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没哪一刻比这一刻更庆幸当初把筠筠接到身边养,那是他这十九年来做的最不可思议事情,他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别人靠近他,自母后入慈安寺后,他所做一切,也只为了再得母后的一句夸奖。 不曾想老天会送了这么一个孩子到他身边,这孩子乖巧,懂事,让他心疼,直到去了西北军营,他跟着陈大将军习武,每日疲累之后,最开心的事情便是看一看她给自己写的信,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把筠筠当做孩子,当做妹妹,可现在才察觉,也许,他早就对筠筠动了心思,那娟秀的字体,发自内心的关怀,都是他思念的,可回了定熙后,他又提醒自己,筠筠还是个孩子,只是他向来不是个会忍耐的人,喜欢便是喜欢,喜欢便娶回来。 程文佑把姜筠带回迎春殿,太后已经坐在上首看戏了,见姜筠来了,对着身旁的女官招招手,女官会意,戏台子上的人纷纷退了下去。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太后笑眯眯道:“今儿宫宴,大家开心,哀家也要与你们说一件事。” 太后一开口,所有人都往太后看去。 就见太后手边还拉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坐在这里的,都是经常参加宫宴的,自然也是知道姜筠的。 太后道:“哀家的五皇孙今年十九了,哀家近些日子一直在为他选睿王妃,卫国公府的三小姐哀家特别喜欢,哀家同陛下商议了一下,卫国公府的三小姐同哀家的五皇孙很般配。” 太后这话说的比较直接,也没扯什么虚的,就是她喜欢,很般配,殿内更加安静了,成国公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太后选的睿王妃,不是她们家阿宁。 许嘉宁狠狠的攥紧手中的手绢,若不是她娘在底下拽住她,她都要忍不住站起来了。 成国公世子夫人也是一脸的不快,当初说要大女儿做太子妃没做成,如今这小女儿的睿王妃又没做成,亏她那婆婆还好意思整日唠叨着什么孝慈皇后的恩情,如今看来哪还有半分情面在。 还是昭亲王妃先举着酒杯道:“儿臣恭喜母后。” 有了昭亲王妃带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酒杯恭喜太后,祝贺睿王殿下,太后的喜事就是大家的喜事。 姜老夫人坐在底下乐呵呵的,她原想着太后做主给姜筠定的婚事一定不会差,没想到直接做了睿王妃,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再没有比嫁给睿王还好的亲事了。 她都能想到日后卫国公府重新辉煌的场景了。 一个世家大族要想重新站起来,一要有可用之人,她几个孙子都挺好,尤其是二孙子,不仅自己优秀,自幼在宫里给七皇子做伴读,还有尚书左仆射姨父,前途不用担忧,二就是要靠姻亲,她们家如今什么都不缺了。 这家里出个睿王妃的好处自不必多说了,现在便有人上前来同她说话了。 太后宣布了姜筠同程文佑的婚事后程文佑便把姜筠带了出去。 姜筠问道:“哥哥,你怎么没同我说呢?” 程文佑笑笑:“同你说了,怕你紧张。” 姜筠把一直没被程文佑握着的左手递过去道:“诺,一手的汗。”她是真紧张,只是没表现出来。 程文佑叫人端了水来给她洗了手,拿着帕子给她擦干净,道:“明儿我去卫国公府接你。” “去哪?”姜筠问。 程文佑微顿了一下,道:“去慈安寺,咱们去给母后请安。” 他想把筠筠带过去给母后瞧瞧。 姜筠更加紧张了,她当然知道皇后娘娘在哥哥心里不同寻常了,手搓着衣服道:“那我明儿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娘娘喜欢什么样的?” “不必紧张,母后很好,像往常一样就好。” 他这么一说,姜筠就更加紧张了,那是哥哥最尊敬的母后,她当然要好好表现。 看着姜筠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程文佑忽然觉得自己心急了些,应该先同母后说一声,若是母后不愿见筠筠,筠筠得伤心了。 程文佑道:“筠筠,母后是念佛之人,不便见人,咱们明儿去可能见不到她,就在外面给她磕个头就好。” 姜筠愣了一下,难不成哥哥每回去慈安寺都见不到皇后娘娘。 “不要胡思乱想,母后对我很好。”程文佑道。 姜筠点头:“我知道。” 能让哥哥如此尊敬的皇后娘娘一定是这世上最温柔善良的人。 第37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宫宴结束后,姜筠回了卫国公府,眼皮子都要搭在一起了,坐在一旁的姜筝却很有精神,一直问她:“这事你怎么没同我说过。” 姜筠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姜筝再瞧她时,她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姜筝看着一脸疲累的堂妹也不知说什么好,这堂妹自幼聪慧,遇事冷静,便是母亲也说过,睿王殿下养的好。 起初大家都以为睿王殿下只是把她当孩子养,谁知这会竟说睿王殿下要娶她,她这堂妹当年抱到睿王殿下身边可才一岁啊,若说那会睿王殿下时抱有这个目的去养她那是不可能的。 姜筝叹了口气,招手叫屋里的丫鬟把姜筠抱去睡觉。 李掌设把姜筝送到廊下,前头丫鬟挑着灯笼,李掌设道:“夜深了,二小姐走路小心些。” 姜筝浅浅一笑,带着丫鬟回去。 翌日姜筠卯时便醒了,昨日本就睡的晚,想要接着睡,因心里有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外头的平翠听见响动,轻声道:“小姐,可是要水?” 姜筠想着也睡不着了,索性就坐了起来,隔着帘子问平翠:“李姑姑屋里的灯亮了吗?” 李掌设在宫里做女官,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早起。 “你去把李姑姑叫来。” 平翠应了声是,没多会李掌设便推门进来,隔着帘子道:“小姐今日不用去给老夫人请安,怎么不多睡会?” “我睡不着,你进来。” 姜筠从帐子里将头伸出来,李掌设忙过去将她的被子裹好,道:“天还早呢,小姐再睡会,奴婢在这里陪着你。” 姜筠靠在她怀里道:“我睡不着了,哥哥说今日要带我去慈安寺见皇后娘娘。” 她这么说李掌设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安慰道:“小姐莫要担心,皇后娘娘宽和大度,小姐莫要担心。” 姜筠又问了几句,皇后娘娘在宫里那会,李掌设还只是一名普通宫人,并未在程文佑身边伺候,也不甚了解皇后娘娘,只是为了宽慰姜筠,尽量说的很了解皇后娘娘,姜筠也便以为她见过皇后娘娘,听她说着放心了不少,又趴在李掌设的怀里睡着了。 她这一觉也没有人打搅她,睡到巳时才醒,坐到梳妆台前,巧荷为她梳妆。 她对着镜子照了几下,自己又挑了一支钗插在发间,午膳后,姜篱带着姜箬过来道喜,姜筠心情好,同她们说了两句话,外头便来人说睿王府的马车来了。 姜筠点点头,姜篱笑道:“三妹妹还要出去吗?” 她看着面前的堂妹明眸皓齿,眸中嫉妒一闪而过,这堂妹自幼便是金尊玉贵,不是她能比的,如今又与睿王殿下定了亲,日后自己就更比不上她了,只怕以后自己的荣华都要仰仗她了。 姜筠倒是不知晓她心中怎么想,哥哥昨日就说了午膳后来接她,她站起身道:“我今日出去有些事,不能陪着大姐和六妹了。” 姜箬忙道:“没事,三姐姐自忙去吧,我们这就走。” 姜篱不妨这六堂妹平日里畏畏缩缩的,这会竟抢在自己前头说话,心下有些不悦,扯着嘴角笑道:“三妹妹有事,那我们便不打搅了。” 她站起身带着姜箬往外走,姜筠扭头笑着问李掌设:“姑姑,我穿这一身好看吗?” 李掌设笑道:“好看好看,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姜篱同姜箬走出去后,姜篱道:“三妹妹这是要去见睿王殿下吧。” 姜箬垂眸道:“应该吧,三姐姐同睿王殿下订了亲,见面也正常。” 姜篱瞧着姜箬一副老实的样子,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明白人。” 姜箬装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笑着不说话,姜篱回头瞧了眼姜筠的院子,又瞥了眼姜箬,扯了扯嘴角,扶着丫鬟回去。 姜箬站在原处,捏了捏手心,身旁丫鬟安慰道:“大小姐说话向来如此,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姜箬喃喃道:“她哪里是说话向来如此,她只不过是对我向来如此。” 她自幼便知自己是庶女,比不得姜简,比不得姜篱,更比不过姜筠,年纪渐渐大了,这身份的差别就更加明显了。 姜筠到门口的时候,睿王府的马车等在那里,下人替她掀开帘子,平翠扶着她上马车,她进去后,笑着问坐在马车里的程文佑:“直接去慈安寺吗?” 程文佑嗯了一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姜筠坐在程文佑身旁,程文佑问道:“昨日回去的晚,可睡好了。” 姜筠点头道:“早上起得晚,哥哥呢?” 程文佑道:“一样。” 姜筠笑了笑,程文佑从袖中拿出一只镯子,拉过她的手,替她戴在手腕上。 姜筠来过慈安寺几次,每回都是同姜筝一起来的,上一回也是在这里遇见了刚回定熙的程文佑。 慈安寺很大,因皇后娘娘在此处的缘故,陛下从户部拨款扩建了好几次。 程文佑带着姜筠直接往寺院后面去,有一个僧人迎了出来,恭敬的对着程文佑行了一礼:“睿王殿下,可要去大殿。” 程文佑道:“不用。” 那僧人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姜筠跟着程文佑走了好一会,程文佑问道:“累不累?” 姜筠摇头:“不累,还要多久能到?” 程文佑蹲下道:“上来吧,哥哥背你。” 皇后娘娘住的地方在寺庙的最深处,马车又不能行进寺庙里,姜筠四下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和尚,便趴到程文佑的背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程文佑站起身背着她往前走,越往里面走越安静,姜筠第一次来这边,也才知道这慈安寺后面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姜筠趴在程文佑的背上,忽然感觉程文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便停了下来,有些不解,抬起头来正要问是不是到了,便见不远处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他身后跟着的下人面色柔和。 姜筠僵了一下,道:“陛下。” 说着便要从程文佑的背上下来,姜筠有些怕洪泰帝,虽然洪泰帝对她还不错,可她每回见了他都感觉他眼里冷冰冰的,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洪泰帝显然也瞧见了程文佑和姜筠,面色不变,他是来见林皇后的。 程文佑带着姜筠过去给程文佑行了一礼,洪泰帝问道:“过来给你母后请安?” 程文佑点点头。 洪泰帝又往他身旁的姜筠瞥了一眼,姜筠不自觉的又往程文佑身旁靠了靠。 洪泰帝道:“正巧朕也要过去,一起吧。” 对于洪泰帝的提议,程文佑并没有拒绝,虽然他父皇的脸色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刚在母后那里吃了闭门羹。 几人到了皇后的住处前,皇后身边的安荷迎了出来,见到刚刚走又折回来的洪泰帝微微愣了一下,程文佑道:“安姑姑,劳你进去同母后说一声,我带着筠筠来瞧她了。” 安荷瞧了眼姜筠,想着这便是殿下经常说的姜小姐了,微微颔首道:“请陛下和殿下稍等,奴婢这就进去同皇后娘娘说一声。” 姜筠心下诧异,连陛下亲自来,都要在院门口等着通报,这林皇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外面都说陛下与皇后非常恩爱,可这么一看,竟不像是听见的那般。 屋内的女子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安荷推门进去后道:“娘娘,殿下带着姜小姐过来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陛下也在。” 林皇后道:“叫他们回去吧,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安荷垂首劝道:“娘娘,殿下一片孝心,昨日太后娘娘才给殿下和姜小姐订了亲,他今日便带着姜小姐过来,可见他心里时时都在想着您的。” 程文佑同姜筠定亲的事是洪泰帝同她说的,皇后不见洪泰帝,安荷便充当了这其中的传话人,洪泰帝叫她带什么话,她便带什么话进来,至于皇后娘娘听没听进去,又听进去多少,她也只能叹一口气,她自然是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同陛下好好的,也好过一个人在这里空熬日子。 “叫他们都回去吧。” 安荷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正要关门,便听皇后道:“去把那孩子带进来吧。” 安荷愣了一下,随即欣喜道:“是,奴婢这就去把姜小姐带进来。” 皇后娘娘一直不见陛下,不见殿下,她在娘娘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娘娘心中一直挂怀着殿下。 自殿下从西北军营回来后,娘娘虽还不见殿下,却默许殿下站到窗下说话,如今更是愿意见姜小姐,这已经好了许多。 安荷眼中有些酸涩,她是看着娘娘这一路走来有多么艰辛,若是能见姜小姐,日后身边也能多一个能说话的人。 程文佑已经做好了他母后不见筠筠的准备,毕竟这么多年了,他母后也没有见过他,没想到安姑姑居然说他母后要把筠筠带进去,别说是他了,便是洪泰帝也面露惊讶。 惊讶过后便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姜筠,姜筠扭头看了程文佑一眼,回头问安荷:“安姑姑,只有我一个人进去吗?” 安荷回道:“是的,姜小姐,请随奴婢进去吧。” 程文佑道:“进去吧,哥哥在外面等你。” 姜筠这才跟上安荷,在当今陛下一脸羡慕的表情中走了进去。 第40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因为姜筠娘的嫁妆的事,何氏好几天见着姜筠都没个笑脸,当然了,她对谁都没有笑脸。 宝庆楼里,姜络手里捏着一个手镯端详,站在一旁的管事笑道:“姜三公子,您眼光可真好,这个手镯不仅细腻通透,那成色也是极好。” 姜络年纪虽不大,行事却极其稳重,虽不经常来买东西,可一来那挑的就是好东西。 姜络抿着唇不说话,掌柜的斟酌道:“不知姜三公子买镯子是要送给谁,是送给府上夫人还是小姐?” 若是送给年轻的小姑娘,那这镯子确实有些老成了,不过卫国公府三公子孝顺,到这宝庆楼次数虽然不多,可十次有八,九次是买东西送给长辈的。 姜络见这镯子做工确实是不错,成色也是极佳,道:“行,就这个。” 管事的忙应着吩咐底下人记下来,姜络四处扫了一圈道:“你这里有没有金镯子?” “有啊,姜三公子要什么样的?” 姜络想了想道:“最好粗一点的。” 管事的忙招手让人去拿。 姜筠和姜筝从外头进来时就见姜络手里拿着一只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大金镯子,一看就知道是要买来送给何氏的,何氏这些日子因手里头少了姜筠娘的那些嫁妆心情不好,姜络是个孝顺孩子,虽沉默寡言,却很贴心。 姜筝笑着打招呼道:“阿络。” 姜络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二姐,阿筠。” 他手里还拿着金镯子,想避又没办法避,有些尴尬。 姜筝道:“我和阿筠过来买些首饰,你要不要陪我们一起,帮我们瞧瞧哪样的好看。” 姜络虽然是二房的,同姜筝和姜筠的关系都还不错,姜家的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都不太爱说话,大公子和二公子太严肃,姜筝不太敢去招惹,三公子姜络虽然也严肃,可他年纪小啊,姜筝仗着比他大一个月,常常以姐姐的身份压他,叫他陪着一起做她喜欢而姜络貌似不太热衷的事情。 姜络摇头道:“我回去还有些事情。” 若是往日姜筝定然说姜络两句,都碰到了,怎么着也得叫他留下,可今日姜络明显感到尴尬,她点头道:“行,我们再转转。” 姜络叫管事的收了镯子便走了,他还没忘了要将那镯子带走。 姜络出了宝庆楼后,姜筝凑到姜筠耳边轻声道:“你说二婶那样的,上辈子是造了什么福,才生了阿络这样的儿子。” 姜筝说这话时还有些心疼,她同姜络关系好,姜络是二房的次子,平日里话又不多,比起他的哥哥姐姐,难免会受到忽视,加之心思通透,不甚喜欢母亲那种斤斤计较的性格。 何氏每回因失了银子心里发慌时,姜二爷不甚理她,大公子事情多,何氏也不打扰他,姜篱又要学习琴棋书画的,何氏怕耽误她,且姜篱年纪小,又是在后院,她怕同女儿念叨这些老夫人会骂她教坏女儿,便只有姜络,每回都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听她抱怨。 姜络每回听何氏说这些便眉头紧锁,叫何氏见了还以为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更加要念叨了,姜络当然不喜欢听这些,他甚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如此,不过就是写银钱罢了,又不是缺银子花,可看着母亲心情不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样子,又会跑出来买东西,投其所好,哄何氏开心。 姜筠笑着说:“谁知道呢,你刚不是说要来挑些东西吗?” 管事的耳朵尖,一听到挑东西这几个字就忙陪着笑走过来,姜筠陪着姜筝在宝庆楼里挑了几样东西,回府后,叫人拿了两把金敦子壶和四个金荷叶杯子给何氏送过去,说是感谢何氏。 接下来姜筠就跟着李掌设学管家之事,她就拿着这些年程文佑给她的和她母亲的那些嫁妆练手,李掌设教的很用心,她学起来倒也不是很吃力,就是闭了眼就是那些东西,有些头疼。 李掌设见她坐在案前揉脑袋,端了碗茶递给她道:“这些账目才学的时候都是这样,等日子久了熟练了就好,小姐将来嫁到了睿王府,那睿王府里的中馈可都是要交给小姐来管的。” 姜筠喝了茶,道:“我不想看这个了,头疼。” 李掌设连忙道:“那就不看了,歇会儿。” 外头管事的过来,说是睿王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姜筠叫人拿过来,打开一看都是蜜饯一类的吃的。 姜筠心下欢喜,上手就要拿着吃,李掌设道:“小姐还未洗手呢。” 姜筠吸了吸鼻子,缩回手,平翠端了盆水过来给她洗手,秋蓉拿着帕子给她擦手。 姜筠对着李掌设道:“姑姑,今儿不看账了。” “行,小姐若是累了,歇一阵子再学,这事不急。” 姜筠拿着筷子夹了蜜饯放到嘴里,味道和平日里没多少差别,就是觉得比平日里吃的要甜一些。 第二日在松画堂给老夫人请安,屋子里姜篱正偎在老夫人身旁说笑,外面人通报说二公子来了,老夫人笑眯眯的叫他进来。 姜纥跨进门后给老夫人行了礼问了。 老夫人关切的问了他几句,他一一答了,突然转头对着姜筠道:“三妹妹,你前些日子托我给你寻得画我已经寻到了,你等会去我那里瞧瞧吧。” 姜筠愣了一下,画?她没叫二哥给自己寻画啊,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二哥可能有事找她,面露兴奋道:“真的吗?那谢谢二哥了。” 姜纥道:“不用。” 姜篱问道:“三妹妹叫二哥给你找什么画,我瞧瞧我能不能也寻一幅送给三妹妹。” 姜筠摆手道:“不用了,就是幅山水画,我叫二哥见着好的帮我留意着。” 姜筠随口扯了个理由,站起身道:“祖母,我先去二哥那里瞧瞧画。” 姜老夫人道:“你这丫头,一听到有好书好画就坐不住了。” 姜筠嘻嘻的笑了声。 老夫人摆手道:“去吧。” 姜筠同姜纥走到外面,姜筠道:“出什么事了吗?” 姜纥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跨进姜纥的屋子里时,姜纥刚把门关上,便见隔扇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锦衣少年。 原来是程文越来了,难怪二哥没有明说,程文越是皇子,有一回到卫国公府玩叫卫国公瞧见了,一大家子出来迎接陪同,弄得程文越浑身不舒服,他本来就是来寻姜筠玩的,到最后只同卫国公和卫国公府的二爷还有一群人逛了下他们家的院子。 更何况那会他还是偷偷跑出来的,这般大张旗鼓,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宫了。 后来程文越在到卫国公府找姜筠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让旁人知道。 程文越笑的一脸灿烂:“阿筠妹妹,我来瞧你了。” 姜筠很不给面子道:“你是自己想出宫玩吧。” 程文越摇头感慨道:“你这小丫头,自从五皇兄回来后,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姜筠翻了个白眼,同她说算什么本身,有本事去同哥哥说啊。 程文越当然没本事,他搓了搓手道:“我听说南宁街那边新开了家酒楼,不如咱们过去瞧瞧。” 皇宫里的皇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不过是觉得外头的新鲜罢了。 姜筠道:“是新开了家酒楼,不过……” “不过什么?”程文越着急的问。 他这出宫一趟也不容易,一大群人看着呢,他就听惠郡王府的世子整日在他面前说南宁街新开的那家酒楼菜的味道很好,他一定要去尝尝。 倒不是程文越有多嘴馋,只是他向来于学业上不精进,便觉得总有一样要过得痛快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好吧,那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程文越最精的便是吃喝玩乐,但凡好吃的好玩的必有他的一份。 因此也在宫外结交了不少吃喝玩乐的世族公子,他还算是洁身自好的,那种秦楼楚馆任凭旁人说破了天他也不去。 “不过那家酒楼我是想同哥哥一起去尝尝的。” 程文越苦着脸道:“阿筠妹妹,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好容易出一次宫,你想同五皇兄去,五皇兄现在住在宫外,什么时候去不可以,今天就陪我去吧。” 姜筠噗嗤笑了一声,捂着嘴道:“行,你备好了银子。” 程文越忙点头,他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 姜筠回去换了身衣裳,叫上姜筝,一起往西角门去,那里已经等了一辆马车,姜纥和程文越都坐在里面。 姜筠和姜筝坐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姜筝伸出左手食指道:“你瞧,都戳破了。” 姜筠让人去叫姜筝时姜筝正在绣花样,一个分神便戳到了手。 绣东西让针扎了是常有的事,姜筝也没那么娇气,就是故意给姜筠看,意思是你瞧瞧,我手都戳破了,你要补偿我。 姜筠仔细打量了那肉眼微不可查的小伤口,对着姜筝的食指猛吹了口气,道:“好了。” 姜筝笑着道:“你这也太敷衍了。” 姜筠道:“都是七皇子不好,回头你使劲吃,吃穷他。” 姜筠目露凶光,姜筝笑骂她蔫儿坏。 等快到了地方时,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程文越从车上钻了下来,到了她们这边道:“阿筠妹妹,这里新开了家店,我从前没瞧过,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买回去送给我娘。” 姜筠一看,果然新开了家首饰店。 点了点头道:“你进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程文越逛这种店向来速战速决,看到稍稍合眼的东西就买了,只是今日却等了许久也不出来。 姜筠挑开帘子看了一会,扭头对姜筝道:“七皇子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去了这么久也不出来,我去瞧瞧。” 她刚下了马车,便见程文越面色有些发红的从里面出来,行动似有些艰难,可他还是一步一步的向外面走,然后,姜筠便看到程文越的身后一个圆乎乎的小姑娘正伸着手死命的拽住程文越的腰带不叫他走,蹙着眉,咬着牙,圆润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第41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文越见姜筠也下来了,回头对那小姑娘道:“你松手。” 那小姑娘摇头,像是怕一说话手上就没力气了一般,连话也不说,只拽着程文越的腰带,唯恐他跑掉了。 姜筠一见那小姑娘正是她上回写错了一个字,还专门拿着册子来找她给她纠正的阮家七小姐阮箩。 叫了声:“阮七小姐。” 程文越见姜筠认识拽住自己腰带的小姑娘,忙道:“阿筠,你认识她啊,太好了,你快叫她松手,她一直拽着我不让我走。” 程文越又往前走了一步,阮七小姐没有他力气大,跟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周围的人往这边看,程文越只觉得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他不过是见这小姑娘长得可爱,又板着个小脸,这种严肃脸他见的最多,他五皇兄和姜纥都是这样,且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脸上那种认真的小表情像极了当年的姜筠,便忍不住逗了这小姑娘两句。 这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他一看更加觉得有趣,以他的胆子他是不敢去逗他五皇兄和姜纥的,便是姜筠小时候让他逗了两句,也会给他使坏,这小姑娘让他说了两句,气鼓鼓的站在那里,却不说话,这种感觉对于向来在他五皇兄姜纥还有姜筠那里讨不得好处的七皇子来说,是一种稀奇的体验。 他便嘴贱的多说了两句话,他哪知道他逗的这小姑娘如此难缠啊,拽着他不让他走,他堂堂七皇子居然让人当成了拐子,拽着他不让他走也就罢了,还嚷着让人来抓他,好在周围的人见他打扮不像是拐子,没敢动手,就这还有几个人上下打量他,审问他的身份呢,他这脸,他这脸都要丢尽了。 姜筠道:“这是怎么了,阮七小姐,你先松手,是不是我家兄长唐突了你,你同我说,我替他向你赔礼。” 这种情况下,姜筠以兄长称呼程文越,只得在心里对卫国公府说声抱歉了,这里认识程文越的不多,却有许多人能认出来姜筠。 阮箩的手松了送,却还没有完全放开,有些不信道:“姜家姐姐,他真是你家兄长吗?” 姜筠笑道:“他是我远房表兄。” 按照关系,孝慈皇后也是程文越的嫡母,程文越确实是姜筠表兄。 程文越扭头对着阮箩道:“你瞧瞧你瞧瞧,我真的不是拐子,你快松手吧,衣裳都快让你拽掉了。” 姜筠面色变了变,问:“什么拐子?” 程文越尴尬的笑了笑,道:“没,没什么。” 阮箩见程文越真的同姜筠是认识的,松了手,弯身对姜筠行了一礼,一本正经道:“姜家姐姐,我不知道他是你远房表兄,得罪了。” 姜筠道:“哪里能怪七小姐,定是我表兄之过。” 姜筠虽没见过阮箩几面,可也知道这小姑娘行事虽古怪,却是个讲理之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拽男子的腰带,加上程文越又说什么拐子,显然这小阮箩是把程文越当成拐子了。 程文越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就这么站在那里听着两个小姑娘在那里相互抱歉。 程文越感觉自己此刻站在姜筠身后,就像是在外头惹了麻烦不能解决的孩子回家寻求母亲的庇佑一般。 他可是堂堂的七皇子,难不成还会怕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不成,他双手捂着腰带往前走了两步。 阮箩忙向后退了两步,面带嫌弃道:“姜家姐姐,他虽是你表兄,我也不得不说几句,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 程文越学业上虽不算精进,可这句话还是能听懂的,这小丫头是说他不明智,这就是变着法的骂他傻啊。 他做什么了,不过就是逗他两句罢了,这小丫头。 姜筠默默的瞥了程文越一眼,程文越解释道:“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就是见她长得可爱,便同她说了两句。” 在七皇子眼里,他同阮箩是说了两句话,可在阮箩眼里,就是眼前这人不仅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还狡辩,想不到姜家姐姐如此玉洁松贞之人,竟会有这样的表兄。 阮箩说道:“我问你,我与你今日可是第一次见面。” “是。”程文越敢肯定,在此之前他没有见过这小丫头,这样的小丫头他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阮箩又道:“那你先头可是与我说过,叫我同你回家。” “我那是同你说笑的。” 阮箩道:“说不说笑我不知道,我与你今日第一次见面,我又是孤身一人,你上来便要我同你一起回家,我年纪小,姐姐说拐子最喜欢拐的便是我这样的孩子,你从进门起,对着那些金银首饰只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没仔细观察,一般进来挑首饰的人都会唤来管事或伙计,你一不叫人,二不仔细观察首饰,瞧见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便目露精光的向我走来,先是问我是谁家的孩子,又说我为何吃的这样胖。”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我哪里胖了,我父亲说我这样的身材才是正好的。” 小阮箩又为自己的身材辩解了一下,继续指出程文越的不对之处:“你问这些,明显就是在打探我的身世,又叫我随你回家,这些行径,都是拐子才会做出来的。” 程文越让阮箩说的目瞪口呆,这小丫头说的貌似很有道理。 “我进来只扫了一眼,不叫管事的过来,是因为我都瞧好了,只叫他们全收好就行了。” 程文越原是想为自己解释一下,姜筠一听暗道不好,果然阮箩气道:“你不仅行事不谨慎,还如此浪费,这里皆是名贵之物,你只扫一眼,连端详都未有,便要全买下来,可见你是个生活奢侈之人,姜家姐姐有你这样的表兄,当真是不幸。” 她这话就说的直白了,程文越没想到这小丫头说话居然如此毫不留情,而且还扭过脸去不看他,好似他面目可憎一般。 七皇子从小到大,顶多是被墨文殿的夫子说了两句顽劣,余下的哪个不夸他聪明机智,怎么到了这胖乎乎的小丫头这里,就如此不堪了呢。 七皇子有些着急,这要是传扬出去,他的脸面可就没了啊。 姜筠轻咳一声,小声道:“这里没人认识你。” 程文越也不愿意同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叹了口气道:“今日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 阮箩见他这会态度还算好,想到这人是姜家姐姐的表兄,忍不住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姜筠笑着问:“七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丫鬟呢?” 小阮箩面色有些忧伤的低头,姜筠见她一个人,便道:“我叫人把你送回阮府吧。” 小阮箩摇头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我姐姐等会就会派人来寻我了。” 姜筠想到程琳说过阮箩的性子不讨家中姐姐喜欢,今日一个人在这里只怕是与姐姐闹了矛盾了,家丑不可外扬,她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便道:“既如此,那我就同我表兄先走了。” 阮箩点了点头,程文越同姜筠往外走了两步,又有些不放心了,要折回去,姜筠问:“怎么了?” “那小丫头一个人在那里,连个丫鬟都没有,不如叫她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姜筠冷哼一声道:“说你是拐子,你还真想做拐子啊。” “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呢?我不过是见那小丫头一个人在那里,连个丫鬟都没有,若是真遇上了拐子怎么办。” “若是拐子见了你和阮七小姐,要从你们俩中挑一个拐,你猜,拐子会挑哪一个拐?” 程文越想到刚刚那小丫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拐子若是见了她,只怕得绕道而行。 程文越听她一直在说阮七小姐,想了想,问道:“阮七小姐,阮家,哪个阮家?” 姜筠微微一笑:“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阮家,刚刚拽着你不让你走的,正是御史中丞大人最喜欢的女儿,阮家七小姐。” 程文越面色一僵,果断加快脚步。 姜纥下了马车,见他们回来了,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出了点小事,现在已经没事了,走吧。” 姜纥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姜筠见到姜筝便道:“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谁?” “阮家七小姐。” 姜筝饶有兴致道:“哟,阮家七小姐啊,她有没有问你那箩字你会写了没有?” 上回阮箩特地跑过来给她指错的事程琳也同姜筝说了。 姜筠想到刚刚阮箩那失落的小脸,摇了摇头,那阮家七小姐性子太过刚正了,这样的性子,太容易得罪人了。 第4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文佑去了陛下的营帐,姜筠抱着兔子瞧见程琳和程静凝坐在那里烤东西,程琳看见她向她招手叫她过去。 “这兔子是你捉到的吗?真可爱。” 程琳伸手摸了摸兔子耳朵上的野菊花,姜筠揽着裙子坐在小凳子上道:“是睿王殿下送给我的。” 程琳将手上烤的肉递给她,她接过去尝了一口道:“好吃。” 程琳笑道:“都是阿凝猎到的。” 姜筠夸道:“真厉害。” 程静凝擅长骑射,猎到了不少东西。 程琳拉着姜筠的胳膊,凑到她耳边道:“刚刚我见许嘉宁的护卫拿着只狐狸,怎么听她们说是睿王殿下送给她的。” 姜筠嘴里嚼着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程琳哎了一声,道:“你嗯什么嗯,怎么回事啊?” 姜筠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同她说了刚刚的事,程琳敲了下她的头道:“你这个没用的,睿王殿下先射到的,还能叫她拿走了。” 程静凝也附和道:“就是,你管她呢,她明显就是心思不正,这若是换了我,敢在我面前耍小心思,我抽花她的脸。” 姜筠道:“左右那狐狸上沾了她的箭,我也不想要了。” “不想要归不想要,丢了也不能给她啊,瞧她那得意样,鼻孔都仰到天上了,还以为是我堂兄送给她的呢。” 姜筠道:“不提这事了。” 她正拿着肉张开嘴要吃,程静凝从她手上将肉夺过去,道:“你这么没用,不给你吃了。” 程静凝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她是康亲王的嫡女,身份尊贵,向来随心所欲,不需拘着什么,康亲王名声算不得好,都说他冷酷无情,手段残忍,姜筠同程静凝相熟,虽不太了解康亲王,却知道他是个宠女儿的。 姜筠愣了一下,摇着她的胳膊,道:“阿凝姐姐,赏我吃几口吧。” 程静凝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程琳捂着嘴在一旁笑。 程静凝把手里的肉还给她,抓起一旁的酒喝了一口,问姜筠道:“要不要。” 姜筠摇头,程静凝笑道:“喝一口吧,肉就要配着酒才好吃。” 程琳道:“阿凝,你这样当心康王叔知道了骂你。” 程静凝挑着眉得意道:“我父王才不会骂我呢。” 大历宗室本就阳盛阴衰,太后娘娘又极其喜爱女孩子,是以本朝宗室的女孩子活的都很自在。 程静凝吃了一半的肉便骑着马出去了,说是再去射一点野味回头孝敬康亲王妃,程琳和姜筠都不擅长骑射,便没有跟过去。 程琳问道:“阿筝今日怎么没来?” 姜筠道:“她昨儿受了凉,今日早上身体不舒服,便没来。” 程琳一听姜筝身体不适,担忧道:“怎么受凉了,严重吗?” “她早上说比昨日好了许多,三婶担心她,不叫她出屋。” 程琳点头道:“是得好好养养,回头我随你一道去卫国公府看看她。” 许嘉宁带着一群小姑娘走过来,瞧见了正同程琳说笑的姜筠,走过来,装作没看见程琳似的,叫道:“表妹。” 程琳好几次在人前不给许嘉宁面子,这会她身旁的小姑娘见程琳也在,有些担心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会闹起来,宁安郡主娴静脱俗,不知为何,独独看许嘉宁不顺眼。 同许嘉宁交好的这些姑娘也都是官宦世家小姐,在外结交好友不能说全部看的是出身,也有真性情的,但毕竟是少数,这些姑娘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先为家族考虑,不能丢了家族的面子,在外一言一行,皆要考虑周全。 许嘉宁不仅长得美,又出自成国公府,这群小姑娘说出去是闺中密友,平日说话却少不了要奉承她,许嘉宁是要讨好,可她们也怕得罪宁安郡主啊。 许嘉宁一身蓝色束腰骑装,头发简单挽起,发间插一支玉珍珠步摇流苏钗,笑着走过来道:“表妹,我们等会要去赛马,你要不要一起?” 姜筠不喜欢许嘉宁,便是没有前世之事,她也不喜欢许嘉宁,明明不喜欢自己,却还装作一副对自己很喜欢的样子,何必呢。 “我不会骑马,就不去添乱子了。” “怎么会呢,表妹刚刚骑马,我们可都瞧见了呢。” 姜筠微微皱眉,又听许嘉宁道:“正巧等会表哥过去了,叫他给我们做个判官。” 姜筠抬头看向许嘉宁,许嘉宁微微勾起唇角。 姜筠转了转手上的镯子道:“那可真是不巧了,睿王殿下叫我在此处等他,我若是走了,只怕他就找不到我了。” 许嘉宁面色一变,她本想把姜筠忽悠过去,到时候表哥自然就会过去了,她这么说旁人也会以为表哥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过去的,哪知道这丫头竟这么不给她面子。 一个小姑娘道:“许五小姐,你不是说要把睿王殿下请去做判官的吗?怎么姜三小姐似是与睿王殿下约好了,既如此,你又何必浪费时间,不如就咱们自己来做判断好了,左右只是我们自己的小打小闹,谁先行到了就算谁赢。” 许嘉宁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不知道表哥同阿筠表妹说好了,我先头也同表哥说了这事的。” 她后面越说越小声,显然是心虚了。 姜筠静静的听着许嘉宁说谎话,她一直同哥哥待在一起,直到哥哥去了陛下的营帐,这许嘉宁什么时候同哥哥说好了,她这么说分明就是在抹黑哥哥,说哥哥说话出尔反尔,她自己说大话叫人拆穿了,还敢赖到哥哥身上。 姜筠怒极反笑,道:“这么说来,表姐刚刚也在陛下的营帐里了?” 许嘉宁还未接话,刚刚说话的那个小姑娘便笑道:“姜三小姐说笑了,陛下的营帐哪里是我们这种小姑娘想去便能去的。” 姜筠瞥着许嘉宁,勾了勾唇角,许嘉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有些发堵,低声道:“表妹怎么了?” 姜筠扭头对着众人道:“这便怪了,睿王殿下除了刚刚去营帐,便一直同我待在一起,我也未曾听表姐说要睿王殿下做判官的事啊,还是表姐记错了?” 汪宛梦解释道:“可能殿下中间出来了,姜三小姐不知道。” 姜筠抚了抚怀中兔子的头道:“哦,汪小姐似乎一直都同我表姐在一起,不知汪小姐可有见着睿王殿下?” 汪宛梦本想替许嘉宁解围,却不妨这话头引到了她身上,她哪里见着了什么睿王殿下啊,这会被姜筠当众发问,红着脸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我没见着睿王殿下,可阿宁她见着了。” 众人见她这样还有什么不了解,这里有的姑娘要巴结着许嘉宁,有的人不愿得罪许嘉宁,可总有那不怕许嘉宁,又直心眼子的人嗤笑道:“就说睿王殿下高风亮节,怎会出尔反尔,原来是某些人爱面子,偏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嘉宁捏了捏手心,她向来以温婉示人,人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会幸灾乐祸的也多。 程琳道:“你们不是要去赛马吗?” 这便是撵人了,这群小姑娘跟着许嘉宁本就是因为她暗示她们要把睿王殿下请过去做判官,睿王殿下虽和姜筠定亲了,可他长的好看,定亲了也不妨碍她们欣赏睿王殿下。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许嘉宁还站在那里,同她交好的小姑娘有些为难,不知是走还是留,汪宛梦拽着许嘉宁的胳膊道:“阿宁,咱们走吧。” 许嘉宁忽然甩开她的胳膊,红着眼对着姜筠道:“阿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姜筠愣了一下,程琳护住姜筠,冷哼一声道:“阿筠对你如何了,我们在这里好好的,是你自己带着一群人过来一会说要阿筠和你们一起去赛马,一会说要睿王殿下给你们做判官,你拿自己当做什么了,什么都由着你说。” 许嘉宁愤愤道:“阿筠,成国公府哪里对不起你了,坏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这般大声,周围的人往这边看,还以为姜筠怎么她了。 姜筠道:“表姐在说什么,我如何坏表姐名声了,我说什么了,又如何同成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刚刚这么多人都在,她说了什么,许嘉宁说了什么,大家可都听的真切,她就不信许嘉宁能空口说白话不成。 许嘉宁站在那里红着眼圈,要哭不哭的样子,只叫人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那姜筠也不能这么让她泼脏水,不是每个人都能听你解释的,世人多会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思想,旁人看到这个样子,听到许嘉宁刚刚说的话不会想着去问事情如何,只会觉得姜筠心狠,不顾亲情,坏了表姐名声。 姜筠看了眼身旁的程琳,直接趴到程琳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程琳早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这会她一往这边靠,便直接把她揽到怀里安慰。 姜筠平日里便是夫子们提在嘴边的好学生,定熙这些夫人们也常常拿姜筠做例教育自家女儿,姜筠又乖巧,在宫中得太后喜欢,这会她哭了,众人心里自然全往她这边偏了。 程文佑正和太子往这边走,身后还跟着几个皇子和世族子弟,听见这哭声,一下就分辨出这是姜筠的哭声了,也不管太子还有身后的人,便加快了脚步往姜筠所在的位置去。 第4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文越垂着头闷闷不乐的跟在后头,六皇子突然碰了他一下道:“五皇兄怎么了?” 程文越啊了一声,抬起头,见他五皇兄已经离他们很远了,摇头道:“不知道,跟过去瞧瞧吧。” 他说着便对走在前头的太子道:“太子皇兄,五皇兄似乎是有什么事,要不咱们也跟过去瞧瞧吧。” 太子领着人跟着程文佑往前走了会,实在跟不上程文佑的脚步,这么一大群人总不好跟着跑过去,有些不像样子,他这会也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了,知道弟弟这么着急是什么原因,他斟酌了一下,扭头对着跟在后面的世族子弟道:“不必跟着睿王了,咱们再去打些猎物。” “怎么听着好似有人在哭啊?” 程文越觉得这哭声有些熟悉,分辨出这是姜筠的哭声,瞬间就气炸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他阿筠妹妹。 他对着太子拱拱手道:“太子皇兄,臣弟去前头瞧瞧。” 太子警告的看了程文越一眼道,程文越道:“皇兄放心,臣弟不乱跑。” 太子摆摆手道:“去吧。” 程文佑大步流星的靠近后,就见一群夫人小姐站在那里,他的筠筠趴在宁安郡主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旁的许嘉宁捂着嘴嘟嘟囔囔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许嘉宁没想到姜筠会哭,这会人都围着她指指点点,她本就因刚刚姜筠落了她的面子气不顺,若不是这里人多,她早就想上去打姜筠两巴掌了。 许嘉宁不耐烦道:“表妹,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好叫大家评评理,这般哭闹不止,蛮不讲理,成何体统。” 程文佑皱着眉走过去,有人看见他道:“睿王殿下来了。” 众人齐齐给他行礼,许嘉宁见睿王殿下来了,心下有些慌乱,委屈的看着程文佑道:“表哥。” 程文佑径自走到姜筠面前,姜筠浑身哆嗦了一下,从程琳怀里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吸着鼻子道:“哥哥。” 她没想到哥哥这会就过来了,心下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 程文佑拿出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放到姜筠手上,姜筠拿着帕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净,也不需他问,程琳便告状道:“睿王殿下,臣女和阿筠在这里说话,许五小姐带着人过来问我们去不去赛马,我们不去,许五小姐便说要睿王殿下您去做判官什么的,阿筠说要在这里等你,怕你寻不到她,这许五小姐不知怎的,疯魔了似的骂阿筠,说阿筠坏她名声,臣女一直都在听着,也未曾听见阿筠说了什么坏她名声的话啊。” 许嘉宁白着脸道:“我没有这么说。” 程琳冷哼一声道:“你没这么说,这里的人可都听着呢,许五小姐,你刚刚没问阿筠成国公府哪里对不起她了,你没问阿筠为何要坏你名声吗?” 姜筠看着程文佑,心里叹了口气,她是不想叫哥哥搅进来的,姑娘家的事,哥哥在这里反而不好做。 许嘉宁委屈的看着程文佑道:“表哥,刚刚是我冲动了,实在是表妹她说出的话叫人误会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看见表妹哭,我也后悔了。” 程文佑淡淡道:“你刚刚说谁蛮不讲理?” “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见表妹一直哭,怕叫旁人看了以为表妹不知礼数。” “阿筠才十一岁,小孩子受了委屈哭怎么了,许五小姐,你身为阿筠的表姐,不仅欺负她,还找借口狡辩。” 程文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气势汹汹的跑过来。 汪宛梦这会已经退到一边去了,许嘉宁身旁这会除了她的丫鬟就没有旁人了,那些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也不说话。 程文越道:“阿筠自幼乖巧,皇祖母最喜欢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她礼数不全了。” 程文越一副你是什么东西的表情,他是皇子,任是许嘉宁自负出自成国公府也不敢跟他顶嘴,只是含着泪解释:“臣女只是关心表妹。” 姜筠问道:“是不是我不跟表姐一起去赛马,表姐生气了,表姐说要让睿王殿下做判官,可睿王殿下说了叫我不要乱跑,在这里等他的,我若是随表姐去赛马了,睿王殿下就找不到我了。” 她这话一说别人还要什么不明白,程文佑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把成国公府世子夫人请过来。” 许嘉宁一听程文佑要请她娘过来,就知道他这是要替姜筠出气了,想要往前去靠近程文佑,却叫程文佑的眼神给逼了回来,杵在那里不敢乱动。 成国公府世子夫人过来的路上便已经听人说了大概了,心中气自家女儿怎么那么鲁莽,这整个定熙谁不知道睿王殿下把姜筠那丫头放到手心里捧着,从前还能说是因孝慈皇后,睿王殿下顾念着亲情,可如今睿王殿下都同姜筠定亲了,自家这女儿,怎么这么糊涂,去招惹那丫头呢。 许嘉宁一看见她娘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道:“娘。” 成国公府世子夫人章氏对着程文佑和程文越行了礼后,便拉着姜筠的手问:“阿筠没事吧,你表姐不懂事,回头舅母替你训她。” 姜筠抽出手,往程文佑身边靠了靠。 章氏扯了扯嘴角,对着程文佑道:“睿王殿下,臣妇已经听说了,这事是阿宁莽撞了,她平日里性子直,她几个弟弟妹妹都叫她训过,阿筠面皮子薄,可能以为阿宁是在骂她,这孩子真是招人疼,阿宁哪里是骂她,就是怕旁人误会了她。” 往自己脸上贴金失败后口不择言,叫性子直。 章氏觉得今日之事不过就是姑娘家的小打小闹,睿王殿下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子事落了成国公府的面子,她自己找好了台阶,睿王殿下也应该不会太过追究。 程文佑道:“既是性子莽撞,那便待在成国公府里好好学学规矩。” 章氏心里一惊,这话的意思是不叫阿宁出府了,有睿王殿下这句话,只怕日后宫里的宫宴和外头的宴会阿宁都不能去了。 许嘉宁愣了一下,白着脸道:“表哥。” 章氏想为女儿求情,又怕火上浇油,她毕竟不是成国公夫人,底气那么足。 程文佑回头见姜筠垂着头不说话,道:“筠筠咱们走。” 姜筠跟在程文佑身后,许嘉宁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懵了,脚下软绵绵的,差点要栽到地上,还是章氏扶住了她。 程文佑忽然回头看着她,许嘉宁和章氏都是一喜,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就听程文佑不带丝毫感情道:“速速离去。” 许嘉宁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倒在了章氏怀中。 程文佑把姜筠带回营帐中,叫人打水给姜筠洗脸,姜筠洗完脸后,对着盆子里的水照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她就是觉得不能叫许嘉宁占了便宜才耍了点小心思,却不妨叫哥哥看见了,丢人啊。 程文佑问道:“怎么了?” 姜筠摇了摇头,道:“哥哥,你今日不叫许嘉宁出成国公府,回头伯外祖母生气了怎么办?” 程文佑道:“你今日,可知错了?” 姜筠垂首道:“知道了。” “错哪里了?” 姜筠低着头不说话,她知道今日所为不是明智之举,不论她心中有多讨厌许嘉宁,许嘉宁都是成国公府的人,而成国公府不仅是她的外祖家,更是哥哥和太子殿下的外祖家,可若是从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因为她觉得爽。 程文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那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了,在她的头上轻拍了一下道:“就是想太多。” 姜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的这点小心思,哪够在哥哥面前使啊。 姜筠又跟着程文佑出去转了圈,回来时听说礼部侍郎家的小姐汪宛梦冲撞了宁平郡主程静凝,叫宁平郡主打了。 满定熙上下活的最肆意的女子便是宁平郡主了,她不喜诗文,康亲王便请人在家教她骑马射箭,只要她喜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姜筠知道程静凝定是听了刚刚那事了,许嘉宁这会已经走了,程静凝为了给自己出气,就只能打汪宛梦了,姜筠心下感激,想着回头叫七皇子寻个好点的弓送给她。 程文佑今日就猎了几只狐狸,姜筠从程文越那里要了好些东西回去,给三房和老夫人那里送了些,又派人送些去宋院长和陈夫子陆夫子家里,宋院长爱吃肉,家里就一个小厮,不甚会做饭,姜筠便叫人做好了送过去。 翌日去书院的时候,姜筠又从陈夫子那里得了一大把糖炒栗子。 第48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筠本以为成国公府二房的人还会再来,让她意外的是成国公府二房的人没来,倒是三房的人来了。 她抚了抚额头,李掌设道:“小姐,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也是身不由己,可你不需委屈了自己,只管听着就行了。” 姜筠知道,李掌设这是以为成国公夫人改变了策略,叫她亲舅母带着表姐过来求情,怕她难过,才这么说的,她倒是没这么想,若是想叫三房的人来,早该在她不去成国公府的时候便会来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前世姜筠五岁后便没同成国公府的人有过交集,这一世,她从头就没有在成国公府住过,撇开成国公府二房的人不谈,她外祖父外祖母从未亏待过她,这一刻她倒是有些羡慕许嘉宁了,犯了错,能有一家子人替她奔走。 姜筠放下手中的笔,叫人收了纸笔,带着李掌设迎了出去,刚到檐下,便见巧荷领着张氏和许嘉宁过来,姜筠笑着走过去给张氏见礼,张氏满面笑容的扶起她道:“都说女大十八变,阿筠漂亮的连舅母都快认不出来了。” 姜筠愣了一下,她这舅母性情温和,平日里说话也是一板一眼,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场面话。 许嘉静对着姜筠挤挤眼,示意她等会再同她说。 姜筠轻轻勾起了嘴角,瞧着这样子,倒像是有喜事了。 黄花梨木雕花榻上,姜筠手里拿着一面精致的小镜子道:“舅母和表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 张氏道:“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家的喜欢什么,这还是叫你表姐挑的。” 姜筠叫人把东西都收起来,笑道:“我怎么瞧着舅母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张氏笑眯眯道:“听阿筠说话,就是叫人心情舒畅。” 姜筠扭头问许嘉静:“表姐,你快同我说说,这是不是我舅母,是不是我眼花了,认错了人。” 许嘉静笑着要上来拧她的嘴,姜筠躲到张氏怀里,张氏抱着她,对着许嘉静佯怒道:“阿静,不许欺负你表妹。” 许嘉静一脸不可置信:“娘,我可是在帮你。” 姜筠躲在张氏的怀里咯咯笑,李掌设站在隔扇外头听见里面的笑声,松了口气,回过头对着丫鬟挥手,叫人进去上茶。 张氏想到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也忍不住拿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许嘉静拉过姜筠道:“我哥哥要回来了,我娘这是开心呢。” 姜筠惊讶道:“是明纵表哥吗?” 她前世跟在姜筠的身边时是见过许明纵的,姜筠那会养在外祖母身边,许明纵身为许赡最宠爱的孙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那也是个小魔王,常常闹的三房鸡飞狗跳的,还喜欢把他吃的东西偷偷喂给姜筠,叫三夫人骂了,便笑嘻嘻的指着姜筠,说是阿筠表妹要吃的,三夫人便又会骂他,你妹妹才多大,你吃的东西怎么能喂给她,然后便故作头疼的撵他出去。 这辈子她五岁前一直养在宫中,待出宫时许明纵已经离开了成国公府了,也不知是何原因被逐出成国公府的,她还隐约记得前世许明纵很得外祖父的宠爱,不知怎的就突然被撵出府,为了这事,外祖母还哭了好些日子呢,只是前世,许明纵一直没有回成国公府,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变了,前世成国公府的许明杰没有死,许明纵也没有回府,这一世许明杰早早便死了,如今许明纵也要回来了。 许嘉静点点头:“是我三哥,我父亲已经派人去接他了。” 许嘉静说这话时眉眼也带着笑,显然她也在为许明纵能回来而开心。 张氏看着面前的外甥女,这一回,可多亏了这外甥女,她儿子才能回府,不过这话她不能说,毕竟许明杰便是死了,那事也不能传出去。 姜筠道:“恭喜舅母,恭喜表姐。” 张氏抚摸了下姜筠的头,想到当初姜筠娘从宫里头回来便被老夫人匆匆嫁到卫国公府,没几年便去了,这孩子也可怜,生母去的早,当初婆母担心她在卫国公府受委屈,要把她接到成国公府养,卫国公府不愿意,婆母只好带着她入宫去求太后娘娘,没想到被睿王殿下看上了,养在身边,倒是因祸得福了。 张氏道:“阿筠,秋猎时的事舅母也听说了,阿宁那丫头平日里瞧着还不错,却不想越大越不懂事,竟说出那些糊涂话来,你莫要往心里去,只当她疯魔了。” 姜筠摇了摇头道:“舅母,我没事。” 张氏感慨道:“你这丫头,就是懂事,叫人心疼。” 张氏可是听说了,那日阿筠哭的可伤心了,若不是心里委屈,又怎么会哭。 许嘉静哼了声道:“阿筠,你可别听她胡扯,她算什么,拿着成国公府来压你。” 姜筠轻笑着摇了摇头,许嘉静叹了口气,道:“罢了,不说这事了,今日来就是瞧瞧你好不好,这些日子府里头不清静,你就莫要往那边去了。” 许嘉静同姜筠关系不错,说话也直接一些。 姜筠愣了一下,成国公夫人要接她过去,表姐不让她过去。 张氏以为她误会了,忙道:“好孩子,你表姐不是那个意思,睿王殿下斥责了阿宁,夫人这些日子正想求着殿下,你过去了,反而要麻烦你了。” 姜筠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道:“我知舅母和表姐的好意,待过些日子,明纵表哥回来了,我可是一定要登门祝贺的。” 张氏笑道:“那是自然。” 公公这回可是说了,她的儿子回来,是要开宴席请人的。 她又侧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只觉得越发的欢喜,若不是因为阿筠,她的阿纵只怕还不能回府呢。 许赡如今已经放话不需顾忌二房的人了,整个三房的人都不若从前那样压抑了,张氏和许嘉静过来瞧姜筠也没避着人,二房那边的人应该也知道了,成国公夫人再不喜也说不出什么,成国公才被许赡骂了,这几日许赡见了他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成国公理亏,也不去招惹他。 姜筠手撑着脑袋,想到前世姜筠被许嘉宁欺负,外祖母把姜筠送回卫国公府时眼里的不舍,还有那个不知原因被赶出府的明纵表哥,她这世叫哥哥养在身边,众人对她的态度自然不同,她心里也明白,卑微之时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 “小姐,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平翠站在床前道:“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李姑姑怕您睡多了,让奴婢叫您起床。” 姜筠嗯了声,平翠扶着她起床,外间的小丫鬟在打络子,姜筠瞧着有趣,也要了丝线玩,巧荷见了忙从她手中将丝线拿过去道:“我的好小姐,这天都快黑了您还拿这个玩,仔细伤了眼睛。” 小丫头进来点了灯,姜筠用了饭,姜筝过来寻她,脸上带着怒,也不知是谁惹她不开心了,问她她也不说,在姜筠这里坐了好一会才回去。 翌日姜筠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恰好在院门前遇见姜简带着姜纬,姜简对姜筠态度淡淡的,倒是跟在她身旁的姜纬看见她欢喜的叫了声三姐。 姜简拉了拉姜纬的衣袖,姜筠轻轻的勾了勾唇角,先往里面走,姜纬是男孩儿,正是调皮的年纪,叫温氏拘着性子学习,只觉得每天都是煎熬,对着姜简轻声道:“四姐,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三姐是怎么看书的呢。” 他揉了揉头,满是抱怨,他才刚被父亲骂过,学问总是做不好,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学问却是最差的一个。 姜简道:“我怎么同你说的?” 在老夫人院子前,她也不敢乱说话,姜纬却是听懂了,不就是不叫他同三姐亲近吗? 他瞥了瞥嘴道:“我又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想去问问三姐怎么学习,你又不能教我,还不许我去问三姐。” 姜简一听他这话竟然是在嫌弃她,气的要打他,姜纬灵活的向前一闪,姜简正要追上去,忽然想到这是老夫人的院子,对着姜纬威胁:“姜纬,你给我等着。” 姜纬才不管她,反正她也不敢打他。 姜简进去的时候姜筠已经坐在老夫人身旁了,她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往一旁的椅子上坐。 老夫人问了姜纬几句进来学习上的事,姜纬做学问不咋地,好话倒是一箩筐的往外倒,哄的老夫人连叫乖孙子,又揽着姜筠道:“阿筠,你弟弟如今越发的刻苦了,你若得空也指点指点他。” 姜纬眼睛一亮,他正有向他三姐讨教的意思呢,可惜他三姐不太爱搭理他,四姐也不叫他同三姐亲近,这满府上下的兄弟,三姐见着谁都能给个笑脸,唯独对他这个亲弟弟冷冰冰的,他也没招惹过三姐啊,便是四姐还经常被他揪头发呢。 老夫人想着姜纬将来是要继承卫国公府的,阿筠是未来的睿王妃,姐弟两个亲近亲近好。 姜筠笑着瞥了姜纬一眼,没说话。 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姜纬跟在姜筠的后头,姜简拉都没拉住,姜筠见都快到自己的院子了,姜纬还在后头跟着,姜筠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姜纬笑嘻嘻道:“三姐,我功课总是不好,三姐给我出出主意呗。” 姜筠心道卫国公府给他请的都是最好的夫子,还学不好是因为笨,她能有什么主意。 姜纬道:“夫子们总是提起三姐,弟弟自愧不如。” 姜筠道:“四弟无需妄自菲薄,只要学总能学好的,古有头悬梁锥刺股,我相信,四弟只要能做到手不释卷,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读书,一直读到深夜,定能学好的。” “这样啊?”姜纬自问了一句,听起来很辛苦的样子,和他想的有所不同,他又道:“那字呢?” 姜纬见过姜筠写字,没瞧出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写出的字好看,他的字不成,总是写不好。 姜筠觉得有些头疼,她可没兴趣教导姜纬:“练字讲究心平气和,四弟的字怎么不好了?” 姜纬答道:“夫子说我的字没风骨。” 姜筠笑了笑道:“那便在手腕上绑上沙袋,一直练,练到手腕抬不起来,效果就出来了。” 姜纬愣了一下,他就是不想这么费劲,才来找姜筠,瞧瞧有什么讨巧的方法,哪知道,哪知道他三姐的法子如此的粗暴。 他拱了拱手道:“我回去瞧瞧,就不打扰三姐了。” 姜筠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姜纬如避猛兽般的往前跑,忍不住笑出了声,恰好对上了姜简带着埋怨的目光,好似是她抢了她弟弟一般。 真是想太多,她可没兴趣去管她的弟弟,何况姜纬讨教的是不用功就学好的法子,她可没那本事。 第49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十月份的时候姜筠在院子里散步,突然瞧见了小腹隆起的陶姨娘,平翠跟在后头小声道:“听说陶姨娘被送走后,二爷往庄子上去了几回,陶姨娘有了孕,二爷便把她接回来了。” 底下人都说这回姜二爷是真被迷住了,老夫人见陶姨娘怀了孕,便也由着姜二爷把陶姨娘接回来了。 陶姨娘显然也看见姜筠了,带着丫鬟过来给姜筠行礼。 姜筠见她身子单薄,仿佛风一吹便能吹走了一般,比原先看见的时候瘦了许多,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陶姨娘见面前的小姐梳着简单的发髻,头上戴着粉色的簪花,身材窈窕,肌肤白嫩,一举一动,皆让人赏心悦目,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自惭形愧,垂着头,轻咳了一声。 她身后的丫鬟忙为她披了披风,姜筠问道:“陶姨娘身体不适,怎么不在屋子里休息?” 陶姨娘忙道:“在屋子里呆久了,出来走动走动。” 其实就是见姜二爷往她屋里去,她才躲出来的。 姜筠见她手腕上戴着的镯子都破了一块了,那一小块把她的手腕子都磨破皮了,姜二爷宠爱她,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里送,还不至于叫她戴着一个破旧的镯子。 陶姨娘瞧见她的目光,捂着手腕,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道:“这手镯跟着妾身许多年了,一直戴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索性没有摔碎,还能戴。” 她没说这手镯是谁给她的,姜筠想这陶姨娘是叫她的县令父亲送给她二叔的,想来也没什么父女之情,看她如此宝贝的样子,估计是她生母送给她的。 陶姨娘想着自己一个姨娘,同卫国公的嫡女说话让人瞧见了不大好,便笑着告退。 姜筠扭头正好瞧见那冰冷的池水,若是按照前世来,这陶姨娘用不了多久便会丧命在此处了。 姜筠觉得一阵心烦,眼望着那女子消失,平翠见她对着一个隔房姨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解道:“小姐,怎么了?” 姜筠回了神道:“没什么。” 她只是想到了前世姜筠的事,她所记前世的事情并不多,有时候只伴随着发生才能想起来那些记忆,她拢了拢衣袖,回了院子,秋蓉笑着迎上来道:“小姐,殿下派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姜筠扭头哼了一声,恰好叫走在院子里的李掌设瞧见了,笑着道:“小姐还生殿下的气呢,殿下都主动给小姐送东西来了,小姐快去瞧瞧。” 姜筠道:“我才不要去瞧呢,你叫人收起来。” 平翠替她收了披风,她坐在榻上,想着哥哥罚她抄字就一阵气闷,平日里练字倒也没什么,说不得他不罚她,她这些日子也能写些字了,可他一罚她,她逆反心理一起,反而不想写了。 李掌设瞧着她这模样,笑了笑,正退到隔扇处,便听姜筠对着平翠吩咐:“去准备笔墨。” 这别扭的样子,屋子里伺候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睿王府的书房里头,姜筠恭恭敬敬的捧着一沓纸道:“哥哥,抄完了。” 程文佑嗯了一声,将她手中的纸接过去放到案桌上,姜筠见他冷冰冰的不说话,跑过去拽着他的袖子道:“哥哥,我知错了。” 她心里有些发紧,哥哥从前都不生她的气的,哪像这会,东西照样送,就是不理她,也不主动找她,她以后可再不敢乱说话了。 程文佑偏头看着咬唇委屈的小姑娘,伸手拉住她的手,冰凉的,甚是心疼,还是问道:“怎么抄了这么多天?” 自然是姜筠闹别扭,不想抄,才耽搁了这么久。 在睿王府用了午膳,程文佑坐在案桌前处理政务,姜筠便趴在一旁看书,她手撑着脑袋,有些无聊,眼睛望着外头,放在桌下的腿一晃一晃的。 程文佑忽然站了起来,姜筠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程文佑道:“可闷的慌?” 姜筠老实的点头。 “那为何不说?” 姜筠斟酌了一番:“我才惹了您生气,我是来赔罪的,哪还能像往日一样提要求。” 程文佑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勾了勾唇角,道:“你倒是乖巧。” 姜筠讨好的笑了笑,程文佑叫人拿着棋盘上来,陪她下棋,姜筠捏着棋子,听他每落一个棋子便说出一番大道理,幽怨道:“您再说,我就走了。” 程文佑抬起的胳膊顿了一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道:“你输了。” 姜筠盯着棋盘,气道:“不玩了。” 没多会外面人通报说陈大将军来了,姜筠站起身道:“我到院子里转一会。” 程文佑点了点头,姜筠走到廊下的时候恰好同陈大将军碰上了,姜筠对他行了一礼,陈大将军微微颔首,姜筠从他面前经过。 陈大将军同程文佑面对面的坐着,道:“微臣怎么觉得姜三小姐似乎不喜欢微臣。” 程文佑淡淡道:“她若是喜欢你,你便不能坐在这里了。” 陈希然不赞同道:“殿下这话说的可太不应该了,那几年,微臣也没亏待过殿下啊。” 程文佑看着陈希然面不改色的说这话,想到那几年在西北军营时,这大将军可一点没有因为他是皇子便对他手下留情过,旁人在练武的时候他在练,旁人不练武的时候大将军就单独的看着他练,他那会站在烈日下扎马步,大将军便捧着茶惬意的躲在阴凉下睡觉,偶尔站起来溜达溜达,拿着棍子往他小腿上抽。 姜筠想到第一回见着陈大将军时,他便把哥哥带走了,这一走就是五年,心下有些不安。 守在廊下的护卫只当没有看见轻手轻脚走过来的姜筠,姜筠趴到窗户口,竖着耳朵听里面说话。 屋子里的陈希然和程文佑正说着话,陈希然突然道:“微臣已经向陛下请旨往边关去了,殿下可要同去?” 程文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外,果然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一道带着怒气的小姑娘的声音传来:“我哥哥不去。” 姜筠说完这句话才抬头看向屋子里的两个人,只见那两人都看着自己,显然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也是,这两人怎会连这点警觉性没有。 既然知道自己在外头还这么说,莫非这回又要走了,姜筠心里一紧,扭头往门边走,推了门进去,陈希然对着程文佑拱拱手道:“微臣告退。” 姜筠跑到程文佑身旁,揪着他的衣角,目光警惕的盯着陈希然,陈希然嘴角一弯,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姜筠见他走了,才转头对程文佑道:“哥哥,你说好了不走的。” 程文佑嗯了一声,姜筠道:“你说,你不走。” 程文佑忽然来了兴致,问道:“你上回不还说不想叫哥哥管着你吗?哥哥若是走了,不就没人管着你了吗?” 姜筠自一岁起便养在程文佑身边,身边吃穿用度皆是程文佑替她安排的,上回姜筠在外头贪凉,身边伺候的是平翠和秋蓉,回去的时候便起了热,烧的迷迷糊糊的,醒的时候身边换了两个新丫鬟,一问之下才知道程文佑把平翠和秋蓉都换了,还打了板子,小姑娘这么大了,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又是她自己贪凉,才生病的,程文佑却怪罪她的丫头,还打了人,顿时口不择言道:“我的丫头你想打便打?” 程文佑养她这么多年,听了这话怎么能不生气。 “我......我那是浑说的,我都知道错了。” “你浑说什么了?” 程文佑非要问出来,他着实有些不明白,哪里出了错了,他一直都是这么养着她的。 姜筠道:“我的丫头,你想打便打。” 同样的话,一个字都没变,语气不同,意思可大不相同。 程文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见她垂着头,前些日子还伸着脖子拒不认错,忍不住将她抱到怀里,道:“都说了不走了,别怕。” 姜筠闷闷道:“你不能走,我......我都快十二了,我还等着你来娶我呢。” 程文佑愣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姜筠别扭道:“没听清就算了,不说了。” 程文佑笑了笑,姜筠有些不好意思的推开他往外边跑。 程文佑透过窗户见她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从案桌的一摞书底下抽出一个小册子,那小册子上记着怎么养孩子,养孩子要注意的地方,每一点都是他亲自问了人记下来的,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这孩子居然不想让自己管她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姜筠站在窗户口叫了他一声,他叹了口气,将小册子压到了书底下。 第52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筝皱着眉头道:“虽说长辈之事不该我们来管,可宠妾灭妻这种事不该从咱们府上传出,如今底下都传成什么了,色迷心窍,那二叔是怎的了,就算是真喜欢陶姨娘,她如今怀着孕,也该叫她在屋中好好休养。” 陶姨娘不是蠢笨之人,却行事如此招摇,她如今怀着孕,老夫人容忍了她,待将来生了孩子可就不能保证了,她这么做,是真不想活了,还是觉得姜二爷就能保住她。 姜筠这会一闭眼就想到陶姨娘挺着大肚子被推到水里去的场景,前世陶姨娘被姜简推水里去的时候姜筠是不在场的,只是后来老夫人因此事惩罚了姜简,底下丫鬟们也在议论,她又亲耳听到了姜篱说的,才记忆深刻,大抵是因为记得这个事,总觉得是自己亲眼所见的,那日子差不多也该快到了吧。 叹了口气,待姜筝走后,对着李掌设道:“李姑姑,我前儿瞧见我二叔的陶姨娘了,听说她是被她爹送给二叔的,如今怀着孕,我见她身子单薄,怪可怜的,如今这样招摇,我祖母只怕容不下她了。” 李掌设挑下了窗户,问道:“小姐喜欢她?” 姜筠伸了伸腰,懒懒道:“她上回手腕上戴着个镯子,都摔破了,把她手腕上的皮都磨破了也没拿掉,应该是对她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是个重情之人。” 李掌设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道:“重情之人好啊。” “她还是个美人呢,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姑姑,我看二叔如今的情形,她肚子里的胎不定能保住呢,便是保住了,那孩子多半也是一出生便没了母亲的,保她一命吧。” 李掌设听后笑了笑,替她盖了被褥,道:“小姐别想这么多了,早些休息吧。” 姜筠点了点头,知道陶姨娘算是保住了,只要不是她自己一心求死,李掌设是哥哥选给她的,性情稳重,内敛智慧,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她,教导她,若没有她,自己也不能过的这么安稳。 姜筠把心中想法告诉李掌设后,也不知道李掌设做了什么,不过陶姨娘却是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叫姜二爷陪着她逛园子了。 这日姜筠去到老夫人院子里请安时见姜篱也不知同姜简说了什么,只听姜简气恼道:“不过是个做妾的,怎敢如此嚣张。” 姜筝叫万氏带着去了她外祖家,姜筠坐到姜简身旁笑的一脸和善:“大姐和四妹在说什么呢?” 姜简没理她,只低着头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姜篱笑着扯了下姜简的袖子道:“怎么对你三姐如此无礼。” 坐在一旁低头打络子的姜简道:“四姐姐说玩笑话呢。” 姜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对着姜筠笑了笑,道:“三姐姐,对不起,从前是妹妹我不好,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三姐姐念在妹妹年幼的份上,不要同妹妹计较。” 姜筠愣了一下,这姜简今儿怎么也说起场面话来了。 姜筝不在,姜筠也懒得说话,姜篱笑着圆场子:“都是姐妹,哪有什么计较不计较的,三妹妹向来大度。” 卢妈妈出来对着几人行礼道:“老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小姐们,小姐们便早些回去吧。” “刚不还好好的吗?怎的突然就身体不适了呢,派人请府医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小姐们莫要担心。” 刚姜二爷来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丫鬟把她们几个都请到了偏房,这会听说老夫人身体不适,都猜是叫姜二爷给气的。 姜篱担忧道:“父亲可真是糊涂,不过就是个妾罢了,他怎的如此糊涂。” 她一面着急,一面捏住了姜简的袖子道:“阿简,你说祖母若是气着了可怎么好,这可真是罪过。” 卢妈妈也没说是叫姜二爷给气的,姜篱自己便说了出来,姜简忽然把自己的袖子从姜篱手中扯出来,道:“大姐姐,长辈的事情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可妄议,大姐姐也说了就是个妾,一个奴才罢了,大姐姐派人打杀了不就行了。” 她身旁的丫鬟忙道:“哎呦我的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姨娘肚子里怀的可是您的弟弟。” 姜简果然住了嘴,姜篱垂着头道:“是我太心急了,倒是不如四妹了。” 姜筠轻轻勾了勾唇角,她就说姜简怎会突然变得精明了,刚刚姜简听了姜篱的话分明就是要像往常一样附和,衣角让姜箬拉了一下,马上转了模样,说出的话也通情了许多。 温氏一直把姜箬当做小妾养着,已备不时之需,可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往女儿的房里塞小妾的,从前那般也不过是不得已之举,若是姜简聪明了,能够独当一面,温氏也不会愿意把一个自己讨厌的妾室生的女儿塞到女儿那里碍眼。 不得不说,姜箬小小年纪就能想的如此透彻,这份心思,只怕是连姜篱都比不了她。 临近年关的时候,卫国公从朝堂上回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陛下早朝之时突然发作了一群办事不力的大臣,降职的降职,挨板子的挨板子,顺着人来,百官中从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开始点,往中间点,遇到办事不力的便拖出去打。 一个个的点了,恰好点到卫国公的上峰时停了下来,卫国公颇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好在他虽是国公,职位却不高,这才逃了一劫。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到平日里那些拽着文绉绉的话嘲笑他身为国公却无所作为的大人们都被拉出去按着打板子了,又觉得一阵暗爽。 这都快过年了,陛下这会子发难,是成心不想叫百官们过个好年啊。 “哥哥有没有被打?” 姜筠将笔放在笔架上,胳膊撑着案桌笑着伸头问程文佑。 程文佑气定神闲道:“你再不专心,我可就要打你了。” 他刚说完,眼前便垂下一个黑络子,姜筠挑起眉头:“喏,送给你。” 她伸着五根白嫩手指,黑色的络子便挂在她的中指上,程文佑拽住络子连带她的手也握在了手里,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了?” “家里的妹妹总喜欢做这些,我前儿见你腰间正好佩玉,便想着也做一条给你挂玉,好看吗?” 程文佑勾了勾唇角,道:“那你帮我挂上。” 他说着便解下腰间的佩玉,叫她把新打的络子穿上,姜筠替他挂上,伸手拨弄了一下,程文佑垂首看了眼腰间的挂着的玉佩,夸道:“心灵手巧。” 对着姜筠,他从来都不吝啬夸奖。 她到书房这么久,一会摸摸砚台,一会碰碰裁纸刀的,连着做了这么久的小动作,一看就是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玩了,这会天又冷,程文佑牵了她的手往外走。 廊下都挂了大红灯笼,添了几分喜气,她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帽子遮到眉毛处,露着两个眼睛出来,冷风一吹,她还是打了个哆嗦,程文佑刮了一下她被风吹的发红的鼻尖:“这下知道冷了吧。” 姜筠推着他催促道:“走快些。” 程文佑一路被她推着走到屋子里,低笑着问道:“可满意了?” 姜筠点头道:“甚好。” 程文佑握了握她冰凉的指尖,丫鬟端了盆子上来,姜筠洗了脸,端了茶水漱口,后又有一列丫鬟手里端着托盘进来跪到地上。 姜筠见那端着的皆是衣服首饰,愣了一下,程文佑道:“换上衣服,哥哥带你出去。” 姜筠点了点头,程文佑绕到了屏风外头,姜筠由着丫鬟替她换了衣裳,程文佑进来替她包了斗篷,她摸了摸帽子,牵住程文佑伸过来的手。 门外停了一顶青色轿子,抬到大门外,又换了马车,到了地方,姜筠叫程文佑牵着下了马车,她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带着她来祭拜孝慈皇后。 程文佑见她站着等他说话,替她掀了帽子道:“筠筠,给母后磕个头吧,她老人家去的早,也叫她瞧瞧儿媳妇吧。” 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姜筠随他进去给孝慈皇后上了香,磕了头。 年初一的时候,姜筠一睡醒就习惯性的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到了个红封袋,笑着拆开数了数,更开心了。 李掌设进来见她衣裳也没穿,坐在那里傻乐,连忙拿了衣裳给她披上。 姜筠摇了摇手中的银票,道:“你瞧见哥哥来了吗?” 李掌设道:“这哪能瞧见啊,都睡着了。” 姜筠瞥着嘴道:“骗子,我昨儿都说了不睡了,你偏要哼小曲儿给我听,那炉子里烧的也不知什么香,我闻着就想睡。” 其实姜筠昨日是打算装睡的,可李掌设熟知她的习性,一直拍着她唱小曲儿,她装着装着便真睡着了。 李掌设笑着给她穿了衣裳,早饭还未来得急吃便叫姜筝拉着出去讨压岁钱去了。 第5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筝拉着姜筠到松画堂的时候,那里已经很热闹了,屋子里坐满了人,几位公子小姐正等着一起给老夫人磕头,老夫人端坐在罗汉榻上,头发梳得齐整,插着宝蓝吐翠孔雀吊钗,气色极好,正笑着同儿媳妇孙子孙女说话。 两人进去给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笑着道:“除了阿纬那个猴儿,人都到齐了吧。” 温氏尴尬的看了老夫人一眼,道:“这个不懂事的,一大早的也不知疯哪里去了,大家都来了,就他没来,大年初一的,儿媳派人去瞧瞧。” 姜纬是卫国公唯一的嫡子,又惯会说好话,讨好老夫人,老夫人不过是开个玩笑,哪里是真怪罪他,姜筝笑道:“四弟在大伯那里讨压岁钱呢。” 正说着,外头通报说是四公子来了,帘子挑开,姜纬从外头面带笑容的走进来,到了地儿就跪到地板上,咚咚咚的给老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老夫人心疼道:“你这孩子,这也太实诚了。” 姜纬抬起头来,跪直了身子嘿嘿的笑道:“给祖母磕头自然要实在些,祖母今儿给孙儿包个大的。” 姜简道:“你来的最晚,还好意思同祖母要个大的。” 姜纬揉了揉头,道:“那怎的,我就要讨个大的,谁让祖母喜欢我呢。” 姜简嗤了一声,道:“谁像你脸皮子这么厚。” 屋子里都笑着看她姐弟俩打嘴仗,老夫人笑着说:“好了好了,都发大的,都发大的。” 几个男孩儿在老夫人这里磕了头,姜纪和姜纥都十七了,都是清冷的性子,这会一人手里拿着个红袋子站在那里听老夫人说话,姜筝凑到她二哥面前,往他手里看了一眼,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姜纥面上不显,拿着压岁钱的姿势却有些怪异,老夫人派了压岁钱,温氏便对着身后的紫云招手,紫云手里端着个架金漆木雕花盘子,里面放满了红色的精致小荷包,姜纬连忙上前,温氏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道:“没规矩。” 姜纬笑嘻嘻道:“没成婚的皆算是孩子,都要领压岁钱的,大哥二哥还没成亲呢,快快领了。” 姜纪和姜纥年纪最大,抿着唇上前领了。 几个男孩儿领了长辈的压岁钱便走了,屋内的姑娘们坐着陪长辈叙话,老夫人叫人端了小点心上来,姜筠姐妹几个坐在老夫人的榻前,老夫人叫人端了个麻仁栗子糕的小碟儿给姜筠,道:“阿筠尝尝,这是新来的厨子做的,可合你口味。” 平翠夹了一下筷,姜筠吃了点点头道:“好吃,香。” 老夫人又让人将余下的糕点分了。 何氏站起来道:“今儿年初一,底下的管事儿要过来,儿媳这会得过去瞧瞧了。” 老夫人拍手道:“我瞧着去年还不错,几个孩子又定了亲事,今年府里还要添人,多给底下分些赏钱,讨个好彩头。” 何氏笑着应了是,她虽爱财,可底下管事儿的都是替她办事的,该赏的,更遑论她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也需要得到这些管事儿的认同。 温氏道:“这过了年,家家户户都要乐一乐,给家里的孩子添新衣裳,二弟妹可莫要舍不得银钱。” 年初一的,逢人都笑笑,又在老夫人这里,何氏也不摆脸色,只道:“大嫂说笑了,我这人平日里虽精打细算了些,可也是为了这一大家子好,将来府里添新媳妇,姑娘家要出嫁的,哪个不是要银钱的,不过是多攒一点是一点。” 她说到这里抚了抚头上的钗子,道:“我不说了,等将来阿简出嫁了,阿纬要娶妻,从公中拿银子时大嫂就知道好处了,姑娘家的嫁妆多些,脸上也光荣些。” 温氏心道她当然知道嫁妆多脸上光荣,她若不是因为嫁妆银子不多,何至于天天在这里受何氏挤兑,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不快。 老夫人怕她俩大过年的又为了银钱闹起来,对着何氏道:“管事都等着了,你快些去吧。” 何氏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姜箬垂着头,凑到姜简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姜简捂着嘴便乐了起来。 老夫人正好瞧见了,想着年前她腰上不好,这孩子还自己绣了东西,做了靠枕送过来,这份心思,连她最喜欢的姜筠和姜筝都没有。 到底人老了,就希望孩子能贴心一些,旁的也不说了,就温氏的心思,她也是一早就知道的,不过是眼瞧着这孩子能长成什么样,如今看着是个心思剔透的,虽出身差了些,将来也未必就不是个有福气的。 老夫人对着温氏道:“阿箬也不小了,你是她母亲,也该带她多走动走动。” 温氏愣了一下,这个走动走动的学问可就大了,一般出门都带着自己的女儿,谁没事带着个庶女,规矩学的好的还能叫别人称赞一句大度,那规矩不好的,丢人丢的也是主母的脸。 姜箬到底年纪还小些,听了老夫人这话,便是再稳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温氏自己就是庶女出身,又怎么会想不到她的心思。 姜箬还算乖巧,温氏想着阿简这些日子规矩得体,自己出嫁到这卫国公府,平日里回去不还得敬着自己的嫡母,谁也不想叫旁人戳着脊梁骨。 温氏看了姜箬一眼,道:“儿媳也正有这个意思呢,只是她没怎么出过门,阿简又是个莽撞性子,少不得要阿筠和阿筝两个带带她们了。” 她说这话时面上淡淡的,姜筠想到她自叫人把姜简丢水里去起这温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如今倒是说出这样话来了。 老夫人欣慰道:“一家人,便该和和乐乐的。” 老夫人见姜筠在吃东西,好似没有听见她说话似的,唤她过去,拉着她的手问道:“今儿初一,你可要往宫里头去吗?” 姜筠回道:“睿王殿下说明儿再过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爱热闹,往常这时候都是德妃娘娘领了命,吩咐底下人在永寿宫的偏殿里摆宴,宫里头的娘娘主子们便都凑头到永寿宫去用膳,说说笑笑的。 因着陛下如今不幸后宫,太子殿下地位稳固,娘娘主子们也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平日里再串串门,横竖也不用争宠。 太后娘娘又觉得陛下不幸后宫,那些主子们大好的年华都耗在了宫里,因此对她们格外厚待一些,份例也比先帝时的妃子要多分一些,宫里头的娘娘如今过的才叫舒坦呢。 用兰嫔娘娘那个傻大姐的话说就是提前过上了太妃的生活。 都说宫里头最吃人,姜筠在宫里头的时候瞧着那日子可比如今的卫国公府要简单多了。 姜老夫人道:“你小时候在宫里头长大,又惯常去的,规矩什么的祖母也不多说了。” 姜筠点了点头。 第二天跟着程文佑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时也是一屋子的妃嫔,平日里躲在屋里不怎么出来的妃子这会也都冒了出来。 柳昭仪一见程文佑牵着姜筠过来,便笑道:“金童玉女,真是金童玉女。” 德妃娘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会倒是金童玉女了,从前是谁一瞧见睿王带着阿筠便说睿王像慈父来着。” 柳昭仪叫德妃娘娘当场揭穿了,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招手叫姜筠过去。 姜筠到她跟前跪到地上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柳昭仪拉住她的小手,小姑娘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宫里头没有女孩儿,程文越又整日要妹妹要妹妹的,柳昭仪瞧着姜筠只觉得越看越欢喜。 柳昭仪叹了口气道:“阿筠多好啊,长得好看又听话,我家阿越若是能有福气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就好了。” 姜筠叫柳昭仪夸的有些耳热,德妃娘娘在一旁笑道:“你还讲不讲理了,阿筠可是睿王养出来的。” 柳昭仪道:“从前还没瞧出来,如今瞧着这两人真是越看越觉得般配,到底是自己养出来的。” 柳昭仪一通感慨,又扭头对太后半开玩笑道:“回头太后娘娘慧眼替臣妾也瞧瞧哪家有好姑娘,也叫阿越养一个。” 太后笑着说:“回头阿越若是养一个,两个人能把你启祥宫的屋顶给掀了,到时候只怕你又要来哀家这里哭了。” 一说起程文越,柳昭仪心情就更好了,眉眼一挑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七皇子昨儿进殿给我请安,我隔好远就听见他的声音了,愣是没瞧见人,仔细一瞧才发现他趴在了门旁的地上,我还想问他是怎么了呢,便是大年初一也不能行这么大的礼啊,他一猛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的脸急得团团转,问我有没有破相。” 太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一旁的女官拿帕子给她擦。 兰嫔道:“那是姐姐那里的门槛高了,该降降了。” 兰嫔是个热心肠,上回同柳昭仪说要给她介绍儿媳妇叫柳昭仪给拒了,这会又提了起来。 柳昭仪咂咂嘴道:“我那里门槛也不算高,就找一个知礼的能管住阿越的就好了。” 说完了又叹息道:“我还是觉得睿王有先见了,自己养了一个乖巧的媳妇儿,我们阿越……唉。” 柳昭仪这么说的时候也没想到过了没两日他儿子就往她身边领了个知礼的小姑娘。 第56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筠伸过头去,趴在她耳边道:“你说你这会子哭,若是回去见着三叔和三婶又好了,你这不就白哭了吗?” 姜筝挤挤眼道:“真的吗?我爹娘还能好吗?” 姜三爷和万氏这是第一回吵架,让向来见父母都是夫妻和睦的姜筝见着了有点受不了。 姜筠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件事的,上一辈姜筝虽然对姜筠很关照,但姜筠同她的关系并不如这一世亲近,便是发生了这种事也不能同她说,不过她的记忆里姜三爷一直都是惧内的。 以后的事她虽不知道,可到姜筠十六岁,姜三爷一直都只有万氏一个妻子的,并没有什么妾氏,所以她想着这事也折腾不起来,估摸着就是姜三爷一时脑热,闹一闹也就好了。 兴许就是个误会,闹过以后夫妻感情还能更近一步呢。 毕竟前世她见到的姜三爷和万氏两个感情还是很好的,发自内心的惧怕妻子,和单纯的因喜欢而纵容的惧内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回若是姜三爷真的在外头有了人,那还是很膈应人的,以万氏的性子,只怕是不能忍的。 姜筠点头道:“乱想什么呢,当然能好了,你也就听她们吵了一次便以为三叔在外头有了人,说不定是三婶自己的猜的呢。” 姜筝听了觉得有理,擦了擦眼泪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三叔和三婶是夫妻,又是长辈,自然是叫她们自己去处理,你一个晚辈,怎么好插手这件事情,而且你能怎么处理,跑到三叔三婶面前哭吗?到时候三婶心疼你,肯定更要生三叔的气了。” 姜筝叹了口气,姜筠道:“别再哭了,眼睛都要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姜筝吸了吸鼻子,两人吃了点东西,回了卫国公府,姜筠亲自把姜筝送回三房,走到万氏的院门口时便见姜三爷和姜纥一起往这边走。 姜纥还是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姜三爷走在他左边,微垂着头,愁眉不展,姜筠和姜筝给他们见了礼,姜三爷扯了扯嘴角道:“回来了。” 姜筝有些不想理他,往后面退了两步,将头往一边扭。 姜三爷面色有些尴尬,手握成拳抵住嘴唇,干咳了两声,瞥了姜纥一眼。 姜纥淡淡的看着他道:“父亲自己进去吧,有什么事,要同娘好好说。” 他向来没什么情绪,此刻说话却加重了好好两个字,姜筠见姜三爷脸上不甚情愿的表情,有些想笑。 姜纥打小便是有主意的,少年老成,姜三爷在他面前也摆不起长辈的谱,大事还要儿子来拿主意。 想到姜三爷压抑了这么多年,爆发了一回,就被儿子给唬住了,姜筠就有些同情姜三爷了,当然了,前提是他没在外头养外室。 姜三爷抬头看了姜筠和姜筝一眼,面上有些窘迫,姜纥也不避着姜筠,在他看来,姜筠也是他妹妹,没什么好避的,更何况姜筝这会同姜筠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姜筠早就知道了。 “父亲,刚不是说了吗?趁这会母亲没想开,父亲去好好说说,母亲也能体谅父亲,若是母亲想开了,父亲可就不好说了。” 他说的想开了不是万氏自己原谅姜三爷了,而是觉得有姜三爷和没姜三爷日子都一样,那姜三爷可就有的哭了。 姜三爷干巴巴的解释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母亲胡思乱想,难不成你还不清楚吗?家里的银钱都是你母亲在管的,外头的铺子你母亲不好出面的也都是你在打理,我每月就那点奉银还要上交一大半,余下的银钱连买酒都不够,哪有银钱去......。” 他本想说在外头养人,顾忌到姜筝和姜筠两个小姑娘家在这里,没好意思说。 姜纥道:“我自然是清楚的,所以父亲你是不打算进去了吗?” 姜三爷甩了甩衣袖,咬牙道:“进,这就进。”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懊恼,也不知是懊恼刚和妻子吵完架就让儿子给忽悠来道歉了,还是懊恼为什么要和妻子吵架。 吵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深觉振了一把夫纲,恨不得叫里头的悍妇知道知道自己才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夫为妻纲,她要敬着自己。 这回她若是不来向自己赔罪,他绝不会纵着这个悍妇,哪知道一天没到,自己便巴巴的过来赔礼道歉,还是让儿子给唬过来的,姜三爷这脸被打的,够疼。 姜三爷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表情凝重,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可惜进门的时候被门绊了个踉跄,歪着身子往前走了好几步。 姜筠抿着唇,憋住笑容,想给她三叔留点面子,可惜他自己个的女儿不给面子,拿着帕子捂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姜三爷走到门旁的时候,屋子里的丫鬟退了出来,经过他面前给他行礼。 姜三爷拢着袖子问了一句废话:“夫人在里面吧?” 姜三爷从未像今天一样发如此大的脾气,虽然万氏没被他震住,可院子里的丫鬟都叫他震住了,这会见他过来了,只是垂着头,恭谨道:“回三爷的话,夫人在里面喝茶呢。” 姜三爷点头,喝茶好啊,又一想他们闹成这样,他心情都糟糕透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喝茶。 今日他们夫妻俩吵架,伺候的丫鬟都战战兢兢的,到底是万氏身边贴身伺候的采双反应快,见着姜三爷面上的表情,故作焦急道:“三爷可来了,夫人今日午膳都没怎么吃。” “什么,夫人没吃饭吗?” 采双点头道:“就吃了两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姜三爷顿时就心疼了,也不等她再说什么,便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便听到万氏奚落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三爷吗?三爷日理万机,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 姜三爷听了有些不舒服,想到她午膳没吃的份上,便忍了,走过去,对着她作了一揖道:“夫人,夫人莫气,都是为夫的不是。” 万氏抬头见他衣服上都是褶子,眯了眯眼,拿着帕子擦了擦嘴道:“三爷可别这么说,三爷哪里错了,妾身可承受不起。” 姜三爷的嘴角僵了僵,他听惯了万氏直接使唤他,可听不惯她这么奉承的话,更何况这还奉承的这么不由心。 姜三爷弯腰点头道:“夫人说笑了,是为夫的不是。” “您不是爷吗?您怎么会有不是呢,男人三妻四妾的不是很正常吗?是妾身不大度,妾身是悍妇。” 这些都是姜三爷说的,姜三爷真的想打自己的脸,明明外头没人,做什么要赌气说这些。 万氏起身往里面走,姜三爷正要跟上,万氏拔高声调道:“谁准你进来的。” 姜三爷不妨她突然发怒,脚下一顿,点头道:“是是是,为夫就在这里站着。” 万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更加的糟心,索性不理他。 姜三爷往里面看了眼,见没了动静,缓步走了进去,见妻子正和衣靠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突然睁开眼瞪着他道:“滚出去。” 姜三爷道:“夫人,为夫最不喜欢的便是滚这个字了,你以后莫要再说了。 夫妻快要二十年了,姜三爷头一回对着万氏提要求,不仅姜三爷自己怔了一下,连万氏也愣了,反应过来道:“你爱听不听,想听好听的,外头听去。” 姜三爷一听她又说这话,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都同你说了,误会误会,那是卢大人找来的人,我不好不给面子。” “所以你就收了。” 姜三爷道:“哪有,那是卢大人自己的人,找来倒酒的,那一屋子的人在呢,卢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再说了,卢大人也是姐夫的下属,怎么敢找人来陪我,根本就没让人陪我,一屋子人身旁都坐了人,就我没有。” 姜三爷本想表示自己的洁身自好,哪知道万氏听了便道:“哟,姜俊远,你长本事了,去了那种地方,还敢回来叫冤。” 姜三爷一听她又叫自己的名字了,便知道她这火去了一大半了,装傻走过去坐到了榻前,手刚往她身上搭,便叫万氏一把给拍掉了,道:“你手往哪放。” 姜三爷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夫人,你说说你,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且不论我身上没有银钱,便是有,我这么专一又深情的男子怎么会在外头胡来。” 甭管男人看着有多笨嘴,那说起哄人的话来都不打颤,姜三爷一边把自己的懦弱说成专情,一边把手往万氏领口放,万氏一脚把他蹬下去,道:“跪着去。” 姜三爷啊了一声,道:“夫人,这不太好吧。” 他还想打着商量,万氏笑眯眯的看着他,他挠了挠头,道:“跪跪跪,跪还不行吗?” 他走到隔扇前把隔扇关好,又把窗户也都关好,走到案几旁伸手挥掉了一个杯盏,怦的一声,外头的丫鬟吓了一跳,采露正要往里头来,仔细听又没了声音,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采双拉着她的胳膊轻声道:“走吧。” 说着便手指着外头,采露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挥退了守在外头的丫鬟。 屋子里的姜三爷抬头看着万氏,万氏半靠在榻上兴味的盯着他,也不揭穿他,装,再装。 姜三爷干咳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屋顶,跪到了榻前。 第57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筝站到外面听采双说自己的爹娘和好了,激动的抓住姜筠的手道:“阿筠,他们好了。” 姜筠笑着说:“早同你说了没事了。” 姜筝嗯了一声,点头要进去,采双为难的看着她,姜筝问道:“怎么了?” 采双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要怎么说,姜筝道:“我爹娘都和好了,为什么不叫我进去呢?” 采双有些不知怎么同小姐说,姜筠见她躲闪的目光,感觉好像明白什么了,凑到姜筝耳边道:“二姐姐,咱们走吧。” 姜筝有些想进去看看她爹娘,姜筠苦着脸道:“二姐姐,站这么久了,我腿疼,去你院子里歇会吧。” 她说着还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她陪着姜筝站了很久了,姜筝一听说她腿疼,又想着反正自己爹娘已经和好了,便扶着姜筠的胳膊,心疼道:“都是我不好,叫你站了这么久。” 她们在这院门口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姜筠的手都有些红了,姜筝也才反应过来,忙带着姜筠往自己的院子走。 采双也在后面关切道:“三小姐没事吧?” 姜筠摆手道:“没事,我去二姐姐那里坐会就行了,你回去伺候三叔三婶吧。” 两人到了姜筝那里以后,姜筝把姜筠扶到榻上,屋子里的丫鬟忙去准备茶水点心,姜筠见姜筝一脸内疚的样子,笑着说:“我没事,刚刚就是想叫你不要在那里呆了。” 她一直在那里站着确实有些累了,却还不至于疼。 姜筝不解道:“为什么?” “你想啊,你若是和元青表哥吵架了,元青表哥把你哄好了,你是希望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还是希望我也跟过去哄你。” 姜筝恍然大悟,她本想着爹娘和好了,自己进去看看,倒忘了自己爹娘吵了架,刚和好,现在正是两人增进感情的好时候。 姜筠见这出闹剧好了,伸了个懒腰,道:“我要回去了。” 姜筝道:“这就回去了吗?晚饭在我这里用吧。” 姜筠摆手道:“不了,李姑姑说晚上她亲自做点心给我吃,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就不叫你回去了,回头派人送过来。” 姜筝起身道:“那我送送你。” 姜筠也没拒绝,姜筝把她送到廊下,姜筠住了脚道:“回去吧,都一个府里的,也没什么好送来送去的。” 她知道姜筝是为了今日之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姜筝向来觉得自己是姐姐,对她很照顾,今日在她面前哭,又要她安慰的,这会姜三爷和万氏又好了,便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姜筠刚回了院子,巧荷便迎了出来,帘子挑开,平翠替她脱了披风,她捧了杯茶突然发现屏风旁摆着个黄花梨木梳妆台,分成三扇,中间台面上方摆着个镜子,两边台座下方有几个小抽屉,台面上方是镂空花雕,中间镶着几颗红宝石,璀璨艳丽。 李掌设见她往那边瞧,笑着道:“这是今儿殿下派人送过来的,奴婢估摸着小姐会喜欢,便没叫他们往库房里放,小姐看是放库房里,还是替了原先的台子。” 姜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更何况姑娘家爱悄,梳妆台这种东西自然喜欢好看的,程文佑从西北军营回来起,经常会送些精巧玩意过来给她,姜筠笑着说:“换了,我喜欢这个。” 她现在的梳妆台也才换了没多久,只是这个更好看。 李掌设吩咐外头人进来换,姜筠坐在榻上听着秋蓉在那里说着程文佑的好话,姜筠听了很舒坦,便赏了她和平翠一人一对金坠子。 正月初八这日,光禄寺卿许阔为自己游学归来的嫡孙许明纵摆宴庆贺,姜筠到成国公府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姜筠一到那就被人领到了她外祖母那里。 三夫人陈氏今日穿着一身弹花暗纹锦缎衣,头发高高挽起,两髻发尾各插两支碧玉簪,手腕上带着个镯子,因为喜欢的孙子回来的缘故,三夫人满面笑容,看起来比以往年轻了许多。 成国公府的二房还记着当年许明纵养狗养伤许明杰一事,即使许明杰如今已经死了,成国公夫人还是不能释怀,一听三房要将人给带回来,便想要阻止,可惜这一回许阔硬气的拒绝了,三房既然已经分家,二房又凭什么不许三房的嫡长孙回家。 成国公夫人听到这话时气的手都哆嗦了,三房当年纵容许明纵放狗咬伤了她的宝贝孙子,导致她孙子性情大变,也不知惹了什么人,年纪轻轻的叫人给害了,杀他的人成国公夫人不知道,不提许明纵还好,一提许明纵,成国公夫人便把这事推到了他身上。 许明杰性子阴晴不定,确实与当年那事有关,可按道理也不能怪许明纵,那狗虽是许明纵养的,可若不是许明杰自己去虐待那狗,拉扯狗的毛,又怎么会被咬,三夫人据理力争,这事不怪许明纵,二房却没几个人能接受的。 许阔便拉着妻子的手,直接同成国公说了,这事本没有什么好理论的,他的孙子不可能一辈子流落在外,他如今还给兄长的面子,许明杰自己在外面胡来,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弄死了的事他不好说出来,只说许明纵在外流落了这么多年了,当年年幼,什么事都没做,不过就是养了条狗罢了。 成国公还算是讲道理的人,也不想因此事闹的兄弟不睦。 成国公夫人却怎么也接受不了,今日三房摆宴庆祝许明纵回府二房的女眷都没来,没来也好,有成国公夫人在的地方,三夫人总是被她挤兑的不舒坦,倒是成国公还记着自己的弟弟,命令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孙子到前头给三房充场子。 屋子里也坐了不少夫人小姐,姜筠进去给她外祖母行了礼,又给在场的长辈行了礼,便被三夫人叫到了身边。 成国公府二房和三房如今暗暗较着劲,外人却不曾得知,平日里同成国公府交好的人家基本上都来了。 只是这会却隐隐发现了些端倪,原先二房三房若是有喜事两房的人都在的,这回三房的嫡孙回府,二房女眷却是一个都不在。 姜筠同她外祖母说了几句话,便被许嘉静带去了小花厅。 里头的小姐基本都知道她,见她过去了,笑着同她打招呼,姜筠一一回了。 只是大多数的都不甚熟悉,说不上什么话,许嘉静又要招呼客人,姜筠坐了会,觉得无聊。 恰巧这时候工部尚书府的小姐进来了,她性子活泼,同许嘉静和姜筠都相熟,过来亲热的同姜筠打了招呼,对着许嘉静道:“一直待在屋子里太过乏闷,不如出去走走吧。” 屋子里有人附和了,许嘉静便笑着应了。 赵府本就同卫国公府有来往,如今两府又做了亲,赵蕊看姜筠就更加觉得亲近了,许嘉静带着一群小姐往西边亭子里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坐坐罢了。 赵蕊对着姜筠笑道:“这成国公府我来了许多回,只每回都在那边,倒是不曾来过这边,阿筠你对这里熟悉,可否带我走走?” 她说的那边是成国公府二房,成国公府分家了也不算全分开,不过是中间隔道墙罢了。 姜筠也不想跟着一大群人后面瞎转悠,点了点头,带着赵蕊往东边去。 现下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景物可看的,叫姜筠自己转转倒还可以,叫她带着个人转她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赵蕊看出她的想法,道:“我也是无事可做,随意转转便好。” 人都有点八卦心思,赵蕊跟着姜筠走了会,忍不住问道:“阿筠,这回你外祖家是为了府上的公子庆贺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公子啊,你见过他吗?” 许明纵如今十七岁了,他十岁那年便离开定熙了,那会赵蕊不过六七岁,哪里能知道许明纵,许明纵当年是被赶出府的,根本没有人提起过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众人早就忘了成国公府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有些人虽是好奇成国公府的公子排序中少了一位,也只以为那位公子是早夭了。 姜筠点头道:“见过。” 赵蕊来了兴致,她从母亲叫她准备来成国公府时就好奇了,成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包括那位已逝的二公子她都听说过,唯独没听说过还有位三公子,正要开口问姜筠她表哥长的什么样子,便见不远处缓步走过来一个翩翩少年郎。 许明纵被他祖父带着认了一圈的人,总有些大人听说他在外游学归来,便笑的一脸和善说要考考他,许阔怕他应付不来,便叫他先回来,待筵席开了再过去。 他刚到了中院与后院相隔处,便见到昨日见到的表妹也在这里,还听她们在议论自己,便走了过来。 第60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文越坐在一旁盯着那一直吃个不停的胖丫头,想着怎么哄她,叫她回去不要同她爹告状。 小阮箩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默默的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阮箩遵循食不言寝不语,她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 姜筠坐着等她吃完了,才听她道:“谢谢姜家姐姐。” 姜筠笑着说:“还要吗?” 阮箩摇头:“不用了,我得回家了,我再不回家,我爹娘和姐姐都要着急了。” 姜筠看了阮箩一眼,这么乖巧的孩子,又看了程文越一眼,暗叹了声造孽。 程文越道:“我送你回去吧。” 阮箩看着姜筠道:“姜家姐姐,能不能派人把我送回去?”她实在不想让七皇子把她送回去。 程文越哎了一声,上前道:“这么麻烦做什么,我送你回去就行了。” 他刚走上前,阮箩就往姜筠身边躲,姜筠护着她对着程文越道:“你别吓着她了。” 程文越急的向姜筠使眼色,姜筠看着怀里的小阮箩,正准备说要亲自送她回去,程文佑开口道:“让阿越送她回去吧。” 姜筠哦了一声,柔声道:“阿箩,七皇子送你回去好不好?” 阮箩抿着唇点点头。 程文越笑着要去拉阮箩的手,叫阮箩躲开了,他也不觉尴尬,对着程文佑道:“五皇兄,那我就把阮七小姐送回去了。” 他本想叫胖丫头的,可看着胖丫头不开心的样子,再叫估计要哭了。 程文越带着阮箩出去后,姜筠坐到程文佑身边道:“这小阮箩真好玩。” 程文佑嗯了一声道:“你若是喜欢她,以后可以经常派人把她接过来陪你玩。” 姜筠摇了摇头,若是因为她喜欢便把阮箩接过来,实在是有失妥当,何况阮箩虽有趣,和她的想法却不一样,说话也不是很能合的来。 她拒绝了,这事程文佑也没有再提,不过就是怕她无聊罢了,但又想着她同她家里二堂姐关系也很好,不用特地为她寻玩伴。 程文佑第二天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问道:“听说昨日你去给成国公府压场子了?” 昨日下午成国公夫人就进宫给太后请安了。 程文佑道:“哪里是什么压场子,他也是孙儿表弟,叔外祖父又特地摆宴,孙儿去祝贺也是应该的。” 太后笑了一声,她还不了解她这孙子,那真正的表弟都不多看一眼,更何况是隔了一层的,不过是看在筠筠的面子上,便对成国公府三房格外关照一些。 “成国公府毕竟是你外祖家,你外祖母那人也是争强好胜的,莫要让人家觉得你太过无情。” 程文佑回道:“皇祖母放心,孙儿知道分寸。” 太后端了茶喝了一口道:“今日怎么没把阿筠那丫头带过来。” 程文佑好笑道:“皇祖母,筠筠前日不才给您请了安吗?” 太后愣了一下,哎呦道:“还真是,我还觉得许久没见她了,你一说才想起来,前日才见过,祖母这年纪大了,日子都记不清了。” 程文佑隐隐觉得皇祖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皇祖母本来问的那一句是没有什么的,只是这后面的反应却是有些过了。 太后同程文佑说了会话,便揉着头,程文佑道:“皇祖母若是累了,孙儿便不打扰您休息了。” 太后道:“昨儿晚上叫阿越那小子拿个鹦鹉来逗趣,晚上总想着那会说话的鹦鹉,睡的晚了。” 程文佑扶着她道:“皇祖母该早些休息才是。” 程文佑面色铁青的从太后的寝殿里出来,他皇祖母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为个鹦鹉兴奋的睡不着觉。 太后身边的陈司寝战战兢兢的跟在程文佑身后进了偏殿,程文沉声道:“太后到底怎么了?” 陈司寝道:“殿下,太后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程文佑道:“陈姑姑,你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太后今日为何反常,相信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便是你不说,太医那里也是能问出来的,只是那时候,就得委屈陈姑姑了。” 陈司寝心下大惊,看着面前突然凌厉起来的睿王殿下,膝盖不由自主的便弯了下去。 程文佑目光正对着她,她叫着目光看的压抑,不知不觉竟已经跪到了地上,她垂着头不敢去看睿王殿下。 程文佑道:“陈姑姑,本王知道你对太后忠心,可忠心不是你这样的,太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本王会叫你陈家满门陪葬。”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动,陈司寝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殿下,殿下自幼虽不易接近,可他性子仁厚,怎会是如此心狠之人,殿下不该是这样的。 程文佑不管她怎么想,道:“还不说。” 陈司寝头往地上磕了一下,道:“殿下,不是奴婢不说,是太后娘娘不让说。” 她内心也实在煎熬,太后娘娘不想让自己宠爱的孙子担心,可眼下睿王殿下这样子,分明是已经察觉了。 程文佑深吸了口气道:“陈姑姑,你说吧,我不与太后说就是了,可你不说,却是在害太后。” 陈司寝跪到地上,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近来总是头晕,还容易忘事,常常坐着坐着便昏睡过去,太医那里也查不出什么,太后娘娘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怕陛下和殿下们担心,不许奴婢说。” “多久了?” “从年前就开始了。” 程文佑捏紧了拳头,从年前就开始了,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太后可有其他异常?” 陈司寝犹豫了一下,想着殿下已经知道了,索性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奴婢有一回夜里当值,听见太后娘娘自言自语,说是早该陪先帝去的,倒叫个贵妃娘娘陪着先帝去了,实在不像样子,又说是放心不下陛下和几位殿下。” 程文佑摆手道:“起吧。” 陈司寝手撑着地面起身,垂着头立在一旁。 程文佑道:“太后那里你小心伺候着,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同本王说。” 陈司寝红了眼眶,程文佑冷声道:“哭什么,不许叫太后看出端倪。” 陈司寝连声应是,程文佑从她身旁走过,走到檐下,眼睛盯着主殿那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想到幼时母后离宫,父皇接近疯狂,皇祖母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同自己说父皇和母后是爱自己的,这诺大的皇宫中,陪伴自己最久的便是皇祖母了。 想到幼时的场景,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也不知站了多久,陈司寝走过来道:“殿下,待会太后娘娘就要醒了,她醒了是要叫人掀开窗户往外面瞧一会的。” 他从永寿宫出来,程文越手里拿着他那只鹦鹉正好走到了门口,见到他也在,把那鹦鹉往小太监怀里一塞。 程文佑瞥了他一眼,程文越解释道:“我昨儿带着这只鹦鹉过来同皇祖母说话,皇祖母似是很喜欢。” 程文佑嗯了一声,道:“既然皇祖母喜欢,那以后你就带着这只鹦鹉多过来陪陪她。” 程文越欢喜道:“不如我把这鹦鹉送给皇祖母吧,它可机灵了,会叫人。” 程文佑皱着眉道:“太聒噪了,你养着就好。” 程文越哦了一声,有些纳闷,五皇兄这是嫌鹦鹉聒噪还是嫌弃他聒噪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他侧身让了让路,一边看着他五皇兄的背影,一边往永寿宫里面进。 赵蕊托姜筠打听的事,姜筠见着许嘉静的时候还真的问了一下,许嘉静听姜筠问她哥哥的事,笑着问:“是康亲王府的郡主让你问的吧?” 姜筠皱着眉头道:“怎么扯上康亲王府的郡主了。” 她这表兄,怎么一回来就惹了一身的风流债。 许嘉静道:“难不成是旁人叫你打听的?” 姜筠没回她,这事总是不好说,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许嘉静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惹上康亲王府的郡主的,前儿直接找人给我给三哥带话了,要约他出去玩。” 康亲王府的郡主行事向来无所顾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的高枝儿,便是抛过来,也不好接的。 康亲王府的郡主约了她三哥好几回,都让他给拒了,她还真担心那郡主直接提马扬鞭打上门去,毕竟打上门去这种事郡主做的次数也不少了,好在郡主还是有几分女儿家的矜持的,没有不管不顾的就上门去。 “表哥那里怎么说?” 许嘉静叹了口气道:“三哥虽没说什么,不过我瞧着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许嘉静坐在那里煮茶,姜筠的目光落到她的两只手腕上,带着个玉镯子,手腕莹白纤细,举止优雅,姜筠瞧着她也不怎么担心的样子,心里就有些担心程静凝了。 许明纵虽是她表兄,可这么些年都不在定熙,她和许明纵也没多少兄妹之情,可她和程静凝的交情却是不一般,这两人若要是凑到一起,姜筠还是更偏向程静凝的,更何况这种事情本就是女儿家吃亏。 论身份,许明纵是配不上程静凝的,只是康亲王向来宠爱女儿,程静凝又向来不拘世俗礼仪,想做便去做了,许明纵是有多大胆子,连康亲王府的郡主都敢招惹。 第61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姜筠这么想倒是有些冤枉许明纵了,就像是赵蕊见了许明纵第一面便要姜筠替她打听许明纵有没有定了人家,许明纵也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长的招小姑娘罢了。 只是前世并没有许明纵回定熙这件事,所以在姜筠看来,她那表兄回来的一点也不正常,她眼瞧着她那表哥好看的眼眸子转一转,便觉得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甭管什么游学不游学的,她瞧着不像,又听她外祖母的话,总觉得是被家里撵出去的,在外这么多年,不回家,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这下子也不知学了些什么坏毛病呢。 康亲王府的郡主程静凝和许明纵的相遇完全就是一场偶遇,这位郡主不爱舞文弄墨,只爱舞刀弄枪,性子桀骜不驯,带着人骑马游玩的时候恰好碰上了从外“游学”归来,还未碰上定熙大门的许明纵,从此不入俗流的小郡主也入了凡尘。 姜筠闻到一阵茶香,许嘉静将手里的茶端给她道:“你尝尝。” 姜筠浅啜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 许嘉静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有点气我三哥,可又不知怎么说好,他确实也没做什么,就是长得好看,这又不是他的罪过,总不能把他锁起来,不许他出屋吧。” 许明纵回来是要撑起三房门户的,可这才回来没几天便就名声在外了,只不过是风流的名声。 长得好看不是他的错,他自负身正影直,也从来不解释这些,逢人也是笑的一脸和善,既不像睿王,冷冰冰的板着个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姑娘家只可远观。 也不像秦元青那样死守贞操,出门在外便一副良家妇男的模样,我已有未婚妻,离我远点。 就是他这个模棱两可的模样,许多姑娘都觉得他对人家有意思,不然为什么要对着人家笑呢。 姜筠从那以后姜筠在外经常听到的名字里就又多了一个许明纵。 有些好事者把那几个名声响亮的串到一起竟然发现都是有关系的。 姜筝笑着同姜筠说的时候,姜筠道:“定熙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总有交流的,何况不是有句话吗?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姜筝听她这么解释笑的就更欢了,姜筠按照程文佑说的经常进宫陪着太后娘娘,发现太后娘娘越来越嗜睡了,经常同她说话的时候便睡着了。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将这事同程文佑说了,程文佑将她搂到怀里,揉着她的手对她说老人家都那样,叫她多陪陪太后就好了。 他也挺忙的,不能时时陪着太后,何况他一个王爷,总是待在太后那里也不好,让姜筠替他尽些孝道。 姜筠自然是愿意的,太后对她那么好,从小就疼她,哥哥不在的那些年,三五不时的便叫女官去卫国公府给她撑场子。 等到秋天的时候,程文佑送姜筠的那只兔子死了,那只兔子在姜筠这里养了满一年了,都是秋蓉在养的。 巧荷那会正给姜筠熬着鸡汤,叫秋蓉看着火,等她再去时哪还见着有人在,锅底里的汤都熬干了,气的要骂她,找到她时见她坐在小院子里红着眼抹眼泪,一时间哭笑不得。 走过去道:“行了行了,回头再去寻一只来给你养,别哭了。” 秋蓉哼哼着擦眼泪,起身嘟囔道:“才不要养了,再也不养这些玩意了。” 巧荷笑骂:“你这丫头,你跟我这横什么,还不快去洗洗,等会小姐要醒了。” 那只兔子活着的时候秋蓉还经常给它做衣裳,天天给它头上戴花,那小兔子穿着衣服蹦哒蹦哒的。 姜筠知道那兔子死时也有点难受,叫人把那兔子拿去葬了,还像模像样的立了个墓碑。 她原先是不爱养这些东西的,那兔子若不是哥哥送的,她也不会养的。 姜筠接到程静凝邀她去参加她办的赏花宴的帖子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姑娘,看起来被刺激的不轻。 从来只会骑马射箭的小郡主,竟然学人家办起了赏花宴。 姜筠到的时候发现程静凝还邀请了不少人,这是在程静凝的别庄里,许多世家贵女都很给面子。 姜筠同姜筝一到便有许多目光落到她身上,有丫鬟仆妇过来把她们引进去。 内院里放了张美人榻,程静凝半躺在那张榻上,手里拿着个小弹弓,说是半躺,倒不如说是半趴着更贴切,这院子里倒是没有旁人,只程琳坐在一旁喝茶。 姜筠笑嘻嘻的问道:“阿凝姐姐这是怎么了?” 程静凝道:“明知故问。” 程琳柔声解释:“还不是你那表哥惹的。” 她一说表哥姜筠就知道她说的是许明纵,姜筠慌忙撇开关系:“这可与我无关。” 她刚说完,便听砰的一声,程静凝把手上的小弹弓往榻上一砸,姜筠吓了一跳,程琳凑到她耳边道:“别理她,她要疯了。” 她又指了指椅子,对着姜筠和姜筝道:“都坐。” 程静凝道:“许明纵这个混蛋,本郡主能瞧上他,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给本郡主摆谱子。” 姜筠和姜筝对视了一眼,程琳端着茶碗轻飘飘道:“你都说你能瞧上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他摆谱子,大抵是只修来了七辈子的福气,还没修圆满。” 程静凝手拉着小弹弓,也不知瞄到了哪里,便将弹珠子弹了出去。 程琳嗤了一声,道:“瞧你的出息呢。” 程静凝回身坐到她身旁,叹了口气道:“你不懂。” 程琳狠狠的咬牙:“我当然不懂,也不知从前是谁说的,情愿孤身一辈子,也不成亲束缚自己,如今倒是好了,人家不理你,你倒是要缠上去,咱们大历宗室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姐儿俩凑到一起没一个说话客气的,程静凝在那里拿着弹弓乱射一通。 程琳忽然拉住姜筠的胳膊道:“你要是气不顺,也不要糟蹋那些花花草草,这不,他妹子在这呢,你拿她撒气。” 程静凝转身往这边看,像是真的在思考程琳说的话,姜筠哭丧着脸道:“别拿我撒气啊,我又没做错什么,阿凝姐姐,我那表兄眼睛不好,我若是男子,能得了你的青眼,定是要日日烧高香的。” 程静凝笑着说:“阿琳框我呢,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只怕我还没拿阿筠出气,她那哥哥就要来揍我了。” 程琳道:“你当谁都像你一样,只会打人吗?” 程静凝放下弹弓坐下来,姜筝问道:“我看外头来了不少人,你这主人家要不要出去瞧瞧。” 今日这赏花宴是程静凝办的,她却抛下众人坐在这里同姜筠几个说话。 程静凝道:“等会再出去,她们这会子估计在吟诗作对呢,我去了她们又要顾着我,岂不是扫兴。” 她有些怏怏的,姜筠还是觉得稀奇,问道:“真喜欢我表哥啊?” 程静凝从嗓子里嗯了一声出来。 她没精打采的,程琳道:“你可千万别说出什么非君不嫁的话,叫康王叔知道了,只怕要绑着人家和你成亲了。” 姜筠喝到嗓子里的茶水差点要咳出去,程静凝也道:“我才多大,哪里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喜欢许明纵,却没想过要同她成亲。 姜筠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外面管事的进来说外头吵起来了,程静凝眯着眼道:“吵什么吵。” 又对着身边的妇人道:“去外头瞧瞧是谁吵了,敢在本郡主办的宴会上闹事,都轰出去。” 程琳拍了下她的手,道:“你这什么坏脾气,你邀人家来的,现在还要将人撵出去。” “我邀她们来是赏花的,可不是叫她们吵架的。” “总归你是主人,可不得好好招待一下客人,这做主家的随意就将客人撵出去了,下回谁还敢来给你捧场子。” 程静凝抿了抿唇,程琳站起来道:“左右现在也无事,不如出去看看热闹。” 姜筠和姜筝和跟着站起来表示赞同,程静凝说:“那走吧。” 她们到了外头时正有两个小姐在那里争辩,周围站了一圈劝架的,见她们过来了,都住了口。 程静凝笑着问:“玩的可还开心?” 这都要打起来了,她还这么问,众小姐点头,表示很开心。 那两个吵架的小姐也不吵了,互相瞪了一眼,便散开了。 程静凝小声道:“办这赏花宴好没意思,闹哄哄的,下回还是咱们几个就够了。” 在程静凝的别庄里玩了会,姜筝碰了碰姜筠的胳膊,两人同程静凝道了别,程静凝和程琳把她们送到门口,姜筠和姜筝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冲着程静凝和程琳挥挥手,示意她们走了。 第6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程文越经常这么逗阮箩,阮箩从来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也没怎么哭过,这会委屈的在那里吸鼻子,也不抬头。 程文越伸手要去拉她,她也不理,甩了甩袖子闷着头往前走。 程文越瞥了她一眼,见她鼻尖都红了,小脸皱着,委屈的不得了。 程文越跟在她后头,看她小屁股一撅一撅往前走,撵上去要抱她,胖丫头突然发起火来,两只胳膊使劲的推他,不叫他抱。 他这么高的个儿,站在个小姑娘面前,弯着腰要抱她,姿势本就不太雅观,还被她一直往后推,周围的宫人都斜眼往他看,他身旁的小太监甩着拂尘撵人。 程文越好性儿的蹲下来道:“你不叫我抱,自己能走回去吗?” 小阮箩颇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这七皇子怎么这么坏,自己是来哄他母妃吃饭的,他怎么还这么对自己。 她心里想着昭仪娘娘那么和善的一个人,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程文越见她不说话,接着道:“小阿箩,你爹没教过你吗?生气了就不是好孩子了。” 阮箩一听他提她爹,气道:“我爹才没这么说过。”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得送你回去啊,你再不回去你爹就要担心了。” 阮箩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程文越看着心疼,他也没帕子,就用自己的袖子在阮箩脸上给她蹭眼泪。 阮箩脸往后仰了一下,道:“谁让你欺负我的,我不想让你抱。” 程文越让她的话逗笑了,道:“你欺负我时我都没哭。” 阮箩仰头嘟囔着:“那是你笨。” 她说的声音很小,程文越就站在她面前,也没听清楚。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阮箩道:“不叫我抱,背着你总行了。” 阮箩想了想,还是没动弹。 程文越道:“快上来啊,再不上来我走了,等会天黑了,红眼绿鼻子出来把你抓走。” 他这话刚说完,便感觉背上一重,身后的小孩猛地冲上来,紧紧的贴着他的背,脖子也让两只胳膊死死的锁着,他感觉自己气都要喘不顺了,咳嗽了两声,道:“松开些,别抱这么紧,我快叫你勒死了。” 阮箩的脑袋贴在他的脖子处,程文越脖颈处一痒,笑着说:“你这小丫头,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阮箩闭着眼趴在他背上,也不说话。 程文越背着阮箩往前走,到了小门处,有一顶轿子在那里候着,程文越弯着身子叫她上轿子,她趴着不动。 程文越无奈道:“我也上去。” 她这才乖乖的往轿子里爬,程文越一坐进去,她便去扯他的袖子往他怀里蹭。 程文越笑着捏她的脸:“你这胖丫头,真没想到,你居然怕这个。” 他说着便哈哈笑了起来,阮箩的姐姐从小就说些红眼绿鼻子妖怪的故事来吓唬她,上回她姐姐教训她被程文越听见了,便抓住了她的这点子怕处,她心里怕死了,也不计较他说的什么胖丫头了,若是往日,定要歪着头同他理论一番。 程文越把阮箩送到阮府门口,阮府的仆人跑进去通报主子,没一会阮大人就和阮夫人迎了出来。 阮箩一看她爹来了,就跑过去扑到他爹腿上,阮大人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对着女儿柔和了许多,道:“你这丫头,才出去一天就想爹爹了啊。” 阮箩仰着头,看着她爹的脸,又哭了。 她在外头受了委屈,一般是不同她爹告状的,可这回一看到她爹就觉得委屈,阮大人一看女儿哭了,也顾不得什么七皇子了,心疼道:“阿箩不哭,告诉爹爹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然后他就见到不属于他们家的七皇子殿下凑了过来。 阮大人那张慈爱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想到女儿这一天都是跟着七皇子出去的,回来就哭了,要不是被七皇子欺负了,就是被七皇子的母妃柳昭仪欺负了。 爱女心切的阮大人冷着脸道:“七皇子,不知小女今日哪里惹了您,她年纪小,又向来心直口快,七皇子莫要与她计较。” 阮大人这话明着是说阮箩不懂事惹着了七皇子,叫七皇子不要计较,实则在指责七皇子,什么是心直口快,那是性情直爽,还是在说七皇子自己不懂事,被他闺女指出来了,便欺负他女儿。 阮大人是言官,最厉害的就是嘴皮子,甭管他闺女有没有错,这话一说出来都是七皇子的错,更何况在阮大人心里,这世上再没有比他闺女还要端庄懂礼的。 程文越自己把阮箩逗哭了,心里也是自责不已,这会阮大人这么说,他羞愧道:“是我的不是,给阮大人赔礼。” 他拱着手,认错态度良好,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摆。 阮夫人把阮箩搂在怀里给她擦眼泪,一转脸就见她家夫君板着脸在七皇子的不是,连忙拉了拉阮大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 然后又笑着道:“阿箩就是想家了,你莫要乱说。” 她说完又对着怀里的阮箩道:“阿箩,你说是不是。” 阮箩抿唇看了眼程文越,程文越讨好的对她笑了笑,道:“阿箩妹妹,今日都是我的不是,改日请你吃东西赔罪。” 阮大人在一旁阴着脸,好啊,真是七皇子欺负了他闺女。 阮夫人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毛病又犯了,正要去劝他不要乱说话,那可是皇子,就听小阮箩道:“爹爹,七皇子没有欺负阿箩,是阿箩自己害怕回家晚了,爹爹和娘亲会担心。” 小阮箩从来不撒谎,这一回也算是扯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心中更加难受了,刚止住的泪珠子又不住的往下掉。 阮大人和阮夫人慌忙的去安慰女儿,小阮箩同她爹更亲,这会趴在她爹的怀里哭,心里头为自己的撒谎自责不已。 她说谎话了,她不是好孩子了。 阮夫人站起来向程文越赔罪,这位可是天之骄子,在她们家受了冷遇,若是发起火来可不是她们家能担待得起的。 程文越见她手上拿着帕子,伸手向她讨要,阮夫人不知道他是何意思,愣愣的给了他。 程文越接过那帕子,便蹲下去,把阮箩从她爹怀里拉了出来,给她擦脸。 一边擦一边道:“阿箩妹妹,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捉弄你了。” 程文越也是个大老粗,当着人家爹娘的面就这样,阮大人顿时火冒三丈,这七皇子做什么呢,他想去把七皇子拉开,却叫阮夫人拉住了袖子,不许他动。 要么怎么说女人心细呢?阮大人只看出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了,阮夫人却看出来了,这七皇子对自家女儿的关心。 若说自家女儿这性子,是极容易得罪人的,她正担心女儿这性子以后怎么办呢,这七皇子对女儿这么好,日后若有七皇子护着,女儿也不至于叫旁人欺负了。 阮箩不是爱哭的孩子,这会看程文越真心向她认错,又觉得自己这样叫爹娘担心,吸了吸鼻子,又小声的抽泣了一会,便不哭了。 这天也不早了,阮夫人留程文越在阮府吃饭,程文越还有些担心胖丫头,便应了下来。 阮夫人把阮箩带去梳洗,就留阮大人在那里招待七皇子,七皇子本来就对阮大人那张刚正不阿的脸有些打怵,今日欺负了人家女儿,更加的心里发虚。 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也不敢同阮大人搭话,好在没多会阮府的其他人就来了,阮大人虽然不惧权势,不怕得罪人,但阮府的其他人还是怕的,是以对着程文越还是很恭敬的。 程文越同他们说着话,不住的往外头看,也不知道阿箩好了没有。 哪知道等到阮府开饭的时候也没有等到阮箩,只阮夫人过来说阮箩累了,已经在房里歇下了。 他蔫蔫的,心下有些不快,又想着自己今日确实过分了,又怪自己粗心大意,让阿箩自己在皇宫里转了那么久,也不知脚上有没有伤,腿疼不疼。 阮府上下有些身份的爷们全都坐在这里陪他了,就见这七皇子一会皱眉一会挠头的。 在阮府吃了饭,坐上马车也没回自己的王府,直接吩咐人往睿王府去。 阿筠是叫五皇兄一手带大的,五皇兄那里肯定有许多哄小姑娘的法子。 他到了睿王府便一脸焦急的问管家他五皇兄在不在,管家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正要回他话,他便自己跑了进去。 他也不往别处去,这会他五皇兄定是在书房里头。 书房外的仆人往里头通报,他便等不急的推着门进去了。 程文佑见他进来了,皱着眉道:“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程文越立直了身子,规规矩矩的对着程文佑行了一礼。 程文佑手里拿着本书,一面翻着页子,一面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程文越尴尬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还如此莽撞。” 程文越坐在椅子上,同他皇兄道:“五皇兄,弟弟最是毛手毛脚的了,今日把阮家的胖丫头给惹哭了,来向五皇兄讨些哄小姑娘的法子。” 程文佑看他弟弟难得谦虚的向他讨教,道:“这事问我有什么用,我又没把筠筠惹哭。” 程文佑本想着向他哥讨讨主意的,哪知道凭白的叫他哥嘚瑟了一下。 第6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七皇子偷偷的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他哥一眼,在他哥冷冷的眼神投过来之前收了回来。 程文佑在那里看书,七皇子就托着腮坐在旁边,他打小就这德性,缠人的很,他对他哥是又敬又畏,可是细算下来,七皇子还真不怕他哥。 睿王殿下的书房没有吩咐不给进,这里也没有什么服侍的下人,七皇子口渴了,只能自己站起身去桌子上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顺手给他哥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递过去,程文佑瞥了他一眼,把茶接过去抿了一口,道:“阮家七小姐脾气虽古怪,性子却极好,你是怎么把她惹哭的?” 程文越尴尬的搓搓手,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叫那丫头自己往宫门口去,那丫头不识路,又胆子小,吓哭了。” 程文佑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也不揭穿他,只道:“阮家七小姐同她爹一样,最是正直,懂规矩,知礼仪,你也不用特地讨好她,叫人把她接宣王府里去,叫她自己挑本书看,或是拿本字帖练,也别管她,只管自己好好读书,她自然就好了。” “真的?” 程文越有些不相信这么简单就好了。 程文佑道:“阮家七小姐最敬重的就是对待学习端正之人,你只管好好读书写字,阮家七小姐自会像敬重筠筠一样敬重你。” 程文越听着觉得有些在理,点点头,向他皇兄道了谢,才回了自己的王府。 他那书房里也没什么书,想着明日带人去书坊多挑些好书来,又想着那丫头最爱读书,自己的书房里若是摆满了书,她见了定会欢喜,一时间洋洋得意,果然还是他皇兄有主意。 姜筠踩着凳子,踮起脚尖,把同李掌设她们一起剪的窗花往窗户上贴,平翠和秋蓉站在两旁护着,怕她掉下来。 姜筠趴在那里摆弄着,一只手托着窗花,扭头问道:“这么贴可正了?” “正了正了,小姐快下来。” 姜筠贴好了,正要挪个位置,往下一处贴,外头说六小姐来了,她忙着贴窗花,只说了声叫进来。 隔扇被打开,姜箬从外头进来,丫鬟替她脱了身上的披风,她仰头瞧了一下,笑着道:“三姐姐这窗花剪得真好看。”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褂子,容貌清丽,脸上稚气未脱,走到筐子处,拿起一个窗花准备递给姜筠。 秋蓉道:“六小姐离远些,我们家小姐非要自己踩着凳子贴,我们可得贴紧了护着。” 姜筠笑着骂她:“你这丫头,连我都敢抱怨了。” 姜箬站在一旁抿着唇笑,她自小便被白姨娘教养着,姑娘家言行举止不能出格,她人又聪明,也不知怎么把姜简给糊弄住的,小时候那么瞧不起她,这会子同她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姜筠贴了最后一个窗花,从凳子上下来,平翠给她递上茶叫她喝着暖胃,她也不理,从里头把窗户打开,打算透透气,正巧李掌设走到窗前,一见窗户开了,板着脸道:“这会子怎么把窗户打开了,下着雪呢,快关上。” 姜筠缩了缩脖子,李掌设从外头把窗户拉上,姜筠扭过头对着姜箬道:“这下着雪呢,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姜箬同她一起坐到黄花梨木雕花榻上,矮几上摆着几盘小点心,姜筠叫她吃,她笑着说刚吃了东西来的,姜筠看她那纤细的小腰,想到那些下人私底下说的白姨娘叫姜箬节食的话。 白姨娘身段纤细,姜箬本就随了她娘,听说一天只吃一顿饭,寻常甜点荤腥更是一点都不沾的。 姜箬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道:“正是有些事寻思着要问三姐姐呢。” “什么事?” “再过些日子,大哥便要娶新嫂子过门了,我想着要给大哥随什么礼,我姨娘也拿不上主意,夫人那里又和二婶合不来,便想着问问三姐姐,可想好了要送什么礼?” 屋子里一下静了起来,姜筠不说话,姜箬讪讪的瞥了姜筠一眼,夫人和二婶不合,她在底下也难做,就说大哥娶新嫂子,她总不能随便拿点东西过去敷衍了事,便是二婶不说什么,底下人也要说她这个六小姐小气,可她好容易讨了夫人欢心,总不能在这事上触她霉头。 她知道三姐姐不喜欢夫人,也知道三姐姐不能得罪,可她的婚事可还捏在夫人手里呢,只得来三姐姐这里问问,横竖不过是些银钱罢了,她虽是庶女,却也不缺这些黄白之物。 夫人若是想不起便罢了,若是想起来了,她也能找个托辞,都是大房的姑娘,三姐姐身份比她尊贵些,她越不过三姐姐,也不好次太多。 姜筠平日里倒是能和她说几句话,这些人不都是这样吗?总不能见了面了都不说,可她也讨厌姜箬这点,打着两边都不得罪的心思,于她是没什么影响,她却不想叫她当跳竿使。 姜筠心下有些不悦,这么小点的人,心眼子一堆。 她抿唇笑了笑:“这事我倒是没想起来,我这里送什么礼都是李姑姑在挑的,娶妻总有些避讳的,我也不清楚,六妹回去问问白姨娘,回头也同我说说。” 她这话一出姜箬就知道她不高兴了,觑着眼睛看了一下她的神色,道:“若是三姐姐也还没想好,那我便回去叫我姨娘帮着想一想。” 她神态中尽是小心翼翼,场子冷下来了,她也没坐多会便走了,秋蓉跟去送人,回来搓了搓手,道:“这六小姐一个心眼子当了十个使。” 巧荷瞪了她一眼叫她不要乱说话,那再不好也是小姐的亲姐妹,轮不到她一个做丫鬟的来说。 姜筠立在窗前,叫平翠支开了窗户,侧头瞧见姜箬站在院中扭头往这边看,眸中尽是期盼。 她捂了捂额,院中姜箬垂头眸下划过一抹失望,再抬头,对着姜筠扬起一个笑脸。 “天气寒冷,三姐姐要注意身体,屋子里烧了碳,要时常通风。” 姜箬一直都是一个细心的人,若是这关切不含有那么多功利的心思,姜筠倒也不介意帮帮她,可她占着姜筠的身子才能活这一世,若不是因为姜筠,她又怎能遇到那么好的哥哥,姜箬再有苦衷,也磨灭不了她曾经对姜筠的陷害,哪怕如今的姜箬根本不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可若不是有哥哥护着,姜箬也不过是一边对着她笑,一边把她往地底下踩罢了。 她叹了口气,转头往榻边走,不再去管站在外面的姜箬。 姜箬看着那窗子在自己眼前开了,又关了,拢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转身仰头吸了下鼻子。 出了院门便撞见手里捧着书的姜纬,对着她笑了一下,道:“六姐也过来寻三姐啊?” 姜箬看着他那张见人三分笑的脸,想着这姜纬表面上不如几位堂兄用功,私底下却也没少下功夫,甚至比几位堂兄更通人情世故,最起码,比他母亲和胞姐强多了,知道这府里头,亲近谁是最有用处的。 便是温氏和姜简不许他同姜筠来往过密,他不还是经常往姜筠这里跑吗? 姜简再不好,也有护着她的母亲和姜纬这样的兄弟,姜纬将来继承了卫国公府,就是姜简最大的靠山。 她时常想着她若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就好了,便是庶出,只要他肯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也能是她和姨娘的依靠啊,她这样的庶女,父亲不管后院之事,又没个兄弟依靠,将来便是被夫人卖了,也没人护着她啊。 “是啊,四弟有事要找三姐吗?” 姜纬直了直身子,道:“我这里有几句话不解,便来问问三姐。” 姜箬低笑一声,道:“那便不耽误四弟了。” 说完便同姜纬告了别。 天冷了,姜筠要吃火锅,还嘱咐着要多弄些辣椒过来。 李掌设笑话她馋嘴,秋蓉也道:“一个府里的小姐,那六小姐恨不得把腰带都勒上了,整日只喝些茶水,咱们小姐胃口好啊。” 姜筠道:“好容易有些胃口,就非要说些话来给我添堵,回头叫李姑姑给我重选几个丫头,把你撵出去。” 她也就是说说笑笑,哪里会真将人撵出去,秋蓉配合着求饶逗她笑。 屋外丫鬟通报说是四公子来了,然后便听到门外跺脚的声音,想来是姜纬在跺鞋下的雪。 姜筠听见了,故意扬声道:“这么冷的天,门一会开一会关的屋子里都不暖了,都把门关严实了,不许开。” 门外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二姐,刚刚您屋里说要吃火锅的话弟弟我可都听见了,平日里都给进门,今日不给进门,是怕弟弟蹭您这顿饭吧?” 他自第一回向姜筠讨教问题起便时常捧着书本子过来,他脸皮厚,姜筠又不能撵他走,每次都给他胡乱的解释书中的内容,姜纬倒也不介意,每回都乐呵呵的。 姜纬是男孩儿,前世和姜筠也没多大交集,只知道因为没有几位堂兄聪明,读书倒也用功,没叫他母亲养歪。 她坐在里面不搭理他,姜纬在门外叹了口气,道:“二姐不开门,弟弟就只好学那程门立雪,在此等候二姐吃完火锅了。” 他这话刚说完,便听里面姜筠吩咐人把门打开放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