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云雁归》 第一章 (补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章 腊月冬寒,暴雪纷飞。 京西韩家后院中,到处白芒一片,肃杀又迷乱。 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傅新桐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着到了院子里的雪地上,脸颊蹭在了台阶上,刺骨的疼,让她忍不住往后缩去,可身子刚动,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一脚踩在了头上,让她的头怎么都抬不起来,身体受到摧残的同时,曾经高傲的自尊也受到了践踏,甚至像个笑话般,在这卑贱奴婢的脚下匍匐。 两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新绿的袄子,站在门外打帘子,韩家老夫人袁氏由一个光鲜美貌的女子搀扶着走出了房门,来到廊下,张妈妈立刻松开了踩在傅新桐头上的脚,到袁氏面前复命去了: “老夫人,天儿凉的很,您还亲自出来。” 袁氏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肩上披着绛紫锦缎的貂绒领子大氅,富态的很,面皮保养的不错,看得出来年轻时颇有风采,只一双眼睛生的不太祥和,眼角带着煞,看着就不太好相与,身边扶着她的女子,叫袁欣纯,与她颇有两分相像,是袁氏的侄女,也是韩进臣的表妹妾侍。 没有了张妈妈的踩压,傅新桐终于稍稍将身子爬起来一些,却被打的抬不起头,目光最多就看到了袁氏的大氅,想到这料子在还未入冬的时候,她就替袁氏挑好了送过来,袁氏当时是嫌弃的,可她对傅新桐的一切都很嫌弃,傅新桐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想,真是讽刺。 傅新桐自问嫁入韩家之后,为韩家日夜操持家务,对袁氏和韩进臣有求必应,成亲不过两个月,袁氏就让韩进臣纳了袁欣纯做妾,傅新桐在这方面无所谓,有人伺候韩进臣,她自然是巴不得的,后宅之事,她并不上心,韩进臣要纳多少,她都替他张罗,如今韩家的峥嵘景象,袁氏在外从不夸傅新桐一句功劳,世人皆以为是她袁氏打理有方,傅新桐亦从未多言表功。 半年前开始,韩进臣将家中妾侍尽数散去,只留下了袁欣纯和另一个瘦马杜氏,傅新桐以为他是厌倦了这种事,再加上铺子里确实很忙,便没有过多的追根究底,直到两天前…… 傅新桐在喝下了袁氏递来的一杯茶水之后,便昏迷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她衣衫不整和马房里的马夫吴二被‘捉奸在床’的时候,傅新桐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要辩驳,可那吴二却先一步‘承认’了与她所谓的‘奸、情’,说出了他与自己‘私通’的‘事实’。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傅新桐已经不知道怎么用言语来形容了,袁氏身边的张妈妈亲自对她用刑,又打又骂,无所不用其极,逼着她承认跟吴二私通的事情,傅新桐却咬死了牙关,什么都没说,既不辩解,也不承认,沉默以对。 因为她知道,既然袁氏有心作践她,就算她为自己辩解再多都是没有用的,被人当场抓获的‘私通’,纵然她身上长了一百张嘴都是说不清楚的,若是有人能替她详查,兴许还有翻供的可能,可谁会为她做这件事呢?除了韩进臣之外,不做其他人想,可是,自从她出事以来,与她夫妻八载的相公韩进臣,又在哪里呢?别说替她辩解调查,就连面都没有露过,由此,傅新桐便明白了这对母子的意思,无论自己再说什么,全都是徒劳无功。 傅新桐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刺痛了袁氏的眼,目光微微闪烁,一旁的袁姨娘警醒的看了她一眼,赶忙轻扯了一下袁氏的衣袖,袁氏转头看她,袁姨娘便对张妈妈说道: “雪越来越大,老夫人可经不起风,这贱妇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做了腌臜事,被捉奸在床了,我们韩家的脸都被这贱妇丢尽了,不管她承认不承认,这么多双眼睛总是亲眼所见的,老夫人心慈,顾念着往日情分,有些话不便说,但我可管不了这些,她是乡君身份,纵然做了丑事,我们也打杀不了她,便直接将她送回傅家,让傅家上下老小也瞧瞧他们这百年书香门第养出了怎样不知廉耻的贱妇来。” 傅新桐耳中在听见袁欣纯说要将她送回傅家时,眼皮子微微抬了抬,可实在没力气动弹,两个婆子再次过来将她架了起来,傅新桐的头垂的很低,嘴里感觉有血水滴下来,脸皮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各处都肿痛的厉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惨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傅新桐对着袁氏的方向抬了抬,只见袁氏挺立廊下,她身后的帘子忽的动了动,傅新桐盯着那帘子看了一会儿,心中雪亮,又将目光落到面色凝重的袁氏脸上,袁氏不敢与之对视,避开了目光,傅新桐自觉没趣,又盯向了袁欣纯,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盯着袁欣纯看这么久,论模样而言,袁欣纯生的并不是很好,然而她的性子好,看起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从不说逾距的话,从不做出格的事情,可谁会想到,在这样一张老实的脸蛋下面,居然藏了一颗凶残的狼子野心。 傅新桐被婆子拖着出了院子,两条腿在雪地划过,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子,夹杂着血水,让刚刚积雪的院子看起来格外惨烈。 袁欣纯扶着袁氏回到温暖的房中,立刻就乖巧的给袁氏递了个暖手炉,袁氏接过手炉,在她手上拍了拍,算是赞赏的,尽管刚才袁欣纯说的那些话让袁氏多少有点不舒服,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帮了忙的,至少,不用袁氏亲自去对傅新桐说那些话。 “姑妈就别再为那贱妇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还有表哥,别藏了,快出来吧,我都瞧见你了。” 袁欣纯在袁氏和韩进臣面前,从来都是以亲眷的身份自居,袁氏不反对,韩进臣也没把她当外人,听她这么说了之后,屏风后人影一闪,消失了两天的韩进臣走了出来。 韩进臣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二十出头的嫩小伙,俊眼修眉,长身玉立,面如敷粉,一派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只眉眼间无甚神采,仿若未曾点睛的龙,俊则俊矣,却空有其表,颇有些可惜。 袁氏自然是知道儿子一直都在屋里藏着的,见他出来,赶忙站起来问了一句: “进儿,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那傅氏虽不讨喜,可这么多年也算安分守己,用这样的方式,会不会……” 第2章 袁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韩进臣给打断了: “娘,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就别再犹豫了。” 韩进臣话音刚落,袁姨娘也跟着凑到了袁氏身旁,小声劝慰道: “是啊,姑妈。您之前不也一直说讨厌那傅氏嘛,总说她目中无人,不尊重您,把持着韩家的产业,吃穿用度居然还敢管到您的身上,这样大逆不道的儿媳,您还有什么留恋的呢?表哥做事向来有分寸,总是为了韩家和您好的。” 袁氏欲言又止,瞥了一眼身旁的侄女,今天她的表现真让袁氏刮目相看,目光中的幸灾乐祸已经毫不掩藏了,想起她往常表现的那样单纯无害,原只是没寻着机会吧。 韩进臣见母亲这般,凑过去跪在袁氏面前,抓着袁氏的手说道: “娘,您放心吧,就算那傅氏没了,凭儿子一人也能撑起韩家来,不妨与您透露,清平郡主那儿已经允了儿子,只要我休了傅氏,她便去求长公主殿下下嫁与我,长公主是皇上的胞姐,圣眷正浓,与傅氏的出身天差地别,若是娶了清平郡主,那儿子今后的仕途定然顺畅。” 袁氏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真的?清平郡主果真那样说了?” 韩进臣点头,知道怎么安抚自己的母亲:“那是自然,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对傅氏这般决绝?她若不走,如何给清平郡主让路?” 袁氏想了想,果然心宽了一些:“可是傅家……还有她娘,就算不受宠,可到底是公主出身,这……” “所以咱们才要先发制人,让傅氏出错,她不贞在先,咱们没将她打死已经是给傅家面子了,她做了这等丑事,难不成傅家还会因此来与我为难?至于她那个没用的公主娘,最多只会哭两声吧,她有那脸面和胆量去告吗?不用担心。” 韩进臣目光笃定,似乎如今的一切,他早已在心中演练多时,急功近利,无情无义的令人作呕。 说完这些,韩进臣又对袁姨娘使了个眼色,袁姨娘便再次来到袁氏耳旁: “姑妈,表哥说的对。那傅氏嫁到韩家来,除了挣了些钱,对表哥的仕途却没有任何帮助,傅家都是一帮子读书的,手里也没什么权利,原以为傅氏有个公主娘亲,可谁知道却是那样的性子,根本不为皇家喜,逢年过节都没人记得请她入宫去,也太没用了。清平郡主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身份自然比没有册封的傅氏高出不知道多少呢。” 袁氏先前心中的一些怜悯,在儿子和侄女的劝说之下,也渐渐的消失,如果除掉傅氏,能让韩家和儿子更上一层楼的话,袁氏可是一点都不会犹豫的,因为她实在太想回到从前老爷还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时候了,那种只要出门就被捧着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完全能够掩盖住她原本就不太多的道德和良知。 第四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章 傅新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双目圆睁,透出惊恐。 入目所见是秋地白的印花纱缎,透着淡粉,是傅新桐少女时期最喜欢的一种颜色样式,自从嫁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这样色调的东西了。 缓缓坐了起来,傅新桐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她躺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她小时候睡的如意千工拔步床,这张床是她九岁那年,父亲让城内最著名的工匠替她打造出来的,用的是整块的檀木,价值千金。 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哪里?” 既是自言自语,傅新桐就没打算得到回应,可忽然: ‘是你的房间啊。’ 一道轻吟的声音在傅新桐的耳旁想起,傅新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透过粉色的纱缎床帐往屋里看去,熟悉的一切让她眼睛忍不住发热,可入目之处,根本没有其他人在,那那个声音从何而来? 傅新桐在床帐之中左右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这是一双白嫩细致的小手,比印象中要小了两圈还不止,小手之中,攥着一枝槐花,细长的枝桠上,几簇白嫩的米粒花瓣似乎微微一动,可床帐里根本就没有风…… 思及此,傅新桐吓得赶忙将手里的槐花枝抛到了一边,居然又听见了一声比先前细微的声音:‘哎哟,摔着我了。’ 分明就是那枝被傅新桐扔掉的槐花花…… 傅新桐还未从自己死而复生的冲击中清醒过来,饶是她经历过生死,也不免被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给吓到,愣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了床,床边放着一双小巧的绣花鞋,上面绣着傅新桐小时候最喜欢的雀鸟,这种鞋,傅新桐十三岁以后,就不再穿了。 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完全让傅新桐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明明已经死了,水下那恐怖的死状到现在还让她历历在目,可现在她分明又活了。 傅新桐赤脚走下床,走到了屏风外西窗前的一座梳妆台前站定,还未瞧镜中人,便已被房间中的熟悉摆设吸引了目光,这里的陈设与布置,不是她出阁前的房间,又会是哪里呢。 贵妃软榻,木镶白玉的圆桌,案上的一尊自鸣钟,窗台前放着的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房间东边是她的小书房,用的全都是她喜欢的五彩琉璃珠子串成的珠帘,珠帘后,空荡荡的书架前,摆放着一张硕大的黄花梨书案,这相同款式的书案有两张,一张摆在傅新桐的小书房里,另一张,摆在哥哥傅星落的阁楼书房里。 失魂落魄的转过了脸庞,对着镜中婷婷而立的身影看去,披散的黑发将一张莹润白皙的脸衬托的越发小巧,两只黑亮的眼睛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傅新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个头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吧,她这是……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十一二岁的年纪? 这是梦还是现实? 傅新桐在镜子前面的梳妆台上翻看了一番,确实看到了不少她小时候用的东西,沿着梳妆台往外走,厅里的桌椅看着比从前高了,贵妃榻上铺的软垫是傅新桐最喜欢的秋海棠,掀开琉璃珠帘,小书房的全貌也展露出来,傅新桐小时候不喜欢读书,尽管她有个学问很好的父亲,可她就是不喜欢,所以小书房里的书架上空空荡荡的,桌面也干净的很,因为她也不喜欢写字。 放下珠帘,傅新桐来到窗台前的那株玉兰花旁,芬芳将她的意识再次引领回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玉兰花瓣,枝叶忽然动了动: ‘别碰我,我还小。’ 傅新桐吓得赶忙又缩回了手,忍不住将手指送到唇边轻咬,这个习惯是她从小养到大的,直到嫁人前都没有改掉,后来要为了韩家在外奔走,那时才渐渐的在人前改掉了这个坏毛病,但偶尔紧张的时候,依旧会犯病就是了。 如果说刚才床上那株槐花是幻觉,那现在这株玉兰又算什么呢? 正要凑过去研究一番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走了进来,傅新桐认识她,是她少时的贴身丫鬟画屏,傅新桐出生之后,她就被派来陪伴伺候,傅新桐一直把她当做姐妹一般,可是这丫头心野,不甘在傅家为奴,十七岁那年就豁出去,跟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员外郎,做的是正妻,员外郎没有妾侍,听说是个好人,而那之后,傅新桐与她见过一面,确实面色红润,穿金戴银,过的很是不错,听人说,那员外郎简直把画屏当孙女儿似的宠着,爱着,一点不让她受委屈。 从前的傅新桐年纪小,对画屏的所作所为很是不齿,觉得她不自爱,小小年纪居然愿意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可是随着自己年纪的增大,傅新桐独自面对了生活上的困苦抉择之后,才渐渐的明白了当初画屏做那决定的心情,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虚的,唯有自己手里攥住不掉的东西才是真真切切的,金钱,权利,名声,这些哪里比的上实实在在的幸福呢,只可惜,这世上能想透这一切的聪明人并不多。 画屏手里端着水盆进来,往屏风后看了一眼,见床上没人,小声‘咦’了一下,傅新桐没有喊她,直到画屏眼角瞧见了站在窗台前的傅新桐,两人对视片刻之后,画屏才将手里的水盆放下,两只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紧张的跑过来对傅新桐说: “姑娘怎的起来了,还不穿鞋,这样又该着凉了。” 傅新桐痴痴的看着画屏,若是先前的一切只是浮光泡影,她自己在做梦,那现在呢,画屏真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与自己说话,语气神态完全就是当年的样子。 画屏见傅新桐愣着,不禁上前又喊了一声:“姑娘?” 傅新桐这才反应过来,身子动了动,却还是不敢说话,画屏见她这般,不禁撩起了袖子,伸手在傅新桐的额头上探了探,她的手很凉,让傅新桐一下就清醒过来,对画屏说道: “我没发烧。” 声音也是同样的稚嫩,傅新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画屏收回了手,又过来扶着傅新桐,说道:“姑娘就是没发烧,那也不能光着脚站在地上。” 说完之后,就将傅新桐扶着坐回到了床沿,画屏给她拿来了罗袜,傅新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待画屏走来,才对她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 画屏蹲下身子,将傅新桐的双脚捧到自己膝盖上,仔细的替她穿上罗袜,嘴里答道: “姑娘和大姑娘她们一起放风筝啊,后来风筝吹到了树上,姑娘你就自己爬上了树,摔下来了嘛。” 傅新桐听画屏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印象,只不过这个印象已经过去十几年,并不那么清晰了,爬树捡风筝…… 傅新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将宽松的衣袖撩起来,果然先前没发现,手腕和手肘上确实有几处擦伤,画屏又对傅新桐指了指她膝盖上放着的右脚脚踝: “还有这儿呢。这回的事情真是太险了,那么高的树,姑娘就自己爬上去了,好歹喊个奴婢呀,若非顾公子来府里听学,正巧遇见,接住您了,要是让您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还不定摔成什么肉饼样子呢。” 傅新桐听着画屏说话,总觉得她说的事情离自己很遥远,能够记得放风筝的事情,可是爬树,掉落,被救……这种十多年前的细节,想起来可真是为难她了。 “顾公子?哪个顾公子?”傅新桐在脑中回想了一遍京城姓顾的人家。 “就是承恩候府的世子呀。”画屏替傅新桐将鞋袜穿上,将她的脚放在脚踏上。 傅新桐蹙眉一愣:“承恩候府世子……你是说,顾歙?” 画屏自然的点点头:“嗯,名字是什么,奴婢不知道,但听说就是承恩侯府的世子,今日与大公子一同回府来,大公子说是要带他去见老太爷,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巧就救了姑娘,若非顾世子,姑娘从那么高的槐花树上摔下来可真没得救了。” 傅新桐仔细回想这情况,只觉得脑瓜仁子有些疼,伸手摸了摸,后脑处肿起了一个大包,画屏见她头疼,便赶忙来到她身后替她看:“顾世子是飞上去的,姑娘在刚掉下来的时候,脑袋似乎在旁边的假山石上磕了一下,虽有些肿,但想来没什么事吧。” 画屏在傅新桐身后替她揉脑袋,傅新桐便放下了手,开始静坐在那里,仔细翻找着十多年前的记忆,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曾被顾歙救过。 不怪她疑惑糊涂,那可是顾歙啊,承恩侯府与镇国公府的独苗,虽说天纵英才,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可在他没死之前,那可是京城里独一份儿的贵重公子,就算是皇子王爷,都未必有他的声势与恩宠。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救了自己呢? 傅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就是文官出身。 她若是今年十一二岁的话,那说明傅家还未到那一门父子三人同朝为官的盛况,如今该是只有祖父傅远任职太子太傅,大伯和三叔仍在六部观政,而她的父亲,傅庆昭明年或者后年,就该中状元了吧,中状元之后才因为意外被毁容,无缘仕途,只得从商,二房就此没落,被大房和三房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五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5章 “姑娘?” 画屏说了那么多,发现傅新桐好像没在听的样子,出声喊了她一声,傅新桐这才回过神来,对画屏问道:“我爹娘呢?哥哥呢?” 尽管傅新桐到现在还不怎么敢相信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一岁的时候,可就算这一切是梦,她也想再见家人一面。 “老爷和夫人都在老太爷的院子里呢,老太爷今儿休沐,来了好些个拜访的客人,这不顾世子救了您,老爷和夫人总该要去道谢的。还有公子,现在该是在学堂吧。” 画屏将这些与傅新桐说了,傅新桐便猛地站了起来,吓了画屏一大跳,不明就以的问:“姑娘要做什么?” 傅新桐二话不说就往外走,画屏觉得今儿姑娘有些奇怪,见她想出门,便赶忙放下了正在整理的被子,跟着傅新桐往房门走去,门外走来另一个妙龄婢女,与傅新桐打了个照面,把傅新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婢女面若桃花,笑起来特别可爱,这张脸傅新桐怎会不记得,贴身婢女春桃,她和画屏不一样,画屏十七岁就离开了傅新桐,还未等到傅新桐出嫁,而春桃却是一直跟随在傅新桐左右,傅新桐嫁去韩家的时候,春桃便作为陪房一并去了,就那么惦记上了韩进臣,不时撩拨,而韩进臣是个来者不拒的性子,不过半年的功夫,就让这春桃爬上了床,从通房抬到了妾侍,这丫头还很争气的怀了韩进臣的孩子,只可惜,韩进臣身边有个袁欣纯,这丫头哪里是袁欣纯的对手,最终孩子没生下来不说,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所以,不怪傅新桐看见春桃,就像是看见了鬼似的,春桃死的时候,七窍流血,惨状不亚于傅新桐被溺毙的恐怖。 “姑娘,您醒啦。奴婢刚替您煎好药,您趁热喝吧。” 春桃笑得十分甜美,这样的可爱外表给她行了不少方便,再加上她嘴角总爱挂着笑,甜美喜庆,论谁都不忍为难她。 傅新桐注意到春桃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热气腾腾的药,春桃见她不说话,便将药送到了傅新桐面前,傅新桐稍加犹豫,就接过了药碗,吹着热气儿,毫不扭捏的将一整碗药尽数喝下,将空的药碗递还到了春桃手中,然后便从春桃身边擦肩而过,往院子里去。 傅新桐真是一刻都等不及想要见到傅庆昭和萧氏,经历过生死,才知道什么是人生最重要的人和事。 春桃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与一旁的画屏对视一眼,低喃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画屏也是一头雾水,她家姑娘最怕的就是喝药,每回喝药都要哄了又哄,才肯勉强喝那么一口,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一声不吭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别愣着了,姑娘刚摔了脑袋,可不能再出事儿了。” 画屏提醒,春桃也是连连点头,将药碗交给了院里的洒扫婆子,就和画屏一起追着傅新桐去了。 傅新桐走出房门,这个时候,正是她们二房最鼎盛的时期,院子住的是仅次于主院的素商院,她和哥哥都有一处单独的小楼,她的小楼名叫青雀居,哥哥的叫沧澜居,院子里的陈设还是印象中的那样,幽静雅致,别有洞天,而这一切,在父亲容貌被毁,前途无望之后,就尽数被大房占据了去。 素商院中亭台楼阁,山水环绕,连接着一片枫林,每到秋日之时,枫林之中红叶漫布,置身其中,最能感受秋日氛围,这也是素商院的名字由来,素商素商,指的便是秋日,若是在合适时节,有人登高望远,傅家这片藏于市井之中的枫林也是为人津津乐道的一处美景了。 傅新桐在青雀居的回廊上穿行,忽然听见了一段高声: “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你是不长耳朵还是不长记性?公主房里能放这种低贱的花草吗?” 傅新桐停下了脚步,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回廊的那端拱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正叉腰训斥着个小姑娘,张牙舞爪的样式,让傅新桐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母亲的乳母蔡嬷嬷,当年随母亲一同嫁来了傅家,性子比较乖张,在傅家有个‘母螃蟹’的称号,表明上看起来十分护主,可实际却是个盗娼货色,母亲对她掏心掏肺,对她比对宫里的老安美人还要敬重听话,可是这嬷嬷倒好,不仅在背地里偷盗母亲大量财物,在二房没落之后,还连同外人欺压性子软弱的母亲,时常将母亲逼得颜面全无。 春桃和画屏来到傅新桐身后,顺着傅新桐的目光看去,春桃凑到傅新桐的耳旁小声说道: “哼,这个母螃蟹,成天就知道欺负人,那花草哪里是小柔放错了,分明就是小爱放的,可小爱会做人,给母螃蟹送了成套陶然坊的胭脂,这不就栽到了小柔身上来。其实谁不知道,房里放错了花,夫人根本就不会介意的。” 春桃是个会看人下菜碟说话的,她知道在傅新桐面前说这些不会有事,所以就放心大胆的说了,若是能因此挑唆的傅新桐前去教训那只横行霸道的母螃蟹,那也是一出好戏,母螃蟹就是记恨,也只会记恨姑娘,与她无关系,里外她都不吃亏。 画屏脸色一变,刚要出声,就听傅新桐面无表情盯着春桃,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 “今儿早上是你让我爬树捡风筝的?” 傅新桐话音刚落,春桃的脸色就变了,尴尬的低下头,再不敢言语一声,傅新桐看她这样,心里便有数了,其实她哪里记得到底自己为什么会爬树捡风筝了,只诈她一诈罢了,歪打正着戳痛了春桃的小心思。 所以说,有些人的品性是天生的,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 目光再次落在那拱门后头,若是从前的傅新桐,此时被春桃一挑唆,大概就会上去了,只是经历太多,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单纯与热血,蔡嬷嬷是要收拾,却不是现在。 收回了目光,傅新桐再次转身,从东侧拱门走出了青雀居,按照淡薄的记忆,往主院去,幸好素商院与主院离得并不远,只要穿过花园就能到达。 傅新桐经过花园的时候,眼中看着园子里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朵,耳朵里总觉得嗡嗡的,虽然没什么明确的声音出来,但是傅新桐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回到了十一岁的年纪,并且还多了一项听得懂花语的技能,说实在的,若不是经历过生死劫,单这项令人惊愕的技能,就能把傅新桐给吓死。 因为身后跟着画屏和春桃,傅新桐不能弯下来再次证实一番自己是否真的听得懂花语,并且能与它们交流,若是真的话,那也不急于一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见到父亲和母亲之后再说。 傅新桐来到了主院外,守门的婆子见了她,腆着笑过来请安:“三姑娘来了,听说您受了些惊吓,可好些了?” 这种傅家人久违的恭维语气,傅新桐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父亲傅庆昭如今还是傅家最有前途的,母亲是皇族公主,整个傅家再没有比她更受重视的姑娘了,这段美好的时期,就连祖父傅远对她的态度,都与嫡孙无异,可见二房如日中天的气象。 微微颔首,并未像小时候那般与这些婆子笑脸相迎,因为生命用了很长的时间和很残酷的方法,让她见识过了这些人阿谀奉承,两面三刀,捧高踩低的架势。 “父亲母亲在里面?” 傅新桐冷着面孔的样子让那两个守门的婆子也不敢轻浮了,赶忙笑着回答:“是是,二老爷和夫人还在。” 萧氏虽为公主,却无封号,在皇族公主中,排行第八,是先帝后宫六品安美人所出,因没有封号,便没有在宫外单独开府的资格,当初安美人在先帝还未驾崩时,替萧氏求了傅家这书香门第的姻缘,当年的傅家二公子,风头正盛,萧氏嫁到傅家,名义上虽为下嫁,可实际上却并无多少特权,既不能单独开府,那便只能作为傅家的儿媳,住在傅家,萧氏本身就是个随意性子,开始的时候,府里人还称呼她为公主,到后来就直接称夫人了,萧氏对这些事并不在意,自然不会和傅家计较。 得了那婆子的话,傅新桐就昂首进了院子,与素日的谦和判若两人,跟随在傅新桐身后的画屏和春桃面面相觑,春桃只是觉得疑惑,画屏则在心里暗自祈祷,自家姑娘别是从树上摔下来,摔坏了脑袋吧。 平日里就连走路,也没有这么风生水起的速度,姑娘的性子随了夫人,向来谦和,与府内下人也并无架子,甚至有时候还能与下人们打成一片,尽管很多下人都在背地里说姑娘傻气,可姑娘就是吃他们表面阿谀那套,就算听说了些什么,也不去在意,可是今天的姑娘,着实像是变了个人,似乎变得不好亲近了。 而画屏哪里知道,傅新桐曾经经历过什么,二房没落,她借着最后的势头,嫁入了前首辅家里做嫡长媳,世人皆说她傅新桐命好,嫁了前途无量的韩家长子韩进臣,韩老太爷虽然仙逝,可韩家在朝中的势力仍在,韩家长子又是那样出众的人品,傅新桐只不过是一个才学平平的女子,又是傅家没落二房之女,多少人为韩进臣觉得冤屈,可背后的事情,又能与谁说呢,韩家光鲜稳重的表象之下,其实藏污纳垢,蚁穴溃堤,早已是临近崩塌之态,而韩进臣那人,更加无需多言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八个字,便是对他的最佳写照。 傅新桐经过拱门,穿行花园之中,迎面走来一清冷男子,俊眼修眉,雅人深致,神采内朗,萧萧肃肃,如青松,如墨竹,如那蔚蓝天际最高的云,高洁尊贵,气度由内而外散发,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刀锋一般的凛冽。 第八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8章 傅新桐一番话说的条理分明,让在萧氏面前顺利惯了的蔡嬷嬷都语塞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咳了一声,对傅新桐说道: “三姑娘小孩子家家的,管大人的闲事做什么。芳冉,你好生给三姑娘按腿,别在这里打扰了我与夫人说话。” 芳冉看着蔡嬷嬷,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片刻后才看了一眼萧氏,将头低了下来。 傅新桐将她们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看来这个蔡嬷嬷比她印象中还要嚣张很多啊,居然敢当着萧氏的面,数落起她来了,傅新桐将腿从芳冉腿上挪下来,芳冉讶然的看着傅新桐,见她从软榻上站起身,芳冉也跟着站了起来,傅新桐来到蔡嬷嬷跟前,仰头对她冷道: “蔡嬷嬷的意思,是指桑骂槐吗?” 也许是傅新桐眼底的冷意让蔡嬷嬷觉得有些心虚,但到底没把傅新桐这个小女娃放在眼里,不耐的转脸过去叹了口气,再转过来时才开口: “三姑娘莫要闹了,奴婢正与夫人说正经事呢,芳冉还愣着干什么,三姑娘怕是乏了,将她带回去歇着吧。” 傅新桐站着不动,往芳冉那儿看了一眼,只见芳冉目光求助萧氏,而萧氏却一脸为难,似乎想要来劝,又不知道如何劝,蔡嬷嬷这么多年来,或多或少都有积威,尽管芳冉并不太愿意,但最终还是期期艾艾的来到了傅新桐身边,弯下腰,小声对傅新桐说道: “姑娘,别和她一般见识了,奴婢带您……” 因为她弯着腰,俏脸就在傅新桐对面,在芳冉还未说完一句话的时候,傅新桐就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芳冉的脸上,将她整个脸颊都打的偏了过去。 傅新桐动手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萧氏也吓了一跳,从座位上站起来,惊愕的盯着傅新桐的小小背影,芳冉也是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着傅新桐,眼底居然泛红,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只见傅新桐面无表情的冷道: “我打你,你还好意思哭?自己好好想想,我难道还不该打你?你和玉锦都是宫里出来的正经宫婢,入宫之时你们的教习嬷嬷是教你们到了主子身边伺候,不需要听主子吩咐,只要听一个面目狰狞,目无尊上的奴婢吩咐就可以了?我打你这巴掌,你还觉得冤吗?” 芳冉还未从被打和被说教的阴影中走出来,自然无法回答傅新桐的话,而傅新桐也没打算她能立刻反应过来,与她说这些,不过是想点醒她罢了。 傅新桐转过身,仰首直面蔡嬷嬷,傅新桐虽然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身形,可是在与蔡嬷嬷对峙之时,竟比一位成年的夫人还要冷静无惧,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逼人的气势,叫人不敢小觑。 “你这贱婢简直该死!是谁给你的胆量这样和主子说话?我先前不过是顾全你的脸面,没把话说透,既然你自己不要脸,那我还客气什么?府里替换花木是多大动静之事,凭你一个奴婢自作主张就想替换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想将花木换新,而是想从中光明正大的捞一笔?你今日若是不将此时说清楚,那就休怪我闹到老夫人跟前去,倒要看看老夫人是如何处置你这等吃里扒外的贱婢的。” 傅新桐气势惊人,说的话也同样惊人,可以说是一点都不留情面,遣词造句,都是萧氏想都不敢想的。 蔡嬷嬷在府里顺利了十几年,还从未有过这等被人指着鼻子骂贱婢的时候,更何况,这个骂她之人,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她老子娘也不敢这样与她说话啊。 “三姑娘说话可得有证据!奴婢随夫人出宫来,在傅家帮着夫人打点家务这么些年,凭的便是夫人的信任与赏识,三姑娘一口一个贱婢称呼奴婢,实在令奴婢心寒。这回花木之事,纵然有处置不妥的地方,却也没有三姑娘说的那般恶毒没人性。”蔡嬷嬷也不是省油的灯,随即便想出了辩驳之言,看着傅新桐那一派笃定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脑瓜子一转,就想趁机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狠狠的教训,眼光一动,继续说道: “从前三姑娘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定是给你身边那些嘴碎的蹄子教坏了,夫人,此事非同小可,三姑娘是夫人的女儿,今日这些恶言,与奴婢说也就罢了,奴婢自不会与三姑娘计较,可若是此等恶习不除,今后三姑娘在外面失了方寸,那丢的可就是夫人和整个傅家的脸了。奴婢给夫人一句劝,还是趁早将三姑娘身边伺候的春桃和画屏打发了,另找几个教授规矩的女先生来府中好好管管三姑娘吧。” 傅新桐好整以暇的看着蔡嬷嬷,转过头对萧氏说道: “娘,您可瞧见了,这贱婢不仅敢贪赃枉法,如今还想要挟我呢。” 萧氏两边为难,不知道该相信谁好,想着蔡嬷嬷这些年劳苦功高,又是年长之人,转首对傅新桐说道:“蔡嬷嬷纵有不对,你也不该一口一个贱婢称呼她,这种市井之言,绝非大家闺秀口中可以说的。” 傅新桐看着萧氏,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己有些粗鄙,但是萧氏哪里明白,对付这种粗鄙之人,你若说的太文雅,她们反而要拿捏你的短处,看萧氏这样子,若没有一剂猛药下来,她怕是还认不清蔡嬷嬷是个什么腌臜东西呢。 转过头去,正好瞧见蔡嬷嬷脸上自得的神情,仿佛因为萧氏说教了傅新桐,就是站在她那边了,傅新桐不甘示弱回瞪,口中犀利问道: “母亲教训的是,就算我是用词不当吧。蔡嬷嬷满口道理,为我母亲所用多年,想来是个做事有条理,有分寸的,既然你说要替换花木,已然找好了花坊,那我便问问蔡嬷嬷,你找的是哪家的花坊?花坊老板叫什么?男的女的?你总共定了多少株花木?都有些什么花型?每样花型卖多少钱?总共需要多少钱?还有那么多品种,你准备各自摆放在什么地方?府里花木一开始都是由风水先生用五行八卦算过的,蔡嬷嬷要替换花木,可有再找风水先生回来盘算?暂且就先问这些问题,蔡嬷嬷若是能一一回答出来,那便算我今日冤枉你了,我给你这个奴婢斟茶道歉,只要你受的起。” 蔡嬷嬷被傅新桐问的哑口无言,这么多问题一下子砸过来,就是神仙也答不出来,更遑论,这替换花木一事,本就是她胡乱绉出来欺骗萧氏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盘问,一时竟慌了神,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傅新桐却没那么好心就此放过她,来到萧氏跟前儿,指着明显心虚的蔡嬷嬷,对萧氏道: “娘您看到了?这些最基本的问题,蔡嬷嬷都无法回答出来,她连哪家花坊,花坊老板是男是女都说不出来……” 傅新桐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蔡嬷嬷急急打断:“不不,奴婢知道,奴婢是知道的。就是城东市场南侧那个京城最大的花坊,花坊老板是个,是个女人。” 傅新桐冷笑,转过头对仍旧有些失魂落魄的芳冉说道: “芳冉啊,可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芳冉再听傅新桐开口,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慌忙点头:“是,奴婢想清楚了,奴婢是夫人和姑娘的人,绝不会再听旁人吩咐。” 傅新桐满意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那你就替我娘跑一趟,既然蔡嬷嬷说了是什么花坊,老板是什么人,你便找几个家丁一同前往问一问,蔡嬷嬷有心为了夫人效力,咱们说什么也得支持支持,关于花的种类和数量,蔡嬷嬷回答不出来,那咱们就直接找那花坊老板问问便是。” 芳冉看了一眼蔡嬷嬷,刚挨了傅新桐一巴掌,哪里还敢怠慢,连连点头,就要跨出门槛,却被蔡嬷嬷急急忙忙的拦住,脸上的神情再也挂不住了,嘴角和眼角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姑,姑娘还是怀疑奴婢不成?难道,难道真要奴婢一头撞死在这儿姑娘才满意吗?” 傅新桐见她以死相逼,拦住了要开口的萧氏,冷道:“事关府中大事,就算蔡嬷嬷一头撞死在这儿,该查的还是要查,该问的一样都会问,你干嘛这样着急去死呢?让芳冉带人去问过了,回来再死也不迟啊。” 蔡嬷嬷真的是要被傅新桐给逼得吐血了,头上冷汗直流,眼神开始闪烁,萧氏都看出了她有问题,上前问道: “蔡嬷嬷,你怎么了?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说出来。” 傅新桐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娘亲给气死了,什么时候了,她还这样软绵绵的,傅新桐怕时间拖久了误事,干脆挡到了萧氏和蔡嬷嬷身前,对着蔡嬷嬷的腿肚子就踢了一脚,蔡嬷嬷正是紧张的时候,被傅新桐突然踢了一脚,当场就忍不住发怒了,扬手就要打傅新桐,幸好芳冉及时阻止,拦住了蔡嬷嬷的手,让那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啪’的一声,巴掌声音让厅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起来。 傅新桐的声音中带着狠戾:“你还敢动手?” 第九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9章 蔡嬷嬷看着自己火辣辣的手,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忍住,可是刚才情况多紧张,她的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娃逼得失了方寸,抬头看向萧氏,只见萧氏在她扬手的那一刹那就将傅新桐搂入了怀里,小心护着,等到那巴掌打到护主的芳冉脸上时,萧氏平和的目光也发生了强烈的变化,这还是蔡嬷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萧氏面前如此失态,让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形象,瞬间就崩塌了。 而让蔡嬷嬷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娃娃已然把她逼得方寸大乱了,居然还不肯罢休,走到门外,对外喊了一声: “来几个人,将这以下犯上的奴婢抓起来。” 素商院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院子里伺候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扫地的小厮率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扫帚抛在地上,撩起了衣袖,向傅新桐跑过来,紧跟着另外几个也跑了过来,根据傅新桐的指引,动作生疏的进了院子,将有些失魂落魄的蔡嬷嬷给擒住了。 蔡嬷嬷被人擒住才反应过来,开始叫嚣:“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是,是吓坏了!夫人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份儿上——” 傅新桐没给蔡嬷嬷太多的时间,对那几个临时组建的护院家丁比了个手势,说道:“先将她关入柴房两日,不许喂水喂食,叫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两日后若是想明白了,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若是想不明白,那就继续断水断食的关着,若是假意想明白,今后还再犯,就没这么好说话,直接打断了手脚送去官府等候发落吧。” 所有人都被傅新桐这人小气势大给吓住了,这样的画面,按理说应该会很违和,毕竟是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在指示众人做事,可是偏偏,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所有质疑她命令的人全都不敢造次,唯有听命。 蔡嬷嬷被押着出门,刚要跨出门槛,只听傅新桐又喊了一声:“慢着。” 蔡嬷嬷心中一喜,以为傅新桐只是吓吓她,必然是不敢对她如何的,家丁们押着她转过身,与傅新桐面对面,蔡嬷嬷的求饶之言还未出口,就见傅新桐眼明手快,从蔡嬷嬷的腰间扯下了她始终挂在腰间那库房的钥匙,然后才挥手,让人将她擒下去。 所有指令与动作全都一气呵成,完全不打愣子,就像是处理这种事情天生的行家一般,雷霆之势,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芳冉也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紧张的情况,虽说前后她被打了两个巴掌,但是两个巴掌给她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第一个巴掌,打醒了她,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第二个巴掌,让她改掉了错误。 傅新桐走到芳冉跟前儿,抬头看着她左边的脸颊有些肿,但是目光却是清明骄傲的,可见这两个巴掌已经对她说通了道理。有的时候,对有些事,有些人,若是不采取一些极端的方法,是根本不可能让她改变的。 萧氏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目光始终盯着自家女儿身上,将傅新桐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也伸手去摸傅新桐的额头,算上萧氏,自从傅新桐醒过来之后,已经是第三个人觉得她脑子烧坏了。 傅新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由萧氏测量,乌黑的眼睛盯在萧氏的脸上,这时候倒是安静乖巧的,所以萧氏才更加难以理解,先前那个咄咄逼人的闺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我没事!” 萧氏却是摇头:“我看你有事!你倒与我说说,今日为何要这般对待蔡嬷嬷?她是娘的乳母,随我嫁入傅家,一直替我打理家务,今日你这般对她,岂非令人心寒?” 傅新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钥匙送到了萧氏面前,萧氏不解,对她递来询问的目光,傅新桐摇晃着手里的仓库钥匙,张口解释: “令人心寒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萧氏蹙眉:“什么意思?” 接过傅新桐手里的钥匙,萧氏继续说道:“这是我当年嫁进傅家之后,交给蔡嬷嬷保管的嫁妆仓库钥匙,有什么问题吗?” 傅新桐对一旁的芳冉问道:“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可还在?” 芳冉即刻点头,与萧氏和傅新桐说话再没有了先前的犹豫:“还在的,夫人的嫁妆单子,全都是由我和玉锦收的。” “嗯,你和玉锦就带几个人去库里瞧瞧,拿上单子对上一对,看看这劳苦功高的蔡嬷嬷,这么些年到底有没有好好看管夫人的东西。” 萧氏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傅新桐想说的意思:“你是怀疑蔡嬷嬷她……监守自盗?” 不是怀疑,是确定! 傅新桐在心里这般想,但不能直接说出来,只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 “有没有监守自盗,得查了之后才知道呢。娘现在让我怎么说呢。” 萧氏本来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人云亦云,总把人往好处想,不愿意接受人性中的丑陋一面,但幸好,她还分得清亲疏与是非,她可以对所有人都慈悲,却只会对家里人进行无条件的保护。 她可以敬重蔡嬷嬷,却不会因为蔡嬷嬷而责怪自家闺女,萧氏这种无原则的脾气,其实只要对症下药也就可以了。 ************************** 历经了一场纷争,傅新桐也有些累了,原本还想留在萧氏身边,多说一会儿话,可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傅庆昭就派人从书房过来喊萧氏过去研磨,红袖添香是他们夫妻二人最喜欢的一项兴趣爱好,两人性格同样温吞,同样不愿接受人性的丑陋,仿佛活在自己塑造的世界中,只要没有攻击,就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正是因为他们这样的脾气,才使得后来在二房的变故中,那样不堪一击,随便一点小风浪,就能够让他们掉入海里挣扎,在大海里被别人夺了船,也就只能利用自己残余的力气,可怜兮兮的巴着船边,只求不沉下去,却绝不会想到将船掀翻,让船上的人也全都掉下水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两人这样的性子,才能够在今后的变故里活下去吧。 傅新桐还在等消息,不想回青雀居去,便在萧氏的床上睡了一小会儿,芳冉和玉锦按照傅新桐的意思,果真带着库房的钥匙和萧氏当年的嫁妆单子来盘点对账了,这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一跳,玉锦和芳冉将单子妥善处理记录好了之后,呈送到了萧氏和傅新桐面前。 萧氏被从书房喊了回来,接过两个婢女写好的单子,打开正在看,傅新桐却连打开的意思都没有,站在萧氏身旁,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芳冉和玉锦问道: “丢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玉锦上前回禀:“丢的都是成套东西中的一个或两个,还有就是些小摆设物件儿,存放的银子和金子数额也不对。” 萧氏此时也将单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脸的震惊与迷茫: “怎么会这样,蔡嬷嬷她……” 傅新桐冷笑一声:“你们随我去搜一搜她的房间,说不定还有其他收获。我原只想关她两日,教训教训,如今看来,已经不是关两日可以解决的了。” 玉锦和芳冉对视一眼,都明白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若只是以下犯上,关她几日便算是赎罪,可若是偷盗主人家财物,这个罪名对于奴婢而言,可是致命的,若是主人家心慈,揪了去见官,还有些活路,有些主人家厉害的,直接在府里打死了都不为过。 傅新桐带头走向蔡嬷嬷的房间,目光坚定又冷冽,若想要不再沦为上一世的下场,从现在开始,傅新桐就要替萧氏和傅庆昭清扫身边的奸佞,他们既然不愿接触这些不美好的东西,那傅新桐便将之一力担来又何妨。 蔡嬷嬷监守自盗,上一世没少害萧氏难过,第一个要除掉的自然是她,傅新桐与她做了半天的戏,可不单单只为了将她关在柴房两三天,为的就是将她监守自盗的事情揭露出来,如今库房的证据有了,只要在她房间再搜出东西来,那她这个罪名就再也跑不掉了。 一个毫无廉耻的蠹虫,傅新桐觉得将她扭送官府都太便宜她了。 来到蠹虫所住的房间外,玉锦早就让两个家丁将门踢开了,一行人就这么进去,开始大肆翻找起来,让傅新桐感到意外的是,蠹虫的房间里居然还挺干净,那些从库房里偷盗的东西,居然一样都没有找到,眼看着都要掘地三尺了,玉锦和芳冉决定放弃,来到了傅新桐身旁,而其他同样是一无所获的家丁们也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就等着傅新桐发话。 傅新桐环顾整个房间,不言不语的踱步,临近窗台,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 ‘渴,我渴。’ 傅新桐的目光锁定在窗台前的一株盆栽之上,揭开茶壶盖子,看了看里面还有些干净的水,便提着茶壶去给那盆栽浇水,所有人都不懂傅新桐在做什么,说好了要来搜证据和赃物的,现在什么都没找到,三姑娘却踮着脚,走到窗台前给花浇水去了? 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只听傅新桐在安静的房间里自言自语:“她把东西到底藏哪儿了呢?” ‘墙里。’ 一声回答之后,傅新桐便转过身去,对搜查众人说道: “凿墙三分,挖地三尺,我就不信她能把所有的东西都销赃掉。” 搜查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他们继续找下去还有没有意义,然而今天的三姑娘实在有别于平日里的和善,就连横行后院的蔡嬷嬷,都被她三两下给关进了柴房里,着实没有人敢再把她当一个小姑娘看待了。 第十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2章 蔡嬷嬷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傅家。 主院之中,老妇人段氏还特意因为这件事情,将管家的三夫人宁氏喊来询问: “那个蔡嬷嬷不是老二家那位从宫里带来的人吗?说打发就打发了?” 蔡嬷嬷平日里在傅家的作为,段氏也有所耳闻的,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房的运气太好,有那么个东西在多少能拉扯些。 宁氏是个三十出头的美貌妇人,长眉窄脸,眼睛里透着股子精明,能够让老夫人指派着管家,一来是因为确实有点管家的才干,二来则是因为出身,她虽不是公主,但却是詹事府宁家的嫡长女,从小在宁家老夫人身边长大,宁家老夫人是一品的诰命,德高望重,傅家大夫人余氏出身小门,身份上比不过三夫人宁氏,而二夫人萧氏,尽管出身高贵,但本人却是绵软性子,管不得家,左看右看,也就是三夫人这样的出身和德行,才堪当重任。 “可不就是打发了。我初听说时也吓了一跳,这件事二房是自己处置的,半点都没要府里的人出手,传到我耳中时,我就赶忙派人去二房问过,说是蔡嬷嬷偷盗,被人赃并获,打了板子之后,也没个回声儿,就给赶出府去了。”宁氏这般回答。 段氏仍有不解:“那是她们二房的人,自己赶出去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那蔡嬷嬷不是老二家的心头好嘛,平日里捧得像个什么似的,怎么这回子这样坚决了?” “并不是二嫂坚决,听说是三姑娘露了一手,不知道这蔡嬷嬷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今儿抓贼拿脏,居然全都是这位小祖宗亲自带人去的。” 说到这里,宁氏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二房人的性子,府中上下谁不知道,二爷是个风雅的不沾人间烟火的书呆子,二夫人是个耳根子软,性子懦弱的,但架不住二房运道好,二老爷读书是个绝顶人才,深得老太爷的喜欢,可若真论起治人的手段,二房可就搬不上台面了,所以,这回二房一出手,就解决了她们房里可以说是最大的老贼雀,又怎会让人不感到意外呢。 “你是说……桐姐儿?这怎么可能。” 段氏一百个不愿相信这个答案,宁氏也知道段氏不相信的理由,说实话,如果不是她的几个心腹打探回来的消息完全一致,就连宁氏自己也不会相信这个听起来就很荒谬的答案。 “正是桐姐儿。这是二房中人众口说的,绝不会有假。” 婆媳俩目光对视着,似乎都想看明白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十一岁的小娃娃,一出手就动了她娘信任尊敬的乳母蔡嬷嬷,这话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会相信吧,然而事实如此,不由得人不信。 *********** 傅新桐自然知道自己今日所为,定会在府中各房引起猜测,她并不避讳这些,二房如今的势头看着挺猛,但是她却明白,这些所谓的势头有多虚弱,父亲一生风雅,与诗书为伴,不善心计;母亲性子温吞懦弱,这样的身份都能让她过成了受气包;二房之所以还能在傅家有一席之地,完全是因为老太爷赏识父亲的才学,等到明年父亲中状元,二房一度声势无人能及,这样的一副好牌,可是却打出了那样的稀烂结果,若是傅新桐重活一世回来,依旧按照前世与世无争的路数走的话,得到的结果不会比上一世要好。 所以,她一点都不介意别人说闲话,上一世她就是太在乎别人说什么,遇事不敢行差踏错,生怕被别人指戳,就算后来嫁入韩家,发现韩家根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府中乱作一团,她也没有对外人多说一句,咬着牙撑了八年,虽说对韩进臣没有感情,可是她八年的艰辛付出总是真的,可最后得到了什么下场?因为碍了别人的路,就被那样诬陷对待,虽然最后不是韩家亲手杀了她的,但他们做的比亲手杀了她还要可恶。 傅新桐重生后的第一天过得相当充实,傍晚时分送走了蔡嬷嬷,她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回房休息了,在春桃和画屏的服侍之下,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穿着一身丝缎的睡袍回到房间,春桃一边替她铺床,一边喋喋不休: “姑娘今儿可真是威风,不过奴婢觉得还是太便宜那蔡嬷嬷了,才二十大板,她那种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就该原地打死才好呢。” 画屏正在挑烛心,听了春桃的话,看了一眼在小书房里的傅新桐,见姑娘没有发表什么,这才说话回应: “她那把年纪,二十大板已经够她遭一回大罪了,毕竟是夫人的乳母,总有情分在的。” 傅新桐从小书房里为数不多的书本里,挑了一本保定和大兴的人文县志来看,亏得傅家是书香门第,很多人家找不到的书籍,她家都有存版,只是傅新桐小时候不喜欢读书,后来长大了,二房经历惨事之后,她才慢慢的知道读书的好处,但那时候她都已十五六岁了,家里张罗着替她议亲,三夫人宁氏给她找来了韩家这门亲事。 当时韩家老爷病在家中,身居首辅大臣之位,韩家在外人眼中,算是一门很好的亲事,可当时韩家看中的是威远侯府的嫡小姐,可威远侯府却不肯同意这门亲事,韩家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傅家,提出要求,让萧氏入宫去给傅新桐求一个县君的封号,那阵子,萧氏天天去宫里守着,和老安美人日日去皇后跟前儿求,最终也只勉强求到了个乡君。 韩家有些不满,毕竟韩进臣当时已经是同进士,就等着入仕任职,前途无量,只因韩首辅实在病的不行了,韩家人想要借韩进臣的婚事给老爷子冲冲喜,无奈之下,才答应了娶傅新桐,可成亲之后,没几天,红事还是变成了白事,也就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吧。 春桃对画屏撇了撇嘴,见傅新桐低头翻书走过来,特意走到傅新桐身边,亲近的问道: “姑娘,您也觉得蔡嬷嬷只打二十大板就够了吗?” 傅新桐拿着书坐到床沿上,将一页书翻过之后,才抬头看了一眼春桃,心不在焉的说到:“够了吧,我又没打算打死她,赶出去就好了。” 如果真的要打死蔡嬷嬷,萧氏那里也不会这么好说话的。傅新桐心里清楚的很,萧氏的容忍度在哪里,所以才对蔡嬷嬷留了手,不过只要将她赶出去,死不死的对傅新桐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春桃听到傅新桐的答案,嘟着嘴白了画屏一眼,画屏拿着个熏香过来,给傅新桐的被子沁香,这样讲究的方法,也就是二房还鼎盛的时候才能做到,过两年,别说沁香了,每年四季的衣裳都不能保证如时送过来。 傅新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合上了书本,看向了画屏,莫名问道: “画屏,将我的珍宝匣子取过来,我瞧瞧我总共有多少东西。” 画屏将熏香搁置在隆起的被子下方,讶异的看了一眼傅新桐,然后就点头要去取,春桃还想着在傅新桐面前讨个好,抢着去做:“我去拿我去拿。” 送到了傅新桐面前,傅新桐盘腿坐上了床,将帐子放下来,打开了自己的珍宝匣子,这匣子是用珍珠攒成的,珍珠是哥哥随大伯父去东海游历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傅新桐很喜欢,就让人攒了个宝匣子出来,一千多颗米粒大的珍珠,虽然不值钱,可攒起来还是相当漂亮的,傅新桐很喜欢,一直用到出嫁之后几年呢。 匣子里放的都是些小姑娘的宝贝,珠钗玉环什么的,并没有多值钱,这些也不是傅新桐要看的,她要看的,是宝匣子最下面的银两,傅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祖辈颇有积蓄,良田商铺有不少,而萧氏虽然不受宠,但到底是公主,出嫁时带来了不少嫁妆,其中最值钱的该是傅家门前一条长约十里的商铺街了,父亲毁容之后,说好听的是打理傅家的财产,可实际上打理的就是萧氏的嫁妆,那时二房势弱,三夫人见不得二房赚钱,每年还要以供养族亲祖宗之名,从中抽取七成盈利呢。 匣子里的银票都是小额的,看得出来,算是傅新桐每年攒下来的压岁和每月的份例,她今年才十一,可想而知,钱也没多少,算算大概有个三四百两吧。 “唉,这么点儿,够干什么呀?” 将匣子合上,打开床帐,就见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守在床边,傅新桐轻咳了一声,画屏就上前问道: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儿?” 春桃习惯性怼画屏:“呸,姑娘能有什么事儿,就你话多。” 画屏也不和她计较,接过了傅新桐递来的珍珠宝匣子,傅新桐对她比了比下巴:“放起来吧,里面银票我都收掉了,明儿再去母亲那里要一些好了。” “呃?姑娘要钱做什么?”画屏谨慎的问道。 春桃还是不给她面子:“姑娘要钱自然有用,你问东问西的才奇怪呢。” “你!”画屏对春桃怒目相对。 被连续怼了两回,画屏就是好脾气也受不了了,傅新桐看着她们,不禁暗自抿嘴笑了笑,两个丫头的性格还是没变,画屏冷静聪明,小心谨慎,春桃野心勃勃,活力四射,想起来上一世她俩的命运,傅新桐的目光不禁落在了越发艳丽的春桃身上,如果春桃上一世不是那么蠢的话,也许会是一个对付袁欣纯的得力干将。 第十三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3章 傅新桐一整个晚上都在考虑今后该怎么做,二房如今士气如虹,一直到傅庆昭中状元之前,可以说都没有什么致命的大事发生,她仔细回想上一世,二房之所以那么快衰败的原因,其中一个与她父母的性格有关,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二房当时没有能力独立出来,说白了,就是没有余钱。 所以,傅新桐为什么会那样怨愤蔡嬷嬷,当初若非蔡嬷嬷落井下石,在二房落难之时,卷走了萧氏大部分的钱,二房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到那副田地,傅新桐记得很清楚,当时府中上下对二房中之人,全都避之唯恐不及,也就只有大夫人余氏和几个小家出来的,曾经和萧氏有过交往的寒门夫人时常来照应一二,可二房实在跌的太惨,就算大夫人有心相帮,二房却还是没有能站起来。 若是二房当时能拿出应对的银钱,不在府中颜面尽失,将人心全都失去,可能结果也会有所改变,至少如果有钱的话,父亲那样风雅的人,就不需要亲自走上商贾之道,就算是毁了容貌,可凭他的才学,就算没有了远大前程,也是有鸿儒大硕与他相交的,若是有余钱打点,入个编修馆,做些文书编撰之类的职务也未必就不能够。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字在作祟。 她怀揣着心思,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昨天忙了一天,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理,今年她是十一岁,也是仗着父母宠爱,才能这样随性,看着镜中的自己,人比花娇的年纪,无论怎么看都好看,傅新桐算是傅家容貌最为出色的那个,当时韩进臣松口同意娶她,可能也是看中了她的三分颜色吧,只可惜,她生来带着傲,原以为是一段求过来的美好姻缘,可谁知去了韩家才知道,哪里有什么美好,韩进臣才名在外,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傅新桐看穿他之后,便拒绝与他亲近,夫妻间原本就没有的感情变得更加凝滞,这也是两人成亲八年都没有孩子的原因,现在想想,傅新桐真是庆幸自己当年的坚持,若非如此,她给韩进臣生下一儿半女来,对她来说也是耻辱和牵挂。 春桃有一双巧手,替傅新桐梳了一个清丽的元宝髻,周边细心的围了一圈傅新桐最喜欢的米粒珍珠,这样的打扮既不张扬,也不失礼,大大方方的。 其实,傅新桐一直觉得春桃伺候的还算尽心,只是她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上从来就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当她爬上韩进臣床,被抬做妾侍的时候,傅新桐并没有感觉生气,是春桃她自己做贼心虚,从此之后不敢再在傅新桐面前抬头,主仆离心,直至她被袁欣纯害死。 “姑娘觉得这样好看吗?” 春桃凑到傅新桐脸边,亲密的与她说话。春桃这样甜美的长相,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那是相当亮眼的,叫人很难拒绝。 傅新桐噙着微笑,将镜中的自己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头:“好看,春桃的手艺真不错。” 受了夸奖,春桃单纯无邪的笑了起来,画屏整理完床铺过来,对傅新桐问道:“姑娘,那些……银票就放在枕头底下?要不要收起来?” 傅新桐愣了愣,然后才摇头:“不用了,给我全放到荷包里去,我带在身边。” 画屏惊讶:“啊?荷包里放那么多银票吗?会不会……” 虽然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傅新桐也能够明白的,画屏是个谨慎的性子,一直都能给傅新桐很好的建议,只可惜嫁人嫁的早了,没在傅新桐身边伺候太久。 “不会不会,你照做就是,我会当心的。” 傅新桐心情不错,对两个丫鬟也是满怀欣慰,说话语气温柔信任,这也是她在韩家历练八年之后的结果,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守规矩,主人是主人的规矩,仆婢是仆婢的规矩,因为规矩,所以人被分了三六九,可这又是何必呢,人创造了规矩,可最后却成了规矩的奴隶,太可悲了。 历经一世,她对身边的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诚,其次才是人品和能力。只要能做到对她忠诚,那么她便也能做到以诚相待。 傅新桐从梳妆台前站起来,画屏将她今天要穿的衣裳取了过来,是一件荷叶领的粉蝶百褶裙,看起来十分跳脱鲜艳,傅新桐下意识摇头: “太花了,这件不好。” 画屏和春桃看了一眼,画屏道:“这不是姑娘最喜欢的颜色?又是新的,如何不好?” 傅新桐没法和她们解释一个内心年龄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想穿那么花哨的心情,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自己去了衣橱前,将她的衣裳全部看了一遍,颜色普遍都是这样的鲜艳,傅新桐很勉强,挑了件绾色的云纹襦裙,拿出来递给画屏: “穿这件。” 画屏将粉蝶裙放下,接过绾色襦裙,在傅新桐身前比了两下,才纠结说道:“姑娘,这颜色太老气了,不衬您。” 傅新桐坚持:“衬的衬的,就穿这个。” 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时候,将衣橱里的衣裳全都换掉,换成老成持重些的颜色,这样才不会让她这个伪少女觉得不好意思。 换好了衣裳,傅新桐正要去主院,不速之客就来了。 傅星落模样滑稽的闯入傅新桐的房间,吓了两个婢女一跳,傅星落不管不顾来到傅新桐身前,不等傅新桐发问,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敢情他这怪模怪样,是因为怀里揣着个纸包啊。 “福鼎楼的鲜肉包子,刚出炉的。” 傅星落一边说,一边将纸包送到傅新桐面前打开,果真里面躺着四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傅新桐眼前一亮:“真是福鼎楼的吗?福鼎楼不是……” 几年前关了嘛…… 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傅新桐抚着心口暗道好险,幸好傅星落大大咧咧,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妹子的奇怪动作,兴致勃勃的指着包子说道: “快吃呀,凉了就没这么松软了。” 傅新桐才不和他客气,拿了一只张口就咬,肉香在房间内弥漫出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春桃和画屏动了动,傅星落看见她们就将纸包也递了过去:“喏,怎么不拿,今儿倒和我客气起来了?”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看了看没空说话,直点头的傅新桐,才对傅星落行了个礼,高兴的各自取了一只。 纸包里还剩一个,傅星落对傅新桐递去个眼色询问她还要不要了,傅新桐摇头,福鼎楼的包子比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都大,吃一个下肚就饱了,哪里还能吃第二个,傅星落嘿嘿一笑,拿起了剩下的那个,将傅新桐梳妆台前的另一把椅子拉到傅新桐对面坐下,兄妹俩,外带两个丫鬟,就那么在房间里啃起了包子,其乐融融。 “我可都听说了,你昨儿把蔡嬷嬷给赶走了?是不是以讹传讹,蔡嬷嬷是娘的心腹,平日里就算咱们多说她几句,娘都要护着的,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说服娘的?” 为这事儿,傅星落昨儿一晚上都没睡好,要不是怕扰了妹子休息,他昨儿晚上就来问了。 傅新桐满足的咬下一大口肉,这味道她真的是好多年都没有吃到了,心里可美得很,傅星落等不到回答,用脚尖推了推她的脚,傅新桐才反应过来: “啊?也不是我赶的,是那蔡嬷嬷自作孽,什么不好做,偏偏要欺上瞒下,吃里扒外,我不过是追问了几句,她就语无伦次,自曝其短了,然后我让人去她房里搜出了好些个赃物,她想狡辩也没口开啊,打她板子,赶她出去,都是按照府里规矩来的。” 傅星落三两下,就把一个大包子啃下了肚,画屏赶忙抽出帕子递给傅星落擦手,傅星落一边擦手,一边说道:“我知道她的毛病,也跟爹娘提过,可娘偏就护着她,我是问你,怎么说服娘的。” 傅新桐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没怎么说服啊。娘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难道蔡嬷嬷条条罪状当前,证据确凿,娘还会偏袒不成?娘也是真伤心了,从没想过她一心信任的蔡嬷嬷会那样骗她。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的,蔡嬷嬷给赶出去之后,她还派人送银两出去了呢。” 四两拨千斤的将昨日之事说与傅星落听,傅星落听的一头雾水,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却又具体说不出来,他本来就是个粗犷的性子,不爱计较这些后宅小事,问个大概也就得了。 傅新桐吃了大半个包子,抬眼看了看还很青涩的兄长,忽然眸光一动,对傅星落问道: “对了哥哥,我听说娘嫁到傅家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商铺和田庄来,这些东西都是谁在管呀?” 蔡嬷嬷只管萧氏嫁妆里的财物,却没有管萧氏的商铺和田庄,傅新桐昨天刚露了一手,若是今天再去问萧氏,萧氏可能真要请道士回来给她驱邪了,干脆在傅星落这里问问看,试试求证一下自己脑中的记忆是否正确。 “那些东西,应该都是三婶一同在管吧。她不是管家的嘛,哎呀,你问这些做什么,娘的嫁妆,等到你出嫁的时候,还能少的了你的不成,现在操那心作甚。” 傅星落的回答和傅新桐的记忆还算吻合。 萧氏的那些商铺和田庄,如今果然都在三夫人宁氏那里管着,弟妹管着嫂子的嫁妆……傅新桐心中不免又幽幽叹了口气。 傅庆昭和萧氏这一对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雅谪仙,那心,可是比天都大啊。 第十六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6章 顾歙的关注让温覃觉得很奇怪,又问: “那是傅家三姑娘,有何奇怪?” 顾歙终于肯将他清冷的目光转到这位少时的好友身上,低浅的声音响起:“我知她是傅家的。” 温覃有些讶异:“你知道?” 这可就稀奇了,在温覃的印象之中,顾歙其人从来没有在他口中主动提起过任何一个姑娘来,温覃先前看他对傅三姑娘有点兴趣,才告诉他,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顾歙微微点头,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位傅三姑娘,因为昨天他与同窗一同去傅家拜会,偶然在傅家花园里救了一个从参天老槐树上掉下来的小姑娘,便是这位傅三姑娘,昨天傍晚时分,这姑娘的父亲傅庆昭就亲自携礼去了承恩侯府道谢。 偶然救人,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让顾歙耿耿于怀的是……他分明记得,这姑娘落在他手上之前,后脑已然重重的在假山石上磕了一下,落到他手中之时,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都像是没气儿了。 虽然他没有来得及证实,那姑娘就被傅家人抱回了后院,可那样的伤势,不过一夜的功夫,她就恢复了? 顾歙心中满怀疑惑,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姑娘不仅是过了一夜就没事儿了,昨天受伤‘醒来’之后,已然大发神威,解决掉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刁奴了。 温覃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歙,不继续追问,只用一双桃花眼盯着他,顾歙再如何淡定,也被温覃给看烦了,垂首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到温覃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温覃面上,剑眉微微一扬。温覃识趣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便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见下方的诗友会进行的差不多,有些参与完的文人才子已经开始行走赏兰。 顾家人对兰花有偏爱,偏到身子外头去的那种偏,顾歙也不例外,温覃与他自小相熟,自然知道顾歙为了兰花痴迷之事,曾有一回为了守一株空谷幽兰绽放,他能独自一人在山上守了足足二十多天才下山来,痴迷程度可见一斑。 温覃放下杯子,斟酌片刻后,才对顾歙小声问道: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看承恩侯这回是铁了心,上下都打点好了。” 听温覃提起承恩侯,顾歙的眸光微微下垂,盯着自己的茶杯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放下,冷漠的说了一句: “他铁了心,与我何干。” 说完之后,顾歙便站起身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温覃拱手,算是告别,头也不回的出了雅间,下楼去。 温覃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姑娘们因为顾歙的移动而产生不小的骚动,顾歙目不斜视的带着几名护卫走出兰舍。温覃看着他离去的决绝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外人看顾家那是风光无限,顾氏一门,一后一公二候,放眼整个天下,还有比他顾氏更尊荣的世家吗?然而,在这尊荣之下,却有着那么多无奈。 *************** 傅新桐走出兰舍,沿着来时的小径走出去。 原是想看看花草界最值钱的花,可是来的不巧,遇上了这诗会,别说赏花交流了,连靠近花都难做到,只能过两天再来了。 傅新桐让春桃去找姚掌柜说一声,毕竟傅新桐是被姚掌柜亲自迎进门的,而且将来很可能会有生意上的往来,春桃去了之后,傅新桐就和画屏出了花坊,在周围的小花坊门前稍稍转了转,然后就回到轿子旁等待春桃回来。 顾歙骑着马从花市出来,他坐的高,老远就看见婷婷立在轿子前的傅新桐,小小年纪便明眸皓齿,俏生生的乖巧样,穿着一身不衬她皮肤的老式衣裳,尽管如此,依旧难掩其小美人的姿态。 傅新桐也看见了顾歙,并且一眼就认出了他,想转过身避开,却又觉得太过失礼,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昨天机缘巧合‘救’了自己,若是避开,就显得傅家太没有家教了。 那小姑娘脸上的犹豫神情让顾歙看不太懂,原本想就此经过的他,却忽然放慢了动作,目光落在傅新桐身上,似乎带着浓浓的探究,说实在的,顾歙真的很好奇,这姑娘昨天那么撞一下,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傅新桐微微低着头,想磨叽磨叽,可一抬头就看见顾歙的马已经到了四五步之外了,这么近的距离,若是傅新桐再装看不到,那就是要装瞎眼了,连画屏都忍不住在傅新桐身后稍稍推了一下傅新桐,显然连画屏也觉得,在这样狭路相逢的时刻,她作为被救的人,应该要上前和救命恩人寒暄道谢一番的。 突然间,傅新桐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今天要出门来看花。 硬着头皮迎着顾歙走过去,顾歙勒紧马缰,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似乎才到他腰际的小姑娘,先前在马上将她那犹豫又不情愿的表情看得分明,此时倒要看看她会说些什么。 “顾兄长好,我是城东傅家的孩子,家父傅庆昭,我叫傅新桐,昨天多谢顾兄长仗义相救,父亲母亲都与我说了,若非兄长,新桐小命就该没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傅新桐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的顾歙也无可挑剔,情真意切,似乎真有一股感佩之情流露,可是,先前她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想避开的,最后避无可避,才被丫鬟推着上前。 颔首沉声回道:“举手之劳,无需介怀。三姑娘伤势无碍……便是大幸。” 目光在傅新桐上下打量了一圈,傅新桐低着头,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怎么觉得顾歙这句话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呢,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回想先前自己的话,也没有不妥,完全就是一个受了恩的闺阁姑娘说的话,她没有喊他顾公子,而是喊的兄长,便是规避了暧昧,没有半点问题啊。 扯着唇瓣对他笑了笑: “伤势无碍,后脑上生了个胞,睡过一夜就消了。” 顾歙深邃冷漠的眸子盯着傅新桐,让傅新桐没由来的就心上一紧,总觉得他那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怀疑,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紧张的咬了咬唇瓣,悄悄抬眼,只见顾歙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傅新桐吓得赶忙避开了目光,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重生的事情被这双厉害的眼睛看穿了。 傅新桐回来的第二天,难免是有些心虚的,其实她自己也不想想,这种事情就算是她直接跟人说出来,也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正要想法子脱身的时候,救星春桃回来了,傅新桐对春桃招手,抬头对顾歙笑道: “我的婢女回来了,我要回家了,再谢顾兄长救命之恩,改天若有机会再行拜谢。” 说完这些之后,傅新桐也没敢再看一眼顾歙的表情,兔子似的钻入了轿子,第一次觉得原来女子的‘矜持’这么好用。 顾歙停在那里看着她钻入轿子,渐渐走远,身后护卫见自家世子愣在当街,全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提醒。顾歙的目光从那轿子上收回,口中莫名就说了一句: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 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他才轻夹马腹,策马前行。 *********************** 傅新桐觉得自己好像是逃过了一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那顾歙看她的眼神不对,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他那样的身份,也不是她想有交集就能有的。 顾歙是承恩侯府的世子,然而却是比肩皇子贵胄般的尊贵,他父亲是承恩侯,掌管京城八万禁军,祖父是镇国公,三军统帅,已故伯父是威震候,当今皇后顾氏又是他的亲姑姑。 这么说吧,他们顾家,一后一公二候,放眼整个京城,谁家能出这样的阵容?而顾歙其人,又是三府公子,镇国公府嫡长孙,承恩侯府嫡长子,威震侯府指定袭爵世子,也就是说,今后如果顾歙袭爵的话,便是一人袭两爵,承恩侯与威震候便是他一人爵位,加一品的侯爵,若本身再有功绩,直接升为‘公’也说不定。 这样的身份,又岂是上一世的傅新桐可以企及的? 这样的身份,就是要娶天上的仙女,也没有人会说他痴心妄想啊。 只可惜,天纵英才。 傅新桐记得,顾歙并不是个长命的,并且死的也不是很光彩,因为他上一世最后落得一个‘弑父不成,反被父杀’的下场。 顾歙弑父被杀的事情当年可是京中的头等大事,人们茶余饭后争相讨论的话题,一时间,舆论倾盖而下,将顾氏一门推向了风口浪尖,声威直下,镇国公府与承恩侯府相继削爵,镇国公一怒之下,远走漠北,至死未归,承恩侯也因杀子一事而一蹶不振,顾氏一门,自顾歙死后,便一落千丈,风光不在。 第十七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7章 傅新桐回到商素院,萧氏还在主院没回来,傅庆昭则仍在书房,傅新桐原本是想回自己的青雀居的,但想想还是亲手沏了茶,亲自端着去找傅庆昭了。 傅庆昭虽然不会亲自动手种花,但是萧氏喜欢,他为了萧氏曾经也研读过不少关于花的书籍,傅新桐既然想要走这条路的话,那自然是要对花草多加了解才行,傅庆昭的书房里,肯定有相关书籍。 傅庆昭身边的管事傅安,在廊下遇见了傅新桐便赶忙迎了过来: “安叔,我爹在书房吗?” 因为傅安是傅家的家生子,很早就在傅庆昭身边伺候了,傅新桐和傅星落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都客气的称呼他为‘安叔’。 傅安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外表没有什么特色,但是傅新桐知道,这位的学问相当不错,不是傅庆昭那种文学上的学问,而是生活中的学问,除了武功之外,安叔几乎什么都会,一直追随傅庆昭身后,就算后来从商,他也是尽心尽力的,算账和管账本事一流。 “在呢,刚说要喝茶,我这才吩咐下去,三姑娘就来了。” 傅新桐和傅安又说了几句话,傅安领她去了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傅安才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傅新桐端着茶走入傅庆昭的书房。 傅庆昭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精致幽静,处处透着文人的风雅,傅庆昭喜欢怪石假山,因此书房里也摆放了不少小块儿的山石盆景,这与傅庆昭流露出来的温润气质有些不符,给人感觉更硬朗一些。 傅新桐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出入傅庆昭的书房了,她不爱读书,傅庆昭因为她是女子便没有刻意勉强。 傅庆昭手里拿着一本时文选在看,掀开了紫檀帘子,走了出来,抬头看见是傅新桐,傅庆昭眼前一亮,嘴角自然而然就扬起了一抹笑: “真是稀客。” 傅庆昭对傅新桐的突然到来发表了自己最真挚的感言。 傅新桐难为情的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茶摆放在一旁茶几,甜甜道:“母亲还在主院未归,便想来瞧瞧父亲。” 对儿子很严厉,对女儿却很宠溺,傅庆昭被女儿这句话给逗笑了,放下手里的书本,做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端起这杯意外的茶,喝了一口后,直截了当的说道: “说吧,这回是想要什么?” 知女莫若父,女儿对书房避如蛇蝎,等闲不会登门。 傅新桐听了傅庆昭的话,羞赧的低下头,反省自己从前主动来找傅庆昭,要么是为了一件别人有她没有的衣裳,要么是为了一种萧氏不让她戴的首饰……显然这回傅庆昭也没有怀疑小女儿来找自己的目的,必然又是看上了一件她没有的东西了。 在傅庆昭看来,小女儿的娇惯并没有什么,反正是闺阁女子,在家里有父兄宠爱,将来嫁人有丈夫宠爱,他又不想让女儿去攀附权贵,没必要隐藏天性,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女子娇气柔弱一些在傅庆昭看来无伤大雅。 事实上,正因为傅庆昭的这个教育理念,让傅新桐将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适应不了挫折,看不清世情,不过那个时候,傅庆昭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毁灭性的伤害。 见傅新桐不说话,只用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俏皮可爱的模样让傅庆昭笑了,对她招招手,傅新桐走过去,他很自然的伸出手捏了捏傅新桐的脸颊,道: “怎么不说话?你昨儿处置蔡嬷嬷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嘛?” 傅新桐在近处看着自家父亲,儒雅俊逸,温润卓群,双眸如画,目光内敛,带着风采自信,年轻时这般惊才绝艳。 不敢继续回想上一世他的惨淡遭遇,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傅新桐垂下眼睑,低头撩起自己腰间的流苏佩: “蔡嬷嬷太过分,她总想把母亲当令箭使,替换府内所有花木这种会留人把柄的事情,她都敢抬出母亲的名义来,偏偏母亲被她骗了那么多回,却什么也不说,我昨天是正巧抓住了机会,想着将她赶走,总好过她继续留在母亲身边做个祸害吧。” 傅新桐说的实在,让傅庆昭感到很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蔡嬷嬷是个祸害?” “啊?什么时候?” 傅新桐愣愣的看着自家父亲,他是怀疑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想问一问呢。一时间,傅新桐居然有些拿不准主意,但是后来一想,觉得她也真是想太多了,问她的人,不是旁人,是自己的父亲啊,她没必要拐弯抹角,直接回答就好了。 “好几年前开始吧,蔡嬷嬷一直在母亲身边伺候,我以为她是个好的,可是她对咱们院里的下人可坏了,每回骂人,打人,都是用的母亲的名号,下人们都以为是母亲要责罚打骂她们,我与哥哥,还有母亲说过几回,可是母亲却不在意,昨日也是赶巧了。” 傅新桐觉得自己在给自己脸上装肉,蔡嬷嬷的为人是在她卷走萧氏大部分东西之后,傅新桐才明白过来的,只是这些不能直接说出来,所以傅新桐干脆就用了傅星落的话,说自己也曾在母亲面前提起过这些。 傅庆昭深吸一口气,目光深远的看着自家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傅新桐都有些心里没底了,他才笑了出来,伸手在傅新桐的头上揉了揉,说道: “这些事情,本该我来处理,却叫你兄妹操心了。” 傅新桐心中一暖:“父亲也是为了读书嘛。” 她知道,傅庆昭最不耐烦的便是处理后宅之事,他胸中有丘壑,有思想和抱负,关心的都是朝政大事,所以,在后宅问题上,傅新桐是真的没有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这和读书没关系,是我性格所致。就好比蔡嬷嬷这事儿,我不是不知道,但我硬是拖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解决,总觉得那刁奴闹不出什么大事来,可昨天晚上听你母亲说起,我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不足。居然让你这么个小娃娃都忍不住出手了。” 傅庆昭的话让傅新桐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心里似乎对这个满脑子之乎者也的父亲有所改观,她一直都觉得傅庆昭是个风雅的大男子,崇尚那种君子不占后宅事的观念,可现在听起来,难道父亲的性格,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父亲也觉得我做的对?” 傅新桐小心翼翼的问道。 傅庆昭看着认真的女儿,半晌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对也不对,你已经做了,那就不要再管这些了。你与你母亲,身份贵重,该是受人保护的,这样的事情,你大可不必亲自出手,对你的闺誉不好。” 傅新桐听到这里,顿时便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父亲这话不对,我与母亲身份贵重,难道我们就该对什么都不闻不问,明知有错,却还要顾及面子身份而不说吗?所谓闺誉,不过是别人对我的看法,只要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平安无事,那些虚名,我根本不看重。” 傅新桐站在傅庆昭面前,身上仿佛有一种超脱年龄的睿智,让傅庆昭一时看失了神,傅新桐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出来比较好,就算接下来说的话,会惹的傅庆昭不开心,可若是能对他有一点点的影响,傅新桐觉得就很值得。 “母亲生性慈悲,不善与人交恶,不愿看透人心,可若是将来有心人利用母亲的这种性格而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又该如何?我从小不喜欢读书,但是也知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这些词,父亲才华横溢,少年得志,只待明年殿试,便可一飞冲天,可这些是极其顺利的情况,若是情况有变呢,父亲保护不了我们了,我与母亲若太软弱,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这些话傅新桐还算是压抑着说了,上一世她和萧氏的下场,正应证了她今日所言,她在韩家苦苦支撑八年,一朝被弃,沦为敝屣,回到家中,不问真相便被亲人沉塘而亡,母亲软弱,不能为女讨回公道,只能豁出自己的命,吊死在刚娶新妇的韩家大门前,虽然她用死引起了朝廷的重视,让韩家受到了些惩罚,可是她的命也搭进去了,这一切的后果,难道不是因为傅庆昭的保护不周吗? 并不是责怪傅庆昭什么,而是觉得要将他的这种观念扭转过来,妻女的确需要保护,可是这种保护,并不是用自己的肩膀去一力承担伤害,而是要让妻子和孩子们自己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让她们早些认清事实,等到真有风暴来临之际,她们不至于被风一吹就散架。 傅庆昭用惊愕的表情看着傅新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惊,他的确少年得志,从而自视过高,周围的环境也让他十分安逸,并且很自信的认为,这样的安逸是凭他的才学得来的,所有人对他钦佩不已,就连国子监的先生都对他爱护有嘉,便是要他一飞冲天,才硬是在他得中解元之后,又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才松口让他参加殿试,傅庆昭觉得,既然自己有这样的才学,受到这么多人的敬重和爱护,那身为他的妻女,便无需再做什么,只要愉快的生活就够了。 然而,傅庆昭不能否认的是,他的确如女儿所言那般,并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能给她们庇护之后的事情。 第二十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0章 ‘呀,好舒服啊。’ 怀里的兰花又开口了,傅新桐低头看它,微微一笑,对自己能种出兰花一事更加自信了。至少她能知道,这些花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将建兰捧着去了花房,花房里是个婆子在伺候,看见傅新桐进来,赶忙迎上前来,傅新桐将手里的花交到了婆子手里,让她去忙,自己则在花房里驻足观赏起来。 需要在花房里生长的花,一般都是比较畏寒的,兰花之中,建兰算比较好养,只要温度控制的好,一年四季似乎都能不断的生长,傅新桐来到专门养兰花的那一片,婆子躬身在侧,傅新桐略微数了数,花房里总共有四盆建兰,开的都还不错,旁边还放着两株与建兰有些区别的,傅新桐指着问道: “这两盆叫什么呀?” 婆子听了问话,立刻指着对应的兰花回答:“回姑娘的话,这一株是墨兰,这一株蕙兰。” 傅新桐没有把傅庆昭的花策带来比对,听婆子说了之后才了解过来,左边那株深绿宽叶,株形威武的便是墨兰,没有开花,还是叶子状,右边那株生的细长,直立挺拔,叶面粗糙,指腹摸上去似乎还有些扎手。 “这两株都是夫人从宫里带回来的,在府中养的不错,估摸着都能长成开花的。” 婆子见傅新桐对这些有兴趣,便在旁讲解,傅新桐点头算是回应了,弯下腰,凑到那株墨兰前看了看,伸手点了点它的花叶子,宽叶墨兰就很精神的动了动,傅新桐似乎听见它在说:‘碰我做什么。’ 还是一株有性格的墨兰,声音听着还算健壮,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然后,她又将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株蕙兰身上,其实就傅新桐而言,比起粗壮的墨兰,她更喜欢秀丽的蕙兰,这兰草生出竹子的挺拔也属不易了,伸手碰了碰那粗糙的小叶子,并未如先前墨兰一般,立刻就给她回应。 傅新桐蹲下身子,凑到那株还未生出花芽的蕙兰旁仔细听了听,一道微弱的‘热’声让傅新桐感到了意外。傅新桐抬头看了看这花房里其他花,并没有那一株觉得热,相反空气十分清新,温度适宜的很。 “这株蕙兰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傅新桐这般对那婆子说话,婆子吓了一跳,赶忙跪下来解释:“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奴婢伺候这些花丛不敢怠慢呀。” 婆子以为傅新桐是说她没有把花照顾好,傅新桐看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便抬手让她起来,又道: “将这株蕙兰搬到我房间去吧。” “这……”婆子有些犹豫,傅新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补充一句:“你先搬吧,待会儿我自会去与夫人说的。” 婆子得了傅新桐的话,这才点头,将那株蕙兰抱了起来,傅新桐似乎听见那蕙兰的声音,如诉如泣,心中不忍,便从婆子手里接过了花盆,轻柔的将至抱在手里。 “还是我自己抱回去吧。” 傅新桐一路小心翼翼的抱着那株蕙兰,本来是想将它带回房间里的,可是,房间里的温度兴许比花房还要热,它既然怕热,那就不能关在房间里,傅新桐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我抱着你在府里走走,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地方。” 仍旧是一声微弱的回应,傅新桐听了都觉得揪心,因为这声音很明显就是快要不行的样子,只是外表仍旧青葱,看不出来有异,若没有遇见傅新桐,也不知道还能在花房里撑几天。 傅新桐抱着兰花在院子里穿行,从风廊走到花园,再从花园走到了池塘边,一直嫌弃周围环境的蕙兰,最终无奈挑选了观鱼亭,听它的声音,这里也并不是最合适的地方,只是傅新桐带它走了那么多地方,只有这一处勉勉强强的。 傅新桐将之放在观鱼亭中的石桌之上,陪它说了一会儿话,蕙兰告诉她,她希望待在一个比较阴冷的地方,花房里有阳光,它只能偶尔晒晒,时间不宜超过半个时辰。 观鱼亭中,一人一花,夕阳西下。 傅家夜里有规矩,夜了之后,就不许任何人再靠近池塘,所以,傅新桐将这株蕙兰放在观鱼亭中,也不怕谁晚上来将它抱走,而且蕙兰自己也希望能沾一点露水,据说这比浇水滋润的多。 傅新桐离开观鱼亭,回到商素院,芳冉告诉她说萧氏又被请去了主院,问傅新桐要不要一起去,傅新桐一听似乎没有强制要求,自然不愿再往主院跑去,拿了花策书本,就回了她自己的青雀居,随便吃了些东西,就早早洗漱上了床,看了一会儿书,着重找了找这蕙兰的养法。 看了之后,傅新桐还是觉得云里雾里的,因为,这蕙兰的品种繁多,有旧八种和新八种的区别,看图样,今日她在花房里看见的该就是旧八种里面的潘绿,最为普通的品种,可就算再怎么普通,若是一直放在花房里养,而不知道变通的话,十之八、九都是长不成的。 可若不养在花房里,傅家又有什么地方适合养呢? 傅新桐合上了书,带着疑惑睡下,辗转反侧好一会儿后,傅新桐才猛地坐了起来,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熄灭了,画屏和春桃都去睡了,傅新桐惊喜的击掌,她怎么想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呢,傅家养不了,她可以先送去姚掌柜的花坊里呀,今天白天,她在姚掌柜的兰舍中,看见了各种各样的兰花,虽然没有交流过,但能感觉出来,全都精神奕奕的,与其让这株潘绿在府里消磨蹉跎,还不如将之先送去花坊里,等到傅新桐有能力,有本领将之养活的时候,再拿回来也不迟。 这么想着,傅新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够落地了,正好送这株蕙兰去的时候,她还能再顺便看看其他的兰花。 今天去的不巧,遇上了诗会,明日总不会再遇见谁了吧。 第二十一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1章 傅新桐一早就抱着那株在观鱼亭中吸收了一夜日月精华的蕙兰,坐上她的青篷小轿,往城南花市去了。 没有迂回其他地方,直奔姚掌柜的花坊,门前的伙计正在洒扫,很显然没有想到会有客人这么早就上门,画屏上前说了傅新桐的身份,并点名找姚掌柜,伙计请她们入内,并知会另一个伙计入内通传。 傅新桐被带到了客舍,以为自己来早了,至少要再等一会儿,姚掌柜才会出来相迎,可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那银铃般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伙计来传话,我还不相信,三姑娘可真早啊。” 姚掌柜妆容整齐,依旧容光焕发的精神样貌,看见人就笑,眉眼处有些细纹,年纪该有三十以上。 傅新桐没和她寒暄,直接指着桌上摆放的蕙兰,说道: “不是有意过早打扰姚掌柜的,实在是我家这株蕙兰有些不成,府里竟无它容身之地,才想来请教一番掌柜的。” 姚掌柜先前心中还在纳闷,这小姑娘一大早来做什么,却没想到她竟是为了一盆花,姚掌柜走到那株蕙兰旁,弯腰低头看了看,这株蕙兰绿叶青葱,虽未出芽却挺拔秀丽,盆中土质也很适宜,并无不妥之处,直言道: “这兰花,我瞧着似乎并没什么大问题,不知姑娘想问哪些方面?” 傅新桐有些为难:“我只知道它不大好,但掌柜的问我具体哪方面,我就说不清了。”想着姚掌柜是做生意的,对于养花未必真的在行,傅新桐又追问了一句: “不知花坊中可有种兰的行家师傅,可否请他也看上一眼?兰花长成不易,这又是从宫里拿出来的,若就这般萎了,实在可惜。” 姚掌柜见傅新桐神情认真,不像作假的样子,又回首看了一眼桌上的蕙兰,心中纳闷,难道真是有问题她没看出来?倒不是姚久娘谦虚,若是其他花种,她还能说个七八分,唯独这兰花,她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最多只会观相,却难以分辨出实在问题。 “兰舍里倒是有行家师傅在,只现在时辰尚早,师傅们都还没上工,呃,等等……”姚久娘说着话,忽然顿了顿,道:“倒是还有一个……师傅在,只是……” 姚久娘吞吞吐吐的语气让傅新桐觉得很奇怪,但也不能当面指出来,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静静等待姚久娘做好决定。 “也罢,那师傅爱兰成性,该是不会生气的。三姑娘请随我来吧。” 姚久娘对傅新桐比了个‘请’的手势,昨天她以为这个小姑娘也和其他府邸的小姐们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赏兰的名义,来看才子诗会的,所以,当时领了傅新桐进门之后,她给指了路就离开了,可是后来,这姑娘在兰舍留了不过片刻,就出来了,走时还特意让她的丫鬟来与自己道别,姚久娘才知自己是误会那小姑娘了,故今早瞧她亲自抱着一盆兰花前来,才会这样周到热情,亲自领着傅新桐往兰舍去。 不过今天姚久娘领着傅新桐走的并不是昨天她前往的那座赏兰的兰舍,而是从兰舍右侧入了一条小道,小道两边都是青竹,微风飒飒,幽静清新,想来兰舍后面便是姚久娘口中‘师傅’的住所了,看着周边的雅致环境,想来这位‘师傅’定当是个风雅之人。 穿过竹林,姚久娘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住,与小院外守着两名小厮细语两句,其中一名小厮便入内通传,另一名小厮的目光落在了傅新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也许是确定了傅新桐确实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这才挪开了目光。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传话之人便出来了,对傅新桐比了个手势:“姑娘请。” 傅新桐看了看姚久娘,见她并没有入内的动作,有点讶然,指着自己道:“就我一个进去?” 姚久娘点头:“嗯,看来是只请姑娘一人了。” 看来…… 傅新桐心里有些没底了,这师傅什么意思,只请她一人入内。瞧姚久娘的神情,这竹园内住的定是个行内大家,姚掌柜的花坊这样大的规模,不可能处心积虑的害她一个小姑娘,所以傅新桐虽然有些奇怪,倒是没觉得怕,转身从画屏手里接过了花盆,亲自捧在胸前,对画屏道: “你且在这儿等我,我问明了这花的情况就出来。” 画屏似乎觉得不妥,但傅新桐并没有给她提意见的机会,说完就抱着花盆随着那小厮的引领,往竹园内走去。 竹园内的设计轮廓更为精巧,内有乾坤山水,竟不比傅庆昭亲自设计的商素院差,反而多了一些很鲜明的个人特色,想来这竹园的主人定是个想法不拘一格的人。 脑中没敢闲着,将路暗自记下,随着那小厮去到了一处并不太远的堂内,看来便是这竹园会客之地了,傅新桐脱鞋换屐之后,小厮便躬身告退,留她一人在堂内待着。 傅新桐将兰花放在桌面上,自己则在一片软垫上坐下,正看着左右竹壁之上挂着的几幅各种形态的兰草图,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傅新桐收了注视,转身立起,走到门边,做好了给先生行礼的准备。 可是让傅新桐没有想到的是,从门外走入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白胡子老先生,而是一个眉眼如画,清俊冷性,秀气如松的年轻男子,不是顾歙,又是谁呢。只见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黑发松散的束在脑后,以一根木簪固定,看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额头与颈上略有薄汗,该是练武刚歇便过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傅新桐简直想要拔腿就跑了,今天是她重生第三天,她连着见了这人三回,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顾歙兀自换过屐履,双手拢入袖中,年轻的面庞,带着天生的冷意,瞥了瞪大双眸的傅新桐一眼,便径自与她擦肩而过,走到桌面那株蕙兰前站定,傅新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他不带感情的冷清声音响起: “便是这株了?” 傅新桐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细碎着脚步急急走到了他身旁,点了点头:“是。” 这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原来顾歙就是姚久娘说的‘行家师傅’了,傅新桐心里百感交集,如果早知道的话…… 顾歙的心理活动似乎并没有傅新桐那么多,早就蹲下来,围着那盆蕙兰研究起来了,目光真挚,神情专注,丝毫都没有他对人的冷淡,仿佛每一株兰花,都是他的挚友一般,亲切的令人惊讶。 第二十四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4章 不过几天的功夫,太后的生辰日就到了。 天还没亮,傅新桐便被叫起,换上了萧氏早就替她准备好的衣裳,因为年纪小,入宫不需要妆容,就只是让春桃给梳了一个元宝髻,在周围点缀了一圈颜色鲜亮的宝石,俏皮又可爱。 傅家门外车马早已备好,从昨天下午开始,门房就开始忙着装点车轿。 萧氏领着傅新桐往主院去,请了段氏一同出门去,段氏手边带了傅灵珊和傅毓秀,两人也是盛装打扮,娇俏的立在段氏身边,神色止不住的雀跃。 宁氏和余氏都在主院的花厅里忙活,大夫人余氏亲自做着大丫鬟的事情,在按品大妆的老夫人段氏身前身后,又是整理衣摆,又是抹平裙子,忙个不停,段氏则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余氏这样的服侍,而宁氏虽也在侧,却只是从旁看看,偶尔说几句好听的话逗段氏开心开心。 萧氏和傅新桐去了之后,段氏的目光先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番,萧氏穿的是宫装,挑不出来毛病,目光落在傅新桐身上,段氏就有话说了: “桐姐儿今日入宫去,打扮的是否太过随意了?我不是嘱咐过你,要替孩子准备盛装的吗?” 段氏话音落下,傅新桐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是一套她平时根本就不会穿的淡蓝百花垂肩裙,颜色虽然素淡,可是衣裙繁复,层层叠叠,已经很盛装了。 再看傅灵珊和傅毓秀,穿的也不过就是这样,顶多颜色鲜艳一些。 萧氏脾气好,温婉笑道:“都是按照宫里的规格做的,不会失礼,母亲大可放心吧。” 只有说起宫里的规矩时,萧氏在这家里才算有点话语权,毕竟就算不受宠,可府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是在宫里长大的,段氏还想再说点什么,宁氏从旁打趣: “我瞧着这一身就很好嘛,咱们桐姐儿天生丽质,就算是穿的寻常衣裳,那也是个出挑的美人儿坯子呢。” 随着宁氏说完,一旁的傅灵珊也走到傅新桐身前,笑着开口道: “母亲说的是,三妹妹这一身别替多秀雅了,再加上这绝顶的容貌,便是我傅家之最了,绝不会输了任何府邸的姑娘小姐。”傅灵珊也就比傅新桐她们大一岁,可说起话来,却圆滑老道。 她们母女一唱一和,萧氏但笑不语,段氏也没了挑剔,摆摆手,一旁余氏没注意,手里有针戳了指尖,发出一声嘶,段氏砖头瞪了她一眼,余氏便捏着手低下了头。 傅新桐看在眼里,站出来天真的问道: “咦,二姐姐和四妹妹都在,怎的不见大姐姐一起?难道咱们一家四姐妹,独留大姐姐一人在家?” 这句话让段氏和宁氏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余氏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萧氏,萧氏赶忙拉了拉傅新桐,用眼神指示她别乱说话,可傅新桐岂是那种能被萧氏的眼神吓住的人,故意笑道: “哦,我知道了,定是老夫人更喜欢二姐姐和四妹妹,不喜欢大姐姐,所以才只带二姐姐和四妹妹,不带大姐姐去呢。” 这话说的太直白,让花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段氏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一甩衣袖:“胡说八道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就算大家都知道傅新桐说的是事实,但这些话却不是能这样直接说出口来的。 老夫人怠慢大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府中上下人人皆知,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说出来却也是没脸的,总失了公平公正,宁氏弯着嘴角,上前说道: “桐姐儿这话说的,哪里就是老夫人偏心,家里的孩子,撇开嫡庶之分,嫡出的孩子全都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老夫人身边只能带两个孩子,珊姐儿和秀姐儿又缠的厉害,宫里的规矩,老夫人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音姐儿坏了规矩嘛。” 傅新桐毫不掩饰的冷哼一声:“既是只能带两人,那为何全都带你三房的?三婶这话才是最大的不公平呢。” 宁氏脸上的笑可挂不住了,指着傅新桐想要出口教训,却碍于场合,只得咽下这口气,萧氏从旁拉了两回傅新桐,却都没有奏效,段氏面上现出怒容,正要责骂傅新桐,余氏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哎,桐姐儿体爱姐妹,只是音姐儿从前几日开始,身子就有些不爽利,这事儿回禀过老夫人知道,老夫人也觉得遗憾,横竖还是那丫头没福气罢了,什么时候生病不好,偏这时候,不过桐姐儿的好意,我替音姐儿谢过了。” 傅音渺有没有生病,大家心照不宣,傅新桐本来也只是搅搅浑水,挑挑刺儿罢了,也没指望真的能把傅音渺也一同带入宫去,事实上,傅新桐一点都不觉得入宫是多好玩儿的事,就是想抽一抽段氏和宁氏的脸罢了。 不过既然余氏出面说了,那傅新桐就不能再多说什么,因为再说下去,段氏和宁氏就该记恨到大夫人和大姐姐身上了。 余氏出面终结了这个话题,外头天亮,管家前来报时,段氏这才最后瞪了一眼没规矩的傅新桐,似乎忍着气,由几个婢女给她抬着衣摆,往外去了,傅灵珊和傅毓秀跟在段氏身后,傅灵珊面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可傅毓秀的脸上就掩藏不住对傅新桐的不满,走到她身旁时,还特地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过傅新桐并不在意,故意翻了个白眼给她看,气的傅毓秀直皱眉,却又没胆子站出来跟傅新桐对抗,憋在心里,脸都涨红了。 待她们走出之后,萧氏才伸手在傅新桐的额头上点了点: “你说你怎么回事?有些话不可乱说。” 傅新桐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对萧氏堆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娘,别训我了,该出发了。” 说完,就提着裙摆,兔子一般往外窜了出去,让萧氏想继续说教都没有办法。 ************** 萧氏虽然是公主出身,但是地位摆在那里,站在人群中,几乎是呈淹没状态,只是跟随人潮,在内殿外三跪九叩行礼,一些一品诰命与王妃,郡王妃等被太后请入殿中说话,其他的就只能在外跪着,等到太后再次传旨出来,众人方可随宫人前往礼房敬献礼品。 同样的,其实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将准备的礼品亲自送到太后面前去,其他人的礼品,便是呈送到康寿宫的人管事手中。 傅新桐跟着萧氏在礼房外等候,排在她们前面的是恒郡王府的老王妃,因为年纪大,辈分高,所以被排在了萧氏前面,她带来的礼品已然被送入了礼房,老王妃被宣召入内对礼,下面就该轮到萧氏了。 萧氏似乎有点紧张,双手拢在袖中,似乎不住搓弄,傅新桐倒是觉得没什么,饶有兴致的左右看着,周围全都是皇亲国戚,在宫外说一不二的人家,可到了宫中,却也只是受人召见的,并且很多人还以能入宫为荣,段氏身份不够,被排在后面,傅新桐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她们人在哪里。 “不许交头接耳,端正些。” 萧氏小声对傅新桐吩咐了一句,傅新桐往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但目光却还是不怎么老实。 过了片刻,礼房内宣召的太监又走了出来,笑吟吟的请了萧氏进去,傅新桐自然随行,这就开始与萧氏对礼了。 傅新桐倒也不是第一回来宫里的对礼房,以前二房好的时候,她也随萧氏入宫过几回,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如同一般小姑娘似的,只对宫里的奢华建筑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对其他的并无上心。 萧氏的礼早已如流水般被送进了礼房,其实这礼房是四面通门的,只是站在外面的人看不到,各家呈送给太后的礼品,入宫时,先交付宫门处,然后等到拜见过太后,等太后宣召完之后,再行各家对礼,目的就是将礼品与礼单对照一番,然后经过宫中检验,记录,呈送入库。 这么个流程下来,若是没什么问题,便是很快的,流水般送入礼房的礼品,再由宫婢们流水般从旁门送出去,然后下一家的礼品流水送入。 宣读礼品单的是一个面皮白净的老太监,看他腰间的配饰,该是个五品左右的管事太监,捏着嗓音将礼品一件件的读出来,然后捧着对应礼品的宫婢便上前来,揭开红绒布,旁边自有四五个鉴别礼品的官员行家,上前来鉴别真伪好坏。 管事太监读到‘和田软玉十二生肖一副’,傅新桐左右调转的目光才收了回来,将目光投放在揭开了红绒布,露出内里真容的物件儿上,那是精雕细琢一副十二个动物玉雕,惟妙惟肖,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仿佛透着玉光。 辨别完的玉雕被摆放在旁边另一个绒布托盘之上,傅新桐的目光始终盯着,一个手持羊雕的官员口中发出了一声惊疑: “咦,这个是……” 一般鉴别礼品,除非遇到真伪难辨的情况,要不然这些人很少开口,这里一开口,那边宣读礼单的管事太监便走了过来,垂问道: “李大人,怎么了?” 老太监的目光瞥向了萧氏,似乎带着询问,而萧氏则一脸坦然的与之对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五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5章 只见那官员拿着手里的羊雕在管事太监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管事太监的脸色微变,却也没当场说什么,而是对萧氏笑道: “殿下所献此物,品鉴司有所疑问,请稍待片刻,待几位大人一同品鉴完成后,再行入库。” 听说东西有疑问,萧氏的脸色才白了下来,左右看了没人,只有傅新桐站在她身侧,与她对视,傅新桐看了一眼围在一侧交头接耳,对那尊手掌大小的羊雕反复研究的品鉴司官员们,对萧氏用口型说了句:“三婶。” 萧氏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东西若真有问题,那也是三夫人宁氏准备的,三夫人前年替她准备太后寿礼,便出过问题,萧氏想起当年的情景,若是今年再犯一回,那……那可如何是好?不禁缩了缩,吓得脸白如纸。 管事太监的目光落在萧氏身上,见她这般紧张了,心中似乎有了定论,走过来敛目一笑:“殿下莫要担心。只不知奴才该问不该问,这玉石可是有何分别吗?要知道太后生肖属未羊,那玉雕若是……的话,只怕太后那儿不好交代啊。” 管事太监中间的话没说全,不过意思却很明确了,就是说萧氏送的玉雕里,为什么会偏偏是羊雕有不所不同,萧氏慌神,不知如何分辨,脑中想着若这回再出事,定要连累安美人和傅家了,可左右又无其他人替她说话,正焦急之际,只听一直侧立在旁,与萧氏一同入宫的傅新桐开口说话了。 “回禀这位公公,那羊雕所用之玉乃世间罕见之老种独山玉,外况与市面普通的青白玉相似,但品质却绝非相同,为我父亲早年于南阳游学时与一得道高僧辨析佛法,后得高僧所馈赠,父亲一直视如珍宝,珍藏至今,因知太后生肖未羊,又信佛,故准备寿礼时,父亲便拿出了这块珍藏的独山玉,交给了雕刻大师吴阮先生亲自雕刻而成,以表对太后的尊敬。” 傅新桐的声音带着稚气,可话语间,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口齿清晰,不急不缓的说出这番话来,叫管事太监露出了讶然之色,萧氏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转头看了一眼傅新桐,见自家姑娘神色泰然,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娇憨纯真,目光澄澈自然,绝非作假。 傅新桐这样的表现,叫管事太监都有些怀疑自己心里的定论是不是下早了,因为看见九公主脸色,所以就断定那羊雕定是有不可告人的问题,可如今听了解释,也是不敢多想,看向了一旁交头接耳讨论的品鉴司。 过了大概一刻钟,品鉴司的李大人拿着那尊手掌大小的羊雕走过来,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之上,对管事太监回禀道: “品鉴司鉴定完毕,确属正宗南阳独山玉,此玉种极为珍惜,世间罕有,乃玉中极品。雕工更是精细,确出自国手吴阮先生之手,单此羊雕一尊,收藏价值便不止万金。” 品鉴司的话正印证了傅新桐先前所言,管事太监的目光落在傅新桐面上,傅新桐展颜一笑,周围仿佛都变得敞亮起来,这样出众的应对人品,实在令人佩服。 管事太监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才回到先前的台阶之上,接过礼单,继续宣读对礼。 一切仿佛只是一段小插曲般,没有掀起波澜,平平静静的过去了。 当管事太监一句:“毕,请九公主入殿。” 这便是对礼成功,没有问题的意思了,萧氏紧捏的双手,已然汗湿,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子明显一松,有宫婢前来引路,萧氏回头看了一眼傅新桐,便随那宫婢往对礼处的东门走去,东门之后,便是宴客御花园。 宫里不比宫外,得处处有手持玉牌之人引领方能走动,萧氏懂规矩,一直等到了御花园内,落了座才缓过气儿来对傅新桐问道: “那玉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你父亲提起过什么独山玉呢?” 傅新桐到这时才对萧氏吐口说道:“这事儿是父亲让我瞒着您的,怕您早知道了会露馅儿。” 萧氏更为不解:“露什么馅儿,你们父女俩还有什么瞒着我?不与我说清楚,这事儿我可不依。” “娘,这事儿还得回去之后,与您细说,不是现在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总之您现在该明白过来,三婶娘到底是个好的,还是坏的了吧。她给您准备的这份寿礼有问题,那羊雕是父亲后来换的,原来并不是这种名贵玉质,若是对礼当场被揭露出来,您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傅新桐压低了声音,附在萧氏耳边说话,萧氏越听越惭愧,心头扑腾扑腾的跳,确实刚才颇有一些死里逃生的感觉,那玉雕若是出了问题,这一回就真完了。 见萧氏面色惨白,身子还不由自主的颤抖,脑中似乎在想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傅新桐也有些不忍心,但是想着,若非这样把严重的后果全都说出来,萧氏便不能分辨,宁氏的行为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早点认清宁氏的为人,对萧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太后属未羊,羊雕会很容易让太后联想到自己身上,以次充好这种罪名就不说了,若是太后降罪下来,别说是娘亲你了,就连父亲都会被牵连,二房若是就此一蹶不振,你觉得谁会最高兴?所以孰是孰非,您可千万要看准了。” 傅新桐在萧氏身旁坐直了身体,面色冷静的对萧氏分析这些道理,萧氏不敢说话,低着头忏悔自己信错了人,傅新桐的手覆上萧氏的手,紧紧的捏着,沉声说道: “娘,有些人可以相信,但有些人却是不能,您可以善良,但是不能愚蠢,若因为你的原因,而害了身边的人,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就来不及了。您明白吗?” 萧氏咬着唇瓣,眼眶红润,似乎有些想哭,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眨巴两下眼睛之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傅新桐的手,两相交握之后,萧氏方才郑重点头,看样子是有所悟了。 傅新桐这才对她露出了一抹笑容。只要萧氏能明白过来,那今后的事儿就好办多了。事实上,上一世就因为这寿礼的事情,惹出了大麻烦,不同于前年进献的玉佛有瑕疵,这一回是将矛头直接指到了太后身上,上一世太后得知这件事之后,勃然大怒,要发落萧氏,被安美人用命护着,最后萧氏平安出宫,安美人则被盛怒中的太后,责打了四十大板,五十多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住,行刑过后,虽然有宫里的药吊着性命,但最后也只拖了大半年,就去世了。直到安美人去世,萧氏才知道当初属于自己的罪责被降在了安美人身上,安美人用命让萧氏看清了三房宁氏的险恶用心,只可惜,萧氏还是知道的太晚了,等到她彻底醒悟过来的时候,傅庆昭就出事了。 御花园中的客人陆续进来,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傅新桐对萧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便端正了身体,萧氏经过一番心里挣扎,似乎拿出了一些自信,看着比以往畏缩退让的形象,更加像一个公主了。 周围有几个世家夫人来与萧氏说话,傅新桐则与几个不太熟悉的世家女坐在一起,远远的就看见傅灵珊和傅毓秀两人,在这御花园中走动,似乎是受了段氏的指示吧,凑过去说话打招呼的对象,皆是一二品夫人身边的姑娘们,傅毓秀还好,天生高傲,跟在傅灵珊身后,并不殷勤,而傅灵珊则笑靥如花,钻营的性子,一览无余。 御花园中响起了乐声,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大家并不知道乐声自何传来,但是每一处却都能叫人听得耳中,令人不禁佩服宫中琴师的安排与宴席的主办。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声吟唱之后,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里动作,纷纷从坐席上立起,往御花园东首望去,只见众人簇拥之下,一华服美貌女子款款走来,行容举止,优雅端庄,凤眼长眉,似乎是顾家人特有的容貌标志,傅新桐远远瞧着皇后顾氏,脑中却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那株蕙兰,也不知这些天它怎么样了。 顾歙既然让她摆放在皓兰轩中,那必然是要好生照料的吧。 恍恍惚惚间,忽觉周围人群似乎更为安静,傅新桐一抬头,就看见先前还在东首处的皇后娘娘,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萧氏面前,只听皇后娘娘清雅的声音,缓声诉道: “公主别来无恙,这些日子可好?” 萧氏也很意外,怎么皇后娘娘会主动过来与她说话,一愣之后,赶忙上前回应:“哦,是,日子过得尚可,多谢娘娘惦念。” 皇后顾氏的目光从萧氏面上落到了傅新桐身上,莞尔一笑:“这便是你傅家那顽皮三姑娘吧,模样生的与公主相似,同样貌美,可这性子却不太像呢。” 皇后的话说出来之后,就让傅新桐傻眼了,这皇后主动来和萧氏说话,竟然是为了她,可傅新桐何德何能?还不就是因为从树上掉下来,被承恩侯府世子顾歙救了嘛,傅远和傅庆昭亲自携礼登门去承恩侯府道谢,所以这事儿皇后娘娘才会知道,闹了半天,就是想看看那个被她的好侄儿救下的姑娘长什么样子?那顾歙在顾家也太受重视了吧? 第二十八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8章 让萧氏起来之后,傅远一双厉眼落在了宁氏身上,看得出来,素来看重家族名声的老太爷是真的动怒了。 宁氏咬着唇,左右看了两眼,对三老爷傅庆业递去了一抹求助的目光,似乎希望傅庆业能站出来,稍微替她说两句话,然而傅庆业拧眉,咬牙,表情恨不得比旁人表现的更为凶恶一点。 傅新桐见宁氏这样,心中冷笑,看来宁氏还是不了解傅家人的性格,傅庆城和傅庆业都是段氏教出来的好儿子,满口仁义道德,家族规矩,自欺欺人的将这些冰冷的条例,奉做金科玉律,你不犯错,大家相安无事,可你一旦犯错,那他们就会自动自发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你的错误,不管你的这个错误,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只要发生了,病对他们产生了妨碍与影响,那你就是错! 所以,在这种时候,傅庆业怎么可能站出来替宁氏说话? 宁氏还不算太笨,自然看出来傅庆业是什么意思,有些不甘的低下头,酝酿片刻后,才抬起了头,环顾一圈后,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萧氏身上,宁氏泣声说道: “这事儿,我事先并不知晓,二嫂将准备太后寿礼这事交给我去办,我自然是想要办好的,可这一副十二只玉雕,我也不知为何会出问题,二嫂,我是冤枉的。”宁氏料准了萧氏的软弱脾气,只要她说的可怜一些,无辜一些,萧氏便一定会心软,只要萧氏心软下来,说一句不和她计较,宁氏这一关就能平安度过了。 萧氏别过了头,似乎并不想和宁氏多说话的样子,想起来前年那尊有瑕疵的玉佛,当时萧氏在宫里差点被太后发落,想起当时的惊险,还有回府之后,被宁氏哭着说了几句好话,自己就动摇原谅了她,可想而知,若是前年她便有此魄力,与宁氏将事情明明白白的分辨清楚,想来也不会有今次的事情发生了,凭白的,叫一家人替她担了一回风险。 宁氏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了看与往常有些不同的萧氏,见她转过脸去不看自己,宁氏心觉不妙,立刻转了方向,往段氏那儿扑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救我!这件事,我确实事先不知道啊,那一套玉雕里,怎么会混了其他成色的东西,我平日里只是管账,管家,对玉石也不是很懂,正因为不懂,所以,我在把寿礼准备好之后,还特意请二爷去看了一眼,二爷当时也没说有什么不好的,如今出了事,怎么能就怪到我一个人头上来呢。” 宁氏的话让段氏敛目,想了想之后,到底是没有抽回宁氏抓着自己的衣袖,宁氏是老三家的,是她的嫡亲儿媳,若因为老二几句话,就完全把老三家的推出去,那今后岂不是让老二在府里的声势更大了嘛,段氏考虑再三,心里也有了决定。 看向了蹙眉立在傅远身旁的傅庆昭,段氏说道: “老二,老三家说的可是实情?你之前看过寿礼?” 傅庆昭似乎早就想到段氏会这么问,上前一步,对答如流:“回母亲,是。她的确给我瞧过一眼,我当时没往这方面想,疏忽了。” 段氏与宁氏对视一眼,拔腿来到傅庆昭跟前儿,说道:“哼哼,好一个疏忽了。这府里,乃至整个京城之中,谁不知道你傅二爷的才学,简单的分辨玉石,连你都做不到,何况是个深宅妇人?这件事,我倒是觉得老三家的颇有些冤枉,若她自作主张,一手包办也就算了,可她在准备之后,还特意给你瞧过,你自己没分辨出来,如今出事,倒要将所有罪责怪到她一个妇人身上,还兴师动众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觉得妥当吗?” 傅庆昭鼻眼观心,不卑不亢: “母亲所言差矣,正所谓有心算计无心,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纵然生了七窍玲珑心,也抵不过家里人的有心算计。母亲只怪我疏忽,却不知玉石分辨本就不是简单之事,单凭一眼,很难看出异样。母亲也不必急于替三弟妹开脱,我既然告了她的罪,那便绝不会是信口雌黄,请母亲与父亲及诸位兄弟,见过证人之后再做分说不迟。” 第二十九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9章 -晋/江/独/家/发/表,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与/分/享,请/盗/文/自/重/!- 傅庆昭从前只是不管事,可现在一旦管起来,便如他自己所言,绝不会是信口雌黄,定要做好万全准备。随着他话音落下,傅安便走到门外,一击掌后,两个护院便押着宁氏身边回事处的管家孙福过来,宁氏瞧见了孙福,脸色就沉了下来,目光中现出了慌乱。 两个护院在傅安的指挥下,将垂头丧气的孙福押着跪到了众人面前,孙福结结巴巴的给众人磕头行礼,却是不敢去看一旁怒目瞪着自己的宁氏。 傅庆昭走到孙福面前,居高临下,冷声说道: “孙福,你且将你知道的说与老太爷与老夫人听听,不得隐瞒。” 随着孙福的出现,段氏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有心护着老三家的,可是老三家的太不争气,做手脚便罢了,给人抓了现行,还留下了这等后患,人证物证齐全,目光微动,将衣袖从宁氏手中抽出,很快的做出了决定,她的确不希望三房被二房压着,但那是在不会牵连自己的情况下,如今二房证据确凿,她若强行为老三家的出头,到最后,人未必能救下,她自己还会惹了老太爷不高兴。 “回老太爷,老夫人,还有诸位爷,诸位夫人,小的是一时糊涂,听了三夫人的话,在二夫人的寿礼上做了手脚。”孙福出卖起宁氏来,一点都不含糊,傅远听了眉头立刻又竖了起来,指着宁氏忍着怒火,对孙福道: “说下去!她如何让你在寿礼上做手脚了?我倒要听听,这人心到底能龌龊成什么样!” 宁氏吓得惊声尖叫,对孙福吼道:“孙福你胡说八道什么,收了人家多大的好处,才让你这般诬陷于我?” 孙福被宁氏的话吓得身子一抖,也不敢回头与宁氏对峙,只把头磕到了地面,瓮声继续说道:“小人不敢诬陷,句句属实,那副生肖玉雕是城东珍宝阁的东西,市面价卖三千两银子,十二座玉雕都是用的一整块玉质,那尊青石玉的羊雕,是后来找春柳巷中的王匠人,按照原来的羊雕样子另外做的,王匠人是城内出名的造假师傅,单单那一尊仿制羊雕,就花了整整一千两,这笔银子便是从账房出去的,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一丝胡说啊。” 宁氏整个人仿佛疯了一般,扑上去厮打孙福,泼妇一般叫骂: “胡说!全都是胡说!这些是谁教你说的?我何时让你去做玉雕了?你敢说,是我吩咐你去做的吗?你敢拿你那刚出世孙儿的性命来发这个誓吗?若非我亲口授意你,你那孙儿便不得好死,你敢说吗?” 这样的宁氏,谁也没见过,全都被吓了一跳,傅远拧眉不语,段氏犹豫片刻,见孙福不敢言语,便跟着追问: “孙福,你先前所言之事,可是三夫人亲口吩咐你的?” 孙福被打了好几巴掌,也不敢还手,听段氏所言之后,便抬眼看了看双手拢入袖中,好整以暇站在一侧的傅庆昭,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不是三夫人亲口吩咐的,是三夫人的贴身婢女香柔来传话的。” 得了孙福这么一句话,宁氏便又激动起来: “老太爷和老夫人明鉴啊,不是我吩咐的,这事儿我从头到尾就不知道,香柔,香柔呢,传香柔来问,若是这件事是我吩咐她做的,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宁氏这番话声情并茂,声泪俱下,看着实在不像是作假,萧氏转头看了一眼傅新桐,傅新桐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算是安慰,不过,心中却对接下来的发展趋势有了数,宁氏绝非好对付之人,就算傅庆昭抓到了孙福,并成功让他站出来指认宁氏,却也没算到宁氏还有后招,不用想也知道,宁氏既然敢把香柔给推出来,那香柔便定然会认下这罪名,解救宁氏于水火。 段氏也想到了这一点,知道宁氏敢传香柔上来,绝不会是自寻死路的做法,只要宁氏有把握让香柔认下罪名,那今天这事儿就还不算太糟。 宁氏含泪的目光紧盯着段氏,带着乞求,段氏起身说道:“去,将香柔给传来问话,事已至此,定要有个说法出来。” 门外婆子应声而去,片刻便将香柔给擒了过来,香柔脸色惨白的被押到了众人面前,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宁氏之后,便被段氏的大喝声给吓得跪趴下去。 “香柔,二夫人寿礼之事,你可有说的,如今孙福指证,说一切都是由你口中传达,是你让他做手脚害二夫人,是也不是?有没有人指使你,这事儿与三夫人可有干系?你且好生回答,若有假话,我扒了你的皮!” 段氏主母威风,香柔浑身打摆子,微微抬起头来,嘴唇都有些发青了,两只眼睛左右动了动,然后才跪着爬到了段氏跟前儿求饶: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这事儿……这事儿跟三夫人没关系,是,是奴婢自作主张的。三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奴婢就算当牛做马也不能报答她,奴婢日日看着三夫人为家里操心劳力,日夜不分,身子都熬坏了,奴婢心疼啊,可三夫人做了那么多事,最终却还落不得好,二夫人仗着身份,总是让三夫人受气,处处给我们夫人为难,奴婢实在看不过眼,这才,这才动了护主的歪心思,奴婢错了,是奴婢私自让孙福去做手脚的,奴婢只是想让二夫人出个错漏,今后别那么嚣张,我们夫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老夫人饶命啊。” 香柔的这一长段自白,听得傅新桐冷冷一笑,宁氏难缠,她身边的人也是伶牙俐齿,也不知宁氏对她有什么生死救命的大恩,让她不顾性命替宁氏承担罪责的同时,还要发挥余热,踩一踩萧氏,居然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看不惯主人被欺负而动心思护主的忠仆形象,而如果她这形象成立的话,萧氏就变成了那个最终欺压妯娌的恶人。 萧氏听了香柔这些话,算是彻底认清了这对主仆的为人,忍不住要站起来为自己分辨,却被傅新桐和傅庆昭一左一右按住,萧氏左右看了看这对父女,傅新桐对萧氏轻轻摇了摇头,递去一抹‘稍安勿躁’的目光。 现在不是回应这些话的时候,越是回应争吵,越能给宁氏机会,让她更有说服力来抹黑萧氏和二房,所以,不回应比回应好,倒要看看这对主仆,还能演出什么好戏来。 宁氏脸上满是震惊,指着香柔,痛心道: “香柔,竟真的是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我待你如亲姐妹一般,你何苦这般……陷我于不义啊?” 香柔惭愧低头:“三夫人宅心仁厚,待香柔恩重如山,府中上下无人不说三夫人是菩萨再世,您待奴婢如亲姐妹一般,奴婢怎会不知感恩呢,正因如此,所以奴婢瞧见夫人被人欺负,心中便不忿,您处处忍让,替人着想,可是别人却总欺您,奴婢看在眼中,实在替三夫人不值啊。” 接下来的对话,肉麻的简直叫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宁氏和香柔抱头痛哭,做足了主仆情深的戏码,厅内众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审下去了,傅新桐敛目想了想,清脆的声音在厅中冷静的响起: “说了这么多,那害我娘亲的到底是三婶还是香柔?怎么就哭上了?你们主仆恩情如何,与今日所言之事有关系吗?难不成就因为你们主仆情深,今次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对礼处中,我与娘亲差点被御前侍卫押着去太后面前认罪,只不知若真那般,我与母亲抱在一起哭一哭母女情深,太后会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会不会原谅我们傅家以次充好,欺上瞒下的罪名。” 傅新桐的话没有留情面,一字一句说的分明,将有些歪掉的路子又给拨正了回来。 傅远一拍桌子,怒道: “桐姐儿所言正是,你们别混淆视听,香柔,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清楚了,这件事是你所为,还是她所为?若是你所为,你可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香柔一缩肩膀,宁氏也抖着身子,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目光低垂,不敢去看傅远的脸色。而香柔则深吸一口气,咬牙认道: “老太爷,奴婢知道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这事儿确实不关我家夫人的事,从头到尾全是我一人所为,我家夫人并不知晓。老太爷要打要杀,便冲我一人来就好,今生有幸做三夫人的丫鬟,奴婢死而无憾。” 一番慷慨陈词说的傅新桐都不禁有些感动了,着实想不明白,这宁氏到底给香柔下了什么迷药,让她就算豁出命,也要护着宁氏周全,她不可能不知道,今天一旦替宁氏认下罪名,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奴婢算计主人家,犯下了这等弥天大罪,那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偷盗,打一顿扔出去的事,这种罪名,就算是直接把她打死了,也是应当应分,没有人能替她开脱的。 所以,傅新桐真是有些不明白了。 第三十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32章 寿礼风波在一场预期之中的混乱之后,落幕了。宁氏被暂停了管家的权利,禁足佛堂三个月,房中下人被查问清理,老太爷出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连续五天,三房里人人自危,生怕被查问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而相比三房的混乱,商素院就明显清静很多。 傅新桐每天在院子里捣鼓她的那些花草,在萧氏的帮助下,她基本上能把花园里所有的花和种法都记住,并且很认真的记录下来。 傅星落从外面给傅新桐带了两个糖人儿回来,傅家有家学,在离傅家宅邸往西四五里的南山书院旁,除了本族的孩子,也接受亲朋好友之子孙舅侄,傅星落早上辰时去,下午申时归,回来的路上,经常给傅新桐带点好吃的,好玩儿的。 问了萧氏,傅星落来到院子里找傅新桐,傅新桐正蹲在一株瘦瘦弱弱的月季花旁给它松土,嘴里念念叨叨的,傅星落走过去,傅新桐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他,傅星落来到她身旁,也跟着蹲下身子,指着月季说: “你这爱好来的挺急啊,年初的时候还跟我说讨厌种花呢。怎么的,这才多久就喜欢上了?” 傅新桐将手里的小铲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就有丫鬟端来了温水盆给她净手。傅新桐洗好了手之后,才转身,一边擦手,一边对傅星落说道: “这爱好也许是天生的,我从前不了解,原来种花也能有这么多乐趣。” 关键是,傅新桐发现,每一株花,只要你用心栽培,那就和人一个道理,它们有生命,而傅新桐有幸能够比其他人更加分明的理解它们的生命。 傅星落不以为意,将糖人儿送到傅新桐手中,说道:“种花有什么乐趣,我看你就是一时脑热,待十天半个月之后,我再来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坚持。”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才不会一时脑热,别说十天半个月,就是十年八年的,我也能坚持。” 能够听懂花语这事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经历的,既然这个技能掉落在了傅新桐的身上,那么傅新桐就想要把这事儿做好,毕竟,被这么多生命需要的感觉真的特别棒。 傅星落一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表情有那么一点点落寞,负手走到傅新桐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语调略带羡慕的说道: “若我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别说十年八年了,一辈子我也能坚持啊。只可惜……” 傅新桐知道傅星落说这话的意思,他并不喜欢读书,却无奈生在了一个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透出书卷气的读书人家。 “只可惜什么?人一辈子能有多长,自然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傅新桐有心开解傅星落,上一世他为了家庭勉强自己放弃武功,读书考功名,那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二房没落,父亲被毁了一生的希望,他身为父亲的长子,的确有责任为父亲延续生命,但这一世,傅新桐希望,这个耿直热血的哥哥,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一辈子。 傅星落略带稚气的脸上露出一抹讪笑: “说的容易,你个小孩子哪里会懂我的意思。” 傅新桐敛目一笑:“我如何不懂?不外就是哥哥不喜读书,想要学武罢了。” 傅星落惊讶的看着傅新桐,摸了摸后颈,纳闷道:“你……怎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呢。 傅新桐将目光落在傅星落的鞋子上,用手指了指,说道: “家学每天申时放学,你每天却都要到酉时一刻才回来。从家学到家里,都是坐轿的,就算走路,来回路程全都是青石大路,你这鞋上每天都是沙土,若遇上下雨天,还会沾了泥泞,可别跟我说你是故意从后山那里绕回来的。” 傅星落顺着傅新桐的目光往自己脚面上看看,果真如傅新桐所言,全是沙土,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仿佛自己珍藏很久的秘密,被人一下子揭露了出来,并且还是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妹子揭露的。 不过,傅星落并不是个扭捏之人,轻咳了两声,挺直了身子,大大的叹了口气:“唉,我喜欢又有什么用,家里没一个赞成的。” “你可曾与爹爹说过?”傅新桐还不知道这一世傅星落和傅庆昭是怎么说的。 只见傅星落点头:“说了,但有什么用?咱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傅庆昭的确是这种思维,这一点傅新桐也没有办法,傅庆昭对她纵容宠溺,那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将来不用考虑功名利禄,家族兴盛之类的事情,但傅星落就不同了,他是二房的长子,身上肩负的责任比傅新桐要多多了,所以对傅星落,傅庆昭从来都是严厉的,关于读书以外的事情,几乎不让傅星落做,其实这种做法,并不正确,反而会让傅星落对读书这件事情越来越厌恶,再加上,他不像傅庆昭那般对读书有天分,受限的天分注定了他在读书这条路上飞不高,跳不远,与人相比,处处都是挫败,更加刺激了傅星落的自信。 见妹子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傅星落不想她为自己操心,笑着摆摆手,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我了。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女孩儿,将来是要嫁人的,只要擦亮了眼睛,嫁个好人家就成了,随你是种花还是拔草,只要你过得开心,爹娘就放心了。” 傅新桐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谁说女孩子只要嫁个好人家就可以了?若是女子无才无德,就算去了婆家,那也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所以,还是得有自己的想法和技能才行。” 傅星落失笑:“想法和技能……嗯,说的不错,那你想做什么?是要做个女先生呢,还是要做个女霸王?” “去,谁跟你开玩笑呢。我是认真的。我要赚钱,赚很多钱。” 傅新桐并不想对傅星落隐藏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看着傅星落高高挑起的眉峰,傅新桐一点都没有觉得难为情,只听傅星落不解问道: “赚钱?你很缺钱吗?” 傅新桐摇头:“不缺啊。但现在不缺,不代表以后不缺啊,谁还嫌自己钱多不成?” “你这想法……怎么说呢,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却有很大的问题。”顿了顿之后,傅星落才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有哪家闺阁小姐会想要自己赚钱呢?商贾的身份是为人所耻的,还是,你所说的赚钱,与我所说的商贾赚钱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啊,只要涉及到金钱,那肯定就和商贾有关系。学士农工商,商贾的地位确实低下,可谁又规定,闺阁小姐不能从商呢?先前我说的爱好,其实并不是种花,而是我想通过种花去从商,我没什么其他天分,读书不行,女工不爱,琴棋书画也是不通,更何况,我所说的这些事情,于女子今后也并没有什么实际好处,还不如从商来的肆意呢。” 傅新桐语出惊人,让傅星落的下巴都要掉落在地上了,傅新桐见他这样,不禁发笑,她今天和他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傅星落的支持,只是单纯的把想法告诉哥哥,他同意或是不同意,对现在的傅新桐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转过身去,继续蹲在那株与她说土紧的月季花旁,拿起小铲子给它松土。 傅星落震惊完了之后,从椅子上起身,踱步到傅新桐身旁,看着拥有令人称羡清丽容貌的妹子,见她神情专注,目光坚定,想法足够惊世骇俗,并且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在努力往自己想要走的方向前进,可反观自己,却还在为自己该不该有喜好这种事情犹豫,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傅星落对傅新桐无奈说道: “你这想法就跟我想习武是一样的,爹绝对不会同意的。” 傅新桐指了指旁边的水壶,让傅星落给她递过来,傅星落照做,傅新桐站起身,接过了水壶,一边给月季浇水,一边对傅星落无畏的回道: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过的也是我自己的日子,爹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做的。” 这个回答让傅星落自愧不如:“可若他阻止,你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他用什么法子阻止。若是口头上制止,那估计没什么用,我肯定不会听,若是将我关起来,那我就跑出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这一辈子绝不按照别人的意愿过活,我想要的东西,不会依靠别人给我,因为我会自己挣。” 傅新桐说的全是心里话,她上辈子受了太多拘束,最终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被人害是关键不错,但其实也和她自身有关系,若是她能强势一些,活的潇洒一些,做事情不瞻前顾后,为自己多想想后路,那即便韩家要害她,她也能无所顾忌的为自己申辩,如果她能有自己的生活,不再成为婆家和娘家的附属品,掌握更多自主的权利,不被人控制。 反正她已经经历过最凄惨的下场,这一世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比上一世差了,既然如此,那何不活的随心所欲一些,让自己强大起来,要努力强大到,叫那些看不惯她的人,更看不惯,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岂不是更痛快嘛。 第三十三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33章 虽然对傅星落说的那么一本正经,慷慨激昂,但是傅新桐知道,她的那个理想想要完全实现的话,还有很长一段辛苦的路要走,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 不过那些还有些遥远,现在对于傅新桐来说,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尽一切努力,把花养好再说。 抱着一株含苞待放的香雪兰去了皓兰轩,自从她那日将蕙兰送来这里被皓兰轩的幕后老板顾歙接纳了之后,傅新桐便成了皓兰轩的常客,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几乎跟皓兰轩里的伙计,师傅都混熟了,进门之后,完全不需要伙计带领,她自去想要去的花舍。 姚久娘巴不得她常来,发自内心的很喜欢这个爱花的小姑娘,原本还以为她另有目的,但是从春天接触到了夏天,从夏天到冬天,姚久娘发现,这小姑娘真是心无旁骛,一心对种花感兴趣,来了之后从不会想法子去后面的兰舍里,反而会很避嫌的问,顾公子是否在,若是他在的话,她便错开那日,另选个他不在的日子去。 今日傅新桐一来便直奔姚久娘的花舍,姚久娘得了通传,便迎上前来,丫鬟已经从傅新桐的手中接过了那盆香雪兰,姚久娘把手中的一只暖手炉塞入了傅新桐手里,说道: “天儿渐渐凉了,秋风起的厉害,你若不想走,派人来传我也是一样。” 傅新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暖手炉,又塞回了姚久娘手中,说道:“这才几月,你就用上这东西了,寒冬腊月里,你可怎么过?” 两人相携进门,傅新桐摸着姚久娘的手一愣:“呀,怎的这样凉,怪道要用这手捂子了。” 姚久娘没说话,笑了笑,指着那盆傅新桐送来的香兰问道:“这怎么了?” 傅新桐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说道:“这株香兰的土该换了,要松软些的,我府里没有。” 姚久娘捏了一块根上的土质在指尖撵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养分了,土质干硬,打趣傅新桐道:“叫你买花都来我这里,那些滇人手上能有什么好货,全都坑你们这些不懂事儿的大小姐呢。” 这株香雪兰说傅新桐从别处买回去的,那些花商是大理来的,来京城之后,便主打花木市场,声势可大了,傅新桐也去看了几眼,买了几盆普通的花儿带回去养着,姚久娘一眼就看出来这花的来历,不过傅新桐并不觉得奇怪,眨巴两下眼睛,算是讨好卖乖,姚久娘就破功了。 喊了贴身丫鬟抱起那盆香兰,对傅新桐说道: “跟我来吧,不知前世是不是欠你这小冤家的。” 说完,就要领傅新桐去其他花舍,傅新桐却说不愿,说道:“哎呀,换个土而已,我自己就能做,你让人把土送到我那花房里去,我正好去看看其他花长得怎么样。” 姚久娘讶然道:“这换土对花来说,等于换生,真不用找师傅换?你能行吗?” 傅新桐笑的笃定:“什么叫能行吗?当然能!我花房里养的那些花难道都是别人替我养的不成?放心吧,我的手艺现在不比你花坊里的师傅差。” 姚久娘被傅新桐的话给逗笑了,却是没有反驳,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傅新桐的进步她看在眼中,当真是没有遇见过比这姑娘还要天分高的花匠了,无论什么花,到了她手中,她都能养的很好,就算遇到了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她也能很快分析出问题的根本,然后叫人对症下药,很快解决问题,所以,正如她自己所言,换个土而已,她完全可以胜任的。 自从傅新桐的蕙兰被摆放在皓兰轩之后,她经常过来,多次以后,干脆在皓兰轩中盘了一处私家花房,花房说现成的,一直空置不用,傅新桐正好将之利用了起来,在里面养一些她自己的花,如今两三个月过去了,花房里已经颇具规模。 傅新桐轻车熟路的往自己的花房去,迫不及待想要和那些热闹的小家伙们打招呼了,脚步走的急了些,没看见转角处的袍角,一下就撞了上去,鼻尖正中迎面走来那人身上,傅新桐人小身子轻,被撞的往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忍不住就眼泪汪汪了。 “没事吧?” 清冽的男声让傅新桐抬起了头,逆光中,俊逸的容貌似乎带着光圈,傅新桐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都被撞花了。 顾歙穿着一身墨竹长衫,腰系翠玉,温文尔雅的仿佛一副最出色的的江南烟雨画,傅新桐最后肉肉鼻头,低头对顾歙行礼打招呼: “原来是顾兄长。我没事。”今天顾歙怎么会在皓兰轩,傅新桐在心中纳闷的想,之前有一次她过来的时候就听说,他正式入仕了,入仕之后,便很少来皓兰轩里走动,就算过来,也只是待在他的兰舍之中,很少出来,没想到在这里跟傅新桐撞了个正着。 顾歙见她鼻头泛红,眼眶含泪,定然是撞疼了的,略显英气的眉头轻蹙,小嘴嘟着,用一副委屈的外表说着坚强的话,不禁叫人莞尔失笑。 “没事就好。你这是去你的花房吗?” 顾歙生就一副与人疏离的冷面孔,听他问话,傅新桐也没做其他想,愣愣的点头:“哦,是。走的有些急了,莽撞碰上了顾兄长,实在太失礼了。” 傅新桐心里其实挺冤枉的,她哪里想到,会在这条路上碰见顾歙呀,姚久娘去给她找土去了,她自己就先跑了过来,要早知道顾歙在,她哪怕在姚久娘的花舍里多喝几杯茶呢,也好过,现在这么尴尬。倒不是因为别的,若是其他普通的世家子弟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这顾歙,因为他上一世太出名了,傅新桐对他的下场记得特别清楚,正因为记得清楚,所以她每回见到顾歙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别扭,这就好比她参透了顾歙的生死,却不能告诉他,眼睁睁的看着他往死里去。 “无妨。”顾歙自然不知道傅新桐此刻内心在想些什么,声音依旧清冷,接下来说的话,却叫傅新桐大跌眼镜:“早几日就听说你那花房中养了不少绝品,一直想去瞧瞧,改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好了,不知道方便与否?” 傅新桐呆愣愣的看着顾歙,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能说不好吗?在别人的地盘上,占着别人家的地方种花,她有说不好的权利吗? 当即点头:“顾兄长若是不嫌弃的话,这边请。不过我可先说明了,我种的不是什么珍稀品种,没有绝品的种类,都是寻常的花。” 原以为这样能阻拦顾歙,可没想到他却一本正经的回望她,又是一句:“无妨。” 就这样,傅新桐莫名其妙的就把人带去了自己的花房,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在他身前,不远不近的领路,不得不说,傅新桐感觉自己在顾歙面前,很不自在,顾歙身上的感觉和自家哥哥傅星落完全不同,傅星落爽直热情,对谁都笑容满面的,可顾歙给人的感觉太过冰冷,他生来尊贵,出身显赫世家,人生按理说应该是一帆风顺,青云直上的,可是偏偏他最后得了个那样惨烈的下场,顾歙在弑父之前,他的才华有目共睹,说京城贵圈公子中的翘楚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文武双全,这样出色的人,就该一辈子待在云端,受人膜拜,缘何要落下凡尘,遭受尘世无情的碾压呢。 傅新桐小心引路,不觉往后看了几眼,那隽隽内蕴,风雅灵秀说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仙风道骨,一身正气,这样的翩翩佳公子,为什么会走上弑父的路呢,看着绝非那种丧心病狂,道德沦丧之人。 “你想说什么吗?” 顾歙很敏感,从傅新桐偶尔递来的目光中就察觉出傅新桐的疑惑,傅新桐身子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解道: “啊?我,我不想说什么。” 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收敛了心神,不敢再去揣摩他。 顾歙抬眼看她,见她不想说,便不再追问,心中没由来的忽然想起了温覃那句话: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为何你对她另眼相看? 顾歙不觉得自己对这小姑娘另眼相看了,但是他不能否认的是,这姑娘身上确实透着叫人难以解说的谜团,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一团缥缈的烟雾之中,看着像是真实存在的,可实际上当你走近了,她又飘向了更远的远方,如一缕勾人的魂魄,吸引着他的目光。 两人各怀心思,走到了小径的尽头处,便到了傅新桐的花房前,这里本事皓兰轩中的一处空置地,说傅新桐对姚久娘提出要求之后,姚久娘派人给她专门收拾出来的,原本姚久娘还以为这位千金小姐只是一时兴起,玩几天便会失去兴趣,可傅新桐用她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对种花这件事的执着和诚意。 “便是这里了。” 这花房外表看上去便是一座小木屋,地基桩子打了十六根,屋子与地面有一定距离,这是花房常用的搭建方式,为的便是让花有一个通风干燥的环境。 花房周围,傅新桐摆放的全都是一些特别好生长的绿蕨植物,叫人看了便觉得绿意盎然,眼前一亮。 第三十六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36章 傅星落静默的看了傅新桐好一会儿,然后才挑眉咬唇问道: “银子?什么银子?” 傅新桐一拍他胳膊,笑的像只狐狸:“就是银子!你有多少用不着的银子,全都借给我吧,我有用。” “你……要干什么呀?”傅星落呐呐的问。 傅新桐甜甜的笑,有点害羞把自己想包山头的事情说出来。兄妹俩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傅星落才无奈的低下头,败在了妹子的柔情凝视上: “要多少?” 傅星落的妥协,让傅新桐笑的更灿烂了,但也没跟哥哥客气:“有多少要多少。” “……” 傅新桐从傅星落的院子出来,满意的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哥哥真是够意思,把这几年攒下来的一万几千两银子全都悉数交给了傅新桐。 走出沧澜居,傅新桐直奔商素院,萧氏和傅庆昭已经起床,傅庆昭去了书房,萧氏正在梳妆,看见傅新桐来,萧氏吃了一惊,坐在镜子前对傅新桐招手,傅新桐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今儿早晨吃红枣燕窝粥,我都没去叫你,你就过来了。”萧氏从镜子里对女儿温婉一笑。 傅新桐凑到萧氏身旁,在她耳边轻声赞美: “娘,您今天可真好看。” 饶是萧氏这迟钝的性子,也看出来傅新桐有事儿来的,一摆手,叫芳冉她们先停下梳头的动作,到一旁去,然后才让傅新桐在身边坐下,母女俩牵着手,萧氏狐疑的瞧着她,傅新桐嘿嘿一笑,直接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娘,我……想买个专门种花的地方,可没有钱……又不怎么好意思开口……” 看着女儿扭扭捏捏的,萧氏不禁觉得好笑,伸出手指,在傅新桐的额头上戳了两下,道:“你不好意思开口,那还过来做什么?你喜欢种花,娘自然说支持的,想要什么样儿的,多大地方啊?其实也不用特意去买,我那儿就有两处专门养花的庄子。”萧氏在没有落魄前,也算是个大富婆,到底说皇家出身的,傍身之物虽比不上受宠的公主们,但也比一般府邸的妇人要多的多。 傅新桐摇头:“我不想要娘的庄子,我想自己买。” “自己买啊。也成啊。你想买哪里?我让玉锦去给你打听打听行情?” 女儿开始喜欢上种花的事情,萧氏说看在眼里的,这半年来,她每天勤勤恳恳的,的确是学了不少本事,也养活了很多小花小草,萧氏自己就喜欢侍弄花草,所以,对女儿突然提出要买地种花的事情,并不觉得排斥,相反还很支持。 “不用玉锦,我都托人打听好了,地方也选好了,现在就是……缺钱。” 傅新桐知道萧氏的性子,她耳根子软,说话得顺着她慢慢磨。 “原来地方都选好了!行啊,缺多少银子,娘给你补上便是。”萧氏对子女相当宽容,平日里只怕宠的少了,现在女儿开口,她总不会不答应的。 更何况,上回寿礼之事,傅庆昭在私下里也跟萧氏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了,若非傅新桐的谨慎,二房还真要给人算计了去,萧氏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就心有戚戚,对于立了大功的女儿,别提多感激了。 傅新桐想直接比个‘十’的手势,但总觉得一开口就要十万两,对萧氏来说太过惊悚,于是就委婉的提出:“额……大概也就蔡嬷嬷贪的那一座宅子吧。” 蔡嬷嬷被赶出府之后,萧氏让人给她不仅仅送了银子,还把宅子也送给她养老了,傅新桐当时没有阻止萧氏,因为她知道,萧氏只有这么做了,她才会心安理得,今后才能彻彻底底的跟蔡嬷嬷断了联系,而傅新桐现在这么说,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铺垫下面的话,她娘对她至少不能没有比对蔡嬷嬷好吧。能给蔡嬷嬷一座宅子,那给自家闺女…… 提起蔡嬷嬷,萧氏的脸上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对傅新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怎么知道我把宅子给蔡嬷嬷了?” 傅新桐嘿嘿一笑:“蔡嬷嬷就算有错,可是她是娘的乳母,这是不争的事实,娘送她一座宅子也没有错。” 萧氏幽幽一叹:“唉,我以前答应过她,要给她养老的,如今她犯了错,给赶出府去,又没有容身之地,我给她宅子和钱,她就能生活下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傅新桐连连点头:“嗯嗯,娘做的没错。所以,我的事儿……娘怎么看?” 一句话把萧氏的感伤给拉了回来,看着傅新桐,才想起来两人先前在说的事情,一回神才愣住了:“你说要多少?那宅子……得有七八万两啊,你买一块种花的地儿,要的了那么多钱吗?” 傅新桐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对萧氏坦白:“其实我看中了一座山,那山环境特别好,是个员外郎五年前买下来准备建庙宇的,上山下山的青石路都铺的好好的,山谷里气候宜人,特别适合种花,我想着把山买下来,先种花,今后若是再有余钱,我便在那山上建一座自己的别院,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赏月,冬日赏雪,岂不是很美嘛。” 萧氏被女儿一番美好的想象给说的愣在当场,尽管傅新桐的话听起来很美,但萧氏也不是笨蛋: “听你这么说,也就是那座山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吧?花这么多钱,就只买一座什么都没有的荒山,合适吗?” 傅新桐梗着脖子坚持:“合适啊!怎么不合适!有句话不是说,有钱难买心头好嘛,那座山就是我的心头好,若是不买下来,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萧氏还是为难:“但价格……未免太高了。这事儿是谁给你经手办的,莫不是欺负你小孩儿不懂事吧。一座荒山卖那么高的价格。要不,我还是让管家去给你掌掌眼,买可以买,但价格方面得再谈谈。” 傅新桐想了想,没有拒绝萧氏的建议,倒不是怕姚久娘在价格上欺骗她,只是想着,若是她要在那座山上种兰,少不得要从家里出人去的,很多事情确实不太适合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去做,多点人手帮衬着总是好的。 “嗯,母亲言之有理,那这事儿我就当您同意了。价格的话,娘派人去谈,谈的成谈不成,反正我就要那处山,贵了便宜了,我都要。” 傅新桐铁了心,不管怎么样都要尝试一下的。而且她心里有底,十万两银子对于上一世落魄的二房来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说现在还真不算什么太大的金额,毕竟萧氏的家底在那里,蔡嬷嬷这个蠹虫被弄走了,萧氏的钱就保住了。 “难得你这么执着,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若你真买了那处山,那今年过年的时候,可不许再跟我要那些名贵的钗环首饰了啊。”萧氏这样说,便是应下了傅新桐。 傅新桐听后,自然高兴,脸上笑容绽放: “好好好,我不要那些东西了,今年不要,明年也不要了。我只要那座山。”说到这里,傅新桐顿了顿,左思右想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对了,还是不要麻烦管家吧,如今三婶娘卸了权,都是老夫人在管事儿,年底府里事多,管家得帮着老夫人干活儿,若是真要人去帮我的话,就请安叔吧,安叔做事稳妥的很,娘总放心吧。”傅新桐一直觉得傅庆昭身边的傅安是个人才,上一世二房那种逆境之下,傅安都能帮着傅庆昭将生意打点的相当妥当,所以,她一个小小山头的事情,有傅安来帮忙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萧氏一愣,没想到傅新桐早有了想法:“傅安啊。稳妥倒是稳妥的,可是把他支给你,你爹那儿不就没人伺候了?” “我爹明年才考试,商素院的庶务又不繁琐,可以暂时交给安婶儿,安叔去帮我忙上两三个月,也就能回来了。”傅新桐这样劝说萧氏。 萧氏犹豫着点了点头:“那好吧,回头我去和你爹说说。” 这件事就这么说成了,傅新桐笑容满面的投入了萧氏怀抱之中,撒娇道: “娘,您对我可真好!” 萧氏抱着闺女,不禁失笑:“你这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上回寿礼的事儿,若非你这鬼灵精,咱们家现在哪有这样快活轻松的,你爹爹明年殿试在即,若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他,那我可真是难辞其咎,一辈子都难以安心的。本来还在想着,过年的时候,给你买几套上等的头面首饰,如今你既然自己开口要了别的东西,多贵娘都给你买,只是买了之后,你可不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种花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坚持,花和草都是有生命的,虽然不会像猫儿狗儿那儿叫唤,但它们同样会渴,会饿,会生病,你养了它们就要好好照顾它们,听见了没有?” 傅新桐靠在萧氏的怀中,仔细的听着萧氏说话,萧氏的声音特别温柔,就和她的人一样,婉约秀雅,一字一句都印入了傅新桐的耳中,直达心底。萧氏这番话,若是从前说给她听,傅新桐一定很难理解,花花草草怎么会和猫儿狗儿一样呢,但是现在嘛,没有比傅新桐了解的更真实了。 所有的生命都该得到善意的对待,傅新桐今后要做的事情,便是如此了。 第三十七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37章 有了萧氏的鼎力相助,傅新桐的包山头大业得到了飞速发展,傅安确实是个能干的大叔,在姚久娘的介绍之下,见过那员外郎,原本员外郎开的价格说十一万两银子,傅安最后与之谈到了八万两成交。 萧氏也不含糊,虽说山头只有八万两,但是她依旧从账房支出了十万两交给了傅新桐,八万给做她购地之用,剩余两万给她周转,虽说银子送到傅新桐手中的过程很轻松,但为了这十万两银子从府里账房支取,萧氏与老夫人那儿还有一段说辞,这事儿傅新桐也是后来才听傅安说起的,总之有些波折。 傅新桐将这山买下来,自然有了命名的权利,冥思苦想两三天亦不得果,又去傅庆昭那儿和他商量一番,傅庆昭为了表示对女儿爱好的支持,傅大才子挥毫泼墨,亲笔替傅新桐写下了一副大字——云熙绝尘。 云熙和绝尘是世所罕见的两种莲瓣兰的名字,令懂兰之人一看便知道这山的来历。 傅新桐每天来回山上山下两三趟,云熙山地势颇高,青石板自山脚下绵延而上,走一趟不带喘、息的话,也得要半个时辰,傅新桐亲力亲为,就连傅安都钦佩傅新桐的这股子干劲儿。 傅安替傅新桐安排了数十名专业花匠,花了十多天的时间,在云熙山中搭建了花台与景台,云熙山是一座三面合抱状的山峰,山腰如瑶台平起,能建一座不小的山庄,傅新桐的兰花养在云熙山的东南方,后面临峰壁,随着日光移动,峰壁前的光照时间不同,傅新桐将兰花品种一一亲自栽种移植,其认真的态度和专业的架势,令一种行家师傅都纷纷赞赏。 傅新桐先从皓兰轩移了两百多株各色普通兰花来,都是些兰花苗,看着特别娇嫩,花匠们齐心协力,给兰花苗们搭建了遮风避雨,适合成长的花廊,但那都是养的对环境和温度没有太大要求的普通兰花,而另一些对环境有要求的兰花,傅新桐则亲自设计,利用山里的有利条件,为兰花搭建最合适的养花台。 这是一项费时又费力的精细活儿,傅新桐废寝忘食的工作了两个月也只才完成了一小半工程,而天气越来越冷,山里的环境则越来越严苛,傅新桐继续坚持,直到十一月中旬,京城第一场雪下来之后,萧氏心疼,怕傅新桐身子扛不住,傅庆昭才下令让傅安将傅新桐强行带回家去。 傅新桐遇到了一些瓶颈,也确实需要时间考虑考虑,将云熙山的事情暂时安排好之后,才勉为其难下山去。谁知道,下山之后第二天,傅新桐就病倒了,可把萧氏给急坏了,一边在床前伺候,一边忍不住埋怨。 “你说说你看,小姑娘家家的,这样好强做什么?山里多冷啊,又赶上下雪,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现在可受罪了吧?” 萧氏满心满眼的全是心疼,傅新桐将自己裹在厚实的棉被里,一张莹润白皙的小脸上现出两坨不太自然的嫣红,黑亮的大眼睛也没了精神,迷迷糊糊的对萧氏回道: “前阵子我也没觉着身子难受,每天还挺有精神,也不知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萧氏用凉帕子给傅新桐敷额头:“还是那句话,凡事过犹不及,你能认真对待事情,爹和娘都很高兴,只是也得有个度,有些事儿何必自己去做,我听春桃和画屏说,好几次下着雪你还跑到山腰上去看花台,这么折腾,不病才怪呢。” 傅新桐头里昏昏沉沉的,萧氏的生意就好像在门外边儿说,虚虚实实的,听着也不是特别真切,但担忧的语气,傅新桐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迷糊间对萧氏安慰: “娘,我没事儿,您别担心了,我睡睡就好了。” 萧氏看着病中的女儿,平时的精神全都萎了,躺在被褥里虚弱的叫人心疼,一时鼻子发酸,两行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傅新桐这一病就病到了过年,年二十八,二十九才觉得好一些,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整个人感觉身子都酥了,不过,渐渐回来的力气让傅新桐又一次意识到了身体健康的重要。 傅家准备着过年的事儿,府里上上下下都挺忙碌的,也就是不管事的二房稍微清静些,傅新桐还有点鼻塞,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但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大夫也说让她出门走走。 傅新桐去了商素院找萧氏,昨天听画屏她们说,萧氏这几天都在做鞋面,因为傅家有正月里给穷苦人家施粥送衣的善举,府中娘子夫人,每逢年节都会亲手做一些出来,萧氏也不例外。傅新桐去的时候,萧氏正在看鞋面样式,商素院的花厅里忙忙碌碌,芳冉在萧氏耳边说了一下,萧氏就抬起头来,对傅新桐招招手,让她过去。 “在你的小院儿里走走就得了,还到这里做什么。” 放下鞋面布,萧氏习惯性的伸手在傅新桐的额头上探了探,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放下手,让傅新桐坐在身边,傅新桐拿起桌面上的一只鞋面,是蓝布花纹的鞋面,百姓们平日里经常穿的款式,鞋面内衬后,有一个小小的傅字,城中做善事的人家有许多,便是以这种方式来区分的。 “房间里闷的很,我想去云熙山看看。”一病好多天,山上的花儿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说也有专门的花匠留在山上照看,但终究有些放心不下。尤其还有几株她亲手培育的名种,也不知道出芽了没有。 但傅新桐浓浓的鼻音一出,都不用萧氏说话,她就已经预想到结果了,果然,只听萧氏没好气的回道:“给我老实待着,等明年春日里再说吧。” 萧氏坚决的话让傅新桐吸了吸鼻子,想起前几日自己发烧时萧氏的担心模样,也不敢再坚持了,干脆留下来,帮着萧氏给鞋面儿分类,有男鞋,女鞋,小孩鞋,正忙碌的时候,傅安走了进来,傅新桐以为傅安是找她的,赶忙站了起来,傅安走到她面前,给她行了礼,问傅新桐病好了没,两人寒暄一两句后,傅安对萧氏说道: “夫人,银子从账房取回来了,足三万两,已经全都入了账,除去宫里的礼品,年里亲戚走动的来往花销,应该差不多够了。” 萧氏点头:“哎,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傅安摆手说不敢,神情有些犹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傅新桐善于察言观色,对傅安问道: “安叔,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呀?” 傅新桐这么一开口,萧氏也愣住了,对傅安递去了询问之色,傅安犹豫了一下,才叹息说出实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今儿去账房支银子,拿的是夫人的对牌,管账的老刘却不认,非要我去主院里找老夫人要张开银的条子,我只好去了主院,这才耽搁了时候,我就是想问问夫人,是不是府里的规矩有了变化,我不知道还是怎么的。” 傅安这番话说的有些没底,因为他年前这两个月都是随傅新桐在云熙山的时间多,所以,以为是这段时间府里的规矩改了,他不知道,才有此一问。 萧氏没反应过来,傅新桐倒是精怪: “你取的是哪份钱?跟主院有关系吗?” 府里有三房在,全都说主院管着账,但每一房的开销其实都是分开的,若是全家的开销,那就是公出,若只是各房私用的话,那取的便是各房存在公中的钱,并不妨碍,每次支取时,并不需要去主院里开条子才对,所以,傅安这么一问,傅新桐就想到了关键。 “取的就是二房的银子,夫人吩咐说今年因为支取了些给三姑娘,所以,年里的花销就从她嫁妆里取,谁知道我今儿去了账房才知道,说今后咱们二房不管取什么钱,都得去主院要条子,账房才给支取。” 傅安将心里的疑惑全都说了出来,这下萧氏就更懵了。 “可是,咱们取的都是存在公中的私银,这回我让你取的还是我的嫁妆银,为何每回还要去主院要条子呢?这规矩什么时候改了,我怎么也不知道?” 萧氏蹙着眉头表示这一切连她都不清楚,傅新桐和傅安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数了,有些话傅安作为下人不能明说,只能由傅新桐来说了。 “还能为什么,就是有些人嫌咱们二房花销大了,想控制了呗。” 傅新桐没直接把‘有些人’明说出来是谁,但是府里管账的人就那么两个,从前是三夫人宁氏,现在是老夫人段氏,宁氏不管账好几个月了,那就只剩下老夫人段氏一人了,这个规矩毋庸置疑,一定是她那里变化来的了。 萧氏咬唇,语气也略带不满了。 “咱们二房花销大,可用的都是自己的钱,也没有给公里添任何麻烦,怎么以前能随时支取,现在就不行了呢?” 这个问题,傅新桐也在想,上一世她印象中可没有这么一出,因为上一世的现在,应该还是宁氏管家,二房若想用银子,都是直接去取就可以了,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蔡嬷嬷可以偷偷卷走萧氏那么多银子的原因,因为萧氏对她完全信任,只要蔡嬷嬷去账房开口,三五八万的银子随便支取,蔡嬷嬷花了很短的时间,拿了钱就离开了傅家,萧氏糊涂,平日里从不对账,等到年底账房盘钱的时候,才发觉这窟窿有多大,可那时候蔡嬷嬷已经卷走了钱,不知所踪了。 第四十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0章 韩进臣也看见了退到一旁去的窈窕少女,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朱红襦裙,腰间挂着环佩,秀气的元宝髻上珠光宝气,立刻就明白过来她是谁,等领路的管家对傅新桐行礼,喊了一声三姑娘之后,韩进臣便确认了,将王硕交给身后一个小厮,自己上前对傅新桐抱拳作揖,用温文尔雅的声音打招呼道: “原来是三姑娘,幸会。” 韩进臣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能让他这样跟一个小姑娘打招呼,定然不会只是因为他懂礼貌,目光落在他身后一个被绑的男人身上,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管家对傅新桐简单说道: “三姑娘,这位是韩首辅家的公子,韩首辅特意领着那位舅公子来与咱们二公子道歉来了。” 果然!这所谓的‘舅公子’,说的应该就是年二十八那天,把傅星落和傅越申打了的韩首辅的外甥王硕了。 傅新桐心中暗自想着,面上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抱着蕙兰,对韩进臣回了一礼,从容道:“韩公子好,父亲在哥哥房里呢,福伯直接带他们去就好了。” 说完这些,傅新桐便对韩进臣微微一笑,绕过他们,走出了商素院。 韩进臣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僵,的确没想到这傅家的姑娘这般高傲,他都已经表明身份了,她居然还这样冷淡,心中对父亲要招揽傅庆昭一事有些不看好了。 傅新桐走出了商素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脑中却是转的飞快,韩进臣不会无缘无故的来,韩玉庸让他带王硕来道歉,听着像是合情合理的,可既然要道歉,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呢,并且王硕打了好几个人,为什么偏偏只到商素院来道歉呢。 韩玉庸看来是别有用心了,他想招揽傅庆昭,没有毁容的傅庆昭,才华横溢,名师高徒,前途无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一飞冲天的那一日,各方势力急于招揽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即便如此,韩玉庸亲自前来还是让傅新桐感觉到了意外,上一世她不记得韩玉庸有没有登门拜访过,因为不在意这些事情,但是她记得韩进臣来过,她就是那时候,看了一眼韩进臣,被他那英俊的外表所迷惑,到后来韩首辅去世后,韩家没落,母亲提出让她嫁去韩家的时候,她没什么挣扎就同意了,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噩梦的开始。 看来上一世,韩玉庸也来招揽过傅庆昭的,只是傅新桐不知道罢了,突然有点担心,若是傅庆昭就此被韩玉庸招揽过去,即便这一世他不毁容,跟着韩玉庸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停下脚步,傅新桐觉得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至少得去看看傅庆昭是个什么态度才行。 从回廊上截了一个丫鬟,将手里的蕙兰交到她手中,让她把花放到观鱼亭的石桌上去,自己则提着裙摆,快步往商素院走去。 原以为商素院中还在说话,可没想到傅新桐折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傅庆昭亲自送了韩进臣和王硕出门,王硕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但因为有伤,仍旧被一旁小厮扶着,傅庆昭和韩进臣客客气气的,但傅新桐对这两人都还有点了解,傅庆昭假笑的时候,会笑的特别敷衍,敷衍的让你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敷衍;韩进臣假笑的时候,看起来笑的很真诚,但是下意识卷起的手掌,则表明了他此刻不爽的心情。 看样子,傅庆昭没有跟着韩玉庸干的意思了,有了这项认知,傅新桐心里就放心了。 傅庆昭抬眼看见她,问道:“你不是去观鱼亭了吗?” 傅新桐看了一眼故作潇洒的韩进臣,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直接走到傅庆昭身边,拉住了傅庆昭的手,娇憨说道:“我忽然想起来,爹爹答应要替我把花从盆里移植到岸边去的,爹爹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傅庆昭眉目一敛,对一旁打算开口的韩进臣说道:“韩贤侄请便,我确实答应过姑娘要去帮她干活儿的,便不远送了。” 韩进臣笑容一僵,此时的他还是高贵的首辅公子,受不得人怠慢,与他后来‘忍辱负重’的性子有些不同,当即便对傅庆昭拱了拱手,瞥了一眼依靠在傅庆昭身边的傅新桐,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商素院。 傅庆昭将胳膊从傅新桐的手中抽出,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客人在时,如何能够这样说话?” 傅新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满道:“我这不是替爹爹您解围嘛,您这脸上左右可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您懒得招呼他,却无可奈何,我见着了总要帮一帮您的,反正我年纪小,谁也不好跟我一个小姑娘计较不是?” 傅庆昭被傅新桐说的嗤笑出声,转身便要往里走,傅新桐忍不住追上去问: “爹,您真不愿跟着韩首辅做事吗?为什么呀?” 傅新桐是真的好奇,韩玉庸此时权势滔天,满朝文武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傅庆昭虽说是大学士的关门弟子,又是明年殿试的状元火爆人选,可若是能就此搭上韩玉庸的大船,就算搭不上,也无需做的这样绝对才是,毕竟傅庆昭可不知道,韩玉庸过两年就会下台这件事情。 傅庆昭转头看了一眼傅新桐,颇有感慨:“唉,你说你这脑子要是给你哥哥用多好啊。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偏偏跟个棒槌似的。” “哥哥脑子挺好的,就是不用在这些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上面。爹爹还没跟我说呢,您为什么不愿意呀?” 傅新桐替傅星落说话,只见傅庆昭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回廊的台阶,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搓了搓,口中吐出一口浓浓的雾气,小声对傅新桐说道: “不是我不愿意,是韩家就要出事儿了。此时就算走的再热也是枉然,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看一步吧。” 傅新桐愣愣的看着傅庆昭,五彩漆皮飞檐之下,傅庆昭伟岸高然,气质拔群,周身散发出来的成熟男人的睿智,比这严寒的空气还要让人醒觉。 摈着呼吸好一会儿,傅新桐才呼气咬唇问道:“韩家……要出什么事儿了?” 这一刻,傅新桐简直怀疑,傅庆昭也是重生回来的了。要不然就是韩家近来确实发生了什么大事,让傅庆昭有此觉悟。 只见傅庆昭的目光越过萧条的指头,看向了湛蓝的天,又重重的呼出一口雾气,低头看向满脸好奇的傅新桐,猛地醒悟: “啧,我这跟你说什么呀!小丫头别多问了,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儿。” 傅新桐:…… 心中颇有不满,若是这些话是傅星落问出口的,傅庆昭一定会乐于跟儿子细说分析,可对于女儿,傅庆昭觉得,只要她把花绣好就行了,这些事情,总该老爷们儿操心才对。 傅庆昭送走了韩进臣,还要进房间去给傅星落背书考问,就撇下了傅新桐进了房间,傅新桐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傅星落的哀嚎声,傅庆昭对儿子读书这件事的执着,俨然成为了傅星落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傅新桐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脑中不断搜索上一世的事情,她记得韩玉庸是病死的,可到底得的什么病,众说纷纭,都说韩首辅死的太突然了,其实仔细想想,韩玉庸从未传出有什么难以痊愈的恶疾,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缘故的,这个缘故,也许傅庆昭已经想到了,所以,他才会提前疏远韩家,而如果韩玉庸也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事情,所以屈尊降贵的来府上招揽人才,为他所用。 这么前后一对比,显然这回韩家遇到的事情相当棘手吧。 傅新桐一边往观鱼亭走,一边忍不住打了两下自己的头,暗恨自己上一世活的糊涂,对朝堂政治一事太不敏、感,以至于,连韩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前往观鱼亭的半路会经过主院外的一条小径,傅新桐站在小径之上,远远就看见傅远亲自送韩玉庸和韩进臣他们出门去,韩玉庸脸色没什么不对的,依然与傅远客客气气,有说有笑,韩进臣脸色一般,没什么表情,垂目跟在韩玉庸身后,穿过小径之时,韩进臣抬起目光看见了立于小径之上的傅新桐,小小的身影,婷婷立于梅枝下,朱红的襦裙看着十分醒目,莹润光洁的小脸,虽透着稚气,却难掩其清灵毓秀之色,没由来的,韩进臣想起那日母亲所言,说傅家三姑娘人品不错,进退有礼,若是她父亲得以高中,将来仕途坦顺的话,那这姑娘的身份,绝对算得上是名门贵女,只是瞧她说话,韩进臣便知道,这绝对不是个蠢笨之人,女人若是主意太多的话,似乎就没那么可爱了,但若只是个事事听从男人吩咐的女子,似乎又显得太过古板沉闷。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韩进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是见了两面,他居然看着那小姑娘就想到了什么男人女人的事情,让自己收敛心神,思绪回到了她那个不识时务的爹身上,韩进臣最后看了傅新桐一眼,才幽幽的把目光收了回去。 第四十一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1章 -晋/江独家发表,盗文的给条活路吧。- 傅新桐重生回来之后,重新回到了孩童时代,过了一个天真活泼的年,接触的也大多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大家凑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大概也就是你拿了多少金豆子,我拿了多少簪花。 过了元宵节后,傅新桐在房里数了数自己这个年里拿到的外快,那些不能花销的小首饰除外,光是金豆子和银果子就拿了有两三百两那么多,如今她的云熙绝尘正是打造初期,需要银两投入的时候,自然是有多少算多少了。 元宵过后,傅星落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萧氏和傅庆昭终于开恩大赦,让他下地行走,但行走范围仍有规范——仅限商素院。 傅新桐觉得这样的休养对于傅星落而言,简直犹如酷刑,所以,每天都会从外面给傅星落偷偷带一些他喜欢的东西,比如一些闲书话本,傅星落最喜欢看的就是江湖游侠传,特别羡慕那些游侠们,走南闯北,到处行侠仗义的生活。他能下地之后,傅新桐才放心跟萧氏和傅庆昭提出要去云熙山的事情。 傅庆昭倒是没什么,萧氏有点不同意,可架不住傅新桐的纠缠,终于,在正月二十之后,点头同意了。 傅新桐大半个月都没有在云熙山出现,可想死山上的这些小宝贝了,花匠们都很用心,按照傅新桐要求的照料这些花,虽然天气严寒,但个个却都挺精神的,让傅新桐越发觉得自己这地方选的不错。 春桃被傅新桐留在了家里,画屏和两个粗使婆子随傅新桐上山了,因为傅新桐要偶尔留在山上,所以当初在建造兰园的时候,傅新桐就一并让傅安替她在山间的空地上,建了一座简易的木屋院子,虽没有亭台楼阁,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云熙山接连左右好几座山峰,却唯有这一座绿被环植,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灵气,远远望去,与左右荒山十分不同。 傅安在云熙山的山脚下安排了会拳脚的护院当值,有个护院班房,班房通着山上的院子,连着一根铃铛,傅新桐有事的话,会摇响铃铛,这样既不打扰傅新桐,又能及时保护到她,十分妥帖。 傅新桐在花丛里转了一圈,偶尔蹲下来和它们说说话,问问哪个渴了,哪个要施肥了,哪个觉得冷了……傅新桐全都一一回应,等到伺候好它们之后,便搬了张小凳子,坐了下来,和它们说一说山下面的世界,还有上山的时候,从山上的其他花草那里听来的事情。 比如说山上哪棵草开花了,哪朵好看的花谢了,哪棵树里长虫子了……这样的闲话,小花儿们来者不拒,有多少都愿意听,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花草,都愿意听关于自己圈子里的事情。 画屏坐在木屋的廊下纳鞋底,晒着太阳不是很冷,偶尔才把手抬起来呵一呵取暖,其实屋子里有炭盆,挺热乎的,但画屏觉得,自家姑娘都在园子里冻着,自己躲在屋子里取暖,实在不像个样子,便拿了东西,一并出来,傅新桐在远处的园子里,画屏就在屋子外头远远的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姑娘嘀嘀咕咕的在做什么,但身为丫鬟,陪着总是不错的。 木屋边上有一个小厨房,厨房里灶台碗具一应俱全,傅新桐在云熙山上一点也不娇气,中午有什么吃什么,婆子给煮了点银耳红枣汤,外加烙了两张甜饼,傅新桐抱着一碗甜汤就回到了兰花田里,正吃着,天上的太阳就被云层给遮住了,傅新桐抬头望天,吸了一口山上特有的凛冽空气,就听耳朵边上有声音说道: ‘要下雪了。’ 傅新桐低头,看见一株翠枝绿叶的春兰:“不会吧,这都几时了,我瞧着天儿挺好,就是几片云遮了日头而已。”元宵的时候天上就只是飘了几片雪应付了一下,可今儿都二十了,真的会下雪吗?傅新桐有点怀疑。 ‘要下,要下。’ 紧接着好几个声音都出来了,傅新桐抱着碗站起来,招呼画屏过来帮忙:“画屏来跟我把架子拿过来。” “姑娘这是做什么?” 傅新桐拿的是雪雨架,正月里的温度对兰花而言,并不算太冷,除非有雨雪,才会动用到这种架子,傅新桐抬头看了一眼,说道:“我总觉得……快下雪了。” 在两个婆子和画屏的帮助之下,兰花园上的雨雪架子终于摆放好了,可云层中探出头来的太阳让傅新桐多少觉得有点尴尬,画屏最是体贴,笑道: “呃嗯,没有雪的话,挡挡风也挺好的。” 傅新桐:……画屏真是个好姑娘。 一个时辰的艳阳高照之后,就在连傅新桐都不禁怀疑自己,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那雨雪架子撤掉的时候,天居然真的开始阴沉下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几片雪花飘洒而下,傅新桐将手伸出走廊,等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消融。 画屏惊讶的发出惊呼:“天哪,真的下雪了。姑娘您可真神。” 傅新桐没有说话,对她笑了笑:“去泡壶茶来,咱们这里赏的雪,定然比山下要好看。” “姑娘,今儿下雪的话,咱们还留山上吗?夫人又该担心了。” 画屏先去烧水,搓着手在院子里对傅新桐问,傅新桐深吸一口气:“待会儿你去山脚下传个话儿,让婆子回去跟我娘说一声,顺便再拿几床铺盖上山,这样就算晚上冷一些没关系。今儿刚上山就回去,明儿我娘就不肯我出来了。” 画屏应声,将水放到炉子上之后,才呵着白气走回来:“姑娘这话要是给夫人听见了,指不定又得哭上一回了。”进去屋子里看了看,又掀帘子走出来:“咱们原本就有铺盖,再让婆子拿个两条过来就得了,姑娘的床上得多铺些,晚上软和好眠。” 这些日常事宜,画屏素来办的很好,傅新桐没有什么意见,只仰头看着青白的天空飘下来的雪花,感受着山中特有的寂静,冬日的山,万籁寂静,就连飞鸟都很少出现,傅新桐真的很喜欢这样与世隔绝的安静。 雪越下越大,画屏说什么也不让傅新桐继续在廊下待着了,拉着她进了屋子里,在茶水里加了几片姜让傅新桐暖和身子,傅新桐站在窗子后头,看着外面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白雪皑皑,远处的兰花丛上,雪雨架恰到好处的替娇嫩的兰花儿们遮住了风雪。 一场晚雪足足下了两个时辰都没有缓解,画屏有些担忧:“哎呀,这雪要是一直不停的话山路还不得封了,咱们可怎么下山呀。” 傅新桐却毫不在意:“怕什么,山上水和粮食够吃两个月的,封山也不怕,咱们这小屋安叔特意加固了好几层,再大的雪也不怕。” “话是这么说,可……”画屏看着自家姑娘一副泰然的模样,不禁摇头叹息,姑娘若是真给困在山上了,别说夫人要哭,整个傅家都得手忙脚乱了。 “别可是了,去看看两个婆子回来没有。若真是封山了,咱们晚上就挤一床被,也不会冷的。” 傅新桐吩咐之后,画屏便撑伞顶着风雪出院门,经过安然无恙的兰花丛,往山的入口走去,周围都是林子,安静的很,蜿蜒的山道上满是积雪,并没有婆子回来的征兆,画屏探头看了几眼就回来了。傅新桐在窗后看画屏的表情就知道,婆子定然还没回,估摸着风雪大,在半路耽搁了。 画屏进门之后,无奈说道:“不会真给姑娘说着了,咱们给封在山里了吧。” 傅新桐笑着回应,没有说话,若真是被雪下得封了山,她倒觉得更清静些呢,这云熙山就是属于她的一方小天地,历经两世,才拥有了这处世外桃源,就算让傅新桐日日住在这儿,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天因为下雪,黑的有些慢,但眼看着光线也渐渐的弱了下去。 傅新桐站在炭盆旁加炭,画屏一面纳鞋底,一面密切关注着外面的风雪是否小了些,暖和的山中木屋,屋内温暖如春,屋外寒风大雪,说不出的静谧安详。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在万籁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清楚,吓了傅新桐和画屏一跳,两人对看一眼后,画屏将手里的鞋底放到藤编篮子里,站起身,对傅新桐摆手,示意自己先出去看看。 画屏打开门,撑伞走了出去,傅新桐不放心,也跟着一同出门去,两人的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院子里没什么异样,倒是傅新桐听见了一阵嘈杂声,是从花丛那里传来的。 ‘哎哟,哎哟,压死我了。’ ‘谁呀谁呀。’ 诸如此类的问话吸引了傅新桐过去观望,走出院门之后,就看见先前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风雪架塌了一角,花儿们吓得惊声尖叫,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后面有人。’ 傅新桐在杂乱的声音里,听见了这么一声,心头猛地一惊,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一剑寒光吓得僵在当场,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站在她们身后,黑色劲装上好多伤口,而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剑刃此刻正抵着傅新桐的脖子,危险的声音在呼呼的寒风中响起: “别出声,否则杀了你们。” 第四十四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4章 温覃的手艺如何,傅新桐不知道,但速度倒是真的很快,被他缝好的伤口,稍微清洗了一下,然后就抹上金疮药,包扎完,就把衣服套上了身,傅新桐这才觉得稍微自在了些,顾歙对站在门边一个个子稍微高点的少年使了个眼色,那少年就掀开帘子出去了,温覃扶着顾歙站起来,傅新桐指了指软塌,问道: “要不要躺会儿?这样就……行了?” 指了指顾歙的腰间,顾歙没说话,温覃先开口了:“先这样儿,待会儿等看看,周围没有追兵的话,我们就下山,回去之后再行处理吧。” 傅新桐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啊。那,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后半句没敢说出来。 顾歙站不稳,还是坐下了,对傅新桐招了招手,傅新桐忐忑的走过去,温覃给她让了个位置站着,病弱的顾歙看起来别有一种颓废的俊美,尽管有些狼狈,但周身那尊贵的气息却丝毫未减。傅新桐有些局促,漂亮的小脸微微垂下,忽然看见顾歙的手抬了起来,目标似乎是傅新桐的头发,傅新桐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脑中甚至开始怀疑,顾歙不会是要杀人灭口什么的吧,毕竟他们今天这么多人出动,看样子就不像是去做什么好事的,若是怕传出去被人发现的话,还是很有可能会把她杀人灭口的吧。 越想越害怕,傅新桐的两只手捏在一起都快打结了,两只眼睛吓得滴溜溜直转,顾歙从她头顶上拿下了一根枯草,送到傅新桐面前,冷声说道: “你不会以为我要杀你吧?” 顾歙一句话,让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都笑了出来,包括一旁的温覃也忍不住将嘴抿了起来,傅新桐觉得脸有点红,轻咳了一声后,才摇头:“没、没有。就……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的丫鬟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山下有我们傅家的护卫在……” 傅新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温覃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说不是怕你杀她,这就告诉你山下有她的人在了。” 温覃的两句话,让其他人笑的更厉害了,傅新桐更加难为情的低下了头,顾歙一记厉眼扫过发笑的人,顿时间,屋内鸦雀无声,顾歙用修长的指尖敲击了两下桌面,声音特别突兀,傅新桐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只见顾歙唇微动,感谢的话便说了出来: “今日我们探事一营集体得三姑娘搭救,大恩没齿难忘,今后三姑娘若有何驱使,我们必当全力以赴,以报今日之恩。” 顾歙显然是这些人的领头,他话音刚落,就听身边此起彼伏的谢恩之言,这下倒换傅新桐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么客气,顾兄长之前也救过我一命,今日算是我报恩,无需记在心上。” 傅新桐是真不想跟这群人有什么牵扯了,看他们跟顾歙的情谊,想来今后也就是跟着顾歙一同赴死的命,傅新桐这一世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种点花,赚点钱,把家人照顾好就行了,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其他人神情无异,只是顾歙,一双比潭水还要深邃的黑眸,锐利钢刀一般,透出一股子令傅新桐感到害怕的森寒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傅新桐,没有说话,一旁温覃见他的眼神吓到人了,心疼这刚救了一干兄弟的小姑娘,上前打圆场: “你这什么眼神,吓着三姑娘了。”转过头对傅新桐笑道:“三姑娘别怕,你顾兄长就这德行,三尺开外都没什么热气儿,不过咱们真不是坏人,说的也不是客套话,姑娘的救命之恩,咱们没齿难忘,今后姑娘有难事,尽管找我们,推辞一句就不是爷们儿。” 与顾歙相比,这温覃温世子可随和多了。傅新桐又抬眼偷偷看了看顾歙,微微一笑: “我没什么要你们帮忙的,你们下回……当心些就是了。” 看这些人的情况,必然是偷偷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人追杀至此,追杀他们的人估摸着不知道这群人的身份,要不然,应该不会像这样子,完全不留后手,要置他们于死地吧。 温覃见傅新桐左右看着他们的惨况,知道这回他们算是阴沟里翻船,丢人丢大了,摸了摸后脑,解释道: “这回是我们轻敌了,没想到他会下那么黑的手。”温覃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冷哼了一声,就不再继续说话。 对于他这番话,傅新桐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屋子的门开了,先前那个被顾歙派出去的高个儿少年走了进来,对顾歙认真的点了点头,顾歙扶着桌沿站起身来,一手捂着腰腹,看了一眼傅新桐,说道: “我们要走了,过几日再找你。” 顾歙说完这话之后,便不等傅新桐给出反应,便对屋内众黑衣少年比了个走的手势,温覃,还有另一个少年扶着顾歙走出屋子,来到廊下。 屋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雪渐渐小了,天地间银装素裹,空气凛冽肃杀。 傅新桐最后一个出门,迎面一股冷风吹来,让她忍不住抖了两下,将衣领裹好,吸了一口寒气,走到顾歙身旁,轻声说道:“我……让护卫们上山,你们看着躲在半山腰,等护卫们上来之后再走吧。” 傅新桐看他们这残兵败将的架势,若是行动不便,引起山下护卫的堵截,他们若是被抓住了,傅家倒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可是她的名声估摸着也就毁于一旦了,但半夜的,一帮男人从只有她在的山上下去,不管事实怎么样,她总逃不过流言蜚语的。 上一世傅新桐因为名节一事吃了大亏,这一世虽然想不在乎这些,但至少不能毁在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吧。 顾歙似乎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凭他们现在的实力,能够平安回府就很不容易了,实在不能再遇上什么混乱,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连累这刚救了他们这些人性命的姑娘。 点了点头,虚弱的声音说了句:“有劳。” 傅新桐抿嘴一笑,呵着手入房,过了片刻后,就听见山里响起了一连串的铃铛声,看来这便是山上和山下联络的方法了。 铃声响起后,傅新桐又出来,对他们一行人挥挥手:“快走吧,护卫们马上就上来了。” 众人没有耽搁,几个稍微健全点的,对傅新桐抱拳比了个谢,然后便钻入了夜色之中,傅新桐站在廊上,看着那些不太清楚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圃那头。 一直警惕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将院子里的柴火摆放整齐,水壶灌满了水放到炉子上继续烧着,然后走进屋子,飞快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对着镜子将乱掉的发髻干脆全都披散下来,梳洗干净之后,果然就听见了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护卫班头左翼的声音在门外头传来:“三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新桐从窗子后头看了一眼,见十几个护卫全都气喘吁吁的在院子里等候,深吸一口气,傅新桐打开屋子们,画屏紧张兮兮的走到了傅新桐身边,先前她在半山腰遇到那些人了,知道这是自家姑娘用的调虎离山,傅新桐身上披着外衣,做出一副确实睡下又起来的样子,指着院子的一角说道: “这山里就是山里,我先前觉得冷,起来灌了壶水,就看见一个也不知道是黄鼠狼还是什么的东西从角落里窜了过去。” 左翼是个四十多岁的粗莽汉子,听了傅新桐的话,就立刻带人往傅新桐指的方向看过去,口中说道: “姑娘是不是看错了,按理说这个天儿不该有黄鼠狼出没的,更何况,姑娘是在这么高的山上……” 傅新桐干咳一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黄鼠狼,反正左叔你带人看看吧,要没有是最好了,不然这一夜都没法儿睡了。” 左翼是傅安的兄弟,从前干过草莽,是傅安引荐他到傅家当护院的,属于二房的护院班头,对傅新桐的话,还是相当听的,没有过多存疑,领着十几个护卫就往院子外找去,找了一大圈之后,左翼才来复命: “姑娘放心吧,没什么东西。这大雪天的,要真有东西从那儿走了,肯定得留下脚印儿的,但什么都没有,估摸是姑娘眼花了。无碍的,请姑娘放心。” 傅新桐这才放心的点头,对画屏说道:“左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今儿睡得早,可能是有些睡糊涂了,劳烦你们跑了一趟,画屏去给左叔他们取点银两,当是我请大伙儿喝酒的。” 画屏心里虚,不敢多言,进房取了一小包碎银子就出来了,交到左翼手中,护院们素来知道三姑娘出手大方,全都谢过,左翼领着护卫要走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院门外,还特意折回来跟傅新桐说道: “对了,先前忘记跟姑娘说了,大概是酉时一刻的时候,京兆府的官兵曾到山下来搜过一回,看样子是在追捕什么人,说是城里发生了大案,有一户人家,一家三十六人全都被灭口了,总之最近不很太平,要小的说,这几日,姑娘还是回府去住着安全些。” 傅新桐一愣,呐呐道:“发生了大案……全家被……灭口?” 第四十五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5章 左翼带着护卫们下山去了,傅新桐和画屏回到了木屋子里,画屏撩起袖子开始打扫,看傅新桐进屋之后,就一直呆坐在软塌上,一动都不动,画屏放下笤帚,对傅新桐道: “姑娘,你想什么呢?” 傅新桐一惊,看向画屏,见她正担忧的看着自己,赶忙摇头,说道:“没想什么,要帮忙吗?我去看看外头水烧好了没有。” 说着就起身要往外走去,被画屏拉住:“哎呀,姑娘!你坐着吧,我来就好了,水还没开呢,我刚看过了。” 画屏将傅新桐按回了软塌上,又往她手中塞了一只小小的暖手炉,见傅新桐的表情依旧心不在焉,画屏转过身去,捡起了笤帚,一边扫地,一边对傅新桐说道: “姑娘,今天晚上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知道呀?” 傅新桐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摇头回道:“已经过去了,告诉他们也只是让他们凭白的担心罢了,还是别说了,咱们也没受到伤害。” 画屏有些犹豫,咬了咬唇瓣,踌躇说道:“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先前在半山腰上等候的时候,顾公子他们不是下山去嘛,我偶然间听见他们说什么‘一个活口都没有’之类的话,刚才又听见左先生说京兆追捕人的事情,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 傅新桐看着画屏,惊觉这件事情原来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往那方面想,顾歙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受人追捕,而刚才傅新桐也没有问清楚他们,到底追捕他们的是谁,若是追捕他们的人就是京兆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城中一户被灭门的事情与他们有关系呢? 搜肠刮肚的回忆上一世的事情,仿佛对这事儿有点印象,当初她听见这事儿的时候,二房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并没有时间分心去关注,但那件事情太大,以至于全城皆知,被灭门的好像是吏部侍郎张挺张大人家,三十六口,无一幸存,可傅新桐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桩事,会跟顾歙扯上关系,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在山上遇见了顾歙一伙儿的话,这一世的傅新桐,也不会把这两件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串联到一起的。 顾歙这一世还没显现,上一世他可是个会弑父的人,有了这个前提,那说他带人去灭了张家的门,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画屏见傅新桐陷入了沉思,也不禁紧张起来,原本她只是猜测一下,算是跟姑娘找点话题说,因为虽然顾公子他们今晚在山上出现很可疑,但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去做杀人灭口的事情呢,可现在瞧自家姑娘的表情,画屏却有点不确定了。 抱着笤帚上前:“姑娘,不会吧……他们……” 剩下的话,画屏不敢说出来,傅新桐也不让她说出来,伸手在自己唇瓣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告道:“这种事情不许胡说八道,顾公子他们只是偶然落在了咱们山上,跟城中那什么案子没关系,今晚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的话,咱们两个只怕也要性命不保了,听见没有?” 傅新桐说的比较严重,画屏惊呆了,立刻闭上嘴巴点头,透过指缝嗡嗡说道:“奴婢知道了,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知道的。” 傅新桐见她被吓到,又出言安慰:“你也不用害怕,这件事横竖跟咱们也没关系,不管城中灭门案的凶手是谁,就算真的是他们,咱们只要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想来也不会有事,毕竟刚才他们又很多机会杀了咱们,却没有动手不是吗?” 画屏听傅新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惨白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但毕竟是第一次听见这样恐怖的事情,扫地的动作还是忍不住的僵硬着。 主仆俩在山上将就了一晚上,傅新桐辗转难眠,根本没怎么睡得着,画屏也好不了多少。第二天一早,两人刚刚起来梳洗完,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傅安的声音,傅安估摸着是听左翼禀报了昨天晚上京兆在山脚下搜人的事情,这不一早就带着傅庆昭的命令,来接傅新桐回家去住。 傅新桐心里很乱,想着就算留在山上,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就让傅安把那些花匠安排回来,自己则收拾收拾东西,跟着下山,回傅家去了。 在山上,傅新桐不知道,可一旦回到了城里,经过一处街角的时候,她在轿子里就听见了人们谈论张家血案,傅新桐赶忙让轿夫停下,傅安前面勒马,不知发生了什么,傅新桐掀开了轿子一角,找到了那两个正在说话的人。 “哎哟,一夜之间全死了,太惨了。” “我特地去瞧了几眼,官差把尸首抬出来的时候,好些个人都吐了,身首分家的就有好几个,太残忍了。” “听说是个官员府邸,也不知是惹了什么人,给报复了。” “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什么山妖,那家小姐上香途中被妖怪给盯上了……” 那两个中年男人倚靠在墙角,说的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就好像他们俩当时在现场亲眼看见了似的。 傅安翻身下马,来到傅新桐轿子旁,顺着傅新桐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两个正在谈论张家血案的百姓,兴许是听了恐怖的事情,画屏的脸色都变了,傅安拍了一下画屏,让画屏醒悟过来,然后弯腰对轿子里的傅新桐说道:“姑娘,别听这些闲话了,没那么玄乎,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老爷夫人都担心坏了。” 傅新桐这才点头,放下了轿帘,傅安让轿夫起轿回府。 回到府中,傅新桐就先去了萧氏那里,商素院今儿热闹,有客人在,大夫人余氏,大姑娘傅音渺,还有三夫人宁氏和另外还有几个相熟的夫人小姐,花厅里看着满满当当的,王夫人和李夫人围着一个鼻眼具红,一看就是大哭过的夫人,看样子两位夫人是在安慰她了。 傅新桐走进花厅,沿路给客人们见了礼,走到萧氏身边,乖巧的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萧氏的眼睛似乎有点红,用帕子掖了掖眼角,才点点头:“哎,累不累,用早饭了吗?芳冉,给姑娘拿个手炉来。再上几样糕点来。” 傅新桐坐下说道:“娘,我不冷,也不饿,你们在说什么呢?” 傅新桐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哭泣的夫人身上,见她着装素净,眉宇间说不出的哀泣,隐约觉得该是和张家血案有关系的,只听宁氏开口回答傅新桐: “三姑娘有所不知,昨儿晚上城中发生了大事,吏部侍郎张挺张大人一家,一夜之间全都被……” 宁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氏给打断了:“好了好了,这么吓人的事情就别跟孩子说了。” 傅新桐想听,于是道:“全都被杀了,是不是?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都听好多人说过了,现在情况如何了?凶手可有抓到?” 傅新桐是真的想确定,这件事情跟顾歙他们有没有关系。 那个哭泣的夫人听了傅新桐的话,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姐姐啊,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啊,我的个老姐姐呀……” 傅新桐不明所以,萧氏跟着擦了擦泛红的眼珠子,轻声说道: “那是刘夫人,张挺张大人的夫人,就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正说着这事儿,刘夫人太伤心了,你就别问了。” 傅新桐看着那夫人哭的伤心的样子,也不忍再多说什么,倒是宁氏无所顾忌,接过了话头: “刘夫人别太难过了,这事儿也算是天灾*,我听说,还有可能是山妖所为……” 宁氏禁足佛堂三个月,过年前刚出来,因为没了管家的权利,为人也低调随和了许多,但维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看着是一点没变。 她一句话过后,就见那刘夫人怒道:“什么山妖所为?分明就是被人仇杀了!一家三十六口,我那老姐姐前段时间刚怀了孩子,一夜之间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三夫人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戳我的心窝子呢,你这是存的什么心啊?” 刘夫人发怒,宁氏觉得很无辜:“你姐姐一家又不是我杀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刘夫人听到这话,更是受了刺激,猛地站起来,痛哭流涕道:“好好好,你是对的,我惹不起你,我走还不行嘛。原以为你们傅家都是些明事理的夫人,却没想到也如那市井鄙妇一般见识。告辞!” 这样说完之后,刘夫人便转身要离去,王夫人和李夫人赶紧拦着,萧氏也上前劝阻,傅新桐看着她这模样,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如果张家血案真的是顾歙他们做的话,那傅新桐昨天晚上救了他们,不就成了杀人者的帮凶吗? 脑子里混乱不堪,那里刘夫人和宁氏又发生了争吵,萧氏在两边走动,劝和,估摸着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傅新桐被她们吵得头疼,便站起来,离开了花厅,往自己的青雀居去了。 她现在需要安静下来,她潜意识中,并不愿相信顾歙是那样丧心病狂的人,但这份相信,还需要等她捋清楚前因后果的思绪之后,才能确定下来。 第四十八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8章 傅新桐鼻眼具红,低头跟在顾歙身后走出张家府邸,为首的守卫来到顾歙面前,顾歙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就往马车走去,傅新桐已经上了马车,在里面等候,顾歙掀开车帘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傅新桐坐在窗边,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张府大门。 那眼神中满是哀泣,这一瞬间,顾歙感觉有一点后悔,把她给牵扯进来。 马车开动,走过了张府门前之后,傅新桐就把车帘给放下了,低着头不说话,情绪这么也好不起来。忽然听见顾歙梆梆的敲了两声侧壁,吓了傅新桐一跳,就听车外传来一声询问: “公子,怎么了?” 顾歙看了一眼傅新桐,冷声说道:“去阮香楼。” “是。” 随着车外的应声,傅新桐感觉到了马车正在改变方向,她有些不解:“阮香楼又是什么地方?今天不早了,我出门好长时间,该回去了。” 顾歙瞥了她一眼:“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然后便双手抱胸,靠在车壁,闭目养神,很显然并不想跟傅新桐说话了,傅新桐看着他这张俊美的令人发指的脸,忍不住扬起了拳头,作势要打他的样子,暗自将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在心里骂了个狗血喷头,她今天就不该过来,那天也不该上山,让他自生自灭多好,她还省心了,现在上山救了他,反而被他抓住了把柄,暴、露了自己的一切秘密。 傅新桐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顾歙像是有所感觉,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看见傅新桐扬起的小拳头,愣了一下,傅新桐自己也愣住了,赶忙生硬的把拳头张开,转到自己的后脑勺上,装模作样的捏着:“咦,怎么头这么疼……” 顾歙敛目冷哼:“阮香楼的位置待会儿你记一下,明天下午申时,到阮香楼来找我。” 傅新桐放下手臂,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又找你干什么?你,你就不能有事一次性说完吗?我,我凭什么听你的?就算你之前救了我,可我那天也救了你呀,不仅仅是你,还有你那么多兄弟,救命之恩,连本带利都还给你了,你别以为我怕你,明天我不会去找你的,你别等了。” 顾歙双手抱胸,看着这个秀美如云的小姑娘,乖巧的外表之下,隐藏的脾气还不小,他只说了一句,她连珠炮似的说了这么多句,瞧着她那认真到鼻翼掀动的小表情,顾歙不由得冷笑: “哼,来不来的,随你啊。” 一声冷笑,让傅新桐感觉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下来了,尤其是最后那句‘随你啊’,杀伤力比那记冷笑还要叫人害怕,背后包含的意思,让傅新桐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如今有小辫子抓在他手中,他知道了她的秘密,傅新桐的确没有和他唱反调的资本。可要这么认命,也不是傅新桐的风格,从前不想和他有牵连,所以处处躲着他,可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还招招紧逼,傅新桐再忍就不是她了。 “顾歙,你别以为你能控制我,这些事情就算你说出去,有几个人会相信?谁看见我能跟花草说话了?谁能听见?我这回帮你,并不是因为我怕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让我下车吧,我自己回去好了。” 傅新桐十分硬气的说出这番话来,感觉自己的手都被气的发抖了。原以为顾歙要发怒,可是傅新桐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顾歙的反应,车厢里的气氛依旧十分凝滞,只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却掩盖不住傅新桐心如擂鼓,跟人吵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慷慨陈词,石沉大海,对方毫无反应,会加重自己对自己的怀疑。 不安的咽了下口水,傅新桐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几句话说出来的分量有多重,她就是因为害怕顾歙把秘密说出去,所以今天才会过来的,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这个世上,跟父母哥哥相处不过一年,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啊,就算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匪夷所思,一般人说出去,自然不会有人相信,可若是这个说出去的人,换成了顾歙这种身份的,影响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若真把她当妖怪,架到火堆上去烧,那傅新桐可就真要后悔莫及了。 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顾歙,对上了一双沉静无波的黑眸,不得不说,顾歙的这双眼睛是傅新桐所见过男人里,最好看的,她亲爹傅庆昭本身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而她上一世嫁的韩进臣,撇开人品不说,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可无论是傅庆昭还是韩进臣,他们生的都没有眼前这短命的男人好看,上一世傅新桐少女时就曾听人说起过顾歙的名字,若论俊美排名的话,他若认第二,便没有人敢认第一了。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傅新桐才反应过来,暗自谴责自己什么时候了,还被美色所惑,回敛心神,傅新桐干咳了一声,正要再次开口,就听顾歙用略微慵懒的声音对她问了句: “你叫我……顾歙?” 傅新桐头皮发麻,因为顾歙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你胆儿够肥’的样子,咬着唇瓣,傅新桐委屈的低下了故作高傲的脑袋,将身子往旁边转了转,完全不想在这个一点不受人唬弄的男人面前说一个字了。 真是倒霉,怎么给他抓住了把柄呢。重生回来的傅新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身份揭露,再次离开家人。 顾歙看着她那小小的身影,今天第二次想要发笑,怎么说呢,在这姑娘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从前没有看到过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发脾气唬人也好,色厉内荏之后立刻认怂也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一个鲜活的,丰富的人。 马车很快就到了地方,刚一停下,外面的人请顾歙下车,这回傅新桐没有等顾歙,而是自己先一步窜了出去,不用人扶,虎虎生风的从马车凳子上跳了下去,气冲冲的往前去,不想跟顾歙有更多的接触。 可是傅新桐走了两步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儿了,猛地停住了脚,眼角余光扫到了几抹可疑的光亮,僵硬着脑袋抬头看了看,一块黑底烫金的匾额上,娟秀字迹写着:阮香楼。三个字就让人感到一股吴侬软语的娇柔…… 匾额两边的彩绸赫赫醒目,垂柳般落下,匾额之下,是一间比普通宅院要大一些的门儿,迎来送往的都是穿着体面的人。如果不是外面那几个穿着暴、露,披红挂绿的妖娆女子的话,这完全就是一座很上档次,很有品位的……酒楼? 阮香楼……青、楼啊! 傅新桐倒吸一口气,猛地回过头,眼珠子几乎像是要瞪着掉在地上的样子,看着那个不急不缓,优雅自如,扶着一个小厮臂膀,一步一步走下脚蹬的俊逸风雅男子。今天第二次感觉智商受到了愚弄。 顾歙申请自如的来到傅新桐身边,从容淡定的挑眉问道: “怎么了?就是这里。” 说完就要往前去,被傅新桐拉住了胳膊,低着头,咬牙切齿道: “你带我来青、楼做什么?” 换句话来问就是——你带我来,我又能做什么? 顾歙一脸认真:“是青、楼啊,我也没说不是。放心吧,你这不是穿的男装嘛,可以进去的。” 傅新桐用力闭上了双眼,害怕再瞪下去,眼珠子真就要掉出来了,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平复下了内心的激荡情绪,睁开双眼,正要忍下脾气,跟顾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一睁眼,面前哪里还有人,傅新桐左右看看,顾歙已经走到了那倚红偎翠的门前,她身旁就留下一个笑容满面的小厮,对傅新桐十分认真的比了个‘请’的手势: “傅公子,里边请。” 傅新桐欲哭无泪啊,想跑,可顾歙的那几个护卫也不是吃素的,硬着头皮走到了顾歙身边,立刻就有一个妖娆女子蹭了过来: “哟,哪家儿来的俊秀小公子呀!这才多大点儿,就动了凡心了?待会儿让姐姐好好教教你……” 傅新桐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了,一张小脸,涨红的简直不是她自己的了,憋着一口气好长时间,刚一松口,就闻见了身旁女子那浓郁扑鼻的香粉味,只觉得整个身上的鸡皮疙瘩在这一瞬间全都竖起来了,下意识的蹭到了顾歙身子另一边。 顾歙回头看着她这怂样,居然恶劣的笑出了声儿,看呆了阮香楼外的一群姑娘,也替傅新桐纾解了一些尴尬,而让傅新桐觉得奇怪的是,这些姑娘连她这么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小男孩儿都要来撩拨一番,可是放着顾歙这么一个俊秀非凡的年轻公子,她们却很克制,不仅克制,甚至可以说是回避,连顾歙跟前儿都不敢过来。 发觉了这一点之后,傅新桐就更加坚定了要贴紧顾歙的决心,因为只有这样,她在这群魔乱舞的地方才有那么一丢丢的安全感。 如果可以的话,傅新桐现在真的很想扑到顾歙身上咬他,这都什么人啊,把她一个这么丁点儿大的黄花姑娘往青、楼里带,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傅新桐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第四十九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9章-晋/江独家发表- 相比于门外的群魔乱舞,傅新桐感觉进门之后,倒是意外的安静很多,因为她和顾歙进来之后,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前来迎接,将他们往一处僻静的小道领去,小道上,透过山石林,能清楚的看见主楼张灯结彩的热闹,此时天还没有暗下来,主楼之中就这般热闹,可想而知,等天黑之后,是一番怎样的光景了。 直到现在傅新桐的心还跳的很厉害,因为就算她活了两世,也没有过来这种地方的经历,如果被萧氏知道了她来这种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把她的腿给打断了…… 脑中正胡思乱想着,她就跟着顾歙身后来到了一处相当雅致的小楼,看着小楼的样子,并不像是会接待客人的地方,傅新桐想到了他皓兰轩中的竹园,等到她们在丝竹环绕,却十分幽静的房中对面坐下之后,她才凑近顾歙的耳旁,轻声问了一句: “别告诉我,这什么阮香楼也是你顾家的产业啊。” 顾歙抬眼看了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一旁恭谨守候的中年男人说道:“准备一盅金丝蜜。” 中年男人领命下去之后,顾歙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傅新桐倒了一杯水送到面前,傅新桐才没心情喝茶,两只眼睛盯着他,不依不饶问道:“是你顾家的产业,对不对?” 顾歙将那茶端起来递到傅新桐手里,神色恬淡的喝了一口之后,才冷傲道:“不是顾家的,是我的。” 傅新桐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想掏帕子擦嘴,可掏来掏去,也就只掏出了先前顾歙给她的那一方,将就擦了擦后,又塞进了衣袖里,整个人几乎都要爬上矮桌,她觉得非这样近距离盯着顾歙,都无法表达她震惊的感情之一二。 相比于傅新桐的激烈反应,顾歙倒是很平常,被那样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依旧能从容不迫的喝茶,挑眉道:“你觉得很不可思议?” 傅新桐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软垫上,端着茶杯,认真点头:“确实不可思议,外面不都说你是高洁君子吗?” 真是不接触不知道,谁能想到那尊贵非凡的承恩侯世子,私产里居然还有青、楼这一项。 顾歙不以为意:“开青、楼,就不是高洁君子了?我也没干什么下作的事情,阮香楼只卖艺,不卖身的。” 他直白的解释,让傅新桐顿时不自在起来,连忙摇手:“别别别,别说了。你是不是君子,跟我又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今天带我来这儿,目的是什么呀?” 不会是唱歌跳舞来的吧? 顾歙没说话,因为门外有动静,刚才出去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回来了,手里亲自托着一只银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特别精致漂亮的青瓷碗盅,那中年男人蹲下,将那托盘放到桌面上,看了一眼顾歙,只见顾歙指了指傅新桐,那人便动手将碗盅挪到了傅新桐面前,然后拿着托盘,对傅新桐他们行礼,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傅新桐不明就里的看着顾歙,指了指面前的青瓷碗盅,问道: “什么东西?” 顾歙放下茶杯,替傅新桐揭开了碗盅的盖子,露出内里琥珀色,夹着金丝的浓汤,散发出特别诱人的香甜气味,顾歙将一旁的青瓷小勺递到傅新桐的手中,冷然回了一句: “金丝蜜,除了皇宫,只有阮香楼才有的特制甜品,别的地方想吃都吃不到。” 傅新桐低头看了看碗盅,又抬头看了看起身坐到窗口看书去的顾歙,实在有点糊涂:“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请我吃这个?” 顾歙从书后探头瞥了她一眼:“快吃吧,金丝蜜凉了粘牙。热的时候吃……养胃。” 傅新桐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的丈二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不可思议,比她刚才知道顾歙开青、楼还要不可思议,可是再怎么不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顾歙如果要害她,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儿,拐弯抹角的,还不如一刀子解决她呢。 她中午因为记挂着午后与他的约定,所以没吃什么东西,而先前在张家,她又把腹中之物吐了个干净,此刻肚子里确实空空如也,咕噜咕噜的,金丝蜜的香味刺激着她,傅新桐再也忍不住,舀了一口吃,不得不说,这第一口就足以让她惊艳半生了。 入口即化,香甜淡雅,那羹中金丝不知是什么做的,像是糖饴,吃起来有股干果的清香,咽下去之后,腹中暖烘烘的,胃里别提多舒服了,反正不管别人感觉怎么样,傅新桐觉得,这东西完全能够担得起‘镇楼甜品’四个字。 顾歙站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就见她笑弯了眼睛,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子聪明劲儿,变得傻乎乎的,但很显然,这种傻乎乎的神情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 傅新桐一点不矜持,将碗盅吃了个底朝天,用勺子刮了又刮,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恨不得让顾歙再给她来一碗,幸好还残存一点理智,没有真的那么说,要不然可真要让顾歙笑掉大牙了。 傅新桐心满意足的放下碗,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不吝啬夸奖的对顾歙说道: “我吃完啦,多谢款待,东西很好吃。” 顾歙拿着书走过来,没有看她有么有吃完,直接便往门口走去,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吃完了就走吧,时间不早了。” 傅新桐看了看窗外的夕阳,太阳都快下山了,她出门已经至少一个半时辰了,慌忙站起来,跟着顾歙走出去,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阮香楼,傅新桐看见那些个倚楼揽客的姑娘心有余悸,乖乖的贴在顾歙身旁,才得以不被骚扰。 肚子里暖暖的,傅新桐的心情都好了很多,乖乖爬上马车之后,居然愿意跟顾歙打趣了。 “你楼里的姑娘们也太奔放了些,真看不出来,是卖艺不卖身的。” 顾歙到了车里,光线没那么好了,干脆把书卷起来,塞入了衣袖,好整以暇的看着傅新桐,冷冷说道: “你也太不矜持了,真看不出来,是个年仅十二岁的闺阁千金。” 傅新桐:…… 终于又体会了一把,有人把人给聊死了是什么感觉。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就从阮香楼辗转回到了皓兰轩,傅新桐回头看来一眼顾歙,见他正闭目养神,便不打扰他,想直接下马车,可她刚走到帘子后头,还没伸手掀开,就听顾歙闭着眼睛说道: “明天申时,阮香楼来,别忘了。” 傅新桐想回头拒绝,顾歙就对她挥挥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别废话了,天色真不早了。” 跟这人说话,还真是分分钟要憋死。傅新桐真是不懂,怎么从前还觉得他是个翩翩君子呢,不接触不知道,京城里的所有人都被他那高洁尊贵的外表给骗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肚子的心眼儿! 对他这话不以为意,想着就算她明天不来,他又能把她怎么样呢。总不会因为她一次爽约,他就满天下去说她不正常吧。 “你若不来,我会亲自去你门上找你。自己看着办。” 傅新桐掀开帘子正要下去,就听见马车里幽幽的传出这么一句话来,差点让她脚步不稳,从车蹬子上摔下去,她说什么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仗势欺人这四个字给他,不能更恰当了。 跳下马车后,画屏就撒丫子跑了过来,埋怨道:“哎呀姑娘,你都跑哪儿去了,可把我急坏了,天都黑了,再不回去的话可了不得。” 傅新桐没法和画屏解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因为就连她自己到现在还有点懵懵的,顾歙从马车里下来,目不斜视从她们主仆身边经过,傅新桐对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姚久娘出来迎接,把傅新桐请进了门,顾歙自顾自的往竹园去了,傅新桐跟在身后也不含糊,一路小跑,跑到了顾歙前头,一点都没有二人初见面时那种拘谨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她在顾歙面前也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了,那还注意什么呀,怎么高兴怎么来呗,他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罢,反正她又不想顾歙对她另眼相看。 竹园守卫认识傅新桐,直接就放她进去了,傅新桐一路奔到了她换衣裳的屋子里,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匆匆忙忙的换好了衣裳,梳好发髻,走出房间。 原以为顾歙已经进去了,没想到傅新桐出来的时候,依旧撞见他坐在出门必经之路的小亭子里,傅新桐不情不愿的走过去,福了福身子,不等顾歙开口,就转身兔子一般撒了出去。 顾歙看着她那毫不做作的背影,今天第三回勾起了唇,双目微微眯起,但愿他今日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姑娘天赋异禀,若能收为己用,将来必成助力,却也有些担忧,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前途未卜,无端端的把一个姑娘家拉扯进来,是否太过自私了。 但不管自私与否,他现在都必须要这么做才行。 傅新桐坐在自家的轿子里,虽说没有顾歙的马车舒服,可到底心安理得。想起明日还有约,忽然鼻子就发痒,一连打了好多个喷嚏,就连画屏都问她是不是着凉了。 只有傅新桐自己心里清楚,她哪里是着凉了,分明就是着魔了!遇着一个叫做顾歙的魔! 第五十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52章 因为傅庆昭的那句话,傅新桐的一顿饭吃的还算顺心,傅灵珊和傅毓敏就不开心了,不过吃了几口,两个人就一个借口身子不舒服,另一个借口陪她回去,离开了饭厅。 吃完了饭,各归各房,傅新桐被傅星落给拦在了半路: “今儿我怎么觉得饭厅里的气氛不对啊?回来晚了,我是错过了什么?” 傅新桐左右看看,确定周围空旷没人之后,才让傅星落凑过来,她把前因后果给他说了出来,傅星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事儿你怎么敢做?爹娘就没说什么?” “哪儿啊。”傅新桐转身往凉亭柱子上一靠:“给爹凿了个好大的爆栗子。” “该!你这疯丫头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就不怕老夫人和三婶背地里给你小鞋穿啊?”傅星落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表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活像偷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般,嘴角都是甜的。 “我怕她们做什么?三婶现在又不管家了,还惦记着咱们二房的东西,老夫人那里……口蜜腹剑,嘴上一套礼义廉耻,贤良淑德,可实际上却是自私自利的性子,行走天下,无非就是说的一个理字嘛,我又没有事情有求于她们,我才不怕呢。” 这些都是傅新桐的真心话,上一世她和萧氏处处受制,被她们摆布了半生,惨淡收场,这一世若再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由着她们去祸害,也实在太憋屈了些。 原以为傅星落要说出点什么丧气话来,没想到,傅新桐觉得肩膀上猛地一痛一沉,傅星落大力拍在自家妹子肩膀上,豪气干云的对傅新桐竖起了大拇指:“说的漂亮,不愧是我傅星落的亲妹子。其实老夫人和三婶,我早看出来她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跟爹娘提过,他们偏不信,如今终于等到你长大,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你在爹娘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傅新桐揉着肩膀,蹙眉道:“马后炮,就会说好听的,我又不能在爹娘身边一辈子……”傅新桐没好气的小声嘀咕道,忽然转念一想:“什么叫你就放心了?你要去哪里吗?” 傅星落没想到妹子这么敏感,略带稚气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情,干咳了两声,对傅新桐敷衍摆手:“哎呀,没什么,你瞎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地方去?不过是感慨罢了,感慨我妹子是个能人,这还不行了?” 傅新桐疑惑的看着她,满脸写着‘我不相信’四个字,看的傅星落直心虚,无奈之下,才对傅新桐说道:“你别胡思乱想,我不过是有点想法,还没确定下来,不过你放心,我只要确定了想法,一定第一个告诉你,毕竟咱俩可是亲兄妹。” 傅星落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离他想要出走的时间不远了,傅新桐回想上一世,傅星落大概就是在傅庆昭参加殿试的下一年初,也就是明年正月里,离家出走,要参军去,可是他临走前夕,听说了傅庆昭遇袭,伤势严重的事情,才撇开一切,回到了家中。 傅新桐从凉亭出来,往青雀居走,夜风深重,却吹得人神清气爽,傅新桐裹着貂绒披风,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几缕稀疏的流云飘在天际,看样子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 脑中想着,如果这一世傅星落真的要离开家去参军,她到底该不该提前和傅庆昭说,若是说了,傅星落的参军梦兴许就这样断送了,可若是不说,由着傅星落的性子去闯,战场上敌我分明,厮杀争斗,他又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不求他闯出名堂,衣锦还乡,只求他能平安归来就好,可傅新桐也没有把握,傅星落出去了就一定能平安回来呀,若是他回不来的话……作为父母唯一的儿子,又该让家中老父老母如何是好呢。 一时间,心乱如麻,呼出一口大大的雾气,回到温暖的房间,依旧不能敞开心扉,在床上烙饼似的辗转了半夜,才累极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之后,傅新桐就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傅星落有傅星落的人生,他并不喜欢读书,上一世蹉跎了一辈子,他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并不开心,与其这一世再逼着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一辈子,还不如让他选择自己想要过得生活,至少他能尝试,能心安理得一些吧。 其实说到底,傅新桐即便是重生回来,她可以辅助别人的人生,却没有资格替别人选择人生。 想明白这一点后,傅新桐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在园子里转悠转悠,就过了小半日,吃过午饭之后,就歪在软塌上睡了过去,直到外面一声疾风吹醒了她。 傅新桐睁开双眼时,就看见外面的天似乎都有些黑下来了,她房间的西窗被狂风吹开了扉,屋子里一下子就灌满了风。 画屏走进来给傅新桐关窗,见傅新桐在揉眼睛就说道: “外边看着像是要下雨了,姑娘干脆再睡会儿吧。” 傅新桐放下手,清醒了一下后,问道:“什么时辰了?” 画屏将窗子从内锁好,转身对傅新桐回道:“快申时了。天儿不好,看不着太阳。” “申时……”傅新桐自言自语了一句,猛地睁开了双眼:“什么?都申时了?坏了坏了!” 她怎么就忘了跟顾歙的约定呢,虽然心里十分不愿意去,可是她也害怕顾歙真的会因为她的爽约而找上门来,从前觉得不可思议,可经过昨天的相处之后,傅新桐已经彻底觉得,那个看似谪仙的男人,本质是相当恶劣的,毕竟哪家的正经公子,会开青、楼,做他的私产呢? “姑娘你怎么了?” 画屏看着傅新桐风也似的卷入了内,打开衣橱,随手拿了一套衣裳,就换了起来,画屏很被动的过去帮忙穿衣裳,梳头发,等到插完了发簪,她还没搞明白好好的下雨天,自家姑娘梳洗换装做什么呢。 直到傅新桐往外冲去,画屏才紧跟其后问道:“姑娘,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去哪儿啊?” 傅新桐头也不回的说道:“昨儿我在皓兰轩外头的院子里放了一盆花,这么大的雨得去收进屋子里啊。” 画屏拿着伞追在傅新桐身后,一路从青雀居追到了大门口,傅新桐在门边等候,画屏急急忙忙去车轿房给她准备轿子,下雨天的轿子准备起来没那么简单,车轿房的人都觉得很奇怪,怎么三姑娘想一出是一出的,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她还巴巴的要出门。 傅新桐站在大门外的屋檐下等候,看着大门两侧的水墨灯笼随风摆动,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要转身问画屏轿子准备好没有的时候,就看见一辆车厢外写着‘皓兰轩’三个字的马车停在了傅家门外,姚久娘从车里掀开了帘子,对傅新桐招手道: “三姑娘是否要去皓兰轩?我这刚巧从李府出来,瞧见您了,要不就坐我这车去吧,待会儿我再给您送回来。” 姚久娘傅家的人都认识,傅新桐愣着没说话,姚久娘从车上跳下来,对傅新桐言笑晏晏:“三姑娘还犹豫什么呢,待会儿就要下雨了,我走的时候,也没吩咐人替姑娘看着花房外,再不去的话,花可要被淹了。” 傅新桐看着姚久娘睁眼说瞎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对。眼看就要下雨了,如此便劳烦姚掌柜了。画屏,让车轿房别准备了,我坐姚掌柜的车去,你也跟我坐车走吧。” 画屏从车轿房出来,看见是皓兰轩的马车,傅新桐对她招了招手,就转身跟姚久娘上了车,画屏赶忙跟上,随傅新桐一起坐上马车,回头跟门房喊了声,算是知会。 马车缓缓驶动,画屏才掀了车帘子,准备和傅新桐坐到一起去,可帘子一掀开,她就呆住了,指着车内一处,惊讶的正要张嘴,却被姚久娘一把揽住捂住了嘴,并同时递来一抹警告的目光,吓得画屏赶紧把惊讶给咽了回去,看向了同样惊诧的傅新桐。 傅新桐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眼前这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男人,顾歙一如既往,穿的人模狗样,俊美如谪仙,可他办的事情,却无论如何都叫傅新桐难以理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真的找到她门上来了,如果刚才不是她凑巧出门的话,他是不是真打算进去找她? “你这人也太……太……” 傅新桐‘太’了半天也没太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她搜肠刮肚,都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顾歙这个人的词语,而被她如此嫌弃的男人,此时正冷冰冰的看着她,看的傅新桐一阵心虚之后,才缓缓的张开双唇: “我说过,你若不来,我就亲自来找你。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开玩笑呢?” 车厢里回荡的全都是这个男人好听的声音,低柔中带了天生的威仪,不怒自威说的便是这种感觉了,可是,这么好听的声音,在傅新桐看来,却是属于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她真的很想问问他,他如果真的下车去傅家找人的话,他准备说什么? 承恩侯世子顾歙大驾光临,估摸着连傅远都要出来接待吧,那时候若傅远问他,你是来干什么的?想想那个画面,傅新桐就觉得浑身恶寒。 第五十三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53章 马车驶出傅家所在的那条街巷后,就停了下来,傅新桐不明所以的看着姚久娘,只见姚久娘从车厢里站起来,对傅新桐笑了笑,然后自然而然的拉住画屏的手往外去,画屏愣愣的看向傅新桐,傅新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你带她去哪儿?” 姚久娘看了看顾歙,目光转移到傅新桐脸上,笑道:“你的丫鬟跟我回皓兰轩去。” “啊?为什么?” 傅新桐的问题,姚久娘没有回答,拉着画屏就下了车,傅新桐也想跟着下去,可到了车门边,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低头一看,就看见顾歙的一只脚踩在她的裙摆上,稳如泰山,怎么拉扯都拉扯不出来,傅新桐简直要被气死了,马车猛地驶动,傅新桐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到了座位上,额头轻轻的撞上车壁。 “哎哟。” 好不容易从车里坐好,顾歙才缓缓收回了脚,双手抱胸,气定神闲,照旧闭目养神,那神情简直就是一个衣冠禽兽,看着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儿,傅新桐对他这种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行为很是反感,这回也没客气,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胸,对顾歙怒道: “顾歙,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好歹也是傅家的小姐,又不是你身边的丫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成天装冷漠,装高深,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吗?” 傅新桐的怒火并不是没有作用,至少让闭目养神的顾歙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到傅新桐身上,缥缈似天空外的稀薄云层,平静无波,叫人看不出喜怒,傅新桐刚才还挺硬气的,可在接触到这样的眼神时,忍不住心虚了起来,低下头轻咳了一声,咬唇等待顾歙接下来会说什么话来回应她。 可傅新桐等了好一会儿顾歙都没反应,再抬头看他时,就见他目光深远的盯着她的身后,她身后是被风吹得不住掀动的车帘子,幽幽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下雨了。” 傅新桐:…… 赌气般将身子转到一边去,傅新桐感觉如果自己再继续和这位说话一定会被气死!眼不见为净,做出了决定,再不会让第二次这样的情况发生。下回他要去府里找她,那就让他找去,反正她这一世也不打算要什么名声,干脆破罐子破摔,看谁精贵! 马车很快来到了昨天傅新桐来过的阮香楼,不过今天顾歙带她走的却不是昨天的正门,而是没什么人出入的后门,傅新桐也是跟着他进门之后,看见内里的陈设和丝竹环绕的声音,才判断出这里是阮香楼的后院。 今天来的这座院子与昨天那座完全不一样,这一座院是建造在湖心的,进来之后,傅新桐才惊诧的知道,顾歙所谓的私产有多了不得,能在京城里引山泉而下,围湖建楼的人,除了顾歙这样的皇亲显贵,其他人还真做不到。 湖心亭的那座楼看着像是水榭的样子,楼高两层,只有一条九曲水廊通往湖心,周围只有一些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其他包括鸟雀声在内,傅新桐似乎都没有听到,整片湖面安静的有些恐怖。 顾歙将她领着去了湖心水榭,越走越安静,等到了水榭大门前,耳中就几乎连远处丝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眼看就要进门,傅新桐的脚步却踌躇不前了,顾歙在门内回身看着她,傅新桐被他盯上,拔腿就想转身离开,被眼明手快的顾歙给一把抓住了,瞪着傅新桐的眼神仿佛在说:都到这里了,还想跑? 傅新桐心里就更加没底了,手腕被顾歙给拉扯着,挣脱不开,顾歙看着文弱,可手里的力气却大的惊人,拖着傅新桐往前走,不费吹灰之力。 傅新桐和他进入这水榭,原以为在里面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毕竟这里是阮香楼,昨天她从门外走进的时候,那香风扑鼻,艳、舞笙歌的架势,是个男人都经受不住,所以傅新桐以为水榭里也会是那种画风,然而并不是,水榭楼高两层,富丽堂皇,然而里面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站在水榭的中央,环顾四周,傅新桐轻咳一声都能听见回音的地方,像是离开了尘世喧嚣般的安静: “那个……你带我来……看鬼吗?” 除了鬼,傅新桐真不知道顾歙带她来干嘛的。想想自己胆子也是大,跟着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单独来到了这么个鬼气横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可来都来了,凭顾歙的本事,要杀她易如反掌,她跑也是枉然,干脆放弃了挣扎。 顾歙看了她一眼,感觉手里挣扎的力气没有了,也就放开了她,傅新桐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左右转动,上下环顾起来,忽然也不知道顾歙动了个什么机关,在通往水榭二楼的楼梯下方打开了一扇蓝幽幽的门儿,门儿有点窄,只能供一人通行的样子,傅新桐头皮发麻,顾歙却对她果断招手,傅新桐着实不想过去,脚步迟疑抗拒,顾歙站在楼梯旁,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修长的指尖轻扣楼梯扶手,发出‘哚哚哚’的声音,就像那长嘴鸟啄树木时那种声音一样,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圆形水榭之中,无形给了傅新桐很大的心理压力,仿佛感觉到顾歙的眼中升起了腾腾的杀气。 长叹一口,傅新桐迎着顾歙越渐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他身旁,顾歙放下手臂,指了指那蓝幽幽,仿佛通往地府之路的窄门,对傅新桐道:“跟我进去。” 说完,便欺身入了门,傅新桐绝望的向后看了一眼,水榭的大门已经彻底关上,她就是拖着不进门,也是出不去的,一咬牙,就学着顾歙的模样,侧身踩入了那窄门之中,她跟在顾歙身后,走了一段不算长,却蜿蜒直下的幽蓝通道,又从另一道窄门出去,傅新桐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谁能想到,窄门之后,居然会是这样奇幻的场景呢。 七彩水晶琉璃阻隔之外,全是飘扬的碧绿水草和灵动的大鱼小鱼,它们在水中游来游去的样子,让傅新桐彻底开了眼界,不由自主的就趴到琉璃水墙之上,想透过那琉璃晶孔往外看的更加真切,窄门之后的世界,是七彩斑斓,神奇幻妙的。 “这里好漂亮啊。是哪里呀?”傅新桐由衷的发出赞叹。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现在她和顾歙应该就是在水榭之下的湖底了,所以周围才全是水中景象,谁能想到,在城内首屈一指的青、楼楚馆阮香楼中的湖心亭底下,会有这样工程浩大的地底建筑,这条琉璃水道足有百米长,要做到这种程度,非能工巧匠倾力而为,非巨额金钱投入,绝不能建成这等奇景。 顾歙见傅新桐脸上绽放的笑容,完全没有先前被逼着进门时的幽怨和愤怒,不禁暗自一笑,果然还是孩子心性,没有回答她的话,径直往前走去,傅新桐没有得到回答,又看呆了水底的景象,不觉身后没人了,猛地回头张望,在琉璃水道的那头处,看见了顾歙的袍角往右转去,尽管很想继续留在这里看水景,但若待会儿追不上顾歙了,她可能连出去都出不去了,提了裙摆,飞快的往前追了过去。 琉璃水道之后,光线没有那么亮了,顾歙从一旁取下一只早就安放好的火把,用火折子将火把点燃,照亮了前路,傅新桐骑虎难下,不敢离他太远,一路跟着他去到了一座石雕大门前,大门上有一个硕大的铜兽脑,兽脑之上有扣环,顾歙捏起扣环,在兽脑之上轻扣了三下,重扣了三下,然后放下手臂,站在门外等候,过了一会儿,石门就被缓缓打开了。 顾歙将手里的火把插入墙壁中的灭火洞中,领着傅新桐走入了石雕大门,来到一处密室外,进门之后,傅新桐的耳朵里终于又听见了声音,这种声音是很杂乱的,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脚步移动的声音,书本翻动的声音,还有一些她分辨不出来的声音,总之五花八门,奇奇怪怪。 两个少年从一处门内走出,傅新桐才看见那门内灯火通明的样子,里面似乎有很多人在,不过开门关门的一瞥,就看见他们在里面说话,写字,翻书的场景。 “公子,你们来了。” 其中一个个高少年脸上挂着笑,傅新桐认识他,便是那日在山林中的一员,他也认识傅新桐,对她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打招呼道:“三姑娘好,我叫楚明,这是楚朝,我们俩是兄弟,今后还请三姑娘多指教。” 傅新桐一头雾水,满头发懵,愣愣的看向了顾歙,咽了下口水后,轻声问道:“什么多指教,我,我是来干什么的?还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搜肠刮肚的想,傅新桐都想不出什么地方需要这么隐秘,建造在湖底下。 这个问题俨然成为了傅新桐此时此刻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只见楚明和楚朝往顾歙看了一眼,楚明就咧出了爽朗的笑容,对傅新桐解释道: “看来公子还什么都没和三姑娘说,你今后便是我们皇城司探事一营的同伴了,这里便是我们探事一营的根据地啊。” 第五十六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56章-晋/江独家发表- 傅新桐再次来到这湖底世界,走过琉璃水道时,已然没有了第一次的惊艳,现在全身上下都被一种叫做‘压力’的东西给笼罩着。 傅新桐以为这次还会进去那忙碌的密室,可是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引路之人带她走了不同的方向,似乎是从湖底穿过好长一段路之后,才打开一扇门,让她上去:“姑娘请,公子已经在上面等候姑娘多时了。” 傅新桐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除了任人宰割,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了,对那人点头之后,就按照他的指示,走出一道窄门,来到一处空地,空地那头是十几节台阶,傅新桐走上去,将那扇门给推开,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不由自主眯起了双眼,左右看了看,门外像是某户人家的宅邸,这才明白自己这是从湖底穿行而过。 她趴在石壁上,悄悄的探头,小心翼翼的像一只田鼠。 顾歙站在繁花锦簇的亭子上,远远就看见傅新桐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禁轻咳了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傅新桐心上猛地一惊,捂着心口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那个让她梦魇了好几天的男人。 期期艾艾的走了出去,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假山石的入口,入口处绿叶环绕,若非从里面走出来,很难发现这是个入口,十分隐秘。 傅新桐紧张的捏手指,只敢瞥了两眼站在亭子上头,看起来比天王老子还要高大的顾歙,都不敢与他对视。 “上来。” 顾歙的声音在园子里传开,傅新桐左右看看,一边往亭子里走去,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先前在假山后头看的没错,这正是一座宅院的后花园,除了雅致精巧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到了亭子里之后,顾歙指了指石桌的一边,冷道:“坐。” 傅新桐偷偷的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点,可饶是再怎么努力,也只敢在石凳上沾了一点边,顾歙见她这样,也不多言,直接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本书,一只手肘撑在石桌上,好整以暇的看起了书。 就在傅新桐欣赏了一圈周围的景色,以为顾歙喊她来就是为了让她坐着玩儿的时候,顾歙头也不抬的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 “会些什么呀?” 傅新桐一愣:“嗯?会……会什么?” 顾歙从书页后抬眼看她:“特长。” 特长……傅新桐抿唇深思,因为不能很好的判断这位大哥问题的真正含义,所以她感觉十分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了,惹来杀身之祸,顾歙也不催促她,给她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傅新桐深吸一口气,仿佛有了答案,咳了一声后,故作镇定道: “我……手指和脚趾都比同龄人长一点,但也不算特别长。” 顾歙翻书的手顿住了,维持原来的坐姿,将头扭转看着傅新桐,额头上的汗珠和紧紧蹙着的眉头告诉顾歙,这姑娘还没胆子跟他开玩笑。 将手里的书放在桌面上,顾歙用他的手指轻扣桌面:“我问你都擅长些什么。” 擅长……傅新桐为自己的答案默哀,擦了一把冷汗之后,又搜肠刮肚:“我擅长……种花?” 问个问题,问到这种地步,简直让顾歙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这姑娘其实就是一个伪装成聪明人的傻子?将身体坐姿调整过来,跟傅新桐面对面: “字写得如何?” “呃……一般。” “会琴棋书画?” “呃……不太会。” “会诗词歌赋?” “这个……也不会。” 顾歙一挑眉:“那你到底会些什么?” 傅新桐回答的十分心虚:“除了种花这个后天技能之外,我几乎什么都不会。”这句确实是个大实话,如果不是性命攸关,傅新桐都不愿意自己这么没用的问题。 顾歙还是不相信:“你祖父是傅远,太子太傅,学识渊博。你父亲是傅庆昭,今年状元的最大热门,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会?想什么呢?” 傅新桐一击掌,恍然大悟: “啊,顾公子你是不是因为我祖父和我父亲的才学,对我有所误会啊?我,我虽然出身在书香门第的傅家,可是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草包,除了认识几个字之外,没有一项能够拿得出手的本事,所以,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你们这个行业,我……” 不等傅新桐长篇大论的说完,顾歙便打断:“所以你想死?” 傅新桐立刻闭嘴,保持微笑:“并不想,顾公子请继续。” 顾歙沉默的凝视傅新桐好一会儿,才叹道:“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没什么,女红呢?女红总会吧?” 对于顾歙还没有对她死心,傅新桐自己都要感觉不好意思了,对顾歙恬恬一笑:“女红……也不太会。”见顾歙的脸色一变,傅新桐赶忙追加解释:“这是因为,我娘她就不会,怪不得我。” 顾歙沉沉呼出一口气,目光往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傅新桐不敢出声打扰他思考,顺便心里期待着,顾歙会因为她的无能而放弃她。 只见顾歙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拍了一下手,傅新桐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见过了片刻,就有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手中捧着个托盘,恭谨走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亭子里的石桌上,是几张宣纸和文房四宝,放下东西之后,就如来时那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傅新桐看着那纸和笔,以为顾歙要考她写字,老实交代道: “顾公子,我写字真不行,我们傅家女子求的是无才便是德,你让我写,我也写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 顾歙不和她废话,坐回了石凳上,拿起笔在墨中蘸了蘸,头也不抬对傅新桐说道:“既然什么都不会,那这件事先放放,现在你来把那天在张家听到的凶手模样,再来与我复述一遍,我看看能不能将之画出来。” 话题跳跃太快,傅新桐有点懵,但顾歙不是要考她写字和作诗,还稍微让她感觉没那么担心了,坐下之后,回忆那天花儿们对她说的话,将它们话里提到的那些凶手的模样,包括刀的样子,还有动作,身上,头上的特征,傅新桐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给顾歙听。 只见顾歙头也不抬,一丝不苟的根据傅新桐说的那些零散线索,构思画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好几张画了出来,虽然全都是黑衣黑裤加蒙面,但是顾歙的画里每个黑衣人动作都不一样,即使没有露脸都能让人明确的感觉出这画中人的不同样子,傅新桐对顾歙的画技表示衷心的敬畏,又想想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时心虚不已。 顾歙将笔搁下,将最后画出来的那幅画展开,然后又将前面几幅全都摊在桌上,站起身对着这几张画反复观摩起来,傅新桐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顾歙才将那几张画全都叠放在一起,卷了起来,对傅新桐说道: “随我过来。” 说完,根本不等傅新桐有反应,顾歙便拿着卷起来的那几张画,走下了亭子,傅新桐赶忙小步跟随上去,不敢有丝毫懈怠。 跟在顾歙身后,将这间宅院逛了小一半吧,从这沿路看来,宅院的摆设和构造,就连傅新桐这个门外汉,也能察觉出这院落的不一般,可能是按照五行八卦来分布的,因为她在回廊下方的园子里,似乎看见了几条不一般的红线,那线应该就是禁止踏足的雷区,包括回廊之上,都有各种小机关在,傅新桐心中对这庞大建筑群震惊不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一无所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圈子,永远都围绕在女子后宅,被规矩约束,整日里只想着如何讨男人欢心,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七个字,其实是扼杀了多少女子的才华,让她们固步自封在一个没有自我的世界里。 她今年十二岁,正如她和顾歙所言那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刺绣……一样都不会,这种被人当面戳穿自己无能的感受,有点难堪,就好像是被人当面否定了自己从前的生活,一无是处,毫无作用。 顾歙的步子很快,快到傅新桐必须要小跑才能跟得上,穿过了回廊,从一处拱门去到另一座古朴的院子里,两个正在几株苍松树下谈论事情的人迎上前来,对顾歙行礼,顾歙将手中的画卷交给他们,傅新桐听顾歙说道: “让其他人去议事房开会。” 其中一人领命下去召集人手,顾歙回头看来一眼傅新桐,吓得傅新桐赶忙收回了想要跟着他往前的步子,双手捏在一起,显得有点局促,顾歙又对另一个人说: “让徐枫过来一趟,就说我给她加个人去,务必短时间内要看出效果。” 对那人说完之后,顾歙便走到傅新桐面前,此时的傅新桐,个头方到顾歙的胸口处,与他这么近的站立,难免会叫傅新桐感觉到压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只听顾歙对傅新桐认真说道: “徐枫是探事营的长老前辈,你跟她学一段时间这里的规矩,人在这个世上不能总想着依靠别人,有些事情只有你自己学会了,尝试了,你才能体会其中的奥妙,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懈怠,既然你已经进来了,那就好好的做下去,这一行有风险,但你所学之事能够替你化解风险,学的越多,会的越多,将来遇到情况时,你活着的机会,也会比别人多。这些话我只说一遍,希望你好生记住。” 第五十七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57章 萧氏最近发现女儿变了,变得……要好了。 坐在镜子前面梳妆,芳冉从外头进来,对萧氏行礼,萧氏招手:“怎么样?起来了吗?” 芳冉连连点头:“起来了,听青雀居的下人说,姑娘卯时就起来了,吃了一块点心,喝了一杯水,就坐到绣房里面去了。昨天缠着绣娘教了基本针线的走法,奴婢悄悄在绣房外看了几眼,正练习呢。” 萧氏听得仿佛在做梦一般:“从前老夫人也说要让她学刺绣,她哭了那么多眼泪,我好不容易给她顶住了压力,现在她竟然自己要绣花了?” 芳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一声清咳自屏风内传来,傅庆昭整理好外罩衫走出来,丫鬟们给他行礼,萧氏也站了起来,迎上去替他整理腰带和配饰,口中稀奇的说道: “老爷你说怪不怪,咱们三姑娘用功起来了。” 傅庆昭不是没听说,这几天的傅新桐确实有点奇怪:“昨天下午她还抱着字帖去找我,让我给她写了几幅字,说要临摹,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还是真的想要学点东西。” 对于女儿的奋发,傅庆昭不鼓励也不反感,不鼓励是因为他并不想让女儿吃苦,不反感是因为谁不希望自家女儿更加出色一点呢。 听了傅庆昭的话,萧氏觉得越发奇怪了,犹豫片刻后,说道: “我待会儿还是去看看她吧,这孩子,别是魔障了才好。” 傅庆昭对妻子的小题大做无奈一笑:“去看看就得了,别泼她冷水,孩子上进怎么着都是好事,不管她坚持不坚持,总归能学点回来,这就够了。我下个月初就该住到国子监里去了,家中就劳烦夫人了。府里若有事情,便派人给我传话,若不是急事,就先压着,等我回来再处理。” 萧氏贤惠的点头: “爷放心吧,家里有我在呢。” 傅庆昭三月下旬要参加殿试,三月初就该住到国子监里面去,他的授业恩师想再替他保驾护航一番,府里其他事情与傅庆昭参加殿试这件事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 傅新桐在素面绸缎上飞针走线,从前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东西,现在学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绣花如此,写字亦是如此,只有当自己真正的去尝试一件事情的时候,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顾歙的话犹在耳边,每一字每一句对傅新桐而言都像是激励,虽然那个危险的世界是顾歙强行拉她进去的,但是她跟在他身后,也确实见识到了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布局精妙的建筑,规模宏大的场景,如果不是顾歙,她又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么大片的湖底下居然建造着一座隐秘的城池,让她见识到了一群真正在做大事的人。 她两世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妇人,上一世下场凄惨,她之前怪傅庆昭,觉得就是因为傅庆昭的不培养,所以才让她变成了那一无是处,被人欺负的角色,可是如果把这件事情反过来想想,傅新桐就能发现问题所在,傅庆昭的确是纵容她的,可若不是她自己疏于学习,懒惰成性,一味依赖的话,又怎会导致那样的后果呢? 别人也许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但是却没有人有义务对你一生会经历的事情负责。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也没有男儿的胸襟和抱负,没有想过进出朝堂,为国家效力,如果不是顾歙,她到现在为止也不会这么想,就连做梦也不会做到这些事情,可是现在看来,顾歙的强势,又何尝不是给了她一个,像男人一样为国效力的机会呢? 斥候又如何,探事司又如何?就算危险,就算随时会没了性命又如何呢,人生在世走一遭,不能光想着怎么苟且下去,家人要保护,生活要继续,可这并不妨碍她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够有此机遇呢?重生以来,她都把父母,哥哥放在第一位,为了扭转他们上一世的惨痛人生而努力的做了一些事情,现在也是该她为自己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萧氏和傅星落都来找过她,傅星落直说她想不开,萧氏倒只是问问,没说别的。 傅新桐觉得在家里不安静,便跟萧氏请了命,再次回到云熙山去,不过自从张家出了事之后,萧氏还没有缓过身,坚决不同意傅新桐一个人住到山上去,所以傅新桐大多都是一早出发,晚上回,行动更加自由了,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在云熙山的日子过得飞快,傅新桐有时候写字写累了,就到山间去和花儿们说说话,听听它们在山间的趣事,而令傅新桐高兴的是,她年前培养的几株名贵松羽墨兰,好像过两天就要开花了,这松羽墨兰,算是墨兰品种里最为娇贵的兰花,因为不必普通墨兰好种植,所以市面上并没有很多,当时姚久娘跟她说过,这种松羽墨兰,她未必能养的出花,而就算勉强开花,也不一定能开出好的姿态,傅新桐自问对这几株放在山壁前养着的松羽墨兰很是用心,对它们的要求几乎都做到了满足,花儿养的连花匠都说非常好,所以,傅新桐有信心它们能够开出好看的姿态来。 当天晚上就把六株松羽墨兰带下了山,送到皓兰轩去,让姚久娘着手准备观兰事宜。 姚久娘对傅新桐能够种出松羽墨兰这娇贵的品种,很是惊讶,让园里的几个花匠看过之后,也都说确实到了花期,大概这几日要开的样子,傅新桐养兰并不是纯粹为了欣赏,她更希望在这方面获得一些成就,皓兰轩中每隔十多日,就会开展一次赏兰会,邀请文人墨客前来赋诗,若一株兰花能够在赏兰会上获得名次,那便算是成功的,天下爱兰之人千千万万,有京城本地的,也有专门从外省特意赶过来的好兰之人,有时候,若兰花实在稀罕,在赏兰会中,就能以高价卖出。 而傅新桐只负责养,其他赏兰,卖兰只是却是一概不想沾手,交到了姚久娘手里。 姚久娘跟花匠们确认了好多次,才相信这六株确实是松羽墨兰的品种,并且从叶颚的光泽饱满度来判断,六株都是生长极好的胚子,绽放只是时间问题。 六株松羽墨兰若是遇上懂行之人,少说一株也要卖到千儿八百两银子,六株的话,就有近万两的收入,这么大的金额过手,姚久娘心里没底,抽了个时间找到顾歙,将这情况告诉了他,原以为顾歙会很奇怪,为什么傅新桐那小丫头能培育出松羽墨兰来,可谁知顾歙的反应相当平静,还说了一句让姚久娘听不太懂的话: “应该的,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姚久娘不太明白,踌躇问道:“那……银子方面,咱们照付吗?” 其实说白了,皓兰轩就是一个中介体制,搭建一个供人观赏买卖的平台,一般来说,皓兰轩收钱多少都是按照与客人关系好坏而定的,但对于傅新桐这么个小丫头,姚久娘实在拿不准主意,这么又问了一句后,顾歙的回答更加出乎姚久娘的意料。 “傅三姑娘是自己人,她的事便是我的事,你只管替她办就是,无论多少银两,分毫不取,悉数交给她便是。” 姚久娘虽然还是没搞懂这两人的关系,怎么就变成了‘自己人’,她想往那些粉红画面想去,可是毕竟傅三姑娘才那点年纪,但不管怎么说,自家公子发话了,那她自然就只能照做了,看着那几株名贵的松羽墨兰,暗叹了一声后生可畏,小小年纪,种植花朵就有此成效,实为罕见也。 傅新桐自然不知道因为她送去的几株墨兰,皓兰轩中有过这样一段谈话,她每天练字,刺绣,在山上种种花,养养草,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眼看傅庆昭收拾了行装,三月初就住到国子监里去了,直到他殿试结束都不能回家来,对于傅庆昭殿试的结果,没有人比傅新桐更加确定,甲榜榜首,状元及第,傅庆昭在这方面的荣耀,绝不会少一分,反而需要关注的事情,是傅庆昭中了状元以后可能发生的事。 傅新桐现在还不知道傅庆昭是因为什么而遭受了袭击,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不管怎么样,现在都还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这日她从湖底上岸,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练字,端端正正的坐着,背脊挺直如松,手腕悬空,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着,额头与鼻子上都沁出了汗珠,可见其专注程度。 顾歙站在远处山坡上看着亭子下面的傅新桐,接过了徐枫递来的纸,纸上是傅新桐这段时间的成果,徐枫是探事司里专门教授新人的前辈,对傅新桐的评价很高: “这孩子有天分,有灵气,难得自己还肯努力,不骄不躁的,当初公子将她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个娇娇小姐,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短短的时间,能把字练成这种程度,已非易事了。只要坚持不懈,将来在临摹字体上,应该会有所成就的。” 顾歙将手里的纸交还到徐枫手里,目光再次落在那亭中女子身上,孱弱单薄,却如劲竹一般透着股难言的韧性,阳光斜斜照在她的侧脸之上,仿佛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 第六十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60章 在看见傅庆城的那一刹那,傅新桐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目标定在三房身上呢,同样是傅庆昭毁容之后的受益者,大伯傅庆城也同样可疑啊。 傅新桐想要立刻追上去,可却被温覃给拉住了:“哎哎,别走啊,这羊还没卖呢。” 这人是专门来捣乱的吗?狠狠瞪了他一眼,温覃也不甘示弱,抓着她牵住羊的绳子,一副要和她杠到底的架势,傅新桐气急了,眼看傅庆城的马车都快驶出街口了,她再不追就真的追不上了,看向顾歙,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可谁知那顾歙却装死,坐在一旁研究人家茶碗里的残渣,完全没有看见傅新桐递过来的求助目光。 悄悄对温覃说了句:“你到底想干嘛?” 温覃却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啊?要卖二十两?你这孩子抢钱呢。” 他的声音很高,让茶摊儿周围经过的人都看了过来,傅新桐心虚,生怕暴露了身份,匆匆回了一句:“你,你爱买不买!俺娘说了就这个价!” 说完就扭头要牵着羊走,可刚一转身,肩膀就被人给拍住了,这回不是温覃,而是顾歙,傅新桐简直要被这两人给害死了,一个没解决,另一个又来插手,打定了主意,如果顾歙也敢像温覃似的捣乱,她就直接坐地上嚎啕打滚,骂他们抢东西。 可谁知道顾歙从怀里爽快的掏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银锭子,拍到了桌面上,然后似笑非笑的在傅新桐惊讶的目光中,牵走了她手里的羊,从她身边经过,老神在在的钻入了人群,一点都没有俊美公子牵着羊走路的异样感,反而有一种仙人入世的潇洒。 温覃忍着笑,来到傅新桐身旁,拍拍她的肩膀,故意说道:“哎呀,你小子今儿可真走运,就那只瘦踉跄的小羊,二十两银子亏你敢开口。” 傅新桐听见他说话才回过神来,将桌上的银锭子收入了腰间口袋里,抬起头来,对温覃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买不起就别胡咧咧,瞧你这打扮,看着人模人样,都不如俺们村里那走货郎,走开走开,别挡着小爷的去路,好狗还不挡道呢。” 这么一通绘声绘色的话,从傅新桐嘴里说出来,完全就是一个傻小子的标配,学的惟妙惟肖,一副瞧不起温覃不舍得花银子的眼神,还真看愣了温覃,周围的老百姓指指点点,活像温覃就是舍不得银子的小气鬼似的。 傅新桐钻入人群里,不再理会这不仅不帮忙,还拖她后腿的混球,往街角走去。走的并不是很急,气定神闲的,左看看,右看看,仿佛真的是一个乡下进城,没见过世面,看了什么都想摸一摸的穷小子。 温覃站在那儿看着傅新桐离去的背影,双手抱胸,意外的笑了出来,还真没看出来,这傅家三姑娘是个人物,不过这么点儿时间,居然长了这么多出息,都能当街怼人了,还真是顾歙所说的那样……孺子可教? 傅新桐走的不急,那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傅庆城最后会去的地方,不是她手眼通天,而是刚才顾歙在付了银子给她之后,牵着羊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一个地方:帽儿胡同。 顾歙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她说一个地方,必然就是傅庆城所在的了,之前跟顾歙说话时,顾歙就好像知道傅家背后的事情,但是并没有直接告诉傅新桐,是想让她自己找出答案,但这也说明了,顾歙知道内情,他现在是想拉她一把,毕竟事关她父亲的前程和性命吗? 不管怎么样,傅新桐肯定是要去顾歙给的地方瞧上一眼的,帽儿胡同位于城东,离她刚才离开的酒楼并不是很远,一路玩闹着也就走过去了,傅新桐手里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沿路走,沿路吃,对于她现在的形象而言,不仅不违和,还相当贴切,傻小子进城的戏码演的很过瘾。 突然傅新桐看见了一辆停在门外的马车,赶忙躲到了就近的巷子里去,悄悄探头观望,马车的确是傅家的马车,傅庆城刚才坐的那一辆,赶车的靠在车门儿上打盹儿,傅新桐大着胆子靠近,走到那马车多看了几眼,那车夫睁开眼,就嫌弃的对她挥手,口中说着: “走开走开,瞎看什么?” 傅新桐大咧咧的白了他一眼,张口咬了两颗糖葫芦入口,傻兮兮的样子让那车夫厌恶的很,跳下车就要下来打她,傅新桐赶忙撒开丫子跑了。 傅新桐在巷子口找了一处太阳好的地方,靠坐在墙角,一边晒太阳,一边等着傅庆城出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就听见马车的声响了,傅新桐将盖在脸上的斗笠悄悄推开一条缝儿,眼看着马车从巷子里出去,风吹开了车帘子,里面只剩下傅庆城一个人了。 这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住在帽儿胡同,难道是傅庆城在外面养的外室?那女人傅新桐不认识,也就是说,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那个女人都没有进的了傅家的大门。 傅新桐换了衣裳回到家里,先去萧氏那里报道,没想到大夫人余氏在,傅新桐今天才知道傅庆城在外养了外室这件事情,现在看见余氏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幸好余氏看见她并不打算久留,站起身跟萧氏告别,萧氏把她送到门口,傅新桐对余氏甜甜一笑:“大夫人好。” 余氏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回头让萧氏别送,便跨出门槛,往外走去,右手似乎一直捏着左手的衣袖,傅新桐和萧氏站在廊下,一直等到余氏出了院门,两人才转回了屋里,傅新桐对萧氏问道: “娘,大夫人来做什么的呀?” 萧氏命人收了桌上的两个茶杯,对傅新桐回道:“大夫人最近手头有点紧,来跟我支兑几两银子花销。” 傅新桐坐下后,兀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惊讶的问: “手头有点紧?怎么会呢?” 大伯有钱在外面养外室,家里大夫人却连正常开销的银子都难以支付了? 萧氏有点无奈,看样子是在替大夫人觉得可惜,不隐瞒的对傅新桐道:“哎呀,有些话我也不太好说,你大伯那个人吧……有些瞧不上大夫人,把持这院儿的银子,都不让大夫人管,有时候院儿要用钱,大夫人还得自己贴,她又不是个刁钻的性子,贴了就贴了,回来也不好意思和你大伯说,这不就掏空了嘛,也是可怜的。” “干嘛不跟大伯要呢?” 傅新桐也觉得大夫人有点心酸,想起帽儿胡同那座宅院,少说也是个四进的,没有十万两下不来,可那样的房子,大伯都能用来金屋藏娇,却连一点点家用都吝啬给家里,亏他平日里还表现出一副公正严明,正气凛然的样子,简直恶心。 “你以为没要过,可要了他能给吗?都是一句‘没有’就把大夫人给打发了。他原就瞧不上大夫人,觉得大夫人出身贫寒,回回都要用言语奚落,大夫人性子再好,那也是个有血性儿的人,所以宁愿不便的时候,来跟我支兑支兑,也不愿意让你大伯小瞧了她。”萧氏说着,自己的情绪都不高了,深吸一口气,对傅新桐道:“哎呀,这些大人的事儿,你个小孩儿就别问了。反正啊,等到你嫁人的时候,我可一定要替你多掌掌眼,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生命,若是嫁错了,一辈子就全毁了,被困在后宅的方寸之地,还成日里受委屈。” 萧氏这番话,傅新桐确实感同身受,上一世她可不就是嫁错了人嘛,不过这一世她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顾歙说得对,人生在世,不能凡事都依附别人,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命总是自己的,一生就只有一回,若还勉强做别人的所有物,也太亏了。 今天傅新桐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收获的,至少让她走出了一个既定思维的圈子,三房虽然讨厌,可是却也未必就是他们动手,也有可能是大伯呀!毕竟傅家的家规在这儿,不允许儿孙在外吃喝嫖赌养外室,就傅庆城瞒着家里养外室这一点看来,他就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表面是正人君子,背地里却不然。 看来,明天起她又有新的任务要做了,将三房放下,转而去查一查大房的事情。 跟萧氏坐在一起吃了点东西,傅新桐正要回青雀居去构思一下明天应该怎么查,可是刚出了门儿,还没走到拱门,就看见傅安急匆匆的从拱门那头跑了进来,简单的跟傅新桐打了个照面儿,就经过她身边跑到了廊下,对着屋里的萧氏喊了一句: “夫人不好了,二爷要对二公子动家法呢。都打上了,您快去瞧瞧去吧。” 能让傅安亲自过来报信,就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傅新桐赶忙折了回来,萧氏也从屋里走出,惊魂未定的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动起了家法?星哥儿做了什么事,惹他父亲生气了吗?” 说这话,就跟着傅安后头,往傅庆昭的书房跑去,傅新桐自然也要跟去的,因为她可能有点知道,为什么傅庆昭会突然对傅星落动家法。 应该就是为了‘那件事’了。 第六十一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61章 萧氏和傅新桐刚刚靠近傅庆昭的书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啪的声音,看来真如傅安所言,已经打上了。 门外围着两个吓坏了的小婢女,看见萧氏过来,慌忙就走下石阶行礼,萧氏经过她们,直接去了书房,傅新桐随后,书房里,傅星落直挺挺的跪在书案前,傅庆昭高举藤鞭,傅星落的背部衣裳上面已经被打出了几道印子,傅庆昭看见萧氏和傅新桐进来,还是将手里的那一鞭子打了下来,傅星落紧咬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你干什么呀!” 萧氏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傅星落,对傅庆昭喊道,这还是萧氏第一次对傅庆昭这么大声说话呢,傅庆昭指着傅星落回道:“你让开,这小子就是欠打!” 萧氏如何会让,紧紧抱着傅星落不放:“别打了,孩子总会犯错,你跟他说说道理就好了,何必动刑呢。” 傅庆昭过来拉扯萧氏:“你不知道这小子说了什么,你起来,今儿我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萧氏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让开,傅庆昭又不能连萧氏一起打,生气的将藤鞭放在书案上,自己则气呼呼的坐到一旁椅子上去猛灌了一口水下肚。 傅新桐这才敢进门,走过去将萧氏和傅星落给扶了起来,萧氏迫不及待看傅星落身上的伤,傅新桐也探头看了一眼,完好的衣裳下面的皮肉上,竟然有了纵横交错的红印子,可见傅庆昭真是用上了力气打的。 萧氏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埋怨傅庆昭: “你说你,把孩子打成这样,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情了吗?你要这么打他!存心想叫我不好过嘛。” 傅庆昭最受不住萧氏的眼泪,站起身,想要过来安慰,可看见傅星落又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道:“唉,你是不知道这小子说了什么。他放着好好地书不读,跑过来跟我说要去参军。我傅家从百年之前开始,就没有出过参军的武将,你说他是不是头脑子昏了。” 傅新桐看着傅星落,心道果然是因为这件事,看傅庆昭的表情,当真是气极了。 傅星落被打了,心里自然也憋着气,不等萧氏替他说话,就大声的对傅庆昭反驳道: “爹爹太□□,我想参军怎么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志在沙场,我本就不是读书的材料,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有考中,父亲还要我读书,将来我能有什么前程?” 这番话刺激了傅庆昭,指着傅星落骂道:“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么多年没有中童生,不是因为你不是读书的材料,而是因为你心不在此,成天喜欢舞刀弄枪,你当那军是那么好参的?将来你就能保证,你参军会比读书有更好的前程吗?” 傅星落犹豫了一下,当即就想明白过来: “我,我就算没有前程,至少我尝试了。我不喜欢诗词歌赋,不喜欢四书五经,我只对兵法策略有兴趣,我喜欢舞刀弄枪多过读书,我就不知道,这有什么错的,就因为您喜欢读书,在读书上有了这样大的成就,难不成,我就该依着您的轨迹,走和您一样的路吗?爹,我明着跟您说了,我不是那材料,我就算日夜不睡觉,苦读个几十年,也达不到您一半的程度,为什么您就不能答应我呢?” “糊涂!”傅庆昭似乎被气的心口发疼,萧氏红着眼睛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却被傅庆昭甩开,与冥顽不灵的傅星落叫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道错了?” “我不知道!” 傅庆昭声音大,傅星落的声音比他还大,傅新桐在傅星落后面轻拍,提醒他这个时候不能再刺激傅庆昭了,果然,傅星落大吼之后,傅庆昭又拿起了桌上的藤鞭,作势就要往傅星落打来,却被萧氏抱住了胳膊,不肯撒手,傅庆昭怕伤着萧氏,不敢有大的动作,最后无奈,便对门外喊了一声: “傅安!” 傅安出现在门口,拱手领命,只听傅庆昭指着满脸汗珠,气喘不息的傅星落,道:“把这孽子关入柴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傅安有点迟疑,傅庆昭又道:“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小人遵命。” 傅安领着两个护院走进了屋子,护院一左一右将傅星落押着出门,萧氏想阻止,却被傅庆昭拦住了去路,直到傅星落被带走之后,萧氏才崩溃的坐到一旁大哭起来,傅新桐走到萧氏身边,轻拍她后背安慰。 傅新桐有心替傅星落辩解几句,可是看傅庆昭完全还是气头上的样子,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开口替傅星落求情,傅庆昭也是不可能会接受的,干脆先不说,等两边都平静一下。 傅庆昭这回是动了真怒,在他看来,傅新桐可以不求上进,可以不学无术,因为她是女孩儿,将来可以找丈夫依靠,可是傅星落是男人,男人就该担起家族的责任,在傅庆昭看来,傅家的家族责任,就是读好书,考科举,入仕途,而他一直也是这样去培养傅星落的,可是,今天傅星落对他说了那番要去参军的话,这事情从根本上对傅庆昭来说,就是个打击,这说明了,自己对儿子一点都不了解,而往常做的那些个努力,就像全盘被人否定了一般,这让习惯了优秀的傅庆昭如何能接受的了。 傅新桐扶着萧氏回到了商素院中,萧氏还在闹情绪,傅新桐在傅庆昭回去之后,就乖巧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青雀居中,被傅星落这么一闹,天都完全黑下来了,傅新桐站在窗子前,两手撑着脑袋想事情。 画屏和春桃给她送了晚饭进来,傅新桐对她们问道:“爹娘吃了吗?” 春桃看了看画屏,摇头道:“夫人还在哭,要让二爷把公子从柴房放出来,二爷不肯,两个人都在怄气,谁都没有提出要吃饭。” 从前萧氏只要一哭,傅庆昭说什么也会顺着她,把她哄好,可是今天为了傅星落,傅庆昭是铁了心不会妥协了。 想着被关在柴房里的傅星落,傅新桐也觉得食不知味,随便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画屏劝道: “姑娘好歹再吃几口,不用太担心了,二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待会儿就要下令去把公子放出来了。” 傅新桐却不看好画屏的这几句劝慰之词,傅庆昭现在宁愿让萧氏一直哭,都没有改变主意,可见在傅星落主动认输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脑中想着上一世的情况,傅星落离开家的时候,她跟傅灵珊她们去了其他小姐家做客,第二天回来,就听说傅星落不见了,府里派了好多人去找,全都无果,到后来傅庆昭出事,傅星落也就自己回来了。 傅星落跟傅庆昭摊牌的时间,似乎早了些,可是结果会不会一样呢。傅庆昭对这件事很敏感,所以上一世肯定也是把傅星落关进柴房的,那后来,一夜之间,傅星落又是怎么跑掉的呢? 傅新桐脑中灵光一闪,赶忙将在外面守着的画屏喊进来,轻声在画屏耳中说了几句话,画屏便领命下去了。没过多一会儿,画屏就回来了,对傅新桐回禀道: “姑娘猜的没错,傅林一个晚上都没见人影了。” 傅林是傅星落的贴身书童,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傅星落被关了,傅林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的,傅新桐按照从徐枫那里学来的判断事物的方式,在脑中假设着如果她是傅林,此刻应该在什么地方,傅新桐似乎想到了什么,稍加犹豫之后,便已确定,转过身走到自己床边,从床头柜里取出了自己的宝匣子,从宝匣子里将之前从傅星落那里借来的一万多两银票取了出来,正要合上,但想了想,又打开盒子,从里面将所有的小额银票全都拿了出来,加起来也有三四千两,她将所有银票都折叠好了,分放在四个荷包里,将荷包藏入衣襟之中,便头也不回走出房门,画屏追上来,傅新桐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了句: “你去房里守着,别让人知道我不在,我就在府里,不会有事的。” 说完之后,傅新桐便将后背的斗篷帽子戴了起来,从回廊尽头钻入了黑暗之中。 她就算猜不到傅林现在在什么地方,但她可以去他们离开的路上等着,傅家拢共就那么几个门,大门他们肯定不走,东门连着大房的院子,也不不会走,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商素院西边的侧门了,傅林从柴房把傅星落救出来之后,两人一定会从这侧门离开的。 傅新桐躲在一株大树后面,让大树给她望风,有人来了就说一声,傅新桐一直从戌时三刻,等到了亥时一刻,果然看见两个仓皇出逃的身影往她这边跑来,正是傅星落和傅林两人,傅林肩上背着包袱,手里还要扶着傅星落,踉踉跄跄的,真和逃亡没什么两样。 傅新桐从树后走出,可把那两个人给吓坏了,傅星落止住了脚步,瞪着傅新桐,仿佛在跟她说:别多管闲事啊。 傅新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裹着斗篷急急走近,莹白的小脸在月光下越显苍白,只见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将怀里的四个荷包全都递给了傅星落,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 “在外一切当心,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 第六十四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64章 傅新桐回到府里,先去了商素院,傅庆昭不在家,萧氏还在午睡,因为傅星落的事情,萧氏昨天晚上肯定一夜没睡,今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精神肯定受不了。 芳冉看见傅新桐蹑手蹑脚的进门,对她招招手,看见傅新桐手里拿着个糖人,不禁笑了笑,指着萧氏的房间说道: “夫人刚躺下没多久,姑娘就别进去了。” 傅新桐也就是来看看萧氏的情况,既然她睡下了,傅新桐自然不会打扰她了。 将芳冉拉到廊下,轻声问道:“哥哥找着了吗?爹还没回来?” 芳冉点头:“老爷出去找了一天,还没回来呢,估摸着是没找着。这事儿就是傅林干的,那小子平日里奸猾奸猾的,这回居然引着二公子做了这样出格的事,若是被抓回来,定要好好严惩他。” 傅星落失踪,跟他一起不见了的就是傅林,所以一下子就把他给暴露出来了,傅新桐心里暗自为傅林祈祷,他这回完全是被傅星落所连累,如果不是傅星落坚持要去参军的话,傅林又怎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跟芳冉叮嘱了一声,若是萧氏醒了,或是傅庆昭回来了,就派人去给她传个话。芳冉又给她提了一篮子糕点,说道:“赵郡王府送来的,听说府里出了事,郡王妃还特意来瞧夫人,带了这些宫里的糕点,你拿回去吃,这几天家里乱,你就别到处乱跑了,免得老爷夫人看着心烦。” 芳冉是大姐姐,对傅新桐就像是对小妹妹一样亲切,还把她当个不懂事的孩子,傅新桐提着糕点盒子,谢过了芳冉,就回到青雀居了。 画屏和春桃在廊下纳鞋底,春桃眼尖,瞧见傅新桐回来就立刻站了起来,然后目光落在傅新桐手里提的糕点盒子上,眼馋是肯定的,要是以往的话,傅新桐不想吃的糕点,肯定就赏了她们,可今天却不行。 让画屏替她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傅新桐就拎着糕点和几张花样子图纸,往大房所在的西央院去了。自己一个人,没要画屏和春桃跟着。 西央院算是傅家的次院,因为傅庆城是长子,理应住在次院里,但是架不住傅庆昭出息,十四岁中了解元之后,傅远就让人给傅庆昭重新修葺了商素院,等到第二年娶了萧氏回来,因为萧氏的身份,傅家只好又把商素院给扩大了近一半,如今傅新桐和傅星落住的院子,其实就是后来扩建出来的,因此与侧门离得并不远。 西央院的陈设格局自然不如商素院好,再加上傅庆城把控钱财,从不用在府里,而余氏又是个寒门出身的女人,手里没有闲钱布置,所以西央院,此时看来十分简朴,但上一世傅新桐是见过二房没落之后,大房兴盛时期的,院子至少比现在要大了两倍有余,只可惜这一世,大房想要再想上一世那样腾飞而起,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傅新桐还没进院门,就有仆婢进门给通传了,余氏不在家,是傅音渺出来接待的傅新桐,看见傅新桐之后,傅音渺热络的迎来,傅新桐将手里的糕点送到她手上,说道: “今儿赵郡王妃来了一回,给带了一盒糕点,说是宫里的,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拿来与姐姐尝尝。” 傅音渺有些意外:“这……怎么好意思,赵郡王妃定是送给二婶的,我怎么好用呢。” 傅新桐摆摆手:“没事,我娘因为我哥哥的事儿正难过呢,怎么安慰都不行,我爹在外面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傅星落的事情,傅音渺自然也听说了,闻言答道:“二弟素来稳重,也不知这回是怎么了,竟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儿,二叔和二婶定是着急坏了,我今儿也没敢去烦他们,明儿该去了。” “不碍事的,姐姐心意,我替爹娘领会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傅新桐将先前从青雀居拿来的几张纸摊开在傅音渺面前,说道:“马上就是姐姐生辰了,我想给姐姐绣两个荷包,可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样儿的,便让春桃画了几张出来,姐姐看看,喜欢不喜欢。” 傅音渺更是惊喜不已:“难为妹妹还记得这些杂事,我岂是那等嫌好道丑之人,妹妹娇贵,能给我绣一个荷包,已然是好,断不敢挑样子了。”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最近在学刺绣,手艺见长呢,姐姐想要什么样的,尽管与我说,我定能绣出姐姐喜欢的样式来。” 傅新桐在府里苦练绣艺的事情也已经传开了,傅音渺敛目一想,失笑道: “也罢也罢,妹妹既然这样诚心,那我就不与你客气了,我喜欢那种如意祥云式的,绛紫色底,黑边花,这颜色用的时间长久,还不容易脏。” 傅新桐连连点头:“颜色没问题,但我不知道是哪种如意祥云式,姐姐这儿有书房吗?” 傅音渺一愣,立刻摇头:“我这里没有,西央院只有我父亲那儿有书房,要不我让人取了纸笔过来吧……” 说完却被傅新桐拦住了:“取什么纸笔呀,大伯现在又不在,咱们去画几张花样子就出来,画好了我就直接回去绣了。” 语毕,傅音渺想想也没什么不妥的,遂点头道:“那好吧,还请妹妹移步。” 傅新桐跟在傅音渺身后,往傅庆城的书房走去,她当然知道傅音渺的房里没有书房,整个傅家,也就只有商素院里的孩子有自己单独的书房,而傅新桐这么问的目的,就是要去傅庆城的书房。 看着前面走动的傅音渺,傅新桐心中并没有太多愧疚,上一世她的确是受过傅音渺的恩惠,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原来害了自己父亲的人就是傅庆城,想来在傅庆昭受伤,二房没落之后,傅音渺定是有所察觉是自己父亲干的好事,所以才会在傅新桐困难的时候,给了她几千两银子做周转。 傅音渺打开书房,让傅新桐进去,傅新桐自然而然的来到傅庆城的书桌前,随手拿起了一支笔,等着傅音渺给她找纸铺纸,两人交流画出了几张样子,供傅音渺选择,而傅新桐则拿着笔,佯装到处观望,宽大的袖子拂过桌面,便将傅庆城做过批注的一本杂记纳入了袖口。 傅音渺选中了一张图后,傅新桐没有任何异议,放下笔,接过傅音渺递来的那张纸,就笃定说道:“成,就这样子,给我个十天八天,我就能把它绣好了。” 傅新桐的天真之言让傅音渺笑了起来,姐妹俩就这样从书房走出,傅新桐说自己要赶紧回去开工,傅音渺留了几声,没留住,就由着她去了。 傅新桐将那本杂记拿回了青雀居,关上房门,就走到自己的小书房里,将那本书打开,找到有傅庆城笔迹的纸张,然后飞快的在纸上写出了几个字,上下比对一番,虽然力道不太够,但乍一看已经很像了。 这便是傅新桐这段时间学会的东西,学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学以致用了,模仿笔迹这一点,傅新桐自问最为刻苦,所以现在成效也最能看的出来。 她照着傅庆城的笔迹,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下了几句话,对比傅庆城的笔迹,若非本人看,一般人应该分辨不出来。 傅新桐将纸折好,夹入书架里的一本书页里,然后将那本杂记再次藏入衣袖,拿着刚才那张花样纸,再次去了一回西央院,拉着傅音渺就往书房去:“哎呀,我去比对了一下,有几个角,以我的水平可能绣不出来,要不再改改吧。” 傅音渺配合着改了两回,傅新桐将东西放回原处之后,才拿着新的图纸,跟傅音渺两人走出了书房。可这一回,她们刚出来,就听见了傅庆城严肃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傅新桐心上一紧,转头就看见傅庆城和傅庆业两人走在一起,表情都有点严肃,看样子是在商量着什么事,而当傅新桐的目光看向傅庆业的时候,他居然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这个表情让傅新桐有些不解,不动声色的跟着傅音渺身后,去给他们行礼请安。 说了来由之后,傅庆城扫了一眼傅新桐,傅新桐乖巧的笑了笑,傅庆城咳了一声,这才挥手让她们离开,还吩咐了一句:“今后少来书房。” 傅新桐被傅音渺拉着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傅庆城和傅庆业,就见傅庆城勾着傅庆业的肩膀,像是在劝说什么,而傅庆业一脸为难,似乎有点不情愿的被傅庆城拉着进了书房,然后书房的门就紧紧关了起来。 傅音渺见傅新桐回头看,说道:“别看了。我爹最近心情不太好,刚才估摸着是跟三叔从京兆回来吧,好几天都严肃的很,我和母亲都不敢与他说话呢。” 傅新桐一愣:“嗯?大伯和三京兆干什么呀?” 傅庆城是城防的,傅庆业一直在工部挂差,全都是闲职,与京兆没什么交集。 “不知道为什么,我爹一直想离开城防营,大概是拉着三叔去说话的吧。其实我爹就不该拉三叔去,等到二叔入了仕,直接请二叔提拔就好了嘛。” 傅音渺的话在傅新桐耳旁飘动,她却也只听了个大概,因为此时此刻,傅新桐脑子里正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傅庆城和傅庆业会一起去京兆呢? 第六十五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65章 回到青雀居中,傅新桐坐在小书房里发呆,芳冉派人来告诉她,说萧氏醒了,傅新桐就赶去了商素院,萧氏虽然醒了过来,却没有下床,依旧靠坐在床边,看见傅新桐,萧氏刚刚止住的眼泪就又聚集了起来,傅新桐到跟前后,就抱着傅新桐哭。 傅新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任由萧氏抱着,过了会儿傅庆昭回来了,萧氏赶忙起身相问: “怎么样,找着了吗?” 傅庆昭沉默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萧氏大喜过望:“他在哪儿,回来后你就别关着他了,他这个年纪,最受不得人管。” 萧氏说完话之后,就听傅庆昭又来了一句: “在征兵处,没回来。说什么都不肯回来。” 萧氏刚刚好了点,听到傅庆昭这话就又要哭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魔障似的,我,我去找他,他孝顺我,定会随我回来的。” 说完,萧氏就要下床去,傅庆昭拦着,说道: “别去了,我跟他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你去了也没用。” 傅庆昭看来一眼傅新桐,说道:“你先回去,我与你娘有话说。” 傅新桐知道,傅庆昭这是要安慰萧氏了,自己留下不方便,给两人行了礼,就离开了他们的房间,回头看来他们一眼,傅新桐走到门口的时候,傅庆昭已经坐到了萧氏身旁,将她揽在怀中说着什么。 从傅庆昭的表情来看,也许他的态度已经有点松动了,他虽然对傅星落严厉,但却绝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父亲,他希望傅星落继承他的衣钵,从文入仕,可若是傅星落死活不愿,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来表示抗议,傅庆昭自然不会强势成那样,完全不顾傅星落的死活和想法。 傅星落离开家以后回去什么地方,傅庆昭只要猜猜就能猜到,所以肯定是直奔征兵处去的,见到了傅星落,父子俩谈了一整日,所以才到这个时辰回家来,就算嘴上没有完全承认,但是心里必然没有昨天那么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了。 只要傅庆昭同意了,萧氏那儿一切好说。 傅新桐回到青雀居,再次将自己锁在小书房里,连晚饭都没有吃,画屏以为她是为了傅星落的事情闷闷不乐,也不敢打扰,只说让傅新桐饿了就喊她,她去热饭端来。 傅新桐坐在书案后头,低头看着自己临摹的那张笔迹,脑中回想着先前在西央院里遇见傅庆城和傅庆昭的画面,总觉得他们俩这回去京兆,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件事,必然与傅庆昭有关,因为傅庆业看她的那一眼太复杂,似乎夹杂着心虚,他是长辈,对一个孩子心虚什么? 如果把傅庆城和傅庆业的两件事连起来,傅新桐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傅庆城肯定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傅庆业吧,之前傅庆业的确不知道,所以一切行为正常,可是如果他知道了傅庆城的计划,看见傅新桐心虚,这么一解释,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那他们俩相约去京兆干什么呢,京兆是管治安纠纷的,难道说傅庆城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在吴青和吴倩替他动手之后,他就把他们做的事情,转而暗地里通知京兆,让京兆去查封春申赌坊?而不管是吴青还是吴倩,这两人必然是活不成了的。 傅庆城算无遗策,步步为营,这是一场滔天阴谋,他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傅庆业也牵扯进来,只怕就是为了让傅庆业给他做个开路先锋,因为上一世,傅庆昭遇刺之后,傅远首推的傅家人,就是傅庆业,这样在外人看来,傅庆昭遇害之后的最大,最先的得益者就不是傅庆城,而是傅庆业,就算外界有所怀疑,那么也会先怀疑傅庆业。 如果真是傅新桐所猜测这样的话,那傅庆城这个人也太卑鄙狠毒了,所有人都牵扯进来,然后自己独善其身,隐藏在真相后面,坐收渔人之利,并且还完美的维持了自己在外界的君子形象。要知道,上一世人们提起傅家大老爷傅庆城,没一个不说他好,是难得的正经人,大器晚成,傅远因病隐退之后,傅庆城就是傅家的中流砥柱,赚尽了好名声。 此时想想,还真是恶心,虽然这一世傅庆城还没有得手,可他已经动了心思,并且对吴青和吴倩这对兄妹实在过分,别说吴倩还怀着他的孩子,心狠手辣,虚伪恶毒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傅新桐看着这张纸条,似乎有点改主意了,既然要玩儿,那就干脆玩儿大点,让傅庆城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余地。 ***************** 三月十九,是观世音菩萨的生辰,段氏信佛,这日会带着府里的夫人小姐们一起去城中的白马寺上香。傅新桐一早就去了商素院,萧氏原本是不想去的,傅星落离开家已经两天了,虽然傅庆昭跟她说了很多话,可是萧氏一时间还是难以释怀,心情低落的很,傅庆昭便让傅新桐缠着萧氏,一定要把她领出府去散散心。 萧氏意兴阑珊的梳妆完,嘴里念叨的依旧是傅星落的事情,又是要给他准备棉衣,又是要给他送银子,想一出是一出的,傅新桐扶着她出门,顺从的附和着,萧氏直到在园子里跟段氏,余氏,宁氏她们碰了面,才止住了喋喋不休,段氏如今看萧氏更不满意了,虽然平日里,也没见老太太对傅星落有什么青眼相加的地方,可傅星落一声不响离家去了征兵处,儿子没教好,段氏觉得,萧氏这个做母亲的责无旁贷,这就像个错漏似的,给段氏抓住了,好在二房如今声势正旺,段氏不至于骂人,但态度确实冷冷淡淡的,连扶都不要萧氏扶着,只让余氏和宁氏一人扶一边,段氏这样,让萧氏更加难过了,傅新桐扶着她,摇晃了两下她的衣袖,萧氏才勉强眨了好几下眼睛,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十九上香是大事,不仅府里的女眷们要去,连男人们也得跟着前往上一炷香,除了昨天去了六部没回来的傅庆昭,傅庆城和傅庆业全都出现了,还有家里的公子,姑娘们,全家出动。 府外早就准备好了十几辆马车,仆婢成群,声势十分浩大。 门房的人早就守在门外,看见段氏领着大家出门,管家带领众仆行礼,段氏给大家发了点功德钱,然后正要上车,就看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喜形于色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参差不齐的丫鬟,一个胖的,一个瘦的,穿的衣裳也不统一,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那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来,就跪在了段氏跟前儿,眉开眼笑的跟段氏行大礼,可能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行,直接跪在地上,给段氏磕了好几个头,把段氏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的?” 段氏开声,一旁的嬷嬷就要来驱赶那女人,谁知那女人笑的十分灿烂,对段氏说道: “老夫人好,我叫吴倩,是大老爷的人,今儿特地来跟老夫人请安来了。” 吴倩这么一开口,就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住了,段氏看向余氏,余氏觉得莫名其妙,上前问道: “这位娘子,我们是傅家,傅家大老爷是我的相公,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吴倩知道余氏是正头夫人,紧接着又磕了几个头:“原来你就是大夫人,吴倩给夫人磕头,今后定会好好孝敬夫人的。” 这下女眷们全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萧氏站在马车边上,正要上前去,却被傅新桐给拉住了手,萧氏不解,回头看她,只见傅新桐指了指门内,说道: ‘别去,大伯他们出来了。” 傅庆城跟回事处交代着事情,一跨出门槛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吴倩瞧见他出门,立刻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就跑上了台阶,一把抱住了傅庆城的胳膊,吓得傅庆城连忙就要推开他,可吴倩手底下有点功夫,傅庆城一下还没推开,只好压低了声音对吴倩怒道: “你来干什么!” 吴倩见他这表情,不解问:“什么来干什么,自然是来认门儿认亲的,你不是总说大夫人不允我进门吗?那我今儿就来求一求大夫人。” 短短几句话,让傅庆城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一个劲儿的想要撇开吴倩,终于使了大力气,推开了她,吴倩惊愕的看着他,说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嘛,怎么现在又翻脸了?” 这边吴倩摸不着头脑,那边余氏和段氏就追了上来,余氏指着吴倩对傅庆城问道: “夫君,这位娘子是何人?为何与你拉拉扯扯的?” 傅庆城府里也养了两个小妾,不过那都是进不得主院的玩意儿,她认下也就罢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找上门来,若余氏再不问,那就别做人家的正头夫人了。 傅庆城心虚的尴尬一笑:“不,不认识。她,她认错人了。”越过余氏,往前一步,对吴倩冷道: “你这女子真好笑,疯了不成,快快回去。” 吴倩见傅庆城这样子,似乎也知道情况不对了,敛下目光,偷偷看了一眼余氏,见余氏正瞪着自己,两只拳头紧紧捏着,很明显已经非常生气了。吴倩也不是笨的,知道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错,可如果今天她就这么扭头走了,看余氏和傅家人的态度,估摸着她这辈子都进不了傅家门儿了,若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可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第六十八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68章 傅远一声怒吼,吓得傅庆城和傅庆业双双跪了下来,傅庆业向来是个怕惹祸上身的人,一点骨气没有,当初就是宁氏犯了错,他都竭力撇清,更何况是傅庆城了,当即摇手否认: “不不不,不关我的是,都,都是大哥,大哥的主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杀得还是骨肉兄弟,傅庆业可不糊涂,这罪名说什么他都不能扯上关系,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这件事他也就是前两天刚刚知道,一切都是傅庆城自己做的,他最多算知情,若因为知情这一点,就要和傅庆城一起承担罪名的话,傅庆业说什么都不愿意。 傅庆城怒目瞪向了傅庆业,早知道他没义气,可没想到这么没义气,什么都还不一定呢,他就记着把自己摘出去,送他上前。 “爹,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您不能因为一个外人随随便便送来的一封信,就给我安上这么大个罪名啊,我,我怎么会买凶杀二弟呢,我,我就是欠了他们赌坊的钱,没钱给他们,他们才让人来诬陷我的,爹,您相信我,我是您儿子,我岂是那种狼心狗肺,谋杀亲兄弟之人?” 傅庆城说着就要去抱傅远的腿,被傅远一脚踢开,扬了扬手里的信,看着傅庆业: “是否谋杀兄弟之人……你说!”傅远猛地指向了傅庆业,傅庆业缩着头,只听傅远又道:“你说你不知情,那我倒要问问,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他恶毒,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傅庆业见傅远把矛头居然对准了自己,实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生怕傅远把罪名扣到自己头上,傅庆业干脆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合盘托出: “爹!这,这跟我真没关系呀,我,我也就是前两天才知道大哥的计划,他拉着我去京兆,找了京兆的王大人,说定了下个月初八,让王大人去城外十里亭拿人,我之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爹啊,我原本就打算这回去了观音庙回来就跟您禀报这件事,可事情出的太突然了,我,我,真和我没有关系呀!” 傅庆城暗自捏拳咬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而院子里的吴青听了傅庆业的话,再次激愤起来: “傅庆城,你个龟孙子,老子杀了你!” 吴青真是气的要杀人,没想到自己居然着了别人这么大的道儿,如果真替他办了事,只怕事成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指着傅庆城对傅远说道: “傅大人,吴青自知有罪,可我的罪是受人诱、惑,受人欺骗,傅庆城骗我初八动手,说府上二公子每个月初七都会去十里亭外的白马寺听主持讲经,让我带人初八清晨埋伏在十里亭外杀人,他给我的代价就是让我妹子进你们傅家的大门,让我妹子做他的正经姨娘,我爹娘死得早,妹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知道不该杀人,可为了妹子的将来,我答应他做了,可你听听,傅庆城他个狗东西还是人吗?我妹子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你觉得他把我杀了之后,我妹子还有命进你们傅家大门吗?他派兵抓我还不算,连我妹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放过,这种人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吴青的话终于让傅庆城绷不住了,回身对吴青吼道: “你简直一派胡言!我何时与你说这些了?你有什么证据没有?我不过是欠了你们赌坊的钱,你要不到,就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来陷害我,要是你有证据证明我让你杀人,你就拿出来,如果不能证明的话,那就给我闭嘴,我们傅家岂是容你胡言乱语之地,来人呐,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把人赶出去。” 傅庆城色厉内荏,对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护院们大吼起来,护院们看向傅远,只见傅远对着傅庆城又是一脚狠狠地揣在其面门之上,让傅庆城刚刚爬上台阶的身子又骨碌碌滚了下去,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段氏见状,再也忍不住下去扶起了傅庆城,对傅远说道: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凭几个外人说的话,您就这样对老大,是不是他们说了您心头宝的事儿,让您受不了了?别忘了,老二是您儿子,老大也是!他还是你的嫡子,老二不过是个庶出!” 傅远对傅庆城的行为刺激了段氏,让段氏又勾起了当年被一个妾侍压了一头的事情,也想借这事儿,看能不能稍微岔开一点现在的话题,段氏自己也知道,人家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来,定是傅庆城真的做了什么,可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也不能真的就此被毁了,儿子是她的希望,若是毁了,她这辈子岂非都要在傅家抬不起头来了吗? 段氏的心思傅远没空理会,指着傅庆城狠狠说道: “你少岔开话题,若只是几个外人随便说的,我会冤枉他吗?老二下月初七生辰,他娘信佛,他每年生辰都会去白马寺听方丈讲经,在白马寺留宿一晚,第二日清晨归家,这种习惯,除非家里人,外人谁会知道?如果不是他告诉的,别人又怎么能说出这样详尽的计划来?他算的可真好,我都想不到,自己身边居然养了这么一头猪狗不如的畜生!” 段氏心虚的看了一眼傅庆城,只见他低下头不敢说话了,段氏心里有数,依旧把傅庆城护在身后,说道: “那,凭什么您就说这一定是老大传出去的呢,难道不会是其他人吗?老二初七去白马寺,肯定要带小厮啊,对,傅安,他每回都是带傅安去的,为什么老爷不怀疑傅安呢?对,一定是傅安!他想杀老二!” 站在萧氏身后的傅安动容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闹剧,居然会跟自己扯上关系,想要上前为自己辩驳两句,却被傅新桐拉住了衣袖,傅安回头,就看见傅新桐似笑非笑的对他摇了摇头,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在段氏说完那句话之后,吴青又站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儿,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送到傅远手里,指着银票说道: “这是傅庆城给我的一千两银子,是让我分给那些跟我一起动手的兄弟们喝酒的,我还没分,这银票就是他的。” 段氏像是疯了一般,颠颠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几张银票能说明什么?难不成你说那银票是天王老子给你的,我们也要相信吗?这算什么证据?” 傅远低头看着银票,正犹豫之际,只听一旁的宁氏就开口了。 “银票上有号,每一张都不同,若是从府里出去的话银票,账房有记载的,府里谁支取,谁花用,都有记载。” 宁氏从前是管家的,对这些事自然了解的很清楚,她不是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容易被老夫人和大伯记恨,可是,这些事情,就算她不说,别人也会说,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在老太爷面前表一表功,至少要把罪定到大伯身上,让三爷稍微脱离点嫌疑。 这种买凶杀兄弟的罪名,三房说什么也不能沾上的。 段氏和傅庆城看着宁氏的眼神,几乎要把宁氏给戳死,宁氏不管不顾,在傅庆业的鼓励之下,从傅远手里接过了银票,当场传了账房过来,把这几月来,傅庆城从府里支取的银子项目全都翻找出来,宁氏和账房亲自对比,场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结果。 萧氏在人群后头,傅新桐给她找了张椅子坐下,让她好好的看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戏。 “找到了,找到了!” 宁氏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她把一本账册捧到了傅远面前,指着正月二十六日那天的账目明细,上面显示,那天傅庆城从账房支取两千两,四张,五百面额的银票,其中两张的号码,便与吴青给出的那两张完全一致。 傅远对比了那两个号码,将账册和银票全都摔到了外面,指着傅庆城怒道: “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给我拿刀来,拿刀来,我要亲自宰了他!我傅家做错了什么,居然出了你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啊!” 傅远平生没动过武,文人一个,提着衣摆跑到院子里去,抬脚就往傅庆城身上踹去,踹的段氏和傅庆城抱头鼠窜,狼狈至极,傅远从护卫的腰上拔出了一把刀,指着段氏说: “你给我让开!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跟你一个德行,让开,要不然连你一起杀!” 段氏却始终护着傅庆城,对傅远叫嚣:“我知道你想杀我想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总算给你找到机会了,你又怎会放过呢?杀了我吧,杀了我把那个女人的尸骨从地底下启出来,供奉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好了,让你的心肝儿子做个嫡出,你杀了我好了!” 段氏胡搅蛮缠,让傅远很无奈,让护院去拉开段氏,院子里充斥着段氏发疯般的嚎叫声,听得在屋里的傅新桐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院子里动静这么大,余氏和大房的几个孩子也哭喊着跪到了傅远面前,让他手下留情,一时间,院子里满是女人的尖叫,还有孩子们的哭泣声,乱作一锅粥。 第六十九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69章 萧氏来到傅新桐身后,看着院子里的乱状,摇头轻声说道:“这事儿也不知道如何解决,你爹还不知道呢。” 傅新桐回头看看萧氏,笑道:“爹不在家才好呢。” 若是傅庆昭在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是劝好呢,还是不劝好呢,若是劝的话,人家要杀他,他还要替他说话未免无用憋屈,可若是不劝,到底是一家子兄弟,见死不救也会落人话柄,还不如不在家,落得清净,等现在傅远把事情解决好了之后,他再回来,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有段氏和余氏,还有孩子们拦着,傅远近不得傅庆城的身,急的一把将刀抛在地上,吴青站出来说道: “傅老爷舍不得下手,那就我来好了。我吴青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今日就算不要了这厮的命,总要斩他一双手下来,更何况正如他自己所言,还欠我们赌坊八万两银子和两栋宅院呢,说什么也要把钱拿出来,我才好回去交差!” 说完这话,吴青就捡起地上的刀,往傅庆城冲去,段氏她们拦不住他,被他掀翻在地,傅庆城抬手去挡,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吴倩跑着拦到了吴青刀前,哭着说道: “哥,他到底是我男人啊。” 吴倩难堪的说完,尽管今天才知道,傅庆城不是个东西,可是她实在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还想着保护傅庆城这个男人,可谁知道刚一跪下,就感觉背后一紧,一条胳膊直接勒上了她的脖子,把吴倩拉着站起来,故意往前一推,吴青手里有刀,吴倩被推得直接戳上了吴青手里的刀,刀尖刺入她胸骨。 吴倩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刀,回头看着傅庆城,只见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对周边的护卫狂叫道: “你们都是瞎子吗?看不见有人要杀我!抓他!把他给我抓起来!” 周围的护卫没有傅远的吩咐不敢上前,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只听到一声‘铮’,只见吴倩把刺入自己胸膛的那把刀拔了出来,发狂似的砍向了傅庆城,傅庆城没想到吴倩还能反扑,看见那刀就要砍在头上,赶紧抬起手去挡,吴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跟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同归于尽,力气之大将傅庆城抬起的那只手直接砍断后,刀锋还劈过了他的脸,留下一道从左边额头到右边下颚,贯穿整张脸的刀伤,顿时间,傅庆城的血就喷洒而出,整个院子里都惊呆了。 还是段氏尖叫着跑过去,后院里的护卫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将吴倩和吴青团团围住了,然而为时已晚,傅庆城被砍断了一只手,脸也似乎被劈成了两半。 段氏一个劲的喊大夫,场面极度混乱。 吴倩砍人的时候,萧氏虽然自己吓得花容失色,却还没忘记挡住女儿的视线,傅新桐被萧氏挡了目光,只看到了结果,心道了一句,天道轮回。 如果傅庆城不是这么狠心的话,有吴倩在,吴青也不会真的对他动手,可偏偏,这个人的良心就是被狗吃了的,推一个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去死,被那女人砍断一只手和毁了容,可不就是报应嘛。 不过,傅新桐知道,傅庆城不是无缘无故推吴倩去死的,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死心,觉得只要把吴倩和吴青杀了,这件事就能在内部解决,而要杀吴青和吴倩,傅远肯定不会动手,那么他只能自己动手,吴倩只要死在吴青手里,吴青惊愕的时候,正好可以被人拿下,只要护院拿下了吴青,傅新桐一点都不会怀疑傅庆城会立刻捡起刀,上前去给吴青一刀。 在傅庆城看来,今天这个祸,他闯都已经闯了,傅远反正都知道了,那么他在傅远面前的形象也就彻底完了,可若是让吴青和吴倩离开傅家,把今天这件事传出去,那他在外面的形象也没有了,傅远这里的话,有段氏在,傅远绝不会杀了他,傅庆城料定了自己父亲不是那种果敢之人,他先前提刀来杀自己,一来是宣泄情绪,二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要不然,他如果真的要杀傅庆城,又怎么会被几个女人和孩子挡住了去路呢。 可是傅庆城没有想到,自己输在了天道上,吴倩的反扑成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剑! 傅新桐后退一步,靠在萧氏的身上,轻声对萧氏说了一句: “娘,这个时候该你上场了。” 萧氏有点不懂傅新桐的意思,低头看着她,傅新桐无奈,对萧氏招了招手,萧氏附耳去听,傅新桐说了几句之后,萧氏才没什么底气的上前,走出了屋子,此时傅庆城已经被几个大夫抬下去医治了,段氏,余氏,还有大房的孩子全都跟着去了。 “爹,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大伯他,他真的要买凶杀二爷吗?我,我看到现在都不看不懂了,您跟我说一说吧。” 萧氏可怜兮兮的跪在傅远面前,她素来不谙世事,这是府内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傅远一点都没有怀疑萧氏是假装的,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心痛万分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老颜崩溃的说道: “是我对不起你们啊。若非今日……老二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傅家可如何是好。你放心吧,这事儿,我总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等老二从六部回来,我也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说完之后,傅远就走到了早就吓得魂不守舍的傅庆业和宁氏身旁,两人见傅远过来,赶忙跪在地上,傅庆业看见傅庆城的下场,怕的直抖: “爹,真跟我没关系,我前天才知道的。我当时就劝大哥不要这么做,可大哥不听我的。我,我……” 傅远似乎并不想听傅庆业说话,按着头冷声回了句:“他不听你的,所以你就这么害了他,好,真是兄弟情深啊。好,做的真好。好啊——” 傅庆业一头雾水,宁氏也莫名其妙,傅远转过身,将那封信从衣袖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信上的笔迹,将那封信团在了手中,紧紧捏着,失魂落魄的往回廊走去。 今天院里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个老人来说,确实太过残忍,傅远一直以为的积善之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原来全都是假象,大的心狠手辣,连兄弟都敢买凶杀害,而小的阴险狡诈,明知计划,非但不阻止,还写信挑拨外人来对付大哥,只有老二最可怜,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昨天父子俩在书房里谈论着,等他官位稳了之后,定会提拔兄弟之言,现在傅远回想起来,可真是讽刺啊。 先前萧氏跟傅远说话的时候,傅新桐就溜出了门外,硬是给吴倩扯下了一个大夫,给她看病,傅庆城推她的那一刀没有戳在肚子上,也许未必就是一尸两命。 傅新桐虽然重活两世,但对于孩子却很向往很陌生,上一世她和韩进臣不亲近,所以八年也没有孩子,看着后院里其他妾侍一个劲儿的生,她要说不想要个孩子,那是假的,可随着对韩进臣越来越死心,要孩子这个想法,也就越来越淡了,可淡虽然淡了,却始终在心里,并不想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因为大人的错误而离开这个世界,尽管他现在还没有拳头那么大…… 吴倩的血暂时止住了,然后两兄妹就被傅家的护院给关进了柴房里,等候傅远的发落。 萧氏来找傅新桐,问她:“你帮他们做什么,他们可是要杀你爹的。” 傅新桐抿唇想了想:“他们良心未泯,不该死,吴青是为他妹子将来过好日子,吴倩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坏的就是大伯了,他才是罪魁祸首,这点道理,娘会分不清吗?” 萧氏没想到傅新桐会说出这番话来,深吸一口气叹道:“我哪会分不清呢,就是分清了,所以才觉得人心可怕,你说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就算不是嫡亲的,可至少同父异母吧,再说你爹平日里可没亏待他们,你大伯好赌的事情,你爹早就知道了,背地里替他还了好几次呢,都是好几千,好几千两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萧氏的话让傅新桐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为什么傅庆城会突然决定对傅庆昭动手,若是他有赌博的习惯,平日里输了来找傅庆昭要钱填补,傅庆昭都给了,可是这一回他欠下的赌债实在太多了,八万两外加两座园林宅子,至少三十万两以上的空缺,傅庆昭自然不可能再替他补这么大的缺了,必然是拒绝傅庆城了,所以,傅庆城就恼羞成怒,想出了这么一条奸恶计策。而遗憾的是,上一世,这计策就给他实现了,他成功刺伤了傅庆昭,毁掉了他的前途,然后踩着傅庆昭的血肉上位,官场亨通,好不快活,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是傅庆昭乃至整个傅家的悲哀。 这件事情,傅新桐猜想,傅远心痛归心痛,但是却不会对外公布事情的真相,不是说他还要保护傅庆城,而是现在如果傅庆城传出这样不堪的行径,对整个傅家的印象都是致命性的打击,为了傅家的名声,为了傅庆昭的前程,所以,傅远必然要将这件事捂下去的。 傅新桐不会意外这个决定,也早就料到了,反正对她来说,公布与不公布,都没什么差别,罪魁祸首傅庆城已经受到了惩罚,断手毁容,足以毁掉他的一生,并且比上一世的傅庆昭还要凄惨。 第七十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72章 顾歙将食盒提进来,若无其事的放到桌上,觉得周围气氛有点不对,环首一圈后,挑眉冷问: “怎么了?” 所有人立马收回了目光,继续手里的动作,吃东西的吃东西,说话的说话,顾歙莫名其妙的坐下,将食盒推到傅新桐面前,说了句: “你若吃不惯腥膻之物,就吃这个。” 傅新桐看着顾歙,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周围人全都对她和顾歙所在的方向递来了若有似无的关心目光,才对顾歙回道: “我……吃的惯。”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傅新桐端起面前一杯酒正要喝下去,谁料却被顾歙给夺走了杯子,道:“年纪小,不能喝酒。” 说完,就把手边的一只水壶递给了傅新桐,让她自己倒水喝,把她的酒杯没收走了,到温覃那儿取东西去,徐枫立刻蹭到了傅新桐身旁,傅新桐正盯着自己手里的茶壶看,徐枫幽幽的开口: “我怎么总觉得,头儿对你不一般呢?” 傅新桐转头看着徐枫,眨巴两下她的大眼睛后,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枫姐,你帮我写的那封信起了大作用,还没来得及谢你。还有……你是不是喜欢顾歙?” 徐枫听前半句还莫名其妙的,可听到后半句,脸上的八卦表情彻底僵住了,然后哪儿蹭来的就又蹭回了哪儿去,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看着纯良无害小白兔的杀伤力。 傅新桐用一招围魏救赵,避免了自己的尴尬,利用傅庆业的手笔写给吴青的信,是出自徐枫之手,毕竟要给傅远过目,凭她的功力还不足以做到。 傅新桐看着顾歙和温覃站在窗边说话的样子,敛目咬了一口肉,其实她可不觉得顾歙对她不一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和观察,傅新桐发现,顾歙看着冷,说话做事也和体贴沾不上边,但是他很重视身边人的感受,比如说上回她感叹人性丑陋的时候,他会特意停在路边给她买一个糖人吃,就好像这回觉得她生在闺阁,可能吃不惯酒肉,会特意带一食盒糕点过来给她,傅新桐对他而言,可能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原本可以养在深闺,受人娇养,照料,却被他强势的拽出了温室,顾歙其实对她……是有点不好意思吧? 一场插曲过后,探事司的聚会就正式开始了,大家喝酒吃肉,有说有笑,比一般家庭里的兄弟姐妹还要热络,傅新桐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氛围,觉得自己不仅不讨厌,还十分喜欢,那感觉就和傅星落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有什么说什么,少了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多了你损我更损的直接笑谈,今日聚会,大家喝的都很痛快。 酒足饭饱之后,大多数人都喝的太多,就直接趴着睡下了,让傅新桐意外的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就连顾歙也似乎有点不胜酒力,倚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了。 温覃酒量不错,在大家都倒下的时候,他还能继续坚持着收拾东西,傅新桐突然有点感谢顾歙先前阻止她喝酒的行为,毕竟如果她也跟这些人似的喝的酩酊大醉,回去傅家之后,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走过去跟温覃一起将收拾的东西拿到楼下庭院里去。 庭院里吹着微风,阳光明媚,傅新桐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舒服的眯起了双眼,温覃见她小脸红扑扑,有点热的样子,从楼下的一处冰鉴中取了一罐桃花蜜给她,傅新桐有些意外,温覃说道: “桃花跟果子酿成的蜜汤,不是酒。” 傅新桐接过,将瓶上的封口解开,放在鼻端闻了闻,果然一股清香扑鼻,便直接在石阶上坐下,美滋滋的喝了起来,温覃见她丝毫不扭捏,也觉得有趣,在石阶另一边坐了下来,如今也就他们俩还算清醒。 “真没想到,顾歙当初的决定居然是对的,你这性格真不该是养在深闺里的金丝雀,徐枫说,你是她所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你天生就是探事司的人。” 傅新桐喝了一大口桃花蜜,听温覃这么说,差点喷出来,温覃见状不禁笑了,傅新桐有点不好意思,故意说道: “什么天生不天生的,要不是顾歙,我才不会进什么探事司呢。” 温覃失笑:“其实他也挺不好意思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你进来,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坚持的事情,就一定有道理。” 傅新桐翻了个白眼:“切,你这是对他的盲从,未必理智。顾歙奇怪的很,跟我说女子也该有自己的事业和想法,不该成为男人的附属,这些话我从前都没听说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他怎么想的。”温覃将身子靠在廊柱子上,双手交叉,让身上多晒点太阳,舒服的眯起了双眼,说了一句让傅新桐意外的话:“怎么,你知道?” 温覃点头:“我知道。” 停顿片刻后,温覃睁开了双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周围寂静无声,最是安逸的时刻。傅新桐小口小口的喝着桃花蜜,感觉香甜沁入口鼻胸腹,也不催促温覃,静静地等待着。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一个凡事都只听男人的话,没有自己的思想,以夫为天的女人。”温覃看着天空一片云,这般幽幽的说着话:“所以,他不希望看到女子和她母亲一样。” 傅新桐将桃花蜜咕在口中,忘记了咽下去,对温覃的这两句话并不是很理解,片刻后才咽下口中桃花蜜,蹙眉问道: “他母亲?承恩侯夫人?” 温覃点头:“前承恩侯夫人,现在的承恩侯夫人并不是顾歙的生母,他的生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他的母亲一辈子都以侯爷为天,从不反抗,受了委屈只会藏在心里不说,侯爷在他母亲病中纳了新妾,使他母亲病发而亡。后来那个妾被扶正,就是现在的承恩侯夫人。” 因为有一个那样软弱的母亲,所以顾歙才会觉得女人不该软弱,因为如果他的母亲够坚强的话,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丧命了。 “所以……他会对你说那些话,你救过我们的命,可能在他看来,这样的方式算是他对你的报恩吧。” “……” 温覃说完这些话之后,就从石阶上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傅新桐微微一笑,就入内收拾去了,傅新桐继续留在这里晒太阳吹风,天空湛蓝湛蓝,有几朵稀薄的云飘在天际,这样的好时光真是令人感到舒服,靠在廊柱子上,脑中回想着温覃的话,再往前探身,看了一眼依旧歪在二楼窗边睡觉的顾歙,只见他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时,眉头似乎都舒展不开,可见梦中多心事,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的冷未必是发自内心的,只是为了避免受到伤害,冷漠是伪装,只有与他们深交之后,才有可能透过他们的伪装,看到他们真实的性情。 ******************* 傅新桐自从收到了温候府的邀请,在府里的名望似乎也高了一些,不仅宁氏会经常派人来给她送些礼物,就连段氏都亲自把她喊到主院去说话呢。 段氏因为傅庆城的事情,这些日子都挺郁闷,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还在榻上养着,傅新桐去了之后,直接被带到了榻前,行礼之后,段氏让人给她端了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这对于傅新桐来说,可是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殊荣,上一世不必说,段氏不喜欢她,等二房没落之后,对她就更加挑剔不喜,过来拜见不是跪着,就是站着,哪有如今这种待遇。 说了几句你问我答的话,段氏叹了口气,对傅新桐说出了她的关键目的: “听说前儿你去侯府做客了。” “不是侯府,是温候府的别院,在城郊呢。”傅新桐答得小心,但几乎已经有点明白段氏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段氏听后,点点头:“不管是侯府,还是别院,既然你与侯府姑娘有了交往,那就要好生交往下去,咱们家虽然也是官宦之家,可到底不如侯门公府,你与那些贵女交往时,须主意言语和举止,不可有任何有损傅家颜面之事。” 傅新桐鼻眼观心,低头称是。当然知道段氏还有下言: “若是交往的好,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你的几个姐妹,唉,你大伯的事,确实是他对不起你们,如今他也有了报应,你们就该放下对他的成见,音姐儿这辈子有个这样的爹,估摸着没什么前程了,但你三叔的两个女儿,珊姐儿和敏姐儿,她们与你都是好姐妹,你若再去参加这种贵女的聚会,可以将她们也一并带上,到底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姐妹,若是你们都嫁的好,将来也是照应不是。” 傅新桐缓缓抬眼,对段氏天真问道: “老夫人何出此言,为何音姐姐这辈子就没前程了呢?若是贵女间的聚会,我是带她还是不带她呢?若其他贵女不愿我带人前往,又该如何应对?珊姐姐和敏姐儿能同意跟我一起吗?她们平日里可不怎么喜欢我,到时候若她们不去,我又该如何呢?” 没有正面应承段氏的问题,傅新桐用一连串的啰嗦问题将话题引开。 段氏被傅新桐问的有些烦,想呵斥这姑娘的不懂眼色,她说那些,只想让傅新桐答应,并不想听她问问题的,但如今二房势大,老二素来与她不和,再加上出了傅庆城这档子事,更加让段氏在傅家的地位告急,不得不对这么个小丫头耐下性子来。 “我有些头疼,具体事情具体再说吧,你下回去赴约之前,先来请示我一下。” 第七十三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73章 段氏的吩咐,傅新桐基本上左耳进,右耳出,就算没有上一世的生死恩怨,就凭她这一世对二房的态度,傅新桐也不能按照她的意愿去做事,不过表面敷衍两声,她也不怕今后有什么麻烦,因为除了温二姑娘会来邀请她,其他哪个府里的贵女都不可能和她交往,所以从根本上,段氏就判断错误了。她太钻营,看见一点点能够爬上贵圈的机会都不肯放过,而且太过现实,大房如今没了指望,所以她连提携一下傅音渺都不愿意,甚至言语态度中,还处处轻蔑,怪不得上一世就算大房得宠的时候,傅音渺也只能远嫁京城外的一个世家,不得不说,段氏的门第之见,实在目光短浅至极。 傅新桐懒得理她。 傅庆昭在六部观政了一段时日,终于要被外放出去了,据说去的是肃州,做肃州知府,肃州是一个偏远的地方,离京城有近千里路呢,位置虽远,但对于一个初入官场的人来说,能够一被外放就是五品的官职,也是相当少见的。 地方和日子确定下来,傅庆昭就在家里等着官文下来。正好可以有多点时间陪陪萧氏。 萧氏这几天可真是不开心,因为儿子才离家没多久,眼看着丈夫又要离家去外地述职,萧氏提出跟傅庆昭一起去,可傅庆昭觉得肃州苦寒之地,萧氏去了必然适应不了,才委婉安抚,并未直言拒绝,只说等他安顿好了之后就回来接萧氏去,萧氏这才安下心,不再成日以泪洗面了。 不过傅庆昭的话也就是骗骗萧氏,傅新桐可不觉得傅庆昭说的是实话。 他外放肃州,顶多也就两年吧,只要出了政绩,提前回京也不是没有可能,等他真正意义上的‘安顿好’,其实就跟马上要回京一个意思,不过对萧氏,这样的迂回方法确实比较奏效,萧氏想的多,胆子小,若一口回绝她,那么傅庆昭这两年在外的时光,萧氏非得把眼睛给哭瞎了不可,这么连哄带骗的,就和温水煮青蛙是一个道理,等到萧氏意识到自己被骗的时候,傅庆昭也快回来了,只要他回来了,就不怕安抚不了萧氏。 傅庆昭安抚着萧氏,接收到女儿那了然的目光时,不免尴尬的干咳一声,抱着萧氏,越过萧氏的肩膀,对傅新桐瞪了一眼,意思是让她聪明点,别多事的意思。 傅新桐两手一摊,用眼光回道:我才不会多事,你多哄哄,多骗骗,要不然我在家里可不好受。 父女俩交流过了眼神,傅新桐就把时间留给这对腻歪的夫妻了,主动到外面去不打扰他们。 其实有时候,傅新桐还有点羡慕萧氏,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上一世傅庆昭被毁了容貌,没了前程,偶尔也会发脾气,但对萧氏,却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有什么好东西也是先紧着萧氏,傅新桐上一世嫁给韩进臣,回门之日,韩进臣只是来露了个脸,连饭都没有在傅家吃,回门那天下午,傅新桐就跟傅庆昭,父女俩坐在庭院里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当时傅新桐问了傅庆昭这个问题,为什么他能对娘从一而终,始终爱护,是因为娘的身份吗? 傅庆昭的回答,傅新桐到现在都记得,他说是,也不是,他的确是因为萧氏的身份,才觉得要对她更好,他说这辈子能娶到萧氏这样身份,这样品行,这样对他一心一意的女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对她好呢。 一个男人只要对一个女人有怜惜之心,那就绝不会让她伤心。说什么男人管不住自己都是假的,只不过是因为你不重要,他们才会毫不在意的伤害你罢了。 就好像韩进臣,他不在乎傅新桐,所以婚后两个月就纳妾,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迎进门,傅新桐尝够了那种被人伤害的滋味,到后来也就麻木了,沉迷赚钱,他要多少妾,她就给他纳多少妾,然而,事实证明,她那种放养的方法也不对,自己就算再宽容,可是在功名利禄面前,再宽容的女人对韩进臣来说都是阻碍。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他,最好让他不用奋斗就可以拥有一切的女人。 希望他这辈子能如愿吧…… ************** 傅庆昭是在五月十三那日离开的京城,官文批下来之后,他便带着十八名官差,日夜奔波往肃州去了。 傅新桐跟萧氏去送他,原本以为萧氏要哭的不成样子,还好,萧氏忍的不错,直到傅庆昭出了城门再也看不见的时候,萧氏才抽出帕子抹了一把眼泪。 傅新桐扶着萧氏从城门上下来,不想让萧氏难过,就主动提出请萧氏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萧氏才破涕笑了。 吃过了饭以后,傅新桐和萧氏准备回府去,可却被皓兰轩的伙计找到了,上前对傅新桐行礼: “三姑娘好,我们掌柜的让小的去府上找姑娘,姑娘不在,府上人说,您和夫人在这里,小的就来了。” 傅新桐不解:“你家掌柜找我何事?” 那伙计笑道:“上回您寄放在皓兰轩的六株兰花已经全都卖出去了,款子都收回来了,我们掌柜的请您去对账取钱。” 傅新桐惊喜的看了看萧氏,萧氏也有些一头雾水:“什么兰花?卖出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在云熙山上种的兰花,上个月有六株出了芽,眼看就要开花了,我就寄放到了皓兰轩,请姚掌柜待我卖掉,现在他们来通知我说已经卖掉了。” 傅新桐对萧氏解释过后,萧氏才了然点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普通的兰花价格,随着傅新桐坐马车去了皓兰轩,傅新桐问萧氏要不要一起下车看看,萧氏还有点心情低落,就说在车上等傅新桐回来。 傅新桐下了马车,直奔姚久娘的花坊,姚久娘等候多时,看见她比看见亲人还热情,过来就抱住了傅新桐,说道: “哎呀哎呀,我的财神爷终于来了。” 傅新桐不解的看着她:“什么财神爷?说什么呢。” 姚久娘但笑不语,拉着傅新桐在软垫上坐下,从一旁的矮柜中取出一只匣子,屏退左右之后,才把匣子打开,推送到了傅新桐面前,匣子里有一叠银票,全都是五百两面额的,看着足有半截小指那么厚,傅新桐惊讶: “这是……” 姚久娘把匣子合上,全部送到了傅新桐的手中,说道:“总共八万两银子,一株卖了两万两,我也不瞒你,我收三成的钱,这便是剩下的,这回的主顾是从保定来的,一眼就看中了你的那六株松羽墨兰,直说从没见过精神和花型那么好的松羽,我开了两万两一株的价格,他眼睛都没眨,就给买了去,你说,我是不是要称你为财神爷呀!” 姚久娘的话让傅新桐也懵了,从前虽然知道兰花挣钱,可也从没敢想过,居然这么多钱,并且还只是一次而已,姚久娘见她呆愣,不禁眉开眼笑: “我一开始也和你是一个表情,你知道吗?我心里价位,是想把你的那六株兰花卖个一万两一株,开两万是让那人还价来的,可谁成想,遇到个识货的,连价格都不还,直接买了,还说今后如果有同样成色的兰花,咱们有多少,他收多少,你说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意吗?” 傅新桐还是不敢相信,再次把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银票,感受着那厚厚的一沓,脸上终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姚久娘见她笑了,过来抓住傅新桐的手,说道: “妹妹,别嫌姐姐老,姐姐没嫁人,喊你妹妹也不错,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今后你那儿若再出了什么好东西,千万记得给姐姐生意,说实话,像这么爽快的生意,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过了,花匠们虽然也能培育出好的兰花,可是成色和花型终归还是差一点,你有这养花的本事,姐姐今后,哦不,整个皓兰轩都要靠你吃饭了。你可要答应姐姐啊。” 姚久娘夸张的话让傅新桐不禁失笑:“你们皓兰轩还要靠我吃饭啊?说这话,你问过你们顾公子了吗?你就放心吧,我的兰花也没别的地方去,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有了傅新桐的保证,姚久娘才高兴的放开了手,傅新桐去自己的花房里看看花儿们,然后就告辞了,姚久娘亲自拉着傅新桐的手,把她送到了皓兰轩门外,听说萧氏在车上,还特意过来给萧氏行礼打招呼。 萧氏掀开车帘子对姚久娘点头致礼,傅新桐上了马车,姚久娘直到傅家马车离开了花市口才转身进了皓兰轩。 萧氏看见傅新桐手上拿着个匣子,问道: “这是什么呀?” 傅新桐立刻献宝是的,将匣子送到了萧氏面前,说道:“我在云熙山种出了六株松羽墨兰,托姚掌柜卖的钱呀。” 萧氏将匣子打开,看见里面那么多银票,也是惊呆了,傅新桐见她表情惊愕,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这,这得多少呀?松羽……墨兰……你,你在云熙山上,种出了松羽墨兰?” 傅新桐骄傲的点头:“嗯,可不是嘛,正宗的松羽墨兰,六株,卖了十二万两,姚掌柜拿了三成,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萧氏的目光在傅新桐和银票匣子之间回转,又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奇妙,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笑容,萧氏怎么都想不明白,女儿怎么能种出松羽墨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脑中就只有一句话: 乖乖,这是要发呀! 第七十六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76章-晋/江独家发表,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与分享- 傅新桐冷笑: “三婶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的话,怎么就扯到老夫人身上去了?莫不是你觉得老夫人就是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人吗?要不怎么就自己代入进去了呢。” 宁氏可没想那么多,一时语塞,傅新桐走到萧氏身边,将自己的帕子也递给了她,生怕她不够勇敢,萧氏抬头看了看女儿,顿时想起之前桐姐儿跟自己说的话,做人不能太软弱了,可是…… 傅新桐也明白萧氏又回到以前是为什么,以前不管怎么说,有傅庆昭在身边,就算出了什么事,至少都有傅庆昭挡在前面,所以相对心里能坚强一些,可是现在,傅庆昭人在肃州,府里就算发生什么事情,她一个女人家也无能为力,没人帮衬,越想越觉得不敢惹事,这才忍气吞声的。 可现在,萧氏看见了桐姐儿,先前不安定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桐姐儿的到来无疑给了她很大的勇气。 傅新桐见萧氏稍微好转,才转身对上了宁氏和段氏,沉声说道: “就像是上回那十万两银子一样,我娘一没有动用公库里的钱,她想给我多少,都是她自己说了算,这回的街也一样,她愿意给我的,你们有什么理由,觉得不行?说个正当的理由出来啊。” 宁氏咬着牙,想说又不敢说,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东西的确是萧氏的,就算是放在公库里管着,那也只是放着,她要用的话,还真没什么正当的理由说不许,因为如果她说不许了,不就是间接承认了,她算计嫂子嫁妆嘛。 宁氏可不傻,她才不会当这个出头鸟,就是要承认,也得是段氏开口承认。于是理所当然的退下,等段氏出马来收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男人家在院儿里也敢横的小丫头! 是的,宁氏经过上两回的事情之后,是不敢再跟二房闹了,可是傅庆昭外放了,还不知道何年马月能回来,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先欺负欺负这娘儿俩,他远在肃州也不知道,等到接到消息,傅庆昭要回来的时候,宁氏再收敛也不迟。 段氏一眼就瞧出了宁氏的小九九,老三家的和老三就是一个德行,遇事推诿,没有一点点担当,事儿要挑,却没法担下来,怂的要命,段氏如果不是手里没有其他人用的话,哪里会让这么个东西来身边做事呢,可没办法,从前她还有个老大家的做后备,如今老大不行了,大房彻底无望了,老大家的更加担不起事儿了,如果要跟二房抗衡,唯有捧着老三家的才行。 “正当理由,给你就给你。你年纪小,不会打理产业,若是在你手上废了……” 谁知道,没有等萧氏把话说完,傅新桐就接过了话头:“废了……那也是我娘的!老夫人这算什么理由?难不成因为我年纪小,不会打理产业,所以我娘的东西就成你们的了?所以我娘的产业就要你们来打理?” 段氏拧眉:“胡说八道,我是这个意思吗?别一口一个你娘的嫁妆,你娘既然嫁到了傅家,那她的东西就是傅家的,她要花用也得经过我这个老夫人的同意才行,别问我什么理由了,在我傅家,就是这个规矩。” 段氏的话说的相当横,傅新桐却毫不畏惧,像是就等着段氏说这话的样子,一言不发,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宁氏和段氏一愣,对看一眼,段氏在床上不能走,宁氏跟着傅新桐往外看了看,就看见傅新桐从她的贴身丫鬟画屏手里接过了一面锣……宁氏回头正要告诉段氏,却没想到傅新桐拿着锣就走到了主院中间哐哐哐的敲了起来,吓了屋里的段氏和宁氏一大跳。 傅新桐敲着锣,把主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给吸引过来,然后她就大声在院儿里叫骂了起来: “我们二房如今没有男人在家,走到哪儿都被人欺负!外边的人也就罢了,如今家里人都上赶着欺负我们,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段氏吓得几乎赤脚就下了床,宁氏颤颤抖抖的给她穿了鞋,段氏披了个外衣就匆匆的赶了出来,指着院里撒泼的傅新桐喊道: “你个小泼妇,这是做什么?哪里学来的市井做派,还不给我进来,丢人现眼的。” 傅新桐又泄愤似的重重敲了几下锣,声音震天响,就算是府外估摸着都能听见,敲完了之后,傅新桐就赶在嬷嬷上手来夺锣之前,就把锣和棒子扔到了脚边,对段氏怒道: “我这些市井做派,还不都是跟着老夫人你学的。外面都说我们傅家是书香门第,老夫人又是受过贞节牌坊的诰命夫人,懂的规矩比我吃的饭都多,可是我今儿还就要问问老夫人了,这媳妇儿的嫁妆,到了傅家就是傅家的东西,这是哪个正经府邸的老夫人该说的混账话?你们不就是仗着我爹不在家里,以为我们娘儿俩孤苦无依的好欺负吗?我娘给我东西,没有从公库里拿过一分一毫,全都是她自己的嫁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霸占她的嫁妆,这又是什么道理?” 段氏被傅新桐骂的脸色都发白了,手指着傅新桐的方向,不停的颤抖着:“你,你,你个没大没小,目无尊卑的孽女,来人呐,将这孽女给我绑起来,我,我要动家法,我要教教她什么叫做规矩。” 两个嬷嬷往傅新桐那儿抓去,傅新桐正要捡起地上的锣开跑,就听见主院拱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傅远这些日子可真不好过,大事小事一连串,好不容易安排好了老二的前程,如今后院又开始不太平了。 “都给我住口!” 傅远从拱门外走入,他自然是被傅新桐手里的锣声给吸引过来的,他正在南边的书房里跟人议事,本来就是想离后宅远一点,安静安静,可没想到,躲得远也没用,还是给召唤过来了。 傅新桐看见傅远,喘着气,收了声,低头让到了一旁,傅远看着她手里的锣一眼,傅新桐就把锣抛在地上,二话不说给跪了下来,萧氏也走到傅新桐旁边,娘儿俩跪在一起,萧氏一言不合就掉眼泪。 傅远看着这娘儿俩,就算想说傅新桐惹是生非也开不了口了。怒目瞪向了段氏和宁氏: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让家里太平几日?放过我几日,行不行!” 宁氏见傅远怒了,也不敢含糊,扑通也跪了下来,段氏也被这情景弄得六神无主起来,今儿宁氏来告诉她事情的时候,她之所以敢这样放肆,就是因为知道老太爷今儿在南书房,南书房离主院远的很,就算是吵闹,只要没人去通报,老太爷根本就不会知道,事后只要知会一声,想来也不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可是段氏哪里想到,傅新桐这个贼丫头,早就打算好了,还让她的贴身丫鬟,拿着锣在门口守了那么会儿,根本就是存了心要跟她闹一闹的,段氏心里那个恨啊,若是傅远不在,她简直都有把这个臭丫头一口气打死的心了,可现在,傅远来了,二房如今是他心头的宝,哪里舍得动手呢。 可饶是如此,段氏也没有就此放弃,对傅远软下了姿态,低头掉起了眼泪,别以为就那娘儿俩会哭,她也会! “老爷,不是我不让家里太平,而是咱们家里养了个祸害呀!哪次事情不是她给挑起来的?她就是存心要让家不安宁,要让老爷和我不得安生啊。我不过就是训斥了她几句,我作为当家主母,训斥她几句难道有错吗?她就敲锣打鼓,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我说她丢人难道说错了吗?老爷您别什么事都怪到我身上来,我,我也是拿那个祸害丫头没有办法了。” 装可怜的段氏让傅新桐觉得恶心,耐下性子,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等她说完了之后,傅新桐才跪着爬到了傅远脚边,没有了先前撒泼的姿态,反而沉着冷静下来,对傅远说道: “老太爷,如果老夫人只是训斥我几句,我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呢?老夫人避重就轻,她怎么就不告诉老太爷,她为什么要训斥我呢?” 傅新桐的话让傅远回头看了一眼段氏,见段氏提到‘为什么训斥’的时候,眼神一个闪躲,傅远便沉下气,对傅新桐道: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训斥你?最好说出点道理来,否则,就你这种目无尊长的行径,至少得挨二十个手板子,关柴房两天!” 傅远故意这么说,是想看看傅新桐会不会害怕的,毕竟是个孩子,如果真的心虚的话,听到这些话,必然是要犹豫的,那就说明心里有鬼,可傅新桐目不斜视,毫无惧意,反而很快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沉稳道来: “事情还要从上回我娘给我十万两买山头种兰花的事情开始说,那时候我发现那座山十分适合种植兰花,因为兰花难种植,价格高,所以我便想走这条路试试,若是能因此养出些名贵的娇兰,也算是一项本领,前些日子,我把种植出来的六株松羽墨兰托皓兰轩的姚掌柜卖掉了,卖了八万两银子,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老太爷若不相信,可以传皓兰轩的掌柜来问一问,松羽墨兰不多得,一株卖了两万两,六株就是十二万,姚掌柜分了三成,我拿七成,如今那八万两便在我房里,老太爷若想看,我也能立刻就把钱拿过来跟姚掌柜对峙。我想着既然手里有钱,那放着也是放着,干脆利用起来,我本是想到外面去买几家铺子试试,但我娘说她有些没有打理的铺子,可以直接给我,省得花钱到外面买去。今儿她就去了公库里,把她铺子的房契从她自己的嫁妆盒子里取了出来,然后就是这件事,惹了三婶和老夫人不高兴,她们把我娘困在这里,让嬷嬷去提审我,还要逼着我把那些房契交出来,我娘胆子小,被她们逼得都要跪下求饶了,我见我娘这样,心中不忍,才做出现在这般出格的举动,这些事,老太爷也只需问主院的人就知道,问问她们,是不是老夫人说了‘媳妇的嫁妆进了傅家,那就是傅家的东西’之后,就扬言要打我,嬷嬷都已经动手抓我了,这些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老太爷自可问问,到底我有没有说谎。” 第七十七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章 你这哪是喜欢我,分明就是讨厌我嘛。” “胡扯!”老板一口否决了我的定论:“我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做这做那,我不喜欢你,才懒得管你去什么地方厮混,你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我与他两相对视,忽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止不住情绪,捂着肚子笑起来,老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我耍了,哭笑不得的站了起来。 大概是有点懊悔自己的激动,从背后看去,耳根都泛出了可疑的红,真是好可爱啊。 用脚尖踢了踢他,果然他回过头后,就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过,以前我会怕他,怕他把我踢了,可是现在,我却不怕。 靠在沙发上,嬉皮笑脸的对他说道:“可现在怎么办呢?正房太太和老夫人都杀上门来了……” “那些我都会解决,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老板说着,也不顾是不是大庭广众,就搂住我的腰肢,与他紧密贴近,我看着他焦急中满是期待的目光,觉得真是开心极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傻瓜,我要是不喜欢你,就凭你对我这么苛刻,这么小气,哪个白痴情人愿意跟着你啊?” 一个月只有三千五的工资,白天晚上都得伺候他少爷高兴,人家情人穿金戴银,左手豪车,右手豪宅,活得是春风得意,而我呢?怪不得小媚她们总是瞧不起我,真的好亏啊。 第八章 从第二天开始,果真如老板所说,吴小姐没有再在公司出现,我也是后来从宣传部的同事那里得知的。 董事长夫人要他们去安排下个月的订婚事宜,可是老板不由分说就挑明了他的感情,并且扬言说除了梅易丝这个女人,他谁都不会娶,并且还警告了吴小姐几句,让她不许骚扰我之类的话。 因为老板的主动出击与维护,我在公司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白天在公司里作威作福,晚上对老板肆意妄为,我要吃海鲜就吃海鲜,我要看夜景就看夜景。 “老板,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端着高脚杯,强装洋气,我依靠在山顶餐厅的护栏边上,傻兮兮的问道。 老板瞥了我一眼: “不记得了。” 这么赖皮的答案我怎么会罢休: “那我就自己猜吧。” “一定是我毛遂自荐做你情人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想接近他,干脆拦在他的车前,直呼要做他的情人。 “咳咳。”老板似乎想起那一段往事,喝酒呛了一口。 “那一定是我主动献身的时候。” 毛遂自荐不给力,我就自己去应聘,正好他的秘书要回家待产,我排除万难去到他身边,然后跟他回家,奔放的把他压在了床上。 “噗。”老板的脸色已经有了些变化,于是我再接再厉……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露了一手厨艺之后,你惊为天人,于是就彻彻底底的爱上了我这个蕙质兰心的女人。” “哎哟,你可别再猜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厨艺,煮个面都能糊掉,还敢说自己蕙质兰心?” 老板终于忍不住反驳了我,我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厨艺差劲,便一个劲的缠着他追问,老板不堪其扰,躲进了包厢。 两人正甜蜜之际,一个电话阻断了我们。 只见老板接听后,就凝眉拍桌: “什么?公司资料外泄,让杜氏抢占先机拿下了工程?” 我也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在我额头亲了一口后,便急匆匆的往公司赶去。 我当然知道他为这回的工程做了多少努力,费尽心力做出来的方案外泄,除非有密谋的里应外合,否则杜氏怎么可能抢占先机,如果真是那样…… 第九章 政府出台的新政策,要在市中心建一座国家科技公园,里面的科技系统将代表了全球最先进技术,如果能够拿下这项目,必然会给程氏企业带来巨额的潜在利益,可能是五亿,也可能是十亿。 可是一朝泄密,尽数成空,所有的开发投资全都成了泡影。老板的心血不能用价格来计算,但我却知道,这一仗的成败对他有多重要。 两个月后,因为招标失利,程氏企业股票下跌召开记者招待会。 我一直陪在老板身边,董事长夫人一见我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我很没有修养的叫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你怎么还敢纠缠我儿子。” “妈,他是我的女人。你不要这么说她。”老板将我搂在怀中,我与他对视一眼,温柔一笑。 现场已经有几家电视台的记者过来,正抢拍着这活生生的一幕豪门恩怨戏码,董事长夫人更加担忧,不顾一切对着镜头澄清道: “大家不要误会,程家不会允许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进家门的,程家的儿媳早已定下,她程氏企业的千金,吴冉冉。快,冉冉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吴小姐在董事长夫人的召唤下,乖乖巧巧来到镜头前面,拿出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底蕴跟在场的记者们微笑致礼。 “程家的小老板娘也不怎么样嘛。” 一道嚣张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排场。 两队十人保镖开路,清一色的黑超遮面,暴发户气质瞬间秒杀全场。 杜发——杜氏贵金属的公子哥,简称矿二代。 他的出现让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沸腾了,摄像机纷纷转向他的方向,却不料,杜发突然从豹纹口袋里掏出一只遥控器,对着投影仪‘嘀嘀’了下,投影仪上就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深夜的走廊,一个鬼祟的窈窕身影偷偷窜进了资料室,十分钟后,又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手上多了几张光盘。 光盘是软件的设计,而偷走它们的人却令在场所有人意外——不得不说,冉冉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上镜。 我看着董事长夫人惊愕的看着吴小姐,而吴小姐仓皇失措的模样,一时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大家原以为事情就此打住,没想到杜发竟然还有爆料第二弹打出,只见他指了指脸色通红的吴小姐,轻描淡写的说: “每个女人都有价钱,吴小姐……也不是很贵。随便写个两百万的支票就能让她做出背叛未来夫家的事。是不是,吴小姐?” “我……我……” 吴小姐一个劲的摇头,想为自己寻求辩驳的机会,可是,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在铁证如山面前,都不会有人相信。而事实也是她因为记恨老板公然拒婚,才配合杜发上演一出资料外泄的精彩剧集的。 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杜发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我,我赶紧吓得躲到老板背后,十指紧扣。 “出来吧。杜家还真没你这么便宜的女儿,那个老太婆只肯出五十万给你,五十万够干什么?拿来擦屁股都不够吧。我要是你,早就气死了。” 我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叫了他一声:“哥,你还真是刻薄。” 我是杜家的女儿,杜发的妹妹。为了追求程竞,我深藏功与名,这份爱来之不易,并且,是这个世上,我唯一一次凭着自己的努力,获得的爱情,我一定倍加珍惜。 杜发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了还在惊讶的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妹夫,大哥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份中心科技公园的合同就当是丫头的嫁妆,你肯娶她就是我们老杜家的恩人,以后有事尽管说话,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再多都给的起。” 杜发的原名叫杜发财,我彻底服了他。 尾声 “你是杜家的女儿?你姓杜?” 老板在我们走出会场后的一个小时还没完全恢复。 我埋下头没有说话,他又问:“你原名叫什么?” “杜易丝啊。” 老板的表情有些迷惑:“不对,杜家没有叫杜易丝的女儿,你叫……杜招福。是不是,小时候胖的跟猪一样,是不是你?” “我妈姓梅……老板……”我咬牙切齿:“咱能不提那么远的事吗?” “果然是你,杜招福!你不会去整容了吧?”老板用手在我脸上拉来拉去,企图在我脸上找到可疑的针孔或者□□。 我被掐的有点疼,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怒道: “什么整容?整什么容?我为了减肥每天跑八公里,一顿只吃一根黄瓜,吃肉不敢放盐,吃菜不敢放油,足足坚持了三年,你竟然说我去整容?” 老板被我揍得莫名其妙:“可是,你……为什么呢?你就是减肥成功了,也不一定非要以做我情人的方式接近我啊。” “……” 我看了他好一会后,才说出了一个藏在我心中的秘密: “老板,你还记得十年前你说的话吗?” 那一天风和日丽,我左手汉堡,右手巧克力,欢快的蹦跳在自家的花园里,然后,遇见了一个美丽的男孩,我和他告白,要做他老婆,并大方的分享食物,可是他却对我说: “我不会要一个肥猪和暴发户做老婆的。” 我是肥猪这一点我可以改变,可是暴发户的身份……我怎么改变? 听完我的叙述,老板愣住了。 “老板,你不会因为我是暴发户而不喜欢我吧。” “……你说呢?” 第八十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章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在众多同情目光中,我战战兢兢过了一个上午,以为只要撑过今天去就没事了,可是……当午饭后,我推开总经理室大门,看到了…… 清丽端庄的容貌,知书达理的气质,傲人的三围尺寸……每一样都是我所没有的,她就那样出现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洒下层层金辉,老板与她并肩而立,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叫吴冉冉,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就连身份都跟我老板有着堪称完美的契合,我顿时感觉到内心一阵狂躁,没由来的狂躁起来。 “梅小姐,这是吴小姐,新来的总经理秘书。” “……” 吴冉冉,吴大小姐,怎么看都是做少奶奶的,秘书……不太合适吧。 晚上,温馨的二人世界。 我失神的站在锅子前看火,老板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 我回过神,将锅盖揭开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太高涨: “没什么老板,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可能也许要失业了吧?” “……” 进击的老板娘我无力击败,等待我的看起来只有……圆润的滚,我懂的。 “舍不得?” 轻柔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有一种潇洒的诀别,从前无论有多讨厌他,可是,他的声音,他的刻薄,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现在…… 我没有说话,将火关了,挣开老板的怀抱,走到橱柜那去拿碗,老板就那样双手抱胸倚靠在橱柜边上,好整以暇看着我: “给我个理由,说不定我能……” 看着老板一副‘求我啊求我啊’的潜在表情,我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实情: “我要是失业了,下个月卡债怎么还?我还看中了一款bvlgari的香水,还有……” 我的话成功打破了老板的底线,只见他沉着脸,双手抱胸,对我冷冷说道: “把柜子里的碗全都拿出来清洗一遍……不,三遍!” “……老板,不要这样,都快好吃饭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期期艾艾跟在他身后哀求,却得到了更加无情的回复: “不洗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失业!” “……” 这个暴君,混蛋! 第五章 老板和吴小姐成日里出双入对,让我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在挠般,这种情形让我感觉十分不妙。 “梅小姐,总经理让我问你,他中午吃些什么?” 我正在电脑上看娱乐版,高雅大方的吴冉冉踩着高跟鞋来到我跟前,娇声细气的问道: “爆炒洋葱猪肝,红烧茄子,再来一个凉拌黄瓜吧,然后一杯黑咖不加糖。” 吴冉冉和气的将我的话记住,点点头,临了还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好的。梅小姐对总经理的习惯真是熟悉,今后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 一种强烈的被正房侵袭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用尽力气才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容。眼角瞥过文件后头的老板,只见他冰冷的脸庞依旧俊美,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坏笑。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可那念头像是风,转瞬即逝。 老板晚上带着吴秘书去参加t市的高级酒会,我也被带过去——拎包,鞍前马后伺候着少爷和少奶奶。 酒会上遇到好几个认识的姐妹,她们无一不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的落魄。趁着一曲终结,我靠在华丽的柱子旁休息,却不料一双大手竟环过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旋转了两圈后,再以华丽的回旋拉回了他的怀中。 “一年不见,你又瘦了呢。” 夸张的豹纹紧身外套,染成金黄色的庞克头,耳朵上还戴着一副纯金的耳圈,这位先生活生生一个乡村非主流强装时尚花美男的造型真是过多久都不会改变啊。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直起身子,把他推离自己一臂之外,跟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十分明显。 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懂他人脸色,你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贴近:“还不是因为有些人有了出息,上了电视才让我找到你的吗?” “……”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却因为这回的乌龙事件,意外曝光了。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可以用阴冷来形容的声音: “把你的手拿开。” 我回过头,只见老板脸色铁青,眉头紧蹙的看着我和身后的豹纹男,我正想向他走去,却被豹纹男拉住了胳膊,刻意表现暧昧似的,竟然将一条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在我耳旁吐气道: “你是谁啊?真是没礼貌,没看见本公子正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吗?” 老板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我的手,要把我拉到他身边,可豹纹男就是不放手,流里流气的舔舔唇,对我老板投去挑衅的一瞥: “我叫杜发,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女人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 杜发说完这话,才肯松开了对我的拉扯,老板一个用力过猛,故意让我一头撞入他坚硬的怀抱,揉着泛红的鼻头,我有点委屈。 大哥,又不是我去招惹的他,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吴小姐被司机送回家去,我坐着老板的车,头埋的像只鹌鹑。 “他是谁?什么关系?看样子还挺熟啊?” “……”面对老板连珠炮般的问题,我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然抽抽的回了一句嘴: “也不是很熟,就是以前的……客人……吧。” 第六章 因为我不知死活的一句话,让我的腰足足酸了好些天。 与此同时,我在被老板‘抛弃’之后,又傍上其他大款的传闻也不胫而走,而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每天早晚各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送到公司,署名都是期待的爱,有几天还特地开着他那拉风又骚包的路虎车跑来公司接我下班,我不堪其扰,但这些也就算了,其次是因为杜发的这些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家老板的正常判断。 “你去哪里?”我端着空杯子要走出办公室,却被埋在文件后的老板叫住了。 我指指杯子,说明意图,谁料老板却破天荒的从文件堆中站起来,冰冷又滑稽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我啼笑皆非:“老板,我只是去倒个水而已啊。” “少废话。” 被老板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般,一方面要承受着办公室同事的侧目,另一方面还要应对老板莫名其妙的紧迫盯人。 公司会议上,我坐在角落里打瞌睡,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这回的案子事关程氏集团的百年荣誉,我们公司也倾注了所有物力,必须一举拿下。”这是老板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让人追随的领导力。 “可是这回有个强势的对手不可不防。” “总经理说的是……富豪贵金属开发?杜家那个暴发户吗?他们一直以来只是在房地产的圈子里混,怎么现在要进军电子软件业了吗?” “一切还不确定?我小时候跟董事长去拜访过,杜家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总之要多留意动向。” 散会之后,老板接着要去政府洽谈,勒令我在公司等他一起回去,不准私自外出,我好笑又无奈的留在会议室里收拾残局。 桌面快擦干净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只见董事长夫人和吴冉冉少奶奶双双出现,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后才狗腿的跑过去: “董事长夫人好,总经理去政府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董事长夫人长得很漂亮,打扮也时髦,要是她不说,还真的没人知道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她到公司来,都是来找老板,可没想到这回却不是。 “不必了,我是来找你的。” “……” 没想到我已经重要到让董事长夫人亲自来找的地步了,真是荣幸啊。这本事件美事,可董事长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我知道程竞和你的关系,从前未曾干涉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个年纪该有的生理反应我不会扼杀,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的理想儿媳已经出现,他也该收心了。下个月我会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第七章 我看了一眼站在董事长夫人身后倨傲看着我的吴小姐,默默的拿起桌上的支票,没想到电视里总是上演的狗血桥段竟然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 第八十一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章 你这哪是喜欢我,分明就是讨厌我嘛。” “胡扯!”老板一口否决了我的定论:“我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做这做那,我不喜欢你,才懒得管你去什么地方厮混,你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我与他两相对视,忽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止不住情绪,捂着肚子笑起来,老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我耍了,哭笑不得的站了起来。 大概是有点懊悔自己的激动,从背后看去,耳根都泛出了可疑的红,真是好可爱啊。 用脚尖踢了踢他,果然他回过头后,就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过,以前我会怕他,怕他把我踢了,可是现在,我却不怕。 靠在沙发上,嬉皮笑脸的对他说道:“可现在怎么办呢?正房太太和老夫人都杀上门来了……” “那些我都会解决,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老板说着,也不顾是不是大庭广众,就搂住我的腰肢,与他紧密贴近,我看着他焦急中满是期待的目光,觉得真是开心极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傻瓜,我要是不喜欢你,就凭你对我这么苛刻,这么小气,哪个白痴情人愿意跟着你啊?” 一个月只有三千五的工资,白天晚上都得伺候他少爷高兴,人家情人穿金戴银,左手豪车,右手豪宅,活得是春风得意,而我呢?怪不得小媚她们总是瞧不起我,真的好亏啊。 第八章 从第二天开始,果真如老板所说,吴小姐没有再在公司出现,我也是后来从宣传部的同事那里得知的。 董事长夫人要他们去安排下个月的订婚事宜,可是老板不由分说就挑明了他的感情,并且扬言说除了梅易丝这个女人,他谁都不会娶,并且还警告了吴小姐几句,让她不许骚扰我之类的话。 因为老板的主动出击与维护,我在公司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白天在公司里作威作福,晚上对老板肆意妄为,我要吃海鲜就吃海鲜,我要看夜景就看夜景。 “老板,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端着高脚杯,强装洋气,我依靠在山顶餐厅的护栏边上,傻兮兮的问道。 老板瞥了我一眼: “不记得了。” 这么赖皮的答案我怎么会罢休: “那我就自己猜吧。” “一定是我毛遂自荐做你情人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想接近他,干脆拦在他的车前,直呼要做他的情人。 “咳咳。”老板似乎想起那一段往事,喝酒呛了一口。 “那一定是我主动献身的时候。” 毛遂自荐不给力,我就自己去应聘,正好他的秘书要回家待产,我排除万难去到他身边,然后跟他回家,奔放的把他压在了床上。 “噗。”老板的脸色已经有了些变化,于是我再接再厉……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露了一手厨艺之后,你惊为天人,于是就彻彻底底的爱上了我这个蕙质兰心的女人。” “哎哟,你可别再猜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厨艺,煮个面都能糊掉,还敢说自己蕙质兰心?” 老板终于忍不住反驳了我,我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厨艺差劲,便一个劲的缠着他追问,老板不堪其扰,躲进了包厢。 两人正甜蜜之际,一个电话阻断了我们。 只见老板接听后,就凝眉拍桌: “什么?公司资料外泄,让杜氏抢占先机拿下了工程?” 我也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在我额头亲了一口后,便急匆匆的往公司赶去。 我当然知道他为这回的工程做了多少努力,费尽心力做出来的方案外泄,除非有密谋的里应外合,否则杜氏怎么可能抢占先机,如果真是那样…… 第九章 政府出台的新政策,要在市中心建一座国家科技公园,里面的科技系统将代表了全球最先进技术,如果能够拿下这项目,必然会给程氏企业带来巨额的潜在利益,可能是五亿,也可能是十亿。 可是一朝泄密,尽数成空,所有的开发投资全都成了泡影。老板的心血不能用价格来计算,但我却知道,这一仗的成败对他有多重要。 两个月后,因为招标失利,程氏企业股票下跌召开记者招待会。 我一直陪在老板身边,董事长夫人一见我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我很没有修养的叫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你怎么还敢纠缠我儿子。” “妈,他是我的女人。你不要这么说她。”老板将我搂在怀中,我与他对视一眼,温柔一笑。 现场已经有几家电视台的记者过来,正抢拍着这活生生的一幕豪门恩怨戏码,董事长夫人更加担忧,不顾一切对着镜头澄清道: “大家不要误会,程家不会允许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进家门的,程家的儿媳早已定下,她程氏企业的千金,吴冉冉。快,冉冉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吴小姐在董事长夫人的召唤下,乖乖巧巧来到镜头前面,拿出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底蕴跟在场的记者们微笑致礼。 “程家的小老板娘也不怎么样嘛。” 一道嚣张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排场。 两队十人保镖开路,清一色的黑超遮面,暴发户气质瞬间秒杀全场。 杜发——杜氏贵金属的公子哥,简称矿二代。 他的出现让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沸腾了,摄像机纷纷转向他的方向,却不料,杜发突然从豹纹口袋里掏出一只遥控器,对着投影仪‘嘀嘀’了下,投影仪上就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深夜的走廊,一个鬼祟的窈窕身影偷偷窜进了资料室,十分钟后,又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手上多了几张光盘。 光盘是软件的设计,而偷走它们的人却令在场所有人意外——不得不说,冉冉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上镜。 我看着董事长夫人惊愕的看着吴小姐,而吴小姐仓皇失措的模样,一时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大家原以为事情就此打住,没想到杜发竟然还有爆料第二弹打出,只见他指了指脸色通红的吴小姐,轻描淡写的说: “每个女人都有价钱,吴小姐……也不是很贵。随便写个两百万的支票就能让她做出背叛未来夫家的事。是不是,吴小姐?” “我……我……” 吴小姐一个劲的摇头,想为自己寻求辩驳的机会,可是,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在铁证如山面前,都不会有人相信。而事实也是她因为记恨老板公然拒婚,才配合杜发上演一出资料外泄的精彩剧集的。 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杜发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我,我赶紧吓得躲到老板背后,十指紧扣。 “出来吧。杜家还真没你这么便宜的女儿,那个老太婆只肯出五十万给你,五十万够干什么?拿来擦屁股都不够吧。我要是你,早就气死了。” 我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叫了他一声:“哥,你还真是刻薄。” 我是杜家的女儿,杜发的妹妹。为了追求程竞,我深藏功与名,这份爱来之不易,并且,是这个世上,我唯一一次凭着自己的努力,获得的爱情,我一定倍加珍惜。 杜发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了还在惊讶的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妹夫,大哥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份中心科技公园的合同就当是丫头的嫁妆,你肯娶她就是我们老杜家的恩人,以后有事尽管说话,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再多都给的起。” 杜发的原名叫杜发财,我彻底服了他。 尾声 “你是杜家的女儿?你姓杜?” 老板在我们走出会场后的一个小时还没完全恢复。 我埋下头没有说话,他又问:“你原名叫什么?” “杜易丝啊。” 老板的表情有些迷惑:“不对,杜家没有叫杜易丝的女儿,你叫……杜招福。是不是,小时候胖的跟猪一样,是不是你?” “我妈姓梅……老板……”我咬牙切齿:“咱能不提那么远的事吗?” “果然是你,杜招福!你不会去整容了吧?”老板用手在我脸上拉来拉去,企图在我脸上找到可疑的针孔或者□□。 我被掐的有点疼,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怒道: “什么整容?整什么容?我为了减肥每天跑八公里,一顿只吃一根黄瓜,吃肉不敢放盐,吃菜不敢放油,足足坚持了三年,你竟然说我去整容?” 老板被我揍得莫名其妙:“可是,你……为什么呢?你就是减肥成功了,也不一定非要以做我情人的方式接近我啊。” “……” 我看了他好一会后,才说出了一个藏在我心中的秘密: “老板,你还记得十年前你说的话吗?” 那一天风和日丽,我左手汉堡,右手巧克力,欢快的蹦跳在自家的花园里,然后,遇见了一个美丽的男孩,我和他告白,要做他老婆,并大方的分享食物,可是他却对我说: “我不会要一个肥猪和暴发户做老婆的。” 我是肥猪这一点我可以改变,可是暴发户的身份……我怎么改变? 听完我的叙述,老板愣住了。 “老板,你不会因为我是暴发户而不喜欢我吧。” “……你说呢?” 第八十四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章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在众多同情目光中,我战战兢兢过了一个上午,以为只要撑过今天去就没事了,可是……当午饭后,我推开总经理室大门,看到了…… 清丽端庄的容貌,知书达理的气质,傲人的三围尺寸……每一样都是我所没有的,她就那样出现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洒下层层金辉,老板与她并肩而立,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叫吴冉冉,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就连身份都跟我老板有着堪称完美的契合,我顿时感觉到内心一阵狂躁,没由来的狂躁起来。 “梅小姐,这是吴小姐,新来的总经理秘书。” “……” 吴冉冉,吴大小姐,怎么看都是做少奶奶的,秘书……不太合适吧。 晚上,温馨的二人世界。 我失神的站在锅子前看火,老板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 我回过神,将锅盖揭开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太高涨: “没什么老板,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可能也许要失业了吧?” “……” 进击的老板娘我无力击败,等待我的看起来只有……圆润的滚,我懂的。 “舍不得?” 轻柔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有一种潇洒的诀别,从前无论有多讨厌他,可是,他的声音,他的刻薄,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现在…… 我没有说话,将火关了,挣开老板的怀抱,走到橱柜那去拿碗,老板就那样双手抱胸倚靠在橱柜边上,好整以暇看着我: “给我个理由,说不定我能……” 看着老板一副‘求我啊求我啊’的潜在表情,我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实情: “我要是失业了,下个月卡债怎么还?我还看中了一款bvlgari的香水,还有……” 我的话成功打破了老板的底线,只见他沉着脸,双手抱胸,对我冷冷说道: “把柜子里的碗全都拿出来清洗一遍……不,三遍!” “……老板,不要这样,都快好吃饭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期期艾艾跟在他身后哀求,却得到了更加无情的回复: “不洗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失业!” “……” 这个暴君,混蛋! 第五章 老板和吴小姐成日里出双入对,让我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在挠般,这种情形让我感觉十分不妙。 “梅小姐,总经理让我问你,他中午吃些什么?” 我正在电脑上看娱乐版,高雅大方的吴冉冉踩着高跟鞋来到我跟前,娇声细气的问道: “爆炒洋葱猪肝,红烧茄子,再来一个凉拌黄瓜吧,然后一杯黑咖不加糖。” 吴冉冉和气的将我的话记住,点点头,临了还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好的。梅小姐对总经理的习惯真是熟悉,今后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 一种强烈的被正房侵袭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用尽力气才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容。眼角瞥过文件后头的老板,只见他冰冷的脸庞依旧俊美,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坏笑。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可那念头像是风,转瞬即逝。 老板晚上带着吴秘书去参加t市的高级酒会,我也被带过去——拎包,鞍前马后伺候着少爷和少奶奶。 酒会上遇到好几个认识的姐妹,她们无一不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的落魄。趁着一曲终结,我靠在华丽的柱子旁休息,却不料一双大手竟环过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旋转了两圈后,再以华丽的回旋拉回了他的怀中。 “一年不见,你又瘦了呢。” 夸张的豹纹紧身外套,染成金黄色的庞克头,耳朵上还戴着一副纯金的耳圈,这位先生活生生一个乡村非主流强装时尚花美男的造型真是过多久都不会改变啊。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直起身子,把他推离自己一臂之外,跟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十分明显。 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懂他人脸色,你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贴近:“还不是因为有些人有了出息,上了电视才让我找到你的吗?” “……”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却因为这回的乌龙事件,意外曝光了。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可以用阴冷来形容的声音: “把你的手拿开。” 我回过头,只见老板脸色铁青,眉头紧蹙的看着我和身后的豹纹男,我正想向他走去,却被豹纹男拉住了胳膊,刻意表现暧昧似的,竟然将一条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在我耳旁吐气道: “你是谁啊?真是没礼貌,没看见本公子正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吗?” 老板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我的手,要把我拉到他身边,可豹纹男就是不放手,流里流气的舔舔唇,对我老板投去挑衅的一瞥: “我叫杜发,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女人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 杜发说完这话,才肯松开了对我的拉扯,老板一个用力过猛,故意让我一头撞入他坚硬的怀抱,揉着泛红的鼻头,我有点委屈。 大哥,又不是我去招惹的他,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吴小姐被司机送回家去,我坐着老板的车,头埋的像只鹌鹑。 “他是谁?什么关系?看样子还挺熟啊?” “……”面对老板连珠炮般的问题,我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然抽抽的回了一句嘴: “也不是很熟,就是以前的……客人……吧。” 第六章 因为我不知死活的一句话,让我的腰足足酸了好些天。 与此同时,我在被老板‘抛弃’之后,又傍上其他大款的传闻也不胫而走,而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每天早晚各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送到公司,署名都是期待的爱,有几天还特地开着他那拉风又骚包的路虎车跑来公司接我下班,我不堪其扰,但这些也就算了,其次是因为杜发的这些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家老板的正常判断。 “你去哪里?”我端着空杯子要走出办公室,却被埋在文件后的老板叫住了。 我指指杯子,说明意图,谁料老板却破天荒的从文件堆中站起来,冰冷又滑稽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我啼笑皆非:“老板,我只是去倒个水而已啊。” “少废话。” 被老板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般,一方面要承受着办公室同事的侧目,另一方面还要应对老板莫名其妙的紧迫盯人。 公司会议上,我坐在角落里打瞌睡,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这回的案子事关程氏集团的百年荣誉,我们公司也倾注了所有物力,必须一举拿下。”这是老板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让人追随的领导力。 “可是这回有个强势的对手不可不防。” “总经理说的是……富豪贵金属开发?杜家那个暴发户吗?他们一直以来只是在房地产的圈子里混,怎么现在要进军电子软件业了吗?” “一切还不确定?我小时候跟董事长去拜访过,杜家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总之要多留意动向。” 散会之后,老板接着要去政府洽谈,勒令我在公司等他一起回去,不准私自外出,我好笑又无奈的留在会议室里收拾残局。 桌面快擦干净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只见董事长夫人和吴冉冉少奶奶双双出现,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后才狗腿的跑过去: “董事长夫人好,总经理去政府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董事长夫人长得很漂亮,打扮也时髦,要是她不说,还真的没人知道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她到公司来,都是来找老板,可没想到这回却不是。 “不必了,我是来找你的。” “……” 没想到我已经重要到让董事长夫人亲自来找的地步了,真是荣幸啊。这本事件美事,可董事长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我知道程竞和你的关系,从前未曾干涉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个年纪该有的生理反应我不会扼杀,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的理想儿媳已经出现,他也该收心了。下个月我会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第七章 我看了一眼站在董事长夫人身后倨傲看着我的吴小姐,默默的拿起桌上的支票,没想到电视里总是上演的狗血桥段竟然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 第八十五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4章 你这哪是喜欢我,分明就是讨厌我嘛。” “胡扯!”老板一口否决了我的定论:“我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做这做那,我不喜欢你,才懒得管你去什么地方厮混,你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我与他两相对视,忽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止不住情绪,捂着肚子笑起来,老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我耍了,哭笑不得的站了起来。 大概是有点懊悔自己的激动,从背后看去,耳根都泛出了可疑的红,真是好可爱啊。 用脚尖踢了踢他,果然他回过头后,就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过,以前我会怕他,怕他把我踢了,可是现在,我却不怕。 靠在沙发上,嬉皮笑脸的对他说道:“可现在怎么办呢?正房太太和老夫人都杀上门来了……” “那些我都会解决,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老板说着,也不顾是不是大庭广众,就搂住我的腰肢,与他紧密贴近,我看着他焦急中满是期待的目光,觉得真是开心极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傻瓜,我要是不喜欢你,就凭你对我这么苛刻,这么小气,哪个白痴情人愿意跟着你啊?” 一个月只有三千五的工资,白天晚上都得伺候他少爷高兴,人家情人穿金戴银,左手豪车,右手豪宅,活得是春风得意,而我呢?怪不得小媚她们总是瞧不起我,真的好亏啊。 第八章 从第二天开始,果真如老板所说,吴小姐没有再在公司出现,我也是后来从宣传部的同事那里得知的。 董事长夫人要他们去安排下个月的订婚事宜,可是老板不由分说就挑明了他的感情,并且扬言说除了梅易丝这个女人,他谁都不会娶,并且还警告了吴小姐几句,让她不许骚扰我之类的话。 因为老板的主动出击与维护,我在公司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白天在公司里作威作福,晚上对老板肆意妄为,我要吃海鲜就吃海鲜,我要看夜景就看夜景。 “老板,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端着高脚杯,强装洋气,我依靠在山顶餐厅的护栏边上,傻兮兮的问道。 老板瞥了我一眼: “不记得了。” 这么赖皮的答案我怎么会罢休: “那我就自己猜吧。” “一定是我毛遂自荐做你情人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想接近他,干脆拦在他的车前,直呼要做他的情人。 “咳咳。”老板似乎想起那一段往事,喝酒呛了一口。 “那一定是我主动献身的时候。” 毛遂自荐不给力,我就自己去应聘,正好他的秘书要回家待产,我排除万难去到他身边,然后跟他回家,奔放的把他压在了床上。 “噗。”老板的脸色已经有了些变化,于是我再接再厉……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露了一手厨艺之后,你惊为天人,于是就彻彻底底的爱上了我这个蕙质兰心的女人。” “哎哟,你可别再猜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厨艺,煮个面都能糊掉,还敢说自己蕙质兰心?” 老板终于忍不住反驳了我,我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厨艺差劲,便一个劲的缠着他追问,老板不堪其扰,躲进了包厢。 两人正甜蜜之际,一个电话阻断了我们。 只见老板接听后,就凝眉拍桌: “什么?公司资料外泄,让杜氏抢占先机拿下了工程?” 我也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在我额头亲了一口后,便急匆匆的往公司赶去。 我当然知道他为这回的工程做了多少努力,费尽心力做出来的方案外泄,除非有密谋的里应外合,否则杜氏怎么可能抢占先机,如果真是那样…… 第九章 政府出台的新政策,要在市中心建一座国家科技公园,里面的科技系统将代表了全球最先进技术,如果能够拿下这项目,必然会给程氏企业带来巨额的潜在利益,可能是五亿,也可能是十亿。 可是一朝泄密,尽数成空,所有的开发投资全都成了泡影。老板的心血不能用价格来计算,但我却知道,这一仗的成败对他有多重要。 两个月后,因为招标失利,程氏企业股票下跌召开记者招待会。 我一直陪在老板身边,董事长夫人一见我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我很没有修养的叫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你怎么还敢纠缠我儿子。” “妈,他是我的女人。你不要这么说她。”老板将我搂在怀中,我与他对视一眼,温柔一笑。 现场已经有几家电视台的记者过来,正抢拍着这活生生的一幕豪门恩怨戏码,董事长夫人更加担忧,不顾一切对着镜头澄清道: “大家不要误会,程家不会允许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进家门的,程家的儿媳早已定下,她程氏企业的千金,吴冉冉。快,冉冉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吴小姐在董事长夫人的召唤下,乖乖巧巧来到镜头前面,拿出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底蕴跟在场的记者们微笑致礼。 “程家的小老板娘也不怎么样嘛。” 一道嚣张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排场。 两队十人保镖开路,清一色的黑超遮面,暴发户气质瞬间秒杀全场。 杜发——杜氏贵金属的公子哥,简称矿二代。 他的出现让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沸腾了,摄像机纷纷转向他的方向,却不料,杜发突然从豹纹口袋里掏出一只遥控器,对着投影仪‘嘀嘀’了下,投影仪上就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深夜的走廊,一个鬼祟的窈窕身影偷偷窜进了资料室,十分钟后,又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手上多了几张光盘。 光盘是软件的设计,而偷走它们的人却令在场所有人意外——不得不说,冉冉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上镜。 我看着董事长夫人惊愕的看着吴小姐,而吴小姐仓皇失措的模样,一时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大家原以为事情就此打住,没想到杜发竟然还有爆料第二弹打出,只见他指了指脸色通红的吴小姐,轻描淡写的说: “每个女人都有价钱,吴小姐……也不是很贵。随便写个两百万的支票就能让她做出背叛未来夫家的事。是不是,吴小姐?” “我……我……” 吴小姐一个劲的摇头,想为自己寻求辩驳的机会,可是,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在铁证如山面前,都不会有人相信。而事实也是她因为记恨老板公然拒婚,才配合杜发上演一出资料外泄的精彩剧集的。 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杜发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我,我赶紧吓得躲到老板背后,十指紧扣。 “出来吧。杜家还真没你这么便宜的女儿,那个老太婆只肯出五十万给你,五十万够干什么?拿来擦屁股都不够吧。我要是你,早就气死了。” 我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叫了他一声:“哥,你还真是刻薄。” 我是杜家的女儿,杜发的妹妹。为了追求程竞,我深藏功与名,这份爱来之不易,并且,是这个世上,我唯一一次凭着自己的努力,获得的爱情,我一定倍加珍惜。 杜发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了还在惊讶的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妹夫,大哥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份中心科技公园的合同就当是丫头的嫁妆,你肯娶她就是我们老杜家的恩人,以后有事尽管说话,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再多都给的起。” 杜发的原名叫杜发财,我彻底服了他。 尾声 “你是杜家的女儿?你姓杜?” 老板在我们走出会场后的一个小时还没完全恢复。 我埋下头没有说话,他又问:“你原名叫什么?” “杜易丝啊。” 老板的表情有些迷惑:“不对,杜家没有叫杜易丝的女儿,你叫……杜招福。是不是,小时候胖的跟猪一样,是不是你?” “我妈姓梅……老板……”我咬牙切齿:“咱能不提那么远的事吗?” “果然是你,杜招福!你不会去整容了吧?”老板用手在我脸上拉来拉去,企图在我脸上找到可疑的针孔或者□□。 我被掐的有点疼,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怒道: “什么整容?整什么容?我为了减肥每天跑八公里,一顿只吃一根黄瓜,吃肉不敢放盐,吃菜不敢放油,足足坚持了三年,你竟然说我去整容?” 老板被我揍得莫名其妙:“可是,你……为什么呢?你就是减肥成功了,也不一定非要以做我情人的方式接近我啊。” “……” 我看了他好一会后,才说出了一个藏在我心中的秘密: “老板,你还记得十年前你说的话吗?” 那一天风和日丽,我左手汉堡,右手巧克力,欢快的蹦跳在自家的花园里,然后,遇见了一个美丽的男孩,我和他告白,要做他老婆,并大方的分享食物,可是他却对我说: “我不会要一个肥猪和暴发户做老婆的。” 我是肥猪这一点我可以改变,可是暴发户的身份……我怎么改变? 听完我的叙述,老板愣住了。 “老板,你不会因为我是暴发户而不喜欢我吧。” “……你说呢?” 第八十八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章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在众多同情目光中,我战战兢兢过了一个上午,以为只要撑过今天去就没事了,可是……当午饭后,我推开总经理室大门,看到了…… 清丽端庄的容貌,知书达理的气质,傲人的三围尺寸……每一样都是我所没有的,她就那样出现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洒下层层金辉,老板与她并肩而立,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叫吴冉冉,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就连身份都跟我老板有着堪称完美的契合,我顿时感觉到内心一阵狂躁,没由来的狂躁起来。 “梅小姐,这是吴小姐,新来的总经理秘书。” “……” 吴冉冉,吴大小姐,怎么看都是做少奶奶的,秘书……不太合适吧。 晚上,温馨的二人世界。 我失神的站在锅子前看火,老板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 我回过神,将锅盖揭开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太高涨: “没什么老板,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可能也许要失业了吧?” “……” 进击的老板娘我无力击败,等待我的看起来只有……圆润的滚,我懂的。 “舍不得?” 轻柔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有一种潇洒的诀别,从前无论有多讨厌他,可是,他的声音,他的刻薄,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现在…… 我没有说话,将火关了,挣开老板的怀抱,走到橱柜那去拿碗,老板就那样双手抱胸倚靠在橱柜边上,好整以暇看着我: “给我个理由,说不定我能……” 看着老板一副‘求我啊求我啊’的潜在表情,我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实情: “我要是失业了,下个月卡债怎么还?我还看中了一款bvlgari的香水,还有……” 我的话成功打破了老板的底线,只见他沉着脸,双手抱胸,对我冷冷说道: “把柜子里的碗全都拿出来清洗一遍……不,三遍!” “……老板,不要这样,都快好吃饭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期期艾艾跟在他身后哀求,却得到了更加无情的回复: “不洗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失业!” “……” 这个暴君,混蛋! 第五章 老板和吴小姐成日里出双入对,让我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在挠般,这种情形让我感觉十分不妙。 “梅小姐,总经理让我问你,他中午吃些什么?” 我正在电脑上看娱乐版,高雅大方的吴冉冉踩着高跟鞋来到我跟前,娇声细气的问道: “爆炒洋葱猪肝,红烧茄子,再来一个凉拌黄瓜吧,然后一杯黑咖不加糖。” 吴冉冉和气的将我的话记住,点点头,临了还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好的。梅小姐对总经理的习惯真是熟悉,今后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 一种强烈的被正房侵袭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用尽力气才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容。眼角瞥过文件后头的老板,只见他冰冷的脸庞依旧俊美,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坏笑。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可那念头像是风,转瞬即逝。 老板晚上带着吴秘书去参加t市的高级酒会,我也被带过去——拎包,鞍前马后伺候着少爷和少奶奶。 酒会上遇到好几个认识的姐妹,她们无一不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的落魄。趁着一曲终结,我靠在华丽的柱子旁休息,却不料一双大手竟环过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旋转了两圈后,再以华丽的回旋拉回了他的怀中。 “一年不见,你又瘦了呢。” 夸张的豹纹紧身外套,染成金黄色的庞克头,耳朵上还戴着一副纯金的耳圈,这位先生活生生一个乡村非主流强装时尚花美男的造型真是过多久都不会改变啊。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直起身子,把他推离自己一臂之外,跟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十分明显。 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懂他人脸色,你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贴近:“还不是因为有些人有了出息,上了电视才让我找到你的吗?” “……”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却因为这回的乌龙事件,意外曝光了。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可以用阴冷来形容的声音: “把你的手拿开。” 我回过头,只见老板脸色铁青,眉头紧蹙的看着我和身后的豹纹男,我正想向他走去,却被豹纹男拉住了胳膊,刻意表现暧昧似的,竟然将一条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在我耳旁吐气道: “你是谁啊?真是没礼貌,没看见本公子正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吗?” 老板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我的手,要把我拉到他身边,可豹纹男就是不放手,流里流气的舔舔唇,对我老板投去挑衅的一瞥: “我叫杜发,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女人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 杜发说完这话,才肯松开了对我的拉扯,老板一个用力过猛,故意让我一头撞入他坚硬的怀抱,揉着泛红的鼻头,我有点委屈。 大哥,又不是我去招惹的他,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吴小姐被司机送回家去,我坐着老板的车,头埋的像只鹌鹑。 “他是谁?什么关系?看样子还挺熟啊?” “……”面对老板连珠炮般的问题,我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然抽抽的回了一句嘴: “也不是很熟,就是以前的……客人……吧。” 第六章 因为我不知死活的一句话,让我的腰足足酸了好些天。 与此同时,我在被老板‘抛弃’之后,又傍上其他大款的传闻也不胫而走,而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每天早晚各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送到公司,署名都是期待的爱,有几天还特地开着他那拉风又骚包的路虎车跑来公司接我下班,我不堪其扰,但这些也就算了,其次是因为杜发的这些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家老板的正常判断。 “你去哪里?”我端着空杯子要走出办公室,却被埋在文件后的老板叫住了。 我指指杯子,说明意图,谁料老板却破天荒的从文件堆中站起来,冰冷又滑稽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我啼笑皆非:“老板,我只是去倒个水而已啊。” “少废话。” 被老板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般,一方面要承受着办公室同事的侧目,另一方面还要应对老板莫名其妙的紧迫盯人。 公司会议上,我坐在角落里打瞌睡,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这回的案子事关程氏集团的百年荣誉,我们公司也倾注了所有物力,必须一举拿下。”这是老板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让人追随的领导力。 “可是这回有个强势的对手不可不防。” “总经理说的是……富豪贵金属开发?杜家那个暴发户吗?他们一直以来只是在房地产的圈子里混,怎么现在要进军电子软件业了吗?” “一切还不确定?我小时候跟董事长去拜访过,杜家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总之要多留意动向。” 散会之后,老板接着要去政府洽谈,勒令我在公司等他一起回去,不准私自外出,我好笑又无奈的留在会议室里收拾残局。 桌面快擦干净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只见董事长夫人和吴冉冉少奶奶双双出现,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后才狗腿的跑过去: “董事长夫人好,总经理去政府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董事长夫人长得很漂亮,打扮也时髦,要是她不说,还真的没人知道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她到公司来,都是来找老板,可没想到这回却不是。 “不必了,我是来找你的。” “……” 没想到我已经重要到让董事长夫人亲自来找的地步了,真是荣幸啊。这本事件美事,可董事长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我知道程竞和你的关系,从前未曾干涉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个年纪该有的生理反应我不会扼杀,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的理想儿媳已经出现,他也该收心了。下个月我会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第七章 我看了一眼站在董事长夫人身后倨傲看着我的吴小姐,默默的拿起桌上的支票,没想到电视里总是上演的狗血桥段竟然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 第八十九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89章---- 从春柳巷到朱雀街之间,锣鼓声敲得震天响,街上的人无一不停下手里动作观望,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胖老爷高骑大马之上,身后用绳子拖着一长溜光着身子的年轻男人,他们全都低着头,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脸避开人们的指戳,宋伯爷说到做到,不仅真的带着这些敢动他心肝宝贝的人出来游街,还很讲信用的扒了他们衣裳,让他们也尝尝这种被人侮辱的滋味。 在朱雀街的必经之路的一座茶楼二楼临窗的座位前,坐着两个悠闲喝茶的人。 徐枫和傅新桐对面而坐,傅新桐手中拿着茶杯,手肘靠在栏杆之上,探出头去看快要走过来的队伍,徐枫瞧她这样,不禁笑了: “你好歹也是个黄花闺女,这样明目张胆的看光着身子的男人,不太好吧?” 傅新桐见敲锣打鼓的队伍还有一会儿才到,便缩回了身子,跟徐枫举杯说道:“黄花闺女怎么了?黄花闺女难道就不能看街上的人了?” 徐枫失笑,对傅新桐问道:“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宋伯爷最宝贝的是谁,居然为了一个妾侍,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傅新桐但笑不语,她自然不能告诉徐枫,因为她知道上一世的事情,经过时间的变迁,京城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个最痴情的种子,居然会发生在一个胖伯爷的身上,当年宋伯爷为了他的那个心肝儿宝贝,因为他妻子趁着宋伯爷不在家里,差点把他的宝贝疙瘩弄死,宋伯爷一气之下,不仅休妻,还报复性的把妻族之中,被他提拔之人全都给踢出了京城,让他的妻族在京城里无立足之地,当初这件事,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有的人说宋伯爷宠妾灭妻,有的人说宋伯爷痴情,因为阵仗相当大,所以连傅新桐都有所耳闻。 那天她和徐枫商量到底要怎么教训那些丧心病狂的公子哥儿时,她脑中忽然就想到了宋伯爷身上,反正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宋家,宋三如果不受人唆使,想要对傅音渺动手的话,傅新桐可能还不会把他宋家牵扯进来,可是坏就坏在,宋三本就存心不良,那傅新桐利用宋伯爷来做这桩事情,他宋家就一点都不冤枉了。 宋伯爷冲冠一怒为红颜,连傅新桐都没有想到他会生气到这种地步,原本的计划也就是借宋伯爷之手,把那些作恶的公子哥儿们打一顿,给他们长长教训,可现在看来,这个教训已经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了。 被人扒了衣裳游街示众,还一路敲锣打鼓,这些公子在京城里都是有名有姓的,这么一路走来,就不信遇不上他们认识的人,只要有人认出了他们,那这脸丢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那锣鼓声就要靠近傅新桐她们所在的茶楼时,忽然从朱雀街那头跑来几匹快马,快马之上是几个穿着劲装,脸上蒙面之人,只见那些人直奔宋伯爷所在的队伍,勒马停住之后,二话不说就翻身下马,强势踢开了伯爵府的下人,将那些光身子的公子哥,一个个全都蒙上了脸扔上马背,宋伯爷吃力下马,指着那些人叫骂,那些人只当没听见,宋伯爷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公子们全都被人救走,宋伯爷的队伍吃了大亏,在大街上叫骂不已。 傅新桐探头出去看,往那些马匹消失的方向望去,徐枫不解道: “救人的是谁家的?怎么全救走了?” 傅新桐叹气:“只有全救走,才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家出手的。” “哦,也是。看那些救人的,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护院,他们动作太快,倒有点军旅作风的意思,京城里能调动军里做这种抢人之事的,会是谁呢。” 徐枫的问题让傅新桐稍事犹豫,当即便想到了答案:“只怕非韩家莫属了。” 就在两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楚明从楼下跑上来,带着喘气,对徐枫和傅新桐说道: “应该是韩家的人,那为首之人是谁你们可知?” 徐枫和傅新桐摇头,楚明灌下一杯水后,解惑道:“前北镇抚司王创,从锦衣卫退下之后,便被韩大人吸收入私宅,救人的正是王创无误。” 听了楚明的话,徐枫了然:“若是韩家,那这阵仗就说的过去了。就是有点可惜,还想多教训教训这帮纨绔子弟呢。” 徐枫说完这番话之后,见傅新桐的目光落在朱雀街上,宋伯爷还在骂骂咧咧的,踩着一个奴才的背,艰难的爬上了马,然后伯爵府的人铩羽而去,大街上围观的人群依旧在热烈议论,指指点点。 徐枫不知道傅新桐在看什么,出声问道:“新桐,你看什么呢?” 傅新桐回头,对徐枫露出一抹笑:“我在看韩家的运数。这样嚣张,只怕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徐枫和楚明对视一眼,徐枫失笑:“从前竟不知道,咱们三姑娘居然还会看运数,那韩首辅权势滔天,如日中天,他韩家在朝野根基稳固,盘根错节,韩首辅桃李满天下,可一点都不像是要倒霉的样子啊。” 傅新桐勾唇一笑:“咱们且等着看好了。韩家两年之内,必衰。” 说完这些话,傅新桐便拿起了一旁的幂篱戴在头上,然后袅袅婷婷的走下了茶楼,如一阵风般钻入人群之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 韩进臣被人救回了家里,换上衣服之后,就被喊去了书房。 首辅大人韩玉庸站在书案内,双手负于身后,眉头紧锁,听见书房门开了的声音,回过身去,就看见韩进臣低着头期期艾艾走进来,韩玉庸看着他那模样,也没对他客气,走到韩进臣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得很重,韩进臣的脸都被打的偏到一旁去,一手捂着被打的脸颊,虽然很痛,但一点都不敢反抗。 “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韩玉庸对韩进臣大吼。 韩进臣捂着脸想解释:“爹,您听我解释,我,我不过是……是……中了别人的计,我本来并不是……” 话还没说完,‘啪’的又是一下打过去,韩进臣被打的撞在门扉上,韩玉庸像是还不解气,又抬脚踹了两下,韩进臣自知做错了事,丝毫不敢反抗,被打的疼了,干脆跪下求饶。 “爹,我,我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别打了。事情反正都发生了,您还是替儿子想想,怎么办吧。那街上看见儿子脸的人不在少数啊。” 韩玉庸气的鼻孔冒烟: “你还知道丢人啊。啊?我在朝堂之上,如今是腹背受敌,左相连同六部一同弹劾我,我自己都焦头烂额,你不能替我分忧便也罢了,居然还在这种关键时刻给我添乱,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韩进臣羞愧道歉:“爹,儿子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朝堂之事,儿子现在帮不了您,可,可那也是您不让我入朝的关系,若我在朝中与爹并肩作战,就不信压不过那些迂腐的老臣。” “就凭你?还好意思提这个。我为什么不让你入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话说的倒大,可你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真有本事,你就像傅庆昭那样,蛰伏个几年,一举夺魁,若你有那份大出息,我至于压着不让你入朝,替你费劲遮掩吗?” 韩玉庸对这个儿子自问倾注了不少心血,可是这小子就是不成气候,仗着身份,到处惹是生非,一年里要替他擦的屁、股,就不知道有多少,外人只说韩家大公子,学富五车,是栋梁之才,可只有他这个老子知道的最清楚,这小子不过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没有真才实学,如何能成为他的后继之力?也正因为没有后继之人,韩玉庸这些年在朝中越发受制,表面上看起来大权在握,可纵然如此,也抵不过皇帝怀疑,谏臣血谏,各方势力,逼得他不得不屡屡出手,如今枢密院,大理寺,北镇抚司,三处联手在搜集他的罪证,若真被他们找出了证据,那么韩玉庸这个首辅也算是做到头了。 如此险恶的环境之下,这小子不仅不收敛,还变本加厉的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丢人现眼之事,让韩玉庸如何能不生气呢。 韩进臣被自己的父亲戳到了痛脚,也是不好受,喃喃辩驳道: “傅庆昭中状元那是他有好老师,若那些文华殿大学士们也一同保我的话,我的成就未必就比他差。可那些文华殿的迂腐大学士,一点都不给爹你面子,别说保我,就连教我学问,他们都不愿意,这能怪我吗?我就不信,若我能早些入朝为官,对爹你总能有点帮助吧。人家上阵父子兵,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韩玉庸听了儿子的这些荒唐之言,已经连打他的欲、望都没有了,他真是平日太忙,顾不上教导亲子,让他养成了这般鼠目寸光,胸无韬略,自大成狂的性格,这样的性格,怎堪重任?别说帮他了,就连让他入仕,只怕最后也只会是拖韩玉庸后腿的那个。 官场之上,情势瞬息万变。 韩玉庸之所以能不败这么些年,凭的便是小心谨慎,他可以腹背受敌,但绝不会让儿子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第九十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章 《我的职业生涯》花日绯 2013年的杂志短篇,防盗用。 是的,亲们,花叔又要开始做防盗了。尽管没什么大用,但是防盗的态度还是要有的。防盗的话,一般每天都是三章,凌晨发出来,白天里分早中午三个时段替换,也许有点不准时,但当天肯定会全部替换掉,如果当天没替换,我会发红包跟大家请罪。而替换的字数绝对比防盗章的字数要多(因为123言情的设定程序就是v章字数修改时,只能多,不能少,所以大家放心。)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做一个正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而我也尽量做到不拖延替换更新。嗯! 第一章 音乐流淌,环境优雅的咖啡厅中,我看着小媚泣不成声,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易丝,你说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人?我那么爱他,可是最后他还是不愿意跟他老婆分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黄脸婆?” “……” 喝了一口甜腻的卡布奇诺,我舔了舔唇上的泡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你当情人啊。你不是自愿做他情人的吗?” 小媚委屈的撅撅嘴:“可是,我爱上他了。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也爱上我了。” 我点点头:“嗯,那就更加说明,张先生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 小媚听了我的话,突然把眼泪抹了,对我怒道:“是,他对他老婆有责任感了,可是我呢?他对我的责任在哪里?” 我十分不愿意把这个淋漓的事实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可是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就晚了。 “你是他的情人,他对你的责任就是给你钱,给你钱,再给你钱,这一点张先生做到了啊。可是他对他老婆的责任是照顾她一辈子,给她一个健全的家,他放弃你而回家,我觉得做的很对啊。” “……” 小媚有好长一段时间低着头不说话,良久之后才缓缓的摇头: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那个男人……”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情人就是情人,我们有我们的职业操守,越级的事情不能做,谁做谁死,虽然我老板还没有老婆,但他以后肯定会有的,只要他不拖欠我工资,我一定不会纠缠他。” 小媚看着我的表情告诉我,她有点后悔来找我倾诉,正失望的收拾自己的包包,我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愤怒的狗蛋,当即提了情绪,将自己的声音刻意提高一个key,按下接听键,激情洋溢的说道: “老板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对面的小媚立刻对我投来鄙视的目光,我无暇顾及,电话里的冷硬声音瞬间让我心情荡到谷底: “你在哪里?” “报告老板,我在外面和朋友喝咖啡。”我的激情澎湃已经吸引了咖啡厅中其他客人的注意。 “我让你把马桶刷三遍,你做了吗?” “马桶……报告老板,我只刷了……一遍。” “……” 电话那个短暂的沉默之后,冷硬的声音才又说道:“回去刷完,再把橱柜里的锅和碗全都拿出来洗一遍,晚上我要吃红烧鱼和炖牛肉。” “……是……老板。”唉,面对这样一个洁癖又龟毛的老板,我会爱上他除非有奇迹。 旁边客人指指点点,全都以为我是披着华丽外衣的厕所清洁工,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小媚一起走出咖啡厅,出门之后,小媚坐上了她的玛莎拉蒂,看着我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走去,她墨镜一戴,跑车呼啸而过,留下一句让我欢喜让我忧的话: “梅易丝,你白瞎了情人这个职业,瞧不起你。” “……” 第二章 作为情人,我有我的道德观。 第一条就是绝对服从老板的要求。 老板让我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而我,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理由说no的。 老板要我刷马桶,并且不嫌弃我用刷马桶的手给他煮晚饭,这就已经很人性化了。 所以,当我戴着耳机在厨房哼哼唱唱,把亮堂堂的红烧鱼出锅,一转身就看到老板程竞竟然换上了居家服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 身材颀长,模样俊的令人发指,像是从海报里走下来的明星。 我把菜放在桌上,然后解开围裙,拉下耳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老板给我制定的居家规矩,在家见面必须拥抱,否则扣一半工资。 老板今天心情貌似不错,回抱了我一下,并且在我脖子上轻轻蹭了蹭,我手忙脚乱的把菜肴上桌,两人才对面坐下。 “老板,今晚的炖牛肉火候正好,你多吃点。” 程竞点点头,低沉的声音响起:“坐过来点。” 我与老板对面而坐,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很乖的把凳子换了个面,坐在他旁边,谁知老板却突然将自己靠后坐了坐,并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我看着满桌香气四溢的菜肴,一边咽口水,一边期期艾艾的坐到他的大腿上,还没开口,就听老板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宣传部今天给我送来了花篮,说是预祝我找到女朋友,怎么回事?” 程竞的声音在我的颈窝里闷闷的响起,让我觉得痒痒的同时又有一股凉意倾袭而来,试探性的低声说道: “呃,那个……是我让的。”我是程竞老板的秘书兼情人,昨天我的确去过宣传部让他们搞点活动出来,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 老板的手挑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上缠绕,我继续说道:“上回我和董事长夫人去庙里烧香,顺便给老板你求了一卦,庙里的大师说你红鸾星动,董事长夫人急着抱孙子,让我看着办,我就……” 想让宣传部把你动春心的事迹宣传宣传,可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就完全被他果断截了过去,腻腻歪歪亲了好长时间,程竞老板才肯放开我,低哑的声音不温不火,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就去盲目宣传?” “……” 听程竞老板一席话,胜读哈佛十年书啊。 “对啊,老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快跟我说说,我好替你物色啊。” 程竞勾唇看了我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却又被我打断:“等一下。” 打断他之后,我就从他腿上跳下,从沙发上的包包里掏出笔记本,然后才又回到老板大腿上,拿着纸笔负责任的说道: “老板你说吧,我把你的要求总结记录一下。” “……” 第三章 第二天,我正趴在电脑前看时尚周报,老板气冲冲的走进来,将开会的资料甩在我面前。 我不明所以,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只见老板对着我深呼吸了两口,终于忍住了怒火,对我问道: “你把我的资料都给了谁?” 我愣了愣,随后才明白老板说的是什么,赶忙站起身回答道: “老板,我把你的择偶要求登在珍爱网和百合网,还附加了你的照片。” “……梅易丝!”老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狂暴。 “在!”我看老板的脸色不对,赶紧狗腿的跟在他身后体贴的问:“老板,是不是有姑娘心仪你了?这不是挺好嘛?下了班约个时间见个面,从此你就可以摆脱单身,迈向幸福的人间天堂啦。” “……” 程竞站在落地窗前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招招手,我以为他要打我,没敢过去,却被他两个步子跨过来,强行拉了过去,只见他指着落地玻璃窗外,三十八层的高度着实很有气魄,但……楼下广场上聚集的密密麻麻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xx电视台曝光,程氏企业少东要征婚,你知道下面聚集了多少女人吗?” “……” 我的心里漾起了不好的预感,说话也开始结巴:“多,多少人?” “两百八十名佳丽,外带八百看戏的。你说多少人?” “……老板,我不识数。” “梅易丝,你混蛋!” 搅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把媒体都惊动了,老板程竞一下子风头盖过t市任何一位显贵,程大公子网站征婚的消息轰动互联网,惨遭人肉搜索,而这一切,据说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 老板程竞以此为由,克扣了我半年的工资。 小媚和几个姐妹都纷纷打电话过来慰问我,在她们看来,老板公开征婚找老婆这件事,对一个情人而言可以说是毁灭性的侮辱,被金主厌倦到天下皆知,我头系毛巾,蹲在地板上擦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板,无语凝噎。 出了什么事都说是我的问题,你让我今后在情人界怎么混?你让其他情人们怎么看我?蛋疼!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第九十三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章 熊琇莹恍然大悟:“啊,孙女!我就说嘛,我爹看起来不像是当兵打仗的样子。”应该是军师之类的文职,这么一想就合适多了。 “小姐的爹……”丹枫似乎有话说。 熊琇莹却越想越觉得开心,紧接着追问: “那我现在是在哪儿?看这里的陈设也不像是军营啊,我爹呢?他去哪儿了,还有我娘,怎么我病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来看过我?”既然都是老熊家的孩子,那熊琇莹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丹枫和素月看着熊琇莹,脸色越来越沉重,丹枫算是胆子大的,听了熊琇莹的话,也不敢接了,转过头去跟素月比了个眼神,素月就对熊琇莹行了个礼,然后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她怎么了?哎,你快跟我说说,我们现在什么地方,我爹和我娘呢。” 熊琇莹的问题让丹枫似乎难以启齿,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之后,才为难的回答: “小姐如今在宫里,少帅和少夫人……十几年前就过世了啊。” 晴天霹雳。 熊琇莹有一丝丝快要乐极生悲的预感:“宫里?皇宫里?这里是皇宫?” 一连三个问句,将熊琇莹的疑惑加到了最高处。 丹枫担忧的点头,见熊琇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上前安抚,熊琇莹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那前几天来看我的,不是我爹吗?” 丹枫的脸色更加难看,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熊琇莹咽了下口水:“那他是谁?” “是皇上。”丹枫说。 “皇上!”熊琇莹觉得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他,为什么来看我?” 她不是公主,也不是宫女,却住在皇宫里,受了伤,皇上还亲自来看她?那她的身份岂不是…… “因为您是贵妃呀。” 丹枫的话让熊琇莹整个人都石化了。 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僵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摸摸脸,最后掀开被子看了看腿,绝望的又问了一句: “我今年多大了?” “差两个月就十三了。” 不足十三岁的贵妃……弄啥嘞?熊琇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哭腔了: “那皇上多大了?” “六十五了。” 熊琇莹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以为幸运的穿越到了一个富家小姐的身上,可谁知道她只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不足十三岁的贵妃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她还是个孩子啊! 人生的希望顿时被人抽走,熊琇莹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宫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已经退下的素月去而复返,跟在一个眼熟的老男人身旁,他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生……呃,大夫样的人,既然这里是皇宫,那应该就是太医了。 看见那个老男人向她走近,熊琇莹的心情五味陈杂,不足十三和六十五的年纪中间至少隔了一个太平洋啊,如果是爷孙或是父女,那这关系将多美好,只可惜美好的关系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越想越觉得绝望,等到那个老男人来到她床边的时候,熊琇莹身子一沉,把整个人都沉到了被子底下,紧紧的裹住,像个乌龟似的,不愿意探出头来面对这让人尴尬的关系。 文渊帝看着床上那把自己包裹的像粽子一样的物体,对一旁丹枫问:“果真摔坏了头吗?” 丹枫躬身回答:“回皇上,小姐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话有些停顿,过了一会儿后,文渊帝才继续开口,似乎带了点无奈:“让太医看看,好生伺候着,若再出事,唯你们是问。” 丹枫和素月面色一恭,退到了一旁。 文渊帝在床沿坐下,伸手想要把熊琇莹裹在身上的被子扯开,可熊琇莹却抓着不放,文渊帝也不好下重手,只能在外拍了拍熊琇莹身上的被子,柔声说道: “莹莹你好生养着,朕过几天再来看你。” 语气虽然很温柔,但说的话并不是很亲昵,尽管不亲昵,却依旧让被子里的熊琇莹觉得通体恶寒,实在难以面对。 文渊帝见被子一动不动,便不在等候,站起身,对太医吩咐了两句,熊琇莹似乎就听见了一阵离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丹枫在外说道: “小姐,让太医再给您诊治诊治吧。” 熊琇莹:…… 被像挖土豆一样挖出了被子,熊琇莹很不情愿的把手伸给太医把脉,太医一溜儿的跪在床前,为首的颤颤巍巍伸出手,按在她的脉搏处,他似乎比熊琇莹这个病人还要紧张,边把脉,边沁出了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的,熊琇莹对丹枫说了句: “拿块帕子给太医擦擦吧。”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太医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话,立刻就伏下了身子,吓得抖如筛糠,熊琇莹不解他们为什么这般害怕,动不动就跪下,难道这就是古代人的习惯吗?记得素月和丹枫听她说话,也是一言不合就下跪。 丹枫听从熊琇莹的话,递给太医一方干净的帕子之后,太医颤颤巍巍的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然后恭恭敬敬的将帕子递还给了丹枫,然后才继续抬起半身,给熊琇莹把脉,可看他的脸色,好像比刚才更不好了,惨白惨白的。 熊琇莹觉得纳闷极了,靠坐在软垫上,对丹枫又道:“拿个镜子给我。”看着身边这些人的表现,熊琇莹的心再次凉了半截,怀疑不会是因为自己长得太丑了,丑到令人发指,令人害怕的地步吧? 丹枫照做,给熊琇莹拿来了一把背面拱形银面镶宝石的铜镜,尽管没有现代的镜子看着清晰,但熊琇莹从镜子里看见的是一个五官灵秀的小姑娘,圆圆的杏眼,挺翘的鼻子,配上花瓣唇,乌黑的长发披肩,怎么看都属于小美女的级别,不可能跟‘可怕’这个词沾上边才对啊。 太医替她把脉,似乎历经了一段千辛万苦的心理历程,擦着冷汗回禀: “娘娘从塔楼之上摔下,伤势过重,兴许对头部有所影响,忘却了前事,但此刻脉象显示,娘娘身体已无大碍,关于记事的话,还需多看几日。” 太医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可熊琇莹却不自在,冷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说什么?娘娘?”脸上明显带着厌恶,并不是厌恶太医,而是厌恶这个称呼。 可就是这么一句很寻常的话,却让几个太医大惊失色,全都压低了身子磕头请罪,一个劲的喊着‘娘娘恕罪’,可熊琇莹根本就不知道该恕他们什么罪,一时间,殿里的气氛很尴尬,太医们的反应太激烈,以至于让熊琇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向一旁的丹枫求助,丹枫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熊琇莹,这才上前,对太医们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太医们才抹着冷汗,站起身来,对熊琇莹行礼之后,退了出去,丹枫亲自送他们出门口。 熊琇莹瞧着那些太医离去的背影,对仍旧站立在侧的素月招了招手,素月两手紧捏在身前,低头迈步到熊琇莹跟前,熊琇莹让她抬头,指着自己沉声问道: “我……很可怕吗?” 素月的脸色很精彩:“回小姐的话,不,不,不可怕。” 熊琇莹盯着她,素月立刻身子一震,双膝一软就要下跪,被熊琇莹拦着:“别跪了,好好说话不行吗?既然我不可怕,那为什么他们那么怕我?” 素月想起熊琇莹的病情,似乎从惊吓中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后,对熊琇莹回道: “那是因为,小姐之前打死了好几个太医。” 这回轮到熊琇莹的脸色很精彩了,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脸:“我?打死太医?为什么啊?” 没想到古代医患关系也很紧张啊,医生果然是一份高危的职业。 熊琇莹的问题让素月有点结巴:“因,因为,太医们做错了事……吧。” 做错了事,就打死太医?熊琇莹为自己的人品感到了忧虑。 丹枫送完了太医,也回到殿内,素月看见丹枫,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兔子一般,立刻躲到了丹枫的身后,把自己藏了起来,就好像被熊琇莹多看两眼就会被打死一样。 从素月和丹枫,还有那几个太医的表现来看,熊琇莹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她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不仅不受欢迎,也许还是个让人憎恶的角色。 熊琇莹觉得心好累,死而复生是好事,但给的装备就有点坑爹了。 幼、女联姻,稚年皇妃,金雀牢笼,性格恶劣,人见人憎……这还只是熊琇莹的贵妃初体验。 满腔的郁闷。 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穿已经穿过来了,就算人设再怎么绝望,也得接受啊,熊琇莹还是决定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第九十六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章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在众多同情目光中,我战战兢兢过了一个上午,以为只要撑过今天去就没事了,可是……当午饭后,我推开总经理室大门,看到了…… 清丽端庄的容貌,知书达理的气质,傲人的三围尺寸……每一样都是我所没有的,她就那样出现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洒下层层金辉,老板与她并肩而立,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叫吴冉冉,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就连身份都跟我老板有着堪称完美的契合,我顿时感觉到内心一阵狂躁,没由来的狂躁起来。 “梅小姐,这是吴小姐,新来的总经理秘书。” “……” 吴冉冉,吴大小姐,怎么看都是做少奶奶的,秘书……不太合适吧。 晚上,温馨的二人世界。 我失神的站在锅子前看火,老板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 我回过神,将锅盖揭开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太高涨: “没什么老板,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可能也许要失业了吧?” “……” 进击的老板娘我无力击败,等待我的看起来只有……圆润的滚,我懂的。 “舍不得?” 轻柔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有一种潇洒的诀别,从前无论有多讨厌他,可是,他的声音,他的刻薄,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现在…… 我没有说话,将火关了,挣开老板的怀抱,走到橱柜那去拿碗,老板就那样双手抱胸倚靠在橱柜边上,好整以暇看着我: “给我个理由,说不定我能……” 看着老板一副‘求我啊求我啊’的潜在表情,我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实情: “我要是失业了,下个月卡债怎么还?我还看中了一款bvlgari的香水,还有……” 我的话成功打破了老板的底线,只见他沉着脸,双手抱胸,对我冷冷说道: “把柜子里的碗全都拿出来清洗一遍……不,三遍!” “……老板,不要这样,都快好吃饭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期期艾艾跟在他身后哀求,却得到了更加无情的回复: “不洗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失业!” “……” 这个暴君,混蛋! 第五章 老板和吴小姐成日里出双入对,让我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在挠般,这种情形让我感觉十分不妙。 “梅小姐,总经理让我问你,他中午吃些什么?” 我正在电脑上看娱乐版,高雅大方的吴冉冉踩着高跟鞋来到我跟前,娇声细气的问道: “爆炒洋葱猪肝,红烧茄子,再来一个凉拌黄瓜吧,然后一杯黑咖不加糖。” 吴冉冉和气的将我的话记住,点点头,临了还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好的。梅小姐对总经理的习惯真是熟悉,今后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 一种强烈的被正房侵袭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用尽力气才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容。眼角瞥过文件后头的老板,只见他冰冷的脸庞依旧俊美,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坏笑。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可那念头像是风,转瞬即逝。 老板晚上带着吴秘书去参加t市的高级酒会,我也被带过去——拎包,鞍前马后伺候着少爷和少奶奶。 酒会上遇到好几个认识的姐妹,她们无一不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的落魄。趁着一曲终结,我靠在华丽的柱子旁休息,却不料一双大手竟环过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旋转了两圈后,再以华丽的回旋拉回了他的怀中。 “一年不见,你又瘦了呢。” 夸张的豹纹紧身外套,染成金黄色的庞克头,耳朵上还戴着一副纯金的耳圈,这位先生活生生一个乡村非主流强装时尚花美男的造型真是过多久都不会改变啊。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直起身子,把他推离自己一臂之外,跟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十分明显。 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懂他人脸色,你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贴近:“还不是因为有些人有了出息,上了电视才让我找到你的吗?” “……”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却因为这回的乌龙事件,意外曝光了。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可以用阴冷来形容的声音: “把你的手拿开。” 我回过头,只见老板脸色铁青,眉头紧蹙的看着我和身后的豹纹男,我正想向他走去,却被豹纹男拉住了胳膊,刻意表现暧昧似的,竟然将一条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在我耳旁吐气道: “你是谁啊?真是没礼貌,没看见本公子正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吗?” 老板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我的手,要把我拉到他身边,可豹纹男就是不放手,流里流气的舔舔唇,对我老板投去挑衅的一瞥: “我叫杜发,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女人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 杜发说完这话,才肯松开了对我的拉扯,老板一个用力过猛,故意让我一头撞入他坚硬的怀抱,揉着泛红的鼻头,我有点委屈。 大哥,又不是我去招惹的他,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吴小姐被司机送回家去,我坐着老板的车,头埋的像只鹌鹑。 “他是谁?什么关系?看样子还挺熟啊?” “……”面对老板连珠炮般的问题,我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然抽抽的回了一句嘴: “也不是很熟,就是以前的……客人……吧。” 第六章 因为我不知死活的一句话,让我的腰足足酸了好些天。 与此同时,我在被老板‘抛弃’之后,又傍上其他大款的传闻也不胫而走,而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每天早晚各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送到公司,署名都是期待的爱,有几天还特地开着他那拉风又骚包的路虎车跑来公司接我下班,我不堪其扰,但这些也就算了,其次是因为杜发的这些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家老板的正常判断。 “你去哪里?”我端着空杯子要走出办公室,却被埋在文件后的老板叫住了。 我指指杯子,说明意图,谁料老板却破天荒的从文件堆中站起来,冰冷又滑稽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我啼笑皆非:“老板,我只是去倒个水而已啊。” “少废话。” 被老板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般,一方面要承受着办公室同事的侧目,另一方面还要应对老板莫名其妙的紧迫盯人。 公司会议上,我坐在角落里打瞌睡,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这回的案子事关程氏集团的百年荣誉,我们公司也倾注了所有物力,必须一举拿下。”这是老板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让人追随的领导力。 “可是这回有个强势的对手不可不防。” “总经理说的是……富豪贵金属开发?杜家那个暴发户吗?他们一直以来只是在房地产的圈子里混,怎么现在要进军电子软件业了吗?” “一切还不确定?我小时候跟董事长去拜访过,杜家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总之要多留意动向。” 散会之后,老板接着要去政府洽谈,勒令我在公司等他一起回去,不准私自外出,我好笑又无奈的留在会议室里收拾残局。 桌面快擦干净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只见董事长夫人和吴冉冉少奶奶双双出现,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后才狗腿的跑过去: “董事长夫人好,总经理去政府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董事长夫人长得很漂亮,打扮也时髦,要是她不说,还真的没人知道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她到公司来,都是来找老板,可没想到这回却不是。 “不必了,我是来找你的。” “……” 没想到我已经重要到让董事长夫人亲自来找的地步了,真是荣幸啊。这本事件美事,可董事长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我知道程竞和你的关系,从前未曾干涉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个年纪该有的生理反应我不会扼杀,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的理想儿媳已经出现,他也该收心了。下个月我会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第七章 我看了一眼站在董事长夫人身后倨傲看着我的吴小姐,默默的拿起桌上的支票,没想到电视里总是上演的狗血桥段竟然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 第九十七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章 《我的职业生涯》花日绯 2013年的杂志短篇,防盗用。 是的,亲们,花叔又要开始做防盗了。尽管没什么大用,但是防盗的态度还是要有的。防盗的话,一般每天都是三章,凌晨发出来,白天里分早中午三个时段替换,也许有点不准时,但当天肯定会全部替换掉,如果当天没替换,我会发红包跟大家请罪。而替换的字数绝对比防盗章的字数要多(因为的设定程序就是v章字数修改时,只能多,不能少,所以大家放心。)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做一个正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而我也尽量做到不拖延替换更新。嗯! 第一章 音乐流淌,环境优雅的咖啡厅中,我看着小媚泣不成声,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易丝,你说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人?我那么爱他,可是最后他还是不愿意跟他老婆分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黄脸婆?” “……” 喝了一口甜腻的卡布奇诺,我舔了舔唇上的泡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你当情人啊。你不是自愿做他情人的吗?” 小媚委屈的撅撅嘴:“可是,我爱上他了。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也爱上我了。” 我点点头:“嗯,那就更加说明,张先生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 小媚听了我的话,突然把眼泪抹了,对我怒道:“是,他对他老婆有责任感了,可是我呢?他对我的责任在哪里?” 我十分不愿意把这个淋漓的事实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可是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就晚了。 “你是他的情人,他对你的责任就是给你钱,给你钱,再给你钱,这一点张先生做到了啊。可是他对他老婆的责任是照顾她一辈子,给她一个健全的家,他放弃你而回家,我觉得做的很对啊。” “……” 小媚有好长一段时间低着头不说话,良久之后才缓缓的摇头: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那个男人……”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情人就是情人,我们有我们的职业操守,越级的事情不能做,谁做谁死,虽然我老板还没有老婆,但他以后肯定会有的,只要他不拖欠我工资,我一定不会纠缠他。” 小媚看着我的表情告诉我,她有点后悔来找我倾诉,正失望的收拾自己的包包,我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愤怒的狗蛋,当即提了情绪,将自己的声音刻意提高一个key,按下接听键,激情洋溢的说道: “老板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对面的小媚立刻对我投来鄙视的目光,我无暇顾及,电话里的冷硬声音瞬间让我心情荡到谷底: “你在哪里?” “报告老板,我在外面和朋友喝咖啡。”我的激情澎湃已经吸引了咖啡厅中其他客人的注意。 “我让你把马桶刷三遍,你做了吗?” “马桶……报告老板,我只刷了……一遍。” “……” 电话那个短暂的沉默之后,冷硬的声音才又说道:“回去刷完,再把橱柜里的锅和碗全都拿出来洗一遍,晚上我要吃红烧鱼和炖牛肉。” “……是……老板。”唉,面对这样一个洁癖又龟毛的老板,我会爱上他除非有奇迹。 旁边客人指指点点,全都以为我是披着华丽外衣的厕所清洁工,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小媚一起走出咖啡厅,出门之后,小媚坐上了她的玛莎拉蒂,看着我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走去,她墨镜一戴,跑车呼啸而过,留下一句让我欢喜让我忧的话: “梅易丝,你白瞎了情人这个职业,瞧不起你。” “……” 第二章 作为情人,我有我的道德观。 第一条就是绝对服从老板的要求。 老板让我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而我,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理由说no的。 老板要我刷马桶,并且不嫌弃我用刷马桶的手给他煮晚饭,这就已经很人性化了。 所以,当我戴着耳机在厨房哼哼唱唱,把亮堂堂的红烧鱼出锅,一转身就看到老板程竞竟然换上了居家服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 身材颀长,模样俊的令人发指,像是从海报里走下来的明星。 我把菜放在桌上,然后解开围裙,拉下耳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老板给我制定的居家规矩,在家见面必须拥抱,否则扣一半工资。 老板今天心情貌似不错,回抱了我一下,并且在我脖子上轻轻蹭了蹭,我手忙脚乱的把菜肴上桌,两人才对面坐下。 “老板,今晚的炖牛肉火候正好,你多吃点。” 程竞点点头,低沉的声音响起:“坐过来点。” 我与老板对面而坐,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很乖的把凳子换了个面,坐在他旁边,谁知老板却突然将自己靠后坐了坐,并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我看着满桌香气四溢的菜肴,一边咽口水,一边期期艾艾的坐到他的大腿上,还没开口,就听老板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宣传部今天给我送来了花篮,说是预祝我找到女朋友,怎么回事?” 程竞的声音在我的颈窝里闷闷的响起,让我觉得痒痒的同时又有一股凉意倾袭而来,试探性的低声说道: “呃,那个……是我让的。”我是程竞老板的秘书兼情人,昨天我的确去过宣传部让他们搞点活动出来,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 老板的手挑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上缠绕,我继续说道:“上回我和董事长夫人去庙里烧香,顺便给老板你求了一卦,庙里的大师说你红鸾星动,董事长夫人急着抱孙子,让我看着办,我就……” 想让宣传部把你动春心的事迹宣传宣传,可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就完全被他果断截了过去,腻腻歪歪亲了好长时间,程竞老板才肯放开我,低哑的声音不温不火,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就去盲目宣传?” “……” 听程竞老板一席话,胜读哈佛十年书啊。 “对啊,老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快跟我说说,我好替你物色啊。” 程竞勾唇看了我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却又被我打断:“等一下。” 打断他之后,我就从他腿上跳下,从沙发上的包包里掏出笔记本,然后才又回到老板大腿上,拿着纸笔负责任的说道: “老板你说吧,我把你的要求总结记录一下。” “……” 第三章 第二天,我正趴在电脑前看时尚周报,老板气冲冲的走进来,将开会的资料甩在我面前。 我不明所以,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只见老板对着我深呼吸了两口,终于忍住了怒火,对我问道: “你把我的资料都给了谁?” 我愣了愣,随后才明白老板说的是什么,赶忙站起身回答道: “老板,我把你的择偶要求登在珍爱网和百合网,还附加了你的照片。” “……梅易丝!”老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狂暴。 “在!”我看老板的脸色不对,赶紧狗腿的跟在他身后体贴的问:“老板,是不是有姑娘心仪你了?这不是挺好嘛?下了班约个时间见个面,从此你就可以摆脱单身,迈向幸福的人间天堂啦。” “……” 程竞站在落地窗前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招招手,我以为他要打我,没敢过去,却被他两个步子跨过来,强行拉了过去,只见他指着落地玻璃窗外,三十八层的高度着实很有气魄,但……楼下广场上聚集的密密麻麻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xx电视台曝光,程氏企业少东要征婚,你知道下面聚集了多少女人吗?” “……” 我的心里漾起了不好的预感,说话也开始结巴:“多,多少人?” “两百八十名佳丽,外带八百看戏的。你说多少人?” “……老板,我不识数。” “梅易丝,你混蛋!” 搅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把媒体都惊动了,老板程竞一下子风头盖过t市任何一位显贵,程大公子网站征婚的消息轰动互联网,惨遭人肉搜索,而这一切,据说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 老板程竞以此为由,克扣了我半年的工资。 小媚和几个姐妹都纷纷打电话过来慰问我,在她们看来,老板公开征婚找老婆这件事,对一个情人而言可以说是毁灭性的侮辱,被金主厌倦到天下皆知,我头系毛巾,蹲在地板上擦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板,无语凝噎。 出了什么事都说是我的问题,你让我今后在情人界怎么混?你让其他情人们怎么看我?蛋疼!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第一百零一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章 《我的职业生涯》花日绯 2013年的杂志短篇,防盗用。 是的,亲们,花叔又要开始做防盗了。尽管没什么大用,但是防盗的态度还是要有的。防盗的话,一般每天都是三章,凌晨发出来,白天里分早中午三个时段替换,也许有点不准时,但当天肯定会全部替换掉,如果当天没替换,我会发红包跟大家请罪。而替换的字数绝对比防盗章的字数要多(因为123言情的设定程序就是v章字数修改时,只能多,不能少,所以大家放心。)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做一个正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而我也尽量做到不拖延替换更新。嗯! 第一章 音乐流淌,环境优雅的咖啡厅中,我看着小媚泣不成声,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易丝,你说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人?我那么爱他,可是最后他还是不愿意跟他老婆分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黄脸婆?” “……” 喝了一口甜腻的卡布奇诺,我舔了舔唇上的泡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你当情人啊。你不是自愿做他情人的吗?” 小媚委屈的撅撅嘴:“可是,我爱上他了。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也爱上我了。” 我点点头:“嗯,那就更加说明,张先生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 小媚听了我的话,突然把眼泪抹了,对我怒道:“是,他对他老婆有责任感了,可是我呢?他对我的责任在哪里?” 我十分不愿意把这个淋漓的事实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可是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就晚了。 “你是他的情人,他对你的责任就是给你钱,给你钱,再给你钱,这一点张先生做到了啊。可是他对他老婆的责任是照顾她一辈子,给她一个健全的家,他放弃你而回家,我觉得做的很对啊。” “……” 小媚有好长一段时间低着头不说话,良久之后才缓缓的摇头: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那个男人……”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情人就是情人,我们有我们的职业操守,越级的事情不能做,谁做谁死,虽然我老板还没有老婆,但他以后肯定会有的,只要他不拖欠我工资,我一定不会纠缠他。” 小媚看着我的表情告诉我,她有点后悔来找我倾诉,正失望的收拾自己的包包,我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愤怒的狗蛋,当即提了情绪,将自己的声音刻意提高一个key,按下接听键,激情洋溢的说道: “老板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对面的小媚立刻对我投来鄙视的目光,我无暇顾及,电话里的冷硬声音瞬间让我心情荡到谷底: “你在哪里?” “报告老板,我在外面和朋友喝咖啡。”我的激情澎湃已经吸引了咖啡厅中其他客人的注意。 “我让你把马桶刷三遍,你做了吗?” “马桶……报告老板,我只刷了……一遍。” “……” 电话那个短暂的沉默之后,冷硬的声音才又说道:“回去刷完,再把橱柜里的锅和碗全都拿出来洗一遍,晚上我要吃红烧鱼和炖牛肉。” “……是……老板。”唉,面对这样一个洁癖又龟毛的老板,我会爱上他除非有奇迹。 旁边客人指指点点,全都以为我是披着华丽外衣的厕所清洁工,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小媚一起走出咖啡厅,出门之后,小媚坐上了她的玛莎拉蒂,看着我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走去,她墨镜一戴,跑车呼啸而过,留下一句让我欢喜让我忧的话: “梅易丝,你白瞎了情人这个职业,瞧不起你。” “……” 第二章 作为情人,我有我的道德观。 第一条就是绝对服从老板的要求。 老板让我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而我,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理由说no的。 老板要我刷马桶,并且不嫌弃我用刷马桶的手给他煮晚饭,这就已经很人性化了。 所以,当我戴着耳机在厨房哼哼唱唱,把亮堂堂的红烧鱼出锅,一转身就看到老板程竞竟然换上了居家服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 身材颀长,模样俊的令人发指,像是从海报里走下来的明星。 我把菜放在桌上,然后解开围裙,拉下耳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老板给我制定的居家规矩,在家见面必须拥抱,否则扣一半工资。 老板今天心情貌似不错,回抱了我一下,并且在我脖子上轻轻蹭了蹭,我手忙脚乱的把菜肴上桌,两人才对面坐下。 “老板,今晚的炖牛肉火候正好,你多吃点。” 程竞点点头,低沉的声音响起:“坐过来点。” 我与老板对面而坐,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很乖的把凳子换了个面,坐在他旁边,谁知老板却突然将自己靠后坐了坐,并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我看着满桌香气四溢的菜肴,一边咽口水,一边期期艾艾的坐到他的大腿上,还没开口,就听老板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宣传部今天给我送来了花篮,说是预祝我找到女朋友,怎么回事?” 程竞的声音在我的颈窝里闷闷的响起,让我觉得痒痒的同时又有一股凉意倾袭而来,试探性的低声说道: “呃,那个……是我让的。”我是程竞老板的秘书兼情人,昨天我的确去过宣传部让他们搞点活动出来,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 老板的手挑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上缠绕,我继续说道:“上回我和董事长夫人去庙里烧香,顺便给老板你求了一卦,庙里的大师说你红鸾星动,董事长夫人急着抱孙子,让我看着办,我就……” 想让宣传部把你动春心的事迹宣传宣传,可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就完全被他果断截了过去,腻腻歪歪亲了好长时间,程竞老板才肯放开我,低哑的声音不温不火,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就去盲目宣传?” “……” 听程竞老板一席话,胜读哈佛十年书啊。 “对啊,老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快跟我说说,我好替你物色啊。” 程竞勾唇看了我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却又被我打断:“等一下。” 打断他之后,我就从他腿上跳下,从沙发上的包包里掏出笔记本,然后才又回到老板大腿上,拿着纸笔负责任的说道: “老板你说吧,我把你的要求总结记录一下。” “……” 第三章 第二天,我正趴在电脑前看时尚周报,老板气冲冲的走进来,将开会的资料甩在我面前。 我不明所以,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只见老板对着我深呼吸了两口,终于忍住了怒火,对我问道: “你把我的资料都给了谁?” 我愣了愣,随后才明白老板说的是什么,赶忙站起身回答道: “老板,我把你的择偶要求登在珍爱网和百合网,还附加了你的照片。” “……梅易丝!”老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狂暴。 “在!”我看老板的脸色不对,赶紧狗腿的跟在他身后体贴的问:“老板,是不是有姑娘心仪你了?这不是挺好嘛?下了班约个时间见个面,从此你就可以摆脱单身,迈向幸福的人间天堂啦。” “……” 程竞站在落地窗前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招招手,我以为他要打我,没敢过去,却被他两个步子跨过来,强行拉了过去,只见他指着落地玻璃窗外,三十八层的高度着实很有气魄,但……楼下广场上聚集的密密麻麻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xx电视台曝光,程氏企业少东要征婚,你知道下面聚集了多少女人吗?” “……” 我的心里漾起了不好的预感,说话也开始结巴:“多,多少人?” “两百八十名佳丽,外带八百看戏的。你说多少人?” “……老板,我不识数。” “梅易丝,你混蛋!” 搅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把媒体都惊动了,老板程竞一下子风头盖过t市任何一位显贵,程大公子网站征婚的消息轰动互联网,惨遭人肉搜索,而这一切,据说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 老板程竞以此为由,克扣了我半年的工资。 小媚和几个姐妹都纷纷打电话过来慰问我,在她们看来,老板公开征婚找老婆这件事,对一个情人而言可以说是毁灭性的侮辱,被金主厌倦到天下皆知,我头系毛巾,蹲在地板上擦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板,无语凝噎。 出了什么事都说是我的问题,你让我今后在情人界怎么混?你让其他情人们怎么看我?蛋疼!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第一百零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2章 第四章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周后了,那些执着的网站佳丽们在帝国大厦广场上走秀排演,xx大型相亲节目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了外景,足足做了两期节目,在多家电视台转播和恶意宣传之下,佳丽们终于带着打击,高调的离开了帝国大厦广场。 老板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我当然也被提溜回去,公司里大多知道我的身份,因此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股让人闹心的窥视。 “梅姐,节哀。” “梅姐,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加油。” “……” 加你妹的油啊。 在众多同情目光中,我战战兢兢过了一个上午,以为只要撑过今天去就没事了,可是……当午饭后,我推开总经理室大门,看到了…… 清丽端庄的容貌,知书达理的气质,傲人的三围尺寸……每一样都是我所没有的,她就那样出现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洒下层层金辉,老板与她并肩而立,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叫吴冉冉,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就连身份都跟我老板有着堪称完美的契合,我顿时感觉到内心一阵狂躁,没由来的狂躁起来。 “梅小姐,这是吴小姐,新来的总经理秘书。” “……” 吴冉冉,吴大小姐,怎么看都是做少奶奶的,秘书……不太合适吧。 晚上,温馨的二人世界。 我失神的站在锅子前看火,老板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 我回过神,将锅盖揭开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太高涨: “没什么老板,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可能也许要失业了吧?” “……” 进击的老板娘我无力击败,等待我的看起来只有……圆润的滚,我懂的。 “舍不得?” 轻柔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有一种潇洒的诀别,从前无论有多讨厌他,可是,他的声音,他的刻薄,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现在…… 我没有说话,将火关了,挣开老板的怀抱,走到橱柜那去拿碗,老板就那样双手抱胸倚靠在橱柜边上,好整以暇看着我: “给我个理由,说不定我能……” 看着老板一副‘求我啊求我啊’的潜在表情,我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实情: “我要是失业了,下个月卡债怎么还?我还看中了一款bvlgari的香水,还有……” 我的话成功打破了老板的底线,只见他沉着脸,双手抱胸,对我冷冷说道: “把柜子里的碗全都拿出来清洗一遍……不,三遍!” “……老板,不要这样,都快好吃饭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期期艾艾跟在他身后哀求,却得到了更加无情的回复: “不洗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失业!” “……” 这个暴君,混蛋! 第五章 老板和吴小姐成日里出双入对,让我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在挠般,这种情形让我感觉十分不妙。 “梅小姐,总经理让我问你,他中午吃些什么?” 我正在电脑上看娱乐版,高雅大方的吴冉冉踩着高跟鞋来到我跟前,娇声细气的问道: “爆炒洋葱猪肝,红烧茄子,再来一个凉拌黄瓜吧,然后一杯黑咖不加糖。” 吴冉冉和气的将我的话记住,点点头,临了还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好的。梅小姐对总经理的习惯真是熟悉,今后还要向你多多学习。” “……” 一种强烈的被正房侵袭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用尽力气才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容。眼角瞥过文件后头的老板,只见他冰冷的脸庞依旧俊美,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坏笑。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可那念头像是风,转瞬即逝。 老板晚上带着吴秘书去参加t市的高级酒会,我也被带过去——拎包,鞍前马后伺候着少爷和少奶奶。 酒会上遇到好几个认识的姐妹,她们无一不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的落魄。趁着一曲终结,我靠在华丽的柱子旁休息,却不料一双大手竟环过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旋转了两圈后,再以华丽的回旋拉回了他的怀中。 “一年不见,你又瘦了呢。” 夸张的豹纹紧身外套,染成金黄色的庞克头,耳朵上还戴着一副纯金的耳圈,这位先生活生生一个乡村非主流强装时尚花美男的造型真是过多久都不会改变啊。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直起身子,把他推离自己一臂之外,跟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十分明显。 可有些人就是看不懂他人脸色,你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贴近:“还不是因为有些人有了出息,上了电视才让我找到你的吗?” “……”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却因为这回的乌龙事件,意外曝光了。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可以用阴冷来形容的声音: “把你的手拿开。” 我回过头,只见老板脸色铁青,眉头紧蹙的看着我和身后的豹纹男,我正想向他走去,却被豹纹男拉住了胳膊,刻意表现暧昧似的,竟然将一条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在我耳旁吐气道: “你是谁啊?真是没礼貌,没看见本公子正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吗?” 老板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我的手,要把我拉到他身边,可豹纹男就是不放手,流里流气的舔舔唇,对我老板投去挑衅的一瞥: “我叫杜发,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女人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 杜发说完这话,才肯松开了对我的拉扯,老板一个用力过猛,故意让我一头撞入他坚硬的怀抱,揉着泛红的鼻头,我有点委屈。 大哥,又不是我去招惹的他,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吴小姐被司机送回家去,我坐着老板的车,头埋的像只鹌鹑。 “他是谁?什么关系?看样子还挺熟啊?” “……”面对老板连珠炮般的问题,我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然抽抽的回了一句嘴: “也不是很熟,就是以前的……客人……吧。” 第六章 因为我不知死活的一句话,让我的腰足足酸了好些天。 与此同时,我在被老板‘抛弃’之后,又傍上其他大款的传闻也不胫而走,而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每天早晚各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送到公司,署名都是期待的爱,有几天还特地开着他那拉风又骚包的路虎车跑来公司接我下班,我不堪其扰,但这些也就算了,其次是因为杜发的这些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家老板的正常判断。 “你去哪里?”我端着空杯子要走出办公室,却被埋在文件后的老板叫住了。 我指指杯子,说明意图,谁料老板却破天荒的从文件堆中站起来,冰冷又滑稽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我啼笑皆非:“老板,我只是去倒个水而已啊。” “少废话。” 被老板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般,一方面要承受着办公室同事的侧目,另一方面还要应对老板莫名其妙的紧迫盯人。 公司会议上,我坐在角落里打瞌睡,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这回的案子事关程氏集团的百年荣誉,我们公司也倾注了所有物力,必须一举拿下。”这是老板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让人追随的领导力。 “可是这回有个强势的对手不可不防。” “总经理说的是……富豪贵金属开发?杜家那个暴发户吗?他们一直以来只是在房地产的圈子里混,怎么现在要进军电子软件业了吗?” “一切还不确定?我小时候跟董事长去拜访过,杜家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总之要多留意动向。” 散会之后,老板接着要去政府洽谈,勒令我在公司等他一起回去,不准私自外出,我好笑又无奈的留在会议室里收拾残局。 桌面快擦干净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只见董事长夫人和吴冉冉少奶奶双双出现,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后才狗腿的跑过去: “董事长夫人好,总经理去政府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董事长夫人长得很漂亮,打扮也时髦,要是她不说,还真的没人知道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她到公司来,都是来找老板,可没想到这回却不是。 “不必了,我是来找你的。” “……” 没想到我已经重要到让董事长夫人亲自来找的地步了,真是荣幸啊。这本事件美事,可董事长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我知道程竞和你的关系,从前未曾干涉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个年纪该有的生理反应我不会扼杀,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的理想儿媳已经出现,他也该收心了。下个月我会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第七章 我看了一眼站在董事长夫人身后倨傲看着我的吴小姐,默默的拿起桌上的支票,没想到电视里总是上演的狗血桥段竟然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 第10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05章 “你这个方法……”顾歙的眼睛微微眯起:“未免太笨了。” 傅新桐一摊手:“笨虽笨,若无计可施的时候,只能如此。” 顾歙盯着她,眼波一转:“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这回不止是解救你出了火坑,还算是救了你的性命吧。” 傅新桐哑口无言看着他,这人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顾歙不管她,再次走到她面前,在傅新桐的百般防备之下,并没有触碰她,而是弯下身,对傅新桐认真无比的说了一句: “所以说,你这条命今后是我的,若再遇上什么事情的话,一定得先告诉我,我同意之后,你才能动这些心思。”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因为顾歙这句话而变得凝滞起来,傅新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四目相对,再不能让她逃避这个问题,深吸一口气后,傅新桐抿唇轻声问道: “顾歙,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歙盯着她的双眸,郑重的说道:“我不太会说话,很多事,我做的比我说的多,我对你什么意思,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吧。” 傅新桐垂下目光,没有说话,只听顾歙又道:“我从未这般对一个姑娘的事情过多关注,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就只能看见你一个姑娘,我知道你很奇怪,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但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与你是谁,是什么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顾歙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出奇的认真,黑眸直戳傅新桐的心房,耳朵仿佛失去了听力一般,痴痴的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他说喜欢?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萦绕在傅新桐脑中好些时日了,从前只是她单方面的在脑中想顾歙,可自从顾歙从远方归来之后第二天就潜入她的房间送她东西开始,她的想法也跟着发生了变化,那时候她就觉得,也许顾歙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但这只是她的臆想和猜测,藏在内心最深处,是午夜梦回时,拿出来细细品味的小羞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他差别有多远,觉得臆想终归是臆想,但现在,她的臆想成真了,活生生的顾歙站在她面前,并且很认真的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当我听说韩家要来跟你提亲时,心里的焦灼骗不了人,我好怕你被韩家要走,所以只能不分昼夜的审案,赶在你们定亲之前,把韩玉庸送入天牢之中。” 傅新桐依旧沉默,可一双眼睛却怎样都不能从顾歙身上离开。 难道说,这就是韩玉庸比上一世早了近一年落网的真正原因吗?竟然是因为自己吗?而这一切,还是顾歙为了她做的。 “所以,我说了了这么多,你……是怎么想的?” 顾歙说完那一连串的话,见傅新桐仍然傻站着,一点回应也不给他,似乎有点不安,忐忑的问道:“嗯?别愣着呀,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给我个响儿啊。” 傅新桐深吸一口气,干咳一声:“那个,你,你要我说什么呀?” “说说你的看法,我跟你,这件事的看法。我说的还不够明确吗?” 顾歙一副‘如果不明确,我还可以再说明确一点’的表情,如果那番话再听一遍,她的心估计真的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所以傅新桐果断摇头,然后想想好像不对,又继续点头,可点头也不对,紧张了半天才轻轻的说了一句: “明,明确的。” 顾歙低头看着她:“既然明确,那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啊?”傅新桐目光闪躲,脑袋里轰轰的响,完全不能思考的感觉,只能很木讷的重复顾歙的话。 顾歙见她磨磨蹭蹭,第一回体验了一把百爪挠心,但依旧克制住,想给她足够的考虑时间,傅新桐觉得他在自己面前站着,自己别说思考了,就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成问题,咬着唇瓣,急急忙忙的说了一句: “我,我还小吧。现在定亲是不是太早了。” 说完傅新桐就彻底惊呆了,她在说什么?定亲?顾歙从头到尾也没提到‘定亲’两个字啊,果然,顾歙也被她这句话惊呆了,难得发愣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灿烂到耀眼的笑。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说定亲,我,我就是,就是……”傅新桐简直想打死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直接说出那两个字来啊,人家问她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她却直接回答人家定亲不定亲,这,这都不算是自己暴露自己的想法,而是把所有想法全都掰开揉碎了送到他面前去了。 越想越觉得丢人,傅新桐捂着脸,转过身,直接扑到枕头上,把被子裹到身上,哪怕只有一会儿的逃避,她觉得也好受一些。 顾歙被她这自欺欺人的鹌鹑举动给逗笑了,低柔的笑声在被子外环绕着,无孔不入般钻进了傅新桐的耳朵里,笑的她心烦意乱,闷闷的从被子里发出声音:“你别笑了,你,你还是走吧,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说下去,傅新桐真怕自己连什么时候生孩子都说出来,女人真正喜欢上一个男人时,脑子就不是自己的脑子了,万一再说出点什么出格的话,傅新桐就真的没脸再见顾歙了。 感觉身上被人拍了两下,顾歙的声音在她脑袋外面响起: “你别闷着了,我不笑了,好不好?” 说着就想把傅新桐给挖出来,但傅新桐抓紧了被子,怎么都不肯松手,语气都带着些微哀求:“哎呀,你,你先回去吧,我,我现在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也,也没法正经跟你说什么,你,你先回去,给我两天时间缓缓吧,我,我想好了之后,就去阮香楼找你。” 顾歙听到她这些话,能够感觉的出傅新桐此刻心理上的障碍,并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反正从她这表现和说的话来看,心里肯定对自己也是有意的,知道这些就够了,一切还是要等她自己想明白才行,无奈的摇头,在她被子外拍拍,安慰道: “好好好,我先回去,你别闷着了,出来吧。” “你先走吧,我,我现在出不来。” 她现在一定很丑,不管不顾裹进了被子里,妆也花了,头发也乱了,脸上肯定跟个鬼似的,这样子绝不能给顾歙看见,说是私心作祟也好,害羞也好,反正傅新桐一点都不希望顾歙看见自己不美好的形象。 顾歙不知道她此刻内心到底有多挣扎,怕她在被子里憋坏了,不敢多留,只好留下一句:“那好吧,两天后我等你的消息,若你不去找我,我还是会去找你的,那时候,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考虑了啊。” 说完,只见傅新桐的被子动了动,应该是在点头,顾歙被她这蠢蠢的模样逗笑了,转身走到窗前,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傅新桐在被子里似乎听见窗台开合的声音,怕顾歙是骗她的,又在被子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将被子掀开一条小缝隙,偷偷的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房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将被子掀开,被子里憋了好长时间,让她一张脸给闷得通红通红的,新鲜空气吸入鼻腔,让她忍不住多呼吸了几口,伸出两只手在脸颊旁边不住扇动,想要把脸颊上的红潮驱除,两辈子的紧张加起来,也没有今天面对顾歙时的三成多,真是要了命,顾歙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她就这样,要是对她做了其他什么事情,难保她不会当场就假死过去,红颜祸水,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 可是……傅新桐呼吸完了之后,脸上忍不住漾出了娇羞的笑,两只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越笑越甜蜜,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一个自己暗恋多时的人跟自己表白更加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顾歙,那谪仙一般的人,怎么会跟她表白呢? 想着想着,傅新桐就觉得兴奋的想打滚,说滚就滚,被子缠绕在身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出了止不住的大笑声。 连在外面烧水的画屏都听见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来到傅新桐的窗外,贴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傅新桐房里有很奇怪的笑声,不同于正常的笑,画屏紧张的敲门,然后推门而入,就看见傅新桐把自己卷成了蚕,横卧在床铺之上,推门时她还在床上蠕动,现在却不动了。 画屏缓缓走过去,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姑娘?你,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问了半晌过后,傅新桐才从蚕蛹里伸出一只手,然后是另外一只,再然后就把头也伸了出来,披头散发的姿态把华评估给吓了一跳,扑上去问: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傅新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可笑,强忍住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对画屏沉声说了一句: “我没事儿,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画屏将脑袋往门的方向探了探,天上的太阳已经被乌云遮盖,她先前在院子里烧水还特意把炉子搬回了廊上,就是怕一会儿下雨,扭头看着自家姑娘,画屏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纳闷道: “没什么毛病啊。天气好吗?” 傅新桐盯着她,认真的点头: “嗯,好,非常好。” 她心里的天气,几乎能用‘阳光灿烂’四个字来形容,只可惜画屏没有透视眼,看不到…… 第一百零六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06章 画屏觉得自家姑娘像是中邪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她会无缘无故的突然笑起来,有时候是微笑,有时候是突然开怀的大笑,捂着嘴弯腰笑一会儿,然后又好像没事人一样,不时还能看见她耳朵根子都红扑扑的,画屏觉得太奇怪,过去问她,自家姑娘也都永远一句‘没事啊’给她打发了,可画屏说句不该说的,姑娘那样可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正满心犹豫着要不要回府把这情况告诉夫人知道的时候,府里就派人来山上传话来了。 傅新桐正在兰园里跟花儿们交流感情,问问它们在山上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那边画屏就来了,拉着傅新桐就要回去。 “姑娘,府里来人了,说是老爷回来了。” 傅新桐惊讶,止住了脚步:“谁回来了?” “二老爷呀!夫人让您赶紧的回去呢。”先前府里来人态度比较着急,自然感染到了画屏。 傅新桐几乎是被画屏拉着下山去的,山下守卫早就把马车给套好了,等着傅新桐,直到坐上了马车傅新桐的理智才稍稍回来一点。 傅庆昭回来了?他怎会……片刻的疑惑之后,傅新桐便想到了原因,定是因为她的事情回来的吧,自从韩家来傅家提亲之后,萧氏和她就被关在了商素院中,萧氏就算是写了信也没法寄出去,所以,不会是萧氏写信给傅庆昭的,如果不是萧氏,自然只有傅远一人了,而傅远这么做的目的,应该就是不想傅庆昭回来太过怪他,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傅远如果独断专行定下来,傅庆昭将来必会与他生气,但他提前写了信,就算傅庆昭反对,信件一来一回也要很多时日,那时候,傅家已经收了韩家的聘礼,换了庚帖,傅庆昭的反对就没有用了,不得不说,傅远可真是算盘打的响,既要用她为傅家谋前程,还要傅庆昭感恩于他。 但是可能连傅远都没想到,傅庆昭接了信之后,不是急着回信,而是从肃州直接回来了吧。 马车疾驰回到了傅家,傅新桐下了马车就冲进了府里,到了商素院,果真看见了略显清瘦的傅庆昭,看样子已经换了衣裳,洗过澡,精神还不错的样子,傅新桐大声喊了一声:“爹!” 然后便鹞子一般飞入了傅庆昭的怀里,没有看见之前,傅新桐都没有在意,原来自己居然这样思念傅庆昭,投入他怀中,有种安心的感觉,眼眶没说话就红了。 傅庆昭抱着傅新桐,笑着拍她的后背,虽然很高兴,但口中还忍不住埋怨:“这么个姑娘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可这么说,却又不舍得推开傅新桐,见她眼泪汪汪,更是心疼极了,低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刚把你娘哄好了,怎么又轮到你了。” 傅新桐看了一眼似乎刚洗了脸从内室走出来的萧氏,眼睛红红的,很显然是大哭了好一阵儿了,正好听见傅庆昭的这句话,当即就红了脸,埋怨的横了他一眼,傅新桐看萧氏那样,破涕而笑,从傅庆昭的怀中出来,问道: “爹你怎么回来了?是偷偷回来的吗?” 外放官员私自回京,若被人告发,那可是大罪,傅新桐不得不担忧。如果傅庆昭因为她的事情而犯了大错误,那她可就愧疚了。 还好,傅庆昭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摇头说:“不是偷偷回来的,肃州干旱多年,我去之后挖渠灌水,干旱稍事缓解,第一批粮食种了出来,我早前便上书皇上,要将第一批粮食送来京里,皇上大喜,便允了我,收到家里的信之后,我便提了行程,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傅新桐听后才放心下来,傅庆昭看她懂事的模样,不禁叹道: “唉,真是险象环生,如果不是韩家出了问题,让你真和他家订了亲,就算我现在回来,也没什么用了。除非悔婚,可悔婚之后,你若再想找个好人家也难了。” 傅新桐听傅庆昭说话,自然颇有感触,傅庆昭都感觉这样鲜明,更别说她这个当事人了,如果不是因为顾歙的话,她此刻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想起顾歙,傅新桐的心中再次漾起了甜蜜,却很快收敛心神,不敢去想,生怕在萧氏和傅庆昭面前露出什么马脚来。她和顾歙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实在不能曝光太早,以免节外生枝。 傅新桐发现自己真的很想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不想让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影响。 “爹,我还以为您会和老太爷一样,巴不得咱们傅家跟韩家结亲呢。” 傅新桐这般说,的确是发自真心相问的,因为在韩家没有出事之前,凭韩玉庸的身份,他就算是想给韩进臣娶王公贵族之女也不足为奇,如今看上了一个文臣的孙女,一般人家都不会拒绝这好事,可看傅庆昭的表情就知道,他日夜兼程赶回来,为的应该就是阻止这亲事的发生,所以傅新桐很好奇傅庆昭是怎么想的。 “跟韩家结亲,有什么好的?韩玉庸为人很有手段,心狠手辣,在朝中党羽遍布,我素不愿与他多交往,更别提做什么儿女亲家了,如今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韩玉庸出事了,恰到好处救了你,真是老天有眼啊。” 傅庆昭虽然人不在京城,但对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上一世让他只做个商人,确实屈才了,而又想起那位顾老天,傅新桐的心上更加甜蜜。 “你瞧瞧你,一回来就缠着你爹说话,快别说了,我让人备饭,你风尘仆仆这些天,歇歇吧。” 傅庆昭颔首:“你先备饭,我去主院露个脸,待会儿就回来。” 说完这个,傅庆昭便在傅新桐鼻子上刮了刮,然后掀袍子跨出门槛,往主院去,萧氏一路送他到门口,仍依依不舍的样子让傅新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氏回头怒瞪: “笑什么笑?你爹为了你,日夜兼程骑马回来,腿上都磨破了皮,待会儿吃饭可要乖乖的,不许惹你爹不高兴,听见没有?” 傅新桐心中感激傅庆昭,对萧氏反驳:“我怎么会惹爹不高兴呢,娘多虑了。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恩爱了这么多年,这才一年没见吧,居然还这么腻歪,也不害臊。” 原以为萧氏会娇羞的啐她,谁料萧氏却理所当然的得意一笑:“我们就是恩爱呀,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嫁对了人,怎么腻歪都不嫌多。” 傅新桐嘿嘿嘿的傻笑,心里羡慕极了,在她看来,萧氏的确是嫁对了人,不说傅庆昭多有本事,有多能干,单就他对妻儿子女的关心,就不是其他男人可以比拟的,他尽一切可能,把萧氏宠成了一个以他为天的小女人,可谁说小女人就是不幸福呢,上一世傅庆昭就算再怎么落魄,但在生活上,也从来没有让萧氏受过苦,如果不是因为她被韩家害死,萧氏也不可能会做出那样偏激的事情……而这一世,傅庆昭没有经历毁容,前程似锦,却没有因为这美好的前程,而嫌弃妻子,在外沾花惹草,这就足以证明,他对萧氏的疼爱,不是取决于成功与否,原来这就是嫁对人的感觉。 脑中不禁想起顾歙,顾歙肯定不会像他爹那样处处体贴,哄着她,不过,傅新桐不是萧氏,她有主见,遇到事情愿意自己思考,而顾歙也不喜欢女人太依赖,也许,他们俩也能形成一种匹配的相处模式吧。 而傅新桐因为经历过上一世的事情,也明白一个人必须要自己强大起来,才不至于在今后的日子里连累家人,傅庆昭上一世对她也很好,尽可能保护她,但他能力有限,保护不了也没有办法,那时候开始,傅新桐的想法才发生了改变,正如顾歙所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充分的保护纵然很好,但谁又能保证,可以保护你一辈子呢,自己不让自己站起来,将来若是有了灾难,凭一个人的能力,是否可以继续保护你呢。 傅新桐不想做那个被保护的人,而是想做那个保护人的人,萧氏半生已过,想法根深蒂固,改变不了,她可以继续维持她的天真和幸福,一个傅庆昭不够,还有她和傅星落,三个人的力量总能护她一世安康吧。 萧氏原本是想跟傅新桐拌两句嘴的,可没想到自己说了那句话之后,傅新桐就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氏从旁边喊了她两声,傅新桐都没有什么反应,萧氏看看时间不早了,便不打算跟她多纠缠,亲自往小厨房去备饭去了,傅新桐看着萧氏走路似乎都变轻快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只有傅庆昭在家的时候,萧氏才会主动下厨做一些拿手菜,而那些拿手菜全都是傅新桐平日里吃不到的,曾经跟萧氏抗议过好多回,但萧氏的回答却十分虐狗: “那些菜肴是我跟你爹两个人的回忆,只属于我们俩的,你爹不在家,我做了也没什么意思,凭的坏了那些美好菜肴的意境。” 就这个问题,当时还让傅新桐郁闷好长时间呢,怎么跟她爹一起吃就有意境,跟她这个女儿吃就没意境了?不是欺负人嘛! 第109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09章 楚明和楚朝跟着顾歙出门,看见了韩进臣欺负傅新桐,两人正要上前搭救,就见一直以冷静著称的头儿率先走出去,掀开袍角,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踹出了极其干脆点一脚,把傅新桐拉入了怀,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傅新桐痴痴的看着顾歙,顾歙垂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没事吧?” 下意识的摇摇头,傅新桐惊魂未定:“没事。” 顾歙的目光才落到了被他踢的摔了个狗啃泥的韩进臣,只见他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己狼狈,可能连人都还没看清,就指着石阶之上的傅新桐和顾歙叫骂: “你是什么人?胆敢管本公子的闲事?给我放开她,她和我马上就定亲了,她是我韩家的人,你给我放开!” 顾歙果真放开了傅新桐,在所有人关注的目光中缓缓走下台阶,他本就生的俊美,气度不凡,缓缓走下石阶,自带一股令人慑服的霸气,来到韩进臣面前,面无表情盯着他,韩进臣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谁,正要张口说话,就被顾歙一耳刮子删的倒在了地上,顾歙看起来文弱,可实际上却是凶残的,一巴掌用了全力,韩进臣掉了两颗牙,嘴里满是血,韩进臣认出这是谁,也不敢叫嚣了,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稍稍缓过劲儿,想跟顾歙说话,可没想到,一张嘴,顾歙的巴掌再次落下,力道未减分毫,依旧卯足了劲儿,韩进臣再次被掀翻,又掉了两颗牙,从嘴里吐出来之后,韩进臣也不敢站起来了,生怕再给顾歙打一巴掌,那他满口牙估计都难保了,捂着不断淌血的嘴,惊悚的看着眼前这如大山般矗立的男子,可他的退缩并没能起到什么效果,顾歙往前一步,直接又抬起了一只脚往前踹去,直踹面门,把韩进臣踹的往后滚了好几圈,哀嚎声震天响。 周围的百姓全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实力悬殊的殴打,打人的公子俊美的脸上毫无波动,面无表情,一身华服未曾因为打人的举动而显得丝毫凌乱,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那么风度翩翩,反观被打之人狼狈逃窜,可无论逃到哪个角落,打人的俊美公子都能立刻赶到,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进行下一次攻击,不过片刻的功夫,那被打的人就已经鼻青脸肿,血花喷溅了,嘴里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呜呜的叫唤。 楚明和楚朝解决了跟韩进臣一起过来捣乱的那几个醉醺醺的公子哥儿,将他们打的抱头鼠窜,被顾家的护卫捆绑起来,押跪在八方汇门前,然后所有人就站在石阶上,看着顾歙单方面暴打韩进臣,手法简单粗暴,最难能可贵的是,打的还很漂亮,发型没乱,衣服没脏,风度没减,跟个冷血的妖怪似的,无论韩进臣怎么求饶,他下手都一点不留情,十分有原则。 韩进臣给打的缩在地上不敢动了,满身灰土,鼻青脸肿,傅新桐倒不是同情他,只是担心再打下去要出了人命,给顾歙添麻烦,对一旁楚明道: “去拉一拉吧,把人打死了,顾歙也没法交代啊。” 楚明却不以为然,安慰傅新桐:“别担心,他自己有数的。再说了,韩进臣那小子敢这样对你,打死他都是死有余辜的,别担心交代不交代的事儿,一个韩进臣而已,就算打死了,谁能把他顾歙怎么样?” 楚明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别说现在的韩进臣了,就是以前韩玉庸没有栽之前,凭着顾歙的身份,京城里还真没几个能让他忌讳出手的人。 大概是韩进臣不反抗了,顾歙打的也没什么意思了,停了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转身来到了傅新桐身边,看见傅新桐看傻了,顾歙的脸上漾起了温柔的笑: “我一般不打人。” 但却不代表他不会打人。 傅新桐看着这样的顾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见他指关节处泛红,关切问:“你的手……” 顾歙无所谓的甩甩:“没事儿,一时忘了,下回用棍子打。” 傅新桐:…… 楚明和楚朝在顾歙停手的时候,就上前去把韩进臣给扯了过来,走到顾歙身后,正好听见了他还要用棍子打人的话,韩进臣一下子就给跪了下来,顾不上说话漏风: “别,别打了,别打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顾歙转身,将手里擦手的帕子抛到韩进臣的脸上,语气冰冷的说道:“再不敢什么呀?话总得说清楚啊。” 韩进臣抬头瞥了一眼傅新桐,可目光刚接触到,顾歙就往旁边移了一步,拦在他和傅新桐之间,吓得韩进臣赶紧收回了目光,颤抖着回: “不,不敢再纠缠傅三姑娘了。” 顾歙冷哼一声:“算你聪明。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若再被我知道你纠缠她,便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是,是是。我,我知道了,绝不敢再来,世子饶命。” 顾歙的目光又瞥向了那些随他一同前来的醉酒纨绔们,那些人见识过顾歙的手段,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看见顾歙就跟看见阎王似的,哪里还敢造次,不住的磕头求饶。 顾歙这才转身看向傅新桐,又换了一种温柔似水的语气,如春花绽放般和美。 “他们保证不敢来了,你觉得该能放了他们吗?” 傅新桐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属于顾歙的恶趣味,韩进臣他们被一字排开,押跪在八方汇门前,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其中不乏认出他们身份的,正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傅新桐觉得如果再闹下去,就真的没法收场了,对顾歙无奈道: “放了吧,总不能在我店门口打死人吧。若他们下回还敢上门闹事,我傅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歙扬眉一笑,转身朗声说道:“听到没有?傅三姑娘放你们一条生路,赶紧的磕头,谢谢三姑娘的不杀之恩。” 现在顾歙说什么,这些被打的都不敢违背,别说只是磕头谢恩,,只要能让顾歙放了他们,就算让他们现在爬过来叫傅新桐姑奶奶他们也是愿意的。 磕过头以后,在顾歙的首肯之下,顾家的护卫才松开了对这些人的钳制,纷纷作鸟兽山,留下两个好心一点的,扶着被几乎打瘸了腿的韩进臣逃出升天,仿佛经历了一场人间炼狱般的洗礼。 这些人走了之后,顾家的护卫才开始驱散周围围观的人,顾歙对傅新桐笑了笑:“又欠我一个人情,我真替你担心,你该怎么还。” 说完之后,不等傅新桐反应过来,顾歙便转身,在人们的注视之下,走入了八方汇,楚明楚朝来到傅新桐身旁,感慨道:“一直觉得他冷的像鬼,原来他在你面前是这样的。” 楚明也就算了,平时就不怎么正经,可现在连平时很正经的楚朝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傅新桐竖起了拇指: “干的漂亮。” 傅新桐满头黑线,漂亮个死人头啊。 没好气的对他们问:“再多嘴多舌,连饭都没的吃。” 楚明和楚朝立刻腆着脸过来,一口一个三姑娘的喊着,把傅新桐给恶心坏了,不过心里却是对他们的仗义相助很感激,招来了八方汇的掌柜的,让他去醉仙楼里腾一桌上好的酒菜过来八方汇三楼的雅间,然后才领着楚明和楚朝上楼去找顾歙了。 傅新桐推门而入,顾歙已经安静的除了披风,坐到窗口旁的软塌上去,拿了一本书随手翻着,看见傅新桐,顾歙的脸上再次漾出了笑容,可却在看见傅新桐身后跟着的两个拖油瓶的时候,又冷了下来。 楚明笑嘻嘻的走到软塌旁,看见顾歙手边有茶壶,伸手就要去倒茶,却被顾歙以书本压着,楚明不明所以,抬眼看向顾歙,忽然猛地一个激灵,被顾歙眼中的刀子插的体无完肤。 呐呐的收回了手,放在心口处摸了两下后,楚明才识时务的转身,对楚朝说道: “啊,我忽然想起来,司里还有好些事没做呢。咱们回去吧。” 楚朝正接过傅新桐给他倒的茶,一脸懵:“吃了饭再去吧。”楚朝难得有了小情绪。 楚明却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茶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笑着转身,将从楚朝手里夺过来的杯子递还给了傅新桐,赔笑道: “我们真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那个……你请头儿吃饭就成了,反正人是他打的,我们也……没出什么力。” 傅新桐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呀?我那饭已经让人订了,一会儿就送上来,司里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连饭都不能吃吗?” 楚明严肃的摇头:“不能吃。” 他们吃了她的饭,有些人就要吃他们了。不能因为一顿饭丢了命吧,楚明在这方面还是很识相的。 说完这句话,不等傅新桐反应过来,楚明就拉着楚朝兔子一般窜了出去,走到门外时,还给他们把门妥帖的关上了,这火急火燎的行为让傅新桐实在搞不明白,转首对一派清冷的顾歙问道: “他们怎么了?司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顾歙翻了一页书,意兴阑珊的回道:“谁知道呢,兴许真的有事吧。” 傅新桐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可哪里不对偏又说不上来。 第110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10章 由于楚明和楚朝的‘扫兴’,当伙计把醉仙楼的酒菜送到八方汇的时候,傅新桐就觉得情况似乎有点不对,为什么呢,因为整个雅间里,就只剩下她和顾歙两个人了,而她和顾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到可以心情平静的坐在一起随意吃东西的地步吧。 当送菜的人出去之后,房间的安静显得尤为明显,跟顾歙对面而坐,傅新桐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如坐针毡,小脸红扑扑的,拿着筷子却不夹菜,低头看着眼前的那道鱼头。 顾歙倒是还好,亲自盛了一碗银鱼羹送到她面前,傅新桐才反应过来,飞快瞥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场景真是太尴尬了,傅新桐忽然有点后悔,在楚明和楚朝提出要离开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有适当的阻止一下,那样四个人坐在一起,总比她和顾歙两个人坐在一起要和谐的多吧。 顾歙喝了一口羹汤,然后就放下了,抬眼看着鼻眼观心跟在做佛似的傅新桐,问: “所以,你想好给我答复了吗?” 傅新桐僵了僵,然后缓缓抬起头跟顾歙对视,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我,我的答复,不用说,你应该也知道吧。”毕竟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只要看见过她和顾歙独处的人,应该都能发现端倪吧。 顾歙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是同意咯。” 傅新桐努力平静心情,目光直视顾歙,认真的问了一句:“我能问一句,你这样的,为什么会看上我这样的?” 这个问题这几天一直困扰着傅新桐,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家世一般,才能一般,容貌还成,但绝不是最美的,性格脾气更是没有太多亮点,可顾歙就不同了,他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顶顶出色的,就算他想娶皇家的公主也行,却为何看中了这样平凡的自己呢。 顾歙将傅新桐这个问题想了想,然后老实回答:“人哪分这样的还是那样的,我觉得你是最好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难想明白吗?” “嗯。有点不能理解,明明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我自己是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怎么可能是最好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是个出色的女人,所以才动心的?傅新桐渐渐平静的心再次不平静起来。如果顾歙因为她贬低自己的这些话而后悔了,傅新桐就真的要哭了。 顾歙笑了起来,傅新桐就更加紧张。。 “我对你没误会,脑子也清楚的很,你知道我为什么直到今日都未曾娶妻吗?”顾歙问。 傅新桐自然摇头:“不知。” “正是因为没有遇到一个合心意的女子,我对女子没有明确的标准,一切合眼缘,凭感觉便好,但实际上这才是最难达成的标准,不知道为什么,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隐隐觉得……你是那个能改变我命运的人,你让我感觉到这个世上我不孤单。” 一长串的话,让傅新桐听得痴了:“可我如何能改变你命运,我们之前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如何能说我让你觉得不孤单呢。” “我们相处的时间的确不多,但我确实有这种感觉。我并非外人看见的那样美好,我有私心并且很重,我虽出身显赫,众星捧月般生活,但是我在那家中并未感觉到温暖,自从我娘去世以后,我始终觉得这个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甚至觉得,我本就不该是这世上的人,看见你,也让我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你也不像是这个世上的人,与你相遇,缓解了我的孤单,让我的目光越来越关注你,越来越觉得此生若要留在这凡尘间,必须与你为伴,非你不可。” 顾歙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很优雅,然而每一句都像是撞击在傅新桐的心房之上,因为顾歙似乎说到了关键——她的确不该是这世上之人,而他……几年以后,大概也不是了吧。上一世他弑父反被杀的结局不知道是否注定。 见傅新桐不说话,顾歙难得的面上现出了不安,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女孩子爱听甜言蜜语,可他不会说,只能和她讲讲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她是不是生气了? 顾歙发现自己,第一次担忧一个女人对自己生气,甚至害怕她对自己生气。 傅新桐深吸一口气,然后幽幽的吐出:“我确实不该是这世上的人,你说的没错,你也不该是吧。这么一想,似乎我们俩凑对在一起,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变得合理起来了。” 顾歙不解:“嗯?什么叫我们确实不是这世上的人?我说的只是感觉。” 傅新桐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幽幽看了一眼顾歙:“不得不说,你的感觉挺准的。” 见顾歙挑眉看着自己,傅新桐觉得这个时候有必要把一些事情说清楚了,至少这样能让他想的更清楚一些,免得两个人糊里糊涂的在一起,以后要后悔就晚了。 “你还记得我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假山石的事儿吗?” 傅新桐收敛了心神,慎重的对顾歙说,顾歙听她忽然提起这个,便也坐直了身体,迟疑点了点头,傅新桐继续: “那时候你说我是断了气儿的,你还记得吗?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断了气,不过只是一会会儿,我的魂魄似乎离体,看到了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我看到我家人的遭遇,还看到了你的结局。” 顾歙觉得难以置信:“我的结局?” 他一直就知道傅新桐身上有太多未解之谜,他那日明明将她救下来的时候,她确实断气了,可后来离奇活过来,他曾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而傅新桐现在的能力他也见识过,她能够跟花草沟通,曾经救下了探事司十多人的性命,现在她与自己说,看到了他的结局,顾歙就是想不信都难。 “我的结局,是什么?”顾歙对傅新桐问,他目光毫不闪躲,直接看向了傅新桐。 傅新桐咬唇,不知道这些话她能不能说,可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不接着说下去,也太不厚道了,更何况,她的确想改变顾歙的结局,不管顾歙是不是喜欢她,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她都想改变。 “你和你的父亲不睦,曾动过想杀他的心吗?” 傅新桐这句话问的很慢,一字一句的钻入顾歙的耳朵之中,顾歙目光冷凝的看着她,让傅新桐开始有点后悔,也许她该再等等说这件事吧。 顾歙看着傅新桐像是看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傅新桐的话似乎将他埋藏在心底里很多年的记忆找了回来,叹息道: “我……在我娘死的时候,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不过后来长大了,这种想法就没有了,在你魂游太虚那段时间看到的我的结局,是我……弑父吗?” 傅新桐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说谎,顾歙见她一动不动,才接着说: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我娘算是我爹害死的,所以我恨他,恨到想要杀死他。可我终究没有付诸现实,时间将我的恨意冲淡了,我与他现在仍旧不睦,但却不会想要杀他了。所以,你说的我弑父那个结局,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傅新桐不忍告诉他,他到底结局不仅仅是弑父,还有反被父杀,他死之后,顾家一落千丈,镇国公府和承恩侯府就此凋零,然而这一切,傅新桐现在没有勇气说出来,因为她已经不能确定了,她重生回来,改变了傅庆昭,傅星落和萧氏的命运,如今已经不一样了,所以,顾歙是否还会是那结局,谁也不能确定。 傅新桐点点头,咬唇说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命运这种东西,冥冥中自有注定,也许是我把梦境与现实搞混了。其实结局什么的,未必就不会改变。” 一如傅庆昭,一如萧氏,一如傅星落,直到现在的顾歙。傅新桐觉得只要她在一日,从前不认识顾歙便罢了,如今认识了,也算有了点感情,怎么样都不会看着他走上那条不归路。 “所以,你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我不是个正常人。凭我能听见花草说话这一点,被别人知道的话,一定以为我是疯了的,说不定还会把我当妖邪架到火上,你真的考虑愿意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顾歙的目光片刻没有从傅新桐身上挪开,听完她的话后,就笑了: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知道你与其他人不同,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感觉,让我很安心。” 傅新桐似乎有点不同看法:“安心?一个女孩子给人安心的感觉,不会是因为长得不好看吧?那这么说的话,你岂非叫人不安心吗?” 顾歙被傅新桐的话说笑了,煞有其事的点头: “既然我这样让人不安心,那么傅三姑娘还愿意与我在一起吗?我能向你保证,今生只爱你一人,绝不移情别恋,绝不与其他女子假以颜色,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便在我脸上划上一刀也是可以接受的。” 顾歙可怜兮兮之言彻底把傅新桐说的心花怒放了,脸已经长得这样好看了,居然还这么会哄女人开心,傅新桐觉得,自己只怕是走不出这人的圈子了,不过,她也不想走出就是了。 第11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13章 “简直一派胡言!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傅家教出来好女儿,自己其身不正,却还怀疑他人,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证据污蔑我纯儿?” 袁欣纯有孕的事情,看样子还没有告诉袁氏,要不然袁氏不会说的这样斩钉截铁,别说袁氏了,就连傅庆昭也被傅新桐说的这件事给惊呆了,十分想问傅新桐连这个都知道,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想来女儿既然敢说出来,必然心里是有把握的,傅庆昭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两年里,凭着萧氏的性子,她们不被人欺负,靠的多半是这女儿,所以,傅新桐的能耐,傅庆昭和萧氏都是知道的。 只见傅新桐毫无畏惧,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盯着袁氏身旁脸色惨白,眼神闪躲的袁欣纯,沉声问道: “有没有这回事,那就要问袁小姐了。” 袁氏护着袁欣纯:“问她做什么,你只当每个女子都如你这般不要脸吗?” 对于袁氏的言语攻击,再难听的傅新桐都听过,这点程度还不足为奇,依旧目光如炬盯着袁欣纯:“袁小姐,你怎么说?咱们年级相仿,你身世可怜,投奔表哥家,若是与表哥两情相悦,又何必让你表哥娶其他女子呢,与你安安稳稳的做一对夫妻不是很好吗?” 袁欣纯竭力忍住心中的不安,想着就算傅新桐知道些什么,可是这件事情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确定,量她也拿不出证据来,见到姑母正瞪着自己,袁欣纯感觉腹背受敌,她本是袁氏娘家侄女,家道中落之后,父母双王,只能来京城投奔这个姑母,表哥一表人才,出身名门,若说袁欣纯不想嫁他做妻子,那肯定是假话,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韩家一心想要娶能够给韩家带来利益的儿媳进门,她至多也就只能做个妾侍,而她所仰仗的不过就是姑母的信任和爱护,所以,当姑母怒不可遏要带人来找傅家麻烦时,她义不容辞一同前来,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是来找别人麻烦的,最后麻烦却莫名其妙到了自己身上。 硬着头皮说道: “我说什么?我自来到韩家之后,便鲜少出门,与我表哥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你诬陷我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诬陷我表哥,他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猪油蒙了心才喜欢上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人,如今你却还敢说我,若我与表哥不清白,我,我便撞死在你傅家门前又如何?” 袁欣纯到底是个厉害的。上一世将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把傅新桐害的名声尽毁,丢了性命,虽然此时年纪还小,但超强的战斗力已经显现出了端倪。把自己说的真如那贞洁烈女一般,不通内情之人见了,只怕还真相信了吧,毕竟小小年纪就敢用这样的激将法撇清关系,实在很少见。 人群中走来一个白胡子医者,那是城中仁恩堂的老大夫,只要是京城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这位老先生的,多半之人都在仁恩堂里看过诊,买过药,大家认出了他,只见那老大夫来到人群前面,药箱由药童背着,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那两个小丫鬟是先前傅新桐让画屏安排下去,从侧门外出喊来了这位老大夫。看见来的是这位大夫,就连傅新桐都觉得有点惊讶,这大夫不是从不出诊的吗,怎么今日被两个小丫鬟一喊就出来了,傅新桐的原本意思,是让两个小丫头到街上喊几个大夫回来,可没想到喊来了这位爷爷。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傅新桐就算觉得在奇怪,也得先把事情解决好了再说。 “说的再多都没什么用,袁小姐是否清白,完全可以让张大夫诊一诊脉,张大夫妙手回春,是享誉京城的老大夫了,袁小姐给他诊治诊治,若是没病,皆大欢喜,若是有病,提前查出来,岂非更好?” 傅新桐的话让袁欣纯彻底失了方寸,哪里还敢站在那张大夫身前,赶忙躲到了袁氏的另一侧去,袁氏也有点弄不懂事情的发展了,她明明是来找傅新桐和傅家的麻烦,怎么现在看起来,反而是她们更麻烦呢。先是纯儿和儿子的事情被傅新桐说了出来,接着就找了个享誉京城的大夫来给纯儿看诊,这…… 袁氏看着袁欣纯害怕的神色,忽然脸色也变了,与袁欣纯对视一眼,袁欣纯害怕的调转了目光,这表情像是在对自己诉说着什么,袁氏心上觉得不安极了,两个孩子不会真的弄出什么事情了吧,她本身就有心把纯儿留在身边给儿子做妾,将来等一切尘埃落定,韩家有了少夫人之后,两人生个亲近的孩子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并不代表袁氏现在就想看见他们生孩子。 暗自悔恨自己没有对她们多加管制,如今倒成了一桩麻烦事。 “混账东西!傅新桐你这不要脸的恶毒女子,居然在这里满口胡言诬陷,女儿家的名节有多重要,容得下你这样诋毁吗?” 傅新桐的脸色亦沉了下来: “合着韩夫人知道女儿家的名声贵重,容不得诋毁呀!那你今天到我傅家门前来诋毁我的名声又算什么,就你的侄女名声中,其他人的名声在你看来,一文不值是吗?” 袁氏被反将一军,仍不退缩:“哼,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确实做错了事,你是个灾星,把我儿子害成如今这地步,我来找你算账,天经地义。” “天什么经,地什么义?你儿子如何管我什么事?你有什么道理在我们傅家门前撒野?你一口一个我勾三搭四,我水性杨花,请问证据在哪里?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可是我有!我说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你的好侄女与你儿子不清不白,你睁一眼闭一只眼,还打着旗号要给你儿子娶妻,我倒要问问你,你这算是骗婚吗?将京城女子置于何地?只要你韩家喜欢,送了聘礼去人家,就要人家乖乖的入你韩家的大门,你这不是仗势欺人又是什么?你问我要证据不是吗?我如今找了大夫过来,你却又不敢了,怎么着,自己心虚了?因为做了男盗女娼,丧德败行之事,心虚了吧,若是他们当真清白,你又何惧让大夫把脉?若是大夫把脉之后,袁小姐干干净净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傅新桐冤枉了她,我明日便在佛堂剃度出家去,算我造了口业,可若是袁小姐不干净,那你韩家就是仗势欺人,败坏女子名声,一家子男盗女娼,韩夫人你又当如何与我,与傅家道歉?” 傅新桐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让傅家门前围观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静观这戏剧性的变化,同时也在心中对这位傅家三姑娘的气势所折服,一个女子被人诬陷上门,非但没有气急败坏的嘤嘤哭泣,反而光明磊落,毫不畏惧,这世道虽说女子地位不高,可遇上这样一个烈性的女子,却还是令人动容佩服的。 袁氏早就没了一开始来傅家门前的气势,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沉住气,带着人来傅家门前闹,这傅新桐可比她想象中厉害多了,更何况,她在还未开始胡搅蛮缠之前,就被傅新桐捏住了痛脚,原本就是想带人来找找傅家的麻烦,出一出心头的恶气,老爷如今还被关在刑部没有出来,虽然外界还不知道韩家快要不行了,可是袁氏担心啊,她担心一旦韩家倒台,往昔的好日子将不复存在,外面有一点传言,都能让她害怕好长时间,说是草木皆兵也不为过,所以,当看见儿子被抬回来受了那么重的伤时,袁氏就更害怕外面的人知道了一切,所以才敢对她儿子下那么重的手,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找一个可以让她立威,让她表现给所有人看,她韩家还没倒,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 想着傅家都是读书人,没什么大用,在朝中并无势力,这样的人家,她就算惹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而可以让别人看看她的能耐和手段,震一震韩家的威势,可是,这傅家其他人也许都是读书人,没什么战斗力,可傅新桐一个就顶了十个凶悍的泼妇,并且还有把柄在手。 袁氏后悔啊。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往袁欣纯忘了几眼,以眼神询问她到底有没有,袁欣纯只抓着她一个劲儿的摇头,袁氏心里有侥幸,这孩子才多大,按理说不该怀上才是,如今所有人都看着她,若是不让把脉的话,人家一定会说她是默认了,干脆搏一搏,如果赢了,那么将那傅新桐送去姑子庵也是好的,更何况,就算是输了,袁氏已经想好了对策,只需推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将一切推到袁欣纯身上不就好了,这样她至多落一个糊涂,被贱人欺骗的名声,还不至于太惨,至于袁欣纯嘛,看她造化好了,若能挺过去,并且理解她今日所作所为,那么就算今后继续将她养在身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妾侍罢了,这么一想,袁氏似乎就想通了,用一个不重要的妾侍,跟傅新桐赌一把,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能做的。 第11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114章 “道歉与否,且看你能否如你所说那般证明,哼,小小年纪,便心机深重,想用这样的激将法来掩人耳目,难道我会被你这雕虫小技骗过不成?正如你自己所说,若是你证明了便罢,若你无法证明的话,那么也别想耍什么花样,你不剃度,我也会压着你去!到时候可别哭鼻子耍赖。” 袁氏觉得自己总不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就算她气势很足,镇定自若,可袁氏就不信,她真有通天的本事。 傅庆昭和萧氏也觉得傅新桐把话说的太满了,傅庆昭看着傅新桐,似乎想向她求证一番,萧氏也惊得抓住了傅新桐的胳膊,傅新桐与萧氏握了握手,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放心吧娘,我有数的。” 傅新桐不是第一次对萧氏说安慰的话,而每一次也正如她所说的那般,未出过什么岔子,这个闺女做事比自己靠谱多了,自然知道这件事情的轻重,不会胡来的。 傅新桐又看了一眼傅庆昭,对他递去一抹放心的神色,傅庆昭眉头却仍深锁,仍旧不赞成傅新桐以这样冒险的方式来处理事情,然而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袁氏今日上门,摆明了就是想要胡搅蛮缠,并不是上门说道理的,她韩家在外面受了委屈,就想要到傅家来找回颜面和场子,言语下作,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用一般的态度和她讲道理的话,那么最后不仅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会被她带到沟里去。 以恶制恶,也算是一个方法,只是傅庆昭不确定,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若是奏效了,那袁氏就彻底失去了闹场的底气和筹码,但如果不奏效,难道真要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剃度吗? 心乱之间,那仁恩堂的老大夫已经主动来到了袁欣纯身边,让药童将药箱放好,架子搭建完毕,一套简单的看诊桌椅便搭好,老大夫对袁欣纯比了个‘请’的手势,老神在在的样子像是特意为这件事而来。 袁欣纯心里打鼓,不住摇头,脸色惨白,并不想拿这件事情让袁氏去赌,是的,她当然看出来袁氏是打定了主意牺牲她了,若是她没有怀孩子,那袁氏便能用这件事情发落傅新桐那个丫头,可若是诊断出她怀了,那对于自己而言,绝对就是一个激烈的打击了,姑母可能不会赶她出家门,可是,她这辈子也休想再抬起头来做人了。 其实袁欣纯在知道自己月事推迟了之后,原本可以早早的禀告袁氏知道,可是她到底是存了私心的,觉得如果自己怀上了表哥的孩子,那么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说不定姑母和表哥就会提前将她正式收入府里,就算做不了正妻,可是做一个比正妻早进门,还生下韩家庶长子的妾侍,自然要更加体面一些,将来主母进门,她的地位也是不容置疑的,所以,她故意装作忘记这回事,也不看大夫确认,就任由发展,想等到肚子大了,被看出来的时候,再用装傻的行为蒙混过关,到时候姑母和表哥心软的可能就要更大一些。 可是,袁欣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打算,会在今天被搬上台面,让袁氏用作筹码来与人较量,而于她而言,袁氏赌输了的后果,却要她一个人来承担,如何不心惊胆战呢。 只见老大夫身边的那个药童忽然出手,拉住了袁欣纯,似乎怕她跑了似的,而袁欣纯被那药童拉着坐在了老大夫对面,并被按着伸出了手,袁欣纯想要挣扎,可是却发现押着自己的药童仿佛生了一双铁手,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将按在她身后和手腕上的手脱离,就像是被人钳制在凳子上似的。 可这药童看起来明明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量还没有她高,为何力气会这么大呢。 袁氏来到袁欣纯身后,袁欣纯无计可施,只能对袁氏哼哼唧唧的求救:“姑母救我,姑母救我。” 袁氏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孩子平日里胆子倒是挺大,可事到临头胆子却破了似的,瞧她满头满身的汗,就算最后查出来没有的事,都不免会被人怀疑,瞪了她一眼,别说救人了,就是让那药童撒手的话都没有说过,袁欣纯绝望的闭上了夹汗的双眼,紧蹙眉头,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直到现在,她才算彻底看清了袁氏这个人,她平日里一口一个好闺女叫着,竟比她的亲生母亲还要亲近,府中人对她十分尊敬,好吃好穿好用的给她送来,将她骗的死心塌地,这么小的年纪,就把自己送给了表哥,原以为,在袁氏心中,自己总是特别的,到底是娘家的亲侄女,袁氏对待自己绝对会比其他人要好,可是现在,袁欣纯才知道,自己在袁氏心中是个什么地位,平日里是亲戚,真要遇到事情了,那就是挡箭牌,是筹码,是随时可以丢弃,不用保护的闲杂人等。 老大夫的诊脉终于完了,袁欣纯整个人也像是虚脱了一般倒在那简易的桌面上,老大夫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中央,对着袁氏和傅家人说道: “老朽行医多年,确认这姑娘乃是滑珠之脉,有喜两个月余。” 此言一出,顿时周围人哗然,没想到今天居然看了一场这样精彩的好戏,大张旗鼓上门找人麻烦的人,最后却被当做个麻烦给解决了,她还好意思上门说人家姑娘如何如何,可她的亲侄女却是这样的德行。 傅庆昭暗自松了口气,走下台阶,对强做镇定的袁氏说道: “这位袁小姐先前说了,她自来韩家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这珠胎是与哪位暗结的呀?” 袁氏脸色不好,紧咬下颚来到了袁欣纯身前,对着袁欣纯那恐惧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恶狠狠的骂道:“你这不知检点的小蹄子,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竟是这般腌臜之人,哼,从前我竟小瞧了你,果真是没爹养没娘教的浪蹄子,今日算是认识你了。” 袁欣纯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说话,只是藏在袖子下面的一只拳头早已捏在了儿一起,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拿她爹娘说事,她若不是父母双亡,又怎会投奔到她的手底下,任她作践呢?她一直把原始的当做亲娘似的尊敬着,可是就是这个姑母,她爹的亲姐姐,却用这样恶毒的话来骂自己,尽管知道她是为了找回颜面,可就算这样,袁欣纯也不会原谅她。 可是现在她不敢与她翻脸,毕竟自己还要在她手底下过日子,今天的确是个耻辱,只要她熬过去了,袁氏回府之后,也不会怎样亏待她,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袁氏多提点要求,反正她如今无依无靠,走到哪里都会受人轻贱,她总要让这些轻贱换一点对自己好的实际东西才不亏啊。 这么想着,袁欣纯便配合袁氏失魂落魄跪了下来,装的很像人们脑中想象的那种不检点的女子,一个劲儿的跟袁氏磕头说对不起。 袁氏很满意袁欣纯的表现,现在她就是要找个台阶下,袁欣纯若是张口狡辩,对谁都不好,只要她一力认下了脏水,那么回去之后,袁氏不会亏待她。 傅庆昭见袁欣纯哭的厉害,又一个劲的磕头道歉,自己身为男人也不好再过多的逼迫,说了两句,便回到石阶之上,袁氏骂完,见傅庆昭回到原位,知道差不多了,只要借着这件事她带人离开,想必也不算太丢人。 然而,正当袁氏想要出言收尾的时候,就见石阶之上,傅新桐缓缓走下,来到了袁欣纯和袁氏之间,勾唇一笑,对袁氏问道: “韩夫人素来重礼,我韩家不过是退了一回聘礼,您就大张旗鼓的带着人来要讨回公道,那么做人也不能厚此薄彼,对待别人家的孩子,您要求苛刻,那对待自己家的孩子,您当如何?” 袁氏现在恨透了傅新桐,闻言冷哼:“你什么意思?” 傅新桐直接指着袁欣纯说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韩夫人公正对待,您对我这么一个毫无关系的人都这般计较,那对您的亲侄女又怎能懈怠呢?您就不问问,她腹中之子是谁的吗?袁小姐先前说了,她自投奔韩家一来,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在府里,这肚子里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真让我猜中了,是韩公子的吧?” 袁氏终于知道傅新桐的险恶用心,这丫头是想把自己的儿子也拖下水,袁氏自然不会中计,冷道:“是猪是狗的,也不可能是我儿子的。我儿子品性纯良,我最知道,如何会与她做出此等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袁氏一口咬定了不管韩进臣的事情,反正这丫头可以找人来证明袁欣纯腹中有孩子,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证明,这孩子是她儿子的。袁氏有恃无恐。 傅新桐却笑了:“若不是韩公子的,那袁小姐腹中的孩子,可还能留?” 此语一出,袁氏眉头蹙起,就连认命了的袁欣纯也瞪起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傅新桐,只觉得这女子绝美笑容之后的心,简直比石头还硬,比猛兽还狠,想要坏她名声不说,还想动她腹中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