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之桃李满天下》 第1章 清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诺,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回来,可不许乱跑。” 黎宝璐顺着堂姐的手指看去,身子顿了一下就老老实实地坐到她指定的石头上,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黎荷满意了,转身就跑去跟自个的小伙伴们汇合,好不容易能休息半天,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蠢笨的堂妹身上。 而被留下的黎宝璐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就移开了目光。 她撑着下巴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发呆,并不像一般孩子一样喜欢往外跑。 好不容易清醒片刻,她最想的还是好好与这一世的父母相处相处,可碰巧他们与祖父出海去了,祖母也去了菜园,所以现在家中没有一个喜欢她与她喜欢的人,与其去看他们的冷眼与鄙夷,不如静静地坐在这儿等祖父母和父母回家。 只是不知道等他们回来时她是否还清醒,只希望不要再陷入前世记忆的漩涡中。 黎宝璐想着,上下眼皮就有些打架,意识慢慢的模糊起来,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前世任教的那个小山村…… 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满眼带笑的祖母,黎宝璐一喜,她竟然还是清醒的! 黎宝璐下意识的冲祖母万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万氏很高兴,牵了她的小手夸道:“我们家宝璐真厉害啊,都认得祖母了吗?” 黎宝璐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笑。 她已经三岁多将近四岁了,早就认人了,可那是在她清醒的状况下,据说她不清醒时整个人好似丢了三魂,就是个傻子,人叫不会应,连吃饭都不能自主的那种。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开口说话的原因,因为她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傻子。 而最近她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多,保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黎宝璐想,或许是因为她前世的记忆快要“播放”完了吧? 可记忆里她才二十四岁,按照那个世界的人均寿命来说实在是太短了,黎宝璐隐约猜出自己前世并不是正常死亡。 对于能够看见自己前世一生的记忆,黎宝璐是既惶恐又兴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能摸出一些规律了。 她知道自己距离彻底清醒不远了,所以她需要慢慢的“恢复”,不再做一个“傻子”。 万氏看到孙女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熨帖,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盛,忍不住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我们家宝璐越来越聪明了,以后看见人要多笑笑知道吗?” 她也知道宝璐未必听得懂,因此直接牵了她的手往回走,边走边柔声教她,“以后太阳大了就不要坐在门口,要回家去坐,多喝水……” 黎宝璐仰着小脑袋认真的听着,半响才点了一下头。 万氏却惊喜不已,激动的抱住宝璐道:“宝璐,你是真的变聪明了是吗?” 见万氏满眼的期盼,黎宝璐没敢点头,更不敢摇头,半响才故作疑惑的歪头看她。 万氏却眼睛一亮,笃定孙女这是要开窍了。 要知道宝璐之前呆呆笨笨的,与她说话时她从不会有反应,就是把饭喂到她嘴边还得把嘴巴撬开塞进嘴里才行,要不是丈夫笃定宝璐脑子没问题,她只怕也早就绝望了。 万氏满心欢喜,拉着宝璐快走两步,决定与家人共享这个好消息。 结果她才踏进大门,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然后便响起震天的哭声,好像是一群人突然痛哭起来。 万氏眉心一皱,不由停下脚步往后看,一个妇人面色惨白的从村外往村里奔,大叫道:“出事了,出事了!海里起风浪,出海的人回来了!” 万氏面色大变,渔民出海遇风浪回岸是常事,若是人船都平安,大家应该是欢欢喜喜的…… 这次出海丈夫和长子长媳都出去了,万氏心中一突,扔下宝璐就跑出去一把扯住那妇人,急声问道:“王嫂子,我当家的和大儿子大儿媳可在回来的人里?” 王嫂子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看清楚是万氏,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道:“出去的人只回来了陈二郎和吴大郎……” 黎家的顶梁柱便是黎博和黎康,这父子俩一起出事,黎家就算是倒了。 万氏面色惨白,身子不由往后一倒,手撑在墙上才稳住身子,她强笑道:“他们说不定是被冲散了……” 王嫂子摇头道:“再不可能的,”她同情的看着她道:“弟妹要是不信就到海边问问陈二郎和吴大郎吧,大家现在都围在海边呢,我还得去通知别的人家就不耽搁了。” 万氏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被人用刀子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大海中遇到风浪能活下来的几率十不存一,在决定吃打渔这碗饭时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可那是她的丈夫和儿子儿媳呀! 黎宝璐也浑身发冷,面色惨白的看向大海的方向,心绪翻滚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万氏回头看见,悲呼一声,“宝璐!” 万氏抱着孙女悲从中来,若丈夫和长子长媳都出事了,那宝璐怎么办? 黎宝璐一昏立即被卷入前世的记忆中,但这一次她却没再安心的隐身看“电影”,而是猛烈挣扎起来,想要从记忆中苏醒。 因为她的挣扎,记忆播放速度加快,睡梦中的黎宝璐只觉得大脑好像要爆炸开来,而现实中的黎宝璐也正抱着小脑袋在床上打滚。 万氏心力交瘁的抱紧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滚到床下去,更是伤上加伤。 “娘,这是爹以前给宝璐开的宁神汤,您喂她试试看。”黎鸿端了药进来,看了一眼满头大汗一直挣扎的侄女,叹息道:“看来宝璐也不是全无意识,听见大哥大嫂出事反应竟如此剧烈。” 黎鸿小心的看了母亲一眼,刺探道:“娘,爹和大哥大嫂的丧事要办,可大海茫茫,根本找不到尸首……” “给他们做个衣冠冢吧,”万氏红着眼睛道:“总要把他们的魂魄引回来,不至于在外面做了孤魂野鬼。” “那要备两副棺材,还是三副?” 万氏沉吟了一下道:“备三副吧,把你嫂子与大哥的棺木葬在一起。” 黎鸿苦恼道:“可我手上的银钱有些不凑手……” 万氏随手从床头的盒子里拿出一把钥匙给他,“这是家里的银钱,我要看着宝璐,你父亲和大哥大嫂的丧事就全倚靠你了。” 黎鸿双手接过钥匙,认真的道:“娘放心,我肯定会办好的。” 万氏挥手让他出去,将宝璐抱进怀里,脸贴着她的脸低声喃语,“宝璐,你可要平平安安的,你爹娘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的。” 黎宝璐抱着头在床上翻滚,痛得眼角滚出眼泪,万氏看得心痛如绞,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圆十里的村庄里只有她丈夫黎博一个大夫,现在他出事,她根本找不到人给宝璐看看脑袋,只希望老天爷能保佑她平安无事。 黎宝璐猛的睁开眼睛,惊惧的看向四周,等看到房中熟悉的摆设时她心中不由一安,梦中直面死亡的恐惧才消散了不少。 这是今生,并不是前世。 黎宝璐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现在还只是个三岁的娃娃,很安全! 念头闪过,眼角却撇到了窗外挂的白布。 黎宝璐身子一僵,晕倒前的记忆瞬时回放,她脸上不由一白,“爹,娘……” 黎宝璐着急的起身,却因为久躺而身体僵直,身子一翻就不小心从床上摔下去。 万氏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看到摔在地上的小人一慌,急忙上前把小孩抱起来,着急的问道:“宝璐,伤着哪儿没有?……” 说罢着急的去摸黎宝璐的额头和手脚,黎宝璐却用小手抓住她的手,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窗外的白布问道,“祖母,爹爹和娘亲呢?” 万氏心跳漏跳了两下,然后才惊疑不定的眨眼问道:“宝璐,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黎宝璐眼里含着泪,问道:“祖母,祖父和我爹娘呢?” 万氏又惊又喜,一把抱住宝璐欣慰的道:“真的是祖先保佑,我家宝璐真的会说话了!” 她又哭又笑的抱着宝璐道:“这下你祖父和你爹娘可以安心了……” 万氏说到这儿悲伤又起,忍不住哽咽道:“宝璐,你爹爹和娘亲,”万氏咬了一下舌头,转了话音强笑道:“你爹爹和娘亲跟着你祖父去了天上,在上面看着你呢,以后你可要乖乖的,不然你爹爹和娘亲可是要生气的,祖父也要生气的。” 黎宝璐面色惨白,明白脑中的那一幕并不是幻象,也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万氏见她脸色不好,生怕她又给吓出个好歹来,忙抱了她哄道:“宝璐别怕,你不是还有祖母吗,你二叔也会一直疼爱你的,你爹娘也并没有离开你,他们就在天上看着你呢……” 万氏说着,强忍了悲痛把人抱到院子里,指着天上明媚的太阳哄她道:“你看,你爹娘和祖父都住在太阳上呢,他们会一直在上面看着你的,等到了晚上他们就会变成星星……” 万氏轻声哄着她道:“我们家宝璐要乖乖的,长大以后就能看见爹爹和娘亲了……” 黎宝璐抬头看着太阳,阳光直射进眼底,眼睛一阵恍惚酸疼,眼泪就忍不住哗哗的往下流。感受到背后有力却慈爱的抚摸,黎宝璐就咬住嘴唇轻声道:“祖母,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4章 遗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看到二婶挎着篮子出门,立时晃晃悠悠的跟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二婶,我要去陪祖母。” 梅氏看到黎宝璐就心虚的别开眼,僵着脸哄她道:“宝璐乖,你祖母在海边拾海货呢,不然晚上没饭吃,你跟着姐姐哥哥们在家玩好不好?” 她才不要跟黎荷和黎钧玩呢,黎宝璐叫道:“二婶,你就让我去吧,我会乖乖听话的,就坐在地上等你们。” 梅氏连连摇头,手无意识的搓着篮子僵笑道:“不行,海边风大,你年纪太小,跑去海边吹风要生病的。” 黎宝璐扫了一眼她手上的动作,心中更生疑,梅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这样心虚? 这两天梅氏对她也太好了些,一日三餐凡是黎钧有的她都有,甚至黎钧没有的她也有,伙食虽然比不上以前父母在时,却要比黎荷和妞妞要好很多。 梅氏从不是大方的人,一开始黎宝璐还以为她是怜惜她年幼失怙,还是无意中发现梅氏在躲着她后黎宝璐才觉得不对,仔细观察下来不难发现梅氏面对她时的愧疚和心虚。 她做了什么会让她对自己那么心虚? 黎宝璐烦躁起来,偏她是个小孩,她说的话祖母只当孩子话,并不会多当真,不然她也不会这样被动了。 见宝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梅氏又心虚又同情,就从怀里掏出一节甘草给她,哄道:“这段甘草给你,很好吃的,你乖乖留在家里玩,晚上我们回来给你做好吃的鱼。” 宝璐沉默的接过甘草,半响才道:“二婶,你跟祖母说我想她了好不好?” 梅氏艰难的道了一声“好”,转身快步离开。 宝璐捏着甘草耷拉着脑袋回屋,黎钧跑出去玩了,黎荷带她最小的妹妹妞妞出去散步了,整个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却也无聊。 宝璐坐了一会儿就跳下床跑到柜子前把母亲以前给她准备好的小背包翻出来。 渔村的女孩子每人都有一个小背包,专门用来装一些小东西的。 黎宝璐虽是个傻子,黎康夫妇却坚决的相信她会变正常,因此别的孩子有的他们全都提早预备下,这个小背包也是。 黎宝璐翻出祖母的剪刀装进去,又摸出了火石,想了想悄悄地溜到祖父的药房里捡了几包药粉放进去,又去厨房里摸了两个野菜馍塞到包里…… 宝璐坐在地板上清点小背包里的东西,确定已收集到目前能收到的所有保命的东西后才心满意足的将包扣好,拎着包藏进了衣柜里。 就当是防患于未然吧,哪怕是自己小人之心,也总比什么准备都不做的好。 黎宝璐蹲在地上才把小包塞进衣柜,后面就响起一道声音,“你在干嘛?” 黎宝璐唬了一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去,就见黎鸿逆着光站在门口,脸上表情晦暗不明的看着她。 黎宝璐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上升起,一股危机感笼罩在心头,她努力表现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睁着大大的眼睛开心的叫道:“二叔,你回来啦?” 黎宝璐正好蹲在衣柜的阴影里,因此黎鸿没发现她的僵硬,何况对方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也实在让他提不起防备重视的心。 黎鸿从门口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宝璐在找什么?” 黎宝璐大大方方的把衣柜打开,指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炫耀的道:“漂亮的衣服,祖母说是我娘给我做的。” 黎鸿扫了一眼就有些失望,里面都是小女孩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了什么东西。 可要说大哥和大嫂没给宝璐留下私房钱他是一点也不信,那钱多半是在母亲手里,想到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儿子了,那些钱迟早会是自己的。 这么一想,黎鸿一点儿也不着急了,还露出笑容哄黎宝璐道:“宝璐想不想爹娘?” 黎宝璐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他,黎鸿就笑着把她抱起来,道:“二叔带你去见爹娘好吗?他们那儿有好吃的,见到他们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会过得很幸福的。” 事到临头,黎宝璐反而镇定了下来,她一把抱住黎鸿的脖子,高兴的问道:“二叔也要跟我一起去见爹娘吗?” 黎鸿笑脸一僵,道:“不,只有宝璐才能见到爹娘。” 宝璐情绪有些失落的问道:“祖母也不行吗?” 黎鸿笑着摇头,“不行,因为爹娘只不放心宝璐呀,所以他们要把宝璐带在身边。好了,二叔这就带你去见你爹娘。” 黎宝璐则摇头道:“不,我要等祖母回来,让祖母带我去。” 黎鸿脸色微沉,眼睛眯起来看她,显得很凶,他道:“你祖母没空带你去,宝璐要听话,不然二叔要生气了。” “那我要把我的包背上,”黎宝璐指着才放进去的包包道,“我还要自己走。” 黎鸿只觉得黎宝璐太过麻烦,然而黎家正好在村中央,她嚷一声肯定有人听到,而他抱着昏睡的她往外走也会后患无穷…… 权衡了一下利弊,黎鸿到底是把人放下让她自己往外走。 黎宝璐将小背包背在身上,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的走着,只希望能拖延一些时间,一会儿若是能碰到人就更好了,即使不能向对方求救,起码也要通过对方通知到祖母。 黎宝璐心中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他们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黎宝璐:“……”运气差成这样,难怪会被地震砸死。 黎鸿:“……”早知道路上没人,他何必费时间跟个小孩磨蹭?直接打晕了扛出去不是更快? 黎宝璐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前面的山林,指出黎鸿的错误,“爹娘的墓不在这里,在那边。” 黎鸿挑了挑眉,诧异黎宝璐只走过一回竟然就记住方向了,“这也有路过去,而且更快。” 黎鸿不等黎宝璐再开口说话,直接把人抱起来就往山里走。 黎宝璐在喊与不喊中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沉默。 已经出村了,这时候她就是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听到,反而会激怒黎鸿,万一他恼得打晕她怎么办? 此时黎宝璐已经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了,联想起前两天他说的话,只希望他是想要遗弃她,而不是直接掐死她或是溺死她。 黎宝璐乖巧的趴在黎鸿的肩膀上,努力记下他走过的路线,黎宝璐是很识时务,但不代表她会屈服,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恼怒屈辱只在脸上浮现片刻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现在没有能力说不,但总有一天她能做自己的主。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对象还是自个的亲侄女,哪怕黎鸿心再狠,心理素质再强,此时也手心冒汗,紧张不已,因此他并没有留意到安静得过分的黎宝璐。 黎鸿抱着她闷头走了好长一段路,等他稍稍冷静下来时周围已尽是高大的林木,茂密的树叶遮天蔽日,人站在树下几乎看不到亮光。 黎鸿自觉这个地方足够安全了,这才把黎宝璐放下。 黎宝璐站在地上,抬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黎鸿近乎狼狈的移开视线,手捏捏了拳头,对着小小的孩子到底下不去手。 但想到九死一生的劳役,黎鸿到底狠下心来,咬牙握住了黎宝璐的脖子…… 黎宝璐手脚发冷,却抬头对黎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的叫道:“二叔,我要尿尿!” 黎鸿才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一半,他起身看了看四周,见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一两声虫鸣,一个念头从心间划过,他再低头看看黎宝璐和自己的手,半响才道:“好,二叔去给你找地方,你先在这儿等着二叔,二叔不来你就不要随便乱走知道吗?” 黎宝璐乖巧的点头,还道:“二叔要快一点呀。” 黎鸿胡乱点头,丢下宝璐就快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这里距离林子出口已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了,别说一个三岁多的小孩,便是大人也有可能在这里迷路。 黎鸿下不了手掐死黎宝璐,那便将她丢在这里吧。 黎宝璐却等黎鸿一走就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一下就跌坐在地上了。 差一点就死了,可吓死她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背着小背包就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一般三岁多的小孩别说迷路了,独身待在这里只怕吓都吓死了,可谁让她不小心梦到了前世,恢复了记忆呢,那跟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大人有什么区别? 她之前一直趴在黎鸿的肩膀上看后面的路,循着进来的路出去并不难,难的是她如何躲过山林里的毒虫毒蛇和猛兽。 来的时候不见这些东西,不代表出去的时候不会碰到,古代的山林和现代的可不一样,看这密密麻麻不透风的树木便知道了,而且她还小胳膊小腿,一脚迈出去也就黎鸿一步的五分之一,天黑之前她肯定走不出去。 第5章 捅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万氏捏着一只大龙虾丢进背篓里,转头见梅氏还在那里磨蹭,不由皱眉问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动作再不快些天就要黑了。” 梅氏提着篮子的手就一抖。 万氏没留意,继续边找东西边教训道:“几个孩子都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做饭呢,宝璐才好了些,钧哥儿不抵事儿,也不知道她在家怕不怕……” 梅氏脸色更白,她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婆母,又看看黎康夫妇葬身的大海,想到大嫂待她一向和善,大伯哥也总是接济他们二房…… 她是嫌弃宝璐蠢笨,嫌弃她是个拖油瓶,可不代表她就想抛弃她,那毕竟是大房唯一的血脉。 梅氏咬咬牙,疾步上前“扑腾”一声跪在万氏面前。 “你做什么?”万氏唬了一跳,倒退两步瞪着她。 梅氏抖着手抓住她的裤脚,惨白着脸道:“娘,你救救宝璐吧,相公他,他……” 梅氏满眼焦急,但那龌蹉的事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万氏却已经脸色大变,一直潜藏在她心底的担忧一下冒头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她一把推开梅氏的手,丢下背篓就朝家里跑。 梅氏就坐倒在地大哭起来,她知道自己完了。 黎鸿要知道她出卖了她还不知道怎么揍她呢,而婆母也会怪她,这一来她在家里就里外不是人了。 可即便如此,心里虽悲,却并不后悔。 万氏喘着气跑回家,推开门就大叫道:“宝璐,宝璐!” 屋里一丝声响也没有,万氏手脚发冷,跌跌撞撞的推开她与宝璐的房间,却见衣柜门开着,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宝璐从不会出门玩,最多在大门口坐着等她回家,此时她不在家里又在哪里呢? 万氏心急如焚,转身就朝村里跑,才出大门就跟黎鸿撞上了。 看到次子,万氏眼睛冲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道:“你把宝璐带去哪儿了?” 黎鸿一愣,眼底闪过惊慌,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娘说什么呢,宝璐怎么了?” 万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把宝璐带出去了,怎么没把她带回来,她呢?” “宝璐不是在家吗,我何时带她出去了?”黎鸿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母亲。 智子莫若母,万氏一看便知他说谎了,诈他道:“路上有人看见了,你说,你把宝璐带到哪儿去了?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敢把她独自一人丢在外面?” 黎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来,显出难过的神色来,低声道:“宝璐吵着要爹娘,我看她实在哭得厉害就抱她去墓地了,她看到坟墓果然不哭了,我见她乖巧,我又肚子疼,就让她在原地等我,我好去解个手,谁知我出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黎鸿悲伤的看着母亲道:“我回来就是找人去找她的,娘,我怕你受不住这个消息,这才一开始没敢告诉你。” 万氏身子晃了两下,心绪翻涌之下只觉心头一痛,她压下喉头的腥甜,满目通红的瞪着黎鸿看了片刻,这才伸手推开他,跑去找人帮忙寻人。 黎鸿有些心虚,却绷住了脸,他知道他这套说辞母亲会怀疑,但只要没有证据,总有一天他能讨巧卖乖的把这事揭过去。 其实他有更好的说辞的,之前他以为他抱着宝璐出去无人看见,只要挨到晚上回来找不到宝璐时推说她是自己走出去丢了就行。 这里一面临海,两面临山,人走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很正常,更何况宝璐原先还是个傻子,只可惜他还没扫干净尾巴母亲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黎鸿眉头一皱,母亲不是被梅氏绊住脚步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鸿正思索着,万氏已经叫来了几个人,一把冲上来抓住他的手问,“你是在哪里丢的宝璐?带我们去找。” 黎鸿立时没有思索的功夫,装出满脸悲伤着急的模样,带着大家去墓地。 大家就以墓地为圆心向外扩散找,自然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万氏立即就知道黎鸿怕是没说实话,宝璐向来乖巧,不会乱走,就是走也走不出多远,大家这样密集的寻找都找不到只怕人并不在这里。 但现在知道宝璐去向的唯有黎鸿一人,眼见着天色渐黑,万氏越发焦急起来,这山林之中危险得很,到了晚上更甚,若是再找不到宝璐她只怕就危险了。 万氏紧紧地抓住黎鸿的手,把他拽到黎康夫妇的墓前,对着他哭道:“鸿儿,我们对不起你大哥大嫂,宝璐可是他们唯一的血脉啊,若是我连这一根血脉都保不住,我还活着干什么呢?” 黎鸿脸色很难看,抱住母亲道:“娘,这事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宝璐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的,大哥大嫂要怪也是怪我。” “你真是把宝璐留在了这里吗?”万氏盯着他尖锐的问道:“你再仔细想想,说不定是丢在了其他地方。” 黎鸿看着她沉默不已。 万氏道:“鸿儿,你和你大哥兄弟情深,你大哥从小就让着你,凡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你大哥拼了全力也会给你弄来。我们全家被判流放,从京城到琼州路途遥远,你身子弱受不住,在路上就病了,你爹开了药方却苦于没有药,还是你大哥给押送的衙役磕头让他们多停留了两天,又容情让他上山采药,为了给你采药你大哥限些从山上摔下来……” “到了这里,你爹身体不好,头两年全靠你大哥打拼我们才能在这安居,为了给你娶媳妇,你大哥没日没夜的出海,若不是为了你……” “若不是为了我大哥也不会二十七八才娶了大嫂,也不会亏了身体生出一个傻子来,”黎鸿推开母亲,满脸怨气的道:“什么都是为了我,你们都觉得他比我好,觉得我无能,既如此他的女儿为何还要叫我来养?他带着一起走不就好了?” “畜生!”万氏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怒道:“他是你亲兄长,宝璐是你亲侄女,你怎能如此?” “何况什么叫你来养?你大哥大嫂给家里留的钱别说养一个宝璐,便是养三个也搓搓有余,你有志气,有骨气,那为何还要用你父兄留下的钱?” 黎鸿眼睛通红,恨恨地盯着母亲,咬着唇一言不发。 万氏心中万分失望,眼睛却凌厉的盯着他问道:“我再问你,你到底把宝璐丢在哪儿了?” 黎鸿扭过头去不说话。 万氏气急,窗户纸既已点破,她就没想去补,直接捶打他骂道:“丧尽天良的东西,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再不说我便告诉里长去。” 黎鸿冷笑,“这方圆百里每年溺死的孩子有多少?你觉得里长会管?” “里长不管那是因为溺死孩子的是他们父母或祖父母,但你不过是宝璐的叔叔,你害了宝璐就是图财害命,我要告你,你觉得里长是管还是不管?” 黎鸿咬牙,满眼通红的道:“我也是你儿子,为了一个孙女要害亲生的儿子和三个孙子孙女,娘,你下得去手吗?还是只大哥是你儿子,我是你大街上捡来的?” 万氏气得晃了两下身子,发狠道:“你若是再不说,你看我狠不狠得下心!” 说罢推开黎鸿就要往外奔,黎鸿忙把人拉住,却不敢做得太过,没见来帮忙找人都远远看着这边吗? 他们压低了声音外人听不到,但他再做其他动作这事只怕就瞒不住了。 黎鸿计算了一下时间,又见天色快黑了,便是此时告诉他们,只怕也找不到宝璐,便是找到估计也成了一具尸体。 他当时特意把人往深山里带,一个孩子独自待在那里面,就是不吓死也会被野兽叼去的。 而此时,黎宝璐小同学没被吓死,却是快渴死了。 她的背包太小,装了那些东西后就装不进水了,而当时黎鸿行动太快,她压根没来得及拿水壶。 黎鸿一走,她就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了,防虫的药粉随身带着,手里再拽一包以备不时之需。 认路倒是不难,因为黎鸿走过留下了痕迹,宝璐同学这点辨认能力还是有的。 但她小胳膊小腿,人还矮,经过一些茂密的草地时干脆被草给淹埋了,这不是一个好的体验,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等走了大半的路程,天也黑了,肚子也饿了,她掏出包里的野菜馍馍来啃,然后悲催的发现她忘了带最重要的一样生存必备——水! 黎宝璐觉得嗓子冒烟,嘴里鼓鼓的含着野菜馍馍,左右张望了一下,觉得在这原始森林里找到小河/小溪/水坑无异于登天,她只能把目光放在那些树叶/树杆上。 黎宝璐使劲儿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围着几棵较大的枝叶转悠了一下,最后拿出神农尝百草的勇气小心翼翼的扯下一片肥大的叶子,然后从切口那里吸食汁液。 一股青涩奇怪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黎宝璐眨巴眨巴嘴,犹豫了一下,还是眼一闭,继续去啃那叶子…… 为了活着,她也是够拼的! 第8章 请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鸿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黎宝璐的,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只是单纯的因为想省那点丁税银,那后来就是因为黎宝璐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心中刺,不除不快了! 黎宝璐那双眼睛长得太像大哥黎康了,盯着他看的时候总会让他产生一种黎康在注视他的感觉,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从小父母就更看重大哥,可不论哪方面他都自认不比大哥弱,他是没有学医的天赋,但大哥不也学不会吗? 所以为什么父亲总会用一种“你为何如此愚钝”的眼神看他? 而流放之后更甚,大哥已经能当家里一半的主,他说句话父母却从不过耳,大哥更是用一副教训后辈的嘴脸与他说话,他到底是哪里不如他了? 父亲和兄嫂皆亡于海难,黎鸿一开始也是伤心的,但伤心过后便是一阵放松。 家里能压制他的全死了,今后天高任鸟飞,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虽然依旧被束缚在琼州府,但他手里有钱,能做的事便很多,所以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伤心过度的母亲,从她手里接过了家中的财政大权。 黎鸿雄心壮志,悲伤被压到了最低,看着昏睡在床上的傻侄女,他虽然不喜欢她,但就算是为长兄留一根血脉他也会将人抚养长大的。 等成年后找个人家嫁出去,他就算全了与长兄的兄弟之情,可谁知道黎宝璐竟然变聪明了,一双眼睛有神起来竟跟大哥有七八分相似。 黎鸿最讨厌黎宝璐睁着那双大眼睛看他,这总会让他产生一种大哥没死,而是通过傻侄女又活了过来。 本来他再厌恶也只当看不见这人便是,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新来的县太爷剥削太过,不仅要加赋税,连满周岁的孩童都要纳一半丁税,仔细一算,家里平白比往年多了一倍的赋税。 父亲和大哥留下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样花,而且他要做的事需要的花销不少,各处打点让利都要钱,身上一下捉襟见肘起来。 各种理由结合起来就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更何况母亲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撕破了他的脸皮,既然彼此间已经挑明,黎鸿自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总之这个家是留不下宝璐的。 钱虽然都在他身上,但他依然焦急,因为父兄死后他是户主,到时候衙役下来收夏税,家里有宝璐这个人却没有交她的丁税,受到惩罚的是他这个户主,所以他必须在衙役来之前将宝璐送走。 既然杀不了她,那就送她去做童养媳,到时候她是生是死俱与他无关。 黎鸿眼睛深沉的看向母亲,道:“那是户好人家,并不是像我们这样的罪民,而是良民,宝璐能嫁到他家是宝璐的福气,母亲还是想想再做决定吧。” 黎鸿看了一眼宝璐,语气平淡的威胁道:“母亲总不能时时看着宝璐,她毕竟是要长大成人的。” 万氏脸色难看,流放过来的犯人及其家眷都是罪籍,除非遇上****,不然要脱离罪籍只有一种办法。 男的从军,建功立业至少做到八品武官才能由罪籍转为军籍,但这是拿命在拼,百人中未必会有一人成功。 女的嫁人,嫁给良民后从夫籍,生下的孩子是良籍,自己也能离开流放之地。 但这点更难。 良家子弟,便是再穷也不会娶个罪籍女子,不穷的更多是喜欢到这挑年轻漂亮的流放官眷做妾,这更加的不堪,有点底线的人家是宁愿把女儿嫁给同是罪民的人家也不会让她们去做妾的。 所以黎鸿能找到的良家必定不是什么好人家,也不知道为的什么要娶童养媳。 万氏说什么也不会把宝璐给他的,但她又能护着宝璐多久呢? 正如黎鸿威胁的,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宝璐身边,总有眼睛不到的时候。 到时黎鸿抱了就走,她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为了宝璐就杀了黎鸿吗? 而且她也不能眼看着黎鸿把妞妞给坑了。 万氏看着宝璐思索良久,最后咬咬牙道:“宝璐,祖母明儿带你出门,你今天早点睡。” 黎宝璐察觉到万氏神色不对,忐忑的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去个很远的地方。” 黎宝璐心中更加不安了。 说是很远的地方,其实离他们所在的渔村也不过二十多里,宝璐脚程慢,万氏抱着她用了近三个时辰才到。 他们在天未明时出发,太阳接近中天时就看到了一个小渔村。 这是一个比他们那个渔村更小的村落,从半山腰上往下看只有零星十几户人家,彼此间的距离较远,村子离海边很近,出门往外走不多远就是海滩。 这时代的人并不喜欢将房子做在靠海的地方,因为会有各种自然灾害威胁到人的生命安全,但这个小渔村的人似乎不在乎这一点。 从她收集来的信息看,这一片也都是流放的罪犯聚集地,所以祖母是带她来见谁? 总不至于黎家在流放地还有亲朋故旧吧? 念头闪过,万氏已经背着她继续下山了,目标明确的朝着其中一栋院子而去。 黎宝璐只能看到青砖砌成的高墙,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山腰上居高临下看到的房子布局,这才发现这栋院子的主建筑正好被几棵树挡住了视线,她只能看到这里有栋院子,并没有看到里面的具体布局。 只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主人家的设计。 万氏把宝璐放到地上,紧张的按了按胸前的包袱。 宝璐看出她的紧张,不由伸手牵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万氏握住孙女的手,看了她一眼后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去敲响面前的门。 门后立时响起一道警惕的声音,“谁?” 万氏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应门,反而有些无措起来。 “祖母。”宝璐摇了摇万氏的手,万氏才艰涩的道:“是秦夫人吗,妾身是黎博家的,还请您开个门。” 几乎是万氏话音一落门就从里打开了,黎宝璐一抬头就看到了门里站着的女人,一下就愣住了。 脸若银盆,嘴角含笑,虽只身着灰色布衣,但腰板挺直,黎宝璐一见她就觉亲切,防备心一下降到了最低。 黎宝璐心中一凛,她自家知道自家事,因为多了一世记忆,又是突然恢复神智,故一直小心翼翼以免露出马脚,便是对着最亲近的祖母,黎宝璐也怀有一定的警觉。 但看着这人,黎宝璐有瞬间是全无戒备的。 黎宝璐瞪大了眼睛看她,显然对有这样特质的人很感兴趣。 何子佩第一眼就看到了黎宝璐,小小白白的一团,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只这一眼就让何子佩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她抬头对万氏微笑道:“原来是黎夫人,快快请进,一别五年,您身子可还硬朗?” 万氏莫名的心中一松,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来,“还好,不知道秦先生和秦娘子的身体可好,上次我当家的回去让我给秦娘子制丸药,却一直不得空送来。” “黎大夫给的丸药还剩一些,她吃着好了不少,这次便是你不来我们也要请黎大夫再过来的,看看她的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万氏苦涩的道:“只怕要对不起夫人了,我当家的,”万氏哽咽了一下,强笑道:“他出海遇到了风浪没能回来,秦娘子以后得找别的大夫看了。” 何子佩面色一变,嘴巴微张,半响才低声道:“是我的不是了……” 万氏轻轻摇头。 何子佩就看向她牵着的小女孩,沉吟片刻道:“黎大夫虽逝世了,却与我秦家有恩,夫人若有什么为难的事只管说来,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她只在五年前小姑子生产时见过万氏一面,后来一直是黎大夫给他们家看病,万氏轻易不上门的,这次来必定不止为送药,何况哪有送药带着一个孩子的? 何子佩敬重黎博的为人,只要能帮她必定不会吝惜。 万氏却是真的有些张不开口,但扭头看看宝璐,她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妾身这次前来的确有事要求秦先生和秦夫人,”她把宝璐拉到身前,对何子佩道:“她是我孙女,此次海难她爹娘都在其中,本来便是她爹娘死了,她也还有个叔叔,总能长大成人。” “妾身也不怕夫人耻笑,是我教子无方,如今家里没有这孩子的容身之处,只能将她托付在外处,”万氏道:“她年纪与府上的表公子相当,夫人若是看得上眼就把她留下来做个童养媳,若是府上对表公子已有了安排,您就只当妾身这次来是送药的。” 何子佩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半响才低头去看倚在万氏腿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显然也很吃惊,正瞪大了眼睛去看她祖母,眼睛里含着泪水,显然是不舍。 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何子佩心中不由一软,本来要出口的拒绝也顿了一下,半响才道:“此事重大,我并不能做主,夫人若不急今晚就留下吧,等我与家人商议过后再给你答复。” 万氏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心中喜不自胜。 这次来她只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若是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另想它法。 第9章 商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有些接不上祖母的脑电波,祖母跋山涉水的带她来这儿就是给人做童养媳的? 而且她还得担心当不上这童养媳? 黎宝璐迷迷糊糊的跟着祖母被何子佩安排在客房里,路过第二进的院子时才回过神来。 秦家的宅子很大! 黎家是个大四合院,正面五间大房,左右两侧又各有两间厢房,黎宝璐觉得黎家已经够大了,没想到秦家比黎家还要大,因为它是三进的大宅院。 这家即使也是流放的罪犯那日子也不会过得差,黎宝璐隐约明白了什么。 事实证明黎宝璐想的还是太肤浅了,祖孙俩刚坐下万氏就给她教学。 “宝璐,秦家家风清正,又是世代书香,本来祖母是没有这个妄想的,但时间紧迫,祖母实在是找不到比秦家更好的人选了。”万氏叹气道:“你若是有幸能进秦家,一定要乖巧听话,也要与秦夫人学好本事,这样才能福泽子孙后代……” 秦家家风好,宝璐和他们家表公子定亲那万氏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宝璐好奇的问,“祖母,他们为什么会被流放?” 自家祖父是因为在宫中得罪了不能得罪的贵人,这才被贬流放,那身份地位比他们更盛的秦家呢? 万氏叹气道:“和我们家一样得罪了贵人,这才遭人陷害至此的。” “总不会是同一个贵人吧?” 万氏面沉如水的点头。 黎宝璐惊悚了,那样便是她从良可以离开琼州府了,那她敢离开吗? “所以我们两家有共同的利益,”万氏道:“而且你祖父与父亲于秦家有恩。” 万氏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孙女前因后果,便是她听不懂也不要紧,先记下,以后说不定有用呢。 “秦先生一家刚到琼州府时正好遇到了土匪,押送他们的衙役丢下他们独自逃命去了,正好碰到你爹带着村里的壮小伙门打猎,你爹带着人惊走了土匪这才保下秦先生一家的性命。” “秦先生的妹妹受了惊吓难产,也是你爹赶回去请了我和你爹过来接生,说起来那位顾小公子还是我亲自接生下来的呢。”万氏看着宝璐笑道:“虽然有些瘦弱,但听你祖父说他长得很俊,比他舅舅还要俊呢,要知道秦先生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美男子啊。” 黎宝璐:“……”祖母,她才三岁呢! “而且,秦娘子和顾小公子是良籍。我虽不知秦娘子为何要跟着秦先生来这流放之地,但罪不及出嫁女是朝廷律令,她已出嫁,秦家的事就不与她相干了,因此顾小公子也是良籍,宝璐,秦家若能同意这门婚事,那你嫁给顾小公子后也是良籍,你也能跟着他离开琼州府,他父亲家族都在京城,肯定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的。” 既然他父亲家族都在京城,他娘为什么会带着他来这里? 黎宝璐直觉不对,但祖母阅历头脑都在那里,她既然不提,她只好把问题憋住,并在心里一再的告诉自己——你才三岁,你才三岁! 秦家是万氏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家了,毕竟双方称得上知根知底。 早在京都时黎博就与秦家有来往。 没办法,作为太医院院判,许多有权有势的人家就喜欢私下请他帮忙看病,而秦家自然也在有权有势之列。 而到了流放之地后,两家走动得更加密切,除了黎家是秦家的救命恩人这个原因外,还因为他们有同一个敌人,他们的三观都维持在一个平面上,黎博和秦先生是忘年交,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万氏熟知秦家众人的秉性,把宝璐交给他们她放九十九个心,便是立时死了,眼睛也差不多能闭上了。 和万氏一样,秦家对黎家的了解也不浅。 黎太医常来他们家他们看病,交流的多了何子佩也知道黎家的情况。 万氏提的亲事她第一感觉是拒绝,但细想之后却有三分愿意了。 如今朝中局势险恶,对他们非常的不利,他们不一定有命回去,既然如此就要早为小姑子和外甥做打算了。 何子佩思索着,抬头便看见半靠在窗边发呆的秦文茵,她不由幽幽一叹,心中又更愿意了两分。 秦信芳牵着外甥小顾景云回来时抬头就对上了目光炯炯的妻子。 秦信芳和顾景云同时觉得脊背一紧,秦信芳故作镇定的放开顾景云的手,硬着头皮与何子佩笑道,“娘子这是特意来接的为夫吗?” 何子佩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对顾景云笑道:“景云,我们家来了个小客人,你去找她玩好不好?” 顾景云的小脸皱起来,小大人一样扬着眉道:“我不喜欢跟小孩子玩。” 何子佩失笑,“你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呢,她是我们家的客人,你是主人,便得好好的招待人家尽到主人的义务,快去吧,小妹妹在客房呢。” 顾景云听说是个女孩,微微有些雀跃的心一下就冷却了,他最讨厌哭哭闹闹的小姑娘了。 但见舅母目含威胁的看着他,他只能忍辱负重的往客房去。 秦信芳好笑的看着壮士一般前进的外甥,正要打趣两句就被妻子的眼刀一扫,他立即收起脸上的笑容,揣着手严肃的与妻子去花厅,路上问道:“什么客人,怎么还带了小孩?” 他们家在流放之地认识的人少,能够交往的就更少了,秦信芳实在想不出谁会带个孩子来做客。 “是黎太医的夫人带着她孙女来的,”何子佩声音微低的道:“黎太医遇上海难,其长子和长媳也在其中。” 秦信芳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来,肃然道:“我们竟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黎家并没有找回尸首,你若是有心就去海边祭奠一番吧。” 秦信芳有些伤怀,点头道:“黎夫人此时找上门来必定有困难,你将她请来花厅吧,能帮的我们就帮她。” “她已经与我说了,”何子佩抬头看丈夫,道:“她想与我们家结亲。” “谁跟谁?”话一出他立即反应过来,蹙眉道:“她孙女与景云?” 何子佩点头,“我看过那孩子了,白白胖胖,眼睛圆溜溜的,不仅身体健康,看着还很聪明。” 秦信芳则蹙眉道:“我们家从不兴定娃娃亲。” “不是娃娃亲,”何子佩瞥了他一眼道,“黎夫人是想把她孙女留在我们家做童养媳。” 秦信芳闻言一怒,涨红了脸道:“简直胡闹,黎兄刚逝世她怎么就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只有穷到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才会把女孩送去当童养媳,童养媳没有嫁妆,吃喝住和各种花销都在婆家,这样的女子能在夫家过得多好? “你能想到的黎夫人想不到吗?”何子佩嗔怪的瞟了他一眼,道:“我看黎夫人并不是贪爱钱财之人,听她的意思黎家次子似乎并不愿抚养侄女。” 何子佩叹息道:“这里是流放之地,没有宗族约束,黎二郎不愿意抚养侄女有的是办法抛弃她。” 何子佩声音低了几度道:“我看黎夫人的身体好些不太好,脸色苍白,我给她开门时她的手脚都是打颤的。” 秦信芳诧异的看向何子佩,“你想定下这门亲事?”不然妻子不会为她辩解这么多。 何子佩沉着脸点头,道:“我是有这个意思,但事关重大总得问过你和文茵的意见。” “为什么?”孩子易夭折,他们这样的人家为了不让孩子背上克亲的恶名,如无必要绝不会过早的给孩子定亲,更别说养童养媳了。 以后景云回到京都,只他娶的是童养媳一条就够人笑话他的了。 何子佩在这件事上却比秦信芳更冷静,她问道:“你确定我们能回到京都吗?” 秦信芳沉默。 何子佩继续道:“你确定文茵和景云若是回到京城他们能活下去吗?” “骏德,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当初文茵怀着身孕,拖着病躯也要跟着我们来琼州府,不就是因为她在京城一定活不长吗?你别忘了,景云他姓顾,他要是回到京城,顾氏那样背信弃义的家族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安排景云的前程?”何子佩眼中闪过寒光,道:“即使这里缺吃少喝,各种不便,但景云是被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身上更流着我秦氏的血脉,凭什么要看人眼色,仰人鼻息的活着?” “但景云这样的身份想要娶一个好妻子实在是太难了,我们不求对方的家世,只要人品才能出众就行,但小户人家之中有多少家可以教养出这样的闺秀?”何子佩霸气的道:“既如此不如由我们来教,童养媳又怎么样?只要我们给她尊重,她也自尊自爱便不会比别人差,不就是没有娘家吗,我们秦氏做她的娘家!” 秦信芳沉默。 “大哥,就照大嫂说的办吧。”秦文茵扶着门框虚弱的道。 秦信芳立刻起身去扶她,恼道:“才好了一些你怎么又出来吹风了?你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何子佩也忙给她倒了一杯茶,伸手去摸她的手,入手冰冷,便有些担忧道:“你有事叫一声便是,何苦跑出来?” “屋里呆久了闷就想出来走走,正巧就听到了大哥大嫂在说话,”秦文茵微笑道:“大哥,我觉得嫂子说得对,除非太子登基为我们秦家平反,不然景云一辈子也别想娶到好人家的闺女。顾怀瑾那样的人能给我儿找什么好媳妇?与其等以后景云回到京城后被顾家拿捏亲事,还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一切都定下。” “童养媳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大哥大嫂亲自教养她,还愁景云没有贤妻吗?”秦文茵眼睛晶亮的道。 第12章 定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两家说定婚事,万氏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一整日都很高兴。抬头却看见宝璐恹恹的坐在一边,好像有无限的心事。 万氏好笑的上前将人抱上床,柔声问道:“是不是和景云哥哥吵架了?我见你一直有些不开心,晚饭都没吃多少呢。” 黎宝璐抬头看向祖母,问道:“祖母,我们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来秦家?我们不可以自己过日子吗,只有你和我。” 万氏闻言心中一痛,眼中酸涩的看着黎宝璐,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把她按在胸前,喃喃低语道:“傻孩子,祖母也舍不得离开你,但这是无奈之举,能跟顾景云定亲,获得秦家庇护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黎宝璐固执的道:“祖母,我不想离开你,我们和秦舅舅说一声,带了银子回去自个过吧,我们也不跟二叔一块儿过了。” 万氏闻言苦笑,“若是可以,便是再苦再累祖母也愿意抚养你长大,但不行!” 万氏犹豫了一下道:“我说了你也未必听得懂,但你既然要听,祖母便讲与你听,你先记着,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秦家和顾家都是大户人家,让宝璐提早接触一些人情世故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是流放的罪人,一罪名对一户主,三代之后方能从罪籍上脱离,也才能搬离我们现在所住的罪村,但无朝廷允许,同样不能离开琼州府。” “你祖父在时他就是我们家的户主,本来下一个户主该是你爹,你二叔依附你爹生存,可惜……”万氏怅然的叹息一声,继续道:“所以不仅你,就是我都离不开你二叔,赋税劳役都得通过他向朝廷缴纳,我们的权利与义务都是通过你二叔才能得到。” “即便我们能与你二叔井水不犯河水,只需在赋税劳役时上缴银两,我们祖孙俩在罪村也活不下去。”万氏叹息道:“孩子,琼州府除了土著和一些不得不到此的商人外就全都是流放的罪民和其后人,这些人中固然有跟你祖父一样是被冤枉至此的,但太少了。” “他们本性便坏,何况还生存在这不争便会死的流放之地?我们祖孙俩太弱,别的不说,搬出去后家里只要多来几波小贼或地痞,我们再多的资产也会被搜刮走的。” 还有一点万氏没告诉黎宝璐,她们祖孙俩真要提出单过,那些钱她们根本带不走,黎鸿又不是傻子。 当时她悲痛过度,所以黎鸿一提她就把家里放银子的钥匙给他了,因为他是她儿子呀! 虽然有些懒惰,有些自命不凡,可这些在她看来并不是不能改的毛病,所以她当时信任他,倚重他,谁知道他的心那么狠呢? 她拿出来给宝璐做嫁妆的那些钱是丈夫特意给她的私房钱。 黎博对于妻子跟着自己到流放之地来受苦受罪一直愧疚不已,所以每次出诊都会截留一部分钱给万氏做私房钱,每积存到一定数额就给她换成大锭的银子,那样好藏一些。 反正他每次出诊能拿到多少诊金只有他自己知道,家里的钱也一直是他与妻子管着的,并不担心儿子儿媳知道他给万氏留了私产。 黎博此举是为以防万一,毕竟儿子再孝顺他也有自个的小家,有时候难免顾及不上万氏,可谁知道他与长子长媳遇难后这些钱就成了万氏和宝璐存身的根本。 黎鸿并不知道她母亲手里有这么大一份财产,不然肯定不会放她带着宝璐出门的。 万氏把整锭的钱交给秦信芳做宝璐的嫁妆,碎银却装在荷包里交给了宝璐,她道:“本来是想明日再给你的,但今天既然说到这儿便一并给了你吧。秦家虽好,但你是童养媳,总有不方便开口的时候,这些碎银你藏好,以后说不定会用到。”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手中的荷包,她没想到在这流放之地生存这么艰难,也没想到祖母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 她红着眼睛把荷包塞进万氏的怀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道:“祖母,你拿回去买肉吃,你要健健康康的看着宝璐长大,要经常来看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她知道万氏的身体不好了,不然她不会这么着急的把她送走的。 万氏正要笑着拒绝,一低头就对上了黎宝璐满含泪水的眼睛,她一怔,嘴巴微动,最后还是接住了荷包,“好孩子,那祖母与你一人一半好不好?” 黎宝璐要摇头,万氏就笑道:“你要是不要,那祖母也不要,明儿还是交给你秦舅舅做你的嫁妆。” 黎宝璐这才不摇头。 万氏就把荷包扯开,从里面倒出一半的碎银,随便找个袋子装了,那个荷包依然交给黎宝璐收好,“这些钱轻易不要花,得用在要紧时候,知道吗?”担心这孩子拿钱去买零食之类的东西。 黎宝璐却不是真的孩子,闻言认真的点头。 解了心中疑惑,黎宝璐又是小孩身体,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万氏就倚在床边看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到底是康儿的骨肉,刚才就跟康儿小时候一样,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万氏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万氏急着回家,秦家就是有意大办定亲礼也来不及了,所以秦信芳只好拿了钱去找村里的王屠户买了半只猪做酒席,请了全村人来吃。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秦信芳给他外甥买了个童养媳,还是个罪民之后的童养媳。 众人嗤笑,就有人不客气的问秦信芳,“秦大人是打算一辈子扎根琼州吗?竟然在这种地方给小外甥找媳妇。” 秦信芳笑眯眯的道:“我倒觉得琼州府很不错,风景秀丽,气候温暖,长久在此居住也不错。” 那人就嗤笑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爱说这些虚话,若不是被流放至此,我不信你们还会来。” 秦信芳就慢悠悠的瞥了他一眼,道:“若时间充裕,我还真会来,毕竟我不同阁下,我长久居于一地,难免对青山绿水向往。” “你骂我!”那人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跳起来。 谁都知道他是在青山绿水中当土匪的! 秦信芳拱手笑道:“不敢,不敢!” 顾景云见那边闹哄哄的,好似要打起来,立时冷哼一声,踱步上前道:“里长要来了,舅舅你不去迎接吗?” 故作严肃的童声成功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斗殴事件,前土匪大当家张大锤想到秦信芳和里长友好的关系,他只好把怒火往肚里咽,恶狠狠的坐在椅子上瞪着秦信芳,又转头去瞪那个矮墩墩的臭小子。 顾景云好似没看到他的目光,转身慢悠悠的走到他未婚妻,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黎宝璐身边。 秦信芳已经笑眯眯的起身去迎接本地最大的官——里长大人了。 黎宝璐慢慢的合上张开的嘴巴,扭头问顾景云,“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友好。” 顾景云面无表情的点头,“这里只有十九户人家,彼此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那为什么还要请他们来吃酒席?”黎宝璐瞪大了眼睛问,一般这种喜事不应该请的是关系好的人家或是亲戚吗? 顾景云却惊奇的反问黎宝璐,“还能不请他们吗?”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谁家有大事好像都是全村人一起请的,就连过年时大家也都要凑在一起吃一顿,虽然总是会发生吵架斗殴等突发事件,但…… 顾景云瞪着大眼睛问,“这不是习俗吗?难道你们罪村不这样?” 黎宝璐挎着肩膀无奈道:“谁告诉你这是习俗的?谁会制定这么奇葩的习俗啊,我们罪村不这样。” 顾景云就问,“你们在第几个罪村?” “五!”黎宝璐在来前万氏教她背了地址,以防以后有事要找她时找不到,其实他们的地址真的很好背。 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琼州府里所有流放犯人所居的村落都称为罪村,按数字排列,据说现在已经排到了十九。 而犯人第三代后的子孙则可以选择离开罪村到向善村去居住,那里面住的都是流放犯人的后人,也是用数字排列。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留在原地,等整个罪村的罪民都到了第三代后,罪村就可以改名了。 衙门对这些人的限制不严,他们也可以跟里长申请改其他村名,但不知大家是懒,还是习惯了这样的名字,在改名时大家都会自觉地去顺着向善村的数字往下。 所以他们只要记数字就行了,不愁找不到回家的路。 比如顾景云,他要是跑到外面去玩忘了回家的路,只要随便拉一个问罪村一村在哪儿就行,简单好记得不得了。 顾景云蹙眉道:“或许是各个村的习俗都不一样?” “可能吧。”黎宝璐除了接受这个解释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黎宝璐看向狼吞虎咽的孩子一桌,捅了捅顾景云问道:“你的好伙伴们在哪里?我们要不要去跟他们说话?” “没有,”顾景云面无表情的道:“你只要跟我说话就行,不用理其他小孩。”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何子佩转头见两个小孩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就好笑的上前道:“还不快去吃饭,一会儿我们就要见礼了。” 第13章 同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和顾景云跪在秦信芳和何子佩面前,一起恭敬地向两人敬茶。 看着仰着小脑袋的两个孩子,秦信芳与何子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快速的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秦信芳与何子佩掏出一对玉佩与他们戴上。 “这是你们外祖母的陪嫁,你们舅舅向我提亲时的定亲礼,如今转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相敬相爱,白头偕老。”何子佩细心的给黎宝璐系上。 顾景云一脸严肃的应下了。 黎宝璐也忙着点头,眼睛不住的去瞟那玉佩,那可是传说中的羊脂玉,没想到有一天会挂在她的小肥腰上。 万氏看得热泪盈眶,秦家如此重视宝璐,她走得更放心了。 万氏出门时根本没与黎鸿打招呼,多少有些担忧家里,所以亲事一定她就决定回家去。 黎宝璐没料到这么快就要与祖母分别,愣愣的抓着玉佩回不过神来。 万氏就摸着她的小脸嘱咐道:“宝璐,你要照顾好自己,乖乖的听你秦舅舅和秦舅母的话,好好与景云相处,知道吗?” 黎宝璐抖了抖嘴唇,问道:“祖母,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五村和一村相距不远,祖母会经常来看你的,你要好好的,不然祖母可不来的。”万氏也满心不舍,但她知道早晚都要分别,长痛还不如短痛。 想罢,她把黎宝璐推到何子佩的怀里,转身就走。 黎宝璐跟着小跑了两步,看见祖母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彻底的不见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 何子佩见她哭得满脸是泪,偏偏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心疼不已,马上把人抱进怀里哄道:“宝璐乖,舅母带你去玩好玩的好不好?” 秦信芳也有些手足无措,转身拿了本书出来哄她,“宝璐乖,舅舅教你读书好不好?” 顾景云一脸嫌弃,但还是慢悠悠的回屋拿了自己最爱的一套组装木马给她,一脸纠结的道:“借给你玩。” 何子佩劈手抢过塞进黎宝璐的怀里,教训外甥道:“你也忒小气了,直接就给妹妹吧,回头你想要再让你舅舅给你做一套便是。” 顾景云没想到一向疼爱他的舅母会抢他的东西,而且他竟然败给了才来他家一天的小孩,楞过后立时眉毛倒竖,冲上去抢过自己的木马套装,大声叫道:“我不借你了!”转身就跑。 何子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语气里却满是宠爱。 秦信芳和何子佩怕黎宝璐哭得更凶,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不要哥哥的,回头我们也给你做一套好不好?” 黎宝璐抽噎着看看秦信芳,再看看何子佩,小心的点了一下头。 秦家的人对她都很友好,除了没见过的未来婆婆秦娘子,不过她能同意顾景云跟她这个孤女定亲,秦家的人品又摆在这里,想来她也很不错。 以后她的一生估计都要在此度过了,黎宝璐并不想惹他们厌烦,所以她依然忍不住抽噎,声音却慢慢的低了下来。 顾景云赌气的跑回自己的书房,气嘟嘟的把组装好的木马全拆开了,看着零件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他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哼,有本事你自己组装啊,想玩现成的,门儿都没有。” 何子佩见他气性这么大,而黎宝璐脾气这么好,性子这么乖巧,立刻担忧起来,“以后我们家景云会不会欺负宝璐?” 秦信芳扬扬眉头。 何子佩就继续道:“本来我担心宝璐突然离家离开祖母会不安,所以想陪着她睡一段时间,可刚才我问她,她说她能自己睡,在家时她就是自己睡的。” “我看不如就让她和景云住一间吧,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这点倒是不用避讳,趁着年纪小,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培养好感情,免得长大以后不和睦。” 秦信芳看向坐在地上专心翻着《三字经》的黎宝璐,点头道:“好,将景云的房间用屏风隔成两间,一人睡一边。” 他知道妻子是在担心黎宝璐的将来。 这个时代对女子颇多束缚,尤其这还是在流放之地,而黎宝璐不仅是罪民出身,更是童养媳,她的身份注定低景云好几阶,妻子是想两个小孩多相处培养感情,以后景云对黎宝璐好些。 可他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两天,对方也只是个三岁的小女孩,但秦信芳却从她身上看出了很多特质。 这小孩聪慧且宽容,聪慧且不说,宽容却是秦信芳最欣赏的,这意味着她能包容下景云的坏脾气。 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他家的景云天资聪颖,别说是在这穷乡僻壤,便是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天资好虽好,却太过目中无人,而且脾气坏,心思阴郁,如果他们还在京城,秦家依然是以前的秦家,他能出生在顾家,这些都不算什么缺点。 因为有他这个做舅舅的庇护,也有顾家做后盾。 但现在秦家倒了,顾氏休了他母亲,他是在琼州出生长大的,那些缺点立时就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从发现这孩子性格不好时他就想方设法的去纠正,为此还特意给好友写信让他把寄存在他那里的书都送来,就指着他多书后能够心胸开阔,走出心魔。 谁知道这孩子翻的书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智多近妖的地步,性格里的睚眦必报却也变本加厉了。 村子里的小孩排挤他不过是因为他与众不同,不合群,他就挑拨得村里的小孩们互相斗殴,差点打出伤残来…… 秦信芳之所以那么快就同意下这门婚事还因为那天看到景云竟愿意跟宝璐玩捉迷藏这样幼稚的游戏。 他希望景云能与宝璐多接触,不求他能跟宝璐一样心胸开阔,只要他不那么偏激就行。 夫妻俩一个为了小两口以后的感情生活,一个为了顾景云的性格养成私自拿了主意。 两个小孩却是等中午要午休时才得知这一噩耗。 顾景云瞪大了眼睛,觉得舅舅舅母在黎宝璐来了后果然不再疼自己了,气恨得转头去瞪黎宝璐。 亏得他还怜惜她父母双亡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却是来跟自己抢东西。 黎宝璐也瞪大了眼睛,她身上怀揣着前世这么大的秘密,还想着晚上独处时能有清净的时候呢,结果她竟然要跟一个小屁孩住一屋? 两个小孩都不怎么开心,然而秦信芳与何子佩态度坚决,根本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直接把他们送回房间,指着屋里相距不远的两张小床道:“床已经给你们整理好了,宝璐睡里面那张,景云睡外面那张,今天来不及了,明儿让你们舅舅去山里砍树回来给你们装个屏风。” 顾景云严肃的与舅母道:“舅母,男女有别,就算我跟她定亲了也不能住在一起。” “你才五岁,你宝璐妹妹更是只有三岁,哪里有别了?都是小屁孩,赶紧去洗脸上床睡觉,下午要带着你宝璐妹妹去给你娘敬茶。”又道:“你娘身体不好,正在喝药,你可别吵着她,免得她思虑过重又不好了。” 顾景云这才紧闭上嘴巴,但依然满脸的不甘愿。 顾景云都闭嘴了,刚刚加入秦氏一家的黎宝璐就更不敢开口反驳了,但两个小孩都很不甘愿,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就是了。 秦信芳却很满意,外甥虽然有各种缺点,但孝顺却是最大的优点,他希望黎宝璐能够影响景云,让他开发出更多的优点来。 黎宝璐能不能影响顾景云还未可知,顾景云却是影响到了黎宝璐,因为黎宝璐同学乖巧的爬上床扯过被子盖过肚子准备睡觉时,顾景云却是慢腾腾的从一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盘腿坐在床上就看起来。 黎宝璐不由扭头去看他的封面——《荀子》! 黎宝璐:“……” 如果没记错睡在她对面的小孩今年才五岁吧,为什么感觉他是二十五岁? 这么厉害让她这个多了一世记忆的小孩怎么办? 黎宝璐觉得自己就算要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因此又爬起来去抓刚才秦信芳塞给她的《三字经》。 没办法,她不识字啊! 亏得她多了前世的记忆,虽然字体不一,但连蒙带猜也能读懂许多,通过此道认字速度还是挺快的,就是记过就忘,下次把字单拎出来让她认她又不认得了。 黎宝璐感觉好忧伤,似乎自己才是真的小孩,床对面的那个才是多了一世记忆的人吧? 顾景云已经沉浸在书本里,根本没发现自己影响了舍友,他向来自律,又有规划。 什么时候看书,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都是定得死死的,就算今天发生意外,屋里多了一个人,他也克制了心里的不舒服照着计划来了。。 而人一旦沉浸到书里,外界的事自然就影响不到他了,心中的不高兴也慢慢的淡了。 黎宝璐还在满头大汗的对着《三字经》认字,顾景云就收起了书放在枕头边,身子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不到三息就睡熟了。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小声打鼾的顾景云,摸了摸脑袋,最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是有多蠢啊,便是要奋发图强也不急在这一时,她才三岁,有的是时间。 黎宝璐看了眼熟睡的顾景云,收好了书也躺下睡觉了。 第16章 开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过了一个晚上顾景云依然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才能为舅舅平反并力压顾氏一家人,但这不妨碍他确定相应的目标。 首先,他得要有权势! 权势的获得方式就那么几种,一是科举,挣得官身,一步一步往上挪,虽然慢,却保险;二是从军,军功向来是晋身的最好途径之一,若是能握住兵权就更加美妙了,但顾景云连想都没想,直接就略过了,因为他身体素质摆在那里,除非他能回娘胎里重新再生一次,不然这辈子是别想从军了;三是从龙之功,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都比不上这第三种方法,然而于他来说也是鸡肋,因为没有皇族会跑到这鸟都不拉屎的流放之地来,而他也没有接触皇族的机会。 回京城? 只怕他前脚才进城,后脚顾家就能把他干掉。 顾景云虽然才五岁,却不会小看能把母亲逼得怀孕在身也要冒险跟着舅舅流放的顾家。 所以算来算去,还是科举最靠谱,要科举就要努力读书! 其次,他要有人脉。 顾家那边的资源他不用想了,秦家被流放后亲友故旧也都各有选择,现在还算舅舅人脉的没几个了,所以他得自己经营起一片人脉网。 最后,他要有钱。 这最后一点是黎宝璐同学友情提供的。 听了顾景云同学的平反复仇计划后,黎宝璐同学复杂了一下就积极参与其中了,并提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建议。 “钱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物之一,”黎宝璐严肃的与顾景云同学道:“简单的,你吃喝穿住行要钱,买书和笔墨纸砚要钱,参加科举要钱,交友要钱,更别说为舅舅平反了。” “复杂的,若是科举与人脉这前两点都走不动,我们还能用钱砸,”黎宝璐简单粗暴的道:“这世上的东西除了投胎和理想不能用钱买,其他的都能花钱买到,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 顾景云怀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她可比他还小! 黎宝璐板着小脸道:“这是我真确的体验,听我的没错,把这一点也列进去。” 从没有为钱发愁过的顾景云勉为其难的添上了第三项,但他从未往心里去,这不过是看在黎宝璐是他的密谋同伙的面子上。 没错,此事还属于两个孩子的密谋阶段,是属于他们共同的秘密! 黎宝璐因为与顾景云有了这个秘密,两个小孩的友情在飞速发展中,此时顾景云已经不介意黎宝璐睡在他的房里,翻他的书了,但依然严禁黎宝璐动他的书桌和笔墨,而这正是黎宝璐的下一个目标。 秦信芳拎了一壶茶进来就看到两个小家伙又头挨着头在一块儿说悄悄话了,不由摇头失笑。以前还觉得景云太早熟,整日像个大人一样严肃,但现在看景云也像个孩子了,以前多半是因为没有玩伴的关系。 秦信芳希望外甥能够越来越开朗,但文化知识也要学好,所以他只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就踱步走到讲桌前,轻咳一声将两个孩子的交流打断,看着他们严肃的道:“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顾景云和黎宝璐立即正襟危坐的挺直腰背。 秦信芳满意了,先是检查了一下黎宝璐写的字,不出意外,上面就是一团墨,他也不介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鼓励道:“你现在还小,拿不稳笔,不用着急,景云也是满五岁后才用毛笔练字的。” 黎宝璐一脸不相信的扭头看顾景云。 他的面前就放着他写的字,爽利挺秀,已初具均匀瘦硬的风格,这绝不是刚开始习字的人能写得出来的。 秦信芳就拿出一个盒子的柳枝与她,笑道:“你现在还小,先用柳枝沾水练习,平时也可拿毛笔练练,但时间不宜过长,不然伤了手就得不偿失了,景云以前也是这么练过来的。” 应该说秦家的子弟都是这样学习的。 自会说话就教背《三字经》与《千字文》,再大一些就教他们认字,拿了柳条或其他木枝沾水练字,不仅节省纸张笔墨,还能很好的保护幼儿的手腕。 因为要练好毛笔字,腕力至关重要,顾景云够聪明和刻苦了吧,但秦信芳也压着让他年满五岁才能长时间握笔。 但人聪明好似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字也一样。 顾景云拿毛笔才半年功夫,写出来的字已初具根骨了,让秦信芳惊喜不已。 交代了黎宝璐用柳枝练字,又教她念了几句《三字经》,就让她到一旁学习去了,剩下的教学时间都是顾景云的。 顾景云过目不忘,又能够举一反三,因此早早把四书粗略学过一遍了,按照教学计划,秦信芳该教他五经的,但考虑外甥年纪还小,秦信芳就将此事压后,将《史书》拿出来与他粗略的讲解,《史书》过后还有《春秋》,《汉书》,《后汉书》等,总之先用历史故事顶上,但人年纪再大一些,他再深入的讲解四书五经,又再深入研读一下各个朝代的史书,加之还有算学,礼乐,天文,地志等学科,就算顾景云再聪明,没个十年八年的休想把这些学透。 有一个聪明且野心勃勃的外甥,秦信芳的教学任务很重,加上黎宝璐连字都不认识,这不免让他有些忽略对方。 黎宝璐乐得逍遥自在,自己把《三字经》翻了又翻,把里面的字认了大概,就自己抓着柳枝沾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写累了就撑着下巴仰头听秦信芳给顾景云讲的历史故事,虽然她多半时候听不懂其中的文言对白,但有顾景云与秦信芳的一问一答,她也能猜个大概。 何况大部分时候秦信芳都会让顾景云翻译一遍,她想听不懂都难。 可是跟着这两个人学习,黎宝璐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好歹前世她也上过大学,还做过三年支教吧,为什么来了这里衬得自己文盲一样? 文盲黎宝璐的信心受到致命的攻击,下课时就垂着脑袋跟顾景云往外走。 顾景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你不用伤心,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我又不嫌弃你。” “……”黎宝璐问:“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你脑门上写着呢。”顾景云转身往后院去,他肚子饿了,想吃饭。 黎宝璐追上他,道:“这样可恨又可气的话在我们一家人面前说说就行,出去了可不能这么拉仇恨,大家会讨厌你的。” 顾景云鄙视她,“他们与我无亲无故,我为什么要友好的开解他们?” 所以你刚才不是在鄙视我的智商,也不是在炫耀自己的聪明,而是在开解我吗? 黎宝璐的好脾气差点维持不住,她鼓着眼睛瞪他。 顾景云一点不受影响,还招呼她道:“快点吧,再磨蹭饭菜就凉了,你已经够笨的了,身体可不能再不好。” 黎宝璐就决定一会儿要把菜全都吃光,一点儿也不给他留。 何子佩早把饭菜做好了,而留了他们写作业自己早退的先生秦信芳也坐在桌子边上,看见两个孩子进来就点了点水盆,“赶紧洗手吃饭。” 大人在场,黎宝璐到底没机会把所有菜都吃了,但桌上的饭菜大部分还是进了她肚子。 秦信芳与何子佩讲究养生,而且他们的胃口也不是很好,吃一小碗饭就放下筷子了。 更不用说顾景云,吃的那是猫食,数着米粒一样放嘴里,跟黎宝璐完全不同画风。 黎宝璐打小就能吃,祖父和父母在时,凡是喂到她嘴里的东西她都能嚼巴嚼巴咽下去,所以她就算是个傻子,那也是个白胖白胖的傻子。 而自祖父和父母去世后,她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每天不是粥就是野菜馍馍,就算黎宝璐不挑食,胃口也还是差了不少,所以直接瘦了不少。 虽然她瘦了,但在全是瘦子的秦家她依然是胖子,此时桌上有鱼有肉,还有新鲜蔬菜,关键是菜还做得很好吃,见大家都只吃那么一点,秉持不浪费原则,黎宝璐直接把桌上的菜扫干净了。 顾景云瞪大了眼睛看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秦信芳与何子佩也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惊喜,高兴的笑道:“好,好,能吃是福,宝璐真是好样的。” 何子佩更是把人抱进怀里揉搓了一下,兴致满满的道:“你喜欢吃舅母做的菜,晚上舅母再给你多做一些。” 秦信芳则扭头教外甥,“景云也努力多吃一点,不然妹妹要比你还高,比你还壮实了。” 顾景云慢慢的合上嘴巴,淡淡的道:“这是妹妹的天赋,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黎宝璐:“……”好想揍人怎么办? 秦信芳眼底闪过笑意,正想说话,何子佩就一巴掌拍在外甥的头上,维护宝璐道:“乱说些什么?宝璐年纪小,正在长身体呢,可不得多吃一些?何况她身子弱,是该多补补。” 顾景云看着圆滚滚的黎宝璐没说话。 黎宝璐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她的身体的确比以前弱了,怎么,有意见? 顾景云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第17章 海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午休过后是自由安排时间,整个下午都是他们的! 顾景云掏了书出来还要看书,黎宝璐就上前拖了他往外走,“你别总是看书,对眼睛不好,我们出去玩吧。” 顾景云很生气,用力的要挣脱黎宝璐的手,“小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放开!” 但顾景云脸红脖子粗也没能挣脱黎宝璐的小魔手,他有些愕然的瞪着拽着他的小手。 黎宝璐却很坚决的把他往外拖,“我祖父说运动身体才能变好,身体好才能做想做的事,你看你都弱成什么样了?” 吃饭像猫啃一样,都还没有她三分之一的食量大呢,这让她很不好意思盛饭好不好? 总感觉自己是饭桶,浪费了很多粮食一样。 顾景云蹙眉用力站着不动,黎宝璐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人拖动两步,不由气呼呼的掐腰瞪他,“你还说要科举呢,身体这么弱怎么考?” 顾景云冷哼一声,甩开手往外走,走了两步见她还瞪着眼站在原处,就不悦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出去玩?” 黎宝璐眼中闪过惊喜,立即蹦起来往后跑,高兴的叫道:“我去拿篮子,我们一起去海边赶海!” 秦信芳倚在窗边看两个小孩手拉着手走远,回头对何子佩笑道:“还真得给景云找个小伙伴,以前我们怎么要求这小子都不愿意出去走。” 何子佩也看着两小的背影微笑。 但背影无限美好的俩人相处得并不多愉快,当然,这愉快暂时只属于顾景云。 因为黎宝璐自觉是个大人,看着顾景云就跟看着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耐心无限。所以不管顾景云是否在闹情绪她都开开心心的哄着。 这让顾景云心里很怪异。 因为智商高且早熟,他在孩子在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只有他鄙视人的,还没孩子把他当孩子哄的,更何况黎宝璐还是比他小的小孩。 这种体验实在是不美好。 所以顾景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开了黎宝璐肉呼呼的小手,自己大步往前走。 他才不是喜欢那肉呼呼的感觉呢。 黎宝璐挎着小篮子快步追上去,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去过海边吗?你们这儿的海好玩吗?水浪冲上来的东西多不多?” “不知道!”顾景云严肃的道:“我从未赶海过,不过海边风景不错,日出与日落时分最是好看。” 黎宝璐眨眨眼,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你没赶海过,那舅舅和舅母呢?” 顾景云不确定的道:“舅舅在海边捡过贝壳,这个算不算?” 黎宝璐:“……舅舅他们也不出海打渔吗?” 顾景云无语的看着她,“你觉得舅舅像是会打渔的人吗?自我记事起他就在海边学泅水,现在已能游出百米左右,在附近戏水是没问题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事的?” 顾景云骄傲的睥睨,“十个月!” 哼,有什么了不起,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记事了呢! 不过,“四年多才能游出百米左右吗?”秦舅舅的体育成绩这是有多差啊。 顾景云轻咳一声,替舅舅辩解道:“我们家的生计又不从这上面来,何苦要去学打渔?” “那我们家的生计从哪儿来?” 黎博还是大夫呢,时常有县城的接诊生意,就这他都得出海去打渔,就为了预防哪一天没人请他去看病后也能有一条活路。 她来了秦家三天,秦文茵也就不说了,病得出不了屋,但秦信芳与何子佩也从不出门干活。 何子佩在家只负责一家一日三餐的饮食,再泡泡茶,看看书,画个画,下个棋,一天也就过去了。 秦信芳早上就教他们读书识字,中午在后院井口边上打水洗衣服,下午就和何子佩一起泡茶,看书,画画,下棋,日子不要过得太美妙。 她心里早奇怪了,日子如此悠闲,那他们家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顾景云道:“京城那边寄些银子来,舅舅再写几幅字,一年的花销就出来了,何必要出海去受那个苦?还有可能一去不回。” “我们家在京城还有亲戚给我们寄银子吗?” “不是亲戚,是舅舅的同窗好友,”顾景云解释道:“陆师叔和万师叔皆师于外祖,是舅舅的同门师弟,我们刚到琼州府没多久陆师叔就派了人来打点,给我们送了些银子,这些年陆师叔和万师叔每年都会叫人送银子来,不然你以为我们家的日子为什么能那么好过?” 又道:“便是京城送的银子滞后,我们手上一时不凑手,舅舅也可以写副字交给里长拿到琼州府去换钱,一百两里我们总能拿到四十两。” 黎宝璐张大了嘴巴,“舅舅的字这么值钱啊!” 顾景云骄傲道:“这算什么,舅母说若是在京城,舅舅的字可是千金难求,在琼州府只卖得一二百两还是因为琼州贫穷,读书人少的缘故呢。” 黎宝璐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回去我就把舅舅的草稿收好来,等我们回了京城就一千两一张卖出去!” 顾景云:“……”他不知道他的小未婚妻原来还是个财迷。 临近罪村一村的海滩比较小,但被水浪冲上来的海产品可比五村的丰富多了,而且因为捡的人少,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东西。 黎宝璐双脚踏上海滩,刚刚张开双臂深呼吸了一下,正要感叹海的蔚蓝与宽阔,一波水浪就打上来然后快速的退去,留下一只翻倒在地,怎么努力都翻不过身的大螃蟹! 黎宝璐所有的感叹瞬间退散,她眼疾手快的捏住大螃蟹就往篮子里扔…… 顾景云见她双眼亮晶晶的,好像看见了稀世宝物,心中不由一阵好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背道:“你喜欢玩这个?那边有更多。” 黎宝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几只大螃蟹正四仰八叉的在沙滩上艰难的挣扎,她欢呼一声就冲上去。 顾景云只能跟上去。 水浪退去,在海滩上留下了许多生物,黎宝璐捡得不亦说乎。 前世她也去过海边,但记忆里的海滩上全是人潮,浪潮退后倒也有东西留下,但大多是垃圾,这样多的海产品随便捡她还是第一次捡,关键是还没人跟她抢。 海滩上也有赶海的小孩和大人,但大家都是冲着鱼去的,对螃蟹视而不见。 黎宝璐还在礁石上发现了几只大龙虾,兴高采烈地放进篮子里,见顾景云无聊的坐在沙滩上,忙对他招手,“你来帮我找好不好?” 顾景云懒洋洋的道:“你自己玩吧。” 黎宝璐就拎了篮子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眼睛好奇的问,“你不喜欢吃螃蟹和大龙虾吗?” “我身体弱,舅母不给我吃这些,你还是孩子,舅母肯定也不给你吃多少,你捡再多也是浪费,还不如放他们回大海,等它们养得再肥一些再吃。” 黎宝璐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看篮子里的大螃蟹和大龙虾,龙虾只有三个,而且个头还挺大,并不用放走。 黎宝璐就挑拣了一下,最后放走了两只比较小一点的螃蟹,看着它们进水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有些忧伤,“其实这些螃蟹都够大了,或许我们可以拿海水回去养着,想吃了就让舅母做。” 她是真的爱吃海鲜,前世那些东西都太贵,也就去海边旅游那会儿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现在好容易看到天然无污染又是免费的食材,她当然开心加贪心了,恨不得一口就把它们全都吃掉。 顾景云没有她的口腹之欲,颇有些无奈的道:“这些东西海边到处都是,你要想吃到时候再捡便是。” 又道:“你想捡到海鱼或许有些难,但螃蟹,贝壳龙虾等物却是应有尽有的。” 黎宝璐不服气的指着沙滩上拼死蹦跶的海鱼道:“海鱼也有很多呀,我为什么捡不到?” 顾景云淡淡的道:“因为你太弱了,抢不过人家。” 顾景云话音才落,黎宝璐才刚指的海鱼就被一小孩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放进水桶里,斜刺里就冲出一人,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鱼就跑。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那小孩却是反应迅速的弯腰抄起一块石头就砸过去,同时大叫一声,几个小孩就冲着那抢鱼的孩子去了…… 眼见着一场血案就要发生,黎宝璐不由紧张的拽住顾景云的手臂,着急的问道:“怎么办?怎么阻止他们?” 他们手上可都拿着石头呢。 顾景云嘴角挂着冷笑,不在意的拍了拍她的小手,“怕什么,他们离我们远着呢,而且这事不与我们相干,打不到我们身上来。” 黎宝璐这才发现顾景云不同一般的冷漠,她有些怔怔的看看他,又看看一起滚在一起打架的孩子们,这才发现不对劲。 海滩上的孩子都是三五成群,而他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有偷偷瞄他们的,也有光明正大鄙视嘲笑他们的,却无一人靠近他们,更没人找顾景云玩。 难道顾景云在这里没有小伙伴吗? 第20章 心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看了眼被黎宝璐抓在小手里的手,心中不由一暖,这些事他从未告诉过别人,便是舅舅和舅母也不说。 一来他不想他们担忧,二来他认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不用大人介入,所以就默认了那些孩子的说辞,让大人们都以为他是因为积怨已久突然爆发才设计了他们。 但只有他知道不是。 以前他再讨厌他们也不会害他们性命,因为他只是被抢东西,被推倒在地,或是被拍一下脑袋,被捶一下背,他虽然厌恶他们,却还不至于想要杀他们。 但那一次他们却是在用他的性命在设计舅舅,顾景云从不是善男,既然他们不把他的命当回事,他自然也不会多重视他们的性命。 “他们怎么算计你了?” “舅舅与里长关系不错,荣环与关略使了人到张家几个孩子面前挑拨,让他们认为舅舅要把持村子里的海滩,以后出海赶海都要交一成的收成。” 黎宝璐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么胡扯,他们竟然也相信了?” 顾景云就笑了,“这如何是胡扯?在其他罪村这样的事都是常见的,里长也的确与舅舅提过这事,不过被舅舅劝住了,别说张家的几个孩子又蠢又冲动,便是大人听了只怕也要生疑的。” 顾景云冷笑道:“荣环和关略趁此机会给张大郎献计,说只要报复我一顿,让舅舅看到他们的力量就不敢再与里长勾结了。” 顾景云很少出门,但凡出门也多半有大人跟在身边,所以张大郎想堵住顾景云实在是太难了。 但顾景云的运气就是这么差,那天他不过是心情烦闷,顺脚走出了家门,谁知道一拐弯就被一群孩子给堵住了。 张大郎不是多有智商的人,他本就被挑拨得满心恨意,又一直找不到机会出手,早窝了一肚子火了,见到顾景云时就没把握好分寸,一脚就把顾景云给踢飞了。 好在顾景云不蠢,他飞出去顺势滚了滚,顾不得胸口生闷,爬起来就跑,这彻底激怒了张大郎,大手一挥,他的弟弟们呼啦一下就冲上去要揍顾景云…… 顾景云身体素质摆在那儿,即便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超常发挥了,他也没躲过他们的拳打脚踢。 可他比一般人强在于他一直保持头脑冷静,五岁的孩子不慌不忙,顺着他们殴打的力道滚到了记忆中的石头边,第一次伸手反抗推开了揍他的人,身子一转就钻到了石头缝里。 他来过这儿,曾经因为好奇还特意带着火把钻进去过,他记忆超群,走过一遍就不会忘,所以即使眼下黑乎乎的,他也能找到另一个出口。 这堆石头天然立于此,后面便是小丘陵,连着村口的那座大山,但石头缝的另一道出口却是在小丘陵之后,后半截是人工挖掘的。 顾景云特意研究过这道地道,知道那仅容一小儿经过的石头缝是经年自然形成的,但后面连接的丘陵地道却是人工挖掘的,他不确定张大郎他们是否知道这点,所以几乎是不带停歇的往外爬,一爬出去就迂回跑回村里,害怕被堵住,他还偷偷溜到秦家的后门处,眼见四周无人才翘了石头拿钥匙开了后门进去。 那会儿他全身都疼,那种临近死亡的感受还停留在心间,他深切的认知到如果不是他钻进了石头缝,他一定会被张大郎他们打死的! 被人欺负了不报复回去压根不是顾景云的作为,但他一向恩怨分明,既然要报复那自然要先量好刑。 首要一点便是要弄清缘由,张大郎为什么要揍他! 以前张大郎也欺负他,但那多是一种看不惯和嫉妒的欺负,并不会如此激烈,这一次张大郎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荣环和关略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行事并不周密,顾景云用几颗糖就从村里其他孩子那里问出了些端倪,再加上他的推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被他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又不是县令,并不用证据,他只要知道事情因何而起,各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便成。 那几天顾景云下午根本不看书,关在书房里计划了一下,依然是拿了几颗糖悄悄找了几个多嘴又贪吃的小孩,扮幼稚的跟他们玩了半个下午,没过几天荣环和关略就带着人跟张大郎及其兄弟手下对抗起来了。 顾景云只不过是将他们的计划变了个样还回去了,他告诉与荣环较为亲近的两个小孩,张大郎已经知道他们的计划了,因此才故意放他走,现在张大郎没动作是要计划收拾他们呢。 转身却告诉与张家较亲近的几个孩子道:打他是荣环和关略的阴谋,要是他被打出个好歹来,他舅舅不会放过张家人的。 大家都知道秦信芳最疼他这个外甥,也知道秦信芳上面有人,里长很给他面子,想要对付一户罪民最容易不过。 顾景云说起这些来眼睛亮晶晶的,黎宝璐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顾景云很满意她的表情,继续道:“荣环和关略毕竟小,沉不住气,加上他们恐惧害怕张大郎,在听说张大郎在计划对付他们时他们就慌了,自然不会再去分辨消息的真伪。” “而张大郎更蠢,荣环他们说什么他信什么,轮到我时,自然也是我传什么话他就信什么,两边的矛盾与怀疑就越来越大,我再在后面轻轻一推他们就打起来了。”顾景云惋惜道:“只可惜张大锤丢三落四,中途回家拿东西正好碰见他们斗殴,不然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顾景云是真的惋惜,不过运气也是命,谁叫他们运气好呢? 黎宝璐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冻得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顾景云察觉了,松开她握着的手,笑问,“怎么,觉得我很恐怖吗?” 黎宝璐摇头,扯过他的手掰手指,声音沉闷的问道:“你怎么不告诉舅舅和舅母?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帮你出头的,何必要自己生受着?” 顾景云听了嘴角一挑,眼里有了暖意,任由黎宝璐抓着他的手掰着玩,他语带骄傲的道:“只有没本事的孩子才会跟大人告状,我能自己解决的事为何还要劳烦舅舅与舅母呢?” 可那毕竟是人命,但对着顾景云的眼睛,这句话黎宝璐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的命是命,难道顾景云的就不是吗? 是他们先枉顾顾景云的性命的,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凭什么村里的人却一味的指责顾景云心狠手辣? 黎宝璐并不觉得顾景云恐怖,只是觉得这孩子变态了,却是被现实逼的。 她无法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面对围殴时是如何的恐惧,顾景云心性成熟,智商超群,心理素质过关加上熟知地形才逃了出来,可这几点他只要缺了一条,这世上或许就不再有顾景云这个人了。 黎宝璐每想到此处就觉得心尖一痛,她又怎么会去恐惧他呢? 不过孩子还是应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才好,黎宝璐决定以后要更疼顾景云,起码得把他已变态的心理给扭过来。 黎宝璐不拿异样的目光看他,这让顾景云很高兴。 自出事以后,村里的人看他就像看小怪物,就连舅舅和舅母都满眼歉疚,怜惜和担忧的看着他。 他知道,在他们的心里他是不健全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过是做了他们做过的事罢了。 只不过他比他们更聪明,设计得更周密罢了。 顾景云得意洋洋的问黎宝璐,“你觉得我厉害吗?” 黎宝璐心悦诚服的点头,“厉害!”便是以她的心智也做不到这些啊。 “可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二,”黎宝璐道:“为了这等人却要弄脏你的手不值得。” 见顾景云不以为然,她就道:“你看,明明是他们先欺负的你,你不过是以牙还牙的报复回去,按说该是你占理才对,可你看现在村子里谁把你当无辜?人人都避你如蛇蝎,好像你才是罪魁祸首似的。” “可明明你才是受了最大委屈的,为什么最后罪名还是你背了呢?”黎宝璐慢慢的引导他道:“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想不出既有利于你又能报复回去的法子了吗?” 顾景云就蹙眉道:“他们不理我便不理我,我还乐得清净自在呢。” “这是在罪村,只有十来户人家,舅舅又得势,你当然可以不介意,可到了外面我们也可以这样吗?” 顾景云就皱着眉头思索。 黎宝璐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笑嘻嘻的道:“想事情便想事情,别皱着眉头,万一变小老头了怎么办?” 这孩子才五岁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她可不要嫁一个满额头都是褶子的丈夫。 顾景云就拍开她的手,道:“好像自你来我家后我每天都有想不完的问题,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定亲了。” 顾景云虽是抱怨,却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至少现在有人能陪他正常的说话了。 第21章 锻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踢开被子翻了一个身,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了对面一眼又闭上,唰的一下再次睁开,对面的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顾景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微亮,却无晨光,显然时间还早,还没到他们起床的时间。 黎宝璐掀开小被子爬下床,蹬蹬的朝外跑,一出门就看到顾景云正半蹲在地上像猫一样摇来晃去,黎宝璐好奇的问道:“你在干嘛?” 顾景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黎宝璐,直接双手成爪,冲她“嗷呜”一声。 黎宝璐被逗得哈哈大笑,非常捧场的鼓掌,“好可爱,不过你大早上的不睡觉爬起来就是为了学猫叫?” 顾景云脸一黑,直起身子认真的与她道:“这不是猫,是虎,我在学五禽戏!” 黎宝璐一愣,不由挠了挠脑袋,顾景云就以为她不知何为五禽戏,就解释道:“五禽戏乃神医华佗所创,可健身强体,你不是说我身体弱吗,那我便练五禽戏,一年不成就练五年,五年不行就练十年,总会有效果的。” 黎宝璐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没想到顾景云这么有毅力,小胖丁一撸袖子道:“那我陪你一起练!” 顾景云看了眼她的小胳膊小腿,赞同的道:“也好,你太胖了,若是不运动以后只怕要变成小胖子的。” 黎宝璐:“……” 顾景云是在书房里找到五禽戏的图册的,就照着图册来练。他过目不忘,对于动作的记忆也是一样,做出来的动作标准得像图中所化一样。 相比之下,学他动作的黎宝璐就要差得多,不是肩膀太塌,便是脚放得太低,气得顾景云总是停下动作来纠正他。 “可我就是觉得那样才舒服,”黎宝璐嘟囔道:“大致正确便成了,慢慢纠正嘛,,哪能一下子就学标准的?” “动作不标准怎么会有效果?”顾景云严肃的道:“我也是第一次做动作,我就能做标准。” 黎宝璐立时气呼呼的问,“你是人吗?” 顾景云抬高了下巴道:“你要是认我是神我也没意见,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得把动作做对来,再做错我就拿戒尺打你了哦。” 黎宝璐悲愤的学虎摇头摆尾,猛的回过头冲他“嗷呜”的一声,眼神凶狠得想把他撕掉。 顾景云冷冷地指出她的错误,“头转得太过了,重来!” 黎宝璐两眼是泪的看着他,她要累死了有木有?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黎宝璐就着猛虎的姿势转头去看,就看到秦信芳正站在廊下笑盈盈的看他们。 黎宝璐立即高兴的蹦起来叫道:“舅舅,我们在学五禽戏,你会不会?教我们好不好?” 长辈到底比小孩耐心些,由他来教肯定要比受顾景云磋磨要好很多。 秦信芳揉了揉黎宝璐的小脑袋,笑道:“宝璐跳得很好,动作没错,多学学动物的神韵便可,舅舅并没有什么教你的。” “反倒是景云要重新学习,”秦信芳道:“你只学了其形,并不解其中意,练了并没有多少好处。” 顾景云不服气,“明明我的动作比宝璐的要标准。” 秦信芳笑道:“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牵了顾景云回屋,边替他擦汗边道:“五禽戏外动内静,动静具备,乃内外兼练的气功功法,但百人练就有百种五禽戏,因为人与人不同,练出来的五禽戏自然也不可能相同。” “你不必非要与书本上的一模一样,大动作不变,细节处则要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比如宝璐刚才练的,你觉得她蹲得太低,但那个角度于她来说却是最好的,她的身体达到极限,身心放松,一呼一吸之间便是锻炼了。”秦信芳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今天出了一身的汗,不能再练,明日舅舅来带你。” 又转头对黎宝璐道:“你今天练得很好,明日就照着这个脸,练的时候只需注意全身放松,意守丹田,呼吸均匀,在脑海中想拿五禽的样子,无务必要做到神形俱似就行了。” 黎宝璐连连点头,她没想到她还有超越顾景云的地方,心里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她决定了,以后要着重发展体育科目,做到力压顾景云,有一天真被顾景云欺负了,她也有镇压对方的能力在。 秦信芳伺候完外甥就又端来一盆水要伺候黎宝璐。 黎宝璐就扭开身,坚持自己洗脸擦手。 秦信芳有些惋惜,外甥很懂事,几乎不用他插手他生活中的事,好容易来了个更小的,结果还是那么懂事,也不知何时才可以让他过一把父亲瘾。 洗漱完毕,秦信芳一左一右的带了两小去用早饭。 何子佩早上煮了粥,蒸了一笼小馒头,桌上炒了一盘小鱼仔和一碟子腌菜。 顾景云看了那碟腌菜好几眼,何子佩见了就笑道:“这是你张大叔早上送来的,说昨儿不小心拍伤了你,送两缸腌菜来赔礼。” 秦信芳满意的点头,“算他还知礼。” 顾景云&黎宝璐:打死他们都不相信张大锤是会主动赔礼道歉的人。 但两位大人都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俩小孩也只能不问,不过由此可见秦舅舅的能量。 不吵不闹的让张大锤服软道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顾景云尝到了甜头,眼珠子微转,黎宝璐就在桌子底下踩了踩他的脚,示意他老实点,别总想着出去祸害人。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拿筷子给她夹了一个小馒头,“多吃点。”最好长成一个大胖子。 何子佩和秦信芳不知道外甥的心理活动,见此都很高兴,两个孩子感情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黎宝璐笨拙的夹起小馒头“啊呜”一下就咬了三分之一,不一会儿就一人干掉了三个小馒头和一碗粥,摸摸肚子后她觉得她还能再吃一些。 何子佩满脸的笑意,私下与秦信芳道:“有宝璐在,你们爷俩的胃口也好了许多,今天景云吃了整整一碗粥呢。”平时能吃半碗就不错了。 第24章 知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四个孩子在山林里呆了半天,再出来时个个都浑身带泥,脏兮兮的。 张六郎和张二妹时常这种状态,早习惯了,也习惯看彼此这样脏兮兮的模样。 但他们却是第一次看见顾景云这样,之前努力干活时不觉,此时却忍不住偷瞄他,心中忍不住想,呀,原来病秧子也和他们一样的! 顾景云丝毫不觉身上有什么不对,正双眼亮晶晶的抱着一堆野菜。 黎宝璐比顾景云还脏,脸上都是泥,单她却高兴的与张六郎张二妹挥手告别,约定明天下午去看他们今天挖的陷阱。 顾景云这次不再反对,还屈尊降贵的冲张六郎点了点头,算是加入这个约定之中。 果然,玩耍才是孩子们消除误会与隔阂的最好方法,黎宝璐在心里为自己点赞,高兴的与顾景云手拉手回家了。 何子佩却傻眼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两个脏兮兮的小孩,这真是她家孩子,不是走错的? 秦信芳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便高兴的对两个孩子挥手道:“饿了吧?今天里长送来了一只鸡,你们舅母给炖了,赶紧去沐浴换衣服,我们就开饭了。” 顾景云将怀里的野菜递给舅母,邀功般道:“这是我和宝璐挖的,舅母,你煮了吧,晚上我们吃野菜。” 何子佩看着面前只有一大捧的野菜发愁,只有这么点可怎么做呀? “放在鸡汤里烫一烫就能吃了,”黎宝璐吸溜了一下口水,道:“舅母,不然等我洗漱好了再做吧。” 何子佩好笑,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行了,你才多大就想着下厨了,赶紧去洗漱吧,舅母不会糟蹋你们的野菜的。” 顾景云放下心来,牵着黎宝璐的小手往后院去。 何子佩看着俩人的小背影感叹,“有了宝璐后景云的确活泼了好多。” 秦信芳笑眯眯的道:“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这事应该告诉文茵,也让她高兴一下。” 秦信芳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我们也该与村子里的人多交往交往了,明儿我就找把锄头下地去,再把两个孩子的功课排一排,农事也该成为必修课才好。” 何子佩抽了抽嘴角,瞥了眼四肢不勤的丈夫,点头道:“你做主便好。”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他们不会种地,也不会打渔,加上也各有谋生的本事,又有京城的亲友作为后盾,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去开垦荒地种植农作物,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打渔,就连偶尔的赶海都是兴致起来了才去的。 而在这里,不同就是最大的罪,秦信芳一直努力平衡秦家与村子的关系,之前还算成功。 秦家虽没有融入罪村,与大家相处却还不错,但他没想到大人们识趣,孩子们却对顾景云这么大的敌意。 围殴与斗殴一事后秦家与罪村的平衡被打破,秦信芳也恼那些孩子欺负自家外甥,所以干脆闭门谢客,秦家独立于罪村之外。 但今日顾景云亮晶晶的眼睛告诉他,只要他们活在这个社会中就不可能完全独立于世外! 秦信芳心里为自己曾经的幼稚自哂,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秦信芳给他们加了新科目——种地,那他们的学习时间就减少了,因为一般干农活的最佳时间在早上,而早上一般是他们的上课时间。 偏偏秦信芳给他们加了一门占时如此长的科目,却没有侵占他们下午的自由时间,而是把每天上午的两个时辰学习时间缩短到了一个小时。 不仅目标远大,酷爱学习的顾景云,便是黎宝璐都皱眉了。 但两个孩子都没有出言反对,而是苦着一张小脸回屋,黎宝璐肯定的道:“舅舅一定是故意的,是不是因为我们太聪明了,他怕教不了我们,所以刻意压缩我们的学习时间?” 顾景云拿乌溜溜的眼珠认真的看她,“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了,你连这个都听不出来?” 顾景云认真看着一脸平静说笑话的黎宝璐,面无表情的道:“所以呢,你要减少学习时间,向蠢笨的大道一去不复返吗?”顾景云说到这儿颇为嫌弃的看她,“你不过比一般人聪明那么一点点,再不努力,以后只怕要和世人一样蠢笨了。” 黎宝璐就叹息道:“所以我们只能动用我们下午的自由时间了,本来还想着用下午的功夫走遍天涯海角,游遍山川大海,可现在看来只能抽出一半的时间来学习了。” 顾景云:“……” 顾景云无言的看着黎宝璐的短胳膊短腿,很想问她要怎么用每日半天的时间走遍天涯海角,翻过一座山,天黑后回家,第二天下午重复一样的路程吗? 黎宝璐却已经丢开这个话题,翻出一张大纸来写计划表。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与顾景云练五禽戏,然后才是去干农活,黎宝璐将计划表写得很细,就连洗漱用时都严格标明了,中午休息过后的自由时间她抽出一半来读书练字,剩下的才是出门自由行动的时间, 因为要学习的技能有些多,所以黎宝璐每天的安排都不同,最后是先排出了一周的,等实际行动后再做调整。。 站在一旁的顾景云只看到满纸的墨疙瘩,很是不适的皱眉。 他蹙眉看了半响才勉强看出她写的东西,低头思索了一下便道:“我帮你写吧。” 顾景云也会自己做计划,但与黎宝璐的完全不同。 他自觉聪慧,因此每晚临睡前会计划好明日要做的事,将之记在心里,明天按条不紊的执行便是。 便是黎宝璐来了后总有各种意外,他也能尽快调节自己的计划,总之每日要看的书,要练的字不会少便是,就是没完成任务他事后也会补起来。 这点无人教过他,他是无师自通的,五岁的小孩能思能做到这点可见其厉害了,黎宝璐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也不可能做这样的计划表。 然而顾景云比黎宝璐想象的更聪明,看到黎宝璐一下做了七天的计划表,他心里便想,那他能不能将计划表做长点? 比如先确立一个大的目标,然后是中目标,最后才是小目标,而计划也可根据不同的目标计划起详略,执行过程中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变通…… 这样一来,他对时间的掌控肯定会更合理详细,他离自己的目标也会更近。 顾景云心中思索,手上却一心二用的帮黎宝璐誊抄她的计划表,没办法,她的字实在是太难看了,难看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喜滋滋的把顾景云抄出来的计划表贴在墙上她才发觉不对,她才三岁,做出这样的计划表不会有人把她当妖孽吧? 她略心虚的看向顾景云,小声的道:“景云哥哥,你不问我这东西是跟谁学的吗?” 顾景云蹙眉,问道:“这还有跟人学吗?”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计划自己明日要做的事为何还要跟别人学? 一向聪明得天怒人怨的顾景云并不觉得这是多高深的本事,不过是他以前没想到要提前计划那么多天的事罢了,现在知道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的事,又不是多大的事。 他是真的不觉得这是多厉害的事。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扬起笑脸高兴的与他道:“这当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跟我祖父学的,他总是把未来几日要做的事都列好,我发现这样很好就学了。” 顾景云不在意的点头,“时间未必卡得准,你这两日留意一下,再调整调整吧。” 如果说黎宝璐是得益于前世的教育,毕竟没有哪个时代的教育会把这种帝王学平常运用到义务教育中。 在家里父母兄长会给她做计划表,在学校里老师会要求他们做计划表,而毕业后她当了支教老师,一人肩挑学校所有课程,负责四个年级的学生,更要做好计划表,为了让学生们的成绩不下滑,还要检查他们的计划表,所以她对这东西熟悉的程度无异于吃饭睡觉,也因此一时没防备,一下就暴露出来了。 如果在她面前的不是顾景云,而是秦信芳或何子佩中的任何一方,她都蒙混不过去。 因为他们是知道正常的孩子该是什么样的,自家外甥逆天,那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虽震撼却不会怀疑什么。 但黎宝璐不是。 何况,计划表这东西在这个时代还真的不普及,连秦信芳此时都没教顾景云呢。 而这世上唯一不会怀疑黎宝璐来历的大概就顾景云一个了,不管她暴露了多少。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很平常的事,聪明的人都是可以无师自通,一通百通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 而且他自出生后就在这个小村庄里,接触的便是这些罪村的村民,书上读得再多,他也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世情,更不会知道一般小孩的智商该是怎样的。 罪村的孩子除了他大多都不识字,如果说罪村的孩子走路只能看到脚前三步,那顾景云便是能通过脚下的路推断出遥远的山那边的情况,所以他一直有一种我站高山巅俯视众生的感觉。 偏偏比他站得还要高,看得还要远的舅舅却一个劲儿的让他往下走,别站得抬高,免得高处不胜寒。 他不止一次的表示过他不觉得寒冷,反而还享受这种临风而立的感觉,但舅舅全是一副自豪却又无比担忧的神情看他。 顾景云:…… 顾景云只能渐渐收起自己的心事,轻易不再与舅舅交流这种易发生争执的问题。 但现在来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智商也不太差,还不会以长辈的身份说教他的人,顾景云自然把她当知己看待。 既是知己,那便以己度人便是,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一通百通,自然也认为黎宝璐是这样的人,因此不管她说话多成熟,行事多周密,多不像一个三岁小孩,他全都不怀疑,只当她与他是一样的。 一样的聪明绝顶! 而秦信芳和何子佩为了不引起外甥的反感,也为了他俩培养感情,在俩人独处时几乎不掺和进去。 而黎宝璐在两个大人面前也会下意识的收敛锋芒,不该露不露,也因此,粗心的黎宝璐暴露了这么多依然安然无恙的与顾景云粗壮成长中。 第25章 方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家并没有田地,应该说没有可以耕种的田地。 作为流放人员的惩罚之一,开荒作为其中一项重要的劳改政策,秦家也分到了三块不小的荒地,此外还有一座山。 听上去很富有,朝廷对流放人员的待遇还不错,然而在看到那三块荒地后黎宝璐就明白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荒地是名副其实的荒地,从未被开垦过,地里整片整片比她还要高的野草,分布密集的灌木,在这个没有机器,甚至连耕牛都没有的罪村里,想要把荒地开出来…… 黎宝璐只是想了想那劳动量就觉得眼前一黑,而秦信芳还笑眯眯的对俩小孩普及道:“这地开出来便是我们家的了,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但若是离开罪村去向善村或被赦免,那这地便会被衙门收回。而不管我们开荒与否,每年都要缴纳这三块地的赋税,所以这五年来我们都是白交税,为了不让我们的钱再浪费,我们还是把地开出来种上粮食吧!” 顾景云静静地看着舅舅,很想问一句:您会种地吗? 但他知道舅舅是项公舞剑意不在此,所以就算他们都不会种这地也得开出来。 只有黎宝璐还在垂死挣扎,颤颤巍巍的举着小手建议,“舅舅,我们可以在家附近开荒呀,那里的地草不多。”关键是没灌木! 秦信芳摇头道:“开荒的地方是限制好的,只有将自己名下的荒地开完才可以开别的地方,何况我们家附近的地是宅基地,并不能开出来种植庄稼。” 黎宝璐有些失望,还在使劲儿的动脑筋希望能减轻一些劳动量,顾景云就用手指捅了捅她道:“别想了,舅舅主意已定不会更改的,还是老实想想怎么在过年前把荒地开出来吧。” 黎宝璐瞪大眼睛看看俩人的小胳膊小腿,问道:“只有我们俩人吗?那灌木我们可挖不出来。” 顾景云看向舅舅,秦信芳就摸着短胡子笑道:“舅舅当然会会帮你们,大可放心!” 于是,两个小孩手里就被各塞了一把镰刀割草。 黎宝璐先不说,顾景云却是身娇体弱,长这么大干过最重的活儿就是端洗脸水,镰刀一到手里他就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 黎宝璐比他强些,做支教时不仅看过乡亲们下地使用各种农具,她还亲身试过,所以率先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割草。 没办法,人太小,劲儿不够大,地上碎石又多,万一刀滑伤手怎么办? 她祖父不在了,这十里八乡可找不出一个好大夫,她不仅自己小心还一个劲儿的提醒顾景云,“速度慢一些,别伤到手,不然写不了字了。” 顾景云拧着眉琢磨半响才学会用镰刀,不过他不像黎宝璐那样顾前顾后,速度反而要快一些。 但两个孩子初次干农活再快也有限,半个时辰后俩人只往前走了三米左右。 而他们每天的劳动时间就为半个时辰。 俩人时间观念都很强,看太阳含羞带怯从山脚下爬到半山腰,他们就收了镰刀要回家。 秦信芳也满头大汗的出来了,半个时辰他才砍去两颗灌木,好像有点少…… 一家三口满头大汗的回家,路上遇到好几个出门下地的村民,他们皆瞪大了眼睛瞧三人。 秦信芳脸皮厚,扛着锄头与他们笑眯眯的打招呼,村民们皆僵着一张脸点头,在他们走过去后却纷纷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 嗯,那里的确是东边,今儿太阳没打西边来呀!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就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才用早饭,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的去上课了。 第一次早上这么大的运动量,两个孩子中午都多吃来了小半碗饭,午睡时睡得特别香。 何子佩见了懊悔,“早知道就该早些拉着景云去开荒了,你瞧吃得又多,睡得又足,身体又活动热乎了,日子一长,身体肯定会变好。” “现在也不迟,”秦信芳握了她的手道:“我今天活动了一下,虽然觉得身乏,但精神却不错,还觉得肩颈处舒服了不少,依我说你也活动些,地里的活儿不用你,你每日早上就跟景云宝璐跳五禽戏吧,晚上临睡前再活动一下就差不多了,坚持下去总有奇效。” 秦信芳说到这里惋惜道:“黎兄早提醒过我,只是我们家人总是大疾小病不断……” 黎博与秦信芳私交不错,早就建议他们适当的运动锻炼身体,但秦文茵连下床都难,更别说运动了,吹一下风就是一场大病,一动起来出的全是虚汗。 而何子佩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以贞静为主,自然不好跳五禽戏。 秦信芳却是因为有些心灰意懒,不想动弹,但现在看着逐渐朝气蓬勃起来的景云和每天精力似乎都用不完的宝璐,他内心也不由激荡起来,感觉年轻了几岁。 秦信芳动了保养身体的念头自然会实施下去,就算何子佩一开始有些抗拒,被丈夫手把手教着,加上一旁的两个孩子都跳得很起劲,特别是宝璐,有时候见她羞臊得不愿意动弹了就学着老虎蹦到她面前冲她“嗷呜”一声,把她一颗心都萌化了。 何子佩也不觉得这些动作不雅了,跟着宝璐就或动或静的跳起来! 秦文茵撑着窗户看,嘴角眼里都不由带了笑意,撑着身体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直到出了一身的汗才罢休,大家都这么努力,她也不能太拖后腿才是。 罪村的村民们就觉得秦家的人好似都吃了仙丹一样亢奋起来,每天他们才扛着锄头下地时秦信芳就领着两个小孩从地里回来了。 你们每天起这么早却只干半个时辰的农活,很浪费时间知道吗? 都三天了,那块荒地的野草竟然才割了不到三分之一,等你们把野草割一遍完后面的又要长出来了,你们知道吗? 秦信芳一家三口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还是张六郎实在看不过眼,在某一天带他们去山里查看前一天挖的陷阱时提起的,他一脸鄙视的看着顾景云和黎宝璐,道:“你们在做白工知道吗?” 顾景云一脸沉静,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黎宝璐却困扰的挠了挠脑袋问:“那怎么办呢?” 张六郎无语的看着她道:“那么小的一块地,你们就不能一天干完吗?一天只干半个时辰,哪年哪月才能把地开出来?” “只要在明年开春之前开出来就好了呀,”黎宝璐理直气壮的道:“反正今年都快入秋了,就是开出来也种不了。” 张六郎:“……哼,读书的人也不过如此,地开出来还要养肥,何况那块地顶了天去就一亩多,给我家半日功夫就理好了,你看你们家都弄了几天了?” 黎宝璐理直气壮地道:“我们还要读书呢,怎么可能一整天都放在地里?” “割完了草还得砍掉灌木,还得把灌木根挖起来,还要把地里的石头全拾出来,然后是锄地松土除草根,等做完了这些还要深锄培肥,你们家光割草就要去半个月的功夫,”张六郎掰着手指算半天也没算出来,却肯定的道:“那你们到开春也未必能开好这块地!” 因为割草是所有程序中最简单的,也是速度最快的,当年他们家开荒时只用两天时间就把名下的十八亩荒地里的野草全割了,这还是因为他们家大多是孩子的缘故,要是大人,速度只会更快。 他们干农活,哪怕外面再大的太阳也挨着,哪里像秦家,每日只在日出之前干半个时辰。 但人家的理由还充分且高大上,人家要读书呀! 但是你能下午也干点正经事吗? 这几日下午他们可有一半的时间跟他们在一块儿玩耍呢,这在张六郎看来就是不干正事,不够勤奋。 “我们这是劳逸结合,”秦家又不指着那亩地养活,当然,这句拉仇恨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顾景云一直很沉静,回到家就钻到书房里找农事方面的书籍去了。 黎宝璐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你要找什么?” “找能快速除草的法子,”顾景云沉着脸道:“我不想我几日的功夫就这么白费。” 张六郎虽然主要语气是讥讽他们懒惰,但草割掉会长出来却是实情,除非他们能快速的除草后进行下一步开荒步骤,不然就只能在割草这一环节徘徊。 黎宝璐挠了挠脑袋问,“书里会写这个?” “不知,找找看。”顾景云找了几本农书就坐在地上看。 黎宝璐只能陪他一起找,她已经认得很多繁体字了,因此阅读速度还不算慢,就找了本书翻看,心里还一边快速的回忆前世的知识。 除草最快的方法? 那当然是除草剂了,可这个时代没有农药,再往前一点,那就是割草,锄草,放火…… 黎宝璐眼睛一亮,同时,顾景云也顿了下手,手指点了点页面上的字道:“用火!” 这是古人开荒的法子,有很多弊端,现在依然有人在用,却变少了。 至少罪村一村的村民就从未用过这个法子。 第28章 讨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哟,顾小公子要去赶海?那可得站远些,今儿浪潮特别大。” 顾景云眨眨眼,不由与宝璐对视一眼,心中警惕起来,但是…… “顾小公子今儿真俊啊,这身衣裳也好看。” “小公子要去赶海不如带上我家那小子,他别的不会,找鱼挖虾却是一把好手。” 每一个在路上碰到的村民都友好亲切的向顾景云同学问好,一开始顾景云和黎宝璐还保持着警惕心,此时也不由麻木了。 黎宝璐甚至怀疑自己睡了一觉后穿越到了异次元,与顾景云建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回去睡一觉,再醒来或许就好了。” 顾景云鄙视的看她一眼,抬着下巴好似巡视领土的君王般往海边去。 不止大人,村里的孩子对顾景云也变了一个态度,以往看见顾景云不是怒目而视便是漠视,现在却巴巴的看着他,想上前又不敢。 黎宝璐彻底懵了,“难道我们睡了一觉后就变成了万人迷?” “你想太多了,”顾景云鄙视她道:“人对人的态度突然改变只有两种原因,一,一方突然发现另一方是大好人,以往的不和皆为误会;二,一方能从另一方身上得到莫大的好处,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去讨好对方。第一种不可能,上次斗殴把全村六岁以上的孩子都牵扯其中,村里的人都恨死我了,没有解除误会一说,”顾景云讥笑道:“而且我也不是好人,所以只能是第二种。” 顾景云目光流转,嘴角不由往上一挑,愉悦的道:“看来他们是看上了我用火开荒的法子呀。” 黎宝璐道:“昨天晚上他们都来帮忙了?那教给他们也没什么。” 顾景云轻哼道:“卖他们一个面子也没什么。” 黎宝璐忍不住扬起笑脸,上前牵住他的手大步向前走。 顾景云满脸嫌弃,却也牵住了黎宝璐的手。 海边聚集了村里三岁以上的孩子,大家都提着木桶或背篓站在边上,只等海潮退下便冲上去捡海产品。 顾景云拉了黎宝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极目远眺,波澜壮阔的大海上一层风浪推着一层风浪向前进,一阵猛烈的海风迎面吹来,人几乎站立不住,顾景云紧紧地拉住黎宝璐,再抬眼看向大海时,只见一层海浪扑面而来,如高楼一般倾泻而下,哗哗的冲上海滩,拍打在礁石上。 海水几乎冲到脚下,孩子们发出声声惊呼,目光发亮的看着快速往后退的海水。 这次浪潮如此大,退得又急,肯定留下不少海产品。 等到海潮远远的退去,前来保证孩子安全的大人一吹哨子,孩子们立时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欢呼一声冲向海滩。 顾景云拉着黎宝璐站在石头上只觉得心胸一阔,神清气爽,“宝璐,心胸如海,天下还有何容不下的?” 黎宝璐赞道:“好志气!” 顾景云高傲的抬着下巴。 黎宝璐觉得他这样一点儿也不像有容乃大的大海,反倒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不由抿了嘴笑。 张二郎踹了张六郎一脚,抬着下巴指向石头上的俩人,“还不快去找你朋友!” 张六郎踌躇着不敢动弹,张二郎恨铁不成钢的踢踢他的屁股道:“真是蠢货,没见大家都巴结他们吗?白瞎了你跟他们屁股后面跑这么久,还不快去?” 张家的人里除了耿直的张大锤就没笨蛋,昨晚上张大锤回家一说村里的人可劲儿的巴结秦信芳想要知道用火开荒的窍门,他们便知道拼关系的时候到了。 他们家人多地少,罪名还不轻,每年要服的劳役要比别家的重,而且他们家在外头可没什么靠山,大赦是不可能有他们的份的。 那些当官流放的人家还能抱着赦免的希望,他们却是早早就打定主意要在此生根发芽了。 既然这样,那田地就不能少。 一村虽然只有十九户人家,但荒地也有限,他们得在别人之前开垦出尽量多的田地才好。 张家可有六兄弟呢,以后分家出去就没多少田地了,此时不努力更待何时? 于是,张六郎与张二妹都派上了用场,他们可是村里唯二与顾景云有交情的人。 被赋予了伟大任务的张六郎和张二妹硬着头皮跑到俩人身边,直接略过顾景云和黎宝璐打招呼,“宝璐,你们今天也来赶海?” “舅舅说这次海潮可能是今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所以我们就来看热闹来了,”黎宝璐踮起脚尖去看他们高高的背篓,问道:“你们怎么不去捡海货?” 这次海潮很大,退得又急,可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没见海滩上的人都抢疯了吗? “我哥哥们去捡了,用不到我们,”张六郎拍着胸脯道:“你们是不是抢不过别人?没关系,我带你们。” 顾景云瞥了他一眼,道:“我不与别人相争。” 张六郎直接走在黎宝璐身边,献殷勤道:“有些海货被埋在沙下,得挖起来才行,我教你怎么看沙下有没有好东西。” 顾景云看张六郎围着黎宝璐打转,而黎宝璐不但不拒绝,还用圆溜溜的眼睛认真的看他,顾景云立时不满,上前一把扯住黎宝璐的手,沉着脸道:“你不是想吃龙虾吗,走,我带你去找。” 张六郎闻言立即兴奋的道:“我知道哪儿有龙虾,它们最喜欢躲在礁石下了,他们不爱找龙虾,肯定没人去要,走,我带你们去。” 顾景云见他抢走黎宝璐的注意力,立即对他怒目而视! 张六郎满头雾水,以前他只要讨好黎宝璐顾景云便高兴了,怎么今天这法子不奏效了? 黎宝璐觉得顾景云现在就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忍不住牵住他的手安抚道:“我们跟着六郎哥哥去吧,他对海边比我们熟多了。” 顾景云脸色稍霁。 张六郎和张二妹见顾景云一怒一喜,全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便不想,只是在前头带路,心里却一阵阵哀叹,天才都好奇怪,喜怒无常的。 一直偷瞄顾景云的孩子们发现张六郎竟然把找到的海货放进黎宝璐背着的小背篓里,心中都暗骂一声“奸诈”。 想起家中大人的嘱咐,孩子们心中再不甘愿也只能挑一些好的海货给顾景云送去。 张家已经开始贿赂,他们总不能落后太多。 不一会儿,顾景云和黎宝璐面前就堆了不少的海货,每一个来的都是直接把东西塞他们手里然后报自家的名号,或许是还对之前斗殴的事心有芥蒂,或是怕顾景云拒绝,大家都是一放下东西报完名号就走,黎宝璐喊都喊不住。 顾景云若有所思的看看地上的海货,鲜活的海鱼还在沙滩上蹦了两下,努力的朝海洋挪去,却又因为身下是沙子动弹不得…… 他抬头对黎宝璐道:“不用叫了,他们既然给,我们收了便是。” “可我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呀。” “那就和大家一样晒干了拿去卖呗,”顾景云不在意的翻了翻面前的海货,道:“我长那么大还未去过琼州府呢。” 一村的村民也有往县里卖鲜海货的,但大多数是把东西晒制好后卖给县城里的商家,毕竟一村离琼州府县城还挺远的,卖新鲜的太过浪费时间。 但秦家从未晒制过海货,东西拿回到秦家,秦信芳和何子佩就与这些还鲜活的海货大眼瞪小眼。 顾景云自顾自的挑出十只大龙虾放在一旁,道:“舅母,中午我们要吃大龙虾,其他的您看着办吧。” “等等,”秦舅舅扯住外甥的后衣领,指着背篓里的东西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舅舅和舅母看着办吧,都是村里的人送的,对了,宝璐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们可不要做可耻的事哦。” 秦信芳抽了抽嘴角,很想揍外甥怎么办? 既然是乡亲们送的那就不能送回去,免得大家以为秦家在拒绝他们,好容易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秦信芳可不想再次回到冰点。 可他们还真不会处理这些海货,秦信芳只能捏着鼻子去和张大锤请教。 张大锤便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撇着嘴来帮忙,不客气的教育秦信芳道:“秦大人,不是俺说你,你都来琼州府五年多了,却连晒鱼都不会,以后可怎么活呀?” 秦信芳点头表示受教,道:“所以才要请教张兄,这些都要慢慢学起来。” 张大锤立即好奇的问,“莫不是京城不给你送钱了?那可真是太可怜了。”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秦信芳:“……” 张家孩子:……爹呀,你心里幸灾乐祸就行了,干嘛表现到脸上来? 好在秦信芳大人有大量,并不与张大锤一般见识,所以依然愉快的一教一学。 第29章 尊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收下孩子们送的海货,村里的大人们心中一松,当天晚上就一起聚到了秦家。 顾景云第一次没有早睡,拉着黎宝璐去教他们如何科学的设置防火带。 除了张大锤满头大汗的听不懂,其他人学了三四遍后就领会了。 “张大叔回去吧,回头把张六郎叫来,我再教他便是。” 张大锤求之不得,起身就走。 此时水稻未收,正是农闲时候,村里人掌握了用火开荒的诀窍后立即投入到垦荒的活动中。 一村附近的荒地很快就被大家分割一空,为了抢荒地大家还差点打起来。 黎宝璐与顾景云扛着小锄头下地的时候就看到附近的荒地都被割出一道道防火带,只等秦舅舅算出风力最小的时刻就能放火烧荒。 黎宝璐当机立断道:“等他们烧荒的时候我们就待在家里别出门了吧。” “为什么?” “空气不好。” 顾景云一想就明白了,“啊,灰尘升空,气体变浊,的确会不舒服。” 顾景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带你去县城,我们不留在家里。” 黎宝璐眼睛一亮,“舅舅要带我们去县城?”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琼州府的县城呢。 顾景云摇头,“不是舅舅,是我,”顾景云强调道:“是我带你去!” “……别闹,舅舅会疯掉的。”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道:“我是认真的,到时候我们带家里晒的海货去卖,顺便给母亲抓药,给你和舅母买些布料来做衣裳。” 这些事顾景云早记在心里了,黎博给母亲的药丸有限,得抓些要紧的药备用,宝璐来家后一件新衣裳都没有,穿的还是从黎家带来的旧衣,舅母也许久没做过衣服了…… 自觉已经是个小男子汉的顾景云自然要为家人操心这些。 黎宝璐却时刻记得他们的年龄,颇为无语的道:“我们年龄太小了,会把拐走的。” 顾景云安抚她道:“别担心,我们是罪民,没人敢冲我们下手,何况到时候村里的孩子都要去,我们跟着他们走就行。” 黎宝璐没想到罪犯的身份还有这层好处,一时无言。 见顾景云打定了主意,她知道多说无益,反正秦舅舅总不会答应这样的事吧? 谁知道秦信芳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还掏出一个钱袋子给顾景云,“这是银子,你要买什么就买,不过你们小胳膊小腿的,要计划好买的东西,毕竟买的东西还要自己带回来。” 顾景云接过钱袋子,稳重的点头道:“舅舅放心,我不会浪费钱的。” 秦信芳欣慰的点头。 黎宝璐疑惑的挠着脑袋问,“难道你不是第一次去县城?”她明明记得他说过他从未出过一村。 顾景云将钱袋子收好,不在意的道:“是第一次呀,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舅舅心好大。”谁家大人敢放一个五岁孩子独自去县城? 还是第一次! 顾景云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找了个时间与张六郎道:“我们最近要去县城,你去不去?” 临了又加了一句,“你们要是去,我可以帮你们带一半的海货进城,条件是你们得帮我们拿东西。” “不去”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咽下,张六郎眼睛发亮道:“我回去问我大哥!” 张六郎一阵风似的冲回家,“大哥,病秧子约我们进城,要我们帮他扛东西,他愿意帮我们带一半的海货进城!我们答应不答应?” 张大郎眼睛一亮,拍了一下他脑袋道:“真蠢,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答应?赶紧去找他约好时间。” 张六郎转身就跑。 顾景云正在跟舅舅计算放火的最佳时间,好确定他们进城的时间。 “明天下午风力挺小,而且夜间也风小,倒是个好时机。”秦舅舅点了点纸上算出来的结果道。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顾景云扭头对黎宝璐道:“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今天晚上就收拾好来。” 秦舅舅笑眯眯的问,“约好了进城的小伙伴吗?” 顾景云抬着下巴道:“已经放出消息了,我愿意替他们带半数的货物进城,他们只要不傻就都会跟着我进城的。” 顾景云所料不错,张六郎喊的声音太大,不少人都听见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全村剩余的十七户人家都知道顾景云想进城,谁帮他拿来回的东西,他便帮谁带一半的海货进城。 要知道顾景云可是良民,良民与罪民带货物进城所缴纳的税是不一样的,良民只需缴纳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二,罪民却要缴百分之十。 全村闻风而动,张六郎才从自家冲到秦家兴高采烈地告诉顾景云他和他二哥三哥都去县城,其他人家的孩子也冲到了秦家,七嘴八舌的和顾景云道:“我也愿意帮你拿东西,算我家一份吧……” “还有我,还有我,”一个半大的少年涨红了脸道:“我还能背你和你小媳妇,你们这么小,肯定走不长,还得让人背着才好。” 其他孩子纷纷怒视他,觉得他抬回拍马屁了,转身就和顾景云承诺道:“我们也能背你们,还帮你们拎水壶,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干粮……” 被人如此争相讨好,顾景云一点也不开心,他沉着脸道:“行了,我答应你们便是,每家都是一半的海货,谁家也不能多,都回去准备吧,明儿一早我们就启程。” 少年们欢呼一声,高兴的奔回家,这次能少纳好多税,家里又多一笔收入了。 目睹了全程的秦信芳嘴角微抿,叹息道:“苛政猛于虎也,京师,山东与山西一带从未听说过民货进城也需纳税,但出了山东,越往南政务越混乱,百姓生存也越发不易。” “琼州府山高水远,与大陆又隔着一道海峡,剥削更甚,就连菜农进城都要缴税,”秦信芳摇头叹息,“如此下去,我大楚不知还能延续多久。” 顾景云沉着脸不说话,刚才大家虽然都讨好他,颇有一种众星捧月的架势,但他心里一点儿也不舒服,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舒服,但在听到秦舅舅的话后他渐渐明白过来,这些愚笨的人虽然很讨厌,但他们一直在努力的生活,没有人有资格如此践踏他们的意志。 那些海货进城本就不用缴税,却因为苛政,因为贪官,他们就要为这本不应该付出的东西拿下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任由他踩。 顾景云虽然瞧不起他们的智商,却尊重他们,尊严是这世上最不容亵渎的东西! 比如他舅舅,比如他舅母,再比如他母亲! 从小装着睡觉他听了不少的秘密,他知道舅舅是因为政治失败被流放,但他并不是全无办法,只要他肯放下尊严,放下自己的理想和坚持,多的是势力接纳他。 但舅舅宁愿流放到琼州也没背叛自己的信念,放下自己的尊严。 舅母不是没办法脱身,别的不说,只要一封和离书便能独善其身,但舅母硬是跟从舅舅来这鸟都不拉屎的琼州府。 母亲乃出嫁之女,顾家是无耻,可要是母亲也跟着顾家一样无耻,那想要留在顾家,留在京城还是很容易的。 小人易活,但他们都选择了做君子。 因为尊严,人活着就要有尊严,就要有理想与坚持! 一村的少年孩子们没尊严吗? 不,他们有,哪怕他们的父母有求于他,他们对他依然没多少好感,最大的让步也不过是路上遇见一脸不情愿的打招呼问好,赶海时挑拣出一两条海鱼送给他算做讨好,却是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的那种。 可现在只为了他一句愿意帮他们带半数的海货进城,他们就全冲到他家对他讨好起来。 提前进入中二期的孩子一点也不高兴,他迷茫的问道:“舅舅,世道如此不公,他们为何不反抗?换一个皇帝当或许会好呢?历朝历代的开朝皇帝都会施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 秦信芳无奈的看着外甥道:“可改朝换代都免不了战争,因战争而受苦的人必然比开朝受惠的百姓要多得多。” “那有没有办法不发生战争便换一个皇帝?”顾景云道:“最好一个皇帝当完就换另一个姓氏的皇帝,大家能者居之,这样就能更大程度的避免昏君出现了。有昏君也不怕,只要朝臣有罢免皇帝的权利就行。” 秦信芳好笑不已,揉着他的脑袋道:“好了,此等异想天开的事与我们说说就行,出去外面可不许乱说。” 一旁的黎宝璐则涨红着脸憋住了话,双眼却忍不住发亮的看顾景云,心里一阵激动。 孩子,你思想这么先进你自己知道吗? 一朝一皇帝,一帝一姓,能者居之,朝臣可罢免皇帝,这要是换成总统妥妥的总统制。 可惜我家景云不知道何为总统,但不过就是一称呼而已,皇帝也不差的。 黎宝璐觉得今后要把他给看好来,以免他过早的显露如此先进的思想,要知道先驱者一般都不长命。 第32章 互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一言转了转眼珠子,也殷勤的上前帮忙,荣环关略设计张大郎揍顾景云的事他也有参与,顾景云挑拨得整个村庄的孩子斗殴时他更是被牵涉其中,还受了不轻的伤。 他自然是恼恨顾景云的,但现在全村的人都有求于顾景云,这次他更是帮大家带了一半的货物进城,省去了不少的税银,只这两点就值得他回报一二,他可做不来张二郎卸磨杀驴的事。 何况讨好了顾景云,别的不说,以后进城跟着他就能得到多少好处? 他可是整个罪村范围内唯一一个良民,也只有他才敢才会帮他们带货进城。 张家狡诈,当初明明是他们差点把顾景云打个半死,结果转身就派张六郎和张二妹去讨好顾景云,成为一村十八户人家中唯一与顾景云关系较好的一家。 虽然同姓张,但他们张家与张大锤一家可没什么关系,而且他们因为同姓且曾为官身,张大郎几个常刻意针对他和他弟弟,要不然他也不会再设计张家孩子时出那么大的力气。 既然张二郎目光短浅,那他不出头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张一言抢着把包袱扛背上,主动在前面领路道:“城隍庙附近共有三家客栈,但都很小,你与宝璐姑娘去住只怕危险,不如也跟我们去城隍庙?” 张一言笑道:“此时天热,晚上用茅草略垫垫地板就行了,并不会着凉,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出事了也好互相照应。” 顾景云沉思。 在来前舅舅就叮嘱过,村里人为了省钱一般都住城隍庙,为了安全他该紧跟他们,还给他们收拾了一条小毯子带着。 但张二郎说了那样的话,一向骄傲的顾景云又怎么可能还上赶着? 但张一言的话又让他犹豫,外面危险,他可还带着宝璐呢,她那么小,万一被人拐了怎么办? 张一言见了再接再厉道:“到时你便跟着我,我来过县城几次,对这里还算了解,你想去哪儿玩我也能给你指点一二。” 黎宝璐就上前两步牵住顾景云的小手,摇了摇道:“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顾景云当机立断道:“那我们走吧,放了东西后去吃东西。” 本来还团结一致的队伍立即分成两帮,一些人留下站在张二郎的身后,一些人跟着张一言簇拥着顾景云与黎宝璐往城隍庙走。 张六郎挠了挠脑袋,看了二哥一眼,想起大哥的嘱咐,一咬牙便扛着顾景云的行李追上去。 张三郎见状松了一口气,二哥刚才的话过了,顾景云毕竟才帮过他们,这样过河拆桥,便是他都看不过眼,更不要说别人了。 这时候不宜将彼此的关系弄糟,大哥为了让六郎能从顾景云那里学来本事教他们,连之前的死仇都忍了,他们何必为这种小事与顾景云交恶,何况听那童养媳的说法,顾景云如此还是故意为之,是为了让他们顺利进城。 那就更怪不得了。 张三郎正苦着脸想着如何劝说张二郎宽和一些,顾景云已经将他们抛在了脑后,和黎宝璐兴致勃勃逛起两边的小摊。 黎宝璐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集市,顾景云也是第一次,俩人看什么都好奇,几乎走两步就要停一步,这样慢悠悠的,张二郎很快带着人追上来。 他脾气挺大,直接无视前面的众人,带着其他人先往城隍庙去。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皆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顾景云笑笑。 顾景云才帮过他们,众人又都欠着他的钱,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张二郎那么理直气壮的。 所以等顾景云和黎宝璐到了城隍庙时就有几个少年挪了一下位置,将一个还不错的角落让给他,“顾小公子,这里干净又安静,茅草是新铺的,你和宝璐姑娘今天晚上就睡这儿吧。” 此时庙里好的位置都被占光了,张一言他们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躺着,货物被集中在一起看守。 顾景云环视庙里一圈,自己的这个位置的确不错,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他也不谦让,直接让张六郎把包袱放上去,拉了黎宝璐盘腿坐下,高傲的对张六郎道:“把你的行李也搬过来,晚上你就睡我们旁边。” 张六郎虽然智商堪忧,但武力值还不错,睡在身边安全。 张六郎见顾景云与他说话了,心内一喜,立即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三哥拿行李。 张三郎把他的小包裹递给他,笑着叮嘱道:“晚上警醒些,在外面过夜别睡得跟死猪似的,你两个朋友年纪都小,你照顾他们一些。” 张六郎连连点头,高兴的跑回到顾景云身边,完全没看到张二郎阴霾不悦的眼神。 张三郎却是假装没看见,转身点了一下货物道:“二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销货吧,争取把这批海货卖个好价钱,还了顾小公子的钱后再买些布料回家,义父好几年不做新衣裳了,大姐和二妹是姑娘,一年总要有一套新衣裳……” 张二郎垂下眼眸,脊背微弯,他瞥向坐在斜对面的顾景云,即使是坐在破庙里,他的头颅依然高仰,即使身下是茅草,他依然挺直了脊背…… 张二郎心中说不出的嫉妒,都是人,凭什么生来就如此的不同? 他讨厌顾景云! 顾景云也不喜欢张二郎就是了,他正在教张六郎,一点也不避讳的道:“你二哥心胸狭隘,见识浅薄,你别和他学,宁愿跟你大哥一样凶狠残暴也别学他。” 张六郎眼皮都不抬的道:“更不能学你目中无人,骄傲自负。” 顾景云冷哼一声。 张六郎就无奈道:“他们是我兄长,你就不能嘴下留德?这次是我二哥不对,但你也太得理不饶人来了。” “我既得理为何要饶他,他求我了吗?”顾景云眼里闪着寒光道:“你要心疼大可以过去找他,别来我这儿待着。” 张六郎却知道他要是过去了,他们的友谊就彻底完了。 按说哥哥当然要比讨人厌的病秧子重要,但张六郎的脚步怎么也挪不动。 黎宝璐收拾好东西,扭过头来见俩人还侧着身子闹便扭,就对张六郎道:“景云哥哥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了,不然他只让你们还钱,你们还得起吗?” 张六郎张嘴。 黎宝璐继续冷笑道:“别觉得景云哥哥心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二哥单把我和景云哥哥赶走,我们第一次来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又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你觉得我们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张六郎结舌,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黎宝璐就把他的包袱扔给他,道:“铺床吧,我和景云哥哥都小,晚上嗜睡,只能你警醒些守夜了,” 张六郎默默的铺床。 顾景云脸色稍霁,嘴角这才慢慢挑起。 黎宝璐就推了推他道:“你起来吧,我来帮你铺床位。” 不过是把衣服展开铺在茅草上,简单得很,顾景云主动接过这个任务,“我来,你去一旁玩。” 黎宝璐这才抽空打量这座城隍庙。 这座庙宇虽弃用,却看得出以前规模不小,在这小小的琼州府县城内竟然有三进。 他们现在落脚在第一进,第二进是乞丐的地盘,第三进则还住着四户人家,据说是和衙门租赁的,是最名正言顺的住户。 庙里第一进此时住进了不少人,大部分是跟他们一样带着海货的,都三五成群的凑做一堆,单身的人身上都不带货物。 黎宝璐有些明白为何村里每次进城销货都要吆喝着大家一起走,哪怕是彼此关系不睦也要凑成一堆上路。 不是他们关系变好了,而是在外面他们的利益会相同,就得互助。 就好比现在,同来的少年们分成了两帮,但依然互相照应着,彼此休息的地方隔得非常近,一旦出事可以互为呼应。 顾景云笨拙的将衣服铺好,将包袱放在铺好的床位上,这才拉着黎宝璐道:“走吧,我们出去吃晚餐。” 又对张一言道:“我们很快回来,到时候替换你们。” “不用,不用,”张一言摇手道:“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张二郎那边的人先去吃饭,回来就替换我们,你们年纪小,多在城里逛逛也行,反正回来你们也做不了什么。不过得注意安全,城里拍花子不少,虽说我们这样的人不惧,但总要预防一二。” 顾景云点头,老成的道:“你放心。”拉了黎宝璐和张六郎就出门。 第33章 养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到底是孩子,以前连集市都未逛过,只从舅舅与书本上知道集市如何热闹,如今亲眼看见集市上人连着人,摊位接着摊位,不由心情激动,拉着黎宝璐就钻到人群里去。 张六郎因年纪小也少来县城,这次才是第三次,因此目光也黏在摊位上拔不出来,等他再回头找顾景云和黎宝璐时,俩人早逛得没影了。 他脸色一白,忙拨开人群去找,一边高声叫道:“顾景云,宝璐妹妹!” 顾景云站在他身后幽幽地道:“别喊了,转个身头往下低低。” 张六郎转了个身头一低就对上了两个小不点。 “便是人丢了你也该先向四周看看,眼儿也不扫一下便往前冲,本来没丢的也被你弄丢了。”顾景云教训他道。 张六郎挠了挠脑袋,嘟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们吗?” 顾景云不理他,左右看了看,道:“我们肚子饿了,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张六郎立即道:“我带了干粮,有多的,我分给你一些。” “我不要,”顾景云皱着鼻子道:“那干粮硬得能砸死人,据说县城里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我要去吃。” 张六郎张了张嘴道:“你好有钱!” 顾景云就骄傲的抬了下下巴,倨傲的道:“行了,前面带路吧,我和宝璐请你吃。” “可我不知道哪儿有饭馆,更不知道哪家的饭好吃。”张六郎来县城都是跟着大家直接到商铺里销货,事后逛逛小摊位,吃饭都是啃干粮,最好的一次是义父带着他们在路边摊下了碗馄饨。要问他哪儿有饭馆好菜他还真不知道。 顾景云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了,来前他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尝尝县城饭馆的菜色的,反正他们家又不差这点钱,可如果连地方都找不到还怎么吃啊。 黎宝璐见他眼睛都木了,不由一笑,孩子便是孩子,读再多的书,未经历过也不知道里头的窍门。 黎宝璐四处看了看,就拽了顾景云往旁边的店铺去,直接问门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小哥哥,你知道咱县城最大最好的饭馆在哪儿吗?” 店小二“哟”了一声,低头看三个孩子一眼,见为首的两个气质不俗,衣服虽素净料子却是难得,而且腰间还都挂着玉佩,只这一条就看出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至于后头跟着的张六郎被他认为是俩孩子的仆从,眼睛只一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顾景云和黎宝璐身上。 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念头,店小二扬起笑脸热情的与两个孩子道:“小公子和小姐要去天香楼?从这儿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向左拐道弯,走到前门大街顺着往下,您二位只要看到门前竖着两只大貔貅的便是天香楼了。” “那这县城里除了天香楼,还有哪儿的饭菜好吃?”黎宝璐不好意思的冲他一笑,“我和哥哥第一次进城,对城里不甚熟悉。” 店小二看了下他们的年纪,自以为了然,和善的道:“那小姐和公子可以去一下万福楼,他家的菜色也不错,在咱县城仅此于天香楼。也不难找,天香楼斜对面便是。” 又道:“那一条街上皆是饭馆酒楼,公子小姐若想去别家吃也方便。” 黎宝璐道谢,拉着顾景云就往前门大街去。 张六郎忙在后面跟上,边吭吭哧哧的劝道:“去那种酒楼饭庄里吃饭必定要花费很多钱,我们随便在路边找一摊位便是了。”边摸自己口袋里的铜板,这是临出门前大哥偷偷给他的,让他跟着顾景云时大方些,别丢张家的脸,可这些钱只怕连酒楼里的一碗饭都买不起呢。 黎宝璐见他脸色涨红,知道他的窘迫,便笑道:“没关系,景云哥哥有钱,今儿我们就吃大户。” “大户?”张六郎满眼迷茫。 顾景云便翻了个白眼道:“便是我这样有钱的人,听不懂词儿还不会联系上下句吗?” 他也没听过“大户”这个词,但这个简单得很,不是应该一听就懂吗? 张六郎直接略过顾景云,走在前头带路,“我去过前门大街,我带你们去。” 顾景云便拉了黎宝璐跟上,小声道:“我们先尝一下,若好吃后天回家时我们就给舅舅他们带一些。” 天香楼的确很好认,它占了前门大街最好的位置,楼前熙熙攘攘,进出的人不少。 顾景云拉着黎宝璐站在楼前看了看,果断的拉过她往斜对面的万福楼去。 天香楼大厅里排队吃饭的人已经排了两个长队。 吃个饭而已,尚且不知道味道如何,他独自饿成这样可没闲心花费那么多时间去等,他还要去逛夜市呢。 万福楼人较少,并没有天香楼的喧闹,三人才进门就被店小二热情的迎上来。 小儿看到三个孩子,笑脸微僵,但依然热情的把人往大厅里引,一边还问道:“客官们是要喝茶还是吃饭?” “吃饭,”顾景云在楼梯前停下,指了二楼道:“我想在上面用餐。” 店小二就趁机扫了顾景云的衣着一眼,见他衣着偏素,虽穿的半旧衣裳,料子却不错,而且腰间挂着一枚莹润白玉,一看就成色不错,他不敢怠慢,忙将人往楼上请,笑容满面的道:“可巧楼上靠窗还有个位置,小客官们可以一边用饭一边赏景。” 二楼视野开阔,而且人更少,的确要比大厅好很多。 三人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一扭头就能看到前门大街的街市,热闹无比。 顾景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即使强装稳重,眼睛依然闪闪发亮,兴奋不已。 他心情一好,连带着看店小二也多了两分笑意,“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有几样,价钱几何?若合适便给我们上几道。” 黎宝璐就撑了下巴在一旁看他点菜,顾景云虽然没有经验,但思维缜密,店小二想要糊弄他点贵且不实惠的菜几乎不可能。 在顾景云的火眼金睛下,他们点了万福楼里公认的比较好的四道菜——除了一道豆腐,全是荤的。 菜一端上来,张六郎眼睛都直了,顾景云和黎宝璐也对它们抱了很大希望。 所以三孩子一起出筷子,张六郎眼睛直接一亮,目光黏在菜上就下不来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顾景云却是眉头一锁,仔细尝了尝点评道:“只比舅母的手艺略强一些。” 黎宝璐直接摇头,“比我祖母的差远了。” 张六郎忍不住冲他们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菜扒拉进自己碗里,道:“你们不吃给我吃。” 这么好的菜,他一辈子都没吃过,他们竟然还嫌弃。 黎宝璐和顾景云却不是嫌弃,只是觉得万福楼盛名在外,却只有这点本事,难怪会被天香楼压得动弹不得。 只不知天香楼的菜品又如何。 很有吃货潜质的顾景云直接道:“明天我们就去天香楼吃吃看。” 黎宝璐狠狠地点头表示赞同,张六郎直接埋头苦吃,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景云也不问他意见,直接给黎宝璐夹了几筷子菜,道:“快吃吧,不然都被张六郎吃光了。” 顾景云和黎宝璐从小就知道“食不过饱”,所以黎宝璐确认肚子饱了后就只能干看着桌上的菜流口水。 顾景云更是只用了七分饱,他身体不好,不能饿,也不能饱,不然不是浑身无力便是胃胀肚疼,因此桌上的菜最后大部分还是进了张六郎的肚子里,直接把他撑得肚子滚圆。 黎宝璐看了忧心道:“会不会爆掉?” 顾景云瞥了一眼道:“不会,但会坏掉。” 张六郎就拍了拍肚子道:“俺身体好着呢,再吃一桌也不怕,你们以为跟你们似的,吃个菜都跟猫似的。” 说罢顿了顿,指了黎宝璐道:“不对,宝璐妹妹不算,她吃的也不少,难怪这么胖。” 黎宝璐满脸黑线,拉了顾景云转身就走,愤愤道:“我现在正在长身体,这不是胖,这是结实。” 顾景云:“更惨了。” 黎宝璐:…… 张六郎:“哈哈哈哈……” 黎宝璐愤愤然的走在前面,顾景云结了账忙跟上,一边还取笑她道:“就算要减肥也不急在这一时,才吃饱呢,慢点走。” 黎宝璐便叉腰道:“不许再说我胖,我这样明明是可爱。” 胖嘟嘟白嫩嫩的三岁小娃娃当街掐腰凶悍的表示自己不胖,顾景云没感受到凶悍之气,反而觉得好笑不已。 围观的群众见了也会心一笑,还有人和善的接了一句,“是啊,小姑娘白白胖胖的才好看呢,可不用减肥呢。” “能吃是福,谁会说小姑娘胖?” 顾景云眼中就流露出笑意,上前牵住她的手安抚道:“我不说便是了,走,我带你去吃路边的小吃,你不是说想吃糖炒栗子吗?”就是要把人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呀。 第36章 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第二天醒来觉得半边肩膀都是麻的,黎宝璐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低声道:“中间的伤更黑了,好在周围的淤血都给揉开了,一会儿我再给你揉一次。我们就别出庙了。” 顾景云目光扫了众人一圈,垂下眼眸道:“把货交给张一言,让他代为售出。” 黎宝璐眨了眨眼问,“不交给六郎哥吗?” “他做不了他家的主,你以后若还想与他来往便不要交给他。”张二郎狡诈,东西给了他回来的钱数未必就对。 纵然他不在乎那点钱,却不代表他容许别人欺瞒他,到时候与张六郎是不再见,还是任由心里的那根刺存在,表面上却若无其事? 顾景云自认做不来那样虚伪的事,也不想宝璐就此失去这一个朋友,那便坦坦荡荡的将东西交给另一人好了。 这是对张一言的信任,也是对他的疏离。 以张一言的智慧,他不会少他的钱,便是少了,以后断了来往便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一言和张三郎都看明白了这一点,因此张三郎心里又苦涩又窃喜,喜于顾景云待六郎果然不一样,苦于顾景云因为二哥而不信任整个张家。 顾景云现在是不亲近张一言,但时间长了,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张一言未必不能成为他的亲近之人,到时候六郎还能在他那里占多大的位置? 张一言比张三郎想得更透彻,有一就有二,他不怕顾景云用他,就怕他不用。 因此他接过顾景云的海货时就将胸膛拍得啪啪响,保证道:“顾小公子放心,我一定给你卖出一个好价钱。” 张二郎冷笑一声,推起自家的板车就率先走了。张三郎心中无奈,对顾景云点了点头就追上二哥,不由低声道:“二哥,我们还都要等着顾景云教我们读书识字,何况他聪明,秦家与里长关系又好,以后未必没有求到他的地方,二哥又何必枉做小人?” 张二郎身子一僵,抿着嘴不说话。 张六郎不知几人私下的暗涌,只是高兴的与顾景云黎宝璐道:“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买回来,”他挺着小胸膛道:“我也有钱的。” 顾景云白着脸一笑,不客气的道:“那你便帮我们带两碗混沌回来吧。” 张六郎算了一下口袋里的钱,正好够,便高兴的应下了。 人一走,城隍庙里瞬间就空了下来,整个庙里只剩下两个小孩。 黎宝璐忙拉着顾景云躺下帮他上药。 隔了一晚上,未揉开的淤血再揉开要比之前的疼上好几倍,顾景云满头大汗的忍着疼痛,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黎宝璐怕他咬坏舌头,就团了一团布给他咬住。 昨天晚上光线昏暗看不到,而且她也心疼顾景云,后面下手就轻了些,谁知道淤血就没揉开? 现在要多受好几倍的罪,但她不敢再放轻动作,不然后面再揉开淤血就更困难了。 黎宝璐一边留意顾景云的神色一边用力给他揉搓,隔一段时间便停下让他休息一会儿。 顾景云毕竟身体弱,并不能一下承受这么多。 饶是如此,等黎宝璐彻底将淤血揉开时他也痛得说不出话来了,浑身像浸在水里一样被汗湿了。 黎宝璐不敢让他穿着湿衣服睡觉,忙用大家带来的大锅烧水给他擦洗身体。 幸亏大家计划中就是要留宿两天,为了方便喝到干净的水,大家带了三口锅。 顾景云换好衣服躺在茅草上立即疲惫的昏睡过去了。 黎宝璐坐在他身边守着他,生怕他发烧或突发别的病症。 好在顾景云除了睡着时有些不安稳外,体表温度一直很正常。 张六郎端了两碗馄饨回来时俩人正倚靠着睡在一起,黎宝璐听到动静立即警醒过来,看到是张六郎才松了一口气。 “六郎哥,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 “他们还要给家里添置些东西,我家的事自有我二哥三哥去忙,我没事做就先回来了。”关键是他不放心顾景云与黎宝璐,而且这俩人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 张六郎将馄饨递给黎宝璐,探头看了一眼顾景云,好奇的问:“昨儿我回来时你们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你们睡得很好呢,怎么今儿他还睡?” “他身体不舒服,需要多睡觉。”黎宝璐转身将顾景云摇醒,她知道顾景云一定很困,但人不填饱肚子是没法对抗病魔的,所以再困也要吃饱才能睡。 顾景云的脸色很难看,不过他依然接过黎宝璐递过来的碗,即使没有胃口,他也逼着自己吃下。 他从会喝奶时便吃药,自然知道要养好病得先吃饱饭。 张六郎在一旁见了肉痛不已,“你若是不想吃就别吃了,这家的馄饨可好吃了,你不能尝到它的美味何苦暴殄天物?” 顾景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赞道:“不错,连暴殄天物这个成语都学会了,不过我今儿再教你一点,食物的存在首先便是填饱肚子,然后才是追求味道,我如今生病,别说摆在我面前的只是一碗馄饨,它便是龙肝凤髓我也没多大胃口,我吃它不过是为了有力气,为了病好得快一点,为了在睡觉时不会因为饥饿而睡不着。” 张六郎求助般的看向黎宝璐,黎宝璐却点头赞同道:“景云哥哥说得不错。” 张六郎就撇了撇嘴,不高兴的道:“我可是特意打听到的,这家的馄饨全县城最好,为了买到这两碗馄饨我排了半天的队呢,而且还把我大哥给我的钱全花了……” 顾景云叹气,没多大诚意的安抚他道:“那等下次来我特意请了你去吃如何?到时我一定好好品尝它的味道。” 说罢吃完馄饨便继续昏睡过去。 张六郎见他这样,不满全都消失,反而担忧的问黎宝璐,“他这是怎么了?昨儿晚上还好好的呢。” 黎宝璐强笑道:“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 顾景云说这事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虽然大家在外面很抱团,但那是没有利益纠葛的前提下。 若是大家知道他与县令的外甥起了冲突,只怕有人会用他的消息换好处。 流放到琼州的,便是以前是好人,现在也不会是多好的人了。 顾景云对此深有体会,所以黎宝璐纵然与张六郎相处得不错也没告诉他实话。 顾景云睡得沉沉的,张六郎就压低了声音问黎宝璐,“那你们家要买的东西怎么办?我们明儿一早就要启程了,不可能再有时间采买。” “那便不买了,”黎宝璐很看得开,“总会有机会再来县城的,我们下次再买便是。” 秦家并不缺东西,每年京城都会给他们送些东西来,何况他们缺了什么也会委托里长买,这次她和顾景云来县城说是卖海货和买东西,其实就是来开眼界的。 谁知道眼界没开多少,反而惹了个仇敌呢? 顾景云一觉睡到傍晚,出去销货的伙伴们都大包小包的回来了,看到一脸才睡醒的顾景云都有些惊讶,纷纷问道:“顾小公子今天没出去买东西吗?” 顾景云冷冷的“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问话的人面上有些讪讪,黎宝璐便解释道:“景云哥哥身体不舒服,我们今天不出门。”又道:“景云哥哥生病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大哥哥别介意。” 那人仔细一看顾景云的脸色,这才发现他面无血色,急忙问道:“可要紧?要不要看大夫?” “不用,”黎宝璐忙摇手道:“我们带有药的。” 张三郎和张一言闻言都围上来,担忧的道:“可严重吗?明天能不能启程?” 此时县城乃是非之地,黎宝璐和顾景云都不愿意多留,因此点头道:“大哥哥们放心,上路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要把板车垫得厚些才好。” 张一言便豪爽的道:“这个宝璐妹妹放心,明儿把我们带的衣服都给他垫在下面,保证把板车弄得舒舒服服的。” 黎宝璐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郑重的与他们道谢,大家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觉得顾景云虽高傲,他的小媳妇却挺懂事。 顾景云不想理会大家,但大家却不得不理会他,因为所有人都欠着他的钱呢,现在货卖出去了,自然要把欠账还清。 黎宝璐见顾景云眉头紧锁,不适的蹙着眉头,就忙拦住众人道:“钱的事不急,不如等回到家再还吧。” 黎宝璐面露担忧道:“我们两个孩子身上不宜带过多的铜钱,不如大哥哥们先帮我们保管着。” 众人都没有意见,虽然钱总是要还出去的,但能多在手里留几天也好呀。 而张一言和张三郎心里却不由撇嘴,觉得顾景云的这个小媳妇也不实诚,他们身上连整块的银子都敢带一钱袋,难道还怕带铜板吗? 显然是不想他们打扰顾景云休息,且想让他们把人情欠着,路上不得不照应谦让他们。 第37章 知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他们来时是坐张二郎的板车,回去时却是坐的张一言的。 张一言在板车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茅草,在上面垫上两层衣服,这才让俩人坐上去。 顾景云半趴在板车上,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到一村,到家门口时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他也没心情与大家算清欠账,直接冲众人一揖便扶着黎宝璐踉踉跄跄的进门。 大家早看出顾景云身体不对劲儿,也不计较,眼见他进门后才分开各回各家。 秦信芳正蹲在厨房里帮妻子洗菜,听到大门口传来的声音有些诧异,“是景云回来了?” 何子佩也抬头看了一下太阳估算时间,微微蹙眉道:“这次倒早。” 村里人进城回家时间不会差太多,历来是太阳落山后才进村口的,毕竟大家还要赶早市,出城便有些晚。 但俩人不知道因为进城交的税增加,孩子们都不舍得花钱再买别的东西,所以没去早市,而是天蒙蒙亮时就出发等在城门了。 几乎是城门一开他们就出城,因此今天回来得特别早,此时太阳还在山顶上呢,一点想要落下的意思都没有。 秦信芳和何子佩丢下手里的活儿去看头次进城的两小,结果才转弯就看到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顾景云,脸色顿时一变。 “这是怎么了?”秦信芳上前抱住顾景云,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这才放心一些。 顾景云面不改色的说谎道:“我晕车,舅舅,我想睡觉。” 秦信芳怀疑的打量他,何子佩直接推了他一把,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抱回屋里去。” 秦信芳只好压下心里的怀疑,先把人照顾好。 躺在软绵舒适的床上,顾景云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果然还是家里舒服啊。 何子佩给顾景云熬了蔬菜瘦肉粥,门神一样看着他全吃下去。 秦信芳则把黎宝璐拎到了书房问他们这次县城之行的事。 黎宝璐站在书桌前,老老实实地从上路开始说起,进城税突涨到晚上去天香楼吃饭的事都说了,接下来的事黎宝璐迟疑了两息还是照着顾景云的意思瞒住大人们。 “景云哥哥带我去逛街,但街上人很多,景云哥哥逛了一下就不想走了,”黎宝璐垂着脑袋道:“我们回了庙里后景云哥哥就有些不舒服,晚上也没睡好。” 秦信芳蹙眉看着黎宝璐,问道:“你们没去其他地方,也没出其他事?” 黎宝璐摇头,低着脑袋不说话。 秦信芳以为她是因为没照顾好顾景云而自责,也没起疑,想到外甥身体一向弱,这次进城他又住在城隍庙那样的地方,因此生病倒也有可能。 秦信芳就问,“那看过大夫没有?可开有药方回来?” “没有,景云哥哥说家里有药,不愿意去看病。” 秦信芳就眯了眯眼,心中再次起疑,他认真的看了宝璐半响,见她脑袋一直低着,这才挥手道:“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舅舅再叫你。” 黎宝璐如释重负的跑回房间,心虚得不得了。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我说谎,我有罪”的神情,便知道舅舅肯定会起疑。 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他们两个打死不认不就行了,舅舅总不会想到他被人揍了吧。 顾景云转回头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而秦信芳则坐在书房里那俩孩子到底在县城里闯了什么祸。 以他外甥珍爱生命的性格,他生病了怎么可能不去看病? 他不去必定是忌惮什么,所以秦信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俩孩子在县城里闯祸了。 不过俩孩子显然都不想他们知道,秦信芳敲了敲桌子,最后低笑一声,决定就当这事不存在。 秦信芳装聋作哑,俩小孩这关就算过了。 顾景云的伤好了不少,又舒服的睡了一觉,精神不错,所以开始有时间去收账了。 张一言也乖觉,第二天就亲自拿了钱送来,除了先前借顾景云的,还有替他销货的货款,不多,只一两八百六十五文而已。 顾景云将钱装进钱袋里,对张一言道:“还要劳烦你与众人说一声,就说我这两天都有空,他们若要还钱就趁早来,再过几****就要忙起来了,未必有时间接待他们。” 张一言以为顾景云是在催款,但其实顾景云是真的忙。 他后肩的伤还没好彻底,拿笔时一抽一抽的疼,所以这两天要休息,但过两天伤不那么疼了,他肯定要把这几日缺的功课补回来。 而且他还要带着黎宝璐去拜师。 黎宝璐决定去拜白一堂做师父,正式与他习武。 刚来秦家时她就想拜师习武了,但她又要融入秦家的生活,又要读书识字,又要与村里的小屁孩们打好关系,这件事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但这次县城之行直接给了她脑子来一下。 秦家在罪村地位超然,因为有京城的供应,他们并不缺钱少粮,所以生存问题根本不用她操心。 但出了罪村,秦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随便一个县太爷的外甥都能用权势碾压他们。 而权势,这是他们短期内不可能获得的东西,想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那就只有自身的强大。 除了智慧和知识,那便是武力了。 即便黎宝璐拥有前世的记忆,但在智慧方面她依然甘拜顾景云下风,现在她也就比他多了一世的知识。 但以顾景云的智商和学习速度,赶超她也只是时间问题,那么问题来了,她能为这个家,这个人以及自己做什么? 除了武力方面的强大她实在想不出别的途径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还说不清呢,所以有时候武力还是很有用的。 而整个秦家身体最棒的就是她了。 秦文茵和顾景云就不说了,三天两头的吃药,秦信芳和何子佩身体也有暗疾,弱得不得了,所以武力担当必须黎宝璐上。 这对前世只跳过学生体操,健美操的黎宝璐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但这小姑娘一向乐观,毕竟她才三岁不是,可塑性强,记性又好,心性也坚强,既然别的孩子能习成功夫,她肯定也可以。 所以夜深人静时,黎宝璐就悄悄的和对面小床上的顾景云商量了,找个时间带了拜师礼上门拜师! 顾景云只沉思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以后他们肯定要经常出门的,他想要把舅舅一家捞出去就免不了与朝廷官员周旋,甚至与朝中权贵打交道,路途危险,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宝璐学了功夫也好,她本来就这么凶了,再凶一点也没什么。 白一堂勉强算是顾景云的忘年交,俩人皆桀骜,白一堂是劫富济贫的盗贼,绿林好汉,心思本就诡谲,他一看顾景云就对胃口,对胃口了就不由多照拂一些。 以前京城的银子晚送时便是白一堂进山打猎接济他们家。 而顾景云的桀骜是天生的,他天生聪明,天生狂傲,一副看不起世间凡人的模样,却意外的喜欢白一堂的潇洒,三岁时还跟他舅舅说,“若人生只是匆匆几十年,反倒不如他潇洒自在,总比那些凡人一直挣脱在世俗名利中的好。” 不巧那句话就让白一堂听见了,亲舅舅秦信芳正要教外甥何为中庸处世之道就被白一堂一阵大笑声给打断了,他直接把小顾景云抱起来大声笑道:“本以为某残生便要在此荒地度过,没料到竟能在此得遇小友,人生有一知己也足够了!” 从那以后白一堂也不想着逃了,反而在村西造了间茅草屋住下,有时候消失几天,再出现时就会给顾景云带些有趣的东西。 怪的是,从小熟读圣贤书的秦信芳竟然不拦着俩人相交,反而听之任之俩人交朋友,但秦信芳还是给外甥解释了一番国人是如何中庸处世的,并告诉他,“世人最推崇此道,行此道之人要比别人走得顺些。” 顾景云就问,“舅舅也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吗?” 秦信芳就笑道:“不是舅舅希望你成为怎样的人,而是你想做怎样的人,”秦信芳若有所指的道:“中庸之道可以让你在这世俗中过得好一些,但身舒适是一种快乐,心愉悦也是一种快乐,端看人怎么去选择了。” 秦信芳摸着当时已开始阅读《大学》的外甥道:“只要你快乐就好。” 顾景云理解为:你怎么快乐怎么来! 于是这小破孩彻底不搭理村里的孩子,连大人都爱答不理,因为这些凡人智商都太低,他们太没有共同语言了。 整个一村也就舅舅,舅母和母亲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外人便勉强加一个白一堂。 而白一堂更是只与秦家来往,由此可见他们一大一小的友谊了。 所以顾景云从没想过他带着他的小未婚妻上门拜师会被拒。 第40章 决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心法口诀说白了就是气的流转经脉穴道口诀,他虽然不知道如何让气照自己所想的流转,但总要弄清楚它要途径的地方。 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习武自然也一样,一向喜欢探究事物本质的顾景云用半个晚上的时间画出了心法口诀中气的流转图,一共四句口诀,便是四幅图。 顾景云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就丢下笔去睡觉。 黎宝璐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踢开被子伸了个懒腰后才察觉不对。 她摸着脑袋迷糊道:“我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景云被吵醒,一脸不悦的翻身对着她,“如果从你呼吸绵长开始算起,那就是打坐大概一刻钟后睡着的。” 黎宝璐颇有些不好意思,保证道:“我今天晚上一定不会再睡着了。” 顾景云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抱着被子坐起来,指着书桌道:“把那四张图记熟,在自己身上找出相应的穴道后再练吧,”顾景云颇为无语的道:“连经脉穴道都不识就开始练能练出什么来?” 黎宝璐拿着那两张纸满眼懵懂,“师父没说那是穴道,他只让我打坐的时候默念口诀……” 口诀中的穴道经脉全是简写,有的还是别称,求的是朗朗上口,对于只听说过百会穴,太阳穴这种常见穴道名称的黎宝璐来说,她真的不知道“巨阙”两字是表示“巨阙穴”,对了,巨阙穴在哪里? 黎宝璐忙翻出顾景云画的图,上面还特体贴的标了注解,原来巨阙穴在体前正中线,脐上六寸处。 黎宝璐照着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响才犹豫的摸着一个点问:“是这里吗?” 顾景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扯过她的手点在了一点上,道:“这才是,我看你今天晚上也别急着练了,还是先把要用到的穴道认全了再说吧。” 黎宝璐就捧着那四张图若有所思,“我怎么忘了呢,武林中人打架时最爱点击穴道,气体在经脉中行走冲击的也是穴道,所以人体结构图是必须要学的,除此外,还有各气穴在人体中的作用,击打后会产生的后果……” 黎宝璐在自家的医书里翻了翻,最后翻到针灸篇,眼睛发亮道:“幸亏我祖上给力,我想知道的这上面都记载用。” 黎宝璐看着书桌上的一堆东西,果断的决定道:“我要学医,学我黎家的医术。” 武学说白了就是对人体的锻炼,其中需要应用到医学的许多知识,既然如此何不就干脆学医算了? 难怪前世的影视剧中武林中人都会那么一两手治伤的本事,看看她家的心法口诀,只是四句而已就涉及到了九个穴道,她虽然没整体看过她家的心法口诀,但师父可是说过这四句只是起步,要学全最起码得十五年。 因为天资卓绝的师父就是练了十五年才练全的。 黎宝璐合上医书,目光炯炯的道:“我就从人体结构开始学起!” 顾景云眨眨眼,歪着头问道:“我记得大家学医都是从认药草和其药性开始的。” “可我们家没有药草呀,”黎宝璐理所应当的道:“反正都是基础,先学哪个不一样?” 黎宝璐翻出自己的学习计划表,捏着笔纠结半天,上午秦信芳的课是不能缺的,午休过后的头一个时辰要跟着师父习武,然后要练一个时辰的字,还有半个时辰的课外阅读,这些都是不能压缩的。 黎宝璐将自己的时间计划的很紧,但比起顾景云的来还是松懈了许多,她看看自己的计划表,再看看顾景云的,最后忍痛将课外活动时间给压缩了一半,这才给医学腾出两刻钟来。 但这样的学习强度显然是不够的,她只能机动安排,早上不出去干农活时就把医书拿出来学习,然后把晚上的时间也安排上了。 顾景云看了满意,以往晚上他要看书时,宝璐总是扯他后退,说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只让他背书。 但书看过一遍后他就记住了,再背不仅会厌烦还会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看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呢。 这下好了,她晚上也要看书了,总不会再烦他了吧? 黎宝璐却止不住的感叹,“明明科目减少了许多,为什么我的时间还总是不够用?而且我还未满四岁呢,实在是太虐了。” 对于小未婚妻时不时的胡言乱语顾景云已经习以为常了,直接去洗漱了。 俩人推开门时,外面天色才亮堂一些,两个孩子照着行程去院子里跳五禽戏,秦信芳与何子佩早在这里了,就连秦文茵都披了衣服坐在栏杆上。 看到两个孩子相携而来都露出愉悦的笑容来。 顾景云看到母亲也很高兴,蹬蹬的跑上前去请安,“娘,你身体好多了吗?” 秦文茵笑着点头,柔声道:“好了许多,可以出门走走了。” 她看向黎宝璐,笑着冲她招手。 黎宝璐忙颠颠的跑到未来婆婆跟前,乖巧的冲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秦文茵看了心情大好,捏了捏她肉肉的脸蛋道:“宝璐好像又胖了些,可真可爱呀。” 黎宝璐:“……” 顾景云“扑哧”一声笑出来,自从被白一堂嫌弃太胖后黎宝璐一直在努力减肥,她先是少吃,但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不耐饿,何况何子佩也不允许她饿着自己,所以节食减肥根本不可能。 宝璐只能加强运动,每天把基础功练上三回,出了一身的汗,但运动多了也饿得快,这两天她把俩人下午的糕点全吃了,饭量直接增加了小半碗,这下人没瘦下来,反而更胖了。 秦信芳听了也好笑,见宝璐满眼泪花的注视秦文茵,他就对这俩孩子招手笑道:“行了,快来跳早操,一会儿我们还要去锄地呢。” 四个人排排站好跳五禽戏,除了黎宝璐,其他四人跳下来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秦文茵围着院子慢慢的走了四五圈,然后转回来看黎宝璐练她师父教她的基本功。 秦信芳看着气不喘,只微微流汗的黎宝璐感叹道:“宝璐的身体可真好啊。” 所以秦信芳决定给宝璐换大一号的小锄头。 除草一事他们讨了巧,但锄地却没法讨巧,因为没有机器,甚至没有耕牛,他们只能一锄头一锄头的往前锄。 好在秦家的农业劳作时间只有每天清晨的半个时辰。 以前黎宝璐拿着锄头锄地是喜欢默读课本,但今天她改记穴道了。 秦信芳半响没听到宝璐默读课本的声音,扭头去看外甥,见他也静静的锄地,心里不知想什么,他忍不住问道:“宝璐,你今儿怎么没念书?” “舅舅,我今天要记人体穴道和经络,不背书了。” “为什么?” 黎宝璐认真的道:“我要学医,习武要用到,等我学成就能给你们看病了。” 秦信芳无语了半响才道:“没人教你,你怎么学?” “自学呗,我有医书呢,不求成为我祖父那样的名医,只要会些基本的病症就是,最要紧的是要熟悉人体的经脉穴道。” 秦信芳抿了抿嘴,半响才认真的与她道:“你要学便要全力以赴,务求做得更好,不得中途放弃。” 他道:“做事最忌半途而废,这是最可不可原谅的,你要读书,还要习武,哪一样都不简单,你可想好了要学医?” 对于秦信芳来说,不管是文艺,武艺还是医艺全都是需要付出全副身心才能学精的知识,黎宝璐本来要习武他还支持,现在再学医,他就有些担心这孩子是心血来潮了。 黎宝璐却在认真思索过后严肃的对他承诺道:“舅舅放心,这些于我都是有大用的,而且我自身也对其感兴趣,我必不会半途而废的。” 武艺于她来说是全新的领域,她是真的感兴趣,前世多少人想习这样高深的功夫还没处学呢,她有这个条件要是不好好珍惜会被雷劈的。 至于医书,在这个大夫稀缺的年代,还是自己会一些医术更保险些,何况自家还有三个病秧子。 这套医书是祖母瞒着二叔给她继承的,除了要保存好以后抄录一份还给黎家,她也希望能多学一些,说不定以后能在医书上添上只言片语,好歹不让它的传承断代。 秦信芳见小孩眼里满是坚定,他心中既高兴又忧虑,但还是立即为她打算起来,“你身上虽有黎家传承的四本医书,但那里面皆是精华所在,许多基础的东西并没有。你没有人教导,想要学成医术更难,所以基础万万不能丢,过两日天气凉爽一些了我带你去五村看看,问问你祖母你祖父是否还有别的手记留下,若有,你可拿来参考,我们再去一趟县城,找找看是否有其他医书可观。最好能找到草药图集,你总要认识草药才行。” 黎宝璐眼中迸射出亮光,开心的叫道:“舅舅,我们要去看我祖母?” 顾景云不开心的丢下小锄头,道:“我也去!” 第41章 变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来秦家将近一月了,回想起黎家时她想的最多的就是已去世的父母与祖父,最担忧的是祖母,但她是童养媳,在年纪又小且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和秦舅舅要求回家看看的。 所以当秦信芳提出要带她回黎家找祖父的手记时,黎宝璐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她想祖母了,她迫切的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二叔那样的人品实在是不值得信任。 秦家是把黎家当亲家来走动的。 黎宝璐说是童养媳,但和一般说亲娶进门来的媳妇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年纪小点。 一般童养媳是要用钱买的,但万氏并没有要秦家的钱,反而还给黎宝璐准备了不菲的嫁妆。 就凭这一点,万氏就值得他们尊重。 更何况秦信芳和黎博还是忘年好友,所以秦信芳要去黎家,准备的礼物也不少,完全是按照当下行情走亲家所备的礼。 何子佩做了些点心,又拿钱让里长买了两匹棉布,一只鸡,转天一大早,秦信芳就带着两小往五村去了。 从一村到五村一般将近两个时辰半的路,他们天未亮就出发,却到傍晚才到,因为秦信芳本人的身体就不太好,比万氏还不如。 秦信芳推着从村里借的板车,顾景云和黎宝璐坐在车上,车上还放着他们带的礼物,几乎是走两刻钟就休息一会儿。 到最后顾景云和黎宝璐都看不过眼自己下地行走,但两个孩子年纪小,顾景云的身体又不好,秦信芳可不敢让他们走太久,往往只走了一刻多钟就把人抱上车,就这么走走停停的到了五村。 才看到五村的房屋,黎宝璐就高兴的蹦下板车,指了其中的一栋房子道:“那是我家。” 顾景云抬了抬眼皮道:“你家在一村,这儿是你娘家。” 黎宝璐一点也不介意,点了点头就扭头严肃的教育秦信芳,“舅舅,你应该多锻炼一下身体,你还不如我祖母呢,上次我祖母背着我去我婆家只走了三个时辰。” 顾景云听到“我婆家”三字高兴起来,转过头来与黎宝璐一起教训他,“舅舅,要不你每天多跳两遍五禽戏吧,早中晚各一次,久而久之总会有效的。” 秦信芳老脸微红,不过他也知道自个身子不中用,勉为其难的点头道:“行,我们先每日跳两遍,有效后再每日跳三遍。好了,上车坐好,我们进村去。” 太阳渐渐落山,在地里和海里劳作的人刚好收了东西回家,碰见陌生人推着板车往自个村里走不由多看了两眼,良久才认出黎宝璐,指了她与同村人低声道:“那不是黎家的小傻子吗?” “不是说送给人做童养媳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别是傻病又犯了给人送回来了吧?” “黎婶又有的操心了。” “要我说黎鸿的心也够狠,那可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脉呢……” 众人议论纷纷,黎宝璐想要装作不知道都难,她干脆转过头去大方的与他们挥手,“叔叔伯伯们好,你们收工回来了?” 众人一愣,只知道黎家的小傻子病好了,却没想到这么好了,才三岁多就能清晰的说出一连串话来。 “是啊,”一人率先回神,好奇的看了秦信芳一眼玩笑道:“小娘子这是回娘家省亲?” 谁知道黎宝璐就认真的点头,一本正经的指着顾景云道:“是啊,这是我相公,这是我舅舅。” 偏顾景云还一脸严肃的看向那几个大人招呼道:“叔叔伯伯们好。” 几个大人抽了抽嘴角,点头应了一声,但没人趁势与秦信芳说话。 流放到这儿的人都是罪犯,大家对彼此都很戒备。 大家沉默的走着,就快要分别时一人突然上前两步与黎宝璐道:“你回来也好,多看看你祖母,她生病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你呢,就当是为你父亲尽个孝心。” 黎宝璐心中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那人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 秦信芳停住脚步,低声问道:“要不要把人追回来问清楚?” 黎宝璐摇头,“那是陈二叔,跟我们家并不多亲近,能与我说这一句话已是难得了。” 陈二郎是跟着黎博出海唯二幸存回来的人之一,但跟黎家的关系并不多亲密。 黎宝璐能记住他是因为祖母曾带着她去问过海难的事,当时陈二郎才醒过来,脸上满是惊惧…… 想到他的话,黎宝璐的心不由下沉,急切的想回家看看。 顾景云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敲了敲板车道:“舅舅你快些。” 秦信芳好笑的看了外甥一眼,加快了脚步。 三人才到黎家门口,黎鸿就听到消息迎出来了,看到坐在板车上活得好好,且脸色红润的侄女,他的眼色俺了一瞬,然后便扬起笑脸,客气的迎上秦信芳。 他知道秦信芳,早在黎家还没获罪,他还在京城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时便知道他了。 但那时秦信芳是高不可攀的太子少师,还是户部副尚书及破格入阁的最年轻阁老。 教他的先生最喜欢提的便是秦信芳曾在书院里就读过一年,好似他年仅二十考中状元是因为在书院里读过那一年书似的。 这人曾是天上的星星被人仰望,此时却和他一样沦落为流放的罪犯。 不过,即使是罪犯,他也比一般的罪犯过得要好得多。 他知道父亲一直给他家的人看病,甚至因为来往密切俩人意外的成了忘年交,但他从不把这段友谊放在心上。 在流放之地,哪有什么友谊? 大家不仅互相戒备,还自身难保,又怎会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比如大哥的那些所谓好友,好兄弟,在大哥死后谁又提过帮忙照顾他唯一的血脉? 得知他想把她送去当童养媳,谁又敢说一句话? 可他没想到母亲会把宝璐送去秦家当童养媳,秦家还真就把人收下了。 黎鸿扫了一眼黎宝璐身边坐着的顾景云,见他身量不足,血气不丰,就知道他是那个三天两头生病,时不时上门请医的孩子,他心中不由暗讽,也就是因为这样秦家才收下宝璐做童养媳吧? 黎鸿面色不动,笑容满面的与秦信芳打招呼,把人往屋里请,他自以为做得不动声色,却不知秦信芳只瞥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 秦信芳心中微叹,难怪黎兄生前总是叹息子孙不肖,晚年唯有长子可倚。 秦信芳把两个孩子抱下板车,让顾景云拜见黎鸿。 顾景云绷着脸一板一眼的对黎鸿行礼,“侄婿见过二叔。” 黎鸿一愣,回过神来忙扶住他道:“贤侄不用客气,”又转头与秦信芳道:“秦先生难得来一趟,快屋里请。” “亲家祖母呢?我们路上听说她身体不适,不知好些没有?” 黎鸿笑脸一僵,继而笑道:“母亲在屋里,她前几日吹了冷风,有些头晕,所以在屋里休息,秦先生稍候,我让内子把母亲请出来。” 梅氏和三个孩子正躲在屋里眼睛发亮的看着秦信芳带来的礼物,听到黎鸿叫,她忙推了三个孩子一下,满脸是笑的迎出去,“我这就去请母亲,你们稍候。” 万氏依然住在她之前的房间里,她病得昏昏沉沉的,看到儿媳进门也只是睁开了一下就闭上。 梅氏轻手轻脚的上前将人扶起来,低声道:“娘,宝璐回来了……” 万氏“嚯”的睁开眼睛,手不由紧紧地掐住梅氏的手。 梅氏就忙低声道:“娘放心,是她婆家的人与她一起回来的,还带了礼物,我看着不像退亲,倒像是省亲。” 万氏松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道:“扶我出去。” 梅氏忙给她喂了一口水,稍稍打量了一下才扶着她出门。 黎宝璐看到被梅氏扶进门的祖母,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才一月未见,万氏比之前瘦弱憔悴了许多。 黎宝璐扑进万氏的怀里,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祖母!” 万氏慈爱的摸了摸黎宝璐肉嘟嘟的小脸,才一个月孙女就胖回来了,显然在秦家过得不错。 “傻孩子,你舅舅和小相公带你回娘家是好事,你哭什么?”她抬头看向秦信芳,含笑道:“亲家莫怪,这孩子还小。” 秦信芳笑呵呵的道:“这是她的孝心,我又怎会怪她?”他瞥了一眼认真打量他们的黎鸿一眼,开门见山的道:“其实这次带宝璐回来省亲,我还有一事相求。” 万氏扶着梅氏的手在上座坐下,含笑问,“不知是何事,只要我们能办的皆会尽力为亲家办的。” 秦信芳就看了顾景云一眼,道:“您也知道,我家孩子身体不太好,以前一直是黎老先生诊治,现今好大夫难求,所以我想自学些医术,加上黎老先生给我留下的配方,多少能为孩子开些药。只是医书难求,不知道黎老先生有没有手记留下,我想借来一观。” 万氏眼中迸射出亮光,看了宝璐一眼后道:“这有何难,他的确留有一些手记,我们留了那些东西也无用,一会儿我收拾出来给你……” “母亲,”黎鸿急急地打断她的话,道:“父亲的东西都收在了一边,前段时间大雨,屋里漏水,东西多有损坏,手记未必还在……” 万氏淡淡的道:“你放心,你父亲的东西我都好好的收着呢,并没有大碍。” 黎鸿脸色一青,不悦的看着万氏。 第44章 支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梅氏给做了晚饭,只是简单的青菜和米饭,饭里还参了一些米糠,但黎钧和黎荷却双眼发亮的紧盯着碗里的饭,不停的吞咽口水。 黎宝璐看着一愣,“嚯”的转头去瞪黎鸿。 黎家的日子一向过得好,除了黎博出诊有不菲的诊费,还有黎康夫妇出海打渔,下地种田,家里其他的或许会少,但大米绝对不少。 而且听祖母的意思,祖父和她父母留下了不菲的资产,可她才走了一个月,家里竟然已经沦落到要吃掺米糠的米饭了? 而且黎钧黎荷还一副流口水的样子,那平时他们吃什么? 那些钱和东西黎鸿都拿去干什么了? 万氏和梅氏却已经习以为常,平静的拿起碗与秦信芳告饶道:“粗茶淡饭,还请亲家见谅。” “哪里,是我们叨扰了。”秦信芳虽也惊讶,却一点也不显露出来。 老友的赚钱能力他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只要县城有人请他去看病,出诊一次必不会少于二两银子,碰上大方的人家,一锭大银都舍得给,而流放地物价便宜,老友才走了一个月,黎家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秦信芳心中疑虑,却不好插手黎家的事,黎宝璐却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担忧。 黎鸿把日子过成这样,那祖母怎么办? 黎宝璐快速的扒饭,将饭吃完就扔下道:“我吃饱了,要出去玩。” 一副被宠坏的孩子模样。 顾景云慢条斯理的放下碗,客气的与众人道:“小生也吃饱了,我带妹妹出去走走。” 上前牵住黎宝璐的手,一副乖巧懂事的孩子模样。 黎鸿正要挽留,秦信芳就笑呵呵的挥手道:“去吧,去吧,只是别跑太远,也不许淘气。” 他外甥那娇弱的脾胃哦,能塞下两口已是极限了。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出门,黎宝璐熟门熟路的跑向祖父的药房。 门没锁,黎宝璐一推门便看到里面空空的架子,她微微一愣,祖父的药架从未空过,药草大半能从附近山林里采到,其他的也会从药铺里进,他是大夫,总是和傻傻呆呆的她说,做大夫除了一身医术与医德外,就是药草不能缺了。 常见病情需要用到的药必须随取随有,否则常见病耽搁一会儿也能出人命。 他出海前她曾经清醒过片刻,那时她就坐在药房的门槛上,里面药架上全是药,每一样都不多,但每一样都不缺,那些药足够他这个做大夫的用三个月左右,可是现在却一点也没有了,唯有空气中淡淡的药香。 黎宝璐在药房里转了一圈,喃喃低语,“难怪祖母不吃药,原来药全没了。” 祖母跟了祖父一辈子,常见的病都能自己抓一副药,何况祖父还留下了那么多的药方。 黎宝璐脸色有些不好看,捏着拳头暴躁的道:“药都去哪儿了?” 顾景云淡淡的道:“被你二叔卖了吧,他好像很缺钱。” 顾景云想起黎鸿看到舅舅掏出银子时那发亮的眼睛,笃定的道:“你二叔好似急着用钱做什么事。” 黎宝璐蹙紧眉头,心里堵上一口气,她知道找黎鸿也没用,但万氏不能不吃药,风寒也是能要人命的,就是在现代,流感都能杀人,何况这里? 顾景云安抚她道:“别急,等回去后我们照着药方给她送些药来便是。关键是先确定好她的病症,找出合适的药方。” 秦家的人常生病,这些常用药家里都备有。 黎宝璐低头,“可祖母不配合……” “可以问你二婶,”顾景云道:“她伺候你祖母,肯定知道你祖母的病症,我们不会把脉,只能从你祖父的病情描写上拿出差不多的药方,好在风寒所用的药都差不多,你别太担心。” 黎宝璐想到现在二婶和祖母的关系,点了点头。 梅氏还真知道万氏的病症,不仅知道,她手里还有药方。 梅氏小跑着回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药方给黎宝璐,低声道:“你祖母一病就找出了这张药方,让你二叔去抓药……”梅氏眼圈一红,声音更低,“只是你二叔一直推脱,我手上也没钱,这才一直耽搁下来,你祖母现在的病也越来越重了……” 黎宝璐脸色一青,咬牙道:“那是他母亲!” 梅氏也心灰意冷,红着眼眶道:“你二叔魔怔了,现在一心想着走通里长和县城的路子出去做生意,家里能换钱的东西他全卖了,不管我和你祖母怎么劝都没用,现在你祖母也放弃了,我只希望你祖母能长寿健康,我们一家也有个依靠。” 说白了,万氏如今便是梅氏的主心骨,所有的主意都需要她来拿,所以她是最不希望万氏出事的人。 她双眼渴望的看着黎宝璐道:“宝璐,二婶知道为难你了,但若能多送几副药来才好,你祖母当时就说了,她的病不重,两三副药下去就差不多了。” 黎宝璐拽紧了药方,青着脸点头,“二婶放心,我一回去就抓药让人送来。” 梅氏松了一口气。 因为有这事压在心底,三人归程时加快了速度,黎宝璐几乎走了一半的路,不让秦信芳推,顾景云也下地走了不少的路程,一行人赶在酉时前回到家。 秦信芳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感慨,“看来要抓紧锻炼身体了,不然想带你们出门都不行。” 他低头问两个孩子,“想好了让谁送药吗?” “让张一言送去吧,”顾景云道:“他既稳重又机灵,动作快的话一天就可来回。” “那今天晚上我们便把药抓好吧,”黎宝璐目光炯炯的看着秦信芳,“舅舅,我们快回家吧。” 孝顺的孩子总是让人心软,秦信芳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好啊。” 伤寒的药是常备药,秦家库房里有不少,而且还全都是黎博送来的。 秦信芳也全都认识这些药,按照药方抓了五副绑好,又偷偷地在一副药里塞了几块银角。 万氏最好身上带些银子防身,否则他们离得这么远,消息又不流通,总是鞭长莫及。 这次他们离开并未给万氏和梅氏留钱,便是知道这钱留下多半也留不住,还不如不留。 他不相信黎鸿还能一副药一副药的拆开检查。 秦信芳心中替老友感到寒心,他才走了多久,次子就如此待他老妻,九泉下还不知道如何不安呢。 顾景云拉着黎宝璐去找张一言,张一言想也不想就答应下了。 他正想与顾景云搞好关系,何况五村也不远,一天就能来回,而且顾景云也不会让他白跑一趟。 顾景云的确不会让他白跑,除了给他准备好来回的吃食,还给了他一角银子防身,道:“麻烦你多帮我看顾些,这药无论如何要进我祖母的嘴里。” 张一言正琢磨他话里的意思,黎宝璐就在一旁补充道:“我二婶是可信任的,东西要是交不到我祖母手里就给我二婶。” 张一言听明白了一下,却不太肯定,等他到了黎家看到黎鸿目光紧盯着他,一再问他是否还有别的东西转交时他才隐隐明白过来。 难怪呢,那老人家明明这么疼爱孙女却还送她去当童养媳,原来是有这样的叔叔。 张一言从小与村里的孩子斗智斗勇,笑眯眯的对黎鸿道:“顾小公子只给了我这五副药,不过却说了,这药吃完了若还没好他再叫我送过来,让老人家别省着。” 黎鸿微微有些失望,看了那些药包一眼,对梅氏挥手道:“还不快去给母亲熬药?” 他转身再对张一言时便有些不客气的问道:“你还有事吗?” 张一言脸色微僵,但片刻过后就笑眯眯的摇头,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家里有什么事可以给顾小公子传个话,黎家小娘子在秦家可得宠了。” 黎鸿知道秦信芳不是善茬,他根本不敢从他身上占便宜,因此只是扯了扯嘴角。 梅氏转身去厨房里给万氏熬药,把剩下的药放在万氏的屋里。 晚上梅氏给万氏打洗脚水时,她就指示梅氏将药包全都拆开,看到中间夹的银角,万氏叹息道:“到底是让亲家看了笑话。” 梅氏却很开心,“有了这些钱,娘的药吃完了我们也能托人从外面买几副回来。” 万氏接过银角,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之前还想活着,活着就能压制黎鸿,让孙子孙女们过得好一点,活着就能看孙子孙女们过得好不好,到了地下对丈夫才能交代。 可这些日子来她也有些心灰意懒,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而如今该嘱咐的也都嘱咐了,知道宝璐过得好,孙子孙女们也有梅氏护着,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万氏将银角收起来,她是不想着再抓药了,这些钱还不如留给梅氏防身。 儿子不肖,到最后儿媳反倒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万氏冷笑一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中再一次后悔以前对黎鸿的纵容。 第45章 转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收到梅氏叫人传来的话赶回去时万氏已被收殓入棺了,入目皆是白色。 黎宝璐倚在大门口遥望着灵堂里的棺木,一时神思恍惚,身子便往后一倒,顾景云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安慰道:“别怕,还有我呢。” 黎宝璐鼻子一酸,泪珠子哗哗的往下掉,她咬住嘴唇堵住哭声,紧紧地拽着顾景云的手臂,“祖母走得安心吗?” 梅氏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强笑道:“宝璐放心,你祖母走得很安稳,脸上还带着笑呢。” 于万氏来说死亡并不痛苦,反而是解脱。 宝璐红着眼眶去瞪跪在灵堂里的黎鸿,胸膛起伏了两下,最后还是一个字未说,只是扶着顾景云挺直腰杆进灵堂给祖母磕头。 秦信芳看了万氏的灵牌一眼,叹息一声,带着宝璐和顾景云送棺木去了墓地,顺便祭拜了黎博。 看着黎博简单的墓碑,上面连墓志铭都无,秦信芳胸中好似被石头堵住一样,眼中冒出火来。 他把两个孩子带到跟前,指了黎博的墓道:“我与你祖父是知己好友,他生平所恨便是不能沉冤昭雪,你们要想让他九泉瞑目,让你祖母安心,那便走出去为他平冤吧。”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黎博的墓碑,顾景云同样严肃着一张脸。 秦信芳回去后便埋头写信,何子佩吓了一跳,问:“你不是不愿意他们牵扯进来吗,怎么……” “他们六年来一直未断过我们的花销,这两年甚至源源不断的朝这边送书,这么大的动静能瞒得过谁?”秦信芳沉着脸道:“何况他们是我的师兄弟,是我的同科同年,又是知交好友,有这些关系在他们早就牵扯其中了,以前我不过是不愿将事情扩大,免得让大楚陷入内斗中,我一人之苦并不算苦。” 秦信芳看向妻子,伸手握住她的,沉声道:“只是连累了你们跟着我一块儿受苦。” 何子佩淡然的笑问,“那今儿怎么又改了主意,难道现在觉得自苦也是苦了吗?” “我看到黎兄的墓碑上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他曾是杏林中最优秀的圣手,假以时日,医正的位置必是他的,多少大夫以他为楷模,如今他死在这里又有谁知,”秦信芳心绪起伏,红着眼眶道:“子孙不肖,他黎家四代祖宗积累的家业一下就毁了……子佩,我只是突然觉得有愧于祖宗,我常想只要将景云安排好就行,他本就是良籍,我平不平反都行,不用为他一个继续掺和在夺嫡一事中,可我却忘了长眠于地下的祖宗,如果我死在琼州,谁还会记得我汝宁秦氏,谁还记得给父亲母亲和祖宗们扫墓上香?我与黎鸿并无不同,全是不肖子弟。” 何子佩泪流满襟,紧紧地回握秦信芳的手,“骏德,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父兄虽人微言轻,却也有同年同科相连,让他们帮你。” 秦信芳捏了捏她的手笑道:“这事你不用管,只要照顾好我们的起居就行,有空便教宝璐弹弹琴,下下棋,以后她要跟着我们回京,那便不能太差。” 何子佩点了点头。 黎宝璐和顾景云抱在一起睡在一张小床上,他们并不知道两个大人做下的决定,只是互相依靠在一起取暖。 顾景云察觉到胸前的睡衣又湿了,他有些手足无措,笨拙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别伤心了,你没有祖母还有我呢,我不也没有祖母吗?” 黎宝璐缩着身子躺在他怀里静静地伤心,一点也不想理顾景云。 顾景云隐约知道黎宝璐失去了最后一个疼爱她的血亲,现在,只剩下他与她最亲近了。 顾景云抿了抿嘴道:“你别伤心了,你好歹还有祖父母与父母的疼爱,我除了母亲外,父族那边的亲戚都是恨不得我死的,所以你比我强多了。” “……”黎宝璐闷闷的道:“你还有舅舅和舅母呢,他们可疼你了。” “他们也疼你,所以你别伤心了,你伤心了,他们也要伤心的。”顾景云蹙眉道:“惹人伤心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会惹人厌的。” 黎宝璐愣愣的张大嘴巴看他,这是在安慰她吗?这分明是威胁嘛。 顾景云见她不哭了,以为自己说的话奏效了,再接再厉道:“你再哭我也会不喜欢你的,到时候把你赶出去不让你睡我的屋了……” 这熊孩子! 黎宝璐憋红了脸,干脆闭上眼睛大哭起来。 震耳的哭声在耳边响起,顾景云吓了一跳,爬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涨红了脸道:“你,你别哭了,我不赶你就是了……” 黎宝璐继续闭着眼睛哭,她本来就伤心,哭着哭着更伤心了,眼泪一下就没止住的哗哗往下流,臭小子,叫你惹我,我哭给你看! 顾景云见她哭得打嗝,吓得脸色都白了,一边去拍她的背,一边去帮她擦眼泪,使劲儿的强调道:“我刚才都是吓你的,我喜欢你,舅舅舅母也会一直喜欢你的,我们不赶你,你快别哭了……” 黎宝璐勉强收住哭声,却因为哭得太狠不停的抽泣,一下没停住。 顾景云见她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将她拉起来抚背,“你气性也太大了,不过白吓你一句便哭成这样……” 黎宝璐抽泣着不说话。 从书房里急匆匆赶来的秦信芳何子佩直接推门进来,焦急的跑进来问:“宝璐怎么了?可是梦靥了?” 两个大人以为黎宝璐是因为万氏去世做噩梦了,何子佩心疼的抱着黎宝璐安慰,“没事了,有舅母在呢。” 黎宝璐乖巧的躺在她怀里,默认了这个说法。 顾景云见她没趁机告状松了一口气,盘着腿坐到一边。 何子佩抱着黎宝璐安慰了一会儿,看向秦信芳道:“不如今天晚上让她与我们睡吧,这孩子估计是被吓到了。” 宝璐再懂事聪明也才不足四岁,万氏去世对她的打击肯定很大,何子佩想带她睡几晚。 顾景云闻言嘟嘴道:“舅母,我能照顾好她,不用你带。” 黎宝璐也不想睡在秦信芳和何子佩中间,勉为其难的原谅顾景云,伸手去抓住他的,小声道:“舅母,我跟景云哥哥睡,我不会哭了。”只要顾景云不再惹她。 何子佩心疼的摸她的脑袋,这孩子可真懂事。 秦信芳却瞥了外甥一眼,对何子佩道:“宝璐对景云还更熟悉呢,让他们俩睡一块儿吧,我们回去。” 临走前秦信芳警告的看了顾景云一眼,道:“景云,你比宝璐大,可不能欺负妹妹,知道吗?” 顾景云红着脸应下。 等人走后黎宝璐就躺到床上,拉过小被子自己盖上,一点也不理顾景云。 顾景云坐在一旁挠了挠脑袋,最后小心翼翼的躺在她身边,半响才小声道:“我刚才真是吓你的,并不是真的赶你走。” 黎宝璐就哼了一声,顾景云见她理他了,立时松了一口气,往她身边挪了挪道:“我就是不想你为你祖母再伤心,我母亲说哭多了伤身,你年纪还这么小就总是哭,以后怎么了得?” 黎宝璐翻了一个身对着他,道:“可我哭过后觉得好多了,哭太多是不好,但我觉得憋在心里也不好。” 顾景云沉默了一瞬道:“我母亲就从来不哭,不管多苦她都不哭,是不是因为这样她的身体才越发不好?那我要不要也把她惹哭?” 黎宝璐:“……”这孩子的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 顾景云已经开始想惹哭秦文茵的方法,黎宝璐却已经疲惫的睡过去了。 她的年龄小,又熬了两天,本来是伤心的睡不着,刚才一哭将心中的郁气散了大半,疲惫涌上来一下就睡着了。 顾景云还没想出如何惹母亲大哭就要开始上学了,两小孩很快就察觉到不同了,秦舅舅比以前更加严格,特别是对顾景云,以前他是担心这孩子慧极则伤,所以压着他的学习进度,这次却主动帮他指定合理的学习计划,不再压制他的发展了。 而黎宝璐也被何子佩抓起学习更多的东西,要求同样严格,两个孩子再没多余的心思想别的,每日奔波学习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占去了,余下的时间自然是黎宝璐拉着顾景云去散步玩耍,争取让他的心理也健康发展。 黎宝璐因为还要习武和学医,时间安排得特满,因此没察觉到什么,顾景云却发现舅舅与外界的联系紧密了不少,以往只有外界给他送信,舅舅一年也难得写几回信的,但这近一个月来他便往外寄了五封信,这还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呢? 顾景云想不明白舅舅要做什么,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学习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因此收敛脾气认真的跟舅舅学习,轻易不出去招惹是非,一时间,一村的孩子竟然相处融洽起来。 顾景云依然每日教张六郎和张二妹识字,张六郎每日回家再把学到的内容教给哥哥们,张大郎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咬牙一跺脚便放弃了继续抢劫盘剥村里的孩子。 与其惹恼顾景云断了学习的机会,还不如少收那些海货呢,虽然会少赚一些钱,但与学习机会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而村里的孩子看到了顾景云的能量,对他更加讨好了,即便心里依然不喜欢他的人见到他时也是笑眯眯的。 第48章 送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何子佩也正与顾景云说这个话题,不过她却是叮嘱自家外甥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眼,要与宝璐同心一力。 她道:“不要觉得宝璐什么都听你的便觉得她性子软,其实她倔强得很,触及了她的底线,便是天王老子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退后一步的。所以你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否则把媳妇弄丢了,我们可不帮你。” 何子佩最担心的便是外甥仗着自己聪明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聪明人做糊涂事杀伤力可是很大的。 顾景云却满脸无奈,为什么大家看他都一副负心汉的样子?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但见何子佩担忧成这样,他还是压住心里的无奈点头保证道:“您放心,宝璐是你们亲自教出来的儿媳妇,我就是把自个丢了也不会把她丢了的。” 何子佩叹息一声,满目忧虑的放他走了。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转身就去书房拿自己要带的书,走到一半才想起还没到母亲膝下聆听教诲呢,忙又转身回后院。 何子佩正在小姑子房间里,将她嘱咐顾景云的话又与小姑子说了一遍,担忧道:“我自然知道景云是个好孩子,但为我们平冤已成了他的心病,我只怕他为了达到目的……” 秦文茵淡笑道:“嫂子放心,在景云心里,宝璐是和我们一样的,他又怎么会为了亲人又舍弃亲人呢?” “可京城有顾家……” 现在的景云自然不会,可到了京城就会与顾家打交道,那毕竟是他的父族,到时候顾家只要日日挑拨,再多加为难小两口,他们感情再深也会出问题的。 景云和宝璐再稳重聪明,再感情深厚也只是两个十来岁的小孩,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易冲动,感情也最波动。 秦文茵沉默半响才道:“景云与他父亲不一样,嫂子即便是不信他,也该信大哥,他可是大哥一手教养长大的。” 何子佩叹气,就算是担忧也没别的办法,景云肯定是要走的,他总不能一辈子跟他们呆在这罪村里,何况他还有经天纬地之才。 顾景云站在窗外听了半天悄悄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身就走,回屋看到黎宝璐正一边哼着歌一边给他打包衣服,就问道:“我看上去很像负心薄义的男人吗?” 黎宝璐上下扫描他,面如白玉,姿仪俊美,一双眼睛认真看着她时犹如星光璀璨,比她这个女子还要漂亮,加上面带一分病容,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黎宝璐见了他就想挡在他面前保护他,这样的美人就该护在怀里疼爱…… 脑洞开得太大,黎宝璐轻咳一声回神,面上严肃的摇头道:“不像,负心薄义的男人怎么可能长你这样?”你这样的美人应该担心别人负你才对。 顾景云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微抬着下巴骄傲的道:“你放心,舅母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他是有多无能才会用自己的妻子去交换利益? 黎宝璐不解的眨眨眼,顾景云也没解释,直接抬着下巴指着她包好的包袱问,“就带这么点东西?” 黎宝璐转头看堆满桌子的包袱,无语道:“这还少啊,我还想再减减呢,最好每人就带两套换洗衣服就成。” 顾景云抿嘴不语,半响才道:“我的茶壶茶杯必须带着,日常泡茶要用,还有我的枕头,外头客栈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人用过,毯子太大就不用带了……我去书房收拾一下,一会把我要带的书和笔墨纸砚给你。” 黎宝璐:“……” 好在顾景云就带了一本辞典和自己的一本册子,剩下的便是最常用的笔墨纸砚了。 黎宝璐挑挑拣拣,最后从十来支笔里挑出了四支,其他依然放进笔筒里,“笔就带四支,路上要是要用到别的再买。” 又将纸淘汰来了一大半,“带一沓应急就行,不够了再买,这些东西外面都有的卖……” 即便减去了很多,最后一打包依然有三个大包,还全都是顾景云的东西。 黎宝璐回屋把自己的包袱拎过来放在他的行李上,瞬间将它们比得更巨大了。 顾景云看着她的小包袱也默然无语,“你里头装了什么?” “两套换洗的衣裳。” “再多装一点吧,”顾景云拢着眉头道:“不然要是下雨了你连换洗的衣服都不够。” “哎呀,”黎宝璐拍手道:“差点忘了,要多带一点油布,不然下雨怎么办?” 黎宝璐目光炯炯的看向顾景云,“要不我们把行李再减减?” 顾景云一凛,立即拒绝,“不行,东西不能再减了。” “但东西都是我背,我才十一岁,你忍心吗?” 顾景云看了看她的小身板,最后道:“到了县城我们就买头驴,再买辆驴车。” “你有钱吗?” 顾景云咬咬牙,道:“我有!” 黎宝璐转身就去厨房收拾了不少的调料品,又把两个锅找来,笑眯眯的对他道:“既然要买车,那就多收拾一点东西。” 顾景云颇为无语的看着她忙碌。 第三天一早全村老幼都来送他们,顾景云名义上可是全村小孩的老师,这些年黎宝璐也没少为大家免费看病,所以每个人都依依不舍的看着俩人。 顾景云一走,孩子们就没有免费的学上了,黎宝璐一走,大家以后就不能免费就医了。 白一堂把自己最满意的一副弓和一副弩给塞进行李里,叮嘱徒弟道:“你现在虽把本门的内功心法都学会了,但你年纪小,比起那些练了二十来年的武功高手还是差得远,所以出门在外要小心,也不可荒废了功夫,每日记得打坐练功。” “师父,以我的功夫现在江湖中能排几等?” 白一堂不甘愿的道:“二等末尾吧,所以你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黎宝璐乐得见牙不见眼,一等的高手可就那么十来个,她能排上二等,在外头行走应该就没什么可惧怕的了,她又不是去闯荡江湖,她是陪着相公去赶考的小娘子而已。 白一堂看不过眼,打击她道:“不是人不去找麻烦,麻烦便不来找你,你得低调些知道吗?” “知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我会功夫,充分发扬白猪吃老虎的崇高精神……” “说人话。” “我一定缩着脖子不让麻烦找上门来。” 白一堂不满的哼哼两声,继续道:“别让人摸准你的武功路子,先用弓弩,不行再动手,刀剑拳掌你都学过,轮着来,不行再上本门武功,知道吗?” 黎宝璐点头。 白一堂就叹息道:“当年你师父我就是不懂藏拙,一进江湖就锋芒毕露,这才落魄至此,你可不能跟师父学啊。” “师父放心,我一定不学你!” 白一堂心中一堵,瞪着眼看她,黎宝璐没留意,而是频频向后看,问道:“师父还有何嘱咐,没有我就走了。” “没了,”白一堂没好气的道:“走吧,走吧,真是女大不中留,记得别荒废了武功就行。” 本门内功心法是一等功法,只要持续练下去成为一等高手指日可待。 黎宝璐的修炼速度比他还快些,他能在二十六岁时成为名震江湖的白衣飞侠,她只怕比他更快。 说起来这个徒弟收的倒不亏,根骨只中上,资质前期差得他想要自杀,那时候不管怎么教她都练不出气劲,但才练出她就好像开了九窍一样,内力蹭蹭的往上涨。 这样资质优异的好徒弟不能拿出去炫耀真的好憋屈。 白一堂默默不舍的跟徒弟挥手。 秦文茵正拉着儿子叮嘱,“到了京城先去顾家拜访,”她含着浅笑道:“他们毕竟是你祖父母和父亲,该尽的礼节要尽到,别让人抓到把柄。” 顾景云微笑道:“娘放心,我都懂得。” 秦文茵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宝璐,低声道:“把宝璐看好,她脾气直,别让她受欺负。” “娘放心。” 秦文茵瞥了眼正招呼村民的大哥大嫂一眼,轻声与顾景云道:“等宝璐过了十六岁再圆房,以后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姓秦。” “是。”顾景云想也不想的应下。 秦文茵眼一热,放下心来。 何子佩拉住黎宝璐叮嘱她要好好照顾顾景云,一旁的秦信芳满脸无奈,等他终于把人从人群中拉出,正式开始上路后太阳都跳过了山顶。 “我们还要去找里长拿婚书和户籍改签证明,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早两日我们便把婚书给里长了,他应该弄好了,我们去拿了就走,应该来得及。”顾景云走在板车边,扭头对黎宝璐道:“我们再快一点?” 黎宝璐便加快了脚步。 秦信芳无语的看了眼两手空空的外甥,上前扶住车辕,“宝璐,舅舅来推。” “不用舅舅,我一人就行。”黎宝璐忙拒绝。 顾景云也拦着他道:“舅舅您别插手了,让宝璐自己来,这样更快些。” 顿了顿又道:“您要是累了上板车坐坐也行。” 黎宝璐连连点头,“一点都不重,跟师父上次打的野猪轻多了。” 黎宝璐一身内力没处使,正好在此用上,反正晚上睡觉前打坐半个时辰再睡一晚上就恢复了,而且用空后再打坐内力增长速度明显要快。 平时她除了跟师父打架,便是扛着锄头跑到地里用内力刷刷的锄地,既轻松又能锻炼消耗内力,一举两得。 但从未习过功夫的秦信芳显然不知道这点,他觉得这是外甥在欺负宝璐老实,忍不住对他说教道:“景云,你别总是欺负宝璐……” 顾景云差点抓狂,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会欺负黎宝璐? 明明他对她一直很好,真要论起来,还是宝璐更经常欺负他呢! 黎宝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埋头赶路。 第49章 婚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一直放在秦信芳的户籍之下,也属于罪民,只要一日不嫁给顾景云,她就不能放在顾景云的户籍之下,这也是当初秦家与里长说好的。 但罪民不能离开流放之地,黎宝璐要跟着顾景云出去就得开具婚书正式成亲。 在琼州,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出嫁的比比皆是,所以里长并不怀疑,很是痛快的给他们开具了文书。 当然,黎宝璐觉得最重要的是秦信芳给他包了一大包喜糖,外加不少的喜肉喜布。 将文书证明及婚书到县衙去入户,黎宝璐就正式成为顾景云的小妻子了。 不过秦信芳却对俩人耳提面命,“你们年纪还小,律法上虽成了夫妻,但却不能圆房,须得等宝璐年满十六,到时候我们给你们办个隆重的婚礼,正式成亲后再入洞房,明白吗?” 黎宝璐和顾景云全都一脸严肃的应下了,黎宝璐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舅舅放心,我一定看紧景云哥哥不让他乱来。” 顾景云冲她翻了一个白眼。 秦信芳看着没羞没臊的俩小孩叹息一声,觉得他也是白操心,两个孩子明显还没开窍呢。 张一言早早的进城为他们租赁好了房屋,秦信芳跟着在县城里住了一晚就要回去。 “舅舅,我让张一言送您回去。”顾景云看向张一言。 张一言连忙上前道:“秦先生,商队里的挑夫们也要回家,您就坐他们的板车回去吧。” 张一言商队里的人大多是一村的村民,他们刚做完一笔生意,正要多休息几天呢。 秦信芳看了眼顾景云,点头道:“行,让他们送我回去。” 张一言并不跟着他们回去,而是留下来跟顾景云汇报县城的消息,“今年参加县试的人不多,我已打听到一个廪生并没有给人作保,公子拿了东西上门应该可以求保。” “互结的考生找到了吗?” “也已打听好了人,我让人去找过他们,他们也都有意向,只是想要见过公子才能下定决心。” 毕竟互结是要连坐的。 顾景云点头,道:“那就去请人吧,明日在万福楼见一面,再打点些礼品,等见过了考生就去拜访那位廪生。” 凡是要参加县试的考生不仅要写上三代亲属的履历,还要与五名考生互结做保,一旦有一人作弊,那其他四人要连坐,更要得到一名廪生做具保才能参考。 顾景云嫌麻烦,全都交给张一言去做。 黎宝璐问:“互结和具保都易得,那履历怎么写?” 要知道顾景云的父族可是在京城,还有爵位呢,写出来不吓死县令? 最要紧的是,他们这里只怕一参考京城那边就知道了,她可是知道的,顾景云并不想太早暴露在顾家人眼中。 顾景云将自己写好的履历给他看,上面写了秦家太祖,祖父和顾怀瑾秦文茵的履历,但却很简单。 秦家早在前朝时就开始科举做官,前身是个地主,传到秦信芳这一代时已过了十九代,其中出过两位丞相,五位尚书,三品以下的官更是数不胜数,就是现在,秦家旁支在朝任官的依然不少,是真正称得上书香世家。 顾景云当然不会直接写这些,他写的是太祖父出自汝宁秦氏,乃耕读之家……父亲乃秦氏学生,现父母和离,他随母亲户籍长住琼州,父在京。 就这么两三句话,可以引出许多好奇,但活动的空间也广。真要老老实实地的把履历具体写出,这张纸只怕都不够填的。 好在在县太爷谭谦的带领下,琼州府的风气空前腐败,只要有钱一切都可以,也因此,这份履历想要通过实在是太容易了,只要履历格式不错,审核的人才不管是否属实呢。 何况,顾景云写的全是真的,只不过省略了许多未写的罢了。 “……谭谦贪财于我们也不是全无好处的。”黎宝璐感叹道。 顾景云冷笑一声,道:“他清廉,我自然也有应对清廉的法子。我并不吝惜我的诚意。” 既然用一点点小财便能做到的事,他又何必去花费心力? 其实顾景云更不喜欢这种人,因为其中充满了不确定,如果只是单纯的考试,他对自己的才华绝对的自信,局面自然掌控在自己手里。 可在谭谦的手下,只要有钱就行,让一切充满了不确定。 “不提那种扫兴的人了,我们去收拾东西吧,这次要在县城住一个月呢。” 黎宝璐点头,他们带的东西不多,却也不少,但规整起来很容易。 张一言给他们租了个小院子,里面有三间房,顾景云与黎宝璐住了一间,剩下的一间收拾出来做客房。 席子被子都是张一言拉来的,他们离开后这个院子就是张一言进城后的落脚地。 现在他与城门口把守的官差勾结在一起,生意扩大了不少,已经把收购范围扩大到了良民那里,要不是他的身份不能出琼州,只怕他还想把货贩到广州去呢。 不说顾景云,就是黎宝璐都惋惜张一言的才华。 “他要是良民,肯定是一个大奸商,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不难。” 顾景云眉眼不动的道:“他是罪民,这是前提,除非遇赊,否则别想了。” 张家跟秦家不一样,秦家是政治斗争失败替太子背书后流放到琼州的,只要有能力就可以翻案。 张家却是实打实的因为贪污受贿被流放到这里,其中还有强占民田,包揽诉讼等罪责,没有意外,祖孙三代是离不开琼州的。 他把自己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扭头对黎宝璐道:“所以以后要教育好儿女,绝不容许他们做出此等违法乱纪之事,免得一人犯错连累子孙后代。” 黎宝璐见他一脸严肃的提以后教育孩子的事,憋着笑应下了。 东西不多,俩人通力合作下很快就搞定了,顾景云这才想起他们似乎还没用午饭,拉了黎宝璐的手道:“走,我们出去外面吃。” “顺便再买点米菜回来,晚上我们自己做饭吃。” 小两口就像老夫老妻一样手牵着手去逛街,他们在村里习惯了,还真没发觉有何不对,等察觉到大家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的扫向他们时俩人才松开手。 但顾景云依然紧紧地走在黎宝璐身侧,移动间,俩人的袖子互相摩擦,显得亲密无间,好在大家不再特别注视他们,只把他们当做一同出行的兄妹。 俩人找了家饭馆吃饭,然后就散步一般找到菜市场买了菜和肉,又转弯去买了些米面,这才晃晃悠悠的回家。 张一言拎着礼品回来时黎宝璐把晚餐都做好了,看到桌上摆着鱼肉,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问:“锅碗瓢盆这些都买了?应该从家里带来才对。” “没买,”黎宝璐边给他盛饭边道:“我带了两口小锅路上用,我们只在这住一个月,买那些东西不值得。” 虽然秦家有外援,日子过得比大家好,但也不能那么浪费钱,要知道他们这次出去游历花销可不少,秦舅舅把家里大半的钱都给了他们,为此还托里长卖了好几幅字。 吃的和住的不能省,那便从这些方面省,能省一点是一点。 张一言闻言大家赞同,道:“就该这么着,回头我回村里搜刮些锅碗瓢盆来就够了,不用买。” 他做生意赚的不多,但家里的花销却挺大,他爹娘就不是能吃苦的,这两年已经不出海不种地了,全靠他这门生意养活着呢,所以也并不多富裕。 “礼品给你买来了,照着上等买的,那廪生再贪也该满足了。” 琼州府的秀才少,偌大的县只有七个秀才,每个秀才最多可做保三个考生。 秀才作保可获得一些回礼,但最主要的是可以提携后辈,建立人脉。 秀才只是能免自身徭役而已,并不具备任官资格,上面还有乡试一关,那才是万人过独木桥呢。 谁也不知道现在考童生的后辈会不会超越自己先一步考中举人,只要有一人考中,今日之恩,往后就有了回报。 所以秀才们很乐意给人作保,只要对方有真才实学,且人品不坏,不会连累到自己就行。 而这个廪生一个都没保,可见他的眼界之高。 当然,用张一言的说辞便是死要钱! 这一位虽没有明码标价,但礼品不足,给的银钱少了是绝对不会作保的,同理,只要给得起钱,他并不会在意对方是否有真才实学他都会出具保书。 顾景云办了上等的礼,又拿出五两银子的谢银,他不信对方还会拿着架子拒绝。 张一言想到这个钱就心疼,这可是他半个月的收益呢。 黎宝璐也心疼,“一般人来县城考试,又住又吃又穿又打点也花不了二两银子,咱一张具保就花了五两。” “等我考中了案首就赚回来了。”顾景云安慰她道:“到时候我带你去下广州的馆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烤乳猪吗?” 黎宝璐哧溜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道:“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所以明儿陪我去报名后你就去港口找船吧,到时候成绩一出来我们就启程去广州。” 县试在琼州府考,府试和院试却是要到广州去的。 第52章 成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县试一般都是考基础,出的范围虽广,题目却不深,而且取士也放松,先看字再看内容。 顾景云从五岁能拿笔时就开始练字,八年来一笔柳体已初具风骨,字体刚健俊洁,可见他运笔之强势。 黎宝璐跟他一样习的是柳体,写出来的字却要妍润丰腴得多,这就是字如其人了。 黎宝璐武力强大,内心却柔软,所以运笔时多了分柔情,少了分锋芒。 顾景云身体再羸弱,他的内心却强大许多,秦信芳就常批他锋芒太露,要藏锋,最好能向黎宝璐学习。 此时,他支起笔时便一顿,然后才开始下笔,下笔之后就不再停顿。 别人都是先选了自己熟悉的题目做,不熟悉的过后再回头下笔,但再熟悉,下笔之时也要先思索片刻,顾景云却是扫了一眼题目就开始下笔,一道连着一道借题,根本不用停笔思索。 因此他速度极快,不到两个时辰便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了,再检查一遍错别字,见没有错漏后便收拾了东西交卷出场——他已经饿了。 黎宝璐和张一言正撑着下巴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蹦起来迎上去,“怎么样,题目难吗?” “不难,”顾景云将考篮交给张一言,道:“题目很粗浅,头名应该没问题。我肚子饿了,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张一言刚想说在万福楼里吃,一直留意顾景云神色的黎宝璐便道:“回家吃吧,我早上熬了白粥,回去做个小菜就行。” 这么简单? 好歹顺利的考了一场,不应该庆祝庆祝吗? 只是小两口已经亲亲密密的往回走了,张一言只好跟上。 黎宝璐捞了腌菜给顾景云炒了个小菜,顾景云就着腌菜吃了两碗白粥,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道:“出去散一会儿步,不然我要睡着了。” 黎宝璐看了一下漏斗,正是他平日午睡的时间,但他刚吃饱的确不能睡觉,便拉着他的手一起出去散步了。 年近二十还未娶妻的张一言抹了一把脸,决定不去看他们秀恩爱,转身出去看顾景云刚开的茶馆。 那是顾景云放在琼州府的给他传递消息用的,雇了一个掌柜和两个伙计打理,却交由他掌控。 没人知道他的罪民身份,若无意外,以后他的商队在明,这个茶馆就在暗了。 成绩在第二天午时过后就放出来了,县试共考四场,隔一天一场,只有前一场过的人才能参加下一场,下一场的座位及进场顺序就是依靠前一场的成绩来定。 黎宝璐仗着身形灵活,榜单一贴出来,脚下一晃就到了跟前,衙役才把榜单贴上去黎宝璐就看到了名居首位的顾景云。 黎宝璐忍不住咧开嘴角,开心的笑了,挤出人群跑回家去通知顾景云,“你得了头名!” 顾景云也忍不住嘴角上翘,嘴上却骄傲的道:“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就是预料之中我也高兴。” 秦信芳说顾景云可以参加乡试了,那童生试和秀才试这种难度的考试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何况县试主要考的是阅读的广度和记忆。 顾景云别的不敢说,读的书之多之广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何况他还过目不忘。 因此俩人以为他能一直保持第一名,直到最后一场直取案首,但考完最后一场,最终成绩出来时黎宝璐傻眼了。 顾景云竟然从连续蝉联第一后一下跌到了第三名。 顾景云也看到了名次,不过只微微一挑眉,扫了一眼在他前面的两个名字便心中有数了。 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以谭谦之贪怎么能不插手县试? 好在他也在取中之列,且名次还不算低,不然真该呕死了。 心思敏锐的考生们也都想到了其中关窍,纷纷看向站在榜前的顾景云。 以前他们从未听说过此人,但这几日顾景云的名字却响遍琼州府整个文化界。 如今还有谁不识他? 从第一场考试取了头名开始,他一连蝉联了三场头名,偏偏最后一场考的是最不重要的诗帖诗,他的总成绩一下就从第一名跌到第三名。 通点世事的都知道其中有猫腻,何况谭谦的名声实在是不好,贪酷之名响彻整个琼州,三岁小儿都知道。 大家都在等顾景云的反应,十三四岁的少年最是冲动…… 顾景云却只是一笑,便冲大家客气的行了一礼,转身带着气愤的黎宝璐走了。 黎宝璐可一直想着她家小孩能拿第一的,结果却被人鸠占鹊巢了,她愤然道:“谭谦胆子也太大了,好歹遮掩一二,你三场都得头名,总成绩却一下调到了第三,那两个提上来的人,他们前面三场可都在十名开外,就算他们做出来的诗帖诗是诗仙才能做出来的仙诗,总成绩也不可能排在第一第二吧?” 顾景云安抚她道:“这已经算好的了,好歹我还保住了第三名不是?好在府试和院试都在广州府举行,他插不上手。”又道:“此事已成定论,我们不必介怀了,还是收拾了东西赶去广州要紧。” 黎宝璐的心思立刻被转移开,道:“那我一会儿去码头找贺掌柜,问问他们的船何时启程。你不去与同年们聚会吗?” 考试过后大家为了积累人脉都会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交流一下经验,积累一下感情。 顾景云想了一下,便道:“一会儿定有人来请我,到时候露一下面就行。” 顾景云虽骄傲,却知道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易得,唯人才难得,那些人虽然学识比不上他,却总有长于他的优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句话却是从会读书时便会读了,这些年教着村里的孩子读书,他更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纵然在智商上弱于他,却总会在别的地方优于他,或能力,或性格,所以他并不排斥出席这些交流会。 但前来请人的考生内心却很忐忑,顾景云在众多考生的心中是高冷骄傲的。 年纪最小,成绩却最好,别人考试都觉得时间不够用,一天太过短暂,他却每次都未到午时便交卷出场,让大家想与对个答案都找不到人。 除了家中县城的考生,大部分考生都是住在客栈里,大家学习考试都互相交流,但顾景云不家住县城,但人家也不住在客栈,这样特立独行的一个人,加上他惯常板着张脸做严肃状,众人即便年纪比他大,看到他也忍不住心里犯怵,觉得这人很高傲,很难相处。 但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对,他才华出众,自然有骄傲的资格。 这次出面来请顾景云去赴宴的考生是抽签抽到了红签才被派来的。 他没想能请动顾景云,所以在顾景云同意时一下涨红了脸,泪眼闪动,一脸激动的看着他。 顾景云:…… 不仅这个考生很激动,万福楼里等着开宴的考生们看到顾景云也很激动,纷纷起身与他行礼。 虽然顾景云名义上是得了第三名,但却是众人心目中的第一名,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们总是互相不服气,但那是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 顾景云可是从一开始就碾压他们,消息灵通的甚至已经从批阅试卷的县官那里打听到顾景云的试卷答案了,再想到他所答题花费的时间,便是原先心里不服的,此时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参加县试的考生多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少年,心思还不算复杂,钦佩便是钦佩,脸上一点也不介意的显露出来。 顾景云挑了一下眉,对他们反倒多了两分好感,酒过三巡后大家纷纷向顾景云请教功课。 顾景云少为人师,加上村里的孩子向来皮实,又被黎宝璐教育的不懂就问,不得不懂装懂,因此他每天都要面对各种问题无数。 此时被同年们请教问题,他就条件反射的一一解答了。 和黎宝璐喜欢将答案掰碎了告诉学生们不一样,他就只点拨一两句,剩下的靠个人领悟,领会了便是他自个的,若是愚笨想不通的那就继续想,他是不可能像老妈子一样伺候着。 但这对考生们来说也是难得了,许多一知半解的知识被顾景云一点拨他们就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再看向顾景云时便目光炯炯起来。 此人面上看着高傲,心却是好的,关键是还不藏私! 在琼州府,学历最高的便是县令,他是同进士出身,然后便是县署中的县丞,他是举人出身,但这两位都是官,大家请教不到他们那里,只能向县里的教谕或秀才公们请教。 但他们端着身份不说,解答问题的能力也远远不及顾景云。 这一刻,酒楼里的考生们都意识到了顾景云的能力只怕还在县里那些秀才之上,众人忍不住上前讨好巴结他,将气氛炒得空前热闹。 顾景云却不喝酒,只以茶代酒。 同样被巴结的还有黎宝璐,不过与顾景云的淡定不一样,黎宝璐颇有些受宠若惊。 第53章 改变行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小伙计在第一场放榜看到顾景云的名字后就兴冲冲的跑回来与贺掌柜禀告了。 贺掌柜虽没想到顾景云能考第一,但也不多在意,县试毕竟只是科举开始的一场小考试,而这只是第一场而已,但顾景云蝉联了三场第一,这就不由贺掌柜不重视了。 即使顾景云最后的成绩只有第三名,但那些考生都能看出来的猫腻,久经商场,犹如老油条一样的贺掌柜他会看不出来? 尤其在得知顾景云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怒不闹后对其更重视了。 此人有才,有心胸,还能屈能伸,最后不成英雄,也肯定会成为枭雄,反正不会是平常人。 这样的人即便不巴结,也绝对不能得罪。 因此黎宝璐再来时,贺掌柜就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招待她。 这让黎宝璐颇受宠若惊,虽然顾景云说他们是互惠互利,这是宝来号的投资,他们今日受的这些恩惠以后肯定要还,何况这些恩惠于宝来号来说并不值一提。 但黎宝璐从不这么想,恩惠应该是从受的一方来论,不应该从施与的那方来计较。 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躺倒在路边乞讨,一个富人心善给了他一碗粥救了他一命,于富人来说,那碗粥不过是九牛一毛,顺手而为,但对乞丐来说却是救其一命。 以后乞丐有能力还恩,难道就还一碗粥吗? 所以她做不到理所应当的接受贺掌柜的讨好。 贺掌柜也发现了她的不自在,很快切如正题道:“船后天启程,顾公子辰时到港口就好,不知你们可来得及,我们还有一趟船五天后启程,你们也可以坐那趟。但那趟船要先去雷州府,一路上停靠的次数不少。” 宝来号的船只不少,需要收购的货物也不少,同样的,航线也各有不同,黎宝璐看上的这趟船只在广海卫停半天补充食水便启程,算是到广州府最快的船。 但后天就启程,贺掌柜觉得顾景云未必能赶得及,他考试刚结束,不仅要休息,还要应酬,还要收拾行李…… 要搭乘宝来号前去考试的考生不少,但他们大多选择了五天后的那趟船。 谁知黎宝璐却高兴的道:“那我们就坐后天的船走,辰时前我们一定到港口。” 他们的东西就那么点,本来就收拾好的,只要规整就行。 顾景云也出去应酬了半天,回家后就闭门跟黎宝璐一起收拾,所有的东西都放上板车,俩人推着板车就能上船。 启程的当天风和日丽,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在岸上,顾景云对着天水合一的大海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回头去看家的方向,志得意满的道:“再回来便是要接舅舅他们离开。” 黎宝璐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海的另一边,满心激动,他们就要离开琼州去闯荡世界了,哈哈哈哈,江湖,天下,女侠我来啦! 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波动,顾景云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率先往船走去,催促道:“走吧,别让人等了。” 黎宝璐立即颠颠的推着板车跟在他身后。 贺掌柜正在检查货物,确保没有遗漏,因此俩人是被一个小伙计引到船舱里的。 小伙计恭敬的对俩人道:“顾公子,这是您的舱房,您看房里还缺什么告诉小的一声,小的给您准备。” 顾景云扫了一眼房里的东西,指了黎宝璐问道:“她住哪里?” “这个,”小伙计看了眼黎宝璐,有些忐忑的道:“她是顾公子的丫头,按理是该贴身伺候您的,不过她要是想单独住一间也行,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示下。” “不用了,就让她跟我一块儿住吧,”顾景云道:“不过她并不是我的丫头,而是我夫人。” 小伙计张大了嘴巴,看看瘦削白皙的顾景云,再看看黑乎乎却一团孩子气的黎宝璐,半响才把嘴巴给合上,有些晕乎乎的转身离开了。 黎宝璐好笑的推了一把顾景云,“看你把人吓的。” 顾景云严肃的道:“把你当丫头使,我怕回去被舅母捶死,赶紧把东西收拾出来放好,我们可是要在船上住好几日的。” 贺掌柜得知黎宝璐是顾景云的媳妇也忍不住掉了一回下巴,他也没想到顾景云那么早就成亲了,而且谁家大人心这么大,竟然就让两个半大的孩子结伴去考试? 就算家里大人抽不开空,也该有个族兄之类的带着吧? 贺掌柜虽然忙,但还是忙里抽闲的来看了看小夫妻俩,表示有什么事只管找他们,交谈一番后对顾景云更加另眼相待。 顾景云面对他时既不轻视,也不气短,反而像朋友交谈一样跟他请教起广州的事,大到广州如今的官员,小到广州有多少坊市,口碑较好的酒楼客栈,有名的美食等,几乎无所不谈,态度算不上谦恭,却也绝不傲慢。 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伙计在门口晃荡着要汇报事情,他只怕还没留意到时间流逝。 贺掌柜与管事感叹道:“真是后生可畏,琼州府竟然能出这也一个人物,实在奇哉。” 管事弯腰道:“要不我们把给他们的礼再重上三分?他们下船后的食宿我们也可以包,若能请回家暂住……” 贺掌柜摇头,“过犹不及,不说那位顾公子,便是他那位小夫人只怕都不爱,还是照原样吧,船到了广州后送他一套笔墨纸砚,留下张贺家的名帖就行。” 管事的应下,俩人这才谈论起公事来。 顾景云则拉着黎宝璐站在甲板上眺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海风吹过衣袍,发出呼呼的声音,他忍不住敲了敲栏杆问,“你说我院试过后我们去哪儿?” “去京城呀,”黎宝璐惊诧的问,“不是一早就定好要去京城吗?” 顾景云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想去京城,我的户籍在琼州,乡试要在广州考,而明年就是大比之年,若是回京城,只怕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南下参加乡试了。最重要的是,我们回了京城能不能再出来都不一定。” 顾景云眼中闪过寒光道:“若我是顾家人,我一定不会让我有出头之机。” 黎宝璐愣愣的问:“那我们去哪儿?” 顾景云沉默,良久才道:“去杭州,浙江布政使何冲是舅母堂兄,我们去会会他。” 黎宝璐心中剧跳,口干舌燥的劝道:“我,我没听舅舅跟舅母提过他,我们还不如去湖南找陈叔叔。” 湖南知府陈同是秦信芳的同窗好友,因为替秦信芳求情,他一贬再贬,最近刚努力的爬上湖南知府的位置,但他跟秦舅舅依然来往密切。 顾景云却笑着揉她的脑袋道:“傻孩子,正是因为不知何冲的态度我们才要去会他,陈叔叔已是我们这边的人,再去见他有什么用呢?” 黎宝璐张了张嘴,顾景云冷静的与她分析道:“舅舅手中有不少人脉,这些人不是没有努力过,可都不能帮舅舅脱罪,显然现有的人脉还不够,我们得找到更多的势力,汇聚更多的力量。” “可你凭什么去说服他?如果连舅母都不能……” “舅母是亲情,那我便诱之以利,总要去见过我才能死心。” 黎宝璐见他满眼坚持,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只好妥协,“可一旦有危险,你就得听我的,我说走你必须得跟着我走。” 顾景云含笑点头,“你放心。” 黎宝璐翻了一个白眼道:“我一点也不放心。” 第56章 变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拉着黎宝璐走出那半条街后脸上的惋惜痛心就收了起来,他点了点黎宝璐的额头笑问,“吵架的感觉如何?” “心跳加快,面红耳赤,心中有一股愤怒想要寻找出口发泄出来。” “控制住它,”顾景云脸上带着淡笑道:“我们现在的身份还不能做太出格的事。” 黎宝璐情绪有些低落,“外面对于女子似乎很看轻,竟然连进书店都遭歧视。” 这一点顾景云也没料到,他只能安慰道:“我看重你,也尊敬你。” 黎宝璐闻言不由一笑,主动牵了他的手道:“这是你说的,可不能跟这些俗人学坏。” 顾景云也愉悦的点头。 “不过我们的认识似乎与世人有所偏差,晚上回去我找人聊聊天,免得下次还被人围观。” 黎宝璐点头,她也发觉了今天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们的人有些多。 因为吵了一架,俩人心情都算不上好,只是逛了半条街就回去了。 坐在客栈里吃饭喝酒的人多了不少,显然是天黑了,书生们也要放松了。 黎宝璐捧过顾景云买的邸报,让小二把她的那份晚饭送到房间,顾景云便独自留了下来。 半天的经历让小两口明白,黎宝璐留在这里不利于顾景云套话。 黎宝璐一走,顾景云的目光在大堂里一扫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让小二上菜,自己则转身去看旁边墙上题的诗文。 不愧是专门招待考生的客栈,旁边长条桌上就摆放了笔墨,书生可以任取在墙壁上题字。 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诗词,顾景云微微挑眉,心情略好,一旁的书生眼珠子转了转,将手中的笔递给他,笑道:“兄台不如来一首?” 顾景云摇头,淡笑道:“并无所得,何敢献丑。”他抬眼看向书生才题的字,含笑道:“诗还罢,字却是不错,筋骨粗成,经久练习,打磨过后说不定能刊印成帖。” 书生心中剧跳,他最得意的便是一手好字,他的先生也说过只要他能够坚持练字,不丢了这一笔字的风骨,那么二十年后就能出帖,三十年后说不定能成一小家。 要知道一手好字在文化界是很重要的,有的人只凭一手字就能独步文坛。 他既惊诧于顾景云毒辣的眼光,又开心于他的奉承,主动坐到他身边道:“在下惠州赵宁,这次来是参加府试的,兄台看着年纪轻轻竟也能进府考,可见其能,不知出身何处?” 顾景云的年纪的确很小,他看着只有十三岁左右,而在客栈里的书生大多二十岁上下,三十岁左右的来参加府考都还算年轻呢。 没办法,广东的教育整体不高,在中原和江浙看来,两广地区及云贵等地都属于偏远蛮夷之地。 少年天才大多出现在中原,山东及江浙一带,其中山东因为是孔子故里,这样的人更多,但在广东,偶尔出现一个都会被全广东人民围观,顾景云住进来时就有人嘀咕了,大家从未听说过他,广东何时冒出来一个年纪这么小的考生? 竟然能通过县试! 加上顾景云能带丫头来赶考,又住的上房,不免让人心中生疑,觉得他是买通了县官通过的县试。 不过科举作弊之事谁也不敢宣之于口,有证据还罢,若没有,只怕平白连累同一届的考生,那得被人恨死呀。 所以大家都把疑问放心里,此时听到有人去跟顾景云套近乎,纷纷竖起了耳朵。 顾景云微笑道:“在下顾景云,出自琼州,顾某初来乍到,年纪又小,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学兄们见谅。” 赵宁见他懂礼,脸上的笑容更盛,“琼州?我未去过,不知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俩人就这么从吃喝方面说到风俗,再从风俗说到诗词歌赋,最后跳到了子集上去……越说越投契。 赵宁惊讶于顾景云的学识,不论他起什么话题,顾景云都能接上,而且显然比他了解的更深。 附近的人早被俩人的话题吸引,纷纷加入进来,不多会儿顾景云身边就围满了人,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开始从子集谈论起自己读书时不懂的问题,然后几人凑在一起讨论。 顾景云听了一会儿就捡着一些解答,这下不仅赵宁,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心惊与他的能力。 世上的人都说文人相轻,但那只是少部分人,更多的人只要让他看到对方的能力,他还是很服气的。 此时客栈中的书生便是如此,大部分人对顾景云的印象都开始变好,就有个耿直的书生犹豫半响,还是扯了顾景云的衣袖低声劝道:“顾学弟,你不该带着丫头来赶考,便是买个书童也好呀。”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顾景云挑眉,心说,他应酬了半天,总算有人扯出来了,再没人提他就要主动提起了。。 顾景云面露惊诧的问道:“学兄何出此言?宝,内子并不是丫头,她是顾某人的夫人,难道客栈不给女眷入住吗?” 他脸色微红,半低着头道:“我们第一次出远门,并不知道这些。” 这下围着的人是彻底呆了,目瞪口呆的去打量顾景云。 赵宁迟疑的问道:“顾学弟,敢问你今年贵庚?” 顾景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脸上继续羞涩的道:“周岁十三,虚岁十四。” 赵宁尴尬的一笑,道:“顾学弟成亲真早,是琼州风俗如此吗?” 顾景云摇头,“不是,是顾身体不好,家人又不能陪我出来赶考,因此早早的给我娶妻,这样既能照顾我起居,又能陪伴我。只是琼州地方小,少与外界联系,这次我们出来总有人奇怪的看我们,难道是因为外界少有如此年纪便成绩的人?” 众人尴尬,因为他们也是目光奇怪的人之一。 得知他们不是主仆,而是夫妻,大家的目光瞬间正常了许多,纷纷道:“十二三岁便成亲的也大有人在,不过多在渔民及农户之中,城里的人估计没怎么见过。” 赵宁轻咳一声,道:“大家也没料到顾学弟这么早就成亲了,都以为弟妹是丫鬟,大家习惯了出门带着书童,因此乍看见你带着丫鬟,不免侧目。” 顾景云觉得不只是这个原因,但此时人多,不好深究,因此点头笑过。 众人不仅解答了积压日久的课业,还满足了好奇心,皆满足的离开。 顾景云就拉了赵宁道:“赵学兄,顾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不如随我上楼,我们便吃些宵夜边谈?” 赵宁这才发现顾景云连晚饭都没吃,桌上的饭菜早冷了,他有些愧疚,若不是他拉着人说话也不至于此,因此点头道:“好。” 顾景云就和赵宁相携上楼,黎宝璐早煮好了粥晾在一旁,她刚才在楼梯上瞄了一眼,见他们光顾着说话,桌上的饭菜动也没动,而且以顾景云挑剔的目光,那被人喷过口水的饭菜一定不会再动了。 黎宝璐听到门响,也不起身,直接隔着屏风问道:“要不要再叫伙计送些菜上来?我只给你弄了道腌菜。” “快出来见过赵学兄。”顾景云冲赵宁不好意思的一笑,将黎宝璐叫出来与赵宁见礼。 黎宝璐出来,大大方方的冲赵宁一福,笑吟吟的道:“赵公子请坐,我去让伙计端些酒菜来。” 赵宁低着头回了半礼,局促的道:“弟妹客气了。” 直到黎宝璐出门后他才舒了一口气,顾景云惊奇的看他,“赵学兄,你们怎么好像都很怕内子?” 赵宁轻咳一声,不自在的道:“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怎好过多相处?” 顾景云从小便教村里的孩子念书,男女是混在一起上的,村里上到八十岁,下到三岁,不论男女见了他全都恭恭敬敬地,他还真没觉得男女有什么差。 他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与舅舅所说的差了很多,他斟酌片刻才道:“话虽如此,但交际来往只要守礼便成,难道就因为男女之别就不说话,不来往了吗?” “倒不至于此,但多加注意是应该的。”赵宁见他懵懂无知,便好笑道:“这样顾学弟才像个十三岁的少年,看来你之前全读书去了。”对世事如此懵懂,难怪进出客栈都牵着妻子的手,他恐怕不知道这举动有多骇人吧。 也是他年纪小,要是再大些,只怕要被人当面训骂了。 顾景云面上有些茫然的道:“但我在琼州从未有过这样的困扰,我与内子从小便是同窗,先生虽也教导我们男女有别,但从未如此严苛,竟连,竟连普通的交际往来都要约束吗?” 赵宁一怔,惊诧的问,“弟妹竟还进学过?” “难道惠州的女子不进学吗?”顾景云道:“一般人家也就算了,家资有限,那些家资丰厚的人家也不进学吗?” “呃,”赵宁噎住,半响才道:“女子读书,才可碍德,因此世人多不教女子读书,如今女子读书的少有了。不仅惠州如此,整个大楚风气都如此,琼州地处海角,又隔着一片海,这些言论可能还未传过去。” 这下换顾景云傻眼了,“可京中不是还有女学吗?” 舅舅和舅母之前就商量过,他们要是回京城读书,宝璐最好也能进女学,不仅可以多交些朋友,也可以涨些见识。 “女学早就取消了,如今纵然还有女子读书识字也多半是家中父兄所教,出来念书的很少了。”赵宁摇头好笑道:“顾学弟的消息落后了许多呀。。” 第57章 不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送走赵宁,顾景云和黎宝璐相视无语的坐在桌边,外面的世界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通过半晚上的交谈,顾景云不仅初步了解了外界的“风俗”,还知道了些朝堂上的基本常识及现状。 秦信芳离开政治中心太久了,琼州又游离大陆之外,即使有好友通信,交换的信息也很少,大部分集中在太子又被皇帝训斥,势力收缩;或是四皇子又得了哪位大臣的支持,兰贵妃给皇帝进了什么谗言;或是某地某时出了什么灾祸,朝廷要派何人赈灾,再就是某人任期将到,我等想要谋求某个职位,询问秦舅舅的意见…… 没有人会特意写信告诉秦信芳各地女学取消,家中女眷出门都必须戴上帷帽这等小事。 但世俗却是这么一点一点改变的,秦信芳何子佩不过流放十四年,外面的世界就变了一个样。 这样他们教导出来的学生与外面的世界也有些格格不入。 大楚男女大防要比前朝要严格得多,应该说,自从程朱理学盛行之后,女子的行为就多受束缚,但远没有如今严重。 何子佩与秦信芳算是自由恋爱,俩人都是清溪书院最优秀的学生,不过一个是女学,一个是男学,俩人互有好感后家长们才提亲的,而当时不少人都是这么结合的,可见当时女学之盛及恋爱之自由。 所以俩人把俩孩子放在一起教学,让他们一起读书写字,一起单独出去游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何况他们还是未婚夫妻呢。 而琼州偏僻,男女之防要比外界轻得多,女子可要下田干活,也可以在外经营生意或接工,但在大陆这边却要严苛得多。 据赵宁所言,幼时他家中姐妹也跟他一起读书识字,但不知从何时起,父母开始约束家中姐妹,他只以为是姐妹们要开始准备嫁人了,并不以为意。 但外面对男女之防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以前惠州一带的女子出门便出去了,约上二三好友就能去轧马路,但不知从何时起,女子出门就必须戴上帷帽,到后来还必须有长辈陪同才能出门…… 以前家中的姐妹出门也有带帷帽的,虽也有遮掩容貌之意,但大多是为了遮掩风尘。 这些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因此赵宁并未觉得不对,但顾景云和黎宝璐不是,他们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宽松的环境里,突然掉到了这个严苛的外界,他们一时有些接收不能。 黎宝璐犹豫的问道:“这意味着我不能跟你出门,得呆在屋里缝缝补补?” 顾景云翻了个白眼道:“你坐得住吗?” 呆在个鸟笼子一样的地方不能出门,跟男人说话得垂着头避开……黎宝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摇头。 “我们何必去在乎他人的看法?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顾景云顿了一下又警告道:“以后在外面不要牵我的手了,不然别人要误会你的身份了。” 黎宝璐叹气,“我就想知道是谁取消女学,这样把女孩子往泥里踩的。” “哦,这个我知道,是你我共同的仇人”顾景云含笑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道:“兰贵妃!” 黎宝璐张了张嘴道:“她,她不也是女孩子吗?” “京中最有名的女学便是清溪女学,而清溪书院的山长是皇后堂兄,换言之,女学不过是她打压皇后一系的借口,而且,皇后也出自清溪女学,据说和舅母一样,年轻时冠绝京城,无人能出其右,所以你想改变这种现状也简单,等太子一系赢了就好。”顾景云既然要打听,自然要把前因后果都问清楚。 说到底,女子地位下降,男女大防增加不过是上位者博弈的后果罢了,只要上位者改变态度,世俗风气随时能转换过来。 熟读历史的顾景云还想到,哪怕让世俗变成女尊男卑也没什么不可,只要出两三任女帝就行。 黎宝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目光炯炯的看着顾景云道:“所以我们的未来都维系在太子身上?”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二皇子成郡王在战场上伤了脸,不可能即位,三皇子至今都未封王爵,舅舅说他软弱无能,生母只是个宫女,也不具备争位条件,五皇子是四皇子荣王一系,六皇子还未及冠,目前看来很有像二皇子靠拢的趋势,”顾景云道:“当初赵嫔生产,你祖父拼死保下他们母子,赵嫔却连为你祖父求一句情都不肯,这样的人不值得合作,算来算去也只有太子合适。” 顾景云叹气,声音低落的道:“可惜太子身体太不好了。” 秦信芳曾是太子少师,为他授课,俩人又年纪相仿,亦师亦友的情况下互相感觉都不错。 顾景云虽未见过太子,但从舅舅那里也知道太子是个心胸宽广,才华横溢之人,他八岁得封太子,从小就是以未来国君的标准在教导,若不是这样,在兰贵妃陷害太子谋反时舅舅就不会一力将罪责抗下。 秦家是跟太子绑在一起的,在没有其他合适继承人的情况下,顾景云只能选择继续给太子在一起。 这在离开琼州前顾景云便想好了的,只不过现在理由又多了一条,为了将来他们生活的自在些,为了他们未来的闺女过得自由些也不能让兰贵妃所出的四皇子登上皇位。 顾景云确定了一下未来的方针目标便丢开了,放松的对黎宝璐道:“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在外面不显得那么亲密就行了。” “你要做狂士吗?”那样不顾世俗的目光。 顾景云不在意的道:“做狂士也没什么不好的,随心所欲,只要有才,谁能说什么?” 黎宝璐一想还真是,立时愉悦起来,“那你好好努力,我便不用担心被关起来了。” “不过可以的话你出门时还是带帷帽吧。” 黎宝璐喜滋滋的问,“你也不想我的容貌被人看去吗?” “不是,你太黑了,该好好养养皮肤了,尤其跟我站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我丫鬟,我觉得见着每一个人都要解释一遍你是我夫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黎宝璐:“……” 晚上临睡前黎宝璐就坐在铜镜前半响未动,她不停的摸自个的脸蛋,这哪里是黑,这明明是偏古铜的肤色嘛,因为年纪小,她皮肤细腻,弹性十足,到底哪里差来了? 她以前也很白的好不好,都怪师父,自从她功夫飞速进步后,他便看她不顺眼,每天都拉着她在外面打架,琼州的太阳那么大,即使是在冬天也能晒得人发晕,她晒了大半年,怎么可能不黑? 黎宝璐哀怨的捧着脸不说话。 顾景云将书桌上的东西收好,躺回到床上,见她还捧着脸不说话,便好笑道:“行了,我又不嫌弃你黑,赶紧睡吧,明天我们去把广州逛一圈,总要熟悉一下广州才好。” “你都让我带帷帽了,竟然还敢说没嫌弃我黑,哼,伪君子!” “那你要带帷帽吗?” “不带!” 顾景云耸肩,“看,我也没强逼你一定带上,可见并不是嫌弃你,只是建议你带上,因为这样看上去你我会相配很多,别人就不会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我的丫鬟。” 黎宝璐指责道:“你还觉得我配不上你。” 顾景云张了张嘴,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舅舅的感叹,“有时候女子是很不可理喻的,即使她是个冷静自持稳重的姑娘。” 顾景云闭上嘴巴,静静地看着黎宝璐,神情间颇有些可怜。 黎宝璐估计也发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轻咳一声挥手道:“行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你,睡觉吧。” 顾景云确认黎宝璐恢复正常,并不是生气后心满意足的躺下睡觉了,看来宝璐要比舅母好些,上次舅母无故生舅舅的气可是一连气了三天,舅舅就在书房里睡了三天,真可怜! 第60章 请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天未亮时黎宝璐就爬起来了,今日是放榜日,她要去看成绩。 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一转身就对上了对面床上眼睛晶亮的顾景云,她吓了一跳,然后才意识到顾景云也没睡好。 黎宝璐抿嘴一笑,她还以为他自信能拿到第一呢,原来也不是不忐忑。 顾景云见黎宝璐已经穿戴好,便懒懒的坐起来靠在枕头上,道:“先吃了东西再去吧,辰时才放榜,你去太早也是枯等。” “我到街上买两个包子带上就行,你再睡一会儿吧。”黎宝璐动作麻利的洗漱好,拿了钱就出门。 她自觉出来已经够早了,谁知道到了礼房前那里已经候了许多人,将公告墙前的位置全占了。 黎宝璐仗着身形灵活挤到了前面,然后便等着放榜。 临近辰时,礼房前已是人山人海,不仅考生及其家人在等着放榜,便是各接待考生的客栈也派了伙计来看榜,礼房旁还一溜站了不少衙役,专等着知府唱榜后送榜,好拿些赏钱。 黎宝璐站在第一排,目光炯炯的看着礼房的大门,颇有一种前世等待高考成绩的心情。 辰时,礼房大门缓缓打开,知府与两位副考官拿着一张红榜走来,这是头榜,为院试前三名,从第三名开始唱起。 知府唱名后才贴榜,黎宝璐提着心紧紧地盯着知府,身边的声音渐渐远她而去,黎宝璐只听得到知府的声音,她捏着拳头全神贯注的瞪着他,直到从他嘴里听到“琼州顾景云”五字,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些许。 知府唱名完便把红榜交给一旁的衙役,让他们去贴榜,礼房里又送来一张红榜,这是第二张,为第四名到第五十名。 黎宝璐却已经不去关注他们,而是挤到前面看刚贴出来的红榜,将第一名看了又看,确定名字籍贯都是顾景云这才兴奋的一挥拳头,奋力的挤出人群去。 而衙役也已经接了红榜骑了快马去前三名落脚的客栈里报喜信。 黎宝璐从侧面挤出去,运气轻功就抄了近路,硬是赶在衙役前奔回客栈。 没办法,衙役要绕城一圈以报喜,她却是哪儿近走哪儿。 黎宝璐蹬蹬的跑上三楼,让呆在客栈里没出门想拦住她打听消息的考生们根本来不及拦人。 大家只觉得他们手刚刚抬起,那人便一阵风似的刮上了三楼。 黎宝璐心里还吐槽呢,没事不去看榜,呆在客栈里干什么,害得她都不敢甩轻功,只能用跑的,生怕把这些书生们吓坏。 黎宝璐冲进房间,兴奋地对屋里的人喊道:“景云,榜出来了,你得了案首!” 屋里的人俱微怔,顾景云片刻后就露出了微笑,赵宁也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和顾景云道喜,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忙与顾景云道喜,只是再说话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显然也是惦记着成绩。 黎宝璐这才发现屋里有不少人,她低下头去冲着众人羞涩的一笑,然后拎起屋角的茶壶给众人沏茶,笑道:“照顾不周,还请诸位见谅,一会儿报喜的衙役就来了,我先去准备些赏钱。” 赵宁忙起身道:“弟妹去吧,我们也下去大堂等消息,便不打扰你们了。” 顾景云将人送出房门,关上门后才眼睛晶亮的问道:“你看到榜单了?” 黎宝璐连连点头,“我再三确认过,名字,生辰和籍贯都对。” 顾景云的嘴角这才高高扬起,他对自己的才华自信得很,但考试从来不是只看才华的,在成绩未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 黎宝璐拿出五两银子蹬蹬的跑去找掌柜,跟他全换了铜板,以作打赏用。 掌柜的没想到案首还真出在他们客栈,高兴的团团转,看到黎宝璐拿了银子来,便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如今银兑铜板是一两兑一千一到一千二不等,我给您按一千二兑好如何?”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黎宝璐才拿到铜板,外面就响起了敲锣声,远远地就听到一声报喜声,她便知道是报喜的衙役到了,忙拿了铜板出去打赏。 她将两吊铜板赏给衙役,一吊交给伙计让他们分了,剩下的两吊则叫人散给外面等着的乞丐及百姓。 这是她一早和掌柜打听好的,这赏不是最好的,但也绝对不差。 黎宝璐将钱全散光,这才喜滋滋的要回去找掌柜的定晚上的酒菜,顾景云高中,怎么也要请几个交情比较好的吃一顿。 才转身就被一精壮的中年男子拦住,他迟疑的看了一眼黎宝璐,问:“可是顾公子的夫人?” 黎宝璐笑吟吟的点头,“是啊,大叔何事?” “我家大人想请公子晚上去赴宴,”中年男子又打量了一下黎宝璐,这才将请帖给她,道:“还请公子晚上务必到。” 这话很不客气,黎宝璐接了请帖笑问,“不知贵府大人是哪位?” “顾公子看了请帖自然知道。”中年男子一抱拳,转身便走。 黎宝璐打开请帖,见底下的落款是周公和便了然。 广州知府周毅,字公和,顾景云说他资质平庸,于政事上少有建树,甚至因为看清商人导致广州商业发展受挫,却极看重读书人,于文学上尤为宽容,这也是顾景云较为自信能拿案首的原因之一。 毕竟,若是遇上谭谦那样的主考官,他想要出头还真有些难。 黎宝璐没想到唱榜还未结束,他家的下人就上门来请顾景云了,这份看重未必是好事。 顾景云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将请帖合上,道:“让掌柜的晚上照旧整出一桌酒席,我请赵宁帮我招待,你与我一起去赴宴。” “周公和找你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拉拢或警告,若是拉拢,我自有话回绝他,若是警告,”顾景云脸一沉,“我又有什么值得他警告的?” 黎宝璐担忧的看着他,显然他们想到了同一点上,只怕周公和知道顾景云的来历,与京城忠勇侯府狼狈为奸。 “是祸躲不过,我们只管去,榜单一出,我已是有功名之人,他并不敢明着把我怎样,何况,不是还有你吗?”顾景云对她露出笑容,“要是他真打算做什么,你总能把我带出来吧?” 黎宝璐一凛,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一定能!” 她却想起了那中年男子,当时他的目光,只怕已怀疑她身具功夫了吧? 只希望周公和身边的人都是像中年男子一样学的是硬功。 客栈下面闹哄哄的,不去看榜的考生都呆在大堂处等消息,有高中的,也有落榜的,喜喜悲悲交织在一起,赵宁也已经从自家书童那里知道自己高中第十六名,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大手一挥就打赏了前来报喜的衙役五两的上等喜封,然后兴冲冲的来找顾景云,听到顾景云让他帮忙宴请几个好友便不客气的挥手道:“何必如此麻烦,不如一并交给我,我出钱请大家吃一顿,便算是你我俩人的宴席。” 赵宁家是惠州大地主,一点儿也不缺钱。 顾景云一想便道:“那便算你请他们的,只是要给我留一碗水酒,晚上回来我敬你,这些时日多仰仗你照顾。” 赵宁一说完就后悔了,他纵然不缺钱,但这样大包大揽反倒像是顾景云缺钱一样,但见他一点也不介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忙笑道:“这是应该的,别说一碗,便是整坛留给你也行,只是晚上你要去哪儿?” 顾景云&黎宝璐:“……”合着刚才他们的话都是白说了,这人竟然没听! 而此时,刚从礼房回来的知府正在见自家长随,“如何,可见到顾景云了?” “没见到顾景云,但见到了顾景云的夫人。” 周公和一呆,半响才迟疑的问道:“我若没记错,顾景云周岁还未满十四吧,竟然这么早就成亲了?” 广东地区的孩子成亲早,但那是在中下阶层,为了少交点丁税和少一个人的口粮,在中上阶层,男孩一般要到十六七才成亲,女孩也要及笄之后。 顾景云是读书人,又能住在客栈的上房,可见家资不少,又怎会如此早的成亲? 他可还想与他打好关系好,做个媒什么的。 “据说是青梅竹马,家里人担心他在外不能照顾好自己才提早给他娶的,他那媳妇比他还小呢,一团孩子气,不过行事沉稳,小的见她将打赏一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可见是个贤妻。而且,”长随犹豫了一下道:“小的看她步履轻盈,似乎,似乎练过武功。” 第61章 出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下周毅是真的惊诧起来了,不说书香之家,便是一般的人家谁会让女孩学武功? 江湖儿女听着潇洒自在,但在官家人看来那就是下九流,别说他,就是一般的小地主都看不上他们。 搁宋以前,他们还是游侠,可以择良主而效,由此建功立业,甚至官宦,世家之后都会有人钦慕游侠,但在唐之后,这些人全是以武犯禁之人,到现在,这些江湖人跟朝廷的关系可不怎么和睦。 而除了江湖人外,也就一些武官家庭或世家喜欢让子弟习武了,但那也多是要求男子,谁会让女孩去学这种东西? 周毅若有所思道:“顾景云出自琼州府?” “是。” “琼州虽与广州隔着一道海,却也是广州治下,之前从未听说过其下出了这么一个天才。” 人才也是考核吏治的一大要素之一,琼州前任县令便是因为教化得功,加上资历够,在农桑上也未有错处,这才擢升。 若他治下出了这么一个天才肯定要想办法替他扬名的,为何他从未听说过顾景云此人? 他之所以一直坚持取顾景云为案首就是因为他不仅文采斐然,年纪还小,今日之后,顾景云的名字肯定会慢慢传出去,到时候不少州府肯定知道他广州也出了个少年天才,运作得好,这就是他的一个政绩。 周毅并不是傻子,之前是没往那方面想,现在从长随那里知道顾景云的小妻子可能会武,不由心中生疑。 琼州是大楚教育水平最低的地方之一,之前他从未怀疑过琼州为何能出顾景云那样的天才,现在…… 周毅摸着胡子道:“琼州多流人,其中不乏罪官,顾景云从未在外提起自己师从何人,只怕那人姓名不能宣之于口。” 其妻既然能跟着流放到琼州的流民习武,他自然就能跟流放到琼州的罪官习文。 周毅心中有些失望,他是真的喜欢顾景云的才华,可他要是为了出头而拜那些流放的罪官为师,可见人品低劣,这样的人再有才华他也看不上。 周毅摇头,倒是有些后悔坚持取他为案首了。 长随见状便红着脸道:“大人,或许是我看错了也未知,我只学过硬功,对江湖上的那些内功不熟……” 要是因此而误了一个学子的前程,那才是罪过。 周毅摇手,“算了,不管他这一身才华从何而来,他若是不改性格,也难走远。本来请他来是想给他些警告,如今看却是没必要了,晚上让官家拦人拒了吧,就说我没空,以后有空了再着人去请。” 顾景云太傲,不仅考生中有人看不惯,便是监考的考官们对他也多有意见,这人虽有才,但也太不谦逊了。 周毅爱他的才华,所以才在放榜后立刻下帖请他,就是为了教导警告他一下,让他懂得谦逊,至少人际世情上不能太差,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但现在突然意识到他的来历有疑,周毅自然不愿意再跟他有牵扯。 黎宝璐和顾景云抱着十分戒备前来,结果连大门都没进,直接就让官家挡回去了。 黎宝璐:“……” 顾景云却是反应迅速,立即冲知府的管家一揖,拉了黎宝璐就走。 等走远了,顾景云嘴角就露出一丝笑意,道:“虽然不知周毅为何请了我来又不见,但他肯定不知道我的身份,这就是好事。” 顾景云最担心的莫过于在自己羽翼未丰时被顾家发现打压,让他没有出头之日。 别的不说,只要顾家给广州府透露个口风,广州府衙就能压着他的学籍不让他参加乡试。 可他只要过了乡试,学籍转到京城就不怕了。 秦家虽败,但外祖教授过那么多学生,舅舅也有学生,同科和好友在京城,顾家根本不能一手遮天,也控制不了他。 顾景云想通后便道:“明天收拾好东西,我们后天就走。” 至于周毅说的改日再请顾景云根本不放在心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 俩人的东西不多,黎宝璐只添置了些药品,将东西都放进车里,俩人就能轻松上阵。 众人没想到顾景云这么急着走,纷纷挽留,“顾兄弟不如多留两日,据说明日知府大人要在天香楼宴请今年新晋廪生,到时候往届廪生及州府的举人们都会去。” 廪生只取每届的前二十名,他们之中只有顾景云和赵宁符合要求,每个廪生都能带两个人跟着去,他们还想着蹭顾景云的名额呢,谁知道他这么快就走了。 顾景云不知周毅为何反复,但他知道此时让周毅遗忘他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所以他根本不会去赴宴,何况他还急着去杭州。 赵宁见他主意已定,微微失望,只能送俩人上马车。 赵宁见顾景云坐到车里,黎宝璐却坐在车辕上赶车不由抽了抽嘴角,提议道:“顾学弟出门在外总有不便,不如我送你一个仆人随侍?” 顾景云摇头,“我们不爱要人跟着,赵学兄不用再送了,我们这便出城,若再回广州,到时候一定上门拜访。” 明年秋天就是乡试,赵宁打算拼一把,所以已叫人在广州租了院子长住,计划明年乡试过后再回乡。 “那我就不远送了,顾学弟一路保重。” 顾景云点头,放下车帘,坐在车辕上的黎宝璐对赵宁微微点头便驾车离开。 她练了三日,驾车技术纯熟了不少,至少在平坦的地上不会让车太过颠簸了。 出了城顾景云便移坐到车辕上,与黎宝璐并肩而坐,一边吹着风,一边看着沿途的风景。 郊外一开始还能看到阡陌农田,到了下午,俩人就只能看到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了。 此时天气已炎热,但路边因有树荫,又有习习凉风吹过倒也不难受,何况顾景云和黎宝璐都习有内力,冬暖夏凉,不要太方便。 黎宝璐不由感叹道:“内功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东西啊,辛苦当年我练出来了。” 顾景云半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淡淡的道:“太阳快下山了,你还是想想晚上要宿在何处吧。” 黎宝璐笑吟吟的道:“前面的人宿在哪里,我们就在一旁打个盹就行。” 顾景云睁开眼睛看向前面却什么也没看到,“前面有人?” “听动静应该是个车队,”黎宝璐笑道:“广州海贸发达,常往内陆运西洋货,或许我们遇上了一支商队,倒是便宜了我们。” 又走了两刻钟,顾景云总算是看到走在他们前面的车队了,那不是商队,而是镖局,远远的就看到了竖在车队前面的旗子,上书“威远镖局”四字。 黎宝璐“……果然镖局都爱用威远二字。”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没有深问,只是道:“既然是镖局,那他们对这一条路更熟,跟上去吧。” 黎宝璐加快速度跟上,很快就看清了镖局里的车队情况。 六个男镖师手握大刀走在队伍两侧,分别护佑四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三辆驴拉的板车,上面坐满了抱着包袱的人,让黎宝璐诧异的是坐在车辕上一身短装的女子们。 她们一身嫩绿色短装,手上拿着轻剑,头发统一盘在脑后,一脸肃容的看向前方。 黎宝璐看了两眼才肯定的低声道:“是女镖师,不是说现在女子受束缚颇多吗,竟然有女镖师。” 顾景云看了她们一眼道:“官眷跟江湖中的女眷自然不一样。” 俩人看着威远镖局的人时,威远镖局的人也在打量他们,一个镖师不动声色的快走两步走到前面一辆马车中低声道:“大少爷,后面跟上来一辆车,却是两个半大少年驾的车。” “别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况,别误伤了好人。” “是。” 第64章 暗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正是众人最困倦,睡得最熟的时候,黎宝璐“嚯”的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同时右手抓住顾景云的肩膀,将还在熟睡中的他扯到身后护起来,几乎是同一刻,外面传来了兵器相击声。 “叮”的一声清脆响,除了靠门睡的两个农夫外,其他人全睁开了眼睛,庙里还响起了女子惊叫的声音,这下所有人都醒了。 顾景云睁开眼睛就看到面沉如水的黎宝璐,手搭下来握住她的,看向外面。 黎宝璐压低了声音道:“五个玄色衣服的人,冲着威远镖局来的,应该是劫镖。” 隔着搭起来的衣服顾景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黎宝璐却能从缝隙中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人从大门飞跃进来时便直冲镖局的人,而镖局的人虽然慢了一步,却也挡住了他们的攻势。 现在双方战成一团,威远镖局的人既要应敌,又要保护身后的女眷,一时落了下风。 但他们人多,一时还不会落败,黎宝璐便安然的盘腿坐在毯子上,将顾景云半护在身后。 顾景云见她一副时刻要攻击的模样,便看向庙外,此时外面雷声稍歇,但雨势依然很大,这样的天气实在很难出去。 但那些劫镖的人似乎也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只一心跟威远镖局的人死磕,庙中间坐着的两个江湖人虽然握起了剑柄,却没有插手的意思。 顾景云微微蹙眉,拉住黎宝璐道:“他们会不会斩草除根?” 要是会,还不如趁着此时一起反击,他们胜算还大。 黎宝璐摇头,低声道:“不会,押镖被劫是常事,其中很多都是江湖人自己犯下的案子,所以对方不会赶尽杀绝,别人碰到了,除非是热心侠士,不然也很少管。” 顾景云撇撇嘴,嘀咕道:“以武犯禁不外如是,难怪朝廷要禁武。不过,这也是治标不治本。” 黎宝璐点头,她也很不喜欢这样的江湖人。 俩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时,庙门窗处突然破空声,黎宝璐面色一变,抓起顾景云便快速的向后一跃,一支弩箭“叮”的一声钉在他们刚才坐的位置…… 门窗处齐齐跃进十来个黑衣人,人一进来就冲着他们这边来,未等黎宝璐反应,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四个青年齐齐跃起,俩人向前迎上黑衣人,剩下的俩人齐齐往后撤,准确的说是一人护着另一人往后撤。 黎宝璐在心里骂了一句,果然借宿破庙易出事,尤其是雨后借宿! 她拉着顾景云避开黑衣人的攻势,掠过行李时手一勾就将放着弩箭的包袱抱进怀里…… 新来的黑衣人攻势迅猛,而且明显是要斩草除根,大家显然是不能独善其身的,因此一直作壁上观的江湖人也开始抽出剑,死命的往外突围。 攻打威远镖局的玄衣人一顿,立刻加快攻势,手段凌厉的刺向威远镖局的镖师。 镖师们顿觉透不过气了,不过两息便有俩人负伤,为首的玄衣人嗤嗤笑道:“郑奕,识相的赶紧把镖交出来,不然今晚叫你们有进无出,别忘了,你们身后还有人镖呢。” 玄衣人嘿嘿笑道:“用人镖掩护物镖,这样的事也就你郑奕做得出来,如此罔顾人命,不知传出去以后还有谁会请你们威远镖局押镖。” 郑奕脸色一白,手中攻势加快,一剑将其中一人刺伤…… 但玄衣人的话庙中的人都听了个正着,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女眷又惊又怒,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指着威远镖局的人怒道:“好啊,原来如此,我们竟是竖起来的靶子,难怪一路上追杀不断,我们还以为是我家惹的仇家,原来竟是你们害的!” 镖师们脸色都很难看,但此时他们不敢分心松懈,只能咬着牙顶着身后的辱骂继续抵挡玄衣人。 女眷们愤惧交加,看向威远镖局的人充满了仇恨与敌视。 黎宝璐脸色也很难看,护着顾景云要往门口走,此时不是他们插不插手的事了,而是他们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 比起玄衣人,那些黑衣人显然要狠得多,他们几乎是不计自身伤亡的在攻击那四人,而对他们这些无辜的旁观者也无差别攻击,要不是黎宝璐轻功卓绝,早护不住顾景云了。 没看那两个江湖人且战且退的往大门处移动,但还是负伤了吗? 两个睡在大门口不远处的农夫被庙里的突发事件吓得面无人色,直到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直到一个黑衣人被一剑穿心,他手中的剑被挑飞,正好落在俩人脚边,俩人这才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屁滚尿流的爬出大门就往外跑。 黎宝璐此时也刚拉着顾景云左躲右藏的跑到大门口,虽然她很舍不得自家的行李,但跟命比起来,那些都是浮云。 黎宝璐刚要拉着顾景云往外冲,一支箭矢就从外射向最先跑出去的农夫,黎宝璐面色一变,脚下一动,将脚边的一块木头踢出去正好挡在农夫前。 箭矢射穿木头扎进农夫的胸口…… 农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他后面的同伴吓了一跳,直接倒在了地上,正要爬起来继续跑,黎宝璐踢出的第二块木头便击打在他的腿窝,“啪”的一声又摔在了地上。 黎宝璐冲他吼道:“躺在地上别动,外面的箭射不到你!”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黎宝璐,又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同伴,便趴在雨中嘤嘤的哭,好歹不敢再爬起来乱跑了。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庙外也有埋伏的人了,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庙里的女眷几乎抱头痛哭,两个江湖人和威远镖局的镖师却心一横,不顾一切的往外突围,只要出了庙,往林子里一转,天高任鸟飞,他们能奈何? 他们可不是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 “护着主子出去,”陶悟冲着韦英杰大喊,怒吼一声便跃进黑衣人中,以一人之力抗下四个黑衣人。 武功最弱,从文职的彭育牙一咬,也拦住两个黑衣人,让韦英杰带着主子走。 但彭育武功弱,平时连侍卫都打不过,何况死士一般的黑衣人,才交手他就被砍中了腰腹,但他并不倒下,咬牙坚持缠着俩人。 韦英杰护着身边的青年且战且退。 被护在身后的青年眼睛都血红了,他手中拿着剑也只能护住身周,就在眼前都是漫天血色,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直接射中挡在他身前的黑衣人…… 黎宝璐在确定外面有埋伏时就知道她出不去了,要想活着出去,就必须得把庙里的黑衣人全都除掉。 她快速的从包袱里拿出弩,听到陶悟的吼声抬眼间便冲着一个黑衣人射了一箭,她的弩箭是师父特意为她打造的,很是小巧。 射程不远,但短距离杀伤力很大,加上弩箭也很小,那黑衣人竟一时没注意,箭穿透左胸,他只来得及向目标刺出一箭便后事不知了。 黎宝璐杀过兔子,野鸡,也杀过野猪和野鹿,死在她手里的傻狍子也不少,但还真没杀过人。 但她脸色只微白,并没有产生其他不适的感觉。 顾景云帮她抱着剩下的箭,被她抱着在场中乱窜。 她轻功卓绝,常常这边放完一箭脚下一转就到了另一个方向继续放一箭,扰得黑衣人左右难支,几乎吐血,这也让彭育得了喘息之机。 韦英杰眼睛一亮,见黎宝璐左手揽着一人,右手拿着弩箭却还游刃有余,他几乎立刻改了策略,不再往外突围,而是护着青年往里走,一脚踹开彭育,自己边护着主子边提剑迎上。 外有埋伏,不突围便是死,突围了还有三成的活命机会,可现在他们多了一个强援,他们何必去搏那三分的机会? 一支箭又射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为首的黑衣人大怒,终于不胜其扰的下令道:“先杀了拿弩箭的。” 四个黑衣人瞬间从各个方向围向黎宝璐,黎宝璐揽住顾景云的手一紧,脚步一错,众人只觉眼前一错,黎宝璐已经揽着顾景云从四人的包围圈中跃了出来,手上的弩箭刷刷的往外射,一轮射完,六支弩箭只射中了两个黑衣人。 不是黎宝璐的箭术不好,而是人家功夫太强。 顾景云在黎宝璐的腰间一敲,示意弩箭不多了。 仇恨别拉得太慢,黎宝璐就把弩塞他手里,自己一矮身从小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带着顾景云飞跃而上,从一个黑衣人身后掠过时匕首狠狠地朝他后腰一送,再一搅,黑衣人忍住痛反应迅速的反剑向后一刺,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黎宝璐在搅动之时早就后撤,几乎在他的剑尖到的那一刻她便揽着顾景云后撤,脚步一错再次飞跃离开…… 这等轻功,不仅四个青年看得目瞪口呆,便是黑衣人们都惊诧得差点忘了动作,反倒是两个江湖人,郑奕和玄衣人们惊叫:“白衣飞侠!白一堂是你什么人?” 第65章 治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不答话,顾景云却在经过玄衣人身边时嗤笑一声,“蠢货!” 声音不大不小,然而在场的除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眷谁不是身怀武功之人? 想要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玄衣人大怒,其中一个丢下镖师来追俩人,“臭小子,你骂谁?” “自然是谁应就骂谁了,既知道内子是白衣飞侠的后人,你还蠢得来追我们,不是蠢是什么?”顾景云嘲讽道:“不对,蠢的人好歹还有脑子,你有脑子这种东西吗?” “黑衣人一副要杀尽天下人灭口的样子,你们眼里却只看到镖银,那东西在死后也能在地下用吗?”黎宝璐带着玄衣人绕到黑衣人那里,看他被绊住后继续带顾景云往玄衣人那里跑,顾景云继续打开嘲讽模式,“啊,不对,即便你们死了那东西也不会是你们的,黑衣人又不蠢,他们灭口后不会打扫战场吗?那东西最后多半被他们收为己有。我只要想想那个画面,再看看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就觉得伤眼,实在是太蠢了,蠢得我都看不下去!” 这下连玄衣人首领都受不了顾景云了,往后一跃停下手中的动作,对顾景云怒目而视。 但黎宝璐动作太快,几人只觉得两个人不停的在眼前转圈圈,他们还看不清人,差点头晕。 郑奕也乖觉,在玄衣人首领退后时大吼一声让镖师们退开,对玄衣人抱拳道:“这位小兄弟话虽说得不好听,却有道理,这些人的架势显然是不打算放我们活着离开,而外面还有黑衣人埋伏,几位有把握劫镖后安然而退?” 玄衣人们面面相觑,郑奕继续道:“既如此,我们不如暂时休战,将眼前一难过了再说,几位既然来劫镖那就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地在京城,在进入进城之前,你们多的是机会。” 玄衣人们低头沉思,青年主子立即扬声道:“在场的诸位若能助在下击退强敌,事后回府后必以千金相赠,安以性命起誓。” 不仅玄衣人,便是镖师们心中都一阵火热,他们拼死护镖劫镖,为的不就是钱吗? 黎宝璐这才停下脚步,她淡淡一笑,脆声道:“既如此,那我就先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带着顾景云冲进黑衣人中。 黑衣人们戒备的四散开,显然对黎宝璐的投降心有余悸。 黎宝璐却是径直冲着青年主子去的,韦英杰面色大变,剑一横就要拦住她,黎宝璐却已经一把拉住青年主子向后一跃,抓着他的衣领就绕开了黑衣人的攻击。 顾景云语中带笑道:“我们已替你们护好了人,这下你们可没有后顾之忧了,别忘了庙外还有一群埋伏的人,可要速战速决!” 黑衣人们脸色一变,三人拖住陶悟等人,其余人皆冲着黎宝璐三人而去。 黎宝璐一手抓着一人就跑起来,带着黑衣人在庙里转圈,即使他们前后相攻,她也总能带着人从缝隙里逃出去,而且她专往玄衣人和郑奕那里跑,再跑两圈,跟在她身后的黑衣人就与玄衣人和郑奕等人缠在了一起。 黎宝璐松开青年主子,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可吓死我了。” 李安无语的看着黎宝璐牢牢揽住顾景云的手,虽知道亲疏有别,但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顾景云面沉如水的将弩箭给她,道:“速战速决!” 外面可还有一群黑衣人呢。 此时没有黑衣人能杀到她跟前,但黎宝璐依然不敢松懈,把俩人护在身后便抽空放冷箭。 庙里的人团结一心对付黑衣人,又有她在一旁骚扰,很快就把黑衣人全都拿下了,韦英杰本想留一个活口,谁知道被抓的黑衣人全都咬毒自尽。 韦英杰扯下布巾,见他嘴角带着黑血,便脸色难看的道:“是死士。” 只有死士才会如此不惜命。 黎宝璐扫了众人一眼,拉了顾景云向门口走去,大家的目光立时聚过来。 黎宝璐把顾景云拉到门边,让他靠着墙而站。 门外还有埋伏的黑衣人,众人不明白黎宝璐顾景云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为了避免被射杀,大家都是避开门窗远远的站着。 疑惑刚闪过,黎宝璐身子一闪就冲出了庙,玄衣人眼睛一闪,才上前一步,顾景云就把手里的弩抬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玄衣人脚步一顿,而就在这一顿之间,韦英杰和陶悟一上前一步拦住他,局势一下紧张起来,几乎同时,庙外传来箭矢的破空声,大家纷纷往外看。 黎宝璐正一手拽着一个人撤回到庙里了。 黎宝璐将人放到地上,未受伤的农夫爬起来去摸另一人,颤着声音叫道:“老三,老三?” 黎宝璐用手指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道:“人还活着,箭没伤到要害,不过得止血消炎,不然不用等到天亮就没命了。” 顾景云将他们的包袱拿过来,里面有常备药。 黎宝璐一直学医,但并没有太多的实践经验,除了头疼脑热等常见病,她最多给人接骨治跌打损伤,拔箭这样的大手术她还真没干过,因此手有些出汗。 这和杀人不一样,这是在救人。 顾景云则淡然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怕,只要牢记祖父手记中写的就好,一步一步来。” 农夫连连点头,满眼感激的看着俩人道:“姑娘只管治,就算……我三弟也不会怪你的,我们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 农夫并不蠢,他看得出来,这庙里还能惦记他们安危的也只剩这俩人了。 顾景云将火堆移过来,跪坐在一边给黎宝璐打下手,他抬头看了看围拢的众人,面色淡然的指着一边道:“都让开,不许围观,不然人要是死了,多半是被你们憋死的。” 玄衣人一恼,扬眉正要与他算之前的账,黎宝璐就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 玄衣人想到黎宝璐那诡异的轻功,一咬牙,转身离开。 他们可不是怕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而是忌惮白一堂。 虽然白一堂被朝廷流放了,但那种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大陆? 他要不想呆在一个地方,谁能拦得住? 黎宝璐将他的湿衣服全脱了,他受伤后又淋了半日的雨,黎宝璐很是忧虑。 好在他们入睡前在锅里烧了水,此时正好拿来消毒。 黎宝璐仔细的给他擦洗伤口,然后将止血药备好,顾景云则将缝合所用的针及桑皮线放在黎宝璐顺手的位置,快速的调好消毒用的盐水…… 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准备工作做好。 破庙里才经过厮杀,实在不是动手术的好地方,但他们并没有别的选择。 黎宝璐将箭折断,然后用匕首烤火消毒后将箭头挖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体上做这个手术,以前为了锻炼医术,在把野猪射死后她曾用刀挖箭头,但人与猪是不一样的。 黎宝璐紧张得额头冒汗,顾景云在一旁时不时的给她擦汗,或是递东西。 农夫的运气很好,箭虽然射中了胸口,却没中脏腑这等要害,不然黎宝璐纵然有胆也不敢动手挖箭头。 等箭头一挖出,她便接过顾景云手中的针线快速的缝合起来,这是她最熟练的技术之一,常在野兔身上试验。 缝合术古来有之,最早可追到华佗手记,而到了晋代,更有明确的医书记载,《五十二病方》,《诸病源候论》,《千金方》等都有详细的清创缝合术的记载。 而在黎家留下的医书中,缝合术更是外科常用到的技术,从开始手术到术后恢复俱有详细的记载。 而缝合所用的线也是根据黎家的医书做出来的。 桑皮线是用桑树的根皮,去掉表层黄皮,留那层洁白柔软的长纤维层经锤制加工而成细线。 黎宝璐只折腾了五六次就做成了,后来更是熟能生巧,别的不说,缝合用的桑皮线管够。 这东西不易折断,而且药性平和,有清热解毒和促进伤口愈合的疗效。 说这么多,黎宝璐只是想要表示这趟手术非常成功,止血药一撒下去,不到半刻钟血就止住了。 她将新买的里衣剪成布条,放进锅里煮了一遍,拧干后就将水烤干这才给他绑上伤口。 黎宝璐打开药包捡了一些药给农夫哥哥,嘱咐道:“他现在受不了颠簸,更不能接触脏东西,所以须得雨停了才能走,最好有人来把他抬走,你家远吗,要是不远我们帮你传个话,使人来抬他。” 又道:“只要伤口不发炎就没有大碍,要是发炎就给他敷这种药粉,这是清毒消炎的,只是我这儿没有很多,回头我给你一张方子。这是发烧时喝的药,这是止血的药,要是伤口裂开一定要及时处理,你们不会就去请大夫……” 黎宝璐将注意事项一一叮嘱好,又让他重复了一遍,来回四五遍,直到他完全记住后黎宝璐才把东西给他。 此时,外面天已微亮,韦英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道:“人撤了,只是雨还在下。” 李安看向黎宝璐,起身行礼道:“多谢姑娘及公子的搭救之恩。” 顾景云淡淡的道:“虽然你给我们招惹麻烦这事很让人厌恶,但你们被杀并不是你们的错,你们犯不着为不是自己的错误而道歉。” 李安:“……” 李安轻咳一声,看向黎宝璐,亲切的笑问:“还未知姑娘和公子的名姓,安好记下,以后必定相报。” 黎宝璐闭嘴不语,顾景云继续担当发言人,“萍水相逢,只希望以后不再见面,自然也没有互通名姓的必要。” 李安还要说话,顾景云却直接扭头对黎宝璐道:“他们都受伤了,这是想让你救他们呢,你救还是不救?” 黎宝璐无奈的看着他。 顾景云一叹,道:“是了,医者父母心,你不可能不救,不过我们也不能白救,把你们身上的药都交出来。” 顾景云的语气很不好,因为他们的伤药快用完了,要知道这些药可是宝璐辛辛苦苦进山挖的,晒干后熬制而成,费了多少心血? 结果他一点没用上,全便宜了别人,顾景云很不高兴。 第68章 信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因为大楚支持海贸,因此东南沿海一带的海贸发达,丝绸,瓷器及茶叶等从大楚各地汇聚到广州,福州,宁波等地,交易给那里的洋人或海贸商人,再从他们手里购入香料,宝石,象牙等舶来品,从水陆向西,北等内陆地区销售。 而他们这条官道便是南北陆路上一条重要的贸易线,因为官道通各大城市,而且全都不进海,不管是在这里收购绸缎,瓷器和茶叶,还是把香料宝石售往这里都有得赚。 所以在路上展眼一望总能看到官道上赶路的商队或挑着担子的货郎。 黎宝璐才把骡车赶上官道就看到前面一个货郎正肩挑着一副担子,边走边用带着口音的官话喊,“豆腐花,有甜有咸的豆腐花——” 远远的,前面立即唱起一声应和道:“凉面喽,清清爽爽,好吃过瘾的凉面喽——” 黎宝璐的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她忙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顾景云。 顾景云立即将看着货郎担子的目光收回,扭过头去看一旁的风景,但耳朵根却不由发红。 黎宝璐心中好笑,直接道:“天气炎热,我们买些豆腐花和凉面吃吧。” 顾景云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 黎宝璐便赶了车上前,对货郎道:“要两碗甜豆花,”黎宝璐将他们随身带的竹筒给他,道:“倒在这里面。” 小贩开心的接过,动作快速的给他们倒好豆花,还殷勤的指着前面道:“你们若不想野宿,那可得快些走,往前有一家茶肆,可在那里歇息片刻,躲过最毒的太阳,再沿着官道走上四十里便能看到一家客栈了,再往下二十里才进城呢,你们今晚一定赶不上。” 黎宝璐给了他钱,真诚的谢道:“多谢大叔指点。” 黎宝璐接了竹筒,将一个塞进顾景云的怀里,打了红枣往前去找卖凉面的货郎。 凉面是提前做好的,只许放料一拌就行,上面还撒了一些肉末。 当然,价格也不低,一碗十二文,比一般卖的六文钱贵了一倍,但官道上不会有人抱怨贵。 在此赶路的人都不缺那个钱,最要紧的是这一路赶路嘴里实在淡出鸟了。 黎宝璐顾景云他们准备还算充分,有锅有米有调料,黎宝璐还时不时的猎只兔子野鸡之类的,遇到村庄城镇还会买些蔬菜储备,但就是这样,他们在赶路时也不可能吃得很精细,所以嘴馋得不行。 两个准备充分的小孩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只带了干粮上路的商人了。 凡是碰上挑着担子的货郎都会买买买,有的甚至干脆包圆,让随行的伙计也打一下牙祭。 顾景云看了半路便道:“只这条官道就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百姓,商贸一事虽贱却于民于国有利。” 黎宝璐惊诧的看向顾景云,好一会儿才毫不掩饰的夸他道:“你真厉害,竟然能看明白这个道理。” 这才是真正的见微知著呀! 顾景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明摆的事,你便是想夸我也找个好些的理由,别拿这种大家都明白的事夸我,我会脸红,羞的!” “你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样?”黎宝璐认真的道:“商贸利于国民,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朝中也有许多大臣不明白的。” 商人及其后代不能参加科举,由此可见这个时代对商人的轻视。 顾景云认真想了想道:“少部分人或许是真不明白,但大部分人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商贸一事不必打压,但也不必特意推行,顺其自然便好,除非有一日天下人口剧增,土地安排不下百姓,或是粮食亩产增多,一人可以养活多人时方可鼓励经商。” “不然,此时鼓励经商,短期内可看到财富增加,国库充盈,但时日一久,粮食产出一低,到时候物价必定飞涨,不仅苦了平民百姓,连国家都有可能动荡不安。” 黎宝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都是人脑,为何你却这么聪明?” 这些道理顾景云说了她便能听明白,那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她的前世是站在历史的巨人身上往回看的。 但就是这样,这些道理她也从未主动想过,顾景云不提,她才不会想这些事呢。 她刚才想的是一会到了茶肆她得问问小二有没有冰,拿着冰冻一下豆花,那吃着才爽呢…… 果然,这就是天才和庸才的区别。 天才顾景云一脸嫌弃的从脑袋上拽下她的手,捧了凉面进车,道:“你是人脑吗,我一直以为是猴子脑。” 天才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毒。 黎宝璐决定不理他。 驾着骡车,吹着徐风,黎宝璐一直不安定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她从来都知道顾景云聪明,表现在书看一遍他就能记住,看两遍他就能完全明白意思,看三遍他就会由一想到二,再看时他就有无限的问题提出,然后自己想办法寻找答案。 和秦舅舅学下棋,在她终于弄明白规则开始磕磕碰碰的从最简单的棋谱下起时,他已经会在棋盘上运用心算,开始布局谋略了。 和秦舅母学琴,她刚会弹宫商角徵羽,顾景云已经能弹成曲子了,要不是她有前一世的记忆让她足够自律,足够聪明的追赶着他,只怕她现在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就连厨艺,黎宝璐都不如顾景云。 除了医术和武功,在顾景云面前她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但就是这样,面对他单枪匹马的出琼州为秦舅舅平反,黎宝璐依然只带了三分的信心。 因为他再聪明,他的年纪和阅历却摆在那里,有的人学习厉害,在别的方面却不怎么样。 但昨天和今天的事让黎宝璐信心倍增,觉得以他的能力为秦舅舅平反也没什么。 他临危不惧,昨晚上那刀剑咻咻的从他们身边划过,她还带着他近距离捅过人,当时他不喊不叫不慌张,把所有的信任都给她,可见他不仅胆子够大,也很有团队精神。 他还有急智,昨天晚上要不是他激得那些玄衣人出手,只怕他们还有一场恶战,而且未必能斗得过那些黑衣人。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能猜出李安的身份,当然,现在李安的身份还未确认,但黎宝璐就是下意识的相信他。 不仅能猜出,还能瞬间计划好对他们的态度,一步一步的引他们上钩,再加上今天他长远独到的目光,黎宝璐觉得给秦舅舅平反,继而登上人生巅峰这样的事是有很大几率的。 黎宝璐心中美滋滋的,轻松的驾着马车赶到了茶肆。 红枣却快要累死了,一到茶肆立即撂挑子不干,再不肯往前挪一步。 黎宝璐没办法,总不能让它堵在路中间,只能利诱道:“你赶紧往旁边挪挪,我带你去喝水。” 红枣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喘气,它太累了,不要动弹。 顾景云见黎宝璐在太阳底下满头大汗的跟一头骡子谈判,不由脸色一沉,颇为不善的盯着骡子道:“既然不中用那就宰了卖肉,我们重新买匹马好了。买骡子是为了方便赶路,不是让你去晒太阳充孙子的。” 大热的天,红枣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它从鼻子里喷了两口气出来,脚在地上跺了跺,不情不愿的拉着车挪到了一边。 顾景云就冷哼了一声,对黎宝璐道:“下了车就先来喝些茶水,一会儿再拉它去喝水。” 黎宝璐觉得承诺了红枣不好不履行,正要劝说顾景云,围观了全程的伙计立刻颠颠的跑上来,笑眯眯的道:“两位客观,我们茶肆也有给牲口提供的水和粮草,您看要不要来一些?这大热的天,把牲口拉到河边距离也不短,来回可要出不少汗,遭罪着呢……” 顾景云倨傲的“嗯”了一声,道:“那便给它来一份吧。” 黎宝璐忙打断他的话问,“要多少钱,这粮草也有好坏之分,水也有多寡的区别吧,分别造价几何?” 伙计微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直接给这头骡子提供最好的服务呢。 伙计报上了价格,黎宝璐便定了个中等的套餐,看过他们提供的水和粮草过后才跟着顾景云进茶肆。 顾景云气嘟嘟的坐在凳子上瞪了黎宝璐一眼,道:“那是牲口,你对它比对自己还好些。” 黎宝璐无奈道:“你也说了那是牲口,难道你还要跟红枣计较这些?好了,赶紧点了茶水吧,再看看他们这儿的饭菜好不好,我们好好吃一顿,再打包些点心路上吃。。” 在此躲避毒太阳的人不少,有商队,也有过路的农夫和货郎。 商队的人大多在茶肆里坐,点了饭菜和茶水,而农夫和货郎们都是直接交两文钱拿一个碗,自己去茶肆门口那里倒茶,拿了碗就出去蹲在树荫底下喝,喝完了再去倒。 两文钱可以无限供应茶水,只是没有桌椅,得自己蹲在树荫底下。 但茶肆的生意依然不错。 黎宝璐和顾景云坐在茶肆里直接呆到申时,顾景云拿了一本书在看,这是他在广州买的杂书,乃一游子的见闻录,文笔虽不怎么样,里面记录的事却很是新奇,还有山川地理的介绍。 黎宝璐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得香,要不是顾景云摇了一下她,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顾景云扫了正在套车要走的商队一眼,道:“那货郎说过进城前只有一家客栈。” 黎宝璐迷迷糊糊的点头。 顾景云见她还没清醒,就弹了一下她脑门,道:“所以你是打算我们晚上继续露宿吗?我要住客栈,还要洗澡睡床,你看前面的三家商队,你觉得我们在后面走还能住进客栈吗?” 第69章 再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瞬间清醒,拉了顾景云上车赶路。 他们只有一辆车,那些商队却要顾前顾尾,难免慢些,因此黎宝璐他们很快就赶超所有商队,远远把他们甩在了后面。 而且红枣吃饱喝足也休息过了,此时还是很听话的。 听话的红枣速度杠杠的,让他们赶在日落之前到了那家客栈,拿到了仅剩三间上房的两间。 黎宝璐扛着行李上楼,见小二走了,她才憋不住的问道:“怎么定了两间上房?” 为了顾景云的安全,他们可一直睡一屋。 顾景云从行李里挑出装了她衣服的包袱塞她怀里,道:“先拿过去占位置,一会儿再搬回来。” 见她茫然,他便似笑非笑的道:“我可不想我们明明定了房间却要去下房睡,更不想因此得罪不想得罪的人。” 黎宝璐若有所思的把包袱拎到了隔壁房间,还将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 这家客栈就办在官道边,往前不远处就是驿站,但那是官员,官眷或出公务的胥吏才能住的地方。 与驿站的冷清相比,这个客栈实在是太热闹了,赶路的旅人,过路的商人,凡是要进城的大多要留宿于此,没办法。 这条官道沿途少有村庄,上一个城镇离这里又远,想要赶到下一个城镇时间又不够,所以大多会选择在此住宿一晚,少部分人会继续赶路到城门口歇着,等第二天城门一开就进城。 这让客栈里人满为患,几乎是黎宝璐收拾房间的功夫,客栈里唯一的上房也订出去了,不仅上房,连中房都没了,后面再来的人只能选择住大通铺。 大通铺里沿墙砌了两张大炕,正相对,一张就九个铺位,一间房便能睡十八个人。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住进了都得忍着。 黎宝璐到一楼后院晃荡过,瞄了一眼大通铺的情况,咋舌不已。这样的住宿条件别说那样的天之骄子了,就是她也住不了呀,宁愿出去野宿。 她压低了声音问顾景云,“你确定他们会来?” 顾景云道:“不确定,但有备无患。” 俩人下楼用晚饭时,大堂里坐满了人,顾景云微微蹙眉,很想转身就上楼。 他不喜欢人多,尤其是这样鱼龙混杂,喧哗吵闹的场面,站在一边他都觉得耳膜震动,似乎会被人喊破似的。 但要是上了楼,他们就不能知道等的人是否会来了。 顾景云眼睛扫了一圈,没看见空桌子,不由抿嘴,整张脸都严肃的板起来,迎过来的伙计只觉得心肝一颤,不由自主的带了三分讨好的笑道:“公子和姑娘是要用饭吗?” 顾景云沉默的点头。 伙计就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道:“大堂里已经没了位置,公子要是不嫌弃,我在二楼沿栏处给您单设一张桌子?” 顾景云挑眉,问道:“二楼还能设饭桌?” 一楼前厅是大堂,吃饭及招客用的,后院则是大通铺,二楼及三楼则全是住宿区,他可没发现有什么地方可摆桌子。 伙计就讨好的笑道:“可以设上两三桌。” 那两三桌就摆在楼梯不远处。 为了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间,客房都是相对的,但上楼梯的那部分不可能设客房,因此二楼及三楼楼梯处便空了些位置。 店家聪明得很,知道有些人讲究,不愿意坐大堂,在他们有需求时就在二楼三楼单设桌子,不仅能多赚钱,大堂里还能省出几张桌子来,缓解压力。 连黎宝璐都忍不住赞叹,“你家东家好会做生意呐。” 伙计不好意思的一笑,“都是小本生意。” 东家,也就是掌柜的是他堂叔,在这客栈里干活的,从厨子到跑堂伙计全是自家人。 顾景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位置,往下一看能将大堂的情景全收眼底,而且上面空间要比大堂要好得多,也没那么嘈杂。 他满意的点头,道:“那便设一张吧。” 两小孩昨天晚上担惊受怕,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中午补充的也差不多消化完了,听伙计报菜名感觉还不错,顾景云便点了四个菜。 饭菜才端上来他就看到了相扶进门的四人,顾景云得意的冲黎宝璐一扬眉。 黎宝璐扭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大堂里的四人,抽了抽嘴角,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伪装技术真的很差,四个全在脸上抹了黑灰,哪怕是沾上些胡子都行纳,不行你们总得把衣服换了吧。 却不知楼下的四人心里也很憋屈。 他们不是不懂伪装的好处,但他们没有可以伪装的东西呀,就连行李都在路上丢了,除了随身带的碎银和银票,他们现在就是光棍四条。 他们想要买东西来着,但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小镇,且连大一些的村庄都没有。 韦英杰倒是拿了钱想跟过路的商人买些衣服之类的,然而商人们都戒备得很,这四人不仅人高马大,还随身带着刀剑,身上隐隐带着血腥味,商人们又不蠢,即便不躲着他们也不会上赶着帮他们的,凡他们有所求全都婉拒了。 买衣服? 他们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卖给你们我就没得穿了,伙计的? 那群只能靠两条腿走路的苦力别说换洗的衣服,连件多余的里裤都没有。 所以四人只能拿灰把脸上抹一抹,虽然知道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吧。 好歹他们没有之前那么白了不是? 四人虽然有马车,但全都带伤,特别是彭育,一条命去了大半,今天只醒过来一次,喝了水继续晕,现在正烧得人事不知,因此赶路的行程一慢再慢,竟然还赶不上去送人的黎宝璐等人。 四人中,李安便不说了,就是韦英杰三个都是天之骄子出身,何曾吃过这些苦? 大毒日底下苦哈哈的赶路,连口吃的都没有,直接把四人都晒病了,本以为今天晚上也要在林子里露宿,还要戒备随时的追杀偷袭,众人都觉得眼前一暗,还是碰到一个挑担的货郎,听了他的指点才知道往前不远就有家客栈。 当看到前面黑夜中闪着灯光,隐隐传来喧哗人声的客栈时,四人差点感动的哭出来。 等好容易爬进了客栈,掌柜的却说“没房间了!”。 李安等人脸色难看,还是韦英杰扯出一抹笑来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您也看到了,我这兄弟中暑了,他需要个好房间休息一下,不如这样,您帮忙从中说和一下,让人让出一间房来,您放心,多少钱我都补偿。” 说着,韦英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掌柜手里。 掌柜的眉眼剧跳,看着手中的银子半响回不过神来。 在二楼边吃边看的黎宝璐都忍不住低声道:“好有钱!” 那锭银子可是十两,十两! 掌柜的心动了,他在心里把上房的客人过了一圈,最后道:“倒是有一对兄妹可能会让你们。” 其他上房都是一间房住了两三人,只有顾景云和黎宝璐是一人占了一间,因此他道:“他们也是今儿傍晚才住进来的,兄妹俩一人一间上房,你们要是想住一间,那我去与他们说说,说不定能给你们让出一间来。” “不过也不一定,那位少年气度不凡,看着不像缺钱的,因此……” “掌柜的放心,便是不成,我们也感激您,”韦英杰立即道:“若是成了,我这儿还有重谢。” 掌柜的点头,目光却有些怀疑的扫了四人一眼,出手这样阔绰,实在不像是商人。 住在他这里的客商,不管生意做得多大都精打细算得很,想要从他们手里多掏一文钱,那是连窗户都没有的事。 韦英杰看到掌柜怀疑的眼神,心中苦笑,他自然知道此举扎眼得很,但他完全没办法。 谁知道这家客栈房源如此紧张,看看大堂着人满为患的,总不能真去睡大通铺吧,不说主子的身份,便是他们身上的伤也是要处理的。 彭育还烧着,需要环境修养。 掌柜的上楼去找顾景云黎宝璐,韦英杰想了想,对陶悟使了一个眼色便跟上,他想,反正已经露财了,今天晚上便是用钱砸也要砸出一间上房来。 韦英杰正在心里想着对策,一抬头就看到了掌柜的满脸堆笑的站在一张桌子前对两个半大的孩子不停的作揖。 看清两个孩子的韦英杰:“……”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要不是人家比他们提前来到,韦英杰几乎要以为这俩人在跟踪他们了。 顾景云正满脸不耐烦的拒绝掌柜的提议,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韦英杰,他似有些疑惑的歪头看了看他,半响才确认似的撇撇嘴,低头继续吃菜。 韦英杰心中苦笑,知道他们又被嫌弃了。 然而俩孩子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何况他们此时还有求于人。 韦英杰上前对俩人作揖行礼,道:“顾公子,黎姑娘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黎宝璐脸上笑眯眯的,态度良好的对他们点头道:“你们也要住在这个客栈呀,吃晚饭了吗?” 韦英杰正要借此倒苦水搏同情,就见顾景云扭头瞪着黎宝璐,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这么笨,不知道他就是想占我们上房的人吗?”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觉得顾景云说她笨时绝对不是做戏,而是真的如此认为! 说好的只是演戏呢。 第72章 耐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安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俩小孩,顾景云似乎知道甩不脱他们,冲四人翻了个白眼后就把自家的骡车抢了过来。 虽然他不拦着他们跟着,却不会主动与他们混在一起。 李安笑眯眯的,一点也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让彭育再一次感叹太孙的好脾气。 陶悟却很不解,“公子,何不挑明了身份,将人争取过来的机率可大大增加。” 李安:“有几成机率?” “怎么说也有八成吧。”陶悟不太确定的道。 韦英杰便替太孙解释道:“广志,如今我们走在刀尖上,容不得一点疏忽,别说是八成,便是九成也不行,除非十成十确定顾景云会投向我们,不然决不能暴露身份。” 彭育提议道:“不如用一假身份。” 他们三人中随便一人的身份拿出来都能让对方高山仰止。 韦英杰噎了一下,见李安脸上笑容微淡,便任劳任怨的继续替他解释道:“顾景云志向高远,必不肯为幕僚。何况公子待人以诚,此乃高德。” 顾景云一看就是真高傲之人,太孙好歹还是君,他投在太孙名下是臣,可他们这几个尚且是人臣,投在他们名下的顶多是个幕僚,顾景云少年成才,才华能力都不缺,他是有多脑缺才会不做君之臣而跑去等臣下幕僚? 李安看着眼中不屑的彭育心中微叹,他和阿爹一直不喜彭阁老,但当年开平一案几乎让太子一系倾覆,还是秦阁老力挽狂澜,主动替阿爹背锅这才消弭了祸事。 但当时阿爹被亲近之人背叛,皇爷爷又疑心他,最亲近的老师又因自己差点被满门抄斩,太子一系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阿爹身体本来就不好,遭受连番打击后差点一病不起,还是阿娘带着他在床前大哭才把人唤了回来,但就是这样他也没精力去收拢势力。 等他回过神来时彭阁老已经掌握了太子一系的剩余势力,借此博弈进入内阁…… 阿爹不喜欢彭家的钻营,加上心灰意懒,便放任了彭家越俎代庖的经营着太子一系。 彭育是阿娘为他选的伴读,她不想就此放弃希望,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仅丈夫与自己,就是他们的孩子也将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需要掌控住太子一系的势力。 阿爹身体不好,那便由他来。 而彭家也需要与太子府打好关系,以借此招揽更多人才和势力来投奔,所以两方一接触,彭育便成了他的伴读。 但这么多年了,不管他怎么教导,彭育的眼界都宽广不了,明明有最好的先生,也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所接触的人也胸怀阔达,为何他却总是这么鼠目寸光? 偏偏其余三个伴读都是其他势力塞到他身边来的,让他除了彭育就没别的可用之人了。 李安扫了韦英杰和陶悟一眼,轻吁一声,幸亏他满十八后阿爹就给他选了韦英杰和陶悟做亲卫,不然非憋死不可。 而慢悠悠的走在前面的骡车里,顾景云正毫不吝啬的夸赞李安,“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只这一点他便能成为半个贤君。” “你很满意?” “只是满意,接下来就看他看人的眼光了。”说罢撇嘴道:“彭育此人不可深交,让他做伴读,我想知道是他的眼光,还是别人硬塞进去的。” 黎宝璐歪头,轻声道:“我以为他是因为受伤才脸色不好的。” “他看我的目光像是施舍,连这都看不出来吗?”顾景云鄙视她。 黎宝璐静默了半响道:“我没看他自然看不出来。” 顾景云满意,却还是教她道:“出门在外还是多看看人的好,可以积累经验。” 顾景云虽然也经常轻蔑的,居高临下的,高傲的看着人,但他通常鄙视的是人的智商,看人的眼里写的是“尔等愚蠢的凡人”,所以他的那种居高临下并不会让人厌烦,只会让人恨不得套他一个麻袋狠揍一顿。 而彭育看人的眼里却明晃晃的写着“尔等贱民”,让看的人心中冒火。 不过那是凡人的思想,顾景云看了就不冒火,反而还很高兴,他愉悦的与宝璐道:“这样愚蠢的人类能在聪明人里生存多久?我敬请期待。” 黎宝璐在心里为彭育默默地点了一根蜡。 顾景云想着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的吊着李安,增加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重量;李安想着谨小慎微,先把顾景云的底摸透后再把人诱拐过来,加上距离杭州还有四五日的路程,所以两方一点也不急。 让俩人想不到的是一直紧追着后的黑衣人竟然一直不曾出现,但不管是李安还是顾景云都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脸色更加凝重。 就在顾景云心里暗戳戳的算着是此时冒险施恩于李安好,还是赶紧带着宝璐先保命好时他们到了广信府。 广信是浙江的大县,再往前走三日就可到杭州。 进城后顾景云便兴致勃勃的坐在车辕上看路两边摆的货物。 每个地方的物产都有不同,而他喜爱这种寻找不同的感觉,目光在扫到一家挂着红布的镖局时目光一顿。 陶悟跳下马车,从后面赶上来问道:“顾公子,今天我们就在广信府歇上一日如何?” “好啊。” 顾景云一口应下却把陶悟噎了一下,他还背了一箩筐的话呢,结果还没机会出口对方就答应了,那些话憋在心里有些难受怎么办? 陶悟只能转身,上了马车后对着韦英杰背了一遍刚才他让自己背的话,这才舒服的透出一口气。 韦英杰好笑的问道:“顾公子答应了?” “你不是听到了吗?”陶悟瞥了他一眼,彼此的耳力都不错,刚才他与顾景云的声音都不低,他不信他没听见。 黎宝璐的目光在街上一扫便找了家看上去比较高大上的客栈住进去。 前后两辆车的人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李安估计也知道他们躲不过黑衣人的眼线,因此都不怎么伪装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定好上房,顾景云便招手叫来伙计,问道:“我刚才过来时看到一家镖局门口挂红,是有何喜事吗?” 伙计想了想,便笑道:“公子说的是溯远镖局?那是新开张的,因此门口才挂红。” 顾景云点头,给了他一把铜板做赏钱,然后便上楼回房了,黎宝璐忙拎着行李跟上。 李安等人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开口询问。 黎宝璐放下行李,见顾景云有些神思不属,她便道:“我一会儿去看看,若是有送到这里的信就拿回来。” 顾景云点头。 黎宝璐就嘱咐他道:“你在客栈小心一点。” 溯远镖局是全国性的大镖局,北至努尔干都司,南至琼州都有他家分行,接的镖也各式各样,业务广泛。 在出来前,顾景云就与琼州的分行签了合同,由溯远镖局为他们与张一言传信。 他们的信可以从全国各地各个分行中送到琼州的分行,而张一言的信则可以选择一条路线,由溯远镖局抄送各分行,以便他们随时能收到琼州的消息。 在定了要去杭州后,顾景云便送了封信给张一言,让他以后寄信用广州到杭州这一条线,而他考中秀才后又寄出一封,让他将这一好消息告诉秦舅舅等人。 现在才过去几天,未必就有信,但顾景云还是想去问问。 黎宝璐放下行李便悄悄的离开了客栈。 陶悟悄悄的溜回客房,低声道:“她走了,看方向就是去溯远镖局。” 彭育疑心,“不会是故布疑阵想要把黑衣人引来吧?公子,不如我们先躲开。” 韦英杰和陶悟也看向李安。 李安沉默了片刻,用扇柄敲了敲手掌道:“不用,我相信我的眼光,再等一等。” 彭育着急,“公子,我们赌不起。” 韦英杰和陶悟对视一眼,也低声劝道:“公子,我们可先躲出去,若无事再回来便是,顾公子不问便罢,说是问起便说我们想看看广信的风土人情……” “是啊,是啊,”彭育苦口婆心的劝道:“公子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韦英杰和陶悟的脸色忽然一僵,陶悟更是直接开门出去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门一打开,黎宝璐嫩呼呼的脸出现在眼前,对方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有事吗?” 陶悟噎了个半死,这丫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溯远镖局离这儿可不近,关键是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点也察觉不到,要不是突然听到隔壁倒茶水和说话的声音…… 第73章 做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离开自己的视线到底让黎宝璐不安,尤其是在暗中还有黑衣人的情况下。 所以黎宝璐将轻功运到极致,跑到溯远镖局,直接找了镖头查询。 镖头满脸愕然的看着黎宝璐,再三确认过她手里的铜牌出自溯远镖局后才把一封信拿出来。 黎宝璐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确定是张一言的信后就飞快的往回赶。 前后不到一刻钟,最后还因轻功运到极致有所感悟,还没等她理清门就响了。 打发走陶悟,黎宝璐就回身去找顾景云。 顾景云已经把信拆开,一目十行的扫完了。 他抬头双眼发亮的看向黎宝璐,冲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黎宝璐恍惚了一下,然后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从美色中醒过来,“有什么好事吗?” 顾景云压抑不住兴奋的道:“舅母有身孕了!” 黎宝璐张大了嘴巴,半响才接过他手里的信。 信是两个月前写的,却在前不久才寄出来,看日期正是顾景云开始院试的那天。 看来张一言是怕打扰到顾景云考试。 何子佩彼时已怀孕五个月了,因为是高龄产妇,她的身体又一直不好,秦舅舅和张一言都非常的小心翼翼,甚至花了大价钱到县城请了大夫去看。 黎宝璐是被何子佩一手养大的,情同母女,想到他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也不由激动起来,她捏着信无措的问道:“我们要回家吗?” 顾景云激动的神色一顿,他想了想,摇头道:“不,我们不回去。” 他忍住心中的轻颤,低声道:“我们回去并没多大用处,你虽学过医术,却没多少实践经验,”他紧紧的攥着拳头道:“我们得给舅母送个大夫去……” 黎宝璐看着他。 顾景云却扭头看向隔壁,低声喃喃,“最好是个擅长妇科和儿科的太医……” 他想吊着李安增加砝码,但这在家人面前,这些算计都不值一提。 舅舅和舅母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顾景云只觉得眼眶一热,心里酸酸胀胀的。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仅是母亲的孩子,也是舅舅和舅母的。 为了他和母亲,他们在流放途中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要不是舅舅是罪籍,母亲早让他过继到舅舅膝下继姓秦了。 黎宝璐见他眼眶都红了,忙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是好事呀。” 顾景云反身抱住黎宝璐的腰,将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热泪一行一行的落入她的肩头,“你不知道,”顾景云哑着声音道:“舅舅和舅母并不是没有孩子,当年流放琼州时我有一个三岁的表姐,母亲因为日夜赶路和伤心忧虑病倒了,彼时非常的凶险,舅舅就求了押送的衙役,当了不少东西才给母亲求了个大夫,因为要照顾母亲,难免疏忽了孩子,表姐当时也不小心淋了雨,舅母给她换了衣服,喝了姜汤后便一心扑在了母亲身上,结果等母亲的情况稳定下来时表姐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不到半个时辰就去了……” “我的出生是用人命换的,”他轻声道:“这个孩子必须保住,舅母必须要看着他长大成人才行,宝璐,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为他们平反,让他们离开琼州!” 顾景云摩挲着手上的信,脸上的表情越发坚韧,他冷声道:“是该挑明身份了,何冲那里暂且搁下,先把李安送回京城再说,而且速度要快。舅母如今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再有四个多月就要生了,她等不及!” 之前顾景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算计,急的是李安,现在却反过来,急的是顾景云了。 黎宝璐立即起身道:“我给你找衣服。” 黎宝璐找了两套颜色鲜艳的衣服,分别与顾景云换上,俩人就一脸喜色,眼眶微红的出门了。 这让一直悄悄注意这边的陶悟一愣,连忙假装碰巧的从拐角处出来,自然的与俩人打招呼,“顾公子和黎姑娘这是要出门?” “不是,是去吃饭,”黎宝璐高兴的道:“李公子他们呢,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用饭?我们请!” 陶悟一愣,虽然俩小孩因为他们承诺的钱财允许他们跟在后头,却很少主动与他们来往,比如,吃饭时绝不同桌,赶路时绝不同车,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被邀请同桌而食。 陶悟扫过俩小孩身上的衣服和脸色,着重在他们的眼睛那里停顿了一下,疑惑的想,难不成是有大喜事? 他笑呵呵的点头道:“好呀,我这就去叫公子。” 陶悟去请李安。 顾景云很是大方的包了一个包厢,这让四人更加确认俩小孩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李安也直接,选了个位置坐下后就笑眯眯的问,“景云是有何喜事吗?” 顾景云大方的点头,“我舅母有孕,我舅舅要有后了,与我秦家来说,这便是天大的大喜事,因此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将酒满上,眼睛晶亮的端起酒杯冲众人示意一下便仰头饮尽,他丢下酒杯畅快的哈哈大笑道:“苍天果然不负我!” 四人见他两颊飞红,眼睛却越发晶亮,像是天上闪烁的明星一样亮入心底,四人皆是一愣,全都感受到了他的愉悦与激动,甚至隐在其中的悲怆。 黎宝璐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酒,乖巧的坐在一边。 李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对面俊俏的顾景云半响,渐渐的从他稚嫩的脸上看出了些熟悉的影子,以前他从未想过猜测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问:“顾公子出自琼州府?” 顾景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俩人虽结伴同行,但都有默契的不问彼此身份,对方会从宝璐身上打探他们的来历情况,却不会主动问他,这是李安第一次主动挑起这个问题。 顾景云放松的倚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安扫了黎宝璐一眼,笑道:“只是突然想起与顾公子相交多日,却还不知道公子籍贯,这个朋友做的有些不称职。而且今日一打量才发现公子与一位故人颇为相熟。” 顾景云有些厌恶的皱眉,他长得像他娘,但肯定也有他爹的影子,同在京城,李安能见的故人是谁? 李安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问,“顾公子的舅舅莫不是曾太子少师,文华阁阁老秦信芳?” 顾景云眼睛如电般盯着李安,眼中满是厉色。 黎宝璐努力让自己的气盛强盛起来,目光如电的瞪着他们。 李安看到他们的表现,愉悦起来,他挑着嘴角道,“你们以为我是谁?” 顾景云露出嘲讽的神情,“你是谁与我们何干?” “当然有,”李安正色道:“我若是路人,说不定会敬仰秦少师,帮忙隐瞒公子之事;我若是顾家一派的人,自然要将你的事告知顾家,以早做准备;而我要是太子一系的人,自然是与你一伙儿的,到时候就少不了互帮互助。” 顾景云撇嘴道:“你身边就跟着三个护卫,能有多大势力?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惧。”他倚靠在椅子上,鄙夷的道:“第一和第三种暂且不说,只说第二种,别忘了,我也是顾家之后,他们能把我怎样?” 看着有恃无恐,恣意肆然的少年,李安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怀念,他低声道:“权势之事,哪是那么简单的,你从小生活在琼州,哪里知道京城之险。” 顾景云一脸的不相信,他道:“如今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身份?若是我俩真是一伙儿的,我就继续勉为其难的送你到杭州,若不是,便就此分道扬镳吧。” 李安见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暴露,是啊,在这少年的心里,他最大的威胁只怕就是来自顾家的掌控,而现在他并不在京城,顾家便是想做什么也不可能。 他摇头失笑,这孩子再聪明也是在琼州长大的,眼界到底有限,对权势之争的危险也预估不足。 但这些都能培养! 李安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笑道:“我正巧属于第三种,”他挺足了胸膛道:“我单名一个安,字又安。” “嗯,”顾景云歪头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自我介绍,便问:“出自哪家?” 四人一愣,韦英杰最先反应过来,对李安笑道:“公子,秦先生只怕不好直提公子的名讳。” 普通百姓不会知道皇帝,太子和皇子们的名讳,但为官者就不一样了,家里的大人也会教家中的子弟。 但秦信芳可能是因为流放在琼州,所以没与顾景云介绍过,所以少年并不知道李安的名讳。 顾景云当然不会让他们知道他知道,不然怎么解释他对李安,彭育这两个名字毫无感觉? 即使要加快进程,该做的戏也要做足。 第76章 出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安微微点头,三人这才去拿衣服,彭育心中纵有许多不满,此时也不好再出口,只能脸色奇差的去挑摊在板车上的衣服。 三人看着手上补丁累着补丁,还散发着汗臭味的衣裳目瞪口呆,“穿,穿这样的衣服?” 黎宝璐拿了自己和顾景云的衣服进屋,对他们点头道:“每人两套,先拿一套换上,另一套换洗,你们换下来的衣服及饰品,不是有特殊意义非要留的全都在院子里挖个坑埋了,不许带走。” 她不知道黑衣人是怎么追踪他们的,但前世看的电视剧情还残留在脑海中,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除了钱,他们的行李不也全都丢了吗,想到还孤零零在客栈马厩里的红枣,黎宝璐便十分伤心。 三人眼见着黎宝璐拉着顾景云进屋,他们很不想换,但见李安都面带笑容的挑起了衣服,他们也只能换上。 顾景云和黎宝璐也换了衣服,他们的衣服是从成衣铺买的,黎宝璐依然做男孩打扮,两个人从屋里走出来,她竟比顾景云还英姿飒飒。 黎宝璐盯着顾景云白皙的面庞看了片刻,将一个行李从板车上拿下来,一打开,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黎宝璐不会江湖上那种玄之又玄的易容术,却会简单的化妆术。 同样是师父教她的。 白一堂知道徒弟要出门闯荡后,除了在外行走的一些常识便是教她简单的化妆术了。 因为学习时间过短,黎宝璐不太能保证自己的化妆能力,因此只对五人的脸微调,并利用服侍,发型等进行伪装。 前一世的记忆告诉她,发型和服装可以把一个人完全变样。 顾景云年纪还小,黎宝璐只用妆泥将他的脸色抹黄,让他不那么白,因为这泥遇水就化,因此黎宝璐准备了许多,都放在了背篓底下。 韦英杰等人手一盒,自己给自己抹。 然后黎宝璐便拿出一根绣花针,沾了妆泥在李安的眼角处细细的描画了一下,再拿出一条胡子粘在他嘴唇上,再让他脱了外裳,用一条布从后背缠到胸前,后背处的棉布里平平的塞了不少棉花,外衣一套上,瞬间变成了一个背驼的大叔。 他明明是腰背挺直的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他背驼腰软,加上眼角的皱纹和唇上的胡子,人瞬间老了二十岁。 黎宝璐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的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和云哥哥的爹,因为要病重的爷爷奶奶赚药钱,你带着我们借债冒险贩卖生丝和绸缎。” 又指了身后的韦英杰三个道:“他们是你兄弟,嗯,理由还要加上一条,要给你兄弟们挣钱娶媳妇,你们一家四个兄弟只有你一个娶上了媳妇。” 李安瞪大了眼睛,吞咽了一下口水道:“这,我家有这么穷吗?” “有,”黎宝璐正色道:“被逼的走私生丝和绸缎的都是穷到了极致,又有两分胆气和魄力的人,不然谁敢离开家乡做这样的生意?” 大楚商业虽比前朝要发达,但愿意出门做生意的依然是极少一部分人,大部分平民百姓都不愿意离开土地,离开家乡。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村镇,连县城的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遥远的他乡了。 这是走私,路上不仅有盗匪,还有官兵会搜查针对他们,所以若没有胆气和魄力也没人敢走出来,大部分人会越过越穷,少部分人会累死累活的在土地上寻找突破。 “还有,你们一口标准的官话,所以路上尽量少说话,便是要说也要努力学当地人的口音,哪怕是四不像也不要紧。” 普通百姓很少有人会官话,所以他们学官话时都会带口音,甚至会让人听不懂,这和会官话的却去学说本地语言的口音差不多,宁愿含糊一些,也不能让人听出他们那口标准的官话。 黎宝璐继续给韦英杰等人化妆,直到都把他们变老以后才满意的点头,将妆泥扔给他们道:“把裸露在外的脖子,手全都抹上,那么白,打量人家不知道你们是假的?” 等把这一切做完已到凌晨,城门依然没开,四个大人将东西分好,韦英杰和彭育背了背篓,彭育挑了担子,李安则推板车,顾景云和黎宝璐跟在他身后帮忙。 韦英杰看了看时辰道:“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便开城门了,我们走吧,提前去那里等候。” 黎宝璐却摇头道:“我们不走城门,昨晚我们在夜市中消失,他们肯定在城门口守着,我可不敢保证那些人就认不出化过妆的你们。” “不从城门出城,那我们从哪里出?” “城墙!” 四人一脸便秘的跟着黎宝璐晃悠到了东城墙下,这里距离城门口有四五里远,举目望去都看不到城门口上的火把,此时城墙下一片寂静,只有六人仰头看耸立在眼前的城墙。 黎宝璐退后几步,对韦英杰招手,“二叔,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再把我爹给你送过去。” 韦英杰一脸懵逼样,“直接飞过去?” 黎宝璐理所当然的道:“是啊,这城墙就两丈高,不就是运个轻功的功夫?” 所以她实在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非要老实的走城门让人发现。 几人还真没想过可以直接飞过城墙,他们虽然习武,但习武主要是强身健体,然后才是建功立业,关键是这两样都跟飞城墙没必然联系啊。 路造来便是给人走的,城门造来便是给人通行的,城墙造来就是御敌用的,谁会想到去飞自家的城墙? 但黎宝璐不是,她学轻功就是为了飞,在村里时,她能一下从院子里蹦到家门外,那肯定是“咻”的一下就飞出去了,干嘛还要绕弯走路? 所以在两边正式达成合作意向后她就计划好了从这里出城。 广信城地属江南,承平日久,又不是什么关口要塞,因此城墙修的很敷衍,只有两丈高(六米),黎宝璐借个力再蹬两下就出去了。 韦英杰和陶悟武功不弱,她觉得俩人应该没有问题,至于有问题的李安和彭育,她会帮忙运出去的。 但韦英杰和陶悟却红着脸解释道:“我们虽然也学内功,但主要还是偏重外功,这轻功有些不精,黎姑娘……不是,好侄女,你可有准备工具?” 所以就算他们想到了从城门口飞出去的方法也飞不出去,他们轻功不够好呀。 黎宝璐惊奇的道:“你们功夫这么好,竟然飞不出去?” 韦英杰正色道:“黎姑娘轻功卓绝,而我们并不擅长此道。精妙的轻功也属于绝学,除非有传承不然一般人学不到的。” 他家和陶家都是勋贵,武将出身,一身硬功和马上功夫都不错,但真要论内功和轻功,那可够呛。 “难怪那些人看到我使的轻功会那么忌惮,原来轻功也可以傲视群雄吗?”黎宝璐一直以为轻功在武学中只属于扶助技能,因为凡是学内力的都会轻功。 黎宝璐开心起来,便开心的拎起韦英杰的后衣领飞上城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落到外墙,眨眼间又回来。 她动作快,把韦英杰扔过去后就把李安,顾景云和陶悟按照顺序送过去。 至于彭育则被她留下看行李了。 等到她把所有的行李都拆分送出城后她才飞回来把彭育也给运送出去。 彭育觉得她就是故意针对自己,不然怎么就叫他留在了最后? 彭育没想错,黎宝璐就是故意针对他。 她不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态度让她很不爽,而且彭家还貌似占了秦家的便宜,她喜欢他才有怪。 出了城,往前走百步便是一条羊肠小道。 黎宝璐早打听好了,指着路道:“顺着往下走,十二里后便能到一个小镇,除非路况实在难走,不然我们都走小路。” 又道:“小路上的客商也不少,虽然大多是走私的,但就是这样才好遮掩身份,没问题就走吧。” 李安歪歪扭扭的推着板车往前走,黎宝璐走在一边不时的指点两句,并不伸手帮忙。 等到天色大亮时,她见顾景云额角冒汗,便把板车上的东西规整了一下,让他坐上去便接过板车往前推。 见黎宝璐小小年纪就把车推得这么溜,李安有些惭愧,忙加快脚步跟在她身边仔细观察她的动作。 韦英杰三人:“……” 彭育见李安脸上都是汗,心疼了,快走两步道:“黎姑……大侄女,你爹也累了,让你爹也坐上去吧,车上的东西我们来背。” 黎宝璐瞥了他一眼,这人虽然讨厌,却难得一心对李安,不过黎宝璐很狠心的拒绝了他,“不行,我爹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却坐在板车上要自个的闺女推,被人看到了会怀疑的。” 彭育指责道:“那他还是你哥呢,凭什么他能做?” 黎宝璐理直气壮的道:“我哥身体不太好,需要充足的消息。” 彭育鼓着眼瞪她。 韦英杰忙快走两步挡在俩人之前,边走边道:“大侄女,你说的对,但你四叔也没错,这里离京城还远着呢,正要一路走回去,即便是抄小路我们也不可能在二十天内赶回去呀。” “你们放心,走路只是一时的,生丝和绸缎有了,驴车还会远吗?” 四人愣愣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走,板车上的顾景云忍不住嘴角微翘,直接靠在身后的麻袋上闭目养神。 第77章 受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安摊着手脚坐在泥地上喘气,他自觉拼过命,挨过饿,以为走路这样的苦实在算不得苦,但此时他收回以前天真的想法,这简直比在身上砍两刀还难受啊。 砍了两刀好歹还有人伺候他,可以坐马车休息,不用再劳累。 但走路就不一样了,每日天未亮时他们便从睡梦中被叫醒上路,直走到正午才能停下休息片刻,然后继续走,直走到太阳将将落山才停下扎营准备睡觉。 就连早饭都是边走边解决的,只有午饭和晚饭时可以停下用餐。 要是附近没人,他们还能吃个热的,要是有人,他们就能捧着干硬干硬的馍馍啃,因为黎宝璐说,“走投无路的走私贩卒是不可能有能力和心思弄野鸡野兔炖着吃的,还是老实的啃干粮吧。” 李安就会看着不远处捧着烧火做饭的贩卒看。 黎宝璐解释道:“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因此积累了资本,可以享受。” 彭育就不悦的问,“那我们为何非要装作第一次走私的贩卒?” 黎宝璐瞥了他一眼道:“因为我不知道走私出去的生丝和绸缎应该价格几何,我也没有卖家,甚至没有合作日久的伙伴,除非你们能保证在路上不与陌生人说一句话,不然我们就只能做生手。” 彭育抿嘴不语。 黎宝璐将手中的干饼塞嘴里,起身道:“走吧,再走两日到了宁波府就好了。” “生丝和绸缎不该往北运更值钱吗,为何要运起宁波府?”李安虽对生意之事不太懂,却也知道这东西在宁波并不少。 “因为那里有海贸,需远远大于供,所以生丝和绸缎的价格都不低,而且我们急着用钱买车继续北上。” 陶悟立即道:“我这里有钱。” 顾景云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三叔,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现在是负债累累的贩夫走卒。” “都已经摆脱了他们,买一辆驴车应该也不要紧吧。”五大三粗的陶悟也有些受不了了,实在是走路实在是太累了,比练一天功夫还累。 “小心无大错,”反而是李安安慰他们道:“我倒觉得景云和黎姑娘计划的很好,这样一来除非被官府抓住查问,不然我们的一切来历都没有问题。” 说到这儿他自嘲的一笑,“而这却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敢动用官府的力量,所以即便我们被官府捉住记案在册他们也多半不会发现。”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求助官府?要知道您的身份一亮出来那得多少人来保护您?”这个问题黎宝璐早想问了,直接找个府衙或驻军,让他们护送他上京便是。 李安苦笑,“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求助府衙和驻军是多了保护者,但以他们的能力想要挡住暗杀很困难,何况这次我是奉旨出京,到最后却如此狼狈的求助地方驻军回京……”李安摇了摇头,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的能力会被朝廷和皇帝质疑。 太子一系本来就艰难,他再不争气点,只怕真的会被拆骨入腹了。 顾景云微微挺直腰背,问道:“皇帝已属意四皇子为继承人了吗?” 韦英杰轻咳一声,这少年也太直接了。 陶悟和彭育也瞪大了眼睛看他,在太孙面前说这话,够胆气! 李安却笑着似是而非的道:“帝王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测的,再过两年皇爷爷便至花甲,而四皇叔也过而立了,父弱子强,谁也不知道皇爷爷会怎么想。” 不然他真要非四皇子不可,这些年早废太子立四皇子了。 顾景云就摸着下巴道:“这样一来,适当的示弱未必不可。” 李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顾景云却只说到这儿,扭头对黎宝璐道:“走吧,要快点赶到宁波去。” 晚上,一行人继续苦逼的露宿,李安见大家都去捡木柴和准备晚饭,只有顾景云盘腿坐在草地上沉思,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问,“景云是有何良方应对我现在的困境吗?”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安也发现了顾景云超脱凡人的聪慧,许多事他都是一点就透,且还能举一反三。 “依你所言,皇帝对四皇子并不是全然信任的,既然如此,何不扩大他们之间的缝隙?”顾景云闲适的道:“如果皇帝知道他还未死,四皇子却着急的想要弑兄杀侄,他会如何想?” 顾景云意味深长的道:“皇帝他老了……” “可是……” “您是担心朝臣质疑你的能力吗?”顾景云挑着嘴角笑道,“我是让您向皇帝示弱,却不是向朝臣示弱。” 连虚心请教,“那该如何向皇帝示弱,而不在朝堂上公布呢?” “你知道皇帝会截留哪些送往太子府的信件吗?” 皇帝和太子处于半撕破脸状态,所以太子在皇帝身边必定安排了人,但皇帝也肯定掌控了太子的一些势力。 太子除了通过彭丹与外臣联系,自然也有自己的秘密通道,而有的秘密通道已不是秘密,皇帝可以抄录截留他们的信件,其中就有两条秘密通道他们已确定皇帝知道,但皇帝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 虽然有点绕,但顾景云却很明白的表述出自己的意思,通过这个皇帝知道,他却不知道你们已经知道他知道的通道给太子送密信,“向太子殿下求救,就说你一路遭黑衣人围杀,已身受重伤,身边护卫死伤惨重,求他派人支援。” 顾景云嘴角微挑道:“写得可怜彷徨些,您刚及冠,在皇帝眼里还是孩子,面对生死软弱一些是正常的。” 李安若有所思。 “四皇子是他的儿子,您也是他的孙子!只要撬开了一道裂隙,我们就能掰着撑开一个口子。” 黎宝璐从树林里提了两只野鸡出来,笑道:“我们一会儿炖汤喝。” 不远处几个贩夫骚动了一下,一人便主动上前与黎宝璐搭话,“小兄弟,你这野鸡是在哪里打的?” 黎宝璐憨憨的一笑,指了树林道:“是我叔叔们碰到抓的,他们现在还在里面找呢。” “你叔叔他们还有整个本事呀,”他看着黎宝璐手里的野鸡吞口水,问道:“你们六个只怕也吃不了两只,不如让一只给我们炖汤如何?我拿了东西跟你们换。” 黎宝璐便大方的给一只给他,“不用换,大叔想吃就拿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出门在外你们也不容易,我还是拿东西跟你们换吧。” “就是因为出门在外不容易,大家才更应该互相帮助嘛,不过是一只野鸡,本来就是白得的。”黎宝璐塞进他手里,笑呵呵的道:“大叔只管拿去,我叔叔他们不会介意的。” 那人便扭头对李安笑道:“大兄弟好福气,养了这么个机灵的小子。” 李安对他憨厚的一笑,低头不说话,黎宝璐便用掺着广州话的官话道:“我爹不会说官话,怕你们听不懂我家乡的话,大叔别介意啊。”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刚出来做生意时也这样,不仅不会说,连官话都听得不太懂,后来在外面跑久就学会了。倒是小兄弟学得挺快,这官话说得挺溜。” 一嘴广州话,连自己都差点听不懂的黎宝璐呵呵一笑,“我爹说我是孩子学语言学得快,这才让我和大哥跟着来走商的。” 那人闻言便打量了一下黎宝璐,低声问道:“小兄弟,你们是第一次出门吧?” 黎宝璐憨厚的点头,“我爷奶病了,家里收成又不好,这才不得已出门。” 那人叹气,“不到逼不得已,谁出来受这个罪?我看你们往东走,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们听说宁波府洋人多,那里的人要大量的生丝,所以我们去宁波。” 那人便摇头道:“宁波的生丝价格是贵,但没人敢收陌生人带的生丝,除非你们有熟人带着。” 黎宝璐一怔。 那人便继续道:“你们要愿意少赚一点,到了金华府便出手了吧,宁波大部分的绸缎都是从金华,台州和绍兴进的,这三地织娘不少,所以需要的生丝也不少。” 黎宝璐问,“大叔你们也是贩生丝?” “这一条路上走的贩卒八成都是贩生丝,我自然也是。” 黎宝璐不好意思的一笑,问:“那你们是要送到哪里去?” “去宁波,我跑过几趟,在那边已有了熟客,不过我出手的生丝都是有定量的,不然就帮你们一把了。” 黎宝璐就问,“那去金华便不用人引路吗?” “不用,金华没有宁波那么排外,你到时候找家大点的店铺出手就行,多少能赚点。” 黎宝璐忙谢过他,等人回来齐全后道:“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我们到了金华府就出手,到时候就买辆驴车。” 彭育精神一震,问道:“什么时候到金华府?” 韦英杰眼睛闪闪亮的道:“大概明日中午就能到!” 第80章 风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京城里风起云涌,本来就复杂的局势因为皇帝接连三天训斥四皇子而变得更加复杂紧张。 四皇子是近十四年来取代太子成为下一代储君的最热门人选,没有之一! 因为他亲娘最得宠,他最得宠! 同样没有之一。 如果皇帝是训斥太子,那朝臣们眉眼都不会抬一下,因为已经习惯了,但这次皇帝训斥的是四皇子,而且起因都不是什么大事。 平国公家的老夫人年前过世,前天平国公世子在酒楼宴请国子监的学子饮酒作乐被御史弹劾,而平国公世子曾是四皇子的伴读,现在更是死心塌地的跟在四皇子身后混。 这事隔往常,这样的折子都不用拿到朝堂上来论,该申斥便申斥,若是四皇子出面御史台打个哈哈就放过了。但这次折子不仅递到了皇帝跟前,皇帝还在朝会上大骂平国公及平国公世子,说他们不忠不孝,不配为人孙,平国公治家不严。 最让朝臣觉得惊悚的是,皇帝骂完平国公一家又转头训斥四皇子,说他治下不严…… 治下不严,这是把平国公世子犯的错盖在了四皇子身上了。 朝臣们一脸“呵呵”。 当年太后薨逝,不到百日四皇子便带着人出京狩猎,被御史抓到后狠狠地参了一顿,是谁以“四皇子年幼不知事”搪塞过去的?是谁过后打击报复的把弹劾的御史下放到地方上做传旨天使的? 真要论不忠不孝,四皇子肯定在平国公世子之上,论教子无方您也排在平国公之上,但这些话朝臣们不敢说出口,也就在心里想想,然后死命的回忆四皇子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然让一向宠儿子宠得没边的皇帝对他发火了? 想了又想,查了又查,大部分朝臣表示没有头绪,他们觉得多半是皇帝陛下的更年期到了,因此最近特别烦躁。 个别消息比较灵通的大臣却知道这事是由太孙而起。 年前太孙奉旨出京去福建调查福建总兵来福以良冒功,虚报军户,贪污受贿及吃空饷的事。 谁知太孙玩起了微服私访,直到三个月前太孙才给皇帝上折,不仅参了来福以上罪状,连福建布政使,粮运使也牵涉其中,福建官场大半官员都被波及。 当然,皇帝并没有就此问罪福建,因为证据还没送回来呀,太孙也没回京,皇帝和朝臣不可能仅凭太孙的一封折子便砍了福建半数官员的脑袋。 因此一切只能等太孙回来再说。 但太孙却突然失踪了,太子震怒,下令福建,浙江等沿路官府寻找,半个月前跟随太子的护卫尸体被发现…… 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孙遇袭了。 聪明的觉得福建的官员们都好蠢,竟然想玩杀人灭口这个把戏。 这个对象要是别的官员或许还管用,但对太孙有什么用? 太孙没死,他们问罪也是问的之前所犯的罪行,最多不过自己被砍脑袋,家人流放。 太孙死了,那不管他们有罪没罪,最后都是有罪,家人被流放都是轻的,太子一怒,只怕要夷三族。 以为太子势弱,天天被皇帝指着鼻子骂就可以随便欺负? 那是因为跟太子对上的是皇帝最爱的四皇子,搁外人试试看,是自家的孙子重要,还是这些外臣重要? 太孙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帝的亲孙子,是他的血脉,不是别人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知道内情的却猜得出动手的不是福建的官员,而是京里的几位皇子皇孙。 太子体弱,除了一位郡主就只有三个儿子,除了太孙,另两个儿子年纪都太小,一个十二,一个更是才四岁。 太孙要是出事,太子一系起码会失去一半的势力,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和直接废太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何况他们还猜测福建的事应该和京中的皇子皇孙有关。 没见皇帝因此都暴躁了许多吗? 但怪就怪在这里,太孙遇袭失踪的消息传来,皇帝虽生气,却并不多气恼,只是放任太子着令沿路官府查找,但这几天皇帝突然像吃了炮仗一样,眼扫到哪里就炸到哪里,据说连宫里的贵妃都被训斥了。 这下自认知道内情,消息灵通的那伙人也懵了,完全不知道皇帝受了什么刺激。 而消息更加灵通的几人却知道皇帝是物伤其类了。 太孙想办法给太子送了封求救信,信中哀鸿,强烈表示了他想活下去的愿望,他以极长的篇幅动情的写了自己未完成的理想,未尽的孝道,未尽的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想活着,活着继续欣赏春风秋月,感受夏雨冬雪…… 信被抄送一封送到了皇帝跟前,这封求生欲望强烈,却被现实压迫着生机的信激起了皇帝强烈的共鸣。 李安想活着,皇帝也想活着,他五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花甲之年了,历史上能活过六十的皇帝有几个? 他本来就软弱任性,不然也不会想废太子就不顾一切的派兵围了东宫,在朝臣们激烈反对时却又软弱退让,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随着年龄越大,身体越弱,他就越想活着,正如李安所说的,他也有许多未尽之事。 看到这封信,皇帝第一次心疼起这个长孙来,然后就是恼怒和疑心。 他现在还健健康康的活着,老四便为了皇位千里追杀亲侄儿,这样心狠手辣,以后他老了病了,老四是否也会这样对他? 皇帝是疼四皇子,但再宠他疼他也不可能胜过爱自己,所以皇帝才会找借口训斥他,让他收敛一些。 他不介意他跟太子争斗,但他不希望争斗涉及人命。 都是他的儿子,他可不想最后除了登基的那个都死了。 可惜四皇子体会不到他的用心良苦,在接连被训斥了三天后,四皇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从幼年起他就没受过这样的挫败,而这样的失败不是太子给他的,而是他的侄子! 四皇子尤其不能忍,心想,我杀不了你爹,难道还杀不了你这个兔崽子? 四皇子想的是李安死了,太子一系便失去一大支撑,他少了一个劲敌,而且福建之事也可以不了了之。 他的手段空前凌厉,派出了各路人马前去堵截围杀,务必将人在京城外杀了。 而太子府自然是派出护卫前去寻找保护太孙,两方势力一下就让京城的局势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加上旁边还有架桥拨火,想坐拥渔翁之利的,京城的局势更加复杂紧张了。 而御座上的皇帝老爷子在看到自己训斥的结果后气得差点翘胡子,他忍无可忍,叫来御林军统领,沉声道:“你选队人马出京去接应太孙。” 御林军统领万鹏傻眼了,问道:“皇上,太孙此时在何处呢?” 皇帝瞪眼道:“你问朕,朕问谁?你们不会自己找?从南到北就这么几条路,你们一条一条的找过去总能遇到人。” 万鹏满脸是血,却不好说皇帝任性,从南和东到京城的官道共有四条,小道和岔道更是数不胜数…… 他知道推辞也无用,只能低下头去应了一声,出去后抹了一把脸下去安排。 皇帝上下嘴唇一碰就完事了,累的却是他们呀。 而不仅皇帝,四皇子和太子在找太孙,京中的各方势力在观望了几日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出手,派人出去找李安他们,是生是死总要知道,他们也好更早更准确的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所以黎宝璐他们才走到半路就碰到了四伙查验的人,本来预计傍晚能到京城的一行人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 黎宝璐一张小脸都黑了。 其他人都低了头不敢看她的脸色,就连顾景云都乖乖的坐在骡车上不动弹。 和他们一样被耽搁时间的有很多,众人跟着一起担惊受怕了一路,起码有了些革命情谊,因此聚起来商议晚上一起过夜。 黎宝璐他们因为有四个壮汉,也是大家拉拢的主要对象。 没办法,从保定到京城的商人很少在路上过夜,这样的变故让他们心中很是不安,加上今天的异常,大家需要抱团壮胆取暖。 黎宝璐思索了片刻便应下了,寻找位置时却是把骡车停在了边上,方便逃命。 其他人也很高兴,在他们看来,扎营时自然是越在中间越安全的。 黎宝璐将车解下,抱了干草让红枣吃,将包了弓弩的行李放在身侧。 顾景云给火堆添柴,热了馒头给她吃,黎宝璐捏着手上的馒头沉声道:“这时候在外面过夜太危险了,我心里总是很不安。” “黎姑娘放心,接应我们的人已经到了。”韦英杰低声道。 黎宝璐的目光在附近的灌木丛及高高的树枝上滑过,沉重的道:“所以才更容易被发现呀。” 韦英杰:“……” “那黎姑娘以为……” 黎宝璐摇头,扯了一片馒头塞嘴里,道:“现在也只有被你们围在中间才安全了,出去更危险,只是我心里总是不安。” 韦英杰沉默着不说话,半响才拉着李安出去,谁也不知道俩人干什么去,反正俩人再回来时已是两刻钟后了,黎宝璐总觉得李安出去一圈回来身体就貌似壮实了一点点。 黎宝璐扭头惋惜的看着顾景云,他们身上并没有可以用来防刀剑的东西。 顾景云扭头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另一手将水壶递给她,“我放了蜂蜜泡花茶,你多喝点。” 第81章 受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几乎是风声有异的一瞬间黎宝璐便翻身抱住顾景云原地滚了两圈,然后快速的跃起,抱着顾景云躲在了车后…… 而比黎宝璐更快的是一把剑,“铛铛”的一下挡在李安面前,在黎宝璐翻身抱住顾景云时便出现挡在了李安面前,速度极快的与悠忽出现的黑衣人战在了一起。 黎宝璐躲在车后透过花盆的间隙看到对面三十多条人影战在一起的样子,不由心有余悸的吐了吐舌。 这些人的功夫可比之前的黑衣人好多了。 顾景云也看到了对面眼花缭乱的局面,忍不住附到黎宝璐耳边问:“谁会赢?” “现在是李安他们占上风。” 顾景云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躲好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顾景云看不出别人的深浅,却深知黎宝璐能力,这些人身上杀气冲天,手上必定人命无数,只气场来说黎宝璐便输给他们了,更何况他们的功夫也不差,并不在宝璐之下。 要是只有一两个也就罢了,宝璐带着他还能全身而退,这么多人,他们这两只小羔羊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黎宝璐也很有自知之明,拽着顾景云便悄悄地往后撤,企图混入惊慌失措的百姓中往外逃…… 俩人才挪出十来米,黎宝璐便发现一道暗器“咻”的一声往李安那里投去,护在李安跟前的护卫动作迅速的用剑挑开暗器,那黑乎乎的暗器便“咻”的一下朝黎宝璐他们飞来。 黎宝璐微愣,正要举起左手中的弓弩格挡,却眼尖的发现暗器后面有火星闪过,电光火石间黎宝璐面色大变,抓起顾景云便像左侧闪身,以极快的速度飞跃出去后便就地一滚,就在她抱着顾景云滚第二滚时,那暗器“啪”的一声掉在他们方才站的位置,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黎宝璐将顾景云牢牢地护在身下,爆炸产生的冲击全落在了她身上…… 黎宝璐心中忍不住骂娘,这不是冷兵器时代吗,为什么会有人使用炸药? 躺在黎宝璐身下的顾景云同样面色大变,他顾不得耳朵嗡嗡作响,既急切又小心的推开黎宝璐检查她的身体。 黎宝璐抓住他的手,沉静的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场中李安等人看到那枚暗器的威力后纷纷色变,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黎宝璐只觉得眼前发晕,扭头看见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百姓,不由恨得牙痒痒,使用这样大范围的杀伤类武器,这是不把他们这些平民的生命看在眼里吗? 在她心里,生命一直是平等的,没有谁有权利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顾景云耳鸣好了一些,左右一看,发现无人留意他们,忙起身扶着黎宝璐躲到树下,这里灯光和月光都照射不到,躲在这里,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树底下有两个人。 黎宝璐眩晕好转,看向场中时不由目光生寒,对方完全不顾生死的向李安投掷炸药。 他们对这东西可能也不太熟,留的引线很长,投掷出去后护卫们还有时间将暗器打出去或带着李安转移地方,因此虽险象环生,却还没出事。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投掷过去的炸药未燃的引线越来越短。 黎宝璐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树林边上的灌木丛扫来扫去,在对方再一次投掷出炸药时她便一闪身飞跃而上,右脚一记飞起便将炸药踢向树林,啪的一下落在了一丛灌木里,几乎是在落下的瞬间爆炸,而一声爆炸过后便是接连五声的爆炸,一声比一声响…… 黎宝璐才踢开炸药便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的转身,脚尖在虚无的空中连点两下便飞回顾景云身边,右手抓住他的肩膀就向右飞跃而出…… 他们才飞出那棵树,一个黑衣人便飞身而至,紧追在黎宝璐身后…… 黎宝璐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人,一咬牙,脚步一错便飞入林中,借着地势在树间腾挪,速度飞快的将紧追在后的人甩开三丈远。 对方微惊,来前他就收到情报,说太孙身边有一轻功卓绝的少女,之前他还半信半疑,毕竟轻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好的,这小姑娘的年纪摆在这里,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现在看来,却是他轻敌了。 想到这里,他将内力聚于掌中向后一挥,反作用力下他速度飞快的撵上去,在他们距离最短的那一瞬间,他将八成内力聚于掌中狠狠地向前拍去…… 黎宝璐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心中警铃大作,她想也不想便将全身内力聚于掌中狠狠地向后一挥,内力对内力,能量碰撞之下空气一阵鼓荡扭曲,气波“砰”的一声向她袭来,黎宝璐脸色苍白,却已无力再阻,便在此时,一直乖乖被她抓在手里的顾景云突然抱住她的腰板着她的身体在空中一转,将她护在了怀里。 气波击打在顾景云的背上,俩人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入林中…… 黎宝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顾景云沉沉的压在她背上一动不动,她伸手往上一摸,入手便是一片湿热,淡淡的血腥味冲入鼻尖。 黎宝璐只觉得心一痛一慌,近乎失措的将身上的人放倒在草地上,颤抖的去摸他的脉象。 手才抓住他的,立即就被一只熟悉的手包裹住,比她的略大,温暖且细腻。 黎宝璐耳边传来轻笑声,“放心,我没事,你忘了,我也是有内力的人,内力外放护体这样的事我还是懂的。” 黎宝璐的泪珠子忍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她不敢让顾景云知道,只是牢牢地抓着他的手,努力憋着哭声道:“那也要我给你看看。” “黑灯瞎火的,怎么看呢?还是等回去再看吧……” “我是听脉,不用眼睛,用手指就行。”黎宝璐打断他的话,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你再不松开,我可要生气了。” 顾景云立即松开,黎宝璐抓住他的手就把脉。 脉象时沉时弱,却凝滞带哑,这是伤了内脏! 她就知道,就凭顾景云那三星两点的内力怎么可能挡得住那气波? 顾景云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低声安慰她道:“没事,回头你多做些心肝脾肺给我补补就行。” “好,到时候你要是不吃我就硬塞。”黎宝璐带着哭音道。 顾景云闻言便沉默,他只是说说,并不是真的想吃那些东西。 黎宝璐将顾景云放在草地上便盘腿而坐恢复内力,她不打算回去找李安了,她已经帮他们炸掉了带着炸药的人,景云还因此受伤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进京买药为顾景云治伤。 而此时,李安正气急败坏的下令让人拦住前去追杀顾景云黎宝璐的杀手,他眼中泛着寒光道:“去救顾公子和黎姑娘,务必使他们安全!” 要是顾景云死在这里,他和阿爹可真的是没脸见秦信芳了。 因为李安的命令,而且黎宝璐毁了他们的神器——炸药,刺客们渐渐显出败像,哪里还顾得去找那两个小孩,正不顾一切的冲向李安要杀了他。 就在他们决战之时,黎宝璐已经恢复了些许内力,她不敢背着顾景云,只能将他抱在怀里,嗯,像公主抱一样。 顾景云被这样抱着颇有些不自在,但他知道现在自个受伤,在宝璐面前是没有发言权的,因此只能忍着。 黎宝璐抱着顾景云绕开战场,另选了个方向上官道…… 虽然她内力只恢复了稍许,但轻功的底子在,就算带着顾景云速度也极快,不到半刻钟便追上了之前闹哄哄往京城逃去的百姓。 黎宝璐想了一下,到底没有放慢脚步混在他们之间,而是脚步一转走下官道,隐身在路边的树下,脚尖轻点地面的往前飞去…… 偶尔间,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在地上会倒映出一对人影飞速向前掠去,看到的人多半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树枝被风吹动摇曳的结果…… 黎宝璐便借着树荫掩护自身,飞快的往京城赶去。 在天空中的黑色渐淡,天上有些微的白色出现时黎宝璐终于抱着顾景云到了京城门口! 京城城门要比广信府的城门高得多,几乎有四丈高,城墙上高高的嵌着一块大石头,上书两字“京师”。 黎宝璐只扫了一眼便跑去排队进城,城门口的确很威武,但她现在并没有心情欣赏。 借着淡淡的晨光,黎宝璐见顾景云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衣襟处染着一大片的红色血迹,黎宝璐本来便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景云一向体弱,这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其他病症。 第84章 打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先去镇国将军府韦家。 韦家大门紧闭,两边却立着四个门子,正分坐两边聊天,看到一个小姑娘径直朝他们来,不由起身驱赶,“去,去,去,这不是玩儿的地方。” 黎宝璐停下脚步,道:“我找韦英杰。” “谁?”门子掏了掏耳朵,瞪大眼睛道:“我们家大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黎宝璐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另一个门子心中生疑,忙上前拉住同伴,打量了一下黎宝璐,见她神情虽不卑不亢,却只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既不是丫头,更不可能是小姐。 他有些拿不准黎宝璐的身份,便问道:“姑娘是哪家的,可有拜帖?要是有我给你送进去。”他若有所指的道:“这大户人家的规矩,不是你想见便立时能见的,得先递拜帖,主人家同意后选定了时间再请你来做客……” “那韦英杰在家吗?”黎宝璐打断他的话,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门子一滞,不由自主的说了实话,“我家大爷虽在家,但此时并没有空,姑娘不如先递拜帖,等我们递进去后再请你来……” 黎宝璐对他含笑点头,“多谢大叔,不过不必了。” 人在家就好,只要进去了就能见到人了。 黎宝璐离开大门,转了半圈找了个好位置便飞跃进去。 镇国将军府五进的大宅子,里面点缀着许多小院子,黎宝璐站在屋顶上沉思片刻,便往第三进的后院去。 韦英杰是韦家嫡长孙,地位仅次于他爹,而他又娶了媳妇,九死一生的回到家中,如果不是陪在长辈身边,那便是陪在他妻子身边。 黎宝璐飞进第三进,逛了几个院子后便找到了倚在窗边跟小妻子谈情说爱的韦英杰。 黎宝璐犹豫了半秒钟,最后还是觉得顾景云交代的任务最重要,因此从屋顶上蹦下来对俩人打招呼,“你们好。” 吓得韦英杰差点拔刀,等看到站在窗外的黎宝璐,他整张脸都黑了。 昨天中午回到家他便睡了一天一夜,今天日上三竿时才起床,因为是在家里,警觉性降低,谁知道只是跟妻子说两句话便有一人从天上突然蹦下来。 他还以为是刺客来了呢,差点把手边的茶杯砸出去然后拔刀有木有? 黎宝璐无视他的黑脸,对他招了招手道:“我相公有话要对你说。” 她扭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韦大奶奶,抱歉道:“这位嫂子,我们要借你相公一用,还请你见谅。” 韦大奶奶愣了一下,看了丈夫一眼便起身笑道:“姑娘客气了,有什么话不如进来说,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韦英杰对妻子微微点头,起身将窗户推到最大,对黎宝璐示意道:“进来吧。” 黎宝璐想了想便一撑窗户跳进去了,要是走门口肯定惊动下人,到时候又是一阵忙乱,还不知道多耽误时间呢。 而退出内室的韦大奶奶则赶紧支使开她的两个贴身丫头,眼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韦大奶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幸亏今日院里留的下人不多,不然那小姑娘突然出现,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流言呢。 韦大奶奶对黎宝璐有些好奇,但她这样的出场方式让韦大奶奶觉得他们多半要说什么机密事,聪明人从不会去打探这种机密事,所以韦大奶奶拿了一个马扎要坐在院子里替他们把风,转身间,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丈夫不悦的道:“你就不能走正门吗,要是吓坏了我夫人怎么办?” “走正门要排队,你以为我有那么多时间吗?云哥哥还在等着我呢。” “对了,你和顾公子可受了伤?那天我们找不到你们,只在林子里发现了些血迹。” “云哥哥被震伤了,现正在养伤,大夫说他不好常移动,所以只能我来找你,”黎宝璐看向韦英杰,认真的道:“我舅母生产在即,我们需要的太医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韦英杰沉默了一下道:“太孙现在皇宫里不好安排……” 黎宝璐静静地看着他,韦英杰便轻咳一声,转声道:“不过只要太孙一声令下,我和陶悟便能把太医找好,到时候我挑选好护卫送他去琼州,你们放心,在你舅母怀孕生产前一定能到达琼州。” “不是生产前,而是怀孕八个月前,”黎宝璐强调道:“太医要给我舅母调养至少两个月。” 韦英杰在黎宝璐的目光迫视下点头,“好,我一定抓紧时间。” “一定要擅长妇科和儿科的御医。” “好,”韦英杰见她眉头紧锁,便道:“你放心,既然殿下答应了你们,那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他和彭育伤得很重吗?”黎宝璐忍不住问道。 韦英杰便叹气,“太孙还好,箭先穿过了自清才射向殿下,殿下衣服里又穿了软甲,那箭虽刺进了胸口,伤口却并不深,但自清……” 彭育伤的是肩膀,不算要害,但那箭太过霸道,直接穿肩而过,让他失血过多,现在虽保住了一条命,但还得修养很长一段时间,加上太医也不能保证伤口不发炎。 算起来,这一次南下彭育最倒霉,每次受伤最重的都是他。 韦英杰偷偷的瞥了一眼黎宝璐,而且路上还总被这对小夫妻虐,真是太可怜了。 黎宝璐也觉得彭育很可怜,主动道:“那帮我和云哥哥与他问声好,有机会我和云哥哥去看他。” “你们要是不去他会更开心的……” 黎宝璐直接忽视掉这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记得给我们找个好太医,我现在回去准备些药材,人启程时通知我们一声,我把药材送来。”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住哪儿呢?” 黎宝璐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放在他眼下,“记下了吗?” 韦英杰一点头黎宝璐就把纸收起来。 韦英杰抽了抽嘴角道:“你们也太小心了,殿下都没你们这么谨慎。” “所以你们总是被杀。” 韦英杰:“……” 见黎宝璐要蹦走,韦英杰就幽幽地道:“说到药材我家库房里有些补血益气的好药材,你们要不要?还有老参,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黎宝璐又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条件。” “京城现在的局面一半是顾公子让殿下写的那封信造成的,殿下现在不方便,我想问问顾公子下一步如何走最好。” “我帮你转达。” 韦英杰嘴角微翘,“不仅我家库房里有好药,陶家,彭家也有,殿下仁爱,肯定也会给不少好药材,只是他现在宫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我帮你问他有什么办法把太孙弄出宫。” 韦英杰满意了,目送黎宝璐飞远才起身出去找妻子。 韦大奶奶正拿着针线在院子里做,看到丈夫出来她的目光便看向他身后,疑惑的问,“那小姑娘呢?” “走了,”韦英杰不在意的道,他拿过妻子手里正在做的帕子,笑道:“这个不错,做好了给我吧。” 韦大奶奶嗔怪道:“这是女子用的帕子,你怎么好用?我另给你找块料子做,上面绣上青松如何?” “好呀,去库房的时候顺便找些药材出来,回头我把单子给你。” “……”一块帕子而已,谁说她要开库房了? 不过韦大奶奶也没分辨,只是问,“是要拿去送人吗?” 韦英杰微微点头,“送给一个顶重要的长辈,所以你精心些。” 韦大奶奶便想到了刚才那小姑娘,不过她没多问,只是微微点头应下。 韦英杰是李安的贴身侍卫,又与他历经生死,所以要见到他并不困难。 当天下午他就在东宫见到了李安。 李安伤的不算重,但那箭正对胸口,那是人体最敏感危险的地方之一,要不是有彭育在前面挡着,即便穿了软甲也会死。 由此可见此次刺杀的势在必得。 也因此,皇帝更加怜惜他,怜惜到他一再“虚弱”的表示自己没事,皇帝却下令让人看住他,绝不许对方下床,还把太医院的半数太医都叫到了东宫候着。 如今满朝文武没人敢小瞧了太子府去。 但过犹不及,韦英杰和李安觉得这种荣宠并不都是利大于弊的。 第85章 计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东宫是太子居所,但皇帝不喜太子,延平五年夏,天降暴雷烧了东宫西侧三间院落,皇帝便借口修缮东宫把太子迁居出去,将荒废的贤亲王府改为太子府。 从此,太子便和诸出宫开府的皇子一样,进出宫门皆有限制。 东宫空了十六年,谁都知道皇帝想把东宫给四皇子,谁知道住进来的下一个主人并不是四皇子,而是太孙李安。 作为“备受荣宠”的对象,李安只觉得如芒刺在背,他现在需要这份荣宠保证太子府的地位,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份荣宠随时都可能失去。 他太了解皇祖父了,那是个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任性君王。 他不喜欢阿爹就明确的在脸上表现出来,不顾家国稳定的把阿爹迁出东宫,他喜欢四皇叔,便可以当着满朝文武和阿爹的面拉着四皇叔的手称,“可承朕志!” 而兰贵妃与四皇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太重要了,李安不觉得这一下就能扳倒他们,不过是让皇帝疑心四皇子,一时气恼罢了。 等他气过了,只怕还要回头去哄兰贵妃和四皇子,到时候“占了便宜”的他就会首当其冲。 李安可不想感受一番站得越高摔得越疼的惨状,所以他低声吩咐韦英杰道:“我从今日起固辞出宫,过两日皇祖父气消了一些,冷静下来后就会同意我搬出东宫里,你先把一些珍贵药材打包好,等我见过王老太医再说。” 韦英杰低声应下,小声道:“殿下,我向顾公子问计,如今我们虽骑虎难下,但局势于我们却是利大于弊,他一向有急智,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化解。” 李安微笑道:“那孩子人小心大,你去问,他必定会告诉你的。” “殿下,您也说了他人小心大,那您怎么还……”这么喜欢他? 李安放松的倚靠在迎枕上,笑道:“那孩子虽算计颇多,但根本目的并不是为权势,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并不爱权势。权势只是他想要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他的目的还是为他舅舅平反。” 李安叹气道:“就凭他如此重情就值得我尊重他,何况他还才华横溢。” 知道他的身份后顾景云没有依持恩情逼他为秦家平反,而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刷他的好感为他舅舅平分积累资本,这份志气更让他另眼相待。 不然,顾景云要是明言提出让太子府为秦家平反,难道他们还能拒绝吗? 秦信芳本来就是为他阿爹背锅。 可要是答应,太子府现在并没有这个本事。 如今顾景云手里握着四份恩情,一是秦家十四年前对太子府的活命之恩;二是顾景云黎宝璐一路护持之恩;三是昨日的救命之恩;四便是这份不强逼为难他们的情义了。 所以既是为了交易,也是为了还情,李安对他们要求的第一件事非常重视,不仅亲自出面请王老太医,还让人开了太子府的库房,找出一株六百多年的老参让王老太医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便是如何把王太医接出宫,来一出偷天换日,把人换到琼州去。 顾景云贡献了全套计策,他对来看望他的韦英杰道:“你们不是想出宫吗?我这正有一法。” “皇帝任性,你们要是继续在东宫住下去,等他心中对四皇子的气恼消了,只怕你们也要被扫地出门了,还不如在此之前就自个识趣的搬出来呢,再运作一番让他对太子府的怜惜之情久一些。” 韦英杰被口水呛得轻咳一声,顾景云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皇家岂是能如此议论的? 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了嘛,何必要说出来,你没吓到,他这个听的人吓到了呀。 顾景云不理他,继续道:“而皇上对四皇子已生疑,想再无芥蒂是不可能的。父子之情和世间所有感情都一样,一旦有缝隙,再难修补。你们不如在他们父子再情深意重时添上一刀,如何?” “这和送王太医出京,太孙出宫有什么关系?”韦英杰还没忘了他这次来的目的。 “当然有关系,”顾景云微微一笑道:“因为这是同一件事。让太子妃有喜吧。” 韦英杰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太孙都二十一了!” “太子妃不过比我舅母年长几岁,既然我舅母能怀孕,她为什么不能?老蚌生珠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在皇家更是喜事。”顾景云道:“太子妃年纪大了,保胎生产皆有危险,身为长子心急出宫侍奉母亲再是合理不过,而王太医既然是妇科圣手,那常驻太子府也再正常不过。” 韦英杰沉默。 顾景云继续道:“皇上再不喜欢太子,太子妃怀的也是他嫡亲的孙子,你说他会不会因此对太子和太子妃和悦三分?借着这个孩子你们可以做许多事。” 可这是欺君之罪,到时候太子妃生不出孩子来怎么办?韦英杰手心有些冒汗。 “你们再在一旁推波助澜一番,四皇子会不会特讨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顾景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四皇子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彼时皇帝必定会想到昨日城门刺杀之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四皇子?” 当然是恶毒,心胸狭隘,不孝不悌…… “你觉得这个计策如何?”顾景云目光炯炯的看他。 “可太子妃没怀孕,一旦被发现……” 顾景云看向黎宝璐,黎宝璐便轻咳一声道:“有一种药草服用后可使人假孕,脉象上与怀孕并无二致,只要太子妃小心一些,想要瞒过并不难。而去除假孕现象于身体也并无害处。” “这些后宅手段并不是大计,但用得好,用对时候了却有奇效,”顾景云笑道:“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些手段。” 顾景云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个手段,他所能想的便是在朝堂上施力,让人弹劾李安,以他身份不符东宫为由将人弄出来,再将这事栽在四皇子头上。 到时候皇帝肯定更加怜惜李安,李安再固辞,趁机提出要几个太医回家保养身体时把王太医给要了。 但王太医虽是御医,却因擅长妇科一直给后宫的皇后,贵妃等嫔妃看病保胎,要他给李安保养身体便是一个漏洞。 还是在医馆看病时听了些家长里短他才想到这点的。 男子多忽视内宅,认为内宅之事交给妻子便行,但舅舅从小就教他,内宅外事一样大小,不得轻忽。 外事处理得好,盛的是他们这一代,而内宅安乐平顺,得益的是三代。 顾景云出了主意,韦英杰内心纠结矛盾,最后还是拿了黎宝璐写的一张药方走了,直到回到家他才想起来,“这样的药方他们两个小孩怎么会有?” 当然是黎家医书里写的! 黎家世代为医,为了编写出属于自家的医书,先祖们常走村串乡的给人免费看病,以积累经验和脉案药方。 其中有一位先祖就在一个小山村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病例。 一个女子怀胎十二月却迟迟不生,他把脉后发现脉象的确是喜脉,但并没有胎儿的心跳。 他以为女子怀的是死胎,却因身体原因不能将死胎排出体外,他即刻为孕妇针灸,想把体内的死胎排出体外,谁知道一套针灸过后孕妇什么反应都没有。 黎家先祖在那村庄里住了三个月,终于找出了让那女子“怀孕”的原因,也找到了解除这种状态的方式方法。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误食了一株药草,将药草当做野菜吃了引起的。 黎家先祖觉得那株草很有趣,研究过后发现它对治疗肠胃虚弱,发炎等一系列的病症有奇效,虽然没组合出合适的药方,却将此药的来历,药效,见闻等都一一写下,所以黎宝璐才能知道。 不巧的是,她觉得这种药简直是栽赃嫁祸的不二利器,在琼州时就在山里找过,还真找到了几株制成了药膏带着。 想服用的话只需挖一勺用热水冲泡就行,方便快捷,而且饱含蜂蜜的清甜。 不过这药太清奇,黎宝璐问,“太子府会用这条计策吗?” “得他们自己思量,计策已献,我们做好我们的事就行。”顾景云躺在躺椅上舒服的呼出一口气,道:“距离明年乡试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你帮我去买些书及卷子回来吧。” 第88章 失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和黎宝璐特意挑了个时间去状元楼围观顾怀瑾。 顾景云看过顾怀瑾的画像,应该说需要他见到必须认出的人的画像他都见过,虽然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舅舅画的顾怀瑾是十四年前的顾怀瑾,画像上的他目光灼灼,玉树临风,看过画像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可堪造就的青年才俊,即便是舅舅对他心有成见,也并没有丑化他。 今日,顾景云便靠坐在状元楼的二楼包厢里,居高临下的看到了真人。 顾怀瑾不过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此时他一袭白衣从马车上下来,抬起头来对站在酒楼门前的学子们温润的一笑,脾气温和的被人引进酒楼。 顾景云目光复杂的注视他走进酒楼,这才垂下眼眸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 “你跟他一点也不像,”黎宝璐诚实道:“除了喜欢穿白衣服这一点。” 顾景云有洁癖,因此喜欢穿皂白色的衣服,黎宝璐每天洗衣服都洗到手疼。 “我们是父子嘛,为了维持这一个相同点,看来我得多穿白衣。” 黎宝璐冲他瞪眼。 顾景云便拉了她起身道:“走,去看看我们的顾探花来状元楼干什么。” 顾怀瑾来状元楼是谈诗作赋的。而且他是探花,又一直在翰林院任职,学识不要太丰富,不仅可以帮这里的学生解答一些问题,还能帮他们批阅文章。 因为顾怀瑾的平易近人,他在状元楼很受欢迎,他来这里从不需要花钱,都有学生抢着为他结账,更有的人准备了不菲的礼物只为得他一句指点。 顾乐康在读书人中如此受欢迎不仅因为他的家世,他的聪明,还因为他有一个好为人师的父亲。 顾景云站在二楼看着顾怀瑾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不少人拿了文章或诗词正在请教他。 顾怀瑾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周围嘈杂的声音,脾气好好的接过学子的文章,细细的品读后点评一二,有的甚至还能给出指导意见。 看了半天,不仅顾景云,就是黎宝璐也发现了不对,她道:“他很享受。” 顾景云微微歪了歪头,代入了一下,他虽然不反感别人请教他问题,但如果场面如此嘈杂无序他一定会恼的,更何况,为人解答问题有什么享受的? 还不如自己跟自己手谈一局来得有趣。 “他享受被人需要,被人崇敬的感觉!”黎宝璐下结论道。 顾景云闻言一怔,半响才嗤笑一声,眼中闪着寒光道:“愚蠢之极,如果他没有那么对待母亲,他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说罢他转身就下楼,这样一个需要人恭维才能找到自身价值的人他何须如此小心翼翼的去提防? 顾景云悲愤且恼怒,他不再躲藏遮掩,直接挟裹着怒气下楼。 黎宝璐连忙跟上,到了一楼直接把一块银子塞进小二怀里,也来不及找钱,直接追上顾景云,一把握住他的手。 顾怀瑾正好转头看向这边,瞄到顾景云的侧脸及身姿,目光不由微微一顿,再要认真的去看时人已经出了酒楼,而身边的学子还在等他的点评,顾怀瑾忙收起心思,转头对学子一笑,收敛心神看起文章来。 顾景云紧抿嘴角,眼中冒着火,因为恼怒,他的步伐不由加快,手还紧紧地抓着黎宝璐的。 黎宝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即使手被掐得生疼她也未发一言,直陪着他往前走。 顾景云走了半天,怒气渐渐消散,这才感觉到疲累,黎宝璐忙扶住他,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半响顾景云才轻应了一声,让黎宝璐扶着他往前走。 回到家黎宝璐就立即磨了杏仁给他泡茶,顾景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要落山的夕阳道:“其实我宁愿他厉害能干些,即使我们注定是敌人,我也不愿意他如此不堪和愚蠢,那是我的生父啊!” 黎宝璐搬了椅子靠在窗口上歪头看他,她知道他只是要个信得过的人听他说话。 “曾外祖是三朝元老,又曾是四大托孤大臣之一,朝中故旧遍地,后来为了不阻挡舅舅的前程,曾外祖才告老,如今朝中为官超过二十年的皆是曾外祖的门生故旧,那些告老退休的官员多半在曾外祖手下做过,这些都是秦家的人脉!外公虽不出仕,却是松山书院的先生,后来更是当了山长,就连国子监都要聘请外公去做教授,他的学生遍布朝野,更不用说他自己收的十二个弟子,他们哪一个是等闲之辈?”顾景云讥笑道:“他以为舅舅获罪秦家便倒了吗?秦家的底蕴人脉,外公的学生故旧是救不出舅舅来,但想要提拔一人或打压一人却是再简单不过。” 顾景云眼中闪着光芒道:“让他永远呆在翰林院做一五品修撰也不过是舅舅一封信的事。你看,即便舅舅流放到了琼州,依然可以控制他的命运,而他却只能到状元楼那些学子身上找成就感。” 黎宝璐无言。 顾景云却是有些伤心的,不是伤心顾怀瑾对他的绝情,也不是伤心舅舅对父亲的算计,而是伤心于他的父亲竟然这么愚蠢。 这么多年了,难道他都没有看出猫腻吗?竟然还敢在翰林院带着。 前翰林院掌管学士是陈同的父亲,而陈同是舅舅的同窗好友,而现任翰林院掌管学士则是外公的学生,乃寒门出身,他能一直在松山书院读书全赖外公的支援,除此外,还有翰林院侍讲学士,顾怀瑾的顶头上司黄维,他是舅舅的同科,当年上京赶考时与舅舅一见如故,直到殿试结束被授予官职,他一直住在秦家。 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想出人头地,顾怀瑾对自己是多自信? 或是说,他是有多蠢才没发现这一点? 顾景云要是他,为了摆脱秦家的控制只能放弃翰林的职务,要么谋求外放,要么就弃笔从戎。 可十四年了,他竟然还在翰林院做一五品修撰。 顾景云庆幸他的敌人足够弱小后便是复杂的恼恨交加。 难怪舅舅只担心顾家利用身份压他,并不担心顾家的其他手段。 顾景云心里难受了一下便放开了,顾怀瑾于他不过是个有血缘的陌生人,想到琼州即将出生的表弟表妹,他立即振作起来,“等我伤好一点我就去见李安。” “你要帮他夺位吗?” 顾景云轻点了一下头,轻声道:“这是目前来说最快的平反途径。” “可皇帝还活着呢,谁知道太子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赢?” “皇帝都快六十了……”何况事在人为,他不介意鼓动李安起兵逼宫,只要能让太子或李安当皇帝就行,不过这样凶残的事就不要告诉宝璐了。 “那也拿不准,万一他就能活到七八十呢?”黎宝璐觉得寄希望于让皇帝自己死,还不如他们弄死他呢。 比如三天两头的气他吐口血,或是效仿李世民来个玄武门之变什么的也可以呀。 黎宝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景云,到底没敢把这么大逆不道的方法告诉他,免得教坏小朋友。 小两口同时沉默,齐齐趴在窗口上看着夕阳落下,月亮慢慢显露出来…… 顾景云还没去找李安,李安便找来了。 他阿爹,太子殿下想见见顾景云。 而且他也想跟顾景云进一步合作,他们接触的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愉快,这孩子虽然一副骄傲的模样,却并不自大,且刀子嘴豆腐心,他最喜欢逗他了。 所以他来问顾景云愿不愿意跟他干。 顾景云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想做幕僚。” 李安笑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到,不如我们就暂定为合作关系吧。”顾景云道:“要出仕,我并不需要从龙之功,我可以科举后慢慢的往上爬,我急切的是为我舅舅平反之事,而你要保证太子府的继承地位,这两者是相通的,你只要答应我有能力后立即为我舅舅平反,让他们回京就行。” 李安正色道:“便是你不提我们也会这么做,秦先生是在我们受过。” “那我们就为保证太子府的继承权而努力吧,”顾景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杏仁茶,道:“你们现在最强大的敌人便是皇帝,其次是四皇子……” 顾景云从不觉得四皇子是太子府的最大敌人,虽然让太子府一落千丈的原因是四皇子和兰贵妃的陷害,但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落到这种地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帝。 所以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皇帝! 是他的偏心,是他的长寿! 顾景云当然不会让人家孙子去杀他爷爷,只是告诉他,他要刷皇帝的好感度,扭转朝臣对皇帝和太子府关系的看法,然后让皇帝对四皇子的芥蒂更深,彻底断了四皇子的路…… 顾景云没有皇权的思想,他不敬畏李安,自然也不会去敬畏他视为敌人的皇帝,因此他的主意大多大胆且冒险,但很新奇,效果是分析时就能看到的。 即使知道那样不对,李安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黎宝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碾核桃和杏仁,顾景云现在不能喝茶,她便碾了核桃杏仁给他煮着当茶喝,营养又健康。 第89章 你想做什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太子府由前贤亲王府修建而成,说是修建,其实也不过将大门和前头的两只石狮子按照规制改一改,以符合太子的身份罢了,与东宫的富丽堂皇自然不能比。 但黎宝璐依然看得目不转睛。 假山,荷塘,青山,曲水,庭轩走廊组合成一片片令人惬意的山水缩景图,就在她以为已经走到尽头时,前面走进月门便又是一幅不同的景色,令人豁然开朗。 李安看出黎宝璐很喜欢,便特意绕了远路,带他们一路欣赏过去。 或穿过屏墙,或绕过一片梅林,黎宝璐总能发现柳暗花明后又一片风格不同的景色。 走了半天,黎宝璐感叹,“你们家可真大啊。” 堪比一个大公园了有木有。 其实生活在古代还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地多,随时都可以占一片地方建个公园一样的地方自个住,那个公园还是复古的! 李安笑,“我们才逛了不到四分之一呢,其实景色最好的还是在后院,那里有个小花园,是前贤亲王亲自督造的,虽比不上宫里的御花园,却也争奇斗妍,现在又真是百花盛开之时,你若有兴趣我一会儿让人带你去看。” 黎宝璐摇头,“还是算了,云哥哥下午还要回家吃药呢,不过你可以让人摘些花给我带着,那样我也算赏到花了。” 李安一怔,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好!” 顾景云冷冷的盯着他的手看,李安只觉得手背一冷,他轻咳一声便收回手,转身道:“走吧,我阿爹估计等急了,我们从这儿绕过去就到书房了。” 顾景云的身份得保密,所以太子没在厅堂见他,而是在私密性更好的书房里。 太子正拿着本书端坐在书桌后,眼神无焦的看着前方三寸的地方,待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便抬头看过去,几乎是一眼,他就看到了顾景云。 顾景云与秦信芳长得有三四分像,但更多的是像他母亲,以至于虽紧抿着嘴,脸上也带着三分柔意,让人感觉不到严厉。 太子看着他,脑海中就不由想起十四年前那血雨腥风的一天,想到这孩子自出生起就在流放之地渡过,眼眶不由一红。 顾景云和黎宝璐掀起衣服正要下跪,太子立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顾景云扯住,微红着眼眶道:“你我师兄弟,何须如此多礼?” 顾景云怔了一下才想起他舅舅还曾是太子少师,虽然不是太子太傅,但也给太子讲过课,当过老师,而他和宝璐都师从舅舅,这样一算,他们还真是师兄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太子的手站稳了。 黎宝璐闻言一乐,也不跪了,夫唱妇随的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去看他们的大师兄,又扭头看看他们的师侄。 李安直觉不好,立即转移开话题道:“阿爹,景云受了伤,还是让他坐下吧。” 太子这才认真的去打量顾景云的脸色,点头道:“是有些苍白,可看过大夫了?宫里给又安的太医还在府上,不如让他们给你看看。” “多谢殿下,我已看过大夫,如今恢复的不错,不用再麻烦太医。”顾景云顿了顿道:“何况云如今身份不便公开,更不可请太医了。” 太子便叹息一声,问道:“你不愿意认回顾家?那将来有何打算呢?” 这个问题太过亲密了些,顾景云有些不适,不由抿了嘴不说话。 一旁的黎宝璐就笑嘻嘻的道:“殿下,不是不认顾家,而是要等云哥哥考中了状元再认,到时候我们也算衣锦还乡了。” 太子这才看到黎宝璐,“这是……” 顾景云一脸严肃的介绍,“这是我夫人。” 太子张大了嘴巴,目光在俩人间来回扫了扫,然后看向他儿子。 李安便知道要糟,他忘了告诉他爹这件事了。 其实这真的不怪他,这俩孩子年纪太小,又没有圆房,平时相处更像兄妹,而不像夫妻,所以他就下意识忽略了他们的关系。 好在太子殿下只是瞥了他儿子一眼,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度讨论,他笑眯眯的看向黎宝璐,以一种看儿媳的目光打量她。 第一眼便注意到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干净且纯净,拥有这样眼睛的人通常都不会是庸碌之辈,太子很满意。 然后才看到黎宝璐的脸,嗯,圆嘟嘟的,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看着很有福气。 然后便是脸色。 太子:…… 太子殿下看看古铜色的小姑娘,再看看白皙如玉的小少年,他觉得俩人的性别似乎有些颠倒。 好在黎宝璐脸色红润,很健康活泼,太子只能笑问,“小姑娘怎么晒得这么黑?” 黎宝璐默默无语的看了太子半响,手指一转指着李安道:“他也黑了。” 李安便笑着解释,“阿爹,不是我们黑了,是景云怎么晒也不会黑。” 太子转头看向儿子,还真是,儿子出去一趟也黑了好几度回来,因为是整个人都黑了,不嫌得突兀,何况大男人谁会在意这个? 所以他还真没发现,这样一来顾景云站在俩人中间就特别显眼了。 顾景云不喜欢这个话题,转移开道:“殿下见云可是有何吩咐?” 太子收敛心神,看着顾景云叹息一声道:“我与你舅舅一别十四年,为了避嫌,我们从不通信,虽从陈同等人那里知道他在琼州还好,但琼州实在险恶,我心难安,所以想问问他在琼州如何。” “舅舅在琼州很好,因有几位叔伯照应,我们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担忧每年的赋税徭役,每日下地劳作之余还能读书下棋,并不多辛苦。” 太子一听却眼眶一红,秦信芳家世显赫,又少年成才,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奉承的,何曾受过那样的苦? 顾景云说不苦,那是因为他没享受过京城的荣华,心苦才是一切的苦的源头。 而流放一刑的狠毒便在此处。 杀头杀身,流放杀心! 李安见父亲伤心,忙上前扶住他,“阿爹,景云此次回来就是想办法为秦先生平反,说不定再过两年您就能见到他了……” 李安安慰着太子,而黎宝璐却看着太子微微泛青的嘴唇和微微抖动的手沉思,为了验证心中所想,黎宝璐主动上前一步扶住他的另一只手臂,乖巧的道:“殿下,你别伤心,我舅舅舅母和母亲在琼州住的可开心了……” 黎宝璐的右手扶住他的胳膊,左手握在他的手腕上,太子驳杂不稳的心跳声便通过手指传递而来…… 黎宝璐心中微沉。 太子喝了杯热水便感觉好多了,他对两个孩子笑笑,道:“本来是想叫了你们来安慰的,没想到却叫你们来安慰我。” 他沉吟片刻道:“你实不必避着顾家,我虽不能为秦家平反,但护住你还是可以的。” “你是顾家二房的嫡长子,身份光明正大,又有太子府护航,不论你在顾家要做什么,我都能给你保障。” 顾景云嘴角一挑,问道:“包括顾家的爵位吗?” 太子一怔,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他目光流彩的看向顾景云,朗声道:“只要你去争,我便为你护航!” 争皇位他是暂时争不到,但一个小小的侯爵他却还是可以保证的。 顾景云也一笑,摇头道:“算了,我不喜欢忠勇侯这个爵位。” 太子好奇的问,“那你想要什么爵位?” “我不要爵位,爵位是给后人的庇护,然而我认为子孙后代的能力决定他们的权利,实在没必要为他们多费心思。” “世人多以出仕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为目标,你不想荫子,那为何想要出仕呢?” “我出仕是为了实现抱负,为了实现我自身的价值,与封妻荫子有何关系?他们想要怎样的权利便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尽多大的责任。” 太子便看向黎宝璐,“你不为她挣凤冠霞帔,不怕她怨你吗?” 顾景云骄傲的抬着下巴道:“能给宝璐荣誉是我之幸,但我想她更喜欢自己挣的荣誉。” 黎宝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目光炯炯的回视太子道:“殿下,诰命这种东西我也能自己挣的。” “而诰命不过是朝廷嘉奖的一种手段,这世上远有比它更有荣誉的称号,实在没必要执着。”顾景云眼中带着傲然,当着两个皇家人毫不掩饰的揭露朝廷的本意,但他并不轻蔑这个制度,显然是认同的 他说,“世上多俗人,他们爱这个荣誉,认为封妻荫子是体现自身价值的重要标准,故诰命及爵位继承制可很好的激励百姓百官。然而我并不是俗人,我只要做了我想做的,达到了我想达到的效果就行。” 太子忍不住轻咳一声,目光惊异的看着俩小孩。 之前儿子便特意跟他提过,说顾景云很傲。 他不以为然,因为秦信芳也很傲,有才之人都有傲气,只要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并不介意对方的骄傲。 但此时他才知道顾景云的傲与别人的不一样,他并不是骄傲于自己的所知,而是骄傲于自己内心的强大,骄傲于自己亲人的骄傲。 那种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好像他站在云端上俯视整个王朝,可他并不轻蔑众生,也不会看不起这个腐朽的王朝,他会保留着骨子里的骄傲去尊重众生和这个王朝。 这样的人不会慕权夺势。 太子不由坐直了身体,将他当成大人一般问道:“那你想做什么,想达到一个怎样的效果呢?” 顾景云一怔,这个问题宝璐也曾经问过他,然而当时前路漫漫,他所求也不过是给舅舅平反,因为没接触过外界,他只能天马行空的臆想。 但现在,顾景云的目光渐渐坚定,他看向太子道:“我想做帝师,我想教化天下万民,让他们不再为自身的愚昧而苦恼。” 太子和李安张大了嘴巴,黎宝璐却低下头去努力的憋着笑意,肩膀忍不住微耸。 第92章 护国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傍晚,顾景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俩人吃罢饭就搬了躺椅出来在院子里吹着清风,赏着天上的月牙和地上的菊花,惬意无比。 在忠勇侯府里的顾怀瑾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他脸色沉郁的问,“没找到?” “是,小的来回找了好几趟也没看见肖似秦家大爷的少年,三老爷,秦大爷去琼州十四年了,走时他又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怎么会有子嗣遗留在京城?或是秦家的那些旁支后人来了京城也未可知。” 顾怀瑾垂眸,“或许是我多想了,但最近我总有些不安。长得像他的少年未必就是他或秦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他的。 想到那个生在琼州,长在琼州的长子,顾怀瑾内心复杂,但更多的是不安。 以秦信芳的为人,长在他身边的亲子会认他吗? 父子反目,只是想想顾怀瑾就忍不住的心寒,他不想看见那个孩子。 但琼州那样穷山恶水的地方,秦信芳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和外甥一直生活在那里。 十四年了,再过几年那孩子便长大成人,他就该回来了吧? 顾怀瑾捏了捏拳头,问道:“乐康现在干什么?” “三爷正在三太太那里,明天三爷的书院要去邺山踏青,三太太有些话只怕有些话要嘱咐。” 顾怀瑾微微点头,“他最近的课业怎么样?” 长顺脸上露出笑容,与有荣焉的道:“顾大儒又夸了三爷,说三爷的文章又有了进步,明年下场必能考中。” 顾怀瑾满意的点头,好在乐康像他,又有大儒教导,成就必不在他下,即便他回来,能力不及他弟弟的情况下也只能屈居他下。 以乐康的能力想要压制他应该不难,何况乐康还有顾家和方家的支持。 顾怀瑾稍稍放下心来,道:“虽然未找到,但我确信我并未看错,你派人在状元楼和那条街上守着,一旦看到可疑之人立即查出他的身份及住处。” 长顺躬身应下。 顾景云和黎宝璐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黎宝璐就早早的蹦起来练功,顾景云暂不能跳五禽戏,所以就捧了本书在院子里晨读。 等黎宝璐练完功,他也收起了书本,俩人一起进厨房做早餐。 黎宝璐负责他们早上做的吃食,顾景云则要做些小点心带着路上吃。 他们决定今天去京城最有名的护国寺那里玩。 黎宝璐帮他揉好面粉便去生火做她的早饭,顾景云则细心的捏着面粉,做成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团子…… 等到小两口吃饱喝足背着小背篓出门时,太阳公公已经整个蹦出山顶,正兴高采烈地普照大地。 黎宝璐租了辆驴车便往护国寺去。 护国寺在京城内的青峰上,因是国寺,所以香火鼎盛,来往上香踏青旅游的香客数不胜数。 俩人的驴车还未到山脚下就走不动了,前面堵的全是车,全是马车! 顾景云撩开帘子,目光在一个个身穿儒衫满脸朝气的书生身上滑过,好奇的问车夫,“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书生?” “中秋将至,可能是各大书院在做什么比赛吧,”车夫见怪不怪的道:“逢年过节,书院都爱搞比赛。且就算书院不组织比赛,那些学生私底下也会组织比赛的。” 顾景云若有所思的点头,拉了黎宝璐道:“前面堵得厉害,我们便在这里下车吧。” 黎宝璐忙背上小背篓下车,和车夫结了账便护着顾景云往山上走。 虽然车堵得厉害,行人也多,但并没有堵,大家都能很有距离的向山上晃荡。 车有车道,人有人道,黎宝璐满意的颔首,这样很好,除非遇上不怕顺天府的纨绔,不然一般人不敢把马车往人行道上开。 被堵在路上的多是前来踏青的学生,他们见一旁的人行道上人走来走去,而他们的车却动也不动一下,立刻气恼的跳下马车,大手一挥道:“走,我们走着上山!” 呼啦一群人便响应的跳下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山上去,一下就把人行道也给堵了。 顾景云忍不住轻笑一声,黎宝璐则感叹道:“年轻真好呀!” 顾景云用扇子轻拍她脑袋,“你比他们还小呢。” “身体比他们小,但心却已老。” “你的心理要是有身体一样的年龄我便不会担忧你了,快走吧,一会儿后面的人上来,堵的就是我们了。” 好伤心,竟然说她的心理年龄没有十二岁! 黎宝璐蹦着追上顾景云,提议道:“听说城外的邺山景色更好,那里山连着山,景美人少,明儿我们去那儿吧,护国寺上全是人,我们到底是来看景,还是看人?” “我们是来看佛。”顾景云笑道:“去邺山也行,但这几日不行,京城明日开始有大雨,邺山那边山多,小心滑坡。等雨势过了我们再去。” “太好了,下雨了我们就不用出门了,晚上我们回去再多囤些食物吧,这样连买菜都不用出门了。” 顾景云转身就走。 护国寺吸引这么多学生前来自然不是因为庙里的佛祖,而是因为护国寺放生池边的菊花。 护国寺乃国寺,开国皇帝很大方的大手一挥便把护国寺下的那些农田送给护国寺做了寺田,历代皇帝有样学样,每一代都送点东西,慢慢地,整座青峰及青峰山脚下方圆八里的地都变成了护国寺的。 加上有鼎盛的香火,护国寺便急剧扩展,本来只是半山腰上的一座古刹,如今,护国寺已经扩建成了上下四层。 第一层便在下山腰,知客僧会在这里招待前来借宿及上香的贵人,这里还布置了四个院落,以备留宿的香客所用。 而第二层便在半山腰,既是护国寺的原址,也是现在大雄宝殿所在。 而除了大雄宝殿往左边走去便是一大片桃李园,一眼望不到边,春天来时,这里便灿若银霞,花香扑鼻,是京城豪门贵族游玩相亲的最好选择之一。 再往上第三层第四层则分别供着地藏佛,文殊菩萨等佛陀,偏殿还供了送子观音,一百零八罗汉…… 总之佛家的各个佛都全了。 放生池便在第三层,也就是上山腰处,那里本有一处泉眼,寺里的和尚就着那处泉眼挖了个放生池,在放生池边造了座以供休息的亭子,而剩下的地方便都开做花圃种了菊花和玉兰花。 每年恰逢中秋重阳时,护国寺还会从保定花农的手中购入大量的菊花盆栽以布置此处菊园。 菊花交叠垒成的菊花山,只是看一眼就觉得浓烈得直烧人心。 站在凉亭上望去,入目皆是菊花,有黄的,也有玫红,粉红,甚至黎宝璐还看到了号称价值二百多两的绿菊和价值同样不低的墨菊。 护国寺的第四层便在接近山顶处,而过了第四层往上走便是护国寺最著名的梅园。 梅园是护国寺三个花园中占地面积最广的花园,也是京城中最有名的梅园,至今无园能出其右。 试想一下,山风凛冽处开放着傲骨恣意的梅花,那是多么的有诗情画意。 何况山顶处还修建了一处用茅草堆砌而成的敞轩,冬日寒风凛冽,文人骚客们就顶着寒风坐在里面一边赏梅一边喝茶,想想都打一个寒颤。 黎宝璐此时便站在绿叶荫荫的梅树下低声道:“护国寺太会赚钱了。” 顾景云淡淡的一笑,抚摸着梅树的树干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护国寺不做,也会有别人做。由它来做总好过别人出手。” 他牵了黎宝璐的手道:“走吧,我们也到菊园去看看,舅舅常训我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京城是大楚文采荟萃之地,人才众多,我很想看看他们的水平。” “京城书院兴盛,国子监早被挤兑得没地站了,据说现在京城最厉害的两所书院是松山书院和清溪书院,”黎宝璐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松山书院是皇家控股,好虽好,约束却也多,清溪书院就是当年舅舅舅母和母亲上的书院。不知道今天站和两大书院的人是否来。” 顾景云嘴角带笑道:“来了,喏,那不就是吗。” 黎宝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俩群穿着不同衣服的少年青年们在对峙,眼睛瞪得大大的瞪视着对方。 顾景云指了身穿月白山水泼墨锦袍的那群人道:“那是清溪书院的,这身校服还真是数十年都不换一下呀。舅舅那儿就有一套,这套校服还是外公设计的呢。” 黎宝璐一囧,感觉外公好装逼,用白色做校服,上面还是山水泼墨画。 顾景云又指了对面一身大红色的学生们道:“那是松山书院的学生,外公从松山书院卸职后山长一职就由黄驸马担任了,长公主酷爱红色,因此松山书院的校服自从外公卸职后就未换过颜色。” 黎宝璐同情的看向那一堆红。 顾景云则兴致勃勃的拉了她的手道:“走,我们去围观。” 第93章 裁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松山书院和清溪书院是老对手了,即使他们曾经拥有同一个山长,因为竞争关系,依然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仇敌。 他们争生源,争赞助,争各种比赛名次,更要争科举的名次,终于什么都争。 以前,松山书院有皇家撑腰,但清溪书院因为男院与女院广受欢迎,所以两方势均力敌。 现在清溪书院的女院被取消,加之兰贵妃不喜清溪书院,所以现在略弱于松山书院。 但清溪书院的底蕴在那里,而且士林中不买兰贵妃帐的比比皆是,所以清溪书院有时也能跳起来压松山书院一头。 十次书院大比中,松山书院要是能拿五次魁首,清溪书院就能拿四次,剩下的一次便是两个书院并列第一。 所以一看两个巨头书院的学生又杠上了,菊园里的人立即兴奋起来,兴高采烈的过来围观。 还有来踏青赏花的小姑娘们戴着帷帽远远的看着,两眼放光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青年才俊。 顾景云找了个好位置坐下,俩人远远坐着围观。 两个书院的学生都看中了菊园中唯一的亭子,因此约好一起做菊花诗,每人一首,交由别人评论,哪方拿到的好最多便由哪一方用亭子。 顾景云觉得他们好幼稚,黎宝璐却感叹,“真是满满的青春气息呀,不过亭子现在不是被人占着吗,他们赢了后要把亭子里的小姑娘们赶走吗?” 顾景云一愣,扭头看了一眼亭子,然后低笑起来,“她们会很乐意让出亭子的。” 他盘腿坐在石头上,笑道:“就让我们来看一看京城才俊们的诗才吧。” 然而他们久久不开始,因为他们找不到可以做评委的人。 现在菊园中的除了他们两个书院的学生便是其他书院的学生,还有一些太太带着自家的女儿在此,两者都不适合做评委。 最后还是一个一身红的少年受不了两边的争吵,直接跳上石头振臂高呼,“诸位有谁愿为裁判?不是京城书院的学生,且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裁判需八人以上。” 顾景云挑眉,道:“有趣。” 站在石头上的红衣少年也一眼就看到了顾景云,没办法,他太漂亮了,只是随意的坐在那里便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要不是他们这边闹腾着,这人必成焦点。 他确信自己从未在京城看到过这号人物。 京城说大却也小,这样的人要是在京城他不可能没听说过,而且对方一身儒衫,显然也是读书人。 红衣少年直接蹦下石头走到顾景云跟前,抱拳道:“在下郑旭,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可愿作我们的裁判。” “顾景云,愿。”顾景云依然盘腿坐在石头上对红衣少年点头。 众人见他虽姿容不凡,身上却是普通的皂白布衣,对他如此简略的应答略有不满。 郑旭却并不在意,得到他的回答后又游走在人群中找别的裁判。 但既是读书人,又有鉴赏能力,还不是京城书院学生的人太少了,所以郑旭找了半天也只找出三人,连顾景云也才四个。 诗词一类的评选向来是最难的,因此裁判越多越能保证比赛的公平性,双方之前商定好裁判一定要八人以上的,所以郑旭有些为难起来。 顾景云单手撑着下巴看热闹,黎宝璐就用手指戳了他一下道:“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三刻钟,我们说好了要吃护国寺的素斋的。” 顾景云立即收起闲适的态度,一脸严肃的与红衣少年道:“你们不过是为快速的分出胜负,每人一首诗太慢,而且诗有磅礴婉约之分,也有意境与文采之别,不论以哪一项评品都总会有人不服,而且你们还找不到足够的裁判。” “那顾公子以为如何?” “不如弄个简单的比试,诗词接龙,只论急智与文采。”顾景云道:“拿一筒竹签来,涂红其中一支,哪一队抽中了红签便为奇数,余下一队为偶数,按奇偶排好队后以咏菊为题接龙诗词,谁若是五息内接不上,所在的队伍便负一分,以一炷香为限,最后哪一队的负分最少哪一队便赢。” “韵脚如何限定?” “不限韵脚,只要句子一致被我们四个裁判通过就行。” 这倒是个新玩法,而且有趣得很,别的不说,诗词接龙一向需要合作,但奇偶为仇敌,可互相为难,这无疑将难度提高了一个档次。 虽是简单的诗词接龙,却也考验众人的急智及积累。 郑旭问过众人,大家都没有意见,有人便问顾景云,“你们裁判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其一,它得成诗,其二,它得写菊。” 这个标准够简单,大家都没有问题,摩拳擦掌的等待开始。 郑旭与清溪书院为首的施玮一起找来签筒,并在众人的见证下涂红了一根签字的底部,然后丢进签筒里摇乱,这才开始抓签。 郑旭今日的运气格外的好,才抓到第五支便抓出了红签子。 他挑唇一笑,直接站在第一位,施玮也干脆,选了个队员站在第二位,两个书院争了这么多年,双方都熟的不得了,纷纷都找好了要紧盯的人或排在他下面或插在他上面的站好。 很快,两队人便排成一个圈,顾景云从他们那里拿了纸笔交给黎宝璐,道:“为了不让人怀疑我们的公平性,你将他们作的诗词记下来。” 另一个裁判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点上香,比试正式开始。 郑旭抿嘴一笑,道:“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 站在他下首的清溪书院才俊沉思片刻便接道:“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 ……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 “……”松山书院学生甲张了张嘴,憋了半响支吾道:“菊,菊在……” “时间过,松山书院负一分,下一人继续。”顾景云冷冷的打断他的思路。 学生甲苦恼的皱着眉头,眼巴巴的看着众人。 松山书院出现了第一个负分,局势开始空前紧张起来。 轮了三圈后,香逐渐燃尽,顾景云抿了抿嘴,他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几乎在香燃尽的那一刻,顾景云便抬起眼眸道:“时间已到,清溪书院负分八,松山书院负分六,松山书院胜出。” 坐在顾景云身边的裁判正手忙脚乱的统计结果就听到顾景云的宣判,一时有些尴尬。 顾景云转头对与他同坐的裁判们微微点头,道:“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黎宝璐将写好的诗词整理好了同样交给裁判们,笑吟吟的道:“这个是记录,若有疑问可翻看,其中有些句子很有意思,与大家同乐。” 匆忙之下做出的诗句有惊才绝艳的,自然也有文采平平和搞笑的。 因为一开始的要求就不高,所以只要符合他的两个条件,顾景云一律通过,所以此时上面有很多有趣的诗句。 郑旭和施玮见顾景云要走,连忙过来,“顾兄弟,你怎么就要走了,你帮我们主持了一场比赛,我们怎么也要谢你。” 顾景云不在意的摇手道:“我要去吃素斋,你们自己玩吧。” 施玮一笑道:“护国寺的素斋的确很有名,但没有预约是很难吃到大师手艺的,正巧我来时多预订了几桌,不如留下与我们同乐?” 顾景云微微蹙眉,施玮继续笑道:“我还点了护国寺最有名的素鸡和千手佛,味道堪称一绝,护国寺每日只做八份,据说现在排队已经排到了十一月了。” 顾景云立即道:“好。” 慢了一步的郑旭忙道:“可不能让施兄独专,顾兄弟是我请来的,合该我招待才是,我这儿也订了素斋,虽没有素鸡和千手佛,菜色也不错……” 施玮瞥了他一眼道:“郑兄想请顾兄弟事后再请便是,何必非要在今日?顾兄弟已应承我了,郑兄这时候强拉了他去,不是害顾兄弟毁约吗?” 眼见着二人又要吵起来,黎宝璐站在后面用手指捅了捅顾景云,顾景云面无异色的道:“郑公子,若有机会我们过几日再会。” 黎宝璐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动作,因此郑旭和施玮都看到了,俩人这才正视顾景云身后的小黑妞。 郑旭想了想点头道:“既如此顾兄弟不如留下地址,明日我亲上门拜访。” 这次比赛多亏了顾景云,他虽说一共找了四个裁判,但其实顶用的就顾景云一个,何况从这短短的一炷香来看,顾景云能力不弱,也很有才华,这样的人不拉进书院为书院的科举录取率做贡献实在是太浪费了。 只可惜他慢了一步,让清溪书院抢先了,不过没关系,在科举上,松山书院比清溪书院更有优势,顾景云只要不傻就知道该选哪一个书院。 施玮心满意足的请到客人,清溪书院的人一拥而上直接把顾景云和黎宝璐往偏殿里带。 那里就是吃素斋的地方,施玮一共订了两桌,正好占了一个大包厢。 大家都领会到了施玮的意图,顾景云不属于京城任何一个书院,那么他们就可以把人拉到他们书院来,为清溪书院未来的科举录取率贡献一份力量。 第96章 水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与清溪书院的人结伴下山,到了山脚下就碰到了松山书院的人。 郑旭看见施玮很乐呵,问道:“听说你们与长枫书院的人起了冲突,谁输了?” 施玮道:“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们向来友好待人,怎会与人冲突?” 郑旭看不惯他这假惺惺的模样,很不屑的撇了撇嘴,看向顾景云道:“顾兄弟,不知明日可否有空,旭还未拜谢顾兄弟今日之劳。” 顾景云不在意的道:“举手之劳,云在京城并无要事,郑公子何时来都行。” 郑旭满意了,看来施玮也没能把人拉过去嘛,看来松山书院还是很有机会的。 因为知道顾景云要回广州考试,施玮并不着急。虽只相处了半日功夫,但顾景云显然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他和郑旭的招揽不过是给他省去了一些打探的时间罢了。 但郑旭不知,他信心满满的要上门劝服顾景云加入松山书院,他是打算第二天就上门的,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傍晚时明明还霞光万照,天刚黑时甚至还能看到天边一块小月牙,但才戌时(19点),乌云便将月亮遮住,然后天像打翻的砚台一样墨黑墨黑的。 当然,此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点,因为这是晚上呀,天黑本就正常,现在只是更黑了一点。 而风渐起,却不但没吹去白天被太阳炙烤的感觉,反而更加闷热了,等到风越来越大,开始将树叶吹得哗哗响时大家才发现不对。 想到白天顺天府的通告,京城的百姓们赶紧将晾晒在外面的衣服和粮食都收回屋里,他们刚做完这一切外面就打起了悍雷,天际雷电闪烁,“啪啪”的惊雷声好像每一声都响在心头。 雷声直打了一个时辰,却不下一滴雨,听着雷声睡不着的百姓不免嘀咕老天爷光打雷不下雨,嘟哝了几声慢慢睡去,就在鸡鸣声开始响起时,雷电更响更亮,风大得几乎要将屋顶掀起,天上的雨水就好像倾倒的水帘一样哗啦啦的往下落…… 这样大的雨,年纪小些的人平生未见。 黎宝璐从床上坐起来,顾不得穿外衣,抓起屋里的伞便顶着扫过来的雨水跑到隔壁顾景云的屋里。 顾景云正拥被坐在床上,拢着眉头看着门口,见黎宝璐推门进来他才下床点灯,见她衣服全湿,不由抿了抿嘴。 顾景云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衣服给她,“快换上吧,小心风寒。” 黎宝璐换好衣服出来,就见顾景云正拢着手站在窗前,面色沉沉的看着外面。 黎宝璐走到他身边向外看,窗口紧闭,俩人只能用耳朵听外面的些许动静以判断外面发生的事,风声大作,雨水啪啪的响,不少人家都响起了喝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似乎是家里漏雨了。 掺杂着许多的声音中,黎宝璐甚至还能隐约听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这样的雨,过后必生灾祸,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瘟疫发生。 幸亏昨日傍晚下山后她就拐到菜市场买了许多菜及米面,不然…… 顾景云叹气,“京城将生灾祸,这几日我们尽量不要外出。” 黎宝璐狠狠地点头。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辰正二刻(八点半)才开始慢慢停歇,但就是这样天上的乌云依然没有散去,而是继续乌沉沉的游走在天际,好像准备随时再来一场大雨。 黎宝璐打开门出去,他们家的院子已经积满了水,她小心翼翼的趟着水走到厨房。 厨房里的米面蔬菜等都没有受灾,黎宝璐松了一口气,为了以防万一,她将东西都拎回房间放着,这才烧水淘米做饭。 院子里有一口井,黎宝璐平日都是从那里要水,井水也甘甜,但此时井水浑浊不堪,黎宝璐不敢直接用它淘米做饭,便沉淀后烧开晾干取用。 顾景云也挽了裤腿要帮忙,黎宝璐就把人往厨房里推,“你别下来,谁知道这些水里有没有病毒?你就在厨房里做饭菜,我在外面把食材给你准备好。” 想到顾景云预测好几天都要下雨,未来厨房未必能保住,就道:“把面粉拿出来,我们多做些干粮预备着,还有水,也要多烧些。” 小两口趁着雨停的功夫像两只小蜜蜂一样辛苦劳作,顾景云掰着手指算了算,直接做出了五天的干粮,然后把烧开的水倒在木桶里晾干。 而黎宝璐把厨房全交给顾景云,自己拿了棍子去通院子的排水道。 但这在整个城市的排水道都半瘫痪的情况下用处并不大,至少她通了排水道后院子里的水并没有排出去多少。 因为外面整条街都被泡在水里。 黎宝璐刚把通水的棍子扔开,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谁?”黎宝璐握住手中的棍子。 “黎姑娘,小的是李府,奉我家公子之命来给您和顾公子送些东西。” 李府? 黎宝璐反应过来这是指太子府,忙去开门。 门口站了一个车夫和一个下人,看见黎宝璐忙不迭的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始从马车上往屋里搬东西。 下人便搬便解释道:“钦天监说这场雨还有的下,公子担心姑娘和顾公子,因此叫小的送些东西过来。” 送来的东西有美食,还有米面蔬肉,还有水果,甚至还有两篓木炭。 黎宝璐惊叹于李安的体贴,想了想,让人把东西都放在了她住的屋里。 黎宝璐看着一屋子的东西满意道:“这下子我们不用担心饮食了。”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四日,半个京城都被泡在了水里,倒塌了不少房屋,许多鸡鸭死后都被泡在了水里,黎宝璐再不敢用水井里的水。 好在顺天府反应迅速,雨一停,顺天府尹便开始组织衙役救治百姓,疏通水流。 黎宝璐和顾景云即使是坐在家里也能从邻居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发展。 因为人手不足,顺天府尹还从西山大营里借调了不少士兵来救灾,一边排水救人,一边开始征召京城的大夫预防疫病。 大涝过后必有瘟疫,这是基本的常识。 疫病一生,不管是权贵还是贫民都躲不过,因此京城中的有权有钱之人空前的团结,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药的出药,哪怕心里在滴血,他们也要把还未发生的疫病遏制在摇篮里。 就连四皇子让人把此次水灾栽在太子头上,造言说是太子不能让上天满意才降雨以示惩罚的事都没多少人应和。 虽然扳倒太子很重要,但自个和家人的性命也很重要。 因此顺天府尹要借兵救人,兵部尚书大手一挥,救! 顺天府尹要用地方安置灾民,还要朝廷负责灾民的衣食,还得每天给灾民们一碗预防疫病的药,户部尚书一咬牙,半闭着眼睛拨钱拨物。 而京城中的权贵,各级官员,商人也纷纷慷慨解囊,不过三日便秩序井然,灾民不仅得到很好的安置,受灾的房屋也被兵哥哥们整理出来。 凡是在此次水灾中生病的灾民皆被送到城外的医所进行统一隔离治疗。 要是家人担忧病人可派一人跟随照顾。 而治疗无效的病人死亡后则统一由护国寺的僧人进行火葬。 黎宝璐很佩服的道:“这个顺天府尹有大才。” 顾景云含笑点头,“为官者做到他这个份上,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社稷,无愧于百姓了。” 朝廷中的大官们这才留意到这个在顺天府尹位置上干了五年的乔栋梁。 不说李安正暗搓搓的要把这人拉拢到太子一系来,便是四皇子都摩拳擦掌的道:“此人大才,若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 立即派出自己的心腹去招揽乔栋梁。 李安谨慎一些,他们一直被皇帝的人盯着,不然也不可能将太子一系明面上的势力都交给彭丹。 他们可不敢明目张胆的结交朝臣。 所以李安只给彭丹指示,在朝廷上多帮帮乔栋梁,先刷好感度,等把好感度刷爆了再提站队的事。 这就显得四皇子的动作太过急不可耐了。 这让一直密切关注京城水灾的皇帝很不满,因为他没看到太子府的动静,却看到了四皇子的幕僚使劲儿的往乔栋梁身边凑。 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四皇子想干嘛。 皇帝心中很不悦。 乔栋梁是他的人,毕竟是首都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这样重要的位置怎么能让别人担任? 乔栋梁出身寒门,一考中进士皇帝便让他在御前行走,又让他到大理寺观摩学习,三年后考核他的能力通过后才把人放到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的。 因为出身寒门,他又低调,又清廉,因此他至今未婚,他也从不牵涉进太子和四皇子的斗争中,皇帝对这个臣子还是很满意的。 这次水灾的处理让皇帝对他更满意了,所以四皇子此时来撬皇帝的墙脚不免让皇帝很不高兴。 即使是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皇帝也很不高兴。 皇帝一不高兴就喜欢给儿子们找事做,于是李安满脸便秘的来找顾景云,道:“皇上要在重阳时出宫与民同乐,他将此事交给我阿爹和四皇叔,景云,你得帮帮我。” 第97章 挖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是太子和四皇子第一次共事,太子主要负责出宫的行程及节目,而四皇子负责皇帝的安全。 这对太子府很不利。 皇帝不信任太子由来已久,这次出宫没有危险还好,一旦发生些什么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太子身上。 何况负责安全的还是四皇子,想要栽赃陷害太子不要太容易。 即使四皇子会因保护不力被问罪,那也有他们太子府吸引皇帝的火力,因此这个任务对太子府来说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太子府的幕僚想不出办法推拒,李安只能来找顾景云,他一向有急智,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办法推拒,只能接受,可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景云看了李安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也可以顺水推舟,让四皇子的陷害成真。” 李安脸色一变,目光凌厉的看向顾景云,冷声道:“景云慎言,你要不愿出主意直言便是,何故还要挑拨陷害我们?” 顾景云淡淡的道:“我是否真心你难道不知?我全家性命皆系于太子府,若论世上谁最不希望太子府出事,除了太子府的人,便是我了。” 李安面色稍霁,顾景云继续道:“事情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事若败,不过是跟四皇子争论是太子府出手陷害四皇子,还是四皇子出手陷害太子府,这样的辩论你们不是常做吗,时间不仅长,最后还都会不了了之。” “事若成,”顾景云一笑,“那更简单了,太子殿下是储君,由他即位名正言顺,你们手上只要有一定的兵权,四皇子根本奈何不了你们。” 这样的大逆不道,让出自皇家,从小生活在厮杀里的李安也很不安。 这人说弑君造反好似在说晚饭一般随意,实在是太猖狂了。 顾景云回视李安半响,突然一笑道:“我与你开玩笑的,当真了吗?我知道太子府自开平一案后就不掌兵权了,此时贸然出手只有死的份儿。” 李安呼出一口气,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这样的话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顾景云便叹气道:“没办法,你突然向我问计,而我实在答不出,只好胡诌一番了。” 李安起身,“我再去问问几位大人,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好办法。”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微微扭头对顾景云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对再亲的人也该慎言。” 顾景云不在意的点头,“太孙放心,我又不傻,不会在外人面前说的。” 李安苦笑,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吗? 可他们也才相处多久呀,即使利益一致,他也是皇族,当着他的面鼓动他弑君造反,不怕他以后上位了把他灭口吗? 李安心中一边感叹顾景云还是太小,一边往外走。 顾景云目送他离开,脸上淡淡的笑容这才慢慢收起来。 黎宝璐端了一盆水果进来,好奇的问道:“李安怎么就走了,我刚洗好水果呢。” “有急事便走了,”顾景云目光淡淡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惋惜道:“可惜了这个好主意,不过来日方长,只要他将今日的话听进去了就行。” 黎宝璐看他脸上的表情,纠结了片刻还是问道:“你给李安挖坑了?他可是太孙,别最后把你自个给埋了。” “没关系,”顾景云不在意的道:“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再趁着土未埋上时爬出来,关键是现在得先把要埋的人埋了。” 比如宫里那个迟迟不死的皇帝。 皇帝并不知道宫外有一人正致力于把他弄死,给太子和四皇子找了事做后便把禁卫军统领找来,道:“重阳出宫的安全你多用些心,别让不该出现的人插进去。” 禁卫军统领闻言应下,看来皇帝也不是很信任四皇子嘛,之前那么宠四皇子难道全是表象? 果然皇家的人都是变态。 为了四皇子皇帝把太子往泥里踩,现在却又防备四皇子,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干。 四皇子接到任务后的确把目光从乔栋梁身上移开了,开始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准备皇帝出宫事宜。 他不是不想趁机陷害太子,然而他不敢。 父皇最近好像开始疑心他了,他可不敢用刺杀这种挑战他底线的事来挑拨他和太子。 相反,为了把事情办得漂亮点,四皇子决定要把皇帝身边围得跟铁桶似的,绝对不能出丁点事。 顾景云不知自己的挑拨完全落空,此时他正接待前来拜访的郑旭。 现在京城的雨不仅听了,水灾也得到了控制,在京城的水逐渐排尽后又逐渐热闹起来。 这次水灾直接把中秋的一切活动全冲没了,造成了百姓巨大的经济损失,如今京城渐渐恢复生气,即使中秋已过,大家依然热情满满的把家里制作的花灯摆出来,希望能赚回一些。 郑旭这次上门便给顾景云送了两盏漂亮的花灯,还有八盒各色月饼点心。 顾景云很高兴的将郑旭往堂屋引,路过黎宝璐时还对她兴奋的道:“郑公子来了,你去沏杯好茶。” 顾景云的茶是李安送的,的确是上好的茶,他可舍不得给客人用,大部分都是留下给秦舅舅寄去。 秦信芳有多爱茶,从他念叨的频率便能看出。 所以好茶顾景云和黎宝璐一律不舍得用。 此时听顾景云这么说,黎宝璐便抽着嘴角去厨房沏了杯他们从茶铺买来的茶叶。 路过书房时,黎宝璐便进去将今天早上施玮送来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纸张散开摆在书桌上。 顾景云把她支开就是让她来做这事的,说来也是他们运气好,郑旭上门前的半个时辰,施玮派了个家丁送来一个盒子,里面便是顾乐康送去的试卷誊抄本。 据说大雨一停施玮就亲自上门去和顾乐康讨要,这几天的功夫,誊抄本已经在与施玮交情好的同窗间传开了。 估计施玮也觉得直接复印传播开来针对性太强,若是手抄传播就好找借口多。 他可以解释说他只交给了几个亲朋好友及这次去护国寺的同窗,至于他们又给了几个亲朋好友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施玮还好,他的传播只在清溪书院内,顾景云却是打算将试卷传到松山书院,甚至是更广的地方的。 郑旭有意拉拢顾景云,顾景云有心算计郑旭,俩人相谈甚欢,很快就从普通的寒暄上升到诗词歌赋和经史子集。 顾景云特意与郑旭争执起来,俩人便转移阵地到书房找史书为自己的论点找论据。 顾景云引着郑旭进入书房,一进门便直奔书桌,在桌上翻了翻,没找到书便皱着眉头道:“奇怪,前儿我明明把书放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有书才怪,他们统共在书店买了没几本书,其中大部分还是史书及杂书。 但郑旭不知呀,还非常热心的上前帮忙找,见他桌上乱糟糟的,便抽了抽嘴角道:“顾兄弟,你这书桌真是有够乱的,也不收拾吗?” 说着伸手帮他把桌上散着的纸张收起,无意识的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收着收着郑旭便不动了,他瞪大了眼睛惊喜的问道:“顾兄弟,你这些题目是何人给你出的?竟很切合这几年的乡试。” 作为明年要参加乡试的松山书院高材生,郑旭每旬都要做题,因此对这些题目熟悉得很,这完全就是照着乡试的题目模拟而出,最妙的是出的很有新意,且又切合如今最热门的几个考官的爱好。 一看就是押题。 只有师长和父兄才会这样尽心尽力,郑旭怀疑顾景云身世也不简单,不然哪来的这些题目? 念头才闪过,顾景云便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张淡淡的“哦”了一声,“这是施兄给的,他们跟顾大儒的学生顾乐康做交易换来的,因当时我在场,施兄便给我送了一份。” 郑旭:“……” 顾景云见他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不知该如何放,便道:“你要是喜欢便看一看吧,回头你誊抄一份带走也行。” 郑旭:“……” 郑旭沉默半响才咽了口水道:“你真愿意?” 顾景云迷茫的道:“不就是几套试卷吗,为何不愿?我又不会少块肉。” “那顾乐康和施玮不会怪你吗?” 顾景云便笑道:“顾乐康且不说,愿赌服输,施兄既把东西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他又不要求我保密,我将他送给自己认为可交的朋友有何不对?” 郑旭点点头,“你说的有理,那我却之不恭了,这就抄录一份。” 郑旭也并不是非顾大儒的试卷不可,然而有总比没有要强。 顾大儒名声很盛,他收了十九个学生,个个都考中了进士,而且成绩都很不错,是当下最有名的老师之一。 当年就连太子都去请他教太孙呢,可见他的能力。 而且郑旭看了一下题目,出的的确是好。 郑旭心中闪过各种念头,抬头见顾景云很不在意的在屋里继续转着找书,心中不由一动,问道:“顾兄弟,我要是把试卷给我亲友观看,你是否介意?” 顾景云愣愣的抬头,反应过来后摇头道:“郑公子抄录了去便是郑公子的了,我为何要介意?” 郑旭更加高兴,兴奋地道:“顾兄弟放心,我不白占你便宜,回头我就把我们书院这一年给我们出的题目给你抄录一份,你也练习一下,回头把写好的文章给我,我帮你给我们先生看看。” 顾景云勾唇一笑道:“如此多谢郑公子了。” “哎呀,还叫什么郑公子,咱俩这交情,你要不介意便叫我郑大哥吧,我好歹比你年长几岁……” 郑旭觉得顾景云很够义气,迅速的将他引为知己。 第100章 点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家是武将出身,顾家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拼了老命才挣了忠勇侯这个爵位。 而且这个爵位是递减的,按照惯例,侯爵四代而斩。 顾家也曾衰落过,为了保住先祖荣光,恩荫子嗣,先祖们一代一代的上战场拼搏。 顾侯爷就是这样的成功例子。 顾侯爷的爹并不是侯爵,当时爵位已经被削到子爵了,公侯伯子男,再传他一代顾家便会被逐出勋贵的圈子,彼时,顾家需要找一个出路。 而顾家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由武转文,科举出仕,由勋贵之家转为书香之家。 可惜,顾侯爷读书不行,他两个庶出的弟弟也没有天赋,那就只剩下上战场拼战功一途了。 所以顾侯爷十六岁时便收拾包袱上战场,后来他两个弟弟到了年纪也被送上战场。 他们运气好,有生之年碰到了鞑靼犯边,可以建功立业;他们运气也不好,顾侯爷两个弟弟都死在了战场上。 那是他庶弟,兄弟间感情算不上多亲密,但一起为家族荣誉奋斗二十年,在边关相互依靠取暖,感情也差不到哪里去。 两个弟弟阵亡,顾侯爷还是很伤心的,他不想让他的子孙再经历这样的生死离别。 所以在积累战功足够他重新被封为侯爷后便回京任职,同时教育子孙由武转文。 但整个顾家,能读书,会读书的也就二房一支,不论是他的长子和三子,读书都不行,就连他们的儿子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们只能走武途。 但天下承平已久,皇帝在军中又一直提拔自己的心腹,忠勇侯府虽是勋贵,但在军中已经没多少势力了,所以大房和三房的路都很难走。 顾侯爷早看出这点,这才计划着让顾家走文途,十六年前才会使了大力气帮二儿子娶秦文茵。 但他没想到少年成才的二儿子会把一手好牌走成这样,与秦家的政治联姻失败后他本不想再理会二儿子,可谁让顾怀瑾会生呢。 顾家第三代里五个男孩,只有顾乐康会读书,三岁便显出天资,显然继承了顾怀瑾的读书天赋。 所以孙子辈里顾侯爷最看重长孙顾乐庄,最喜欢的却是顾乐康。 因为他把顾家半数的希望放在了顾乐康身上,为了不让孙子被儿子教坏,在顾乐康显示出读书天赋后他便接纳了顾霄,与顾霄联宗,又给出不少资源利益,这才让顾霄收顾乐康为徒。 顾侯爷文化知识不高,年轻时勉强读完了四书五经,他自己读书没问题,但要教孙子制艺策论是不可能的,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制艺是怎么回事。 他儿子倒是探花,但他敢把孙子给他教吗? 顾霄号称大儒,名声在外,多少书香之家哭着求着把孩子给他教,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厉害,所教的弟子尽皆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就连太子都亲自出面请他去教太孙。 而他孙子拜师后不仅名声愈盛,成绩也越来越好,顾侯爷一直得意于当初的决定。 但现在,顾侯爷想要敲死自己,怪他,怎么就相信了盛名之下无虚士? 而且顾霄人情练达,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盛名这样教孩子。 顾侯爷沉沉的看了孙子半响,良久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道:“以后除了逢一五去给你老师请安,其余时间便不去麻烦你老师了,长枫书院师资雄厚,他们已足以教导你,课余时间便来我这里,跟在我身边服侍。” 顾乐康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的道:“可,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我怎能不去先生身边……” 顾侯爷看着懵懂的孙子叹气,“孩子,有些事须得用心去看,眼睛看到的东西只能信一半。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儿祖父带你去你老师那儿请罪。” 顾乐康抿嘴,但还是躬身退下了。 他有些不高兴,觉得祖父对老师偏见很大,正想着明天要如何调节两位长辈的关系就听到书房里“啪”的一声,他一愣,不由停住了脚步,书房里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乐康是你儿子,你就是这么教他的?” 见顾怀瑾脸上还是一片茫然,顾侯爷心痛无比,他有些颓然的挥手道:“算了,你走吧,以后乐康的事你也不必再管了,他由我亲自来教。” 又是这种表情。 顾怀瑾捏紧了拳头,他就这么让父亲失望,以至于连话都不想与他说? 顾怀瑾抬起头看向父亲,固执的问道:“父亲,您告诉儿子我哪里做错了?” 顾侯爷看着满眼倔强的儿子,一口血梗在胸口,他气笑道:“难道你以为顾霄把你儿子教得很好?你以前在清溪书院时先生也是这样用题海堆你的?顾霄只顾自己的名声,却不顾你儿子的将来,我不懂这些科举上的事,难道你也不懂?要不是我将这份试卷给家里的幕僚看,我还不知其中猫腻,而你,堂堂探花郎竟连这点都看不出……” “这,可,可是乐康的确很优秀……” “是很优秀,在做题上优秀,但为官者是会做题就能做好的吗?你还是探花郎呢,十六年了,你往前挪了一步没有?” 顾怀瑾脸色一白。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翰林编撰一职上一呆十四年?” “不是因为我手上的书未修完吗?”顾怀瑾抖着嘴唇道。 “翰林院里有多少书?给你十辈子也修不完,难道你要一辈子呆在翰林院做一五品编撰?我告诉你为何你不能挪动一步,因为你休了秦文茵,因为你落井下石坑了秦家!”顾侯爷懒得理会他是否受打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知道秦家三代积累了多少人脉?仅你岳父一代的学生故旧就抵一个书香之家五世的积累,你只看到秦家被流放,你怎么就没看到秦家的底蕴,没看到秦家流放后,作为秦家的女婿将可以继承到的人脉?” “你一个武将之家出身的探花,他一个书香世家的流放阁老要打压你有多难?他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和他师兄弟,和他同窗,和他的门生们表露些对你的厌恶,你就一辈子翻不了身!” 顾怀瑾软倒在地,咬着嘴唇问道:“难道儿子只能任他宰割?父亲,您就看着儿子被如此欺辱吗?” 他可是探花郎,弱冠之年便考中探花的天才! “你想摆脱他的控制并不是没有办法,然而你办得到吗?” 顾怀瑾眼中迸射出亮光,挺直了脊背道:“父亲您说,哪怕是刀山火海儿子都愿意闯一闯。” 顾侯爷并不感动,他只是看着儿子静静地道:“一个是投笔从戎,到边关去从军,熬到有战事时拼一把,秦家只在文官中有盛名,插手不到军中。而我顾家在军中虽已没落,但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顾怀瑾抿嘴,他年过而立,又是文弱书生,上战场是给人练刀吗? “另一个便是谋外放,哪里艰苦便去哪里,虽然会被为难,但只要你做出政绩,我便能为你争取到升迁的机会。” 顾怀瑾心动起来,“那儿子明天就去打听外放的情况。” 顾侯爷挑着嘴唇道:“你别急,想好了再决定去不去。” 顾怀瑾刚从父亲嘴里知道自己被打压的真相,急需途径来显示自己的能力,因此想也不想道:“再难儿子也愿意拼一拼,总要为乐康铺好路子。” 顾侯爷撇了撇嘴,挥手让他退下了。 顾乐康用得着顾怀瑾去铺路吗? 秦信芳虽睚眦必报,但还有风骨,不会波及到孩子,只要乐康不去招惹他们,秦信芳只怕会视而不见乐康,所以只要乐康有能力,他的发展必定比他爹要好,因为没人会压着他。 这也是顾侯爷在顾怀瑾被打压时依然坚持让顾乐康科举出仕的原因之一。 教了孙子教儿子,顾侯爷颇有些吃不消,疲惫的回了正院。 顾夫人赵氏正端坐在桌前,看他进来忙上前帮他更衣,低声问道:“如何了?” “明日我带小三去负荆请罪,你给我准备套暗沉些的衣裳。” 赵氏叹气,问道:“要不要再给小三请个先生?” 顾侯爷摇头,“我亲自带他,他现今都十三了,只怕一般的先生教不好他。” 赵氏自责,“都是我没教好老二,不然何须你如此辛劳。” 顾侯爷拍了拍她的手道:“养不教父之过,孩子们没教好是我的错……” 他两个闺女可都很精明,一点也不像他三个儿子,顾侯爷实在没脸怪他媳妇。 “就不能给老二走动走动吗,都十四年了,秦家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顾侯爷苦笑,“只怕秦信芳早忘了老二,只是秦家故旧不肯轻易松手。” 赵氏抿嘴。 “就这样吧,怀瑾他们这一代是没希望了,只能寄希望于乐庄他们这一代,秦信芳不会跟晚辈计较,等乐康考中后就送他外放去,只要不行差踏错,升迁是迟早的事。” 俩人并不知道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他们的另一个孙子正举着酒杯听施玮等人怎么坑他们最宝贝的孙子的。 秦信芳不会计较,不代表顾景云不计较。 第101章 逼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施玮是来给顾景云送请帖的,重阳将至,皇帝要在德胜门与民同乐,那里搭建了戏台,周围也建了可供观赏的台子,作为官二代甚至官n代,他们不仅可以订到自己的座位,也能带上一些人。 施玮便想到了顾景云,所以约了二三好友来给顾景云送请帖,来的人都是上次去过护国寺的,因此话题很快就扯到顾乐康身上。 施玮笑嘻嘻的道:“顾大儒现在不发一语,估计是气顾乐康不知轻重,也不知道顾乐康能不能出来参加重阳宴。” 顾景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道:“常听你们说起顾大儒,不知他住在何处,为人如何?” “你想去拜访他吗?”施玮摇头道:“劝你还是不要去了,顾大儒出名的难见,他的听雪草庐外常年都跪着求学的学生,但甚少有人能见到他。” 顾景云嘴角讥诮的挑起,点头道:“只是好奇,改日去听雪草庐门口看看。” “能不能先好奇一下我家?”施玮笑道:“我跟我娘说新结识了一个漂亮弟弟,她兴奋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问我什么时候能请你上门做客呢。”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不语,漂亮两字于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词。 黎宝璐则插嘴道:“你回去告诉你娘,就说他已经成亲了。” 施玮一呆,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回去告诉他娘。 施太太则笑道:“那就连他媳妇一块请来。” 黎宝璐在家里问顾景云,“你要与京中的官家交际了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顾景云道:“找理由全推了。” 京城中的官眷见过他娘的人不少,他这张脸太有标志性,一旦出现,再报籍贯,根本瞒不住身份。 他不惧顾家是一回事,此时暴露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还去撩拨顾乐康,上次应该躲着他走的。” “哦,”顾景云淡淡的道:“可我就是讨厌他,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要给他找些麻烦。明天我们去听雪草庐转转。” “去看顾乐康的惨状吗?” “不,去看看顾大儒是如何处理这事的,再看看顾家要如何处理这事。” 小两口第二天便雇了辆车跑到听雪草庐门前的一家馄饨摊上。 顾景云咬了一口馄饨,满足的呼出一口热气,“比你包的好吃多了。” 黎宝璐直接当没听见,看着对面的听雪草庐道:“这哪里是草庐,明明是广厦嘛。” “他喜欢草庐这个有读书人气节风骨的词。” 黎宝璐感叹,“好虚伪!” “所以李安运气很好,顾大儒当年拒绝了太子,顾乐康运气差点,只是不知当年是谁给他选的这个老师。”顾景云含笑问道:“你说顾大儒知道自己的底子掉了吗?” 黎宝璐:“不知道吧,不然他还能这么安静?” 顾景云哈哈大笑起来,他就喜欢看人犯蠢。 俩人刚吃完一碗馄饨,就看到街头有个老者押着个负荆的少年走来,时不时的还拿手上的荆条抽那少年一下。 顾景云眼神一向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便看出那少年是顾乐康,他挑了挑眉去看他背后拿着荆条的老者。 顾乐康一大早就被顾侯爷从床上拉起来,头发未梳,脸未洗,早饭未吃便被拉着跪在地上抽了一顿。鞭鞭到肉,很快就把里衣给抽破,把后背和手臂抽出了一条一条的血丝。 顾乐康茫然的看着祖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顾侯爷沉默的给他绑上荆条,沉声道:“你要想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便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听什么? 顾乐康茫然的被顾侯爷拉出侯府,押着一路往听雪草庐去。 大早上的,京城的街上人却已经不少,从忠勇侯府到听雪草庐并不远,坐马车只需两刻钟,走路却要一个多时辰,路上出了平民百姓还有不少读书人和小官吏,看到顾侯爷押着顾乐康去负荆请罪,大多数人都说是应该的。 顾乐康茫然的听着大家的议论,原来在他们的心里,他向师父这样负荆请罪是应该的,原来他在他们的心里是如此的不尊师重道…… 顾侯爷押着顾乐康往前走,隔一段路便抽他一鞭,边抽便教他,“你师父宠你爱你,你却不珍惜你师父千辛万苦为你出的试卷,可知错?” 顾乐康咬牙道:“知错!” 顾乐康从侯府一路走到听雪草庐,“砰”的一下跪在地上,红着眼眶看向牌匾,磕头道:“师父,弟子知道错了!” 草庐内听到下人汇报的顾大儒惊怒交加,待得知是顾侯爷亲自押了人来,立时知道不好,顾乐康只怕把昨天晚上的事都与顾侯爷说了,以顾侯爷的精明肯定能算出他心中气恼。 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如此咄咄逼人,竟用这样的方法逼他。 顾大儒咬牙,却不得不出面,他数十年经营起来的名声不能毁于一旦。 顾大儒忙起身奔出草庐,一脸心疼的把顾乐康扶起来…… 顾景云没心情看他们演师徒情深,看了顾侯爷一眼后便起身离开。 黎宝璐忙结了账追上他。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乐康经此一事要是能看得明白些……”顾景云嗤笑道:“将来成就远在他父亲之上。” “那你生气吗?” 顾景云歪头想了想道:“不生气吧,但很讨厌他就是了。顾家的人并不都像顾怀瑾一样蠢,我们要小心些了,参加完重阳节我们就回广州。” 重阳节至,一大早黎宝璐就换上最好看的一套裙子跟着顾景云出门往德胜门去。 施玮派了马车来接他们,车子还未到德胜门便走不动了,前面堵满了车,旁边人行道上同样挤满了人,因此顾景云和黎宝璐安心的坐在马车上等着它慢慢的往前挪。 黎宝璐拿出一包点心来,“我早有预料,每逢大节必堵车,何况还有一个爱凑热闹的皇帝出现,所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我最爱吃的沙琪玛,要是饿了就先垫肚子。” “你说此次与民同乐能顺利举行吗?” “你希望呢?” “我希望能出最大的乱子,但这只是一个愿望,能不能实现取决于四皇子有多蠢,不过我觉得他肯定没蠢到那个份上。” “这样不好,那么多围观的百姓呢,万一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我可不要死得那么惨,都成肉糊糊了。” 顾景云恶心了一下,瞪了她一眼道:“你还在吃东西呢。” “没关系,我胃口好。” 顾景云眯着眼睛道:“我发现自从离家后你口才越来越好了。” 黎宝璐冲他嘿嘿一笑,小声道:“这样才配得上你呀。” 顾景云哼了一声不言。 在俩人把带来的糕点全部消灭后马车终于慢腾腾的挪到了看台前,因为座位有限,施家带来的下人并不多,只留了一个给顾景云他们领路。 施玮安排的座位是在一大帮学子中间,大人们都很开明,知道孩子们不耐烦跟在他们身边,因此把名额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找相熟的要好的人一起订了座位,这样一来,上下两排全是同龄的学子,青春得不得了。 黎宝璐刚被领上去便被热闹的少年们糊了一脸,耳朵差点没聋了。 顾景云也很不适应这种嘈杂,差点转身就走,好在施玮一直留意进口处,看到俩人出现立即迎过来,笑容满满的把人往里拉。 将人拉到一堆学子中间,施玮开心的笑道:“这些人顾兄弟你都见过,先跟他们玩,等我把人接齐了再给你介绍些朋友。” 顾景云微微点头,施玮便把人交给同窗,继续去前面接人。 这上下几排全是施玮他们定的座位,多是清溪书院的学生,巧的是不远处就是松山书院的座位,郑旭一扫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顾景云和黎宝璐,他立即点了几个身高体重的同窗一起过来。 清溪书院的学生们见他们来者不善,纷纷挡在顾景云面前。 黎宝璐看着不由好笑,手指捅了捅他道:“你还成香饽饽了。” 顾景云不在意的道:“不过是少年们的意气之争罢了。不过终有一天他们会发现今日不白争。” “我拭目以待。” 顾景云自信的勾起唇角。 和这边的热闹不同,顾乐康把祖父派来的人关在门外,整个人埋在枕头里默默地流泪。 这几天他所有的认知尽皆崩溃。 原来他一直引以为豪的老师并没有用心教导他,而是拿着他顾家的资源用他来赚取名声;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受到的精英教育竟连祖父的幕僚都不认同…… 他的老师并不爱他,更不宠他;他所得意的长处变成了短处,而他自己也成了京城的笑话。 顾乐康哪里还有脸出门? 顾乐康伤心的埋在枕头里哭,来拉人的顾侯爷见状不由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孩子,你得出门,出门让人看看你过得有多好,不然岂不是白让人看了这么久的笑话?” 顾乐康埋在枕头里不说话,他并不想出去看那些人异样的目光。 第104章 宝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俩人踏着夕阳的余晖进城,黎宝璐不加停歇的往贺家去。 宝来号是来往于琼州和广州最大的商号,若论谁能最快的帮他们找到离开的船,非宝来号莫属。 黎宝璐拿着贺掌柜送给他们的帖子上门,很快就见到了贺掌柜。 贺掌柜还记得顾景云,实在很难不记得,琼州难出秀才,没想到今年他送的人里不仅出了一个,还是榜首。 所以他一看到当初给顾景云留的帖子立即亲自迎出来了,他不怕顾景云找他,就怕顾景云不找他。 有投资才能有回报。 贺掌柜沉吟道:“我们宝来号三天后才有船往琼州去,不过我还认得几家商号,我叫人问问明儿是否有船去琼州。” 顾景云微微弯腰道:“多谢贺掌柜。” “能帮上顾公子是在下的荣幸,今日天晚了,不如今晚便在贺府歇息吧,我这儿有了消息也好通知。” 更大的情都承了,顾景云也不在意多欠一些,点头应下了。 贺掌柜即刻使人往码头去,明天出不出船,找人在码头上扫一眼就知道了,然后再根据船上门找人,一找一个准。 各商号之间是竞争关系,但也是合作关系,贺掌柜想要随船搭乘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黎宝璐他们还没睡下就收到了好消息,第二天卯时(五点)出发,这是直达船,且第二天顺风,没有意外的话傍晚就能到琼州。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高兴的道:“那样我们连夜赶路,后日凌晨就能回到家了。” 顾景云却摸着胸口道:“我总有些不安。” 而此时,秦府里何子佩刚用完宵夜要上床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 她摸了摸肚子,靠在迎枕上忍着,以为过一阵就能过去,可疼痛细细密密,而且越来越疼,她毕竟生产过,知道这是快要生了,她又害怕又期待,“骏德,我,我可能快要生了。” 正坐在榻上专心为孩子打磨玩具的秦信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也不知道踩到了哪里,一个跟头从榻上摔下来,连带着榻上的各种木料和玩具也都啪啪的掉在他身上头上。 何子佩目瞪口呆,却见秦信芳动作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狼狈的回头冲她吼道:“你别动,前往别动,我去找王太医,找……” 脚一下绊在门槛上,秦信芳立时骨碌一声滚出门去…… 何子佩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摸了摸肚子低声道:“宝贝,你可要平平安安的呀。” 王太医对秦信芳不忍直视,一边给何子佩把脉,一边赶了他去厨房烧水,他带来的徒弟则动作迅速的做着生产准备。 罪村没有稳婆,孕妇生产时皆是生产过的妇人来帮忙,而秦家现有太医在,秦信芳便没有请外人来。 秦文茵充作稳婆的角色在里面照顾何子佩,王太医则隔了一道帘子指点她。 秦信芳跑到厨房烧水,等到火足够大了又跑回来,满头大汗的对王太医道:“其实不必隔帘子,太医可亲自为内子接生,医者,父母也,我与内子都不是迂腐之人。” 秦信芳是真心实意这么认同的,王太医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最喜欢这样的患者了,因此也不推辞,只是道:“若有需要,下官自然不会拘泥形式,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秦信芳满头大汗的点头,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太医只管吩咐。” “有,”王太医满脸严肃的道:“大人将烧好的水拿到产房来。” 秦文茵正握着何子佩的手安慰她,“嫂子放心,各种药品我们都充足,又有王太医在,您只要听他吩咐就好。” 何子佩深吸一口气,缓缓的点头。 王太医的徒弟已经开始熬催产药,补血汤剂和保胎药了,到时候需要那种药便端哪种,虽然会浪费掉用不到的药,却很方便快捷。 除此外,太子府送的那株六百多年的老参也拿了出来,他切下几片用以熬汤,又切了薄薄的几片放在盒子里,若是孕妇危急,或是没有力气可含一片在舌尖。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何子佩开始生产。 王太医和他的徒弟都知道他们的责任——保住他们母子。 这有可能是秦家唯一的血脉,不仅对秦家,对太子府的寓意也很重大。 王太医给何子佩调理了两个月,孕妇的身体情况的确好转了许多,但依然危险的很,不仅因为何子佩是高龄产妇,还因为她的身体基础并不好。 不知是因为何子佩的身体原因,还是因为秦家的基因,她以前曾流产过两次,怀孕三次才保住一个女儿,流放后身心俱损,又调理不及时,可以说她的身体称得上千疮百孔。 这种情况下她能怀孕,一半是运气,上天垂怜,一半是因为她和秦信芳都坚持不懈的跳五禽戏,俩人筋骨强健,身体都好了不少,这种情况下才有幸有孕。 但同样的,怀孕后各种身体毛病也爆发了。 在他来前,秦信芳一直是高价请县城的大夫帮她调理身体,成效一般,身体未好转,但也未恶化,要不是他来了,又带来了许多适用及珍贵的药材,何子佩这胎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所以虽然准备充分,但王太医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何子佩只是阵痛,他也守在帘子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留意她的情况。 直到凌晨时分,何子佩才的宫口才开至六指,开始生产起来。 而此时,顾景云和黎宝璐刚刚上船,站在甲板上,顾景云的面色很不好看。 黎宝璐担忧的扶着他问,“是没睡好吗,还是晕船?” 顾景云微微摇头,摸着心口道:“我心有些慌。” 黎宝璐扶着他的手不由一紧,默默地看向琼州的方向,心中暗自祈愿,“希望家里一切都好,顺利平安。” 顾景云也看着琼州的方向,此时,他恨不得生双翅,直接飞回去。 顾景云转身回舱房,盘腿坐在地板上默默地念着《大悲咒》,他并不信佛,只是好奇佛道之别,所以才会看舅舅书房里的佛经,但此时,他也不管世上是否有佛祖与道尊,只想为自己的心愿找个依托。 黎宝璐便也盘腿坐在地上陪他一起念,念完了佛经念道经,把西方佛祖和东方的神仙道尊都拜遍了。 两个小孩在海上临时抱佛脚,秦府里,秦信芳也忍不住和秦家的祖先们祈愿,老祖宗们,他媳妇现就在屋里生产,要是不想看他孤苦一生就保佑他媳妇和孩子平平安安吧。 也不知是哪方的祈祷有效了,或是何子佩的身体调理得实在是好,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痛死过去时,王太医在她身上扎了几针,宫口一阵痉挛,何子佩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一滑而下,就听到秦文茵惊喜的声音道:“生了,生了!嫂子,孩子出来了!” 秦文茵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起来,颇有些手忙脚乱,还是王太医的徒弟看不过眼,接过她手里的孩子,快速的剪掉脐带,又拍了孩子的屁股一下,等她哭出声来就清理掉她口鼻中的秽物,然后才给孩子清理身体。 而王太医也给何子佩收针止血了,指点着秦文茵帮她清理身体。 谁也没顾得上通知屋外的秦信芳。 秦信芳几乎要急死了,他只听到妹妹喊生了,之后里面迟迟没有动静,稍后才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心里跟爪子挠似的,忍不住推门进去,一进门就直奔产床去。 “子佩怎么样了?” “嫂子没事,只是累得睡过去了。” 秦信芳松了一口气,忙转身去看他的孩子,见王太医的徒弟已把孩子包起来了,就眼巴巴的盯着红皱皱的孩子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徒弟看了他一眼,木着脸道:“是女孩。” 秦信芳眼中一热,激动的点头道:“好,好,女儿好,女儿好呀。” 面瘫脸徒弟面色稍霁,将怀中的婴儿递给他,“你抱抱吧。” 秦信芳紧张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半响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他的女儿,他的外甥他都抱过,虽然十多年没抱过婴儿了,却还没忘了注意事项。 他把闺女抱在怀里,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叹道:“好孩子,父亲愿减去十年的寿命,只愿你能平安长大。” 面瘫脸徒弟不由动容。 孩子难养,即便是公侯之家,孩子的夭折率也很高,十个里面能存活六个,而在民间更低,有的夫妻生了十个孩子也未必能活下一个。 大部分孩子都夭折在零到三岁间,即便是拥有天下最先进医疗技术,最高明太医,最珍贵药材的皇家也避免不了孩子夭折。 这种伤痛已成习惯,世人多麻木以待,很少有父母愿意折自己的寿保刚出世的孩子。 面瘫徒弟瞄了眼师父,低声对秦信芳道:“先生可留师父长住,孩子百日后筋骨就强了一些。” 秦信芳心中一动,感激的看了眼面瘫徒弟。 第105章 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下船,黎宝璐和顾景云便谢过船家拉了马车上岸就要走。 马有些晕船,套上马车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摇头,左摇右摆的走了一会儿才恢复些,小步的跑起来。 因怕城门关门,俩人不敢怠慢直接出了琼州县城,连夜往罪村一村赶去。 天色渐暗,黎宝璐看了眼顾景云,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便驾着马继续走,还道:“你往车里去吧,外面蚊子多。” 顾景云坐在车辕上不动,望着前面黑漆漆的路问,“看得清路吗?” “有月亮呢,而且我是习武之人,看得清!” 顾景云眨了眨眼,就着月光却连马头都看不清,更别说更前面的路了。 不过宝璐习武,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倒是真的。 俩人沉默下来,半响顾景云才低低的问道:“你说舅母会生表弟还是表妹?” “表妹吧,女孩比较可爱。” “我希望是表弟,那样舅舅和舅母就能少些磨难,不过表妹也好,她还有我们给她撑腰呢,不怕她夫家欺她没娘家。”顾景云低低的道:“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是啊,只要平安就好,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都会很感激的。 黎宝璐扬鞭再度加快速度。 视线在黑夜中受到了很大限制,黎宝璐看不太清路,马车不免颠簸,但一向娇气的顾景云一言不发,紧紧的倚靠在马车上注视着前方,直到视线中出现了灯火,顾景云才绷直了脊背坐起来。 在罪村里,能够大半夜点这么多灯的只有秦府! 马车加快速度,很快就拐上了进村的那口路,村里正要睡下的白一堂眼睛唰的一下睁开,跳起来抓起墙上挂的弓和箭篓就闪身出去…… 白一堂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村口的大树上,搭弓拉弦,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渐行渐近的马车,待看清车上的俩小孩白一堂才撇了撇嘴,正要收起弓箭下树,眼睛突然转了转,弓上的箭便弯了一下离弦而去…… 黎宝璐正全神贯注的赶着马车,突然听到破风声,她面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转身抱住顾景云就往车下跳,几乎不带停顿的就往旁边树林里跑,一下就没了人影。 徒弟动作太快,让正扬手与他们打招呼的白一堂僵在当场,他尴尬的摸摸鼻子,跳下树枝落在车辕上,驾着马车往村里去。 他只是想试试徒弟的反应能力而已。 察觉到不对,抱了顾景云回身的黎宝璐看到车上的师父不由抽了抽嘴角,“师父,您差点吓死我。” 白一堂掀了掀眼皮道:“出门一趟胆子倒变小了。” 黎宝璐嘟了嘟嘴,但她更着急知道秦家的状况,“师父,我舅母好吗?” “好得很,”白一堂道:“今儿中午才给你们添了个表妹。” 顾景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高兴的拉着黎宝璐的手道:“我们回家。” 黎宝璐约她师父,“师父我们回家吧,徒儿给你带了许多好东西呢。” 白一堂掀了掀眼皮道:“我要睡觉,好东西留着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给我送。” 说罢将缰绳扔她怀里走了。。 黎宝璐眨眨眼,扭头看顾景云,“师父好像吃醋了。” “没关系,明儿我跟你上门去帮他收拾屋子,我们先回去看舅母。”顾景云心急的拉着黎宝璐爬上马车。 秦府里一片安静,大家守着何子佩一天一夜都累得很了,除了怎么看闺女都看不厌烦的秦信芳外都睡熟了。 顾景云也猜到了这个情况,因此让黎宝璐跳进院子开门,他们自己就把马车给弄进家里,然后把门一关,双双跑到主院去看刚出生的宝贝。 看到突然出现的俩小孩,秦信芳吓了一跳,差点就摔在他闺女身上了。 他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内室,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顾景云不答,凑上去看小床上的小婴儿,眼睛亮闪闪的问道:“几时出生的?” 待看清小床上的婴儿模样,他不由皱了皱眉道:“怎么这么丑,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胡说什么,”秦信芳瞪他,“小孩子都长这样,你小时候比她还丑呢。” 顾景云不信,看向黎宝璐,“你小时候也那么丑吗?” “不,我小时候特漂亮。”黎宝璐斩钉截铁的道。 秦信芳就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调皮,你一出生就记事了?” “是景云哥哥问我的。”黎宝璐捂着额头道。 顾景云也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转移开话题道:“舅母怎么样了?” “她睡着了,你们明儿再来见她吧,”秦信芳见俩人风尘仆仆的,知道他们连夜赶回来肯定也累了,就低声道:“厨房里有热水,也有热的饭菜,你们洗漱一下便吃些东西休息吧,明儿再见过你们母亲和舅母。” 知道舅母和孩子平安,俩人一颗心都放下,也甚觉疲惫,看了婴儿一眼便朝厨房去。 俩人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也****通风,不拎包都能入住,方便得很。 小两口洗澡完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爬上床睡了。 自顾景云开始心慌时他们便没怎么睡觉了,十来岁的身体熬了一天一夜早累坏了。 小两口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一出门就对上了秦文茵温柔带笑的眼睛。 黎宝璐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跟她打招呼,“娘。” 昨晚饭菜是在顾景云的屋里吃的,俩人习惯性的爬上一张床睡了,黎宝璐醒来才发觉不妥。 这已经不是外面了,顾景云并不用她再贴身保护,所以他们大可不必睡在一屋。 秦文茵却好像没看出她的尴尬,而是笑着冲她招手道:“快来帮忙,你舅母肚子饿了,来给我打下手。” 黎宝璐忙跟着她去厨房。 何子佩已经吃第二顿了,秦文茵从鱼缸里捞了两条鲫鱼,笨手笨脚的杀了鱼后放了盐腌好,转身去拿豆腐,见黎宝璐愣愣的在一旁站着,便笑问,“怎么了,快去生火呀。” “啊?哦。”黎宝璐跑去生火,目光却一直随着秦文茵转。 不过八个多月不见,秦文茵却变了很多。 以前,她三天两头的吃药,就算身体好些也只能在院子里转转,连门都不敢出的,更别说下厨了。 可是现在她面色红润了很多,虽然依然不熟练,却会抓鱼,杀鱼,撸起袖子细心的帮秦舅母炖下奶的菜。 “娘,王太医给您看过身体吗?” “看过了,”秦文茵柔声道:“他说只要好好调理便问题不大,你和景云都不用操心家里,有你舅舅和舅母在呢,你们出门在外才更要尽心些,吃的,用的都别省……” 秦文茵的脾气向来很好,对黎宝璐这个儿媳更是当女儿一样看待的,细细的叮嘱一番后便问起他们这次出行的情况。 黎宝璐就挑了些有趣的见闻与她说了,还有些风俗风景。 秦文茵心向往之,“以前在书院读书时曾与同窗说要游遍名山大川,将沿途风俗见闻记下刊印出本,这才不枉来世间一遭,可惜红尘多束缚,到底不成行。你和景云有此机会,当惜之。” 黎宝璐狠狠地点头,“我们听说西域要浸之不沉的湖水,海里有形如大厦,鼻能喷水的大鱼……景云哥哥说若有机会,该每一个都去看看才好。” 秦文茵看着朝气勃勃的少女,微微点头道:“人生苦短,你们想去便去吧。” “那也得等舅舅平反后再说。” 秦文茵的动作一顿,低声问道:“这事……你们运作得如何了?” “景云哥哥见过了太子和太孙,他现在已有了思绪,娘不必担心,既然已经找到了门路,剩余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文茵暗暗点头,“那就好。” 可心里依然担忧,她怕的就是一个时间。 妞妞已经出生,总不能让她在琼州长大吧? 要是十多年都平反不了,难道妞妞也要入罪籍,在琼州出嫁吗? 秦文茵看着黎宝璐若有所思起来。 黎宝璐帮着秦文茵快手快脚的做好了鲫鱼豆腐汤,又给家里人做了午饭,这才端着饭菜去大堂。 顾景云已经坐在大堂里与王太医见礼了,见到王太医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多谢王太医照顾家舅母,只是我表妹和舅母身体还稍弱,不知王太医可多能停留几个月?” 王太医扶着顾景云的手便是一僵。 几个月是几个月?他可已经在这儿呆了两个多月了。 王太医忙转头去看秦信芳,谁知秦信芳和他外甥一样厚脸皮,满脸感激的拱着手道:“如此多谢王太医了。” 王太医抽着脸皮想他,他有答应吗? 王太医还想借阅黎博的手书,沉吟了一下道:“我毕竟不好离开太久,不然宫里没法交代,但小姐刚出生,的确还需要观察一段,这样吧,我在这儿呆到小姐满月如何?” “满月还是不保险,留到百日吧。”顾景云道:“彼时您回到京城太子妃肚子也才七个月,正是时候。” “不行,七月的孩子都能成活了,我最多只能留到满月。” 俩人讨价还价,王太医是真的不能多留,他私自离京毕竟是一条欺君大罪,哪里敢多留,俩人讨论到最后,王太医答应留到孩子满月,并会把徒弟留下照顾孩子直到百日。 第108章 调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文茵当年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不仅因为她的才华,还因为她的长相。 顾景云长得那么漂亮,大半继承于她,可见她有多漂亮了。 虽然跟着兄长来琼州,但兄嫂从未委屈过她,吃喝不愁,之前还病得起不来身,但自从何子佩有孕后她的精气神一下就回来了,除了面上还带一些病容,几乎看不出她身上的苦难。 因为不像其他人一样出去风吹日晒,她虽已过而立之年,却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妇一样青春靓丽,惹得前来帮忙的妇人不住眼的偷瞄她。 在流放之前她们也见过世面的,但像秦文茵这样优秀的人依然少见,难怪顾景云会长得那么好看。 秦文茵被大家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便道:“嫂子们先做着,我去地窖里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出来。” “叫男人们去吧,没得叫你受累。” 秦文茵只一笑,虚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的地窖去,从厨房到后院的地窖只需穿过一丛竹林就行,她也不绕路,直接往丛林去。 花无言正百无聊赖的靠在竹枝上晃荡,一撇眼便看到一抹丽影朝他走来,待看清丽影的容貌,他嘴里的草根便滑落而下,眼都直了。 心中一动,他就忍不住从竹上滑落而下,一下就蹦到了秦文茵面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一眨眼间眼中便带了情意,似喜似嗔的看着她低声道:“秦姑娘,我从前只闻姑娘长得漂亮,却没想到这么漂亮,世间所有的花在你面前都瞬间失色,我心甚悦……” 秦文茵面色大变,她冷冷地看了花无言一眼,问道:“你是何人,缘何进了我秦家内院?宴客厅在前面,公子若是来饮宴便往前面去吧。” 说罢绕过他就要走。 花无言哪里舍得她走,脚步一错挡住她道:“秦姑娘且留步,在下花无言,并无意冒犯姑娘,只是见姑娘颜色妍丽,见之忘俗,一时忍不住才拦住姑娘想要多说几句,我……” 秦文茵却是直接看向他背后,招手道:“宝璐快来,这人欺负你婆母,来揍他!” 刚从地窖里找出秦舅舅所说的竹叶青,抱着正往前院去的黎宝璐大惊,运起轻功就飞到秦文茵身前,看到拦住她的是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花无言,黎宝璐二话不说把酒塞进婆婆怀里,拳头一握就冲花无言脸上揍去。 花无言大惊,向后急退,脚尖点在地上跃起在空中来个鸽子翻身,摆脱了黎宝璐就便往前飞去,黎宝璐大怒,追在他后面跑。 花无言便朗声笑道:“好儿媳,你虽学了几年功夫但还不是公公我的对手,还得再学几年呢。” 黎宝璐停在墙头,见他引着她往前院去,眼中不由一冷。 要是她和花无言在前院闹起来,到时候坏的就是秦文茵的名声了,她冷笑一声,不去追花无言,而是转身就往秦府外去。 她是追不上花无言,也没法在人前揍他,但她师父行啊! 黎宝璐跑去跟白一堂告状。 宴席还没开,白一堂正翘着二郎腿在家中院子里的树上乘凉,正昏昏欲睡,就听到一声大吼,“师父,徒儿我被人欺负了!” 白一堂半睡半醒间差点吓得从树上掉下去,他睁开眼睛往下一看便对上徒弟两眼泪汪汪的眼睛。 “师父,花无言欺负我,不仅占我便宜还说我追不上他!” 白一堂面色一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道:“白瞎了你一身的天资,竟连个废物都追不上。” 话是这么说,但花无言敢欺负他徒弟就是不能忍。 白一堂眼睛冰冷的问道:“他在哪儿?” “在我家前院,他以为我不敢闹出来,所以引了我往前院跑,但我又不蠢,我追不上他,跑到前院去不过是让人白看一场戏。” “还不是非常蠢。” 白一堂说罢身子一闪,快速的往秦府前院去。 花无言正人模人样的坐在席上听身边的人说话,他笃定黎宝璐和秦文茵不敢把事情闹出去,所以理直气壮的坐着。 这种大家闺秀他最熟悉不过,宁愿自尽也要把丑事遮住,正得意,一道掌风从侧面攻来,花无言狠狠地在地上一蹬,就着坐的姿势飞跃而出,掌风却如影随形,掌掌冲着他的脸来。 花无言边狼狈的躲避便吼道:“白一堂你疯了?” 虽然未看清人影,但在这罪村能有这本事的除了白一堂还有谁? 果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哼,一道声音冷冷地道:“花无言,我白一堂的徒弟也是你能欺负的?” 花无言心一堵,他什么时候欺负过黎宝璐了? 那就是个干巴巴的小女孩,胸没胸,屁股没屁股的,白送给他他都不会要。 但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白一堂改掌为拳,一拳狠狠地揍在了他脸上,直接把他揍得飞出去。 花无言疼得龇牙咧嘴,跳起来正要跑又被白一堂追上往死里打。 他只能便围着院子里的人跑,便叫着为自己辩解,“我并没有欺负你徒弟,她那么小,我怎么能看上她?” 然而这话没人相信,院子里的人纷纷让开,以便让白一堂能更方便的揍花无言。 如果说花无言是江湖中的二流高手,一流的轻功,那白一堂便是顶尖的高手,超一流的轻功。 花无言主打轻功,因为轻功不仅能让他更容易采花,还可以很好的逃命,但白一堂不是。 白一堂是因为所拜的师门轻功最卓绝,他是从小做着大侠梦的,因此除了门派轻功,他还学了许多功夫,拳掌及刀剑枪戟他都会一些。 而且他出来闯荡江湖后很快便打下了玉面郎君的名号,若不是后来他受刺激后只偷不仁不义之人的钱财用以接济贫民,让江湖和官场中的富豪闻风丧胆,他也不会被人改称白衣飞侠,只因他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是功夫高强之人最多也只能看到他白衣的一道闪影。 这些年因为要教导黎宝璐,白一堂的功夫不但没落下还精进了不少,而花无言一直在退步,此时简直是被他压着打。 秦信芳已经从妹妹那里知道发生了何事,一直冷冷地站在上边看着,直到白一堂揍得差不多了才拱手道:“白兄,今日是秦某的喜事,秦府不宜见血,不如你拎了他出去再继续?” 摊倒在地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的花无言闻言面色更白,抬头哀求的看向秦信芳道:“秦先生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黎宝璐从后院拎了修剪花木的剪子跑来,“舅舅这事你别管了,有我和我师父呢。” 看到她手里拎的大剪子,秦信芳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忙问道:“宝璐,你拎着剪子做甚?” “哦,去剪掉些没用的东西。” 说罢上前拎住花无言的后衣领就把人往外拖,她太短,而花无言太长,她也没费力把整个人拎起来,直接把人拖地上往外拉,后背和下体磕在鹅卵石的地面上砰砰作响,有时因她用力过猛还把人磕到了花坛边的石头上。 围观的村民们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开始冒酸,心里不约而同的替花无言觉得疼。 再一看黎宝璐手里的剪子,都很想夹紧双腿。 白一堂跟在后面往外走,一张脸黑成锅底。 他已经隐隐明白过来,花无言调戏的只怕不是徒弟,而是秦文茵。 他徒弟发育完,现在看着完全还是个大孩子,而花无言一向喜欢性感的,最起码胸得有吧。 而在秦家,只有俩人符合这个条件。 何子佩刚生产完,正在屋里做月子,那就只有秦文茵了。 他觉得花无言实在是欠修理,一双眼睛也忍不住往他的双腿间瞄去。 花无言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嘴贱调戏秦文茵了,他真的只是起了色心,当时没想着下手啊。 秦家在罪村是独一份,要是没万全的把握,他哪里敢下手? 花无言巴巴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师徒两,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道:“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吧。” 黎宝璐面无表情的打开剪子,认真的对他道:“我是大夫,你放心,就一下而已,止血药和止疼药我都给你备好了,那二两肉就是孽障,留着只会害人害己。” 白一堂劈手抢过她手里的剪子,瞪了她一眼道:“这种事是姑娘家做的吗?给我滚回去。” 花无言松了一口气,白一堂就阴测测的道:“不就是煽人吗,我会!” 花无言心一寒,双股一颤,忍不住失禁了。 他知道,黎宝璐说的有可能是假的,但白一堂说的一定是真的。 “白一,白大侠,我发誓,以后一定不嘴贱,就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白一堂冷笑,剪子一开就要剪下去,顾景云清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等一等。” 白一堂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他。 顾景云走上来,低头看了眼鼻青脸肿,狼狈不已的花无言道:“今日便算了,毕竟是妞妞洗三,不宜见血,放他走吧。” 花无言巴巴的看向白一堂,白一堂微微蹙眉,但还是收起了剪子,他大松一口气,不敢多留爬起来便跑。 第109章 人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目视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白一堂皱着眉头看他,“顾小子,你想干什么?” “今日不宜见血,过后再说吧。”顾景云淡淡的道:“他逃不掉。” 调戏了他母亲,怎么可能逃得掉? 顾景云牵了黎宝璐的手对白一堂恭敬的道:“师父,宴席要开了,我服侍您进去吧。” 白一堂扫了一眼俩小孩牵在一起的手,大踏步往前院去。 秦信芳已经请村民们入席了,看到白一堂进来,大家纷纷把目光转过来。 白一堂脚步一顿,便面无表情的道:“今日是秦家大喜的日子,景云说不宜见血。” 白一堂便发现村民们皆松了一口气,他不由心中一沉,花无言那样的人渣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关心? 村民们并不是关心花无言,只是忌惮白一堂的武力和秦家的势力,他们今日若能随意决定花无言的生死,以后便也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何况罪村虽近乎与世隔绝,但并不能动用私刑,这是要连坐的,一人犯事,除受害人外,其余人等都要连坐。 阉割这种惨绝人寰的刑罚早被废除了,黎宝璐真剪了花无言,花无言鱼死网破之下,他们全村都要受牵连。 白一堂不懂律法,流放到这儿的犯官却懂,在他们拖着花无言出去那会儿就有人劝说秦信芳得过且过,因此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这条与他们利益相关的律法。。 顾景云含笑与大家打过招呼后便拉了黎宝璐回后院,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师父不懂律法你也不懂吗,在村里阉了花无言等于给自个招祸。”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他?”黎宝璐嘟起嘴巴,嘟囔道:“花无言这样的人阉上十遍都不冤。” 花无言是采花大盗,最喜欢那些漂亮丰腴的姑娘及少妇,他爽完了提起裤子就走,倒是逍遥快活了,被他侵犯的姑娘和少妇却大多含辱自尽,剩下的不是归入佛门,一生青灯古佛相伴,便是担惊受怕的隐瞒事实,一生不安。 搁在二十年前,女子还能争一争,但在时下,女子地位急剧下降,约束颇多,连出门都要戴帷帽,何况被侵犯? 他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最后却只是流放琼州。 他不出手还罢了,此时却敢调戏秦文茵,阉了他还是轻的。 “既然知道阉十遍都是轻的,你为何还要只阉了他?”顾景云眼中闪着寒光道:“斩草须除根,我们秦家在这儿的秘密太多了,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阉了花无言,然后把他刺激得出去告秦家吗? 顾景云还没那么蠢。 他对黎宝璐道:“这事你别管了,有我与师父呢。” 顾景云不可能放过花无言,更不可能给他翻身的机会,而对他来说,世上只有两种人永远翻不了身,一种是没脑子的人(字面上的意思),一种则是死人。 他觉得挖掉花无言的脑子太费劲了,还不如让他直接死了呢。 当然,这事他们知道就好,没必要让村里的人知道。 因此妞妞的洗三过后,顾景云就请白一堂每日三顿的上门揍花无言。 村里的人见白一堂只是揍他,花无言不仅能跑能跳,有时候还能反击一二便知道他没事,也懒得管。 花无言却苦不堪言,白一堂是打不死他,但每天照三顿打也很痛苦的,而且这种报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决定出去避避,等过段时间再回来,到时候秦家和白一堂的怒火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花无言觉得自己还是会忍不住调戏秦文茵,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花无言便走便叹气,自言自语道:“都怪我当时太不谨慎了,若是能早一步发现黎宝璐那小丫头避开就好了……啧啧,秦姑娘那么漂亮,她以前的相公是怎么舍得休了她的,不过这女人总是一个也厌烦……” 花无言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紧紧地瞪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白一堂。 良久他才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道:“是白兄呀,没想到白兄这几年武功精进了这么多,在下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白一堂从腰间抽出软剑,轻笑道:“若是叫你发现我还如何杀你?” 花无言后退半步,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软剑道:“白兄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是杀了我村里人必定能猜到是秦家报复……” 白一堂手中的软剑一抖,不等他说完便朝他的身上的要害攻去…… 徒弟总说打架杀人的时候一定不能废话,不然绝对的局面到最后都有可能被扭转,而白一堂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又谨记徒弟的话,自然没心情跟花无言聊天。 花无言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就动手,一边闪躲一边竭力的叫道:“白兄,白兄,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在罪村一村能杀死我的只有你,若我的死讯被村民们知晓,三岁小儿都知道是你杀的我,为了秦家值得吗?” 白一堂的动作更加凌厉,几招之内便在花无言身上捅了好几个窟窿。 花无言捂住胸口的伤口,见白一堂完全无动于衷,眼中不由闪过厉色,一个鸽子翻身向后跃去,手往袖子里一摸正要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却突觉胸口一疼,他低头一看,剑尖从背后穿胸而过正中心脏,他浑身的力气顿消,手里的暗器掉在地上。 他扭头看向白一堂,血不断的从口中胸中涌出,半响他才茫然的道:“为,为什么,我并没有伤害秦姑娘……” 白一堂面色一冷,“这还不是伤害吗?你可知你伤害过的那些女子到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你当时虽未取她们性命,她们却都是因你而死,而且还是受辱而死!” 花无言用手抓住胸前的软剑,眼中迸射出恨意道:“你不过是被秦家利用的工具,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的,整个罪村,不,是整个琼州,能杀掉我的只有你……” “你说的不错,我能杀掉你。”说罢,手中的软剑一绞,然后猛的抽出,花无言胸中血花绽放,“砰”的一下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圆睁,血还不断的从他的嘴里和胸口处涌出,但人已气绝身亡。 白一堂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将软剑擦干净,然后将帕子扔他脸上,摇头道,“不会有人猜到是我杀了你的,因为没人知道你死了,而明天我依然会去你家里揍你。” 白一堂从附近的找来不少干柴,搭了个大柴床后便把花无言的尸体拎上去,直接火烧。 这是徒弟贡献的后续处理方法。 用徒弟的话说是,破案要循蛛丝马迹寻找证据,既然如此我们就毁尸灭迹,把一切蛛丝马迹全毁了。 白一堂把花无言烧得只剩下一堆灰了,而且这堆灰还和柴灰混在了一起。 白一堂拿出腰间套着的袋子,直接把灰都扫进袋子里,拿到河边全撒了,干净利落,不论是谁来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当然,烧火的痕迹留下的,但谁会知道烧的是尸体? 只怪罪村之间相隔太远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即便是起火大家也看不见,日后有人发现这个痕迹也只会以为是进山的猎人或过路的村民为取暖而烧的。 一个武林高手就这么死了,白一堂还有片刻的怅然,然后便宝贝的把软剑套回腰间,喜滋滋的回去跟徒弟她相公复命了。 这把软剑是黎宝璐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最喜欢的。 不仅方便携带,还很好的隐藏起来,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他以前也有一把软剑,可惜被抓到后就被搜出来了。 白一堂回到罪村时天依然是黑的,但已有公鸡打鸣,他打了一个呵欠合衣在床上睡下,天亮后换了身衣服就继续跑去花无言家门口挑战。 但今天不论他怎么喊花无言都不出现,白一堂怒极直接闯门。 于是不到一刻钟村里的人就都知道花无言为了躲白一堂连夜跑了。 村民们并不奇怪,只是有些人庆幸村里总算是消停了,也有人惋惜没热闹瞧了。 总之没人会觉得花无言死了,因为这种事时有发生。 村里只有两个不拖家带口的人,便是白一堂和花无言,花无言且不说,白一堂都会隔段时间离开罪村一段时间。 以前没收黎宝璐做徒弟时一走七八个月都是常事,谁也不知道他去干嘛。 花无言当然也是一样,不然他不种地也不打渔靠什么为生? 白一堂是进山打猎卖钱,花无言的生存来源却一直没人知道。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白一堂假装生气的把花家砸了一通便跑到了秦家,对恭敬站起身的顾景云道:“别装样子了,事已经办完了,也照你和宝璐的意思把人毁尸灭迹了。” 顾景云抿嘴,不悦的问道:“宝璐也知道了?” “不知道。” “那您说照宝璐的意思……” “哦,那是我们偶尔谈起杀人时的注意事项提到的,既然杀了人,自然要把处理尸体的方法也想好,照我的意思就丢在山里就行,实在不行就挖个坑埋了,就你们麻烦,非要烧了。” 白一堂瞥了他一眼道:“当然,宝璐也就能想到把人烧成灰了,你厉害些,还知道把灰撒进水里。” 顾景云一阵无力,“师父,宝璐是女孩子,以后这样的事不要找她讨论了。” “她又不怕……”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您会付诸实践,她只是就事论事的去假设并寻找方法,并不是在真的要您杀人。” 白一堂不以为意,“难道这次出门宝璐没杀人吗?” 顾景云抿嘴。 “她身上不仅有杀气,还有血腥气,那是见过血才会有的,既然都杀过人了,又何必怕讨论这些?”白一堂道:“有备才能无患,我并不觉得讨论这个有什么不对。” 第112章 请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二妹咬着嘴唇不语。 “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凭你和六郎与顾景云黎宝璐的交情,他们以后只念三分就够你们受用的了。”张大妹冷着脸道:“现在六郎正跟着张一言跑商,以后说不定就由他接手商队,所以你最好老实些,要是惹得顾景云大怒波及六郎,别怪我不念姐妹情谊。” 张二妹伏在床上痛哭,“你怎么就不念我的好,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惹怒他,说不定他就收了我呢,不仅我能走出琼州,就是你们也能沾光……” 张大妹冷笑,“这种光我不稀得沾,顾景云要是那样的人,你觉得黎宝璐还能一派天真烂漫?外面多的是想做他妻妾的女子,你比她们强哪里?” 我与顾景云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张二妹倔强的咬住嘴唇。 张大妹眼角的余光看见不由一叹,看来二妹的婚事要抓紧了,不然留在家里就是惹祸。 张大妹丢下手中的活儿,转身出去,重新将门落锁后去找张大郎。 张大郎刚从海里回来,正盘腿坐在地上修复破的渔网,看见大妹过来便问道:“秦家的活儿说好了?” “说好了,一日三餐,饭菜都在他们家做,只负责那五个木匠的饭菜,一天二十文。”张大妹盘腿坐在他对面帮忙将渔网撑开。 “这工钱是病秧子的小媳妇开的吧?” 张大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这样叫他,小心叫黎宝璐听见了又揍你。” 张大郎哼了一声,嘀咕道:“一个大男人却叫一个小姑娘保护……”他道:“活儿既然给了你,你就好好干。二十文一天的工钱可不低,就算是在县城,给人做饭一天也才十文左右。” “我知道,”张大妹顿了顿问道:“大哥,二妹的婚事怎么样了?” “男方家没意见,很满意二妹,说定了立冬后嫁过去,到时候也封网了,家里没什么事干,正好操持她的婚事。” “将婚期提前吧,尽快把人嫁出去。” 张大郎不赞同,“离立冬也没多久了,她还能有几天轻省日子?我还想多留她一段呢。” “你知道什么?”张大妹扔了渔网恼道:“你以为我不疼她?只是她痴心不改,我能关得了她一天,难道还能关她一年?” 张大郎抿嘴不语。 “家里六个兄弟,一个都娶不上媳妇,现在就指着六郎跟着商队出去能多挣些钱,四郎和五郎能依靠顾景云往外找些活计做,家里要是没钱怎么给兄弟们娶媳妇?”张大妹几乎落下泪来,“你没看义父为了我们都愁白了头发吗,休渔时他都走远了偷偷下海打渔,不就是为了多攒些银子给你们娶媳妇吗?” 流放地本来就男多女少,一些人家还嫌弃生了女孩浪费粮食将女儿溺死,所以罪村的男子想要娶妻特别艰难。 而这几年因为谭谦扩宽了税收范围,让女婴死亡率特别高,他们一村还好,据说四村和五村七岁以下的女孩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因为这,罪村现在尤其盛行换婚,家里有女儿的,必须得换一个儿媳回来才行,可这样嫁的丈夫和夫家能有多好? 张大锤疼他们,虽然心疼六个义子,但也绝不会让女儿去换婚,所以这次给张二妹挑的夫婿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不仅那小伙子人不错,他父母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是第三代了,再下一代孩子就能搬出罪村去向善村改籍。 而张二妹识字,只要不蠢,以后将这本事交给儿女,就算外面的人会拿异样的目光看向善村的人,但识字这一项就可为他们抵消掉不少负面的看法。 其实张大妹更想给她爹也娶个媳妇,刚来的时候她害怕被抛弃,所以她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谋划,但这么多年来,看着义父为他们辛劳,大哥虽然各种蛮横不讲理,对她和几个兄弟却是真心的好,她再硬的心也给捂软了。 所以张大妹是真心在为张家谋划的。 张二妹想做妾,她的目标要不是顾景云而是其他人,只要她做妾有过得好的可能性她就能拼尽全力去给她谋划。 但偏偏是顾景云。 顾景云那人在张大妹的眼里就是个神经病,还是个聪明绝顶的神经病,这样的人你狠不过他,聪明不过他,那就只能不去惹他,能躲着他走便躲着 二妹看不清楚,她却看得明明白白,顾景云很在乎黎宝璐,小时候黎宝璐教大家认字,伙伴们调皮,在课堂上喧哗惹她生气,黎宝璐是气过就算,顾景云却能暗暗记在心里,非得一一报复回去替黎宝璐出了气才算。 明明黎宝璐都已经不生气了。 这样的在乎,这样的睚眦必报,张大妹怎敢让顾景云知道张二妹的心思? 只可惜张二妹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张大郎同意重新去商议婚期,而另一边,张二妹正拿着梭子撬窗口。 她被关了半个月,早已经想过各种逃出去的方式,本来还想劝服大姐放她出去,但今日看来大姐是铁了心了,那她只能自己去想办法了。 张大妹虽把窗口也给关上了,但并没有封死,张二妹用梭子撬了一会儿就撬开了,她忙小心的从窗口爬出去,一落地撒腿就往外跑。 但一跑出去她就茫然了,她要去哪儿呢? 看到秦家袅袅升起的炊烟,张二妹咬了咬牙,撒腿往那边跑。 黎宝璐正在做饭,除了自家的饭,还要做五个木匠的晚饭。 张大妹要明天才上工,但木匠们今天晚上就得吃饭。 黎宝璐煮了一锅米饭,再把白菜剁了和猪肉一块炖,一个饭一个菜,黎宝璐把东西放在篮子里提出去,一边的锅里正用文火炖着花生排骨。 还没走到前院便听到急急地敲门声,黎宝璐叫住要去开门的秦文茵,“娘,你歇着,我去开,顺便把饭菜给木匠们送去。” “那你快些回来,景云和你舅舅还没回家,现在天都快晚了,就剩下我和你舅母在家。” “放心吧娘,我很快就回来了。” 黎宝璐快步走去开门,看到满头大汗的张二妹一愣,“二妹,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我,”张二妹没想到开门的是黎宝璐,她支吾了半响,回头看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知道大姐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她一咬牙拉住黎宝璐的手道:“宝璐妹妹,你救救我,我,我家里人想把我嫁出去,但我不想嫁给那人……” 黎宝璐蹙眉,“是张大叔给你说的亲事?” 张二妹点头,“是我爹和大哥做主说的亲事。” “你不喜欢男方?” 张二妹狠狠地点头,“我不喜欢他。” “那就和大叔说呗,大叔应该不会勉强你的。”黎宝璐放下手中的篮子,转身关门,劝她道:“大叔一向疼你们,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不会勉强你的。” “可,可不是这个,也会是别人,我爹说我长大了得嫁人,但我不想嫁给那些人。”张二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啊,原来你是有了心上人,”黎宝璐拉着她的手笑问,“快告诉我是谁,要是合适,我帮你跟张大叔说说,说不定就成了呢。” 张二妹眼睛一亮,“扑腾”一声跪下,眼巴巴的仰头看着她道:“宝璐你说真的?你真的能帮我?” 黎宝璐吓了一跳,忙把她往上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随便跪人,只要你们男未娶女未嫁,双方又钟意我自然会帮忙,不仅是我,我想对方只要人品过得去张大叔也不会挑剔的。” 张二妹闻言脸色一白。 就算天色昏暗,黎宝璐也依然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由蹙眉,“二妹,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难道对方不喜欢你?还是他已婚?” 张二妹抓着黎宝璐的手不由一紧,她咬了咬牙,豁出去道:“我,我喜欢景云!” 黎宝璐雷了个外焦里嫩。 张二妹却觉得后面的话并不是那么难于出口了,她眼泪汪汪的看着黎宝璐道:“宝璐妹妹,我知道我这样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心心念念就是他,我不求跟你平起平坐,你只要收了我做妾就好,我,我给你端茶送水的伺候你。” 黎宝璐只觉得胃中翻涌,好一阵恶心,她瞪大了眼睛看跪在眼前的人。 张二妹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闺蜜,当初接近她和张六郎不过是为了让顾景云融入一村,但她脑子里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是把张二妹和张六郎当学生看的。 而且因为常与他们玩,她对这俩人也尤其尽心,她怎么也想不到昔日的学生与好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黎宝璐气极而笑,问:“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张二妹哭道,“那,那我只有去死了,我不愿嫁给别人。” “好!” 张二妹狂喜的抬头,“宝璐你答应了?” “不,我是说我不答应,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会去吊唁的。” 张二妹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张二妹连忙回头去看,就看到拢着手站在后面的顾景云,她眼中迸射出惊喜,甩开黎宝璐的手便爬到他脚下,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景云!” 顾景云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他嘲讽的看着她,“景云这个名字是你能叫的吗?我记得你们一直是叫我顾先生和顾小公子。” 第113章 恋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二妹身子一僵,低声叫了一声“顾小公子”。 顾景云便绕开她走到黎宝璐身边,伸手抚平她眉间的皱纹,“为这等人不值得。” 黎宝璐心一酸,委屈涌上心头,眼睛便有些发红,她低头看着面色发白的张二妹,到底有些心软,“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张二妹红着眼眶看她,委屈得直掉眼泪,“宝璐,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黎宝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惊奇的看着她道:“是啊,我们曾经是好朋友,然后作为好朋友的你却来抢我的丈夫吗?” 想到之前她说的话,黎宝璐沉下脸来,“从你有这个心思起,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可我喜欢他,我,我就是喜欢他……” “我喜欢金银珠宝,喜欢田地,还喜欢世上独我,舍我其谁的权势,但这天下的金银,天下的田地,天下的权势都能归我吗?”黎宝璐冷冷地看着她道:“并不是喜欢就能得到。” “何况,你的这种喜欢还不道德,”黎宝璐见她冥顽不灵,念着最后一丝情谊道:“我不仅是你的朋友,还曾是你的先生,你喜欢朋友和先生的丈夫不觉羞耻,还用我们之前的情谊逼我接纳你,张二妹,你觉得我就那么蠢,蠢到与你姐妹相称吗?” 张二妹抖了抖嘴唇,扭头看向一旁的顾景云,一眼便看到了顾景云眼中的厌恶和不耐烦。 张二妹如坠冰窟,一下摊倒在地。 顾景云眼中但凡有一丝不忍她都能再争取争取,可她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厌恶。 “咳咳,”秦信芳僵硬的扯着缰绳,他也没想打扰几个孩子处理感情问题,但他离家一天了,还没看过闺女呢,再不回去就到闺女睡觉的时间了。 顾景云看了舅舅一眼,俯身拿起篮子,牵了黎宝璐的手道:“走吧。” 拉着黎宝璐去送饭。 秦信芳看了张二妹一眼,拉着马车进院子。 张二妹僵硬着身体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走的走,回的回,在他们的眼里她就好似一只蜉蝣般不值一提。 隐隐的,张二妹听到离去的顾景云问黎宝璐,“那是张六郎的妹妹?” 黎宝璐“嗯”了一声。 “让张大妹把人接回去吧。” 张二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她跟顾景云玩了这么多年,结果他没记住自己,却记住了她姐姐?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已经托贺掌柜买颜料了,下次他再来琼州就能拿到,”顾景云牵着黎宝璐低声讨论今天的事,“等木匠们定了要用的木头,我们请村里的人进山砍。” 废屋里的刘长福等还以为今天晚上不包饭,正打算勒紧裤腰带饿一晚上,反正东家少奶奶说了明日一早有早饭吃。 大家打了井水简单的冲洗了一下,正要上床睡觉就听到门响,五个大汉子全吓了一跳,浑身紧绷的瞪着门口。 黎宝璐敲了敲门,见无人应门,不由出声喊道:“刘大叔,你们在里面吗?” 刘长福回过神来,忙应和道:“在,在呢。”拉了一人跟他去开门。 除了黎宝璐,她身边还站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茭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神仙一样的模糊却神圣。 刘长福和伙伴一时看愣了。 黎宝璐心情不好,直接把篮子塞他手里,道:“这是你们的晚饭,刘大叔,你拿进去与大家分食,吃完了便睡觉吧,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做事了。” 刘长福涨红了脸,抓紧手中的篮子忙不迭的点头,“少奶奶放心,我们绝不会迟了的。” 黎宝璐冲俩人微微点头,拉顾景云便离开。 俩人看着他们的身影伴着月光渐渐消失,不由赞叹,“那就是秀才公吧,竟跟神仙似的。” “是啊,长得这么俊,”刘长福低低的道:“幸亏秦家有权势护得住他……” 俩人关上门回屋,其他三人已经点了火把出来,看到俩人提了一个大篮子进来皆眼睛一亮。 “这是啥?” “是秀才公和少奶奶给我们送来的晚饭,”刘长福打开篮子,看到里面一锅米饭和一大盆的猪肉炖白菜不由愣住,伙食竟如此之好。 其他人也忍不住吞咽口水,忙回屋翻找行李找出自己的碗来。 刘长福也很快回过神来,忙跑去找自己的碗,大家高兴且紧张的争抢起来。 顾景云见黎宝璐走得越来越快,就扯住她道:“月色这样好,何必这么急着回去?我们到海边走走?” “夜晚海风大……” “我穿的够多。” 黎宝璐沉默来了一下便妥协,“好吧。” 顾景云牵着她的手慢慢的往海边晃悠去,他指着天上的圆月道:“你看,昨天晚上的月亮还只是半边,今天晚上再看却已经圆了,月有阴晴圆缺,人自然也有悲伤离别,何况她还不值得你悲伤。” 黎宝璐郁闷的道:“我是气氛多过悲伤,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这样。” “你对她了解多少?”顾景云淡淡的道:“先不说我们之前离开了一年,便是以前,除了最开始的两年,你与她后面能有多少交集?或许并不是她变了,而是你认识不足。这并不能怪她。” “所以怪我喽?”黎宝璐气愤的道。 顾景云点头道:“没错,你识人不清,不怪你怪谁?但眼界与眼光都需要历练,你年纪小,倒也情有可原。” “好像你年纪不小似的,你不就比我年长两岁吗?” “但我的眼界与眼光却是你不能比的,”顾景云骄傲的挺胸,即便是在妻子面前,他依然不收敛自己的骄傲。 “我俩同进同出,你经历的我皆有经历,凭什么我的眼界就比不上你?” “自然是因为你没有我聪明了。”见妻子要炸毛,他就摸着她的脑袋道:“比如对张二妹,刚才你就不该与她说那么多话,直接让张大妹来把她领回去就行,自有张家会处置她。” 黎宝璐惊奇,“你也没见过张大妹几次,怎么就这么相信她?” “不是相信她,而是知道她的为人。”顾景云淡淡的道:“张家九口人,各有各的性格。张大锤虽为一家之主,但张家的事他真正能做主的不多,现在几乎是张大郎和张大妹在拿主意。你把张二妹交给张大妹,便相当于交给张家的家主处置了。” “张大锤对外凶恶霸道,对几个孩子却是真心疼爱,他或许舍不得张二妹受苦,但张大郎和张大妹都不蠢,张家这么多兄弟姐妹,不可能因为张二妹的愚蠢就断送掉所有人的前程。” “张六郎讲义气,人仗义却也公正,我预定将商队交给他经营,张一言去做其他的事,而张家有六兄弟,他上面还有五个哥哥,除了张大郎还记着当年的事不肯当面向我屈就,其他人都可以进入商队谋生。” 顾景云翘着嘴角道:“所以只要商队还属于我,我们就能握住张家的命脉,你何必与她多费口舌?” “我不喜欢张大妹,但不可否认她是张家最聪明的人,聪明人往往知道选择什么才是最对的。” 顾景云跟村里人相处的不多,但看其行事便能知其人,他都不用与人相处,只看他们做的事就能推导出他们的性格来。 张大妹是个女子,似乎很没有存在感,但张家兄弟行事间几乎都有她的影子在,这不仅说明她在张家地位高,还说明她的智商在张家兄弟之上。 黎宝璐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了他半响问,“你也是聪明人,那有一天你是不是也会在我与别人之间做选择?” 顾景云奇怪的看她,“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在我和别人之间还用选吗?” 黎宝璐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捂着心口暗道,要命了,谁说顾景云不会说情话的? 黎宝璐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而且今晚的月色实在是太美,茭白的月光照在人身上,硬是将清冷的顾景云衬出暖意来,黎宝璐看着眼神温柔的顾景云,忍不住抱住他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心跳声如雷贯耳,她忙红着脸退开一步,感觉心都要从胸中跳出来了。 顾景云眉眼温柔的注视她,一双手尽皆汗湿,良久他才从那种眩晕感中醒过神来,他伸手摸了摸宝璐红红的脸颊,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软软的,肉肉的,顾景云忍不住用牙齿啃了一下,然后像受惊一样退开…… 他怎么会觉得宝璐就是他呢? 至少他咬自己时不会有这种心跳加快到失去控制的感觉,就好像得了心疾一样。 俩人都有些傻眼,木愣愣的相对而站在月光下,动也不动。 这可急坏了扛着一头野猪的白一堂,他不就是追着这头野猪跑得远了点,回来得晚了一点吗,竟然就被堵在路上了。 要不是扛着野猪,他就从他们头上飞过去了,偏带着这个大东西飞不动,他瞪着眼看两个小屁孩还愣愣的站着,忍不住就狠狠地“咳嗽”了一声。 不就是亲了一口吗,都拜堂成亲一年了,要不要这么纯情? 俩人听到咳嗽声,下意识的就伸手抓住对方转身就跑,等跑出一段才反应过来,他们跑什么呀,他们可是合法夫妻! 第116章 益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一言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前倾的看向顾景云,在顾景云面前,他怎么也不敢范松。 顾景云停下笔,把手中的课业移到一边晾干,“商队的发展已稳固下来,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公子,我是罪籍,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而在罪村里我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顾景云瞥了他一眼,“你想让我帮你转良?” 张一言期盼的看他。 顾景云冷笑道:“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回来这里干什么?” “公子,我家的情况与秦家不一样,我父亲是因贪污而流放,当时他不过一小小的五品知州,现在估计都不会有人记得他了……” “我不会为了别人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的,”顾景云打断他的话,“若你抱的是这样的期望,那我们趁早分道扬镳。” 张一言微微失望,但他的拒绝也在自己的预料中,因此他毫无压力的对顾景云跪下,“公子,是我妄想了,您放心,我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才怪! 顾景云低头看着他,所以他更喜欢和信任张六郎,却也不得不承认,张一言用着更顺手。 他也不在意张一言的那点言不由衷,反正他现在还能掌控住他不是吗? “琼州的罪村现有十个,预计以后会更多,而每年都有新增人口,除了新流放而来的人,还有新出生的婴幼儿,这些人都会长大。罪籍人口及其后人占了琼州人口的三分之一,还不算出嫁到良民中的那部分人。”顾景云道:“这样广袤的土地及庞大的人口,你说想不出能做什么,除了朝廷和压迫及罪籍的限定外还因为你们懒。” 张一言面色稍红,“公子有什么好主意?” “没有好主意,不过是些浅见。” 顾景云:“流放到此的人,除了被冤枉的,其余皆是罪有应得之人,我不觉得他们值得帮助,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后人却是无辜的。罪村范围内山岭较多,适合种植的土地很少,而且多扎在海域较为贫瘠凶险之地,所以他们穷,因为他们能得到的资源有限。还因为他们被限定了活动范围,少了许多选择。” 张一言猛点头。 “这是愚昧的想法。” 张一言点到一半的头差点扭到。 顾景云便冷笑道:“衣食住行皆能生财,现在罪民们打渔将海货晒干后出售的行为便为食,但其他三项你们就不能做吗?” 张一言一愣,道:“可,可我们行动受限……” “琼州码头有许多商船停靠,只要你们有货物,能让他们心动,何愁换不来钱?” “这次我出去行走一趟,发现一斤上好的茶叶可卖到八两一斤,而那些名茶则是以两计,一两茶叶值百两银的都有,而最差的茶叶也能卖到七八十文一斤。刨除中间转过的客商,茶农卖出去的茶叶在一斤十五文到三十五文之间。这是按最差的茶叶计算。”顾景云转头看向窗外,他的窗口正对着远处的山岭,郁郁葱葱的绿树点缀其中,看得很让人赏心悦目。 “琼州气候温暖,又多山岭,其他的作物或许难以存活,却很适合茶树,桑麻一类的作物。若罪村的罪民和向善村的良民学会了种茶制茶,有往来于此的客商销售,还愁没有金银粮食吗?” 张一言内心一片激荡,不由攥紧了拳头,“公子已计划好了要种什么茶叶吗?” “没有,”顾景云淡淡的道:“我就那么一想,琼州适合怎样的茶叶还得你自己去调查试验。除此外还有桑麻。” “桑能喂蚕,其中好处我便不说了,麻却是能直接制衣的。”顾景云顿了顿道:“绸缎很好,一匹绸缎差的能卖四五两,好的千金难求,但大楚有多少人能穿得起绸缎?” 顾景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我穿的是棉布,而你,罪村的罪民及外面琼州的普通百姓,他们大多穿的都是麻布。在琼州,除了县太爷及那几位大地主,还有谁穿得起绸缎?” 有,你们秦家人。 张一言在心中默默地道,不过他不得不认同顾景云的话,琼州没几人穿得起绸缎衣裳,外面的人即便多些,也不会比穿棉布和麻布的多。 “茶叶你们一时不会种,不会制,但苎麻你们一定会种,麻布你们也一定会织,琼州往外便是通往中原,藩外之国的广州,优势在此,你们还哭着叫着说找不出事做吗?” 张一言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自己在罪村原来也能做这么多事。 苎麻他当然知道,他家就种有,他走过的村庄家家户户都种有,有的人家在自留地那里劈出一块地来种,有的人家人口较多的便专门拿出一块地来种,还有的人家直接在田间地头种上一圈,里面依然是庄稼。 苎麻收获后就剥麻,用纺机可织成布,每家的女人都会织,不会也会被生活逼着学会的。 比如他娘,来前别说织布了,连苎麻长啥样都不认识,但他们没钱买不起衣服,他爹只能跟着别人学种麻,又拿了家里鸡下的蛋求人教会他娘织布,学会后便砍了木料,拎了家里的五只鸡去请罪村的木匠帮忙打了一架纺机。 罪村各家各户的纺机和织布本事都是这么来的。 茶叶的事可以暂且放在一边,苎麻却是能够立即种植的。 张一言一颗心火热火热的,问道:“公子,布织出来卖到何处?” 顾景云摇头,“不知。” “那公子可有了计划?” 顾景云继续摇头,“没有。” 张一言被噎住,瞪着眼睛看他。 “所以我才叫你来,种植苎麻和织布得你亲自和组织,商家也得你去找。” 张一言愣愣的看着他,“那公子你做什么?” “我帮你换掉琼州的县令,让你的货物出去的不是太艰难。” 张一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闪亮的道:“谭谦要走了?” “啊~~”顾景云似笑非笑的道:“说不定以后他会来跟你们作伴。” 看着顾景云的笑容,张一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片刻后喜悦就盖过了这一瞬间的危险感觉。 他实在是烦透了谭谦。 谭谦当了九年的琼州县令,窝都没挪一下,税收一年比一年重也就算了,各种捐赋也冒了出来。 特别是针对他们罪民的,谭谦恨不得拿刀把他们骨头敲碎了吸髓。 这几年罪村为什么娶媳妇难? 因为很多人家因为养不活那么多人都会选择先溺死女孩,要是粮食还不够,或是丁税凑不足,那便轮到年纪小的男孩,再是年长的老人…… 一个接着一个,最后要是连自己的丁税都凑不足了,那就是直接一条绳子吊死。 这些年张一言他见的还少吗? 要不是有他这支商队帮着罪村的村民逃掉一部分捐和城门税,死的人更多。 一村因为有秦家和商队在,大家的日子虽然也难,但至少生下来的孩子都能保住,所以对谭谦的恨意不足。 但在其他罪村,张一言毫不怀疑,再过几年谭谦要是还不挪窝,罪村的罪民们只怕要忍不住造反了。 所以不怪张一言高兴,要不是在顾景云面前,他都能蹦起来大笑三声。 “公子放心,只要您能解决谭谦,那我就能把这事做好,从种植苎麻到销售,我一定不麻烦您。” 顾景云满意的点头,这就是他喜欢用张一言的原因,只要给出一个方向和一些帮助,他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叫他多费一丝心,不像张六郎…… 张六郎此时正跟黎宝璐问计,“我们商队只收海货,我觉得也太过单调了,你说我从城里贩些货物回来,在走村收货时卖给村民们怎么样?” “不知道,你自己拿主意吧。” 张六郎苦恼道:“我就是不确定才问你呀。” 黎宝璐想了想道:“那你回去问问你大姐吧。” 张六郎皱眉,“她,她哪懂这些事呀……” 黎宝璐冷笑,“她懂的比你多多了,你要是能有她一半强也就不会来问我了。” 张六郎抿嘴,半响才道:“黎宝璐,你是不是吃了枪药,今儿怎么总是针对我?” “没有,”黎宝璐矢口否认道:“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家商队。” 张六郎便气哼哼的道:“瞧不起我,你等着吧,我主持的商队不会比一言哥差到哪里去的。” 黎宝璐冲他挥手,“好志向,希望你能实现。” 张六郎便气呼呼的跑了,回到家想了想,转身就跑去找张大妹,“大姐,有件事你帮我参考参考。” 张大妹正在用纺机织布,闻言手脚不停,边挑着丝边笑问,“什么事?” “我想让商队兼着卖货,你说村民们会买吗?” “不会。”张大妹想也不想的道。 张六郎噎了半响才问,“为啥?” “因为没钱呀。”张大妹惊奇的看他,“大家连交税的钱都凑不齐,哪有钱买货郎的东西?” “针一根能用上十年,线能自己搓,衣服所用的布料自己织,油盐酱醋里除了盐,其余的东西谁家不是自己制?至于其他东西,不用又不会死,谁有那个闲钱去买?” 张六郎抖了抖嘴唇道:“好有道理。” “等罪村的人有了钱你再想这事吧。” “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钱?” “不知道,”张大妹叹息,“或许换一个县太爷会好些吧。” 以前谭谦没来的时候,村里的孩子每到大人进城卖海货时都能吃些糖,但现在…… 第117章 合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等顾景云收到贺掌柜叫人传来的信时,他们已经穿上了夹衣,天气变得寒冷起来。 妞妞因为变天发热,秦信芳不敢离开半步,因此让黎宝璐和顾景云一起去县城。 周白术交给黎宝璐一张单子,“库房里的药材不足了,这些是需要补充的药材。”周白术顿了顿又道:“你舅母奶水不足,若能找到下奶的羊,买一头回来吧。” 张一言也跟着他们进县城,他还背着三匹麻布,黎宝璐看见他不由好奇的盯着他看。 顾景云就解释道:“他有生意要与贺掌柜谈。” 张一言这段时间跑了好几个村庄,倡议大家拿出一部分土地种植苎麻,虽然不少人被他鼓吹得动了心思,但因为害怕织出来的麻布卖不出去,大家都没敢第一个下种。 张一言想,要是先找好销路,大家看到了希望或许就积极了,因此带了三匹麻布跟着顾景云去见贺掌柜。 贺掌柜给顾景云带了他需要的颜料,除此外还带来了贺家的请帖,“明年公子若是进广州,不如在贺家别院住下,那里常年有下人打扫,又临近书院,既方便读书又清幽雅静。” 顾景云婉拒道:“贺掌柜的美意在下心领了,我与同科早已约好要一起,便不去叨扰贺掌柜了。” 贺掌柜微微惋惜,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黎宝璐时又打点起精神,他笑眯眯的道:“久不见夫人,夫人出落的更加好了。” 黎宝璐冲他抿嘴一笑,这三个月来她很少进山打猎,也很少去晒太阳,自然变白了一些。 贺掌柜拿出一个盒子推给她,“顾夫人,这是底下人孝敬上来的珍珠,我看正衬夫人,夫人不如拿去串成项链。” 黎宝璐闻言挑眉,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珍珠,微微点头,让黎宝璐收下。 贺掌柜便松了一口气。 黎宝璐则好奇,贺家是有事要求顾景云,不然怎么会给她送这样的礼物。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珍珠与现代不同,现代的珍珠大部分是养殖而成,成本不高。 但这个时代的珍珠全是采珠人冒着生命危险从水底或海底采上来的,又经过几道手后这价格可是杠杠的。 珍珠比黄金还难得。 黎宝璐的目光转到张一言身上,心中微叹,合该张一言运气好,这时候拿着麻布来找贺掌柜,只要价钱合适,货不差,贺掌柜一定会收下的。 黎宝璐预料的不错,贺掌柜在仔细看过张一言带来的麻布后便沉吟道:“若是你们的布料都是这个质量,倒不难卖出去。” 他顿了顿笑问:“这是顾公子的生意?以公子之才,做这个生意倒是屈才了,我贺家还有几项海贸生意,顾公子若有意不如也投些钱,或占一股两股,等船从海外回来便是一大笔钱。” 这跟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张一言咋舌,没想到顾景云在外面这么受欢迎。 黎宝璐却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拿眼睛去瞟顾景云。 顾景云回绝道:“我现下对海贸不感兴趣。” 应该说他对做生意都不感兴趣,不过是需要和不需要之分罢了。 “这桩生意我虽占了一半,但我对此也并不多感兴趣,不过我从小在罪村长大,眼看它贫苦无依,多少有些不忍。贺掌柜若觉得这门生意能做,那我们就定好契约,村民们也能早日种植苎麻,若是觉得这门生意无前途,那便拒绝,买卖不成仁义在,顾某人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贺掌柜。还望贺掌柜据实以告。” 贺掌柜便明白了,顾景云不把着这门生意要钱,他是要给罪村的百姓一条出路。 他在心里算计了一番,道:“张公子带来的这三匹麻布占了上中下三品,若以后最次的麻布也是下品这个质量,那我们宝来号都能收,不过价钱嘛怕是不高。” 贺掌柜道:“顾公子是我朋友,我便在这里明言,你带来的这三匹麻布中,上品在铺子里大概能卖一百文一匹,而中品在九十文左右,下品在七八十文之间。” 张一言激动。 “但这布匹我得运过海峡,上了岸后还得往内陆运,期间的成本可不低,加上转手出去,总得让店家有个盈利空间,因此我我这儿能给你的便是上品三十文一匹,中品二十文一匹,下品则是十二文一匹,你看如何?” 张一言心一冷,这价钱差的也太多了吧。 贺掌柜解释道:“途中运输的损耗,人工成本,车马成本这些可都不低,这价钱已是看在顾公子的面上优惠更优惠了。” 张一言扭头看向顾景云,顾景云优哉游哉的端了茶细品,他只出本金,并不会参与其中决策,张一言得学会自己拿主意。 张一言垂眸想了想,这单价是不高,但苎麻在海南一年能收三茬,他娘动作慢,但五天也能织出一匹布来,村里速度最快的是张大妹,两天能得一匹布。 所以只要苎麻原料跟得上,她一个月就能得十五匹布,质量算中品,那一个月就是三百文钱。 哪怕只能织半年,那一年也有一千八百文…… 张一言想到还未有头绪的茶叶种植,咬了咬牙点头道:“好,那便以这个价钱定下。” 贺掌柜嘴角微翘。 双方订立契约后便回村。 张一言忐忑的问,“公子,我们可亏了?” “亏也亏不到哪里去,你们不是刚订了两年的契约吗?”顾景云靠在马车上看着路边的飞速后退的绿树轻声道:“现今我们处于弱势,没有与他谈判的资格,亏便亏些吧,两年后你且再看。” 张一言看着顾景云的侧脸抿了抿嘴,其实是有办法的,只要顾景云愿意为他说一句话,价钱肯定能提上来。 但顾景云表达的很清楚,他是给罪村的村民们找条出路,并不是要承担他们的未来。 他自然也不会以欠宝来号的人情来提高单价。 张一言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说顾景云热心还是冷血。 他明明是要罪村的村民们过好一些,但指了路后便撒手不管了,过得是好是歹全要他们自己去争去抢,就算他抬抬手就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他也不愿意多抬一下。 三人沉默的回到村庄,张一言帮着把颜料都扛到游戏屋便告辞了。 顾景云扫了一眼他的背影,扭头问黎宝璐,“你也觉得我冷血吗?” 张一言情绪表达的虽不明显,但顾景云是人精,张一言少说一句话他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不,”黎宝璐抬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没有谁有义务去负责别人的人生,过得好与不好该取决于自己的努力。你费心劳力的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还为他们把这条路打上基石已是最大的恩情。” “但人总是不满足的,他们不想着往前将路开拓得更大更远一些,反而回头来抱怨你打的基石不够平整,”黎宝璐顿了顿道:“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去理会。” 顾景云嘴角微翘,牵住她的手道:“走吧,我们去整理一下颜料,我已经选好了要画的故事,你选好了吗?” “我还在想。” “那你可得抓紧点,都快要过年了,再有半年我们就要去广州了。”只要他在意的人理解,他便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但黎宝璐却不愿意让张一言一家独大了,晚上她躺在榻上想了半天,最后爬起来跑到顾景云的床边去推他,“让张大妹和张一言一起负责这件事吧。” “嗯?”顾景云被摇醒还有些迷糊。 “张大妹聪明且坚韧,能力并不比张一言弱,与其放任他坐大以后你还要操心与他分道扬镳的事,不如让张大妹去牵制他。而且张大妹脑子比他更清楚。” 张大妹冷酷又重情,黎宝璐对她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但却是真的佩服她的。 那样的女人,若是能生在她的前世,必然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强人,可惜她生不逢时。 可在这规矩模糊的罪村,或许会是张大妹的机遇也不一定。 黎宝璐越想越激动,摇着顾景云道:“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让张大妹跟着张一言一块儿干。” 顾景云半响才听明白她的话,哑着声音道:“好,你做主便是。” 黎宝璐高兴起来,“那我明天就和张大妹说,正好她要来家里做饭。” 说罢就要回榻上去睡觉,顾景云却一把拉住她的手道:“都冷了,不会多披一件衣服吗?” 他朝里移了移,拍了拍自己的床铺道:“在这儿睡吧。” 黎宝璐脸色涨红,使劲儿的想抽出自己的手,“我在榻上睡就好。” 顾景云面色一冷,“被窝都冷了,你是嫌家里的药太多了吗,上来与我一起睡。” 黎宝璐心肝颤了颤,最后还是爬上了床躺进被子里,顾景云满意,与她躺在一个枕头上,双手牢牢的抱着她不一会儿就入睡了。 黎宝璐在心里唾弃前世的自己,都怪你,就因为你那乱七八糟的见识,害我误会景云了吧,人家就只是单纯的睡觉。 脑海中前世的小人背着身子蹲在地上对手指。 在温暖的被子里,黎宝璐打了一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也睡过去了。 顾景云睁开眼睛,盯着黎宝璐的睡颜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抱着她也心满意足的睡了。 第120章 哀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梅氏窘迫的搓了搓手,最后还是扯着儿子上前,红着脸小声的道:“顾,顾公子,我是宝璐的婶婶,我……” 顾景云还记得九年前她跟在万氏身后伺候的样子,他对她印象并不差,因此微微点头道:“我知道您,您是来找宝璐的吗?” 万氏见顾景云神色平和,心上大松一口气,她红着脸点头道:“对,不知宝璐可有时间。” 顾景云打开大门请她进去,领了她去堂屋道:“您在此稍后,我这就去叫宝璐。” 黎宝璐还在躺尸。 看到顾景云又回来就冲他挥了挥爪子。 “你二婶来了。”顾景云道。 黎宝璐恍惚了一下才回神,“你说谁?” “你二婶,她带了你堂哥来,”顾景云顿了顿又道:“他们的日子似乎过得不太好。” 黎宝璐立即起身穿衣往堂屋去。 秦信芳和秦文茵听闻亲家来人,忙出来招待,此时正在堂屋里坐着。 只是梅氏很不自在,低着透露窘迫的扯着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脚微微缩起,不让人看到已经破洞的鞋子。 秦信芳也察觉到他在这里梅氏很不自在,因此看到宝璐来了他便起身道:“亲家好容易来一趟,留他们多住几天,宝璐,你也多年不与你二婶见面了,这次多聊聊。” 秦文茵也忙与儿子点头示意,含笑与梅氏告别。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梅氏,她没想到梅氏落魄成这样,一旁的黎钧穿着中袖,再过两天便是除夕,天气寒冷刺骨…… 黎家在五村的日子是最好的,就算黎鸿没有能力创收,以她祖父和父亲留下的家产之丰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二婶。” “宝璐,”梅氏激动的看着她,瞄到一边的顾景云时又有些犹豫。 顾景云眉眼一跳,宝璐什么事他不知道? 虽然很不想离开,不过见梅氏一副受惊的模样,他还是心中冷哼一声道:“我去给二婶和堂兄准备住的客房。” 堂屋里只剩下三人了。 黎宝璐给梅氏和黎钧沏茶,有些伤感的问道:“二婶,你们过得如何?” 自从万氏去世,黎宝璐就不再回过黎家,与那边也断了联系。 梅氏抹着眼泪愁苦的道:“你二叔不会打渔,种地也不在行,家里以前全靠我支撑着,现在你堂哥长大了,则靠他,但家里这么多人,每年要交各种捐税,产量就只有这么点,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怎么会,祖父和我爹留下了那么多家产……” 梅氏脸色通红,羞愧的低头道:“你二叔拿着那些钱去走门路,想要到县城里去做生意,但跟他接触的那个衙役拿了钱却翻脸不认人,不仅把钱私吞了,还把你二叔打了一顿,不许他再进县城……” 要不是秦家有商队来往各村收海货,他们家的海货只怕都进不了县城。 “本来你祖父留下的钱还有一些,但你二叔被打后受惊,病了一场,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梅氏抹着眼泪道:“以前再难,我咬着牙也就熬过去了,但你二叔不知怎么又和县城的人搭上了话,要把你妹妹送人……” 梅氏泪流满面的道:“妞妞才十一岁,我实在是不敢让他再插手女儿的婚事,我现在每每想起你大姐,我的心就跟刀绞一样,宝璐,二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我也知道我们二房对不住你,我也不奢求其他,你便把你祖母交你保管的医书给我们吧,或许能给妞妞换条活路。” 黎宝璐脸色一沉,问道:“大姐怎么了?” 梅氏默然不语。 黎钧就捏了拳头愤愤的道:“我爹为了二两银子把大姐嫁给六村一个光棍,那人以前便是因为殴妻致死才被流放到这儿的,大姐嫁过去后没两天身上就没一块好肉了。” 黎宝璐目光生寒。 黎荷以前对她不算好,她也不多喜欢黎荷,但不代表她愿意见她落此下场。 何况,她们同是黎家的女儿,血脉相连。 黎宝璐沉默半响才道:“二婶,即便我把医书给你,二叔就愿意放过妞妞了?这次放过了,那下次呢,下次我们可没有另一套医书给他了。” 梅氏面色苍白,“那,那怎么办?” 梅氏不是多聪明的人,她身上甚至有许多缺点,她自私,势力,给她的孩子们吃块肉,却只愿意给黎宝璐喝碗稀粥,但她良心未泯,她从未想过要抛弃痴呆的黎宝璐,甚至在她的丈夫这么做时还能提醒婆婆。 她重男轻女,一切儿子优先,但她也爱她的女儿,为了女儿,她甚至愿意豁出这条命去。 她心疼她的长女,但她怕把女儿抢回家后女婿会祸及儿子,因此只能时不时的把女儿接回来住一段时间,她不舍她的幼女落得和她长女一样的地步,甚至更惨,所以愿意舍弃黎家的传家宝也要保住妞妞。 但现在黎宝璐告诉她这根本就没用,不多聪明的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忍不住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抱着膝盖嘤嘤的哭起来。 她是抱了很大的勇气来找黎宝璐的,她一直记得当年婆母临走前叮嘱她的话。 黎家传家的医书在黎宝璐这里,等她儿子长大能独当一面时再去抄录一套回来传家。 现在儿子未能当家,她来要医书也不是为了传家,而是为了货与他人,这让她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些年的苦难没让她愤懑于世,而是让她内心更加柔软。 若不是黎宝璐内里是成人的思维和记忆,她几乎要怀疑这人不是她二婶了。 黎宝璐看向黎钧,问道:“大堂哥,你说怎么办?” 黎钧拳头紧握,咬牙道:“不能让父亲把妞妞送走。” 黎宝璐问,“要是让你在二叔和堂妹之间选择呢?” 黎钧茫然的看着他。 “二叔有野心,但他显然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黎宝璐淡淡的道:“就算我能帮你们拦住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的,你要想清楚,俩人之中是要留哪一个?” 梅氏闻言大惊,也顾不上哭了,一把拉住黎宝璐的衣袖道:“宝璐你疯了,怎么能鼓动你大哥弑父?” 黎宝璐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二婶放心,我并不是要害二叔性命。杀人是犯法的,即便他是罪籍也是犯法的。” 梅氏松了一口气,“那,那你还让你大哥选什么?” 黎宝璐冲她露齿一笑,“大堂哥要是选了二叔,那我对此现在爱莫能助,但要是选了堂妹,我却是能出出主意的。” 黎钧眼中闪过幽光,拳头紧了紧道:“妞妞还小,她不能离开家,二妹有什么主意便告诉我吧。” 黎宝璐就看向梅氏,笑道:“二婶,我家人少,厨房里的事多,你能不能帮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备得怎么样了。” 梅氏一愣,看了看黎宝璐又看了看儿子,憋着眼泪道:“好,那你们谈。” 黎钧目光炯炯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便引了他往书房去,道:“祖母当年把医书给我时嘱咐过,原本予我做嫁妆,抄录一套后等你长大能做主时便交你传下去,所以我是不会答应你拿医书去卖的。” 黎宝璐从书架上找出五本书放在书桌上,道:“这是抄录本,除了先祖传下来的,还有我这些年整理的祖父手稿,这里面字字句句皆是隗宝,是黎家先祖数代的心血,你真的忍心卖掉?” 黎钧眼睛通红,沉声问道:“你说能帮我的方法是什么?” 黎宝璐便抽出一本医书,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记载的几株药草道:“植物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单独来看明明是有益于身体或是无害的,但按照一定比例组合在一起时却能压迫大脑神经,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中风患者,严重的会丧命,轻一些的却会手足无力,嘴歪舌僵,完全说不出话来。” 黎钧低头看着那页医书。 黎宝璐轻声道:“最妙的是要解除这种状态同样简单,很普通的几种食材按照比例熬煮了服用便能恢复正常,只要时间不太长。” “我黎家自然不会出弑父之人,但让二叔休息安静一段时间却还是可以的。” 黎钧接过那本医书,反复诵读过后记在心里,问道:“这些药草去哪儿找?” “你见到也不认得,我会帮你找好,不过剩下的事得靠你自己动手。” 黎钧看向黎宝璐,目光复杂。 黎宝璐笑道:“不用这么看我,我对二叔没什么感情,但也没多恨他,我并不想因他而插手黎家的事,但你和大姐三妹却是祖母牵挂的人,我不想她伤心。” “你要是做出了选择便叫人给我传句口信,到时候我会去黎家走一趟,到时候医书也才能给你。” 黎钧再次看了一眼医书,合上书本后道:“尽快把药草给我,妞妞等不了多久的。” 黎宝璐点头,“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吧,你们多住两日。” 但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梅氏还是黎钧都不放心家里的小妹,要不是还等黎宝璐的药草,黎钧当天就想回家了。 黎宝璐找到顾景云,将黎家的情况说一遍,道:“我在山里见过这几株药草,还记得它们的位置,我去采回来给他。” 顾景云蹙眉,“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你何必牵扯那么深?” 黎宝璐叹息,“可明年我们就要走了呀,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并不想给他希望,让他假借你之名行事。” 第121章 决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鸿一直不甘于现状,这并没有错,但他懒惰,甚至愚蠢,宁愿拿亲生的女儿去换取利益也不敢驾船出海打渔。 以顾景云现在的权势,想要震慑他实在是太容易了,只要警告他一番,以他的懦弱胆小,他一定会缩在龟壳里不动。 但同时他也是狡诈和自以为是的,只要他们离开琼州,黎宝璐敢保证,不出三天他就能冒出来假借顾景云之名为自己谋利益。 顾景云是秀才,别说在这流放之地,在整个琼州都排得上位置,别人即使知道顾景云不喜黎鸿也会让着他的,因为他是顾景云妻子的亲二叔呀。 外戚之权一直为人诟病就是这个原因,血缘是切不断的,即使黎宝璐心里恨不得把黎鸿剁成肉泥,在别人眼里,她也是黎鸿的侄女,是一家人,利益相同。 所以黎宝璐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他,他是祖母的儿子,她不会杀他,但黎家不能再让他当家下去,不然最后除了他,还有谁能活着? 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是最好的办法。 顾景云倒不觉得黎宝璐狠,只是担心她涉入太深,以后不好脱身。 即使他对梅氏印象不错,也不会觉得她会愿意自个侄女鼓动儿子给丈夫下毒。 但见黎宝璐脸色铁青且坚持,他只能咽下反对,算了,就算梅氏最后怪宝璐,还有他在呢。 黎宝璐找出何子佩和顾景云的旧衣服给梅氏和黎钧,道:“你们改一改就能穿了,留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再让人送你们回去。” 黎钧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黎宝璐想了想便道:“你跟我进山吧。” 梅氏心中一紧,问道:“你们进山去干什么?” “没什么,”黎钧赶在黎宝璐之前道:“二妹要教我打猎,娘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梅氏只觉心中不安,她不知道儿子跟黎宝璐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黎宝璐对梅氏点点头,转身道:“那你休息一下,我们用过午饭就走。” 午饭很丰盛,秦家从不少肉,而自从何子佩生育,白一堂更是隔三差五的给他们送些猎物来,因为黎家少有人来,因此秦信芳和秦文茵很是重视。 看到满桌子的菜,梅氏和黎钧有些局促。 黎宝璐给他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笑道:“吃过饭二婶就去午睡片刻吧,我和堂兄会很快回来的。” 梅氏看看黎宝璐,又看看儿子,只能点头应下。 琼州气候温和,山林自然有许多药草,黎宝璐一路走一路给黎钧指出那些药草的疗效。 黎钧移开自己的脚,看着脚下的野草沉默不语,他从不知道这随处可见的野草竟也是药,可止血,清热及解毒…… 如果他能学得祖父的医术,他们的日子何愁不好? 黎宝璐指了半路,最后在一块石头的背后阴影处找到了一丛药草,她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药草之一。” 黎宝璐蹲下去采摘,她从不把药草采完,一半采一半留一半,而且是在茂密之处选择,这样被采过的地方可以让药草衍生出来。 “山里蕴含着无尽的宝藏,但也需要人呵护才能万世流传,这些药草只要还有一根在便能蔓延开去,我们留下一些,才能无穷无尽的采摘。” 黎钧,“我不认得它们。” “你可以学。” 黎钧抿嘴道:“我并没有学医的天赋,我娘说我三岁时祖父就开始教我认药草,但两年也不过认得伶仃几种,所以祖父才没再继续教我……” “那你想学吗?”黎宝璐打断他的话,抬头目光炯炯的看他。 黎钧看着地上的药草沉默半天,最后咬牙道:“想!” “那就去学,即使你没有天赋,但你至少还有勤奋。” “可我已经十四岁了,这时候再学不晚吗?”黎家的孩子都是三岁开始学医的。 “哪怕四十,只要你心有毅力,那都不晚。”黎宝璐将手中的药草递给他,轻声道:“这是黎家的根本,先祖几代的努力,我一直心痛于它的断绝,我们这一房不能就此断了祖宗基业。” “我虽在五村,却也听过二妹的本事,以前流放之地谁生病了都要求到妹妹这里的。” “我的医术只能算是粗通皮毛,平常病开药不成问题,但再复杂一些就玄了。黎家的医术要传下去还得再找传人。”黎宝璐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主要精力又放在习武上,所以对医术并不能精通。 黎钧摸着手中的药草,半响才道:“二妹,你把记录药草的那本医书给我拿回去吧,我先把药草认全了再说。” “我再给你一本处方本,你时时看看,认了药草便知道它可以用在哪种药方中。” 黎家缓缓点头。 俩人在山里转了半圈,将所需的药草都采了便出山。 有的药草晒干了就能用,但有些药草却需要炮制过,黎宝璐将采到的药草烘干后按照比例包好交给黎钧,“你要想清楚,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不要后悔。” 黎钧沉默不语的接过药包,转身便回客房。 秦文茵见黎宝璐呆呆的在院子里发呆,便冲她招手道:“宝璐快来。” 宝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娘。” “我收拾出了不少衣服,都是不用的,你一会儿拿去给你二婶,拿回去改一改就能穿,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两个姐妹?库房里还有好几匹用不上的布料,也让你二婶拿回去给你姐妹们做身衣服。”秦文茵笑道:“你多少年没回过娘家了,我和你舅舅的意思是这次的回礼怎么也要重些。” 所以秦文茵除了布料外,还给准备了一袋大米,一袋面粉,十条猪肉,还让顾景云把剩下的鹿肉给分了一半出来。 黎宝璐看到堆满马车的东西,抽了抽嘴角道:“娘,这些都够给黎钧娶个媳妇了,你真要这么送,我们家就不得安宁了。” 黎宝璐将东西从车上拎下来,最后除了秦文茵收拾出来的旧衣服外,黎宝璐只给了他们一条猪肉,她道:“初二我要回娘家,到时候这些东西我再给送去吧。” 这时候让梅氏他们带回去最后还不知道会便宜谁呢。 秦文茵目瞪口呆,但黎宝璐坚持,她根本做不了儿媳的主儿。 顾景云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最后道:“就照宝璐的意思办吧,今天都二十八了,到初二也不过三天的功夫。” 秦文茵这才不插手。 黎宝璐让张六郎驾车送他们回去,半个时辰就能到五村,她对黎钧道:“初二我会回黎家。” 黎钧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他最后的期限。 马车驶入五村,村民们都派出来看热闹,自黎博死后,村里多少年没见过马车了。 黎鸿也跑了出来,他知道妻子带着儿子去找黎宝璐了,他以为他们是哭穷去了,见马车将他们送回来眼睛不由一亮,高兴的迎上去。 黎柳也小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母亲和大哥。 黎钧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妞妞,你二姐给你准备了些点心,特别好吃,一会儿给你拿。” 黎柳流着口水点头,帮忙把车上的包袱扛回家。 梅氏热情的挽留张六郎,张六郎转了马车笑道:“婶子不用客气,家里还有些事儿,我就不耽搁了。” 梅氏想到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抿了抿嘴后就拿出一包黎宝璐给她的点心,塞进他的手里笑道:“那你拿着这点心在路上吃,可别饿着了。” 张六郎推辞,“就半个时辰的路,哪里能饿着,婶子您留着自己吃吧。” 说罢跳上马车赶紧跑了。 屋里,黎鸿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翻遍了,他脸色颇有些难看的瞪着桌上的旧衣服和那块肉,几包点心被他撒在桌上,黎柳和黎钧皆缩手缩脚的站在一边。 “把东西拿出来。” 梅氏怔怔的看着伸到眼前的手,迷茫的问,“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黎鸿烦躁的道:“你们去找黎宝璐,难道她没给你们钱吗?钱呢,拿出来。” 梅氏垂下眼眸道:“没有钱,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见父亲眼里浮上怒气,黎钧立即叫道:“爹,娘没说谎,二妹就给了我们这点东西,本来她婆婆备了很多东西给我们的,还有米面,但最后二妹又把东西拿走了,娘说二妹和我们家的关系不好,爹,二妹为什么不喜欢我们,我们不是她的娘家人吗?” 黎鸿脸色变得铁青,目光沉沉的盯着桌上的东西半响,最后冷哼一声离开。 黎柳疑惑的看向大哥。 二姐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家他们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自从大姐被爹嫁到六村后娘的精神就有些恍惚,总是偷偷的叮嘱他们离爹远一些,生怕爹把他们也给丢进山里去,说以前二姐便被爹丢过,还是祖母连夜进山去找才把人找回来的。 黎钧见父亲离开却慢慢的收起了脸上的惊色,沉默的把衣服塞进妹妹怀里,“把衣服改出来吧,今年我们也过个好年。” 黎钧转身回房,从腰间的衣服里掏出两个药包。 他穿的是顾景云的旧衣服,又宽又大,即使腰上系了两个药包也不显眼。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药包看了半响,最后把它藏在了柜子里。 第124章 较量(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也在看着黎鸿,和九年前相比,黎鸿狼狈许多,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恨意。 当年差点杀死她的人落此下场,黎宝璐心里既无快感,也无欣喜,她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悲凉。 这人是祖父的儿子,父亲的兄弟,是这世上从血缘论与她最亲近的人,但他如此不堪。 她不知他是本性如此,还是环境造就,但不论是什么,她都不会高兴。 她转头看向偷摸着瞄向这边的鲁同,挑眉问道:“这是谁?” 梅氏忙道:“这是你大姐夫……” 黎宝璐不在意的点头,扫了众人一眼,看到黎荷时目光在她不自然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微微皱眉,她学过医术,一眼就看出黎荷的手断过,而且并没有接好。 她正要上前查看,顾景云就凉凉的道:“我和宝璐带了些东西来,二婶去马车里拿吧。” 黎宝璐就停下脚步,对梅氏点头道:“二婶去拿吧,马车里的东西都是节礼。” 鲁同忙跟去帮忙,看到马车里的米面和腊干的猪肉,鹿肉,他眼睛不由微闪,脸上挤出笑容来,“娘,刚才那个是堂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她婆家是哪里的,竟还买得起马车。” 梅氏沉着脸,她不喜欢鲁同,如果可以她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不过想到女儿,她还是压着气道:“宝璐从小就嫁到了顾家,顾家是良民,顾小公子去年刚考上秀才,是有功名的人。” 鲁同一震,没想到黎家还有这样的亲戚。 他到流放地才三年,又在六村,还真不知道黎家有这门亲戚,只是听旁人说以前黎家日子过得很好,只是被岳父败光了。 黎家有一个秀才女婿,鲁同有些兴奋又有些戒备。 而屋里,黎鸿愤怒的瞪着黎宝璐,憋了许久才含糊的叫道:“是,是你……” 黎宝璐点头,“二叔没想错,的确是我。” 她直言不讳的道:“我不想让黎家的血脉断绝在你手里。” 黎鸿眼露讥讽,他对黎钧并不差,至于两个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本来就不会继承黎家。 “在我心里,不管是堂姐堂妹还是堂兄,他们都是祖父和祖母的孙儿,是他们的血脉,在我这里,他们是一样的。” “你,你要……有心,给,给……我们……钱就好,何,何必……” “何必鼓动黎钧给你下毒?” 黎鸿抿嘴,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因为我没有义务养着你们呀,我不想黎家血脉断绝,因此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以后能不能过得好,却要看他们各自的本事。”黎宝璐对床上的人笑笑,“在我看来,他的选择很正确。你身上的毒随时都能解,就算时间久点,也只是将来花费些时间重新去锻炼手脚的灵活度,你不会挨饿,不会挨打,你还能好好的活着不是吗。” 黎宝璐一把扯过一旁的黎荷,撸起她的袖子,露出满是伤口的手臂,“可你看看的女儿,”黎宝璐眼冒寒光的问,“觉不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好?” 黎鸿看着女儿手臂上的伤痕一怔,他恼羞成怒的瞪着黎宝璐,这是他们家的事,他是黎荷的父亲,想怎样便怎样,关她什么事? “与二叔说这些不过是让你安静些,黎钧或许舍不得对你做什么,我却是不一样的。”黎宝璐对他笑笑,“我可不是您的女儿,而我们之间还有生死大仇呢。” 黎鸿心中一寒。 “我和相公去岁去过京城了,赵嫔虽然依旧不得宠,但皇帝只有六个儿子,因此对六皇子还是很看重的,我们黎家的案子想要翻案虽有难度,却并不是不可为。” 黎鸿一怔,半响才反应过来黎宝璐在说什么。 六皇子是他爹接生的,也是因为六皇子他爹才得罪了兰贵妃,被兰贵妃随便塞了个罪名流放到了琼州。 黎鸿眼中迸射出亮光,死死地盯着黎宝璐。 “所以二叔最好老实些,要是做了让我不高兴的事,我会分心,一分心说不定黎家平反的日子便遥遥无期了。” 黎鸿怀疑。 “反正我只是答应了祖母要照顾一下黎家的后人,每年给上十两银子也是照顾不是吗?” 十两银子怎么能跟平反相比? 若黎家能平反,只凭他们这一房在家族产业中的份额就能吃穿不愁了…… 黎鸿忌惮起来,“啊啊”了两声,表示自己绝不会破坏黎宝璐的事,但是他也不能这样一直躺在床上。 但黎宝璐却没继续与对方讨价还价,她来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让黎鸿安静些,让黎钧能够轻松些。 她转头看向黎荷,道:“你的骨头接错了,我帮你重新接一遍吧。” 黎荷脸色一白,摸了摸手臂道:“可是已过去好长了,骨头会不会已经长好?” “所以要重新打断。”黎宝璐捏了捏她的手臂,见她吃痛,便道:“等用过午饭我便帮你重接。” 黎钧捏着拳头愤愤,“大姐,你别回鲁家了,就在家里住下,我来养你。” 黎荷垂下眼眸道:“你打不过他的。” “打得过他你就留下吗?”黎宝璐好奇的问。 黎荷苦笑,如果连打都打不过他,我回娘家只会让他把愤怒转移到家里来,到时候家里一个都逃不过。 “不算二叔,家里不是还有四个人吗,每人一锄头出去,我不信打不过她。” 黎荷摇头,“你不懂,他看着瘦弱,可一旦打起人来却疯狂的很,不要命一般,别说我们娘四个,就是加上爹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我不信,一会儿我们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打不过。” 黎荷目瞪口呆。 黎钧和黎柳却跃跃欲试,,黎柳更是蹦起来道:“我去找根大一点的木棍。” 黎宝璐扭头与顾景云道:“我不支持以暴制暴,我觉得这种人渣还是应该送衙门得好,但在大楚,殴妻是合法的。既然家暴合法,我想妻子反抗一下反过来殴夫的罪名应该也重不到哪里去。” “不,”顾景云沉声道:“妻殴夫,轻者杖三十,重则杖一百后流放二百里至八百里不等。若夫亡,处绞刑。据我所知,鲁同被流放,年限却只有十二年,十二年后他便能消掉罪籍回乡,而这还算重判,若不是其妻族纠结家族子弟向县衙施压,只怕也就监牢七八年便得自由。” 黎宝璐一愣,道:“《大楚律法》上不是这么规定的……” “法理不外乎人情,男尊女卑,县衙自然会更倾向于男子,何况这些年女子地位愈低,能被判流放琼州已是那位县令同情死者,若是遇上个糊涂的,打上几十杖便放人的也大有人在。” 这就是人治的坏处了,对犯罪嫌疑人的判刑可以根据自身好恶来决定,弹性太大。 黎宝璐抿嘴。 见妻子不开心,顾景云便道:“不过这是流放之地,里正不上报,不会有人知道的,便是知道,无人给他撑腰也只会当看不见。” 他笑道:“你忘了我们现在的县令是谁了吗?” 现在的县令是谭谦,让他做事须得有钱才行。 顾景云拍了拍她的手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一切有我呢。” 黎荷与黎柳便忍不住去看顾景云,心中歆羡,都说做童养媳苦,但黎宝璐一点也看不出曾经受苦。 黎钧却已经习惯,他在秦家住过,知道秦家的人待这个堂妹都很好。 黎宝璐眼中闪过寒光,捏了捏拳头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心里堵了块石头般,她知道现在女子的地位低,一路走着也感受到了,但事关生死的男女之别却是第一次呈现在她面前。 原来女子的性命竟如此不值一提吗? 黎宝璐倚在门口看鲁同,他们已经把东西搬进了黎家,梅氏正拿出一部分来打算做午饭,看到黎宝璐站在门口看他们,便回头对她笑笑,“宝璐饿了吧,二婶这就做午饭。” 黎宝璐点头,目光依然盯着鲁同。 鲁同汗毛倒立,抬头对她笑笑,打招呼道:“二妹没见过我吧,我是你大姐夫。” 黎宝璐点头,“我知道你,我堂姐身上的那些伤是你打的?” 鲁同面色一沉,对黎宝璐的质问很不喜,“二妹说的什么话,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牢你操心了。” “结婚是结两姓之好,女子在世俗及法律上虽都弱于男子,但民间还有一俗,夫要是欺妻,作为妻的娘家人是有权为姐妹讨回公道的,只要不打死,衙门一般是不管的。” 鲁同眼中闪过幽光,心中警铃大作,谁会那么直接跟姐夫讨论这种尴尬且有伤感情的事? 除非他们不想让黎荷跟他过了! 他“嚯”的抬头,丢下手里的东西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黎荷现在是我婆娘,我想怎样就怎样,用你管?” 说罢对屋里喊道:“黎荷,你给我出来,这个年我们不过了,赶紧跟我回家。” 黎宝璐便笑便冲他走去,笑道:“我堂姐的手臂没接好,需要打断后重接,我看她害怕得很,我虽常给人接骨,但断骨却是第一次,所以生怕手上没个轻重,夫妻一体,不如先在姐夫身上试试?” 说罢伸手朝鲁同的胳膊抓去,鲁同热血上涌,眼睛通红捏着拳头就朝黎宝璐的头脸打去,几声惊叫声起,黎宝璐却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左手将他往前一扯,右手顺势摸上他的手臂,手掌一转,几声“咔擦”声响,鲁同哀嚎一声,愤怒的用脚去踹黎宝璐。 黎宝璐抬脚挡住他的脚,直接往前一勾,把他的脚往前一扯,再一扫,把人摔在地上,右脚踩住他的小腿狠狠地一碾,“咔擦”声响,鲁同生生的痛晕过去。 黎宝璐回头冲目瞪口呆的黎荷招手,“你来。” 第125章 目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荷愣愣的上前。 黎宝璐扯过黎柳手里的木棍塞进黎荷手里,伸脚将鲁同踢醒,“他不会同意和离的,应该也不会休了你,所以要想过得好,你得学会能自己做主。” 黎荷愣愣的握着木棍,一低头就对上了鲁同凶狠的目光,她不由一颤,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木棍。 每隔三四天她就会被鲁同打一顿,轻的就一两个巴掌,或是被踢一脚,重的则像上次一样,她被打得骨折,打得吐血,打到他累了才会停下。 要不是她家是杏林世家,她也懂些医学常识,每次被打都卷缩着身体护着头和胸,只怕她也早就被打死了。 她知道她的脾脏破裂过,胸骨骨折过,她从祖父留下的手记里找出了相应的药方,自己抓药吃竟也熬了下来。 看到鲁同凶狠残暴的眼神,黎荷知道,这次跟她回去,她即使不被打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在流放地,妻被夫殴死,衙门是不会管的。 难道她要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吗? 黎荷心中一狠,握紧手中的木棍劈头盖脸的便朝地上的鲁同砸去。 鲁同且惊且怒,叫道:“贱人,你敢!” 黎荷一棍子“啪”的一声打在他的嘴上,直接打落了两颗牙齿。 她眼里闪过幽光,手中的棍子高高举起,狠狠地朝他的脑袋打去。 黎宝璐就伸手推了一下她的手,棍子一偏,直接打在了鲁同的胸口上。 鲁同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梅氏这才从一系列的震惊中醒过神来,连滚带爬的上前抓住黎荷的棍子,叫道:“荷姐儿你疯了,要是打死了他,你还能活吗?” 男尊女卑,在这里夫杀妻或许不用受惩罚,但妻杀夫却是一定会被重罚的。 “是啊,所以堂姐你可不能再打他的头脸了,万一把人打死了怎么办?”黎宝璐声音轻柔的道:“但手脚及前胸后背都能打,你是被家暴时反抗,不会有人怪你的。” 梅氏一怔,黎荷却是眼睛一亮,推开母亲就冲他的手脚和前胸挥棍子。 鲁同一边躲避,一边咬牙道:“黎荷,你敢再动一下试试,信不信回去我收拾你?” 黎宝璐替黎荷回答,“不信,你手脚尽断,路走不了,手提不动,怎么收拾我堂姐?” 黎荷闻言,手中的动作更狠,她红着眼眶,将自己这一年多来受的屈辱全都还了回去。 院子里一下就只剩下鲁同的哀嚎声,有邻居好奇来看。 黎柳忙隔着门道:“我姐夫又发病了,正发疯似的追着我姐打呢,我大哥和我娘正拦着。” 邻居们了然,黎荷才出嫁第六日便满身是伤的逃回来,那会儿他们可都看在眼里,上次黎钧去六村,结果也是被抬着回来的。 邻居们都知道黎家的这个女婿不好,此时听到他的惨叫,自然不会去帮他,说笑一番便转身离开了。 “叫你大哥悠着点,可别把人打死了。” 黎柳含糊的应下,回头去看被姐姐压着打的姐夫,这一刻她觉得这个狰狞可怕的姐夫也并不是那么可怕了。 黎荷打得手脚发软才一屁股坐倒在地,她怔怔的看着浑身是血的鲁同躺倒在地上,半响才又哭又笑道:“你也尝尝被暴打的滋味,感觉如何?” “一定很酸爽。”黎宝璐替他回答,上前一步踩住他的另一只手,生生将它踩断,黎宝璐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把他的另一只脚也踩断了。 看着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的鲁同,黎宝璐扭头与黎荷道:“他心里多半在怨恨你,想着痊愈后要如何报复你和黎家,所以你一定要把他看紧来,不要给他请大夫,更不要贴身照顾他。” 黎荷怔怔,“那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放心,他死不了的,只是手脚断了而已,体内又没有大出血。” 黎荷虽然使尽力气打了鲁同一顿,但他伤的并不重,身上最重的伤还是黎宝璐弄断的四肢。 相比起来,黎荷现在伤的都比他重。 这样都能死,黎荷早死了八百遍了。 所以黎宝璐细细叮嘱她,“只要他好不起来,你就是安全的,回去以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找出来,全换成粮食和肉,你得好好补补,别亏了自己,把他的钱花光了若是不够你就来找我,我给你钱。” 黎宝璐低头对鲁同一笑,柔和的道:“我知道姐夫必定舍不得跟我大姐和离的,所以你们可以在一起过一辈子。” 梅氏脸色一变,欲言又止,黎钧就扯了一下她,示意她不要开口说话。 “等你刑满转良,我大姐也有幸跟你转良,你放心,等她回到你故乡,她一定会好好侍奉你父母的。” 黎荷一颤,小声的道:“二妹,在这里他没有亲朋帮忙还好,可要是回了他家乡,他父母亲人要是知道了这事,我,我还能落得好?” 黎宝璐柔声与她道:“你不说谁知道呢?” “可他总会说的。”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黎宝璐轻声道:“离开琼州须要过一道海峡,一般人都是乘坐小渔船,风浪一大便会翻船,姐夫又不是在海边长大的,水性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你只要拿好姐夫的户籍和路引就行,我想姐夫的父母还是很开心有一个儿媳给他们儿子守节的。” 黎荷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如果黎家不能平反,凭此她也能由罪籍转良。 鲁同却瞪大了眼睛,喷出一口血恨恨地道:“你们当着我的面算计我,就不怕我揭穿你们?” 黎宝璐怜悯的看着他,“姐夫连房门都出不了,怎么揭穿我们呢?听说姐夫很是内向,到了流放之地后很少与人来往,半个朋友也无,”黎宝璐叹息,“这对堂姐来说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呀。” 鲁同心中一寒,生生被气晕过去。 黎宝璐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回堂屋,黎家的人也不管地上的鲁同,该去做饭的做饭,该泡茶的泡茶。 梅氏精神还有些恍惚,半响才转头问黎宝璐,“宝璐,你姐姐真能转良?” 黎宝璐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无奈的道:“二婶,我就那么说说吓唬吓唬他,你还真想杀了鲁同呀。” 梅氏脸上讪讪,若黎家有一人能转良,杀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黎宝璐正色道:“雁过留痕,其实今日我们所做的事是经不起推敲的,不过是没出人命,别人不会管的,可一旦死人,没人追究还好,若来个较真的人,想要查明案子并不难。” 而顾景云和黎宝璐以后将会面对许多强大的敌人,她不会留此把柄的。 因此她道:“鲁同不能死,至少在他和堂姐婚姻存续期间不能死,我这样吓唬他不过是让他主动提起和离或是休离。” “能达成第一种自然好,不然第二种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堂姐回娘家总比在鲁家好,到时黎家平反,她也能跟着一起走。” 梅氏木木的问,“黎家真能平反吗?” 黎宝璐看向顾景云,顾景云道:“有八成的把握。” 秦家平反难,因为秦信芳是顶替的造反罪名,又是皇帝亲自下的诏书,皇帝从心里认为太子当年是要造反,所以要平反很困难。 但黎家不一样,太医院的人知道黎博是冤枉的,是被兰贵妃迁怒报复,皇帝自然也知道,甚至连朝中大臣们都知道其中曲折。 不过是为了保住六皇子,为了平息兰贵妃的怒火,这才牺牲黎家。 在兰贵妃如日中天时很难平反,但在六皇子渐渐长大,皇帝开始猜忌四皇子时却很容易。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够好,不过少则两年,多则四五年,他有自信能帮黎家平反。 梅氏握紧了手,“那,那鲁同会放过荷姐儿吗?” “那就得看堂姐的了,”黎宝璐抬头看向黎荷,道:“是人都恐惧暴力,你一样,鲁同自然也一样,你明知被休离后可能会遭遇非议,会过得更艰难,却还愿意被休,更何况鲁同?” “不过不管做什么,你都得让世人觉得你才是弱者,你才是站在正义的一边,不然你的日子会更难。” 黎荷沉思。 梅氏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拉了黎荷回屋缓缓,黎柳则和黎钧下厨做午饭,堂屋里一时只剩下黎宝璐顾景云小夫妻俩。 顾景云嫌弃的推开桌上的茶,问道:“你就确定黎荷能做好?” “她一定能做好,”黎宝璐道:“她从来都不傻,小时候我爹偷偷的给我糖吃,黎钧总找不到地方,黎荷却总能翻出来,把我的糖吃光后等我爹回来她还能特理直气壮地跟我爹说,她今天喂我吃糖了,但她嘴馋,自己偷吃了一半。面上很羞愧的跟我爹道歉。” “我爹就很喜欢她,觉得她既诚实又会照顾我,所以每次出门都会直接把糖块交给她,让她喂我吃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她的,但实际上糖全被她吃了,家里却人人都夸她是好姐姐,会照顾人。除了我,没人知道真相。” 顾景云面黑如铁,“你怎么不和大人说?” “因为那时我是痴呆儿呀,”黎宝璐一笑,“那时我好像生活在一片迷雾中,偶尔会清醒过来看到现实,但我并不会说话,甚至连反应都做不出来。” 第128章 脱离(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家只当他在说疯话,完全不在意,黎荷还扭头纠结的看了他一会儿道:“相公,县城里的大夫不会愿意来我们罪村的,不然我想办法去一村给你请大夫吧,你,你看看病吧,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是一村的秦家吗?”一旁的人眼睛一亮道:“哎呦,他家的小媳妇可厉害了,当年我婆娘难产就是那位小黎大夫救回来的。” “我从山上摔下来也是她接的腿,现在完好无缺了,听说她祖上出过御医,可厉害了。” “咦?”大家纷纷看向黎荷和黎钧,他们也姓黎,家里也曾出过御医呢。 黎荷笑道:“那是我堂妹,不过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做童养媳来了。” 鲁同心中恐惧,大叫道:“就是她,就是她打断我的手脚的,你们要相信我!” 众人鄙夷的看他,这话谁信? 小黎大夫年纪比黎荷还要小,都不够鲁同一巴掌拍的。 鲁同看见大家的眼神,愤怒的情绪渐渐平息,反而安静下来。 黎荷将众人送走,回身看向躺在地上的鲁同。 鲁同满目阴寒的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想与你和离! 黎荷瞪了弟弟一眼,止住他要脱口而出的话,半蹲在鲁同面前道:“我想要活着,好好的活着。不用挨打,也不会挨饿。” 鲁同眼神温柔了些,柔声道:“我不会再打你了,真的!我知道原来被打是那么的痛苦,我不会再把这种痛苦施加在你身上了。以后我要是再动一一根手指头,你再叫你堂妹把我手脚打断好不好?” “不好,”黎荷摇头道:“你都打死过一任妻子了,被流放至此却还无半分悔意,我怎么敢信你?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吗?” 黎荷轻柔的摸着他的脸笑道:“让你也尝尝我这一年半和你死去妻子的所受过的苦。” 鲁同面色大变,嘶吼道:“贱人,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等事情爆发出来,我一定叫你不得好死。” 黎钧上前一步一脚踹向他的胸口,脸色阴沉的道:“在这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黎荷拉住黎钧,摇了摇头道:“别跟他置气,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的,你叫人给宝璐传个口信,让她来看看,总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他断胳膊断腿了才好。” 黎钧微微点头,帮着黎荷收拾起屋子来。 鲁同的一颗心却如坠冰窟,难道他真的要一直过这样的生活,直到刑期结束? 但以他们计划来看,他刑期结束之时就是他死亡之时。 如果是之前,鲁同还会怀疑,觉得黎荷没那个胆子,但这一个月来,黎荷隔三差五的敲敲他的手脚,阻止他断骨再生…… 不论他怎么威胁哀求都没用。 鲁同第一次发现他这个懦弱的小妻子竟如此的心狠手辣,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回家乡? 而他手脚皆断,外面的人又不信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鲁同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他急剧的动起脑筋,想要摆脱这个困境。 鲁同从鲁家私带了不少财物来,据说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他一被流放,几乎是倾尽家产为他活动。 后见其妻族虎视眈眈,寸步不让,这才退而求其次的把家里的钱财都给他带上,好让他到了琼州也能过得好。 鲁同不会水,所以不能下海捕鱼,只能种地,他从来就不笨,知道自己要是大手大脚,这些钱根本撑不到他刑满。 所以他平日很是节俭,除了娶黎荷时花了二两银子的聘礼外,他几乎没有大的花销。 就是黎荷被打断了手,他也只是请杀猪的给黎荷正骨,黎荷要抓的药要是贵,他就不愿意出钱,要是便宜他才会给些铜板。 所以剩下了不少的钱。 这倒是便宜了黎荷。 这一个月来她换着花样吃,肉是隔一天就一顿,看得鲁同心一揪一揪的。 他知道,要是再不想办法重掌鲁家,他最后便是不被折磨死,也会饿死的。 他不觉得黎荷会那么好心的在花完钱后还愿意劳作养着他。 但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他能解脱只有一个办法——休了黎荷。 可他娶妻不易,这个媳妇才娶了一年多,竟然就要没了? 鲁同看看自己的手脚,再看看外面正飘着肉香的厨房,微微咬牙。 晚上,黎荷给鲁同送来一碗饭便坐在一边等。 鲁同没有急着把脑袋埋进碗里,而是看向黎荷道:“你就打算这么跟我过一辈子?” 黎荷冷哼了一声。 “没有夫妻生活,没有孩子的过一辈子?”鲁同看着她道:“等你老后,谁照顾你?” 黎荷皱眉,鲁同直觉有希望,立刻又道:“你是女人,肯定想要一个孩子吧,可你看我现在这样能跟你生孩子吗?” 黎荷烦躁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分开吧,我放你自由,你回黎家去,找个男人重新嫁了,怎么样?” 黎荷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我说的是真的,”鲁同急切的道:“我不想一辈子瘫痪,我也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并不怪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所作所为,你要不信可以把里正和村里的年长之人请来,我当面叫他们写下放妻书。” 鲁同温柔的看着她道:“这对你好,对我也好,你能重新嫁人,我也可以治疗手脚好起来。” 黎荷没想到自己想要的这么快就到手,她心中激动,面上冷笑道:“恐怕是对你好吧,刚才还叫嚣着要报复我,现在就这么快的为我着想了?” 鲁同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阴狠,脸上惨笑道:“知道你不信,但我这个提议却是真的对你好。” 黎荷起身道:“放妻书?既然你想分开,那便写和离书。” 鲁同一怔,脸有片刻的扭曲,“那不是昭告天下是我的错吗?” “本来就是你的错,要是你不打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黎荷道:“放妻书虽也有律法效应,但你要反悔我依然很麻烦,就写和离书,并且你要把家中的一半财产给我做赡养费。” 这是之前黎宝璐一再叮嘱她的事,黎荷一直记得,能要和离书时绝不要休书,要是拿和离书就一定要分财产,要休书就一定要带走嫁妆,这样外人才不会觉得这桩婚姻的失败是她的错。 鲁同气得心肝疼,见黎荷面若寒霜,他立时不敢刺激对方,好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他不想再与她谈崩。 要是写了休书,等他好了以后还能闹闹黎家,可要是和离…… 这个世道,除非是男子犯了大错,不然夫妻分开哪会用和离书? 一张休书便能解决一切。 所以世间也多把错误归在女子身上,不然男子怎会给她休书? 鲁同想要占据道德制高点,以后好报复回去,甚至反悔,可黎荷被黎宝璐提醒过,她又不蠢,在有利于自己的情况下怎么会接休书? 鲁同又过上了吃喝拉撒在床上的日子,他见黎荷一点也不急,反而买了两只老母鸡炖汤养身体,算算剩下的钱,鲁同立即牙酸的叫住来送饭的黎荷,咬牙道:“和离便和离,你把里正叫来吧。” 他想,里正和一般村民不一样,或许他可以向他求救,不成再和离。 黎宝璐跟着里正一起来。 看到和里正亲亲热热走进来的黎宝璐,鲁同心一沉,知道自己求救无望了。 除此外,还有村里的几户户主也来了,和离是需要见证人的。 黎家也来了两个人,梅氏与黎钧。 大家团团而坐,看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鲁同都微微诧异。 “让我看看吧,”黎宝璐笑道:“我堂姐前两天就叫我过来替姐夫看看,但我家中事忙,一直抽不出空来,今日听说堂姐和姐夫要和离,我一急才跟着里正跑来的。” 黎宝璐捏了捏鲁同的手臂和腿,微微挑眉道:“骨头断了,不过并不严重,接上就好。” 当时她出手便拿捏好了分寸,直接错骨,本来想让他也尝一尝断骨重生的滋味,谁知道黎荷怕他骨头长好,一直拍打他的断肢,以至于错的骨头一直没长,他自然也不许再断骨,只要板正好接上就行。 鲁同却身子紧绷,浑身戒备的看着黎宝璐。 在他看来,黎宝璐才是他最大的敌人,在这人没出现前,黎荷和黎家他都能把握,至少对于他打黎荷的事,除了那个小舅子会跳出来外,其他人都是忍气吞声。 而黎钧又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反抗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但黎宝璐不一样,明明还是个小女孩,手上的劲儿却很大,只是轻轻的一扭他的手就断了。 何况她现在还是大夫的身份,鲁同怕得不得了。 或许是因为恐惧,也可能是他太过渴望自由,对黎荷提出的条件他全都答应了。 里正便做主写下了和离书,并注明鲁同同意将鲁家一半家产多少多少给黎氏做赡养费。 黎荷与鲁同在纸上按下手印,一式三份,里正收起一份,黎荷收起一份,还有一份鲁同收着。 里正摇头叹息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可要考虑好了,这张纸一旦送到县衙入档便更改不了了。” 黎荷郑重的冲大家行礼道:“黎氏不悔。”说罢扭头看向鲁同。 鲁同脸色微青,但也点头道:“我也不悔,劳烦里正了。” 第129章 解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荷要求里正清点鲁家财产,将她能带走的,鲁同自己留下的皆造册记下画押。 分得这么清楚,来的人中不免有人觉得黎荷太过绝情,要知道鲁同还躺在床上呢。 不过人都来了,清点财产也用不了多久。 这一个多月来黎荷花去了不少钱,鲁同看到清点出来的财物,心在滴血。 黎荷这一个月花去的钱比他这三年来花的都多,幸亏他当机立断的想了这个办法,不然…… 双方契结文书,鲁同将所有的气都咽下,只等人好了再图谋。 谁知黎荷把东西收拾好,转身却从自己分得的赡养费里拿出一角银子塞黎宝璐手里,“虽说我与他夫妻缘绝,但一日夫妻百日恩,还请堂妹为他接上骨头,我再留几日照顾他的起居,等他的病全好了再走。” 鲁同额冒冷汗,立刻道:“不必了,我再请人照顾便是,你走吧。” 黎荷坚决的摇头,“不,我是一定要照顾到你能活动的,雇来的人再精心也没有我细心。” 众人不由满意的点头,纷纷帮着劝说道:“鲁同,既然黎娘子这么说,你就成全了她吧,虽然你们现在不做夫妻了,但恩义还在嘛。” 里正立即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黎氏留下照顾鲁同几天。” 鲁同脸色灰白,戒备的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冲他笑笑,从药箱里取出包好的棉布塞他嘴里,道:“我给你接骨,你忍着点。” 鲁同颤颤发抖,生怕黎宝璐把他彻底废了。 但黎宝璐却是真的给他接上了骨头,给他打夹板的时候还低声道:“我现在是大夫。” 她现在是大夫,所以会治鲁同,而之前她是堂妹,所以会为黎荷出头。 黎宝璐给他上好夹板,照例叮嘱了他注意事项,便留下两张药方,“一张内服,一张外服,我没带药来,你叫人去城里抓药吧。” 鲁同哪敢用她的药,抿嘴不语,黎荷却接过药方交给来做见证的一个邻居道:“劳烦大叔明日跑县城一趟,用多少钱只管问鲁相公要,到底是自己的身体,他不会吝惜的。” 鲁同阴寒的看着她道:“你我已经和离,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黎荷对他温柔的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人在家出危险吗,我们家里有多少银钱大家都一目了然了,我一走,你手不能动,脚不能挪的,只怕东西被搬光了你也没办法。” 鲁同抿嘴,阴寒的看着她,即使是这样他也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心。 但一直强硬的黎荷却好像柔软了下来,柔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现在已重得自由,自然不会再想害你。” 黎荷说到做到,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交由母亲和弟弟带回去,自己则留下照顾鲁同。 不仅给他做饭,还打了热水给他擦脸洗脚,一直困扰他的方便问题也替他着想到了。 而且鲁同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变好,五天过后,骨子里开始有种痒痒的感觉,他知道断骨开始重生了。 而里正也派人来给他们传话,说和离书已入档,黎荷的户籍已被迁回黎家,俩人从律法上完全没有关系了。 黎荷眼中闪过幽光,转身对鲁同道:“我不好再留下去,现在你还不能走,但一些小动作手却是能做的了,你想请谁来照顾你?” 鲁同垂下眼眸想了想,家里的财物外人只怕都知道了,请个男子来照顾太危险,即便不会被害命,谋财却总是少不了的。 “帮我请村东头的吴寡妇吧,把她请来,我亲自与她谈工钱。” 黎荷不仅贴心的把吴寡妇找来,还把他所有值钱的东西装进一个包袱里放在他的床头,被子一盖,谁也不知道钱在这里。 钱就在手边,鲁同也安心了不少,看向黎荷的目光便不由有些复杂,他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到最后黎荷竟愿意真心为他着想。 黎荷也对他叹息一声,道:“你别怪我,我从心底里怕你,我被你打怕了。可自从你提了和离以后我就豁然开朗了许多,并没有以前那么怨恨你了。” 鲁同心中微动,看着黎荷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走出房门,黎荷慢慢收起脸上的怅然,面无表情的对守在院子里的黎钧道:“我们走吧。” 黎钧拉了辆板车来接他姐,黎荷坐在板车上,看着六村渐渐在她眼前消失,心中复杂。 当年她嫁过来时有恐惧,有忐忑,但也有期待。 鲁同虽比她大上很多,又有过一任妻子,但开始三天他对她真的很好。 可惜了…… “姐,你干嘛对鲁同那么好,用二妹的话说,那人就是个人渣,你可不能心软。” 黎荷面无表情的道:“我怎么会心软?” 多少个****夜夜,她多想趁着对方熟睡掐死他,可她不能。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因为你还没长大呀,”黎荷轻声道:“钧哥儿,你得快点长大,至少能打得过他,不然他对我们的威胁就永远存在。” 黎荷太了解鲁同了,她现在逼得他有多狠,以后他反弹的就有多狠,黎宝璐并不能时时护着他们,何况她还会离开琼州。 他们只能靠自己。 但黎钧才十四岁,不管是武力,能力和财力他们都不能给鲁同相比。 这五天与其说是在照顾鲁同,不如说是在软化他的仇恨,至少在他的伤势痊愈前,他能不对上黎家。 即便要对付,态度也会温和一些。 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鲁同,非黎荷莫属。 她日夜生活在这个男人的暴力之下,一直表现的软弱可欺,是为了活着,也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 黎钧见大姐和离了还要考虑这许多,不由抿嘴。 他要是能再长大一些,或是他爹能管用一点,何至于如此? 黎钧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医,在流放地闯出一片天来,哪怕他武力值不够,也不叫人小瞧了他去。 黎宝璐坐在栏杆上踩着药刀来回滚动切药草,顾景云捧着一本书坐在一边倚着栏杆,眼睛却有些无神。 黎宝璐把切好的药草倒在簸箕里,回头看见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景云收回神思,抬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黎宝璐坐在他身边好奇的问,“想什么呢?” 顾景云合上书,垂眸道:“广东巡按要到琼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黎宝璐迷糊,“你不是算好了让谭谦就此丢官贬值吗?” 开春后苎麻已经种下,因为有顾景云的名气在,罪村和向善村种植苎麻的人不少,只等两个月后苎麻一收就能剥麻织布,所以时间不等人,在此之前谭谦一定得下台,不然不管村民们做多少到最后都落不到他们的口袋里。 “是啊,但是广东巡按换人了,”顾景云淡淡的道:“前任升官回了京城。” 黎宝璐张嘴结舌,“怎么会这么突然?过年前不是还……” “是啊,很突然,”顾景云若有所思的道:“所以我也很想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正月里调换职位,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却很少。 顾景云不觉得这是巧合,所以是谁插手的? 他安排了前任巡按身边亲近的官吏,由他捅破谭谦的贪酷,这条路走不通便由琼州县尉上书朝廷,由御史弹劾让朝中正视琼州的问题。 这两条路他都算好了,但意外出现了。 不过顾景云倒不是非常担心,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谁会对广东感兴趣。 “只要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们就好,”顾景云起身道:“让张六郎最近别出商队了,在巡按离开前我们都老实点。” 而此时,快要上岸的新任广东巡按刚刚吐完一拨,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 幕僚拢手立在一边,不解的问,“大人为何一定要往琼州走一趟?琼州府虽大,但人口稀少,以良民数算只能算个中县,以经济算,连个下县都比不上。” 巡按微闭着眼睛,半响才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幕僚立时不再多问,他一直想要知道其中原因,但大人一直不言,作为幕僚他自然不能相逼,不过能得到这一句就差不多了。 琼州几乎相当于海外之岛了,这里有什么值得贵人青睐的? 幕僚迷糊,广东巡按却深知其中原因。 他上面的主子是为了前任阁老秦信芳来的,皇帝寿数越长,京城风云越重,这是又要开始了呀。 广东巡按心里啪啪的想着要如何去流放地见见秦信芳,而此时,秦信芳正有女万事足的抱着她在游戏屋里玩。 妞妞已满百日,小脑袋已经立起来了,这小姑娘也不知道像谁,还未满月时就开始攥着拳头“啊啊”的对着空气说话,此时百日过去,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开始盯着人的嘴巴“哇哇”的学着说话。 可惜没人听得懂她的小人国语言。 她也自娱自乐的非常开心,每天只要来游戏屋就开心得不得了,一双眼睛盯着垂下来的五颜六色的绣球不转了。 第132章 钱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吏部尚书在早朝上推荐钱仲为琼州县令,除非钱仲死亡,不然此事不可更改。 李安一下朝就想让人去偷偷接触一下钱仲,谁知他又迟人一步,早朝还未结束,钱仲就到吏部报到,拿了上任的文书后便带着他大哥钱伯出城往琼州去了,而他的家眷稍后才由他弟弟钱季带往琼州。 李安不由顿足,觉得事情只要与顾景云有关时他的运气总是不太好。 好在钱仲虽不是他的人,却也不是四皇子一派的人。 韦英杰也安慰他,“殿下,四皇子只怕还未注意到琼州,秦家现在还是安全的。” “但顾景云一旦再回京必将成为京城的焦点,到时候秦家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我们不得不早做准备。” 一旁的彭育就嘟嘴道:“殿下也太操心了,以顾景云的心机他会考虑不到?只怕他早做好准备了。” 太子心中一动,摸着下巴道:“这次琼州县令定的也太快了吧……” 韦英杰瞪目,迟疑的道:“他现在只是一个秀才,应该不至于有此能耐吧……” 竟然可以插手吏部的任命? 彭育也道:“殿下太高看他了。” 李安就瞪他,“说他聪明的是你,说他能力不足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何想法?” 彭育心中堵着一口气,他只是觉得顾景云占据太孙太多的心神了,不过是个小秀才,那要是中举后还了得? “你有没有将顾景云的事与你父亲说?” 彭育摇头,“殿下不是说要暂时保密吗?” 李安点头,“在他来京前,谁也不准暴露顾景云。” 彭育虽然不喜欢顾景云,甚至是嫉妒他,但也知道轻重。 他跟太孙倒是一条心,但他爹…… 彭育挠了挠头,最后决定还是啥都不说,不掺和他们之间的斗争。 而此时,雇了一辆马车的钱仲和钱伯刚过保定。 他们决定走水路,那样时间快,安全性也高些。 直到上了船,住进船舱里,钱仲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大脑才微微松懈些。 他今年三十五,但看着却近四十了,鬓发微白,额头纹路紧密,看得出他平时不苟言笑,很是严肃。 而一边的钱伯看上去比他还老,背微微弓着,一双老树皮一样的手动作快速的搓着绳子。 他们出来得匆忙,只来得及收拾了两个包袱,还都是换洗的衣服,连双替换的鞋子也没有,他打算趁着在船上多搓两双草鞋,把脚上的布鞋换下,等到了琼州再穿。 这样也不至于太过露怯。 钱仲坐在一旁将包袱里的信件折好放进怀里,见他大哥手不停就劝道:“天色晚了,大哥明天再做吧,我们要在船上呆好多天呢。” 钱伯抬头一笑,低声道:“编得多了,到时候拿到岸上去卖,多少能挣一些。” 钱仲便叹息一声,拿起船板上的草绳帮忙搓,“是我连累你们了。” 钱伯摇头,“怎么能这么说,难道就眼看着他欺负乡亲们,欺负我们小妹?你是官,为民请命是你的责任。我们落此境地是因为他们四皇子和吴家欺人太甚,你为他们的错误而自责,岂不是让仇人听了开心?” 钱仲更是羞愧。 长兄如父,于钱仲来说更是,他父母早已离世,是他大哥一路供养他读书科举,不仅给他立身之本,还教他做人的道理。 于他来说,大哥的智慧当世之最,终他一生也学不完的。 钱仲摸了摸胸口的信件,低声道:“大哥,我们或许可以为三弟报仇。” 钱伯眼圈微红,欲言又止。 吴家跟钱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于吴家来说,他们是被一群贱民状告实乃侮辱,何况吴智还由此丢官,所以恨不得杀尽钱家人。 但对于钱家人来说,他们却有家人的性命在吴家人手中,这份仇恨是不可调和的。 不然钱伯早带着钱仲回乡了,何必苦留京城侯职? 扬州毕竟是他们的故乡,他们在那里有田有地,钱仲名声又好,即便不当官,做一乡绅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但钱仲不甘心,他也不甘心,他们的三弟在那起冲突中死亡,他们的小妹因那起冲突而被休回家,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 吴智是爱财,纵容手下人********,但只此还不值得钱仲拼死上京告御状,他还有许多委婉的方法替百姓讨好公道。 他之所以如此激烈,便是因为吴智相比于爱财更爱色,尤其爱人妻,十六个家庭因他支离破碎,更让钱仲伤心的是那些被抢去的少妇不是自尽在县令府,便是回家被休,明明不是她们的错,却承担着这世上最大的恶意,能顶住压力不死的也就只有三个。 其中一个便是他妹妹! 但不死又怎样,三弟因为阻拦吴智的人被活活打死,小妹一直耿耿于怀,要不是想要照顾三弟留下的孩子,她也早就死了。 每每想起,钱伯心中就跟刀割似的,但吴家权势太盛,背后又有四皇子撑腰,只能以强占民田告他。 他们手中一直有吴智强抢民女和打死普通百姓的证据,却没有拿出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这些证据能够真正让吴智服刑,而不只是罢官了事。 二弟说,当官的都有特权,像吴家这种背靠皇子的特权更大,除非巨贪,杀同等身份的人,造反,不然想让对方一命偿命太难了。 他们的这些证据得留到刀刃上。 钱伯伸手拍了拍钱仲,低声问,“恩公让我们去琼州可是有何吩咐?” 钱仲摇头,“没有,他的信上只让我当好琼州县令,不让外面的势力介入琼州,特别是四皇子一方的势力……” 钱仲压低了声音道:“琼州物资贫乏,唯一特殊的便是流放地里的罪犯,里面不仅有匪盗杀人犯,还有各种犯官,或许里面有恩公用到的人。” 钱伯就微微皱眉,“犯官能是什么好人?他不会让你做坏事吧?” 钱伯虽然想报仇,却不想做坏事,那与他的为人不符。 钱仲就微笑道:“大哥放心,恩公说他知道我的为人,不会让我做有违法度道德之事。”他顿了顿道:“大楚官场贪酷混乱日久,既然有贪官污吏当道,被流放到琼州的自然也有被冤枉的背锅之人。” 钱伯这才稍稍放心。 这是钱仲两年间谋到的第一个职位,虽然情势恶劣,但俩人依然充满了希望,对琼州期盼不已。 但真的登上琼州时,俩人还是忍不住傻眼。 琼州府虽叫府,但其实是县制,作为一个县,其占地面积和人口总数可以说是非常可观的,至少钱仲就没听说哪个县的面积能比上琼州。 加上人口总数,他觉得琼州再穷也也不要紧,但登上琼州海岸,看着灰扑扑,坑坑洼洼的小路,穿着短褂的平民时钱仲心微凉。 等进城看到只有两条街的县城时,钱伯也不由咋舌了,“这琼州也太穷了吧,竟还比不上我们扬州的一个小镇。” 扬州富庶,一个镇都比琼州县城富丽。 钱仲失望了一下,然后便精神一震道:“大哥,这样我才有用武之地,让琼州富裕,这些可都是功绩。” 但琼州只是一个四不靠的海岛,钱伯见弟弟雄心勃勃,还是没去打击他,而是紧紧肩膀上的包袱道:“走吧,我们去县衙。” 县尉和主簿都没想到新县令会来得那么快,看到站在县衙里一身麻布衣服的钱仲,他们差点以为是骗人的。 但谁敢骗到衙门里? 俩人检查过县令的文书,忙挤出笑容把人往县衙后面引。 县令、县尉和主簿都可以住在县衙后面。 后面是左右两进,中间三进的宅子,按照规制,左右两进由县尉和主簿带家属居住,中间的三进宅子则属于县令。 谭谦霸道,他到任一年后就暗示县尉主簿搬走了,因为觉得自己要在琼州县令一职上到死,所以他把县令府当自己的私宅一样修得富丽堂皇。 这直接便宜了后面住进来的县尉和主簿,他们没敢住进中间的第三进,依然住进了左右两进中。 不过现在新县令来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住。 县尉和主簿都悄悄的瞄着钱仲,这位新县令跟谭谦当年一样穷,不对,是比谭谦还要穷,他不会也跟谭谦一样吧? 刚走一个谭谦又来一个吗? 县尉和主簿都心有惴惴。 钱仲看到县令府那假山,假山下那珍贵的花木,再看那富丽堂皇的设置,不由微微蹙眉。 难怪一个小县令会闹到皇帝震怒,只从这房子看便知道他有多贪了。 钱仲放下包袱,转身与县尉主簿道:“巡按大人可还在琼州?” “巡按大人已离开,县内事务现由我与孙主簿主持,等大人梳洗后我们再与大人回话吧。” 钱仲点头,“我在京城中听闻谭谦贪酷太过,以至于民怨沸腾,如今可安抚好了百姓?” 在钱仲询问县中事务时,顾景云也收到了张一言转送回来的信,拆开信一看他不由笑出声,轻快的与黎宝璐道:“我们的人到任上了。” 黎宝璐接过信看钱仲的履历,青着脸道:“吴智只是被罢官?” “能被罢官还是太子一系推波助澜的结果,不然到最后问罪的就变成了钱仲。”顾景云不在意的道:“这便是权势。” 第133章 生死一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钱仲的到来让琼州的官民皆提起一颗心,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动作。 而钱仲到琼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里正,下达朝廷免税通知,同时带着衙役下村走访,了解农桑之事时还一再重申以前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并重申朝廷免税三年的决定,三年内若有人向他们征税,他们可以到衙门申告。 朝廷免税,免的是人丁税和田税,于国库来说,从未交齐过赋税的琼州免不免都一样,但对琼州的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凡是钱仲走过的地方,离开时百姓都跪了一地,感谢钱仲,感谢皇帝老爷子。 但琼州的问题依然很多,别的不说,春耕在即,但琼州百姓的粮种和农具,耕牛却还没着落。 谭谦在时他从不管这些事,但钱仲在扬州郭县做县尉时却是专管这一项的。 再一看县里府库的东西,钱仲头都要疼了,实在是太穷了。 以前是被谭谦收刮的,谭谦倒台倒是抄出不少金银珠宝,但那些东西都被巡按大人打包带回了广州,名曰收归国库。 作为平白被欺压了九年之久的琼州百姓,没人想要把这些钱归还给百姓。 百姓们显然也无此奢望。 但钱仲却不能当看不见百姓的窘迫。 朝廷每年都会拨下一些粮种或粮种款,以让县令购买粮种分发给百姓。 但琼州的百姓却已经习惯自己留种播种。 自己留种的好处是种子不花钱,坏处是人家一亩能产三石,他或许才能产一石半。 所以即便是府库没钱,钱仲也得想办法弄些粮种和农具来。 所以钱仲到琼州做的第一件私事便是卖掉县令府里的珍贵花木及各种珍贵摆设。 巡按抄家了,但花园里的假山,流水,花坛里的花草树木却不能搬走,屋里的实木桌椅,拔步床同样运不走。 除此外还有一些贵重却不稀少的大花瓶,虽然值钱,却还不足以让巡按心动,它们也有幸留下了。 钱仲还在后院主屋里看到一个梳妆台,乃红木所制,加上上面配套的五层百宝盒起码能值百两银。 还有各个屋里放柜子,箱子等物,这些笨重的东西都被留了下来。 它们的价值自然不能与被抄走的金银珠宝相提并论,但这些东西少则十两,多则百两,全部积累下来也有近两千的收入,而购买粮种及农具还用不到这么多钱。 钱仲大方的想卖,但谁敢买呢? 大家还没摸透钱仲的为人及行事习惯,还以为他这是变相的和大家要钱呢,这可苦坏了琼州的乡绅及商人。 钱仲也很忧伤,他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但有些话又没法明说,正为难,他大哥就带了一个青年进来。 “这是张公子,他说有办法帮你把院里那些东西卖掉。”钱伯把张一言丢给钱仲,转身就走了。 钱仲这才把目光放在张一言身上,蹙眉问道:“张公子是?” 张一言弯腰,谦恭的道:“不敢当大人的敬称,小的不过是流放地一小小的罪民。” 说罢把自己的户籍给钱仲看。 钱仲眉头更紧,盯着张一言看了半响此幽幽地道,“现在罪民的日子竟过得比一般百姓好了吗?” “小人不过是沾了顾公子的光罢了,大人没去过流放地,不然该知道那里的情况比外面还要恶劣,”张一言低头道:“如果说谭谦给平民加税两成,那就会给罪民加税五成,余外的捐赋更是数不胜数,因此谭谦被问罪,流放地的罪民才是额手相庆。” 钱仲按下户籍,问道:“你才说有办法帮我卖掉院子里的东西?” “是,”张一言恭谦的道:“其实在琼州能买得起这些东西乡绅很少,大人要卖最好还是卖给码头上的商人,他们会把货运到广州,那里买的人更多。” “不过价钱肯定没那么高,毕竟他们转手也需要再赚一笔。” 钱仲点头,“便宜些没什么,主要能卖出去就行。你可有推荐人?” “宝来号是琼州最大的商号,大人或许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钱仲垂眸抿了一口茶道:“你来找我,应当不止是为了献计吧?” 张一言就撩起袍子跪下,“大人,小人是有一事求大人。” 他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钱仲道:“大人走遍了琼州大小村庄,甚至连山里几个大部落都走到了,小的求大人也去流放地走一走,看一看。” 他红着眼眶道:“或许我们的先祖是罪有应得,但至少我们小的一辈是无辜的,我只希望新出生的孩子中不会再因为是女孩或家里食物不多而被溺死。” 如果是别的官员,或者会轻斥一声罪有应得,说些“不想后代过这样的苦日子,你们的先祖何必犯罪”这样不痛不痒的话。 但钱仲却是叹息一声,点头应允了。 张一言心中激动,努力维持着平稳退下,再抬头时眼睛亮如星辰。 顾景云说能不能让罪村的生意过到明路就看他能不能得到新任县令的认同。 他说,新县令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一个县令的权势有多大,看谭谦就知道了。 只要钱仲认同,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各大商号做生意,他们的布料就能光明正大的从罪村里运出来。 张一言激动不已,顾景云说的没错,钱仲的确很好说话。 很好说话的钱仲正疑惑的蹙眉,不知道他恩公让他保护的人是否与张一言有关。 忽悠了张一言去找钱仲的顾景云正一身短装的拎着个木桶跟在黎宝璐身后。 黎宝璐捏起一只四仰八叉在沙滩上挣扎的海蟹,用如狼的目光来回扫描了两遍后还是把它给丢进了海里,惋惜道:“太瘦了。” 顾景云懒洋洋的道:“现在是春天,你指望它有多肥?” “我们走前能吃一顿大龙虾和大海蟹吗?” “能,”顾景云肯定的道:“我们六月才启程。”那时候海鲜正是肥美的时候。 黎宝璐默默地流了一下口水,毅然决然的继续往下走,龙虾和海蟹她是不想了,却可以找找海鱼,说不定能找到又大又鲜活的。 顾景云见她去扒拉沙子和岩石,他就盘腿坐在沙滩上眯着眼看蔚蓝的天空和比天空还要蓝的大海,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人身上,直让人昏昏欲睡。 顾景云眼睛微微合上,舒服的快要睡着时鼻尖就闻到一阵腥气,他不由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了拎着个网站在他面前的张大锤。 张大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中的网往前一递,道:“现在海里冲上的鱼有限,你们要想吃好鱼得到外海去,诺,这些都是我今天打到的,还活蹦乱跳的,你拿回去吃吧。” 顾景云嘴角一挑就要拒绝,已经趴到岩石下的黎宝璐从底下蹦起来,飞快的跑过来一把接过张大锤的网,笑眯眯的道:“谢谢张大叔,我们家人都想吃鱼呢。” 张大锤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盛了三分,笑呵呵道:“你要喜欢,我每天让大妹给你们送一条去。” 黎宝璐嘟着嘴摇头,“那不用,每天吃鱼也烦得很,等我们想吃却没有了一定找大叔要,到时候大叔可不要烦我们呀。” “不烦,不烦,”张大锤豪爽的哈哈大笑道:“只要你开口,别的大叔没有,鱼管够。” 黎宝璐将网里的鱼倒进木桶里,依依不舍的张大锤挥手道:“我这两天都馋鱼,大叔要是打上好鱼可要记得给我留一条呀。” 张大锤高兴的应下,之前的拘谨犹豫全都消散,高高兴兴地走了。 顾景云就坐在沙滩上看着,见黎宝璐喜滋滋的点着木桶里的鱼便摇头失笑道:“就你好心。” “是你戒心太强了,”黎宝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明明接受了于双方都好,偏你堵着那口气,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着?” 顾景云轻哼一声,往后一倒躺倒在沙上,眯着眼道:“记着,我心眼小得很,再小的仇我都记着。” 黎宝璐便哈哈大笑起来,趴在他身边哄道:“好了我知道是我不好啦,不该怀疑你小肚鸡肠。” 顾景云轻哼一声闭上眼睛不理她。 黎宝璐也躺下,枕着手舒服的叹息,“要是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吹着海风,晒着暖阳,赏着蓝天白云大海,舒服得骨头都要酥了。” 顾景云沉默了一瞬才道,“舒服会短人志向,特别是你,所以你别晒太阳了,赶紧去捡你的鱼。” 黎宝璐哼了一声,但还是爬起来去找被冲上来的海货。 顾景云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沉默,跟着他注定不能平凡安逸,到最后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但那又怎么样,他们已是夫妻,生死一起的夫妻,他若生,就一定会保她安全,他若死,宝璐自然也要跟着一起。 夫妻一体,生死自然也一起。 黎宝璐不知道身后的顾景云在想他若死,让她殉葬的十八种方法,她真开心的捡起海螺,穿成一串后给顾景云看,喜滋滋的道:“我们可以多准备些,到了京城可以当礼物送出去,那些人没见过大海,对这些肯定新奇得不得了。” 第136章 与有荣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一踏上广州的土地便惬意的深呼一口气,将自家的行李抱上他们的马车。 顾景云则与宝来号的贺掌柜作别。 贺掌柜遗憾道:“顾公子真不去贺家的别院吗,那里距离贡院很近,一带住的全是赶考的学子,顾公子交流功课和赴考都方便得很。” 顾景云婉拒,“去年来参加院试时便与同科约好了,实在不好再打扰贺掌柜。” 贺掌柜只能惋惜的目送他们离开。 贺家在琼州是最大的商号,但在广州就排不上名号了,勉强排进了前十。 顾景云少年成才,要是能跟他再进一步,与贺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一边正亲昵抚摸马脖子的黎宝璐,顾景云走到她身边,低声与她说了两声便被她扶着上了马车。 俩人站在一起并不像夫妻,反而像主仆。 但贺掌柜并不敢小瞧黎宝璐,去年她敢独自一人来与他敲定顾景云的行程,而且看顾景云与她说话时,眼中总是不自觉的带上两分柔意,此时顾景云更是直接坐在车辕上等她。 车辕一向是下人所坐的位置,有身份的秀才谁会如此屈尊降贵? 可不论是去年,还是现在,他看到的都是俩人并排坐在车辕上。 只是不知这位年幼的小顾夫人能否一直占据顾景云。 贺掌柜目送俩人的马车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目光,二管事一直候在一旁,见贺掌柜回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掌柜的,府里适龄的小姐不少,若顾公子考中举人,让小姐嫁入顾家倒也不亏。” 说是嫁,但其实就是给顾景云做妾。 但贺家是商户,送家里女孩做妾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公子年纪太小了,他现在与顾夫人伉俪情深,只怕会适得其反,”贺掌柜淡淡的道:“再等等吧,只要我们与顾公子的来往不断,机会就一直存在。” 他顿了顿道:“与琼州布坊的生意精心些,顾公子虽没明说,但这门生意应该全是他的,张一言不过是代他管理罢了。” 不怪贺掌柜看不起张一言,张一言不仅是罪籍,他资历也不够,在贺掌柜面前就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 被惦记的顾景云径直去了上回他们住的客栈,还未进门,一个白衣儒衫的青年就小跑出来,看到顾景云哈哈大笑起来,“顾兄弟,我在楼上远远的看见便知道是你,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还以为你要踩着考期到呢……” 顾景云跳下马车,握手作揖笑道:“赵兄。” 赵宁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容满面的道:“跟我还客气什么?走,跟我回家去。” 客栈的掌柜忙奔出来拦住他,告饶道:“赵公子可别跟小老儿抢生意啊,顾公子,您的客房已经给您备好了,依然是您之前住的那间,您放心,打扫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您在本店的消费一律免费,只求您在这儿住到秋闱结束。” 赵宁便不悦道:“我是顾兄弟同科,我拉着他同住天经地义,谈何与你抢生意?” 赵宁去年考上秀才后便在广州租了一个院子住下,一边读书一边等待秋闱,他那院子挺大,所以才要邀请顾景云去住。 而客栈掌柜自然不愿意放弃顾景云这个活的广告,去年顾景云离开后便有不少学子到他的客栈来住,而今年院试更是有一土豪以十两一天的房租租下顾景云曾经住过的房间,如果今年顾景云再在他的客栈里取得秋闱的好成绩,客栈掌柜简直能看到那银子直冲他飞来。 所以哪怕得罪赵宁这个学子,他也要把顾景云抢过来。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扭头问宝璐,“你想去哪儿住?” 抢人的俩人这才意识到还有黎宝璐这个重要人物,全都巴巴的看过来。 俩人正要再次表白一番,就听黎宝璐道:“住赵公子那里吧,你不是爱清静吗?” 赵宁大喜。 客栈掌柜失望得都要哭出声了。 黎宝璐于心不忍,所以扭头问赵宁,“赵公子,你不是租了院子吗,怎么还在客栈里?” “去年与我们同科考上的学子依然都住这个客栈,我平日喜欢拿了书来与大家一起看,若遇不懂的问题也可请教一二。” “这法子好,”黎宝璐点头,扭头对顾景云道:“以后你可以跟着赵公子一起来。” 客栈掌柜闻言精神一振,立刻道:“那我给顾公子腾出一间房来午休吧,届时若有朋友相聚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您放心,我分文不要,只要顾公子有空便来客栈露露面便行。”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她本意是要给顾景云定一张桌子,这样一来便不用排队等候。 反正顾景云不可能一直在家独自看书的,到时候他肯定会跟着赵宁来客栈的。 不过客栈掌柜这么上道,黎宝璐还是高兴的应下了,毕竟方便的是她家景云,占便宜的是她。 赵宁见他们说定,客栈门也不叫他们进,立即带了他们转道他租的院子。 他租的院子离客栈并不远,抄近路到客栈也不过才半刻钟左右,但院子却在巷子深处,很安静,大白天的只能隐隐听到大路那边传来的人声,反而是路边树上的鸟叫声更嘹亮清晰。 赵宁敲了下门,他的书童立即来开门,看到主子领着他们一直要等的顾公子回来,他高兴的叫了一声“顾公子,黎姑娘”,立即快手快脚的把门槛拆了,让黎宝璐把马车赶进来。 这是一栋两进的小院子,第一进正房三间,中间被作为堂屋招待客人所有,赵宁本人住在向阳的东间,西间暂时空置。 第一进的院子里有口井,东面顺着围墙建了两间厢房,一间拿来堆置杂物,一间则用作厨房。 西面改成马棚,此时里面就拴着一头骡子,骡子看到黎宝璐牵过来的马,低下头去喷了一口气,很主动的往旁边一挪,给马留出了一个大大的位置。 赵宁带着他们往第二进去,相比于第一进的普遍,第二进要亮丽得多。 第二进正面是三间正房,西面的那间被收拾出来做客房,顾景云和黎宝璐便住在那里,东面则被用作书房,最妙的是东面那间侧面有一扇大大的窗口,推开往外一看正好能看到一座山岭,满山郁郁葱葱的树木,看着就很有生机。 而院子里东面植了一株桃树,此时上面正挂着累累的果实,西面则有一丛普通架子,上面也垂掉着许多淡绿色的葡萄。 顾景云看到院里这两种水果,眼角撇向黎宝璐,果然见她眼睛发亮,一动不动的瞄着那两株果树。 他颇有些无奈,转身对赵宁道:“后院不错,难怪你会在这里租住。” “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的,最妙的是我们的邻居是府衙里上班的捕头,强盗小偷都会远着这边,夜间出入也很安全。” 即使不安全他也不怕,顾景云瞄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含笑道谢。 黎宝璐便把他们的行李抱进屋,这次他们随行带了不少书,还有不少顾景云的笔记,这也是她选择住在赵宁这里的原因之一。 东西太多,客栈显得逼仄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顾景云喜欢安静。 喜欢安静的顾景云惬意的倚靠在书房的窗边遥望远山,耳边不停的响起赵宁的惊呼。 “顾兄弟,这本《秦氏修注》你哪里来的?据说这是三十多年前锦绣刚建校时秦大儒为锦绣的学子修撰的,里面不仅有四书五经的讲义,还有一些史料批注,乃历年科举最佳参考答案之一。只是当年印刷的太少,又只在锦绣内流通,外面千金难求一本呀。” 顾景云扫了一眼,道:“是先祖留下的,赵兄若喜欢可以抄录一份。” 赵宁感动的几乎流出泪来,“顾兄弟,你不仅肯借给我看,还愿意给我抄?”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点头。 这是他外公的书,秦家的祖宅里应该还留了许多。 赵宁珍惜的把书放到一边,随手拿起一本《大学》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注解,他眨了眨眼,静心一看,发现每行字下全是白文翻译,而侧面则是见解,他立时觉得口干舌燥,紧张的抱着手中的书小心翼翼的问,“顾,顾兄弟,我能看一看这本《大学》吗?” 顾景云被吵得看不下风景了,回身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书,蹙了蹙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赵宁自然也发现了顾景云的不情愿,但为了科举,他厚着脸皮当没看见,着急的翻到他一直不解的那篇文章处,等他通读完那些小字翻译,再看一遍的注解,只觉茅塞顿开,不仅如此,他还举一反三将相关的疑问也想清楚了。 看着冷若冰霜的顾景云,赵宁感叹,“不必与君谈,只阅君手稿就胜读十年书了。” 赵宁起身郑重的对顾景云行礼,“多谢顾兄弟赐教。” 顾景云面色怪异起来,道:“这本书不是我的,上面的注解也不是我做的。” “什么?”赵宁一呆,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不动了。 一直在后面默默的整理书籍的黎宝璐轻咳一声,举手道:“这本书是我的,上面是我做的笔记。” 顾景云好像很愉悦,却一脸嫌弃的对赵宁道:“让赵兄见笑了,她幼时读书总是不解古意,只能将翻译一句一句的写在下面,先生将的注解,自己的理解全都一通写在一边,混乱得不得了,实在有污书页。” “不,”赵宁呆呆的道:“弟妹写得太好了……” 第137章 回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没想到黎宝璐的笔记都能叫他受益良多,看向顾景云的目光不由发光,“顾兄弟,不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笔记?” 顾景云顿了一下才道:“我从不做笔记,只有评注。” 评注便是自己看书的理解与疑问,甚至是与书中圣人的思辨,才是最为精彩的部分,赵宁目光炯炯的道:“我可有幸一观?” 顾景云指了一下桌子上的书道:“你自己找吧。” 赵宁立刻埋头进书箱里,里面黎宝璐的书只是少数,最多的还是顾景云的,因此他很快找出来,兴致勃勃的翻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 书里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就好像刚从书店里买回来的一样。 赵宁不信邪的一张一张的翻过去,这才零星看到几句评注,虽精辟,但他读来总意犹未尽,意也不尽解。 赵宁一连翻了好几本都是这种情况,最后他忍痛放下顾景云的书,将黎宝璐仅有的那几本书都找出来抱在怀里,“顾兄弟,我觉得还是弟妹的书更适合我看。” 顾景云一张脸立时黑如锅底,看着他抱在怀里的书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没抢过来。 宝璐的能力和才华能被人发现且认同他心中很高兴。 顾景云总觉得宝璐因为他埋没了很多,明明以她的才华能力可以成为一颗璀璨的星星的,却甘愿为他像个丫头一样跑上跑下。 赵宁看出顾景云的不高兴,他将怀中的书抱得更紧,一边往后退一边笑道:“顾兄弟,你一路劳顿肯定累了,不如先休息,等要用饭时我再叫人来叫你,我先去前面看书了。”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黎宝璐见了得意洋洋的冲顾景云扬眉,“你看,以前你还笑话我浪费时间,可现在我的笔记更受欢迎呢。” “对于他们此等凡人来说,不用动脑自然欢迎。”顾景云随手拿起被放在一边的《大学》,淡淡的道:“圣人之言,除了字义明确之句外,其他的文章断处不同,含义自然也不同,千人读之则可以有千种不同的解析。而你注下的注解不过是经过舅舅讲解后自己的理解,你如何能保证自己注下的注解便是先贤们当时的原义呢?” “而赵宁不过是一贫寒学子,为能在科举中出头,他们或许只会专注儒家学说,但自汉董仲舒提议独尊儒术后,儒家留下的典籍学说便被修改过,先贤之言早被改得面目全非,千百年来,这些典籍被无数人解读过,有些句意不仅面目全非,还不可考,大多只能考学子去揣摩。” 顾景云眼中栩栩生光,“虽然很艰难,也多有不便,一句有千解,很令人烦恼,但这也是一种乐趣,读书,享受的不就是去理解,去延伸,去思考,去验证的这种乐趣吗?” 黎宝璐张大了嘴巴,嗷,这个读书日常实在是太让人羞愧了,她能告诉对方,她一开始认真读书是不想做这个时代的文盲吗,后来认真读书是不想被顾景云衬得像个智障吗? “那,要不我去把书抢回来?”黎宝璐晕晕乎乎地道。 顾景云鄙视的看她,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还不回神?” 黎宝璐回神,羞愧了,“你就当前面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这时候去把书抢回来不是要跟赵宁绝交吗? 何况对赵宁来说,读书的乐趣什么的好像有点遥远,现在最迫切的是考中举人。 “我的笔记对他有用吗?” 顾景云嘴角一挑,“舅舅是状元出身,有做过太子之师,还做好好几任考官,你觉得他的讲义有用吗?” 黎宝璐可是把秦信芳的讲义一字不落的记进了书里,她一直坚持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事实证明她的烂笔头也比不上顾景云的好记性,但于野路子出身,一直没有名师教导的赵宁来说,黎宝璐的那几本注解就跟沙漠中的绿洲一样让人渴望。 自然也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赵宁得了黎宝璐的书,一连窝在自个屋里三天都不出门,日夜研读,勤奋得不得了。 他的勤奋就映衬得顾景云悠闲的不像考生了。 他早上起床跳五禽戏锻炼身体时赵宁已经在读书了,他吃完早饭拉着黎宝璐上街溜达时他便边抓着一个馒头边认真读书。 等到他们到客栈里转了一圈,跟人胡侃了一顿回来吃午饭时赵宁还在看书。 下午是顾景云的自主时间,他一般会先练一个时辰的字,然后看一个时辰的书,吃过晚饭后便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与黎宝璐下几盘棋,等到天色黑了,他便一推棋盘坐在藤椅上看黎宝璐练武。 有时候兴致起来了他会把赵宁屋里的古琴抱出来弹琴相和。 赵宁的书童顺心看看惬意犹如神仙眷侣的小夫妻俩,再看看熬夜苦读的自家主子,他心疼的差点哭了,只能买好些补品给做饭的婆子,让她给自家的主子多炖些补品吃。 直接把赵宁吃得流鼻血了。 到了第四天,顾景云终于看不下去了,扭头与黎宝璐道:“赵宁好歹诚心招待我们,我们也该回报一二。” 黎宝璐点头,“你打算拉着他跟你一起跳五禽戏吗?”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道:“相比于五禽戏,我想他更喜欢我给他补课。” “温故而知新,你教他,你不也学有所成?互惠互利算不上回报,我觉得还是应该着重教他五禽戏,要知道秋闱九天,还不像以前一样可以考一科出来一天,这次是连续考九天的,听说你们住在那号房里,吃喝拉撒都在那里面,睡着时连身子都伸不直,吃的不好,有可能还漏风漏雨,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么可能熬得住?”黎宝璐喜滋滋的提议道:“距离秋闱还有五十四天,只要他努力多少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顾景云就冲她挥手,“那你去把人请出来吧。” 黎宝璐闯进第一进的正房,直接把赵宁拎出来。 赵宁被拎到顾景云面前时还有些迷茫,半响才迟钝的问道:“顾兄弟是要用到那几本书吗?我已经抄了两本,这就把那两本给你送回来。” 顾景云微讶,他还真不知道赵宁窝在屋里是抄注解呢,一时有些无言。 赵宁在某些事上的见解显然与黎宝璐一样,那些书上的注解评注都很难得,他脑袋就那么大,不可能短时间内全部记下,只能抄。 抄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了。 因怕顾景云要用到这几本书,他就日夜不停的抄,要不是顺心每天晚上都吹灭他的蜡烛要他睡两个时辰,他恨不得不睡直接抄完。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道:“赵兄觉得这样有用吗?” “有用呀,”赵宁激动的道:“我便抄便记,这几天已是解了从前好几个疑问了。” “但这些书你早已熟读,大部分的经义你都能解,这样重复往返的看不过是浪费时间,”顾景云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道:“赵兄若是不嫌弃,每天用过早饭后便跟着我一起读书吧。” 赵宁眼睛一亮,“顾兄弟愿意教我?” “说不上教,不过是互相探讨学习罢了。” 正如黎宝璐所说,哪怕是他单纯的为对方补课,温故而知新他也可以获益,自然算不上教。 赵宁激动不已,起身对顾景云行礼道:“多谢顾兄弟!” 去年院试便有赖顾景云教他,当时好几道题都是顾景云帮他复习到的,不然他即便能考上也绝对得不到那个好成绩。 黎宝璐的注解是精妙,但再精妙那注解也是死的,自然比不上顾景云的亲自讲解。 赵宁既要跟着他一起学习,那作息自然也随顾景云,因此早早他就让赵宁去睡觉,只有睡得够才有精力和他一起浪呀。 也不知道赵宁是真的累惨,还是意味得了个惊喜放下心来,自傍晚睡下后他就没醒过,直到第二天一早被顺心叫起。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色只是微凉,空气中还带着些寒意。 他以为顾景云要早读,连忙捧了本书到后院。 顾景云已经换了宽松的练武服等着他了,看见他便招手道:“过来,让宝璐教你练操,跳过后再去洗漱吃饭。” 赵宁一呆,还是放下书上前。 黎宝璐一连严肃的看着他道:“赵公子,你的身体很不好,乡试九天,你的身体已经做好被摧残的准备了吗?” 赵宁愣愣的摇头。 “那就让我来锻炼你吧。” 赵宁瞄了一眼一旁正面不改色跳五禽戏的顾景云,见他身子瘦弱却动作灵活,气不喘,色不变,便放松的点头,拍着胸脯道:“弟妹只管教我。” 快点教吧,教完了他好去读书。 赵宁信心满满,但不到半刻钟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明明顾景云看上去比他还体弱,为什么他能跳两回五禽戏还面不改色,他却才学了一禽的动作就累得摊倒在地? 黎宝璐也没想到看上去健健康康的赵宁这么不经练,她满是庆幸的道:“幸亏提前练了,不然进了号房可怎么办啊?” 顾景云拿过汗巾擦了一把汗,晃悠过来的时候道:“欲速则不达。” “对,对,欲速则不达,”所以我们还是别练了。赵宁眼巴巴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郑重的点头,“不错,所以我们今天早上先练到这里,中午和晚上再各来一次,我们不能加大强度,那就增加次数。” 赵宁闻言直接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140章 最后(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正沉着脸坐在堂屋的主位上,看到俩人回来也只是起身强笑一声招呼道:“你们回来了。” 黎宝璐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顾景云便道:“我饿了。” 黎宝璐立即把满脸伤心愁绪的赵宁扔到一边,把东西塞顾景云怀里便快步往厨房去,“我去给你做晚饭。” 到了厨房才发现根本不用做,厨娘正满脸忧愁的看着灶上的丰盛菜式无奈,看见黎宝璐忙讨好着迎上去,“顾夫人,您来得正好,您快来看看这么多菜可怎么办啊,这个天气可是留不过夜的。” 黎宝璐惊讶,“怎么还有这么多饭菜?” “哎呦,公子昨天让我把午饭,下午的茶点和晚饭都预备出来,谁知道那些客人根本不在这里用晚饭,下午茶用完没多久就走了。” 一般来说下午茶过后一个时辰就是晚饭时间了。 厨房里只厨娘一个人,自然要早早的开始准备,所以客人们用下午茶时她已经把好几道大菜给上灶了,等他们离开时几道大菜已经做到一半了,让她想要住手都来不及。 好在其他小菜还没开始做,那些蔬菜和肉都可以吊进井里保鲜,但这些食材已处理好,或已经上灶的却没办法了。 这样热的天气,今天晚上要是吃不完就只能浪费了。 厨娘是贫苦出身,看到这些饭菜要被浪费,心疼得都快滴血了。 黎宝璐却很开心,“我和景云哥哥饿了一天了,他们不吃我们吃,快把东西端出去。” 又问,“你家公子吃了没?” “没有,”厨娘嘟嘴抱怨道:“那些人一走公子就生气一般的坐在堂屋里不言不语,可把顺心给急坏了。” “吃了好吃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了。” 黎宝璐跟厨娘一起把东西端进堂屋,赵宁的心情已经好多了,正兴致勃勃的观赏顾景云的画,最后双眼发亮的看着那幅琼州日出图,“顾兄弟,你这幅画打算卖多少?” “十万两!”黎宝璐端了菜进来,笑眯眯的道:“你要出得起我就卖给你。” 赵宁差点吐血,“你要不想卖我便明说。” “你说对了,这幅画我想自己留着,但若有人出得起十万两我也会卖的。” “即便是名家古画也不值这个钱。” “是啊,但在我心里它就是无价之宝。”黎宝璐摆好碗筷冲俩人招手,“快来吃晚饭吧。” 赵宁真的很用心在招待客人,虽然只有几道大菜和厨娘临时炒出来的小菜,但依然丰盛得不得了。 黎宝璐乃食肉动物,专瞄着肉去,顾景云就不断的给她夹素菜,黎宝璐来者不拒,全都吃下肚。 赵宁看了都觉得胃口好了不少,勉强吃了一碗饭。 顾景云都吃了一碗,嗯,黎宝璐比他们强点,她吃两碗,理由是她正在长身体。 赵宁却觉得她光吃不长,纯粹是在浪费食物。 黎宝璐气不过,吃完饭喝完水消食的时候就高兴的问他,“来,今天发生了什么让你气愤伤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乐一乐。” 赵宁一怔,显然没料到黎宝璐竟无情至此,愣愣的看向顾景云道:“我跟弟妹有什么深仇大恨?” “有,”顾景云一脸严肃的道:“你刚才嫌弃她吃得多。” 赵宁一噎,替自己辩解道:“我是夸弟妹胃口好呢。” 顾景云瞥了他一眼道:“你还是把伤心事说出来让她乐一乐吧。” 见小夫妻俩一致对外,赵宁不由吐血,气结的道:“他们问我这段时间是否有良师教导,我实话说有,但因顾兄弟早有言在先,此事在秋闱之前不要宣扬出去,所以我婉拒他们要见一面良师的要求,谁知他们就立即翻脸了。” 赵宁知道顾景云为何要隐瞒,参加秋闱的人太多了。 要是他们知道顾景云有此能力,不说害他,至少会****缠上来请教,那势必会占去顾景云许多时间和精力,他还怎么复习准备考试? 往年为秋闱之争,或毁誉或死亡的学子有多少? 他们这些普通学子无人算计,但顾景云等顶尖的学子却不一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还少吗? 赵宁扭头对顾景云道:“也怪我这段时间不知收敛,竟让人察觉出来,我的行踪都可查,他们若有心肯定不难猜出是你在教我,所以在进入考场前你一定要小心。” 顾景云嘴角微翘,“多谢赵兄提醒,我会小心的。” 赵宁内疚的告辞回屋,他今天与最要好的几位学子闹翻,心情实在是不多好,今天晚上的辩谈还是不参加了。 院子里一下只剩下夫妻俩。 黎宝璐放松的盘腿坐在椅子上,盯着顾景云问,“你是故意的,故意不提醒赵宁。这又是为何?” “距离秋闱还有五天,考试九天,三天后出成绩,共十七天,信息传递向来缓慢,我们总得给别人一些反应的时间,不然也太没趣了。” 顾景云的目标并不是广州的学子,而是那些有能力与他一争状元的学子。 比如他早已闻名的徐九晏,齐乐康。 既他早闻他们的名声,他又怎能落后? 对手需要互相了解才有趣。 以前是迫不得已,为了躲避顾家不得不低调,如今却还有什么可怕的? 顾景云傲气的挺直脊背,目光生辉,灿若星辰的望着黎宝璐。 黎宝璐也不由坐直了身子,点头道:“好啊,少年大胆的往前走,有我在你背后给你撑腰。” 顾景云就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但黎宝璐显然不是在说笑,第二天用早饭时她就打下顾景云和赵宁手中的筷子,看着桌上的榨菜豆豉沉默不语。 “怎么了?”赵宁捡起落在桌上的筷子,顺着黎宝璐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饭菜。 黎宝璐夹起一粒豆豉轻轻地咬了一下,味道的确很像黄豆做的,但并不是黄豆。 “这里面掺杂了巴豆。” 赵宁一脸玄幻的看着她,不可置信的道:“难道巴豆不是比黄豆贵吗,谁那么蠢,用巴豆来伪装成黄豆做豆豉?” 黎宝璐静静地看着他。 “……”赵宁颤颤巍巍的道:“所以你是说有人在我家里给我下药吗?” “把厨娘叫来问问吧,”黎宝璐看向一旁愣愣的顺心道:“你去把厨娘叫来。” 顺心忙跑去厨房,厨娘正在吃早饭,桌上便有榨菜拌好的豆豉。 顺心脸色一沉,把她叫上后把那碟小菜也给端上了。 黎宝璐检查过碟子里的豆豉,点头道:“里面也有巴豆。” 她看向傻眼的厨娘,问道:“这些豆豉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厨娘一愣,立刻“扑腾”一声跪下,急声道:“不是婆子做的,是今早去菜市的时候买的,我做的豆豉不剩下多少了,现在再做又不能立即吃,今天早上出去买菜时看到有人在卖小菜,我便上去选了一些,除了豆豉,还有榨菜,酸菜都是在那儿买的,婆子尝过,他家的手艺不错,所以才多买了些,我,我不知道里面掺了巴豆的,而且巴豆可比黄豆贵多了,我只听说豆豉里面掺小石子的,谁会往里掺巴豆?” 厨娘战战兢兢,她是赵宁在广州雇的,在这里也干了一年了。 赵宁是个很好的雇主,从不打骂她,工钱又给的高,菜钱也给的大方,除了厨房的事其他的活儿完全不用她操心,她是想长长久久的干下去的,又怎么会害主家? 赵宁也不相信厨娘会害他,忙道:“她跟了我有一年了,不会特意给我下毒的,或许就是意外。” “不是给你,是给你,给我,给景云哥哥一起下的,”黎宝璐面沉如水,“而豆豉并不贵重,顺心和厨娘也会吃,到时候一整个宅子的人都拉肚子,你会怎么想?” “是,是时节问题?”赵宁有些不确认的道。 “对,所以你会去看大夫,却不会怀疑是自己吃错了东西,因为大家都拉肚子了。” 黎宝璐的脸色很难看,广州湿热,这种天气拉肚子很正常,不严重时吃两副药就好了。 可若是一直不好,他们一定会怀疑自己得了痢疾。 痢疾是能要人命的药。 对方既然能把有巴豆的小菜卖进赵宅,自然也可以让他们看的大夫得出有益于他们的诊断。 “还有五天就要进考场了。”黎宝璐道。 此话一出,赵宁,顺心和厨娘脸色尽皆一变,只有顾景云还面色如常。 赵宁喃喃道:“谁,谁要这么害我,不,是害我们。” 赵宁并不笨,略一想便明白过来,“他们知道是顾兄弟在教我了……” 他紧握拳头,“他们,他们怎能如此卑鄙?”赵宁“嚯”的起身,道:“我们去报官。” “你有证据吗?”顾景云也不拦他,只是问道:“你能找到今天卖小菜的货郎吗?找到他后就能搜出有问题的豆豉吗?” 赵宁脸色铁青,紧抿着嘴不语。 顾景云笑道:“你也不必着急,等秋闱一过,离秋闱还有五天时间,我们总能找到人,能不能拿到证据不重要,只要我们知道是谁干的就行。” 第141章 最后(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猜的没错,他行踪固定很好查,所以即使他当时没说指导他的良师是谁,其他人若有心也能很快查得出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人悄悄地针对顾景云。 在等待秋闱的这五天里,顾景云经历了上街被人故意冲撞,喝茶被人泼茶水,甚至从一家酒楼路过那窗户都从天而降,如果他身边没有黎宝璐,那这些“意外”他肯定躲不过。 也正因为这频繁的意外让赵宁确定,上次的巴豆事件是针对顾景云的。 赵宁也不是吃素的,他人缘向来好,他老爹又给他挣下了一大片家业,不差钱,因此大方的把钱一撒就打听到了前因后果。 那天从他这里回去的人气愤不已,觉得白跟赵宁交朋友了,他明明有良师教导,却藏着掖着连明说都不肯,于是回到客栈后便找了别人发泄一番。 当然,他们不说自己也想要借此与那位良师请教一番,只是暗示赵宁********便看不起他们这些贫贱学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客栈本就是学子们交流基地,要参考的考生都住在这一片,各个客栈的考生,甚至不住客栈的考生都会互相串门交流。 对于几个特别厉害,特别有望夺魁的考生自然是格外关注。 赵宁跟去年的案首住一起本来就受欢迎,他这段时间的进步又格外引人注目,有心人不免去查,一查便看出了问题。 赵宁的作息很有规律,出门不是陪着顾景云夫妇去散步便是去客栈,再不然就去泡书店,根本没有所谓的良师。 那么他的进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位良师是与他同住的顾景云。 顾景云是院试案首,虽也会让人忌惮,但因为他年纪小,几个自觉学识不错的“老”考生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们都至少参加过一次乡试,知道乡试和院试不一样,如果院试还能考好记性取胜,那么乡试就完全考的阅历见解了。 但赵宁的进步让人不安,能考和能教是不一样的。 顾景云能教好赵宁,那就说明他不仅会背书而已,他的阅历眼界肯定能与“良师”相较。 每年的乡试都是血雨腥风,提前把能力过人的考生刷下并不是罕事,只要你能做得不露痕迹,或是被抓住后能有替罪羊。 一般敢这样做的自然不可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比如这次这样做的便是五品通判大人的侄子欧敦艺,他今年三十六岁了,已是第三次参加乡试了。 第一次没中,第二次在第一百二十九名,每年一府取举人三百人,他的成绩正好中上,本来他可以去参加会试了,三十三岁考中举人并不算年长,算是有才华的人了。 他本人也是这么想,所以他想要把名次弄好一点,再多复习一下,最好考进士时能进入二甲前排。 他叔叔当年乡试时就是第八十九名,结果会试排在了三甲,殿试也没能更进一步,被点了同进士。 同进士,那就跟小妾似的,他叔叔倾尽家财才谋了一个县令之职,在官场沉浮将近二十年才升到五品通判,而目前看来,五品已是极限。 他不想走他叔叔的老路,他知道广州的一百多名拿到京城去就排不上名号了,所以他没去参加会试,而是留下来重考乡试,打算把成绩考好点,这样名声也好听点,到时候好求官。 但他没想到今年的竞争竟比三年前还要激烈,还出了一个天才。 欧敦艺心中忐忑,当时成绩下来时他自信满满,自觉再考肯定能考得更好,所以没去领会试凭证,一般这种情况下礼房会再次通知考生,逾期再不领的考试成绩才作废…… 欧敦艺眼中闪过红光,这些所谓的天才就不该在这届参加乡试…… 而此时,顺藤摸瓜摸到欧府的赵宁也气坏了,“通判之子就能如此为所欲为吗?” “他叔叔知道吗?”黎宝璐一针见血。 顾景云则直接下结论,“有人在给欧敦艺出主意,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他要用此方法,前两届早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他前两届没用?”赵宁气呼呼的道:“每年因意外不能参考的考生都不少,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你才摸了几天就摸到了欧府,你觉得他会是惯犯吗?你能查出的,那些被害的学子自然也能查出来,而欧敦艺至今无事就说明前两届的事与他无关。”顾景云沉思片刻,而后笑道:“这事交给宝璐吧,明日我们就要进考场了,等我们出来就能知道是谁主谋了。” 黎宝璐连连点头,安慰赵宁,“你放心的进考场吧,害了我们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赵宁怀疑的看着她的小身板。 黎宝璐就捏着手里的茶杯问,“你确定要让我展示一下我的力量吗?”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轻拍了一下她的手道:“少一个茶杯整套茶具都用不了了,别暴殄天物。” “是你们太讲究了。”黎宝璐嘟囔。 赵宁这才想起黎宝璐这两天展现出来的武力值,不由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道:“不用展示了,我相信你。” “既然相信我就回去睡觉吧,明天就要奔赴战场了,少年,你们都准备好了吗?”黎宝璐激动的鼓动大家。 顾景云冷静自持,一点也不捧场,赵宁则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大太阳,拒绝她的好意,“我还是等晚上再睡吧,谢谢你美意。” “切,无趣。”黎宝璐只能丢下俩人去给他们准备第二天要带的东西。 考篮里的笔墨纸砚是按照考试要求早早准备好的,黎宝璐要给他们准备的便是药品和食物。 秋闱在八月初四,考完出来便能过中秋节,中秋节一过就放榜。 这时候的广州依然闷热,呆在一个腿都伸不直的号房里不仅会被蚊虫叮咬,还会中暑。 所以黎宝璐给他们准备了防蚊虫的东西,还有藿香正气水,要不是不能带丸药进去,可准备的药还可以更多。 同样因为炎热,他们需要准备的食物就需要耐放,赵宁天生大少爷一个,连火石都是这几天被黎宝璐按着学会的,更别说做饭了,所以给他准备的一律是耐存放的小馒头,小烧饼。 那馒头只有拇指大小,但却能把人头上砸出一个包来,那小烧饼一垒一垒的放着,能把人脸拍扁。 赵宁放嘴里咬了一下差点把牙给蹦了,他目瞪口呆,“这东西怎么吃?” “把水烧开后放里头煮,煮软了就能吃了,”黎宝璐把一罐榨菜,一罐干黄花菜放篮子里,道:“这些东西都给你剁得碎碎的了,回头放一点进去就行。本来还想给你们带几个鸡蛋的,回头你们放白水就能自己煮,又好吃又营养,但据说上届湖南有位天才把小抄放进鸡蛋里捎带进考场,所以今年鸡蛋也被列为考场拒绝来往户,所以你就将就着吃吧。” 赵宁憋屈的嘟嘴,“那位天才是谁?” “据说被砍头了,你要见他估计得到地底下去找。”黎宝璐把他的两个考篮给他,道:“你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放在书房,明儿一早就上路。” 顺心在一旁弱弱的道:“顾夫人,上路这个词不吉利……” 赵宁却不看自己的,勾头去看顾景云的考篮,发现他装食物的篮子里只有两罐菜跟他的相同,其他皆不同,立刻不满,“我的怎么和顾兄弟的不一样?” “我家景云哥哥会做饭你会吗?” 赵宁胸口中箭。 “我家景云哥哥还会做点心,你会吗?” 赵宁捂着胸口蹲下。 黎宝璐拎着考篮颠颠的跑到顾景云身边,道:“你肠胃不好,若是饿了便煮粥,我还给你包了些面粉,要是吃腻粥了就做疙瘩汤,我们能带进去的菜有限,你将就一下,等出来了我给你炖鸡汤喝。” 赵宁直接躺倒,他的肠胃也很弱呀! 顺心忙安慰他家公子,“公子,等您出来我给您叫一桌珍馐楼的大餐。” “你出钱?”赵宁扭头看他。 “……”顺心一咬牙一跺脚,道:“只要公子能高中,小的出钱也心甘情愿。”大不了回府后找老爷报销。 赵宁满血复活,“那我再去看看书,晚上要早睡。” 早睡早起好赶早去排队进考场,赵宁紧张的半晚上没睡,一大早又被黎宝璐叫起,拉出去凉风一吹瞬间清醒了。 黎宝璐给他们盛了及第粥,意思意思吃了半碗,然后便是塞小馒头,这个耐饿。 赵宁拎着考篮正要上马车却被黎宝璐扯住衣领,道:“我们走着去。” “为什么?”赵宁满脸不解,“坐马车只需一刻钟。”走路起码得三刻多钟吧? “出了巷子再雇车便是,这辆马车现在是诱饵。” 赵宁沉默了一下才拎着考篮跟上。 他们没顺着巷子出去,而是拐弯拐进另一条巷子才往外走,在外面雇了骡车后往考场去。 这一片住了许多考生,因此赶了车来做考生生意的车夫不少,黎宝璐他们出门算早的了,此时天蒙蒙亮,街上只零星走动着几个提着考篮的考生,街边倒是停靠了许多车夫。 但很少有路过的考生招手。 黎宝璐他们很快就雇到了一辆,与此同时,顺心才把大门打开,把门槛拿开,把马车从里赶出来,出了大门后便朝巷子外驶去,厨娘在后面挥手,“公子和顾公子可一定要高中呀。” 马车出了巷子,暗处守着的人一激灵,立即悄悄的跟上。 第144章 找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周毅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因此在大略问过案情后便以详查为由退堂,将堂上那些哀哀呻吟的人丢进监狱。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些妄图破坏乡试的人,但却不想以此为罪名,因为这事不论是真是假,作为知府他都讨不了好。 所以周毅想拖一拖,等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再偷偷处理。 周毅将黎宝璐打发走便转身回办公室,师爷连忙跟上,低声道:“大人,要不要请那位小顾夫人进堂说话?这事不宜宣扬,不如提前与她招呼一声?” 周毅曾叫长随查过顾景云和黎宝璐,自然知道黎宝璐身怀武功,他心里看不起江湖人,但又怕她无状逼迫他,便点头道:“你私下去见一见她便是,秋闱乃国家大计,让她以大局为重,若广州乡试因此有瑕,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丈夫。” 这是威胁了。 师爷点头应下,退下去找黎宝璐。 黎宝璐却没留在府衙,而是带了顺心回家。 顺心愤愤,“夫人,知府大人明明就是在推脱,犯人被我们抓住,他竟审问一番都不曾。” “没关系,我们知道是谁干的就行,”黎宝璐安慰他,“我们报官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府衙的事。” “那要是知府大人包庇他们呢?” “欧敦艺的成绩并不多好,我不相信他只害景云哥哥就能得到好成绩,如今广州府内因意外不能参加考试的考生有多少?不管他们是真被害,还是意外,在有理由时,人都会为自己辩解。他们寒窗苦读数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但就因为一个意外要再等三年,不管是心理和生理上都很难接受,而如今便有一个宣泄口让他们去发泄心中的这种绝望和愤怒。” 所以黎宝璐不在意周毅是不是要拖延时间,因为自有人会逼他不得不查下去。 她在意的是那个背后给欧敦艺出主意的人,能从法律途径光明正大地解决这些人自然好,不能他们也不惧,反正他们的敌人够多了,不介意多这么一两个。 现在顾景云在考场里最是安全不过,黎宝璐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一些事情。 “顺心,你这几日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不论是谁来敲门你都不要开,即使是衙门的人你也当无人在家,若有人硬闯,你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欧敦艺的亲叔叔可是广州通判。 黎宝璐要去盯着欧敦艺的书童和小厮,可没有时间保护顺心。 欧敦艺做的事,他家人可能不知道,但与他形影不离,又是他心腹的书童和小厮却不可能不知道。 要想查出是谁给欧敦艺出的主意,也只能从他们身上下手。 黎宝璐跑去盯着欧敦艺的书童和小厮,却正巧与周毅的师爷错过,老师爷没在府衙门口找到黎宝璐,想到他还有公务未完成便摇摇头,打算稍晚一些再去找黎宝璐。 结果一转身回府衙就被捕头拉住低声道:“师爷出大事了,”他左右看看,低声道:“我才看过那些押进牢房的犯人,有几个是欧通判家的家丁。” 师爷脸色一变,“你认清了?” “认清了,就是欧通判家的下人。” “快,快去通知大人,尽快以私人恩怨了结此案。”师爷拉着捕头匆匆往后院去。 周毅和欧通判同在广州为官,俩人都能对琼州的谭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其为人。 俩人利益交缠,虽时有相争,在大面上利益却是一致的。 不管今日之事欧通判知不知情都要把他摘出来,私下再让他付出一些代价便是。 不然,欧通判牵涉其中,周毅也落不到好。 周毅一听说这事牵扯上了欧通判,立时便想到了正在参加科举的欧敦艺,心里已信了五分。 只怕老欧是为他侄子才如此做。 他脸色有些难看,恼道:“欧通判也太分不清轻重了,科举乃读书人之盛事,他竟然纵容家人扰乱秋闱。” 周毅气得胸膛起伏,却又不敢不管,气了半响才道:“去查问清楚那些人的身份,记录后找个理由结案吧。” “大人,不如以私人恩怨结案,”师爷道:“据说顾景云自傲骄气,这样的人易得罪人,有人看不过他想要故意撞他一下也是有的,并不与秋闱相干。他毕竟只是一个考试,属于个例。” 周毅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理由不错,点头道:“那就这么判,让他们给顾景云的妻子赔些车马费就行了,反正人也没伤着。” 周毅本来还想查下去,现在也没了继续查的欲望,只怕越查自己越挣不脱。 “把欧通判请来,这事我要好好的与他谈谈。”周毅目光幽深的道。 师爷应下,带着捕头先拿到了那些家丁的口供,这才去请欧通判。 欧通判还真不知道他侄子干的事,所以被周毅甩了一脸的口供后还有些茫然。 而此时,黎宝璐正趴在屋顶上看下面的书童和小厮急得团团转。 他们今天早上把公子送进考场后一回来就知道他们派去阻拦顾景云入考场的人被抓了。 这倒没什么,要命的是车上还没他们要拦的人,而且他们的人也被扭送去了府衙。 他们没想到顾景云生命力这么顽强,这么多“意外”他全部躲过,所以这最后一招是临时想的,更是临时布置的。 匆忙之下,除了车夫是另外雇的,其他人皆是欧家的家丁和庄户,一查就底儿掉。 要是只抓住车夫也就罢了,关键是派去支援策应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全被抓了。 他们的身份一暴露,傻子都知道是他们欧家干的。 俩人现在完全是六神无主了。 他们平时只是帮公子跑跑腿,听他发发牢骚,伺候他笔墨,对这种事根本不知该如何处理。 而公子现又在考场里,九天后才能出来…… 但九天,都足够他们变成尸体又在乱葬岗被狗啃光了。 俩人没敢告诉欧通判,知道这事一旦被他知道俩人必死无疑,最后俩人凑在一起嘀咕,“这事必须不能捅到老爷那里。” “人都被抓了,他们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推敲,一查就知道。” “所以得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书童低声道:“周知府忙得很,不可能事事过问,这就是两辆车相撞的小事,只要有人接过这案子我们就能私下运作了。” “可公子不在,谁会听我们的?” 书童意味深长的道:“袁老爷是老爷的幕僚,他在衙门里就能代老爷发言,只要他出面,自然能把这事压下,说不定还能把我们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捞出来。” 小厮犹豫,“袁老爷要是不愿意帮忙呢?” “他会愿意的,你可别忘了,这事是他儿子给公子出的主意,”书童冷笑道:“他以为他做得滴水不漏?公子又是傻子,怎会被人挑拨了都不知道,不过是看他还有用,没有点明罢了。” “你想,他一家老小都要仰仗老爷,若让老爷知道他儿子私下撺掇公子做这些事,他还能落好?所以这事他一定会帮忙。”书童拉住小厮道:“宜早不宜迟,走,我们去找袁老爷。” 黎宝璐沉思片刻就离开屋顶,找到欧家后院的侧门敲门。 看门的婆子打开门后发现不认识黎宝璐,便蹙眉道:“你找谁?” 黎宝璐忙抓了十来个铜板塞她手里,羞涩的道:“大娘好,我,我想找我表姑,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这宅子里。” 婆子收了钱脸色稍霁,塞怀里后温声问道:“你表姑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后院这么多婆子丫头没有我不认识的。” 年年侧门都有人来寻亲,婆子已见怪不怪。 “我表姑不是丫头,”黎宝璐急声道:“她是个太太,我表姑父姓袁,据说是给一位官老爷做幕僚,可能干了,我还有一个表哥,特别聪明厉害……” 黎宝璐说的模糊,婆子却一拍大腿叫道:“哎呦,你说的是袁老爷吧。袁老爷都跟着我家大人有十来年了,从我家大人当县令时就跟着了,袁公子的确聪明,据说功课都比堂少爷好呢。你是袁家的亲戚?那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该到袁家去才对,他们家也在我们府上,不过我们家大人倚重袁老爷,让人给他开了角门,他们家不必走大门,可从角门自由出入。相当于独门独院,自在的不行呢。” 黎宝璐面上激动,有忐忑的低下脑袋,“只是我家与表姑家不常来往,三年两头才通一回信,要不是上次表姑让人稍一份年礼回家,又说了下自己的近况,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广州呢。” 她低落的道:“以前我们富贵时不曾上门,现在落魄了便来找她,我怕……” “姑娘别怕,”婆子安慰她道:“袁太太脾气好得很,又温柔又善良的一人,看见娘家亲戚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袁老爷和袁公子也很好,特别是袁公子,哎呦,我就没见过比袁公子脾气更好的人了,”说罢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家堂少爷上届考中了举人,那头颅好像就只能看到天王老子,平时对着自己的亲老子都是用下巴对着的,还能看见谁?可袁公子不一样,袁公子读书比堂少爷还厉害呢,可哪怕是对着我们这些下等婆子也是客客气气的,我们常说这才是读书人的风范呢。” 第145章 找上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夹起一块鸡胸脯塞嘴里,扒了两口饭,慰藉了一下饥饿一天的胃,这才惬意的呼出一口气。 厨娘见了心疼不已,一边用筷子给她夹肉,一边道:“夫人别急,厨房里还有一锅汤呢,都是您的。” 顺心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们都吃了,没人跟您抢。” 黎宝璐填了一下肚子,感觉好受多了才放慢动作,对俩人挥手道:“不用你们伺候,我自己能吃,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顺心和厨娘都不动弹。 黎宝璐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目光躲闪,欲言又止,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夫人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也行。”黎宝璐低头认真的吃饭。 刚要继续往下说的厨娘噎了一下,夫人,您不是该坚持非要现在听吗?您怎么能不按常理来呢? 这些心急如焚的变成了厨娘和顺心。 黎宝璐吃完了两碗饭,最后又喝了一碗汤,感觉肚子有八分饱了,想了想,到底没再吃,留了肚子一会儿吃些点心吧。 厨娘看着黎宝璐很是忧伤,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夫人明明是女娃,却比自家公子和顾公子都能吃啊。 幸亏顾公子看着不穷,不然要怎么养这个媳妇哟。 黎宝璐放下筷子看向俩人,问道:“要不等我消食完再说?” 顺心憋不住了,嚷道:“夫人,下午府衙里就来人了,说案件已查清,那些人是寻恤报复,与秋闱并无干系,府衙按照律法各打了他们五十板子,又罚了他们一些钱就把人放了。” 厨娘捧上来一个钱袋,“钱在这儿。” 黎宝璐拿过来打开一看,惊讶道:“还挺多,足有五十两呢。” 顺心气得嘟嘴,“夫人,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什么寻恤报复,根本就是托词,知府大人跟那些人串通好了。” 黎宝璐不在意的把钱袋收起来,笑道:“行了,这事我们别管了,他说是寻恤报复,我们不认,却也不会上告。” “为什么?” 黎宝璐冲他眨眨眼,“自然是因为我已经知道我的仇人是谁,而欧敦艺也成为了许多人的仇人。这几天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轻易别出门,更不许惹事,知道吗?” 顺心和厨娘虽不乐,却也只能听从。 黎宝璐回到后院打坐练功,等心不静了就摸出一块木头打磨。 因突然发现有人要害他们,他们的画一直没装裱好送出去卖,如今顾景云进考场了,黎宝璐彻底闲了下来,所以她要趁此时间把画裱好。 在琼州时,出入一趟太不容易,也太费时间,所以家里人作画后不是草草卷起来收在一边便是自己装裱。 好在舅舅以前爱好广泛,而锦绣书院更是教学内容丰富,不管是舅舅,还是舅母或婆婆都会装裱,虽然有精湛和粗通之分,但秦家上至秦信芳,下至黎宝璐就没有笨人,知道了理论,多试几次也就会了。 她觉得在自己的房间里挂满自己的画是一种很浪漫的事,所以有一段时间她画星星画月亮,画大海画高山,绿水青山,俊男美女皆入过她的画,这些画自然都被裱起来挂在屋里。 嗯,这个屋里包括她的屋,顾景云的屋和她师父白一堂的屋。 到现在除了仅存的几幅公认的还不错的画外,其他的都被收进了库房里掉灰尘。 嗯,只有师父的房间没变,依然挂满了她年少时稚嫩的画。 这两幅画,一幅画得太好,黎宝璐是打算传给子子孙孙,千百年后做个传家宝的。 另一幅也画的不错,是拿来赚钱供他们一路吃喝玩乐到京城的,所以黎宝璐对装裱很重视,从选材到动手全是亲力亲为。 为了找块合适的好木头,顾景云还冒着危险跟着她出门去选木料了呢,上次他差点被那彪形大汉撞飞便是因为跟她拐弯去市场挑选木料。 黎宝璐小心的处理木料,务必使它的纹路自然清新,即使只能作为一个轴,也让它做最美的轴。 黎宝璐一心扑在两幅画上,外面却闹翻了天。 黎宝璐压着一行人去衙门告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广州府是小,但也很大,每天发生那么多事,谁会去注意那么多? 但当时围观的群众有点多,又涉及正在举行的秋闱,加上她当时诉说的情况太惨,五天呐,住家里能吃到巴豆,走楼底下能被窗户砸,走大街上还会被人撞,连进客栈喝杯茶都会被开水烫,而且是连续几天如此,不由大家不同情。 于是到了傍晚时,通过下午茶时间的信息传播,这件事不说传扬得满广州城都知道,至少几大茶馆酒楼这等信息集散处却是知道的。 因意外不能参加考试的考生们心中难免烦闷,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失意的人即便是爬也爬到酒楼去喝酒了,于是就听到了这件事。 有人觉得顾景云的遭遇太熟悉了,他不就是因为拉肚子/被人撞/被东西砸/被开水烫这才不能参加考试的吗? 还有的人则恍然大悟,他平时不到卯时(五点)就能起床看书,但今日怎么也醒不来,以至于着急忙慌的跑到礼房时大门已管,既然有人能给考生下巴豆,那是不是也能下安眠的药,让他醒不来? 还有一个考生没能参考是因为赶去礼房时被一盆从天而降的水淋湿了,人湿了不要紧,关键是他的笔墨也全都湿了,而当时时间太早,书店等并没有开门,等他好容易砸开门买到备用的往礼房赶时又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西瓜皮滑倒在地摔伤了腿,等他一瘸一拐的赶到礼房门口时大门也关了。 痛失三年一次的秋闱,比前世痛失高考还让人痛苦。 因为错过了一届高考只需再等一年就行,但错过了一届秋闱,那就得再等三年,相当于又从高一读起,直到重读回高三才能参加高考。 这样令人痛苦万分的事情却有可能是别人的阴谋诡计所陷害,一时间,不管自己是不是被人所害,没能参加考试的考生们全部愤怒了,酒也不喝了,纷纷通过自己的渠道相聚在一起,打算明天就去让府衙给出一个交代,他们要知道是谁心思那么狠毒! 好歹有一个人比较理智,文生压着心中的怒火与疑虑道:“我们还是应该找今日那位扭送犯人到府衙的夫人问问具体的情况,若真是有人要害我们,我们决不罢休,但若真是意外,却是我们时运不济,不好误会别人。” 不少人觉得文生说得对,纷纷表示服从。 很快一个书生的书童就打听到了黎宝璐的住址,于是文生挥手道:“大家身上都多有不适,不如今天就先到此,明天一早我们再相约去那位顾夫人家。” 众人应下,纷纷起身告辞。 文生目送他们离开,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书童平安捧了一杯杏仁茶上来,“少爷,先喝杯茶暖暖胃吧。” 文生拇指轻轻的磨搓杯壁,问:“平安,你熬药后的药渣是怎么处理的?” “倒在了客栈的泔水桶里呀。” “今日的药渣呢?” “还在药罐里呢,一副药能熬两次,少爷,今儿下午的药您没喝,所以我想再熬熬……” 他们这段时间看病抓药去了不少钱,少爷又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好,钱自然是省着好。 文生也知道他们身上只怕没多少钱了。 来之前他已经是把家里大部分能调用的钱都拿来了,谁会料到临近考试他竟然会拉肚子? “你去把药渣包好来,还有大夫开的药方,你去药铺抓的药尽皆拿来与我……” 如果这次他拉肚子真是人为。 文生不由握紧了拳头。 黎宝璐心情很好的打了一套拳,又哼了半天歌把昨天晚上未完成的部分做好,这才高兴的跑去用早饭。 厨娘絮叨道:“夫人,您不能看顾公子不在便不按时用早饭,今日早饭可比往日晚了近一个时辰,都快能吃午饭了……” “这不是有事吗,您放心,明日我一定能按时吃饭。” 黎宝璐吃完早饭,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对顺心道:“我们家来客人了,走,我们去看看。” 顺心迷糊,“小的没听到敲门声呀。” 黎宝璐已经朝大门走去了,顺心只能跟上。 文生等十几个树上挤在巷子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里面只有女眷在家,人丈夫都去考试了,他们这时候上门真的好吗? 但大家想到莫名其妙的厄运和心中的怀疑,到底一咬牙,上前就要拍门,门一下就从里面打开了。 正要拍门的人手一顿,尴尬的看着开门的黎宝璐。 黎宝璐打开门,见外面站着十来个身着儒衫的人,心思一转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几位公子是来问昨日府衙之事吗?” 大家没想到黎宝璐一猜就着,纷纷点头,文生更是上前一步揖礼道:“烦请姑娘通禀一声,我们想要拜见贵夫人。” 黎宝璐轻咳一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道:“我就是昨日的顾夫人。” 文生看着一身姑娘打扮,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一呆。 这,这不就比他闺女大几岁而已吗,竟然已经成亲嫁人了吗? 黎宝璐将大门彻底打开,侧身道:“你们进来吧。顺心看座。” 顺心急得团团转,家里哪有那么多椅子? 黎宝璐见他急得满头大汗,而她也不可能让客人们站着说话,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家公子买了好几张毯子,你把毯子拿出来铺在后院草坪上,我们席地而坐便是。” 黎宝璐是女子,男女有别,独占一张毯子。 自有高桌高椅后,这种坐席方式就很少有人再用了,但耐不住秦舅舅秦舅母喜欢呀,每年春暖花开和秋高气爽时他们就会带了他们出去野炊,或是在家里摆了酒菜辩谈,自在惬意得不行。 第148章 找上门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抽成如何算?” “以最终售价为准,我们店铺收百分之十的售价,”伙计笑道:“姑娘可以拿画作给我们店里的掌柜看看,他会给你们定一个合理的价格。” “不能自己定价吗?” “能,”伙计委婉的道:“不过我劝姑娘还是让我们掌柜定价,他定的价格一般是最合理的。” 黎宝璐笑笑,将怀里的两个木盒打开,取出装裱好的画交给他,笑道:“价格我自己来定就好,十日后若是卖不出去我再来取回。” 伙计打开看画,他在古芳斋工作多年,眼光还是有的,他眼中闪过亮光,惊叹道:“姑娘的这两幅画都很好,底下的落款从未见过,不知道姑娘想要定怎样的价格?” 两幅画的落款顾景云都嚣张的盖上他的大名,一点也不谦虚恭让,他第一次卖自己的画作,当然无人知。 “这是家夫的画,这幅琼州日出图定价十万两,这幅仙人出海图则售价一千两。” 伙计一呆,半响才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道:“姑娘,小的刚才一时走神,您再说说售价如何?” 一旁的顺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黎宝璐也带上了三分笑意,道:“这幅琼州日出图便定价十万两,而这幅仙人出海图售价一千两。” 伙计这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他张大了嘴巴,半响才结巴道:“姑娘,不,夫人,这画这么定价根本不可能卖出去……” “没关系,”黎宝璐笑道:“卖不出去十天后我来付保管费。” 伙计抿了抿嘴,不确定黎宝璐是不是耍他们玩,但上门是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伙计拿出十二分的小心与黎宝璐订立合同,反复斟酌过后没问题还到后院请掌柜的过目才下来与黎宝璐画押确立合同。 这两幅画是他收的,若能卖出去,提成会算他一份,若是卖不出去,收回的保管费自然全是店铺的。 所以伙计是最希望把这些寄卖的画卖出去的人,因为光一幅画的提成可能就比他们一个月的月钱还要高。 可惜这种寄卖的画除非名家否则很难卖出去。 而名家的画他还没资格收入,大多是直接由东家购买后转卖或是掌柜签单。 伙计将这两幅价格超级贵重的画小心翼翼地挂上墙,这十日内将由他看管这两幅画,若是损伤,他得照价赔偿,别说那幅琼州日出图,就是仙人出海图卖了他也赔不起。 太他妈贵了。 黎宝璐见画挂好,这才优哉游哉的离开,在离开前她温声提醒伙计,“你可以做一纸牌挂在画下标明这两幅画的价格,免得被人问价后被骂。” 伙计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旁的画多是百两左右,最贵的一幅是三百八十两,这两幅与别的差价太大,万一有客官看上兴致正好,他报了个这么高的价格不是招人恨吗? 可要是提前标好价格就不一样了,买得起的人便买,买不起的人就看过瘾罢了,只要熬过十天这两幅画还回去他的责任就算尽了。 伙计很开心,精心的做了两个纸牌挂在两幅画下。 黎宝璐见了更满意,带着顺心去逛菜市场,“今日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们多买些菜回去庆祝一番。” 您嘴馋了便说,不要乱找借口。 黎宝璐兴冲冲的跑去菜市场买了许多东西,打算晚上和厨娘一起下厨,有时候她还是很喜欢下厨的。 俩人拎着好几个篮子往回走,才进巷子就看到围在家门口的人。 黎宝璐脸色一沉,大步向前。 顺心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低声劝阻黎宝璐,“夫人,我们还是先去叫人吧,他们人太多了。” “才九个,很多吗?”黎宝璐越过他大步向前走。 顺心一怔,想到那天黎宝璐刷刷便打倒十来个大汉,瞬间精神一振,追上去挡在黎宝璐身前,“喂,你们是何人,想干什么?” 夫人虽然武力爆表,但这种吆喝的事还是他来做吧。 袁正也早看到了黎宝璐,他一动不动,满脸严肃的站在门前等她上前,等人到了跟前便皱着眉威严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威压十足的问道:“你便是顾黎氏?” 黎宝璐只扫了一眼袁正便皱眉道:“你是何人,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大胆,袁老爷问你话你为何不答?你到底是不是顾黎氏?”袁正身后的一人上前一步对他怒目而视。 黎宝璐满脸惊诧,“哎呀,这位……壮士好大的火气,恕我眼拙,看不出你们是官府中人,不知这位袁老爷官居何职,找我有何贵干?” 有邻里悄悄开了门缝往外张望,还有的直接爬在墙头偷偷往外偷窥。 袁正故意摆出这份架势便是要吓她,没想到没吓住人,反而让己方露怯,他微微皱了皱眉问,“你到底是不是顾黎氏?” 黎宝璐本来还带了两分笑意的脸顿时沉下,肃然的看着他道:“这位老爷不知道问人姓名来历时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来历吗?若你是来找茬的趁早说明,我好叫人去衙门喊官差们。朗朗乾坤之下,你们想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从门缝里偷窥的邻里将门打开了一些,有一些胆大的直接打开门站出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袁正他们,大有他们一动手他们就跑去报官的架势。 袁正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想压下黎宝璐很难了,他脸色有些阴沉的道:“我等是府衙的官差,是来让你画押结案的。” “府衙的官差?”黎宝璐怀疑的看着他们,“那你叫什么名字,在府衙任何职,怎么不穿官服?” “这些话是你能问的吗,叫你画押便画押。”依然是袁正的狗腿一上前,啪的一下掏出纸笔,双目圆瞪的盯着她道:“快画押!” 黎宝璐退后一步,直接把手背在身后,皱眉道:“你们藏头露尾,不穿官服,不敢报姓名官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到时候你们拿了我画押的东西谁知道会做什么坏事,万一把我卖了,把我家的钱全骗光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黎宝璐恐惧的看着他们道:“临出门前我婆婆常跟我说外面好人多,但坏人也不少,不能有害人之心,却也不能无防人之心,你们,你们不会就是我婆婆说的坏人吧?” 跟着袁正一起来的衙役差点吐血,他们要是坏人早把人掳走这样那样了,还会守在门前等她画押? 但围观的邻里显然不知道,纷纷开门出来,竟隐隐有些包围他们。 还有人道:“老张家不就在府衙做捕头?里面的捕快我们都认识,从没见过这几个。” 当然不曾做过,他们又不负责维持社会治安,他们是欧通判的手下,自有工作区域。 衙役们纷纷看向袁正,等着他拿主意,是他让他们脱下差服换上便服的。 袁正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黎宝璐,见她虽面露恐惧,眼睛却无波无澜,显然是装的。 被九个成年男人围住都如此淡然,这是笃定她的武力值能战胜一切? 袁正眼睛一动,若是双方起冲突,她打伤了衙役,那可是伤害官差,是可以判刑的…… “我是欧通判的幕僚,奉命来取结案文书的,黎氏,你最好立即画押结案,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得在此耽搁。”说着带着人上前两步,压迫性的逼近黎宝璐。 黎宝璐却抱着胸往后一跳,戒备的瞪着他们道:“幕僚?那不还是跟我一样是平民老百姓吗?没有官服,没有身份证明,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你不要靠这么近,小女子虽已成亲,但男女有别,还请这位大叔自重。” 袁正身后的一人烦躁无比,不就拿个结案文书吗,哪那么多废话,他直接拍下自己的腰牌道:“这便是证明,赶紧画押,袁老爷是幕僚没资格,老子总有资格吧?” 黎宝璐捧过腰牌看了看,松了一口气道:“虽然小女子看不懂,不过好像是真的。” 衙役们吐血,本来就是真的。 “但是这个结案文书我不能签,”黎宝璐小心的把腰牌还回去,对一众目瞪口呆的人叹息道:“我一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什么结案不结案的,这事还是等家夫回来再决定吧。” 袁正眯眼,冷声道:“你是要违抗朝廷命令?” 黎宝璐犹豫着道:“朝廷竟然还管我结不结案?那岂不是上至皇帝,下至百官都知道小女子我了?” 这些围观的邻里也不由笑出声,对黎宝璐笑道:“小娘子想的也太美了,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理你这等小事?” 黎宝璐低头不好意思的一笑,“可是这位老爷便是这样说的呀,原来竟是我误会了。我说呢,我记得家夫说过,百姓若对民事判决不服可不画押结案,继续上诉,十日内既不画押也不上诉的则视为同意结案,怎么诸位大叔大哥竟到我家来逼我画押,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大家也都怀疑的看向袁正。 袁正满脸正气,严肃的看着黎宝璐道:“黎氏,你的案子是知府大人亲判,难道你以为知府大人在徇私包庇?那不过是私人恩怨,你们既没受伤也没损失财物,被告不仅被打板子还罚了钱,你还有什么不满的,竟迟迟不肯签结案文书?” 他满脸严肃的道:“现在正是朝廷巡视交割文书的重要时刻,这些东西都要立即归案,因你一人的案子,我们整个府衙都要耽误时间,你可知这会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第149章 装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袁正一脸“你是刁民但我忍你”的模样,隐忍且大度的看向黎宝璐道:“黎氏,你还要耽误我们多少时间?” 黎宝璐歪歪头,道:“可我是妇道人家呀,你们不是说女子出嫁从夫吗,我夫君如今不在家,我可不敢私下拿主意,虽然可能给你们找了麻烦我非常抱歉,然而我依然不敢画押。” 黎宝璐突的展颜一笑,眨了眨眼道:“不如你们改一改世俗律法,让女子能够自主如何?” 袁正一愣,他没想到黎宝璐会提出这等荒诞的要求。 黎宝璐却已经敲开大门,站在门里对他含笑点头道:“让这位老爷白跑一趟了,下次你们再来记得穿上官服或带上文书,不然我会怀疑有人冒充官兵。至于画押结案的事,我实在是拿不得主意,这位老爷不如再等四天,四天后我夫君就出来了,到时候再由他画押。” “不过,那会儿离自动结案也只差一天,我想签不签也没什么要紧的了吧?”黎宝璐愉悦的对他们挥手,“家中只有小女子一人,所以多有不便,就不轻官爷们进门了。” 说罢“砰”的一声关上门。 不仅外面的人呆若木鸡,就是顺心和厨娘也都目瞪口呆,“夫,夫人,我们就这样把官爷关在门外没问题吗?” “就差打起来了,只是关在外面已是我克制了。”黎宝璐拎着篮子回厨房,撇了撇嘴道:“想逼我,窗儿都没有。” 厨娘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道:“夫人不知道,他们刚来的时候可凶了,我生怕他们闯进来。” 黎宝璐轻哼一声,却也知道他们要是闯进来她还真不能把他们怎样。 从律法上来说他们这样是犯法的,但官差办事一向霸道,谁会管? 黎宝璐倒是能揍回去,以她的武力值想要打倒他们不难,但跟官差打架官府可不会管对错缘由,一律是她的错。 所以不到不得已,黎宝璐不会动手。 “我受惊了,今天晚上多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顺心一囧,“夫人,您不是说是为了庆祝吗?” “那就更得多做一些了。” 顺心嘟囔着去帮厨娘洗菜切菜,黎宝璐则转身悄悄出了家门,看着袁正在门外变脸,然后才一甩袖子离开。 黎宝璐想了想,回房间掏出钱袋数了数,最后拿出五两银子叹息一声,看来她得找空去拜拜财神爷,仙人出海图一定要卖出去,不然他们真的会穷到要饭的。 黎宝璐拿着钱去买了不少点心回来,刚才邻里可没少帮她,该尽的礼节还是要尽的。 她一直深居简出,又是做客,因此与邻里只是点头之交,赵宁与他们来往也并不密切,平时见面也就问候一声,但刚才那种情况下他们愿意为她站出来。 这份情自然不是一份点心能换的,但送过去却能表明她的立场,他们的情她记住了。 黎宝璐买了不少点心回来,分做二十多份,一家四份的让顺心和厨娘送去。 “夫人,他们都收下了,还说以后府上有什么为难的只管叫他们,能帮的他们都会帮,”厨娘犹豫了一下道:“夫人,隔壁捕头的娘子还提醒我们,让我们小心一些,白日里那些官差只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以后还有的闹呢,我看您还不如服个软,这个案子知府大人都判了。” “那怎么行?”顺心嚷道:“难道我们的罪就白受了?要不是夫人提前做了防备,我家公子和顾公子肯定也和文公子他们一样赶不上考试,三年就白等了。” 顺心从小与赵宁一块长大,对赵家忠心耿耿,知道老太爷和老爷的执念就是考中举人。 在赵家全族的理想面前,一切拦路虎都要被砍掉,砍掉! 即便是知府大人也不行。 顺心扭头对黎宝璐道:“夫人,这事您别听她的,您这儿要是签了结案文书,赵公子他们就是从您给的线索里查到了什么也当不了证据了。” 黎宝璐点头,“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坑道友的。” 她只坑敌人,对朋友一向都是春风化雨般温柔,急风暴雨一般只有非一般的敌人能享受到。 而晚上,前来夜探的人就享受到了急风暴雨般的对待。 那些人才跳下院子就感觉脸颊一疼,“啪”的一声被人狠狠地揍了一巴掌。 被打的人有些懵,摸着脸问,“谁打我?” 站在他身边和后面的四个伙伴都觉得一阵冷风吹过,脊背一寒,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五人面面相觑,其他四人立即摇头齐声道:“不是我!” 眼见着他的脸上泛起红肿,巴掌印也显露出来,其他四人皆脸色一变,颤声道:“好,好像是个小孩的巴掌,这,这不会是鬼屋吧?” “胡说些什么?”被打的人摸了摸脸颊,厉声道:“一定是有人弄鬼,是谁,给爷出来,别藏头露尾的。” “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的左脸上,直接把人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而其他人则直接吓得面无人色,因为他们是对着那人站的,他们敢发誓,他们绝对没看到有第六人在,而他们四个人谁都没动手。 所以…… “鬼啊——” 五人吓得屁滚尿流,踉踉跄跄地要往门口跑。 “鬼”静默了一下,然后很快将四散逃开的四人全都抓住衣领扔回来,然后耳光声便不间断的响起,“啪,啪,啪”的在寂静的夜里响亮无比,五人却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砰砰”几声摔在地上——直接被抽晕了。 黎宝璐从黑暗中闪出来,看着晕倒在地的人冷笑一声,想吓唬她,那也得先把胆子练大。 黎宝璐提起俩人跳上墙头,直接把人扔到了巷子口,再回来提剩下的三人,不一会儿五人便趴在巷子口里人事不知。 黎宝璐拍拍手,开心的回家。 最后还是打更的更夫发现了他们,差点把他吓死,还是不小心摸到一个人的手,发现是软热的才知道人还是活的,连滚带爬的跑去找巡逻的衙役报案。 五人被抬回府衙,第二天遭到一波波凶残的围观。 没办法,这五人也是衙役,平时还挺横,没想到今天会变成猪头,要不是人的身形没变,大家还真认不出人来。 他们都很好奇谁敢袭击衙役,在这个时代,这可比袭警严重多了,砍死不论罪的。 五人口风一致,肯定的道:“我们遇上的是一个小鬼。” “小孩打的?哪家的孩子胆子这么大?” “不是小孩,是一个小孩的鬼魂。” “或许不止一个,他速度快得很,啪啪啪的就把我们抽晕了。” 众衙役:“……” 前来打探消息的袁正:…… 众衙役:“你们被打傻了吧,这世上哪有鬼怪?” “真的是鬼,我们五个人相对而站,那巴掌啪啪啪的就落在我们脸上,我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你们说不是鬼是什么?” “晚上天那么黑,就是有人看不见也是情有可原的……” “昨天晚上月亮那么圆,哪里黑了?至少我们能把我们附近看得清清楚楚,真的是鬼,那两个书生租住的院子只怕住了不少小鬼,”其中一个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人脸色青白的道:“反正我再也不去那条巷子了,你们爱谁去谁去。” 袁正脸色阴沉,看了被围观的五人一眼,转身便离开。 他双手紧握成拳,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他还是小看那小妇人了。 鬼怪? 哼,这世上怎会有鬼怪! 袁正看着礼房方向,只希望他儿子这次能够脱颖而出,只要他足够优秀,到时候就算不能完全将这事压下,也让欧家不敢把这事完全栽赃给他儿子。 黎宝璐那边彻底安静下来,衙门的人不再上门,晚上也不再有人来打扰他们。 不仅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让袁正忌惮,还因为他和欧通判正在焦头烂额的应对文生等人。 文生等人联名上书后很快利用舆论将此事宣扬出去,逼得周毅不得不再另立案侦查。 欧通判和袁正急着替欧敦艺擦屁股,虽然对付这些书生他全都是派书童和小厮去请的外人出手,但尾巴扫的还不够干净,因为那些人都还活着。 欧通判只能把那些人找出来,不能远远送走的便就地解决,务必做到不让文生等人拿到一丝证据。 没有证据,仅凭怀疑和推测,他们并不能拿欧敦艺怎么办。 而对于袁正来说,欧敦艺安全,那袁芳就是安全的,所以在这件事上他竭尽全力。 在他们互相斗法时,事情越闹越大,除了还关在礼房里的监考官,主考官和考生们还不知道,全广州的官民皆有耳闻,就连民间百姓都开始悄悄议论起此事来。 这对周毅的官声打击很大,他暴躁的对师爷道:“这事必须尽早做个了结,再闹下去这官我也不用做了。” 师爷沉默片刻道:“大人不如从中调解,让他们私下和解?” 周毅脸上难看,“那些书生会愿意调解?” “人皆有弱点,欧敦艺还不算蠢,他下手的多是没有根基和贫寒子弟,这样的人大多都能用钱解决,用钱解决不了也能以其他利诱之,只看欧通判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了。” 周毅若有所思的蹙眉。 “大人,伤害已成,反正他们不可能重考,只能再等三年,所谓的讨回公道也不过是让欧敦艺流放,还不如放过欧敦艺得到些利益,哪怕是钱也好呀。” 钱可是好东西,当年他家要是有钱,他即便不能求官,也能多考几届,说不定就考中进士,出仕为官了呢? 而那些贫寒子弟显然也很需要钱,比如那个乔胥。 第152章 威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吴大夫和许邬被文生扣在客栈里,由书生和他们的书童轮流看守。 府衙曾有捕快前来接手,但被书生们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们将怀疑的态度摆在明面上,即便是周知府也不敢狠逼他们,所以对于他们扣押吴大夫和许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的不行,暗中欧通判也派人来劫过人,虽然书生们内部已有分歧,但在这一点上却很统一。 俩人是他们的底牌,自然严防死守的保住他们。 顾景云是新人,但大家都知道他,毕竟这整件事是由他的案子引发的,所以他来见俩人没人有意见。 顾景云先去看了吴大夫。 吴大夫被关了五天,很是憔悴,胡子都白了好几根,看到走进来的顾景云和黎宝璐,他直接略过走在前面的顾景云,看向他身后的黎宝璐。 这五天这样的书生他见得多了,黎宝璐还是他见到的第二个物种,因此不由好奇她来干嘛。 黎宝璐是来打酱油的,她站在顾景云的身后看向吴大夫。 四十岁左右,容长脸,额头上的皱纹成躺着的“川”字,嘴角紧抿,看得出为人很严肃,看向他们的眼中带些阴狠和不耐烦,这与她认知中和见过的大夫相差甚远。 顾景云在桌子的主位上坐下,但他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头沏茶。 茶壶里是客栈里十文钱一壶的普通茶,顾景云只闻了一闻便交给身后的黎宝璐,“换杯茶。” 黎宝璐就把茶端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套茶具进来,还有一个小竹筒。 这是文生的。 顾景云因为身体原因,黎宝璐给他喝的茶大多是杏仁茶和红茶,他馋了才会给他泡好的绿茶喝。 自然,茶具也就不怎么讲究。 但文生是一个很有讲究的儒雅人,这套茶具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因为从小用惯了,所以这次来广州也带上了。 黎宝璐用小火炉帮他将水烧开,顾景云便慢悠悠的泡茶,换水,沏茶…… 吴大夫渐渐有些烦躁起来,这俩人进房间都快半个多时辰了,却自顾自的做事,一点也不理他。 见顾景云泡好茶便自顾自享受的品茶,不由讥诮道:“公子若是要泡茶可以去别的地方,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顾景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道:“与你何干?” 吴大夫一愣,然后怒道:“滚出我的房间。” 顾景云看着他淡笑,“房费是在下付的,这房间是在下的,请问你有何资格说这话?” “那就放我走,你们凭什么软禁我?这是犯法的!” 顾景云放下茶杯笑道:“吴大夫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已经征得周知府的同意,你和其他证人都由我们看守,直到查清案件再交接。” “不可能,”吴大夫脸色微白,“你们并非官家,你们有何资格……” “这是周知府对我们的安抚,”顾景云幽幽地道:“二十五个考生遭到迫害,其中一人还死了,即便是周知府也承当不起此事的后果,所以只能让步。” “死,有人死了?”吴大夫手微抖。 吴大夫一直被书生们反复诘问药方问题和背后指使人,但外面的事书生们却从不曾与他说,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外面的事,但他记得他被抓时这事只是小范围闹开,以欧家的权势不该压不住才对。 “是啊,”顾景云叹道:“一个高州来的考生因为腹泻不止昨日死了,不知吴大夫是否还记得他,他也吃过你开的药,现在他的书童与他的灵柩就停在这间客栈里。” 吴大夫冷静下来,垂下眼眸道:“每日找我看病的人那么多,若那人是很久以前找我看诊的,我自然想不起来。” “也有道理,毕竟都过去十天了。”顾景云对他笑笑,“他是临考前三天突然腹泻的,第一时间就找吴大夫看诊,只是可惜他吃了您‘改良’过的药方,病情一直不好,昨日凌晨便不幸身亡了。此事已经上报给衙门,本来没闹出人命,府衙一直无人来提审你,但明日只怕府衙就会有人押你上堂。” “不过吴大夫也不必担心,周知府不会将你关进监狱的,他已经答应将由我们一直看守你,直到定案。” 不,他一点也不介意进监狱,他不想再留在客栈了。 吴大夫抬头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举起茶杯冲他微微示意,嘴角带着淡笑问,“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解,吴大夫家境虽算不上富裕,但在广州城中也算衣食无忧,何以要冒险替人做这种事呢?” “在下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我说过,我只是贪心点诊金,想要多看诊几次,所以才多添了两味药减轻药效。” 顾景云叹气,“吴大夫是已经考虑好了要一力承当此事吗?” 吴大夫垂着眼眸不说话。 “真是可惜,”顾景云慨叹道:“我见过你的小孙子,才两岁,胖嘟嘟的,眼睛非常的灵活,看上去很聪明,只是可惜了。” 吴大夫心一紧,盯着顾景云问,“你们想干什么?” 他烦躁气恼的道:“我说过,我没害你们……” 顾景云露出讥诮的笑容,挥手打断他的话,“吴大夫,你还没意识到吗,你已经害死了一个人。” “文兄他们这几个且不说,你害得他们不能参考,但因为他们现在身体已经养好,周知府最多也是判你开药不当,赔几两银子就算。但现在死人了,那人一开始用的就是你的药方,直到病情彻底恶化后才换一个大夫,”顾景云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减轻药效,病人只是减缓好转自然好说,但若是病情急剧恶化到打了折扣的药效根本压制不住从而死亡呢?” “我们已经请了不少大夫看过你的药方,他们一致认为若是病人一开始便服用不减缓药效的药方,那么就不会有性命之危,现在你已经涉险杀人。就为了那点诊金就害了一条人命,以朝廷律法来说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我们一起上书周知府,你觉得周知府会怎么判?” 吴大夫面无血色。 这些考试只是联名上书周知府就退步让他们扣押他,要是再上书要求严惩他,又有人命前…… 吴大夫心底冒起寒气,他会死的,这些考生一定会逼死他的。 吴大夫“嚯”的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对他笑笑,“所以我才叹你那可爱的孙子,他有一个行医杀人的祖父,再有我们活下来的二十四个人关照,不知道他将来会过得如何?” 顾景云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眼中却满是寒光的看着他,“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吴大夫,你做好承受我们二十四个考生怒气的准备了吗?” “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是乔胥,他今年三十八岁,年纪最小的是在下,今年十四岁,他们全都考中了秀才,而我很幸运今年就参加了乡试,我有十足的把握能考中。” “你应该知道我们被针对就是因为我们学识还都不错吧?对于我们来说,考中举人是迟早的事。我们活下来的二十四个人中只要有三分之一能考中进士就好。八个人,天各一方就能占据八个地方,八人中又各有同年同科和亲朋,我很好奇,在我们的关照下,你们吴家最后能过成什么样。” 吴大夫如坠冰窟,这人在威胁他,威胁他不论吴家逃到哪里都没用,除非离开大楚。 可是,就为了这么一件事便举家背井离乡吗? 吴大夫恨得咬牙,几乎吐出血来,心中第一次后悔起来。 他近乎失魂落魄的道:“我,我没做,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黎宝璐嗤笑,不客气的道:“你怎么这么笨,他们可不管有没有证据,反正他们已经认定了是你助纣为虐,如果朝廷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那他们就只能自己为自己出气。” 吴大夫心一堵,眼睛通红的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起身,弹了弹衣袍道:“不必做出这种姿态,虽然还未得到你的口供,但以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已可以认定你的罪名。” 吴大夫脸色一白。 顾景云带黎宝璐离开。 吴大夫心绪大乱,他没想到有人会死,那样他便是不认谋害这些考生的罪名他也难逃一死。 而且,认了,帮他们指证幕后之人说不定还能平息他们的怒火,若是不认,正如顾景云所说,这些书生已经认定他助纣为虐,认定了吴家,他倒是一死百了,但他的子孙只怕会一直被打压。 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初就不贪图那些钱替人开那张方子了,可怎么会死人呢? 虽然减轻了药效,但还应该有药效才对,怎么就会死人呢? 吴大夫抱头咬牙流泪,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顾景云转身去了隔壁关押许邬的地方,进去前他对黎宝璐道:“这次看你的了。” 黎宝璐有些紧张,小声道:“你确定真要我逼供吗?” 顾景云笑着安慰她,“这人是个人渣,死都不足惜,不用怕他痛苦。” 第153章 戳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许邬和吴大夫不一样,吴大夫有妻儿老小,还有所顾忌,许邬却是个连父母都能下手揍的混球。 偷鸡盗狗都是家常事,斗殴,抢劫,甚至是调戏良家妇女这样的事都是常事。 这样的人除了自己就没其他在乎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意家人的死活。 许邬做的事并不严重,最严重的也就是撞伤了乔胥,最多打几十板子收监一两年。 他咬紧牙关不供,出来后说不定还能从欧家那里得到一笔钱。 要是招供,出来后可能连广州城都混不下去。 所以要想得到他的口供那就只能软硬兼施。 软的部分由顾景云来,硬的那部分自然由黎宝璐来。 许邬正啃馒头,他刚从床上爬起来,饿得很,听见开门声就骂骂咧咧的道:“把爷请来竟然就只给爷吃馒头,肉呢?爷要吃肉!” 抬头看见顾景云和黎宝璐一愣,搭在凳子上的脚不由放下,他还记得这俩人。 当时那小姑娘动作快得他看不见,要不是她关心则乱,自己又熟悉那片街道,只怕逃不过。 顾景云笑着与他打招呼,“许壮士别来无恙。” 许邬抽了抽脸皮,半扭过身子道:“我可没撞伤你们。” “顾某来此并不是与许壮士算账,只是有几个问题问你。” 许邬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书生的问题都莫名其妙,我哪里答得上来。” 顾景云看着他的脸色道:“我想知道是谁联系的你吩咐你撞人的,是欧敦艺吗?” “哦,你并不认识欧敦艺,那就是他身边的人了,让我想想他身边都有什么人,”顾景云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道:“是一个书童,十四五岁,白皙的脸庞,眼睛带着三分机灵……嗯不对,年纪更大些,是十七八岁,脸色偏黑,有点凶,看来他还很不看不起你,你心里一定很恼怒吧,所以他应承给你的酬劳是不是也没有给完?” “让我想一想,他可以选择的人很多,你显然很满意这份工作,所以打算忍下来……” “闭嘴!”许邬涨红了脸,“嚯”的站起来,圆睁着眼瞪他,手臂青筋暴突,好似随时要揍他。 顾景云嘴角微挑,继续道:“嗯,恼羞成怒了,那证明我猜对了。” 他从黎宝璐捧着的一堆纸张抽出一张纸来放在他面前,“是这个人吗?欧敦艺的贴身小厮。嗯,那就没错了,就是他。我很好奇,你撞一个人他们给你多少钱?” 顾景云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许邬脸色涨红,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五十两?嗯太多了,那就是二十两,还要少,那是……” “你给我闭嘴,十五两,一人是十五两,还被扣下五两,你满意了?”许邬喊完才觉得不对,连忙闭紧嘴巴不语。 顾景云嗤笑,“十五两买断一个人的三年,一个人的前程,可真够划算的买卖。” 他起身,将黎宝璐手里的东西都接过,对她道:“我还记得撞过来直接把脑袋撞开花了,显然很能忍痛,你招呼一下他,不用客气。明日我们要上堂,务必让他知道该说什么话。” 黎宝璐一脸严肃的点头。 顾景云便拖了一张凳子到门口坐下看戏。 黎宝璐捏了捏拳头,一脸严肃的与许邬道:“我师父教过我许多东西,其中有一些我认为用不上,因此学的并不怎么用心,若效果不正还请见谅。” 许邬瞪大了眼睛后退,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要干什么?滥用私刑是犯法的。” 黎宝璐一脸正义的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可是大楚好良民,怎么会用私刑呢?” 话是那么说,黎宝璐却眼疾手快的扯住许邬的手,手指在他腰侧的几个穴道上一点…… “啊——啊——”惨叫声响彻天际。 正在楼下商量着明日上堂事宜的众书生差点从椅子上摔下,然后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道:“他们在动用私刑,文兄,这可是大忌,明日上堂欧家若是要求验伤我们就处于下风了。” 文生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他却相信顾景云,能提出让欧家各种赔款的人他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这点,显然他有所倚仗。 想到与他寸步不离的黎宝璐,文生阻止要上楼的人,“顾兄弟自有分寸,我们不必管。” “怎能不管,他年纪毕竟小,一时忍不得气,但坏的却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文生面上一正,道:“诸位信我,顾兄弟聪明绝顶,我等皆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我看诸位是想多了,顾兄弟为人善良单纯,怎么会动用私刑?” 众人抽了抽嘴角,能提出这一系列赔款的人能是什么善良之人? 而且文兄你真的没听到这不停歇的惨叫声吗? 黎宝璐并不阻止许邬惨叫,他叫的越大声,她下手便越狠,很显然,许邬很快也发现了这点,最后便尽量咬着牙不叫,低声求饶起来。 “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真是再也不敢了,当时我真的是无心的……” 黎宝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点。 “是,”许邬泪流满面的道:“是有人雇小的去撞顾公子,但小的不是没撞着吗?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明日就要上堂了,你会怎么说?” “照实说,”许邬立即道:“小的愿意为你们作证,您叫小的怎么说小的便怎么说。” 黎宝璐冷笑一声,下手更不留情。 许邬忍不住惨叫出声,叫道:“姑奶奶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不是都愿意听你的了吗?” “你在说假话。”门口的顾景云淡淡的道:“你的眼睛,动作,神态都表明明日到了公堂你会说我们动用私刑,然后说撞到乔胥乃意外,而我们逼着你将此事栽赃在欧敦艺身上。” 许邬心一寒,恐惧的避过顾景云的目光,他怎么忘了,屋里有个会读心术的妖人。 妖人顾景云对蛮人黎宝璐道:“继续,别听他求饶了,打到我叫停为止。” 黎宝璐就换着穴道戳他,把所有会痛,会麻,会痒的穴道都戳了一遍又一遍。 许邬惨叫声不断,到最后已经没力气再叫,浑身是汗的在地板上打滚,他挪移着爬到顾景云脚边,忍着痛爬起来磕头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知道明日怎么说。” 顾景云笑问,“怎么说?” “实话实说,”许邬咬牙道:“小的一定实话实说!” “很好,一会儿会有人上来与你做笔录,你先画押一份,记住你现在的话,明日若所述不属实,你知道我们要找到你易如反掌。” 许邬大汗淋漓的应下。 顾景云对黎宝璐微微点头,黎宝璐便解开他的穴道,将人拖到床边用绳子绑起来。 许邬一呆,他一直被关在屋里,从被抓到现在都三天了,但书生们也只是把他关在房里,并不绑他,怎么临到头反而要绑着他了? 黎宝璐看了他一眼,当然不会告诉他是为防止他自残然后诬陷他们用刑。 戳穴道是不会留下印记的,更别说伤口,但这屋里东西不少,想要在身上弄出伤太容易了。 黎宝璐绑好人拍拍手便下去了。 顾景云让人拿纸笔上去做笔录。 这边的动静瞒不住隔壁的吴大夫,他越发焦躁起来,想到家中才两岁的孙子,他一咬牙还是扣响了门扉,对外面看守的人道:“我,我愿意招供!” 守门的人张大了嘴巴,他们可是审了他许久,威逼利诱用尽了都没用,顾公子又没揍他,他怎么也招供了? 难道是被隔壁的动静吓的? 这也太没用骨气了吧? 文生拿到供词很高兴,对顾景云道:“这样明日上堂我们就有五成的胜算了。” “找吴大夫的是欧敦艺的书童,找许邬的是他身边的小厮,都能与欧敦艺挂上钩,之所以说五成是因为他们没有书童和小厮的证词。” 顾景云却摇头道:“不,是有八成。” 他取出纸笔道:“我们都熟读《大楚律》,可辩驳,并不是只靠周知府一人分辨就判案,因此我们会多三成胜算。若我们能写出一份好状纸,那就又多了半成。” 顾景云眼中闪着讥诮道:“周知府虽有各种不足,但他却有两长处,一是极好面子,因此只要我们的话在情理之中他便不会强压;二是他极爱读书人,而我们都是读书人。哪怕是为了在文坛上的名声,周知府就不会明着向欧家,打压我们。” 众人闻言眼中一亮,纷纷撸起袖子道:“那我们集思广益,务必写出一份好状纸来。” 黎宝璐给他们磨墨,“你们加油,一定要写得惊天地,泣鬼神,让他们跪倒在你们的脚下向你们忏悔。” 众人:…… 压力好大,不过他们欣然接受。 大家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这几日因分歧而起的嫌隙渐消,大家又团结一心起来。 顾景云退出包围圈,让他们自己斟酌,拉了黎宝璐对文生和乔胥道:“文兄,乔兄,剩下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吧,天色已晚,我与内子便先回去了。” “我让人送你们。” “不用,”顾景云笑道,“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我们走一走就到了。” “那你们一路注意安全。” 第156章 中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信袁芳是无辜的吗?”文生看向顾景云。 “不信。” 文生脸色便有些难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牵扯其中?” 顾景云点头,“然而并没有证据,欧敦艺和他的书童小厮的证言并不能作为证据。” 文生拳头紧握,顾景云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急,来日方长,而且该有人比我们更恨他才对。” 文生扯开一抹笑容,对顾景云拱手道:“明日就放榜了,顾兄弟回去休息吧,等你高中,我们在飘香楼里包一场为你庆贺。” 顾景云含笑摇头,“该是我请你们才是。” 黎宝璐站在一边等他们话别,文生看了她一眼后叹道:“顾兄弟好福气,我等不及多矣,好,便由你来请,也让我们沾沾你的福气。” 黎宝璐等文生走远了才上前拉住顾景云的手。 顾景云认真的看她,“今日是中秋,我陪你去买东西吧。” “我想去选些大螃蟹,做月饼的馅料已经买好了,菊花酒也备了,下午我们回去蒸螃蟹,做月饼,晚上只赏月饮酒。” “好!”顾景云想了想又道:“给舅舅他们寄几个月饼回去。” 黎宝璐兴致起来,高兴的道:“再寄两坛菊花酒,去年家里没收集菊花,我们出来时又把菊花酒全喝了,吃蟹怎能不配菊花酒?” 赵宁知道后也心动,“不如我也给家里寄一些回去?” 顺心就忍不住翻白眼,“这不是浪费钱吗,今天就是中秋了,等送到家早过了中秋,再吃月饼还有何意?而且您看家里像缺月饼和菊花酒的样子吗?” “朽木,”赵宁瞪着他道:“那你看顾兄弟家像缺这两样东西的吗?” 顺心一噎,小心的看着正坐在桌子边小心做月饼的夫妻俩。 “我们都听到啦,”黎宝璐斜睇了顺心一眼,道:“今天晚上大家都过一个中秋,等他们收到我们的月饼,他们又可以过一个中秋,这是多么幸福快乐的事情。” “鹅毛尚轻且能千里送,我们不过隔了一道海峡,”顾景云抬了抬下巴道:“你要送便自己来做吧,也让你父母尝尝你的手艺。” 赵宁紧张起来,“我?可我不会做呀。” 顾景云鄙视他,“学着。” 赵宁便去洗手抓面团,他从未下过厨。赵家虽只是乡绅,但因赵宁是全家的希望,所以宠他得很,别说下厨了,他连自家厨房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黎宝璐的厨艺且不说,顾景云的也棒得很,做出来的月饼再在模具上一压,拿出来后漂亮得不得了。 看看自个手上揉成一团的月饼,赵宁额头上不由冒出细汗。 顾景云和黎宝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做的自己吃。” 赵宁欲哭无泪。 到最后赵宁还是没好意思把自个做的月饼寄回家,而是拿了厨娘做的,顺心坏心的偷偷在里面加了一坨赵宁做出来的。 寄回赵家后,赵老爷和赵太太差点为了这一坨月饼的归属抢起来,最后被赵太爷拿走了。 赵宁的处女作品进了赵太爷的肚子,直接撑得他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黎宝璐将月饼放好起火,一旁的蒸笼里蒸着大螃蟹,顾景云则挽了袖子打算做其他的菜。 他们给厨娘放一天假,让她回家过节去了。 中秋节是华夏最为重要的节日之一,几人自认是好东家,自然不会剥夺下人一家团圆的机会。 顺心连忙进厨房帮忙,除了茫然无措的赵宁,其他人都有条不紊的动作起来。 赵宁憋红了脸道:“我能做什么?” “你洗菜吧。”黎宝璐指使他道:“去缸里打水,把菜洗净放一边,我一会儿切。” 赵宁笨手笨脚的去舀水,路上还差点摔了一跤,抬头见顾景云风姿卓越的站在灶钱炸丸子,不由叹息,“顾兄弟,你年纪小小,怎么就会这么多?我读书比不上你也就算了,琴棋书画也不能与你相比,就连阅历都比你差一分,没想到你连厨艺都会……” 他读书都嫌时间不够用,顾景云小小年纪是怎么学到这么多的? 赵宁眼巴巴的抬头看顾景云,“顾兄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指点一下我,哪怕我只学到三成也满足了。” 顾景云沉默了一下道:“你不用伤心,因为世上能做到这些的人少之又少,你并不是一个人。而有些时候你要勇于承认,天生比后天努力要更重要。” 赵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皮涨红,“顾兄弟,你,你……” 你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顾景云当然不承认他脸皮厚,他不过是说了实话。 四人一起努力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饭,此时太阳刚下山,余热还在,一行人便把桌子搬到后院,吃完晚饭圆圆的月亮就蹦出来了。 大家摆上蒸好的螃蟹,开封的菊花酒,新鲜出炉的月饼,边吃吃喝喝边赏月。 顾景云高兴,一连喝了三杯酒,脸色薄红,眼睛逐渐发亮,双目只定定的看着黎宝璐,理也不理一旁使劲儿刷存在感的赵宁。 赵宁撇撇嘴,拉着顺心到一边赏月,给他背各种关于中秋和月亮的古诗词。 顺心听懂一半,但还有一半没懂,急得满头大汗。 黎宝璐便拉了椅子与顾景云靠坐在一起,笑道:“赵宁喝醉了。” 顾景云连个眼光都没看他,继续看着黎宝璐道:“别理他,你看我就好。” “好,我看你。”黎宝璐知道他喝醉了,也不扶他回房,伸手握住他的手便一起靠着椅子抬头看月亮。 顾景云“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头微微一歪靠在黎宝璐的肩膀上,含笑道:“以后每年过中秋我都给你做月饼吃。” “我要吃肉馅和鸡蛋陷的。” “好!” 黎宝璐偷偷瞄着顾景云白玉无瑕般的侧脸,心“砰砰”跳起来,真是太漂亮了,好想咬一口怎么办? 正犹豫着要不要啃一口,耳边便响起顾景云低低的笑声,然后脸颊一疼,竟然被顾景云咬了。 黎宝璐脸色爆红,急忙去看赵宁和顺心,这才发现俩人早不见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们早就走了。”顾景云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是想像我一样咬你吗?” “胡说,我又不是小狗,怎么会咬人?” “嗯?”顾景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是在说我是小狗吗?” 黎宝璐硬撑着看他,顾景云便笑着去摸她的脸,愉悦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真是傻瓜,除了小狗,丈夫也是会咬人的呀。” 说罢一头栽在黎宝璐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捏着她的衣袖昏睡过去了。 黎宝璐看着嘴角带笑的顾景云,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我就说嘛,今天晚上的酒又没掺水,怎么可能喝了三杯都不醉。” 黎宝璐抱起顾景云就往屋里走,把人放在床上后见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便抽了抽嘴角,将衣服脱下让他抓,自己去打了热水来洗漱。 八月十六是放榜日,今年放榜赶的巧,大家昨天先在府衙围观了一场好戏,晚上又各种狂欢,第二天不约而同的睡迟了。 除了极个别考生早早的爬起来奔赴礼房等待放榜外,其他人都还睡着。 顾景云便包括在这极个别考生中,但他不是自愿起床的,他是被黎宝璐挖起来的。 乡试比院试重大多了,因此黎宝璐不仅把自己拾掇得非常漂亮,还让顾景云换上了新衣服。 顾景云却看着黎宝璐不动,半响才慢腾腾的转进盥洗室,耳尖红红的换上衣服。 顾景云和黎宝璐的衣服皆是蓝色,顾景云人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黎宝璐却很少穿这种颜色,因为她人黑,衬不起蓝色。 但现在她穿上蓝色后顾景云才发现她白了许多,之前一直带着小麦般健康肤色的小姑娘,或许是因为晒太阳的时间减少了,又过了一冬一春,她竟然白了许多。 穿上蓝色,既典雅又衬得人肤白貌美,关键是他们穿的同色,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夫妻。 顾景云出来后见她还梳着姑娘的发型,便道:“换一个发型吧。” “换什么样的?” “我来帮你。” 黎宝璐便开心的坐在梳妆台前,散开头发让他弄。 很多年不帮她梳头发有些生疏了,顾景云梳了好几下才开始动手,看着乖乖坐着的黎宝璐,顾景云又想起了她刚到顾家来的时候。 那时候宝璐才三岁,可能刚从光头进化而来,因此头发很短,也很少,还有些泛黄,软软的贴着头皮。 秦舅母帮她调理了好久,天气暖和后就把她的头发全剃了重新长,她便是那时候才开始留长头发。 小孩子头发长得快,她只会在头顶绑一个,头发再长点就绑两个,难看得不行。 他便帮她绑各种发型,包包头,双丫髻…… 七岁以前他们都住在一起,也都是他帮着她绑头发的。 顾景云帮她挽好头发时天色还早,俩人把赵宁吵醒便一起往礼房去。 赵宁不住的偷看黎宝璐,顾景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挡住他的目光。 赵宁一愣,立即勾了他的脖子道:“顾兄弟误会了,我看弟妹是因为觉得弟妹今日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顾景云板着脸道:“哪里不一样?” 赵宁挠了挠脑袋小声道:“好像长大了一些,昨日明明还是个小姑娘,今天却好像长了三四岁似的。” 顾景云一愣。 黎宝璐则直接从后面给了赵宁一脚,她又不是聋子,内力在身怎么可能听不到? 不管什么年纪的女孩,凡是说她们老的都不能忍。 赵宁差点扑在街上,他捂着屁股挑开,叫道:“弟妹冤枉,我是夸你越长越漂亮了……” 黎宝璐冷哼一声。 赵宁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多看那两眼了。 第157章 考中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礼房附近便有一排的饭馆茶楼,赵宁早早便定了一个位置,他们到时客栈还没多少人,他们便在大堂里选了个好位置坐下。 “看来昨晚上大家都很尽兴,都这个时辰了也没几个人。”赵宁摇着扇子觉得自己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即便昨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今天照样早起。 黎宝璐叫了不少茶点,一边吃着一边等放榜。 顺心垫着脚尖往外看,很想亲自去看榜单,黎宝璐便安抚他道:“你不如去兑些零钱,一会儿好给人打赏。” 顺心很心动,巴巴的看向赵宁。 赵宁讪讪,低声道:“弟妹,还没放榜呢,我未必能中,还是别叫人笑话了。” 虽然赵宁自我感觉挺好的,但他却不觉得自己第一次就能考中。 话音才落,外面一声大大的钟声响起,饭馆里的人全都下意识绷直了脊背,伸长了脖子向外看。 放榜了! 大家伸长了脖子看时,早早便守在榜单前的一个小伙子目光炯炯的瞪着榜单,第一个名字才贴出来他便跳起来,将后面的籍贯反复看了两遍便挤开人群跑出去。 一到人群外便有一人迎上来,“大哥,怎么样?” 小伙子脚步不停的往前跑,低声问道:“去岁考中院试案首的顾相公在哪里?” “在福来饭馆,我刚才看见他们进去了。” “走!” 小伙子拉着弟弟就往福来饭馆冲,远远的看见招牌便堆起高兴的笑脸大喊,“顾老爷大喜,顾老爷大喜……” 他冲进去,目光在客栈里一扫便看到了顾景云,当下就冲过去,“贺喜顾老爷,顾老爷大喜中了解元!” 顾景云愉悦的抿嘴一笑,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双眼发亮的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高兴坏了,虽已有预料,但真考中了依然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她大方的掏出五两银子打赏小伙子,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少年,也满脸喜悦的冲他们恭喜,便又摸了一角银子给赏他。 少年拿着将近二两的赏银高兴的咧开嘴巴,好话一箩筐的往外蹦,“夫人大喜,明年解元老爷必中状元,给您挣个一品诰命。” 小伙子也很高兴,他们兄弟三更一过便摸黑守在这里等的就是给这些考生老爷报喜挣钱。 俩人将好话不要钱似的丢了一箩筐,这才高兴的跑走。 饭馆里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羡慕嫉妒恨的上前恭喜顾景云。 解元呀,还是个少年解元,必须得结交! 有人看他年轻,本还动了心思的,但刚才少年的话他们也听到了,这少年解元竟已成亲,他们失望的看了一眼黎宝璐,继续热情的围着顾景云。 虽然可惜,但还是要结交。 这边正热闹,饭馆里一下涌进不少报喜的小伙子,有一个便冲着他们这桌来了。 赵宁正高兴的和顾景云道喜没注意,顺心却一下绷直了脊背,紧张的看着他。 在他紧张期盼的目光中,小伙子冲着赵宁就跑来,咧着嘴大声道:“赵老爷大喜,恭喜赵老爷高中一百零八名!” “啊?”赵宁有些懵逼。 顺心却激动的跳起来,抓着荷包大叫道:“好,赏!” 掏出荷包里的银子就散出去。 报喜的人大喜,作揖道:“预祝赵老爷明年春闱也高中,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见赵宁愣愣的,顾景云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恭喜赵兄得偿所愿。” 赵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考中了,而且名次还不低。 他眼睛一下就红了,扑上去就要抱顾景云,黎宝璐便眼疾手快的把顺心扯过来一挡,赵宁直接把顺心抱了。 赵宁:…… 他,他不就是想跟顾景云分享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吗? 黎宝璐笑眯眯的恭喜他,“恭喜赵公子!” “弟妹同喜。” 饭馆里又哭又笑,激动到失态的人不少,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在听到考中后直接就“咚”的一声晕倒了。 早早等候在附近的大夫刚听到饭馆里有人叫大夫便“咻”的一下冲了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把人救过来后笑眯眯的恭喜一声便嘱咐道:“举人老爷是大喜过度,休息几日便没事了,我给你开副保养的方子,保证龙精虎锐。” 于是大夫不仅赚了一笔诊金,还得了不少的打赏。 黎宝璐看了赞叹不已,科举实在是提高国民GDP,促进经济发展的好举措。 顾景云和赵宁突破重围,和大家团团互相道喜过后便回家。 文生和乔胥等人也收到了消息,俩人代表二十三人来给顾景云贺喜,打算晚上在他们所住的客栈里摆酒庆贺,希望顾景云务必到场。 顾景云自然欣然应允。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也很欣赏文生和乔胥。 文生清正且心胸宽广,乔胥醇厚,虽贫穷却极有原则,更为难得的是他心性坚定,突逢大难也没迷了心智。 顾景云看了赵宁一眼,道:“晚上顾某和赵兄必定准时到场。” 文生闻言大喜,顾景云是解元不说,赵宁也是举人,能与他们交朋友,对他们来说是机缘。 他知道这是顾景云在帮他们牵线。 而赵宁同样知道顾景云这是帮他扩展人脉。 这二十三个人今年虽没能参加乡试,但他们的学识都不错,三年后考中的几率很大,以后大家常联系,不管是读书时还是出仕,大家都可以互相照应。 毫无根基的贫寒学子都是这么经营人脉的。 文生在临走前道:“袁芳的名次在八十九,欧敦艺在二百三十六,听说他的功名被剥,主考官已下令后面的名次都往前挪一名,第三百零一名被录取为第三百名。” “好运气!”顾景云赞道。 文生叹息,“是啊,运气是很好,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考中举人,哪怕是考不中进士也能谋官出仕,一名之差,于一个人来说便是天堂与人间的区别。 所以这次放榜最喜的不是顾景云这个解元,而是那位第三百零一名的考生。 顾景云等文生走后才拉着黎宝璐的小手道:“虽然县衙会给舅舅们报喜,但我们还是雇人特意走一趟的好,顺便把我们要寄的东西捎带上。” “那我们多寄点东西,我去给妞妞买些绵软的布料,天气冷了给她做漂亮的夹衣。” “我们身上还有多少钱?” “放心,钱还够,足有二十三两呢。”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点了一下她额头,“调皮。” 黎宝璐嘻嘻而笑,“你别担心,大不了我们再走一回商,上次我们不就这么赚了一笔钱?” “我不担心,过两天你去古芳斋里看看画卖出去没有,若没有就取回来,我自有办法。” 黎宝璐点头。 顾景云高中解元,赵宁同样高中,他们住的房子一下门庭若市的热闹起来,每日前来贺喜结交的人不少。 黎宝璐在应付了两天后果断闭门谢客,要想巴结他们上外头应酬去,光准备茶点和饭菜她就要累瘫了。 顾景云也心疼她,拉着赵宁往外去,要结交他可以,外面来。 黎宝璐一下轻松起来,便往古芳斋去看她寄卖的画。 一进门她就被热情的伙计迎进贵宾房,又是茶又是点心的奉上。 黎宝璐这两天被巴结的有点多,迷迷糊糊的想,难道连古芳斋的伙计都知道她是解元夫人了? “夫人,您的画卖出去来了!” 黎宝璐惊喜,“卖了多少?” “卖的是仙人出海图,照您定的价,一千两!”伙计高兴的道:“不过我看那位客官更满意您的琼州日出图,可惜您要价太高,那位客官便有些犹豫,若是夫人肯降价,说不定五千两也是卖得的。便是名画也不值这个价,夫人真是好福气。” “既然已经卖出一幅,那剩下的一幅我便不卖了,我们结账吧。” 伙计一呆,“夫人不再想想?十万两的价格实在太高,其实以小的来看,五千两已是很不错的价钱了。” 黎宝璐摇头,她本来就是用琼州日出图来衬仙人出海图的,就没打算卖,不然也不会把价钱定得这么离谱了。 见黎宝璐坚持,伙计只能不甘的抿嘴,一边将还挂在墙上的画收好递给黎宝璐,一边给她结账。 他要收一百两的抽成,加上琼州日出图每日一两的保管费,最后给黎宝璐八百九十两。 因为她拿来的画卖了高价,伙计不敢得罪她,虽然心中不甘,依然高高兴兴地把人送走,临走前一再嘱托,“夫人若还要卖画只管来我们这里,全广州城我们店铺的价钱是最公道的。” 黎宝璐点头,想了想问道:“可方便告诉我买画的人是谁?” 伙计笑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买画的是宝来号的贺三爷,听说是要送给贵人呢,夫人拿来的画很好,贺三爷一眼就看中了。” 第160章 赵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正上蹿下跳的收拾东西,明天他就要回乡啦。 他离家已经一年多,来时还是童生,回去就变成了举人老爷,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很英明神武。 他想,他爷爷和爹娘知道后也会高兴疯的,他急切的回去与他们分享自己的成功与喜悦。 最让他开心的是顾景云会跟他一起回去。 换句话说,是他要跟着顾景云一起去京城。 春闱在每年的二月间,而广东距离京城太远,他们是不可能在家过年了,所以只能年前去京城。 考虑到北方冬天下雪,还有可能会封山封路,赵宁决定跟顾景云即刻去京城,这样九月下旬他们就能到京城。 而赵宁制定了路线,去京城时要过惠州,到时他可以在家停留几天,见见父母亲人,再顺便拿点钱。 他可没忘记顾景云穷到要卖画了,所以他打算这次回家多拿点钱,一路上的食宿他就包了。 大包大揽的赵宁没想到顾景云现在比他还富裕,路上客栈住最好的,食物要吃最可口的,就连露宿都会有菜有肉,跟来时啃干粮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宁捧着一碗白米饭就着蘑菇炖鸡吃得肚圆,心想,难怪顾兄弟看着不穷却把钱花光了,照这个生活水平,再多的钱也不经花呀。 再看一眼给顾景云盛汤的黎宝璐,再次叹息,没办法,人有福气就是比不得,他有十项全能的媳妇,想要什么不能? 赵宁抱着碗小心道:“弟妹,昨儿吃的狍子肉特别好吃……” “只有烤干的肉干你要吗?”黎宝璐很大方的掏出一个油纸包,“就是有点硬,拿来煮粥或许不错。” 赵宁连忙接过塞给顺心,“没事,让顺心刨成细细的一条,当零食吃也不错。” 顺心留着口水去了,感觉赶路他们也胖了怎么办? 赵家在惠州县城不显,但在镇上却是大乡绅,且素有善名,跟他们家善名一样远播的是他们家的发家史。 从赵宁的祖父往上数五代还是佃农,平时除了耕种自家的地外便是给免费给地主家放牛。 恰逢战乱,地主家带着一家老小逃命去了,村里十室九空,没走的不是不想走,而是没钱没粮逃不掉。 等到战乱结束,大楚建国,太祖皇帝大手一挥给天下百姓免赋免税,休养生息,三年内,凡开垦出来的荒地一律不收田税,持续耕种五年后地归私人所有。 本来饿得只有一口气在的赵家先祖精神一振,先从衙门里领了赈济粮,然后便靠着一个锄头开出了十亩的荒地。 说是荒地,却是村里绝户后留下无人耕种的土地,因为土质不好,交通不便,衙门并不收归国有,而是任其长草荒废。 但对赵家先祖来说却是一份天大的机遇,之前他们家可是一分地都没有,全是佃地主家的地种。 赵家人也都死绝了,只活了赵家先祖一个,他就靠着挖野草和朝廷的赈济熬过了第一年,第二年地里开始产粮食,他一人种十亩地,又不用纳税交赋,三年间便存下了些钱和粮食,到中年时便娶了一个媳妇将血脉传续下去。 赵家人都勤奋,五代的努力积累了不少的财富,在乡间也算是个小地主,因此到赵宁爷爷出生时,他太爷爷大手一挥,决定送他儿子去读书,他们家也出个读书人,改换门庭。 于是他爷爷就开始埋头苦读,家里父兄皆供他一人读书。 只可惜他读了五十年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到他儿子时,他也想送他儿子去读书。 但赵宁他爹志不在此,而且,赵家早已分家,虽然几个伯伯依然帮扶他家,但因为他爹读书花销大,家里的生活水平可比不上几个伯伯。 所以赵宁他爹坚决种地,死也不读书。 据赵宁说,当年他爹为了不种地被他爷爷拿着棍子在村里撵,到最后还是逃到他伯爷爷家才得救。 而他爹不负他的志向,不仅种地好,很快让家里的生活水平赶上几个伯伯家,还开创先例的跑到镇上开铺子,先是给人碾米,后又开粮铺,把挣来的钱买地继续种地,收来的粮食再卖…… 不到二十年变成了他们镇上最大的乡绅,而赵宁一出生就被他爷爷抱走,让他继承他爷爷的志向一定要读书科举。 据说他爹为此还跟他爷爷吵了一架,不是他爹不想让他儿子读书,而是觉得他们家就没这个天赋。 他爹且不说了,他读书也头疼,勉强认字,几个叔伯家的兄弟也有读书的,但兜兜转转依然没谁考中童生,哪怕是考中个县试也行啊。 但家里这么多人参考,就每一个人能给人希望过。 所以赵宁他爹觉得与其费这个功夫还不如跟着他种地呢,免得他儿子最后跟他老子一样只会掉书袋,除了捧着书朗读啥也不会。 那不是要害他未来的儿媳跟孙子吗? 让赵宁他爹松口是因为赵宁第一次考县试时竟然通过啦! 真是不可思议,于是赵家,包括赵宁他伯爷爷,堂叔伯和堂兄弟们集体把县城的礼房给围了,那鞭炮当时就从县城一路烧回到他们村里的祖宅,全县城都看了一遍赵家的笑话。 所以在惠州,赵家或许排不上名号,但大家都知道他家。 一年前赵宁考中秀才的喜报递到惠州,惠州县令还担心赵家把县衙给围了,县里卖鞭炮的商家还一口气的进了一车的鞭炮,谁知道赵家学会了低调,只是家族里的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便算完了。 县城的百姓微微失望,看不到热闹了。 惠州县令也有些失望,他白布置警力了。 惠州的商家更失望,他们的鞭炮只能留到过年的时候了。 时隔一年,惠州又有喜报来,这次赵宁考中举人啦!县令大人亲自带着人去赵家贺喜,据说赵太爷当场就晕了,醒来后哭了三天三夜才停歇。 而赵家这次早买好了鞭炮和各种食物,只等他们家的宝贝赵宁回家就开始办宴。 赵宁他爹早放出话来,这次要做十天的流水席,全镇的乡民们都等着吃赵家的喜酒,就连县城都有好事之人专门跑来等吃喜酒。 看到赵宁顾景云他们坐着马车往赵家去,路上的人还特好心的提醒他们,“在村里找户人家住下,赵家的酒席从巳正(十点)到未时(13点),你们敞开了肚皮吃,吃得越多赵家人越高兴。” 黎宝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戏谑的看着赵宁。 即便是顾景云也忍不住笑起来,赵宁憋红了脸,躲在马车里只当没听到。 真是,真是太丢脸了,自进了惠州,不管走到哪里说的都是他们家的事,上到老祖宗,下到他,真是什么事都往外传,他们家啥时候这么有名了? 不怪赵宁,只怪当年赵家的反应太激烈,惠州的百姓表示想忘也忘不掉。 顺心并不觉得丢脸,反而还与有荣焉,眼看着就要到家了,鞭子一甩便吆喝着红枣快点跑。 赵家的祖宅依然在乡下,从乡间的小路进村,一抬眼便能看见一栋青砖大瓦房,前一刻还觉得丢脸的赵宁立时激动起来,还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下去冲去敲门,“爷爷,爹,娘,我回来啦!” 顺心把马车停稳就跳下去帮自家公子叫门,顾景云和黎宝璐撩开帘子坐出来,含笑看着俩人。 他们也有点想家了,想母亲,想舅舅,想舅母和妞妞,他们若是知道顾景云中举,肯定也会这么高兴吧。 赵家人很快听到动静冲出来,与赵宁抱在一起,就连他据说哭了三天三夜的爷爷都颤颤巍巍的扶着家丁的手出来了,欣慰的拉着顺心的手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不愧是我的种,这读书的天赋是跟我一脉相承呀!” 赵宁无奈的从他娘怀里抬起头,“爷爷,我在这儿呢!” 赵太爷眯着眼看了眼前人半响,最后顺着声音看去,对着他儿媳道:“嗯,爷爷看见你了,好孙子,快过来让爷爷抱抱。” 赵宁他爹满脸黑线,“爹,宁儿是像我,要像你还能考中举人吗?” 黎宝璐总算知道赵家为什么那么出名了,她看了都很可乐呀。 顾景云也不由失笑,而后蘸着笑意道:“赵宁的运气果然好。” “你的运气也好呀,”黎宝璐伸手握住他的,晃了一晃道:“看,你不仅有舅舅舅母和母亲,还有我时刻陪着你,这世上还有谁比你运气好?” 顾景云歪头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赵家人围观完新鲜出炉的举人,新鲜感过去后才看到顾景云。 得知他便是指导赵宁课业的新科解元,赵家人热情得几乎上天,毕恭毕敬的把顾景云夫妇请进去奉为上座,赵宁他爹甚至亲自给顾景云端茶倒水。 顾景云现与赵宁平辈相交,自然不敢坐着受礼,等他从赵家热情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淡然如他也出了一身的汗。 黎宝璐更不用说了,直接被赵家的女眷被包围了,回到他们的客房时整个人都是晕乎的。 太过热情了也不好啊。 第161章 到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在家停留了五天,他倒是想多留几天,但顾景云和黎宝璐强烈要求尽快上京,黎宝璐甚至提出了分开上京的思路,赵宁生怕自己被丢下,立即就跟他爹娘辞别了。 赵家的流水席才开了四天便不得不忍痛送赵宁离开。 从赵宁伯爷爷到他堂兄弟们都来送他,呼啦啦一群直接把村口给堵了。 赵宁他爷爷颤颤巍巍的看向黎宝璐,满含热泪的叮嘱道:“孙儿啊,你一定要努力读书考取进士,一次考不中不要紧,你还年轻,咱不急啊,只要在有生之年考上就行。” 赵宁:“……爷爷我在这儿呢。” 赵宁他爷爷顺着声音找去,伸手摸了摸顾景云的脑袋,“我知道,我知道,爷爷就是关心一下你同年。” 赵宁:“……爷爷,您的手再往右边来一点,您现在摸的才是我同年。” 顾景云&黎宝璐:“……” 赵宁他爷爷“咻”的一声收回手臂,赵宁他爹见状不对,立即簇拥着三人上马车,“行了,行了快走吧,路上要小心点,吃喝上不要省,家里别的没有,供你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顺心忙把自家的马车驶上来,这是赵宁他爹看到黎宝璐的马车后特意去给他儿子买的,总不能人家驾着马车,他儿子却驾着骡车吧。 所以这趟上路共有两辆马车,能带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要不是赵宁坚决拒绝,赵家还打算安排他两个堂兄弟跟着他一起上京,帮忙打理他读书之外的事。 马车出了村庄,与热情的赵家人渐行渐远,不仅黎宝璐,顾景云都呼出一口气。 “不怪赵宁健谈开朗,”黎宝璐笑道:“你这半个学生以后成就只怕不小。” 顾景云嘴角微翘,“这是他之幸。” 跟在后面的马车里,赵宁正扒拉着行李看他爹娘都给他捎带了什么东西,他从一个包袱里掏出一大包牛肉干,口水一下就流了,他就说嘛,他娘肯定给他备零食了。 赵宁爬出车厢,分了两条给顺心,“赶上去,给顾兄弟和弟妹送些零嘴去。” 顺心嚼着牛肉干含糊的道:“太太肯定也给他们准备了。” 赵太太的确给黎宝璐他们准备了牛肉干,除了牛肉干,还有龙眼干,柿子干,红薯干等各种干货,全是给他们在路上当零嘴的。 所以赵家的热情虽很让人苦恼,但黎宝璐决定下次再过惠州还是要去拜访一下,不冲别的,就冲这么多的零嘴也不能过门而不入。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外面店铺是没的卖的,都是农家人自己晒了自吃,黎宝璐想买都买不着。 四人走走停停到京城时已是九月下旬,天气已开始微凉,顾景云已经穿上夹衣,一行四人中只有黎宝璐还穿着夏衣毫无所觉。 进了京城,他们直接去之前住的小院。 李安派有一人在这里看守房屋,看到黎宝璐只是一愣就连忙跪下请安。 黎宝璐笑道:“不用如此多礼,你回去吧,顺便告诉你家主子我们回京了,若有空闲再相约见面。” 门房恭恭敬敬的应下,帮忙把行李都搬进去,他瞄了一眼赵宁和顺心,垂下眼眸道:“夫人,房间一直打扫着,厨房里也有些米面,您看一下还紧缺着什么,奴才立即给您送来。” “紧要的东西我们都随身带着,剩下的我们再慢慢梳理,你先回去吧。”黎宝璐给了他五两的赏银,道:“路上小心些。” 这是叫他不要被人抓到把柄,将这座小院暴露了。 门房躬身应下,很快就离开。 赵宁憋了半天,终于找着机会,“弟妹,这是你和顾兄弟的房子?” “是啊,上次我们来便是住在这里。”黎宝璐领着他进客房,“以后你和顺心就住这间,回头再请个厨娘就行。” 赵宁脚步一顿,“你们不住在这里?” “还不一定。” 赵宁瞪眼,“你们还有别的计划?” “景云祖籍京城,所以我们不是只有这一个住处的,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便回来住,要是不顺利还不一定会住在哪里呢。” 赵宁直觉有些不对,正要细问,顾景云便皱眉道:“你专心念书就好,外面的事不用多理会,京城书院不少,这条街上更是书生云集,你没事可以到茶馆去逛逛,多与人交谈。你基础打得不错,但读的书还是有些少,回头我列些书单给你,你去书局或借或买,先把阅读扩广开来。” 赵宁立即敛手应下。 顾景云满意,牵了黎宝璐离开,“厨娘你们自己找吧,我和宝璐明日有事。” 赵宁眼巴巴的看着俩人回房,丢下他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朋友。 顺心又激动又忐忑,“公子,不然我先提前出去打听打听消息?总不能明儿连菜市场都找不着。” “去吧,去吧。” 顾景云要写拜帖,除了忠勇侯府,还有秦家故旧,何家故旧,上次来京他躲躲藏藏,这次却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顾景云嘴角蘸着冷笑,只是不知京城众生是否做好了准备。 黎宝璐帮忙将他写好的拜帖吹干装好,“先送忠勇侯府的?” 顾景云点头,意味深长的道:“当然,作为顾家子孙,我初初回京,当然要先拜访本家。” 顾景云扭头看向黎宝璐,上下打量她道:“你的衣服都不合适,明日我与你去成衣铺里看看,再去打些首饰。” 黎宝璐立即捂住钱袋,摇头道:“我年纪还小呢,不要满头珠翠。” 顾景云幽幽地道:“不用心疼钱,去一趟顾家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拿多少回来。” 黎宝璐就转了转眼珠子,顾景云便敲了一下她脑袋,笑骂,“我就知道你是心疼钱。” 黎宝璐吸了吸鼻子道:“到春闱还有四个来月呢,我们吃穿,你出门应酬都得要钱。” 顾景云冷笑,“放心,顾家再穷,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顾景云虽没打算继承顾家,但也没打算与他们划清界限,需要的时候他不会手软的。 顾景云放下笔,看着桌上的拜帖冷笑,想要在夺嫡之争中置身事外,也要问他答应不答应。 还活着的忠勇侯在军中还有不少人脉,这可是难得的一枚好棋。 看着顾景云嘴边的冷笑,黎宝璐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微鼓的脸颊。 “……”顾景云抓住她的手指,颇为无奈的看着她道:“老实些,信不信我把你的脸捏肿?” 黎宝璐立即收手。 顾景云看着还带着婴儿肥的妻子,手痒了痒,到底还是克制下了心中的冲动,不急,现在捏他肯定斗不过她,他可不想明儿出门带一脸的指印。 “去做饭,吃过后就休息,明天你去送拜帖。” 赵宁洗漱好出来时便看到夫妻俩正在厨房里忙碌,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他依然忍不住慨叹。 问世间有多少男人会愿意跟妻子一起下厨? 尤其还是一个少年解元,不仅顾兄弟是有福的,弟妹也是有福的呀。 厨房杀手赵宁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欣赏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颗带水的小白菜就砸在他头上,顾景云盯着他淡淡的道:“来洗菜。” 赵宁只能起身进厨房,规整好行李的顺心立即奔出来进厨房帮忙烧火。 赵宁洗菜,顺心烧火,黎宝璐切菜,顾景云掌勺,他们的午饭很快做好,果然分工合作的效率是最高的。 旅途劳顿,四人用完午饭消食片刻就去睡觉,一觉睡到傍晚,黎宝璐才醒来就发现门外停了辆马车,略微思索后便去开门。 之前的门房正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外,看到黎宝璐开门立即恭敬的行礼,低着头谦恭的道:“夫人,我家主子叫小的给公子和夫人送些东西来。” 黎宝璐让开,点头道:“进来吧。” 门房立即从马车里往下搬东西,除了一些米面肉,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大箱子,一个大盒子。 门房将米面肉放进厨房,然后将其他东西搬进堂屋,打开两个大箱子给黎宝璐看。 “这是我家主子给公子和夫人预备的衣裳,公子和夫人来京路途遥远,总有不齐备之处,所以我家主子便先预定下,”门房恭敬的道:“夫人看看还缺些什么,告诉小的,小的给您送来。” 又捧了那个大盒子道:“里面是主子为夫人预备的些许首饰,夫人看看可还喜欢,若不喜,小的拿回去再给您换些来。”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打开盒子,里面分为四层,最上面乃两套银饰,再下一层为两套金饰,第三层是一套红宝石,一套蓝宝石的缠金首饰,最下一层则是玉饰。 黎宝璐不由感叹李安的贴心周道,正要说话就抬头看向门口。 顾景云有些睡意惺忪的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和黎宝璐手中的盒子,微微点头道:“东西我收下了,问一声你家主子我们何时见个面。” 门房躬身道:“是,小的一定将话带到。” 第164章 和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朱世子!”唐氏绷直了脊背,一脸严肃的对他道:“朱世子要教导我这侄子改日再上门便是,今日我们还有急事。”说罢扭头对顾景云道:“孩子,跟伯母进去吧。” 她知道,不能再让顾景云留在外面了,不然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呢? 谁知道朱廷不理她,兀自震惊的看着顾景云,顾景云倒是理她了,他扭过头来严肃的对唐氏道:“大伯母慎言,侄儿父母皆在,上面又还有祖父母和舅舅舅母,并不缺教导之人,朱世子还没那个资格可以教导我。何况,朱世子的误解乃是对我生身父母的侮辱,我是一定要解释清楚的。” “哟呵,”朱廷扬着眉瞥他,“小子倒是好大的口气,爷愿意教你是看得起你。” “那就多谢朱世子看得起了,”顾景云狂妄的一抱拳,讥诮的道:“朱世子年纪轻或许不知,我母亲乃顾三爷的原配妻子,我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怀上的,因此算是顾家三房的嫡长子,我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私生子。” 朱廷脸上的讽色比他更重,“打量谁不知道呢,你娘是被你爹休的,休离后生子,比私生子都不如。你,和你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娘都是被你爹,被这顾府遗弃的!” 顾景云脸上的讥诮收起,平静的道:“朱世子慎言。” 朱廷只以为打击到了他,坐在马上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戳到你痛处了?京城中哪家不知道当年你舅舅前脚被判流放,你娘后脚就被你爹赶出来了,啧啧,听说连嫁妆都没能拿走就灰溜溜的跟着你舅舅去琼州了,怎么,十五年后你有胆回来啦?” 黎宝璐偷偷的抬眼看了看朱廷,又瞄了一眼胸口起伏得要晕过去的唐氏,轻轻地砸吧砸吧嘴,听说顾家算是半个四皇子党,而平国公世子是四皇子的伴读,是铁打的四皇子党,不知道四皇子知道他的人这么互相拆台后有何感觉。 四皇子有何感觉唐氏不知道,唐氏只觉得她的脸皮正被人扒下当街狂踩。 后面马车里的姜氏坐不住了,连忙站出来,一边斥顾景云,“大家公子当街如此吵闹成何体统?你既已回家便到后面拜见你母亲去,让你母亲带你进府拜见祖母。” 又一脸严肃的劝朱廷,“朱世子,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让开路来,长公主的宴席可不好缺席呐。” 朱廷指了指东边的太阳,嗤笑道:“这个时辰还去鬼的宴席,都被你们顾家搞砸了。爷去不成宴席了那不得找找乐子?” “对了,这小子的母亲在哪儿?不是说是京城第一才女吗?出来让爷看看,可别说后面那位是,”朱廷对顾景云挤眉弄眼道:“现任顾三夫人在你娘被休后立即嫁进顾家,进门六个月就生下你弟弟,哎,不对,是弟弟还是哥哥呀,拿不准你还是在顾乐康之后出生的呢,哈哈哈哈……” 顾景云更直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姜氏便扭头问缩在一旁的大管事,“这人是谁,怎么比我大伯母还气派?” 姜氏脸色铁青,唐氏脸色比她还要难看,还抬头阴沉的看了她一眼。 朱廷人混,但察言观色上一点不差,发现后立即兴奋起来,直接在马上盘起一条腿,兴致勃勃的和顾景云介绍,“你不认识她?她是你二伯母,对了,你不认得她,怎么认得忠勇侯世子夫人?” 顾景云理所应当的道:“马车有规制,而且我母亲常与我提起大伯母,说她在顾家做儿媳时大伯母颇为照顾她。” 唐氏一愣,脸上有些怔忪,妯娌中,她与秦文茵的关系的确不差,姜氏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她明明是世子夫人,府上一半的管家权却要交给姜氏,而且姜氏在老夫人面前也颇有脸面。 秦文茵嫁进门,为了能多个照应的盟友,她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但那也只是上下嘴皮子动动的事,要说有多要好还不至于,何况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难道,唐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淡然的顾景云,难道秦文茵并不知道当年她被休时她做的事? 唐氏心中惴惴,却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朱世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唐氏一眼,同情加幸灾乐祸地看着顾景云摇头道:“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他像闲话家常一样问他,“听说你和你娘跟着你舅舅住?周围全是穷凶极恶的犯人?住在犯人中间感觉如何?” “道听途说不足为证,”顾景云微微摇头道:“我虽然生活在罪村,但见村民们比别人交更多的赋税外与外人并无不同。要不是情非得已,我还不想离开琼州呢。那里山清水秀,又面朝大海,也惬意得很。” 朱廷显然不信,“这么好,那你还回京干嘛?” “一是回来见见传说中的生父,毕竟从出生到现在我还从未见过他,听说他年轻时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我佩服得很;二是回来拜见一下祖父母,我虽是母亲生育抚养长大,但骨血里也流着顾家的血,总要回来看看两位老人家,尽尽孝道;三则,我侥幸考中了举人,虽然我无心出仕,但若能考取功名,那以后不论做什么都要便利许多。” “你考中了举人?”朱廷兴奋起来,“不错,不错,你那弟弟也考中了,乡试二十八名呢,十四岁就中举,大家都说他可能比你爹还厉害,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就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更厉害,更像你爹些。” 顾景云笑,“这说法新奇,我在舅舅身边长大,身边的人都说我像舅舅,倒没人说过我像父亲,我想可能弟弟更像些。” 朱廷拍腿大笑,屁股下的马不安的动了动,小厮忙抓住缰绳稳住,朱廷笑出眼泪,手指一抹眼泪道:“说得好,小子,爷喜欢你,回头我请你喝酒呀。跟你聊天还真开心,就是可惜时间太短了。” 朱廷用下巴比了比他的身后,努嘴道:“诺,你祖母来了。” 顾景云含笑转身望去,大门已经打开,一身遍地金妆花褙子的老夫人迎着阳光沉稳的走出,一张脸上满是肃然。 她的目光扫过顾景云和朱廷,移向一直安坐在车上的魏老夫人,微微点头道:“许久不曾见你了,没想到你今日兴致倒好。” 魏老夫人淡淡的回道:“呆家里都快长霉了,正巧长公主设宴,我便去凑凑热闹。可谁知世事就是这么凑巧,遇上了小芷她外孙。” 顾老夫人这才看向顾景云,微微一叹道:“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外面太阳渐大,跟祖母进去吧。” 说罢看向已经下马车敛手站在一边的三个儿媳,目光平淡的扫过她们的脸,声音依然轻柔,“派人去与长公主府告罪,我们府上今日就不去赴宴了,让孩子们都回家渐渐他们兄弟。” 说罢也不理朱廷这个半疯子,抬起手来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却转身扶住黎宝璐,微微低头看着她笑道:“别怕,你看祖母很和善吧,我们进去。” 姜氏很有眼色的上前几步扶住顾老夫人的手臂,这才让她不至于很难看。 但从始至终,顾老夫人的脸色就没变过,被姜氏扶住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抬脚进府。 朱廷虽然还很想看热闹,但在人家门前看与追到人家家里看区别是很大的。 他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回身冲后面已经看了大半天热闹的马车挥手道:“爷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说罢打马就跑。 平国公世子夫人撩开帘子便直看到丈夫远去的背影,不由暗暗跺了跺脚,但转而想到刚才看到的热闹,她立时眼睛一亮,放下帘子道:“走,我们去长公主府,我们去晚了,怎么也要告个罪才好。” 又探头看向前面的魏老夫人,笑眯眯的问,“老夫人还去吗?” 魏老夫人放下车帘,嘴角微翘的道:“去呀,老婆子好容易出门一趟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她儿子半夜跪在她跟前求她,她总要善始善终才好。 黎宝璐被顾景云扶着从顾家的大门进去,里面停了一溜儿的青布小轿,魏老夫人扶着姜氏的手坐进第一顶小轿里。 姜氏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顾景云和黎宝璐,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姜家的男丁不兴坐轿,你又不认识路,不如让你媳妇来跟我坐一顶,你在后面走着?” 黎宝璐抬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姜氏,似乎被吓到一般缩在顾景云身后,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道:“夫君,我怕她。” “怕什么,她是二伯母。” “她好可怕,她会皮笑肉不笑。” 姜氏僵在当场,瞪大了眼睛去看黎宝璐,没料到她敢说这样的话。 一旁候着的下人们也吓得直偷眼看俩人。 轿子里的顾老夫人拳头紧了紧,半响才淡然的道:“让景云媳妇与我同坐,景云便坐下一辆轿子吧。” 第165章 羞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微微蹙眉,不由握紧了黎宝璐的小手。 黎宝璐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低下头去挣脱他的手坐上顾老夫人的轿子。 论后宅手段,十个她都不够这位老夫人塞牙缝,论聪明睿智她也比不上她,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 比如她心志坚定,后宅一切打击手段于她都没用,比如她武力高强,惹急了她还能动手动脚,再比如她是乡下来的小妞,可以是个傻子。 顾老夫人看了她的头上和手上一眼,叹息一声道:“把魏老夫人送你的东西收起来吧,你还年轻,这两样首饰不适合你,先收起来,等以后岁数到了再拿出来用。” 她伸手拉过黎宝璐的小手,放在掌中轻拍道:“祖母知道你们受苦了,我那儿还有些年轻时候带的首饰,一会儿我叫人收拾出来给你送去。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我们女人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让自家的男人有面子,不叫人看不起。” 顾老夫人眼神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见她羞涩的低着头,圆圆的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细腻光滑,犹如剥了蛋壳的鸡蛋一样白嫩,这样的姿容放在京城也排得上中上,顾老夫人眼睛毒辣,她看得出,等到这个女孩长大,她的姿容在京城中即便不是前几名,也属上等。 但站在顾景云面前却差了些。 顾景云长得太漂亮了,虽然顾老夫人只看了他一眼,但他的容貌却已经记在心里。 顾景云长得像他娘,当年秦文茵京城第一才女的声名远播,却少有人知道她姿容一点也不输她的才华。 那样的容貌放在女子身上都那样出色,何况在男子身上? 顾老夫人看着黎宝璐眼神更加温柔,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告诉祖母,景云在琼州过得好不好?” 说到这儿她眼角微湿,“我知道他母亲怨我们顾家,这也是该的,自从知道她怀孕后我一直想要联系她,给她寄去不少金银,只可惜你婆母太过硬气,东西都给退回来了。景云这孩子我早就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能在临死前见到他,我这生也无怨无悔了。” 黎宝璐微微抬头,见顾老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中轻叹,若不是早早做足功课,她即便不被这位老夫人感动,对她的恶感也一定会减少很多。 想到这里,黎宝璐反握住顾老夫人的手,垂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低声道:“老夫人,景云哥哥这次回来便是看您和侯爷的……” 她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眼神已经很真诚了,但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还是谨慎一些好。 顾老夫人激动的一把抓住黎宝璐的手,“你说真的?” 黎宝璐微微抬头,认真的点头,“是真的。” “他,他不恨我们?”顾老夫人一顿,似乎觉得这问话不妥,斟酌片刻改而问道:“孩子,你什么时候嫁给景云的?你知道他母亲是怎么说我们顾家的吗?” 黎宝璐面露迷茫,“我一直是景云哥哥的媳妇呀,婆婆身体不好,很少跟我们说话,我们是舅舅舅母养大的。” “养大?”顾老夫人轻声呢喃,脑海中闪过灵光,不可置信的看着黎宝璐道:“你,你是秦家给景云养的童养媳?” 黎宝璐连连点头,展颜笑道:“是呀,我是童养媳,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景云哥哥的媳妇了。” 难怪,难怪年纪这么小就成亲了。 顾老夫人见她傻乎乎,毫无心机的样子,心里却不敢松懈。 既是秦信芳和何子佩亲自培养的,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刚才我听下人汇报说景云已考中了举人?” 这些都不是秘密,黎宝璐全都据实回答,“是呀,景云哥哥可厉害了,是今科的解元呢。” “的确厉害,他老子读书就厉害,他弟弟读书也很有天分,这一点上他们兄弟倒是像足了他们父亲,”顾老夫人欣慰的道:“也好,明年让他们兄弟一起参加会试,说不定能造就一门三进士的佳话呢。” 顾老夫人就这样又夸又伤的柔声询问顾景云的事,等到嘉荣堂时她已经将顾景云从小到大的事打探了一遍。 当然,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顾老夫人才在大门口时虽一脸严肃,但回到嘉荣堂却很可亲,拉着顾景云看了又看,最后道:“既然已经进京,那就该早点上门来才对,我让你母亲给你们收拾出一个院子来,你们就先住下,尔后我让你爹给你请个先生来家教你,趁着还未会试多学些。” 又看着黎宝璐笑道:“你媳妇就放心交给我,我替你照顾她。” 顾景云含笑道:“多谢祖母,昨日我叫人上门来递拜帖,见府上没动静便跟同年在外租了个小院子,府上虽好,但出入还是我那小院子方便,所以我想暂时先住那里。” “家里怎么就不方便了?”顾老夫人急切的拉着他的手道:“我们祖孙俩十多年没见面,我没别的奢望,只想****能够看到你。” 顾景云脸色更加柔和,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道:“祖母放心,我并未说不住府上,只是也不好丢我同年一人在小院里,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我想先回去住两天,也给家中的兄弟姐妹们准备些礼物,到时再住回来。而且三夫人收拾院子也需要时间吧?” 顾老夫人见他脸上带笑,态度却坚决,便微微一叹,同意了。 “老三媳妇,这两天你将梧桐苑收拾出来给他们小两口,缺什么东西便去找你大嫂,”见方氏脸色苍白,魂不守舍,顾老夫人不由皱眉,加重了语气道:“老三媳妇!” 扶着方氏的丫头秋月急得脸色发白,不由用力捏了捏方氏的手。 方氏木木呆呆的看向秋月,一点也没反应过来。 顾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扫了一眼含笑站在一旁的顾景云,沉声道:“我看老三媳妇是身体不适,既如此,这段时间你便先在屋里养病吧。” 方氏这才回神,听到这句吩咐脸色更白,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有些惊惶怨恨的看向顾景云,心中充满了惶恐不安。 她的马车在第三辆,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前面为何喧哗,但朱廷骑马过去的动静太大,他的嘲讽声也不小,所以相距不短的距离她也能听到,自然,她也听到了顾景云的话。 从顾景云说出他是“三房嫡长子”时她便有些慌张。 她与顾怀瑾的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当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子险些被废,秦阁老谋反被流放,朝中的官员辞官的辞官,被贬的被贬,闹哄哄的直过了两三年才好,因此他们的事虽被人传过一阵,却很快被压下。 当年她可以无所畏惧,可以面对一切流言蜚语的嫁给顾怀瑾,但现在她却绝不容许此事再被提起,因为她有儿子了呀! 乐康聪明绝顶,小小年纪已经是举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她绝不容许有人害他。 但,但顾景云来了。 他的存在便是在时刻提醒世人她和顾怀瑾的关系不正当,提醒乐康出生的时辰不对。 方氏安逸了十多年,突逢此难,只觉得眼前发黑,连下马车都是丫鬟架着下的,她的手紧紧地抓住秋月的手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祈求的看向顾老夫人,艰难的屈膝行礼道:“母亲,我的身体并不严重,还是让我去收拾院子吧。” 她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的看向顾景云道:“十多年没见过这个孩子,我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顾老夫人面色缓和下来,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去收拾,只是你也该多注意些身体。” “是。”方氏点头。 顾老夫人看了一下时辰,吩咐下人道:“衙门快下衙了,快去把侯爷和三老爷叫回来,今儿我们府上有大喜事,可要好好的庆祝庆祝。” 又回头对顾景云笑道:“我也不知你爱吃什么,一会儿让你媳妇和魏嬷嬷说说,中午多做些你爱吃的东西。” 顾景云的嘴特甜,“祖母爱吃什么我便爱吃什么。” 顾老夫人高兴的直点头,“好,好!” 祖孙俩开始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 唐氏和姜氏面面相觑,她们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发生呢,毕竟顾景云的存在就是顾家的丑闻,可老夫人怎么好像很欢喜似的? 俩人心中虽忐忑,虽不悦,却不敢多嘴,虚坐在椅子上强颜欢笑。 当年秦文茵被休她们可没少在其中出主意,这心一直虚着呢。 “祖母,母亲,我们家出什么事了?”一个少年急急地跑进来,一眼便看到方氏脸色苍白,扶着丫鬟摇摇欲坠,立即心疼的上前扶住她道:“母亲你怎么了?” 方氏没想到顾乐康会这时候回来,吓了一跳,连忙推着他往外走,“没,没什么,就是头有些晕,你就这么急急地跑进来,衣服也没换,脸也没洗,成何体统?快去换衣服洗漱。” 顾景云眼中的笑意加深,看来不用留下吃午饭了,至此,他为今天布的棋子总算都到位了。 他开口打断方氏,“这位就是我那惊才绝艳,小小年纪便高中举人的弟弟?” 顾乐康循声看过来,待看到顾景云时便脸色一变,一把将方氏拉到身后,目中复杂又厌恶的看向他,“你脸皮怎么这么厚,竟然真的找到我家来了。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乐康!”顾老夫人喝止他,目光生寒的看向顾景云,“景云,你见过乐康?” 第168章 面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没回小院,而是转道去了太子府,将一封拜帖和一封折子交给了太子府管事,转身施施然带着黎宝璐回家了。 俩人下午便在家里写写画画,一天便这么过去了。但京城上层中已经因为顾景云的出现闹翻了天。 长公主宴席,京中三品官以上的家眷,勋贵,世家和皇室中人都参加了。 本来,忠勇侯府和定国公府不来也没什么,除了与他们交情颇深的人家疑惑外,其他人家都没发现。 但平国公府姗姗来迟,大家都入宴时才中途赶到,就不由大家不侧目了。 平国公府的人不免解释一番他们来晚的原因,于是,长公主的宴席还未结束,来参加宴席的人就都知道秦文茵的儿子,秦信芳的外甥顾景云回京了。 不说别人,便是长公主都惊得从座位上蹦起来了。 这实在是一个大家交流信息,互通有无的好地方。 所有人都开始看起顾家和方家的笑话来,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顾家休妻事件再次被人剥开呈现在人前。 本来还有些官眷懵懂不明,不知道这顾景云是何许人也,但一场宴席过后也都知道了。 而宴席还没结束,大家又得到了事件的最新进展,顾景云和他的小媳妇被顾家人拿着棍棒赶出来了。 这下连唐姜两家都坐不住了,亲家怎么这么糊涂,如此落人话柄,以后孩子们还要不要结亲了? 而方家更是直接提前离席,没办法,大家都非常热情的拉着她们问她们家的姑奶奶是不是身体特好,早产六个月都能把孩子养得健健康康的。 就连宫中还在生病的皇帝都知道了,太子在回家处理事务再进宫侍疾时就带来了一封折子,跪地道:“父皇,这是顾景云交到门房上转托儿臣交给您的折子。” 皇帝接过,却并没有打开看,只是意味不明的道:“好狂妄的后生,直接就把折子丢给门房,他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会替他转交?” 敢让太子转交折子的人很少,敢一声招呼不打就把折子扔下让太子转交的人更少了。 皇帝这是怀疑他与秦信芳关系紧密。 太子并没有解释,只是笑言道:“儿臣听说他小小年纪已是广东解元,比之秦先生也不差什么,狂妄一些也并不尽是坏事。” 皇帝冷哼一声,打开折子,上面不过写些请安的话,他不由皱眉,顾景云不过一个小小的举人,他哪来那么大脸想面圣请安? 莫非是秦信芳有话让他转达? 皇帝扫了一眼殿中为他调羹端汤的儿子,心内思虑起来,便合上折子道:“明日让他进宫一趟吧,朕也想见见这位少年天才。” 太子应下,“是儿臣派人通知他,还是父皇直接宣旨呢?” “让内侍走一趟就行,”皇帝不在意的道:“就在御书房里见吧。” 一旁伺候的内侍躬身应下,悄悄的退下去给顾景云宣旨。 黎宝璐担心不已,“皇帝还真见你啊,我又不能跟你进宫,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就算有人欺负我,你难道还能在皇宫里替我揍人不成?”顾景云笑道:“你放心,真到不得不靠武力解决的那一步,有你没你都差不多。” 黎宝璐嘟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啊。” “那是在皇宫内,即便是师父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的,何况你还带着一个我?所以我说有你没你都一样。”顾景云捏着她的耳垂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境地的,不仅为了你,也为了舅舅他们。” 黎宝璐点头,其实她除了点头也没别的办法,因为她进不去皇宫呀。 “明天顾家可能来人,若来的是管事或方氏等人,你不必见他们,直接让顺心出去把人打发掉,若来的是顾怀瑾,那你就出去见见他,不管他要你做什么,你一律推到我身上,说自己不能做主,若是问起我在琼州的生活,你怎么可怜怎么说。”顾景云一笑,“我是不稀罕他的同情,然而此时却需要他的同情去做一些事。我这个父亲,说绝情却也多情,最致命的弱点便是优柔寡断,这一生除了那满腹才华外也没别的本事了。” 黎宝璐已经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套灰白色的棉麻儒衫,这是去年他们护送李安进京时她临时买来伪装的,不过最后没用上,一直放在箱底,这下倒是用上了。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道:“太过了,今儿你还一身绫罗的站在顾府大门前呢。” “那就实话实说,说那些衣服都是太孙送的,这次我们为了凑足来京城的路费还卖画了呢。” 顾景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出钱帮我们买下这栋小院,又给我们安排了个门房看家,行动虽隐秘,可以骗过他人,却很难瞒过皇帝的眼睛。” 以前皇帝不知道他这号人物在,自然不会查他,但现在他突然蹦出来,还和秦信芳关系密切,皇帝不可能不查。 一查便不难查到他的行迹。 顾景云欣慰的看宝璐,“幸亏有你提醒,看来明日见皇帝我还该更坦诚才行啊。” 第二天顾景云便一身棉麻儒衫跟着内侍进宫,这让内侍忍不住侧目看他。 谁进宫不是把最好的衣服穿上? 这位倒好,穿了一身棉麻衣服进宫。 布料之中,以葛布最廉价,然后是麻布,棉布,而棉麻是麻与棉掺在一起织就,布料高于麻,却低于棉,穿着依然不贴身,一般是没钱的穷书生们的最爱。 皇帝不像内侍认识这些布料,但他低头打量顾景云时也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不怎么样。 皇帝目光深沉,看着顾景云脊背挺直,微微垂着头跪在那里,像极了当年高中状元后进宫谢恩的秦信芳,本来准备好的质问和讥诮就说不出口来了。 他沉默半响才幽幽一叹道:“你和你舅舅很像,这次上折见朕有何事?” 意思是事儿不大,我能答应你的便答应了。 顾景云想,我要你放了我舅舅一家你能愿意吗? 顾景云头微低,朗声道:“微臣就想与陛下请安,祝您福寿安康。” 皇帝皱眉,“你大费周章的通过太子递折子进宫只为了跟朕请安?” 顾景云一愣,微微抬头道:“回皇上,也不算大费周章,只是给太子府送封信和递道折子而已。” 皇帝眉头更紧,显然很不悦。 “皇上,微臣常听舅舅说起京城的人事,其中让他慨叹最多的一句便是不知陛下的心绞痛这些年可有好些。臣毕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为舅舅平反,次一等的愿望便是尽己所能完成舅舅遗憾未能完成之事。给陛下请安,祝愿陛下福寿安康,微臣所能想到的最快方法便是通过太子殿下给您送请安折子。陛下安好,臣再寄家书时便能告诉舅舅,令他不用再如此担忧心切。” 顾景云的坦诚让皇帝微愣,半响才幽幽的问道:“那要是太子不替你递这道折子呢?” 顾景云一笑,“那也不过再多等几个月,待到殿试时总能见到陛下。” “你倒是自信,怎么就确定自己能考中?” 顾景云脸一肃,认真的道:“陛下,若是我落榜,那只能说明会试有舞弊。” 皇帝气笑了,“你比你舅舅还要狂妄。” 顾景云认真的反驳,“陛下,这不是狂妄,是了解自己。” 皇帝:“……” 看着满脸严肃的少年,皇帝的心情奇迹般的好了些,他板着脸冷声吓唬他,“当着朕的面说要为你舅舅平分,这也不是狂妄吗?” “当然不是,”顾景云抬起头来,双目认真的看着皇帝道:“陛下,我知道我舅舅是冤枉的,终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皇帝眉眼都没动一下,这样狂妄自大的少年他见过不少,心中一点波澜都没起,“听说你昨日被顾府赶出来了?自身都难保,你还怎么给你舅舅平反?” “皇上,那是流言,并不可信,我想今日顾府就会派人去接我。” “那你要回去吗?” “当然,”顾景云理所当然的道:“忠勇侯府虽已大不如前,但也有些人脉势力,于我大有好处。” 皇帝惊奇起来,“你愿意回顾家是为了他们的人脉势力?” “当然,”顾景云好奇的抬头看皇帝,“不然陛下以为我是为什么回去?” “认祖归宗,或者为了报复顾家。” 舅舅说的果然不错,皇帝的心眼很小,而且很记仇。 顾景云否认自己也那么记仇,满脸严肃的道:“陛下,臣自认心胸宽广,若是为了十五年前的事,我不会报复顾家,当然,我是母亲辛苦怀胎十月生下,又是舅舅亲自教养长大,若要认祖归宗,那也应该是认秦家的。” “你祖父听到这句话该气死了。” “我祖父心怀宽广,不会气死的。” 看着满脸严肃的少年,皇帝心中一动,挥退左右,等殿上只剩下俩人时便问,“你说你常听你舅舅提起京城的人事,那你可曾听你舅舅评价过朕?” 顾景云沉默。 皇帝不由绷直脊背,身子微微前倾道:“说话,不准撒谎。” 第169章 博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上须得承诺听过就算,不能降罪与我,也不能秋后算账。” 皇帝眯眼,缓缓点头道:“好,朕应你,” 顾景云垂下眼眸想了想道:“舅舅并未评价过您,但时与微臣说起与陛下的各种事,以备臣进宫面圣后有应对之法。” 皇帝点头表示理解,他教导太子时也会跟他说某臣如何如何,举例后下断言,让太子以后或重用,或戒慎对方。 这个教导方法还是太傅,即秦信芳他祖父教导他时用的,作为他的孙子,秦信芳这么教育孩子,皇帝表示一点也不新奇。 秦信芳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不敢在孩子面前断言他,这点让皇帝微微受用,他便兴致勃勃的看着顾景云,想听听他通过这些例子是怎么看他的。 “陛下,臣并未见过陛下,却听过不少陛下做过的事,除了舅舅,还能从邸报,百姓的议论中窥见一二。在臣的认知里,陛下勉强算得上一位仁君。” 皇帝皱眉,“勉强?” “是,”顾景云严肃的道:“您对臣民宽容,自登基以来除了在我舅舅肃清吏治时杀过几个大臣外,几乎不曾主动杀臣,因此勉强算得上一个‘仁’字。” “而之所以勉强,是因陛下只宽臣之心,却忘了民之苦。您固然宽容了,但对天下百姓而言,这近乎纵容。纵容官吏施展抱负,建功立业,同样是纵容官吏贪污枉法,欺压百姓。”顾景云道:“人有很多欲望,想要名留青史的,说不定能自持自身,但更多的人追求的是荣华富贵,因此本朝中贪官多,清官少。吏治败坏,即便皇帝再宽容,也有了瑕疵。” 皇帝本来还有些气恼,现在却只剩下沉思了。 “陛下是性情中人,且念旧情,”顾景云继续评价道:“我幼时玩过的东西不愿意扔掉,便把它们收在一处,舅舅便笑言这个坏习惯他曾在陛下身上看到过,而陛下在我舅舅自首说造反时却依然只是判他流放,而不是把他砍了,由此也可见陛下极念旧情。” 只是可惜性格太恶劣,爱欲令其生,恨欲令其死,偏激得不得了,不然太子也不至于一败再败。 顾景云估摸了一下,觉得他优缺点都说了,再说下去他就要扯不出优点来了,便做沉思状,“陛下可答应过臣不怪罪臣的。” 皇帝心里舒坦了不少,闻言瞥了他一眼道:“朕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应了你便是应了你,不会食言的。” 见顾景云还跪在地上,便挥着袖子道:“起来吧,听说你是早产,身子一直不好?” 顾景云起身,“是,臣未足八月便早产。” 皇帝叹息,“听说琼州缺医少药,你能长大也算上天怜悯。” “回皇上,臣能活过来并不是上天怜悯,而是得益于前御医黎博,他也被流放琼州,臣母难产时便是他与贵夫人帮忙接生,后又帮我调养身体,不然陛下说不定就要失一良才。” “你倒是敢说,也忒的狂妄了,”皇帝笑骂他一句,想了想道:“黎博?这个名字有点熟。” “他曾是太医院左院使,是因误诊赵嫔所怀乃妖孽而被流放。” 皇帝笑脸落下,他想起来了,皇宫里只出过一次妖孽事件,便是六皇子出生时,赵嫔生产了三天三夜也没把孩子生下,有人汇报给他,赵嫔所怀的是畸形儿,生下来即为妖孽。 有识之士自然知道畸形儿是因发育畸形而成,但无知之人却把他们视为妖孽,而天下显然无知之人更多,而且这些人动辄将此与命数相连。 普通人家若出畸形儿,那便是一家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上天要惩罚于他们;而若是皇家出现畸形儿,那在百姓眼里跟灭国也差不多了。 因为众太医都那么断言,皇帝便犹豫着是不是不等孩子出生就赐赵嫔一杯毒酒。 是黎博顶住压力坚持为赵嫔接生,孩子生下来后又冒着寒霜把孩子抱到他面前,让他看并不是妖孽。 六皇子便是这么活下来的。 而皇帝也知道了之前的闹剧全是兰贵妃指使的,他生气不已。 皇帝想到这里一顿,不过当时他也只是生气几天,后来不知为何又原谅兰贵妃了。 兰贵妃也答应不会再伤害赵嫔和六皇子,他自然也要退一步,对兰贵妃流放黎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皇帝才被说过御下不严,现在顾景云就又举例打他的脸,不由皱眉,“你倒是念旧情,这是为黎博说情来了?” “回皇上,臣娶的正是黎御医的孙女,我们黎家现今是亲家,若是说情那也不少念旧情,而是念的现情。”顾景云抬起头来,眼睛微红的道:“陛下,黎御医及其长子,长媳早在十年前就出海难死了,如今留在琼州的不过是他的一支血脉,您不能想象琼州有多苦,普通百姓求的是吃饱肚子,而那里的罪民求的是能纳得起赋税。内子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我实在不愿看她家仅剩的一支血脉就此断绝。” 皇帝一愣,沉默半响,他已经忘了黎博了,真要努力的回想,脑海中也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抱着一个襁褓跪在他身前,相比于黎博,反而是他怀里的襁褓更惹人注目。 顾景云已经重新跪下,微微抬着头期盼的看着他。 皇帝就叹息一声,他觉得顾景云总觉得还真对,他就是心软,就是宽容。 “黎博罪名确凿,你要想为他翻案,不如去找赵嫔和六皇子,只要他们出面说清当年的事,误诊的并不是黎博,黎氏那一支后人自然能回来。” 顾景云感激的磕头,“谢陛下隆恩。” 低垂着的眼里闪过寒光,看来皇上现在也不是很在意兰贵妃和四皇子了,不然,这事只一开头就说不下去了,更何况还能得到这个机会。 皇帝自觉处理完了一件事,又拉着顾景云说起闲话来,“你说琼州贫苦,那你舅舅在琼州以何为生?” 顾景云实话实说,“舅舅有一好友姓陈,每年他都会想办法给我们寄一点银子,我们用来交赋税,再自己耕种二三亩地,日常所用便尽够了,多年下来还存下了一些银子,上次赶考和这次赶考全是用的以前积蓄。” “上次?琼州的院试是在广州考的?” “正是。” “所以考完后顺便来京城一逛?” 顾景云抬头看向皇帝,道:“也不算顺便,当时我只知我父族乃是京城的忠勇侯府,舅舅很少与我说起他们,母亲更是闭口不言,我不免好奇,考完院试后便拉着内子上京了。” 皇帝微微点头,这和自己了解的秦信芳倒是相符。 秦信芳乃是君子,君子是不道人是非的,秦文茵虽是女子,但受她兄长的影响,不在儿子面前说前夫的不是也正常。 而小孩子对生父有兴趣,有渴望那就更正常了。 但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的是顾景云与太孙有没有关系。 时间太短,他只知道这俩人去年是差不多时候进京,而且顾景云当时受伤了,但更多的就暂时查不出了。 真正让皇帝心生怀疑的是他现在住的这栋小院是第三者替顾景云买下的,但那第三者是谁的人,受谁指使皇帝还没查出来。 皇帝正思虑,顾景云已经直接道:“……臣没想到路上会那么危险,幸亏带上了内子,不然陛下只怕又要失一良才了。” 皇帝抽了抽嘴角,“你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顾景云便绘声绘色的说起了荒庙遇险,他的口才从来不差,有心之下直接把场面描绘得惊险万分,当然,着重点在于他和黎宝璐,李安不过被他几笔带过,但只是几笔也让皇帝心惊不已,原来他孙子真的差点被他四儿子给杀了。 皇帝紧紧盯着顾景云,问道:“那你可知被你护送进京的人是谁?” “知道,是太孙。” 皇帝冷声道:“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是臣猜的,”顾景云倨傲的道:“他们行事不周,直呼彭自清的名字,我虽远在琼州,但也知道彭育乃彭丹之子,为太孙伴读。” “天下同名同姓的大有人在。” “而同名同姓又同字的少有,又像彭育一样自大骄傲的人更是没有。” “彭自清骄傲?”皇帝好笑道:“他还能有你骄傲不成?” “陛下,臣骄傲是骄傲于自己的才智,而彭育骄傲于他的出身,他的父亲。”顾景云不屑的道:“这天底下巧合的事不是没有,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由得人不深思了,因此臣猜他是太孙。” “所以你就护送他上京了?” 顾景云点头。 皇帝就似笑非笑的问,“你问他要了什么?” “臣要了一个承诺。” 皇帝眸色微冷。 顾景云道:“臣要他在臣考入前三甲时拜臣为师,他也已应允。” 皇帝愕然,“为何要当太孙的老师?” 顾景云当然不会说他要当的是帝师,而是道:“皇上,臣的舅舅是罪臣,臣的父族有相当于没有,且还有可能会阻碍臣,臣进京来只有劣势没有优势,自然要找一个可以唬住人的名头。而即便我高中状元,最多也只是拜翰林六品编修,在三品满地走的京城,六品官都不够人捏一指头的。而臣好为人师,想来想去再没有比做太孙老师更好的办法了。” 皇帝气笑,“你的志向倒小,既然好为人师,怎么不想着给皇帝当老师?” “臣也想过,但陛下是我曾外祖的学生,太子是我舅舅的学生,我再做陛下或太子的老师,我们家的辈分不就乱了?何况我救的是太孙,太孙并不能做陛下和太子的主。”顾景云认真的道:“所以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第172章 清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府对于顾景云夫妇的回归很热情,顾老夫人甚至为他们办了一场接风宴,将顾家各房都请来,算是家族的盛宴。 顾老夫人便一手扶着顾景云,一手扶着黎宝璐满脸笑容的出场。 黎宝璐全程微微低着头,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却和顾老夫人如出一辙,看着温暖和煦。 族人见了感叹,“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孙子,老夫人还是疼爱他的。” 但也有人在心中冷笑,知道这不过是特意演出来的假象。 不过今晚过后京城的人就都知道顾景云被接回顾家,一家人相处融洽的事了。 不过信与不信全看各人,也正因为这一点,顾景云不介意陪着顾家一众人演戏。 或许是顾景云的配合让顾老夫人很高兴,送走客人后她便拉着小夫妻的手道:“你们安心住下,缺什么,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让你们母亲给你们准备着。” 顾景云但笑不语,黎宝璐就抬头憨憨的道:“谢谢祖母,公爹已经和我们说过了,我才去梧桐苑里看过了,里面东西很齐备,连我未想到的三夫人都想到了。只是我看院子里的小厨房还没开始动工,不过也不要紧,我们也还没找到合适的厨子,慢一些也好。” 顾老夫人笑脸一顿,看着黎宝璐的眼睛反问,“小厨房?” 黎宝璐无视扑面而来的压力,娇憨的点头,“是啊,昨儿公爹跟我说好的,夫君和四叔都是早产,但您看四叔养得多壮,公爹说那是因为四叔吃食精细,他说我们一住进府就给我们砌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可以叫小厨房做,慢慢养着夫君也会像四叔一样健康了。” 顾乐康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黎宝璐是在说他。他本来排行第三,顾景云的回归让他直接排下一行,变成了顾四爷。 顾老夫人沉默半响才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景云的身体的确有些单薄了,有个小厨房方便些。” 整个顾府,除了老夫人院子的小厨房配备有专职的厨娘,可以各色菜式都做外,其余三位夫人的小厨房都是自己的陪嫁婆子和丫头在管,平日里只负责一些简单的汤水和点心。 也是预备着给夫人们亲自给老爷们下厨调情用的,谁会没事在小厨房点正餐吃? 要是各房都有小厨房,那大厨房还设着干嘛? 干脆分家各过各的算了,因此梧桐苑的小厨房算是顾府的特例了。 顾老夫人不愿意开此特例,但黎宝璐这人毫不害臊,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的提出来了。 才刚把客人送走,顾老夫人可不想再平生波折。 时间还长,她总能把这个孙媳妇给教好来。 顾老夫人挥手让众人退下了。 顾景云跟黎宝璐手牵着手回家,春花在后面看了皱眉不已,她开口要说话,红桃忙拉了一把她,冲她微微摇头。 夫妻俩的东西已经放进房间,黎宝璐进屋便去把藤箱打开要规整一下,春花疾步上前,想要抢过她手里的藤箱,“三奶奶,还是奴婢来吧。” 黎宝璐将东西挪开,没让她碰到,皱眉道:“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顾景云有洁癖,身上的东西从不许人外人碰。 她的目光在屋里一扫,这才发现屋里除了他们夫妻俩外竟还有六个丫头。 其中春花和红桃是大丫头,分别是方氏和姜氏安排来的,其余四个则是二等丫头。 她抽了抽嘴角,挥手道:“行了,屋里的事不用你们插手,你们出去吧。” 见丫头们面面相觑,她就道:“你们去帮我拎些热水来,我一会儿要沐浴。” 四个二等丫头忙躬身退下,春花和红桃却留了下来。 “你们两个也退下吧。”红桃稍稍犹豫,还是屈膝行礼退下。 春花则皱眉道:“三奶奶,这些活儿奴婢来做就好,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我们没伺候后三爷三奶奶,我们会被受罚的。” “那你走吧。”黎宝璐继续手上的活儿,淡淡的道:“离了我的院子自然就不用怕被罚了。” 春花委屈的道:“三奶奶告诉奴婢,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黎宝璐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她。 春花憋屈,“自然您是主子了。” “那主子说的话,你听着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黎宝璐冷笑,“不过若你认了不止一个主子,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仅春花,就是没及时退出去的红桃心都一寒,后背冒了一身的冷汗。 俩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屋里安坐着的顾景云,却见他正似笑非笑的斜睇着她们,俩人身上一冷,连忙低下头去。 她们怎么忘了,这俩人能闹得顾府不得安生,连侯爷和老夫人都得退让三步,何况于她们这些奴才? 黎宝璐看着是蠢笨了些,但她背后还有这位新三爷呢。 春花虽然心中依然不忿,但还是躬身退下了。 黎宝璐便冷哼一声继续收拾东西,然后去铺床。 顾景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明儿我们哪儿也不去,将这梧桐苑上下里外都逛一遍,将不该存在的东西送出去,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们晚上有事去做。” 黎宝璐眼睛一亮,“去哪里?” 顾景云一笑,“去见六殿下。” 夜黑风高时去见人,那肯定不是正常的见。 小两口洗漱完后拒绝了春花值夜的请示,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黎宝璐打坐,顾景云便读书,然后两人迎着朝阳打了一套养生拳,神清气爽的叫人去厨房拿热水洗漱。 黎宝璐道:“有丫鬟也很不错,至少这种体力活儿不用我亲力亲为了。” 顾景云横了她一眼,敲了一下她的头道:“行了,快去洗漱,我们要去请安了。” 黎宝璐看着顾景云嘴角似笑非笑的笑容,心里为顾老夫人点蜡。 但显然顾老夫人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他们还没从梧桐苑出去,正房的下人便来禀报,“老夫人昨儿高兴多吃了几口荤食,昨晚上便有些心口疼,直到凌晨才睡下。老夫人说他不定什么时候才起来,哥儿姐儿们不必去请安了。三爷才来府里,若空了便去找兄弟姐妹们玩,也不必拘束,只别打架就行。” 下人禀报完就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黎宝璐问:“那我们还去请安吗?” “老夫人体恤我们,我们自然要领情,不然不是白费了她一番心血?” 于是顾景云便理直气壮地不去请安,直接让春花去大厨房里端来早食,便拉着黎宝璐开始围着他们的梧桐苑转圈子消食。 梧桐苑是小两进的小院子,顾景云他们住第一进,后面有座倒厦,院里种满了花树,很是漂亮。 之所以叫梧桐苑是因为进了院门便能看见一排沿着墙角种植的高大梧桐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不论是从面积,还是雅致上来说,梧桐苑都甩他们所住的小院三条街。 顾景云拉着黎宝璐名为参观,实为找茬的将梧桐苑每个角落都走遍了。 最后黎宝璐拍了拍后院几棵新移进来的花树可惜的道:“这些花树开花后都很漂亮,我也时常爱去赏花,但再美丽的东西凑在一起一旦形成了毒药,人也不敢用了。” 说罢招手叫来红桃,笑道:“去找几个家丁来,就说我最爱这几棵树,我孤身来到侯府,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三夫人,不如就借花献佛,这几棵长得漂亮,花开更漂亮的树便送她了。让家丁们务必要把树种在三夫人的窗外,让她一开窗就能看到,这可是她的继子和继子媳妇孝敬她的。” 红桃目瞪口呆,挖自个院子里的花树送人? 红桃忙去看顾景云,顾景云眼带寒光的看过来,红桃不敢再多言,忙转身而去。 黎宝璐又从屋里清理出一些摆设,问过是谁送的后便依法送给别人。 比如姜氏送了她一箱子的衣服,不仅布料难得,样式更是难得,绣共也很不错,单独拿出一套来那就足够他们在琼州一年的生活费了。 但黎宝璐也就摸摸,事后还让丫头们打了热水来洗手,然后便让春花把这些衣服分送给姜氏的女儿——亲生的! 最后一清,发现除了没有顾老夫人的东西,府里的其他人都送了顾景云他们不少东西。 其中三位夫人的东西有近五分之一被黎宝璐回送或交叉送出去,最后黎宝璐从多宝架上拿下一个羊脂观音玉瓶,春花等几个丫头今天被她指使得团团转,见她又拿起一样东西不由瞪目,这东西又要送给谁? 黎宝璐却是转身给了顾景云,“你猜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顾景云单手接住玉瓶,笑道:“这东西本身就是好东西,羊脂玉瓶,还是如此剔透温润的玉瓶,其价值不少于一万两。三夫人倒是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用。” 春花忙道:“这是四爷送来的,还是四爷考中秀才时侯爷赏的呢,四爷一向喜欢,平时都不许我们碰的。” 顾景云嗤笑,“的确很珍贵。” 转身递给黎宝璐,“你要喜欢就收着,要是不喜欢回头拿去卖了买你喜欢的东西去。” “不是啊,我是让你看瓶子里的好东西。” 第173章 百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探头往瓶子里看了一眼,然后便在众人的注目下掏出了一卷的银票。 春花和红桃愕然。 顾景云一惊后便是一笑,“他倒是友爱兄长。” 春花脸色惨白,她虽然来梧桐苑伺候,却是方氏的人,她母亲是方氏的陪嫁丫头,她们自然也是依附方氏而活。 顾乐康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方氏脸上抽了一巴掌。 顾景云将银票压在桌上,对红桃笑道:“你去把四爷请来,就说我有话与他说。” 春花一凛,上前行礼道:“三爷,这个时间四爷一向在小书房里念书,奴婢对那里熟,不如让奴婢去吧。” 顾景云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对红桃点头道:“你去吧,给你两刻钟,两刻钟之后不论你能不能请到人都必须回到梧桐苑,不然便以偷奸耍滑罪论处,嗯,迟了十息便打一板。” 又指了春花对站在门口候着的四个丫头道:“把她拉下去打二十嘴巴,送去给教你们规矩的嬷嬷再教一遍,最起码得让她知道何为主子,何为听令。” 春花脸色惨白,“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你要是敢嚎一声吵到了爷的耳朵,那便多加二十嘴巴。” 春花喊冤辩解的声音便堵在喉间,四个二等丫头不敢怠慢,上前拉了春花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夹板“啪啪”的声音和春花嘤嘤的哭泣声。 黎宝璐站在窗前围观了一下,转身和顾景云咋舌道:“他们大宅门的人真会玩,打巴掌原来不是用手打,而是用夹板打的。” 才打了五下,春花的嘴角就见血了,看来一个月内她是不能出现在他们跟前了。 顾景云冷哼一声,他并不介意顾府的人在他身边安插探子,但至少这个探子不能太蠢。 像红桃多好,他和宝璐吩咐下的事她都能办好,他并不介意她给姜氏传消息,他和宝璐在这顾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贴身伺候的几人也不过比别人消息更灵通些罢了。 这些也都是他们不介意顾府的人看到的,不愿意让他们看到的,即便他们费尽心思也得不到。 春花这边才被打脸,顾府的几个主子就都知道了。 唐氏是叹息一声,她是不愿意再招惹顾景云了,当年她插手秦文茵被休一事,到现在都被侯爷老夫人记着,明明她是为了顾家上下的安危,却好像她做了什么恶事一样。 这次顾景云上门认亲也是,一府三个儿媳都在马车上,甚至方氏还是当事人,出了事却只怪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拦住顾景云和平国公世子交谈让顾府丢了大脸。 哼,这明明是三房的错,若不是顾怀瑾和方氏不知羞耻婚前苟合,留下顾乐康这么一个铁打的证据,他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遮羞布被扯开,方氏只吐了一口血没事了,凭什么她就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每次碰上秦家都没好事,顾景云说是姓顾,但他心明显是向着秦家,他们想要斗便去斗吧,反正她是不管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侯爷老夫人顶着,她一个世子夫人操什么心? 姜氏则是冷笑一声,觉得方氏可真蠢,不仅人品不好,智商也堪忧,老夫人都把安排丫鬟的差使交给她来做了,却还只是选出一个蠢货来。 顾老夫人却只是滑动了两下佛珠,问魏嬷嬷,“老三媳妇安排进去的另俩人怎么样了?” “很老实。” “我们的人呢?” “依照老夫人的吩咐,她们现在只用心伺候三爷。” 顾老夫人微微闭上眼睛,慢慢的滑动佛珠道:“现在我们就等着看他们何时收服下人了。自他回来,我这心就总也不安,当年怀瑾他们做的事太混账,却又不够心狠,后患无穷啊。” “老夫人,春花毕竟是三夫人送过去的丫头,不管三爷认不认,三夫人都是他继母,他这样也算不孝,且只因一句话便这样伤人,春花那丫头一个月内是不能出来见人了,这性子也太过狠毒了些。”魏嬷嬷看着老夫人的脸色道:“三爷是在琼州那等穷山恶水的地方长大,性子左些也正常,但现既回到了京城,老夫人还是该教教他才是。” 顾老夫人摸着佛珠沉默半响,最后缓缓点头道:“也好,让我看看他对顾府的恶意到底有多深。” “那奴婢亲自去走一趟?还是让三夫人……” 顾老夫人叹息一声,“方氏现在哪还有这心思,乐康悄悄的给顾景云送钱,只怕要伤透她的心了。” 魏嬷嬷沉默。 顾老夫人睁开眼睛,满是忧虑的道:“因有怀瑾的例子在,自乐康显出读书天分后我和侯爷便一味教他清正,以正立自身,以免他像他父亲一样,谁知矫枉过正,这孩子……” “那奴婢亲自去一趟?” 顾老夫人缓缓点头,魏嬷嬷便装了几样点心往梧桐苑去。 方氏的确是在伤心,得知她儿子竟然把自己的私房全送给了顾景云,方氏差点哭死在床上,她本来就被人诟病,但只要咬紧了顾乐康就是早产,外人拿不到证据也只能私下传些流言。 但顾乐康这样变相的与顾景云道歉认错,却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更是往她心窝里插了一刀。 难道当年她没办法避免这种尴尬吗? 只要一碗药下去就什么都解决了,她和顾怀瑾都年轻,以后再要孩子就是。 但她爱他呀,爱这个孩子,所以不顾父母兄长的反对生下他,到头来他却这样伤她。 方氏觉得肝肠都断了。 而此时,顾乐康正局促的坐在顾景云的对面,呆呆的看着他。 其实顾景云并不怎么像顾怀瑾,若是不点破他们的关系,俩人走在一起时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父子,但只要点明,照着顾怀瑾的模样在顾景云脸上寻找还是能找到一些相像之处的。 黎宝璐给顾乐康倒了一杯茶,笑道:“我们这儿没有好茶叶,叔叔将就些用吧。” 顾乐康站起来接过,面色潮红的道:“我那里有今春送来的早茶,还剩下不少,回头我让人给,给三哥送来。” 说到后面,顾乐康声音微低。 黎宝璐看了顾景云一眼,点头笑道:“那就多谢四叔了。” 顾乐康见她接受,紧张的情绪也稍解,腼腆的朝他笑笑便继续坐下。 顾景云见他们说完话了便将银票推给顾乐康,道:“以后别做这样的事了,我并不需要你的钱。” 顾乐康涨红了脸,急切的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想你出门应酬,招待朋友都需要花钱,所以……” “那也还有顾府呢,”顾景云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是顾家的儿孙,难道我的花销顾府不包吗?” 顾乐康一呆,“自然是包的,但也有规矩,我们爷们每个月的月钱是五十两,我娘她们少点,一月二十两,大嫂她们都是一个月十两,你们夫妻俩合起来一个月也才六十两,哪里够用?” 黎宝璐咋舌,他们在琼州时一家五口一年的花销也就百两左右,在这里也就人家两个月的月钱啊。 这么奢靡,真的不是贪官吗? 顾景云依然将银票推回去给他,笑道:“你放心,或许之前家里人没想到,但明天祖父和祖母应该会给我一笔钱自用。” 顾乐康将手缩着,依然不愿意把钱拿回去。 顾景云渐渐有些不耐烦,道:“去年我见你,只觉得你既蠢又骄傲自负,可今日再看,我倒宁愿你不要丢掉那些可笑的骄傲。” “你觉得你是奸生子便比别人低一等?” 顾乐康涨红了脸,拳头紧握,满眼通红的瞪着顾景云。 “别瞪我,”顾景云淡淡的道:“这是你在用行动表明的,并非我如此认为。” 顾景云冷笑,“虽然我对他们婚前通奸很是不耻,但那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是能选择投生的父母,还是能选投生的时间?” 顾乐康愤恨的目光一怔,愣愣的看着天生与他敌对的兄长。 虽然依然不喜顾乐康,顾景云还是道:“把钱拿回去吧,这事不与你相干,你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顾乐康眼睛通红,泪珠就忍不住一串一串的落下,他伸手抹着眼泪道:“怎么会不相干?我是他们的儿子!” 顾景云冷哼一声,将银票扔进他怀里,冷笑道:“你硬要把事情揽在身上我也不拦着,只要你别总在我眼前晃就行。” 顾乐康抹干眼泪问道:“你要报复父亲和我母亲吗?” 黎宝璐瞥了一眼窗外竖长耳朵偷听的红桃等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顾景云嗤笑一声,“我报复他们干什么?早十几年前的事了,我母亲现在过得也不错,只要你父亲母亲不害我,我自然也不会去与他们作对。” 顾乐康虽然不全信,却也松了一口气。 顾景云就微微倾身,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为什么?” “为了属于我的家产呀,”顾景云压低了声音冷然道:“我是嫡长子,顾家三房的家业七成该有我来继承。” 顾乐康立即道:“我不跟你争,你全都拿去吧。我母亲的嫁妆不少,我也有一些私产,以后也会出仕,不会少钱的。” 顾景云冷笑,“你愿意,但你娘一定不会愿意,不,甚至连父亲都不会愿意。” “不会的,”顾乐康安慰他,“你也是父亲的儿子。” 第176章 母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六皇子一早便凭皇牌进宫,直接去储秀宫里给赵嫔请安。 赵嫔才刚洗漱好,见儿子肩头还有露水,忙吩咐宫女去拿替换的衣服来,便给他脱去外衣便嗔道:“什么事非要赶在这时候进宫?此时天早寒冷,你又不用上早朝,等太阳出来将雾驱尽再出门嘛……” “母妃,儿臣昨夜做了噩梦……” 赵嫔忙把宫人们都遣下,大家只隐约听到六皇子继续道:“我,我害怕……” “出什么事了?”赵嫔等人一退下就抓住他的手问。 “母妃,您还记得黎太医吗?” 赵嫔叹气,惋惜的道:“怎么不记得,就是他救了我们母子,当年兰贵妃独霸皇宫,容不得他人再孕育龙子……” “黎家的后人找来了,”六皇子再度打断她的话,道:“昨晚上我见到了黎太医的孙女。” 赵嫔脸色微变,戒备的问道:“她说了什么?可是问你要好处?” 赵嫔拢眉道:“你给她一些钱打发了她去吧,别让四皇子的人知道,不然又是一场官司。” “母妃,她说您和外祖一家曾答应过黎太医,若他能为您接生,不论结局如何都会保他妻儿安全。” 赵嫔脸色大变。 六皇子看着沉默的母妃确定了心中猜想,他低头想了想道:“母妃,黎太医的孙女让我们为黎家平反。” 赵嫔眼中闪过寒光,“她威胁吾儿?” “算是吧,”六皇子垂下眼眸道:“她手中似乎有不利于我们的东西,说我们若不主动为黎太医作证,她也有办法让我们出面。” 赵嫔脑中快速的筛选起来,当年黎博到底能掌握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身在皇宫中,赵嫔当然不是干净的,这些年即使被冷落她也做过许多事,所以她还真没把握黎博到底掌握了什么。 一瞬间,赵嫔心中起了杀心。 “母妃,黎太医的孙女似有奇遇,学了一身的高深武功,来无影,去无踪,昨晚我只将幕僚送到门口,身边还有两个暗卫潜伏,但她却能带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进入我的书房。”六皇子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会武功的是顾景云……您想杀她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现在是太子的人。杀了她相当于与太子为敌,儿子被四皇兄打压已经够艰难的了,绝对不能再得罪太子。” 赵嫔一怔,“她不是罪民吗,怎么认识的太子?” 六皇子叹息,“也合该黎家命不该绝,她嫁给了顾家新认回来的三房嫡长子顾景云,转了良籍。那顾景云是秦信芳的外甥,又从小被秦信芳教养长大,自然也是太子一系的人。” “他一回京太子就替他递了请安的折子,前日父皇召见他了,他当即提出黎家的事,父皇已经答应,只要他能够拿出证据证明黎太医当时是被冤枉的就为他平反。”六皇子看着赵嫔认真的道:“而最好的证据就是母妃你,当年误诊的人是谁,有心想要谋害皇嗣的人是谁,没有谁比您,比您身边的嬷嬷和宫女更清楚的了。” 赵嫔惊讶,“你想让我出面作证?” “母妃,儿子过了年就及冠了,父皇的儿子中只我一人还未封爵,更没有娶妻。母妃,我的亲事你做不了主儿,而我们又很难见到父皇,这事我们若不提,您觉得父皇会想起来吗?” 赵嫔脸色铁青。 “母妃,儿子不想一辈子躲着四皇兄,不想一辈子窝窝囊囊的活着,也不想一辈子只有妾室,连个侧妃都没有。”六皇子握住她的手道:“虽然他们威胁我有些可恶,但他们说的也没错,这也是我的机遇。” “兰贵妃虽然不如前,但势力依然深厚……”赵嫔犹豫不决,“我们这样明着与她作对,只怕……” “娘,顾景云承诺我会保护好我们的。” 赵嫔抿嘴,“你竟信他一个小孩。” “可他这个小孩却深得太子与太孙的信任,”六皇子低声道:“现在掌宫权的是皇后娘娘,母妃您只看到兰贵妃独宠二十多年,独揽宫权十几年,却不见她即使盛宠后宫也没能挤下皇后,太子的地位虽然岌岌可危,但他却一直是太子。前朝依然有近半的势力或明或暗的支持太子……” 赵嫔心脏剧跳,“皇儿,你,你是想……” “不错,”六皇子眼中似燃起勃勃烈火,野心勃勃的道:“我不想只做个软弱无能的皇子,等待父皇有一日想起我时丢给我一个可怜的爵位,我想拥有从龙之功,我也想建一番事业。” “顾景云承诺了我,只要我们为黎家平反,他会让皇后在宫里护着您,也会把我引荐给太孙,为我谋些公事,可以逐渐参与政事。” 作为太孙的叔叔,六皇子还需要顾景云这个外人为他引荐,听着很可笑讽刺,但在皇家一切不正常的事都是正常的。 六皇子在皇宫里就是个透明人,宫里人都知道他出生时的那场风波让兰贵妃恨死了他,因此对他皆敬而远之。 一开始太子对这个弟弟还有三分怜惜,虽然不会特别关照他,但只要见到或碰见总会照顾他一些。 但太子的境遇越来越差,赵嫔哪里敢与他扯上关系,每次见到都是避得远远的,更是对六皇子耳提面命,不准接近太子,最好连话都不要说。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太子也明白过来,他又不是受虐狂,而且他也不想连累对方,便敬而远之了。 他们虽是兄弟,但除了一些重大的节日平日还真没怎么见过面,在大街上碰到,不仔细看可能都会错过。 所以在六皇子渐渐长大,境遇竟比太子还要难过时,他想要投靠过去也不可能了。 因为没人会相信他。 连他自己设身处地的想都不会相信,毕竟他避太子如蛇蝎避了十多年,突然找上门去说愿意为哥哥效劳,为他争皇位,打量谁是傻瓜呢? 但顾景云愿意为他引荐。 顾景云的身份在太子一系心中便是各润滑剂,大家都知道他是不会害太子的。因为独他与太子利益最一致。 六皇子眼巴巴的看着赵嫔。 看着年近弱冠却还未娶妻,也从未参政议政的儿子,赵嫔一咬牙,心一狠,切齿道:“好,娘做。” 她眼里闪过寒光,“就当是我还当年黎太医的恩情。” 赵嫔转进内室换了一身素白宫衣,脸色苍白的道:“你先出宫去吧,我去给皇后请安。” “母妃!” “出宫去!” 六皇子咬了咬嘴唇,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便走。 赵嫔松了一口气,扬声道:“来人,去把晴姑姑她们找来。” 这些人都是当年在产房里伺候她生产的人,虽然她内心深处知道惹不起兰贵妃,却依然下意识的保存下人证物证,只等着有一天这奸妃被清算时派上用场。 只没想到最后用到她们的竟是自己。 赵嫔昂首挺胸的往坤宁宫而去时顾乐康刚从医馆里出来,脸色青白的抓着一个藏青色荷包。 昨日顾景云给他这些荷包时他便心生怀疑,他不敢多做停留全部拿来给医馆的大夫辨认。 荷包透着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大夫们闻着只隐隐觉得不对,但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只能一一检测。 他便将荷包留下让他们检测,今早才拿到结果。 荷包是浸染过香料,但里面还加了好些药材浸泡,全部是不利于男子生育的药材。 因为是浸泡布料,香气会消散,所以一开始佩戴不会有什么效果。 顾乐康想到他拿回来的那一堆荷包,脸色苍白的问,“那若是每日都佩戴这样的荷包,一天换一个新的会如何?” 老大夫摸着胡子道:“那问题可就大了,轻则弱精难育,重则绝育无嗣,不过若佩戴之人年过二十五,那问题就更小了,这类男子精气旺盛,阳气足,即使****佩戴也只会弱精而已。” “那要是对方才十四岁呢?”顾乐康艰涩的问道。 老大夫同情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才是最严重的,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发育的关键时候,若每日都佩戴这样的荷包,”老大夫摇头叹息道:“绝育无嗣还算轻的,重则只怕连命都丢了,要知道少年精气变弱,那可是会直接影响寿命的。” 顾乐康浑浑噩噩的回到顾府,看到门前停了辆马车,顾景云正扶着黎宝璐从车里出来,俩人手牵着手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进府。 顾乐康便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拦住他们,青着脸问,“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所以让我不要久戴?” “四叔你在说啥?” 顾乐康只看着顾景云。 顾景云也微微蹙眉,直到看到他手里拽着的荷包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这傻小子还真去找大夫验证了。 他微微点头道:“宝璐的祖父曾是太医,黎家世代行医,我们虽不知道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却知道不是好东西。怎么,你查出来了?若不介意便告诉我一声,也让我知道这上面多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乐康脸色苍白,转身就跑。 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我娘送的这些荷包会让你绝育吗? 顾乐康一口气跑回母亲的院子,直接闯了进去。 方氏正在落泪,看到儿子跑进来便扭过头去,生气的道:“你还来干什么,不是有了哥哥便忘了母亲吗?怎么不去讨好他,倒有闲心来我这儿了?” 顾乐康低下头抖着手将荷包系在自己的腰上,抬头对母亲笑道:“娘,我新得了一个荷包,你看漂不漂亮。”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特特来炫耀?”方氏扭过头来,待看到他腰间挂的荷包时脸色大变,上前一把扯下,紧握住它厉声问道:“这东西你哪来的?” “从三哥那儿拿的,”顾乐康仔细地看着她道:“我看他那里有那么多的荷包就拿了几个过来用,母亲,你觉得我戴着好看吗?” “不好看,难看死了,以后你不许戴这种荷包,还有其他的呢,都交出来给我……”见儿子怔怔的看着她,以为是自己激动的样子吓到他了,方氏平复下来,扯了一抹笑道:“你要喜欢荷包娘给你做便是,干嘛去抢你三哥的?他刚到家,什么东西都缺,你不送他还罢,怎么还去抢他的用?赶紧交出来,我叫人给他送回去,你喜欢什么样的荷包娘再给你做……” 第177章 惬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乐康攥紧了手中的荷包,双目怔怔的看着母亲,他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教他对下人要宽和,对同窗朋友要友善,对长辈要孝顺。他以前还怪她太过软绵好心,不懂区分看待好坏,可现在…… 顾乐康低下头去看手中的荷包不语。 方氏拽了一下没拽出来,也发现儿子的异常了,她脸色渐渐沉下,一双眼睛沉沉的看着他,“这是不是顾景云特意送给你的?” “这些荷包是母亲送给他的,我昨日拿给医馆的大夫看过,他们说荷包浸过能让男子绝精的药,母亲,我并不想相信这样的事是你做的,但刚才你看见它戴在我身上为何要那么慌张?” 方氏脸色铁青,忍不住甩了他一巴掌,崩溃的叫道:“这都是他逼的,他一回来就把我逼到绝境,还让你与我离心离德!你是我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又抚养长大的儿子呀!” 顾乐康泪珠一串一串的往下落,哽咽茫然的道:“可我是因为父亲和母亲做的事才与你们生气的,跟他有什么相干?” “他说你们做的事不与我相干,那你们做的事为何又要怪他身上?”他将手中的荷包丢下,转身往外走,“娘,别害三哥了,要不然我会讨厌你的,是你们从小教我兄友弟恭的。” 方氏心中大恨,咬牙看着儿子离去,却不敢再多动作。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并不想真的毁了母子之情。 早知道…… 方氏满心茫然,早知道又如何,难道她要把儿子往坏里教吗? 她儿子以前只是过度自负,人格品性却都是人人称赞的,她也一直以此为豪,可这一刻她却痛恨起儿子的正直来。 跑出方氏房间的顾乐康看到堆放在院子角落里混乱的花树,脸色更加难看,他跑上前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三哥叫人送来的?” 管事嬷嬷胆战心惊的低头道:“是,三爷说这些花树看得正好,送还给夫人,让夫人栽种在窗下,好****赏玩,但夫人说她窗下的芭蕉长得正好,不宜挖开,所以让我们分开栽种到花园里去。” 顾乐康仔细打量那些花树,他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但顾景云既然不要,这些花树多半就都有问题,他心一发狠,咬牙道:“花园里都满了还有什么地方能种?全都搬到我小书房外,把那几棵梅树挖起来种下去,爷也想赏赏这树有什么好看的。” 他娘只要再敢害顾景云,他就去把她害人的东西全拉到自个的院子里去,看她还敢不敢。 一直留意屋外动静的方氏哭倒在榻上,恨恨地拍了一下榻,秦文茵教出来的儿子就是妖孽,不然怎么一回来就把她儿子的魂给够过去了? 此时,顾老夫人也在疑惑这点,“乐康这孩子一向高傲,对家里的几个兄弟虽然友爱却亲近不足,怎么他就这么维护顾景云?” 魏嬷嬷被打了五板子,虽然执行的婆子不敢用力,但她依然表现得一憋一憋的,她沉吟片刻道:“老夫人,您可还记得四爷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顾老夫人脸色一沉,当时乐康显然是见过顾景云的,而且将他当成怀瑾的外室子了,这几天事情太多,她根本没时间查问,而乐康又一口咬定没见过顾景云。 顾老夫人微微抿嘴,道:“去把乐康身边伺候的小厮书童都叫来,我有话问他们。” 魏嬷嬷躬身退下,嘴角冷笑一声,以为打了她就没事了? 这是顾府,外面是侯爷的天下,内院则是老夫人在掌控,一旦老夫人发了狠,即便他是顾府的嫡子也没用。 二房的姜氏看到顾景云送给她闺女和儿媳的那箱子衣服时差点吐血,恼怒的指使人去把东西都收了,“拿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全烧了。” “娘,干嘛要烧,我看这些衣服也都还挺好的,而且我都正好能穿上。”顾二娘拉着姜氏的手摇道,“娘就给我留下吧。” “不行,”姜氏咬牙道:“什么好东西值得你留恋,这些衣服都被黎氏摸过了,她可是从琼州那等犯人满地的地方来的,你也不嫌晦气。” 顾二奶奶忙拉住小姑,低声劝道:“好妹妹,嫂子那里还有几匹好布料,你要喜欢回头我拿出来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她可不傻,看婆婆这态度这箱衣服多半有问题,只不知是质量问题,还是掺了什么东西,前者还会,后者就…… 顾二奶奶垂下眼眸,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离姜氏远了一些。 姜氏没发现这点,只是对于儿媳的识趣很满意,亲见下人把布料抬下去后才离开。 顾家闹了一天,顾景云和黎宝璐就在自个的梧桐苑里呆了一天。 小厨房已经砌好,只等厨娘就位就能开共,红桃捧着名册要去请黎宝璐点在厨房里伺候的小丫头,就见顾景云正盘腿坐在草地上,腿上放了一把琴正在弹奏,而黎宝璐随手者下一根梅枝在草地上舞起来,翩翩若蝶,衣袖翻飞,好看得不得了。 红桃一下就看呆了。 黎宝璐脚尖轻点,在空中转了一圈轻跃到她面前,笑问,“你捧着什么?” 红桃这才回神,发现他们一曲已终,忙红着脸递上名册道:“回奶奶,小厨房已经建好了,除了厨娘小厨房里还需要几个帮忙的小丫头,这是我们院里的名册,您看点谁去厨房伺候比较好?” 黎宝璐接过名册随便翻了翻,道:“哪用那么麻烦,厨娘也不必找了,我亲做就行,你来给我打下手就好。” 黎宝璐回头对顾景云笑道:“你不是才淘了一本食谱?我看着有趣,你给我当个品赏的食客吧。” 顾景云放下腿上的琴,淡淡的道:“难得你对厨艺感兴趣,你不是说下厨会让手变粗吗?” “是啊,可是最近我对吃的尤其钟情,虽然出外品尝发现美食很让人惊喜,可要是能吃到自己做出来的食物将会更加舒适。” “行啊,你做吧,我会努力多吃一些的。” 黎宝璐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吩咐红桃,“一会儿我去挑明日做的食谱,将要用的食材写下来,一会儿你给大厨房送去,让他们别忘了明儿一早给我们送来。” 红桃愣愣,“奶奶,您真的要亲自下厨?” “是啊,”黎宝璐理所应当的道:“下厨这样的事为什么还要开玩笑?还有红桃,你能不能别叫我奶奶,我会觉得我已垂垂老矣,就等着进棺材了。” 红桃抽了抽嘴角道:“三奶奶,奴婢不叫您奶奶叫什么?” 黎宝璐:“……老夫人和夫人他们都升级了,怎么你奶奶们不升级?” 顾老夫人之前是顾夫人,所以方氏等人便被叫做太太,但去年过年前顾老夫人的几个闺蜜都升级做了老夫人,她便也让家里的下人改口。 于是顾夫人变成了顾老夫人,方氏等人也由太太变成了夫人,但怎么唐氏的儿媳悲们还是奶奶? 不应该也往上一步叫太太吗? 三太太多好听呀,比三奶奶强多了。 然而红桃也不知为什么府里前俩辈都升级了,后一辈却没升级。 但见黎宝璐脸上满是失望,她就忍不住道:“或许等大奶奶和二奶奶生下小公子就好了。” 要是顾家有了第四辈,黎宝璐她们肯定就要由奶奶变成太太了。 “那大嫂和二嫂什么时候生孩子呀?” 红桃睁着眼睛与她对视,这事不应该问大爷和二爷吗,她哪里能够知道? 顾景云好笑的看着她,招手道:“行了,到你练字的时辰了。” 黎宝璐就丢下树枝跟着顾景云去书房。 红桃转身去书房沏茶,见三爷和三奶奶分坐两边自个练字,各不理会,她就将茶壶放在黎宝璐的桌上,退下前抬头看了一眼黎宝璐的字。 很好看,比二小姐的字还要好看。 红桃偷偷看了一眼沉静的黎宝璐,暗道:看来二夫人预估错误,这位虽然是琼州那等地方出来的,却有一身才学,至少不会输给二小姐。 红桃垂下眼眸,悄悄的退下。 黎宝璐下午一直练字,顾景云练了一个时辰后就捧着一本书看,偶尔踱步到她的书桌旁就点评道:“圆润不足,筋骨太锋,”他似笑非笑道:“舅舅和舅母常叫我与你学习,宽和待人,圆润处事,可现在看来我没学到你的宽和圆润,倒是你学了我的锋芒毕露。” 黎宝璐低头看自个的字,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他,“一定是最近戾气太重,看来我得念几本佛经静静心。” 顾景云好笑,“那就抄佛经吧。” 小夫妻俩关在梧桐苑里,就好像居住在一个独立的小岛上,怡然自得,直接把等着找他们麻烦,看他们笑话的顾家人气了个半死。 偏侯爷和老夫人态度不明,顾景云之前的表现又太过深沉霸道,谁也不敢上门找他们麻烦。 顾老夫人说不用他们去请安,俩人便真的不去,吃过晚饭后就手拉着手在梧桐苑里逛了一圈,然后坐在后面的敞轩里下了一局围棋,在黎宝璐败北后把棋子一扫回房睡觉。 而此时,顾老夫人还在上房里边念佛边等着顾侯爷回来。 第180章 辈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郑旭和施玮抖着嘴唇起身行礼,“见过卫世叔。” 卫丛不理俩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景云,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果然是师姑的儿子,一看就是亲生的。”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他,二十多岁的大叔说哭就哭,她表示有些伤眼。 顾景云也吓了一跳,仔细在脑海中思索,半响才勉强想出一个人,他略有些犹豫的看着他,“兄台莫非是金陵卫家世兄,户部左侍郎卫驰之子?” 卫驰激动的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就是我,师弟听老师说过我?老师他,他这些年都还好吗?” 眼看着他又要哭,顾景云连忙道:“好,我舅舅好得很!” 顾景云和黎宝璐都有些呆,这位就是舅舅和舅母常提起的古灵精怪,聪明顽皮一直追着喊着要给舅舅当学生的卫世兄? 好幻灭,为什么他那么爱哭? “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老师,却苦于没有门路搭救,”卫丛眼睛通红的看着顾景云道:“没料到师弟能回京城,我真是,真是……”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这两天卫丛不断的给顾家递帖子要见顾景云,但顾家就不许他见,他守在顾家的大门,却总堵不到顾景云,好容易打听到他今天要来护国寺,他从底下一层一层的往上找,总算是在山顶找着人了。 卫丛吸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看着顾景云。 顾景云:…… 顾景云看向郑旭道:“郑兄不是要请我们用素斋?护国寺的素斋一向难求,也不知做好了没有。” 郑旭立即道:“我去问问,这都快午时了,应该差不多了。” “我跟郑兄一道去,”施玮忙道:“我常送我祖母来寺里礼佛,跟寺里的知客僧熟,我跟着去说不定速度更快。” 俩人看向茫然的赵宁,心里同情他,忙一人拉住他一边笑道:“赵兄第一次来护国寺吧,不如我们顺道为你介绍一下护国寺的风景,其实寺里的景致还是很不错的……” 三人拉着赵宁快步离开,顺心满眼茫然的跑去追自家主子,郑家和施家的家丁也都悄悄退下,山顶上一下就只剩下三人了。 卫丛也不再掩饰,眼泪哗啦啦的往下落,“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没料到此生还有幸见到师弟。” 他眼中闪过凶狠的目光,攥紧顾景云的手冷声道:“顾家见利忘义,你住在那里只怕被人算计得连渣都不剩,不如搬出来,师兄在外面有不少产业,随便你挑。” 顾景云无奈的用力抽开手,他若没记错,舅舅根本没收他做学生吧? 所以舅舅亲传的弟子其实只有他和宝璐两个。 但看着疯疯癫癫的卫丛,顾景云没敢点开这点。 黎宝璐忍了忍,没忍住道:“师兄,你不冷吗?” 卫丛愣愣的抬头看向黎宝璐,顾景云介绍道:“这是内子,也是舅舅唯一的女学生。” 卫丛瞬间热情起来,“原来是师妹!” 他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最后实在没找着好东西,便一把将头上的玉簪拔下塞她手里,“大师兄身上没带东西,回头再把见面礼给你补上,这根玉簪你先拿着玩。” 黎宝璐愣愣的看着披头散发地卫丛。 顾景云脸一黑,从她手里拿过玉簪道:“既然师兄回头补给他见面礼,那这根玉簪便给了我做见面礼吧。” “原来你喜欢玉簪?”卫丛激动道:“我那儿还有不少,回头我都给你拿来。” 看着急切讨好他的卫丛,顾景云突然心中一酸,之前稍许的不悦消失,他抿了抿嘴,第一次真诚的叫道:“师兄不忙,东西贵精不贵多,何况我们师兄弟才见面,还有许多话要说。” “是,是,我也有许多的话要与你说,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卫丛眼圈又微红,愣愣的看着顾景云。 黎宝璐看看顾景云,又看看卫丛,忍不住挡在俩人中间,“师兄,舅舅和舅母都很好,他们在琼州也念着你,不知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卫丛低下头,不答反问,“老师和师娘师姑身体一向不好,在琼州是谁给他们调理的?我一直往琼州那边寄东西,但一直不得门路,也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寄过去的东西你们收到了吗?” 当然没收到,不知道地址的乱寄,东西肯定被人私吞了。 但黎宝璐却一脸惊讶的道:“我们倒是收到好几个不具名的包裹,是你寄的吗?” 卫丛立即高兴,“肯定是,为了不让我家人发现,我寄出去的东西也没留下任何信息,我之前还担心你们收不到,原来你们都收到了。” 地址不详,寄件人信息又没有,人家不私吞心里都过不去了。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虽然知道宝璐是在安慰他,但还是忍不住扯开话题不让师兄再犯蠢,“师兄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叫人时刻盯着顾府,又花了大价钱给顾家的门房打听出来的。” “那怎么不直接上门来见我们?”看卫丛急成那样,在他们的消息传遍京城时就该来找他们才对。 “长公主的花宴结束后我才知道你们回来了,但我找不到你们的住处,只能守着顾家。”卫丛解释道:“而等你们回了顾家,顾家却拒了我的拜帖,不许我见你们,你们又不出门,我就只能在外面守着,好在今天你们出门了,不然我只怕要硬闯了。” 顾景云脸色一冷,“顾家拒了你的帖子?” 卫丛愤恨的点头,“不错,我要见的分明是你,他们却与我说你不愿见我,这话一听就是假的,我是你师兄,你怎么会不想见我?师弟,你别住在顾府了,万一哪天顾家扣着你不让你出门怎么办?” 顾景云冷笑,“师兄放心,顾家还没这个本事。”他顿了顿道:“而且我必须住在顾家。” 卫丛蹙眉,“为什么?” 顾景云撩起袍子坐在石凳上,笑道:“因为顾家有权有势呀,我还想借着他们家的势力为我舅舅打点一二,即便不能平反也让他们的生活好过些。” 卫丛一脸呆滞,显然没听懂。 黎宝璐就低声解释道:“比如借顾家的威势震慑广东及琼州的官员,让他们知道舅舅是京城顾家罩着的,不敢欺负舅舅。还可以利用顾家的权势打点上下,为舅舅平反做些准备。” 卫丛满脸惊愕,这不是把顾家往火坑里推吗? 他扭头看向淡漠的顾景云,明白过来。 顾怀瑾当年背信弃义,不仅抛弃师姑,还逼得师姑挺着肚子不得不离开京城,顾景云不可能不恨,他却愿意回到顾家认祖归宗,为的不过是老师。 卫丛沉默半响,最后抬头道:“有什么需要师兄的地方你们一定要与我说,我会尽力帮你们的。” 顾景云一笑,“多谢师兄,不过现在的确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如今的首要之务是考过会试,参加殿试。” 他顿了顿看向卫丛,“师兄如今过得怎样?可已通过乡试?” 卫丛苦笑,“我荒废学业已久,虽是举人,却很难参加今科的会试,师弟多努力,师兄便不去丢脸了。” “离会试还有四个月,师兄何不努力一番?”顾景云不相信他真的会彻底荒废学业,既然这么崇拜他舅舅,那就不可能丢下书本,最多是移了兴趣,很少看参考的书籍罢了。 “到时候我们一门双进士,说出去舅舅也脸上有光呀。” 卫丛犹豫,顾景云继续鼓动他道:“我回京后曾见过陛下,其实若能量足够,为舅舅平反并非不可能,但要想别人帮我们,首先得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足以让别人信服。而现在肯为此努力的只我一个。” 卫丛看着稚气未脱的师弟,神色变得坚定,“师弟放心,为了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顾兄弟,卫世叔,”施玮笑眯眯的过来,“素斋已准备好了,我们去用饭吧,知道你们师兄弟多年未见,一会儿我们给你们留足空间和时间契阔叙旧。” “对,先去用饭。”卫丛忧心的看着师弟的小身板,明明比顾乐康大,看着却没顾乐康强壮,不知道他能不能请个太医来给他看看身体。 赵宁看到披头散发地卫丛,很是惊奇的多看了他两眼,郑旭和施玮却习以为常的样子,不仅这俩人习以为常,所有路上看到卫丛这幅模样的人都很不见怪。 而卫丛也一扫在他们面前的讨好谦逊,脊背一挺,眉毛一扬,眼睛斜睇过去便是风情无限,被他眼角扫过的女客皆红着脸低下头去,而过往的男客都见怪不怪,有的还远远与他行礼打招呼。 看得黎宝璐惊奇不已。 而到了包厢里,郑旭和施玮都把上座让给卫丛,卫丛也一点不客气,把顾景云与黎宝璐叫到身旁坐下,指了郑旭与施玮道:“这是世侄,学识还不错,你可常与他们探讨一二。” 郑旭和施玮怒,辈分高了不起呀。 第181章 互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比我们大几岁,我们勉强叫你一声世叔,顾景云年纪比他们小上那么多,叫他叔叔算怎么回事? 黎宝璐却瞬间激动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俩人道:“原来是世侄啊,来,叫声婶婶我听听。” 郑旭抽着嘴角道:“弟妹别闹,我们与顾兄弟却是同辈。” 卫丛冷笑,“你们书香世家竟与一武夫论资排辈?来来,教教叔叔我你们是怎么排的?” 郑旭&施玮:“……” 还能怎么排,照年龄呗,而且不论是从顾怀瑾,还是顾乐康那里算,他们与顾景云都是同辈。 卫丛却坚持道:“我们这样的人家自然只与书香之家论资排辈,从秦家算,顾景云就是你们的叔叔,快叫叔叔!” 为了不让卫丛发疯,郑旭和施玮憋屈的叫了一声,“顾世叔!” 顾景云脸上淡笑,“好侄儿,叔叔今日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下次见面再把见面礼补上。” 俩人暗暗的瞪着他,别蹬鼻子上脸。 黎宝璐却掏出荷包倒出两块造型独特的金裸子,“侄儿们来,你们叔叔没有,婶婶我这儿有,本来还想留下做收藏的,但见你们这么可爱,我便忍痛割爱赏你们啦。” 在卫丛目光的逼视下,俩人咬牙接过,“谢谢婶婶。” 黎宝璐笑得眼睛都眯了,“不谢,不谢。” 有卫丛在,郑旭和施玮小心翼翼,不敢再乱起话题,生怕哪一句话惹到他。 他们这位世叔的疯癫是京城出了名的,就是他们的爹都不想惹他,更何况他们。 俩人装鹌鹑,卫丛却不放过他们。 师弟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他当然得给他把把关,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扫视郑旭三人,得知赵宁是一路顾景云同年,又一路跟着他从秀才考到进士,还一块儿到京城的。 对他的满意度瞬间到达一个新高度,暂时放过他。一双眼睛便专盯着郑旭和施玮。 俩人立即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的等待僧人们上菜,心中却叫苦不迭,不断的在心中祈祷道:“别发疯,别发疯,可千万别发疯……” “你们俩已经考过乡试了?” 俩人严肃认真的点头。 “明年也要下场试会试吗?” 俩人一起摇头,严谨的回答道:“侄儿们本事不到,家里人让我们等下一科。” 卫丛了然的点头,“这样也好,把握大些,以你们的家世可以少走十年的弯路。” 郑旭和施玮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正经的卫丛,在他们的印象中卫丛一直是愤世嫉俗,疯疯癫癫的,而在父辈们的口中,卫丛则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是他们那个时候的顾乐康,别人家的孩子。 郑旭和施玮有多忌惮嫉妒顾乐康,他们的父辈便多忌惮嫉妒卫丛,但谁也没想到卫丛会沦落至此。 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惋惜和对卫家的排斥。 当年太子牵涉开平案,太子府被围,做错事的可不止顾家一家。 父辈们对此讳莫如深,郑旭和施玮知道的虽不详细,但也猜出卫丛会那么疯癫一半是因卫家,加上父辈们对卫丛皆带了三分敬意,郑旭和施玮也不敢造次,卫丛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卫丛满意的摸摸下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道:“今科我若考不上,下科我们一起努力,到时候我们叔侄就变成同科了,哈哈哈……” 郑旭一惊,“卫世叔愿意参考了?” “我师弟都要参加会试了,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 这可算得上是大新闻了,要知道卫丛年仅十三就考中举人了,却一直不愿意参加会试。 郑旭与施玮对视一眼,想到他这些年的荒唐,委婉的建议道:“卫世叔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再等三年,下一科跟我们一起下场,这样把握也大些。” 卫丛摇头,“你们是为了争好名次才等下科,我却是不在乎名次的,于我来说考中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没多大区别。” 他冷笑道:“皇帝可不会取我进翰林,更不会让我御前行走,至于六部,谁会要我?我要出仕也是外放,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有何区别?” 众人沉默。 当年卫丛疯疯癫癫的跑到皇宫外大骂皇帝,直接把皇帝给气晕过去,但皇帝醒来还得假装大度的不计较,转过头来就让卫丛他爹十几年稳坐户部左侍郎的职位,既不升迁,也不贬责。 皇帝那小心眼肯定还记得卫丛,卫丛要真当官那肯定是离开京城比较好。 卫丛却无所谓,转头嘱咐顾景云道:“师弟,你既要考那就努力考好,皇帝心眼虽小,但对老师还念着三分旧情,就凭你是舅舅养大这一条他便不会拦你的前程,只要你有本事,便是封侯拜相也做得。” 他冷笑道:“别跟你爹学,十五年未得寸进,一手好牌全让他糟蹋了。当年他是探花出身,拜官时便直接点进翰林院,你舅舅又帮他争到御前行走的名额,短短三年不到就从七品升到五品,可谓是平步青云,可你现在看呢,十五年了,他依然只是一五品修撰。” 郑旭和施玮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看顾景云,却见他脸色淡然,好像卫丛说的不是他爹似的。 不过顾怀瑾竟然还做过御前行走吗? 这也太牛气了,既能入翰林院又能在御前行走,那跟预备役内阁有啥区别? 俩人心中同时为顾怀瑾点蜡,拥有后又失去,简直是在虐心啊,同时又心惊于秦家的能量。 秦信芳已流放十五年,但对朝廷的影响依然那么大。 想到秦家那两位先祖,郑旭和施玮了然,秦山长且不说,如今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吏近一半出自他的门下,而秦首辅又是三朝元老,就连皇帝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底蕴人脉更不必说。 就算大部分人对秦家只剩下面上情了,但人人都念一分面上情,顾怀瑾就翻不了身。 同理,人人都念一分秦家的面上情,顾景云的官途就走得比别人要顺得多。 琼州长大的又如何?罪民的外甥又如何? 只要秦家在,他的机会就比别人多。 郑旭与施玮更看重顾景云三分,笑盈盈的替他解围,“顾兄弟是秦先生教大的,便是学也是学秦先生,卫世叔不用担心。” 卫丛与有荣焉的一点头。 僧人们敲门而入,奉上素斋。 护国寺的素斋闻名天下,黎宝璐上次已吃过一次,要不是一桌素斋太贵,她还真想天天来吃,即便没有肉也不要紧。 能够让肉食主义者黎宝璐如此推崇,可见护国寺的素斋之美味。 菜一上齐,黎宝璐就捏起筷子看向上座的卫丛,在卫丛开筷后她便给顾景云夹了她面前两道他爱吃的菜,然后便专心吃自己的。 卫丛一直留意着他们,见有时顾景云才吃完一筷子,才稍稍抬眉,黎宝璐便帮他夹了他夹不到的素菜,而看顾景云的表情,他习以为常也满意得很。 显然黎宝璐夹的正是他要想要吃的。 顾景云同样时不时的照顾黎宝璐,俩人间默契无比,倒好似把众人都排除在外了。 吃完饭,几人饮茶漱口,黎宝璐才将茶壶拎起,顾景云便已递过茶杯。 卫丛捧着茶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后笑道:“师弟要读书,师妹在家无事可以来找你师嫂玩,她会的不多,但对京城却熟的很,到时候让她带你四处玩玩。” “多谢师兄,”顾景云看了一眼黎宝璐道:“她跟我一块儿读书的,改日我带着她去给师嫂请安。” 顾景云可不想一人呆在家里读书,他习惯与宝璐同进同出。 卫丛也不勉强,今日能见到师弟,知道老师还安好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兴致勃勃的道:“我也要读书,不如我们师兄弟一块儿作伴。有不解之处也可以一起探讨。” 顾景云看了赵宁一眼,点头道:“我在京城聆圣街里有一栋小院子,现赵兄便住在那里,师兄若想找我就去那里,等忙过这几****整个白天都会去那里读书。” 郑旭和施玮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顾兄弟,不,顾世叔,不知我们能不能去。” 顾景云一笑,“欢迎至极。” “读书向来不是闭门造车,而应该广聆建议,聆圣街又多书局,来往皆是读书人,在那里读书正好。”顾景云扭头对赵宁笑道:“又要麻烦赵兄了,将剩下的那间客房改造一下,到时我们便在那里坐谈。” 赵宁感激的看向顾景云,拍着胸脯保证道:“顾兄弟放心,我回去就带着顺心收拾。” 顾景云的那个小院最妙的便是闹中取静,在巷子深处,闻不到外面的嘈杂之声,但只要一出巷子,入目出尽是读书人,读书事,所听所闻也都是学问和朝政。 可以说太孙送的所有礼物中,这一处小院子最得顾景云和黎宝璐欢心。 小夫妻俩已经打算好,等到脱离顾家时,他们便搬进小院里长住。 第184章 做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才到小院,立即就又从后门出去,由顺心驾车送他出去。 顺心提着心将马车驶入打开的侧门中,目不斜视的跳下马车放下凳子扶顾景云下车。 顾景云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道:“你与我一起来。” 顺心略放松,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景云身后。 顾公子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竟然只往里递一张帖子就被迎进去了,他虽只来京城三个多月,却也知道这李府乃大理寺卿家,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要大理寺补发文书且快马加鞭的送往琼州,没有谁比大理寺卿亲自下令更好的了。 李仕鲁守孝后便闲职家中,三年前才被重新启用,擢为正三品大理寺卿。 世人只知李仕鲁寒门出身,自考中进士后便一直在地方苦熬,只在县令一职上便呆了九年,厚积薄发后平步青云,被调入大理寺后便一直平稳升迁。 没有人知道当年提拔他进入大理寺的是时任首辅的秦正则,更没有人知道李仕鲁曾借商人之手往琼州寄东西。 所以顾景云知道李仕鲁一直利用官职之便重查当年的事,找他帮忙比找李安还要快速便捷。 李仕鲁今年已五十四岁,鬓发皆白,看到走进来的顾景云微微激动。 他能有今日,一半有赖秦首辅的提拔,若不是秦首辅他现在只怕还留在那个小县城中做县令呢。 为官二十多载,他知道他这种没有根基,科举成绩又不好,又不愿与浊流同流合污的人想要升迁太难了。 当年他在襄县不可谓不努力,但没有打点,每年考评时能得个中等已算不错了。 他在襄县呆了九年,若不是秦首辅巡视地方,微服到了襄县,他只怕会一辈子呆在那里。 别说能有如今的地位,儿孙的前程就是一大问题。 但现在他儿子,他孙子皆在朝为官,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做人要感恩,何况秦家本就无罪,谁造反会自个跑进皇宫里投案自首说自己起兵造反? 谁都知道秦家是冤枉的,谁都知道太子是被诬陷的,但皇帝无心,谁也不敢为他们伸冤。 李仕鲁也不敢,他所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收取证据,等待有一日秦家需要时将证据拿出来为他们平反。 所以顾景云一把帖子递进来,他立刻就把人请进来。 但让李仕鲁没想到的是顾景云竟是为黎家的案子而来。 黎家的案子是他翻的,虽然赵嫔言之凿凿,但只是人证,他办案更讲究的是物证,因为人会说谎,物不会。 所以即使兰贵妃和皇后皆向他施压,朝中诸大臣也向他施压,他依然坚持查齐证据,只可惜,虽然重重证据指向兰贵妃,皇帝依然没下令申斥,只能将参与此事的御医及宫人们绳之以法,并给黎博平反。 但冤案已过二十年,当年蒙冤流放的人不知还在否? 他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他是主审官,自然知道顾景云之妻便出自黎家。 对于含冤流放的黎家李仕鲁也同情,因此只沉吟片刻便点头道:“我即刻让人快马加鞭的带着公文往琼州去,你若有托付之物也可让他带上。” 顾景云立即起身感激道:“多谢大人。” 好在黎宝璐不跟着他出门时都会给他准备充足的钱,因此顾景云掏出钱袋交给李仕鲁,“黎家只少此物。” 李仕鲁当即往里添了一百两,转身去吩咐心腹。 顾景云心满意足的离开,先回小院找到车夫二林,这才回顾家,此时顾家请的客人也刚来。 说是客人,但也都是姓顾的族人。 顾老夫人不过是想压下黎宝璐和顾景云的气势,在自家人面前丢脸就行,实在没必要丢到外面去。 她知道丢顾景云和黎宝璐的脸便是丢顾家的脸,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要。 但顾景云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管她和侯爷对他多好,他一一领受却不感念他们。 这三个多月来,顾家于他就好像一个寄宿的旅馆般,任性妄为,无一丝亲情牵挂。 既然施恩得不到回报,那不如恩威并施。 顾老夫人一手拉着黎宝璐,一手扶着丫头的手站起来迎接几个年纪大的族亲。 族亲们只收到帖子要来赴宴,但还真不知道顾家有什么喜事,看到笑盈盈的顾老夫人,她们也满脸开心的迎上前,“老夫人有什么喜事这么开心,难得请我们来做客。” 顾老夫人笑吟吟的将身旁的黎宝璐往前一推,笑道:“是我这孙儿媳的娘家得以翻案,再过不久我亲家就能从琼州回来,你们说这是不是喜事?” 太太们脸色一僵,拉向黎宝璐的手一僵,她们有些生硬的收回手,僵笑道:“以前只知道三奶奶的娘家是琼州的,原来还是从京城出去的?” 大家看向黎宝璐的眼神已经不止是轻视,还带着三分鄙夷,原来她不仅是童养媳,还是罪民呐。 甭管黎家是不是冤枉的,她们只觉得她家曾是流放的罪民,这便是低到尘埃里去贱民。 而现在她们竟然跟这种贱民成了亲戚。 这到底是庆祝,还是打脸? 大家隐晦的看向顾老夫人,见她脸上依然是笑盈盈的不见异色,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大家不再理会黎宝璐,纷纷拉着自己身旁的人说话,本来还有人搭理的黎宝璐瞬间被所有人孤立开来,孤零零的站在顾老夫人后面,偏本来还拉着她与人介绍的顾老夫人也不理她了,好像被身旁老太太的话题吸引住了心神,兴致勃勃的与她高谈阔论起来。 要换做另一人,早面色涨红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但黎宝璐天生脸皮厚呀。 当年刚到顾家时顾景云不爱跟她说话,她偏一个人围着他叽叽喳喳,一人能说上一整天,不理她她也自得其乐。 对自己在乎的顾景云她尚且有这份心性,何况是对她不在乎的人? 她们不想跟她说话,她还不想搭理她们呢。 黎宝璐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句,干脆就盯着她们看,看完她们的头饰看发型,看完发型看衣服,待看完衣服就看她们的仪态…… 室中的女眷都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为什么她们有一种被人当戏子打量的错觉? 黎宝璐在顾老夫人身后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上午,面色红润,眼神晶亮,一看就是身体健康心情好,一点儿也没受到打击。 顾老夫人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无奈,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若是装的,这份定力也太过可怕。 午饭时间到,大家移步客厅用饭,这下不用男女合并在一处了,都是顾家人,并不用顾忌太多。 黎宝璐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一众顾家人中的顾景云,此时他正嘴角带笑的与旁人说话,黎宝璐一看过去他便有所感应的转过头来,看到她后不由眼中不由闪过笑意,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暗暗留意他的顾乐康见状沉默了一瞬,这才移步挤到他身边低声道:“三哥,你小心些。” 他隐约知道祖母办这个宴不是好宴,不然来的客人中怎么都暗暗取笑顾景云? 他有些弄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一家人便安安乐乐的过日子不好吗? 顾景云瞥了他一眼,不语。 他看向为首的顾老夫人,嘴角不由露出笑意,其实他是很感谢顾老夫人为他和宝璐办的这一次宴席的,不然他要把顾家拉下水还需要花费好一番功夫呢。 大家入席做好,顾老夫人坐在上首与大家笑道:“粗茶淡饭,大家别介意。今日是我孙媳的好日子,大家可要尽兴才好。” 顾家权当看笑话一般应下,但一直在顾老夫人后面装鹌鹑的黎宝璐却突然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抬起头来眼含热泪的与大家道:“多谢诸位叔叔婶婶,兄弟嫂嫂们,我没想到祖母对我这么好,因我黎家可以沉冤昭雪竟请大家一起来庆贺。” 黎宝璐酝酿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哭不出来,只能继续眨着泪眼道:“我黎家受兰贵妃迫害蒙冤将近二十年,如今兰贵妃虽依然逍遥法外,但我相信在我顾家和朝中诸位大臣的努力下,天理总有一日会不容她的!” “黎氏!”顾老夫人面色大变,忍不住怒拍桌子喝道。 黎宝璐却已经快速说完,还低头安抚顾老夫人道:“祖母别气,我知道你为我黎家抱冤,但兰贵妃势大,现在不是我们与她硬碰硬的时候,天理昭昭,她总有一天会罪有应得的,不信你看二十年前,谁敢出面告她?如今她虽没被问罪,但帮她作恶的爪牙却都罪有应得了,相信离她倒台也不远了。” 黎宝璐激动的握住顾老夫人的手,满含热泪的道:“祖母放心,您一定能看到奸妃伏法的那一天。” 顾老夫人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痴呆惊愣的顾家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然而他们都没有黎宝璐快,黎宝璐抓住顾老夫人的双肩不断的摇晃哭喊,“祖母,祖母,你别激动呀,你放心,你一定能看到奸妃伏法的,您可别出事啊,不然您让宝璐怎么办呀?” 第185章 谈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老夫人被黎宝璐生生摇醒,她抬起眼凶恶的看向黎宝璐,指甲狠狠地掐进她的肉里,咬牙切齿地道:“黎氏……” “祖母,”一双白皙瘦削的手从旁伸出握住她的,将她的手掌一点一点的从黎宝璐手上掰开,眼带笑容的道:“祖母不必为我岳家愤慨,再过三两月说不定您就能见到他们了,如今的境况比之从前已经好太多了。” 顾老夫人抬头看着顾景云的笑脸闭了闭眼,含糊的道:“魏嬷嬷,送我回去。” 魏嬷嬷满头大汗的挤进来,和银盏小心的将顾老夫人扶回上房。 顾家的客人们面面相觑,皆有些愤恨和鄙夷的看向黎宝璐,这人一席话便将顾家推到了风口浪尖,现在四皇子势头依然强劲,这番话要是传出去不是让顾家彻底站在了四皇子一系的对立面吗? 当下有几个顾家旁支怀疑的看向顾大夫人等人,忠勇侯府不会是已经投向太子一系了吧? 毕竟顾景云可是秦信芳的外甥,又是在琼州长大,杠杠的******。 所以今天这场宴不是为了取笑压低顾景云夫妇,而是为了拉他们下水? 前来赴宴的顾家人尽皆脸色一变,纷纷告辞道:“老夫人要静养,我就不多待了。” “我家中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客人们不到一刻钟便散了个干净,唐氏僵笑着把客人送完,回过头来时面色铁青一片,看到顾景云拉着黎宝璐要走,便忍不住抄起一旁桌上的茶盏摔下,怒道:“黎氏,你把老夫人气晕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黎宝璐缩到顾景云身后,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弱弱的道:“不是奸妃把祖母气病的吗?怎么是我?” “你!”唐氏指着黎宝璐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景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大伯母,宝璐说的并没有错,祖母有感于我岳父一家的冤屈,宴中思及奸妃当道,忧国忧民之下才气晕过去的,后来宝璐不是把祖母给救醒了吗?” “一派胡言,你祖母何时说过兰贵妃是奸妃了?明明是你们一家之言,”唐氏急着撇清关系,往黎宝璐身上栽赃道:“何况黎氏那是在救老夫人吗?老人晕倒最忌摇晃,她身为御医之女竟还大力摇晃老夫人,难道不是有心要害老夫人?” 黎宝璐连连摇头,害怕的道:“不是啊,我三岁就嫁给景云哥哥了,我祖父从没告诉过我不准摇的,我只是见祖母晕倒了,担忧之下便想把她摇醒。我们村里好多人都是这么干的,说老人睡着睡着就上天了,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睡着。” 唐氏气死,不会医? 骗鬼呢,不会医她能进门第一天就把那些有毒或相克的东西都挑出来原路送回? 唐氏咬牙,偏又反驳不得,外人只会觉得三岁便做童养媳的孩子能懂什么? “大伯母与其在这里找我的晦气,还不如约束好下人。” “这点不用你操心,”姜氏满脸寒霜的从外走进来,冷冷的看着他道:“我们府上的下人一向规矩,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但家贼难防,只怕有些人见不得我顾家好。” 姜氏早受够顾景云了,这人的存在便是对顾家的威胁,从他出现她便没有顺心过,一直提心吊胆。 今日的事情总算验证了她的预感,她倒要看看侯爷和老夫人还怎么忍他。 姜氏冷笑着看顾景云,她倒要看看,没了侯爷和老夫人的维护,他还能活多久。 顾景云拉着黎宝璐离开。 黎宝璐掏出手帕,“我们不去老夫人的院子里守着吗?” “脸都撕破了去那儿找不自在吗?”顾景云瞥了她的帕子一眼,道:“回去念佛,就说为老夫人祈福。”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低声道:“经验不足,帕子上沾的姜汁不够多,所以刚才哭不出来。”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无奈的看着她,“哭不出来就算了,谁不知道你在做戏,只要装傻装得像就行。” “我们会被赶出顾家吗?” “那顾府就连太子一系都得罪了,”顾景云含笑道:“这样的蠢事也就只有我父亲和两个伯父能干得出来,我那好祖父可不会。” “那他会怎么做?” 顾景云沉默了片刻道:“舅舅说我祖父能屈能伸,三十年前可是一员难得的猛将,现在他虽老了,但睿智不减,要是他,不是晓之于情理,就是征求我的意见然后把我分出去。” 黎宝璐停下脚步,“你想分出去?” 顾景云替她将风吹乱的头发拢好,笑问:“难道你想一辈子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吗?出入皆要防备,连吃饭都得时时小心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没命。” “不,但你才回京城多长时间,现在分出去会不会对你的计划有碍?” 所有人都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就连红桃都留在了上房打下手,整个花园里只剩下夫妻俩,因此顾景云一点也不避讳的道:“不会,这还有赖于老夫人的心狠手辣。” 顾景云叹息,“老夫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心狠,在这一点上连我祖父都不及她,要不是她一心想压住我们,我还得悄悄慢慢的联系顾家的势力,做出他们投奔太子一系的假象,这次倒是一步达成了。” 顾老夫人对他起了杀心,顾景云是感觉得到的,难怪他回京前母亲特地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老夫人。 顾景云都能感觉到,更别说对杀气感觉灵敏的黎宝璐了,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在老夫人有可能中风的情况下猛烈的摇晃她。 哼,想害她家景云,先看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再说。 小夫妻俩回到空无一人的梧桐苑,一点也不在意仆妇们的不敬业,顾景云自己找出笔墨来默写佛经。 黎宝璐则从书房里找出一本《金刚经》来抄,今天她还没练字呢,正好了。 夫妻俩各据一张书桌便静心抄写,这显然出乎前来谈判的顾侯爷意料,站在门口不动。 顾景云放下笔,抬头看到顾侯爷,好似才发现他到来一样起身行礼,“祖父。” 黎宝璐也停下笔起身行礼。 顾侯爷对黎宝璐冷着一张脸,毕竟这人把自己的老妻气得卧床,又将顾家置于风口浪尖,他没有一进门就杀她已算涵养不错了。 他看向站在书桌旁的顾景云,这是他第二次认真打量顾景云,也是第二次打算与他恳谈。 第一次的效果显然不佳,不然这孩子也不会归家三个多月还把顾家当仇敌看。 看着酷似秦氏的顾景云,顾侯爷再次感到一阵无力。他很优秀,但不论相貌,心性还是智力都像秦家人,他要是顾家抚养长大还好,他比乐康还要优秀,说不定能带着顾家走出困境,让顾家更上一层楼。 偏他是秦家养大的,当年休弃秦文茵时老大他们又将事做绝,单只是想想他就知道秦家会教这孩子什么。 果然,他恨顾家,他就是回来报复顾家的。 偏这人他杀不得,打不得,全京城都知道当年的事是顾家理亏,全京城的人也都知道他们两边关系有多微妙。 别说杀他,便是打了他,只怕他这里才动手,外面就已经有流言蜚语了。 除非他能狠下心与秦家成为死仇,转身投入四皇子一派,否则他根本杀不得顾景云。 但只为了少一个威胁便把顾家满门都拿来赌夺嫡之争? 顾侯爷还没那么疯狂。 当年他与妻子躲回老家,不就是避免牵涉进夺嫡之争中吗? 顾侯爷想到这里一愣,抬头怔怔的看着顾景云。 因为他一心想躲开夺嫡之争,这孩子便把顾家扯进夺嫡之争中? 顾侯爷心底冒起一股寒气,他不由沉声问道:“景云,你告诉祖父,你们如此大闹宴席是为了反击你们祖母,还是为了陷顾家于不忠?” 顾景云装傻,“祖父在说什么,孙儿为何要反击祖母,又为何要陷顾家于不忠?孙儿也是顾家人。” “你能记住这点自然好,”顾侯爷沉沉的道:“但祖父知道你从心里不认同这点,今日来祖父便是想与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自你回府,祖父自认对你关照有加,因怕你拮据,我还让你祖母给了你一千两,你屋内的摆设,但凡缺什么少什么也都开库房任你取……” “祖父与祖母对孙儿好,孙儿是知道的,”顾景云含笑打断他道:“祖父放心,孙儿以后出息了也会孝敬您和祖母的。” 顾侯爷心不断的往下沉,直接沉入谷底,他宁愿顾景云对他大吼大叫,那起码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叹息一声,抬头认真的看着顾景云问,“你想要什么?” 顾景云笑吟吟的看着他。 “当年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顾家有错,这是不容置喙的,但错已铸成,我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补偿。我知道你从心里怪顾府,我也不勉强你认同顾府,那么你回来,你住进顾府想要得到什么?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尽力如你所愿。”顾侯爷认真的看着他道:“孩子,你比你父亲和两个伯父都聪明,甚至比所有顾家人都聪明,所以你敢有恃无恐的住进顾府,那么你现在也应该知道祖父是真诚的与你谈判。” 一旁的黎宝璐忍不住撇了撇嘴,所以之前那次所谓的恳谈是假的了? 顾景云却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甚至连愤恨的情绪都没有,依然是面带笑容的问,“祖父是想为十五年前的不公做出赔偿吗?” 第188章 扰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郑旭和施玮偷偷的瞄着顾景云,一旁的卫丛脸色无比难看,顾景云干脆丢下手中的书,盘腿坐在他们的对面大大方方地道:“你们看吧。” 郑旭和施玮脸上有些尴尬,看向顾景云的眼中有些同情,“听说顾家要把你分出来,是吗?” “是。” 卫丛直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怒气冲冲的蹦起来道:“顾修能这个老匹夫欺人太甚!” “师兄慎言,我祖父也是为了我好,”顾景云淡笑道:“这件事是我同意的,不过我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郑旭还以为外面的舆论是顾景云的手笔呢,见他的惊诧不似作伪,这才意料到他没推,立时感叹道:“看来我大楚百姓的日子过得的确不错……”这八卦都已经传入市井中了。 郑旭昨天早上给祖母请安时听她们说八卦,这才知道顾家要把顾景云分出来。 本来他还不信,以为是顾景云与顾家又起官司了,反正这几个月一直跟顾景云混在一起,知道顾家有多让着他,也知道顾景云是如何不动声色的对顾家步步紧逼的。 可谁知才一天的功夫,今儿早上来小院时他中途停车让书童去买些吃食就听到了食摊上的人议论这件事,竟然也是顾家要把顾景云分出去的八卦。 “听说你两个伯母怨气大呢,回娘家说不愿意这样分家,但你祖父一意孤行谁拦着也没用。” 顾景云一想便明白了,冷笑道:“那你们一定没听说过我祖母被兰贵妃气晕的事喽?” 郑旭一呆,“顾老夫人被兰贵妃气晕了!为什么?” “哦,因为我岳家被兰贵妃栽赃陷害近二十年,我岳家如今沉冤得雪,我祖母很高兴,但想起奸妃当道,一不小心就晕过去了。” 郑旭抽了抽嘴角,这也太胡扯了,顾老夫人有这么正义? 卫丛脸上的怒色慢慢收起,若有所思的道:“顾修能是故意的,哪怕要坏顾家的名声,也不愿牵扯上兰贵妃。” 用分支这件事转移注意力,谁还会去注意顾老夫人气晕这样的小事?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却不变,“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普通百姓是否知情并不要紧。好了,现在你们已知道内情,我们可以安心看书了吗?还有十八天就考试了。” “可我还有许多的小道消息没说呢,比如你大伯母似乎跟她娘家闹得有些不愉快,我母亲说前两日在长公主的赏梅宴上唐家的两位夫人都没有搭理你大伯母……” 顾景云无奈的看着他道:“郑兄,我觉得你并不适合科举出仕,去做一说书先生可能更有前途。” 郑兄一脸受伤的看着他,他这么多舌还不是为了他吗? 施玮抿嘴一笑,搭着顾景云的肩膀道:“松山书院的酸儒都有这种臭毛病,所以我才建议你来我们清溪书院。” 郑旭怒,伸脚踹了施玮一脚,“滚,你才酸儒,你们清溪书院全是酸儒。” 黎宝璐捧了两盘点心进来就看到他们俩人滚做一团,立时一怒,放下手中的点心就拎住俩人的衣领往外扔,掐腰大怒道:“你们不用考试,景云哥哥和师兄赵公子却还要读书,你们要打出去外面打。” 俩人被仍在雪地上,一点也不疼,却瞪目怔住,刚才他们是怎么被扔出来的? 黎宝璐回身殷勤的把点心端给房里的三人。 赵宁自始至终都捧着一本书在角落里念念有词,就是郑旭和施玮滚做一团也没能让他抬一下眉头,连卫丛都佩服他的入定,这人好像一沉下心神,哪怕打雷都影响不到他。 顾景云也不再管郑旭俩人,低头看书。 不管外界如何纷扰,他只做不知,专心看书,顾侯爷看在眼里,更加心疼和赞赏。 心疼于顾家失一良才。 但他并不想见顾景云如此出色,所以在临考前一天,顾侯爷将整理好的财产清单给他送去,“你看一看,若没有问题便这么分了。”顾侯爷满脸疲惫的道:“你父亲不想这么分家,是我强压着的,族中的长老选定了二月初八的日子开祠堂,到时候你能去吗?” 顾景云翻了翻清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祖父以为呢?” 顾侯爷坦然看向他的眼睛,“你要春闱,只怕有些难,你看让谁代你出面?” “不用请别人,就让宝璐去就行。”顾景云合上清单,将这一册册的清单转而推给黎宝璐,道:“虽然我们信得过祖父,但涉及钱财,还是应该查清才好,宝璐,你不用客气,该查的查,该问的问,这以后可是我们家全部的家当了。” 黎宝璐目光炯炯,“你只管安心去考试,外面有我呢。” 顾侯爷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孙媳。 他就是抱着扰乱顾景云心绪的目的来的,分支是大事,分产也是大事,有这两件事牵挂着,他不相信顾景云能安心考试。 这个计谋他用得光明正大,也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不过将这么重要的两件事交给黎宝璐这个小媳妇,顾景云倒是胆大。 不过他也并没有坑顾景云便是,承诺给他的财产一分没少,只是在顾家的产业中不那么好,庄头或铺面的掌柜都有些难缠罢了。 等值的产业他是给了,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接收了。 顾侯爷起身离开。 黎宝璐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这才是光明正大的阳谋,要是老夫人她们也能有此手段心胸,我们想要达成目的只怕要难很多。” 顾景云轻哼一声,起身道:“走吧,去睡觉,明儿一早还得去考场呢。” 对分支和财产的事竟是一句也不问,完全交给黎宝璐的态度。 黎宝璐也不谈论这事,反而摸着他的胳膊道:“北方可真冷,毛皮类的衣裳又不能带进考场,我给你准备的两套棉衣腰身都是特意加大的,上头系着一根绳子,白天穿着的时候就系起来,那样比较暖和,晚上就解开,一套铺在床上,一套贴身盖着,考场里配的被子就盖在棉衣上面……” 黎宝璐絮絮叨叨叮嘱不少,秋闱是在秋高气爽的中秋时节,那时候南方地区还炎热,是难受,但对顾景云这种偏寒体制的人来说黎宝璐的担心有限,也就是心疼他吃的不好。 但春闱就不一样了。 京城的二月还下雪呢,冷得人恨不得钻进火里去,顾景云又尤其怕冷,今年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北方过冬,之前她就给他买了好多皮毛做衣服,做护膝,这才让他无病无灾的渡过冬天。 春天来了,外面的树尖都冒出嫩芽来了,可天气依然冷,前天有下了一场小雪,她可怎么放心得下呀。 相比之下,分支,分产这样的事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顾景云便在黎宝璐的这种担忧中大包小包的进考场里去了。 黎宝璐把允许带进考场里的东西都给他带上了,尤其是御寒的东西,二林和红桃扛着东西送到考场门口,一行人顶着衙役吃人的目光进行检查。 然后顾景云掏出了十两银子给一个闲着的衙役,请他帮忙送进号房里去。 本来还脸色不佳的衙役立刻眉眼带笑的帮忙,只要不夹带东西,这种小事他们还是很愿意帮助举人老爷们的。 后面排队的赵宁脸皮没那么厚,硬着头皮和顺心扛了东西上前。 他的东西也是黎宝璐准备的,她一式两份的准备,顾景云有的赵宁都有,因此他的东西也不少。 不过他也很乖觉,见顾景云给银子叫衙役帮忙搬东西,他也如法炮制。 卫丛的东西则是他妻子准备的,因为疯癫的丈夫终于知道上进了,卫大奶奶几乎是热泪盈眶一般将丈夫送到考场门口,直到卫丛扛着东西进了考场她还痴痴地望着。 黎宝璐站在她身边陪她看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收回目光,便不由轻咳一声道:“师嫂,天阴阴沉沉的,可能又要下雪了,我们快回去吧。” 卫大奶奶收回目光,对黎宝璐点头微笑,“相公进考场前嘱咐我了,让我多照顾一下妹妹,妹妹若是不想住在顾家,不如跟我回卫家住几天,等师弟出了考场再回去不迟。” 黎宝璐婉拒,“多谢师嫂,只是我还有些事要做,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玩。” 卫大奶奶犹豫,“你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伺候,不如从我这儿拿一个过去伺候,有什么事也好与我联络。” 黎宝璐见她一副怕她被顾家欺负的模样,便笑着安慰她道:“师嫂放心,在顾府没人能欺负我去的。” 顾景云不在,她行事更少约束,谁还能欺负了她去? 黎宝璐回去还要查账,便不再逗留,跟卫大奶奶挥手作别,领着二林和红桃回顾府去。 “红桃,想你也知道了,我和三爷要分支出去了,你是想留在顾府,还是想与我走?” 红桃犹豫,她当然是想留在顾府了,她妹妹还在府上呢,但二夫人显然是更倾向于让她跟着黎宝璐离开,好继续做眼线。 第189章 算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可她的去留不是她所能决定的,她不确定二夫人在梧桐院里安插了多少人,但她显然是目前最得用的人。 所以二夫人是不会放她离开三奶奶身边的。 但三爷和三奶奶并不喜欢人随身伺候,作为他们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她每天早上也就端端洗漱水,中午端些点心,偶尔帮忙传些话,其他的事情她完全插不上手。 做的事情少,她所能获得的情报自然不会多,能为二夫人做的事也有限,短期内还行,时间一长二夫人不是觉得她有二心,便会觉得她没有能力。 若是二夫人认准了第一点,那她妹妹就吃苦了,要是二夫人认为是第二点,那她也就成了弃子。 为了她妹妹,为了她自己,她到时候肯定要做些冒险的事,但三爷和三奶奶都不是心软之人,且都那么聪明,而她探子的身份本来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她只要稍有动作便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她一出事,她妹妹最好的下场也就是继续做一无关紧要的丫头,怕就怕在二夫人会用她妹妹继续来做这种事,或是干脆拿她来填三爷三奶奶的怒火。 进是死,退也是死,红桃根本没得选择,所以面对黎宝璐的问题,她只能低头道:“奴婢听奶奶的。” “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就与二夫人将你妹妹要过来,到时候你们也可以一块儿作伴。”黎宝璐笑道:“若是想留在顾家,我也会给你些赏钱,毕竟你也伺候过我一段时日,权当全力我们的主仆情” 红桃心中一动,不由握紧了拳头,“三奶奶说的是真的?您,您真的能跟二夫人要我妹妹?二夫人她能愿意吗? 黎宝璐冷笑道:“她会愿意的。” 红桃心动不已。 能认三奶奶为主当然好,她并不是苛刻之人,虽然她是探子身份,但其实这四个月的生活还不错,如果不是时常提着一颗心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本来就有些心动的红桃更心动了,她偷偷的瞄了一眼车帘,一咬牙,鼓足勇气在黎宝璐跟前跪下,低声道:“奴婢愿意跟随三奶奶。” 黎宝璐露出满意的笑容,见她小心翼翼地瞥着车帘,就笑道:“不必害怕,二林是我们的人。” 红桃惊诧,二林是顾府的家生子,什么时候成了三爷三奶奶的人? “二林家里就他一人,他已决定跟我们一起走了。”也正因此她才会在车上与红桃说这个,不然这番话传出去她啥事没有,红桃姐妹却有可能万劫不复。 红桃虽是眼线,却并不是非常讨厌的眼线,这四个月来她很有眼色,除了上次蹲他们墙角,其余时候黎宝璐用的还挺顺手。 因此对她感官不坏。 何况她也没必要对一把刀喊打喊杀,她出招那也是对着拿刀的人。 黎宝璐霸气侧漏的在心里预演回到顾府后要做的各种事,心里各种激动,哼,景云哥哥不在家,她终于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啦。 以为他们孤苦伶仃就能随便欺负吗?哼,也太过小巧他们了。 黎宝璐摩拳擦掌的想要大干一番,片刻后突然一僵,回来前舅母叮嘱过,她不擅交际,最好装傻让景云上。 如果她表现得太过能干,那岂不是要坏事? 黎宝璐满心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 纠结的黎宝璐回到顾府便看见侯在梧桐院里的顾府大管事,他身边放了只大箱子,看见黎宝璐便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三奶奶,三奶奶,这是侯爷让送过来的侯府财产账册,说是让您核对。” 黎宝璐瞬间不纠结了,她在心里冷哼一声,谁说傻妞就傻傻的被人坑了?我世故上差些,但不兴我是技术人才吗? 黎宝璐直接进屋,点头道:“抬进来吧。” 大管事忙叫人把箱子抬进去。 黎宝璐随手拿起一册翻开,上面的字迹还是新的,显然是新整理出来的。 上面只有某地有田几顷,其中良田几何,中田多少,下田又有多少。 并没有标明价值。 黎宝璐再翻昨晚上顾侯爷送来的清单也是一样,上面同样如此列了分给他们的东西,后面并没有价值。 而最后一张是单立的,乃是顾侯爷承诺给他们保定的产业。 黎宝璐将那张清单放在一旁,拿起另外一张对大管事道:“将这些农庄的庄头和铺子的管事叫来,我有话问他们。” 大管事接过,发现上面都是京城的产业,有三个铺子,一个农庄,正是侯爷分给顾景云的产业之一。 大管事转身吩咐心腹,让他去请人,自己又恭立在一旁等吩咐。 黎宝璐却不再理他,而是拿起箱子里的册子翻阅,拿过一个大算盘便开始噼里啪啦的打,不时在纸上记录下一个数字。 她是没有顾景云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她与一般的聪明人比起来还要更聪明。 来京城后她无所事事,因为考虑到以后多半要在京城落脚,她便开始有意打听京城的消费情况。 房子租是多少钱,买大概是什么价位,铺子要多少钱,田地又要多少钱。 她是不可能有大管事他们那么熟练,但她只需算一个大概的就好。 确定顾景云分到的财产足有一成半的七成就行。 至于顾侯爷,顾老夫人和顾怀瑾的私产,她还是别想了。 真要把那些也算进去,不仅自己累,也会惹毛对方。 到最后未必能多出多少钱来。 黎宝璐挑了自己记得的地方计算,没过多久就算完了一本账册,而一旁的大纸上记了不少数字。 大管事瞄了一眼,心中一凛,不敢再轻视黎宝璐。 黎宝璐一开始拨算盘的速度明明不算多快,还比不上府上的账房呢,但这才多大功夫,对方的手速竟已不逊于熟手账房。 难怪三爷敢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原来三奶奶的本事在这儿呢。 不过,只是会打算盘而已。 大管事躬身立在一旁,黎宝璐也不叫他下去,就让他站在一旁看着。 等她叫的人到了,黎宝璐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四人,问道:“你们可知道现在你们管的产业已经归到三爷这一支了?” 四人面面相觑,不由偷瞄向大管事。 大管事低着头不看他们,四人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很好,那你们与我说说你们管的铺子和庄子价值几何。” 四人更加忐忑,小心翼翼地报了四个数据。 黎宝璐点头,这和她估算的差不多。 她从一旁扯过四张纸,写下各个地方的名称,交给四人道:“作为管事,不仅要对自己管的铺子和田庄价值了如指掌,对外地的物价也应该有所了解,以免主人家要买铺子买地时有个参考的价格,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地方的物价,这上面列了些地方,你们捡知道的填上,不知道的就暂时空着。“ 黎宝璐让红桃把四张纸发下去,又各给了他们一支笔和一池墨,便让他们分站四角自己写。 四人面面相觑,这是防备他们互通答案吗? 四人分散开站好,暗道:看来这位新主子不好糊弄啊,这是在考验他们,还是纯属找理由要赶走他们? 好在他们还真知道不少地方的物价,关键是纸上列的地方他们多少都有认识的人,过年时大家聚在一起盘账多有交流,他们还是能记住不少的。 四人信心满满的写下自己的答案。 大管事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微微叹息一声,这样一来三奶奶就能从他们这儿知道单价,自然也就能算出财产价值。 好在侯爷给他们的产业价值并没有问题,侯爷准备这些东西本意是想分散三爷的心神,谁知阴差阳错的倒叫三奶奶上手了。 知道他们要分产,分支,也不知进考场的三爷是否能安心答题。 黎宝璐便在大管事的胡思乱想中啪啪啪的打着算盘,在拿到四人做好的物价调查后黎宝璐的速度更快了。 四人便侯在一旁,对即将要跟随的这位当家奶奶一点轻视之心都没有了。 大管事很快反应过来,扫了四人一下便转身吩咐下人伺候好三奶奶,转身去找侯爷汇报。 顾侯爷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恭立在下面的大管事道:“这样看来她之前都是在装傻卖乖?” 大管事想了想道:“这倒未必,小的看三奶奶虽然算账厉害,但于人情世故上却很欠缺,比之三爷差了许多。” “可聪明劲儿却没欠缺,”顾侯爷叹息一声,“今日之事倒是成全了她,那几个老奴刁得很,见识了她打算盘的能耐,只怕短期内不敢糊弄她了。” 顾侯爷摇头一笑,“不必管她了,让她自己算去吧,准备好初八的分支,到时候族里有不少人来,我们顾家已经够丢人的了,我不想再在此事上丢脸。” “真让三奶奶代替三爷入祠堂?”大管事犹豫道:“祠堂可不是女子能进的地方。” 顾侯爷不在意的道:“事已至此,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给他们难堪,他既然选定了他媳妇,那就让他媳妇去,只要她能撑住场面。” 顾侯爷冷笑,“但她要是撑不住,那丢掉也是他们这一支的脸。” 第192章 出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氏有了第一个分支,以后顾景云和黎宝璐便是这分支的老祖宗,前提是他们能有子孙承继。 大家都知道这次分支是迫于形势,因此算不得多愉快,族谱一交接完毕大家就纷纷告辞离开。 黎宝璐目送大家走远,转身与顾侯爷拜别。 顾侯爷微微蹙眉,“虽已分支,但景云依然是我顾氏血脉,就算要搬家也该等他从考场里出来。” 黎宝璐却坚持道:“祖父不也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吗,吉时难遇,孙媳觉得今日搬家最好。而且我和夫君的东西并不多,借府上几个下人,几辆马车就够了。” 顾侯爷微微抿嘴,见她坚持只好点头,“让大管事帮你。” 红桃和青菱早把东西收拾好了,直接搬上马车就行。 唐氏也把黎宝璐要的身契给了她,出了顾府大门,两边的关系算是淡了下来,虽血缘亲近,却已不同支。 黎宝璐换下衣服便带了人回聆圣街的小院,顾侯爷没分京城的别院给他们,所以小院将是他们搬出顾府后唯一的落脚地。 但黎宝璐很开心便是。 她住在顾府就跟做客差不多,还是在自个的地盘上自在。 “二林将红枣拉到马棚里去,给它喂上好的草料,以后你就住在门房那里,”黎宝璐又转身安排红桃和青菱,“你们住在耳房,现在委屈一些,若我们能买下左近或后面的房子就能扩展开来了。” 正房是顾景云和黎宝璐的房间,两间客房赵宁和顺心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改成了学习间,两间小耳房厨娘住了一间,那红桃姐妹只能俩人住一间了。 住房一下紧张起来。 不过黎宝璐很乐观,相比于四个月前,他们现在可是大有资产的人了呢。 等黎宝璐把所有的东西规整好已是两天后来,她前一天晚上便叫厨娘去买了驱寒的驴肉和羊肉回来炖上,用竹筒盛上汤放在开水盆里温着,带了去考场接人。 今天便是第九日,会试收卷的日子,一早便有不少考生的家人在门外候着了。 黎宝璐和顺心也挤进人群里,眼巴巴的望着大门口。 而此时,被心心念念着的顾景云和赵宁正相互扶持着往外挪,脸色都有些泛青了。 虽已进二月,但京城还是很冷,尤其是晚上,寒风吹过,他们的号房是半开放的,木板又薄,被子也不暖和,要不是他们带进来两件大棉衣,有可能真的熬不到考试结束。 顾景云眼前发黑,手下意识的抓紧身边的人,相互扶持着往外走,他身边的赵宁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眼见着大门口就在前面,赵宁不由快走两步,但他的脚跟不上意识,左脚拌了右脚,脚下一个不稳就朝地上摔去,顾景云本来就是依靠赵宁才勉强站着,赵宁一摔他也往地上栽去…… 黎宝璐在门外看得脸色一白,俩人这样的情况最忌讳摔跤,何况里面的考生还那样多,精神还恍惚,若衙役救得不及时就会被踩踏……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顾景云往地上栽下去的一瞬间便抽出腰间系的带子,手一抖就甩过去缠住顾景云的腰,再一收便把顾景云扯到身边,顺手往顺心怀里一塞便把带子又甩过去缠住赵宁的手臂…… 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有人一脚踩到赵宁的腿上了,黎宝璐将人往回扯时,那人踉跄一下便摔倒在地。 她的动作很快,神情恍惚的学子们没发现,但接人的家属中却有几人诧异的转头打量她。 更别说守着门口的衙役了,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黎宝璐这一甩一扯便把两个考生勾出来。 再去看摔倒的人,衙役们不由瞪了她一眼,进门去把那些摔倒的考生扶起来,正要再次出手的黎宝璐见状松了一口气,将被她拖出来的赵宁扶起来往外挤。 顺心面色青白的半抱着顾景云跟在后面,真是太险了,刚才他家公子就被踩了,要是再晚一点…… 将俩人拖出重围,黎宝璐立即吩咐围上来的红桃,“把温着的驴肉汤拿来。” 黎宝璐把赵宁推给顺心,接回顾景云,摸到他的手一握,立时心疼起来,这手冰凉冰凉的。 黎宝璐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小口,见他吞咽顺利便又小心不断的喂他。 驴肉汤温补气血,比之羊肉还要好,顾景云闭着眼睛喝了两口,胸腹间一阵暖流流过,他呼出一口寒气,这才觉得四肢又有了知觉。 一旁的顺心学着给赵宁喂驴肉汤,但他才喝了一口就往外吐。 顺心差点哭起来,“少爷您喝一口吧,这对身子可受不住了。” “给他喝羊肉汤,”黎宝璐转头蹙眉看他,“羊肉汤就是预备着他们吃不仅驴肉才炖的。” 红桃忙从马车上取下一竹筒的羊肉汤递给顺心,顺心忙接过。 顾景云和赵宁便站在车下喝了半竹筒的汤,知觉回笼,俩人这才觉得冷,赵宁还觉得疼。 他有些迷糊的摸着自己的腿道:“我怎么觉着腿有点生疼?” 顺心抽了抽嘴角,知道他多半是摔下时就没知觉了,一边把人往车上抱,一边道:“那是摔的,回去就给您请大夫。” “大夫都在这儿了,”二林帮忙把赵宁往车上拱,道:“今天需要看大夫的考生不少,朝廷早聘他们在此候着了,赵公子要看大夫在这里还比较方便呢。” 顺心顺着二林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外围一排大夫坐着,抬出来或被扶出来的考生都被带到那里排队看诊。 到了那里的,一律先灌下一碗热汤,然后再排队看诊。 顺心正犹豫,黎宝璐已经挥手道:“快走,快走,我医术虽比不上名医,但看他们还行,我们先回家再说。” 顺心立即放下心来,扶着赵宁安心的坐在马车里。 顾景云已经靠着黎宝璐昏睡过去,青白的脸色在车厢的暖气中一点点好转,待回到小院时虽依然苍白,青色却已经消失。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跳下马车就把顾景云抱回房里。 正打算上来帮忙的二林一顿,转身去帮顺心抬赵宁。 红桃着带着大包小包小跑着跟上。 黎宝璐现给顾景云把脉,这次他受损严重,可得好好补一补和缓一缓。 黎宝璐沉思片刻便写下一张药方,交给二林道:“去药房抓药,抓回来后把药给厨娘,让她熬成水给夫君沐浴。” 又吩咐红桃,“将窗户打开一些,别让风吹到床这边就行,微微通些风,他要是醒来便立即来叫我。” 这才去看赵宁。 赵宁的情况比顾景云好些,黎宝璐想了想便开了和顾景云一样的药,“他们体内皆积累了寒气,又损了元气,此时服药并不好,不如用药浴,慢慢的将寒气拔除,再给他们喝些温补气血的汤或药膳,先把底子打好再服药根除。” 顺心一点意见都没有,忙不迭的抓着药方要跑出去买药。 黎宝璐就拦住他道:“你照顾你家少爷吧,让二林去抓药,他被人踩了一脚,又被我拖出来,身上或许有瘀伤,你给他上些药膏吧。” 顾景云中途断断续续的醒来,黎宝璐给他喂了些驴肉汤,这才抱了他去泡药浴。 顾景云醒过来就看见黎宝璐正费劲的剥他衣服,他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里衣和一件里裤了,他脸一红,忙抓住黎宝璐伸向他裤头的小手,红着脸道:“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吧。” 难怪他会梦见自己要尿尿却总也解不开裤子,原来不是他在解啊? 黎宝璐的小脸也有些红,不过对顾景云身体的担忧占了上风,她道:“你身体虚着呢,万一摔倒了呢?我就背过身去,你脱了衣服马上进浴桶,我给你加热水。” 顾景云看了小妻子一眼,慢慢点头。 黎宝璐便立刻转过身去不看他。 顾景云松了一口气,解开衣服,扶着浴桶的边沿慢慢坐进去。 黎宝璐听到水声,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仔细的打量过顾景云的面色后问,“感觉怎么样?” “药味有些重,头有些晕。” 黎宝璐就上前试了试水温,给他冲了一瓢冷水。 顾景云就闭目泡浴,盥洗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彼此间都有些尴尬。 黎宝璐就清咳一声道:“我们分得了不少财产,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去巡视。也好把京城逛一逛。” 顾景云嘴角微挑,应允道:“好。” “我想问问邻居们是否卖房,若能再买下一套房子,我们把两处打通,那就宽敞了,到时候我们专门建一间藏书楼,把你喜欢的书都买来收藏。舅舅和舅母的收藏也能拿回来。” 黎宝璐一边替他擦拭后背一边低声道:“我们现在有产业了,我想寄一些东西去给妞妞,舅舅他们手上虽有钱,但琼州地偏,有许多东西都买不到……” 在黎宝璐的絮絮叨叨中顾景云又昏昏欲睡过去,黎宝璐见了声音更低,也稍微自在起来,发烧一般的红脸温度也稍稍降了些。 第19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夜里顾景云和赵宁同时发热,黎宝璐早有准备,挑拣出药来让红桃去熬药,一碗药灌下去,再用被子一蒙,加上下午泡的药浴,俩人很快将体内的寒气发出,体温也下去了。 俩人昏睡了两天,期间醒来都是被灌顶汤和稀粥。 第三天一早赵宁就神清气爽的爬起来,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伸懒腰,倒是顾景云依然披着大麾慵懒的靠在窗口看着院子,脸色还有些苍白。 黎宝璐知道他先天不足,精心调养了十多年,现在受损,要调养过来也比一般人慢些,因此依然熬了药膳给他食补。 又跑去花市买了许多花回来给他赏,兴致勃勃的道:“等我们多买个院子,打通后专门给你做花园。” 赵宁听着直觉不对,愣愣的道:“弟妹,这话不应该是顾兄弟对你说吗?” “就不兴我宠着我家景云哥哥吗?” “哎呀呀,真是辣眼睛,”郑旭开着手指捂眼睛,“婶婶您也悠着些,侄儿年纪还小呢。” 施玮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的笑。 见宝璐红脸,顾景云就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来问考题的?” 郑旭和施玮就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其实我们是来看看顾世叔的,这不是听说您病了担忧吗?” “让赵兄和你们说吧,”顾景云拢了拢大麾道:“我想休息会儿。” 三人见他情绪低落,立时收敛的笑容慢慢退下,赵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的道:“顾兄弟在号房里的情况比我还好些,怎么出来两天了也没恢复?” 郑旭和施玮对视一眼,拉了他低声道:“顾兄弟进考场的时候顾家已经给他分出来了……” 红桃也拉了青菱退下来,整个院子只剩下夫妻俩。 黎宝璐坐在他身边,侧首问道:“你怎么啦?” 顾景云伸手握住她的,“就是觉着有些累,想安安静静的歇一会儿。” “我把肩膀借你。” 顾景云扭头看了一会儿妻子的小肩膀,最后还是靠了下去。 顾景云看着院里已经开始冒绿芽的树,低声道:“春天到了,此时琼州的气候正好,也不知道我们寄去的袄裙妞妞有没有穿上,小孩子长得快,她去年没穿上,待到冬天可能就穿不下了。” “裙子还是春天和秋天穿着最舒服,我们多给他们寄些漂亮的布料,再给他们两册京城时兴的画册,舅母和母亲就能做出来。” “将手中的产业整顿一下,在城南租个小院子,等你二叔他们到了让他们住。” 顾景云的话题跳跃太快,黎宝璐压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点,但她依然点头道:“好,我正要和你说呢,分给我们的产业不是亏损就是平账,几乎没有盈余,所以我想把管事们都叫来整顿一番。” “不用了,”顾景云淡淡的道:“不论是亏损的还是平账的,一律革除,我们再重新任命下去。不管是铺子还是山庄运作都需要资金,而我们没有钱,总要先从他们身上拿,也好知道谁忠谁奸。” “要雇打手吗?” “不用,和师兄借就行,这点他在行。” 黎宝璐皱着鼻子道:“舅舅回京会不会生气,我们平白给他收了个大弟子。” “这已经是卫丛的执念了,这个徒弟我替舅舅收了。”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大徒弟也是能乱的? “那你说师兄这次能考中吗?” “能,不过名次不会很好,”顾景云笃定的道:“皇帝心眼小,不会给他好名次的。” “那你呢?”黎宝璐担忧的问道,顾景云可是秦信芳的亲外甥。 顾景云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全看皇帝的心情了,他的心情要好,我的成绩该是多少便是多少,若是心情不好……” 要是心情不好,他的名次有可能会落到二甲。 毕竟他的试卷成绩摆在那里,皇帝也不好贬他太多。 而此时,皇太孙正留心观察皇帝,见他心情还不错,尤其刚才彭阁老正与他忆完当年,李安立即出列笑道:“皇祖父,春闱结束已三天,试卷应该评阅的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皇帝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安,淡笑道:“只怕是你想去看吧?” 李安不好意思的低头,“孙儿还没见识过呢,就是想跟在皇祖父后面长长见识。” 皇帝低头想了想,他今天感觉身体好多了,去贡院看看也好,毕竟取士是国家大事,反正每次底下的人也都要把最好的几份试卷给他过目。 “那你们就一起跟来吧,”皇帝环视一圈,对几个儿子和彭阁老道:“和朕一起去看看今年有哪些优秀的学子。” 四皇子立即带头应了一声“是”。 大家浩浩荡荡的往贡院去,贡院里正忙碌,监考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批阅试卷,另一边房子则坐着不少书记官正在抄试卷。 考场里送出来的试卷是糊上籍贯姓名等一切能知道个人信息东西的,这些试卷会随机发到书记官们的手上,由他们用正楷抄写下来,写上标号,然后再交由监考官批阅。 每一份试卷都需要两个监考官打分,若给的分数相差太大,那么又由另两位监考官批阅一遍,再由主考官审核过一遍,若确定没问题,那就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中间两者的平均分作为成绩。 而打分的最后还有一个卷面分,则是在统计最后分数时将原试卷找出来,一边打分,一边录入成绩。 因为卷面分是一目了然的东西,因此两位考官很少会发现分歧,在这一点上不用防备。 每收上来一份试卷书记官就要抄一份,现在他们抄的是最后一批,也是诗帖,占分并不重。 而考官们也将试卷评阅得差不多了,最好的几份试卷被单独放在一边,前三甲就会从这些试卷中选出。 皇帝一来,看的就是这几份试卷,他拿起最后一份试卷的策论,忍不住叫好道:“好,我大楚果然是人才辈出,将这人的原卷找出来,朕要看看是谁。” 这不符合规定,然而任何规定在皇帝面前都作废,他自己就是规定,因此考官们没纠结,带着书记官马上找出了原卷递给皇帝。 皇帝先欣赏了一下卷子上的字体,摸着胡子满意的道:“笔力透纸,筋强骨健,难得的好字。都说字如其人,看来朕这个学生还是个心怀坦荡,傲骨挺立之人纳。” 说罢“嘶”的一下就把封条给撕了,待看清试卷上的籍贯姓名,皇帝微微沉默。 主考官,即翰林院掌院就站在皇帝身边,封条一揭他也看清了上面的名字,他微微一叹道:“没想到是他,倒不愧是他教养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有这种见识。” 皇帝拿着试卷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半响才冷笑道:“将顾景云所有的原卷都找出来,朕要亲自看看。” 李安早退到一边去装鹌鹑,一动也不动。 顾景云的试卷很快被找出来,皇帝一一翻阅,他的确很厉害。 皇帝心想,这份试卷便是秦信芳当年也多有不如。 皇帝看着试卷目光复杂,他不知是放过,还是压下这份试卷。 他自觉宽宏大量,实在没必要去针对一个小孩,而且刚才他也把话说满了。 皇帝真苦恼,抬头便看见李安百无聊赖的低头站在那里,当初顾景云面圣时说的话又涌入心心头。 他想找个靠山,他想做太孙的老师。 皇帝转了转眼珠子,清咳一声后道:“不错,果然是后生可畏,其他几份试卷也不错,都找出来给朕看看。” 于是书记官们又去找其他几份试卷的原卷。 皇帝笑眯眯的把封条都撕了,最后在看到一份试卷时脸一沉,他丢下顾景云的试卷,拿起那份,等着主考官道:“这份试卷也能混到头几名吗?” 主考官瞄了一眼,心中了然,解释道:“回陛下,我们一共选出五十份试卷,再从五十份里选出十五份,这份试卷虽稍有不足,但在五十份试卷中还算不错,因此勉强能入围前十五。” “可朕记得卫丛他有疯癫之症,你确定他能胜任官职?” 主考官抽了抽嘴角道:“陛下,臣只审试卷,不审人,卫丛既然能报上名,那就说明那不过是以讹传讹,并不足为信。” 皇帝撇了撇嘴,他还是不能忘记当年卫丛指着他的皇宫大骂的仇,哼,当时因顾忌史官笔伐,又因时局特殊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他,如今好容易有个报复的机会,皇帝哪里愿意放弃? 他正要把这份试卷淘汰,身后的大太监便凑上来低声道:“陛下,这卫丛是个混不吝,他要是个举人,您既不能打他,也不能骂他,可他若是个官……” 皇帝心中一动,卫丛要是个官,那还不任由他拿捏? 皇帝立即改了主意,丢下他的试卷蛮横的道:“可朕觉得他这份试卷不怎么样,最多能得个二三百名就不错了。” 主考官脸色一青,那不成了同进士? 皇帝也不自在的清咳一声,让一步道:“其他人的试卷就不错,你们便从里面选出最好的三份来,再由朕来点会元。” 主考官脸色稍好,看向顾景云的试卷时就有些复杂,他没想到顾景云能考得这么好,更没想到皇帝会放过他的试卷,不过这样也好…… 主考官与众考官商量了一下,将公评最好的三份试卷送去给皇帝,而顾景云的就在其中。 第196章 前程(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上淡笑道:“今日殿试朕心甚慰,不仅顾景云才华横溢,目光深远,还有徐九晏言辞犀利独到,黄公骅深思远虑,能过会试进殿试者皆不是泛泛之辈,我大楚能得汝等良材,实乃大楚之幸,我李氏之幸。因朕今日特别欢喜,故朕允你们头三名提一提你们想要怎样的官职。景云,你是状元,你先来。” 众考生了然,心里好受了不少,看向顾景云的目光少了许多锋利。 原来是已经确认了头三名,估计殿试的成绩很快出来了吧,难怪陛下会在此时问起拜官之事,就当是闲聊吧。 而站在皇帝下面的大臣们则齐齐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初出茅庐的考生们不知道,难道他们这些老臣还不知道吗,皇帝肯定是又任性了。 本来已经捧起饭碗打算用午饭的考官们在皇帝问起顾景云拜官之事时便迅速且统一的丢下碗,快速的拿起试卷阅读起来。 一边的书记官则根据他们的打分快速的计算成绩,与会试成绩结合而算出最终成绩。 好在本来剩下的试卷也没几份,大家同心协力很快阅完,主考官就趁着皇帝说完那番话的空隙捧着三份试卷上前,赶在顾景云面前跪下道:“请陛下选出头三名。” 皇帝也知道自己过于心急了,虽然心有些发虚,但面上依然理直气壮,先选了顾景云的试卷道:“头名当为顾景云,黄公骅为榜眼,徐九晏为探花。” 皇帝眼角的余光瞄了还在埋头苦干的考官们一眼,心里更虚,清咳一声道:“今日朕心甚慰,大家也一同来见识见识头三名的文章吧。” 皇帝将徐九晏的文章拿起来递给苏总管,点名道:“拿给徐侍郎,让他读一读,朕记得徐九晏是他侄儿吧?” 徐侍郎出列,与有荣焉的道:“回陛下,九晏正是臣之侄。” 他双手接过试卷,眼睛明亮的展开试卷,抑扬顿挫的诵读。 徐九晏少有才名,又师承严大儒,其文采自不必说,他的文章一出大殿内众考生便暗暗点头,倒不愧探花之名。 只是探花的文章便如此出色了,居于其上的榜眼和状元又该怎样出彩? 本来还因与头三名失之交臂的天之骄子们立即从失落中回过神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殿上的皇帝。 皇帝也不负他们所期待,念完了探花的文章,他就选出黄公骅的文章给彭丹,笑道:“黄榜眼的文章就由彭爱卿来念吧。” 彭丹早看上了黄公骅,闻言微微一笑,上前接过他的试卷。 如果说徐九晏的文章辞藻华丽,言辞犀利得犹如一把尖刀,那么黄公骅的文章则如一块屹立不倒的磐石,沉稳大气,因立于山巅而目光深远。 他的遣词造句少了华丽词语的堆砌,却很平稳厚重,不说众考生,底下立的大臣们却都纷纷点头,对黄公骅的好感直线上升。 年轻人激进一些显得青春,但他们这些当了许多年官到老油条却更喜欢沉稳且言之有物的人才,黄公骅显然很对他们的胃口。 众考生则在心里叹服,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家不约而同的盯着皇帝,不知道顾景云的文章又如何优秀? 皇帝拿起顾景云的文章,想了想交给李安,淡笑道:“朕知道你们私交甚笃,便由你来念念他的文章吧。” 李安心中剧跳,有些忐忑的上前接过试卷。 一旁的四皇子讥讽的挑了挑嘴唇,目光阴寒的看着李安。 李安站在大殿中间,一抬头就看到顾景云沉静的目光,他定了定神,皇祖父既然点顾景云为状元,显然是不厌他的,不然以皇祖父的小心眼,不把他提到同进士一列都算不错的了。 想想卫丛。 李安这么一想心略定,展开试卷扫了一眼后便开始朗读。 才读到第三句,李安便把心沉下,全神贯注的投入到试卷中。 殿中的人都不由精神一振,一旁的主考官不由挑了挑嘴角,这是他们众考官公认的第一名,文章怎会不好? 徐九晏是尖刀,黄公骅是磐石,那顾景云便是大海,包容万象,壮阔无垠的大海。 说税赋,还真没人比得上顾景云,因为他有一个当了三朝元老,又是太傅的曾外祖父,这位老人家可是留下了不少手稿,里面除了游历,巡视时的见闻外最多的便是与民生,与国土有关的各种忧虑,见解及建议。 他还有一个前阁老舅舅当老师,从小便耳听目染,他所思所虑自然要比别人更深,更全。 最后他还有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见识过历史中各种税赋政策的伙伴兼妻子。 他的脑洞随着黎宝璐的脑洞不断的打开,扩大,岂是尔等凡人能比? 好在他知道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没在卷中提废除农业税之类惊世骇俗的提议,而是结合当下的国情,改进了税收机制,且对这种机制的利弊进行说明,而他又顺着这套机制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税赋制度,表示国力达到何种程度,国情如何时能实行…… 李安才念到一半,殿中便哗然起来,考生们更以一种看妖孽的眼神看顾景云。 这真是他自己做的试卷吗?便是彭首辅也不可能一人做出一套税赋制度吧,还是先改进了现有的税赋机制再换…… 这就好比大人们拿一块橡皮泥给大家玩,让大家给房子做基地,在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要做怎样的基地时,一个孩子已经在大家讨论时独自做好了一栋房子,里面各种家具齐全,房屋构造合理且坚固…… 他要不是作弊,就是妖孽! 这是众考生的想法。 李安念着念着后背也冒出了冷汗,顾景云锋芒太露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有些担忧的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坦然的回望他一眼,然后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嘴角微微一挑,他也没想到皇帝会当殿朗读他们的文章,但这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更有利,他开心无比。 一个考官捧着名册上前,凑到主考官耳边说了几句话,主考官接过他手里的名册上前,跪下道:“陛下,殿试成绩已经统计出来了。” 还沉浸在顾景云文章中回不过神来的众考生一个激灵醒过来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主考官手中的名册。 皇帝大手一挥就让他当庭宣读。 今年会试取士三百八十二人,除非考生当殿失态或试卷实在不堪入目,不然一般都会取中,因此此次殿试三百八十二人皆榜上有名。 念完三百八十二人的名字也不过半个多时辰,底下跪坐的考生们神情都有些激动恍惚,他们这就是进士了,这就快要拜官出仕了。 毕生的抱负总算有实现的可能了。 要不是还有理智压着,又经历过来乡试和会试,大家差点当殿失态。 皇帝给了半刻钟让大家缓和情绪,这才重新看向顾景云,“景云,你想要什么官职?” 大家见皇帝笑眯眯的,觉得他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昏聩,看上去很好说话嘛,是不是传言有误? 但熟悉皇帝的大臣和顾景云却都只看到皇帝眼中的沉肃,这并不是一句玩笑,顾景云的要求将涉及他的前程。 顾景云看了一眼他的左边和右后方,沉声道:“陛下,让徐探花和黄榜眼先说吧。” 徐九晏微微蹙眉,不悦的看向顾景云。 皇帝却微微点头,问道:“黄公骅,徐九晏,你们想要怎样的官职?” 黄公骅和徐九晏对视一眼,起身上前跪倒道:“陛下,臣等想到翰林院先历练一番。” 这是惯例,前三名可以直接到翰林院中任职,二甲进士则还需要再考一次才行。 黄公骅和徐九晏已经察觉出情况有异,哪里敢要求其他? 只希望快点从这奇怪的氛围中解脱。 皇帝微微点头,道:“授黄公骅,徐九晏六品编修。” 黄公骅和徐九晏眼睛一亮,激动的谢恩,“谢陛下隆恩!” 按照惯例,新科状元授六品编修,榜眼和探花则是授七品翰林官,运气好,熬上两年便能升任六品,而现在他们直接授六品官了。 皇帝笑着点头,“你二人以后要勤勉效国,不要辜负了朕对你们的期望。” “谨遵陛下旨意。” 皇帝这才看向顾景云。 俩人悄悄地退下,感觉退出俩人的气场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又奇怪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皇上是因喜爱欣赏顾景云的才华,想让他平步青云才问这句话,但现场这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呀。 察觉到不对的大有人在,因此诺大的宫殿中落针可闻,安静得不得了,大家都目光或明或暗的打量着顾景云。 顾景云也不畏缩,起身上前跪下,微微抬头对皇帝笑道:“陛下可还记得臣与您说过的理想?” 皇帝沉默。 “臣虽未见过外祖父,却心向往之,我之所愿便是桃李满天下,但臣又没有外祖父高洁,所以放不下功名利禄。臣贪心,今日陛下既问我求何官职,臣便斗胆请陛下成全臣的两个理想。” 皇帝看着他,心中又酸又涩,颔首道:“你说。” “臣求陛下赐臣为翰林四品侍讲。”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就是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彭丹都不由诧异的看向顾景云,以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他。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然后复杂无比的看着他,他真是骏德养大的孩子呀! “另一个理想呢?”皇帝轻声问道:“四品侍讲是满足你放不下的功名利禄,那你要朕如何帮你桃李满天下?” “请陛下为臣和太孙主持拜师仪式。”顾景云抬头道:“在臣未参加会试前,太子殿下曾答应过臣,若臣能在殿试中考中前三名,便让太孙拜臣为师。” 这一下比前一个要求还要震撼,大殿中一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以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顾景云,有人甚至已经把顾景云当作死人了。 第197章 前程(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却扭头看向一旁发愣的李安,“又安,景云说的可是真的?” 李安怔怔地,欲哭无泪的道:“皇祖父,父王的确说过这事,但孙儿觉得这是他们的玩笑话……” “我们皇家人一言九鼎,何来玩笑话一说?”皇帝板着脸训斥道:“你不要觉得景云年纪小便不配为汝师,他舅舅年纪同样比你父王小,不也当了太子少傅?从辈份上来说,你拜他为师并不为过。” 李安脸色灰白的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众人:……我去,皇帝你宠爱顾景云也不能这么宠啊,才考中进士就当太孙老师,那你是不是还真要封他四品官位呀? 皇帝还真封了,他看向顾景云道:“既是朕应承你的,朕自然做到,朕封你为四品侍讲,可入宫为诸皇子讲课,至于太孙拜你为师的事,等择一吉日再举行吧。” 众人呆滞的抬头看着皇帝和顾景云。 彭丹最先反应过来,出列劝诫道:“陛下三思啊,顾状元年纪尚轻,而且也没有一封便封四品官职的,便是顾状元比别人聪慧些,经验也不足,而为官并不是只靠答题做卷便行,还需积累阅历经验……” 皇帝不耐烦的挥手道:“景云就是做一教书先生,要什么经验?他们秦家人天生便会读书教书,何须积累?” 顾景云嘴角微翘的道:“陛下说的是。” 他骄傲的挺直胸膛,愉悦且理直气壮的道:“于我秦家人而言,教书和读书一样,天生便会的东西。” 众人愣怔,教书? 四品侍讲只为教书? 等等,不对,顾景云的理想是桃李满天下,那便是当教书先生? 他不是要封侯拜相呀,他当四品侍讲就是为了当太孙的老师,当皇子们的老师呀。 这表明他不会往上爬了呀。 不对,是陛下不让他往上爬了,刚陛下说了,顾景云就做一教书先生,这表明他这一生只能做教书先生! 大家都眼珠子乱转起来,互相使眼色,打问号,所以皇帝又点他当状元,又封他做四品侍讲,不是因为宠他欣赏他提拔,而是为了打压他,让他不能升官,让他不能掌握实权,让他一辈子当一四品官? 皇上心眼好小,果然是迁怒顾景云了,他们就说嘛,秦信芳又是造反又是流放的,顾景云从琼州回来怎么可能一点不受牵连? 真是太狠了! 顾景云才华横溢,智多近妖,又是状元,要是皇帝对他没偏见,奋斗个一二十年说不定又是一个秦信芳。 顾景云今年才十五岁啊,即便是二十年后他也只有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的阁老,众人只是想一想就羡慕嫉妒恨了。 有的人三十五岁都还未必考中进士呢。 可现在他的希望被断了,虽然他十五岁就被封为四品侍讲,但终其一生都要止步于此,想想大家都替他心疼。 可顾景云一点也不疼,反而欣喜的谢恩,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让注视他的人微微不忍心的移开目光,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彭丹这下也不阻止了,退后一步进入队列,沉默不语。 皇帝满意的微微颔首,笑道:“今日殿试便到此,景云,黄爱卿,徐爱卿,你们准备出宫跨马游街去吧。” 三人出列,恭敬的应道:“是!” 内侍忙上前引三人出宫,皇帝也起身退场,众官员及考生跪下恭送皇帝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考生们对视一眼,纷纷惋惜的叹息一声,虽然顾景云一跃成为四品官,比他们少奋斗了十五年左右,但他们一点也不羡慕。 心里止不住的可惜同情是怎么回事? 徐九晏复杂的看向顾景云,现在他已经明白他让他们先说的好意了。 要是没让他们先说,只怕他一发言就没人记住他们了。 他有心问他为何那样作答,但交浅不好言深,只能把话咽下。 而黄公骅则要直接得多,他对顾景云含笑点头,便退后一步道:“顾状元先请吧。” 皇宫的侍卫牵来三匹马,顾景云也不推辞,冲他微微一笑便蹬住马腿一跃而上,身姿潇洒。 徐九晏出身名门,自然也会骑马,因此同样潇洒的上马,黄公骅虽出身耕读之家,却从未学过骑马,好在有侍卫帮忙,同样骑上了马,三人打马向前,慢慢的朝前门大街去。 京城的百姓早在前门大街等着看状元榜眼和探花郎游街,却久等不来,本来还担心是不是出事了,但没多久就看到衙役敲锣打鼓的清街,众人心中大喜,这是状元郎们来了。 黎宝璐也立即趴在窗口往外看,兴奋的对红桃招手,“快把花都搬来,景云哥哥就快来了。” 红桃忙把他们买来的花枝花朵一股脑的捧到黎宝璐身边。 赵宁抽了抽嘴角道:“弟妹,我们还是应该低调些……” 赵宁这次会试名落孙山,所以也就无缘殿试,今儿一早把顾景云送去皇宫参加殿试后他们就来这家茶馆等着了。 俩人对顾景云名列前三一点也不怀疑,但赵宁觉得还是应该低调些,扮猪吃老虎可比老虎直接跑到街上安全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黎宝璐没有多少诚意的点头道:“我一定低调。” 赵宁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待要再劝,顺心已经趴在窗口大叫道:“少爷,顾夫人,我看见顾公子了!” 大家立即冲到窗口,黎宝璐一眼便看到率先策马走在前面的少年,胸前带着大红花,冷肃的板着一张脸,好似他不是在游街供人观看,而是巡视国土的国王。 热闹的大街一静,然后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热情,吼叫声,欢呼声如同巨浪一般冲向三人,走在最前面的顾景云首当其冲,要是换了一个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只怕要变色。 而顾景云依然一脸冷肃的端坐在马上,速度不变的往前走。 他身后的黄公骅和徐九晏也面不改色,却忍不住注视前面的少年,心中也不由惋惜,这个少年的确很优秀,可惜前程已定,有皇帝给他定的前程,他一辈子都只会是四品侍讲,只能当教书的先生,就算下一任帝王欣赏他,有先帝的旨意在他也很难有实权,很难再晋升。 俩人心中惋惜,走在他们前面的顾景云却在眼角的余光看到窗里冲他兴奋挥手的黎宝璐时扬起笑容,眼角眉梢皆透着志得意满的愉悦。 本来就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小媳妇大姑娘们尖叫起来,羞涩的捂住脸颊看着他,胆大的直接冲他丢手帕丢荷包,一双眼睛全黏在他身上了。 徐九晏和黄公骅见状松了一口气,不是说女子束缚日重吗,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大,一点也不矜持? 手帕荷包从四面八方扔来,但它们的主人准头显然不够,加上顾景云突然夹了一下马让它快走两步,直接躲过了这些东西。 而跟在他身后的黄公骅和徐九晏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荷包手帕零零星星的砸在他们头上肩上…… 俩人一愣,看向突然拉开的两步距离不由抽了抽嘴角,这些东西明明是送给顾景云的,扔在他们身上算怎么回事? 顾景云嘴角微挑,微微仰头得意的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也冲他露出大大的笑容,见两边扔下的荷包帕子就没有扔在他身上的,不由得意,拿过身边满篓的花,冲他大叫道:“顾状元,我心悦你!” 说罢将手里的花洒下,各色花朵皆纷纷扬扬的冲顾景云落下。 顾景云一愣,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开,任由那些花朵落在他身上,他耳朵里还响着黎宝璐刚才说的情话,脸上不禁露出愉悦的笑容。 黎宝璐高兴地把所有的花洒在他身上,愉悦的大笑起来。 顾景云的表情他后面的黄公骅徐九晏看不见,两边的观众却看得一清二楚,对面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窗里笑得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的黎宝璐。 上到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八岁的小姑娘不约而同的嫉妒起来,那少女是谁,凭什么可以得到顾状元的目光和笑容? 顾景云游街结束后又回到皇宫参加宴会,皇上和诸位皇子都露了一下脸,除了太子。 太子最近生病了,皇帝身体也不好,为了不过病气,父子俩便没有见面。 太孙全权代替他。 顾景云初步心愿达成,很高兴的喝了几杯酒,面色薄红的被内侍搀扶出宫。 在皇宫里还真没人敢怠慢顾景云,苏总管特意前来送他最后一程,当然,主要目的是传皇上的口谕。 “顾状元,陛下的意思是四月初八是一个好日子,到时候陛下会为太孙主持拜师仪式。” 顾景云双眼亮晶晶的,微微颔首道:“臣谢陛下隆恩,有劳苏总管前来通知。” 苏总管笑道:“这是杂家的份内之事。” 说着话俩人便到了宫外,门外停了不少马车,黎宝璐看见顾景云便立即跳下马车迎上去,“你喝酒了呀,感受怎么样?” “云里雾里,昏昏沉沉,心情很愉悦。” 黎宝璐笑道:“那等回去了我们继续喝。” 苏总管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黎宝璐。 第200章 寓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东西自有苏总管安排人给他送回去,顾景云还要去翰林院报道呢。 苏总管见顾状元脸色薄红,皇帝努力板着脸,眼中却满是嘘唏,不由主动让人把东西抬下去,把空间留给俩人。 皇帝沉吟半响,最后还是问道:“景云,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侍讲虽也要参与修书编书,但你年纪还小,只怕掌院不会给你安排太难的工作……” 皇帝表达得委婉,顾景云却明白他的意思,翰林侍讲的工作便是组织下属完成朝廷下达的修书,编书任务,除此外便是轮流给皇子讲课。 这才是设置翰林侍讲的主要原因,诸皇子年幼时,除了太子,其余皇子皆是翰林院里的侍讲以上的大人到宫中教学讲课。 但现在皇帝的儿子,上至太子,下至六皇子皆已成年,一旬才听一次课,轮到顾景云入宫讲学的次数更少,可能一个月都轮不到一次。 所以他这个侍讲在没有大的编书工程的情况下是不忙的,难道他要这样混着过日子? 当然不,顾景云挑着嘴唇道:“陛下,臣说过臣的志向与外祖一样,在您面前我也不瞒您,我并不想当什么侍讲,但做太孙的先生不可能不当官。而且有官职在身,别人要是想欺负我也得先掂量掂量。” “而臣以后可能要去清溪书院,松山书院或国子监中任教。”他挑起嘴角道:“臣已经和清溪书院的山长谈好了,过几日便开始在清溪书院中教书。” 皇帝瞪目,“那你不来我翰林院报道了?” “自然是来的,陛下放心,臣会把臣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再去。” 皇帝鼓了鼓脸颊,想起顾景云的理想,他要桃李满天下可不就是要教书? 他的皇子年纪都大了,除了太孙是他正儿八经拜师的学生外,谁还会拿他当老师? 因此他跑到书院里当老师也情有可原。 皇帝情绪微平,“苏伯庸动作倒快,你这才考中状元他就请你去做先生了。” 顾景云淡笑道:“陛下误会苏山长了,臣还未会试时就与他说好了。” “哦?那时候他就愿意聘你当先生了?” “臣与他说定,若臣能考中进士则臣去书院任教,若臣考不中,那便去清溪书院上学。”顾景云微笑,“苏山长欣然,臣也高兴。” 皇帝轻哼一声道:“他当然欣然,你可是秦家人。” 秦家人会读书,这是公认的! “不过清溪书院和松山书院一直是死对头,你去了清溪书院还能去松山书院教书?” 顾景云意味深长的道:“那要看他们的诚意。” 皇帝就想到当年的秦闻天,同样意味深长的一笑。 顾景云从皇宫里出来便去翰林院报道,皇帝则把李安同学找来,一脸同情的通知他他多了个大师兄。 李安:“……” 黎宝璐亲自来翰林院接顾景云,妻子来衙门接丈夫下班,这可算是大楚都一份了。 路过这里的大人们忍不住用眼角去偷看站在车旁的小两口。 黎宝璐正在和顾景云说玉山,“那么大一块玉雕,可真漂亮,就好像真的山水放在眼前一样。” 顾景云见她双眼发亮,显然是很喜爱的,他便拉了她的手道:“我们先回家。” “好,你肯定没好好看过,我还在玉山上发现了两个山洞呢,洞口有绿藤掩映,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呢,设计这座玉山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黎宝璐一路叽叽喳喳的不停,顾景云却不烦躁,撑着脸颊侧脸听她说话,嘴角愉悦的挑着笑容看她。 玉山就摆在客厅里,显然宫里送来后她一直没收起来,一定是看了一整天。 黎宝璐拉着他去摸,“你摸,是不是很凉快?要是夏天也这么凉,摸着不定怎么舒服呢。” “喜欢吗?” 黎宝璐狠狠地点头,“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玉石。” “送给你的。” “只怕大楚也没几个……”黎宝璐一呆,微微扭头问,“你说啥?” 顾景云见她说话都简略了,就失笑道:“我说这座玉山是送给你的。” “可,可内侍不是说是你从皇帝私库中挑来送徒弟的吗?” “是啊,可我一进私库我就看到这座玉山了,我无功禄,自然不好和陛下求赏,因此我决定用别的东西送太孙,这座玉山就留给你。” 黎宝璐虽然心中不舍,却果断的放手,摇头道:“还是算了,我们哪有好东西?李安知道会伤心的?” “谁说我们没有好东西?”顾景云转身回房,片刻后就拿出一个盒子来,打开给黎宝璐看。 盒子里放着一块玉璧,通体透澈碧绿,莹润细腻,“这不是,不是我们小时候……” “对,”顾景云点头笑道:“就是我们小时候买的那块玉璧。” 顾景云拿起盒子里的玉璧,摸着它不舍道:“我本想传给我们的儿子,毕竟当初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买到它的,但李安是我主动要收的弟子,我都能为赵宁拿到一份保障,没道理厚此薄彼。师同父,这玉璧给他也好,就当是给儿子了。” 黎宝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却明白了他的心意。 李安是太孙,他啥都不缺,因此送他见面礼就应该送心意。这块玉璧对顾景云和黎宝璐来说寓意要大过他的价值。 而赵宁出身寒门,有这一套皇家标识的文房四宝在,足够他们在惠州不被人欺负了。 “那你还在皇帝的内库里选了两样。” 顾景云得意的道:“陛下让我去内库便是为了李安,我要是为别人选了却没为他孙子选,谁知道他会不会小心眼的记恨赵宁?而我又第一眼看到了这座玉山,当时我便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我很喜欢。”黎宝璐半抱着玉山道:“喜欢到恨不得晚上抱着它睡算了。”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微抬着下巴倨傲的道:“你也不怕它压死你。” 他挥手道:“行了别摸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把玩,让人搬走吧,放在厅堂里太容易碰坏。” 黎宝璐不舍的又摸了一把,道:“放在书房吧,既应景又赏心悦目。” 二林,红桃和厨娘都来帮忙,五人小心翼翼地把玉山抬到书房放好,这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 “子归怎么还不回来?二林,去门口看看有马车吗?” 赵宁字子归,以前黎宝璐年纪小,只能称人家赵公子或赵大哥,现在可以直呼其字了,谁让她现在是长辈了呢! 黎宝璐觉得当师娘的感觉还不错。 “收子归为徒时只喝了一杯茶,到底不够郑重,明日是几大书院休沐的日子,让厨娘多买些酒菜回来,我们请师兄和郑旭他们来庆贺一番,算是将礼全了。” 黎宝璐感叹,“这是要赶在李安拜师前完成一切步骤啊,你就这么想让李安当二师弟?” 顾景云嘴角微挑,“他是太孙,不好当大师兄,而赵宁性敦厚,且知恩,再没有比他当大师兄更合适的了。” “那你何不把郑旭他们也收了?” “不,”顾景云笑容微淡,“他们不适合当我的弟子,我心中不愿,他们心中也不会乐。” 黎宝璐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他们。 俩人闲话时赵宁和顺心回到家,顺心把马车驶进门,赵宁则已经来拜见老师和师娘了。 顾景云挥挥手,道:“走吧,去吃饭。” 吃完饭顾景云便把那套文房四宝给他了,笑道:“这样的东西你以后有可能会得到很多,但为师希望这一套你能一直留着。” 赵宁看着东西上的皇室印记,眼圈微红的点头道:“先生的苦心弟子知道,您放心,我会一直收着这东西传给后世子弟的。” 顾景云满意,点头道:“你再准备一样礼物,后日你二师弟拜师,到时候你得给他见面礼。明日我请你师伯和郑兄等前来饮宴,算是把礼全了。” 赵宁一呆,捧着文房四宝傻傻的道:“我,我是大师兄?” 顾景云斜睇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呢?” 可,可不是太孙先说定好拜师的吗? 好像他才是后来的。 赵宁有些心虚。 一旁的顺心却苦恼起来,那可是太孙呀,他家公子送的东西他能看上眼吗? 四月初八如期而至,顾景云一早便照常进宫上朝,朝后又照常被皇帝叫住留下。 朝臣们都偷偷打量着顾景云。 顾景云今天要收了太孙这个徒弟呢。 一直生病的太子也上朝了,面色还有些苍白,显然身体还没好全,这样郑重,让朝臣们对顾景云的认识又上了一个高度。 御书房里,皇帝,内阁四位阁老及定国公,平国公等勋贵都在座,几位皇子也跑来凑热闹。 皇帝让人给顾景云搬来一张椅子,他谢过皇帝后坐下,等着太孙给他敬茶。 除了太子,其余人等尽皆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太孙的拜师礼竟如此郑重,这是拜亲传师父的节奏啊。 定国公和平国公眼睛都微眯,这样的拜师礼他们曾见过一次,当时他们还是皇帝的伴读,才七八岁的年纪,记忆已有些模糊,却清楚的记得当时的皇帝便是这样拜秦太傅为师的。 第201章 流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时秦太傅也是坐着受了皇帝的全礼,却郑重的告诉他,他会用心教他,辅佐他,将他当做唯一的亲传弟子栽培。 秦太傅做到了,他将皇帝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其用心程度远超对他儿子秦闻天。 皇帝那时候也的确是最靠谱的,十二岁便开始处理朝政,等到十六岁大婚后,秦太傅立即还政于他,为了他还不许秦闻天出仕,让他儿子当了一辈子的教书匠。 要不是秦家人都聪明,秦闻天又生了一个会读书的儿子秦信芳,只怕秦家在朝中就要断代了。 现在顾景云学他曾外祖坦然接受太孙的跪拜,他是想干嘛? 定国公和平国公眯着眼睛去看他,待看到他稍显稚气的脸庞时便一讪,这还是个孩子呢,不管他想做干嘛他都只有十五岁。 两位国公恍然,心中对他的戒备稍稍放下,而一旁注视着顾景云和李安的皇帝却在出神,眼中满是怀念。 太傅当年也是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弟子礼,很多人私下教他说太傅狂妄自大,肯定是想谋夺朝政,不然怎么能坐着受他的全礼呢? 只有母后一再的叮嘱他要对太傅恭敬,说太傅不是那样的人。 说三个辅政大臣中他父皇最信任太傅。 他将信将疑的跟着太傅读书,跟着他学处理朝政,跟着他学为君之道,疑心渐消。 果然,他才满十二岁太傅就开始将部分朝政交给他独立处理,他一年比一年大,独立处理的朝政也越来越多,直到十六岁大婚,太傅立即还政于他。 没有拖到他弱冠,更没有阻拦他处理朝政,不论他做得对错,太傅都不会强硬的替他拿主意,只会像其他大臣一样给他建议…… 因为有他在,其他两位辅政大臣即便不乐意也只能把朝政还于他。 他幼年丧父,本应是坎坷夺权的一生在太傅的保驾护航下一生顺遂。 他最开心,最轻松,也最值得他回忆和铭记的时光中都有太傅的影子。 皇帝看向顾景云的目光更柔,他心中微叹,这孩子幼时坎坷,原因是他造成的,让又安做他的靠山算是给他的补偿吧。 李安捧着茶跪在顾景云面前,低头躬身将茶举过头顶,恭声道:“请先生喝茶。” 顾景云接过茶,满脸严肃的看着他道:“我知道我年纪小,但我会尽我所能教你,凡是我会的,你想学的,我都会教授你,助你解疑答惑,探世间真理,运用知识达成愿望。” 众人只当顾景云说大话,是为了把场面圆得好看些,角落里的史官一笔一划的完整记录下顾景云今日说的话,而将来顾景云用他的行为和成果验证了这番话。 这番在当下显得可笑的话在将来被引为真知灼见,甚至被各大学府所用,每年新生入学,学校和老师都会给学生做出这番承诺。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此时顾景云还是个带着稚气的少年,他喝过拜师茶,便将随身带的玉璧送给李安,板着脸道:“这块玉璧寓意非凡,须你慢慢参详。” 李安抽了抽嘴角双手接过,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皇帝也看向玉璧,问道:“这块玉璧有何寓意?” “陛下,这块玉璧的来历有个故事,须他自己去思考。” 皇帝兴致勃勃的问,“有什么故事,说来给朕听听。” 顾景云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说了您不要牵连他人。” 皇帝眉眼一跳,扫了其余人一眼,点头道:“朕不牵连他人。” “这块玉璧是犯官流放时夹带到琼州的,臣五岁,内子三岁时到琼州城中游玩,便在地方摊位上看到了这块玉璧,花了六两银子买下。” 大家齐齐看向太孙手中的玉璧,第一感觉是给太孙的礼物好廉价,才花了六两。 然后便是赞叹,这俩孩子运气可真好,这玉璧通体碧绿莹润,实乃极品玉璧,六两买了价值千金的东西,可不运气好? 不过这能有什么寓意? 顾景云便把县令的外甥要强买他们的玉璧,不得就诬赖他们偷盗硬强反而被他们两个孩子打晕的事描绘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李安道:“当时你师娘是罪籍,而我虽为良籍却也无权无势,县令在琼州便相当于天,当街打晕县令的外甥就跟在天子脚下打晕四皇子一样,一旦被查到便是灭家的灾祸。” 李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四皇子,四皇子气得脸都青了,其余人则低下头不敢看四皇子的脸色。 皇帝却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朕早年听过一句俗语,灭族的知府,灭家的县令,你年纪小,倒是胆大。” “但臣不仅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这块本就属于臣的玉璧,”顾景云淡笑道:“因这是臣与内子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的,因此臣甚为珍惜,即便是穷困时也从未想过要典当,臣本想传给臣的儿子,不过昨儿臣在思索时倒是觉得这份礼物更适合又安。” 至于为什么适合顾景云却没再说,但大家都若有所思起来,就是李安也郑重了许多,将玉璧贴身收好。 拜师仪式结束,顾景云带着李安出宫,既然是拜师,那就得跟着他回去见见他师娘和他师兄。 李安很有做徒弟的自觉性,到了小院门口先跳下马车然后去扶顾景云。 顾景云扶着他的手下车,抬头看向空空的大门上方,笑问,“我这府邸一直未有匾额,你说我让人做一张匾额如何?” “好啊,”李安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话题,却顺着道:“太子府有工匠,你想题什么字告诉我一声,我回头叫人刻。” 顾景云收回视线,含笑的看着他道:“就刻‘顾府’二字吧,简单明了,人家一看便知道府上的主人姓顾。” 李安小心翼翼的看他,不确定他是不是要杀回去争夺顾家。 顾景云却又看着他的胸口跳跃的道:“该是你的,你只要能保住,那便谁都抢不走,不论是我这块玉璧,还是别的东西。” 李安愣怔。 顾景云丢下他径直进府。 该是他的,只要能保住,那就谁都抢不走,那若是保不住呢? 李安想到顾景云和皇祖父的话,脸色渐渐的沉下,手不由伸手去摸贴着胸口的玉璧。 顾景云是要告诉他,他此时便是十年前拿着玉璧的小顾景云,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根本不存在后路一说。 父王说皇祖父让他拜顾景云为师是在为他们互安排后路,可现在顾景云说他们没有后路,只有前进! 二林心惊胆颤的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太孙,大爷请您进去呢。” 李安收敛心神,对二林微微一笑便进门,后面的仆从立即跟着捧了一堆东西进门。 这都是送给顾先生和顾师娘的东西。 李安看着坐在首座上的黎宝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有些不忍直视。 对方年纪太小了,对着她喊师娘好为难。 黎宝璐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满眼的兴奋。 李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学生见过师娘。” 黎宝璐眉开眼笑,“好,好,红桃来。” 红桃立即捧着一个托盘出现,上面放了一封红包。 黎宝璐拿过红包塞给李安,笑眯眯的道:“师娘知道你啥都不缺,所以不送你其他东西了,送你红包,你想要啥就买啥。” 我想要皇位,这个也能买吗? 李安呆滞着一张脸把这个看着并不太厚的红包塞怀里。 见过师娘便是见师兄了。 李安抬头打量赵宁,嗯,年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感觉心灵瞬间被治愈了,李安难得的露出笑容,对赵宁拱手行礼,“见过师兄。” 赵宁涨红了脸,颇有些窘迫的还礼道:“师弟客气了,快请坐。” 对方不仅是他师弟,还是太孙,赵宁见过的身份最贵重的人,不免有些拘谨。 李安有心缓解气氛,而且据他调查所知,赵宁此人品性不错,值得相交,因此他笑道:“师父和师娘都有见面礼,师兄该不会这么小气没给师弟准备吧?” “准备了的,只是不知你是否能用上。”赵宁红着脸让顺心把礼物捧来。 是一块乌木镇纸,雕刻着辟邪的貔貅,貔貅又称“辟邪、天禄”,不仅有招财进宝,吸纳四方之财的寓意,还有赶走邪气,带来好运的作用。 这块镇纸上的貔貅雕刻得栩栩如生,威风凛凛,且又是乌木所雕,更显珍贵。 这块镇纸是赵宁他爹偶得一块乌木后花了大价钱请一个有名的工匠雕刻的,所以赵宁很喜欢,他身上东西少,能送给太孙的东西更有限,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更合适了。 太孙了解过赵宁的家世,自然知道他能拿出这块镇纸来不简单,因此收起脸上的嬉笑,郑重的接了。 赵宁见了高兴起来,主动道:“殿下,我带你去座谈室看看吧,平时先生便在那里给我讲课,与我论道。” 顾景云放下茶杯,正色道:“子归,又安是太孙,在外面你要守君臣之道,但在我这里,你们便是师兄弟,他是你师弟,而你是他师兄,该多教他一些。” 赵宁犹豫的看向李安,却见李安面无异色的恭敬应道:“是。”,他也忙应了一声“是”。 顾景云这才挥手,“你带你师弟去转转吧,以后我便在这里为你们授课,而你们虽年纪相仿,但读的书并不一样,回头我会给你们列书单,你们去把自己要读的书准备好来。” 赵宁是要科举,李安是要当皇帝,所学的当然不一样。顾景云却在想要当李安的先生时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教他了,所以一点也不难。 至于赵宁,那就更不难了,因为他就是科举出身。 第204章 找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四月份一过,春种便收尾了,黎宝璐也开始将京城和保定的管事们叫来查账。 一查才发现她现在是负资产,因为春种,保定的两个农庄,京城的一个农庄都和德昌银号借了钱购买种子和农具,保定的两个铺子倒是盈余状态,只是那收益也就够他们一个月的花销。 而京城的三个铺子更狠,同样和德昌银号借了钱,理由是进货,三个铺子加起来所借的银两足有一千二百两。 嗯,温泉庄子也借了,因为他们要保养庄子,修缮房屋,但主子一直不拨钱,而早前他们都是这么干的,先借钱把事干了,等有收益的时候再把钱还了。 这一借再一还,根据账本上的记录,到最后她别说收益了,还得倒贴钱进去还银号的钱。 黎宝璐给生生气笑了,这几个月他们只出不进,所以卖画得的一千两现在只剩下五百多两了,合着她现在是负资产了! 查过账后,黎宝璐扭头对红桃道:“去书房里把第二排书架顶上的盒子拿来与我。” 底下的九位管事对视一眼,低下头去站好。 自打知道他们会被分给顾景云时,他们就想好了对策,但从二月等到四月,春种都结束了主子们也没叫他们。 让他们一肚子的话没法说出来,可憋死他们了。 现在好了,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大家等着新主子的质问和怒火。 红桃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快步走去书房拿东西。 黎宝璐是气,但也只气了一瞬间,然后便笑了,待打开盒子重新确认过一遍里面的卖身契,那笑得更开心了。 这九人,从他们自身到他们的孙子都是死契,幸亏她走前多了个心眼,要把分给她的下人的直系亲属全部带走。 黎宝璐“啪”的一声合上盒子,冷笑一声,他们从身到心都是他的,她还顾忌个球呀。 她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们一圈,道:“这账本太多,我一时也看不完,你们先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下,等我查完账再走。” 九人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 京城三个铺子的管事忍不住道:“太太,我们家就在京城,我们不用住客栈了吧?” “不,”黎宝璐沉着脸道:“那三个铺子与我都不在一个方向,你们回去了,我要找人问话还得叫人去请,先就近找一家客栈住下,预备晚上大爷回来了问你们话。” 黎宝璐转头对红桃道:“让二林领着他们出去找客栈,给他们开好房间。” “太太可是因我们和德昌银号借钱恼了?”京郊农庄的管事满脸羞愧的道:“是奴才等无能,这两年天灾不断,我们农庄的田又不够肥厚,这才花销多过收益,迫不得已才和德昌银号借钱,不过太太放心,等夏收和秋收过去我们就能把欠的钱还上了。” 黎宝璐眯着眼睛看他,沉声道:“你先退下,等我查过账再说。” 九人无奈退下,他们已经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了,谁知道太太还是避而不谈,是因为男人不在身边底气不足还是憋什么大招呢? 保定来的五位管事迷糊,但京城的四位管事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黎宝璐打算盘的功夫,四人心中忐忑,他们已经很小心的把账抹平了,对方应该不会查出来吧? 事实上黎宝璐根本没查,她只看了一遍便知道账本有问题,至于哪里有问题,她为什么要去查? 这又不是记忆中现代的公司,还需拿到证据指证一类的。 哼,这些人可都是她的下人,还是签了死契的下人,直接把家给抄了不就行了? 费心费力的去查账还不一定能查出全部的问题呢。 黎宝璐起身拿了一个钱袋和红桃出门。 聆圣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不少,黎宝璐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满脸凶相的青年正守在一个摊位前大声叫道:“卖花了,卖花了,保定一等花农培育出来的牡丹花,桃花,月季花,各种花咧——” 黎宝璐站在他的摊位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兄弟改行卖花了?不错,不错!” 凶脸青年看见她本还有些疑惑,待看见她指间掐了一朵桃花头也不转就反手插在她身后丫头的头上时面色便一变,撒开腿就要跑,黎宝璐却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他的腰带,他只觉裤子一松忙手快的捉住裤子,好险没掉下。 “跑什么,我又不吃你!” 凶脸青年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捂着裤子低声讨好道:“姑奶奶,我们现在改邪归正了,我就卖卖花,赚些小钱糊口……” “信你才有鬼,”黎宝璐斜睇了他一眼道:“昨儿你明明摆摊卖的小首饰,前儿我还看见那傻大个站在路口卖书来着,怎么,你们要偷的人住在这儿?” 凶脸青年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知道他们早被人盯上了。 他木然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们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去年才被她黑吃黑的拿走两万两,这次更惨,还没动手就被找上门来了。 这几天白踩点了。 黎宝璐目光流转间嘿嘿一笑,待看到他后面悄悄后退想要跑路的傻大个笑容更灿烂,她开心的冲他挥手,“傻大个快过来,你兄弟在这儿呢。” 凶脸青年僵硬的回头,果然见五弟正垫着脚前要逃。 蠢货!凶脸青年心想,在她面前垫啥脚,飞腿快跑才是真理啊! 不过以她的轻功,哪怕他们使出吃奶的劲儿估计也跑不了吧。 傻大个和凶脸青年沮丧的站在黎宝璐前面。 “我们没偷东西,也没抢,”俩人发誓道:“真的,我们现在改邪归正了,偷和抢毕竟不是正道,能救急,却不能救穷。所以我们才选择来京城,这边繁华,哪怕是做小生意也能养活我们了。” 黎宝璐啧啧称奇,“编得真好,继续,我听着呢。” 俩人立时抿嘴不语,倔强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就问,“你们老大和其他两个兄弟呢?” 俩人威武不能屈的紧闭嘴巴,决定哪怕面对刀枪剑雨也绝对不开口,有本事你杀了我们啊。 黎宝璐当然不会杀他们,甚至都没揍他们,只是笑眯眯的道:“我有一桩生意想跟你们老大谈,只赚不赔哦。” 俩人表示不受诱惑,一再的强调道:“我们已经不干违法的事了,姑娘去找别人吧。” “对,”傻大个满脸正义,“我们现在是良民。” “我也是良民,”黎宝璐一脸纯良的道:“放心,我跟你们谈的是合法生意,不违法。” 俩人坚决不信,合法生意为什么来找他们? 他们第一次见面可是在打劫,嗯,他们打劫袁芳,然后她打劫他们。 想到这事俩人满满的泪水,她比他们五人加起来都要凶恶,竟然还跟他们谈合法生意,他们看上去像傻子吗? 俩人坚决不配合。 黎宝璐说得口干舌燥,见俩人一点都不为所动,脾气一上来,眼一瞪,脸一板,寒声道:“你俩到底带不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不带!”俩人特豪迈。 黎宝璐冷笑一声,点头道:“很好!那我把你们剥光了挂城门楼子上,让衙役把你们送进皇宫清理干净了做阉人!” 俩贼憋红了脸,怒道:“贱人!” “你说对了,”黎宝璐奸笑道:“对你们这种软硬不吃的贱人可不得用贱法。” 俩人对视一眼,在贞操和情义中徘徊不定,最后还是低下头去,屈服的为她领路。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反正他们大哥也在这条街上,早晚都会被发现了。 俩人领着黎宝璐拐过一条街便看到了正坐在书摊前大声叫卖的老大。 老大随意的抬头随意的扫视街上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他两个小弟,自然也看到了跟在小弟背后的少女。 他微微蹙眉,暗道老三怎么也学老四找女人了? 可等他们冲他走过来时他便发现不对了,他站起身眯起眼睛打量那少女,戒备的盯着他。 傻大个立即快走两步凑到老大耳边道:“大哥,她是在广州抢我们银子的那个。” 老大心中一凛,这是被人找上门来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没干啥坏事,因此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的和黎宝璐拱手道:“白衣女侠别来无恙,这是来京城玩?” “不是,我住在京城。” 难怪一嘴的标准官话,原来是京城人,那没事跑到广州去干嘛? 害得他们白白丢了两万两。 “原来女侠住在京城啊,”老大笑眯眯的道:“看来我们还挺有缘,我们现在也住在京城。” “是啊,我也觉得我们特有缘,因此有桩生意想和你们做,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 老大立即义正言辞的道:“我们早已改邪归正,现在是良民,做些小生意糊口,恕我们帮不上女侠的忙了。”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我现在也是良民,放心,我让你们做的事是合法的!” 老大不信,凶脸和傻大个同样一脸的不相信。 黎宝璐忧伤,难道她在他们心里就这么坏吗? 明明她是个好女孩的,活那么久她可是从未做过坏事的。 第205章 抄家(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老大看了看他两个兄弟,又瞄了一眼黎宝璐,觉得他这时候要是转身逃命八成是可以逃走的,但他两个兄弟就不一定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丢弃这两个跟了他七八年的小弟,手下常有,但这么好的手下却难得。 所以老大一跺脚,一咬牙,问道:“女侠想要我们做什么?” “简单得很,就是请你们找宝。”黎宝璐转身指了不远处的一家饭馆道:“不如我们去那儿坐着谈?让你兄弟去把另两位也请来。” 凶脸立即扭头瞪傻大个,“你去!” “凭啥我去,我要在这儿保护大哥。” 凶脸冷笑,“因为你蠢,你留下只会拖累大哥,快去,不然揍你。” 老大也瞪了傻大个一眼,“老五你去,让老三留下。” 傻大个一脸憋屈的转身就走。 黎宝璐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道:“可不要带多余的人来哦,不然以我的速度想要瞬间割掉两个脑袋还是很简单的。” 傻大个身子微僵,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看他走远了,黎宝璐才回头对俩人道:“走吧,我们去饭馆里详谈。” 俩人憋屈的跟在她身后,红桃也一脸呆滞的跟上去,今天所见所闻都超过了她对世界,对人生的认知,冲击太大,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本能在了。 依靠着本能,红桃呆呆的给黎宝璐倒茶,然后满脸呆滞的站在她身后。 老大和凶脸直接给她定义为:傻丫头! 老大一脸严肃的坐在黎宝璐对面,郑重的道:“你让我们替你找宝?那你可有地图?” 黎宝璐“扑哧”一声笑开,摇头道:“不用地图。” 她转身从红桃身上掏出几张纸来摊在他们面前,笑道:“这是我家庄子和铺子的地契房契。” 老大微微瞪眼,这是要给他们的报酬? “你想的美,”黎宝璐斜睇了他一眼,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道:“我让你们去我家下人家里找宝,所有的钱和价值超过一百文的东西全部找出来,你们也可以审问他们,只要手段不太血腥就行,最后所得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抄自个家的下人?”凶脸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你家下人吗,自己让他们交出来就是了。” “你觉得我傻,还是他们傻?” “可他们是你的下人啊,他们不怕你把他们卖了?” 老大拍了一下小弟的脑袋,沉声道:“奴大欺主?” “不错!”黎宝璐道:“而且我不会卖他们,卖了他们说不定还有人把他们赎走,或是他们自个就能赎自个,所以我要他们留在我的农庄,至少在确定东西都掏出来前我是不会放他们走的。” 老大冲她竖拇指,“够狠!” “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老大话风一转,盯着她沉声道:“你有产有钱,干嘛还做贼?” “我啥时候做过贼了?” “你还不承认,”凶脸愤愤,“你在广州时不是抢了我们的两万两?” “哦,你说那个呀,”黎宝璐笑道:“袁家的财产多是在广州取得,他一个幕僚年俸能有多少?这么多钱多取之他处,我觉得财就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我把那两万两全捐了,我可一文钱都没挪用,因此算不得是贼吧。” 老大的心微松,看了眼桌上的地契房契道:“我,这桩生意我接下了。” 凶脸也松了一口气,能把钱捐出去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坏人,跟她合作风险也小些。 接下来黎宝璐就和老大商议了一下找宝的顺序和各项注意事项。 等他们这边都谈妥了,傻大个这才带着老二老四姗姗来迟。 三人商量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没什么好办法,他们又不能丢下老大和老三独自逃命,只能垂头丧气的来了。 傻大个很自责,老大让他走,可他却想不出好办法来救他们。他悲愤的去瞪黎宝璐。 老大见了就拍下他的脑袋,怒道:“乱瞪啥,看见女侠还不快叫人?” 傻大个挺直胸膛叫道:“大哥,咱跟她拼了吧,反正我们人多!” 人多你也拼不过呀,上次跟人交手才几息就全败了你忘了? 大家去瞪傻大个。 “拼什么拼,她现在是我们的老板,还不快叫老板!” 傻大个倔着脸不叫,他觉着这是老大的缓兵之计,但这也太没有骨气了,他不叫! 凶脸就恨铁不成钢的上前把他扯一边跟他嘀咕了一阵,傻大个满脸的惊诧,震惊,中途还不可置信的盯着黎宝璐看了一会儿,半响才消化完这个消息,他愣愣的道:“她这么厉害还用请我们?” “她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又是主子,总不能自己跑到奴仆的家里打砸抢吧,这种事当然得我们这样的人做才好呀,她只需在一旁看着就好。” 傻大个闻言心情好了许多。 老二和老四也从凶脸和傻大个的嘀咕中了解个大概,俩人眼中皆是一亮,这个生意好啊! 零风险,高收益,可比他们当贼好多了! 俩人一起看向黎宝璐,拍着胸脯道:“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把所有的宝都找出来,别说价值一百文以上的,只要有价值的我们都给您找出来。” “没错,要论找宝哪家强,那肯定是我们兄弟五个,只要我们能进门,啥宝贝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老大觉得两个小弟太丢脸,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扭头对黎宝璐道:“女侠,我们走吧。” “那就先从京城的三个铺子开始吧。” 顾家分给他们的三个铺子分布外城的城南,城北和城东,一家是布庄,一家是书店,还有一家则是杂货铺,都是只赔不赚的。 而布庄赔的最多,光损耗一项一年就去了四百多两,据说是货物保存不当,被水淋了,不得不贱卖。 而且这项损耗年年有,不是布受潮,就是布被老鼠啃了,或是过时了卖不出去。 因为理由太坑爹,赔的钱也最多,黎宝璐便决定从布庄开始抄。 一行七人雇了一辆马车,一辆骡车便往城南去。 黎宝璐和红桃坐着马车,那五人则挤在骡车上。 他们偷偷摸摸的偷过东西,也明目张胆的抢过东西,对这套熟悉得很,刚到布庄门口就气势外放,一脸的凶神恶煞。 黎宝璐扶着红桃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布庄的招牌,再看一眼人流量还不错的布庄,她挑了挑嘴唇对老大道:“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看着生意还不错,我以后还想继续做生意呢。” 老大眼中闪过幽光,拍着胸脯道:“太太放心,我们心中有数。” 从确定雇佣关系后,老大就改了对黎宝璐的称呼,虽然并未互通姓名,却把自己定位在下属的位置上,直接叫了太太。 老大大手一挥,叫道:“儿郎们,上!” 五人如狼似虎的冲进布庄,里面的人惊叫一声,黎宝璐听到一个伙计怒声道:“你们干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忠勇侯府的布庄!” “嚷什么嚷什么,我们是奉太太的命令来巡查布庄的,还不快去招待客人,没看到客人都等着吗?”老大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身面对客人时脸上则挤出一朵花似的笑道:“让诸位受惊了,我们店铺今天查账,因此店里的布一律打八折。” 客人们眼睛一亮,齐齐看向店伙计。 伙计惊怒交加,指着老大道:“你,你好大的胆子,我们掌柜的不在,你有什么资格做我们布庄的主儿?” 老大面色一肃,微微侧身道:“我是没资格,但太太总有资格吧?” 黎宝璐扶着红桃的手进门,看着抱着一匹布防备的店伙计笑道:“不错,做得很好,不是谁跑进来说他是太太的人他便是太太的人的,不过很不巧的是我正好带了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黎宝璐将布庄的房契打开放在他眼前,又笑眯眯的道:“还有,这布庄已经不是忠勇侯府的了,而是聆圣街顾府的,你的主子是原忠勇侯府三房的三爷,现聆圣街顾府的大爷,翰林院侍讲学士,以后再有人上门来找麻烦,记得这么报名号,知道吗?” 伙计呆若木鸡,半响才反应过来,他丢下手里的布匹,弓腰道:“太太,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哦,我听说布庄每年都要亏去近六百两的银子,只损耗一项就去了四百多两,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管理布庄的所以就来巡视巡视了。”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店铺里还有其他客人,对他抿嘴笑道:“要是布庄实在难以经营,我觉得还是关起来好,每年都亏这么多,便是我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填的呀,到时候你们就到农庄里去种地吧,太太我别的不多,田地却是不缺的,也好少雇些佃农。” 伙计只觉如坠冰窟。 他也是签了死契的奴才,在布庄里干活不仅轻松体面,每个月还有不菲的月钱,可要是到农庄里去…… 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他脸色青白的解释道:“太太,其实布庄亏的也不是很多,只要我们小心些,每年应该还是可以有一些盈余的……” “可我看近三年来你们一直在亏本呀,”黎宝璐扭头对客人们笑道:“我们布庄要暂时关门了,客官们要选布料可要抓紧时间,给你们造成不便我很是抱歉,所以现在你们挑的布料一律八折。” 客人们立即兴奋起来,本来还犹豫不决的不知选哪块布料好,此时却是直接把自己看上的都扒拉过来,道:“伙计快来帮我们剪布,这匹我全要了,这匹我要三丈……” 第208章 震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早上还自信骄傲的九位管事再度齐聚聆圣街顾府,但这次九人分两拨而立,已经被抄的三个管事在前面跪着,剩余六人低着头站在他们身后。 黎宝璐在饭馆里请傻大个他们吃了一顿好的,相约好明天继续抄家大业,并制定了严密的分赃计划后便各回各家。 才到门口她就看到或跪或站的九人,周围有邻里在悄悄的打量,她家今天动静太大,想不被注视都难。 从午时开始便陆续有苦力推着东西,押着人来,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虽然嘴巴堵着,但还是不免有些喧哗,都知道这顾府住的是新科状元,一出仕就升官做了四品侍讲学士的尊贵人,为他们这三街九巷的唯一人,所以大家都很好奇这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黎宝璐回来,还有热心邻里喊住她,表示有麻烦可以找他们帮忙。 黎宝璐一路含笑谢过,看也不看门口的九人,直接进去。 红桃“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留下外面惊愕的九人。 才被打了脸,主子又不见他们,九人即使饿得发晕也没敢离开,而是继续低头或跪或站。 二林和顺心迎上来,“太太您回来了。” 黎宝璐先看下顺心,“你家公子吓到没有?” “没有,”顺心眼睛发亮道:“太太应该把我家公子叫回来的,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太太是公子的师娘就应该使唤公子才对。” 黎宝璐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满脸惋惜的顺心笑道:“是你想凑热闹吧?快别贫嘴了,这样的小事还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去吃饭吧,我们已在外面吃过了。” 这才扭头看向二林,“怎么你回家来了,大爷呢?” “大爷去太子府了,知道太太把管事们的家抄了,特让小的回来帮您。” “柳红的奴籍办好了?” 二林立即掏出一张卖身契来,上面已经盖了红章,“衙门里的人听说小的是翰林侍讲学士府的,二话没说就帮着办了。” 黎宝璐打开卖身契,讽笑道:“好极了。”她转身就往旁边去。 黎宝璐以五两银子每月的租金把隔壁租下来了,只租一个月,专门用来关人的。 门重新打开,九人皆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对他们微微一笑,道:“你们也来听听吧。”说完便率先往隔壁去。 九人犹豫了一下便跟上去。 三个管事的一家老小和买的下人全被绑了丢在院子里,他们又惊又怕又饿,此时看到黎宝璐和当家的进来,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向黎宝璐的眼神又是惊惧,又是怨恨。 黎宝璐环顾一周,扭头对二林道:“去点灯,把院子全照亮了。” 顺心跑过来帮忙顺便看热闹,特热情的黎宝璐搬来一张椅子在台阶上坐下。 黎宝璐指了三管事家的下人道:“他们不过是奴才中的奴才,此事不与他们相干,给他们解绑。” 红桃上前给那几个下人松绑,他们惊惧的去看他们的老爷,最后果断的爬到黎宝璐身后站好,有两三个机灵的还去帮二林点灯。 他们是老爷买的下人,但老爷却是顾府的下人,从理论上来说奴才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因此他们应该也是顾府的下人。 他们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心安理得的叛变了。 黎宝璐也不再管他们,扭头对红桃道:“去把柳红也带来。” 柳红身上的伤很多,加上她年纪小,黎宝璐并没有把人绑起来,自然也没让她跟着他们一块儿呆在这院子里,而是送给青菱照顾。 柳红很快被带过来,这下人总算是齐了。 她抬头看向底下站着的管事,似笑非笑的道:“我知道你们出自忠勇侯府,而忠勇侯府家大业大,总有松懈之处,因此你们底下的猫腻不少。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过往的事我不愿追究,所以在分支后我并没有立即查账。” “我也没想你们账上给我留多少盈余,哪怕账目是平的,没有一点结余,甚至有些亏损我也能接受,毕竟你们以前是忠勇侯府的人嘛,过往的事我不愿追究,更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只要今后你们守我的规矩就行。”黎宝璐看着他们一笑,“只是我没想到我给你们留了条路,你们却非得自己再开一条,好死不死那条路正好跟我给你们留的正相反!” 黎宝璐身子微微前倾,笑着问他们,“你们说,到最后是你们这群做奴才的顺着我这个主子,还是我这个主子不得不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走呢?” 九人面色青白,身子摇摇欲坠。 他们想要辩解,想要含冤,但摆在地上的东西和人就像是一把开刃的大刀悬在众人的头顶,不论他们说什么都是狡辩! 黎宝璐惋惜的靠在椅子上叹气道:“本来想既往不咎的,既然有路你们不走,那我只好把路全推了,大家干干净净,一切从头开始才好呀。” 她脸色沉凝的道:“世道对我就是这么好,你们全家都是签死契的下人,只要不杀你们,我干什么不行?” 九人“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太太恕罪,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黎宝璐点头笑道:“好说,好说,等这事一过我们主仆再磨合磨合,放心,我只求财,不会要你们的命的,只要今后你们守规矩,等我心口的气消了就好了。” 九人一点都不信,当下有保定的管事破釜沉舟的道:“太太,奴才的确做了假账,奴才该死,奴才该打,奴才请太太给奴才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明儿奴才就回去把原来的账本拿来,缺的钱奴才砸锅卖铁也会补上的。” 黎宝璐欣慰的点头,“不错,不错,态度很值得表扬,你们以后都要像他学习,也要再接再厉发扬这种知错就认错,就改的精神。”然而她却惋惜的叹气道:“不过这次是不用了,因为抄你们家的人下响已经出发了,保定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一个晚上就到了,所以……” “不过不要紧,反正你也要砸锅卖铁,我替你就好,便不用你再费劲儿了。” 那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 保定因为离京城有一段距离,这份产业又是侯爷自己的私产,侯爷几乎不管,因此他只要保证每个季度都有些盈余就行,又不用打点府上的各位夫人,所以其实他贪下的东西比京城这三个管事只有更多,没有更少的。 要是家被抄了,那人打了一个寒颤,面无血色的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见把人吓着了,心里满意了,心口的火气也去了不少,这才看向院中还捆着的人,她笑道:“我这里是不养闲人的,你们家查抄出来的东西有许多是不能放进铺子里转卖的,因此明日你们全都上街把那些东西当二手卖了。若是怠工或有其他诡计,我可是不依的,现在农忙已经结束,庄子里也不需要苦力,那我只能把你们就近送到矿产了。” 她微微一笑道:“放心,不是把你们卖到矿产,只是租借给矿产,我要的也不多,只要包你们食宿就行,一分工钱都不要的,等你们夏收时再回庄子干活。” 才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中一寒,惊惧的看着黎宝璐,他们不怕被卖到矿产,真的,不说他们自己还有藏着的资金可以自赎,便是找上忠勇侯府,他们也能找到人把他们赎出去,哪怕是送官呢,虽然会丢脸,会受苦,但那是暂时的,他们知道主子们不少的秘密,也与府中的主子有来往,再不济还跟府上的大管事有交情,送官后也能想办法出来。 可如今黎宝璐不愿意送官,也不愿意把他们卖掉,而是要拿着卖身契慢慢的折磨他们。 他们的生死皆在黎宝璐的手中,众人遍体生寒,她明明还是个少女模样,却凶恶得好像地狱里的魔鬼。 黎宝璐起身,对九人微微点头道:“我看你们也没心情回客栈住了,我让人给你们退房,今晚你们便留在院子里,也安抚一下你们的家人,”黎宝璐似笑非笑的扫过愤恨瞪着她的妇人和孩子,意味深长的道:“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还有,我很欢迎你们加入逃奴行列。” 九人伏倒在地,抖着身子道:“奴才不敢!” 黎宝璐也不与他们辩解,起身离开。 不敢? 敢昧下这么多钱,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黎宝璐没叫人守着他们,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很乐意他们做逃奴,那样她或杀或打都很名正言顺的,可惜他们胆子太小,或许是太过忌惮黎宝璐,一晚上啥也没发生,没有人逃走,更没人闹事。 黎宝璐对此颇为惋惜。 顾景云回来时隔壁安静得不得了,他站在院子里看了隔壁好一会儿才疑惑的看向二林,“他们就关在对面?” 二林毕恭毕敬的弯腰低头道:“回大爷,太太没关他们,只是让他们住在那里。” 顾景云若有所思的道:“看来宝璐把他们吓得不轻啊。” 二林沉默,何止是吓得不轻,就是他这个局外人都差点吓死,太太真是丁点亏都不吃呀。 顾景云推门进房时差点被屋里的金银闪瞎眼,灯光打在金银上反射出光芒刺进眼睛,加上黎宝璐正坐在阴影处,顾景云好一会儿才在屋里找到她。 看到她坐在炕角,正眉眼带笑的数着面前的一堆金银,他便哭笑不得,上前点了她的额头道:“我就知道……” 第209章 心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把身前的金银全都推到一边,喜滋滋的道:“从这三个管事的收益来看,我觉得全部抄一遍后的我们拿到的七成绝对不少于五万两,当然,这是算上所有产业的结果,只这九人的话,我就勉强算是三万吧。” 黎宝璐流着口水道:“三万两呢,这么多钱。” 顾景云无奈,“我也从未缺你吃穿,你怎么就这么爱钱?” “这世上有几人不爱钱的?”黎宝璐不以为然,“我虽爱钱,却也取之有道,要不是他们做得太过分,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他们的。” 黎宝璐将账册拿过来丢给他,冷哼道:“以为我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可以随便骗?这上面的损耗及损耗理由看着合情合理且相互关联,但每一条单拎出来细究就知道不可能,除非是故意的。” 顾景云接过账本翻了翻,并没有往心里去,宝璐对数字敏感,术数比他还好,她说有问题,那就必然有问题,他只担心,“铺子还罢,在城里大家互不相干,只要盯住了管事一家就行,但庄子上的佃户,长工不少,若管事家人把人纠结起来,你派去的人能把人镇住吗?” “放心,”黎宝璐得意洋洋的道:“我早想到了,我让他们以巡查探访的名义去的,去的时候先问地租,我都想好了,今年只收两成的地租,长工工钱加三倍,那些佃农和长工人又不笨,先得到了这个消息又知道他们是下去查账的,为了立功只怕还会帮着一起抓人呢。” 顾景云感叹,“两成啊……” 黎宝璐点头,“忠勇侯府一直收的五成,我直接减了五分之三呢,我算过了,除去我们支出的种子和农具的花销还剩余不少。” 地主家拿高租也是有理由的,因为佃农种植的种子由他们购买,农具若破损得厉害,地主也要补上。 当然,像忠勇侯府这样的人家是这么干的,但总有省钱多拿的地主,种子农具得佃农自己出,到最后还收五成以上的地租。 若碰上这样的地主,佃农的确很倒霉。 黎宝璐觉得她这个地主是很好的了,两成的地租还包了种子和农具,满大楚也就她一个了。 顾景云就喜欢看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完了才道:“你舅舅他们快到了,”顾景云笑道:“我今日在太子府得知他们今日已进入保定,早则明日,迟则后日就到了,让你租的房子你租好了吗?” “不租了,”黎宝璐从盒子里翻找出一张房契,扬了扬道:“柳儿胡同的二进小院,暂时借给他们住。” 顾景云点头,“倒是便宜了我们。” “可不是,本来顾府分家我们一文现银都没落着,结果这一抄家直接由贫困迈入大富,这暴富,果然抄家才是最来钱的途径。” “这种事可一不可再,”顾景云瞥了她一眼道:“你可别忘形。” “嗯嗯,”黎宝璐狠狠地点头道:“我是个谦虚的好孩子呢,不会得意忘形的。” 俩人不再提起黎鸿,因为提起他心情就不会好,想到最多过两天就能看到他便心情不爽,但只要想到她完成了对祖母的承诺,给黎家平反,让黎家血脉离开琼州她就又开心起来。 她怔怔的看着炕上和桌上的金银,黎家一无所有,就算回到顺德黎氏,他们的产业只怕也要不回来了,与其仰人鼻息,不如依赖自己。 看来她还得给他们准备一份重新开始的钱。 但这都不是难事,最困难的阶段他们已经度过了不是吗? 只是不知舅舅他们何时能够离开琼州,小夫妻俩相互依偎着不约而同的想念起远在琼州的家人。 俩人同时看向窗外的月亮,黎宝璐低声道:“至少我们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我猜妞妞现在肯定是闹着舅舅给她讲故事呢。” 琼州的秦府里,妞妞正扯住她老爹的胡子含糊的大叫,“哥哥,姐姐——” 秦信芳无奈,只能把顾景云和黎宝璐的画像给她看,再次纠正道:“是爹爹和娘亲!” 妞妞抬起小脑袋,捏着拳头愤怒的冲他吼,“哥哥,姐姐!” 然后又指着何子佩道:“娘娘,”又戳着秦信芳的鼻子,“爹爹!” 何子佩听到这称呼眼睛湿润,抱了她对秦信芳道:“算了吧,她现在还小呢,再大些再教便是。” 秦信芳心里又哪里不酸不疼,却坚持道:“不行,小孩子认死理,现在不教以后就教不过来了。” 妞妞已经一岁半了,会走会跑,还会追在他们身后叫“爹爹,娘亲”了,秦信芳越来越爱她,也越来越舍不得她受苦。 他看着娇娇弱弱的女儿,不由又想到了他们活到三岁的长女,艰涩的问道:“你舍得她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地方吗?以罪民的身份!” 何子佩眼中的泪水落下,捂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舍得? 虽然景云走前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但这件事难度太大,他们是成人,又不是孩子,自然要想到不能平反的后果。 他们早约定好要是不能平反就让妞妞做景云和宝璐的孩子,当时提出这个主意时他们心中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他们留在琼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孩子们都是良民,都能离开就好。 可现在妞妞渐渐长大,也越来越可爱,她半个时辰看不到她就要想得不得了,更不要说天各一方,不能相认了。 有时候她会觉得其实罪籍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们一家人是在一起的,但清醒过来时,理智就忍不住抽自己,怎么会好,这是琼州啊,这是罪籍啊,琼州的罪民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还不了解吗? 也就他们秦家有外来的支援才能过得这么好。 但这所谓的好也不过是吃穿不愁,跟自由出行,娱乐活动丰富的良民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便把女儿束缚在这里? 她会恨死自己的! 何子佩推开怀里的女儿,握住她的肩膀,指着画像上的顾景云道:“这才是你爹爹,我,我是舅婆,”又指了黎宝璐的画像道:“这才是你娘亲。” 妞妞愣愣的看着画像上的人,又看看母亲,果断的大哭起来,还一边哭一边抱着她的脖子,死活不认画像上的人了。 这下换秦信芳心疼了,忙抱过女儿哄道:“算了,算了,明日再教,今天累了,我们先睡觉。” 屋外的秦文茵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白一堂看着直皱眉头,“你哭什么?” 秦文茵扭过头去,用帕子擦干眼泪,这才歉意的对他道:“让白先生见笑了。” “妞妞就是一孩子,你们又不带她出村,即便是叫秦先生为父亲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这么苛责?”白一堂有些不悦,“你们这样教她,她又看不到景云和宝璐,以后说不定更乱。” 秦文茵摇头,看着窗纸上透出的一家三口道:“事不周密必败,想要置我们秦家于死地的人太多了,妞妞和景云是秦家的唯一的血脉了,绝对不能出错。” 白一堂撇撇嘴,“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就把她带去给景云和宝璐,让他们养着,随便给她找个身份,捡来的,育善堂收养的都行,琼州这边和人说孩子夭折就行了,哪里需要防备这么多?” “……”秦文茵半响才道:“我大哥大嫂舍不得她,而且孩子还小,还是亲生父母养着毕竟好。” 犹豫了一下,秦文茵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他,“白先生能离开琼州?” “离开琼州很难吗?”白一堂反好奇的问道:“我离开过几次,都很容易呀。” 所以您到底是为什么愿意住在琼州的罪村里? 当然是因为这里没有仇杀,也没人找他麻烦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十一年前脑抽的收了个徒弟,让他想走也走不了。 不过他徒弟已经不在琼州了,白一堂摸着下巴想他要不要去找徒弟玩玩。 眼角瞥到秦文茵,白一堂就将才起的主意拍死,算了,都答应了徒弟要照应秦家了,不好言而无信。 “秦夫人,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虽然琼州晚上已经不冷了,但秦文茵身体那么弱,万一就因为这晚风和露水生病了怎么办? 宝璐不在琼州了,他们要看大夫可得赶一天的路才能到县城找大夫呀。 白一堂强硬的送秦文茵回去休息,而屋里的秦信芳夫妇才满头大汗的把闺女哄好,轻轻的将熟睡的她放到床上。 小孩刚才哭得有点凶,睡着了还时不时的抽泣两下,夫妻俩心疼不已。 秦信芳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低声道:“你说我写上一首诗寄给同和如何?” 陈同,字同和,是秦信芳的至交好友,这十几年来一直是他往琼州寄东西,诗寄给他和公开没什么两样。 何子佩与丈夫心窍相通,他一说她便明白他是想向皇帝服软。景云说皇帝年纪大了,越来越念旧,因此对他颇为照顾。 要论旧情,谁能有秦信芳合适? 何子佩实不愿丈夫受此侮辱,当年他们出京时何等豪气?可是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儿,何子佩到底还是点头了。 为了女儿,为了她,他们什么苦,什么屈辱都受得。 第212章 谁当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作为全国最高权力机构——皇宫一直是备受瞩目的地方,而作为全国领袖,实际掌权最高者——皇帝也一直被人盯着,或明或暗。 今天皇宫的甬道上某某大臣和某某大臣又捧在了一起,言语相争,差点就撸袖子打起来了; 今天皇帝又宣了某某大臣进宫去下棋; 今天顾景云又进宫去和皇帝聊天,君臣俩的感情估计又上升了一度,果然受宠; 今天皇帝还召见了黎家人,一父一子,父满头霜发,身形消瘦,一瘸一拐形容枯槁的被人扶着;子听闻已满十五,身形看着只有十二三岁,却满脸风霜,脸色坚毅的扶着他父亲进宫。 听说是黎博的次子及长孙,而其长子长媳早已死于海难,凡认识黎博的官员都忍不住慨叹。 当年一脉难求的妇科圣手变成这样,众人心中不免嘘唏,兰贵妃只手遮天啊。 就是四皇子一系的人都不免心中生寒,更别说坚定不移站在皇帝这边的直臣,忠臣和奸臣了。 皇帝太纵容兰贵妃了,而兰贵妃又是妇人之见! 当年黎博明明是忠君为国,保下了六皇子性命,皇帝也明知他冤枉,但为了兰贵妃依然流放黎家,那他们呢? 以后他们为皇帝得罪了兰贵妃,皇帝他会为他们做主吗? 想到三年前的黄河决堤案,再往前的两江总督受贿案,众臣不由齿寒。 皇帝不知道黎家父子的出现会让他在臣子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遭到了质疑,此时他正瞪大了眼睛看颤颤巍巍跪在殿下的黎鸿。 这真是黎博的儿子? 怎么看上去比他还老? 他记得黎博比他还年轻好几岁呢。 再看俩人身上的衣物,粗糙的手掌,满是风霜的脸色,皇上蹙眉,撇过眼去,淡淡的道:“黎博的冤屈已平,你们可恢复良籍,当年所抄的产业朕会让大理寺整理好后归还,你们可留在京城,也可回祖籍。至于路引之事朕既往不咎,权当你们的权宜之计,行了,你们退下吧。” 皇帝不想看见他们。 黎鸿战战兢兢的磕头,趴在地上差点起不来。 黎钧则偷眼看了皇帝一眼,袖子下的拳头紧了紧,最后跟随父亲磕了一个头便扶着父亲起来,再一瘸一拐的退下。 皇帝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淡声道:“黎博到底救了赵嫔和老六,传朕旨意,赏他们父子百两黄金,你再到库里选些御赐之物送去。” 本敛手站在一旁的顾景云幽幽的道:“陛下要是真的怜惜他们,不如赏他们一块匾额。” 皇帝拢眉,“什么匾额?” “就赏‘忠君妙手’吧,黎御医救下六皇子是忠心,一身医术妙手回春,可不当这块匾额?” 皇帝略一思索就明白,这是要请他的匾额回去给他们镇宅呢,有这块匾额在,至少一般人不敢欺辱他们,当然四皇子和兰贵妃绝不在一般人之列。 一块匾额而已,皇帝很大方,而且才见过黎家父子,以往报告说的有多惨他都没见到,印象不深,可刚才…… 皇帝想到才看过的资料,黎鸿好像才三十二岁,看上去比他这个将近六十的都老,皇帝心中有些微的愧疚,一愧疚就答应了,亲笔提了四个字让苏总管去办。 苏总管捧了字,瞥了顾景云一眼慢慢的退下。 他刚才进殿时间陛下情绪激动,而顾景云也眼眶泛红,俩人显然刚吵完架,还以为他会被治罪呢,谁知道皇帝好似忘记了一样,不仅把人留在殿中一起见了黎家人,听了他的讽刺后还真赐下了这块匾额。 话说陛下,您是真不知道顾景云在讽刺您,还是装的? 皇帝当然是装的? 但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颇有些力不从心,不想跟顾景云吵架。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黎博都那么惨了,给他的子嗣一块牌匾撑腰也没什么。 于是黎家父子才出宫回到顾府,内侍就押着两车的赏赐紧跟其后到了顾府,还来了一张圣旨。 梅氏听到动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黎宝璐按住她的肩膀笑道:“二婶,是好事,皇帝给你们赏赐呢。” “去准备几个荷包。” 红桃应声而下,一会儿要给内侍和侍卫们打赏的。 梅氏母女三人局促的捏着手道:“我们要不要换换衣服?” “不用,这身就很好。”黎宝璐带了他们出来接旨,黎鸿和黎钧已经先一步跪在院子里了。 圣旨是要赐给他们黎家牌匾,还有一些其他的赏赐,而黎宝璐的注意力只在牌匾和归还抄走的产业上。 有了牌匾,黎钧不论是留在京城还是回顺德都不会被人欺负了,而有了产业,黎家才能在世间立足。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和黎钧一起把内侍和侍卫们送走。 黎鸿正双眼发亮的摩挲着御赐的绫罗绸缎和金子,黎宝璐看着他道:“恭喜二叔了,有了这些东西我也不必为你们担心了。” 黎鸿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巴,想到他遗弃过她,而她也害过他,但到最后黎家却是靠她才能从琼州出来,因此他沉默片刻还是艰涩的道谢,“宝璐,谢谢你。” 黎宝璐嘴角微挑,看着他认真的道:“二叔不用谢我,我此举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祖父和祖母,这是我曾答应过他们的。现在祖父沉冤得雪,而我们这一支也只有钧哥儿这一条血脉了,不仅我们姐妹三人的荣辱与他相关,就是二叔二婶也要仰仗着钧哥儿了。” 黎鸿脸上有片刻的羞恼,脸色不好的道:“你要让他当家?” “不错,”黎宝璐直言不讳的道:“二叔当家我不放心,我是没什么,但堂姐堂妹还没出嫁呢。” 黎鸿愤愤,“她们也是我女儿,难道我愿意她们受苦吗?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二叔总有与自身实力不相符的野心,”黎宝璐打断他,目光严厉的看着他道:“或许在这一刻你已经知足了,但下一刻谁知道你又有何‘雄心壮志’?祖父的余荫,还有他们的人生都不是你能挥霍的,所以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个家必须得钧哥儿来当,而您只需享福就好,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不孝。” 怕的就是有你在,当初是谁撺掇的他儿子给他下药的? 要不是平反了,官差拿着公文来通知,他不一定要在床上瘫几年呢! 黎鸿愤愤,但抬头看到黎宝璐的眼睛时就不由一缩,他可以用上告来威胁梅氏和黎钧,却威胁不了她。 她对他们没多少感情,帮他们也只为了对父母的承诺,黎鸿深知这一点。 而且真的告了黎钧就有好处吗? 到最后他不一定落得什么下场呢? 他瞪了儿子一眼,这个儿子虽然不孝,却不会在吃穿上克扣他,现在他们有产业,又有自由,日子过得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虽然依旧不甘心,但黎鸿还是憋屈的点头了,“好,这个家给黎钧当。”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梅氏母女终于松懈下来,梅氏更是“扑通”一声跪在黎宝璐面前,抱着她的腿哭。 黎荷沉默的拉着妹妹在母亲身边跪下,黎宝璐去拽梅氏,“二婶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黎鸿脸色更难看了,他抖着手指狠狠地瞪着梅氏,他现在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才不得不屈服,等着,先等着,等他有了别的儿子…… 黎宝璐将梅氏拽起来,对红桃道:“让厨房准备晚饭,今儿尽是喜事,晚上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青菱就进门道:“太太,厨娘忙不过来呢,隔壁的人卖货回来了,不如点几个妇人过来帮忙。” “行啊,”黎宝璐大方的道:“你去点吧。”反正都是下人,不使唤白不使唤。 说起下人,她好像用不了这么多呢,黎宝璐摸着下巴看向黎钧,“我这儿抄了几家下人,他们家还养了下人,我这一时用不上这么多,不如你带两个走?” “对了,虽然皇帝说会归还黎家的产业,但衙门办事不一定拖到什么时候,你们住在这里也不方便,我在柳儿胡同还有一栋两进的院子,明儿你们先搬到那里去。独门独院,你们也自在。” 黎鸿眼睛一亮,正要应下,梅氏已经先一步摇头拒绝了,“我们又不是啥尊贵人,之前连饭都难吃饱,使唤什么下人啊,宝璐你自己留着,要是实在用不上就卖出去,也好有个收益。” “那就算了,你们先适应一下现在的生活也好。”黎宝璐也反应过来,此时他们的心态还停留在罪民上,又从小受尽贫困的折磨,是不可能一下就转变到呼奴唤婢模式的,就是她不也一直不习惯用下人们? 梅氏不习惯,但黎鸿习惯呀,他从小过的就是那种日子,见她一口就回绝了不由瞪她一眼。 梅氏不理他,自从丈夫“瘫痪”在床,她虽然战战兢兢的尽心伺候他,但内心对他的畏惧却减少了很多。 当时要不是上船前黎鸿想要闹着去告儿子,她也不会给他下跪。 她已经一年多没跪过他了。 第213章 抄家归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从拿到公文到现在已有近两月了,你想过以后要走的路了吗?”黎宝璐将黎钧请进书房,认真的看着他问道。 黎钧垂着眼眸道:“想过,从渡过那道海峡时便开始想了,我只认得字,年纪也大了,所以不想科举的事,这一年多了我一直背着你给我的医书,对药草倒是了解了不少,我想再学几年就试着开药铺。” 祖父说得对,他在医术上没有天分,就算学医也很难出彩,反而会堕了祖父的名声,不如改走一途。 他对辨识药草和炮制药草很有兴趣,这一年多来也是将精力放在认识药草上,只可惜他只能对着医书进山采药,还有许多药草是只闻其名,知其形状,气味,疗效却没见过。 “我想找家药铺去当学徒,学着辨认药草。” 黎宝璐摇头,“当学徒得熬到什么时候?”她沉吟片刻道:“黎氏的药铺遍及南北,如今祖父沉冤得雪,你不如带着祖父祖母的灵牌回去,当年祖父被出族,他虽理解却一直耿耿于怀,你若能让祖父回族也算全了他的心愿,到时候再到黎氏的药铺中学习便是。” 黎钧踌躇,他爹只跟他说过京城的繁华,他以前生活的美好,从不提黎氏的事,所以虽为黎家唯一的男丁,他反而知道的没有黎宝璐多。 黎宝璐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封信,摩挲了一下便交给他,道:“这是祖父写给三爷爷的信,他乃嫡支嫡出,你若有意便把这封信带上,到时候去见他,他应该会为你周旋。何况祖父还得了圣赐的一块牌匾。” 黎钧接过信,“嚯”的起身冲黎宝璐弯腰行礼,黎宝璐就叹气道:“你们来得匆忙,祖父母,还有我父母的坟都没有迁来,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事,所以这事也不急,你先在京城住下,等熟悉了外面的生活,把心态调整过来再说。” “我知道,”黎钧轻声道:“二妹放心,我不急。” 不急才能走得稳,黎家蒙冤近二十年他们都熬下来了,不急于一时。 “你可以把家里的事交给堂姐堂妹她们分担,”黎宝璐意有所指的道:“有事情做,有贡献,她们在家里才能自在。”也才有话语权。 提起姐妹,黎钧脸上温情闪现,“二妹,大姐年纪不小了……” “但也不大,”黎宝璐打断他的话道:“先别想着把她嫁出去,女子即便不出嫁,每年也不过罚些钱,黎家现在不缺这点钱。只要你这个当家人肯养她,她便是在黎家呆一辈子也呆得,当初那件事对她伤害太深,她心思又重,你要真为她好,在她未走出心理阴影时还是别提她的婚事。” 黎荷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而已,但她对男子,对婚姻显然很恐惧,黎宝璐当然知道这是病态的,但他们现在并不能去逼她。 这是病,得治,却得慢慢的,温和的治。 治不好了也不过是不嫁人而已,黎宝璐觉得在这个时代,女子不嫁人其实也没啥不好的,只要她自己能立住,背后又有家人撑腰就行。 其实要不是从小跟顾景云一块儿长大,她可能也不会嫁人。 黎宝璐和黎钧谈好他们将来要走的路便把他送出去,在看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黎鸿时她停下脚步,轻声问道:“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黎钧也看过去,复杂的道:“官差一到我就熬了解药给他吃,当天晚上他的手就能动了,后来我们赶路,他的药也从未断过,身体也越来越灵活,现在腿脚还有些不协调,但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好了。” 黎鸿的运气很好,躺的时间不久,才一年多而已,而梅氏心中有愧,生怕他记恨自个的儿子,每天都尽心尽力的伺候他,给他按摩腿脚身体,所以服下解药后他恢复得很快。 而也正是这样的恢复速度才让黎鸿对他儿子和黎宝璐的恨意稍减,俩人没骗他,这毒能解。 但黎宝璐不信任这个二叔的人品,她淡淡的道:“让二婶把他看紧来,这不是在琼州,黎家只是个小得不能小的家族,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强敌。” 黎钧肃然,认真的点头应下。 黎家人依然住在隔壁,而隔壁住的人则挤在另外的房间里,他们已经被黎宝璐折腾的没了反抗的意气。 没办法,九个管事偷偷的往忠勇侯府里传信,但传进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连丝波浪都没起。 九人知道忠勇侯府不会为他们出头的,甚至连训斥黎宝璐丢人都不能够,他们的下场只能看黎宝璐的心情了。 为了黎宝璐的心情好,他们主动服侍黎家人,务必使他们身心舒泰,好为他们在黎宝璐面前美言几句。 但黎钧不傻,这些人一看就是因为犯错被关在这里的,他怎么会为一群下人去和堂妹求情? 黎荷黎柳紧跟在兄弟后面,抿着嘴对这些下人一言不发。 而梅氏则不习惯被人伺候,一直束手束脚,更想不到要为他们美言了。 至于黎鸿,能不见黎宝璐他就绝不见,还会往上凑吗?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伺候,然后心安理得的避着黎宝璐。 第二天,九个管事又殷勤的帮黎家搬家,布庄管事直到柳儿胡同才知道黎家要搬进他买的院子里,脸色扭曲了一瞬。 黎宝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对大家道:“这院子的位置好,里头家具齐全,你们拿着东西就能入住,再添置一些被褥和衣服就行,其他的里面都有。” 还真是什么都有,这是布庄管事预定赎身后的家,因此布置得很温馨,很周全。 家具都是成套成套的酸枝木,房间里的床铺,柜子都是齐备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也都有,而且因为人没在这儿住过,这些东西也全都是新的,还未开封的封在箱子里。 黎宝璐对布庄管事的贴心很满意。 黎家对这院子更满意了,两进的院子呢,看着比琼州黎家还要大,关键是这是在京城啊。 而且出了巷子左拐走上半刻钟就是大街,就是早市,生活便利,设施齐全。 其他管事也知内情,看向布庄管事的眼里充满了同情,听说太太才抄到柳红的卖身契就让人去衙门上籍了,然后柳红名下的房子,田地全换成了大爷的名字。 现在这装修精致的房子自然也变成大爷的了。 京城的房子,哪怕是在外城角落里也要千两,加上这装修,这位置,没有两千两绝对拿不下,作为一个管事,那得贪多少年才能攒下这栋房子呀。 这么一想布庄管事比他们可怜多了,大家心情平衡了许多,甚至隐隐有些愉悦,纷纷殷勤的上前帮忙打扫房间。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时辰黎家就在这儿安顿下了。 皇帝御赐的金子等物也都送进这栋房子。 黎宝璐道:“金子放在家里不安全,你们留一些,剩下的拿到银号里去换成白银和银票吧。趁着有现成的劳力趁早办了吧。” 黎家黎钧当家作主,所以他也不问黎鸿,点头道:“好。” 于是九个管事又帮着抬金子去德昌银号。 黎宝璐还欠着德昌银号的钱呢,想到那数额她又瞪了九个管事一眼,冷哼一声才走。 九个管事抹了一下冷汗,就是因为这笔欠债太太才大发雌威的把他们抄了,他们实在不想再挑战她的神经。 但他们没想到办完了黎家的事回到聆圣街会有一件更刺激大家神经的事等着。 马车才到巷子口黎宝璐就听到了里面嘈杂喧哗的声音,她好奇的撩开帘子,一个管事已经殷勤的从后面跑上来,满头大汗的道:“太太等着,小的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动作灵活的挤进人群,然后黎宝璐就听到一声响彻天际的哀嚎,“儿啊,你可要为娘做主呀——你娘被人欺辱成这样了,我几辈子在忠勇侯府积下的老脸都丢光了呀——” 黎宝璐眼中闪过笑意,“这是咱的人回来了?速度倒快。” 这条巷子的邻居们都跑出来看热闹了,自从顾景云搬到这里后热闹总不断。 先是考中了状元,又经常被宫里的贵人宣进宫,昨天更是见了颁圣旨的仪仗队,喜欢热闹的天朝人民对顾家喜欢得不得了。 自从顾府搬到这里,他们也很长见识了呢,还见过宫里的贵人,就凭这个他们就支持顾府。 何况现在顾府和忠勇侯府的牵扯早传得满大街都是了,他们对小小年纪便支立门庭的顾景云和黎宝璐很是怜惜,对忘恩负义,罔顾亲情的忠勇侯府很是鄙视,所以当下就有人挤兑那老仆道:“老太太,你的老脸在顾侍讲这儿可不顶用,要想要老脸您怎么到顾侍讲这儿当仆人来了,该去忠勇侯府才是啊。” “你傻吧你,她要能留在忠勇侯府还会来顾府吗,那当然是高枝儿站不住脚,这才往下挪的。” “哎呦,这还有老脸啊?” “她的脸金贵……” 人群中爆发出大笑,坐在地上的老太太气恼不已,扯住挤进来的儿子质问,“你管不管,管不管?” 管事满脸苦笑,我的亲娘哎,您儿子要是能管就不在这儿了! 他看向老娘身后的人,老大五人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除了老太太,其余人等都被捆了丢在地上,嘴里还都塞着布。 管事羞恼,为什么其他人都绑了就他娘没绑? 第216章 迂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唐氏滑动着手中的佛珠,半响才沉声道:“你问清楚了?他们九家果然愿意为我所用?” 唐氏的陪嫁嬷嬷低声道:“是,他们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那边要送他们去矿山呢,若是把人卖了还好说,他们大可以自己赎身,那边却紧抓着他们的卖身契不放,似乎是想活生生的把人折腾死呢。” 唐氏淡淡的道:“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自然心思歹毒。” 唐氏有些犹豫,她并不想掺和进这事来,布庄一被抄她就有些担心,那顾景云和黎宝璐混不吝,啥都不忌讳,生怕他们把以前的事给扯出来。 但观望了两三天,见那边迟迟不找上门她便觉得布庄管事孝敬她的事他们未必就知道。 布庄管事不会特意提起,账应该也被平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本以为她跟这事就没牵扯了,没想到布庄管事又往里送信…… 唐氏摩挲着那封信犹豫不决,半天才沉吟道:“我是不在意那点孝敬的,但他们九家都是家生子,世代为顾家效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好叫他们真的被磋磨至死?” 嬷嬷躬身,“夫人仁慈。” “你去账上支些银子,明天就带着人去一趟聆圣街,就和她说若是她不想再用这些奴才便送给侯府,侯府愿意出资买人,多少钱任她开,”唐氏讥讽的一笑,道:“她那么急不可耐的抄了奴才不过是缺钱,要知道府上分家时可没分他们一文现银。” “他们夫妻俩年纪虽小,却是没脸没皮的,你别和他们弄强,怎么软怎么来,务必要把卖身契哄到手。” 顾景云和黎宝璐太缠手,加上侯爷的态度唐氏并不愿去招惹他们,但这次不同,她是看不上那些孝敬,但她看上了那九家的人脉。 那九家全是家生子,他们在府里亲朋故旧无数,消息最为灵通,仅今日给出的两个消息就值得她去冒这个风险,人脉在手,她想要什么消息不得? 这些家生子一直滑不溜秋,他们会孝敬她金银,会奉承她,却不会投靠她,不会用手上的人脉为她服务。 现在便是一个好机会。 九个管事没有兄弟也有姊妹,姊妹又有夫家儿女,他们的母亲也各有兄弟姐妹,兄弟姐妹又各有家世…… 家仆之间跟世家差不多,亲连着亲,脉脉相连,互有关系,而因为他们活动的范围只这么多,因此关系更加紧密,手握一家家生子她就能在内宅中便利许多,何况这是九家。 他们的亲朋故旧遍及侯府前院后宅,田庄铺面,一直不能掌权的唐氏心内不由火热起来,眼睛亮如烈火。 这是她的机会,是大房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唐氏一夜未眠,第二天她的陪嫁嬷嬷便去账上取了一千两银子,她觉得只是买九家奴仆,这点钱绰绰有余了。 就算一个价值二十两,四十三人也才八百六十两,那些孩子老人可不值这个价钱,一副把黎宝璐当做人牙子的模样。 黎宝璐正在给顾景云整理朝服,今天是大朝会,他要去上朝,朝服有些繁琐,顾景云皱着眉头往身上套,黎宝璐见他衣领都是歪的便笑着上前给他整理。 顾景云的脸色这才好看许多,握了握她的手道:“别玩得太过火,等我下朝回来带你去书院,那些奴才自有师兄派人来接,不用你管。” “咦,我也能去书院玩吗?” “以前或许不能,但现在我是先生,我说能便能。” 黎宝璐高兴,“那我要给你的小弟子们带礼物吗?” 顾景云歪头想了想道:“给他们带些吃的吧,”他无奈的道:“他们正在长身体,嘴巴很馋,一天到晚就没停过。” “你也在长身体呀,以后我每天都做些吃的给你带上,要是饿了下课就吃。” 顾景云含笑点头,对她时刻想着自己的态度很满意。 因为可以进清溪书院参观,黎宝璐也不在意忠勇侯府的人了,带了厨娘和红桃青菱兴致勃勃的去厨房准备各种小点心。 栗子糕,桂花糕,沙琪玛和糖丸就做了两个篮子,黎宝璐又撸了袖子摸出一只刚宰杀干净的肥鸡,直接掏干净肚腹,往肚子里填了各种配料,然后飞针将肚子填上,用去年留存的干荷叶层层包了丢进灶里。 厨娘杀鸡的速度也快,黎宝璐这边才填好一只,厨娘便又杀了两只,红桃眼都直了,一个劲儿的劝诫道:“够了,够了,太太,小公子们未必吃得下这么多。” 总共才二十人,又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么多? 黎宝璐却摇头,“怎么可能够,我一个人就能吃一只,不过也不用做这么多鸡,我们再做些猪肉脯吧。” 红桃:“……”太太您不要用您的食量却衡量别人的。 黎宝璐正在长身体,这几天突然胃口大开,每天都能吃两碗大米饭,菜也没少吃。 这直接导致她的脸肥嘟嘟的,婴儿肥不减反增,看着可爱得不得了,让跟着她一起用饭的顾景云和赵宁也胃口大开,顾家的大米消耗成倍增长,好在顾景云有俸禄,又时不时的得写皇帝的赏赐,不然厨娘要担心过段时间就没米下锅了。 黎宝璐却很理直气壮,“我和景云哥哥正在长身体呢,别说吃两碗,吃三碗也正常。” 让已经及冠,自认为已停止生长的赵宁恨不得卖劲碗里,他的食量也增加了,不过他好像已经过生长期了。 黎宝璐就笑嘻嘻的又补充一句,“子归是壮年,要是吃的比我们还少岂不成了弱鸡?” 这下赵宁也心安理得的增长自己的饭量了,不过俩人的身体随着饭量的增长也好了不少。 因为吃得多,厨房里准备的食材也多,黎宝璐第一次去见那群初级班的小弟子,务求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因此准备了特别多好吃的。 等陪嫁嬷嬷带了人到顾府时,里面正飘出一阵一阵的香气,让众人觉得才吃过早饭的肚子又饿了。 陪嫁嬷嬷疑惑,“今日顾府有客人?” 那更得小心了,不然闹出来不好看,那童养媳不要脸他们侯府还要脸面呢。 陪嫁嬷嬷给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去敲门。 隔壁院子的下人们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敲门声,顾府还没反应,隔壁门先开了,布庄管事看到这个嬷嬷登时眼睛一亮。 这不是大夫人身边得用的嬷嬷吗?他认识呀,进府时常见她。 陪嫁嬷嬷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头认真的看着牌匾上的字——顾府。 京城姓顾的不少,但能被京城百姓默认的顾府其实只有他们忠勇侯府,可现在外面的人已经不将这个称号给他们了,而是会说忠勇侯府,聆圣街的顾府。 顾景云不过一小儿,才进京城半年,何来这么大的能量? 不过是借着秦家的势罢了。 当然这些也不是嬷嬷这样的下人能想到的,这是老夫人说的,大夫人听了告诉她的。由此可见老夫人有多不喜欢这个孙子,连名带姓的呼他。 虽然这样想,嬷嬷进门时也没敢放肆,而是面上恭敬的走到黎宝璐面前,先屈膝行礼才低着头道:“三奶奶大安,大夫人昨儿才听了外面的消息,知道几个奴才奴大欺主,大夫人很是生气,特叫奴婢来把人领回去教导。” 陪嫁嬷嬷立即捧出盒子,奉上银票道:“大夫人知道三奶奶只怕用不惯侯府的下人,故让奴婢送来千两纹银,回头奴婢再带人牙子来,由三奶奶亲自挑选合用的下人。” 陪嫁嬷嬷将姿态摆得很低,黎宝璐也温和的对她笑道:“大伯母倒是有心了,只是侯府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全京城都知道的消息她竟到昨日才知道。” 黎宝璐摇了摇头笑道:“侯府的下人如何我不知道,我的这几个奴才的确很不听话,不过不要紧,野马尚能驯服,何况人乎?这银子你带回去吧,买了新人来也要调教,这旧人也是调教,反正都要调教,何必费心费力换一拨?” 陪嫁嬷嬷一怔,没料到黎宝璐会拒绝,黎宝璐却已经笑着转头对红桃道:“嬷嬷难得来一趟,正好我做了不少点心,烦请嬷嬷带些回去给老夫人,大伯母,二伯母和三夫人,我家中如今有些忙乱便不亲自上门请安了。” 陪嫁嬷嬷着急,“三奶奶,您既不喜欢这些奴才何必留他们在身边碍眼?不如交给奴婢处置,重新再买一批好的才是。” 黎宝璐笑盈盈的脸一落,目光冷淡的看着她,红桃就上前一步呛声道:“嬷嬷慎言,这些奴才再不好他们也是我们大爷太太的人,他们犯了错自有大爷太太去罚,大夫人是忠勇侯府的当家人,只管去管侯府的奴才,插手到我们顾府来是什么意思?” 小小年纪的青菱也在一旁叫道:“就是,这是欺负我们大爷不在家,我们太太年纪小吗?” 陪嫁嬷嬷气得瞪了她们一眼,扭头对黎宝璐道:“三奶奶明察,奴婢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怕这些奴才气着了三奶奶,这才出此主意……” 第217章 气死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淡淡的喝着茶道:“多谢嬷嬷的好意了,只是我自家的奴才我自家能教,用不着大夫人插手。” 陪嫁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听闻三奶奶要把他们送到矿上?” 黎宝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才我还说大夫人的消息不灵通,现在看来倒是我误会她了,她的消息灵通得很呐。” 陪嫁嬷嬷当没听出这讽意,道:“大夫人的意思是这些奴才纵然有错,三奶奶要打要杀都使得,却是不该送他们去矿山,他们这些家生子知道不少辛密,到了矿山那种地方嘴巴没个把门,何况谁没个故旧亲朋?他们的亲戚都求到大夫人跟前了,要不是大夫人压着,只怕都闹到老夫人跟前去了,所以大夫人说若是三奶奶还不能解气便打他们一顿,我把他们领回去教导,三奶奶再拿了这些钱重新买批好的,让教养嬷嬷好好的教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做事了。” 一副完全为黎宝璐打算的样子。 黎宝璐却义正言辞的道:“虽说几个奴才有错,但也罪不及死,何况杀奴也是犯法的,我可不敢这种有违法度和天和之事。所以大伯母的好主意还是给她自个留着吧。” 黎宝璐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虽然几个奴才不好,但也不是特别难教,这两****看着他们的坏习惯已改了不少了,再教导段时间就行,至于大伯母顾虑的泄密问题,我却觉得她不必担忧,忠勇侯府先祖跟随先皇帝出生入死,因忠勇而得名,我相信侯府对得起这个称号,因此事无不可对人言。” 陪嫁嬷嬷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哪家大宅门里没些阴私事?夫人说得对,三奶奶的确难缠,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不瞒三奶奶,他们家有不少亲人求到了大夫人跟前,矿山那等地方岂是一般人能进的?您要实在气不过就打他们一顿,然后说出个价钱来,我们侯府把这些奴才全都赎回去。” “这些奴才的亲人好大的脸,都能指使得动你们大夫人。”黎宝璐也不叫大伯母了,直接讥笑道:“这侯府到底是顾家的,还是一群奴才的?” “到底是几辈子的老人,我们太太心慈,总不好见他们离散……” 黎宝璐不耐烦的挥手道:“我只是送他们去矿山磨炼一番,怎么就是要离散他们了?难不成旷工都会死?你这是对朝廷开矿不满,还是对管理矿山的工部及兵部的大人们不满?” “奴婢不敢,”陪嫁嬷嬷憋屈的低头道:“只求三奶奶成全我们夫人这一片慈心,毕竟夫人已经应承出去了……” 意思是一定会替他们赎身。 黎宝璐扯了扯嘴角道:“要替他们赎身也行,只是怕这钱你们舍不得出。” 陪嫁嬷嬷傲然的抬头挺胸道:“三奶奶放心,这点钱我们夫人还是出得起的。” 黎宝璐便感叹,“忠勇侯府果然是财大气粗呀!” 她道:“我这些奴才本事可都大得很,因此你们要赎也行,一人得要一万两!” 陪嫁嬷嬷破音的叫道:“一万两?” 她脸色难看的扯了抹笑,“三奶奶是跟奴婢玩笑呢?” “不,不,不,”黎宝璐摇着手指道:“嬷嬷不知道我这些奴才可都是有大才之人,以他们的本事,一年最少能赚一千两,十年就赚了一万两,以他们现在的岁数,成人再活二三十年,小的活个四五十年不成问题,大夫人这趟可是赚了。” 陪嫁嬷嬷一口气噎在胸口,“三夫人开什么玩笑,他们不过是群奴才,青壮年最高的价也不超过五十两……” “那是外头的价格,那些人能跟我的奴才比吗?反正你们要买便拿钱来,我只肯这个价出手,拿不出钱来就算了,大夫人也真是的,还是当家夫人呢,连群下人都震慑不住。” 陪嫁嬷嬷狼狈的从顾府中退出,站在门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暗暗啐了一口。 一万两! 不想卖便不卖,开这个价格是恶心谁呢? 隔壁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管事们趴在门缝里往外看,看到陪嫁嬷嬷气咻咻的走了,几人再也忍耐不住开门出来就要拦人,青菱小丫头就重重的轻咳一声,趾高气扬的看着他们道:“别追了,以为大夫人是什么好人?她说你们去了矿山会说些不该说的话,撺掇着太太把你们都打死呢。” 青菱得意洋洋的道:“但我们太太岂是那等蒙昧之人?太太说了,杀奴也犯法,因此不杀你们,只求把你们教好就行,你们不跟太太谢恩,去追那等人做什么?” 说罢摔上大门就回去。 几个管事脸白了青,青了白无比精彩。 “这是挑拨离间!”布庄管事咬牙道。 “但大夫人没救我们,”另一个管事压低声音道:“但昨天晚上她应承我们了,我们没去找二夫人,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 的确来不及了,黎宝璐的零食还没做好卫丛派来的官差就到了,知道他们是犯奴,也不客气直接绑了就走。 黎宝璐送了他们几包点心,在门口和他们摇手告别,“你们多关照他们些,让他们学会勤劳勇敢,可别再偷奸耍滑了。” 官差们差点笑出声来,耸着肩膀和黎宝璐保证道:“顾太太放一百个心,保证他们从矿山回来再不敢做贪污欺瞒之事。” 黎宝璐高兴的目送他们离开,他们的家人差点哭死在院子里,当家的走了,他们老的老,幼的幼,剩下的便是妇人,岂不是任由黎宝璐戳圆捏扁? 黎宝璐回身看他们,正哭得肝肠寸断的老太太被儿媳一把捂住嘴巴,恐惧担忧的看着黎宝璐。 大人是恐惧,小孩则是仇视了。 黎宝璐让孩子到前边来,问他们,“你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孩子们抿嘴不语。 “你们是奴才,”黎宝璐看着他们的眼睛道:“或许你们并不想当奴才,在我这儿这一点其实并不难,只要你们把该还的都还完了,我会让你们赎身的。” 院中的妇人们眼睛一亮,黎宝璐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道:“可现在你们还把该还的还掉,所以你们只能继续当我的奴才。你们或许已经忘了该如何当一名合格的奴才了,不过没关系,”黎宝璐指着一旁的下人道:“还记得他们吗?他们都是伺候过你们的下人,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工作便是先做他们曾经做过的。等你们学会怎样做一个奴才了,我便送你们回田庄。” 黎宝璐眼中没有笑意的看着他们道:“你们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之前的事我很生气,所以这算是对你们的处罚。在我没消气前你们没有月钱,若是没有完成相应的工作,或是有刻意破坏农庄的行为,我会饿你们一顿,然后送你们去矿山,”黎宝璐看向那位老太太,眼露寒光的道:“不论老弱妇孺,我想矿山的人应该会很喜欢你们去那里。” 众人打了一个寒颤。 那地方青壮年去了都有可能回不来,何况他们这些妇孺? 众人这才把心中的想法压下,老实的低下头去。 黎宝璐这才丢下他们回到隔壁,那些下人也全都跟了过来,只留下犯事的奴才家属。 “老李头留下看门,东风和南风,”黎宝璐看着两个半大孩子,头疼道:“你们这名字可真难听,谁给你们取的?” 两个男孩低下头,“以前的少爷取的。” “那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黎宝璐满含期待的问。 “我叫狗蛋。” “我叫二狗子。” “……你们为什么都爱跟狗过不去呢?”黎宝璐换个问法,“那你们想叫什么名字?” 两个孩子茫然的看着她。 “算了,等你们大爷回来叫他给你们重新取个名吧,你们两个年纪小,就是到田庄里也做不了什么活,就留在这里吧,到时候给我们跑个腿,帮把手什么的。” “我们可以做书童。”东风挺着胸口道。 “哦,不过我和大爷不爱用书童。” 两个孩子失望不已。 黎宝璐解释道:“我们喜欢自己动手。” 她看向旁边站了两排的女孩,这些女孩放到田庄去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她看向一旁的两个婆子。 两个婆子见状会意,上前一步道:“太太放心,老婆子们会照应她们的。” 黎宝璐沉默片刻道:“两位老人家无儿无女,年纪又大了,独自生活肯定有些不便,她们这些女孩却都没有长辈,年纪轻,阅历少,总有许多不懂之处,何不就认了她们做孙女,大家互相帮衬着过?” 两个老婆子一呆,然后便是狂喜,反应过来后立即跪下磕头,“奴婢谢太太恩典,谢太太恩典。” 女孩们也都纷纷跪下。 黎宝璐将她们扶起来道:“你们回到田庄不用气短,要是有人欺负了你们只管报与我听,我最恨那种欺男霸女之人。不过你们也该自己立起来,等到了田庄我会叫人分些地给你们种。” 看着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孩,黎宝璐暗示道:“田庄的管事现在被抄了,现暂由庄户管理,但他们只是佃户,到底不好久托,若是你们做得好,便是交给你们也无妨。” 女孩们呆呆愣愣的,显然不懂黎宝璐的意思,但两个老婆子却是眼睛一亮。 这几天这位太太的所作所为她们都看在眼里。 第220章 遇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手指划过荣誉墙上的字,轻声道:“宝璐,圣上六月底要去西苑避暑,你跟我一块儿去好不好,去看看他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黎宝璐吓了一跳,“现在才四月底你就知道你在名单中了?” 顾景云轻笑,“只要我想去。” 只要他想去,皇帝是一定会带他的,因为可以看着他,还可以和他说说话。 黎宝璐点头,“好,我跟你去。” 顾景云满意,扭头看向相携走来的徒弟,低声道:“过几天我可能有些忙,你晚上别等我用饭了。” 说罢迎上李安和赵宁。 黎宝璐莫名的有些不安,但顾景云并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他说忙是真忙,从那天开始他便早出晚归,连晨练和晨读都不做了,几乎是一醒来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等他回来时又夜已深,几乎是闭着眼睛洗漱,看他累成那样,黎宝璐想问他都没好张口。 这样持续了三天,见他脸颊渐渐瘦下,黎宝璐再忍不住,见他穿了衣服又要往外走,她就黑着脸道:“你敢走出房门试试!” 顾景云一惊,扭头看坐在床边的黎宝璐,“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你少装蒜,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黎宝璐气鼓鼓的瞪着他,“信不信我把二林撸了像以前一样跟着你?” “你现在都是官太太了。”顾景云颇为无奈。 黎宝璐冷哼道:“还是你的妻子!” 黎宝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景云,我心里总有些不安,一直怕你出事,你得告诉我你在外面做什么,好让我心中有数。” 顾景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到她身边,握了她的手坐在床边,看了她半响才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道:“宝璐,来前舅舅告诉我他与万鹏是朋友。” 黎宝璐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万鹏是谁,禁军统领,掌管京城和皇宫安防的将军,相当于记忆中的北京军区总司令,这位总司令还兼职掌握中南海的安保权利。 黎宝璐:“……你要造反吗?” “不,”顾景云将人抱在怀里,嘴唇附着她的耳朵几不可闻的道:“造反风险太大了,我只需他替我做两件事。” 黎宝璐忍不住抱紧他,低声问,“什么事?” “在皇帝让他查四皇子时实话实说,在皇帝没有遗旨留下时护卫太子和太孙殿下!” “皇帝为什么要查四皇子,你又为什么知道?”黎宝璐顿了顿,还是轻声问道:“皇帝要死了吗?” “他很老了,”顾景云道:“但我不确定,所以想让你帮忙去看看,你会医术,又是武者,察言观色及听脉最擅长不是吗?” 对于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却回避了。 皇帝为什么会查四皇子,他又为什么知道,因为这事就是他和太孙干的呀。 他为什么要当李安的先生,因为他要教李安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要成为帝王,自然就要把四皇子斗下去,除了教书,他还要教他许多东西呢。 黎宝璐了解顾景云,他避而不谈时她就想到了这点,“是你干的?” 顾景云推开黎宝璐,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道:“太子和太孙力求稳健,因此这些年来从不主动做什么,不立功,不犯错,只等皇帝死后以正统继承皇位,但他们等得,我却等不得。”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黎宝璐气恨的拽着他的领口,恶狠狠的瞪着他道:“让我有所防备,让我跟在你身边,万一四皇子狗急跳墙怎么办?” 顾景云自信的道:“我只是李安的老师,年纪又小,四皇子不会怀疑是我给他出的主意的。” 对此黎宝璐嗤之以鼻,“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互相间安插的探子数不胜数,你就能保证这一点?” “当然,因为我是上课的时候教他的,当时并没有第三人在场,”顾景云自信满满的道:“又是在空旷之地,有没有人偷听一目了然。” 黎宝璐半信半疑,但还是起身坚持道:“那今天要去干嘛,我陪你一块儿去。” 顾景云皱着眉看她换衣服,“都说没有危险了,一会儿我要去翰林院,完了要进宫和皇帝下棋,然后在宫里给又安上课,完了下午还有一节书院的课……” 他的日程安排得很满,而且天气渐渐炎热,总不能他在宫里享受着冰盆时他妻子在外面晒太阳吧? “用不着你担心我,”黎宝璐穿好衣服,简单的将头发挽起来,直接插了一根木钗,想了想她又拿起一根木钗插上。 这都是她让师父给她削的,其尖锐比之银钗还要好,封侯见血,实乃杀人利器。 还有她的独门暗器——芒星也给揣身上了。 见黎宝璐连小弩都带上绑袖子里了,顾景云便抽了抽嘴角,看,这就是他不愿告诉黎宝璐的原因,不是怕她担心,而是怕她累,他只是看着都替她累了。 但某一种程度上来说,黎宝璐的固执可与他媲美,因此他也不再劝,只是郁闷的去吃早饭。 厨娘没想到今天大爷在家用早饭,幸亏她多准备了点,不然肯定不够吃。 黎宝璐冲他哼哼两声,已明白过来,他特意早出晚归是防她开口问他呢。 已经招认,顾景云干脆也不再隐瞒,特大方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拿起一个松软的小馒头掰开就着小菜吃。 黎宝璐磨了磨牙,干脆把他手里的馒头抢过来两口吃完,然后抢着吃掉桌上的食物。 顾景云一愣,然后立即抱进面前的粥,又眼疾手快的再抢了一个馒头,这几天他都是在外面随便对付早饭,可难受啦。 俩人孩子气的抢着吃完这顿早饭,这才一起爬上马车。 顾景云知道说服不了她,便道:“送我到翰林院你就回来,等差不多到巳正再去接我,天气越来越热,你守在车上难受。”又道:“便是他真的要针对我,也不会选翰林院,皇宫这样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 顾景云就哭笑不得道:“那你跟着我也进不去翰林院和皇宫呀。” “我在门外守着安心,好吧,送你到了门口我就找家茶楼坐着,边喝茶边等你。” 俩人各退一步,这才算商议妥当。 外面的二林听了很无奈,从未听过谁家的官太太因害怕官老爷路上遇险就要跟着一起去上班的。 若是连大爷都搞不定的危险,多一个太太又有什么用呢? 正胡思乱想着,左边建筑上便有一道光芒闪过,刺得他眼睛微疼,谁家孩子把镜子拿出来照阳光? 念头才闪过,他便看见两边楼上飞跃而下许多持刀的凶徒,气势汹汹的冲他而来,二林大惊,示警的声音还未出口,背后就突然伸出一条腿来狠狠地将他踢开…… 几乎是二林飞出去的后一刻,一把闪着寒光的刀便狠狠地砍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下一瞬,其余人全攻向马车,从车后,车顶,车前及车左车右,彻底将黎宝璐的退路封死,没谁去理被踢出交战圈的二林。 二林回转过身来便看到这一幕,心中大骇,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黎宝璐压下顾景云的瞬间抬起右手,手臂上绑着的小弩“咻咻”两声发出箭弩,几乎在听到箭弩入体的声音时黎宝璐便抱着顾景云如一道闪电般飞出马车,在听到一声破空声时她下意识的抱着顾景云硬生生的向左一侧,一支箭擦着她的右肩飞过,“砰”的一声没入车门。 黎宝璐一避后手中的芒星便借着内劲朝箭来的方向射去,她并不回头看结果,而是抱着顾景云闷头往前跑。 顾景云晕头转向,此时方看清他们逃命的方向,立即道:“不去翰林院,往西去一些,那里有禁军卫所。” 黎宝璐立即转向。 顾景云被她抱在怀里,一扭头就能看到后面的动静,他冷静的道:“他们追来了,共有八人,其中六人持刀,俩人持弓,持刀的人赶不上你,小心持弓的。” 黎宝璐速度更快,哪怕对方有弓,在她的速度足够快的情况下也很难射中她,何况还有顾景云这双眼睛替她在后面看着。 咻忽之间,四处又蹦出不少持剑之人,不过他们不是冲着顾景云他们来,而是迎面冲着追杀他们的黑衣人。 追着他们的黑衣人几欲吐血,不是说只是个文弱书生吗?为什么他的马车里有个轻功绝顶的人,这些迎上来的人又是谁? 双方迅速碰撞,六个持刀的黑衣人一力拦下所有前来拦阻的护卫,让两个持弓的继续去追。 然而黎宝璐的轻功…… 俩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黎宝璐如同一道闪电般在房屋间腾挪,几乎在他们突出重围时慢慢的消失在他们眼前,他们往前追了一段便发现不妥,前面有一间禁军卫所,此时正开着大门,禁军不断的涌出来向他们这处奔来。 持弓的俩人对视一眼,呼啸一声便立即突围逃命。 这次袭击来得快,结束得更快,却让目睹了全过程的京城百姓们又惊又惧又激动。 第221章 开平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裘千户惊异的打量黎宝璐,此人轻功了得,只怕宫中轻功最好的侍卫都及不上她,只能是那些暗卫…… 但她的轻功路子飘逸洒脱,快如闪电,刚在空中轻转弯折随心不已,讲究的是意随心动的阳路,不像暗卫们的轻功…… 而且她是女的! 她的手现在还搭在顾景云的腰上! 裘千户又看了她放在顾景云腰上的手一眼,拱手对顾景云道:“顾大人稍作片刻,下官这就让人进宫禀报。” 顾景云深受皇帝宠爱,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刺顾景云,这肯定触及了皇帝的逆鳞,这事只怕没完,何况顾景云还是太孙的老师,太孙和太子也不会让这事就这么算了。 裘千户已经能预见接下来的风雨。 而还留在刺杀现场的二林正愣愣的看着自家四分五散的马车回不过神来。 在黎宝璐带着顾景云冲出来时,四方来刀刚好劈中马车,马车顷刻间散开,二林想到若不是那条把他踢开的腿,只怕他也会像这马车一样变得四分五裂了。 同样受到惊吓的路人纷纷回过神来,见刺客都去追那道人影了,忙去把二林扶起来,指了衙门的方向道:“快去报官吧,让官差来帮你加主子。” 话音才落,禁卫军便到了,大家纷纷闭嘴不语,忐忑的看着他们。 这一天皇帝的早朝才上了一半便被打断,禁卫军悄悄的进殿和皇帝汇报事情,皇帝的脸立时黑了,他恨恨地拍了一下龙椅把守,目如寒星的盯着下面的各个儿子道:“朕虽老了,却还没死!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当朕的家,做朕的主儿?朕偏不如你们的愿!”皇帝厉声叫道:“万鹏!” “臣在!”万鹏出列站好。 “顾景云在去翰林院的路上遇刺,这是在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有人敢动手,那在别处呢?朕让你去彻查,不论是谁,若是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臣遵命。” 底下的四皇子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亮光,袖子下的手却紧了又紧。 皇帝已气得没心情早朝了,起身就带着苏总管离开。 苏总管唱了一声“退朝”便急匆匆的赶上皇帝,小心的伺候他往勤政殿的书房去。 才进入书房皇帝的脚步就踉跄了一下,苏总管忙伸手抱住他,低声惊呼,“陛下!” 见皇帝面色涨红,苏总管心中担忧,低声道:“陛下,请太医吧。” 皇帝微微摇头,让苏总管扶着他到榻边坐下,又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皇帝压下心中的怒火,感觉好受些后便沧桑的看向御案,伤心又愤怒,“你说是老四干的吗?” “陛下想多了,顾大人只是个教书的,四皇子针对他干什么?或许是顾大人在外面得罪的人也不一定。”苏总管安慰他,“四皇子要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 “你不懂,”皇帝轻声道:“以前他不动手是因为朕宠爱他,但前两天朕才下令让万鹏去查他,他就动手了。” “那也不该对顾大人呀……”苏总管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白,四皇子要动手那也应该是针对太孙,太子比较合算,对付顾景云,不管对方死没死他都要沾一身腥。 皇帝轻笑一声,眼中却寒冷不已,“是啊,除非他不怕朕查,他为什么不怕朕查呢?因为他觉得朕可能要死了。” “陛下!”苏总管惊呼。 “顾景云肯定做了什么让他恼火异常的事,”皇帝的声音更冷,“老四一向冲动易怒,他从来不是一个擅忍之人,可朕没想到顾景云竟会牵扯进夺嫡之中,你去查,查查看最近顾景云到底做了什么。” 苏总管胆战心惊的退下,退下前他悄悄的抬眼看了一眼皇帝,他觉得现在的皇帝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这样子的陛下他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熟悉是因为年轻时的陛下就是这模样。 陛下十六岁掌实权,那时候秦太傅还活着,虽然很少上朝参政,却对陛下还有约束之力,那时候陛下勤勤恳恳,十年如一日的勤政爱民,他下命令时便是如此的果断与睿智。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他不会再见到那样的陛下了。 苏总管转瞬又为顾景云担忧起来,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皇帝了,太子和秦信芳都比不上,不论是以前英明的陛下,还是后来昏聩的陛下,他都疑心甚重,他是念旧情,然而若旧情触及他的底线…… 苏总管苦笑一声悄悄的退下。 而此时顾景云也在苦笑,他握住黎宝璐的手笑道:“善泅者溺,善谋者败于谋,这一局倒是我输了。” 刺杀过后皇帝不会再相信他是清心寡欲的教书匠,失去圣心和接近皇帝的机会,得不偿失,他可不就输了? 黎宝璐却安慰他,“没事,只要他不杀你就好,跌倒了咱再爬起来,有我扶着你呢。” 顾景云闻言心情好了许多,捏着她的手掌笑了笑。 四皇子的处境很不好,从他千里围杀太孙的事在皇帝面前曝光开始,皇帝就开始疑心他,本来可以放心交给他的兵权皇帝往里安插眼线,对他的宠爱也不复往昔。 而真正让四皇子恐慌的是,皇帝剥夺了兰贵妃的宫权,对她的信任也不再,虽然依旧宠爱,但他们母子都知道不一样了。 没有信任的宠爱他们要来何用? 他们和太子不一样,太子是正统,天然就有朝臣支持,而且太子母族也挺大,虽然已经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兰家曾经只是个开磨坊的小地主,还是兰贵妃进宫受宠后才慢慢起家。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皇帝的信任,皇帝的宠爱,但这两样他们正在慢慢失去。 特别是在黎家的案子被平反后,之前的黄河决堤案和两江总督受贿案再一次被人提起。 他们当然不怕这两个案子,因为当年皇帝就替他们压下了这两件事,但是两件事一再的被人提起,四皇子发现父皇看他们的眼神越发的不耐和疑虑。 恰在此时,有人密报了他在西山大营,禁卫军和北境军中的人脉,不到一天就有御史上密折弹劾他与辽东都司驻守的毛将军合谋吃空饷,贪污军中粮草及御寒物资。 四皇子从他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得知此事时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父皇最恨有人瞒着他插手兵权,当年太子府被围,便是因为有人密告太子与开平卫过从甚密,有造反嫌疑。 此时,顾景云也正在禁卫军的地盘上和黎宝璐详说当年的开平卫一案。 “……谁知密折信息不慎外泄,时任开平卫的将军蒋文瀚竟真的率兵南下清君侧。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言下之意是要辅佐太子上位。” “开平卫有多少人?” 顾景云蘸着冷笑道:“所有的兵种,包括后勤共有五万人在册。” “大楚将领吃空饷是约定成俗的事,加上后勤兵少有能上阵冲锋的,能用的最多不过两万人,这是造反,还是送死?这不是在害太子殿下吗?” “连你都能想到的,当时却少有人能想到这一点,”顾景云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禁卫军卫所外的那棵梧桐树道:“除了舅舅,朝中只有十数人相信太子殿下是无辜的,但皇帝已气红了眼,根本不问讯太子,更没有派人调查,一边派人去平反,一边却让禁卫军围了太子府,不久,禁卫军便从太子府中查出太子与蒋文瀚来往的书信,上面还盖着太子的私章,皇帝当即就下密旨处置太子府。” 顾景云低落的道:“当时禁卫军刀已出鞘,是舅舅例行去探望太子时发现不对的,拿了曾外祖的戒尺出来震住禁卫军,这才急匆匆的进宫和皇帝求情,皇帝和舅舅大吵了一架,舅舅用曾外祖的戒尺逼着皇帝答应彻查此事,这才让太子府头上悬着的那把刀稍稍离开了一些。” “这些年太子的储君之位并不稳,却没被废除,可见当年的事皇帝是知道他是冤枉的了?”黎宝璐问。 “没有证据表明太子是被冤枉的,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事是他做的,”顾景云道:“在皇帝下令彻查的第二天,前去平反的将军传回战报,他们还未来得及与蒋文瀚交战他们就被万全都司的守军击溃,在混乱中蒋文瀚中箭身亡,被其嫡系带入山林奔逃,而其他反军则投降了。万全都司后来说开平卫溃逃一事蹊跷,他们似乎不堪一击,但开平卫乃边关守军,终年与鞑靼交战,比之万全都司只强不弱,怎么会一照面就输?” “此事传回京城,朝臣们理智回笼,纷纷觉得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而后从太子府查抄出来的密函大部分被证实为伪造,伪造的禁卫军还未被逮捕便自尽身亡,加上蒋文瀚也下落不明,这事便成了悬案,没人能证明太子是冤枉的,但也没人能证明他是无辜的。因为查抄出来的密函中有两封被证实为真。” 第224章 害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他觉得他被眼前的小女孩给耍了。 他脸色森寒的道:“你不是怕死吗,怎么不跟顾景云和离,反而要与他一起死?” “因为您要杀了景云呀,”黎宝璐哭道:“我跟他是一伙的,他死了,我当然要去陪着他。” 皇帝愣愣的看着哭得打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愣在当场。 这样的情话他也说过,听过,不过不是跟兰贵妃,而是跟皇后。 当时他才刚大婚,又收回了权利,正是春风得意时,很是跟皇后过了一段柔情蜜意的婚姻生活。 这种情话他说过,现在持重端庄的皇后当年也不过是个娇俏害羞的少妇,她也与他说过。 但他们俩人谁都没当真,因为作为帝后,除非一块儿被刺杀死了,不然是不可能一块儿死的。 此时殿下的小姑娘说这话时满脸的鼻涕眼泪,说的话也没有柔情,但皇帝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想要跟顾景云同生共死的。 皇帝立时没了捉弄他们的心情,看了她半响便挥手道:“退下吧。” 黎宝璐还在心里计划着一定要求得皇帝给他们一个体面死法,然后在赴死的路上要什么时候开始动手,怎样逃命,逃出宫后要如何躲避搜捕,如何化妆南下,她才计划到怎样偷渡船只直接坐船南下去接舅舅就听到了皇帝这句话,她愕然的抬头,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皇帝不打算杀他们了! 黎宝璐忙低下头去麻溜的跟着苏总管退出去。 但他们并不能出宫,皇帝随后就下旨将顾景云黎宝璐收押在东宫侧殿里。 东宫早在二十年前太子搬出皇宫时便废弃了,侧殿更是荒废,即使有人隔段时间便打扫一次依然积了不少的灰尘。 押着顾景云夫妻过来的侍卫将其他宫殿的出入口都锁了,只留下这座偏殿的一处小门进出,然后顾景云和黎宝璐就被丢进去了。 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棉被,更别说其他日用品了,黎宝璐满脸忧虑,“皇帝不会是想渴死我们吧?”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拉了她进殿才问:“你额头是自己磕的?你怎么这么傻,还有,你都跟他说什么了,怎么他把我们关起来了?” 黎宝璐瞪了他一眼道:“我要是不磕我们现在就身首异处了,只是被关起来已经很好了。只要活着总有希望出去的。” 顾景云抿了抿嘴问:“谁跟你说我们要身首异处的?” “还能是谁,他说的呗,我可是冒险打断了他两次话,”说罢得意洋洋的将她在御书房的表现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忐忑的看着他道:“我特意说起小表姐就是为了激起他的同情心,不过效果好像不怎么好,他最后还是很生气,好在他不想立刻杀我们了。” 顾景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不忍告诉这傻姑娘真相。 他从未想过皇帝会杀他,就凭他是秦信芳的外甥,是秦家如今公认的唯一血脉这一条皇帝就不会杀他。 以前昏聩的皇帝不会,现在渐渐恢复聪明的皇帝更不会了。 但不杀他,对方却可以剥夺他的官职,可以强制性的解除他和李安的关系,甚至可以把他赶出京城,像流放舅舅一样流放他。 于他来说,离开京城和死了没什么差别,因为那样他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远,为舅舅平分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顾景云才会想着兵行险招直接气死皇帝算了,不过可惜他没见着皇帝,同样幸运的是他没见着皇帝。 不然他把皇帝气死了,他和宝璐也活不了。 看着傻乐的妻子,顾景云就摸着她的脑袋道:“你福运一向深厚,这次带你进宫是正确的。” 虽然傻姑娘办了错事,但错有错着,被软禁在宫中可比直接流放强多了。 只要他还留在京城,留在皇宫里就还有机会。 顾景云眼中重新冒出亮光,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忍,这次一定不能再那么急了,得慢慢来。 就在顾景云思索时,黎宝璐已经满宫殿的转起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要被关多久,当然得先熟悉一下他们今后的住处了,还要找好逃生路口,皇帝真要把他们咔擦了,他们也能逃得快点。 东宫虽荒废了,但一个偏殿依然很大,分为三进,两边侧门和后门都被封死,只留下前面的一道小角门,至于直通正殿大门更是封得死死的。 当年太子搬离东宫时并没有把东宫里的东西都带走,只是二十年过去,许多东西都不能用了,而且因为长久不打扫,屋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好在黎宝璐在偏殿的后院里发现了一口古井,还在后面发现了一个宽敞且厨具齐全的厨房,想来这偏殿之前便是给正殿的太子和太子妃准备吃食的。 黎宝璐满意,古井里的水未必还能吃,但一定能用来打扫卫生。 黎宝璐从厨房里找出两只木桶打水,结果才把桶拉上来,“砰”的一声木桶的边沿就裂开,水迸射在她身上,一下就把她的衣裙弄湿了。 黎宝璐满脸茫然,顾景云满脸无奈的将她拉开,看了一眼木桶道:“二十年不用的东西都腐朽了。” “那我们用什么东西盛水?” “我去把铁锅找出来,拿东西更耐用,你用另一只木桶打水,每次只打一半。” 打上来的水立即倒进锈迹斑斑的铁锅里,再拿去打扫房间,好在房间里面挂了不少布幔挡光,以防止里面的家具被光照射腐烂,扯下来撕开就能当抹布用。 要是真没人给他们送御寒的物资,他们可以将这些布幔拆了洗干净晒干,晚上可以御寒。 毕竟京城的五月,晚上还是带着凉意的。 黎宝璐身体健康没问题,顾景云却是不能饿着冻着。 好在情况要好很多,不到晚上便有宫人来给他们送晚饭,以及一床被子。 黎宝璐立刻拦住他们道:“我们没有换洗的衣裳,”她从顾景云身上搜出一块玉佩塞他们手里,羞涩的请求道:“能不能请你们给我们两套换洗的衣裳,简陋一些就好。” 顾景云身上的这块玉佩是皇帝赏的,关键是上面没标记,可以卖。 皇帝出手自然非凡品,被黎宝璐塞了玉佩的宫人摸到那莹润的手感,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然后不到一个时辰就给他们送进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套宫装,一套宫女的,一套太监的,没办法,他们只能找到这种男式的衣服。 至于那块玉佩则是留给了为首的那人,由他出手后再分给大家。 他们都是东宫留下来的闲置人员,二十年下来除了过年例行的赏赐外就没额外收入了,这次见黎宝璐出手大方,他们都很满意,也都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便利。 于是黎宝璐就用身上的钱换了一个脸盆,一个木桶和一口好锅。 这些东西在外面自然不贵,但在皇宫里却花去了黎宝璐身上所有的钱。 于是黎宝璐将目光转向顾景云,“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顾景云默默的将身上的荷包拿出来,又把一块玉牌摘下放在荷包上,想了想把头上绾发的玉钗也给拔下来放在上面,然后披头散发的道:“只有这点了。” 黎宝璐把所有钱都塞自己怀里,惋惜道:“早知道有这遭,今儿出门时就该把所有的钱都给带上,我们刚分了好大一笔钱呢。” 几万两呢,不用白不用,死了就没得用了。 “你放心,情况会越来越好的。”会有人照顾他们的,先不说这是东宫,只他曾外祖和舅舅在宫中的人脉就不会让他吃太多苦。 或许不能救他出去,但在生活上照顾他一下还是可以的。 何况这是东宫,太子即便搬出去了在这里也依然留着人。 顾景云想的没错,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时待遇就不一样了,送来的早饭有三菜一汤,甚至还有一盘饭后水果,还有人给他们带来了一罐茶叶。 递进来的包袱中有他们两套他们换洗的干净衣服,还有生活小用品,黎宝璐甚至在衣服里发现了一个被藏起来的荷包,里面是一叠小额银票,每一张都只有十两,显然是给他们打赏和收买人用的。 黎宝璐小心翼翼的问顾景云,“这是太子送的?” 顾景云轻轻地“嗯”了一声。 黎宝璐到现在都还有些蒙圈,“四皇子干嘛要刺杀你?就因为你撺掇着太孙揭发他染指兵权?为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杀你,把自己暴露在皇帝面前不是很愚蠢吗?” “他害怕了,”顾景云淡淡的道:“不是我撺掇太孙揭发他染指兵权,而是我指使他们揭发,宝璐,太子一系明面上的势力在彭丹手里,彭丹是个左右摇摆,唯利是图的墙头草,他面上唯太子是尊,但谁都知道他同样是陛下的人。太子不太敢用他,这样机密的事当然不是他查出来的。” 而太子手上还有一股只有他和太孙能掌握的势力,但为了不让皇帝和彭丹察觉,太子和太孙一直让他们潜伏,自然不敢指使他们做太过明显的事。 这次能知道四皇子在军中的布置,是因为顾景云和太子合作。 第225章 势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家故旧遍布朝野,有些故旧不是谁,不是哪个势力能驱动的,他们同样不是秦氏的人,但他们同情秦氏,他们念着这一份交情,所以他们虽然不愿意投靠太子一系,却愿意告诉他们一些只有他们知道和发现的小秘密。 比如,辽东都司每年报上来的兵丁人数有问题,四皇子与辽东都司过从甚密,一些他们曾经无意间发现并留下的小证据。 兵部,户部和工部都能与在外掌兵权的将领有业务来往,有些小问题上面的大官们或许很难发现,但一些小品阶的官吏不一样,他们做着最基本的工作,接触的是最原始的资料,甚至与军队来往时都是直接接触的校尉以下的小将。 他们保密意识低,很多话都能说,只要有心总有人能从蛛丝马迹里知道些秘密。 他们的父辈或祖辈都与秦氏有些关系,顾景云不能驱使他们,却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些小秘密。 四皇子的这件致命的秘密就是这么发现的。 他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实在染指了兵权,但有什么关系,只要皇帝起疑心了就好。 他们查不到不代表皇帝查不到,禁卫军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他急了,”顾景云轻声道:“他怕我会为太子做得更多,宝璐,你不知道秦家在朝中有多少故旧人脉,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说这是不是很可怕?” 黎宝璐若有所思,“所以皇帝优待你,让你做太孙的老师,让你一上来就升四品官,却不愿意你掌实权?” “不错,我曾外祖和舅舅都无意用这些故旧人脉,所以他们只是首辅和内阁,是良臣忠臣,但我不一样,皇帝也知道我不一样,他在怕呢。没有人会不怕,只怕太子和太孙私心里也在心惊。” 黎宝璐担忧:“那以后……” “只要舅舅他们能回到京城,我以后还稀罕这些人脉吗?”顾景云撇撇嘴道:“我只做个教书先生而已,放心,太子比皇帝要大度得多,皇帝都能容许外祖自在一生,没道理太子和太孙连皇帝都比不上。” 黎宝璐这才不说话,她撑着下巴看天上的蓝天白云,“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去,皇帝的气容易消吗?” “他很记仇。”顾景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觉得呢?” 黎宝璐泄气,“好歹给我们几本书,不然给我们一些笔墨纸砚也行啊,不能看书也能写些东西。” 她许多需要东西需要记录下来,以前总没有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却没笔墨和纸。 顾景云垂眸想了想,点头道:“好主意,我正好可以多写些教案和东西,不然出去后只怕没时间了。” 于是在宫人给他们送午饭时,俩人便要求要笔墨纸砚和书籍,最好纸多给一点。 宫人抽了抽嘴角,离开后将这事给报上去,苏总管只沉吟片刻就道:“给他们。” 而到了下午,太子府又送来一个大包裹,里面皆是顾景云他们要求的东西。 而此时,勤政殿内一片肃宁,都在等待禁卫军和大理寺的共同调查结果。 昨天的刺杀惊的不仅是皇帝,朝臣们更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京城当街杀人,这个性质太过恶劣,必须严惩,哪怕对方是四皇子都不行。 就连四皇子的人都很不满。 在朝为官谁没几个仇敌? 但大家耍阳的玩阴的,却绝不会搞刺杀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止不住了,只是当官,没必要把命给搭上。 你们皇家人爱杀来杀去便自个杀去,扯上他们这些臣子做什么? 何况能够出现在勤政殿的大臣中,十个有八个跟秦家有那么点关系,有亲的,却也有仇的,但不论亲仇,在秦信芳力挽狂澜承担下造反的罪名救了半朝的臣子后大家都念他这份情,所以他们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给顾景云说情的。 自然不能明说,因为皇帝他扣下顾景云的借口是外面危险,宫中安全,让顾景云在宫中躲避一二。 众臣:呵呵。 谁不知道您恼羞成怒的把人关起来了,这事八成是您四儿子干的,查出来后您是法办呢,还是压下? 法办以后会不会迁怒顾景云? 压下那岂不是说危险一直没解除,那顾景云是不是要被幽禁宫中一辈子? 已经流放了秦家,您这是连人外甥都不放过呀。 当然顾景云也不省心,明明都说了只当个四品的教书先生,怎么能跑去弄权呢? 不过那孩子才十五岁,又是为他舅舅,众臣很大方的原谅他了,当务之急是把他给救出来,留在宫里,兰贵妃的势力下,只怕没几天他就死得死硬死硬的了。 皇帝身体本来就不好,之前又悲又怒,此时又见群臣如此猜忌他,一口腥甜差点喷出,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喉中的腥甜,目光如火的瞪了他们一眼便低头去看万鹏,“万爱卿,你说。” 万鹏跪在地上道:“陛下,那些刺客已招供,说他们是受太子府属官梁峰指使,臣派人去捉拿梁峰时他已自尽家中,他府中妻儿尽皆失踪,不知去向。” 众臣眼皮都不带抬的,只在心里呵呵一声,四皇子嫁祸越发驾轻就熟了,可太子他为什么要杀顾景云? 只怕满京城的人会杀顾景云,太子也不会,他俩天生绑定一块儿的,除非顾景云改投四皇子,然而这可能吗? 皇帝也气,他也觉得是老四嫁祸给太子的,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然后就是对太子的恨铁不成钢,多少年了却连自己的属官都搞不定! 皇帝眼中冒着寒光问,“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万鹏低头,“臣无能。” 万鹏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可能无能?那就只能是老四掩藏得太好了。 皇帝心中一寒,对四皇子的忌惮前所未有的达到最高点。 他挥手让众臣退下,众臣忙道:“陛下,那顾侍讲是否让他出宫?若是担忧他的安全,大可以派禁卫军把守顾府门庭,他一个外男留在宫中到底不妥。” 皇帝冷哼,“他安歇在东宫偏殿,东宫与后宫并不相连,有何不妥?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万爱卿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还有人要求情,彭丹就淡淡的瞥了那人一眼,率先退下。 那人脸色难看,心中冷哼,还是秦内阁的师兄呢,简直是……忘恩负义。 彭丹的表现其余人也看在眼里,心中自有数。 彭丹是在秦信芳流放后才冒出头的,若是秦信芳回朝,他手中掌握的势力只怕有变,所以他应该也很不乐意秦信芳平反。 但了解不代表理解,彭丹毕竟是秦闻天的学生,且当年被少受秦信芳的照顾。 皇帝等人走光了才对万鹏道:“彭丹不可能瞒着朕替太子收集那些信息,太子一系是如何知道老四染指兵权的?” “回陛下,臣已查清,顾景云在清溪书院任教时曾趁机与兵部,工部,户部和礼部的堂官交流,品阶高至侍郎,低至八品录事,他们不是曾与秦家有旧,便是慕秦氏风骨,他得的消息应该是从他们这些官员上汇总而来。太孙殿下也是由此而知。” 皇帝沉默不语。 万鹏顿了顿道:“陛下,臣提审过那些官员,顾景云与他们打探的都是些平常消息,单一看并未看出问题,可若是结合在一起便能看出北境,西山大营和禁卫军中的异处,臣在军中效命近三十年,统领禁卫军十年也才有如此眼力,而顾景云不过一黄口小儿……”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淡淡的打断他道:“你想说顾景云有大才。” 万鹏低头,“是。” “可真因为他有大才我才不敢用他,他表现得很好,清静无为,但表现得再好也没用,他跟他曾外祖,外祖和舅舅都不一样,秦家人素来不爱弄权,可他喜欢。” 万鹏低声道:“他应当是为了救他舅舅……” “那你觉得朕能给秦信芳平反吗?”皇帝突然激动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他道:“你也觉得朕昏聩无能,冤枉了良臣是不是?” “臣不敢。”万鹏赶紧跪好。 “你撒谎,”皇帝面皮涨得通红,“你们在心里是怎么骂朕的朕都知道,秦信芳流放了,但他心里好受,他救了半朝臣子,是良臣美玉,朕呢,朕出了一口胸中恶气却被人指着心口骂了十五年,朕不是天下至尊吗,你们不是朕的臣民吗,谁许你们如此放肆的,谁许的?!” “陛下,”苏总管担忧的看着他。 皇帝便捂着嘴唇剧烈的咳起来,殷红的血迹顺着指缝流出,苏总管大惊失色,忙掏出帕子捂住,快速的清理好。 苏总管瞄了一眼万鹏,还好,一直低头跪着,没抬头。 皇帝愣愣的看着帕子上的殷红血迹,半响才不耐烦的推开苏总管的手,拳头紧了紧问道:“所以密折中上告的事都是真的?” “辽东都司甚远,故还未能查证,但四皇子在禁卫军和西山大营中安插的人已找出不少,但牵涉有多深还待查明。” 皇帝愣怔了半响,良久才幽幽的道:“查吧,彻查到底,朕想知道朕的老四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听到“彻查到底”四字万鹏和苏总管皆是面色一变,当年便是这四个字大楚朝堂差点血流成河,不得不靠秦信芳牺牲自我才保住,这次再“彻查”。 看见他们变了脸色,皇帝便冷笑道:“查到后先把证据给朕看,该用的刑用,不必搞得人心惶惶。” 万鹏和苏总管面色一缓,同时心中一悸,惋惜道:当年皇帝若也能如此清醒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第228章 监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时举国百姓都骂先帝是懦夫,不配为人子,新帝皆不反驳,也不制止,与秦正则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减免赋税,又派人强练兵马,过了五年,在粮库逐渐丰盈时先帝突然宣布要收回割让给鞑靼的两个城池,主动掀起了战争。 然后将国事交给秦正则,自己带兵御驾亲征了。 当时正遇上鞑靼新旧交替,国内混乱,所以战事虽艰难,但大楚还是胜多输少,很快收回两城,但先帝并没有收手,反而一路打到鞑靼皇庭,逼着新继位的大单于臣服于大楚,并约定岁贡。 这一仗是大楚赢了,但于李氏皇室来说他们却是输了,因为先帝在战中受伤,回京后不到三年便旧伤复发而亡,当时太子才六岁,要不是秦正则够忠心正直,手腕也足够强势,智力也不弱,这大楚不一定还是李氏的。 “两条人命,皇帝都记在心里呢,他掌权后曾借口鞑靼打草谷兴过战事,顾家的侯爵便是如此恢复的,虽然两国这些年少有大战,但彼此间的冲突却不少。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帝最恨鞑靼?兰贵妃若真的与鞑靼有联系,那就是作死了。”顾景云觉得唯有宝璐造的这个词最贴合了。 “万鹏和皇帝怀疑当年的开平案与鞑靼有关,”黑夜中,顾景云的眼睛无比明亮,他低声道:“陛下最恨鞑靼,当年他怀疑太子,怀疑朝臣,怀疑世家,所以对舅舅维护他们很是气恼,便是知道舅舅是冤枉的依然流放他,且一直不悔,但如果这事是鞑靼所为,他因此而失一良臣,” 顾景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扯了一抹讥笑,“他一定会悔恨交加……” 这时候他会做什么? 顾景云将自己代入皇帝,暗道,他会恨不得将自己曾经最爱的人碎尸万段,兰贵妃完了,四皇子也完了! 对于当今来说,他祖父是个因社稷而死的英雄皇帝,他的父亲更不用说,忍辱负重,征辟疆场,收复国土,因为从小失去父亲,他对自己的父亲超乎寻常的崇拜和仰慕。 何况教他的还是先帝的伴读,其最好的朋友秦正则? 为了让皇帝学好,秦正则没少让他和他父亲学习,学习他父亲的睿智,心胸,谋略和忍耐。 对于当今来说,他爹不是皇帝,而是神! 而他心爱的女人有可能与他有血海深仇的鞑靼合作害他另一个儿子。 顾景云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他满足的抱着黎宝璐低声道:“希望这事为真,便是假的万鹏也不要查出证据。” 没有证据皇帝就会一直怀疑,啊,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转折,听了好消息的顾景云睡了一个美美的觉。 第二天宫人来送早饭时顾景云还多吃了半碗粥。 宫人等俩人吃饱便将碗筷收拾好,并将他们昨日换下的衣服带下去洗,这是自三天前才突然有的待遇,之前他们还以为是太子关照的,可现在看来却有可能是因为皇帝态度松动才有的待遇。 衣服被送到洗衣房,有一个小宫女专门负责他们的衣物。 因为整个东宫,现在身份最高的便是顾景云夫妇了,所以一定程度上他们享有特权。 小宫女将衣服分开,翻检过后才下水,等洗好后便晾晒在院子里,再将上面交代下来的被褥等物拆开清洗,今日她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半。 小宫女扶着腰回到屋里,趁着左右没人从腰带里扣出刚才从衣角里取出来的东西。 外面用油纸卷着,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包点心,将油纸条一点一点的塞进点心里重新包好随身带上。 他们这些宫人统一在一起用饭,饭菜也不怎么好,这包点心是前不久太孙赏下来的,旨在让他们多照顾一下偏殿里的人,她一直没舍得吃。 小宫女到食堂看到她的同乡小魏子,便红着脸上前问:“上头发下来的点心你都吃完了?” “吃完了,”小魏子低声道:“你要喜欢吃,下次我到御膳房里求求我师兄,让他给你做些。” “不用,我不爱吃点心,我这儿还有一些,给你一些。”说罢将那包点心塞进怀里。 小魏子脸皮也涨红了,忙推回去道:“好容易才得一次赏,怎么能全都给我?你拿回去自己吃。” “我不爱吃嘛,留着也是浪费,你拿去吃吧。” 大家戏谑的看着俩人,有个公公更是道:“小魏子你是不是也不爱吃,不如就给了我吧。” 小魏子立即把点心塞怀里了,大家善意的一笑,都打趣的看着俩人。 东宫自太子搬走后留在里面办差的人都是没有前途的,因为都是混吃等死,所以没有利益交缠,自然也没有矛盾,除了极个别脾性不和的,大家都很友善。 在这里,他们吃穿皆比不上其他宫殿的人,但这里安全呀,不会动不动就各自死。 而且在宫里至少不会饿着,也比外面的生活要好,所以大家都很满足。 小宫女和小魏子是同一年进宫的同乡,分配到东宫来也有三四年了,大家对他们的关系都心知肚明,今儿小宫女送小魏子一包点心,明儿小魏子就回送几个水果,正常得很。 小魏子接了点心又和小宫女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便回屋去了。 他跟他师父负责东宫采买事宜,因为住在东宫里的都是下人,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出宫一趟,但自从偏殿里关了人,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出去走一遭,也不用买啥贵重的,就买些水果及食材,太子府若有东西要送进来他们再去顺道拿。 回到屋里他便把点心一块块的拿出来看,将有痕迹的那块拿出来掰开,把里面的纸条塞腰带里,这才慢慢的把掰碎的点心全吃了。 当天傍晚这张纸条几经转手便到了太子手里。 太子没想到顾景云被关起来都还能得到这样的消息,此时他有些明白父皇的忌讳了。 秦家若无心还好,要有心,只怕真能颠覆大楚皇室。 太子自嘲一笑,景云那孩子又狂又傲,只怕求他他都不愿留在朝中呢。 太子将密信收起来,扬声道:“来人,去把太孙叫来。” 李安很快到来,太子将密信给他看。 “咦?是密语,宫里出了什么大事?”李安一边问一边翻开桌上的辞典,对着书页翻译,愣怔了半响才道:“父王,此时我们一动不如一静。” “不错,”太子眼中闪过幽光,“只要等着万鹏将事情查清楚就好,然而我们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你皇祖父已有五日不上朝,不召见朝臣了,他的病瞒不住了,明日一早我们进宫给他请安。” 这时候在家里装鹌鹑也太假,不如放下争斗一心进宫侍疾。 第二天一早太子果然带着太孙进宫给皇帝请安,与此同时四皇子也带着他儿子站在勤政殿前求见,以及彭丹带着文臣,平国公带着武将在此求见。 皇帝自五日前在勤政殿书房里召见过诸臣商议顾景云被刺一案后就不再露面了,而苏院正又一连五日未出宫,最算一开始大家没想到,这两天大家也反应过来了,皇帝只怕是生病了。 皇帝明年就六十了,这可算是长寿了,他年纪大了,一场风寒都有可能要人命,所以大家都很担心,一定要见到皇帝才能安心。 于是大家便在勤政殿门口相遇了,大家按照官位站好,排排等候皇帝的召见。 结果皇帝一个都没见,苏总管沉声道:“圣喻,国事暂由太子与四阁老商议决定,不能决之事再上奏。” 四皇子大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苏总管,叫道:“不可能,父皇不可能下此旨意,本王要面见父皇。” 苏总管落下脸,肃然道:“荣王殿下是怀疑奴才假传圣旨吗?” 四皇子冲上前去,怒道:“父皇怎会下此旨意,谁知是不是你这阉奴与太子勾结起来蒙蔽众臣?” 太子也落下了脸,“老四慎言,苏公公是父皇的人,孤也自认行的正,站的端,休要胡乱攀扯。” 可几次监国都是他来,凭什么这次父皇生病却换成了太子? 四皇子心内一片惶然,他不愿意去承认那已经显而易见的答案,眼中闪过厉色,便又上前了一步,本来护卫在殿门前的侍卫们挡在苏总管身前,佩刀出半鞘,肃然道:“荣王请退后,无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敢拦本王?”四皇子寒声道。 苏总管冷冷的看着他,转身道:“诸臣工还是退下吧,国事去找太子殿下与四位阁老。”说罢就要进殿。 四皇子却突然大叫起来,“父皇,父皇——你可还在里面?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假传圣旨……” 众人心中一震,纷纷怀疑的看着太子和苏总管,不怪大家怀疑,自十五年前太子府被围后,皇帝不管是秋猎还是出宫避暑都只带太子,而国事却会交给四皇子监国。 其中皇帝也病重过几次,同样是由四皇子监国,太子不是被叫到跟前侍疾就是被勒令在府中抄写佛经。 这次让太子监国,可还真是十五年来的第一次,莫不是太子真与苏总管勾结软禁了陛下? 大家正这么想时,殿内“啪”的一声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大家心一跳,俱都心惊胆战的看向殿内。 里面就传来一声暴喝,“滚,朕还没死了,谁敢假传圣旨?让太子监国!咳咳咳——” “陛下——”众人纷纷跪下,苏总管更是奔回殿内,不一会儿就把皇帝扶出来。 皇帝满脸寒霜的倚靠在苏总管身上,目若寒星的盯着诸臣道:“怎么,朕的圣喻已经不顶用了?” “臣等不敢,臣等遵旨!”皇帝看着很自由啊,除了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外不像是被太子软禁的样子,而且他们就在这里,陛下要是被软禁早跟他们求救了,众臣放下心来,纷纷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皇帝这才冷冷地看向四皇子,半响才冷声道:“宫内喧哗,先生教你的规矩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回去闭门思过,将《礼记》抄写一百遍,何时抄完何时解禁,滚吧,朕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大家纷纷倒退着退下,四皇子脸色变了几变,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皇帝,他亲爱的父皇却满脸寒霜的看着他,四皇子心里不住的发慌,忙移开视线去,也爬起来慢慢退下。 等人都退得一干二净了,皇帝撑着的那口气才泄下,苏总管差点扶不住他,眼看着俩人要摔倒,苏总管的徒弟忙蹦出来上前抱住皇帝的另一条胳膊,俩人齐心协力的把皇帝弄到龙床上。 第229章 布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他抖着嘴唇道:“去请苏院正来。” 苏总管的徒弟立马退下,殿内一下只剩主仆二人,皇帝立即抓住苏总管的手,低不可闻的道:“把虎符拿来。” 苏总管一震,抖着手让皇帝靠在迎枕上,低头道:“奴才冒犯了。” 便爬上龙床,从床脚爬进里面掀开被子,也不知他按到了哪里,本来天然无缝的床板轻轻地“哒”一声,床板上渐渐显出一块正方形的痕迹。 他轻手轻脚的将板子翘起,里面放了不少东西,他看也不看,径直取了虎符便把东西放好,按下机关,床板又恢复如初了。 苏总管跪在床前,双手上举着虎符。 皇帝却没接,而是低声道:“你亲自捉笔写密旨,着西山大营右将军林甘率兵拱卫京师……” 在皇帝下达密旨时,四皇子正脸色铁青的往宫外走,走到一半他便一甩袖子转身去后宫。 难道就因为怀疑他派人刺杀顾景云,父皇就如此警告他? 顾景云就这么重要? 他倒要看看在父皇的心里,到底是他们母子重要,还是顾景云和秦信芳重要。 苏总管遵照皇帝的吩咐将密旨写好,与虎符一起交给暗卫,自有人将东西交给林甘。 他见皇帝疲惫的靠在迎枕上,苏总管忙端来一碗小米粥,“陛下,先吃些东西吧,您今儿可什么东西都没吃。”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喧哗。 皇帝蹙眉,苏总管立刻道:“奴才去看看。” 外面是兰贵妃。 雍容华贵的兰贵妃站在台阶上,蹙眉看着拦住她的侍卫,她身后的大宫女正在呵斥他,“……也不睁开眼看看是谁你就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看到苏总管出来,大宫女却似没发现他一样继续训斥侍卫,“还不快快让开,难不成要让人把你们拖下去吗?” 侍卫们纹丝不动,别说只是被骂,便是大宫女的手指指到他们的鼻子上他们也能面不改色的把人挡着。 能够这时候在勤政殿门口把守宫殿,无一不是皇帝的心腹,在这里他们只听从两个人的命令,一个是苏总管,一个便是皇帝。 余下的,别说来的只是贵妃,就是皇后和太子来了都没用,皇帝没开口说见他们,他们就是不能进。 见侍卫们纹丝不动,兰贵妃眉头更紧,看来皇儿说的没错,宫里着些奴才越发怠慢他们母子了。 她眼角的余光一直注视着走出来的苏总管。 苏总管面不改色的站在侍卫们的身后,先是笑容满面的和兰贵妃行了一礼,然后才道:“贵妃娘娘,陛下心情不好并不想见人,所以……” “连本宫也不见吗?” 苏总管笑道:“若陛下有召,奴才一定亲自去请娘娘。” “还是请苏总管再通报一声吧,”兰贵妃脾气很好的道:“本宫亲手做了陛下最爱喝的天麻乳鸽汤,便是不愿见我,也要把汤喝了才好,听说陛下的身子不好呢,正好可以补补。” 苏总管躬身道:“奴才这就再去禀报一声。” 苏总管退回大殿,但还没进内室,皇帝就冷冷地道:“让她滚,汤也带走,朕这段时间不想见她,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苏总管脚步一顿,心内叹息,皇帝就倔脾气又上来了,恨欲其死,爱欲其生。 因爱兰贵妃,这许多年来不论她做什么皇帝都会为她找好理由,就是生气往往也气不长久。 而现在因怀疑她与鞑靼有所勾结,连证据都没拿到便已厌恶起来。 有这样的主子,苏总管压力很大的,因为他不知道啥时候就犯了皇帝的忌讳 好在这次皇帝针对的不是他,苏总管很是轻松的转身又出去,对骄傲的等候在外面的兰贵妃道:“娘娘,陛下说他此时谁都不想见,所以最近娘娘还是别来了,至于汤,您带回去吧,陛下今儿已经喝过了一道汤,并不适宜再用一道。” 兰贵妃眼中闪过寒光,探究的盯着苏总管看了半响才点头道:“那就有劳苏总管多费心照顾陛下了。” 兰贵妃扶着大宫女的手转身下台阶,转身间她眼中便闪过寒光。 大宫女的手背兰贵妃的指甲狠狠的掐进去,她低下头去咬牙忍住痛,谦恭的扶着兰贵妃离去。 苏总管见他们背影消失了才回转。 “陛下,兰贵妃已走了。” “皇后在做什么?”皇帝轻声问道。 “皇后娘娘正在抄写经书为陛下祈福呢,如今中宫闭门,宫权暂由贤妃和德妃代理。” 皇帝微微点头,怅然的道:“她倒是舍得。” 苏院正被苏总管的徒弟请来,主仆俩都不再谈论这些事。 苏院正给皇帝把过脉,叮嘱道:“陛下忌动怒,这次便算了,下不为例啊,不然便是臣有回天之术也没用啊。” “要是接下来朕一直不动怒,两月后你能否让朕行动如常?” 苏院正犹豫。 皇帝便道:“至少面上看上去是正常的。” 苏院正咬牙,道:“若有苏总管帮忙遮掩应该可以,只要少行些路,少动筷就行。” 皇帝已很满意了,他眼中闪过幽光道:“那爱卿放开手去治吧,两个月后朕要去行宫避暑,到时候鞑靼使臣刚好到京,朕也要会见他们。” 苏院正自以为明白,皇帝这是不愿在鞑靼面前露怯,而且大楚皇帝中风这样的大事的确不宜让鞑靼知晓,不然边关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让各部报上随行避暑的名单,再由内阁及太子统一审核,”皇帝顿了顿道:“把顾景云和黎氏也带上。” 苏总管惊诧的抬头,皇帝便冷笑道:“他是秦家在京唯一的血脉,真相如何该让他知道才是。” 可想到皇帝才发出去的密旨,苏总管却不由浑身冒寒气,那样的布置,到时候还不知要死多少人,顾景云能活下来吗? 皇帝却是硬了心肠,闭上眼睛道:“你也退下休息吧,这几日守着朕也累了。” 苏总管缓缓退下,看了眼东宫的方向便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这件事上他不能帮顾景云。 以前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和照顾可以看在秦太傅的面上,但这次却事关重大,他如今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是绝不可能泄露此事的。 能不能从行宫里活下来就看他的运气和本事了。 顾景云和黎宝璐被关了两月,在这期间他们住的偏殿里添置了一套棋盘棋子,一把古琴和一支萧,哦,好友一把木剑。 黎宝璐本来要求的是剑,但考虑到对方还是犯人,太孙送来的剑没能通过安检,只好改送木剑。 但聊胜于无,夫妻俩无聊时俩人便在前院里就着风花月弹琴舞剑。 因是五六月,因此没雪。 弹琴的是顾景云,舞剑的自然是黎宝璐了。 这一天下午午睡起来小夫妻俩觉得精力很旺盛,于是一人抱着琴,一人提着剑打算再来一次珠联璧合,谁知道他们才摆开架势,一队宫人便闯进来,对着俩人行礼后便干脆的道:“顾侍讲,顾太太,陛下明日要去行宫避暑,两位在随行名单上,苏总管让我等来为俩人收拾行李。” 黎宝璐瞪眼,“那怎么这时候才通知我们?” 为首的宫人没理会她,而是回头一挥手道:“还不快去给顾侍讲和顾太太收拾东西?” 黎宝璐眉一皱,与顾景云对视一眼,她上前拦住冲向他们卧室的人,横着木剑冷声道:“不过些许东西,便不劳烦诸位了。” 为首的宫人皮笑肉不笑道:“这种粗活怎好叫顾侍讲和顾太太沾手?还是我们来便好,还不快去收拾,顾太太怜惜你们,你们难道就认不清身份了吗?” 这是在骂这些宫人呢,还是骂他们呢? 黎宝璐寸步不让道:“你们可以试试,上前一人我便杀一人,上来一双我便砍一双,刺杀案已过去两个月,想来本太太的英勇事迹已传遍皇宫了吧?想要见识我手段的只管上。” 为首的宫人面色一变,冷声道:“顾太太好大的胆子呀,在宫里就敢威胁宫人,还要杀人?” 黎宝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就威胁你了,你能奈我何?我就是把你们全杀了,大不了皇帝再杀了我便是,我一条命换你们这许多条也值了,何况我被关了两月,本来就是将死之人。” 这,这简直是无赖嘛! 宫人们瞪眼,然而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对方光脚的,他们脚上还穿着鞋子呢,实在不敢硬碰硬。 就在双方正对峙时,外面又冲进来一队宫人,呼啦啦一下先把前面的人绑了塞住嘴巴拖下去,这才毕恭毕敬的上前和黎宝璐夫妇见礼,“让顾侍讲和顾太太受惊了,这些宫人犯了错,皇后娘娘正到处派人找他们呢,没想到他们就跑到这儿来了。” 黎宝璐从他们冲进来时便目瞪口呆,此时将张开的嘴巴合上,假装淡定的点头道:“嗯,很好,不然我以为宫里的人都是那么没规矩呢。” 真淡定的顾景云瞟了她一眼,转头对宫人们道:“卧室里的东西不用你们收拾,你们去忙其他的吧。” “是!” 第232章 谁更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太阳那么大,大家自然不能干坐着等人比赛完,所以比赛队伍一走,该上歌舞的上歌舞,欣赏完了歌舞表演,太阳已经蹦出了山顶,于是皇帝改考校皇家子孙及官二代们的功课,作为皇太孙,李安被着重点名。 好在他学识一向不错,最近又有顾景云教着,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仅皇帝,便是朝臣们都很满意。 就连站队于四皇子的大臣们都不由从心里感叹太孙这一点上要比四皇子强得多。 等功课考校完,天气也渐渐炎热,皇帝非常体贴的让大家回去休息,等到傍晚比赛结束时再来做见证。 于是大家浩浩荡荡的往各自的帐篷而去。 皇帝带了几个儿子和几个大臣往大帐去,见顾景云和黎宝璐肩并着肩站一块儿就微微顿住脚步,“景云也来吧,你舅舅与你写了信,正好给你。” 顾景云从善如流的笑着拱手行礼,“是。” 黎宝璐的一颗心却提起来,舅舅不会写啥不该写的吧? 顾景云垂下手,借着宽大的袖子捏了捏她的手心,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黎宝璐转头对他笑笑,面不改色的跟着队伍去了大帐。 皇帝的帐篷不仅在正中间,还最大,里面可容纳近百人,所以在只站了六位皇子,一位太孙和十位大臣及他们这俩小人的情况下显得很宽敞,但很快就涌进一些宫人。 他们摆放案席,又上茶上水果上点心,来往间虽一丝声音也不露,看着却依然显得忙碌不已,本来宽敞的大帐也显得拥挤起来。 好在这些人把东西摆放后便退出大半,只余少部分人在帐中伺候。 大帐四角摆放了八盆冰盆用以降温,不过黎宝璐扫了眼大家擦汗的帕子觉得这效果不怎么样,至少是远远比不上记忆中的空调的。 不过这个时代还是有一样东西比空调更好用的,黎宝璐偷偷的握住了顾景云的手,给他又输送了些内力——这才是居家旅行不可或缺的必备品啊,随身空调,哪怕是记忆中的先进时代也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夫妻俩的座位这次被安排在了皇帝左侧,他们下首是太子,然后是二皇子等诸位皇子,对面是内阁首辅彭丹,大臣全被安排在了对面,看到顾景云的位置在左侧第一位,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愕。 如果说在外面这样安排是为了看守顾景云,那在大帐中依然如此安排是为了什么? 黎宝璐才坐下就发现对面彭丹的脸皮绷得有点紧,她便对他笑笑,转头对顾景云低声笑道:“彭首辅似乎心情不好。” 顾景云扫了对面一眼不说话,他彭丹没兴趣,此时只想知道舅舅给他的信上写了什么。 好在皇帝没让他多等,很快就让苏总管捧上来两封信。 没错,是两封,一封是两个多月前寄出的,一封是一个多月前寄出的。 第一封秦信芳给顾景云和黎宝璐取了字,但信才寄出去没多久何子佩就想起一个大问题。 顾景云十五了,而且还当了官,当官便免不了应酬,应酬总会去些少儿不宜的地方。 何子佩倒不担心顾景云学坏,她只担心这俩孩子提前圆房,因此她又补发了一封信,让顾景云无论如何要等到宝璐及笄后再圆房,最好等到他自己年满十八。 可能是因为身体的原因,秦家的孩子成亲都晚,男子一般及冠后才娶妻,女子年过十六才出嫁,顾景云不像顾家的子嗣,倒是遗传了秦家,不论是相貌,还是聪明才智和身体。 故以他们秦家的养生经验来看,俩孩子越晚圆房越好,要不是他们已经成亲住在了一起,何子佩还想等顾景云年满二十,宝璐年满十八再圆房呢。 两封信都早早到了京城,盯着顾府的侍卫将信抄了拿进宫,之前皇帝又气又病,所以一直没看,最近身体好多了,十五年前的开平案又被翻出来,他不免想起秦信芳,这两封信就被翻出来了。 两封信的信封都被打开了,顾景云手都不顿一下,面色如常的打开信看起来。 想也知道信是谁看的,好在对方也够“磊落”,看了便没再遮掩。 顾景云拆开信,心慢慢的落下,他不动声色的将信递给黎宝璐,将第二封信拆开。 很好,信中没有不妥之处,连妞妞的存在都没有泄露,来前他们谨慎的约定好涉及妞妞的内容以暗语写就是正确的。 顾景云将信叠好交给黎宝璐,微微躬身道:“多谢陛下。” 皇帝扫了黎宝璐一眼,笑眯眯的道:“清和,你舅舅倒是更偏爱你这小妻子,她的字可比你的好多了。” 顾景云则笑道:“因内子开朗大方,舅舅一向更喜欢她,还总是说她是他这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 才怪,黎宝璐将两封信收好,心中暗道:我可忘记那些年我被打的手掌心。 皇帝显然也不信,不在意的道:“难道她还能比你聪慧?” “当然,”顾景云侧首看向黎宝璐,轻声道:“她可比我聪慧多了。” 至少在舅舅说的心境上,他就远远不及她。 皇帝对黎宝璐的印象很不好,闻言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底下的众人却听明白了,秦信芳这是给顾景云和他的小妻子取了字,而且他妻子的字比他的还要好。 彭丹脸上依然严肃,却温和的和顾景云道:“骏德一向多才,不知他给你和侄媳取了什么字。” 刚才皇帝都叫他“清和”了他会不知?而宝璐的字岂是能随便告知外人的? 顾景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回彭首辅,舅舅给我取字‘清和’,意清静平和,彭首辅以为如何?” 对宝璐的字避而不答。 彭首辅也不觉得尴尬,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好的,这是你舅舅对你的期望。” 所以这孤寡尖锐的性子还是改了吧。 但很显然其他大臣不是这么想,大理寺卿李仕鲁摸着胡子笑道:“秦先生对你也太严苛了,我看你现在的性情就很清静平和了,再清静平和只怕就要去当和尚了。” 户部尚书也笑道:“他要当了和尚,秦太傅和秦令公该跑出来找他算账了,秦家现在可只有这一条血脉呢。” 竟是拐着弯的和皇帝替顾景云说情,您就看在他秦太傅和秦令公的面上放了秦家这条血脉吧。 皇帝抽了抽嘴角,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权当没听见,见黎宝璐又装乖巧,他便道:“纯熙,你觉得清和的性情如何?” 好了,这下也不用问顾景云了,皇帝直接点名了。 黎宝璐微微抬头,特真诚的道:“夫君的性情是这世上最好的。” 顾景云忍不住抿嘴一笑。 皇帝再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已经当了爷爷的大臣们手臂都一麻,直觉得寒意爬上脊背,生生打了一个哆嗦。哎呦,现在的孩子真是太不矜持了。 但是大家的目光中都有些怀念,谁人不年轻,谁年轻时没轻狂,没有谈过恋爱? 可惜啊,韶华易逝。 黎宝璐却是认真的,对她来说,顾景云的性情的确是天下第一等好,这个时代,有几个男人肯从心底将女性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顾景云不仅对她尊重,而是对所有的女性都抱有一样的初始态度,看待她们和看待男人一样。 而且他还对她那么好,她发脾气时他都会哄着她,可不就是性情好? 因为这句话勾起了大家美好的回忆,所以大家对黎宝璐都很友好,同样是户部尚书打趣的问道:“那你觉得是秦先生性情比较好,还是清和?” 这问题就和老婆问老公,是我比较好,还是你妈比较好一样坑人。 不过黎宝璐想也不想道:“当然是夫君的性情比较好了。” 见黎宝璐这么果决,户部尚书一愣,“秦先生哪点比不上清和?” 在他们看来,顾景云的确很有才,其聪明才智要胜于秦信芳,但性情上,还是太傲了。 黎宝璐面不改色的道:“哦,他不在场。” 户部尚书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秦信芳不在场,而顾景云在,所以顾景云的性情要好于秦信芳。 李仕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众人还愣时他就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了,没办法他是办案的,各种奇葩案件都办过,脑子动得不快不行。 户部尚书回过神来便想问,那若是秦信芳和顾景云都在场呢? 不过没等他问出来黎宝璐就偏头问他,“尚书大人,您觉得是您夫人和您母亲之间谁的脾性比较好?” 户部尚书立即闭嘴,扭过头去轻咳一声,哎呀他刚才啥都没听到,喝茶,喝茶! 举朝皆知户部尚书是孝子,但他也惧内! 大家闻言扑哧一声笑开,尽皆戏谑的看着户部尚书。 四皇子扯了扯嘴角,跟着大家一起笑,目光扫向顾景云时却很不善,见大家闲话告一段落,他便扭头向上说道:“早听闻秦先生年轻时六艺皆通,清和是秦先生教养长大,这六艺应该也不差,不知明日本王可有幸邀你一起狩猎?” 第233章 示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抿了一口茶,淡笑道:“下官不擅骑射,不过内子好此道,荣王殿下若执意要比试,不如向内子邀约。” 黎宝璐特配合的抬头冲他笑笑。 四皇子怒,这是隐喻他只能与一妇人比试吗? 看,这就是顾景云和别人对待女性态度的区别。 黎宝璐一看四皇子的脸色就知道她没机会上马打猎了,心里微微惋惜了一下就丢开了。 皇帝瞥了他儿子一眼,淡淡的道:“与鞑靼的比试正在进行,这两日谁也不准生事,你们若想比试等比赛结束了再说。” 四皇子低头敛手应了一声“是”。 但他心里止不住生疑,父皇一向厌恶鞑靼,何以这次会以这样的方式比赛? 要知道鞑靼人生长在草原上,骑射就和走路一样平常,因此他们骑射非常厉害,在这一方面大楚想要胜过他们可不简单。 四皇子心内有些不安,眼角的余光偷偷注视着父皇,他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重病,看起来依然很健康。 这本来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毕竟父皇宠爱他,只要他活着他就有与太子对抗的依仗,可现在父皇越来越疏远他,这个优势变成了劣势,他也不再祈求他健康长寿。 四皇子心中苦笑。 皇帝也在观察众人,当看到他四儿子的面部表情时眸色更深。 太子依然沉默的坐着,目不斜视的喝自己的茶,就好似他不存在一样,这些年在皇帝面前他一直是这么过的,若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必定被皇帝看见一次骂一次。 十位大臣隐晦的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这是政客对于政治风险的直觉,没有依据,但他们知道天在变,众人汗毛直立,决定晚上就找借口把跟来的儿子/孙子送回去。 傍晚比赛暂告一段落,两队都把各自的猎物拖了出来,大楚队遥遥领先于鞑靼队,但没人骄傲,因为他们都知道原因。 大楚这边的队员都不是第一次来这狩猎场,他们对于猎物的分布区域更了解,因此才能在第一天占上风,但到二天和第三天就不一定了,通过第一天的摸排,鞑靼队第二天就会追上来的。 所以当天晚上大楚队便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他们决定结合智慧和力量取胜,并充分发挥自己东道主的优势。 事关国威和鞑靼三成的岁贡,谁也不敢怠慢。 第二天鞑靼队的分数果然火速追赶大楚队,不过大楚队也不逊色,虽然比分距离拉短,但依然领先于大楚队,第三天便是最后一天了,大家都很紧张,鞑靼的五王子更是破例的做了一次赛前动员,叽里呱啦豪气万分的吼了一通鞑靼语。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有听没有懂,但顾景云和黎宝璐都听懂了。 作为大楚相邻最大的一个国家,且还是藩属国,彼此间又有着血仇的国家,顾景云和黎宝璐从小就在秦信芳的要求下学习鞑靼语。 黎宝璐的语言天赋有些让人担忧,不过她旁边坐着的同学,她从小到大的同桌是个天才呀,她学得再差,在有这么一个同窗的前提下她的鞑靼语起码过了六级,至少日常交流绝对没问题,可比记忆中的英语好多了。 黎宝璐抬头去打量五王子,刚才五王子鼓动鞑靼勇士们说:为了雪灾下的国民! 鞑靼遭雪灾了? 黎宝璐再瞟眼看向皇帝,这位五王子可不像是与四皇子合作夺嫡的人,而且十五年前五王子还只是个小娃娃吧? 黎宝璐正担心今日是否有结果时,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两队冲进山林,一触即分散开,显然他们之前已经分好了狩猎的区域。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比赛时间只到申正(下午四点),不像往日会比到酉正(下午六点),空出来的一个时辰不仅要统计核算分数,还要给出最终结果。 两队今天显然都跟喝了鸡血差不多,特别激动,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两名队员将各自队伍的猎物拉出来交由裁判统计分数。 双方今日收割分数的速度竟然差不多,显然大楚队也拼了老命。 受这种氛围的影响,在外等候的观众都渐渐激动起来,要不是顾及形象,只怕早大声为大楚队加油了。 黎宝璐受到感染也微微激动,目光晶亮的对顾景云道:“这种比赛方式倒好,京城的各大书院可以每年举行一次,提倡武功,免得大楚重文轻武,以后被打到家门口都拿不出几个武将来。” “等我再长大一些。”等他再长大一些,再有影响力一些或许就能办到了。 顾景云话未说完,黎宝璐却懂了,看了他半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快了,你看我们在一块儿都十年了,不也是‘咻’的一声就过去了吗?” “你咻一声给我看看。” “咻咻咻咻……” 顾景云:…… 顾景云扭过头去,面上写着一排字“我与此君不相识。” 黎宝璐忍不住抿嘴一笑,眼角都笑得消失了,那么大的眼睛就只有一条缝。 这一天大家只在正午时到帐篷里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便坐在草坪上继续等着,但大家也不干等。 屁股底下垫了垫子和蒲团,面前放着矮桌,上面摆了茶点和水果,身旁放着撑起的太阳伞,微风吹着,茶点吃着,如果忽略越来越热的天气的话,大家还是很舒服的。 皇帝把各家的子弟都拉出来,先让他们把琴棋书画玩一遍,变着法儿的玩,然后就玩投壶,等所有人都表现过,时间也差不多了。 锣声一响,预示着离结束还有半个时辰,两队的队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把各自的猎物拖出来,逾时则不计入成绩。 而为了防止队员们听不到锣声,在锣声响起后裁判们还会点燃信号弹弹射上空,听不见可以看。 当然,对方若既没听见也没看见,自己也没时间观念,那就只能后果自负了。 不过显然没人敢挑战这条规则,所以两队踩着香燃尽的最后时刻飞奔而出,他们身后用网拖着大批的猎物。 裁判们立即上前统计核算分数,双方队员坐在马上遥望对方。 韦英杰扫了眼五王子血肉模糊的手,咧嘴笑道:“五王子的手痛不痛?我大楚的御医不错,一会儿我求一求陛下,让他给你个太医。” 五王子则瞥了眼他垂落在一旁的胳膊,淡淡的道:“只是出些血,倒是韦大人的胳膊似乎有些不妙,在跌打损伤这类病痛上还是我们鞑靼更有经验,要不要我让我的勇士为你正骨?” 双方边打嘴仗边向御前走去,等到了御前,双方纷纷肃穆着脸端正的上前,韦英杰单膝跪地行礼,道:“回陛下,臣带领大楚队归来,重伤一人,轻伤六人,无一人伤亡。” 五王子则握紧右拳放在心口处低头行礼,“回陛下,臣带领鞑靼队归来,轻伤四人,无一人伤亡。” 皇帝微笑着点头,抬手道:“你们皆是勇士,不论输赢,两国百姓都会以你们为傲,先下去梳洗上药吧,等你们回来结果也统计出来了。” 鞑靼是大楚的属国,因此理论上来说,五王子也是皇帝的臣民,臣民五王子低头恭敬的退下。 韦英杰紧随其后,他得去接骨了,不然晚上酒都没法喝。 天色渐暗,统计过的猎物被拉到御膳房,由宫人们挑选以备晚上烧烤。 不错,晚上皇帝要开篝火宴,大家围着篝火烤肉吃,除了肉,御膳房还提供各种时蔬及汤品小菜,准备充分,务必让君满意。 但看着越来越黑的天际,皇帝嘴边的笑容越越来越淡,扫向顾景云,太子和四皇子的目光也越来越幽深。 没有人发现皇帝的异常,除了坐在他左侧的兰贵妃。 沉默了一天的兰贵妃手不由抖了抖,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动声色的起身,皇帝却突然扭过头来看向她,笑道:“爱妃这是要去哪儿?” 兰贵妃轻柔的笑道:“臣妾去去就来,陛下先用餐吧。” 一般这样说的便表明她要去更衣,即方便。 皇帝果然不拦她,却指了身旁一个打扇的宫女道:“天黑路不好,让她扶着你去吧。” 宫女放下手中的扇,恭敬的上前扶住兰贵妃。 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兰贵妃心下一沉,面上却更加柔和,微笑谢恩而去。 离去前她眼角的余光不由扫过身后的人,见有四个陌生的宫女跟上她的人,她心中一寒,袖子下的手忍不住一紧。 走在兰贵妃身后的贴身大宫女并不知异常,还以为是皇帝心疼兰贵妃,她的主子又复宠了,骄傲的抬高了下巴。 蠢货! 跟在她身后的宫女见了暗道:竟连监视和宠爱都分不出,难怪娘娘会把她放在身边做刀。 兰贵妃去了帐篷,皇帝派来的宫女寸步不离的盯着她,不论她后面的心腹宫女找了多少借口想调走她都不行。 同样的,她的宫女们也都被人紧紧的盯着,谁也摆脱不了跟上来的四个陌生宫女独自行动。 兰贵妃坐在马桶上,最后一狠心将指甲掰断丢在阴影里,这才让人伺候着离开。 宫女一直盯着她,但兰贵妃宫装繁厚,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她面不改色的掰断指甲,又借着袖子将指甲扔下,便是宫女十二分注意也没发现。 一行人很快伺候兰贵妃离开。 第236章 兰贵妃(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彭丹领着三位阁老和诸位大臣进皇帝的大帐,此次刺杀事件是大事,先不说涉及兰贵妃和四皇子,由此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动荡,只涉及鞑靼这一点就够大家把心提起来的。 处理不好是会引发两国大战的,而且去年鞑靼遭了雪灾,听说今年下雨也很少,对方正巴不得打仗呢。 而大楚承平日久,除了皇帝刚开始即位那几年意气风发的铁血反击鞑靼外,近二十年来大楚一向采取的是怀柔政策,也因此武将不丰,士兵不肥,兵器不利,想要打仗——太难! 没见韦家和陶家都投奔太孙谋出路了吗,而另一个武勋出身的顾家,三个儿子中两个没用,一个则直接从文,嗯,从文的那个也没什么用处。 反正就是大楚重文轻武到勋贵们都另找出路了,这时候指望他们上战场打仗是不可能的,他们就是有这心,本事也提不上来了。 所以彭丹他们的建议是能不打仗就不打仗,但大楚也不能弱了气势,这件事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鞑靼气弱,而鞑靼作为大楚的藩属国,那不得赔礼道歉吗? 皇帝也不想打仗,所以在对外这一点上与大臣们达成了统一意见,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对内了。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 一向受宠的兰贵妃被押下去,四皇子被看守起来,哪怕他们是个死人都知道这事跟着母子俩脱不开关系了。 四皇子一系的大臣心高高的提起,已经觉得他们的项上人头掉了一半,而皇帝一派和太子一派的臣子却没开心,心同样高高的提着,他们同样想起了十五年前的事。 四皇子和兰贵妃或许是罪有应得,可若是因此大行诏狱不知又要冤杀牵连多少人。 十五年前的开平一案,半朝官员都被牵涉其中,他们的家人亲朋皆下狱,把大理寺和刑部的监狱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城外的诏狱庙都被清理出来关押犯人。 要知道当时皇帝是想把他们都砍了的,还要诛连三族,几万条人命,要不是秦信芳当机立断的认下造反之罪,又用其祖父留下的戒尺逼着皇帝让步,只怕十五年前京城就要被血水染红了。 所以这一刻,害怕往事重演的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讨伐兰贵妃和四皇子,现在他们可没有第二个秦信芳,也没有第二把先皇御赐的戒尺。 皇帝也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径直下命道:“着刑部和大理寺彻查兰氏勾结外敌之事,凡宫中,朝中涉及此事的人员一并拘拿交由禁卫军审理。” 众臣面色一变,他们的担忧果然成真了,说是交由禁卫军审理,可谁不知道是交给暗卫? 暗卫的那些手段使出来,没罪也会审出罪来,何况那些暗卫都是变态,只看重口供,根本不查真伪,若有人恶意攀咬,被攀咬之人就会被抓审讯,十五年前的开平案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越审越大,越审牵连的人越多,不问证据,只取口供。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齐齐跪下,磕头道:“陛下三思,禁卫军并不擅长审案,将此事交由他们不符合规矩,陛下若信得过臣等,臣等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劝诫,皇帝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更是不悦,绷紧了脸道:“此事朕意已决,刑部和大理寺从旁协助禁卫军即刻。” 说罢不耐烦的挥手道:“朕乏了,你们下去吧。” 众臣脸色难看,欲言又止的看向彭丹,彭丹一向识时务,自然不会坚持谏言,因此率先退下。 几位大臣的脸色更难看了,到底比不上秦信芳,虽说身为臣子理应听命于皇帝,但皇帝有错也该尽力劝诫,彭丹身为首辅却不能作为榜样。 几位大臣心中很不悦,对彭丹的不满达到了最高点。 彭丹并不知道他这番举动会让他今后的权威遭受质疑,他一出大帐便沉声与大家道:“陛下现正在气头上,我等理应为陛下分忧,一些小事还是不要去烦扰他比较好。” 众臣:呵呵。 帐内的皇帝却在众人一退出去便仰倒下去,苏总管连忙抱住他,早侯在一旁的苏院正也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来为皇帝扎针。 苏院正一摸到皇帝的脉象便脸色大变,“苏总管,”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心脏跳得太快了,须得让太医院的同僚一起来会诊。” “苏院正一个人不行吗?” 苏院正果断的摇头,“陛下心脏本来就不好,今日大悲大怒之下,不仅心疾加重,中风现象也更严重了。下官一人实在难有把握。” 苏总管当机立断的叫人去把太医院的御医都拉来。 气氛才放松一些的狩猎场突然又被一股凝重的气氛笼罩,所有人都在紧紧注视着矗立在中央的皇帐,里面那人的生死关系着很多人的命运。 不少官眷都开始跪经念佛,但除了她们自己和她们的丈夫父兄,没人知道她们是在求佛祖保佑那个至高无上的人活下去,还是就此西天极乐。 在皇帝下令由禁卫军彻查这次刺杀事件后,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不论他们是否经过十五年前的开平案,他们也都曾听闻过,这时他们也才算真正体会到何为风声鹤唳。而已经经过的人更是恐惧,没有多少人愿意他活下来。 他死了,太子即位,以太子的仁厚,只要不是谋逆之人应该都能保住一条性命,至少他们的父母妻儿是可以活着的。 所以在太医院的众御医们全力救治皇帝时,不少人都在暗中祈祷皇帝就此不醒。 但显然上天依然钟爱皇帝,因此第二天傍晚时他就醒了,不仅清醒过来,还召见了万鹏,让他迁回行宫。 皇帝是坐着御撵回行宫的,大家都看见了,众人心中不免失望,不是说病重得把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叫去了吗,怎么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 皇帝当然不可能没事,他能坐着是因为苏总管在御撵上放了三个大迎枕让他靠着,但即使他要死了他也绝不会表现出来让某些人如愿。 鞑靼,鞑靼,他的祖父与父亲皆因鞑靼而逝,为国家计,这血海深仇他一直忍着,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以为他死了就能颠覆大楚了? 这一刻,皇帝体内的热血激荡起来,眼中熊熊烈火燃烧,他想起了他祖父的艰难,想起了他父亲的励精图治和英年早逝,他重新记起自己年轻时立下的宏大志向! 即便他要死了,他也绝不会让鞑靼占去一丝便宜,这一刻他才想起自己还是大楚的皇帝,记起自己身为帝王的责任。 兰贵妃被押下去后一直被人严加看守,她以为皇帝会第一时间审问她,但没有,当天晚上皇帝没理她,第二天也没出现,第三天他们在回行宫的路上,一直到第四天傍晚她才被带到皇帝面前。 此时的兰贵妃形容枯槁,脸色苍白且皱纹密布,好像支撑她的精气神一消失,她便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只等着死亡。 皇帝默默地看着她,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为了她,他荒废国事,甚至想要废掉太子另立,将与他结发的皇后软禁在坤宁宫中十六年。 “朕对你还不够好吗?”皇帝涩然的问道:“朕想知道为什么?” 兰贵妃颓然的跪着,心灰意冷的道:“陛下对臣妾很好,可就是太好了。臣妾被朝臣们上折弹劾时,被后宫嫔妃暗骂时总是心下惶恐,陛下对臣妾那么好,可万一有一日陛下对臣妾的宠爱不再,或是陛下不再了呢?到那时臣妾和皇儿又该如何自处?” “他们承诺了会给皇儿争夺皇位……” 皇帝忍不住嗤笑出声,整个人都尖锐起来,冷声道:“朕的大楚,朕的帝国皇位却需要一个藩属国来给你做承诺,而你竟然还相信了?” 兰贵妃嘴巴动了动,如果不是鞑靼帮忙,十五年前皇帝怎么会那么强势的要废太子? 而他就算这么强势也依然没废掉对方,当年他们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尚且如此,可见皇帝对她的承诺有多苍白无力。 大楚的皇位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朝臣同意。 不过,看着脸色同样灰白的皇帝,兰贵妃将这番话暗暗咽下。 皇帝激动的指着她怒道:“蠢货,简直愚蠢之极!” 兰贵妃慢慢伏倒在地,“陛下,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兰家和皇儿并不知情,请陛下开恩,就当是,当是念着我们这三十年的情义吧。” 皇帝眼中慢慢流出眼泪来,“你让朕念着你的情义,你要杀朕时怎么就没念着这番情义?” 兰贵妃紧紧咬着下唇,想到兰家,想到四皇子,想到这件事的后果忍不住簌簌发抖。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第一次在看见她害怕时没有将她拥进怀中安慰,许久,他才缓缓的问:“十五年前的事也是你设计的?你们第一次合作是在什么时候?” 兰贵妃慢慢镇静下来,伏地道:“陛下太高看臣妾了,臣妾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她满脸回忆的道:“臣妾入宫后便受皇帝宠爱,所求并不多,也不过是平平安安的与陛下长相厮守,将皇儿抚养长大罢了。” “但后宫之中危急伏伏,即便有陛下护着臣妾,臣妾依然时常吃亏,皇后娘娘面上大方,但臣妾一个磨坊掌柜之女如何能与出身世家的皇后对抗?那段日子臣妾每每被皇后那视如蝼蚁的眼神吓得不敢入睡,生怕哪一日醒来便入了地狱,便见不到陛下和皇儿了。” 第237章 兰贵妃(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兰贵妃微微抬起头颅看向皇帝,含着眼泪道:“那时臣妾回娘家省亲,那鞑靼使臣便潜入兰家见我,他问臣妾:皇后因我被关禁闭,宫权又旁落在我手上,她可会放过我?又问,我让太子生母受这么大的委屈,太子可会放过我?” 兰贵妃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哽咽道:“臣妾当时既惶恐又犹豫,夺嫡是大事,臣妾不敢说臣妾没动过心思,毕竟当时陛下对臣妾隆宠,又最偏爱皇儿,您私下也没少流露出要改立皇儿的意思,那时臣妾鬼迷心窍,虽没有立时答应他们,却也不曾拒绝。那使臣见臣妾犹豫,便说会送臣妾一份大礼以表诚意,结果没半年太子勾结开平卫驻军造反的事就曝光了,臣妾方知这便是他们的大礼。” “当时朝局混乱,臣妾见陛下废太子之意坚决,便从旁推了一手。十五年前的开平案臣妾的确算参与其中了,可要说是臣妾设计的却冤枉。”兰贵妃怅惋的道:“当年的事错综复杂,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参与进去的势力不少,都想要从中分一杯羹,谁知道事情越闹越大,竟是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皇帝会气得失去理智,将这样的大事交由暗卫审讯,酷刑之下互相攀咬,最后不分敌我的陷入半朝官员,株连其亲属的情况下竟有三万多人。 兰贵妃了解皇帝,这人是真的爱她,只要他心里对她还带有一丝信任,她就能重新夺回他的宠爱,至少可以保住四皇子,保住自己和兰家。 兰贵妃抬起头来,以愧疚和隐忍的目光注视着皇帝, 皇帝眼露悲伤,也不知对她的话信了几层,他问道:“开平案之后你们是如何合作的?” 这和自己预料的不同,但兰贵妃依然面色不变,继续脸色苍白和愧疚的道:“因皇后和太子皆处事谨慎,那之后他们大半的日子又在闭门思过,还有大量朝臣支持他们,臣妾不意陛下为我们再与朝臣起冲突,因此没再与他们有这方面的合作,不过他们鞑靼缺少粮食和茶盐,臣妾会以市价卖他们一些,然后他们替臣妾培养人手。” “您知道,兰家没有底蕴,想要培养人手很困难,臣妾只能求助外援。”兰贵妃看着皇帝的更显悲伤的眼睛道:“陛下,这一次臣妾吓坏了,皇儿他私自调用鞑靼才培养出来的杀手去刺杀顾景云,臣妾眼见着万鹏越查越细,生怕牵扯出十五年前的旧案,何况顾景云是秦信芳的外甥,陛下是宠我们母子,但每每遇上秦家总会发生变故。加之陛下这两个月来闭门不见,臣妾从未有哪一次这么久不见陛下,心慌意乱之下才出此下册。” 兰贵妃伏地叩首,“妾身不求陛下饶恕,却求陛下绕过不知情的皇儿和兰家。” 皇帝微微抬了抬手指,眼神悲哀的望着她道:“在爱妃的心里,朕就真的这么愚蠢吗?” 兰贵妃伏地痛哭,显然皇帝的话伤到了她。 皇帝却对她的哭声充耳不闻,他沉沉的道:“朕心悦于你,因此朕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包括你算计皇后和太子,但这其中绝不包括你勾结鞑靼,与鞑靼合作!” 皇帝面如冷霜的道:“鞑靼是大楚的藩属,但更是我李氏的血仇!”他目眦欲裂的瞪着她道:“朕的皇祖父,父皇皆因鞑靼而逝,你竟然还与他们勾结一起算计朕的皇儿,以后是不是还要将我大楚的江山拱手相让?” 皇帝越说越气,猛的抓住一旁的茶杯,但他手臂无力,手才碰到茶杯便无力的垂下,而茶杯“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兰贵妃吓了一跳,惊惧的看着皇帝,她知道皇帝不喜欢鞑靼人,也知道两国的恩仇,可两国交战哪有不死的,鞑靼都对大楚称臣了,先帝都与鞑靼签了和约,怎么皇帝对鞑靼竟有这么大的心结? 而正在此时,从皇宫赶往行宫的皇后已经到了半山腰,先行一步的宫女很快从山上下来汇报事情,“苏院正一直在正殿中未曾离开,正殿是今日午时三刻才叫膳的,娘娘,陛下的身体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皇后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无波。 贴身宫女看了看皇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兰贵妃一个时辰前便进正殿去了,却一直未曾出来,里面只有苏院正和苏总管伺候着,大门前伺候的宫人说只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兰贵妃的哭声,娘娘,兰贵妃一向巧言令色,只怕陛下又会心软。” 皇后淡淡的道:“不会。” 她看向车窗外的青翠,沉声道:“他任何事都能宽容,唯有这件事不能,先帝的死是他心中的结。”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父亲有非凡的意义,何况先帝还被秦太傅美化成为皇帝心中的英雄和偶像。 她十五岁与他结发为夫妻,曾经与他一起聆听太傅教诲,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帝的思父心结。 这二十年来他性情逐变,变得越发不像他,但有一点却不曾改变,那就是对先帝的崇敬和爱戴。 每年的除夕,清明,端午和中秋,他都不忘亲到宗庙祭祀先帝,每年宫中必不可少的戏目便是先帝忍辱负重奋发图强为父报仇,收复失土的故事。 即便被软禁在中宫,她也能听到那荡气回肠的唱调,也能知道皇帝又去了宗庙。 所以她在宫中听说皇帝遇刺,兰贵妃与鞑靼勾结时才不慌也不忙,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与鞑靼勾结这一条在,兰贵妃就永世不得翻身。 心爱的人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他心中的父亲,他心中的英雄。 皇后的车架慢悠悠的进入山顶正殿,而此时,皇帝才微微冷静下来,他沉凝的看着兰贵妃道:“或许宫中是有许多不易,但你有朕的宠爱尚且如此,何况他人?他们难道也会与鞑靼勾结,出卖自己的家国吗?你若觉得朕的宠爱给你带来了危险,你大可以告诉朕,朕可以不宠你!” 皇帝冷声道:“不说大楚有多少女子,便是后宫便有佳丽三千,若你不愿,朕也不是非你不可。” 兰贵妃拽住胸口的衣服,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 “至于皇后,”皇帝脑海中闪过皇后冷静端持的表情,心中一痛,摇头道:“她还不会将你放在眼中,而不管是何种理由,你都不该与鞑靼合作。” “陛下!” “朕不相信兰家的人不知鞑靼之事,不过朕应诺过你不会诛你九族,那就夷三族好了。” 兰贵妃摊倒在地,面色苍白。 她最亲近之人便都在三族之内,这意味着她的父族,母族,兄弟姐妹和侄儿侄女们都在斩首之列,而兰家毫无根基,族谱还是她当上妃嫔后才开始记录的,只从她父亲这一代开始。 皇帝这一句口谕便将兰家几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不,不对,是将兰家的存在整个都抹去了! 兰贵妃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她不再顾及仪态爬上去想抓住皇帝的裤脚,“陛下,陛下,这事臣妾的父兄是真的不知情啊,真的不知情啊。” 皇帝面无表情的道:“谋逆本就是诛九族的罪,朕已然对你网开一面了。” 兰贵妃摇头,头发散乱的哭道:“不是,不是,只要陛下愿意,只杀臣妾一人朝臣也不敢反对的,求陛下开恩,求您开恩,您想想我吧,我余生就只有这个愿望了。” 皇帝扯了扯嘴角道:“朕以为你会把这余生的愿望用在皇儿身上。” 兰贵妃一怔,继而面色大变,尖声叫道:“陛下您疯了吗,他也是你的儿子,他是无辜的,这事他真的不知情啊!” “朕知道他不知情,”皇帝幽幽地道:“不然朕就不是让人看守他那么简单了。但大楚是要交给太子的,朕不愿意给大楚,给太子留下这一条隐患。” “可他也是你的儿子呀,你不是一向宠爱他吗?”兰贵妃不可置信的大叫道:“假的吗,一切都是假的吗?” 皇帝面色晦涩的看着她道:“朕有两个方案供你选择,一是让皇儿随葬,他这些年做的事,若不是生在皇家,若不是朕宠他,死上十遍也绰绰有余了。殉葬后朕会给他尊荣百世的封号,保他死后哀荣。” “二,”皇帝静了片刻才道:“朕打算在宗庙旁建一栋小院,将他圈禁在那里,虽然以后不能出入,但朕能保他一生衣食无忧,安享至死。” 以四皇子的性格,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兰贵妃将嘴唇都咬出血来,眼睛含血的盯着他道,“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舍得?” 皇帝静静的回望她,“是你让朕记起了大楚是如何安定下来的,为了社稷,哪怕牺牲的是朕,朕也会毫不犹豫。” 兰贵妃心中绞痛,目眦欲裂的瞪着他,她突然一跃而起冲着他便扑去,暗中一道人影闪过,“砰”的一声兰贵妃便被当胸踢开,撞在门上反震到地,还滚了两圈。 第240章 诏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的欺君之罪早在黎宝璐用刀为皇帝挡了一箭开始便算了结了。 夫妻俩回到行宫后几乎是被供起来的,不仅宫人,便是外面把守的侍卫也对他们友好了许多,黎宝璐爬到墙上勾着手去偷墙外梨树上的大梨子时,墙下的侍卫还特友好的对她笑笑,温声提醒她小心点别伤到手。 黎宝璐沉默了一下便抱着两个大梨默默的飞下墙头,对顾景云道:“看来大家都很看好太子啊,你说我们的软禁什么时候结束?” “短则今日,长则两日吧。”顾景云皱着眉看她怀里的梨,道:“这是酸的,不好吃。” “这两个熟透了,我觉着肯定甜,”黎宝璐抱着梨的手紧了紧,立即把话题掰回正道:“时间是怎么算出来的?” “刚才来送饭的宫女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来了,”顾景云嘴角翘了翘道:“皇后是曾外祖亲自为陛下选的,这些年来太子处境不妙,她更是被软禁在坤宁宫中,但她不但活得好好的,出来掌宫权不到半年的时间便能协助万统领清理后宫的钉子,你觉得这样的皇后是简单的吗?” 所以她肯定会想办法解除他们的禁闭,只是不知皇帝病得如何了。 顾景云才想着皇帝,正殿的内侍就来请顾景云去面见皇帝了。 黎宝璐也想跟上,但这次皇帝特意让内侍传话,他不想看见黎宝璐。 黎宝璐:…… 黎宝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顾景云跟着内侍离开,脚特别痒的想跟上,但看到顾景云瞥过来的淡淡目光,黎宝璐要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脚。 顾景云到皇帝正殿时,彭丹已经带着重臣们候着了,而太子和太孙也正匆匆而来。 皇帝依然半躺在榻上,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病容,看到顾景云便抬了抬手道:“你来,到朕这儿来起草圣旨。” 顾景云顿了顿方跪坐在榻下的蒲团上,捏起面前矮桌上放的笔。 皇帝扫了众臣一眼,淡淡的道:“黄河决堤案已告破了。” 众臣一愣,黄河决堤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这时候还翻出来说? 皇帝不理会他们的惊诧,继续道:“万鹏已调查清楚,四皇子的确牵涉其中,黄河决堤损毁农田,又害死了下游许多百姓,至今因此而流亡的许多灾民还未得到救助,四皇子当有不可推卸之责任,因此朕决定将四皇子软禁在宗庙边,让他赎罪,也让他为大楚社稷祈福。” 众臣:…… 陛下,您是还想包庇四皇子吧,竟然不是以谋逆罪判他,而是要以渎职和贪污来判? 这两者从性质上就不同好吧! 只有万鹏知道,皇帝没有包庇四皇子,这次刺杀四皇子是真的没参与。 或许他有过这个念头,甚至和兰贵妃透露过这样的意思,因此才有了这次刺杀,也或许这完全是兰贵妃的自作主张。 但从他的审理和当时四皇子在刺杀现场的表现来看,他并没有参与,甚至都不知情。 可是兰贵妃谋逆是为了他,而且他也用了鞑靼培养出来的人手去刺杀顾景云,只这一点皇帝就不会再忍他。 圈禁已是很好的结局了。 但顾景云不这么想。 顾景云斟酌片刻便开始落笔起草圣旨,他将四皇子列为第二号对手,第一号是皇帝,对他们俩的研究就没停止过。 他了解皇帝,自然也了解四皇子,四皇子那人自负骄傲,又胆大妄为,性格绝对外向,这样的人要一生被关在小院子里。 顾景云:呵呵 比之杀了他还要痛苦。 不过顾景云心情很愉悦的写下了这道圣旨。 皇帝继续第二个话题,“与鞑靼下达问责国书,边境进入战前戒备,任镇国将军为镇北元帅,统管北境十三卫,鞑靼若动兵戈,必要将他们拦在国门之外。” “召回秦信芳,由他负责对鞑靼的一切事物,鸿胪寺卿从旁协助。” 顾景云的笔尖一颤,差点就没握住笔。 他紧了紧手,良久才平复下心绪,而皇帝已经交代了对鞑靼的外交方针,尽量不起战事,可一旦兴兵就不得退缩。 顾景云稳了稳心神才落笔起草这封召回诏书,他舅舅平反了,这封诏书还是由他亲自写下的! 皇帝眼角的余光一直注视着顾景云,见他眼睛微湿,拿着笔的手都微颤了却还是绷着一张脸,一直烦闷的心情总算是略好了些。 底下的众臣却心思各异,有真心为秦信芳高兴的,也有心生忌惮的,而彭丹心中则复杂无比,作为师兄,他应该为秦信芳感到高兴才对,但内心深处他并不想他回来。 只是一个顾景云便能号召起秦家这么多人脉,若是秦信芳亲自回来,他这个内阁首辅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不过此时没人顾虑他的感受,大家都在心中计算圣旨和公文快马到琼州,再从琼州把人接回来所花费的时间,以及国书送往鞑靼,与鞑靼交涉约定谈判的时间差距,秦信芳是否能赶得上第一次交锋。 而皇帝紧接着要立的圣旨却吓得他们瞬间把这些都忘光了。 皇帝道:“接下来便立继位诏书吧。” 正殿里一静,大家全都一脸懵逼的看着皇帝。 您不是一直忌讳这个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而且现在还需要立继位诏书吗?以现在的形势不是应该等您驾崩了直接由太子即位吗? 皇帝看向太子和太孙,复杂的道:“由太子即位,立皇太孙为太子。” 太子忙跪到地上,刚要谢辞,皇帝就抬了抬手道:“朕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父子之间也不用弄那些三辞而授的戏码,让礼部和户部开始准备登基事宜吧,朕只怕见不到大楚与鞑靼的谈判了,故登基之事不可怠慢,朕走后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稳定局势,至少不能给鞑靼以可趁之机。” 太子沉默的跪在地上,半响才磕头谢恩。 皇帝满意的点头,他这个儿子万般不好,这点却是好的,不做无谓的事情,听得进建议。 说完这些,便是皇帝具体的身后事了。 其实帝王对身后事一般都不忌讳,登基后皇帝就要着礼部和工部准备陵寝,而一个皇帝的墓有可能耗时十几年都建不好,而他想到一点便会让工匠去修改增减,所以世间跨度非常大。 而当今的陵墓是他及冠后便叫人开始修建的,陆续修了七八年便修好了,但后来皇帝日渐奢靡昏聩,自然不满足于之前建的陵墓,因此又改建了,加上陆续收罗来的随葬品,当今的陵墓都快能与本朝的太祖皇帝媲美了。 所以皇帝毫不避讳的让顾景云记下,他死后必须随葬的东西,除了他习惯用的生活用品外,还有书籍,他喜欢的古董,玉器,瓷器,布料,甚至金银也必不可少。 除了这些,还有他最喜欢吃的东西也得放进去,当然,皇帝啰嗦这些最主要的目的是,“在主殿的耳房中单劈出一间来,让兰氏殉葬。” 众臣再次一惊,同情兰贵妃的同时不由感叹,看来皇帝是真的很喜欢兰贵妃啊,死了都要她随葬在侧,就是可怜了点,竟是以奴婢的身份殉葬。 起草诏书的顾景云嘴角一挑,轻快的将所有诏书都写好,然后上呈给皇帝。 皇帝只翻了兰贵妃殉葬和给鞑靼的国书,其余都交给了彭丹审阅,若是没问题就盖章发出。 事实证明天才就是天才,顾景云虽没有干过这活儿,却不论格式和遣词造句都堪称完美,就是彭丹存心找茬都找不到。 于是苏总管将玉玺捧出来,印了红泥后握着皇帝的手轻轻的将圣旨都盖了,剩余的便是交给礼部去宣告圣旨了。 众臣正要退下,皇帝就突然扭头对彭丹道:“开平案已查清,当年的谋逆与骏德并无干系,不过结案文书还得大理寺整理证据后才能发出,因此平反需要一定时间。但朕既要把他召回就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将当年查封的秦府和秦家的家产整理好来还给他,流落出去的部分从朕的内库中补上。”皇帝淡淡的道:“你既是首辅,又是骏德的师兄,此事便由你来办吧。” 彭丹严肃的低头应“是”。 顾景云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想要跟着众臣退下,皇帝却留下他,“陪朕说说话。” 众臣心中已无波动,平静的退下。 等人走后皇帝方道:“刚才朕看到了,你在讥讽彭丹。” 顾景云淡淡的道:“陛下看错了。” “这就是朕不喜欢你的原因,”皇帝道:“秦家人都坦诚,你舅舅要是讥讽了谁,他一定不屑隐瞒,朕都看出来了你还骗朕,而且脸上永远无波,就好似个木头人一样。” “臣一直以为陛下很喜欢臣的,毕竟您隔三差五就召臣进宫下棋说话,”顾景云犀利的道:“至于陛下说的坦诚,臣觉得陛下一定不会喜欢。” “你不说怎知朕不喜欢?” “臣不敢坦诚,因为臣在京城中毫无根基,而我舅舅够坦诚,因为即使对方知道被舅舅讥讽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只能讥讽回去,陛下,臣一个流放地出来的小子可没有这样的胆魄。” 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皇帝气了个倒仰,苏总管第一次不赞同的看向顾景云,提醒道:“顾侍讲,陛下不宜动怒。” 顾景云拱手,毫无诚意的道:“臣知错。” 皇帝感觉更气了。 第241章 避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交代完后事,皇帝的身体急剧恶化,本来只是手脚无力,很快他便察觉右半边身子都毫无知觉,苏院正带着太医院里的人想尽了办法,皇帝还是失语了,处理国事的权利已全部移交到太子和太孙手上。 彭丹等大臣也开始有意避开皇帝向太子汇报此次谋逆案的调查情况。 虽然这次皇帝是真的把案子交给禁卫军,而不是挂在禁卫军的名下让暗卫接手,诸位大臣也依然心惊胆战,毕竟万鹏并不擅长审案。 十五年前开平案的攀咬实在让人心生恐惧,没人敢掉以轻心,所以大理寺和刑部虽是协理调查的身份却插手很细,务必不让攀咬现象发生。 万鹏见他们虽磨叽些,却也真的把牵涉的人查出来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们插手。 他们顾虑的并没有错,他的确不擅长查案,他擅长查人,往往已经知道对方与鞑靼细作联系,却很难拿到切实的证据,现在由他提供人,他们去详查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太子虽还未登基,却已经开始全权处理起国事来。 而行宫毕竟只是行宫,朝廷班底还在京城,繁忙时行宫的人手便有些不足,于是以彭丹为首的大臣恳请太子回朝处理国事。 太子前往正殿问皇帝,皇帝默默地看了他半响,最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当了五十三年的皇帝,第一次尝到了失去权利的那种无助和恐惧,但与失去权利相比,生命的渐渐失去才更让人发疯。 他觉得他已经不怕死了,看他把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就知道了,但这几天,身体承受了莫大的痛苦,除了苏总管日夜守在他身边外,其余人等皆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们不再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这个帝王,而是低着头自顾自的忙自己的。 皇帝觉得正在失去生命的感觉很难受,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而此时,顾景云和黎宝璐刚回到自个家里,顾景云连休息都不曾便将二林叫来,“去与左右及后面的邻居问问,看是否有人愿意卖房的,价钱不是问题。” 激动的二林一怔,“大爷要买房?” 顾景云嘴角翘了翘,“对,我舅舅他们快要回京了,我们家太小,应该再买栋房才够住。” 二林是顾家的家生子,他当然也知道大爷的舅舅是谁,这是……平反了? 他一阵激动,立即道:“小的这就去询问。” 黎宝璐已经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她盘腿坐在毯子上,拿出一叠银票放在一边,“这是买房子的预算,这是布置房间的花销……” 顾景云翻了翻那叠银票,惊愕道:“聆圣街的房价这么贵?” “要买两栋,”黎宝璐严肃压低声音的道:“还有我师父呢。” “……”顾景云道:“师父他老人家能跟着舅舅他们出琼州?”他还想着等太子登基后再求恩典呢。 黎宝璐则鄙视的扫了他一眼,“光明正大什么的当然不可能,但我师父要想离开也不难。” 顾景云坐直了身子道:“死遁吗?虽也可行到底丢了身份,我还是现在去找太子殿下吧。” 虽然会让对方为难,但总比让师父死遁得强,他本想等到太子登基时的。 因为登基就会大赦,刑部会提交赦免的范围和名单,以往秦家和白一堂总不在赦免之列,可要是他特意提一句,赦免时加上白一堂的名字并不难。 现在提却是让太子为难了。 但太子也只是思索了一下便点头道:“提前赦免与赎买一批人放良也好,就当是为陛下祈福了。” 皇帝登基,向天祈福时除了祭祀便是大赦和赎买,赎买则是赎买奴隶放良,而大赦多是赦免因逃役,逃税,伤人,偷盗和贪污等情节比较轻的犯人,犯了死刑的犯人多不在此列。 而有些犯人因罪孽深重或其他原因,即使符合被赦免的条件也会被特意点出不得赦免。 秦家犯的是谋逆,不在赦免之列,而白一堂犯的是偷盗,虽在赦免之列,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被许多人关照,所以一直不在赦免名单内。 这次太子亲自开口,刑部自然想也不想便加上,然后快马发出公文,将赦免名单通知各县府。 而黎宝璐的信也被顾景云交给太孙,走了后门由信鸽飞速送往广州,再由广州的人送往琼州,只希望能够赶在秦信芳他们离开琼州前到达,她可不想以后多个已“亡故”的师父。 信鸽速度飞快,但带着皇帝圣旨的公差同样不慢,因是被特意叮嘱的,他们接了顾景云写的圣旨后便飞速往琼州赶,路上换马不换人,预计十五天的路程他们硬是十二天就到达了。 他们留下一人去见琼州府的县令,其余人等直接找了个向导便往罪村去。 秦信芳并不知外面风云突变,他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翻阅顾景云的信,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收到景云和宝璐的信了,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已经去信询问陈同,但奇怪的是陈同这一个月来也未寄来信件,来的只有包裹。 秦信芳便知道顾景云多半出事了,只是不知是什么事,竟让陈同也不敢与他明说。 秦信芳沉闷的一再翻阅信件,企图从中推理出顾景云会做的事,京城各方势力会有的举动,皇帝的态度…… 妞妞跌跌撞撞的跑来,无视到她腰上的门槛,果断的趴在门槛上抬起腿就爬上去,然后迅捷的翻下,起身还拍了拍身上的小裙子,咚咚咚的朝父亲跑去。 秦信芳听到动静低下头去就对上这孩子黑溜溜的一双大眼睛。 妞妞对父亲讨好的一笑,抱着他的腿就要往上爬,秦信芳颇为无奈的将她抱在怀里,点了她的鼻子道:“怎么跑来了,不是在跟你舅婆玩吗?” 妞妞抱住父亲的脖子,撒娇道:“我不要跟舅婆玩了,我要跟舅公玩。” “你想跟我玩什么?” 妞妞指着桌上的信道:“我要看爹爹和娘亲的信。” 秦信芳就把信拿起来给她看,指着上面简单的字教她认,孩子忘性大,秦信芳和何子佩又有心,慢慢的就将妞妞的称呼给扭转过来了。 每次一收到景云和宝璐的信,秦信芳都会哄着妞妞叫父母,而自己和何子佩每日必自称舅公舅婆,妞妞即便觉得不对也很快把称呼改过来了,她再想不起她不久前才执意叫秦信芳和何子佩做父母。 秦信芳正教得兴起,白一堂突然从墙外飞进院来,脚尖在空中一点便从开着的窗户飞跃进来,妞妞看见兴奋的直拍掌,大叫道:“飞飞,飞飞,我也要,我也要。” 一向纵然妞妞的白一堂却将妞妞抱在怀里,严肃的看向秦信芳道:“有官差朝罪村来了,不到一刻钟就能到,他们风尘仆仆,不像是琼州而来,倒像是从外面快马加鞭连日赶来的。” 秦信芳脸色微变。 “你走还是不走,若走即刻便走,我送你们进山,山里有宝璐准备的房子和食物,饿不死。” 秦信芳却快速的拉开一旁的抽屉,将里面的盒子取出塞给白一堂,“你带着妞妞走吧,我们不走了。” 白一堂蹙眉,正要再劝,秦信芳就道:“未必就是坏事,你带着妞妞快走,若无事我会想办法通知你,到时候你再把妞妞带出来。” 白一堂耳尖动了动,已然听到马蹄声,他再不迟疑,深深的看了秦信芳一眼后便抱着妞妞出门,迎面便遇上了秦文茵。 秦文茵还友好的对他招手,“白大侠这是要带妞妞去玩?” 本想直接走的白一堂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秦文茵一眼便立即上前揽住她,“咻”的一声就带着她和妞妞飞走了。 秦文茵惊叫一声,不由自主的抱紧白一堂,已经习惯了飞飞的妞妞却兴奋的拍手大叫起来,“飞了,飞了,咯咯咯……” 秦文茵瞪他,“你干什么?” 白一堂不解释,在一队快马进入村庄时他带着俩人飞进了林中,很快就消失。 坐在马上的侍卫蹙眉看向那边,刚才好似看到了人在空中飞,而且还清晰的听到了小孩的笑声。 “快走,秦大人还等着我们宣旨呢。” 侍卫这才收起心神,快马跟上。 而被抱着在林中腾挪的秦文茵正面色苍白的捂着妞妞的嘴,颤抖的问道:“刚才那些人是谁?” 白一堂淡淡的道:“我猜是京城来的官差。” “为什么只带我们两个,我哥哥和嫂子怎么办?” 白一堂沉默,秦文茵却已经反应过来,眼泪簌簌而落,必定是她大哥不愿意走,那人一向如此,可以不躲就绝对不躲。 “多谢你,”秦文茵擦了擦眼泪,强笑道:“刚才是我失态了。” 与此同时,侍卫护着一个传旨的礼部官员进入秦府,而秦信芳已带了何子佩等着了。 看到秦信芳,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复杂,这位便是那位享誉京城的秦内阁? 秦信芳扫了众人一圈,准确的看向被围在中间的礼部官员,目光在他身后的包袱上一顿,微微叹息,这架势他再熟悉不过,这是有圣旨来了。 只是不知是坏是好,想到已经失联两个月的景云和宝璐,秦信芳稳下心神,对他们笑道:“几位是来传旨的?” 几人对秦信芳很是恭敬,躬身道:“正是,还请秦大人准备一二。” 第244章 两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有路过白家的村民见他家院门紧闭,踮起脚尖一看,见骡车也不在,便知道白一堂又走了。 摇头羡慕一声,“这白一堂的日子过得可真潇洒,说走便走。”想到再不久就要纳秋税,他不敢再多耽搁,扛着锄头连忙去地里忙活。 而此时,白一堂已经带着秦文茵等在码头了,他非常大方的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然后抱了妞妞上船,秦文茵拎着一个小包袱跟着,至于骡子,骡车和车上的东西自有船工拉上船。 不错,白一堂坐的是“豪华游轮”,一路到杭州府才下船,他们一家三口是去杭州走亲戚的,只一张船票就二十两,小孩半价,加上骡子和马车的草料费,占地费,他们一共得支付六十两。 船工便小声的劝白一堂,“您还不如把骡子和马车卖了,把行李搬上来,好歹能省十两银子,这十两都够买一头骡子的了。” 白一堂固执的道:“这骡子跟了我三年了,我不舍得。” 秦文茵嘴角抽了抽,转过头去,这人的一天便是一年吗? 妞妞对船不陌生,村里就有好多渔船,但这么大的船她还是第一次见,一上船便挣脱白一堂的怀抱蹬蹬的四处跑,她个子矮,踮起脚尖都看不到海,不免焦急。 白一堂就把她抱起来,吓唬她道:“我要是一不小心松手你可就扑腾一声掉下去,再也找不上来了。” 妞妞嘻嘻笑,“师公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奶奶。” 白一堂就点着她的鼻子道:“跟你兄长一样心眼多,不过也好,要是像我那傻徒儿一样被你兄长欺负得死死的可怎么好噢。” 妞妞满眼懵懂,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渐渐开动起来的大船吸引去了目光。 船帆慢慢扬起,船板上船工们正奋力转舵,让风帆扬起来,船越开越快,海风似乎从前方吹来,将白一堂的头发吹起,衣服鼓鼓囊囊的似乎塞满了风,妞妞“哇”的一声大叫起来,伸出小胖手就要抓他的头发。 白一堂就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小爪子,笑道:“走吧,回去给你带帽子。” 从琼州一路到杭州中途会停三次,补充食水,也是给船客们放风,购买些急需品的时间。 周白术在小丫头的身体日渐康健时便挎着药箱去走医了,据说是从黎家的医书中得了不少的启发,需要看诊病患来累积经验,所以他们身上除了一些常用药什么也没有。 白一堂可不敢给她吹风,否则若没法靠岸找大夫,他和秦文茵是哭呢,还是哭呢? 白一堂拎着小丫头回船舱,好在她生命力顽强,一路连个伤风感冒都没有,三人舒舒服服的到了杭州,竟已走在了秦信芳他们前面。 而早三天启程的秦信芳一行人此时方到南昌,他们本计划走水路,但船才开到广州附近便撞上了暗礁,幸亏那时附近有不少渔船,船上的人才有惊无险的上了岸。 但要想搭乘下一艘船则需等待了,而且随行的侍卫长隐隐觉得海上也并不安全,当机立断的改行陆路,且路径是他和秦信芳俩人定的,路径也只他们俩人知道。 果然,后面的路顺利了许多,但快到南昌时他们还是遇到了刺客。 不过这应该是先头部队,人数不多,他们只轻伤了俩人便把这些刺客斩于马前。 秦信芳下马车扯开刺客脸上的布巾,检查过后道:“不是大楚人。” 侍卫长立即道:“大人,我们得加快行程了。” 秦信芳对大楚的意义重大,太子即将即位,但他病弱,以后只怕会和太孙共处国事,但太孙只有太子教导过,以前一直被皇帝有意屏蔽在国事之外,大楚必须有一能臣指导太子太孙才行。 何况秦信芳还是不少人的精神支柱,只要他在京城便是一道震慑。 秦信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拢手道:“走吧,让南昌驻军调出一些骑兵来,我们急行军,十日可到京城。” 而白一堂已带着秦文茵和妞妞将大半个杭州都逛过了,还特意去西湖边上吃了一道西湖醋鱼,然后休息一晚上后便拉着他家还有些晕乎乎的骡子上路了。 看完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便看青山绿水,做车做累了还能下车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摘花捉蝶,小丫头高兴得不得了,只有晚上会念叨两声舅公舅婆。 秦文茵将驱虫粉撒在四周,洗了手后便去将熟睡的妞妞抱起来放在一旁铺好的毯子上,转头便见白一堂一股脑的把青菜,菌菇和鸡肉都倒进了锅里,她颇有些无奈的上前将青菜捡出来,低声道:“等鸡肉快熟的时候再放下去。” 白一堂立即将做饭的活儿交给她,自己盘腿坐在一边,间或给她递些需要的东西。 此时夜风微凉,火光照在秦文茵的脸上,透出一股桔黄色的柔情,白一堂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微软,侧头看向妞妞的方向,“骡车赶路困乏,等进了苏州我们便多休息一天。” “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白一堂在心里算了算,道:“以现在的速度,若无意外十二三天能到。” 他们带着孩子,并不敢疾走,中午要停下做午饭,傍晚也要早点停下寻找露宿的地方,中途孩子不乐意了还要停下车带着她玩一会儿,走一会儿。 秦文茵担忧,“也不知道大哥大嫂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白一堂放松的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道:“这还是大楚的地界,那些鞑靼人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他虽然是江湖人,但对朝政也敏感,又不是傻子,国与国之间其实就和门派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所以只要将这天下代入江湖他就全明白了。 大楚再不济也不会让一群鞑靼跑到家里来杀人。 白一堂猜想的不错,就在他们悠哉的赶路时秦信芳他们正在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刺客们前仆后继的出现,却都在未进秦信芳的身时被杀死。 期间他们经历过投毒,放冷箭,但全部都一一化解了,毕竟这次护送秦信芳夫妇的人手不少,而太子下了国令,沿途各县府都必须保住秦信芳的安危。 于是凡是秦信芳已走过和将要走的县府全部一级戒备,在秦信芳来前线检查严打一遍,将可疑之人排查了又排查,走后又排查一遍,打草惊蛇,直接把蛇给惊走或抓走的不少。 秦信芳一路回京虽然鸡飞狗跳,但效果也是明显的,他一丁点伤都没受。 顾景云早早得了消息,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鸡鸣都未打时便爬起来推了推身边的黎宝璐。 黎宝璐迷迷糊糊的睁眼,翻了一个身迷糊的问道:“怎么了?” “快起来,我们去城门口接舅舅舅母了。” 黎宝璐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外面乌黑黑的夜空,立时倒回枕头上扒着被子不松手,哀嚎道:“城门都没开呢,再睡一会儿吧。” “等你穿好衣服再洗漱就差不多了,我们还得赶去城门呢……”顾景云不愿意她再睡,忙伸手去拽她。 黎宝璐反把他拉倒在床上,翻身压住他道:“再睡会儿,舅舅他们起码得巳时(上午九点)才到,现在才寅时(凌晨三点),去那儿干嘛?” 可他睡不着! 顾景云想要把人推开,但黎宝璐却觉得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趴在他身上,把脑袋埋在他的颈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憨憨的睡过去了。 睡着的人很重,顾景云无奈的将她推开一些,不让她压在自己身上,但她两只手臂却牢牢的抱着他,顾景云见她睡得香,也不好把她摇醒,只好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只是身边这人睡得那么想,头就埋在他的颈边,喷出来的热气一点一点的扫在他的脖子上,顾景云瞪着帐顶的眼睛也微微酸涩,困倦的微微闭上眼睛,他想,他就眯一会儿,一会儿无论她是否愿意都得把她叫醒去城门口等着,可不能错过舅舅舅母。 觉得只眯了一会儿的顾景云被黎宝璐摇醒时天已经亮了,他大惊失色的坐起来,懊恼道:“怎么这么晚了?” 黎宝璐难得看见他这么孩子的一幕,笑道:“不晚,才辰时,你起床换衣服吧,早饭已经弄好了,吃饱了我们不仅能出城,还能直接到城外的十里长亭处等。” 昨晚他们得到消息时秦信芳他们才进保定,即便今日卯时(早上五点)启程,那也得两个时辰方能赶到京城,这时候他们出城正好。 顾景云连忙爬起来,第一次将早饭带上马车去用,黎宝璐见状也不拦着,爬上马车坐好。 她也很想见秦舅舅和秦舅母。 小夫妻俩到十里长亭时发现这里围了不少人,看到顾景云和黎宝璐下车,不少人都和顾景云点头示意,还有的人远远的与他行礼问好。 顾景云愣了一下便拱手回礼。 这些人都是来接秦信芳和何子佩的,还未到巳时,十里长亭边上便停满了马车,站满了人,黎宝璐还看见有人驾着牛车前来,有几个年轻后生扶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坐在路边的草地上等待,这些人都是当年被冤入狱的官员,被放出来后有的继续起复为官,而有的被免职,有的则是自己辞官不做。 如今聚在这里,有上位者,有乡绅,也有已落魄的耕读之家,今日他们来此的目的一样,便是当面和当年救他们于水火,却陷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人。 顾景云和黎宝璐的心鼓鼓涨涨的,第一次由衷的觉得当年舅舅做的事并没有错。 第245章 入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信芳和何子佩的马车被护在中间,共由七八十骑拱卫在中间,除了当初几个侍卫外,余下的人都是南昌驻军和太子后续派来接应的侍卫。 远远地,众人看见车队立即起身相迎,顾景云眼睛发亮的拉着黎宝璐上前两步。 车队转瞬而至,百步外时便开始放慢速度,侍卫们将迎上来的顾景云和黎宝璐放了进去,却不肯让其他人近前,目光如鹰般扫过众人,显然是在戒备他们。 众人也不恼,秦信芳一路回来肯定危险重重,不然皇帝也不会派出这么多侍卫,众人心中对秦信芳更是感激愧疚。 他们也不愿他们的感激被人利用,因此全都后退三步,远远的拱手行礼,扬声道:“秦阁老,下官工部左侍郎邱明与您见礼,谢您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 “下官吏部郎中元骁与您见礼,谢您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 “小人常见青与大人见礼,”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儿孙的搀扶下跪在路边,磕头行礼道:“谢大人十五年前的再生之恩。” 他曾是兵部给事中,发往开平卫的许多公文要件都由他审理,期间因战事需要他批复了不少武器装备给开平卫,因为这点他满门被抄,三族内都被拘进监狱,要不是秦信芳,别说他,他全家的坟草都有人高了,所以听说秦信芳回来了,他便让孙子套了牛车送他来。 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怎能不谢?又怎敢不谢? 与老人相同情况的不少,皆纷纷跪下磕头。 秦信芳推开侍卫的手,“唰”的一下扯开车帘,目含热泪的看向他们,“在其位谋其政,在下也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并不值当你们如此。” 顾景云站在车旁敛手而站,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秦信芳的心情也有些激动,但他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因此对众人点头道:“诸位回去吧,在下还得进宫面见圣上,等秦某人安定下来再发帖邀大家一叙,再多话也可留到那时候再说。” 众人闻言纷纷退到路边,将中间的道路让出来。 顾景云和黎宝璐则爬上马车与秦舅舅他们坐在一起回城。 秦信芳没有再将帘子放下,而是一路与大家打招呼,等过了十里长亭,沿路相送的人渐渐没了他才放下车帘。 黎宝璐忙问,“舅舅,我婆婆呢?” 秦信芳一笑,“我将她托付给一位好友,由他带着她上京。” 秦舅母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黎宝璐道:“你婆婆体弱,我们要急行军,所以就先走了,她让你舅舅的好友送上京了。” 黎宝璐便知送婆婆和妞妞上京的是她师父了。 坐在车辕上的侍卫却蹙了蹙眉,他是跟着去宣旨的侍卫之一,当时他们困及,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吃饱了饭便去县城要来两辆马车,回来之后才发觉不对劲,传说与秦家住在一起的秦文茵却不在家中。 但她是良籍,本就来去自由,秦大人说她去朋友家玩,已给她写了信,稍后由朋友护送上京,这些话他们全都信了,但这一路走来,这夫妻俩竟是一点也不担心独自上路的秦文茵,现在黎宝璐问起,他们的回答的语气也好奇怪。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只要把他们两个平安送进皇宫他这一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顾景云低声和秦信芳说明现在京城的局势,以及之前发生的事。 “……陛下还在行宫中,如今在宫中主持大局的是太子,但,”顾景云顿了顿道:“或许是最近劳累太过,压力太大,殿下也病了,现在是太孙在主持大局,他年轻,且魄力有限,宫中已有些乱象。” 太子身体不好,太孙又还年轻,不少人都开始浑水摸鱼,四皇子被圈禁,二皇子和三皇子闭门谢客只当不存在,但五皇子和六皇子却空前活跃起来。 太孙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他们的确没多少势力,但百官也各有心思,这就不免混乱了,许多政令都不能通达。 秦信芳笑问:“那你认为该如何处理?” “哦,我本想提议太孙一切遵照陛下的旨意,直接将调查兰贵妃勾结鞑靼行刺的事全权交由禁卫军处理,不过我想他一定不答应,所以没提。” 秦信芳脸一黑,这个提议一出效果必定明显,百官恐惧害怕之下哪还有心思谋权? 但这毕竟不是正道,是乃下策。 “所以只能等舅舅来来做吉祥物,”黎宝璐见顾景云把秦信芳惹恼了立即笑嘻嘻的补充道:“舅舅也不用做什么,端着震慑他们就行。” 秦信芳面色一松,瞥了他外甥一眼道:“清和,你年纪也不小了,纯熙比你还小呢,你该多跟她学学。” 顾景云低头表示受教。 黎宝璐就在舅舅身后瞪了他一眼,这时候知道装乖巧了,刚才何必去撩拨他。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门口,早有内侍备了轿子在等候,秦信芳他们一下车便被抬进勤政殿,太子和太孙现在在勤政殿办公。 何子佩和黎宝璐被带到偏殿休息,内侍则引着秦信芳和顾景云去见太子太孙,结果没到一刻钟,太孙和顾景云也被赶出来了,殿内只剩下太子和秦信芳。 殿内,太子激动的走下台阶,来到秦信芳的面前就要拜下,秦信芳忙扯住他,“太子折煞微臣了,您快起来。” 太子扯住他的手落泪,“先生!” 秦信芳叹息,“你我虽为师徒,但也是君臣,何况我们年纪相差并不大,你何必如此?” 太子擦了擦泪,含笑道:“孤这是太激动了,十五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秦信芳也叹息,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够回到京城。 见太子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他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蹙眉道:“可请了太医?” 太子苦笑,“孤这身体先生也知道,能熬这么多年已是极限,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他声音低低的道:“顺利登基,好把皇位传给又安,只是又安刚及冠,我给他请的先生资历有限,而清和年纪更小,他虽聪慧,与为君之道及国事上到底有诸多不通,所以大楚和又安还得拜托先生。” 看着面色苍白的学生,秦信芳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他只能道:“你放心。” 太子便真的放下心来,开心的拉着秦信芳道:“先生回来了,今晚无论如何要留在宫中,孤想要与先生抵足而眠,这十五年来,学生有许多的话与您说。” 秦信芳强笑一声,道:“你该多休息,别熬坏了身子才好。” 秦信芳名义上有四个徒弟,除了太子便是卫丛,顾景云和黎宝璐,但实际上真正拜师的只有太子一个。 卫丛是因小时与他生活过一段,他教养过他几年,他强叫的老师,至于顾景云和黎宝璐,他们相当于他的孩子,并没有真正拜师。 所以真正的弟子只有太子这一个,而秦信芳对这个弟子也很满意。 作为太子,他不仅聪慧还胸怀宽大,善思善谋,如今他虽已掌国权,身体却差成这样,秦信芳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回到京城的喜悦此时已所剩无几了。 师徒俩在殿内挈阔,而偏殿里的太孙正恭恭敬敬地给何子佩行礼。 何子佩不敢接他全礼,避开后还以半礼,算是认下他这个徒孙了。 等秦信芳从殿内出来时已近午时,太子要留他们在宫里吃饭,结果才坐下苏总管就亲自从行宫赶回来,恭谨的道:“陛下宣召秦大人前往行宫。” 欢乐的气氛一滞,顾景云皱了皱眉,他舅舅一路舟车劳顿,还未休息呢。 秦信芳却笑着起身道:“也好,臣回京也该去给陛下请安的。” 苏总管忙道:“大人用过午饭再启程吧,陛下特意吩嘱过的。” “不必了,带着路上吃吧。”秦信芳与皇帝君臣十多年,最为了解他不过,只怕见不到他,他便心不安,虽然他们君臣曾经闹僵,但这种情况下,秦信芳却不愿他带着遗憾。 至少遗憾不能出在他身上。 这次秦信芳没带何子佩,只带了顾景云。 黎宝璐便带着何子佩回家。 从皇宫到行宫,快马也要两个多时辰,等一行人赶到行宫时皇帝已经用过晚饭昏睡过去。 迷糊间他被惊醒,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一旁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秦信芳。 皇帝不由动了动手指,艰难含糊的叫了一声,“骏德……” 秦信芳惊醒过来,看到龙床上的皇帝睁开眼睛忙上前道:“陛下您醒了?” 皇帝看着鬓发微白的秦信芳,抖了抖嘴唇,含糊的道:“是朕糊涂了,当年不该那么左性。” 秦信芳微微一笑,转移开话题道:“往事已矣,陛下不必介怀,臣让苏总管进来伺候您吧。” 皇帝见他不说原谅的话,便知他心中不是不介怀,微微一叹道:“不必,朕就想与你说说话。” 第248章 到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家再次因秦家而聚在了一起,顾侯爷和顾老夫人坐在软榻上,手里正拿着两份单子看,而左右两边分站了三房的大小主子,顾乐康便站在父亲下首,垂头去看跪在中间的唐氏和姜氏,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顾侯爷静静地将单子翻完,面无表情的问道:“从二月至今足有七个月的时间,你们就只能凑出这些东西来?” 姜氏和唐氏尽皆低头。 “除了库房找出来的,有哪一件是你们从外头找回来的?” 见姜氏和唐氏沉默,顾侯爷气笑了,“好,好,好,不愧是我顾家的儿媳,有胆量,那你们的胆子不由再大些,等秦何氏找上门来,你们就直接与她去衙门谈一谈这侵占妯娌嫁妆的案子吧。” “父亲,”顾怀德不由叫道:“这不是让满京城的人看我们顾家的笑话吗?” “我们顾家早成了笑话了,”顾侯爷拳头紧握道:“我不介意再让他们多看些笑话。” 顾怀德面色苍白,姜氏和唐氏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等去完了衙门,你们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吧,你们这样的儿媳我顾家却是不敢要了的。” 唐氏吓摊,“父亲饶命,儿媳知错了,这就让人去把东西买回来了。” “顾家已经休过一个媳妇,不介意再多休两个,”顾侯爷目光如鹰般盯着她们道:“顾家这一年来丢的脸也足够多了,不介意再丢两次。” 唐氏和姜氏脸色刷白,顾家或许只是丢脸,她们却有可能丢命,她们的娘家可不像秦文茵的兄嫂那样宽容,真的被休回家她们也不用活了。 而且,她们的孩子怎么办? 她们可都给顾家生育了儿女。 顾侯爷似乎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淡然的道:“本侯看有个被休的母亲也没什么不好,或许还能激励孩子们成才呢,只看景云便知,他不就理直气壮,自信骄傲吗?” 唐氏和姜氏见顾侯爷面上淡然,显见是说真的,再不敢推塞,忙道:“儿媳一定会尽力寻找,哪怕凑不齐也会想办法以同等价值的东西相赔。” 顾侯爷却不像以前那么轻易放过她们,追问道:“卖到店铺里的那些还好,还在的只用钱便能赎回,那些送人的和已被人买走的,你们打算如何要回?” 姜氏心虚,唐氏咬咬牙道:“儿媳亲自上门去求,已被人买走的,只要知道买家,儿媳也亲自上门去求,若是不知买家,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来一样的相赔。” 顾侯爷就看向姜氏,姜氏舌尖冒苦,但也不得不点头道:“儿媳和大嫂一样亲自上门去求。” 顾侯爷依然面无表情,“但也不能没有一个期限,哭灵结束秦何氏便会上门,你们在此之前拿回多少东西我们就能掌握多少主动权。” 唐氏犹豫,“可儿媳每日也要进宫哭灵,这……” 顾侯爷静静地看着她道:“这是你的事情,本侯已经给过你们机会和时间。” 唐氏微微咬牙,心下惶恐。 姜氏同样不好受,她不用哭灵,那她必得上门讨东西,本来还有唐氏作伴,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出面,到那时候大家的目光势必都投在她身上,实在是,太丢脸了! 姜氏颓唐的被儿媳和女儿扶着离开。 顾老夫人等人全都走完了才沉声问道:“何氏她想做什么?” 顾侯爷叹息一声,道:“你忘了当初老三他们休妻用的理由是无所出?而秦氏走时已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这条理由是不成立的。” “何氏心疼她的小姑子,不会让她背着被休弃之名的,当初秦氏拿着休书就走了,直接在琼州那边落户,但休书其实并没有拿到衙门盖章上册。” 休书并不是写了就生效的,还得到衙门去上册登记,但登记时还得女方娘家签字,是将户口重新落回娘家,还是重立女户都要确定。 民间休妻简单,一般拿了休书后夫妻之间的关系就算结束了,民不告官不究,因此户籍管理有漏洞。 但秦家显然不属于民不告的这一类,所以于顾家这边来说,秦文茵早已被顾家休弃,不是顾家媳,但于秦家来说,那封休书他们没签字登册,这件事他们可以不认。 顾老夫人垂下眼眸道:“秦家不会让秦氏再回顾家的。”就算他们有心让她回来,秦家也不会答应的。 顾侯爷点头,“所以她应该是想改休妻为和离。” 顾老夫人握紧了拳头,“和离,若不是男方有错,哪家会同意和离?这不是把老三往火堆上架吗?” “他早已在火坑上了,”顾侯爷闭了闭眼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能管到现在已是很不错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顾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侯爷,你就忍心让侯府被一群外人打散了?” “我累了,”顾侯爷眼中闪过伤痛,无奈的道:“夫人,我和二弟他们用命拼出来的荣誉和功劳他们只用一年就折腾殆尽,我还能怎么管他们?如今朝中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与其跟秦家对着来,不如放开手让孩子们自己去折腾,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顾老夫人气得脸色薄红,“我们就是休了秦氏,他们秦家就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顾侯爷看着妻子叹气,“秦家没对我们赶尽杀绝,夫人,如今是你走火入魔了,想想十五年前你回来时听说老三把秦氏休后说的话,再看看你现在做的事。” 顾侯爷起身道:“秦信芳还不至于就因此对顾家赶尽杀绝,他要的不过是他妹妹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要的不过是一口气,我们便成全他又如何?” 他背着手伤怀的道:“便是没秦家,我们这三个儿子又有谁能有出息?与其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不如用他们的前途换来喘息之机,乐康聪慧,心有正气,而乐庄也宽厚大方,他们兄弟俩齐心,自然可以重振顾家。” “侯爷?”顾老夫人惊疑不定的瞪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变化这么大,明明之前他还想着压制顾景云的。 顾侯爷却在心中苦笑,若能压着顾景云和秦家不让他们出头自然好,即便他们顾家有些不好听的名声,过个几年也就淡了,等孩子们都结亲,再多做些乐善好施的事,十几年后谁还会记得秦文茵是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秦家平反了,不仅秦文茵,秦信芳都回到了京城。 从行宫发出召回秦信芳的圣旨开始,顾侯爷就在想对策,可从圣旨发出到秦信芳回到京城他依然想不出好的对策,实在是当年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太蠢,将事情做得太难看,而秦文茵也太狠,将事情做绝,他们顾家和秦氏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若顾景云对顾家有一份情在还好,由他在中间杵着,两家好歹能缓和一些关系,但顾景云是完全偏向秦氏的,跟顾家简直像是有生死大仇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盼着秦信芳死在路上,可惜他命太好,不仅平安回到京城,陛下还与他托孤,再次位极人臣。 对方盛极,顾侯爷再不甘愿也得暂退一步,他是打仗的将军,打不过就示弱,就后退,没什么丢脸的。 等到积累够了资本再重振兵威向前便是。 而且他也累了,他不想再把时间耗在这件事上,三个儿子已然没了希望,他不希望孙子们还生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不就是认输吗? 为了顾家的未来,他能屈能伸。 但显然顾老夫人没有这份心胸,她既焦心又愤怒,加上每日凌晨就要进宫哭灵,直到傍晚才能出宫回家,身心俱疲之下没两天便病倒了。 顾家无奈,只能和礼部请假请免老夫人哭灵资格,与此同时,姜氏上户部尚书家,户部左侍郎家等上官人家讨要曾经送出去的礼的消息也传遍了京城。 官僚阶层的家眷们哗然,这得多不要脸才能上门去讨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啊? 但很快便传出那些东西是秦文茵嫁妆的话,于是大家看向秦家和顾家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顾家贪污秦文茵的嫁妆不奇怪,今年二月顾家分宗时就闹了一出了,让大家诧异的是秦家竟是打算追究到底吗? 秦家书香世家,一向好面子,为人又仁善,还以为秦信芳会轻轻放过呢,没想到会逼得顾家亲自上门讨要已送出去的嫁妆。 舆论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有人觉得秦家这么做天经地义,顾家忘恩负义不说连儿媳的嫁妆都贪,好不要脸。 但也有人觉得顾家不要脸是真,但秦家也逼人太过,气势太盛,毕竟曾经是亲家,秦家如今唯一的血脉又姓顾,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在私底下的舆论越变越奇怪时,白一堂驾着骡车,带着秦文茵和妞妞慢悠悠的晃到了京城。 一家三口,不,是一行三人都坐在车辕上抬头看向巍峨的城墙,宽大的城门口。 白一堂并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但此时依然忍不住感叹,“壮哉美哉,故人已变,这城门与城墙却永久不变。” 秦文茵抬起头来复杂的看着巍峨的城墙,叹道:“故人常叹物是人非,人在世间面前实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妞妞夹在俩人中间看看这个,又抬头看看那个,奶声奶气且霸气侧漏的指着城门叫道:“我要吃饭!” 白一堂立即一抖缰绳,应道:“小姑奶奶,小的这就伺候您进城吃饭。” 伤感的秦文茵也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249章 谁的女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妞妞两岁了,正是看见****都想捡起来塞嘴里尝一尝的年纪,而且极为调皮机灵。 没有了弹压她的何子佩在,她简直过起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一路走来累了困了要抱,烦了厌了要玩,饿了要吃,不饿看见好吃的也要吃。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给她吃? 这熊孩子能哭得天都给塌下来,飘逸洒俊的白大侠直接被这小姑奶奶磨得没了脾气,一听说她要吃饭立即屁颠屁颠的把骡车赶进城,也不急着去找秦信芳,在路边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馄饨摊子坐下,点了两碗馄饨,自己吃一碗,秦文茵和妞妞吃一碗。 妞妞才学会抓着勺子吃东西,坚决不要秦文茵喂,自己颤颤巍巍的捞了馄饨吃,直吃得一头一脸的汗。 吃完了馄饨她的眼睛就定在一旁烤羊肉的摊子上不动了。 秦文茵摸了摸她的小肚子道:“肚子都鼓起来了,而且这羊肉是烤的,你年纪小,脾胃弱吧啦吧啦。” 妞妞眼里立即溢满泪花可怜巴巴的看着白一堂。 白大侠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低声道:“其实吃一两串也没什么。” 秦文茵不赞同的看她,“不能再宠着她了,孩子越宠越难教。行了,我们快回家吧,大哥和嫂子心里不知多着急呢。” 眼见着妞妞就要张嘴大哭,白大侠忙闪到羊肉摊子上买了两串塞她手里,见这孩子的眼泪立即收起来,他便慨叹道:“难教就算了,让她爹娘教去吧。” 反正不是他闺女,跟他没关系,只要不哭就行。 秦文茵气了个倒仰。 白一堂讨好的对她笑笑,低头抱了正啃得满嘴油的妞妞上车。 “聆圣街往哪儿走呢?我久不来京,这路都不认识了。”白一堂坐在车辕上四顾的问道。 秦文茵这才板着脸往前指路道:“往前走。” 聆圣街是因那整条街上都是贩卖读书人所用的读书用品而得名,那一整条街都是做读书人的生意,包括古董字画等,秦文茵做学生时也常到那里玩,那时女子束缚没现在那么严格,每旬放假她们都会约上二三好友去那里逛街或参加文会,对那里再熟悉不过。 有秦文茵的指点,马车很快就驶入了聆圣街,妞妞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大都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什么也不肯回车厢,秦文茵无奈,只能抱着她坐在车辕上,同样充满怀念的看向京城两边热闹的街道。 她在看街道,街道两边的人自然也能看到她。 车辕上的三人衣着都很朴素,但耐不住他们男的俊,女的漂亮,小孩可爱,走在路边急匆匆而过的人尚且会投射目光,更别说两边酒楼茶楼上特意坐着靠窗位置的人。 于是,很快就有人认出了秦文茵。 茶楼二楼的包厢里,李氏正百无聊赖的捏着一块点心含笑看着她女儿和侄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偶尔撇向窗外扫视一下聆圣街下的人生百态便收回目光,但她突然身子一僵,立即扭了脖子瞪向窗外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 她“砰”的一下起身,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去瞪着车辕上的妇人,那人怀里正抱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女孩在哄,小女孩似乎很想下车去买东西,正在扭动着身子…… “娘,你怎么了?”钟莲见母亲如此失态,忙丢下堂姐妹们奔过来。 李氏却没空闲理会女儿,而是冲身后招手激动的叫道:“碧池,你来看那是不是文茵。” 钟莲便见母亲身边的林嬷嬷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奔到窗口,瞪大了眼睛看了一会儿便大声叫道:“是秦姑娘,姑娘,真是秦姑娘!” “文茵,文茵!”李氏忙拍着窗口惊叫,试图引起马车上的人的注意。 其实也的确引起了秦文茵的注意,不仅秦文茵,很多人都看过来,以看稀奇的目光看向李氏。 李氏却再顾不得,又哭又笑的探出身子冲马车上的人招手,“文茵,是你吗文茵?” 秦文茵看到窗口的人,心中一惊,片刻后才笑着同她招手,“静怡!” 李氏转身提着裙子就往下跑,钟家的小姑娘们都吓坏了,这真是端庄贤惠的母亲(婶娘)吗? 钟莲顾不上其他,忙也提着裙子往下飞奔,其他堂姐妹一看,纷纷跟上。 于是京城难得见到一群贵女奔出茶楼,瞬间围上了一辆寒酸的骡车。 李氏站在骡车旁,拉着秦文茵的手落泪,“一别十五载,我心甚苦,苦于没能帮上你,如今终于见到你了。” 秦文茵对她扬起大大的笑脸,感叹道:“是啊,这都十五年了,以后不用再如此苦思,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李氏掏出帕子摸了摸眼泪,好奇的看了俊逸的白一堂一眼,又看了眼秦文茵怀里的孩子,面色有些古怪,不过她什么都没问,此时被这么多人围观,不论她问什么都不好。 李氏立即转身道:“走,我带你回顾府,如今你兄长和嫂子都住在你儿子的顾府上,听说他们把左右两边的房子都买下来打通了……” 钟家的车夫很快把马车赶过来,李氏带着钟家一众女孩上车,跟在骡车后面便往聆圣街深处去。 钟莲惊奇的看向前面,小声的问母亲,“娘,那就是您的至交好友秦姨吗?” 李氏含笑点头,“是啊,我们读书时最要好了,还有你王姨,”想到早逝的王瑶,李氏抹了抹眼泪道:“当年我们三个最要好,出入皆在一处,偏嫁人的时候又都在京城,所以一直没断了联系,谁知道开平案之后会物是人非。” 王瑶早死了,只留下一个儿子,因都在京城她还能照顾一二,但秦文茵她却是有心无力。 钟家虽有侯爵,但比顾家还不如,根本照应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此时秦家翻身了,秦文茵回来了,李氏高兴得想要飞起来,这些年可憋死她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顾府去,何子佩早听到风声迎出来了。 待看到被秦文茵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何子佩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上来,“妞妞,妞妞。” 正东张西望的妞妞看到何子佩,眼睛登时一亮,张开双臂大叫道:“舅婆,舅婆。” 妞妞扑进何子佩怀里,小声的告状道:“奶奶好凶,不许我吃东西。” 刚下马车迎上来的李氏听到这两声差点摔倒在地,她目瞪口呆的去看站在何子佩身后的黎宝璐,这孩子,这孩子不是文茵的,是顾景云和黎宝璐的? 跑来看热闹的人也低声议论起来,“顾太太看着年纪这么小,竟然已经有个两岁的女儿了?” 有人迟疑道:“这也不稀奇,有的女孩成人早,十一岁上下怀孕的也有。” 妞妞也看到了舅婆身后的黎宝璐,她偷眼看她,小声的问:“舅婆,这就是我娘亲吗?” 何子佩抱着她心酸不已,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半年前这孩子刚学会说话时,他们死活不让她叫他们父母,硬逼着她叫舅公舅婆,可现在…… 黎宝璐却哈哈大笑起来,抱着她往天上抛了抛,接住后朗笑道:“当然不是了,我是你嫂子,这才是你娘亲呢。” 黎宝璐指着何子佩,对她笑道:“舅婆就是你娘亲,舅公就是你爹爹。” 妞妞一脸懵懂却坚决的道,“不对,我看过爹爹和娘亲的画像,不是舅公和舅婆的样子。” “那是我们骗你的。” “纯熙!”何子佩着急的看向她。 黎宝璐却盯着妞妞的眼睛笑问,“知道我们为什么骗你吗?” 妞妞含着眼泪委屈的摇头。 “因为有坏人,”黎宝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在琼州外面有很多坏人一直盯着我们,他们专门抢你爹爹娘亲的孩子,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子,你就会被他们抢走,再也见不到我们了。所以你爹爹和娘亲只好把你寄在我和你哥哥的名下,这样就没人知道你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子了,也没人能把你抢走了。” 妞妞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抱紧了黎宝璐,“那,那我不叫爹爹和娘亲,还叫舅公和舅婆就不会被抓走了吗?” “不用了,”黎宝璐脸上兴高采烈地道:“我们不用再假装了,因为你爹爹和哥哥把那些坏人全都打倒了,再也没人敢抓走你了,所以你可以叫自己的爹娘做爹娘了。” 妞妞迟疑的看向何子佩,小声的问道:“真的吗?” 何子佩伸手捂住嘴,满脸是泪的点头。 妞妞立即伸手让她抱,在她怀里小声的叫了一声“娘亲”。 何子佩立时泪如雨下。 李氏没想到秦家在琼州竟艰难至此,连生了孩子都没敢记在名下,抖了抖嘴唇后扭过头去默默地流泪。 围观的人也沉默的看着那对母女。 黎宝璐转身便让人回去拿出几盘喜糖来发,笑眯眯的道:“今日我秦家有喜,走过路过的都沾沾喜气,不要客气啊。” 凝滞的气氛立时一松,大家纷纷上前抓喜糖说好话,这个道:“恭喜秦夫人喜得千金,回头一定把贺仪补上。” 那个道:“不愧是秦大人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这样聪明伶俐,玉雪可爱,回头我们可来讨一杯喜酒喝。” 第252章 交锋(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年小姑赶上他们时只把休书给他们看了一眼,尔后便对顾家的事一言不发,何子佩心中一直担忧她对顾怀瑾情愫未了,不能狠下心来。 毕竟她们这次做的事不仅是为她讨回公道这么简单,她的公道讨回来了,顾怀瑾这一生估计也毁了。 见小姑态度坚决,何子佩的态度便又强硬了两分,斗志昂扬的注视前方。 而忠勇侯府也已进入备战模式,一大早府中的下人就开始用十二分心洒扫院落,准备膳食,而顾老夫人也在两个儿媳的伺候下换上了一套隆重且威严的衣服。 她沉着脸看向方氏,冷声道:“你回后院去吧,没事不要到前院里来。” 方氏脸色微白,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但她最后还是躬身行礼退下。 方家已不同以往,她已经被家里人放弃了,绝对不能再得罪顾家的人。 好在顾家已经背信弃义一次,他们绝对不会再休一个儿媳,但若秦文茵有心,贬妻为妾这样的事顾家却有可能做。 想到这里方氏心里火烧一般,通红着眼睛往后院去。 秋月忙扶住她,看到站在月门前的人一喜,“四爷!” 方氏红着眼圈抬起头来,看到长身玉立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委屈落泪道:“康儿,你终于愿意来看母亲了?” 顾乐康皱眉,不耐烦的道:“你哭什么,有谁欺负你了?” “自从兰家三族被夷你父亲便不肯再见我,我以为你也一样。” 顾乐康紧抿嘴角,“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你们一样,我不是我父亲,也不会变成他那样。” 虽然不耐烦,顾乐康依然道:“你回后院吧,我去前面看看。” 方氏忙拉住他,“你去前面干什么?秦家得寸进尺,万一他们羞辱你……” 顾乐康甩开她的手,不耐的吼道:“你以为谁都能看上他?我虽未见过秦夫人,但能养出三哥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局限于一府一人?我不到前面看着,难道要看着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往你身上推吗?” 方氏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她的儿子如此推崇顾景云和秦家是她不能接受的,但他又还愿意维护她。 “我不知道当年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但这事总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不方便去,我替你去。” 自从顾景云身份爆开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尤其在知道他是在父母婚前怀上的之后,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他觉得自己一直骄傲的一切全都颠覆了,他尊敬且才华横溢的探花爹是个背信弃义,抛弃妻子,趋利避害的小人,他温柔善良的母亲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将将一年过去,他受尽了流言蜚语,一开始他会失眠,会吃不下,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里都充满了鄙视和嘲讽,恨不得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不听不看。 严重时他恨不得就此死了算了。 他尝试过洗澡时将自己溺在浴桶里,但他受不住那种胸口憋闷,不能呼吸的感觉,最后还是没能死成。 而且从水里起来后他就不想死了。 死了之后世间对他的流言也并不会改变,他永远是那个婚前通奸生下来的小孩。 他不想那样,不想就这么死去,所以虽然痛苦他依然活着,于是就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太子和四皇子斗得昏天暗地,四皇子失败了,兰家败了,连带着方家也没落了。 而秦家却得以平反回朝,他听着他三哥被刺杀,然后被皇帝以保护之名囚禁,他求他爹,求祖父想办法帮帮他,可所有顾家人都希望三哥被关在宫里一辈子。 如果说在得知身世后他对顾家还有六分情义,在看到他们对三哥的漠视后这六分便只剩下一分了。 他一直以为家之所以为家便是因亲情而凝聚,而亲情由血缘所维系。 不论三哥与顾家立场如何对立,他都是顾家的血脉,顾家的子嗣,顾家本就有愧于他,在他遇难时怎能漠视,而不是出手想帮呢? 顾家能对三哥漠然不管,那是不是也能对顾家其他人如此? 既然这样,他们这些顾家人为何还要组成一个家,各自过各自的,互不相干不就好了? 那两个月来他一直茫然无措,然后笨拙的去找卫丛,找郑旭和施玮,请求他们帮帮顾景云,帮他向皇帝求情放他出来,或是打听顾景云为什么会关。 而等到顾景云夫妇在狩猎场护驾的消息传来,等到秦氏被召回京的消息传来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局限,在他还只看到顾府这一亩三分地时,三哥看到的是整个朝堂,整个大楚。 所以顾乐康突然便对侯府索然无味起来,然而再厌烦他也得在这呆着,因为方家已经放弃了他母亲,要是他也走了,他母亲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对于秦氏,他娘有错,他爹有错,甚至整个顾府都有错,他也愿意去承认这个错误,但顾家想要把这个错误完全推到他娘身上他却不许。 所以他要去前面看着。 顾乐康才到前面时,顾家的左边的侧门便大开放进来一辆马车,顾乐康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何子佩和秦文茵一下车便看到一个俊俏的少年,少年通红着脸与她们作揖行礼道:“晚辈顾四见过两位夫人。” 被派来迎接秦家人的魏嬷嬷疾步走来,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何夫人,秦夫人,你们来了,老夫人已在花厅里等着了,两位请随奴婢来。” 顾乐康也偏身一让,恭敬的道:“两位夫人请。” 秦文茵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很像顾怀瑾,但性格一点也不像,只从他敢到门口来迎接她们这一点,秦文茵便对他好感增多。 何况昨天晚上儿子还特意与她提过这个孩子。 顾景云当时满脸不屑,“虽然他蠢笨无能,好在不懦弱,且是非分明,娘明日若见到他就把他打发走吧,孩子看多了争吵性格也会变得偏执的。” 她儿子她知道,若顾乐康只是是非分明,她儿子一定不会为他说情,说不定还会在对付顾家时无差别攻击,因为他的是非分明与他何干? 当年黎宝璐能取得他的好感是因为他们俩人当时年纪都小,心还天真可爱,而且黎宝璐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还为他打架,顾乐康若没做什么她才不相信他儿子会对他有好感呢。 把二林叫过去一问才知道他儿子被关在皇宫里两个多月,顾家里唯一能想着打听消息救他且付出行动的只顾乐康一人。 只这一点秦文茵便对这孩子好感增加不少。 何况她也没想迁怒他,她和他儿子不一样,她心胸宽广,恩怨分明。 当年的事她只恨顾怀瑾,只怨顾家两位伯伯和嫂子,对于方氏和她所出的顾乐康,要是没有秦家被流放一事她或许会厌恶和泛恶心,但在那样的大变故面前,只是被戴了顶绿帽子的秦文茵并不会太在意那顶绿帽子。 她在意的是拿着那顶绿帽子的人。 所以秦文茵对顾乐康微微点头便跟着魏嬷嬷往花厅去,一路上还欣赏了一下顾府的风景,笑道:“十多年了,顾府倒是没变化多少。” 魏嬷嬷干巴巴的笑道:“老夫人念旧,并不想改变,所以都没改过多少。” 秦文茵但笑不语,快到花厅时她便停下脚步回头对沉默跟着一旁的顾乐康道:“你回去吧,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与你并不相干。” 顾乐康面皮涨红,懦懦的道:“晚辈有愧,便在一旁伺候也行……” “还有下人呢,你年纪还小,该当以读书为要,”秦文茵坚持的道:“你走吧。” 顾乐康还要分辩,花厅里就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小四,你回去!” 顾乐康抿紧了嘴巴,倔强的站着。 连何子佩都不由感叹这倔性倒有些像顾景云,她想了想道:“你放心,该是你母亲的错她逃不掉,但不该是她的,谁也栽赃不了,我们秦家也不是傻子。” 顾乐康脸色红得几欲滴血,羞愧的深深作揖,这才躬身退下。 屋里的顾老夫人自然也听到了何子佩的话,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 姜氏心中忐忑不安,两边还未见面便交锋,而且顾家还隐隐处于下风。 姜氏不由迁怒顾乐康,没事呆在后院,跑出来干什么? 何子佩带着淡笑和秦文茵相携进入花厅,姜氏忙迎上去,强笑道:“何夫人来了,快请坐。” 何子佩只微微对她点头便看向坐在首座的顾老夫人,微笑道:“亲家母,好久不见呀,不知近来身体可还好?” “托你们的福,好得很。”顾老夫人板着一张脸道。 “那就好,不然有些事我还不敢在此时谈呢,”何子佩状似很满意,“亲家母身体好,我们便可以少些顾忌了。” “我们两家早已解除婚约,何夫人还是应该换个称呼,若不介意可以叫我顾老夫人。” “于你们顾家来说,我们两家的婚约自然是解除了,但对于我们秦家来说,我们两家的婚约可是还一直存在的呢。”何子佩将婚书和休书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笑道:“也怪我家小姑,当年走得匆忙,这两份东西竟然都没带去衙门里盖章录册,看来现今衙门里存档的是你们顾家后来自己打点记录的?” 第253章 交锋(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老夫人脊背绷直的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眼垂着眼眸的秦文茵,淡然问:“你们待如何?” “这份休书我们秦家不认。”何子佩将休书捡出来往前一挪,嘴角含笑道:“我秦家书香门第,从未有过被休弃之女,而我小姑幼承庭训,嫁入你们顾家后也是尽心服侍二老,友善妯娌,并未有错。至于休书上写的无所出更是无稽之谈,我小姑出你顾家门时可已怀孕近两个月。” “她怀孕连自己都不知,我们顾家又如何得知?何况她嫁入顾家后的确是一直未曾有孕……” “老夫人怎么就知道是我小姑的问题?”何子佩打断她的话道:“顾家真要拿这个做理由休妻,那也应该请来御医为我小姑把脉,确定我小姑不孕后再说。放眼整个京城,谁家和你们顾家一样如此草率的就扔下休书?” “何况,我小姑嫁入你们顾家还没满三年呢。” 顾老夫人抖了抖嘴唇,是没满三年,但还差几个月? 不过顾怀瑾休妻的确不是因为无所出,这不过是个理由罢了。 但顾老夫人不愿如他们的愿,真的听侯爷的改休书为和离,老三以后还怎么在世间立足? 何子佩已道:“不过你们顾家已经重新娶了媳妇,我们两家的婚约的确不宜再继续下去,故我今日上门来是讨要和离书的。” “我若是不愿呢?”顾老夫人沉声问她。 何子佩微微一笑,“顾家若不愿,我们也只能请求圣裁,让圣上来主持公道了。” 顾老夫人面皮抖了抖,只觉脑袋一晕,眼前的人与物都摇晃起来。 圣裁? 皇帝是秦信芳的学生,又受秦家恩惠颇多,他会这么裁决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公判和私了,两个结果一样,造成的后果却大大的不同。 顾老夫人闭了闭眼,咬牙道:“好!好!和离!” 用丈夫的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顾家未必就没有起复的可能,顾老夫人怨恨的看向秦文茵,只等顾家缓过劲儿来…… 秦文茵视若无睹,她不是顾怀瑾,自然不会给顾家这个希望。 和离的文书不仅需要顾怀瑾签字,还需要顾侯爷盖章。 顾侯爷早就备好了和离文书,只等顾怀瑾和秦文茵签字就行,但前去找顾怀瑾的下人很快回来,躬身道:“老夫人,三老爷想见见秦夫人。说和离文书要在见过秦夫人后他才签。” 何子佩脸色一冷,正要发火,秦文茵就按住她的手对下人笑道:“那就去把顾三老爷请来吧,我在这儿恭候大驾。” 下人犹豫着道:“还请秦夫人随我去后花园,顾三老爷在凉亭处等您。” 顾老夫人微闭着眼睛坐着不动。 秦文茵含笑道:“既然顾三老爷不愿移动贵脚那就算了,我今日拿不到和离文书,明日便回进宫恭请圣裁,到时候在御前相见也是一样的。” 下人被噎住,不安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面皮更紧,却依然微闭着眼睛不说话。下人只能退下和顾怀瑾汇报。 姜氏一直提着一颗心,见秦文茵竟一点不念夫妻情分,一颗心便不断的下沉,对顾怀瑾她尚且如此无情,对他们她又怎会宽容? 顾怀瑾正背对着花园,面对着荷塘而站,听到脚步声便微微侧头,见只有下人前来便微微皱眉,问道:“她不愿见我吗?” 下人有些尴尬,“秦夫人说请三老爷去花厅,还说今日她若拿不到和离文书,明日便会进宫请求圣裁,到时候在御前相见也是一样的。” 顾怀瑾握紧了拳头,看了眼手中已盖好章的和离文书,惨笑道:“她还是那样强势,我以为十五年她改了些。” 下人低头沉默不语。 “罢了,我去见一见她便是。”说罢抬步就往花厅去,身后的下人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跟上。 看到儿子真的来花厅,顾老夫人心里忍不住的失望,此时她对儿子已不抱希望,只希望孙子们能够争气一些。 她扶着姜氏的手起身,对何子佩道:“何夫人,请到偏厅用些茶点吧,我们也好商议一下和离事宜。” 直接替顾怀瑾做主,何子佩也不将顾怀瑾放在眼里,这男人若真有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她看了秦文茵一眼,秦文茵微微点头,何子佩这才起身与顾老夫人离开,她还特温和的对顾老夫人笑道:“听闻顾府有上好的大红袍,我久居琼州,却是很久没喝过那样的好茶了,不知这次可有幸品尝。” 扶着顾老夫人的姜氏手一僵,惊疑不定的看向何子佩。 顾老夫人却面色如常的转头吩咐魏嬷嬷,“去泡壶茶来。” “是。”魏嬷嬷躬身而下。 姜氏紧张得手都在发抖,顾家能每年都有上等的大红袍供应是因为秦文茵的嫁妆中有一个茶园,正在武夷,那是她嫁妆不动产中价值最高的产业之一,现就在姜氏手里,当时她能争过唐氏还因为她是老夫人的侄女。 可现在她宁愿茶园不在她手上。 花厅里的下人也慢慢退下,只有红桃不动如山的站在秦文茵身后,顾怀瑾进来时忍不住看了她两眼,但红桃很没有眼色的当没看见。 顾怀瑾无奈,只能忽视她,然后看向他的前妻,他这十五年来的噩梦——秦文茵。 秦文茵不仅是京城第一才女,她的容貌同样绝色,不然当初顾怀瑾也不会那样如痴如醉的追她。 而今,秦文茵的手虽粗糙了些,但容颜却没改变多少。 没办法,到琼州十五年,除了近三年来她要照顾怀孕的大嫂和妞妞外,她几乎都呆在屋里养病,吃得好,不劳累,又有黎宝璐这个开心果在,自然不显老。 反而是养尊处优的顾怀瑾因为这段时间来的非议苍老了不少。 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在秦信芳回到京城后。 以前翰林院的同僚只敢背着他说些闲话,而今当着他的面就敢有人嘲讽他,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而且上官也更加刁难他。 以前翰林院待不下去他还能去状元楼,去别的酒楼轻快一二,可现在京城的人都在议论他,议论顾家,都在嘲讽的等待看他如何被秦家报复。 他根本无处可去。 这样的日子他不愿意再过下去,所以他想见一见秦文茵,寻求其中的解决之道。 现在见到了人,顾怀瑾心中却复杂无比,他没想到秦文茵变化这么小,粗粗看去和十五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秦文茵端坐在椅子上同样注视着她前夫,静等他开口。 顾怀瑾站在秦文茵面前,慢慢撩起袍子缓缓跪下,红桃吓了一跳,伸手捂住嘴巴才没叫出来。 秦文茵也吃了一惊。 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君父母,男子是不会轻易跪别人的,何况还是一向骄傲自持的顾怀瑾? 秦文茵心中复杂,紧紧地咬住嘴唇看着他。 顾怀瑾跪在地上,微微仰头看向秦文茵,低声道:“文茵,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十五年前不该处事不甚着了方氏的道,当年我惊慌失措,又怕此事被人得知,加上方氏以身怀有孕相逼,当时我们……” “够了!”秦文茵心中才升起的点点复杂思绪荡然无存,她脸色铁青的道:“顾怀瑾,你比之十五年前更为懦弱不堪,你是忘了十五年前你给我休书时说的话了?你忘了我却没忘!” 顾怀瑾愕然的抬头看她,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猝不及防的浮现,他面色一变,摇头道:“那是噩梦,并不是真的……”他是因为方氏才休了秦文茵的,因为方氏怀孕了不是吗? 不然他怎么会短短的两个月不到便娶新妇? 秦文茵没料到顾怀瑾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她冷笑一声道:“真是懦夫!” 她目光中又悲又伤,忍不住哈哈笑道:“我当年到底是看上了你什么?这就是我秦文茵千挑万选出来的丈夫?实在是……”眼瘸了! 顾怀瑾脸色变了又变,显然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忍不住抓住秦文茵的裤脚道:“文茵,我们不能和离,那,那会毁了我的!” 秦文茵低头看他,将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也一字一顿的道:“我不过是讨回属于我的公道罢了,你若是不服大可以上衙门告我,顾怀瑾,我现在不想与你说话,也不想见到你,你滚出去!” “文茵!” “当年你是因避祸才忘恩负义,抛弃妻子的,与方氏并没有什么关系,在灭族之祸前你选择自保我并不恨你,”秦文茵盯着他的眼睛道:“当年如此选择的人太多了,十五年前抛弃妻子,叛兄卖弟的人不知有多少,我虽怨你,却并不恨你,但你们顾家做得太绝,竟跟着兰贵妃一系封锁琼州,不许我和景云踏出一步,让我们母子在琼州内也过得战战兢兢,若不是我大师兄联合诸位师兄又将琼州封锁一遍,蒙蔽你们的眼睛及耳朵,只怕景云一辈子就要蹉跎在琼州了。这个仇我却不能不认!” “还有我的侄女囡囡,”秦文茵忍不住落泪道:“要不是为了躲避你们顾家的追杀,我何至于夙夜逃走,何至于让兄嫂挂心以至于疏忽了她,让她那么难受的死去,这个仇不能不报。顾怀瑾,你今日若认下这些罪,我或许还有些不忍,但我没料到你比十五年前更加不堪,竟是要把错归咎到方氏身上?” “方氏,”秦文茵嗤笑道:“她还不足以我放在心上。” 第256章 往事(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文茵考虑了许多,却没想到顾怀瑾拿出的是一纸休书。当时她心里既庆幸又心痛。 庆幸于丈夫的心不够狠毒,没想着把她置于死地,心痛于他对他们婚姻的背叛。 见他趴在她膝前痛哭流涕,秦文茵才深刻理解当初大哥的不赞同,他的优柔变成了懦弱,他不能保护她,在苦难面前他选择了放弃。 秦文茵心中既痛又苦,却并不后悔,路是她选的,再难她也得走下去。 因为看出顾怀瑾并没有害她之心,所以她并没有立即离开,因为她并不想被休弃,即便是要离开顾家,也应该是和离。 但这些于当时的她来说都是小事,她有更大的事需要做,比如打点狱卒让她哥哥在牢里好受点,联络朝臣营救他。 但局势瞬息万变,哥哥前脚被关进死牢,禁卫军后脚便把秦家团团围住,竟是连嫂子和才三岁的侄女都不放过。 秦文茵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紧迫感,同时她也察觉到了顾府内的暗涌。 她身边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在她没有精力管理内宅时,她的贴身嬷嬷和贴身丫头为她带来了第一手消息。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被休弃还是唐氏和姜氏的提议,她们显然很害怕顾家因她牵涉其中。 而她的陪嫁丫头更是从姜氏那里知道顾怀瑾休了她后便要娶方家的二小姐,他们二人最近过从甚密,时常幽会。 秦文茵以为自己会伤心落泪,然而并没有,当时她冷静自持的连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她将手边能变现的东西全部换成银票贴身带着,然后将陪嫁的卖身契全部交给他们,拿出一个并不在陪嫁单子上,顾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庄子给他们。 然后她便开始准备逃离顾家。 她知道,若休书只是顾怀瑾胆怯懦弱下写的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等顾侯爷和顾老夫人回来,她是留下还是和离都可以商量。 可若是顾家三房人共同的决定,即便顾侯爷和顾老夫人再忌惮秦家,在她已知实情的情况下也不会放过她的,他们也会控制住她,然后让她慢慢虚弱,忧郁至死。 顾侯爷和顾老夫人可不是顾怀瑾三兄弟,他们不会心软,也要果决得多。 所以她要离开,离开京城,但在此之前,她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秦文茵当时是计划着回汝宁,或搬到大师兄家里去,至少能暂时保住性命,然后继续为兄长游走。 可她才把陪嫁的卖身契给出去皇帝的判决便下来了——流放琼州! 这与秦信芳所犯谋反罪极不相符的判决让秦文茵知道皇帝明白他大哥是冤枉的,然而他依然这么判决。 这意味着很难说服皇帝收回成命或赦免秦信芳。 虽然很难,但秦文茵依然想要尝试一二,所以第二天秦信芳他们被流放出京时她没有跟着,而是留在京城想要继续打通关系。 同时她也没告诉兄嫂她一天前收到了顾怀瑾的休书,她笑着把人送出京城。 但危机来得猝不及防,不知是谁和姜氏进言斩草要除根,而姜氏或是出于对顾府的忧虑或是想要毫无后顾之忧的贪墨她的嫁妆同意了这项提议。 等她知道消息时已经晚了,她只能在几个心腹的掩护下带着一个包裹逃出顾府,逃出京城。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曾经恩爱的夫妻恩断义绝,曾经友善亲密的妯娌欲置她于死地,秦文茵难受得几乎要死去,然而苦难经历得多了,心也就麻木和刚硬了。 但再麻木和刚硬她也不能平静的接受小侄女囡囡的死,那孩子是因为她和景云才死的,也是因为顾家的步步紧逼而死的。 这个仇折磨了秦文茵十五年,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心中再恨,看到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变成这样,秦文茵依然止不住的失望和难过。 何子佩握住她的手,抱住她的肩膀道:“别难受了,用宝璐的话来说,人这一生难免会遇到几个人渣,你别把他们放在心上就好。” 秦文茵对嫂子笑笑,靠在她的肩膀上不说话。 顾侯爷强势出手,不论是三个儿子还是三个儿媳尽皆不敢再私下搞动作。 秦氏的嫁妆很快理清,欠缺的,用姜氏和唐氏的嫁妆补上一些后,剩余的尽皆从顾家的府库中取。 好在顾家是武将出身,打仗时搜刮了不少战利品,那些东西一直堆在库房里,秦文茵的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他们赔不出来便用这些东西来赔付,一件价值不够的便给两件或三件。 这样一来,整理出来的东西比当年秦文茵嫁进来时抬的东西还要多。 这是顾府的大府库,钥匙一直在顾老夫人手上,都是计划留给后人传家之用。唐氏和姜氏根本不知道顾府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但只要想到这些好东西竟都要赔给秦文茵,她们恨得眼睛都通红了。 但她们完全没胆量反对,因为顾侯爷说到做到,把姜氏送回了姜家,不管二房的孩子怎么求都没用,连顾怀信都被顾侯爷赶到祠堂里跪了一天。 唐氏觉得,要不是她还要进宫哭灵,只怕也会被送回唐家。 而方氏更不用说,秦文茵走后她便病倒了,但顾侯爷并不打算让她治好病再走,直接把顾怀瑾和方氏塞进马车让人押送他们回老家。 顾乐康一言不发的拎了包裹上车去照顾他娘,顾侯爷拦住他道:“康儿,你还要上学,让护卫护送他们便是。” 顾乐康沉默的与顾侯爷行了一礼,倔强的道:“母亲病体沉珂,身为人子怎能不在一旁伺候?等母亲身体好了孙儿再进京读书便是。” 顾侯爷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再拦着他,而是又给车队拨了十个护卫,让他们安全把人护送回到老家。 顾乐康爬上马车,方氏正一脸病容的躺在车里,顾怀瑾皱着眉头坐在一边,顾乐康不理他,爬到方氏身边将她扶起来喂她喝水。 方氏看着顾怀瑾不停的落泪。 顾乐康心中烦躁,强硬的灌了她半杯水后就把人放下,面无表情的道:“你休息吧,要什么与丫头们说。” 然后掀起帘子便跳下马车找人要了匹马。 骑在马上,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才稍稍减弱些,要不是怕他祖父让他娘在路上发生意外,他才不会随行跟着呢。 顾乐康看着繁华热闹的京城街道,只觉得心里空虚冰冷得很。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渐渐坚毅,他要逃出去,逃出顾家这种令人窒息的束缚,三哥说过,只有自己的本事足够大才能与世上的苦难搏斗,他也要变得强大起来才好。 秦文茵从顾家回来的第五天,顾家便把需赔付的嫁妆和这十五年来的平均收益给她送来了。 是由刚结束哭灵没两天的唐氏亲自送来的,她脸色青白,憔悴不已,显然受了很大的打击。 这一次赔付,唐氏和姜氏几乎掏空了嫁妆。 因为秦家的那些藏品价值实在太高,拿出去卖或许很难短时间内变现,但它们的价值却真的很高,尤其是在收藏家和某些读书人的眼里,那些东西是无价之宝。 她们讨要不回来的东西只能从顾府大府库里寻找价值相当的东西赔付,若是还找不到,只能从她们的嫁妆里拿钱出去买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赔付。 只是赔付就几乎掏空了她们的嫁妆,更何况还要赔付十五年的收益。 唐氏和姜氏并不是善于经营的人,当年她们拿到了秦文茵的嫁妆,为免她的陪嫁捣乱,她们将店铺和庄子里的管事及长工都辞退了,重新再安排人进去。 同样的,她们也失去了店铺原有的客源和供应商,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头三年,几个铺子甚至庄子都是亏损的,她们根本找不出原因在哪里? 而最近十年来收益虽好了些,但依然有个别铺子和庄子亏损,但秦文茵送来的五年账册尽皆盈利,却盈利还不少,这意味着她们不仅要把这十五年来赚的全吐出来,还得补贴不少进去。 唐氏的脸色怎么可能好看? 她还没有和秦文茵面对面的交锋过,但其实她是害怕她的,顾府三个儿媳,秦文茵的身份最高,嫁进门后明面上也是她最得老夫人的宠爱。 当年为了顾府上下,她和姜氏撺掇着顾怀瑾休妻,心里不是不虚,所以再见到秦文茵,唐氏脸色再难看也不由挤出一抹笑容来。 秦文茵却不理她,径直拿了嫁妆单子去清点,确定其中没有赝品和账目问题后才在嫁妆单子上画押,表明已经接收完毕,两家算是彻底两清了。 白一堂扛着妞妞从外面晃荡进来,见院子里堆满了东西,竟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不由感叹,“原来你嫁妆这么多,怪不得当年那么多人想娶了你,这娶了你跟娶一座金山有什么区别?” 秦文茵瞪了他一眼,让他当着孩子的面注意言辞,这才对坐在他脖子上的妞妞道:“妞妞下来,你都多大了还坐在白叔叔的脖子上?” “我不!”妞妞一把抓紧白一堂的头发,“我就喜欢这么坐。” 白一堂“嗷”的一声叫出来,“小姑奶奶你轻点啊,我的头不是铁打的,头发也不是拔丝呀~~~” 妞妞抓得更紧了,秦文茵好笑的伸手去把她抓下来,又好笑又恼道:“看你以后还把她放脖子上吗?” 唐氏看着他们两大一小,脸色怪异起来。 民间早有传闻,说秦文茵再嫁了,且还生了一个女儿,可随后又有人辟谣说孩子是秦信芳与何子佩的,而那男子也只是秦信芳的好友。 可现金看来,孩子是秦信芳何子佩的为真,秦文茵与那男子的关系却未必是假。 唐氏垂下眼眸思索,目光便扫到了脚边一个小箱子,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一匣子的东珠,当年秦文茵嫁进门时陪送的,不过她更爱玉石,因此这东珠一直放着不用。 她南下后那匣子珍珠便被她和唐氏分了,现在箱子里装的是她们花了大价钱从铺子里新买回来的上好东珠。 她心中不由惨笑,不论秦文茵与这男子的关系如何都与她无关了,秦家已经拿着和离文书在衙门造册,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家把休书变和离书,顾秦两家除了顾景云再没有联系。 即便秦文茵真与这男子有特别的关系也不再是把柄。 唐氏脸色更加灰败,抬起头来看向秦文茵,道:“既然嫁妆已经交接好,那我便先告辞了。” 秦文茵微微点头,侧首道:“红桃,送客。” 第257章 同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车已离开聆圣街到达前门大街黎宝璐便撩起窗帘,趴在窗口盯着外面的小吃,她还踢了踢顾景云:“快去看那边,看见想吃的就让二林买上来。” 顾景云就看向桌子上的食盒,黎宝璐立即把食盒拎起来放到一边,镇定自若的道:“这个可以留到中午吃。” 笑话,他们都出来了,当然要吃街上的美食才好,怎么还苦巴巴的吃从家里带的早饭呢? 顾景云无奈,只好撩开另一边的车窗,说是选他喜欢吃的,不过是帮黎宝璐筛选她爱吃的。 这边顾景云才给黎宝璐点了一笼灌汤包,那边黎宝璐已经一口气点了好几样,并掏了一大把铜板付钱了。 好在此时天色还早,街上行人少,黎宝璐趴在车窗边直接点,摊贩把东西包好给她递过来,根本不用二林下车接替。 除了一些能用荷叶或油纸包的早点,黎宝璐还点了一碗粉蒸肉,两碗甜豆花,至于碗,黎宝璐手脚特快的从一旁的行李里掏了出来。 汝宁在河南,开封还要往南行两日才到,从京城过去,快马要六天左右,但坐马车起码得十天,黎宝璐怎么可能不带碗? 不仅碗,锅和各种食材配料都有,马车上小桌子一撑,只要二林马车驾得好,他们就能当在家里一样用早饭。 顾景云默默地掏出铜板来付账,看着黎宝璐点了半条街的小吃,直出了城门才惋惜的把脑袋缩回来准备用餐。 黎宝璐将还热乎的豆花递给他一碗,道:“我们还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 顾景云默默地接过,吃了半碗便放下,扫了堆得满满的桌子,最后还是选择吃他点的灌汤包。 灌汤包里汤汁滚烫鲜嫩,顾景云咬开皮先将汤汁吮尽,这才分做三口将包子吃完。 他给黎宝璐夹了一个道:“不比江浙的差。” 黎宝璐便尝了一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好吃,可惜只有一笼。” “……”顾景云默默的扫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一般的食物,问道:“你吃得完吗?” “现在吃不完,但中午之前肯定能吃完。” 十三四岁的少女,胃就是个无底洞,她又嘴馋,怎么可能吃不完? 顾景云一向自律,但在黎宝璐的影响下也不由吃完了一碗豆花,五个灌汤包,又吃了一个夹着五花肉的馍,见宝璐把一碗粉蒸肉吃完还要伸手拿另一个肉夹馍,他不由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别吃太多,一会儿再吃。” 黎宝璐吸了吸鼻子,“可是香哪!” “大爷,太太!” “怎么了?”黎宝璐掀开车窗往外一扫,一眼便看到正驾着辆马车满脸委屈的瞪着他们的顺心,看到黎宝璐,顺心几乎泪流满面,“太太,您终于来了!” 赵宁已经听到动静掀开车帘了,他敲了一下顺心的头跳下马车,作揖道:“师娘,先生,学生在此等候多时了。” 黎宝璐趴在车窗上看他,“等我们干什么?” “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劳。先生要外出,弟子自然要随行伺候。” 黎宝璐指他,“说人话。” “学生想跟着先生一块儿去汝宁,既可以一路游历,也不会落下课业。” 顾景云淡淡的声音传出,“你与书院请假了?” “是,已经请了长假,过完年再回来上课也不打紧。” 他已经考上了举人,书院的先生能教他的本来就有限,何况他还有亲传师父,所以他一请假说随先生出去游历,书院立刻就批假了。 在书院里读书固然重要,但游历增长见识同样重要。 黎宝璐偏头看向顾景云,见他微微颔首,她便冲外头一挥手,“行了,上车跟上吧。” 赵宁欢喜的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黎宝璐看到车里的早食,问道:“你们用早饭了吗?” “没有,”顺心抢在赵宁前面道:“公子怕赶不上,今儿一早书院一开门我们就出来了,只来得及喝了一口热水……”谁知道一向赶路起早的顾景云和黎宝璐竟然这个时辰才出城门,他们都在这儿吹了半个多时辰的冷风有木有? “没吃呀,”黎宝璐嘿嘿一笑,“师娘这儿有啊,乖徒儿快来领赏。” 赵宁无奈的上前。 黎宝璐将没机会吃下的早食塞了一大半给赵宁和顺心,余下的又分了些给二林,马车这才空了不少。 至于才空了不少,而没有空完,是因为黎宝璐还买了猪肉脯,杏脯,栗子糕等各种零嘴,现在分门别类的放在马车角落里等着她的临幸。 顾景云知道她是个吃货,也不嫌弃车里混杂的味道,将车窗打开,车帘固定起来,让秋风徐徐吹过。 他便盘腿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车上,拿出棋盘来自己下棋。 黎宝璐正把自己这边的景色看厌,见状盘腿坐在他对面,道:“我陪你下。” 顾景云便把白棋给她,让她先下。 黎宝璐捏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正中间,问道:“我们这次要在外面呆多长时间?” “过年前回京,”顾景云在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微笑道:“今年我们一家总算是团聚了,怎么也要好好过一个年才好。汝宁并没有多少产业,祭田一直是宗族的人在管理,我们只去核对账目就行,其余还回来的产业,可以从宗族里找人管理,也可以把以前的老仆召回。” 因为有了章程,这次要办的事并不难,所以顾景云才示意二林慢慢走,紧要的是舒适,他们不赶路。 总要留够时间给母亲和舅舅他们处理京城的事。 黎宝璐也知道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说是打理秦家的产业,其实就是避嫌,好让秦顾两家打起来时不波及到顾景云,所以得知他们会回京过年后黎宝璐便不再问了。 一行五人,师徒三个走两天歇一天,看到好看的景致停下赏赏景,弹琴舞剑,走过古刹宝观也停下休息一两日,与和尚谈经,和道士论道,经史子集佛道,顾景云好似无所不阅,不说赵宁,就是一直跟着顾景云长大的黎宝璐在一旁听了都受益良多。 最后他们收获免费的住宿,美味的斋菜和地方特色美食,大师和道士的友谊,三人每要离开一处地方时,送行的和尚/道士皆依依惜别,当然对象是顾景云。 一行人这么“骗吃骗喝”,不,是被热情款待的到了开封府。 开封乃是一座千年古城,历史悠久且风景宜人,黎宝璐决定在此休息两天再启程往汝宁去。 而且作为河南首府,秦家在开封的产业也不少,正好可以提前做些暗访调查,等回到汝宁接手这些产业时也能更好的调度。 二林在一家看上去很高大上的客栈前停下马车,才跳下来店里的伙计就热情的迎出来,一口的河南口音问,“客官是要打尖还是要吃饭?” 二林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说的是啥,立即道:“我们住店。” “好勒,您几位,是要住上房还是要住中房,”一语未落,他便看到从车里下来的黎宝璐,见她挽着妇人的发型,衣饰简单朴素,但他迎来送往一眼便看出她身上的料子不便宜,立即改口道:“客官不如包个院子,既方便安全又私密。” “你们客栈还有院子?” “有的,有的,”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俺们开封南来北往的官眷和富贵人家多,这客栈便弄得好些,后头有几个单独的小院儿,若客官有意可单独租下一个,自己住着方便,其实也不多贵……” 黎宝璐本不想费这个劲儿,一个院子不管怎么说都要比住几个房间贵,他们现在不差钱,但也不会这么浪费,但一进门,目光在客栈内一扫她便改了主意,问道:“院子多少钱一晚?” 小二松了一口气,见做主的是黎宝璐,他立刻将视线从赵宁和顾景云身上收回,改屁颠屁颠的跟着黎宝璐身后道:“回太太,院子也分大小,有一座院子有四间房,还带了个小厨房,一天二两银子,里头还有个小厨房免费使用,每日俺们客栈还提供早食和宵夜。您别看这二两贵,那是俺们客栈还有其他服务咧,客官们用的热水,茶水都是免费的,客官们要有啥问的,凡是开封府内的事,俺们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来还有些犹豫着是否要换一家客栈的黎宝璐闻言忍不住一笑,“好,那便定下你说的那个院子。” 小二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立即躬身请黎宝璐往后走,一挥手便有客栈的伙计帮他们将马车牵到后门,由后门进客栈。 这家客栈从前面看有三层,往来的客人熙熙攘攘,所以二林才会下意识的选择这家客栈,却没想到一进客栈黎宝璐就发现大堂里坐着的竟有三分之二是江湖人。 江湖人也有好有坏,但有一点却是公认的,有江湖人出没的地方通常都不会有啥好事,容易被牵连进事件中。 所以当时黎宝璐是想转身另找一家客栈的,但目光往外一扫,竟然发现外面大街上或骑马,或坐马车或走的人中也混杂了不少江湖人。 黎宝璐这才临时决定要包个院子。 第260章 设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扭头看向东方,只是他站得低,屋檐遮挡,只能看到一片红云。 他也不惋惜,撩起袍子就爬上假山,到了上面便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才转头去看天际的太阳。 他微微点头道:“日晖青琐殿,重檐夕雾收。的确不错,不过要论日出当属泰山最佳,据闻日出之时混沌初分,紫气氤氲,金日腾跃出云,观之如喷薄红盆,万象乾坤,慑人心魂,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们绕道山东,先上泰山观日再回家如何?” 黎宝璐盘腿坐在石头上一愣一愣的,她就是不想让偷瞄她的人知道她在练武,知道她会武功,这才假装欣赏日出,哪里知道会引出顾景云这么多话来。 不过登泰山观日呢! 黎宝璐按下心中的雀跃,犹豫的道:“这样不好吧,舅舅还等着我们回家过年呢。” 见小妻子双眼亮晶晶的,他便笑道:“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是换条路走,到时候我们提前一些启程,便是在路上多耽误几天也没什么。” 黎宝璐立即道:“我都听你的。” 顾景云便冲她伸手,黎宝璐握住他的手就站起来,俩人互相搀扶着下山去,柔弱小心得不得了。 暗处的几人见那对小夫妻进屋后才将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一位青衣侠士笑道:“是个读书人,小夫妻倒是恩爱。” 其他几个窗户里的人也不再把顾景云和黎宝璐放在心上。 而扶着黎宝璐进屋的顾景云却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小手道:“自你学会轻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老实的走下山来,怎么,你怕他们?” “不怕,但也不想惹麻烦。”黎宝璐想了想低声道:“我师父在江湖上的名声虽好,但仇人也不少,咱还是低调些好。” “那你可得把尾巴收紧来,别让人发现你习武,尤其是不能让人你学的是他的功夫。” 这一点黎宝璐尤其有信心,她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只要我不想谁也看不出来。” 黎宝璐说的是真的,判断一个人是否习武除了把脉试探内力便是看他的举止。 学习外功之人脚步沉稳,太阳穴突出,而学习内功之人脚步轻盈,尤其是他们这些善于轻功的人,几乎落地无声,比如她师父,若是不特意遮掩,他平时走在泥地上连个脚印子都没有的。 因为习武,这种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除非特意伪造,不然很难更改。 但黎宝璐她不一样,她脑海中有前世二十来年的记忆,举止动作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 她学习轻功并没有把它当成生活中的一部分,除了进入山林,在外面时除非需要,不然她都会和正常人一样走路,声音,姿势都毫无破绽。 再加上白一堂教她的隐藏之法,是连她师父都能瞒不过去的,所以假装没有武功她完全没有压力呀。 黎宝璐喜滋滋的把她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六芒星别在臂带上,然后撸起袖子就绑在手臂上。 顾景云见她还往腰带里别了一排六芒星,便抽了抽嘴角无奈道:“你不是要装官太太吗,怎么往身上装这些东西?” “以防万一嘛。” 把暗器藏好,她这才把袋子重新塞进箱子里锁好,和顾景云手牵着手出院。 赵宁刚好梳洗完,见先生和师娘都要出门了,忙一甩头发蹦出来。 黎宝璐见了伤眼,“子归呀,你要稳重些啊。” 赵宁稳重的行礼,“先生,师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要去用早饭了,等用完了早饭咱把开封府逛一逛,顺便把我们秦家的产业巡视一遍。” 一行人便说便往外走,才从后院拐进客栈大堂便看见了昨日招待他们的小二,小二立即殷勤的迎上来,“客官们是用早食吗?” 见黎宝璐点头,他立即笑容满面道:“二楼有雅座,客官们在上头有专门的座位,小的引诸位上去。” 黎宝璐挑眉,没料到客栈的服务那么周到,这样一来二两银子一晚好像也不是特别贵了。 黎宝璐他们往二楼走时,三楼也正下来俩人,双方正好在二楼相遇,对方看见黎宝璐和顾景云便对俩人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黎宝璐对这道目光再熟悉不过,习武之人五感都灵敏,她敢用她的早食发誓,刚才偷看她的人一定有他们。 黎宝璐矜持的对对方点点头,目光流转间却已经把俩人记在了心里。 不巧得很,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就相邻,不过他们的座位要更好点,正好临窗。 赵宁先伺候先生和师娘坐下,然后自己被顺心伺候着在对面坐下。 黎宝璐便对二林和顺心挥手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你们也坐下吧。” 二林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屁股,顺心却是看向赵宁。 赵宁便点头道:“师娘叫你坐,你便坐下吧。” 顺心这才坐下。 隔壁座的俩人显然惊诧,青衣男子还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景云和黎宝璐,显然不太明白赵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怎么叫一个少年做先生。 顾景云眸色微沉,显然同样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他沉着脸对赵宁道:“用过早饭你便执我的帖子上知府大人府上一趟,按理说我回乡,原该亲自上门拜访一下父母官的。” 突然改变行程让赵宁一惊,不过他很机灵的没多问,而是起身敛手恭应,“是。” 顾景云满意的点头。 隔壁桌的俩人却心中一惊,这少年好大的口气,似乎并不把一府知府放在眼里。 顾景云已经沉着脸用完了早饭。 他沉着脸时气势凛然,不仅赵宁,就是黎宝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乖乖的用早饭。 客栈里江湖人占了七成,待他们用完早饭时才热闹起来,呼朋唤友,叫酒点菜好不热闹,生生把一家客栈变成了酒楼。 黎宝璐殷勤的给他倒茶,正想吃完茶就起身离开,就听见隔壁桌的青衣男子道:“郑昊将这寿辰做得这么大,未必就能把人引来,别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白衣飞侠给惦记上。” 他对面的白衣男子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道:“久闻白衣飞侠的威名,但我还真未见过他,这么多武林豪杰在此,郑昊也未隐藏他的目的,他未必敢来。” “苏兄小看他了,”青衣男子笑道:“白衣飞侠这样的侠士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喜欢热闹,听闻开封有此盛事,郑昊又与他有些恩怨,只这一点他就有八成的可能性会来,再一听说郑昊做寿是为了等他上门他就更得来了。” 黎宝璐没忍住喝光了手里的茶,用眼神和顾景云交流,“难道我师父在众江湖人的心目中就这么蠢?” 顾景云垂眸沉思片刻,最后对黎宝璐点点头,觉得十多年前的白一堂真的可能会这么蠢。 但现在十多年过去,人都是会变的,何况他还被宝璐折腾了十年,想不变都难。 赵宁并不认识白一堂,更不知道隔壁谈的那白衣飞侠是他师娘的师父,毫无心理负担的用饭早饭,漱口后就起身道:“先生,学生去了。” 顾景云挥手,“去吧。” 赵宁就带了顺心回去拿帖子去拜访开封府知府大人。 顺心将桌上的最后两块点心顺走了,忙跟在自家主子身后。 顾景云也弹衣起身,“走吧,我们出去逛逛。”想要打听消息并不是只有这家客栈而已。 青衣男子注视他们离开,等人出了客栈才回头对白衣男子道:“那少年脚步轻盈,应该习过内力。” 白衣男子失笑摇头,“袁兄真是时刻不忘本职啊,看那少年周身气度只怕出自官宦之家,从小学些功夫防身也是有的,刚才你不是听到他让自己的学生去拜访知府了吗?他并不是江湖人。” 青衣男子却笑道:“遇上了便是缘分,即便他不是江湖中人,谁知道今后不会有用得上彼此的地方?多知道些总没坏处。” 白衣男子摇摇头不语,他知道这是袁兄的职业使然,他是收集买卖消息的,在路上看到一个平头老百姓都恨不得盯出一锭银子来。 而走在开封街头的顾景云和黎宝璐却不由感叹起白一堂的能量来,看这满街的江湖人,原来都是冲着她师父来的吗? 也不知道他曾经做过啥天怒人怨的事。 黎宝璐和顾景云传音道:“我还以为那啥郑老爷很有号召力呢,过个寿都能请那么多人来,原来是为我师父。不过出门前我没听师父要来开封呀。” 顾景云的内力不足以传音,因此他淡定的“哦”了一声,低低的道:“他老人家只怕还不知道这事呢。” 黎宝璐怅然,“所以他们这是摆戏给瞎子看啊。” 她师父现在京城乐不思蜀呢,每天带着妞妞逛了东街逛西街,已经完全跟江湖隔绝开了。 这么一想,黎宝璐看着这满街兴奋异常的江湖人的目光中不由带了三分同情,对那位未见过面的郑老爷也不是那么厌恶了。 敢算计她师父,看她师父怎么坑死他! 算计的主角没来,且主角从头到尾就不知道这事,求对方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261章 端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虽然知道她师父不可能入瓮,但她还是想知道这些江湖人为什么针对她师父。 俩人便逛街收集信息便往他们家的店铺逛去。 秦家当年被抄,除了祭田其余财产皆被收没,除了家中的书本典籍被秦信芳提前托付给友人保管外,其余东西都归国库了。 十五年了,那些田地只有少部分还挂在官府名下,其余都被卖了,而铺子更不必说,当年皇帝听不得秦家的事,内务府也管不到地方上来,那些铺子便也全都租了出去,官府每年只收些租金。 现在秦家平反,曾经抄没的家产是皇帝发话要归还的,地方官便依据当年抄没的册子从官田上,或是赎买一些凑数还给他们。 而铺子更简单,直接把铺子收回就行。 不过今年已租出去,他们要到明年才能拥有铺子的所有权和使用权。 虽然先帝下旨是要照单归还,但被抄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全部还回来? 铺子里的东西,金银及田地都有损耗,不过秦氏并不在意这些,能够平反他们已经很满足了,只要人还在,秦氏的藏书还在,他们就不气馁,也不会怨愤。 顾景云也只是看各个铺子的位置,经营的东西和人流量,以好确定等收回铺子后他们家要做什么生意。 这个工作并不难,因此小夫妻俩边逛街边做调查,黎宝璐拐进另一条繁华的街道时手上多了个油纸包,她捏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觉得又甜又糯,就给顾景云喂了一口。 顾景云凑上去咬了一口,点头道:“不错,晚上可以吃些当宵夜。” 俩人边走边进一家生意兴隆的绸缎庄,这个铺子也是他们秦家的。 黎宝璐看着这宽大的铺面,人来人往的街道,满意的点头,“这个位置不错,就是不做生意,光一年的租金就不少了。” 旁边一人听到她的话,回过头来看小两口,笑道:“两位是想要租店铺?这条街上可不好租,没人出手的。” 黎宝璐兴致勃勃的问:“这条街上的铺子很抢手?” “这是俺们开封府最繁华的两条街之一,你们说抢不抢手?只要一有铺子空出来,都还没放出话去便有大把的人捧了银子来租了。”那人道:“一旦租下来,只要不是生意实在做不下去的就不会退租。比如这家,这绸缎庄开了十三年了,多少人巴望着换知府大人的时候可以重新开租,可谁也抢不过郑家。还不是因为这铺子一开始便是郑家租的。” 黎宝璐脸上的笑容微淡,“是那位快要过五十大寿的郑老爷吗?” “可不是那位,”那人一拍大腿道:“郑老爷可有钱了,过个寿辰都能请那么多人来,据说那天郑家堡会大开门户,办十天的流水席呢,不管是谁,只要去了就有饭吃,这般阔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的确不是一般人。”黎宝璐若有所思的道,他们走了三家店铺,三家都是郑家租的,之前他们还未怀疑,因那两家店铺不仅在同一条街上还正好是斜对面,郑家又是开封府点得上名号的有钱人,能和官府租下犯官的店铺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这是第三家了,而且…… 黎宝璐抬头看了看绸缎庄的匾额,直觉这不会是最后一家。 顾景云目光淡淡,转身道:“走吧,换个地方问问看。” 那人一听便以为他们真的是要租铺子,便好心道:“你们不如到另外几条街看看,或许有空铺子也说不定。” 顾景云含笑与他道谢,“我们这就去找找。” 俩人都没心思再逛街,让二林回去把马车赶来,俩人先往下一家店铺去了。 等二林把马车赶来,一行三人便坐着马车把预计两天的工作量一天内完成了。 开封府内秦家一共有七家铺子,好路段的有四家,还有三家店铺不是非常小就是在偏僻路段,人流量并不大。 然而七家有五家被郑家租去,剩余的两家铺子,一家在一条小街的拐角处,位置挺宽敞,但人流量少,租客姓黄,据说在衙门里有一门亲戚,因此才有幸租下铺子开了家茶馆,他们进去坐了一会儿便打听了大概,茶馆的生意并不多,虽没有亏损,但也没赚多少,这还是因为官府要的租金低。 那么大一个铺面,上下两层,一个月仅五两银子,而刚才他们看的绸缎庄,黎宝璐问过,那条街上差不多大的铺子,一个月仅租金就叫到了三百两,还是有钱租不到,可见两者的区别。 而另一间同样是被衙门里有亲的人租的铺子则很小,铺面只有四十多平方,是开杂货铺的,生意同样不怎么样。 这两家要收回都很简单,他们赚的不多,加上也不敢与衙门作对,所以要收回应该不困难。 可郑家租去的那五家店铺…… 顾景云道:“回去见子归,他拜访知府应该回来了。” 赵宁不仅回来了,他还把顾景云给他留的作业给做完了,“帖子一递进去孙知府就亲自见了我,还说明日要要拜访先生,不过学生给推辞了,说明日先生会在招仙楼里宴请他。” “很好。”顾景云和孙知府平级,都是四品官,同等级下京官比地方官尊贵,可孙知府是他的父母官,以后秦家在汝宁多少还要仰仗他照顾,因此由他来宴请对方最合适不过。 黎宝璐把箱子深处的帷帽找了出来,又换了身衣服,这才身姿飘逸的在顾景云面前转了一个圈,问道:“像不像一个女侠?” 顾景云上下打量她,点头道:“像,但十来岁的小女侠独自出门显然不合常理。” 黎宝璐眼珠子一转,又回内室翻箱子给顾景云找出一套衣裳,还有一个黑色的男式帷帽。 顾景云换上后走出来赵宁眼睛都直了,他抖着嘴问,“先生,师娘,你们在干嘛?” 黎宝璐:“换衣服呀。” “换衣服去做什么?” 黎宝璐嘿嘿一笑,冲他眨了眨眼道:“当然是去做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啦。” 顾景云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别吓唬小孩子。” 顾景云转头对赵宁道:“我们就是想隐瞒身份出去玩玩。” 赵宁看看师娘,又看看先生,果断的转身回房看书,年轻人的世界他有些搞不懂,算了,反正不论是智力还是武力他都比不上俩人,何必再纠结? 俩人等到天黑才悄悄离开客栈,之所以说悄悄是因为他们是从屋顶上走的。 黎宝璐抱着顾景云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在一个阴暗狭小的巷子里,顾景云整了整衣服,这才戴着帷帽出去。 他们今天逛了半天,在酒楼和茶楼都打听过消息,不过他们一看就不是江湖人,也因此没人愿意搭理他们,若是问深了一看就有问题。 听了一上午的八卦,说什么的都有,就是很少有人提及这次寿宴的目的和原因。 顾景云和黎宝璐几乎要怀疑早上那条消息的真实性了。 所以没办法,他们只能作为“江湖人”去酒楼和茶楼再走一遍了。 在茶楼和酒楼间犹豫了一下,黎宝璐果断的选择酒楼,喜欢喝酒的人多数爱说话,爱说话的人多数爱泄密。 黎宝璐边往酒楼里走边教顾景云,“以后你不要学他们喝酒,又难受又臭,自己不好受,别人也不好受,对身体还不好吧啦吧啦。” 顾景云脚步不乱的走在她左侧,好似她啰嗦的对象不是自己一样。 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像江湖人,黎宝璐还拿了她的长萧给顾景云别在腰上,没办法他们既没刀也没剑,只能拿这个充当武器了。 虽然顾景云并不明白一支萧是怎么成为武器的,但显然江湖人很买账。 俩人选了一家看上去非常热闹的酒楼进去,一进去顾景云就恍惚了一下,里面大堂的桌子都坐了人,桌子上或放了剑,或放了刀,各类武器皆有,很是嘈杂,显然大家都是江湖中人。 顾景云和黎宝璐一进来,众江湖人的目光便或光明正大或偷偷的射过来,待看清是两个身量瘦小,藏头露尾的小后生时便纷纷收回了目光。 现在开封府乱得很,许多江湖人都往这儿跑,就是想要分一杯羹,就连那么小的孩子都敢跑来凑热闹,真是不要命了。 小二连忙迎上来,笑问:“两位客官是喝酒?可定有座位?” 黎宝璐目光在大堂里一扫,微微有些失望,“下面这里没位置了吗?” 小二一脸为难,“大堂里全坐满了,只有二楼还有几桌雅座……” “那就上二楼吧。” 小二顿时一脸高兴,“两位客官里面请。” 二楼也很嘈杂,却比大堂里好许多,大家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聊天,还有几桌拼在一起喝酒,不过大家要比楼下的人要斯文,最要紧的是二楼有许多女生,还都是带剑的女生。 黎宝璐第一次见女侠一样的人物,忍不住去打量她们,见她们或活泼或沉稳或文静的坐在椅子上喝酒聊天,不由感叹,兰贵妃对女子的束缚令似乎对江湖中的女子影响并不大。 至少她们可以仗剑走天涯,可以不戴帷帽的与男子同桌而食,同桌饮酒,她甚至看见一个小姑娘的脚正狠狠的跺在另一男子的脚上,双方不动声色的坐着,脚下却瞬间过了十多招。 黎宝璐眼睛都瞪大了,瞬间觉得自己从书香世家穿到了剑侠世界。 顾景云见她走着走着就不动了,心中无奈,只能回身把人牵住,跟着小二找了张桌子坐下。 第264章 打探(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爹说白衣飞侠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师兄师姐虽与他有同门之谊,但害他的仇也不能不报,因此他就算明知此次寿宴是局他也一定回来的。”陈珠感叹,“他就一个人,武艺再高强只怕也逃不过,我爹这才联合了几位好友来给他撑场子。” 黎宝璐垂下眼眸不语,她师父以前或许会这样,但这几年来他心境越发平和,对以前的事不再那么在意,以她对师父的了解,他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来的。 不过,陈珠的父亲是真心帮她师父,还是借着帮她师父的名头浑水摸鱼就不一定了。 黎宝璐看了眼单纯的陈珠没说话。 陈珠却不在意,继续抱着她的胳膊往前逛,低声道:“我爹说到时候肯定会打架,他不让我进去,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溜进去吗?” “没有,我也没请帖,我家里人要发现了我会把我抓回去的。” 陈珠颇为失望,最后化悲愤为食欲和黎宝璐把整条街的美食都尝过一遍才肯罢休。 要不是凌碧一脸黑线的出现把人拎回去,黎宝璐觉得她可能会拉着她一直吃到晚上。 黎宝璐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悠悠的往回走。 凌碧把小师妹扔给师兄,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远远的跟在黎宝璐身后。 黎宝璐慢悠悠的拐进一条巷子,凌碧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却发现巷子一望到底,一个人也没有。 她蹙了蹙眉,顺着往下找却发现是个死胡同,她抬眼打量了一下两边的房子,难道他们就住在这片民宅中? 可这里并没有门…… 凌碧立即知道自己被耍了,她面色有些凝重,本来只是确定一下对方的身份,没料到竟然有意外发现。 她是老江湖了,轻功又好,对方若不是功力远胜于她或是经验丰富绝对发现不了她在跟踪。 而以黎宝璐的年纪来算,不管是哪一条她都不该沾,所以她被骗了,应该说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凌碧立即转身回去,她得问问师妹今天都跟她说了什么。 而黎宝璐此时已经回到了客栈,因为吃了太多热性的东西,黎宝璐一连灌了三倍茶才舒服的坐到椅子上,“你见过孙知府了?他人怎么样?” “温文儒雅,谦逊大方,”顾景云抿了一口茶道:“初次见面,大家不过聊些家世和诗书,不可能深交,不过这位孙知府到任时间并不长,只一年零两个月尔。他知道我是为秦氏家产来的便将已整理好的地契房契都给了我,他说衙门在圣意下来时就已经通知各租户,租期只到今年,明年不再续租。” “好顺利啊。” “是啊,毕竟他到任时间不长。”与本地没有太深的利益纠葛,而秦信芳现在身份贵重。 “你消息打探得如何?” 黎宝璐将陈珠说的那些话一一复述,蹙眉道:“我幼时对师父的事很好奇,因此常问,但师父并不爱提及关于师伯师姑的事,我只知道师门叫凌天门,最厉害的便是一套极品的内功心法和轻功,在师祖之前,历代凌天门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弟子,那个弟子便是掌门。凌天门也有自己的祖产,但数量极少,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存。他们的专职便是偷盗贪官凶豪,除了可取其百分之十的财物外,其余皆要还于民。而有时偷到的银钱太多,一时还不出去便留存下来,若碰上天灾人祸也可救急。” “师父口述的历代大事件中我记忆最深刻的便是哀帝掘堤。”黎宝璐顿了顿道:“前朝战乱时,哀帝为了阻止义军追击,指使将士掘开了黄河堤口,使得农田毁坏,房屋淹没无数,百姓死伤惨重,当时朝廷衙门形同虚设,义军粮草不济更不可能救济灾民。只有当地有名望的乡绅联络商人,官吏等进行救灾,但受灾范围颇广,钱粮不济,当时便是凌天门拿出了大量钱财,联合各地江湖门派大量收购粮食,从各地押送到灾区救济灾民,这才没让灾民生出更大的乱子来。” “所以师父手上有大量钱财的事只怕是真的,而存放之地师伯和师姑应该都不知道,至于兵书,”黎宝璐微微摇头,“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顾景云坐直了身子,满脸严肃的道:“前朝史料及元帝开国史上有这一段,上记蜀中凌氏率各地义士筹银四十八万两,粮八十五万石,药材七车救民,但我幼承庭训,八岁便将大楚各地世家豪绅的姓氏背下,蜀中并没有凌氏。我之前问过修撰前朝历史的翰林,他说此事距此已有将近两百年,所有留下的史料都说当年为首之人是凌氏,所以此凌氏并不是指认的姓氏和家族,而是指凌天门?” “凌天门便在蜀中雅州。”黎宝璐轻声道:“师父他老人家还让我们有时间便回去看看呢。” 顾景云沉默良久,“师父手上的确有可能有张氏的兵书,”他道:“张伯英之事在大理寺的档案中有详细的记载,我曾借阅过,当年御史台在收到那些证据后便立即上折弹劾张伯英,同时将证据转交给大理寺,因皇宫同时也收到一份,先帝大怒,下令刑部和大理寺官员共同往大同府彻查。” “先帝对很多贪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伯英敛财的名声早传得全大楚都知道,先帝同样知道他圈占土地,巧取豪夺,但只要不闹到跟前他便当看不见,师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误打误撞,竟把张伯英与鞑靼来往的信件丢进了皇宫,”顾景云讽笑道:“那人平生最恨鞑靼,自然更不容许官员与鞑靼勾结来往,因此才下令彻查。” 顾景云喝了一口茶,他的功课做得很足,他舅舅,黎家及白一堂都是他要捞的人,除了黎家的案宗他没调阅过,他舅舅和白一堂的案宗他皆借着李仕鲁的便利翻阅过几次,几乎背得滚瓜烂熟了,因此他知道的比外面那些江湖人还要多。 在陈珠看来是张伯英无意中得罪了白一堂,白一堂才去对付他,但在顾景云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张氏也算得上是开国元勋,且张氏本就是豪绅,其底蕴比顾家还厚重,不过论起功劳,他还够不到封侯拜爵,但几代经营,加上张氏子嗣繁茂,二十年前,其势力甚至不弱于定国公万氏。”顾景云点着桌子道:“张伯英乃长房嫡子,也是张氏的族长,时任大同统领,是抵御鞑靼的有名将领之一,他并没有勾结鞑靼军队卖国,那些信件全部是与鞑靼商队的来往凭证。” 黎宝璐瞪眼,“他在玩走私?” 顾景云点头,“将大楚的盐茶走私到鞑靼,再与那边的商人换取马匹和药材,一来一回他就能赚不少钱,此人酷爱钱财,几乎是雁过拔毛。克扣军队粮饷,吃空饷这些都是小事,他做过的最毒辣的事便是圈占田地,带上一队骑兵将他看上的田地圈起来,逼迫田地的主人交出地契,转身再把地租给他们,若有人不从,他便指使兵士冒充鞑靼士兵打草谷清村,或是干脆将他们当鞑靼人砍了头颅报公。” 黎宝璐气得浑身发抖,“朝廷也没人管吗?” 顾景云叹气道:“有,有御史弹劾他,先帝也曾派大理寺官员前往查证,但整个大同府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又恰巧碰上边境不稳,朝廷根本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把他给逼反了。” “舅舅进入内阁后便开始派人收集他的罪证,只是还没把证据拿到手你师父就把人给端了,”顾景云含笑道:“不然你以为舅舅与你师父怎么这么要好?” “张伯英当时良田便有一百多万亩,每年光地租就有六十多万石,更别说还有房产,铺子和各种走私生意,可以说他富比国库,案宗上记载,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才到大同还未来得及展开调查张府就闹贼了,当时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到案发现场的,因此记录尤其详细,张伯英小书房里的半数书全部消失不见,库房里的金银财物也一夜间消失。” 顾景云微微一笑,“自从张府书房失窃后张伯英便加强了守卫,没想到还是又遭贼了,而且这么多书,这么多金银财宝被人移走,他们竟然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你说稀奇不稀奇?” 黎宝璐猛点头,“稀奇!” “张伯英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平生最爱钱财,平白丢了那么多钱和张府传承的兵书,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也不知他是怎么查到师父头上的,反正很快就将师父捉拿归案,也因他神智失守,大理石的官员才趁机核实他所犯之事,他才把师父抓了自己就被捉拿下狱。”顾景云道:“师父和张伯英同时被押解回京受审,当时师父便把偷去的钱财归还了,但那些兵书却没有下落,也是当时局势混乱,没人想起那些书。” “而后张家受牵连被抄家,张伯英被斩首,而师父则被流放。”顾景云一笑道:“也是师父运气好,当时他针对的是张伯英,当时舅舅整理吏治,朝中清流不少,他们虽看不上师父,却也觉得师父做的事算不上罪大恶极,加上舅舅主导,大家便一起和先帝求情,这才判的流放,不然以师父犯这么多案的记录……” 顾景云微微摇头,黎宝璐也明白,他师父能侥幸活下一条命来的确很幸运。 第265章 应对(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沉吟片刻道:“连我们都觉得师父手上有钱财和兵书,更不用说别人了,所以就算师父这次不出面,他们也会想办法找出师父。我师父都转良了,总不能还躲躲藏藏的。” 顾景云点头,“要解决此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将这些别有居心的江湖人一网打尽,以律法判之。” “不现实,从汉始朝廷便有立法,江湖人以武犯禁,因此禁止民间私造武器,更不提倡民间百姓习武,可上千年来,江湖中人只多不少,刀枪剑戟这些利器大家也没少私造。你一下针对这么多武林人士,一定会激起全江湖的逆反心,到时事情只会越闹越大。”黎宝璐顿了顿道:“我并不赞同江湖人私自解决恩怨,可我却认为民间有此习武之风,有此狭义之传承更好,在利大于弊的基础下,我不赞同如此大规模针对他们。”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顾景云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道:“让师父把手中的烫手山芋扔了,我替他震慑这些江湖人,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企图的东西已不在师父他老人家手上,且他老人家有我秦家护着,有朝廷护着,谁也动他不得。” 那就要把凌天门交给朝廷了,黎宝璐犹豫。 她师父就她一个徒弟,以后凌天门多半要传到她手里,凌天门要在她手里交公还好,祖师爷们要怪也是怪她,江湖人要骂也是骂她,但让师父出面…… 黎宝璐觉得师父他多半不会愿意,他可是专偷贪官污吏的人,这样的人对朝廷的信任能有多少? 顾景云淡淡的道:“事关重大,你不如去信问问师父的意思。” 黎宝璐垂下眼眸,点头道:“也好。” 这一次俩人的信加急送,顾景云直接交给李安在开封府的势力,由他们代为转交。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送信的,这封信竟比前两天发出的那一封还要提前到京。 白一堂收到信时他正被妞妞抱住大腿哭着喊着要飞飞,秦文茵则站在一旁冷眼瞪着他,见红桃拿了封信来给他,他便边拆信边好声劝妞妞,“叔叔要看信呢,没空,没空。” 何子佩从厨房里端了盘点心出来,对妞妞招手道:“妞妞,快来母亲这里,母亲做了许多好吃的小点心。” 妞妞犹豫了一下,见白叔叔正捏着一封信好像真的没空的样子,这才依依不舍的奔向母亲的怀抱。 白一堂大松一口气,对一旁盯着他的秦文茵无辜的道:“我没带她飞,都是她缠着我的。” 秦文茵冷哼一声,“要不是你前两天为了哄她带她高来飞去的,她会缠着你吗?” 白一堂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他哪里知道妞妞会喜欢上这个? 而且记性也太好了些,这都过去几天了她还记得,不是说孩子忘性大吗? 秦文茵扫了白一堂手中的信一眼,转身跟着妞妞进屋了。何子佩正抱着妞妞喂点心,见小姑进来便笑道:“你又怪白大侠了?其实这事不怪他,妞妞这孩子缠人,就是我们也时常被她缠得没办法呢。不过看不出来白大侠对孩子也这么容忍,以前见他教宝璐功夫,一不如意便又打又骂,我还真怕他把妞妞扔到一边去呢。” 秦文茵就笑道:“宝璐是他徒弟,严师出高徒,他自然严厉些,妞妞却是朋友家的孩子,又不跟他习武,他自然疼宠更多些。” 何子佩微微一笑,“你倒是懂他。” 秦文茵心一跳,觉得嫂子这话别有所指,何子佩却已经低头继续喂女儿吃东西了。 妞妞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天真大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姑姑。 秦文茵就点了她的鼻头道:“吃你的东西吧。” 白一堂等人走了便展开信件来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俊逸的脸上一片肃然,竟透出七分凌厉来。这让才下衙回家的秦信芳一惊,脊背不由一寒。 白一堂抬眼看了秦信芳一眼,将信折起来似笑非笑的道:“秦大人,白某正有事找你呢。” 秦信芳淡笑道:“白兄弟客气了,有事直说便是。” “哦,我想见一见当今陛下。” 秦信芳:……你一个江湖侠士见皇帝干什么? 不过想到白一堂的身份,秦信芳还是点了点头。 江湖跟朝堂是分开的,两边通常只在一下三方面有交集:一是朝廷要收他们的赋税;二是江湖人私斗出了人命,涉及到无辜百姓,朝廷会下令缉拿逮捕;三是国家外辱,江湖人士为国为民的跑去杀敌国将领和高官。 但白一堂例外,或是说凌天门例外。 作为两任内阁,且为前首辅的孙子,秦信芳比一般官员,甚至比皇室中人更了解凌天门。 这是一个专偷贪官豪绅的门派,他们天生就跟朝堂有关系,与一般门派是不一样的。 秦信芳应下了,不过今天是不可能了,他总得问过皇帝,最快也得明天。 当天晚上白一堂便独自驾着一辆马车出去了,再回来时拉了两个大箱子,他对秦信芳道:“明日进宫把这两个大箱子也带上吧。” 秦信芳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两箱子册子,他微微一愣看向白一堂。 白一堂对他微微点头,他这才捡起一本册子翻开,里面是账册,而且看笔迹似乎是多年以前的了。 他有些怔然,上面记载着凌天门某年某月某日通过某人花费几何为哪些人提供了帮助,下面则是明细账目,建造房子花费几何,粮食和药材花费几何皆列得一清二楚。 秦信芳只看一眼便知这是救济来京流民的账册。 他心中隐隐明白过来,放下了账册对白一堂微微行了一礼。 白一堂转身便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来又看了一遍,心中冷笑:想逼他现身?他看起来就那么像傻逼吗? 他提起笔给徒弟写信,也是时候让徒弟见识见识凌天门的厉害了。 凌天门每一代是只有一个弟子,但这不代表凌天门只有一人,若只有一人,凌天门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么多事? 师兄师姐对凌天门的了解只来自于师父,并未读过门内典籍,更没有涉及过根本,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凌天门是什么样子的了。 白一堂第二日便跟随秦信芳进宫见皇帝。 皇帝对白一堂也很好奇,实在是白一堂做下的大案太多,先帝中后期的那段时间尤其昏聩,吏治浑浊,贪官横行,只记录在案宗上的白一堂便作案大十二起,还有那些被偷了却没报官的贪官,想想就知道他偷了多少贪官,多少钱财了。 皇帝好奇的是他是怎么把那么多钱财人不知鬼不觉的运出贪官府邸的。 白一堂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他来此要说的是另一件事,“皇上,这是凌天门留在京城的账册,您可一观。” 苏总管带着内侍上前将箱子打开,捧了一本账册献给皇帝。 皇帝翻了翻,沉默半响道:“也就是说贵派所偷之物皆用于赈济灾民了?” “虽不是全部但也差不多了,”白一堂淡然的道:“而自我流放琼州以后凌天门便不再作案,四年前黄河决堤后门内积累下来的财富也全部用光了,现如今凌天门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有人想要谋夺这笔钱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陛下要是想看账册,我可让人去蜀中将门内积累的账本都找来。” “不必了,”皇帝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的账册,四年前的黄河决堤案他也有参与,夏末秋初,田地里的稻子正要成熟之际,因雨水过多,被四皇子贪污了黄河修缮银的堤口只是被当地官员草草休整过一遍,堤口承受不住水压,一夜崩泄。 因当时黄河堤口便是交给四皇子,因此事情一出四皇子便被推到风口浪尖,群臣激愤,黄河下游被洪水淹没的灾民更是愤恨,皇帝为了平息民愤便派他这个太子出面抚恤灾民。 但国库能拿得出来的赈灾银和粮食极其少,当时他身陷灾区,几乎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灾民没吃没喝,只能啃草皮,没有药材,瘟疫随时可能发生,当时哪怕没有人煽动,只要时间再久一些,赈济的粮食及药材跟不上他们也会反的。 灾民一反,当时呆在灾区的他能逃出去的几率非常小。 但是灾民并没有反,因为有人组织了当地的乡绅及商户捐赠了大量的白银和粮食药材,虽然还不能救治所有的灾民,却大大缓解了灾民和朝廷之间的矛盾,也因此没人起义造反。 他通过分流,将所有灾民分往各府县,着令当地官员妥当安排灾民,当回过神来去找当时捐赠了大量钱财的人时却没找到人。 只有当时跟风捐赠了物资的乡绅和商人在册,而那个捐了二十九万两,十八万石的大善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今看到这些熟悉的账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时做那些事的便是眼前的人,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凌天门。 白一堂道:“凌天门只盗贪官及为富不仁的豪绅,他们的钱财取自百姓,我们不过是替他们保存一段时日后还于百姓,十八年前大同张伯英案是我做的最后一个案子,这十八年来凌天门所用的财富皆是以前没用完留存下来的。而今已彻底用完,凌天门的府库里只有一垒垒的账册,连一文钱和一粒米都没有了。” 皇帝叹服,看着面前满脸肃然的侠士,不由从心里信服他的话。 “凌天门一直不受约束,今日白大侠此举又是为何呢?”皇帝温和的问道。 白一堂沉默半响才道:“皇上,凌天门历代只能有一个弟子继承衣钵,我也已收了徒弟,今后不会再收他人为徒。” 皇帝一呆,这才想起白一堂的徒弟是顾景云的妻子,秦信芳的外甥媳妇。 所以以后顾景云的媳妇要偷他手下的家产? 皇帝心里有些便扭,还有些怪异的愉悦感,他看向秦信芳。 秦信芳绷着一张脸不说话,外甥媳妇要做贼什么的他拒绝假设这个可能。 第268章 深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青衣男子又暗暗打量了黎宝璐半响,还是觉得她有些眼熟,便笑问:“姑娘也是代本门出面赴宴吗?” 黎宝璐哈哈一笑,捏着嗓子道:“我们这种小门小派可无此殊荣,不过跟着朋友来凑凑热闹罢了。” 青衣男子扫了眼他们的座位,知道这张桌子虽靠前,但因为位置不好,所以不在排座之列,这些人都是自己摸到这里坐下的,连个座次都排不上,或许真是无关紧要之人。 青衣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黎宝璐就笑盈盈的问他,“我见公子见识颇广,还不知师承何人呢?” 青衣男子嘴角微微一挑,放下茶杯道:“在下问缘阁袁善亭,以后姑娘若想解惑都可来找袁某。” 两张桌子上的人皆一凛,本来对袁善亭还有些敌意的同桌三人组立即收敛了不满,端坐在椅子上不敢再多说。 黎宝璐也微微一惊,明白他前两天为何总是有意无意的偷窥他们了,因为他们问缘阁干的就是收集情报,买卖情报的活儿。 问缘阁,问缘阁,若问缘由因果非问缘阁莫属。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抱拳与他重新做礼,算是重新认过。 袁善亭却微微挑眉,因为黎宝璐只抱拳,并不报名号,这是一种不想与他深交的态度。 这在江湖上是很少见的,因为江湖人要想信息通达就免不了要与问缘阁打交道,但这人…… 青衣男子再一次觉得黎宝璐怪异,正想寻根问底,旁边的苏安简便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传音道:“没看到她旁边那小姑娘做了伪装吗?” 袁善亭看向陈珠,苏安简传音道:“我观他们年纪都不大,只怕是瞒着家人偷溜进来的,看他们的手。” 袁善亭目光扫向他们的手,嘴角微微一抽,虽然涂了东西,但他也能看出手掌不大,目光再扫过他们的肩背,便知道这三人年纪颇小。 这种事他年轻时也干过,大部分性子跳脱的江湖人在年少时都干过,他心中好气又好笑的扭过头去,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也是黎宝璐的伪装太成功,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袁善亭转了转茶杯,眸色深沉,他既觉得这人眼熟,那说明是他认识的,并且近期他肯定见过,只不知是谁? 陈珠见袁善亭不再找他们说话便松了一口气,她凑到黎宝璐耳边道:“我见过他,他认识我爹,你小心些。” 声音非常小,但隔壁桌的不少人都听到了,其中便包括青衣男子和白衣男子,俩人挑了挑眉,对他们三人的身份都有了把握,既然是偷偷溜进来的熊孩子,那就不必理会了。 他们于这场寿宴并没有什么作用,除了多消耗一桌酒席和凑人头外。 与袁善亭同桌的几位江湖老前辈也看着陈珠三个摇摇头,现在的孩子胆子可真大,不过大家对这些后辈都很包容,毕竟谁都年轻过。 临近午时,郑家的家丁开始陆续给客人们上菜,黎宝璐他们这下占到了便宜,因为正好在第一排,虽然位置偏到人都看不见,但依然属于第一波上菜的桌子。 和外面大盆大盆的菜不同,这里的菜虽然也是大海碗装着却精致许多。 顾景云和黎宝璐见了更愉悦了,让酒席办得更好些吧,坑不死你们。 顾景云扫了眼端着托盘在宴场中有序来往的家丁,心中再次对郑家堡的实力一惊,只这些上菜的家丁便有上百,更不要说那些巡视庄园,维持秩序的了。 顾景云看向黎宝璐,以眼神相问:江湖上拿不出手的郑家堡都有如此势力,那些一等二等门派又是何等的庞大? 黎宝璐便给他传音道:“这些家丁并没有习武的底子,应该是佃农训练出来的,郑家堡该属于特例,据我所知,除了一等二等门派日子过得不错外,一般的小门派和家族日子只能算是不错,根本负担不起如此大的开销。” 顾景云挑眉,若有所思,既然其他小门派是如此,那与他们同等的郑家堡就算是特例也不会好太多,这么多的钱撒出去不知是何等的心疼。 郑老爷现在心疼得心脏病都快发了,他捂着胸膛坐在椅子上,两个儿子满脸担忧的守在他身边,不停的有管事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汇报事情。 “老爷,厨房的肉和青菜都不够了……” “老爷,外头还有人不断的拿帖子进门,新架起来的桌子又坐满了……” 郑老爷心疼的挥手,脑海中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他咬着牙道:“桌子不够了再添,肉不够去农户家里找,菜也就近先从佃农家里买,务必将今日这场寿宴给我撑住。” 郑大郎满脸忧虑,“爹,我们说好了要摆十天流水席,可照今日这花销,真要摆足十天只怕要把我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郑老爷胸口急剧起伏了下,最后咬牙道:“话已放出,以后我们郑家要还想在江湖上混就不能食言。至于银子,我来想办法。”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何况也是他们要他把场面办得越大越好的,无论如何这风险不能他一个人承担。 不过郑老爷的确是想要吐血了,他没想到来的人会那么多。 在得知朝廷大赦的名单中有白一堂时,他们便凑在一起紧急派人守住从琼州出来的所有出口,雷州,广州等地全派人守着了。 但没有,白一堂就好像从民间消失一样。 白一堂那样的人真要躲起来,除非他愿意自己现身,不然他们是很难找到他的。 没办法之下他们才想着借着他的寿宴请君入瓮,为了将消息送到他耳中,他们广发请帖,还派了人在各个地方放出流言,传达出凌天门的大师兄大师姐要在他的寿宴上等他算账的意思。 所以请帖发出去多少他还真不知道,但这种近似设局的宴会,一般没有实力的人是不会来的,可没想到今天少林,华山等大门派一个人都没来,送去的请帖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回声都没有,而二等门派中也只有少部分派了门下弟子前来。 剩下的全是些小门小派和威望不怎么样的家族,甚至有些门派他连名字都没听过就派来凑热闹,郑老爷又不能把人赶走,毕竟是来给他祝寿的,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了! 他对外面的人忍了,却没打算对盟友们忍,他捂着胸膛起身,疾步往后院去,今日的花销太大,必须得叫他们出一点血,不然郑家堡非得叫外面那些人把血吸尽不可。 菜刚刚出锅,还热热腾腾的,黎宝璐早上没吃多少就被陈珠逮住了,因此闻着这香气肚子有点饿。 她扫了下桌一眼,见已经有人动筷便也捏起了筷子。 顾景云微微蹙眉,主人还未出来,这样有些失礼了。 黎宝璐就捅了捅他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们饿了我们先吃。” 陈珠已经动筷子夹了一只大鸡腿,猛点头道:“快吃,快吃,我早上出来得急还没用早饭呢。” 黎宝璐:“……你真是你爹的亲生女儿,怎么都把你绑起来了也不先给你饭吃?” 陈珠不在意的道:“一顿不吃也饿不死,我每次闯祸都被我爹关进祠堂,三天不吃饭也没事。” 黎宝璐不信,她一顿不吃都饿得心慌呢。 陈珠吐吐舌头,小声道:“好吧,每次被关我娘和我师姐都会偷偷给我塞吃的。” 同桌三人组也没客气,见黎宝璐他们动筷了他们也开吃,他们这一张桌子人少,而且还没人愿意上这儿坐,因此饭菜都很足,不仅如此,家丁还给他们送了两坛酒来,宴场中已经开始呼朋唤友的划拳喝酒了。 等寿星出来时,黎宝璐这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看着桌上都已动过筷子的菜,顾景云微晒,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失礼的事。 郑老爷的笑脸也微僵,不过他也知道是因自己来迟的原因,因此举起酒杯对大家道:“诸位侠士今日能来都是给郑某面子,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等用完午饭我们可在两边台子上较量一番,也给后生们一个出头的机会。” 比武,是每次武林聚会的必备项目,当然,大家说的是切磋。 除了比武,郑老爷还请了两班戏班来唱戏,不过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请白一堂入瓮,因此对这场寿宴的安排并不精心,也因此前来的宾客都不甚满意,不过大家都不是冲着吃喝玩乐来的,为了扬名,为了喝汤,他们忍了。 但也有心机的人当下扬声问:“郑堡主,不是说您老还请了白衣飞侠白大侠吗?不知他可到了?” 郑老爷笑眯眯的道:“在下是请了白大侠,不过白大侠虽被赦免了罪名,却来去无踪,他来不来袁某并不敢肯定。不过白大侠的师兄师姐却是来了。” 郑老爷笑眯眯的看向旁边,笑道:“马大侠,苗女侠,请。” 马一鸿和苗菁菁对郑老爷微微点头,坐在了正中间一张圆桌的客位上。 凌天门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大门大派都把他们列为一等门派,可与少林武当等并驾齐驱,所以他们坐这个位置无可厚非。 也让黎宝璐真正见到她的师伯和师姑。 此时黎宝璐已经跑到了柱子边,正倚着柱子目光炯炯的盯着马一鸿和苗菁菁看,直把他们记在脑海中,确认不会忘记后才回到座位上坐好。 很好,下次见到是坑是跑都不会认错人了。 第269章 引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一鸿的目光扫过宴场,眉头微蹙,来的人很多,但有重量的人物根本没几个,他脸色有些难看。 苗菁菁脸色也不好看,她低声道:“师兄,他真的会来吗?” 马一鸿面色一紧,“他一向意气用事,若知道我们在这里肯定会来的。” “可来的人那么少,即便他来了我们只怕也拦不住他,”苗菁菁微微抿嘴,“十八年了,不知他的功夫可有更上一层。” 此话一出,马一鸿脸色极度不好看,师父就收了他们三个徒弟,明明他是大师兄,就因为三师弟的功夫比他好,天赋比他高便能继承掌门之位。 明明凌天门历代掌门只能收一个徒弟的! 苗菁菁看着乱哄哄的宴场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三师弟真的会来,不然想要把他找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天下之大,他又得了自由身,谁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 郑堡主与几桌重要客人一一敬完酒后便回桌坐下,见马一鸿和苗菁菁都面沉如水,心下也有些不安,“马大侠,白大侠真的会来吗?” 马一鸿冷笑,再度道:“只要他还记得十八年前的仇就一定会来。” 郑堡主松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一来,马大侠接手凌天门掌门之位只是时间问题。” 马一鸿皮笑肉不笑道:“郑堡主也会得偿所愿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郑堡主嘿嘿一笑,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是啊,只要白一堂来,他们这么多人还留不下他一个人吗? 和郑堡主抱着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全都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留意宴场中的人,只要白一堂出现他们就争取第一时间把人找出来。 白一堂手上有那么多钱,只要他们能得到,再抢到那些私藏的兵书让家中子侄从小学习,说不定真能上战场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这种异想天开之事若只有一人说,那众人肯定会取笑对方在做白日梦,但若有百人千人来回反复的说,只怕凡是听到的人都会相信。 所以此时有此执念的人都带了两分疯魔。 身为收集分析消息能手的袁善亭对这种事最了解不过,因此他只扫过前面几排桌子人脸上的神色便微微摇头,优哉游哉的捏着酒杯喝酒。 苏安简脸上更是带了三分讥笑,他们并不觉得有了钱财和兵书就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不过若能在其中分一杯羹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而且这里相聚的江湖人这么多,鱼龙混杂非常适合收集信息,就算等不到白一堂,只贩卖消息他们就能赚不少了。 俩人都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因此安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顾景云黎宝璐和陈珠三个少年却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对比武一类的事尤其感兴趣。 见有人跳上台子切磋武艺,纷纷把椅子往外一挪,捧着一杯茶就看得津津有味。 三人都会些武艺,因此鉴赏能力还是有的,陈珠还罢,黎宝璐和顾景云却是第一次看外人切磋武艺,所以两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小台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袁善亭见了微微一笑,和苏安简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三人的身份了,真要是混江湖的老手,谁会对台子上的切磋感兴趣? 上面切磋的又不是什么武艺高强之人。 袁善亭就问他们,“好看吗?” 陈珠撇撇嘴,“一般,一般,还比不上平时我师兄们的切磋好看呢。” “我觉得不错,”黎宝璐中肯的评价道:“打得很热闹。” 顾景云翘着嘴唇就要毒舌,黎宝璐就捡了一块点心塞他嘴里,“快吃,快吃。” 顾景云只能含着点心继续当哑巴。 袁善亭也没留心他,实在是顾景云又黑又小,存在感还低,要不是黎宝璐时不时的给他塞块点心或指使他倒茶,他只怕都想不起来有这号人物。 “既然觉得好看,姑娘们明日还来吗?” 陈珠忙巴巴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不在意的挥手道:“要是好玩就来。” 袁善亭嘴角一翘,道:“这寿宴自然是越往后越好玩的。” 陈珠更想来了,但她想到她爹脚就有些发软,今天她能溜出来,明天未必能再溜。 她转了转眼珠子,凑到黎宝璐耳边道:“我不想回客栈了,我跟你们住一块儿吧。” 黎宝璐眉眼剧跳,可她不能带她住啊,把她带回客栈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就暴露了? 她想了想低声道:“你一失踪你师姐肯定知道你是跟我们一块儿,要是你也搬到我的客栈,他们一找一个准,不如你女扮男装在我们客栈附近重新找个住处,以后每日我们都约定一个地方汇合,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不然你一被抓到,我也会被我家人抓到的。” 陈珠想到她爹的脸,立即点头道:“好,那我们说好了明日再一起玩,你不能抛下我。” 黎宝璐点头,“你放心,我要是不能来了肯定会提前告诉你一声的。” 袁善亭和苏安简就旁听了两个小女生的计划。 黎宝璐也不介意他们听去,和陈珠边看比武边咬耳朵聊天,一旁的顾景云乖乖的捧着一杯茶喝,心神却已经飘到了天际,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一天的寿宴很热闹,顾景云三人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了才相携离开。 而还有许多人选择留下,据说他们要彻夜为郑堡主贺寿。 走之前顾景云扭头看了眼周旋在众人之中的郑昊冷冷一笑。 这一天白一堂没有出现,兴奋了四十来天的众人心神一紧,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黎宝璐没心没肺的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便在约定地点和陈珠汇合,三人再次混进寿宴里面去,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吃喝顺便旁观比武。 今天的娱乐项目增多了,郑家堡开放了不少的地方供大家游乐,在游乐的地方划分出几个区域,大家可以玩骰子,也可以投壶和游湖。 黎宝璐一手拉着陈珠,一手拉着顾景云将这些项目全都玩了一遍,最后本事没学到,倒是听了不少的八卦。 比如郑堡主打算送自个的长孙去参军搏军功,再比如郑家豪富,别看现在善人的名声传遍开封,祖上却是强盗出身,他们家能置办下这么大一份产业全是抢来的…… 当然,这些全都是道听途说,未必为真,但黎宝璐对师父的这个敌人也算了解了不少,至于他为啥针对白一堂,理由也很简单,他曾被她师父偷过。 据江湖传闻,她师父搬空了他家的一个府库,也有人说她师父其实只是在他家书房坐了一会儿,但郑堡主惊惧,生怕被她师父给偷了,担惊受怕这许多年,这次便找准机会报仇雪恨。 以她对她师父的了解,她师父绝对做不出只跑到别人家书房里坐一坐的事来,他肯定是偷东西了,就不知偷了多少。 转眼看到袁善亭,黎宝璐眼珠子一转便拉了顾景云去问他,“听说白一堂以前偷过郑堡主家的东西,不知是不是真的?” 袁善亭伸出两根手指道:“二两。” 黎宝璐抽抽嘴角,掏出二两银子放他手里。 袁善亭便点头道:“没错,白一堂的确偷过郑家堡。” “偷了啥?” 袁善亭伸出一个巴掌,“五两。” 黎宝璐哼了一声,拉了顾景云就走,“你不说就算了,我去问别人。” “别人的消息可没有我问缘阁的准确,”袁善亭笑眯眯的道:“姑娘不就是因为不知真假才来问我的吗?” “可你收费也太贵了。” 袁善亭摇头啧啧道:“姑娘这是没跟问缘阁做过生意吧,因在下看你顺眼,现在我收的银子不足信息价值的十分之一。不然,仅凭姑娘拿出的银子别说是问问题,想得到我一个眼神都不可能。” 顾景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问缘阁什么问题都能回答?” “自然不可能,这世间的问题和答案都是无穷的,人怎么可能全部知道?不过只要你们给出问题,再给足了价码,即便我们一时不知答案也会不停的探索,直到找出答案为止。到时你们再付钱便是。” 顾景云闻言了然,看了黎宝璐一眼后问,“那问缘阁可知白大侠是否会在十日之期内出现?” 袁善亭绷直了脊背,第一次正式打量顾景云,半响才问,“小公子给什么价码?” 顾景云微微一笑,将自己和黎宝璐的荷包摘下来,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坦然的道:“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就以这个做价码如何?” 苏安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袁善亭忍不住扶额,“小公子……你们真这么穷?” 顾景云点头,理直气壮的道:“是啊,我们出来日久,带的银钱本来就没有多少,这是唯一剩下的了。” 他的目光扫过正摇着骰子的江湖人,意味深长的道:“但这个问题肯定有很多人想知道,只要每人都愿意出这么点银子,积少便能成多了。” 袁善亭心中一动,“嚯”的抬头看向顾景云。 第272章 再相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西域来的侠士?”黎宝璐动作一顿,兴致勃勃的问,“你见过?” “没见过,听村民们说的。听说他们是来开封府参加谁的寿宴,结束了便顺便在中原四处走走的。” 黎宝璐闻言蹙眉,本来还高的兴致立即冷了下来,近日开封府数得上的寿宴便是郑家堡的,她在里面混了九天可没看见什么西域人,难道是最后一天出现的? 中原的大门派尚且不会去,西域的人竟然就跑来了,他们是想分她师父的钱,还是兵书? 黎宝璐擦了擦手,笑道:“先烧火做饭吧,今天晚了,要想看西域人明日起早一点应该可以看到。” 顺心兴致勃勃的点头。 房东将菜拔回来了,盼娣便蹲在院子里帮她清洗,来娣缩手缩脚的在厨房不知该做什么好,见大姐挑了水回来忙跑出来帮忙将水倒进水缸里。 黎宝璐心疼她们,帮着将最后一桶水倒进缸后道:“都看不见路了,明日再挑吧。” 招娣腼腆的一笑,小声道:“没关系,这路我们走熟了,姑娘不必担心。” 黎宝璐坚持将水桶放在一边,道:“是我有些事需要你们姐妹帮忙,我们肚子都饿了,你们先帮我们洗菜切菜好不好?” 招娣愣了愣便点头,“好。”便带着两个妹妹蹲在院子里洗菜。 盼娣抬头看了黎宝璐一眼才低下头去。 三人快速的帮黎宝璐切好了菜,黎宝璐也快速的做好了饭菜,等饭菜端上桌子她便给了三个女孩一把铜钱,着重强调道:“你们快回屋睡觉吧,有什么事儿明儿再做。” 招娣涨红了脸,担忧的看了水缸一眼,盼娣却是直接拉了大姐回屋,将她们得的铜钱交给母亲,声音愉悦的道:“娘,你看这是姑娘赏我们的。” 妇人“呀”了一声,爬下炕抓过她手里的钱,数了数便高兴的道:“她倒是大方,明儿你们起早一点,继续去她跟前伺候,勤快一些,看看有啥可干的就上手帮忙,别跟个木头似的知道吗?” 盼娣应下,然后为难的看向院子道:“可是娘,刚才姑娘叫大姐帮忙切菜,水缸还没挑满呢。” 妇人得了钱很高兴,不在意的挥手道:“明天起床再挑也是一样的,今天先睡吧。” 招娣这才松了一口气,拉了拉三妹的手爬上炕。 因为黎宝璐没用他们家的被子,所以今天三姐妹也分到了一床被子,三人钻进被子里躺好。本来已经在被窝里快睡着的小宝又精神起来,凑到姐姐们跟前要玩。 招娣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小宝乖,快快睡觉,明儿起床了再让你四姐跟你玩。” 而此时,黎宝璐也正摸着顾景云的额头哄他道:“你乖一些,吃了饭后再洗澡,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顾景云有些没精打采,他掀了掀眼皮道:“已经吃饱了。” “一碗饭都吃不到三分之一,猫吃的都比你多,再多吃一点,要是不吃饱怎么对抗病魔?” 顾景云无奈,只能无力的把碗端起来。 黎宝璐见他恹恹的,心疼不已,“明天我给你熬小米粥吃吧,就是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咸菜。” 等顾景云吃饱又坐着消食了半天,他几乎要睡着时黎宝璐才准他洗澡,而且还不能洗头。 这让有洁癖的顾景云差点忍不住把自己埋进水里,不过想到宝璐的脸色,顾景云忍了。 黎宝璐小心了再小心,临睡前又熬了姜汤给他喝,但凌晨时顾景云还是发烧了。 黎宝璐睡得正熟,被人整个抱进怀里也只是挪动了一下头让自己更舒服些,但很快她就觉得浑身发热,抱着她的人也越来越紧,她醒来一看才发现顾景云正打着寒颤,嘴唇发白,两只胳膊正紧紧地抱着她,整个脑袋恨不得埋进她的脖子里。 黎宝璐摸向他的后背,一手的冷汗。 黎宝璐吓得完全清醒过来,将衣服全盖在被子上给他取暖,这才取了屋角的茶炉倒了还热着的开水给他喝。 顾景云微微睁开眼睛,抿了半杯水后道:“我觉得浑身恶寒,头晕目眩,你给我开药吧。” 黎宝璐将杯子又往他嘴边凑了凑,柔声道:“多喝点热水,我现在就去给你熬药。” 顾景云喝光了水,看着黎宝璐进进出出的配药熬药,心内微微一叹,他以为他的身体比一般人强多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调养过来了,而且他又习了内功,可没想到一行五人都淋了雨,甚至二林顺心比他们淋的都多,可到最后却还是他生病了。 看来先天不足,即便他后天再调理也比不上别人。 顾景云微微有些失望,才要钻进被子里躺好就听得隔壁一阵响动,然后是顺心惊慌失措的声音,“顾先生,太太,我家公子发热了。” 顾景云心一堵,没料到他收的徒弟也这么不中用,他抬起头来对黎宝璐道:“你过去看看吧。” 黎宝璐忙过去看赵宁。 顺心正急得满头大汗,看见黎宝璐过来忙让开位置,“太太您看,我家公子烧得脸都红了。” 黎宝璐抓过他的手把脉,“睡前不是喝了姜汤吗,没把寒气驱掉?” “公子嫌弃姜汤的味道不好,只喝了几口,”顺心懊悔道:“早知道就不让公子任性了,便是灌也给他灌下去。” “灌下去也未必有用……”黎宝璐低声嘀咕道。顾景云今天都喝了两碗姜汤,一碗红姜糖了,结果还不是病了? 黎宝璐收回手,道:“在被子里给你家公子把汗擦干,给他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我现在去给你配药,一会儿你立即熬了给他服下。” 顺心忙应下。 俩人服下药后都开始出汗,黎宝璐和二林顺心只提着心到天际微凉,见他们都好转后才松了一口气。 黎宝璐挥手疲惫的道:“趁着天还早,赶紧再去睡一觉吧。” 黎宝璐爬上炕,挨着顾景云躺下,被子里暖洋洋的,加上她又疲惫,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便觉得舒爽无比,正要伸个懒腰爬起来,耳边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正念着《三字经》。 她探头一看,这才发现顾景云正盘腿坐在炕角,昨日的小萝卜头正摇头晃脑的一字一句的跟着顾景云念《三字经》。 顾景云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她,微微一笑道:“你醒了?饿了没有,我让招娣给你端碗粥来。” 小萝卜头立即蹦起来道:“我来,我来,我会端。”说罢一溜烟的往外跑去。 黎宝璐爬起来坐好,冲他伸手,“你病好了?” “虽没好彻底,但也不严重了。” 黎宝璐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拍了拍床道:“快别闹,病人就该多休息,要想当老师有的是时间,快来躺着。” 顾景云白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外面道:“一时也走不了,要都躺着骨头该脆了。” 黎宝璐这才发觉外面正淋淋洒洒的下着雨,而且天色暗沉,本来她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此时天色刚亮呢,可现在看来外面是因为下雨才如此暗沉的,也不知此时是几时了。 “今年的天气好奇怪,都已入冬竟然还下雨。” 顾景云看着外面的冬雨,眼中也带了丝忧虑,“冬雨伤人,在雨停前我们是不可能启程了。” “这样也好,你们先把身体养好再说。”黎宝璐掀开被子起床,挽了头发道:“这儿离汝宁不远了,实在不行便让人来这里见你。” 顾景云只一笑,正要说什么,黎宝璐却一抬手止住他,看向外面道:“有客人来了。” 来的人是村里借住的两拨人,他们是来跟黎宝璐买米买面的。 两个主子病着,一个主子还没起床,二林只能一脸为难的接待他们。 “几位大侠,我们的米面也并不多,只怕借不了,大侠们何不跟村里的乡亲们买?”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道:“我们问过了,村里有的都是粗粮黑面,一顿两顿还好,怎能顿顿吃那种?我们也不买多,就买几十斤够我们吃一顿就行。” 二林:大侠,他们统共就还有十来斤米啊! 他们赶路的谁会在车上装很多米啊,都是二三十斤左右,碰到了城镇再补足,这样既不会加重马车的负担,也不会路上无米下炊。 这人一开口就是几十斤,让他们上哪儿给他找去? 找着了也不可能卖啊。 不过二林看看他们手中的刀剑,又看看他们雄壮的身材,咽了咽口水道:“几位大侠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我们主子出来。” 还是让太太和他们说吧,这几人太吓人了。 于是黎宝璐只简单的换了身衣服,挽了下头发便要出门,顾景云顾不得她的警告忙下炕拦住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道:“你还是先洗漱吧,我去见他们。” “你现在不能见风。” “嗯,但是我怕他们看见你。”顾景云将人拉到水盆前道:“你还是先把脸洗洗吧。” 说罢背着手出门。 一群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正站在门前,将屋里的亮光遮挡住了,他们逆着光,又穿着斗篷,因此顾景云一时没看清门前的人,只是笑着对二林道:“二林,请客人们进来吧。” 袁善亭讶异的抬起头,见顾景云一身家常衣裳的坐在正中间的首位上,不由惊诧道:“顾公子?” 第273章 身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贵客是?” 袁善亭轻咳一声,他这才想起他虽和店小二打听过顾景云,且和他正面遇上过两次,不过对方显然是没留意过他的,更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袁善亭笑道:“顾公子不认得在下,在下却是久仰顾公子大名的,且巧得很在开封府时他们同住一家客栈,因此在下见过顾公子几次。” 袁善亭抱拳笑道:“在下袁善亭。” 顾景云拱手还礼,“顾景云,袁大侠请坐,诸位请坐。” 站在门口的江湖人呼啦啦进来,一下就把堂屋给站满了,斗篷掀开,顾景云一眼就看到了四个高鼻深目的异域人。 袁善亭代为介绍道:“这四位是西域来的侠士,这位是黑罕,这是会兰,石古苦和徒单。” 黑罕显然是四人中为首之人,他将右拳放在左胸前微微弯腰对顾景云行礼,微笑道:“打扰顾公子了。” 顾景云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江湖人,见黑罕四人与另两位中原人在一起,而袁善亭和苏安简俩人带着他们的属下则分站一边,显然不是一起的。 昨天晚上房东说在他们来前已有两拨人提前入住村庄,显然就是他们了。 顾景云请他们坐下,开门见山的道:“不知几位大侠前来有何贵干。” 黑罕微微一笑道:“顾公子,我们赶路得急,没有带上足够的食物,而村民们的食物我们吃得不太习惯,听说你们带了不少白米白面来,所以我们想和你购买一些。” 顾景云一向不管这些事,他看向二林。 “只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一道门突然打开,黎宝璐站在门前看向黑罕道:“我们现在的米只有十二斤左右,面也只有七八斤了,现在外面下着雨,我们一时走不了,还不知道要在此停留多长时间,我们一行五人,一顿便要吃两斤,一天便是六斤,这些米面也就够我们吃三天的。” 她的目光在黑罕和袁善亭之间来回,笑道:“我便是能匀出一些来也没多少,你们这么多人,还都是成年男子,匀出来的只怕还不够你们塞牙缝呢,你们确定要?” 袁善亭脸上微笑不断,明明是大冷的天气,手中的折扇却还不停的扇啊扇,黎宝璐看着都替他冷。 黑罕则微微蹙眉,垂下眼眸想了想便道:“不知顾公子可愿意让一些白面给我们?四五斤即可。” “这事得问我夫人。”顾景云低下头,很完美的将惧内的形象发挥出来。 黎宝璐靠在门边笑看向黑罕,“可以,不过只让四斤,至于你们怎么分是你们的事。” 黑罕就转头和袁善亭商量,“袁大侠,我们实在吃不惯中原的饭食,不知可否将这四斤白面都让给我们。” 袁善亭大方的点头,“莫敢不从。” 粗粮而已,哪个闯江湖的没吃过苦? 别说现在还有黑面苞谷,便是野草树皮他们都啃得,问缘阁是江湖派别,但也是做生意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袁善亭在吃这一点上特别大方的把好处让给了别人,让他身后的苏安简差点咬碎一口牙。 黎宝璐便让二林去匀四斤白面与他,黑罕特别大方的掏出一锭银子给他。 二林一呆,这银子足有十两吧,这一百文的东西转身卖十两…… 二林忙看向黎宝璐,黎宝璐挥手道:“既是大侠赏你的,你收下便是。” 二林这才收起银子。 袁善亭和苏安简忍不住扭头看向她,却见她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问,“几位大侠还有事吗?” 袁善亭看出她的送客之意,轻咳一声正想起身,黑罕却稳坐在椅子上笑道:“看顾公子和顾夫人不像江湖中人,是读书人吗?” 顾景云端起茶来想喝一口却被黎宝璐一把按住手,他只好无奈的放下茶点头道:“不错,我们是读书人。” 黑罕惊叹,“我一直对读书人非常崇敬,听说大楚有很多书院,只要交得起束脩就能读书是吗?” “不错。”顾景云含笑问,“难道黑罕的故乡不是如此吗?” 黑罕摇头,羡慕的道:“在我的故乡,只有贵族才能读书认字。” “哦,不知黑罕的故乡是哪里?” 黑罕不好意思的一笑,“我的故乡在金山的东面,一个叫科布多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顾公子只怕没听说过。” 顾景云垂眸想了想道:“那是瓦剌和鞑靼的交界处了,据说那里盛产药材,其中以雪莲最为出名,我想那一定是很美丽的地方。” 黑罕瞳孔一缩,脸上笑眯眯的道:“顾公子真是见识多广,我以为中原人不会有人知道科布多呢,公子是从长辈那里听说的吗?” 顾景云摇头,“从书上看来的,《括地志》《九域志》和《徐氏游记》中有所记载,不过时代已久,此时科布多属于瓦剌,又常年处在两大部落的交界处,只怕已大有不同。” 黑罕心中惊叹,面上却笑道:“我虽没看过那些书,但科布多这些年变化并不大,与书中的记载应该没什么不同。顾公子真是见多识广,人在家中坐便能知天下事,所有读书人都如此吗?”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黑罕大侠太过高看读书人了。” 黎宝璐见黑罕是不可能走了,只能转身回房去给顾景云熬药。 袁善亭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水,心中冷冷一笑,作为收集消息的老手,他当然听得出黑罕是在试探顾景云的来历,不过顾景云看着年幼,行事却滴水不漏,自己的消息没漏出来,反倒摸了不少黑罕的情况。 闻到飘散在空气中的药味,黑罕惊诧的看向顾景云,“顾公子这是生病了?” 顾景云微微一笑道:“昨日淋雨受了些风寒。” 袁善亭见那小娘子又站在门口盯着他们了,他心中好笑,知道再不走就要惹人生气了。他起身笑道:“既然顾公子身体不适,那我们便不打扰了,改日我们再来叨扰。” 黑罕虽然可惜却也只能跟着袁善亭离开,顾景云将人送到堂屋门口,目送他们穿过院子打开大门出去才转身回屋。 黎宝璐摸了摸他的手,见冰冷冰冷的就把人往炕上推,“快上去把被子盖上,药一会儿就好了。” 顾景云顺从的用被子把自己团团包住,目光却越过开了半扇的窗户看向外面希希淋淋的冬雨,几不可闻的道:“鞑靼和瓦剌虽为两个大部族,但其实他们同出一脉,这些年虽时有针对,但对上大楚时却能团结一心。鞑靼的五王子还被关在京城呢。” “你怀疑黑罕不是江湖中人,而是鞑靼或瓦剌朝廷中人?” 顾景云沉默了片刻才道:“只是一种直觉,并没有真凭实据,不过让一个外域之人在大楚内横行无忌也太过危险,我会修书一封给开封府驻军,由他们来做决定。” 黎宝璐点头,将药倒出来递给他,“有点烫,先冷一会儿再喝。” “子归如何了?” “还在睡,”黎宝璐也有点头疼,“他病得比你还重,只怕要多休息两天。” 知道自己不是最差的,顾景云放心了。他将药一饮而尽,把药碗递给她道:“我让人把饭食热在灶上,你先吃些东西,外面的事不用管它。” 到底只是怀疑,而且便是真的,他们两人最多给朝廷提个醒,无权做什么。 但此时黑罕正满脸生寒的问道:“确定他是秦信芳的外甥?” 会兰低头道:“将军,末将看过他们家马车上的印记,的确是秦氏的徽章,而且秦信芳的外甥的确叫顾景云,他还是当今太子的老师。” 黑罕蹙眉,“那个少年竟能当太子的老师?太子不是已经及冠了吗?” 顾景云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吧? “据说他博学多才,考中状元后便被先帝破格录取为四品侍讲,还让当时的太孙,现在的太子拜他为师。” 黑罕眼睛更亮,捏了捏拳头道:“当年我阿父便是被顾修能所害,现今我便让他孙子偿命!” “将军,这个村庄住了不少江湖人,他们功夫都不弱,我们要是在此动手……” 黑罕抬手止住他的话,冷笑道:“我知道,等离了村庄再说,何况就这样杀了他也太便宜他了,他的身份既然如此高贵,自然是要物尽其用才好,比如交换人质。” 会兰眼睛一亮,他们这次来大楚便是设法救出五王子,以免两国交战时五王子被拿做人质,可如果他们手上也有一个人质呢? 黎宝璐到厨房时,五个孩子正团团围着一个火炉,一边闻着锅里飘出的香味流口水,一边把手伸到火炉边取暖。 黎宝璐脚步不由一顿,锅里熬的是大骨,黑罕他们早上与村民买了一头猪宰杀了,自己留了一扇,另一扇则被袁善亭和他们分了,因大骨汤祛风驱寒,所以黎宝璐配好了料让二林熬上。 此时汤底沸腾,一阵一阵的香气飘出,几个孩子都咕咕叫着,双眼发直的盯着火炉上的锅。 第276章 收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雨连着下了两天,到第三天早上时雨水夹着冰粒落下,雪白的冰粒好似粗盐粒一般滚到地上很快就融化了。 似乎是这场冰雨将天上的水都下完了,到半下午时一直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变亮,久久未曾露脸的太阳羞涩的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努力的散发着热量,可惜地上的人们只感觉到寒冷。 不过太阳好歹是出来了,天气也变晴朗了。 黎宝璐让二林前去探路,得知前面的路段还好,这两天的冬雨并不影响赶路,加上顾景云和赵宁都已病愈,他们决定明天一早就走,下午就能到达汝宁城。 在走前,顾景云将曲父曲母和小宝找来,将一本《三字经》送给他,“你很有读书天赋,这个年纪正是启蒙最好的时候,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小宝看了父母一眼才接过书,恭恭敬敬的应下。 曲父和曲母都很激动,双双跪下道谢,一本书是很贵重的,何况他们的儿子还得到了一个读书人的点拨。 顾景云看着他们道:“我其实很喜欢小宝这个孩子,他也很有天赋,若你们舍得我愿意收他为徒,将他带到京城读书。若你们不舍得那就算了。” 曲父一惊,他儿子才五岁,他当然不舍得。 这可是他努力了十三年才生下的儿子。 赵宁在一旁见了就劝道:“曲大哥,先生这是为了小宝好,他天赋虽佳,可要是无良师辅导,只怕也走不远。何况,”他顿了顿才道:“何况曲家能给他提供多好的学习环境?” “读书不仅要买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甚至杂记杂论都要有所涉及才好,这些书的花销便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还要提供笔墨纸砚及束脩,曲家真能供小宝读书科举?” 曲父一呆,怔怔的道:“我,我没想让小宝科举当官呀,那,那是贵人才有资格做的,我只想让他识几个字,以后可以去在城里找到不太累的活儿干就很满足了。” 曲父是很有野心的一个人,他建好了砖瓦房便想存钱给儿子读两年书,到时候再找关系进县城里让儿子做个账房或是小管事他就很满足了。 每个月不必下地就能有几百文的收入,这就是他最大的野心了,哪里还敢奢望儿子当官? 何况,顾景云到底是陌生人,他哪敢把儿子随便交给别人? 赵宁便偷瞄了先生一眼,见顾景云嘴角微翘,依然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心里就微堵。 他知道,先生是一定要收小宝做徒弟了,不仅为他对小宝的欣赏,更为了师娘。 算了,老师有事,自然得他这个做学生的在前冲锋陷阵。 于是曲父曲母退下时他也跟着出去了。 赵宁拿出面对爷爷奶奶及爹娘的演技,一脸惋惜的看着小宝道:“可惜通天之路就这么断了。” 曲母忍不住问,“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们可知我先生是何人?” “不知道,但看着就是贵人。”曲母谄媚的笑道:“不然谁家能吃得起那些好东西,用得上那些精贵物件?” 赵宁抽了抽嘴角,话锋一转道:“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曲父不好意思的笑,“公子在我家住了三天,我还真没问过公子贵姓,只知道里头那位贵人姓顾。” “我姓赵,我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只不过一乡绅而,不才去年才中了举人。” 曲父曲母张大了嘴巴,举人?! 赵宁又指了指堂屋道:“里面那位是我先生,他是今科状元顾景云,是汝宁秦氏的外甥,这次是代舅舅回乡收拢祖产的,你们应该知道汝宁秦氏吧?” 曲父猛点头,激动的道:“知道,知道,是帝师,秦氏是咱汝宁最大的望族,最大的大善人!” “他舅舅现在是内阁阁老,你别看他年纪小,他还是太子的老师呢,如今他只有我和太子两个学生,不知道多少人想拜在他门下,要不是小宝与先生投缘,又聪明伶俐,先生也不会开口收他为徒的。可惜了,”赵宁看着小宝忍不住又叹了一声,“可惜了!” 曲父脸皮涨红,眼睛发亮,激动的差点晕过去,他想要抓住赵宁询问更多的情况,但赵宁已摇摇头走了。 曲母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掩饰不住激动的问道:“里头那位小公子真是太子的老师?我的妈呀,那要是咱儿子做了他的学生,他可不就成了太子的师弟了?” 曲父看看儿子,又看看堂屋,最后一咬牙将儿子推她怀里,大步往外走。 “当家的,那么晚了你还出去干啥?” “我去找村长,你带着小宝先回去睡。” 曲父私心里有点不相信赵宁和顾景云,可又渴望他们没说假话,他觉得这事太过重大,他一个人根本拿不定主意,只能去找村长。 村长还是他们曲氏的族长,虽然只管着他们村这四五十户,却和里长,县城里的衙役们打过交道,见识肯定比他广多了。 曲族长刚躺进被窝就被叫起,心情很不爽,这么冷的天,舍不得烧柴,更舍不得点灯,除了往床上爬他们也没别的事干了。 爬下床的曲族长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他就惊讶的蹦起来,差点打翻桌上才点上的油灯。 “你说真的?汝宁秦氏要收小宝做学生?” “不,不是,不是汝宁秦氏,那位公子姓顾,说是秦氏的外甥,他还是太子的老师呢。” 曲族长挥手打断他道:“他要真是秦氏嫡支的外甥那和秦氏有什么区别?” 他激动的道:“汝宁秦氏嫡支没儿子,外甥不就相当于半个儿子吗?” 京城太过遥远,太子的老师这个名头也响亮到不真实,真正让族长眼睛发亮的是汝宁秦氏这个名号。 他们村庄就归属汝宁城,谁都知道汝宁最大的家族便是秦氏,而秦氏嫡支更是人才辈出,出过首辅,帝师,阁老,旁支更是各个领域的杰出人物。 在汝宁,哪怕是给秦家祖宅提供一篓青菜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更别说做秦氏外甥的学生了。 曲族长兴奋得坐不住了,“那你答应下来了吗?他说了什么时候带小宝去京城?” 曲父苦着脸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族长,我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才五岁,我怎么舍得?” “蠢货,”曲族长拍着他的脑袋道:“这么难得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想小宝和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啃食,一年到头就吃那么一顿饱饭?能跟着汝宁秦氏,即便不能当官,吃饱穿暖总不成问题,何况他还不是要小宝为奴,而是要他当学生,那位赵公子说的没错,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曲族长很想现在就冲到曲家求顾景云把小宝收下,但看了看天色还是按捺下了,他道:“明日我起早点,你今天晚上就给小宝准备好东西,我亲自和你去求他,他要是愿意重新收下小宝,以后不仅小宝能够飞黄腾达,就是我们整个家族,整个村庄都受益。” 曲父只能耷拉着脑袋回家,他还是舍不得他儿子,那位顾公子怎么就要去京城呢? 要是就住在汝宁该多好呀。 曲父一走,曲族长也睡不着了,叫了老妻和儿子们来商量,把家里的存银拿了一半出来,又让儿子去找曲氏的其他人家,道:“这可是全族的大事,大家有钱出钱,没钱出物,好歹不能让小宝太过寒酸的跟着人走。以后他要真出息了自然会念我们的情分。” 曲父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拿不定主意,他既想让儿子出人头地,又怕儿子一去不回,从此就没儿子了。 但还未等他决定好天就亮了,外面贵人的仆人已经去厨房里烧水做早饭了,曲父知道,他们用完早饭就会离开了,是留是走他们必须拿个主意了。 只是他还在犹豫,曲族长却已经带着几位族中的长辈来了,他一来便带着小宝去正房那里求见贵人。 曲父张了张嘴,到最后还是沉默的跟在后面。 顾景云刚起床穿好衣服,听到有人前来拜见,他不紧不慢的擦了把脸和手,随手取过发带将头发绑好便出去。 曲氏众人看到顾景云这个形象一惊,曲族长更是眼睛发亮,他牵着小宝进屋,当即便让他跪下磕头,恭敬的道:“顾公子,听我侄儿说您有意收小宝为徒,这是他的福分,所以今日我特地带他来拜师……” 顾景云伸手打断他道:“我是有意收他为徒,他不仅聪明,品德也不错,但我并不是现在就带走他。我此次回乡是要处理些事,回程时还会经过这里,你们要是愿意他拜我为师,那我经过这里时便会停下,到时再把他带走,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曲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并不是现在就把他儿子带走。 顾景云看向他道:“我知你家贫,对于亲传弟子我也从不收束脩,所以你们可以放心,他跟着我,吃穿用度皆不用你等操心。每年他都有假期,到时他可回乡探望你们。” 曲父感激涕零,跪下磕头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你不用谢我,”顾景云看着他道:“我本不想收那么小的弟子的,即使他既聪明人品又好,但在生活上他未必能够自理。但不巧,内子也看上了你女儿,想要收她为徒,我想着一个是收,两个也是收,他们姐弟要是能一起也可以相互照应些。” 曲氏族人一呆,曲父更是怔然,半响才问,“太太看上了我哪个女儿?” 第277章 离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撩开帘子出来,微笑道:“我看上了你的三女儿,她于术数上很有天赋,且思想开阔,性情坚毅,我很喜欢她,想要收她做个徒弟,不知你愿不愿意。” 曲父立即道:“太太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您把她带去做个丫头便是,哪里还用收她为徒?” 黎宝璐笑容微淡,淡淡的道:“丫头我有的是,并不用再买一个。我要她便是因为喜欢她,想要教她做人,教她知识,让她立足于天地间。” 察觉到黎宝璐不高兴,曲父讪讪一笑,没敢再说话。 “既然你们都答应了,那我们夫妻今日便喝他们一杯拜师茶,等我们再路过这里时便把他们带走。” “是,是。”曲父忙转身去准备拜师的东西,曲族长看了一眼黎宝璐,乖觉的去把盼娣找来,让她和她弟弟跪在一起。 盼娣精神恍惚的和弟弟跪在一起,半响才激动的抬头看向坐在前面的黎宝璐。 她诚心诚意的给她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恭敬的把茶杯举过头顶敬给她。 小宝同样激动,他喜欢读书,本来要一个人离开家时还有些伤心,可现在有三姐陪着他了。 黎宝璐和顾景云喝了他们的茶,将两套文房四宝送给他们,道:“你们暂且先用这套练字,等我们办完了事自会来接你们,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你们也可与父母亲人好好作别。” 俩人躬身应下。 黎宝璐这才招呼着曲氏族人一同用饭,她对曲族长笑道:“我家这两个徒儿年纪都小,还请族长今后多照应一二。” 曲族长瞄了一眼顾景云,见他面色平淡,便知这些事眼前的小娘子是能做主的,他到底有些见识,在心里把黎宝璐的地位又拔高了些,几乎与顾景云平等。 曲父却还有些恍惚,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不仅儿子拜师,连闺女都拜师了。 可女孩是要出嫁的,认了字有什么用? 他偷偷瞄了一眼黎宝璐,没敢将心思显露出来。 但顾景云和黎宝璐都是人精,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但俩人都没有理会。 曲母带着另三个女儿站在厢房门口,此时看着盼娣的眼神有些阴郁,黎宝璐目光扫到忍不住一顿,她心中不悦,便忍不住微新收的徒儿撑腰,临走前对曲父曲母道:“我知道世人大多重男轻女,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如同被泼出去的水,所以觉得女儿并不是自家的。但不论儿女,皆是父母精血所成,更是母亲怀胎十月而生,于血缘上,女儿与儿子并无差别。在我这里,男女也是一样的,我夫君能教小宝的,我也能教盼娣。我夫君看重小宝,我对于盼娣的看重也不比他差,这两个孩子我们是一起收的,到时候也一定要一起带走。” 曲父曲母懵懂,曲族长却是面色一变,听出了黎宝璐的言下之意,他忙越过曲父,对黎宝璐拱手道:“太太放心,有我在,我会照顾好盼娣和小宝的。” 见有个明白人,黎宝璐这才松了一口气,招手把小宝和盼娣叫到跟前,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道:“虽然我们能教你们,但人还是得靠自己,这段时间你们自己勤勉努力吧。” “是。” 黎宝璐这才扶着顾景云的手爬上马车,顾景云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曲母,这才看向曲族长道:“有劳曲族长了。” 曲族长一颗高悬的心这才落下,带着曲家村的人恭敬的目送马车远离,一回身对着曲父曲母时脸色便一沉。 他已经听出黎宝璐的言外之意了,只怕顾景云会收小宝为徒还是因盼娣。 她先是暗示儿女都是父母的精血,挑起曲父曲母对女儿的怜惜,又暗示以后盼娣会如小宝一样孝顺赡养他们,然后才是警告,警告他们,如果她不能带走盼娣或是盼娣出事,他们也不会再收小宝为徒。 曲族长不知道曲父曲母做了什么让黎宝璐如此戒备,但很明白她的警告是真的,如果曲父曲母真的因各种原因扣着盼娣不放,他们就真的不会收小宝。 曲族长把夫妻俩叫到堂屋,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五个孩子,语重心长的道:“招娣她们四姐妹也是你们的骨血,你们就是偏心也不能太过,至少得给她们吃饱穿暖,你们家都盖起砖瓦房了,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多了……” 曲母不以为然,他们家日子好过一半是勤勉,一半则是省出来的,真让四个丫头敞开肚皮吃,多少粮食都不够她们吃的。她还的攒钱给她儿子娶媳妇呢。 想到这里,曲母阴寒的看向盼娣。 盼娣竟然也被收徒了,这意味着最迟年后她就要跟着黎宝璐他们走,她好容易养她这么大,现在才能下地干活,再过两三年就能出嫁换彩礼了,竟然就要被人带走。 女孩读书有什么用?读出来也到出嫁的年纪了,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现在外头一个丫头都能卖五六两呢,五六两啊,都快够小宝以后娶媳妇的彩礼钱了。 曲母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曲族长抬眼一看就看到了,他几乎立刻就明白黎宝璐为何要特意警告一番了。 他脸黑如灰,不客气的道:“别不把我的话当话,刚才顾太太把话说得很清楚,她要是收不走盼娣或是盼娣出了什么事,小宝她也是不收的。” 曲母这才着急,叫道:“我家小宝拜的是顾先生,她一个妇道人家怎能做主?” 曲族长冷笑,“妇道人家?你看顾先生对顾太太的态度像是做不得主的女人吗?顾先生可是说了,他之前虽欣赏小宝,却没想收他做徒弟,还是因为他家娘子想收了盼娣才动了心思的。你也别想着想办法推了把盼娣留下或把她卖了,她要是不去,小宝的前程也断了,你想想你儿子,真想他一辈子跟我们一样在地里啃食?” 曲族长不看脸色青白的曲母,转头和曲父道:“你主意也正些,好好待两个孩子,也别亏了招娣几个,到底是你的骨血。” 曲父羞愧的低头应“是”。 曲族长甩袖便走。 曲家在曲家村里的日子算好的了,全村才有四户人家住得起砖瓦房,曲家便是其一。 其他人家也有重男轻女的,应该说整个村庄就没谁家不重男轻女,但两者之间还是有不同的。 其他人家有一碗粥,会把米粒捞出大半来给儿子,小半就给女儿,自己可能就喝些米汤。 但曲父曲母不是,大半的米粒给了儿子,那小半便是他们夫妻分了,几个女儿只怕能用些米汤垫肚了。 此时已入冬,家里没啥活,挑水是重活,大部分人家都不愿意儿女受累,早上和傍晚都是家里的男人或女人去挑水,但曲家每天都是招娣去排队挑水。 他们家住着贵人,用水更多,曲族长好几次看见招娣弯着腰挑着大半桶水从眼前经过,一天下来似乎就没得歇的时候。 所以今日听了黎宝璐的一番警告他才忍不住点拨夫妻俩。 这个时代宗族制依然昌盛,曲族长明言警告,除非曲父曲母不想在村里呆了,不然他们就不敢阳奉阴违,所以招娣四姐妹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些。 虽然依然要做不少的活儿,但吃的却比以前好了,加上村里不再有贵人路过,姐妹四个住到了一间正房里,不再漏风漏雨,晚上暖和得不得了。 盼娣睡在姐妹们中间,低声和她们保证道:“等我学好了手艺回来教你们,也让你们能自己养活自己,以后再教我们的女儿,她们就不会像我们一样过得那么苦了。” 黎宝璐他们的马车才出村口,袁善亭等人也牵了马出来与主人家告辞。 见前面的黑罕几人冲他们抱拳告辞便笑着回礼,直到他们骑着马渐渐远离视线袁善亭等人才上马。 苏安简不由蹙眉,“袁兄,他们也是今天启程?昨日下午天就放晴了。” “今儿好日子嘛,大家都赶在了今日,快走,快走,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呀。” 苏安简哼哼两声才跃上马背,紧跟在袁善亭身后。 会兰听到马蹄声,打马跑到黑罕身边低声道:“主子,他们跟上来了。” 黑罕微微皱眉,快马加鞭道:“走,我们改道。” 袁善亭看到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咦”了一声,“他们不去汝宁?” 苏安简勒住马匹,问道:“是要继续跟,还是照原定计划去汝宁?” 袁善亭想了一下道:“去汝宁。” 一行人调转马头往汝宁而去,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顾家的马车,两边略微打了声招呼便分开。 袁善亭是快马,顾景云他们的马车则是匀速行驶,自然不可能同行。 袁善亭和苏安简很快带着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黎宝璐放下车帘,放松的靠在被子上道:“总算是安静了,下雨过后空气果然更加清新,趁着还在山里我们多呼吸几口,不然到了城里灰尘就多了。” “那要不今晚在野外住一晚吧,你尽情的呼吸,不然亏了怎么办?” “不要,又是风又是雨的,我怕冷。” “我以为你为了多吸两口这山里的气便不惧了。” “哦,我是山中精怪,吸了灵气就可以风雨不侵,刀枪不入了。” “原来我娶的是个妖精。”顾景云上下扫视她,下结论道:“这个妖精不够漂亮,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被族群丢下不要的?” “是啊,是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你也是妖精?” 二林一脸懵逼的听着里面的聊天内容,手上的缰绳差点丢出去,大爷,太太,小的胆子小,你们不要吓我啊。 第280章 试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觉得此时申辩自己不是师父的徒弟已经没有意义,因此特别诚心的抱拳回礼道:“袁大侠谬赞了,我可是好几次都差点被袁大侠发现,而这次两位之所以回转只怕也是袁大侠发现了不妥吧。” 袁善亭对他的恭维很满意,微微颔首道:“不过是突然想起他们曾说过的一句话,直觉不对这才回来查看一番。” 他看向一旁的顾景云,犹豫着问道:“只是不知顾公子与他们有何仇怨,竟让他们路上设伏。” 顾景云漫不经心的道:“哦,大概是因为我舅舅是秦信芳,而我不巧又做了太子的老师。” 袁善亭和苏安简悚然一惊,难怪顾景云之前会说黑罕他们抓他是为了换鞑靼五王子。 以顾景云这个身份,哪怕最后换不来鞑靼五王子,增加鞑靼的谈判砝码却是够够的。 江湖人也爱国,甚至他们的爱国之情不会比普通百姓和官吏们少,因为顾虑更少,所以更加纯粹。 袁善亭和苏安简几乎是立即要动手杀了黑罕,顾景云拦住他们道:“他们还有用,不必急着杀他们,还是先押回汝宁城吧。” 袁善亭这才把人押出山林,他的属下们正团团围着两辆马车,车上的一个青年正满头大汗的对他的属下团团作揖,求他们进林子找人。 黎宝璐看见赵宁这么狼狈便轻咳一声,冲他招手道:“乖徒儿,你师父和我都没事。” 赵宁见到完好的老师和师娘,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眼泪稀里哗啦就往下流,“都,都是学生没用,师娘,你觉得我现在学功夫还来得及吗?” “别,”黎宝璐一脸恐惧的道:“我怕把你练折了。” 赵宁一脸茫然。 “你骨头太硬,年纪太大,”顾景云扫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踩上二林放下的凳子踏上马车,悠悠地道:“骨架已成型,再想练武千难万难,你的路在科举上,又不是要闯荡江湖,习武干什么?” 说罢撩开帘子坐进马车,黎宝璐连连点头,安慰般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不要灰心,下辈子投胎后就赶紧来找你师父和我,到时我们一定教你。” 赵宁:…… 袁善亭轻咳一声,吩咐属下,“顺着官道向前,将路上的尸体拖来。” 又指使两个属下给黑罕和会兰简单的上药止血包扎,既然不想把人弄死,那就得把伤口处理好来,不然光流血就能把人流死,黎宝璐扎的那几个血洞可不浅,此时俩人的脸色已经青白。 等收拢好尸体,一行人这才重新上路。 黎宝璐笑眯眯的谢过袁善亭和苏安简便爬进马车打坐恢复内力。 顾景云坐在一边守着她,等进入汝宁城后他才撩开帘子出去,“子归,你带着我的帖子把黑罕和会兰押到汝宁县衙,交由汝宁知县审理。二林,你去秦家村,就说今日天色已晚,我便不进村了,明日再去拜会族长和几位长辈。” 赵宁和二林躬身应下,接过帖子便退下。 顾景云这才看向袁善亭,拱手作揖道:“不知袁大侠是要住哪里,若没有去处不如和我们同住一家客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袁大侠苏大侠给顾某一个相报的机会。” “那我们便叨扰了。” 一行人包了一家客栈住下,袁善亭本想找黎宝璐打探一下白一堂的情况,谁知这小夫妻俩转身就让小二准备热水,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袁善亭尽量不让自己往歪处想,因为无所事事,干脆就和苏安简叫了些酒菜边吃边等。 顾景云和黎宝璐身上都沾了鲜血,加上泥土草屑和汗渍,别说素有洁癖的顾景云,便是黎宝璐都受不了。 所以他们进客栈的头一件事便是沐浴梳洗。 等夫妻两个洗了澡,洗了头,又互相帮着擦干头发,一身整洁的从房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袁善亭和苏安简不仅吃饱喝足,他俩把窗外的汝宁街景都看厌烦了,连赵宁都带着顺心回来吃晚饭了。 看到夫妻俩人出来,袁善亭憋了憋还是没憋住,“顾公子好兴致。” 顾景云有听没有懂,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们,半响没说话。 只不过落座时特意离他们远了些,黎宝璐知道他有洁癖,为了不让袁善亭他们误解,她便坐在两者中间,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赵宁过来回话,“先生,应知县已将黑罕及会兰下狱,并向上级汇报,审理还需一段时日,其他刺客的尸首也交予县衙处理。应知县想要前来拜访先生,学生给推了。” 顾景云点头,“事关重大,我稍后会亲自上门拜访知县的。你今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赵宁扫了袁善亭和苏安简一眼,虽然他来得晚,不知这群人是怎么又返回来了,但看老师和师娘淡定的样子便知他们这边不会吃亏,因此放心的回屋洗漱去了。 赵宁和顺心一走,整个客栈的二楼就只剩下顾景云黎宝璐和对面的袁善亭及苏安简,袁善亭的属下很乖觉的退出二楼,没有打扰他们。 袁善亭给黎宝璐倒了一杯茶,笑道:“这些饭菜都是小二才送来的,也不知合不合顾公子及夫人的口味。” 黎宝璐道:“我们不挑食。” “我还以为官宦之家出来的人讲究都多呢,看来倒是我的误会了。”袁善亭微笑的刺探道。 黎宝璐却大大方方地笑道:“都说问缘阁消息灵通,看来也只局限于江湖,我和夫君祖上虽然都是当官的,却都出生在琼州,长在琼州,流放之地可没有这么多讲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袁善亭和苏安简一呆,将他们下面要问出来的刺探全堵上了。 他们想知道白一堂是否真的收了眼前的小娘子做徒弟,还想知道她是怎么拜师的,白一堂又是怎么在流放琼州的情况下教她武艺的,是不是他早就偷偷的溜出琼州了,所以他们在广州和雷州才堵不住他,除此外他们更想知道白一堂现在何处。 可没想到黎宝璐一句话就把大部分的问题都解决了,如果顾景云和眼前的小娘子是在琼州长大的,那一切都有了解释。 袁善亭收起脸上的惊色,敬问道:“还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这一刻黎宝璐不是顾太太,而是白一堂的徒弟,江湖人对女子的宽容度更高,他们很少给女侠冠夫姓相称,大多是称呼对方的名姓或称号。 “承蒙袁大侠看得起,我姓黎,双字宝璐。” “黎女侠,不知可方便告知尊师的去向。” “你们问缘阁是做消息生意的,这个问题可以作为我们对于两位援手的回报吗?” 袁善亭微微一笑,摇着折扇道:“黎女侠说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来回报一说?若是不方便黎女侠不说也罢。” 黎宝璐嘴角微微一挑,道:“我师父久居琼州,与中原武林隔绝多年,消息自然不如以前灵通,这次若不是我碰巧路过开封府,只怕我们师徒二人还不知道江湖侠士如此看重我师父。” 意思是说白一堂之前是真不知寿宴一事,白瞎了郑家堡广发请帖,花费了那么多银钱做广告。 这跟他们认知中的白一堂有些出入。 白一堂是他们的前辈,俩人虽都没见过他,但对于他的传说却没少听,传说中的他恩怨分明,嫉恶如仇,有恩报恩,有仇绝对报仇。 所以他们才敢那么自信白一堂在知道郑家堡寿宴后会出现。 至于他会不知道郑家堡寿宴这种可能他从未想过。 因为像白一堂这种江湖老油条即便是离开江湖日久,想要打听消息也轻而易举。 谁重入江湖的第一件事不是打听最近江湖上有啥大事,这几年的势力变化和比较重大的事件? 郑家堡的寿宴满江湖都传遍了,就连西域那边的江湖人都能打听到,白一堂要真有心打听江湖上的事怎么会不知? 而他竟真是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白一堂厌世,已经不想再混江湖了,再看顾景云和黎宝璐的身份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白一堂是想金盆洗手了。 一代江湖巨擘要金盆洗手,袁善亭和苏安简皆复杂不已。 苏安简还罢,在他看来凌天门每代只传一个弟子,干的又是偷盗这样的事,实在上不得台面,因此也只是感慨一番便丢开。 但袁善亭却要复杂得多,问缘阁是买卖消息的,对于凌天门的来历和做的事他知道的不少,因此现在心中嘘唏不已,甚至对当年陷害白一堂的马一鸿和苗菁菁都有些迁怒起来。 凌天门对武林和民间都有非凡的意义。 袁善亭声音有些低落的问:“尊师是要金盆洗手吗?” 黎宝璐摇头,“我师父暂时还没那个打算,”此时黎宝璐还不知道他师父把师门都卖给朝廷了,此时正拉着两车书往开封来,所以微微挑着嘴角道:“不过我师父心胸广大,生性豁达,并不想与某些阴险卑鄙的鼠辈计较,所以袁大侠可以放出消息去,让他们安心,不必再这样大费周章的算计我师父。” 袁善亭心道,只怕这话传出去他们心里更不安了。 第281章 秦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氏如今的族长是秦信芳的族侄秦承宇,正好与顾景云同辈,但他的年纪却比秦信芳还要大七八岁,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了。 秦氏嫡支向来出英才,却子嗣不丰,五代都是单传,甚至除了秦正则外寿命都不长。 秦信芳的父亲秦闻天在祖父秦正则过世后没几年便也病逝了,当时正值青年的秦信芳便接手出任族长,但其实族中事务他也大多交给家中忠仆处理,一年只过问三两次,确定没有疏漏而已。 他被流放后族长之职自然也没了,族中便公推了秦承宇为族长。 当年抄家,抄的也只是嫡支的家产,旁支并没有损害。而这次顾景云也没打算把祖产交给秦承宇来打理,而是打算收拢以前的老仆和帮忙的族亲,由他们来帮忙经营。 当年事情发生的虽急,但秦信芳在决定入宫顶罪时就已派人放出大部分奴仆,还有一些世仆则被妥善安排起来,即便是秦家不能翻身,也能给秦文茵留下一条助力。 秦信芳计划得很好,只可惜事情发展的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和猛速,他根本未来得及安排好秦文茵,那些隐匿起来的世仆自然也没与秦文茵接头。 顾景云这次到来便是把他们找出来,考核过后重新委以重任。 还有那些世代依附嫡支而活的旁支族亲,若他们还有意,顾景云考核过后同样会安排好工作。 至于秦承宇,他是秦氏族长,顾景云是不得不见他。 可他没想到秦承宇竟然先他一步进城来见他,顾景云因为才起床所以还有些迷糊,他看了窗外一眼,见天色虽已亮,时辰却不晚,便道:“请表兄去包间,让小二好好招待着,等我梳洗过后再说。” 黎宝璐打了一个哈欠,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不是说好我们今天去秦家村拜见他的吗?他怎么亲自来了?” 昨天拼杀了半天,她是腰酸背痛,恨不得今天就钉在床上了。 顾景云边穿衣服边道:“因为舅舅起复以及我的身份吧。” 顾景云是太子的老师,要是没意外,等太子登基他就是帝师了。 而秦承宇只是个举人罢了。 黎宝璐并不敢怠慢秦承宇,动作迅速的打理好自己。秦舅舅的书房对她也是开放的,他教导顾景云时也从不避着她,来往的信件她虽然很少看,却也大概知道都有谁寄来。 而他们在琼州十五年,汝宁秦氏没有一封信件寄往琼州,而在外地当官的秦氏族人却时与秦信芳联络,有时还会送些钱物过去。 最让黎宝璐生疑的是,秦信芳当年托付秦家的藏书时是分成几份与几位至交好友藏匿,其中汝宁秦氏一本都没得到。 这意味着秦信芳不信任秦氏,或者说他是不信把持族务的秦氏旁支。 所以黎宝璐不敢把外面等着的人简单的当做表兄来招待。 俩人穿戴一新才去移步包厢,秦承宇已经喝了一杯茶,此时正望着眼前的茶壶出神,看到包厢门打开脸上便露出笑意,笑盈盈的看过来。 待看到丰神俊朗的顾景云时便微微出神,然后笑着起身道:“顾表弟和九叔很像啊……” 顾景云含着淡笑行礼,“三表兄,这是内子。” 秦承宇这才看向他身后的黎宝璐,微笑道:“听闻弟妹出自顺德黎氏,先祖一手金针出神入化,妙手回春,九叔和十二姑在琼州多仰仗先祖照料了。” 黎宝璐微微躬身道:“三表兄客气了,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 双方互相寒暄过后才落座,秦承宇对顾景云道:“九叔的冤情能昭雪实乃天恩,从先帝下旨召回九叔时应知县便开始着手归还秦氏被抄的产业了。” 秦承宇微微一叹,道:“当年九叔遭此厄难,家族力薄未能帮忙,抄家后秦氏为了不使祖产落入他人手中,汝宁附近的田产及铺子皆被秦氏赎回,也算不辱没了先祖。” 顾景云感动的起身行礼道:“原来嫡支一脉的产业已被三表兄赎回吗?多谢三表兄,如此我也不用担心祖产被人经营得乱七八糟了,等我收拢世仆族亲,他们接手也能快些。” 将秦承宇所有的话都噎在了胸中,他目光微冷,却点头笑道:“表弟有成算就好,我还担心你年幼没有章程呢。” “小弟是没多少章程,不过出门前舅舅和舅母都一一叮嘱过,我不过照着做而已,”顾景云微笑道:“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三表兄指点,毕竟舅舅远在京城,对这边的情况总有不到之处。” 秦承宇扯了扯嘴角道:“我看表弟处理得就很好了,难怪世人赞你少年英才,年纪轻轻便被先帝点为太子之师。” “不过是侥幸而已。” 怎么会是侥幸,在秦信芳还是罪民的情况下便能在先帝的眼皮子底下考中状元并让先帝主持太孙拜他为师,秦承宇哪敢轻视他。 也因此昨天收到消息后他今儿一早便亲自迎来了,既是试探他的态度,也是为了表达他的郑重。 刚才一番交锋让他知道顾景云不是个吃亏的性子,甚至没有他舅舅宽和。 秦承宇压下胸中的许多心思,专心应付起顾景云来。 “那我先回去准备,让族民们在村口迎接你。” 顾景云笑道:“哪用那么麻烦,我不过一小辈,可不敢劳动诸位外祖及舅舅,我跟三表兄一起走吧,听闻三表兄擅棋,我可要请教一二。” 秦承宇抽了抽嘴角,小辈? 嫡支出了名的年纪小辈分高,现在族中年纪最大的便是四房跟秦信芳同辈的叔叔,今年七十八岁,也是顾景云的舅舅。 至于祖辈,秦家是一个都不存了。 倒是有一帮年纪不小的后辈等着给顾景云请安。 比如他儿子,三十六岁的中年汉子,见到顾景云这个嘴上无毛的少年也得恭敬的行礼叫一声“表叔”。 而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后辈也不少,即便他们已经做了祖父,甚至是曾祖父,见到顾景云这个可能只有孙子那么大的少年也得叫一声“表叔”,甚至是“表叔祖”。 也是因为顾景云的辈分高,秦信芳才能放心的让他来汝宁。在宗族里最讲究的就是辈分。 一个满头白发的垂暮老人见到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哪怕岁数阅历摆在那里,在辈分面前,甭管这孩子听不听得懂,老人都得给孩子行礼。 所以顾景云他们到秦家村时,族长夫人江氏正领着乌压压的一群人在村口相迎。 说是村,其实和一座城也不差什么了。 秦氏是汝宁的望族,从族谱上查证传家近八百年,八百年来族人繁衍扩张,秦家村早就发展成不吝于一座上等县的规模。 里面住着的除了秦氏族人,还有他们的奴仆及依附他们的佃农。 道路宽敞且干净,房屋有序的在排成一列列,井然有序,令展目的人感到端肃且古朴。 顾景云扫了眼两边打理得很好的农田,轻声道:“秦家乃耕读传家,所以我母亲下嫁给顾怀瑾时众人才觉得可惜,世人曾传说,世上四种传家,品德,耕读,诗书及富贵,其中以品德传家为最,也最难,次之耕读,再次之诗书,最末等便为富贵,顾侯爷人品虽不怎么样,于这一点上却很有远见,顾氏娶了我母亲便往前跨了一大步,顾怀瑾的前程是一部分,后代的教养及家族进位也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顾怀瑾要是不犯蠢,即便我舅舅不能平反,顾家的艰难也不过是十几年,熬过去了便能前进一大步。” “可惜了……”黎宝璐替他叹出这口气。 顾景云含笑摇头,“对顾家来说是可惜,但对母亲来说却是庆幸,虽然过程很苦,但总比熬在顾家要好。” 顾景云摸着她的头发道:“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惋惜顾氏,而是为了告诉你,秦氏端肃,势大,规矩也大,在我们心里秦顾是一家,但顾只有我与你,秦也只有秦氏嫡支,与整个如宁秦氏来说我们不过是客人。所以这几日能忍便忍,不能忍就告诉我,我替你打回去。” 黎宝璐还未来得及应答马车就停了,顾景云收回手,率先撩起帘子下车,然后转过身来扶黎宝璐。 江氏一直含笑看着,等黎宝璐站稳了才上前抓住她的手打量,“这就是表弟妹吧,长得真俊,难怪你舅舅早早的让你成亲,这是怕俊媳妇跑了吧?” 黎宝璐恰到好处的害羞低头,完美的从一肃杀的女侠变成柔弱小媳妇。 江氏拉着她的手笑道:“表弟妹既然来了汝宁,那可得多住一段时间,也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又转头和顾景云笑道:“表弟也是第一次来汝宁吧?回头让你几个侄儿带你随处逛逛,汝宁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顾景云脸上带笑,表现得无懈可击,“那景云就多谢三表嫂款待了,等我抽出空来便找几个侄儿玩,到时候三表嫂不要怪我带着他们不务正业才好。” “不怪,不怪,”江氏笑眯眯的道:“你可是十五岁便高中状元的人,能跟你一块儿玩是他们机缘,我求还求不来呢。” 第284章 体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放下茶杯,扭头对秦老六道:“六舅舅,舅舅在琼州时便时常惦记您,这次我回汝宁,舅舅和舅母可是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让我带给您。一会儿用完饭,外甥和外甥媳妇亲自给您送去?” “你舅舅刚从琼州回来能送我什么好礼?”秦老六孩子气的嘟嘴道:“别随便拿些东西来搪塞我。” “的确不是什么值钱物件,都是京城的一些土特产,有熏制的火腿,尚记的猪肉脯,还有些聆圣街淘来的墨锭,六舅舅要是不喜欢我可就自己收着了。” 秦老六一呆,眼圈微红,手却冲他一拍,轻恼道:“臭小子,明知那些是我最爱的东西还跟我抢,你舅舅都没你那么淘气。” 秦老六在京城长大,那些都是他最熟悉,也最爱的东西,虽不贵重,却满是回忆。 秦老六虽与秦信芳同辈,年纪却比秦信芳他爹秦闻天还要大些,他和秦闻天一起长大,叔侄俩感情特别好,所以当年秦闻天跑到松山书院当山长时他才跑去松山书院当教书先生,等秦闻天转而跑到清溪书院当山长时他又辞了松山书院的职务跟着跑去清溪书院。 而秦信芳虽是他的堂弟,他却是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的,情同父子。 秦老六的儿子便属于秦信芳被流放后往琼州寄过东西的那一拨人。 现在他儿子还在外地当官,在家里的只有两个孙子及他们的儿媳,嗯,还有一连串他都叫不上名来的曾孙。 秦氏,除了嫡支外,旁支的繁衍能力都特别强,不然也不会生出一个大县的人口,这还是不断分宗的结果,族人向全国各地辐射开去,不然汝宁还不被秦氏占领? 但真正让黎宝璐心惊的是秦氏嫡支对旁支的控制,任何一个家族都会有旁支发展过快压制嫡支的现象出现,但在秦氏这样的情况似乎并不会出现。 秦信芳人都没回来,只是让顾景云往主宅一站,秦氏的人便乖乖的把主宅把田地让出来,好似一点矛盾都没有似的。 扫了眼下面乌压压的人群,黎宝璐再次感慨旁支的人口众多。 族宴开始,菜肴陆续由人端上来,顾景云用碗盛了半碗汤给秦老六,“六舅舅喝口汤暖暖身子。” 秦老六的孙子立即上前接过,半弯着腰喂他,汤一滴都没有落在衣襟上,看来时常做这样的事。 即便是挑剔如顾景云也不由心内折服,看来这兄弟俩没少伺候他们祖父。 顾景云这才转向下首和应知县说话,有时候还把秦承宇及几位表兄拉进谈话圈,几人大多说的是汝宁的风土人情及春耕秋收的情况,再偶尔谈一谈诗经佛道,顾景云将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了,不会冷落了某一人,且还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偏这位说话都不专心,面上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手上却拿了一个碗挑拣着桌上的佳肴,挑了两三样便往侧后方递,黎宝璐就接过那个小碗慢条斯理的吃,吃完了还回去,顾景云再给她挑…… 站在俩人身后目睹一切的两个大侄子:…… 一直留意这边的江氏也发现了顾景云的小动作,她心内一惊,不由抬头借着前面遮挡的人去仔细打量黎宝璐。 白皙红润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因此显得肉嘟嘟的,一看就是一个很健康的小姑娘,但也显得很稚气,姿容清丽,身材修长,即便是在惯出美人的秦氏里也能排进中上,更别说外面了。 她的姿色可品为上等,但也仅此而已,要说让人多惊艳却不可能,相比之下清冷俊美的顾景云更显得出众,俩人站在一起,只从外表上便觉得黎宝璐配不上顾景云了。 她的家世也不显,所以顾景云为何如此看重她? 竟体贴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心疼她未用晚饭,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替她挑选菜肴,伺候她用饭? 别说是当众,这样的行为即便是私下都显得太过亲密和郑重了。 江氏盯了黎宝璐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值得顾景云如此爱重的,她心内微微有些失望,正想收回目光就见顾景云正用自己的茶杯倒了杯白开水往后递,她良好的视力让她看见黎宝璐只是微微抿了一口就还回去,而顾景云却把茶杯继续往后一递,她看见黎宝璐微微嘟着嘴,似乎用手指捅了顾景云的腰侧两下。 顾景云不动如山的坐着,茶杯依然往后递,黎宝璐无奈,只能接过茶杯将里面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顾景云这才满意的继续替她挑拣菜肴。 俩人动作隐晦,加上顾景云还时不时的与人说话,因此除了特意盯着他们的江氏外无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即便是站在秦老六身后的两个大孙子都没注意到这点。 江氏心里将黎宝璐的地位又拔高了一些,看来她对这个表弟妹得再客气些才好。 黎宝璐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才低下头去继续消灭碗里的美食,嗯,秦氏到底是积累好几百年的耕读之家,厨师做的菜好好吃,不知道他们介不介意她带走一两个。 江氏的最小的儿媳董氏进门还未满三年,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大的族宴,很是紧张。 今晚族宴的酒水点心便由她负责,见专门负责给顾景云那桌上菜上酒水的丫头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路过,她直觉不对,忙把人拦住,把茶壶掀开一看,里面竟是白开水,她脸色微变,目光如刀般射向丫头,压低了声音怒道:“表叔是贵客,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拿白开水来糊弄人?” 丫头吓了一大跳,几乎要哭出声来,“五奶奶饶命,这是太太吩咐的,说表公子那桌饭时不用上茶,只上白开水,等饭食撤下过两刻钟才能上茶。奴婢皆是听命行事,不敢自专。” 董氏蹙眉,显然不太相信丫头所言,但这丫头是二等丫头,她断不敢当着她的面撒谎。 董氏正有些拿不住主意,看到婆婆面带微笑的过来她连忙迎上去,低声道:“母亲,才刚我看见丫头给表叔送茶,茶壶里竟是白开水,这,这……” 江氏抬手打断她的话,道:“这是我安排的,你表叔身体弱,自有一套养生之道,他们饭时及饭后都不饮茶,故茶壶里装的都是白开水,上茶须得等到饭后两刻钟,这样的规矩你要记住,以后嫡支回乡都如此招待。” 董氏咋舌,合着这是整个嫡支的规矩? 好奇怪的规矩,不过她没敢多说,应了一声后就挥手让丫头去给顾景云送水。 顾景云吃饭从来都只吃七分饱,即便秦氏的饭菜很合胃口他也只多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然后就专心投喂身后的妻子。 两个大侄子就站在后面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表叔不断的给身后的表婶夹菜,送水,本来不饿的肚子竟感觉饥饿起来。 不过表婶的食量好大,两兄弟默默地数着,发现她吃的是表叔的三倍还多,虽然知道不礼貌,但两兄弟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瞄一眼她的肚子,竟然一点也不涨,这一点也不科学。 黎宝璐吃饱喝足,非常斯文的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便起身拍了拍两个大侄子的肩膀道:“你们下去用饭吧,我来伺候六舅舅。” 俩人惊诧,正待婉拒便见表叔也扭过头来笑道:“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和你们表婶呢。” 两兄弟脸上一囧,虽然你辈分高,但你年纪小啊,我儿子也就比你小五六岁,你好意思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们说话吗? 俩人一脸“表叔别闹”的表情,正要开口拒绝,谁知他们的祖父却回过头来点头道:“好,好,你们去吧,这有你们表婶呢。” 兄弟俩这下想不走都不行了,怪只怪祖父因为眼睛不太好使,耳朵特别灵敏,年纪都这么大了一点风吹草动也都能听见。 俩人默默的退下。 黎宝璐便站在秦老六身后,挑了软烂且温热的东西喂他,她是大夫,心又细,虽然有些手生比不上两个大侄子周到,却胜在体贴,秦老六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他一开心提前退场时便把顾景云和黎宝璐都带走了,还当着秦承宇和一众青老年人道:“他们还是孩子,可不爱玩你们玩的,你们自己玩吧,我把孩子带走了,可不能让你们把人教坏了。” 秦承宇默然,六叔,我们今晚开的是族宴,不是外头的酒宴,连酒都少,没有戏班子,更没有清倌舞姬一类的助兴节目,请问我们怎么教坏孩子? 不过大家都知道秦老六自七十大寿后便有些糊涂,有时健忘,有时又跟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没人敢反驳他,不然老小孩闹起来丢的还是秦氏的脸,场上还有应知县和主簿这一干外人在呢。 秦老六要拉着顾景云和黎宝璐走,顾景云只能团团和一众表兄们致歉,然后就扶着秦老六出门上车往六房的祖宅去。 上了车,秦老六浑浊的眼睛便盯着顾景云的脸色看,然后又去盯黎宝璐的脸,半响才点头欣慰的道:“好啊,脸色红润,面无疲色,你们看着可比你们舅舅舅母强多了,说不定真能多生几个娃,让嫡支不再形单影只。” 坐在车辕上的两个大侄子骇然,目光如电般盯着车夫,车夫虽未听懂老太爷的那句话的意思,却也知道这话不妥,不然两位爷也不会这样盯着他。 他脊背生寒,脸色发白,差点从车上栽下去,僵了半天才颤颤巍巍的低声道:“大爷,二爷,小的一家都租的六房的田地,收成有限,不知府上可还要下人,小的儿子闺女都大了,别的干不了,一些粗使的活儿却能做。” 秦大满意,脸上的森然收起,含笑道:“明儿你领来我看看,我让大奶奶给他们安排个差事。” 车夫连连点头,“是,是。”听到车厢里传来的声音,他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 秦大和秦二却忍不住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却很快坚定起来。 罢了,祖父既想报嫡支的恩,他们拼了命便是。 第285章 话当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老六将顾景云和黎宝璐领进他的房间,靠在软榻上,气息有些混乱,显然短短的一段路程就让他疲惫不已。 不过他的精神却很好,浑浊的目光定定的盯着顾景云道:“你很像你曾外祖,少而为太子之师,成为帝师也只是时间问题。顾家不仁不义,你何苦还冠他们的姓?你也是我秦家的血脉,又是骏德亲自教养长大,说你是秦家人一点也不为过。” 秦老六声音低沉道:“其实在你出生后不久我便提议过将你过继给秦氏嫡支,只可惜那时你舅舅是有罪之身,过继你只会让你受苦,这事才暂时压下。但故交好友中谁不知道你是秦氏嫡支的传人?你回京后大家是不是只认你是秦氏的代表?” “的确是托了舅舅的福,”顾景云含笑道:“要是以前六舅舅提起这事我和母亲都会应下,但现在舅舅和舅母已有了骨血,秦氏嫡支自有表妹传承下去,若有用得上景云的地方,景云必不会推辞。” 秦老六低落的道:“可她是个女孩,旁支不会认的。”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微淡,道:“六舅舅多虑了,我想舅舅必定会帮表妹安排妥当的。” “嫡支对秦氏的控制已不如从前了,”秦老六低声道:“骏德毕竟离开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来族中事务皆由二房把持,他们连主宅都敢侵占,私底下还有什么不敢的?骏德的女儿今年才多大?以后会长成什么样还未可知,怎能期待她成为一家之主?清和,趁着你舅舅还年富力强,而你又简在帝心时将过继之事落实了才好。” 顾景云只是笑笑,转移开话题道:“六舅舅不必担心,您只要安心养身体,这些舅舅心里都有数的,等您身体好了就让侄儿们送您去京城故地重游一番,到时秦府也打理好了,我让您外甥媳妇把您以前住的院子收拾出来,您一去就能住,保证和以前一样。” 秦老六心内失望,怅然的一叹道:“怎么可能一样?故人已不在,只怕连物都变了。” 他是真心想让顾景云继承秦氏的,因为现在各房与嫡支早已出了五服,血缘淡薄,也就是因为同宗同族才有一丝情在。若要从旁支中过继一个到嫡支,嫡支也太吃亏了。 算起来,跟秦信芳血缘最近的除了他才两岁多的女儿便是顾景云了。 而顾景云是男的,只这一点就比妞妞还要名正言顺。 何况过继顾景云的提议早就有了,只是之前因为秦信芳乃有罪之身才一直未决。 他是知道自己脑子有问题的,所以他想趁着他现在还活着,脑子还算清醒时帮一帮他们,他的辈分及威望压在这里,他若站在顾景云这边,起码能为他拉拢来好几个房主的支持。 可惜看样子顾景云似乎并没有过继的意思,秦老六很失望。 顾景云当然没有过继的打算,如果是妞妞未出生前,过继到秦家继承秦氏当然是最好的,不仅可以传承秦氏嫡支的血脉,对自己也很有好处。 然而现在舅舅和舅母有了妞妞,他再过继那妞妞成了什么? 他从未觉得女子有什么不好,难道就因为是女的,妞妞就不能继承舅舅的家产,传承舅舅的血脉吗? 都是父母的骨血,儿子跟女儿也一样出生,一样教养,凭什么就因为舅舅只有一个女儿就要将家业拱手让给旁支? 顾景云是不会过继的,但同样也不允许有人觊觎秦氏嫡支的产业,那都是属于妞妞的! 顾景云在六房呆了近两个时辰,等秦老六睡了才和黎宝璐回主宅。 得知俩人在六房呆的时间,秦家不知多少人彻夜失眠,江氏就怎么也睡不着,她忍不住推了推丈夫道:“九叔真的要过继顾景云?” “他没跟我说过。”秦承宇闭着眼睛道,“不过他现在有了女儿,多半不会再提起这事。” 江氏蹙眉,“可看今天六叔的态度,他是支持顾景云过继的。” 秦承宇翻了一个身,背对她道:“这件事六叔说了不算,我们说了也不算,关键看九叔的态度,他要想过继顾景云,我们拦不住,他要不想过继,也没人能逼得了他。” 嫡支在秦氏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江氏却被这十五年来的族长夫人之位惹动了心思,她低声道:“可九叔都十五年没回来了,这些年一直是你为族里任劳任怨,只要你开口,再找叔伯们说说……” 秦承宇突然翻身过来瞪着她,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些话不许再说,你以为能逼得九叔就范?惹急了他九叔分宗出去你哭都没处哭。” 他厉声道:“我告诉你,这些心思最好别动,我们算计那三瓜两枣九叔并不放在心上,所以他不会管。可要是惹急了他,旁支一个都别想好过。” 江氏吓了一跳,不明白秦承宇为何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难道只有她算计嫡支吗? 他不也同意了让老五住进主宅,想着过几年全都搬进去取嫡支而代之吗? 而其他旁支前几年可没少抢嫡支留下的那些东西和田地,怎么就变成了只有她一人惹急九叔了? 那可都是嫡支的产业,难道那还不至于惹急他?要是换做她和二房被如此算计,她肯定会杀上门去,即便不斗得你死我活,起码也不会让人好过。 所以他们要拉拢盟友不是很容易吗?江氏满脸茫然。 秦承宇却突然没了睡意,沉着脸起身拖了鞋子去书房。 妻子懵懂,然而他心里却无比清楚,嫡支对钱财一向不看重,不管是他算计着住进主宅取嫡支而代之,还是族人分割嫡支的田地及财产,这些都是在秦信芳被流放时,当时这些东西名义上已经不属于秦信芳。 所以他是不会介意的。 嫡支历来最看重的便是人——家人! 算计财,嫡支还有可能网开一面,但算计人便是触了嫡支的逆鳞,到时死得不知多难看。 即便嫡支失去掌控权十五年,它在秦氏的威望依然重如山,没看见大家看见顾景云住进主宅便纷纷把占去的地契和各种财物送回来了吗? 而嫡支的威望都建立在血上,凡熟知秦氏历史的房主都不会想重复历史。 秦氏嫡支为何子嗣艰难,寿命不长? 追根究底皆是旁支之过。 从秦信芳这一代往前数第五代,当时秦氏嫡支还没有一生只娶一妻的传统,虽然作为耕读之家不会有太多妾室,但两三个却是寻常。 他们这样的人家嫡庶分明,不会打压庶子,但也不会宠妾灭妻,更不会嫡庶不分。 而他们是耕读之家,功名全靠自己努力,并没有勋贵之家的争夺夺利,所以嫡庶兄弟间相处得还不错。 可他的先祖中就出现了一个奇葩,竟然跑去算计嫡出的大哥,没错,他往前数第六代的祖宗便与嫡支同出一脉,是庶出! “秦家传承有八百余年,族谱上记载的分宗便有四次,三次是因为战乱,一次则是因家族内斗。从族谱上看二房与嫡支的血缘最亲近,从舅舅往前数第五代是同出一父的兄弟,”回到客房,打发掉紫萝和紫衫,顾景云便为黎宝璐讲解秦氏内各房的关系,以免她明日出去见客后不知内里被刁难。 这其实算是秦氏的秘闻和丑闻,顾景云本不想告诉她的,可谁让秦老六当众暗示了过继的话题? 明日宝璐肯定是被围观,甚至针对的中心。 “当时嫡支只有一嫡一庶两兄弟,在秦氏中子嗣算单薄的了,好在兄弟俩身体都很不错,当时的老祖宗虽失望,却是尽全力培养两个儿子的,”顾景云道:“耕读之家与勋贵之家不同,他们出仕不靠恩荫,全靠自己考取,所以嫡庶之间的矛盾很少,相处得好反而能互为助力。即使兄弟间有些嫌隙,大部分也都能大局为重,或许有相争,但在家族利益前不会胡来。比如现在的三表兄和三表嫂,他们肯定很想继续把持族长之位,舅舅平反按理来说会侵害他们既得的利益,可你看他们对舅舅平反依然高兴居多。因为对于秦氏来说,舅舅能够平反利要远远大于弊。” 黎宝璐点头,“这就是底蕴和心胸。” 顾景云颔首,“所以当时知道庶子不顾大义谋害嫡兄时老祖宗才震怒。当时兄弟俩年纪相差不大,连读书都是一起,据说感情不错,兄友弟恭,所以没人想到庶弟会算计嫡兄。曾曾曾曾外祖的身体在成亲后急剧变弱,五年皆无所出,而当时其庶弟不仅生下长子,连次子都两岁了。” “当时旁支要强盛过嫡支,而整个家族的资源都掌握在嫡支手上,这不免让人不满,眼见着嫡支唯一的嫡子都活不长久,旁支更是蠢蠢欲动,想要在下一届争取族长之位。如果族长之位真的被旁支得去,以后嫡支再想取回就难了,当时的老祖宗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让嫡子过继庶子的孩子,开始培养孙子成为继承人;二是将族长之位直接交由庶子避免被旁支夺取,但不论哪一条,嫡子都会被放弃。” “老祖宗不甘心优秀的嫡子就这么废了,特意带了他去京城,舍了老脸进宫求圣,让当时太医院的御医们为嫡子会诊,调养身体,可太医讨论出的结果却不是病,而是毒,还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毒药。”顾景云想到舅舅和自己的身体,有些黯然的道:“当时毒已入骨,渗入血脉之中,想要解毒是不可能的了,御医们只能缓解一二。” “毒性会传给后嗣?”黎宝璐同样想到了秦氏嫡支五代单传这一点上。 第288章 收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紫萝白着脸不说话,顾景云淡淡的看着她,眼神渐渐锋利起来,威压如同一块大石般压在她身上,紫萝脸色惨白,匍匐在地。 就是一旁的紫衫都被压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颤着声音道:“这,这都是下人间私下传的,奴婢们见表太太突然不见了,一时迷了心窍,这才以为表太太被妖魔鬼怪抓走了。” “那你们私下都有哪些传言?” 紫衫踌躇,她像去看一眼紫萝,但在表公子的目光下她没敢转动眼睛,最后只能无奈的道:“有人说主宅都建了八百余年了,这里头不知送走多少主子,总有心有不甘不愿去投胎的,以前主宅里有人住,客来客往,阳气足,那些怨鬼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作乱,但现在主宅都荒废多年,就是五爷五奶奶他们也只敢住在毗邻外道的西南角。” 紫衫颤着声音道:“之前奴婢在剪灯花,拿剪刀时表太太明明还在软榻上坐着,而紫萝在小厨房里捡点心,那厨房门口就对着这边,要是有人出去她必看见。可就在我剪灯花的那么一小会儿功夫表太太就不见了,而紫萝又说她没看见人出去,进门时只觉一阵风铺面而来。” 她摸着眼泪道:“风只有从门外往里吹的,哪有从里往外吹的?而且表太太的鞋子还在地上了,所以,所以我们才误以为表太太被抓走了。” 顾景云低头去看地上的绣花鞋,黎宝璐脚一缩,将脏兮兮的小脚藏在裙子底下,好像这样一来那个光着脚往外跑的人就不是她。 紫萝见紫衫什么都说了,便接着道:“此事是奴婢们大惊小怪,惊吓了表公子和表太太,奴婢们愿领罚。” 紫衫嘟了嘟嘴,怎么是她们吓人呢?明明是表太太吓唬她们,不过表太太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怎么她和紫萝一点也没发现? “怨鬼的传闻是只在你们二房的下人中流传,还是整个秦家村的下人都在传?” 紫萝拳头不由一紧,抖了抖嘴唇,在顾景云的迫视下还是不由低下头道:“整个秦家村都在传。” “难道就没人传到主子耳边?” 紫衫也感觉到了不对,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见紫萝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黎宝璐便轻咳一声,柔声问道:“可有人因传这些流言被处罚?” “有,”紫萝低声道:“各房都有被处罚的下人,便是二房也被发作了好几个,虽将流言压下了一些,但大家私底下还是会传。尤其是遇上阴雨天气时,大家总觉得主宅里阴气森森的,好似有人在里面哭。所以族长才做主开放了大花园,让秦家村的人去游玩,增加一些阳气,让那些鬼怪不敢出来吓人。” 顾景云意味深长的道:“只要阳气够就行了吗?” 紫萝和紫衫连连点头,道:“是啊,只要阳气足够就行,传说鬼怪最怕人的阳气,有人多的地方它便不敢出现。” 顾景云起身,有些失望的弹了弹衣袍道:“你好好玩,我去书房了。” 黎宝璐跟他挥手,“拜拜!” 顾景云不理她,径直走了。 紫萝和紫衫呆呆的,不知道表太太这个动作配这两字是啥意思,黎宝璐也没解释,而是跳下软榻将俩人扶起来,“快起来吧,不就是跑出去一会儿吗,瞧把你们吓的。” 紫萝低垂着头不说话,相比于对鬼怪的恐惧,她更怕表公子,因为鬼怪不一定会杀她,但若是惹了表公子,想到刚才表公子那道冷淡的目光,紫萝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紫衫也怕顾景云,不过她神经粗些,见顾景云走了,而黎宝璐性格温和,她便很快恢复过来。一恢复便见黎宝璐光着脚丫子,她“哎呀”一声,忙把黎宝璐往榻上推,“表太太,您怎么能光着脚在地上走?这会儿可是冬天呢。” 紫萝也很快回过神来,转身跑出去,“奴婢去打热水给您洗脚。” 俩丫头围着黎宝璐团团转,而此时书房里,顾景云正在打量莫忘和秦斌。 俩人看到顾景云进门便双双跪在地上,等到顾景云在上位坐下叫起他们才爬起来。 “我来前舅舅给了我一份名单,都是当年有意回归之人的名册,你二人的名字便在其中。只是我来秦家村也有一段时间了,更是把舅舅平反之事宣扬开来,直到今日你们才上门,我以为你们已经不想回来了。毕竟当奴才再好也没有做良民好。” 俩人又立即跪下,一边请罪一边解释道:“奴才等在公子入村那日便想来拜见了,只是村里各个路口都被人把守着,要想过主宅来根本不可能,而近日公子出入也都有人跟着,所以……” 顾景云淡然的问,“所以是秦氏的人拦着你们不让你们见我?” 秦斌道:“也不是所有人,大部分都是先前经营田地及铺子的人家干的,其余人等或是碍于情面,或是不愿趟这趟浑水便视而不见。” “那今日你们又是怎么来到主宅的?” “小的打听到族长要召集众人商议过继嫡支的人选,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对过往的人员车辆检查便没那么严格了,小的和莫忘便买通了一个给二房送菜蔬的同族,偷偷藏在菜筐里混了进来。” 秦斌并不是奴籍,而是秦氏族人,但他是偏支旁系,日子过得很清苦,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家子嗣明明很繁盛,也没不良嗜好,偏日子越过越穷。祖上留下来的田产到他父亲那代时全花光了,没办法,他们家只能佃田地来种。 但他们有田有地的时候日子都不好过,更别说没田没地的时候了。 好在族学对族人是免费的,虽然需要自己购买书本和纸墨笔砚,最起码不用束脩,甚至还包每日的午饭。 若是成绩好,每期末考试能拿前面的名次还有奖金。 而像秦斌这样贫困的家庭家族每年还会补助一些,他便是靠着这些补助和人买了二手的启蒙书籍进族学念书的。 秦氏除了田地多便是书本多了,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启蒙的书籍,想要买一套二手的启蒙书很容易。 而秦斌还很努力,又机灵,上学时就偷偷的帮不爱学习的有钱同窗做课业换些零用钱。 可惜越到后面,读书所用的钱便越多,他读了四年,将所有的字认完,又学了些实用的算术后便不去上学了,而是去嫡支应聘当管事。 嫡支和旁支不一样。 旁支子嗣丰茂,家中的产业交给自家子孙打理都不够的,哪里还会用同族? 但嫡支几代单传,偌大的家业只靠一人支撑着,世仆虽然好用,但有些生意,有些事情是世仆不好出面的,这便需要到他们。 许多和他一样家境贫寒的偏支子弟最爱到嫡支去谋职,若是做得好,年老之时嫡支会放出一些产业来送他们,算是奖励他们这些年来的尽心尽力。 秦斌便是奔着这些去的。 秦氏在汝宁的确是望族,但望族之中也是有穷人的,二房的太太江氏嫁进来时二房的情况已经好转,所以她从不把这些穷困的秦氏族人放在眼里。 她却不知道消息最为灵通的便是这些明为主子,身份不俗,却又穷困潦倒,不得不依靠给各房送菜,送野味和种树植花的同族。 秦斌从这些同族那里知道了族里要商议给嫡支选择的继子,还买通了给二房送菜的族兄秦赖子,偷偷的混进来。 秦斌小心的看了一眼顾景云,低声道:“小的听说族老们打算选出十个十岁以下的孩子来,开春后便送到京城,一边和老爷培养感情,一边让老爷考校他们,要是满意过个一两年便能过继。” 顾景云意味深长的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秦斌道:“因嫡支过继是大事,并不是二房或哪一房可以说了算的,所以家中有适龄孩子的族人都通知到了,想要打听到消息并不难。” 顾景云淡淡的点头,问道:“那你们来找我是已下定决心了吗?” 顾景云看着他们道:“你们应该知道,嫡支最容不得的便是背叛,而短期内我舅舅不会回汝宁,你们只能自己在汝宁对抗这些人。有多艰难便不用我赘述了,我只说一句,产业交到你们的手上后我帮不了你们,亏了,你们知道我嫡支的规矩,若赚了,”顾景云盯着他们道:“别的承诺我给不了,秦斌,待你年迈老去给你一份产业,或是让你孙子入京读书我还是办得到的。莫忘,你再签订卖身契想要再自赎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同样可以承诺给你孙子一个机会,若他们真有本事科举出仕我不介意帮一把手,若无本事,我也可以送他一份产业。” 秦斌和莫忘眼里都闪着亮光,激动的跪到地上道:“愿为老爷效劳,愿为公子效死!” 他们冒着危险前来,一是念情,二不就是因为嫡支的重情重义和丰厚的奖励吗? 可他们没想到表公子会这么大方,竟是承诺给他们孙子一份青云之路。他们的孙子要是真的能考中举人,那他们家不也可以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了吗? 特别是莫忘,他激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来,他是世仆,往上数七代都是奴才,要是他孙子真的能当官…… 第289章 高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等他们激动过后才平淡的道:“传出话去,凡是回归的人手,不论贵贱,待遇皆同比你们降一等,每家皆有一个从良入学的名额,不过入学会从京中的书院降为地方书院。若是有意,三天内就要到我这里来点卯,过了这三天,不论是谁来我都不用了。” “是。”秦斌和莫忘磕头应下。 顾景云这才缓了神情道:“你们一直住在秦家村?来与我说说这些年秦氏的事,还有对于之前你们管理的产业还了解多少?” 嫡支五代单传,这意味着他们家的产业这五代来就没分出去过,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寿命短暂的原因,嫡支的孩子都早熟而且聪慧,每一代都会给家业添上一些,加上每一代嫁进秦氏主母的陪嫁,传到秦信芳时,这份产业已可以和一世家全族的财产相比了。 要知道世家分为很多支,有的世家因为子嗣繁茂,产业一代一代的被分割,其实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过。 秦信芳被抄的产业不仅在汝宁,开封一代,在江南,两广及其他地方也不少,有近一半是被秦氏以公中财物赎回,还有一半是朝廷把持出租出去。 这么多产业,当年被抄时下人散的散,离的离,顾景云现在梳理这些产业所费的时间及心血必不可少,要用的人也不会少。 而他是朝廷四品官员,不可能一直在汝宁处理这些庶务,最快最合适的办法便是交给家族,由家族派人管理,以后再慢慢替换原有的管理者。 但这么多产业,没个十年八年只怕都理不顺,所以他们虽然把地契房契等还回去了,但还是觉得可以争取到管理的职位。 当然,有秦信芳在,他们是不敢再把田地店铺当做自己的一样,可捞些嫡支容忍度内的好处还是可以的。 他们虽是望族,但日子也不好过呀,秦信芳手指漏出来点就够他们嚼用了。 所以他们并不希望顾景云见到以前嫡支的世仆及在嫡支干活的族亲,在别的地方秦氏或许说话不太管用,但在汝宁,有秦氏族长和族老发话,谁敢让这些人与顾景云碰面? 而且,他们封锁了道路还可以让顾景云黎宝璐看不出一点异常来。 谁会怀疑路边石头上晒太阳的老婆婆便是守路的人?谁又能想到那些拿着糖葫芦走街串巷四处奔跑的孩子便是大人们的耳目? 秦家村的人一下分为了三派,一派以莫忘和秦斌为首,想法设法的想要见到顾景云表忠心,想要重新回归秦氏。 一派则是围追堵截,决不让这些人前进一步,而第三派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既不是嫡支的旧人,嫡支的产业也不曾分到他们手上,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第一派的人多生活在秦家村的底层,世仆出身,或是家里穷到不得不到嫡支手下讨生活的族亲。 而第二派条件不知要好多是,一般都是前六房里的人,嫡支的产业也多是分给他们。 但不是穷就斗不过他们,穷有穷着,最关键的是他们渗入在秦家村的各个角落,只要他们想,前六房里每家每户都能找到与他们有关系的人,哪怕本来没关系,只要给的钱足够,也会有关系的。 他们干的又不是卖族的事,即便被族长发现,大不了丢掉差事,他还敢打人杀人不成? 大家可都是同一家族的人! 秦斌很是理直气壮,莫忘就要危险多了,他本是世仆,被秦信芳放良后便直接留在秦家村,靠着几亩良田及秦信芳发放下来的安家费过活,对上秦氏族长他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所以顾景云与俩人商议好未来五天的行动计划后便让秦斌退下,却留下了莫忘,淡淡的道:“今晚你便留在这里,明日跟我去见过族长后跟太太去一趟城里,看是否有人到客栈去投奔。” 在进汝宁时他就让赵宁放出话去,他顾景云代表秦信芳回来了,会找上门来的故旧,亲友及世仆旧人,能来秦家村的便来秦家村,不能来的,他们多半会去客栈找人。 而赵宁对秦家的事不了解,他也没打算把这个徒弟拖下水,还是让宝璐回去处理更好。 宝璐对此没有一点意见,“袁善亭和苏安简并没有消息来,我猜他们肯定还住在客栈里想套我的话,既然他们毅力这么大,不乐意走,那我们便不能一直把人晾着,他们好歹救过我们的命。” “所以你打算出卖师父吗?” “我已经去信问师父了,我觉得以鸽子的速度它迟迟不回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它在路上被人当猎物打了吃了,二是它被师父吃了。” “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所以为了报复师父,我决定出卖他。” 顾景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问:“你要告诉他们什么地址?” 肯定不可能是京城,因为那有舅舅,舅母,母亲和妞妞,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江湖人找上门去误伤怎么办? “你觉得蜀中怎么样?”黎宝璐认真的道:“那可是我们凌天门的大本营,江湖人只知凌天门在蜀中,但具体在哪一个位置却不知,你觉得我给师门的地址给袁善亭和苏安简,这个诚意足够报他们的救命之恩了吗?” 顾景云一囧,“你就不怕你祖师爷们从地下跑出来揍你?” “不会的,”黎宝璐自信的道:“师父说过,祖师爷们没一个是死在凌天门葬在凌天门的,那儿说是凌天门的大本营,其实就只有一间房子和一堆牌位。用这个抵救命之恩,我祖师爷们知道了肯定还得夸我这笔买卖做得好。” “你就不怕师父真的会蜀中?” 黎宝璐毫不在意的一挥手,“师父他老人家都不理我,指不定在城里怎么玩呢,怎么可能跑到那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去?” 刚在开封府打听到徒儿消息的白一堂打了一个喷嚏,他蹙了蹙眉,自言自语道:“肯定是那死丫头想我了,算你还有良心,再等两天师父就能到汝宁了,到时候好带你去拜见咱凌天门的老祖宗……” 他瞥见俩人粗手粗脚的从车上抬箱子,立即眉毛一瞪,叫道:“轻点,轻点,都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这里头都是宝贝!” 两个被派来保护兼打杂的侍卫齐齐翻了个白眼,“白大侠,这里头是书,用箱子好好装着呢,别说我们平平稳稳的抬着,就是啪叽一声砸地上了它也坏不了。” “那它也是宝贝,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有多少人惦记着吗?全江湖人士都想抢呢!”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识! 两个侍卫腹诽,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不少,把箱子搬到了客栈里。 白一堂站在客栈台阶上志得意满的一撸,手一空,这才想起他的络腮胡子早在收徒的第二年就剃了个精光,他失望的捏了捏下巴,对蹲在暗巷里的小乞丐一招手。 那小乞丐眼睛一亮,端着个破碗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弯腰鞠躬道:“贵人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听说你们开封府有个郑家堡,里头的郑老爷过寿要开十天流水宴?” “贵人老爷是来参加寿宴的?那您可来晚了,那寿宴早结束了。” 白一堂丢给他一粒碎银,不在意的对路过的一个侍卫一拍肩膀,那侍卫忍了忍,最后忍无可忍转身就朝客栈里冲,不到片刻便扛了一张椅子出来,狠狠地“啪”一声放在地上。 白一堂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撩起袍子坐下,还把左脚翘到了右腿上,笑眯眯的对小乞丐道:“那十天流水席你们去吃了没?” 小乞丐捏着那粒碎银咬了咬,开心的点头道:“吃了,整个开封府的穷人都去吃了。” 他摸着肚子满足的笑道:“那是小的这几年来吃得最好的十天,从中午开始,那两桌长案就不断的上大白馒头和白菜炖肉,我和我兄弟们都吃得肚儿滚圆。” 小乞丐最会察言观色,见白一堂高兴便知道他爱听这个,更加卖力的道:“附近十里八乡,凡能赶来的都拖家带口的带着碗来了,您是不知道那十天郑家堡有多热闹,据说这开封府方圆五十里的猪都叫他们包圆了,最后还是不够,幸亏有商家机灵,特意跑到别的县府收了猪赶来,这才让郑老爷的寿宴顺利结束。” 白一堂高兴的拍腿,“那郑家堡可不是亏死了?” “可不是,虽说郑家有规定,只能吃,不许带走,但看守的家丁就那么几个,人那么多哪里看得过来,大家都使劲儿的往身上藏呢。” 小乞丐羞涩的一笑,“我们小乞儿衣裳薄里头藏不住东西,我们就藏在裤裆里,裤腿里奉上几个布袋,趁着人不注意就往里藏大白馒头,走的时候装作吃得太饱腆着肚子,那些家丁根本发现不了。” 白一堂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不错,不错,有前途。那你的大白馒头吃完了没?” 小乞丐压低了声音道:“没呢,我们给冰上了,这样的天不容易坏,起码够我们吃一个月的。我们年纪小,所以拿得少,有的人拿得更多呢。所以郑老爷这次办寿亏惨了,听说都吐血昏迷了呢。” 白一堂更开心了,知道敌人过得不好,他就安心了。 第292章 震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承宇看到恭手站在顾景云身后的莫忘时,纵是已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技能此时也不由微微色变。 看着眉目含笑,面色淡然的顾景云,秦承宇脸上的表情归于平静,事已至此,再阻拦顾景云用莫忘等人便是结仇了。 他双手交握放在袖子里,看着顾景云微笑道:“恭喜表弟觅回忠仆,有莫忘等人相助,想必如虎添翼。” 顾景云浅笑,“谢三表哥吉言,有他们相帮,处理起事情来的确更得心应手。” 莫忘曾是主管汝宁产业的二管事,当时他快要从大管事手上接过汝宁的整个担子,所以要论对汝宁产业的了解,谁也比不上他。 既然莫忘已到了顾景云身边,那他收拢旧仆便只是时间问题了,要是以前秦承宇不介意再卖他一个人情,帮他将散落在各地的旧仆召回。 但阻拦莫忘等人见顾景云是他与族老们定的计,下的令,此时改弦易辙讨不好顾景云,反而会寒其他族亲的心,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去斗。 顾景云能收回来多少旧仆,能用多少旧人是他的本事,而族亲们能从顾景云的手上接过多少产业来打理同样是他们的本事。 顾景云和秦承宇站在院门口聊天时,黎宝璐刚被紫萝披上一件雪白的银狐轻裘披风,今天天气特别的冷,天色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 披风是江氏送来的,本是给她孙女做的,但她见黎宝璐行李单薄,便送来了好几件御寒的披风和小袄衣裙。 虽然黎宝璐大冬天的穿着单衣也不会太冷,但人家不知道啊,而且顾景云来者不拒,不论谁送宝璐东西他都收下,从不推辞。 “以后他们占我们便宜的机会多着呢,你不收他们心还不安呢。”所以黎宝璐来秦家村才住了三天便添置了衣服首饰若干。 见紫萝把披风给她披上还一脸担忧她会冷着的模样,她便把“不用穿”这三个字默默地咽回去。 算了,还是披着吧,总不好告诉大家她有内功护体不怕冷吧?到时候没吓死她们倒把她当神经病来看了。 今日有两家姻亲会上门拜访,他们都是冲着顾景云来的,所以秦承宇才一早过来找他,看见黎宝璐一身要外出的模样便微微一笑,慈和的笑道:“表弟妹这是要出门?不如让你侄孙女们带你,我们家在伏虎山上有座别院,里面有热汤,你们可以去那里玩玩。” 黎宝璐大方的一笑,“正要和三表兄说呢,我们这次来汝宁还带了朋友来,他们住在客栈里,我们总不好把客人丢在客栈里不管不问,正好我想进城添置些东西,所以想让府上给我备辆马车,二林就给清和使唤。” “既然有客人就该请他们来家里才是,都到了汝宁怎么还能让客人住客栈?”秦承宇恨不得立时去客栈中请人。 他的态度并不作伪,真要让人知道他把顾景云的朋友丢在汝宁城中住客栈,秦氏的名声虽不会受太大的影响,但肯定会给听过的人留下不会待客,瞧不起人的印象。 秦氏百年望族,名声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他们家在汝宁势大,但不论是官府还是百姓对他们的感官都很好,为什么? 因为他们谨小慎微,从不把自己放在权富和诗书世家的位置上,而是定位为耕读之家。 读书重要,但耕种重要,粮食方为民之本,只要有田有地,有人,有书,秦家的传承就断不了。 所以为了能够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繁衍生息,秦氏很注重自己的名声,族中不是没有坏人,也不是没与外人起过冲突,但除非他们占理,不然秦氏不会贸然插手官府的判决,若无官府判决,而他们这边又不占理,秦氏还会亲自动手惩戒和清理门户。 当然,有秦氏在别人想要欺负秦氏族人也要看他们允不允许。 当时他去客栈里请顾景云,一去便被请到包厢,那客栈里倒有不少人站岗,一看就是会把式的,见顾景云夫妇出门只带一个下人,而赵宁还是他们的徒弟后他便以为那些人是他们雇的镖师。 毕竟从京城到汝宁路途遥远,九叔刚平反,人手不足,请镖师是最好的途径。 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是顾景云的朋友,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三表哥别急,我这两位朋友性子散漫,并不爱受约束,就是请了他们也不会来的。他们乐得逍遥自在,便让他们在城里住着吧。”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住到城里的别院去,二房在城里有两处别院,一直有下人打理,他们住到那儿既方便又自在,”秦承宇笑道:“放心,我们这些小老头不去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 顾景云微微一笑道:“让宝璐先问过他们吧,他们皆是江湖人,说不定就爱住客栈呢。” 秦承宇讶异,显然没想到顾景云会与江湖人来往,还以为是士绅呢。 不过秦承宇并未瞧不起他们,江湖人虽粗陋,但总有可取之处,以顾景云的眼光对方又怎会是普通的江湖人? 对顾景云和黎宝璐,秦承宇在面上从未错过,因此只是黎宝璐单人出行他便安排了专人专车,还有随行的粗使婆子,二三等的丫头及随从,当然,作为贴身伺候的紫萝和紫衫也要带上。 她一个人出趟门,后面要跟着十四个人,四匹马和两辆骡车,加上她坐的马车共三辆浩浩荡荡的往汝宁城去了。 黎宝璐也只囧了一下便接受了他的安排,她赶时间,何必在这种微末小事上浪费时间? 袁善亭和苏安简想要从黎宝璐这里撬出白一堂的消息,所以死活不肯走,这几天顾景云和黎宝璐没空,他们就自己把汝宁城逛了一遍,每日悠哉的听说书喝茶,日子轻松不已。 黎宝璐到客栈时他们并不在家,掌柜的迎出门来,躬身笑道:“太太回来了,快里面请。赵公子去清风书院了,袁大侠和苏大侠就在隔壁茶馆,要不要小的去帮您把人叫回来?” 掌柜的自从秦承宇亲自来接人后对他们的客气度就直线上升,他们可是汝宁秦氏的亲戚,是秦阁老的外甥! 黎宝璐摇头道:“不必,让他们自己玩吧。” 顿了顿又问,“最近可有人来客栈找我们?” “这个倒没有,”掌柜的想了想凑上来低声道:“不过店里的伙计说有人偷偷与他打听过公子和太太,听说公子和太太被接到秦家村后就没再出现了。” “那就劳烦掌柜的帮忙传出风声,就说我回来了,这几日白天都会来县城,晚上才回秦家村。” 掌柜的虽不知黎宝璐为何要这样做,但依然高兴的照办了。 跟着黎宝璐进客栈的秦家仆人都有些懵,其中不乏被塞进来监视黎宝璐的,但以他们的小脑瓜子也想不出来黎宝璐为什么要这么做。 紫萝和紫衫昨天晚上被顾景云那么一吓,今天都不太敢打听消息,只能紧闭嘴巴跟着黎宝璐身后伺候,完全没跟粗使仆妇中与她们使眼色的人对上。 一个婆子忍不住,正好看见小二端了茶点上来便主动迎上去接过,一边转身给黎宝璐上茶上点心,一边笑着问道:“表太太可是要找什么人,既要找人该让家里帮忙才是,随便让个掌柜放出话去,表太太找的人未必就听到传话,到时耽误了表太太的事儿就不好了。” 黎宝璐似笑非笑的抬头看她,又瞥了紫萝一眼。 紫萝面色涨红,“啪”的一巴掌就打在婆子脸上,训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表太太跟前也有你说话的份儿?谁许你接的茶盘?” 婆子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连忙跪下磕头道:“奴婢知错,都是奴婢得意忘形,一时忘了规矩。” 说着便“啪啪啪”的自打嘴巴。 秦氏的规矩一向严,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她也是看黎宝璐来秦家却连个丫头都不带,从心里看轻她,加之又急着立功,这才冒失的上前打听消息,谁知道这位表太太不言不语的,却能把住紫萝? 紫萝也不想动手,然而这婆子不知,她却是知道顾景云有多喜爱这位表太太,大太太因此特别看着她,一再下令不准怠慢了她,须得尽心伺候。 所以这巴掌是必须打的! 黎宝璐看她打了自己十来掌,这才淡淡的道:“行了,退下吧。” 婆子胆战心惊的起身,“是。” “啧啧啧,”袁善亭摇着扇子倚在楼梯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黎宝璐,“顾太太好大的排场啊。” 看到相携而来的外男,不仅紫萝紫衫色变,四个粗等婆子和下等丫头也都变了脸色,四个随从更是跑出来挡在他们身边,紧张的看着他们。 摇着扇子的袁善亭愕然,瞪大了眼睛看如临大敌的众人。 黎宝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起身让到一边道:“袁大侠,苏大侠请上座,我这些下人没见过世面,所以紧张过度了。” 苏安简淡定的越过袁善亭走到黎宝璐桌边坐下,只怕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官宦人家规矩大,女子不能单独见外男吧? 袁善亭这才想到黎宝璐的另一层身份,兴味的摇着扇子在她的对面坐下,还冲一群下人得意的扬了一下下巴。 第293章 能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只留了紫萝和紫衫在身边伺候。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下才躬身退下。 袁善亭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她身后的紫萝和紫衫,道:“顾太太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躲一辈子呢。” “袁大侠误会了,我们去秦家村的确是有要事要办,并不是为了躲你们。” “那你决定告诉我们你师父的下落了吗?”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师父呢?” “如今江湖上谁不好奇白大侠的行踪?便是武当华山等大门大派都暗中关注,毕竟白大侠被赦免,那凌天门是重出江湖,还是后继有人?” “我师父虽被流放十八年,但师伯和师姑却一直在江湖上游走,谈何重出江湖?” 苏安简讥笑,“白大侠乃凌天门掌门,马一鸿和苗菁菁不仅改了姓氏,还出卖掌门师弟,你觉得他们能代表凌天门?” 袁善亭摇着扇子笑道:“顾太太还不知道吧,你那师伯师姑这些年来一直过得不太好,白大侠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各大门派对此等欺师灭祖之人也不能容忍,所以你知道的。” 所以马一鸿和苗菁菁才想杀了白一堂,从他手上拿到凌天门的掌门信物,挖出凌天门的秘密好重塑威望。 江湖,只要他们有本事,即便他们心思毒辣也会得到认可的。关键是得拿到凌天门的掌门信物。 袁善亭对兵书不感兴趣,但对凌天门的秘密府库和宝藏却很感兴趣,江湖上的那些大门大派不出面,其实也在暗中关注此事,相信他们也很感兴趣。 而作为问缘阁堂主,袁善亭在此事上更具有优势,哪怕最后问缘阁分不到宝藏,只要能拿到白一堂的消息,光卖消息就能赚不少钱。 不过他还想把生意做到官场中去,因此轻易不想消耗这次救命之恩,他只能打友情牌,并试图说服黎宝璐,“顾太太,尊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凌天门传承已久,在江湖上算得上一等门派,与各大门派皆有交情,与其躲着,不如现身,主动联系各大门派,到时众侠士可召开英雄联盟替他讨伐马一鸿苗菁菁,还他一个公道。” “我问缘阁在各个地方皆有分堂,白大侠若担心现身后被扰,不如由我问缘阁代劳,到时约个时间地点大家一聚如何?”袁善亭特真诚的看着黎宝璐道:“顾太太放心,我问缘阁收费虽高,却一直钦佩白大侠的为人,所以这次我问缘阁不会与你们收钱。凌天门掌门历代行善,救济苍生无数,白大侠及其师一直是我们阁主敬仰之人。” 黎宝璐冷笑,“袁大侠不用诓我,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师父在哪儿的。不过你要是以恩情要挟,我即便不想说也不得不告诉你。” 刚要露出钦佩之色的袁善亭:…… 女侠,作为白大侠的徒儿你不应该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吗? 这样为了还恩情就出卖师父真的好吗? 苏安简也一脸木然的看着黎宝璐,觉得她既然能识破袁善亭的巧言令色,那就不应该这么蠢笨,把自己的龌蹉心思露出来,所以结论是,她也有阴谋! 袁善亭也觉得黎宝璐肯定有阴谋,他更不想拿恩情换消息了,但心很痒怎么办,他是真的想知道是不是他应下来了她就真的会出卖她师父。 好想知道,真的是太想知道了。 作为问缘阁的堂主,他追求的就是解疑,可是现在竟然要憋着问不出,拿不到答案,袁善亭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忍了忍,袁善亭还是忍不住问道:“黎女侠,若我真的答应下来你真的会把尊师的下落告诉我们?” 黎宝璐对他们微微一笑,并不作答,怎么理解这个笑容就看他们的悟性了。 袁善亭:…… “太太,”小二疾步上来,“外来来了五个人,说是您家以前的旧仆,现想求见太太。” 黎宝璐脸上的笑容更盛,总算是来了! 与其受制于秦氏,不如把嫡支以前的旧仆用起来,他们有经验,有能力,会重新找上门来的不是境遇不好就是实实在在的忠仆,或者两者兼备。 签了卖身契,的确要比用秦氏的人要好很多。 黎宝璐请袁善亭和苏安简暂且自己喝酒聊天,她去接见“旧仆”去了。 黎宝璐行事并不避着跟来的秦家仆妇,所以都知道黎宝璐这次进城是要干什么了。 但没人敢说什么,他们还得尽心伺候黎宝璐和招待前来投奔的人。 问过他们的名字,曾经的职位,这些年的经历及重新卖身后的打算,黎宝璐便在一个本子上做好标注,道:“明日你们再来一趟,我会请个人牙子来立契,等办好了再统一安排。” 五人跪在地上感激的磕头,“谢太太大恩大德。” 黎宝璐起身将人扶起来,叹道:“把你们重新召回秦府,也是全了你们和舅舅的主仆情。” 五人都低着头抹泪,当奴才的日子不好过,但当老百姓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们从小便是世仆,会端茶送水,研墨铺纸,也会记事算账,打理店铺,应酬商家,甚至能与官员周旋,出谋划策,就唯独不会种地。 而没有本钱,又有一家子要养,他们很难有所成就。 关键是他们已经习惯听令行事,主人家的事都能果决的办好,但到了自个家的事却总因各种原因办不成。 他们的日子虽然不会很难过,但跟以前的生活相比却差很多。 当良民自然好,这意味着除了犯事被官府拘拿,理论上无人能决他们生死。 可他们在嫡支干活生命危险也不高呀,嫡支从不杀奴,奴仆犯了事,要不打几个板子,最惨的就是打了板子后送到官府判刑或是重新发卖出去。 但只要他们谨言慎行,日子平平安安的像以前一样富足根本没问题。 所以一得知老爷平反,表公子和表太太回乡打理老爷的产业,他们就跑来投奔了。 本来他们是想直接去秦家村的,结果他们连村口都不去,五人没办法,只能蹲在客栈附近或秦家村的主路口上等。 黎宝璐恩威并施的把五人安抚住后便柔声道:“官府已将舅舅的产业都还回来了,所缺奴仆甚众,我知道还有许多人想要回来,只是我们时间有限,不会在汝宁呆太久。舅舅怜惜你们,不忍你们投奔无路,所以夫君决定这三天都用来收拢旧人,若有心,能力不差且忠心耿耿我们都会用,但三天后还缺的位置我们便会从秦氏族中选人,或是再从外面买,到时候再来的人就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考核了。你们若还有认识的故旧便通知一下,他们若有意便在这三天之内来一趟吧。” 五人心中大喜,这是主家给他们开后门呢,意味着头三天来投奔的人只要不是太差都会留下。 五人立即跪下磕头告辞,去通知自己认识的人了。 五人走后没多久便陆续有人来投奔,而下午时达到一个高潮,几群人呼啦啦的朝客栈奔来,到客栈时便有序的排队,一进门便跪下磕头回禀自己的名字,曾在秦府的任职,擅长什么,这几年都在干什么,回秦府后想要干什么活儿。 紫萝和紫衫也都识字,黎宝璐便拿了两沓白纸让她们记录,又从人群中选了五个识字,且字还不错的,同样摆了桌子让他们统计。这样一来客栈便排了七队,来了多少人都很快登记在册。 黎宝璐便坐在另一边,将做好记录的人招到眼前细问一些事儿,并大致透露了一些他们今后的工作生活安排。 惶惶不安的旧仆们心中渐安,回答问题时也越来越进退有度。 袁善亭和苏安简便坐在二楼往下看,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无聊,但现在满心只剩下钦叹。 就是一向冷脸的苏安简都忍不住道:“难怪世家可传承百年,甚至千年,普通百姓中百人都难有一人识字,可你看下面前来投奔的奴仆,十人中竟有六人认得字,这其中还包括那些女仆。” “这位白大侠的徒弟也不简单,”袁善亭道:“那天看她的轻功显然已得白大侠真传,她这个年纪便是在大门大派中都非常出挑,谁练功不是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都省出来?可看她今日所为,显然她要学的东西还不少,竟能把功夫也练得这么好。” 黎宝璐的年纪太小了,想要镇住一干奴仆本来就难,偏她还敢用埋在身边的探子和刚来投奔的旧仆,要紧的是大家还都听她的。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袁善亭自认手段高明了,但当年他刚接手新堂口时也没少跟属下暗斗。 光收服他们就费了好大劲儿。 黎宝璐这么优秀,他更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出卖自己的师父了。 袁善亭不住的拿眼去瞧苏安简。 苏安简就道:“别看我,当时是你一力主张回去的,我不过是搭把手罢了,就是我不出手,有你和你那些属下在也能救下他们,与其说这救命之恩是我们俩的,不如说是你一人的,你要想问就问吧。” 苏安简顿了顿道:“不问我怕你憋死。” 作为好友,苏安简自然知道袁善亭之所以跑到问缘阁效命,与其说他是爱钱,不如说他享受追疑和收集信息的过程。 所以在这事上他不拦他。 袁善亭纠结了一晚上,最后在第二天黎宝璐再次来客栈时还是忍不住问了,“黎女侠,你告诉我你师父的下落吧,就当是还我的救命之恩了。” 第296章 启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陈渊挤开人群,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内劲一提便原地拔起,脚尖在旁边一人的肩膀上一点便飞上二楼,二楼也早已没位置,一个小二将屏风拆了,在过道里添上了桌子。 陈渊便率先在刚摆好的桌子上坐下,面沉如水的想,我倒要看看,你白一堂是不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楼下的陈珠傻眼了,凌碧忙拽住她的胳膊,护着她往前挤,低声训道:“早让你与师兄们回去了,偏你倔,又偷溜回来,现在好受了吗?成肉干了吧?” 陈珠抿了抿嘴道:“我要是不回来怎么凑得到这个热闹,怎么知道爹爹……这么不顾及我们……”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而周围又嘈杂,凌碧分心保护她,根本没听清,听到第一句便又气又无奈的点着她的额头道:“就那么爱凑热闹?” 费尽千辛万苦,俩人总算是挤上了二楼,与此同时,客栈也把后院整理出来,摆上了长条桌和长条凳子,锁着的门一开,立即把大堂里的人分流往后院,堵在外面的人这才进得来客栈。 郑大和郑二满脸阴沉的挤进门,因为他们带来的打手多,光门票就去了一个大银锭,不给还不行,因为前面的人都给了,他们敢犯众怒吗? 这让他们非常恼怒,他们是来找白一堂算账的,怎么变成给白一堂送钱了? 客栈里的伙计们将众侠士调配好座位,确保每一个人都有座位后方才抹着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捧了菜单去让大家点菜。 但除了少部分人,大家都是吃过早饭来的,所以大多只要了一壶茶或一壶酒。 但只酒和茶就足够客栈赚不老少了。 不说客栈掌柜,便是伙计都笑眯眯的,这个月有了这单生意,掌柜的肯定会打赏红包的。 众侠士见白一堂久久不出现,不由交头接耳,“白一堂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怯了?” 侍卫长去请白一堂,“白大侠,人都到齐了。” 白一堂就挥手,“搬一套书出去,你换上官服与我出去。” 侍卫长身子一顿,还是转身去换衣服了。 圆脸小侍卫则搬出一张桌子放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转角处,上面垒了一本本兵书,直接把桌子给堆满了,最后越垒越高,直到放不下才住手。 在这个位置上,不仅大堂,二楼的人能看见,后院的人都能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这里,白一堂一袭白衣从三楼走下,最后在转角往上的第三阶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家,嘴角微翘道:“很多后生只怕都没见过在下吧,今日在下便再自我介绍一次,在下凌天门白一堂。” 客栈内立时喧哗起来,不认识他的都在交头接耳,“真是白衣飞侠?看着还挺年轻的,难道流放的日子那么好过?” “在下离开中原日久,消息不灵通,所以等知道郑堡主特意用自己的寿宴引诱在下来开封时已迟了,虽然迟了,我却不能不来,总不好让大家以为我白一堂胆怯了。不过白某却有句话要问郑家堡,不知郑家堡如此费尽心机的邀请在下前来所为何事?”白一堂说着目光射向郑大郑二等一行郑家堡的人。 郑大当然不可能说自个老爹看上了你手上的金银珠宝和兵书,他义正言辞的搬出二十年前的事,“白一堂,二十年前你路过开封偷了我郑家一府库的金银珠宝,此事你认不认?” “认啊,所以呢?” 郑二瞪目,“所以今日我要向你讨回公道!” 白一堂冷笑,“公道?你们郑家堡有这东西吗?我本就是贼,偷东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郑二结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贼。 “你,你当贼还有理了?” 白一堂有恃无恐的扬眉道:“不服气,不服气你到衙门里去告我呀,你敢吗?” 郑二被噎死,他当然不敢,他家为什么被偷,他爹为什么以此为奇耻大辱,他虽知道的不甚详细,却也猜到了大概,真告到官府白一堂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郑家堡一定会有事。 白一堂冷笑,当年郑家堡特意卖坏粮种给附近百姓,使他们颗粒无收,缴纳不上赋税后假意价钱,借的却是高利贷,郑家堡趁此扩张地盘,将方圆五里内的田地都圈占了下来,那些本来还有几亩良田的农户全变成了他家的佃农。 如果只是这样他最多小惩大诫一番,将其所为的证据丢到官衙即可。 偏在他调查取证时发现他手段狠辣,为了抢一门生意就逼死人一家老小,为了一张最普通不过的秘方便抓人为质,看上的女子不论自愿与否都要抢回去。 祖上不愧是土匪,即便隔了这么多年,这匪性依然不改。 要不是他从不杀人,当初就不仅仅是阉了郑堡主那么简单了,杀他十次都不冤。 “你们想找我报仇?来吧,你两想怎么报?” 大家都目光炯炯的看着郑大和郑二。 郑大和郑二拳头紧握,满眼愤恨的瞪着白一堂。 郑家祖上是土匪,擅拳法,郑大和郑二也从小习武,但郑家的拳谱在江湖上连个名号都排不上,怎么可能跟名满江湖的白一堂比? 他们倒是带来了不少人,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有脸上去围攻白一堂吗? 白一堂见状得意的一扬眉,“武斗你们是赢不了我的,至于文斗,”他撇撇嘴道:“你确定咱一群大老粗要搞文斗?”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全都打趣的看向郑家兄弟。 “既然你们怎么斗也都斗不过我,不如换个法子逗你们爹开心吧。”白一堂跳上栏杆弓腿坐好,懒散的道:“听说你们爹吐血了,你们明知不敌还不自量力的来挑衅我不就是想逗你们爹开心嘛?我今日便成全你们!” 众侠士全都绷紧了脊背,郑家兄弟也紧张的看着他,白一堂要动手了吗? 要打就打,干嘛还叽叽歪歪的,难道江湖老前辈都那么啰嗦? 白一堂却没动手,而是手一扬,从桌子上取了一本书扬了扬道:“你们爹费尽心机的办这场寿宴除了找我报仇外便是为了金银和我手上的兵书吧?” 众侠士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金银珠宝一类你们就别想了,我凌天门从不留过夜财,不信?那你们抬头看看三楼站的是啥东西。” 大家齐刷刷的抬头,一起对上了面黑如锅底的侍卫长大人。 “哦,口误,你们抬头看看三楼站的是啥人!” 众侠士:…… 侍卫们同情的看着侍卫长,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啊,白一堂肯定是故意的。 “他是四品御前侍卫,”白一堂对大家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道:“你们觉得就算凌天门有余财还能跟你们有关吗?” 众侠士失望,看来刚才的喊话是真的,白一堂真的投奔了朝廷。 别看江湖游离于朝堂之外,真要和朝廷对立起来他们肯定顾虑多多,而且他们也不能代表整个江湖,要知道江湖上的泰斗,那些一等门派可没露面,他们也做不了整个江湖的主儿。 “余财跟你们没关,不过兵书嘛,”白一堂扬了扬手中的兵书道:“朝廷财大气粗,这些兵书他们印了一份就归还给我了,而我有完整的使用权,郑大孝子们,你们爹心心念念的兵书便在这里,怎么样,你们出多少钱买回去?” 众侠士:…… 感觉今天进入客栈的姿势有些不对,他们不是江湖人吗?为了抢金银,抢兵书不是该械斗吗? 最起码也是摆擂台挑战比试吧,为啥要出钱买? 那不是商人干的事吗? 郑大和郑二也有些懵,一脸冷淡严肃的抬头看着白一堂,半响郑大才哑着声音问道:“你想要多少钱?” 众侠士哗然,还真的出钱买呀? 大家坐不住了,郑家堡要是出钱买了,那他们怎么办? 当下有人跳出来叫道:“白大侠,我等乃江湖人士,又不是商人,何必做这种浑身铜臭的事?您要真心想为武林做贡献,不如单设一擂台,我看那上面的书不少,赢了的都能挑一本走如何?” 客栈一片安静。 白一堂认真的打量那冒出来的青年,半响才疑惑的歪头问道:“白某看着有那么蠢吗?爷的东西爷为什么要白白拿出来给你们打擂?” 他眼珠子一转,道:“不过你这个提议的确不错,打擂似乎也很好玩。不过却不能只我一人拿出彩头,这样吧,我设三个擂台,上面有人守擂,想要挑战须得交一百两银子,赢了的从这里挑走一本兵书,银子返还,输了的银子留下,如何?” 白一堂越说越兴奋,哎呀,这可比单纯卖兵书赚钱多了。 可惜了,现场的江湖人士有点儿少。 郑大沉声道:“白一堂,你似乎很缺银子啊。” “是啊,”白一堂坦然道:“我打算金盆洗手了,以后不再偷盗,我身无分文的,养老银子还没着落呢,你说缺不缺?” 此话一出,整个客栈都炸了,白衣飞侠竟然金盆洗手? 那凌天门下一任掌门人是谁? 大家的眼睛瞬间变成探照灯,一点一点的扫过那些侍卫,企图从中找出白一堂的徒弟。 第297章 平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守擂的是白大侠的徒弟?”既然找不出那就明着问。 “当然不是,我徒儿只有一个,要她守擂不是让她累死?”白一堂点了点场中的侍卫,道:“诺,这些都是守擂的人,大家放心的较量,不必客气,赢了的兵书拿走,押的银子也拿走。” 大家的眼神火热起来,这相当于打一场白得一本兵书啊。 但也有比较理智的叫嚷道:“打赢一次才得一本兵书,是不是太少了?白大侠应该押一套才对!” “是啊,是啊,应该押一套才对!” 白一堂冷笑,“行啊,不过你们要想上擂挑战得拿出一万两银子。” 场面立时一静,大家瞪大了眼睛怒视白一堂。 白一堂讥笑道:“怎么,嫌贵?” 他摇了摇手上的兵书道:“兵书如同秘籍,轻易不外传,不信你们到各大书局去查,能找出几本兵书?而这些兵书乃张家珍藏,其同于武林大派的秘籍,你让少林寺把易经经,金刚拳等拿出来打擂,一百两你们还觉得贵吗?” 众侠士沉默。 白一堂冷哼一声道:“爱打不打,不打拉倒,你们要不想要,我回头拉去给皇帝,让他当收藏好了。” 众侠士大急,给了皇帝他们可就更摸不着了。 当下有人叫道:“白大侠,我们愿意打擂,一次一百两,赢了拿走一本兵书!” “对,对,对,我们也愿意打擂!”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一百两虽多,但他们还拿得出来,要想多打几次大不了先跟朋友借点,可要是要花一万两,那他们可拿不出了,至少现在是拿不出的。 “既然诸位都同意了,那我们下午便在城外设擂。有意打擂的只管去城外找。”白一堂扫过众人,笑眯眯的道:“当然,若有人想不打擂就获得一套兵书倒也不是不可,只不过这价钱嘛……” 白一堂嘿嘿一笑,话虽未说尽,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晰。 大家见白一堂竟然就挥手让他们自由行动了,立时瞪大了眼睛,这就完了? 他们花了一两银子进门就为了听这段话? 大家气得差点吐血,白一堂却不理大家了,而是招手叫来侍卫长让他去找开封的孙知府,赶紧去城外搭擂台,“我们就守两天,两天后不管有没有打擂我们都要走了。” 他这次出来并没有通知徒弟,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过长,徒弟即便再忙也会听到消息的,所以他还是赶紧去汝宁找徒弟吧。 接了徒弟好回门派,虽然不打算让宝璐做偷儿,但凌天门还是得传下去。 他们门派的轻功和内功心法可是一等一的好,这个可一定得传下去,不然就真的是对不起师门了。 交待好侍卫长,回头见大家全都不动弹,睁着一双双或愤怒或懵懂的眼睛看他,他便把手中的书往侧面一挡,挡住大部分目光,隔空和郑大郑二聊天,“郑大孝子们,以你们兄弟俩的武功想要上台打擂胜出是不可能的,怎么样,你们是打算上擂,还是私底下跟我买一套?” 郑大扫了一眼桌上的书本,淡淡的问道:“听这音,你有很多套兵书,难道这不是张家抄出来的原籍吗?” “当然不是,原籍在京城呢,你们想要吗?那价钱可不低,里头有好些手抄的孤本,听闻单本便价值千金,你们舍得用千金买一本手抄孤本吗?”白一堂扬了扬手上的书道:“我把那些兵书,不论是印刷的,还是手抄的全都印了好几本,组合在一起便是好几套,价钱要便宜一些,不想打擂的大可以来找我买,用钱或是用相同价值的物品交换都可。” “当然,你们要想与我一样做无本的买卖也可以,只要你们有本事从我手里把东西偷出去,不然,”白一堂冷笑,“我是江湖人,虽说投靠了朝廷,但江湖事还是江湖了,一切按照江湖的规矩来,到时候砍手废武功,大家可不要说我狠毒。” 众人无言,谁敢偷到白一堂头上? 这位可是偷界第一人啊。 白一堂满意了,起身回屋,楼上楼下瞬间“嘭”的一声爆发出来,大家交头接耳,互相讨论,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有人忍不住骂起娘来,没想到这次来开封没讨着好,反而还要花去这许多钱,真是得不偿失。 现在白一堂有朝廷撑腰,除非他们想造反,不然想像计划中的一样逼着他交出凌天门宝库的地址和兵书是不可能了。 他们只能按照白一堂的意思来,想要兵书,要么拿钱买,要么去打擂。 但打擂钱都这么多了,更别说拿钱买了。 正如白一堂所说,一本兵书如同一本武功秘籍,价值连城,可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而这种兵书从来都只掌握在那些世勋和世家手中,在外面是很少能看到的。 他们要真想从武林到朝堂,让整个家族都前进一步,那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早已被郑家堡刻意传出的伟大宏图所惑的人早就满目激动的去拿钱,准备在擂台上一展身手,赢了兵书后就开始学习兵法好上战场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而理智之人则在考虑自己夺了兵书后有多大的几率可以学成兵书,学成后又是否可以运用自如,便是都成,上了战场的运气也未必就好。 边关并不是都有战事,有了战事他也不一定就能打赢,打赢了军功也不一定就都属于他…… 犹豫着,犹豫着,拿不定主意不免就要与众人商议,于是客栈更热闹了。 说话会口渴,口渴就要喝茶,而大部分男人都更爱喝酒,喝酒便要下酒菜,咱这些大老粗当然更偏爱肉食。 于是叫小二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个要茶,那个点酒,热闹不已。 有人点菜,大家就都能闻到食物的美味,于是点餐的人越来越多,厨房里的食材更不够了,一直潜伏在客栈四周的小乞儿们见状,呼啸一声,三四个小乞儿便推着一辆板车,一共五辆板车推到客栈后面,上面有蔬菜,有猪肉,羊肉,甚至还有鸡鸭鱼。 正急得团团转的掌柜正要打开后门去找人帮忙,一开后门就看到了这五辆板车上的东西,立时如货至宝,他也不介意是乞儿拉来的,忙让人拿了称来称量结账,为首的乞儿便躬身笑道:“掌柜的,我们那儿还有许多菜蔬呢,你家还要不要?” “要要要,你赶紧拉来,你拉来多少我要多少。” “还有几斤茶叶和几桶米酒……” “全都要,全都要,”掌柜的连连点头道:“快去运来,其他的可以稍等等,这酒可得快些。” 小乞儿高兴的应了一声,带着大家伙推着板车就撤退。 孙知府不明白朝廷怎么会掺和进江湖事中去,不过侍卫长有手谕,他便是不解也不敢多问,加上打擂是在城外,不会波及城中百姓,他就更不介意了。 拨出一队衙役和一队工匠,只用半天功夫就把擂台摆好了,就在城外河边的一大片平地上。 那里野草横生,春时绿草茵茵,夏时野花成丛,非常的漂亮,是城中士绅和姑娘太太们郊游踏青的最好去处之一,现在上面并排搭了三个大擂台,还有一大排的草地供大家或站或坐。 小乞儿们早得了消息,早早便让人在草地四周搭了茅草棚,棚子里放了几张长条桌和长条椅,一垒一垒的粗碗放在桶里,大灶上正烧着热水,只等水一开就抓一大把粗茶丢下去,熬出香味来便是一锅茶。 倒进茶壶里,拎着场中走一圈,一碗茶一文钱,一壶能倒二十碗,一锅有六壶,除了茶叶是买来的,锅,壶,粗碗及桌椅全都是花几文钱租来的。 一锅茶就能回本。 一群小乞儿,年纪最大不过十四,最小的才会摇摇摆摆的走路,男女皆有,不过大家的衣裳虽破烂却干净,脸,脖子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江湖人本就不拘小节,见是一群小乞儿卖茶也并未瞧不起他们,反而还多有照顾。 要了一碗茶大多会丢下一把铜板,少的有四五文,多的有十来文,都快赚死了。 前来擂台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是冬日,但下午时太阳也暖洋洋的,大家再运动一番,更想喝茶了。 昨日被白一堂招手叫去的小乞儿见茶棚生意那么好,一抹眼泪便冲向白一堂,圆脸小侍卫才要把人挡住便被白一堂挥手阻止。 小乞儿就“砰砰”的给白一堂磕了三个响头,喊道:“小的谢贵人老爷活命之恩,谢贵人老爷点拨之恩。” “这是你聪明,不必谢我。”白一堂看着他,上前一步抚了抚他的脑袋道:“这世上或许有许多人会负你,但只要你认真努力,生活总会回报你。” 白一堂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你的兄弟姐妹们还在等着你呢。” 小乞儿又给白一堂磕了两个响头,这才起身朝茶棚跑去。 他们今日可赚了不少钱,给客栈的菜蔬茶酒肉都是白一堂的本钱,他们可以分三成,而这儿的茶棚却全是他们的,不论赚多少都是他们的。 赚了钱他们就能买布买棉花了,再进山多砍些木柴,今年冬天就能熬过去了,说不定他们今冬全都能活下去,不会再冷死饿死了。 第300章 布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二日的擂台赛更加激烈,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天,也是钱不多的江湖人最后一次机会了。 跟着白一堂的侍卫们全都轮了五遍,伤人无数,同样自己也受了不少的伤,为坐在台上的白一堂赚回白银无数。 等回到客栈时一行人全部累趴下,互相给对方上药包扎后就窝一起睡了,连抬回来的银子都不看一眼。 清闲自在的白一堂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关了门出去。 夜色下的开封府安宁幽静,热闹忙碌了一天的江湖人也没了喝酒的心思,纷纷洗了睡觉。 黑暗中,一行人悄悄来到缘来客栈外,手中只一动,从里面锁上的后门便悄悄打开,为首之人看也不看后院的情况,抬脚就进大堂,又由大堂上三楼。 后面的人自动留下两个守着才打开的门口,众人悄无声息的上了三楼。 白一堂正独自坐在房中喝茶,看到夙夜前来的客人微微点头,扬了扬下巴道:“都在这里了,按照冬援的标准全部换成粮食,棉花和布匹。” 为首之人恭手道:“是否要留些建造屋宇?” 白一堂沉默了一下便摇头,“新帝仁慈,应该会拨下救灾银子,到时候这部分让朝廷来做,你们再准备些药材就行。” “是。” 白一堂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片刻后方道:“我要回门派一趟,一路招摇而去,收获应当不少,你派了人随从,随时可换成冬援物资。而且,”白一堂顿了顿道:“也让他们见一见我徒弟。” “是。我会安排妥当的。” 白一堂挥手,“走吧。” 为首之人一挥手,外面候着的人便轻手轻脚的进屋,将那些装了白银的抬走,还未装箱的也全部装好带走,片刻后屋里便空荡荡的了。 而那些人从头至尾都未发出一丝声响。 两刻钟后,这行人又如鬼魅般出现,将相同数量的箱子抬进房间放好,上面还贴心的贴了封条。 白一堂一直坐着等他们收拾好首尾,等人都走后他才站在窗前遥望夜空。 他徒弟虽聪明,但顾景云更妖孽,那孩子有事又从不瞒着顾景云,也不知道将凌天门交给她是好是坏。 侍卫们第二天醒来时便觉腰酸背痛,差点爬不起床来,忆及昨天的车轮战,顿时哀嚎一声,白一堂真是太可恶了,用他们赚钱,还打白工! 侍卫们气冲冲的拎了衣服就扶着腰冲出房门,然后就看到白一堂正扛着一个箱子往楼下走,看到他们便一翻白眼,“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地老天荒呢,老子敲锣打鼓都叫不醒,赶紧的,把箱子搬下去我们要启程了!” 侍卫长扶着腰出来,倚在门边道:“兄弟们都累坏了,要不多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徒儿还在汝宁等着我呢,再迟一天她就该收到我的消息了,我们必须两日内到汝宁。”白一堂可是特意不给宝璐送信的,怎么能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他跑来找她了呢? 侍卫长几欲吐血,这种他乡遇师父的小把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不就打了一天架吗,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想当年我被人连着追杀了半个月,五天不合眼,跑起来依然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比吧啦吧啦……” 侍卫长转身跟属下们摆手,“行了,赶紧去洗漱吃早饭吧。” 大家立时四散开。 “喂!”白一堂气得大喊。 圆脸小侍卫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飘着从他身边经过,幽幽的道:“白大侠,你扛着箱子说话不累啊。” 这可是大木箱子,里头都是一锭一锭的大白银! 白一堂哼了一声道:“不就是一箱银子吗,就是金子都不会重。” 说罢扛着箱子下楼去后院,放在板车上,转身又回去扛。 等到侍卫们抹了一把脸呼噜完早饭过来帮忙时白一堂已经扛得差不多了。 侍卫长抬起箱子就要甩上肩膀,想要学着白一堂扛下去,结果箱子是抬起来了却没能甩上肩膀,差点摔了一跤,边上的侍卫们忙扶住箱子。 白一堂轻蔑的嘿嘿笑道:“腰不好吧,啧啧啧,还是抬着好些,不然把我箱子砸坏了你们自己掏钱再去买一个。” 那么大一口箱子也很贵的! 侍卫长脸一黑,“要不是我守了两天擂台……” “也没让你一直打着呀,不是打一场就下来休息了吗,又不劳心,还有酒菜点心吃,想当年我……” “大家赶紧把箱子抬下去,这太阳都出来了,再不上路就晚了!”侍卫长吼道。 侍卫们呼啦一声涌上来,俩人一队抢了箱子就往下跑,连白一堂扛上肩膀的箱子都被抢走了。 把箱子丢上车绑好,大家立即井然有序的把自个的马拉出来,需要赶车的便把马交给同僚,由他们骑一匹带一骑。 白一堂走出客栈,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牵过自己的马儿跳上去,率先走在了前面。 他并不隐瞒自己的行踪,带着几车白银和剩下的兵书大摇大摆的出城往汝宁而去。 没能如愿得到兵书的江湖人士眼珠子一转便跟了上去,喜欢凑热闹的江湖人士也兴冲冲的打马跟上,于是白一堂的车队后面浩浩荡荡的跟了一群人。 也因此,即便白一堂不特意去打探消息也依然知道了不少现在江湖上的信息。 “听说郑堡主给马一鸿苗菁菁传信,他们正往这边赶呢。白大侠都走了,他们岂不是又要扑空?” “白大侠带着车队,速度不会太快,马一鸿他们要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白大侠这是要上哪儿?” “郑家堡还真跟马一鸿苗菁菁狼狈为奸了?据闻少林,武当,华山这些一等门派全都不认他们俩人为凌天门弟子呢……” “欺师灭祖之人那些名门大派自然不屑与之,不过郑堡主名声一向不差,不仅乐善好施,且为福乡里,怎么跟这种人呆在一起?” “桀桀,郑堡主要真的乐善好施白大侠会偷他?能被白大侠偷的人家怎么可能是好人?” 大家竟无言以对。 “听说郑家堡前天晚上遭贼了,昨天便有郑家堡的家丁到擂场打听呢。” “必是冲着他们才买的兵书去的,柿子捡软的捏,白一堂这里不好下手也不能下手,自然就找其他人了,话说除了郑家堡还有谁跟白大侠买了兵书?” 大家立时一静,都沉默不语。 这种事当然是偷着来,谁会那么蠢广而告之,那不是盼着贼上门吗? 半响才有人弱弱的道:“其实郑家堡应该是最好偷的,他们家的拳谱不算好,郑老爷算是功夫不错的了,但又接连遭受打击,而郑家兄弟武功一般般,家丁也不甚厉害……” “那去郑家堡的贼得手了吗?” “没有,”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江湖人边骑着马追赶前面的马车,一边闲话道:“听说本来要得手了,但碰到了高人,逃了。” “郑家堡有高人?难道是其他武林豪杰未离开郑家堡?” “听说是郑堡主的堂弟,功夫不错,至少比郑堡主要强多了,他堂弟擅剑,应该是刺伤了贼,所以昨天郑家的家丁进擂场时打听的就是受了剑伤的人……” 侍卫长听着这些闲话,瞥了一眼打马走在前面的白一堂,腿一夹加快了速度赶上,问道:“郑家做了什么坏事?” 白一堂冷笑,“他做的坏事多了去了,你想问哪方面的?” 侍卫长沉默片刻才道:“你偷的人家多了去了,怎么就郑堡主咬着你不放?” 按说恨着白一堂,愿意跟郑堡主马一鸿等合作的人应该有不少才是。 “哦,你说曾经被我偷过的那些人家呀,”白一堂不在意的道:“因为他们不是已经被抄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是被我吓坏了,或是一群很聪明的人,知道我不好惹,而郑堡主太蠢,当年的开封知府跟他感情太好了,我一路丢了这么多证据竟都被他们抹平了。” 白一堂扭头对侍卫长讥笑道:“当年主管河南的巡查御史现在可是都察院里的高官呢,你想知道那人是谁,郑堡主和前开封知府是怎么封他的口的吗?” 侍卫长一凛,微微后退两步,不敢再问,这种要命的机密他还是不要知道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郑堡主为什么那么恨我,”白一堂冷笑道:“因为我不仅偷了他家一府库的金银珠宝,把他的姨娘和他的小鸟也一块儿偷走了。” 侍卫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顿时觉得垮下微凉,差点忍不住夹腿, 其他竖着耳朵偷听的侍卫们都有种捂住裤裆的冲动,打心里为郑老爷默哀,难怪会疯咬住白一堂不放,换做他们也会跟白一堂不死不休的。 不过侍卫们也只是默哀,并不同情他,白一堂除了偷东西,手段很少凌厉,郑老爷这个算是严重的了,所以他做过什么,侍卫们多半能猜出来。 而此时,被议论的郑老爷正面色青白的扶着郑大的手下床,对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拱手道:“幸得堂弟援手,不然我郑家又遭一大劫。” 青年忙扶住他道:“堂哥客气了,我们虽已分宗,却是血脉至亲,堂兄有难,我岂能不帮?” 第301章 野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郑堡主面色潮红,激动的抓住他的手问:“那堂弟是答应跟我去向白一堂讨公道了?” 青年苦恼的道:“堂兄,白一堂功夫不弱,我们远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现在还有朝廷撑腰。” 郑堡主却目光灼灼的道:“十八年前他能败于马一鸿和苗菁菁,十八年后我们与马一鸿和苗菁菁联手自然也可以再败他一次。至于那些御前侍卫,”郑堡主冷笑一声道:“天高皇帝远,而现在又是冬季,每年入冬都会有些流民落草为寇,他们带着大量金钱碰上匪盗是很正常的,那些跟在后面的江湖人士可是眼馋那些金银和兵书很久了。” 这也是郑堡主躺了两天后才想出来的办法,不然要他放弃多年的仇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眼中闪过疯狂,白一堂必须死,不,他要先把他折磨一遍再弄死,他要把这二十年来受过的折磨都还于他,不然他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青年微微蹙眉,似在犹豫,郑堡主就抓紧他的手道:“堂弟放心,杀了白一堂,只要我们手脚干净不会有人怀疑的,便是有人怀疑,江湖上谁会替白一堂出头?” 郑堡主冷笑道:“凌天门的马一鸿和苗菁菁都是我们这边的,而白一堂在江湖上的好友有限,当年他流放琼中时无人救他,现在自然更不会有人关心他的死因。至于朝廷,新君即位,正是朝堂势力新旧交接,混乱之时,几个侍卫的生死还不足以引起重视,只要我们首尾干净,全部推给当地的山匪便是……” 青年垂下眼眸,看着被抓住的手,心中不以为然,可他为什么要替郑堡主去冒这个风险呢? 只是一个久不联系的堂兄罢了。 “……事成之后,堂兄我必定厚谢。” 见青年还是无动于衷,郑堡主便一咬牙,道:“堂兄前两年才在两湖一带买了六百多亩的良田,堂弟想要离开广东另谋出路,不如我把那块地送你,你也好养家糊口。” 青年心中讥笑,面上却为难道:“堂兄,不是小弟不帮你,此事实在是太过冒险,与朝廷作对终究不好,一旦被发现……” “我知道,我们郑家的功法一直不好,不论是我这一脉的拳法,还是你那一脉的剑法都属下等,在一小块地方混混没啥,可一拿到江湖上就不值得一提了。”见青年脸色沉郁,郑堡主便慢慢的道:“之前马一鸿和苗菁菁答应我,只要我能帮他们杀了白一堂,那么凌天门收藏的秘籍任我选两样。” 青年心剧跳,看向郑昊,郑堡主微微一笑,青白的脸上甚至带了丝红润的血色,他目光晶亮的道:“凌天门可是有好几百年的传承,除了本门的功法,别的武功秘籍同样不少。凌天门或许不屑一顾,可拿到江湖上来可是能撑得起一个小门派的二等功法,甚至一等功法都有。” 郑堡主目光炯炯的看着青年道:“堂弟运气好,说不定就能选中一本一等秘籍呢?” 他们郑家之所以那么被动,不就是没权没势,武功也不好吗? 如果他们有权有势,武功高强,谁敢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青年低下头,略有些心动。 见青年不动如山,郑堡主有些烦躁,“堂弟,你若还有什么条件大可以提,只要堂哥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 “堂叔,”一直站在一旁的郑大上前一步道:“堂叔或许更喜欢风雅之物,而我郑家堡里能配得上堂叔的也就只有新买回来的那套兵书。不如我今日就让人抄写一套送与堂叔如何?” 青年嘴角微挑,对年纪比他还大的郑大道:“大侄子倒是了解我,我还真喜欢看书。既然是侄儿送的,那我就收下了。” 又对郑堡主道:“堂兄既然放不下仇恨,那小弟便是豁出性命去也会帮堂兄报了这个仇。” 郑堡主松了一口气,将青年送出门去,直到人不见了踪影才冷笑一声,“狮子大开口,虚情假意,明明是来投奔我的……” “爹,”郑大不赞同的叫了一声,扶着他回屋,低声道:“隔墙有耳,我们现在还有求于他呢。” “我许他田地秘籍他皆不心动,怎么你一说兵书他就答应了?” “他并不是不心动,而是筹码还不够,爹,我这位堂叔野心可不小呢,我们以后小心点,别被他反噬才好。” “先不管他了,我们现在是一伙儿的了,以后的事等杀了白一堂再说,你去准备马车,明天我跟你们一起走。” “爹,你身体还未好,这些事我和二弟去做就好……” “不行,”郑堡主面色狰狞的道:“杀白一堂我一定要亲自去!” 要不是之前他被气得太狠,吐血昏倒后身体亏损太重,必须卧床休息,不然他早就去见白一堂了,二十年了,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郑大根本拦不住满目仇恨的郑堡主,只能无奈的去安排马车。 顾景云合上册子,将桌上的东西稍稍整理便交给二林,“全放到箱子里去,让二房里派个人去清风书院里把子归叫回来,明天出城去接人。” 二林躬身应下。 顾景云做了一整天,忍不住锤了锤肩膀,黎宝璐端了一碗冬瓜汤进来,见状特热情的放下汤碗去帮他按摩。 按的时候还会从穴道上输入一丝内力,再力道适中的一按,顾景云觉得又酸又疼,酸疼过后便是难言的舒适,到最后酸疼不再,只剩下舒服,他差点坐在椅子上睡过去。 顾景云眨了眨眼,无力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我们去洗漱睡觉吧。” 他感觉他现在连走路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想好好睡觉了。 “我伺候你!” 看到如此热情的妻子,顾景云无奈的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不用,我自己就行,让紫衫去打热水吧。” 黎宝璐一脸心疼的把人送进盥洗室。 这两天为了能在师父来前安排好秦家的事,顾景云可以说是加班加点,第一次熬夜。 当然,所谓的熬夜也就是干活到晚上十一点钟。 但对于每天九点睡觉的顾景云和黎宝璐来说,把休息时间推迟到十一点,而且取消到午休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至少黎宝璐是这么认为的。 她还能偷偷懒,只动手不动脑,但顾景云却是连轴转,脑子就没能休息过的。 所以黎宝璐给他磨了核桃和杏仁煮茶补脑,要不是知道他不吃猪脑,她还想蒸个脑花给他吃呢。 顾景云洗漱好爬上床后反而又不累了,他干脆趴在床上道:“帮我再按按肩背。” 黎宝璐欢快的坐到他的腰上,顾景云身子一绷,黎宝璐小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松,放松。” 顾景云慢慢放松下来,闭着眼睛道:“明天下午师父他们可能就到汝宁了,他住进秦家村必定不自在,我们也没必要让他受那个委屈,所以我想明日和秦承宇告辞,让他把东西和选中的仆人送到京城,我们跟着师父走。” “啊呀,人货两趟,那我要的零食岂不是吃不到了?” “让江氏再给你装一份便是,”顾景云不在意的道:“这些东西也就你看重……” “我们一告辞就能走吗?” “嗯,”顾景云轻轻地应了一声,道:“他们巴不得我们早点走呢。” 这几****把新收回来的田地重新佃租出去,又重新选了庄头,长工等,而店铺更是从掌柜到伙计换了个遍,主宅的钥匙也被拿过来一个个打开,下人们一个个安排进去,闹得整个家族都不得安宁。 也就秦承宇有所顾忌,脾气还算不错,换做另一人只怕早把顾景云这个外姓人扫地出门了。 整个秦氏竟然要看顾景云这个外姓人的脸色行事。 这也更坚定了族人一定要嫡支过继秦氏子弟的想法,不然嫡支真的过继了顾景云,以后他们就真的要仰其鼻息过活了。 顾景云猜的没错,第二天他与秦承宇告辞时,秦承宇虽然特真诚的留顾景云多住几日,但在顾景云拒绝过两次后他就一边惋惜一边的叫人帮俩人收拾行李了。 还拍着胸脯保证道:“表弟放心,你交代给我的东西我一定叫人安全送到京城。” “现在开封一带的江湖人多,路上难免混乱,车队中男女老幼皆有,又有不少年货,我也不急,不如等过个十天半月三表哥再叫护卫送他们上京。” 秦承宇皱眉道:“既然路上不安全,表弟怎么这时候走?应该再多住几天才好。” 顾景云不在意的笑道:“此次出京一是为安排舅舅交代的事,二则是带着学生游学,我们并不北上,或往南,或往西继续走一段,与那些江湖人不碰在一处,自然不用害怕。” 秦承宇就松了一口气。 顾景云的大徒弟赵宁这段时间在清风书院与书院的先生论道辩书的事他是知道的,因为秦氏便是清风书院最大的股份。 秦家从族学中毕业出来的学子除了外出求学的大多是进清风书院继续深造。 而秦承宇最爱读书人,所以听到顾景云要带着徒弟去游学立即殷勤的把人往外送,还特热情的给提了好几个游学的地方。 而另一边,黎宝璐正羞涩的跟江氏求零食。 看着脸蛋红润,低头害羞的小媳妇,江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她的手道:“这些东西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爱吃,既然你喜欢我就让人多给你装些。” 黎宝璐乐得露出小白牙,高兴的道:“多谢三表嫂。” “不谢,不谢,”江氏拉着她的手笑道:“只要你记得常回来看看就好。” 这话当然不是真心话,族里跟秦信芳血缘最近的便是他们二房,她是想把自个的儿子或孙子过继给嫡支的,所以顾景云是他们二房最大的竞争对手。 可惜丈夫优柔寡断,到现在都没个决断。不过能送走俩人就是好的,希望以后大家不要再见面了。 第304章 凌天门(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魏末帝荒淫无道,再任由凌氏皇族继续统治下去,百姓还不知道过得多苦呢。”白一堂看向顾景云,“你学识渊博,应该知道大楚取代前朝时,前朝哀帝掘堤拖延敌军之事吧?” 顾景云点头,黎宝璐也点头,“我也知道,哀帝好丧心病狂!” “当时凌天门并不想参与其中,因为哀帝刚即位不足三年,虽没有魄力收拢权势,但政令也没出过大差错,而李家义军里也有被富贵迷眼之人,时任掌门的乃是第十二代掌门,他并不肯定李家就能改换天下,所以他只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援助受兵祸流亡的灾民,并不参与战事。但他一掘堤,掌门人便大怒,不仅带着人救援受灾的灾民,还偷偷的跑到哀帝的后方烧了他的粮草,让他连草都啃不起。” 白一堂垂眸,转着手中的茶杯道:“第十二代祖师爷载,一个帝王,连御下臣民尚且不怜,又怎会怜惜天下苍生?所以他反!” 没有粮草,百姓散尽,士气低落,哀帝凭着掘堤拖延得到的时间优势荡然无存,等到李家的义军绕了远路追上来,军队的将领已经主动绞杀了哀帝,然后带着三军将士向李氏投诚了。 “所以我凌天门做事不看亲疏,也不看人情,只看利益,利于百姓者我们便帮,不利于百姓者则弃。当然你不想帮也可以,祖师爷们并不苛求,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在这一点上祖师爷对后代的要求非常宽松,也因此,凌天门传下的规矩一直未曾增改过。 而规矩少则意味着自由度高,只要不做坏事,干什么都行, 所以大家想种地就种地,想做生意就做生意,至于当官,当然也可以,只要能守住自身就行,不然暗门就要替祖师爷们清理门户了。 说起祖师爷们的丰功伟绩,白一堂眉飞色舞,战争和混乱的年代,凌天门的掌门最易出彩,五百多年来,这样杰出的人才数不胜数。而遇上明君时,凌天门的掌门基本无用,这样看似平庸的人也有不少,比如白一堂的师祖和师父。 他师祖还好,偶尔还能碰上一个贪官,为当地百姓增加一些业余收入。 他师父是连吃饭的钱都得自己跑商换来,但他师父很甘之如饴就是了。 白一堂比较幸运,也比较倒霉,幸运在于长大出来闯荡江湖时正碰上慢慢变得糊涂的先帝,很快便用战绩向整个江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其名声尚在其师身上,称得上是江湖一代大侠。 倒霉在于,贪官一茬一茬的往外冒,他累死也偷不完,而且看着百姓受苦,心里能有多好受? 更倒霉的是他师兄师姐还背叛了他,让他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被抓住且被流放的凌天门掌门。 想到师兄师姐,白一堂心里也很不好受,他眼中带着两分哀伤道:“你师伯师姑太蠢,也太……自私了,这次回去,带你认路是一方面,清理门户也是一方面。” “他们会来吗?” “会的,”白一堂眼中闪过讥诮,有些尖锐的道:“他们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他们要还想在江湖上出人头地,那就必须杀了你我,接手凌天门。” “我还活着,他们出卖掌门人是欺师灭祖,我若死了,他们出卖我,杀我则是成王败寇。所以江湖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想到宝璐幼时总是缠着他讲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不由浅笑道:“江湖有义,但有时它是比朝堂还要残酷的地方,这一路上你就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吧。” “袁善亭说师祖偏心,把凌天门传给了你,却连门派地址都没告诉师伯师姑,所以师伯师姑才变态的要杀你夺位。师父,袁善亭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一堂:“……” 白一堂狠狠地拍了一下她脑袋,怒道:“当然不是,这世上还有谁跟你师祖一样心又软又臭屁,连退位都退得磨磨蹭蹭的?问缘阁那些人也是吃干饭的,尽打听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让世人误解。” “你师伯师姑,”白一堂讥笑道:“他们算是你师祖的弟子,但也算不上,他们是你师祖用钱买来的,而且在买前你师祖就跟他们说过,他收徒看缘分,而且毕生只能收一个被门派承认的徒弟,但他收了他们便会对他们负责,尽心教导,在他心里不管收多少个徒弟他们都是一样的。” 白一堂说到这里鼻子有些发酸,他师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好人! 白一堂的师父百善跟白一堂一样是孤儿,被他师父挖出来时都快饿死了却依然固执的把手中的小半块馒头塞在他已经死去的妹妹嘴里。 他师父觉得这孩子有善根,重情,就收了他,事实证明百善的确也很善良,重情。 他接手凌天门后就开始闯荡江湖,他熟读门规,因此只瞄着贪官污吏,但当时的大楚在国际上虽弱,内里却管理得很好,至少吏治这方面是很不错的。 加上百善没有一双善于发现贪官的眼睛,于是第一次出远门他就差点落魄到重操旧业——乞讨了。 好在最后他机灵,跑去当扛麻袋的苦力,挣了一笔钱后就开始了倒买倒卖的游历江湖旅程。 虽然赚的不多,养活自己却绰绰有余,还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有钱人。 于是在一次借宿农家后他就碰到了他的大弟子——六岁的马一鸿。 当然,当时他不叫马一鸿,他叫狗蛋,正被他后妈往死里打,白一堂对这事记忆尤深,因为师兄最爱拿这件事来说,每次说完都跪在师父面前抱着他的腿哭,“要是没有师父,徒儿早就死了!” 百善也很善感,师徒两个抱着一起哭,白一堂当时是个友爱兄弟,敬爱师父的少年,每每闻言也都跟着红眼圈。 现在每一次白一堂想起这些事都无比的复杂,他不明白他们师徒兄弟间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百善心善,眼见着狗蛋就快要被打死了,忙上前把人救下,最后就花了十两银子把他买了过来。 “你师祖这人心软,他本不会带孩子,本来想把你师伯寄养在别人家里,但你师伯不肯,便只能把他带上,当时你师祖并未收他为徒,但后来相处日久,你师伯又想跟着你师祖习武,他老人家也不愿你师伯身无长技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白一堂幽幽一叹,百善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凌天门要交给一个有资质的人,所以他虽然收狗蛋为徒,还为他取了名字,却明言在他学成之前不会带他回门拜祖师爷。 因为马一鸿的资质并不好,不论是收马一鸿苗菁菁为徒时,还是收白一堂为徒时他都强调过,凌天门只认一个徒弟,那人将继承凌天门掌门之位。 但在他心里,三人是一样的,他有的也都会平分给三人。 “你师伯师姑及为师全都是姓白,是跟你师祖姓的,”白一堂声音低落的道:“而你师祖又与你曾师祖姓,在你师祖选定我为凌天门掌门时,你师伯师姑便怒而改姓,你师祖不说却是真的伤心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了也不出现。” 黎宝璐一惊,弱弱的举手问道:“师父,我师祖还在啊!” “啪!” 顾景云蹙眉,把被揍的黎宝璐拉到身边摸了摸她被打的脑袋,虽未言语,但不满表现得很明显。 白一堂不理他,对黎宝璐怒目道:“谁说你师祖不在了的?” 黎宝璐摸着脑袋木然,“那师祖他干嘛把掌门之位传给你?” “因为他不想再带我们三儿了,”白一堂靠在迎枕上道:“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了,所以这次便把掌门之位传给你,以后由你供奉门中的祖师爷们,我可以天涯海角随便玩,不用再惦记门中。” 黎宝璐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在撂挑子。” 白一堂哼了一声道:“你师伯师姑以为当掌门是什么好事,门中宝物无数任由掌门取用,却不知凌天门在这方面对掌门的要求近乎苛刻,凡放入库房中的东西,不论是何种原因,掌门皆不得取用,所有的东西都要用于百姓身上,而一旦挪用,暗门便会替祖师爷们执法。你师伯师姑的品性,”白一堂撇撇嘴,“别说他们资质不好,便是资质大过天去,比我强百倍师父也不会把凌天门交给他们的。宝璐,你师伯师姑的教训你也要记住了,凌天门选徒资质重要,但品性更重要。” 黎宝璐端坐,微微躬身应道:“是!” 白一堂满意,正要继续叮嘱她一些事情,圆脸小侍卫就骑着马跑来,“白大侠,午时了,我们要不要停下来吃些东西?” 白一堂探头出去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叹道:“闲话时间果然过得快,感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午时了。” 黎宝璐跳下马车,转身扶顾景云下车,又从马车行李里扒拉出一把小弓道:“师父,我去打猎了,您在这儿坐着休息等我回来。” 还对伸腰踢腿的赵宁招手,“子归,快来跟你师祖玩,我跟你师父去打猎。” 赵宁立即把停止不雅的动作,高声应道:“师娘放心,师祖这儿有我伺候呢。” 第305章 人间美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一堂瞟了一眼顾景云,指着他问,“他去干嘛,给你拖后腿吗?” “他去给我捡猎物,”黎宝璐理直气壮的道:“他好歹也跟师父学了那么多年,您也太瞧不起人了。” 黎宝璐拉了顾景云就扬头道:“我们走!” 顾景云含笑跟着她往林子里去,他武功轻功都不好,但想在林子里跟上打猎的黎宝璐还是绰绰有余。 黎宝璐也知道他能跟上,因此到了里面就放开他的手,一边寻找猎物,一边和他低声聊天道:“以前师父从不肯告诉我这些,我一提起师伯师姑他就生气,但今天话越说越机密,你说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想丢下我一个人浪去?所以逮着能交代的时候都交代了,不然以后没机会说?之前他还答应了我要在京城陪着我呢……” “凌天门掌门一生都单身,不娶妻生子吗?” “咦?”黎宝璐若有所思。 顾景云道:“师父他跟你说这些,一是因为他已经放下,昔日的仇恨他已不放在心上,所以不介意被人所知;二是你将要继承凌天门,这些事情是你必须知道的;三嘛,师父闲云野鹤惯了,这些年被你我和妞妞所缚,虽然温馨,但也失了刺激和趣味,他或许真的想出去走一走。” “跟师祖一样,一走二十多年?”据白一堂所言,白百善把凌天门丢给他后就消失不见了,一开始他还知道他往北去了,到后面连个消息都没了,这些年下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反正各地的暗门并没有收到消息,这意味着白百善还未跟凌天门报死讯。 没有死讯,凌天门就不能做他的灵位,不用供奉祭拜他。 黎宝璐觉得这个师祖听上去明明很靠谱,为什么做的事情会跟师父他老人家一样不靠谱? 黎宝璐正唉声叹气,突然听到“啪啪”的击打声,忙跑上去看,就见一只傻狍子正着急的在一网藤蔓里挣扎,也不知它是怎么一头撞进这藤蔓里的,正好缠住了它的角,此时正踢踏着腿哀哀叫着,不断的摇头晃脑想要把缠着它的藤蔓甩开。 看到双眼湿漉漉望向她的狍子,黎宝璐可惜的摇头道:“真是太傻了,你是怎么跑到里面去的?” 傻狍子“咩咩”的叫着,黎宝璐想了想还是把手上的弓放下别在了腰上,上前一步帮它将藤蔓扯开,还特好心的帮它转了一下头,“门在你屁股这儿呢,你往前扎能出去才怪。” 黎宝璐帮它转了个身子,一拍屁股道:“趁着姑奶奶我现在心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我就拿你去烧烤了。狍子肉又鲜又嫩,烧烤最好吃了。” 说着黎宝璐还吸了一下口水。 傻狍子不知救它的恩人正在肖想它身上的肉,还“咩咩”的叫了两声,然后才颠颠的跑了。 顾景云一直站在边上含笑看着,等傻狍子跑远了才对,“你要舍不得杀生,我们今天中午就吃素吧。” “那样师父会把我砍了当狍子烤的,我们再往里面走走,或许能碰到比狍子还好的呢?” “你说得不错,”顾景云站住脚步,看着前面道:“我们的确碰到了比狍子更好的。” 黎宝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四五头鹿正围着一起,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草甸子,被长长的青草覆盖的地方应该是水坑,它们正在喝水,时不时地左右张望,显然还不知道它们已经被两个丧心病狂的猎人发现了。 顾景云含着笑的把五头鹿都打量了一遍,指了一头公鹿道:“那头不错,身材流畅,腰腹多肉,而且看身量它最多只有四岁,正是肉质最为鲜嫩的时候。” 顾景云说到这里觉得口里的水分有点多,顿了一下才道:“你不是带了烧烤的铁板来吗?正好可以烤着吃,再让人把车里的白菜和香菇也洗净烧烤。再切些肉片刷锅,上次三表兄请我们吃的火锅就不错,你不是与三表嫂讨要了好几罐底料吗?” 黎宝璐口水也下来了,目光炯炯的盯着那头鹿。 敏锐的鹿们察觉到这灼鹿的视线,惊跳起来,“呦呦”几声便四散的奔逃开。 它们快黎宝璐也不慢,她只盯着那头鹿,它一跑她便运气轻功追上,丢下一句话,“你在这儿等我。” 黎宝璐追着鹿跑了,人在空中便抽出腰间的短弓,把背上的短箭抽出,搭弓射箭,箭在射出时含有她的两分内力,补充了因为短弓短箭力道不足的缺点。 箭急射而出,直接穿透鹿的脖子,可怜的公鹿先生哀鸣一声继续往前跑,黎宝璐便运气于足尖狠狠地从空中落下踹了它一脚,鹿在急速奔跑中倒地,脖子上的致命伤这才发挥最大的作用,鲜血不断从血洞中涌出。 黎宝璐落下,站在一旁看着。 公鹿挣扎了片刻便合上了眼睛,抽搐了两下就死过去了。 黎宝璐这才上前拖住它的后退把它往外拉。 才走了不到半刻钟就碰到正好奇的打量一颗树的顾景云,她立即丢掉猎物,屁颠屁颠的跑上去,“你在看什么?” 顾景云牵住她的手道:“你看这棵树像不像紫檀?” 黎宝璐抬头去注视这棵足有她那么粗的树,瞪了半天眼才道:“我看不出来。” 她觉得这世上的树只有宽叶,窄叶之分,实在分不出啥树对啥树,它要是开花结果呢,说不定她还能一眼分出,像这种长得太过大众的树她是认出来的。 顾景云眼中闪过笑意,轻笑一声道:“认不出就算了,走吧,我们回去做午饭。” 黎宝璐忙甩开顾景云的手跑上去拖鹿,顾景云想要帮忙,想了想便拿出一张帕子放在鹿的另一条后腿上,他握了跟着黎宝璐往前拖。 对于顾景云的洁癖黎宝璐已经麻木了,他明明有洁癖还愿意跟她一起拖脏兮兮的死鹿不是吗? 侍卫们刚捡了足够的柴火烧热水,把干粮掏出来决定水开了就拿来泡开干粮,他们自从离京后,除非住客栈或可以借宿农庄,不然他们都是这么吃的。 因此在看见二林和顺心从马车上掏出了两棵大白菜,两捧香菇,又拿出了一截腊肉后,他们的目光便总是似有似无的瞄过去。 话说他们是一伙儿的吧,所以这午饭貌似是可以一起吃的。 侍卫们正犹豫,转头就看见黎宝璐跟顾景云从林子里拖出一头公鹿来,所有的犹豫立时被丢脑好,侍卫们一拥而上,“顾大人好身手啊,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猎了一头鹿。” “顾大人辛苦了,这鹿肉您是想烤还是想炖?这么大一只,可以分两种做法,我们做饭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烤肉却不错,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是啊,是啊,顾大人和顾太太先去休息,我们来清理。” 顾景云也干脆,丢下鹿腿道:“宰了以后片成薄片,我们有用。” 一群大老粗,就算会烤肉也是粗放的放在火上烤,哪里及得上宝璐的手艺精细? 跟侍卫们生活了半个月,熟知他们手艺的白一堂远远的就喊道:“别让他们糟蹋了肉!” 侍卫们扭头对他怒目而视,白一堂就轻蔑的看着他们道:“真是蠢,能吃到我徒儿烤的肉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要想吃自己烤的就自己起一个火堆,我可不吃你们做的。” 原来不是不给我们肉吃啊,误会,误会,众侍卫立即改变脸色对白一堂讨好的一笑,一拥而上拖着鹿就去清理。 虽是官宦人家出生,但清理猎物这样的事他们也常干,因此速度很快,顾景云这边刚洗了三遍手,片得薄薄的一盘肉片就端过来了。 二林早把需要的铁板清洗干净放火上了,倒下一些油便滋滋作响,将肥瘦相间的鹿肉平铺在铁板上,抹上他们自制的酱料,不一会儿就冒出浓郁的肉香味。 顾景云端坐在白一堂身边,对跑过来的赵宁挥手笑道:“再去捡些盘子来装肉,一会儿各位大人会过来一起享用。” 赵宁忙跟着去忙碌。 人多动作快,等黎宝璐烤起两盘肉时侍卫们就把鹿肉分割好了,除去一会儿要用到的,其他的都被吊起来冻上,丢上马车带走,晚上和明天都可以再吃。 而二林还端出了一口大锅,搬出一罐坛子,里面是熬成冻状的底料,他挖了两勺放进煮开的水里,不一会儿就冒出浓郁的香味。 侍卫们再受不了,简单的洗了一下手就跑过来团团坐好。 黎宝璐目光一扫,没看见袁善亭和苏安简,疑惑的问道:“袁大侠和苏大侠呢?” 赵宁忙道:“后面的江湖人中似乎有袁大侠和苏大侠认识的人,他们刚才被叫到后面去了。” 黎宝璐就扭头对二林道:“你去找一找,就说我们正烤鹿肉吃呢,让他们快回来。” 又让一个侍卫丢给袁善亭的属下一条鹿腿,由着他们烤着吃。 烤得金黄的肉片放在盘中,侍卫长率先夹了一片,入口后眼睛微微一圆,他也不说话,直接把盘子拉到自己眼前来埋头苦吃。 其余侍卫看队长这个反应立时“嗷”的一声就上手抢,等将肉片放进嘴里便“嗷嗷”的叫道,“难怪白大侠不让我们动手了,实乃人间美味,顾太太好手艺。” 黎宝璐抿嘴一笑,“你们要喜欢吃就多烤一些,一会儿还烤白菜和香菇,就着肉吃才好吃呢,可惜此时是冬季,没有其他青菜,不然更好吃了。” 第308章 掉马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一堂眯着眼看向陈渊,打量了他半天才抱拳浅笑道:“原来是陈兄,十八年不见你变了许多,要不是你开口说不定我还认不出你来呢,哈哈哈……”他笑着看向陈渊身后的两个小姑娘,笑道:“孩子们都长大了,而我们也成老树皮了。” 陈渊面色稍缓,满脸复杂的看着白一堂道:“我还以为白兄富贵后便忘了旧友呢。” 即便是已经决定不与他计较的白一堂闻言也不由微怒,看着有些幽怨的陈渊无语。 白一堂不想与人计较,顾景云和黎宝璐却不会让他吃亏,黎宝璐反击道:“原来您就是师父提起过的陈伯伯?我师父在琼州时常与我说起他闯荡江湖的事,还说陈伯伯和他最好。凡是从中原寄过去的包裹他从不许我动,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好东西,陈伯伯,你以前都给我师父寄了什么好东西?” 陈渊便有些尴尬的看向白一堂。 白一堂但笑不语,只是包容的看着黎宝璐。 顾景云更狠,直接问道:“陈大侠似乎一直跟在车队后面,既然跟我师父是好友,怎么不上来相见?今日中午内子猎了一头鹿,陈大侠若来就可以和师父就着鹿肉饮酒作乐了。莫非陈大侠是心中介怀,所以不肯上来找我师父?” 陈渊恼羞成怒的瞪向白一堂,“白兄若是不欢迎我便直说,何必让徒弟挖苦于我?” 白一堂淡淡的解释道:“陈兄多心了,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还请你多见谅。” 陈渊脸色一青,张了张嘴,看到白一堂目中清冷,便闭上了嘴巴。 白一堂这才浅笑道:“他乡遇故知乃一件乐事,正巧我徒儿中午打的鹿肉还剩下许多,晚上陈兄不如来与我们畅饮一杯,如何?” 陈渊沉着脸点头,“白兄相邀,莫敢不从。” 黎宝璐撇撇嘴,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了陈渊身后的陈珠。 陈珠正瞪大眼睛看她,显然是已经认出她来了。 每次和凌碧见面时黎宝璐不是化了妆就是带着帷帽,因此她认不出她来,但陈珠不一样,陈珠是见过她的真容的。 黎宝璐就站在白一堂身后冲她做鬼脸,陈珠眼睛瞪得更大了。 顾景云无奈的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后院去了。他们定的上房在后院。 “师父,你既然不喜欢他,干嘛还软着声音与他说话?”黎宝璐颇为她师父打抱不平。 “因为我想把兵书卖给他,”白一堂嘿嘿笑道:“陈渊此人虽迂腐,但他爹和他夫人却是经商的好手,家里的钱不少。既然不喜欢他,那就哄他花大价钱买下一套兵书回去供着。” 白一堂说到这里有些忧伤,“我当时光想着占皇帝的便宜了,印了不少书,还以为大家如此推崇这套兵书,抢购的人会很多呢,谁知道这两天偷偷跑来找我的就那么几个,竟然还嫌我要价太高……” 白一堂哼哼道:“他们也不看这是啥兵书,这可是张家历经几百年才慢慢收集到的兵书,其中有好些还是张家的祖辈撰写的手记。有钱都难买的着,不过是和他们要几万两银子他们就哭爹喊娘的叫穷……” 黎宝璐一雷,这才知道这一套书的售价,她砸吧砸吧嘴,最后竖着拇指道:“师父,你狠,一套书你要几万两银子,它要是单套还情有可原,可你不是印了许多吗?” 物以稀为贵,这书要是只有一套或几套自然显得珍贵,可听白一堂的意思,他让皇家书局印了不老少,怎么还能要那么高的价格? 白一堂却理直气壮的道:“是啊,是印了不少,但他们不知情不是吗?” 不管是谁,凡是来和他打听消息的,他一律透露口风只还有几套,再不买就没有了。 反正大家都是偷偷摸摸跑来找他的,谁也不知道谁,哪怕他卖出去上百套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知道啊。 白一堂也并不是都要卖几万两银子的,只要价钱合适,对方人品不太差,他大半都会出手,没钱要物来抵也行。 而江湖人手中的好东西可不少,白一堂把徒儿叫到房间,抽出一个长盒子给她,笑眯眯的道:“给你玩几天。” 黎宝璐打开盒子,眼睛微微瞪大,里面是一支通体洁白的羊脂玉如意,她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流着口水问,“师父,这是哪儿来的?” “郑家堡的两大孝子拿来换兵书,其他的我交给别人拿去出手了,这支玉如意太好看,我猜你一定喜欢,所以留下来给你玩几天。” “几天是几天?” “等到了成都就交给人拿去出手,”白一堂看着如意道:“你可别摔坏了,这可值不少钱呢。” 黎宝璐算了算自个身上的钱,想要买下这玉如意是不可能了,看来只能看着流几天口水。 黎宝璐紧紧地抱着盒子跑回房间,小心的放在桌子上欣赏。 她喜欢玉,尤其喜欢羊脂白和碧绿。 “收起来吧,我与你去厨房看看,大家赶了一天的路,砍些鹿骨熬汤驱寒。”白一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过两日只怕会下雪,我们用鹿骨和鹿肉熬成汤底盛好,路上也好开汤驱寒。” 黎宝璐这才把东西收好。 熬汤底所需的时间可不短,一般情况下需得熬上两三天出来的汤底才是好的,但他们时间不多,也就只能从现在熬到明天早上。 好在客栈里木柴充足,给客栈一些钱就能动手熬制了。 因为太冷,晚上大家依然聚在一起吃火锅。黎宝璐帮大家把底料煮开,侍卫们一桌,袁善亭的属下们一桌,黎宝璐等人则一桌,桌上只肉鹿肉,猪肉和白菜香菇豆芽,其余菜色皆无,但大家依然吃得开心。 就是一直沉着脸的陈渊喝了两口热汤后脸色也好了许多。 袁善亭和苏安简都不喜欢他,见白一堂对他态度也一般,便只维持面上的友好,毕竟他们也只是认识他,与他并不熟。 但显然陈渊不这么想,他自觉自己跟白一堂是真的好朋友,因此毫不避讳的看向顾景云和黎宝璐,问道:“白兄,你收了两个徒弟?” “不,只有宝璐一个,景云是我徒女婿。” 黎宝璐立即举杯微笑,“晚辈敬陈前辈一杯。” 陈渊将杯中酒饮尽,蹙了蹙眉道:“我看侄女的年纪还很小,怎么就嫁人了?不知侄女婿师从何人。” 白一堂不在意的道:“他们二人是打小定的亲事,我这女婿不是江湖中人,只会些皮毛功夫。” 陈渊这才认真打量顾景云,半响才迟疑的道:“看着倒像是读书人。” 白一堂哈哈大笑道:“陈兄好眼光,他是今科状元,刚拜了官职,这次是带了徒儿跟我回门祭拜祖师爷呢。” 陈渊悚然一惊,这少年小小年纪竟考中了状元? 再看侍卫长对他恭敬的模样,陈渊便收敛了些许,对顾景云多了三分郑重。 顾景云察觉到,嘴角微微一挑,心中有些讥诮,已经猜出陈渊此次赶上来的原因。 他听着大堂传来的热闹声音,暗道:这些江湖人也有意思,有人对朝堂,对权势趋之若鹜,偏要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态来;有人是真的不屑一顾,偏又喜欢赶热闹,明明是那么寒苦,危险的事也乐得受整个罪。 “白兄是何时回中原的?” “收到赦令后便回来了,”白一堂含笑道:“只是往北逛了一圈,看看故地,寻寻故人。” “那怎么不早点来开封?”陈渊惋惜道:“郑家堡办宴,多少英雄豪杰前去,我和几位好友约好为你张目,谁知左等右等你都不来,他们都等不及先走了,我因怕你来后找不找人就多留了几日。” 陈渊叹息,“谁知你出入都有人保护,竟是接近不得,等进了客栈找你,你又已不识我了。” 白一堂手中的酒差点洒出来,看着摇头叹息的陈渊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知道人都是会变的,比如他,变得更加成熟英俊有魅力,心胸也更加宽广,没有以前那么嫉恶如仇,多了几分漠然。 他觉得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人的性格是呈辐射变化的,所以有坏的方面滋生,自然也有好的方面生长。但他觉得除非遭受重大打击,不然人应该是往好的方向改变多余坏的才对。 以前他跟陈渊闯荡江湖时彼此都还年轻,那时陈渊是个嫉恶如仇,很讲规矩,带着些固执到迂腐的小脾气。 那时候他自由散漫,但在嫉恶如仇这一方面跟他很像,所以俩人便和好几位朋友一起玩了三两月,可这才十八年吧。 当年那个满脸严肃,固执己见的青年变成了如今这个交际拙劣,明明把自己心思透露无疑,偏还自以为大家都不知道的落魄中年。 白一堂喝着酒,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凌碧也食不知味,出门前师娘一再嘱咐过,让她看紧了师父,别让他丢人,可现在,她愧对师娘的信任。 陈珠却没注意她爹了,而是偷偷移到黎宝璐身边跟她咬耳朵,“你是纯熙!” 黎宝璐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纯熙是我的字,清和是我相公的字。” 陈珠心里好受了些,至少他们没连名字也一起骗她,她嘟着嘴道:“你明明是白大侠的徒弟,怎么不告诉我?” “那么多人想抓我师父,我当然不敢说出来了,万一泄露,我和清和还不得变成翁中的鳖?” 第309章 长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陈珠这才理解的点头,小声道:“当时你们说走就走,一点信息也未留给我,我还以为以后在难见面了呢。” 她扫了眼端正严肃的顾景云,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本来我还想着以后参加你们的婚礼,可你们竟然早就成亲了……” 顾景云这才转过头来笑道:“陈姑娘,我和宝璐当年成亲只是简单的拜了高堂,还未行全礼,等我们再长大一些肯定要再办一次的,到时陈姑娘若有空可一定要来京城观礼。宝璐很喜欢你。” 陈珠高兴的拉着黎宝璐的手问,“纯熙,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还要再办一次婚礼?” 黎宝璐看了眼顾景云,点头道:“到时候我给你下请帖。” 陈珠彻底高兴起来,袁善亭却差点把自己的酒杯砸了,他扭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顾景云和黎宝璐。 苏安简同样惊讶的看着他们。 黎宝璐不明所以,顾景云却笑着举起酒杯冲俩人示意,“之前皆为权宜之计,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陈珠瞄了一眼袁善亭和苏安简,也略有些心虚。 黎宝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把马甲掉了,她轻咳一声举起酒杯,笑着插科打诨,“见谅,见谅!” 袁善亭脸都绿了,人在江湖走,伪装及隐姓埋名是常有的事,他并不怪对方隐瞒,但,但他接连几次在黎宝璐和顾景云身上吃亏,总觉得太过憋屈。 苏安简只略一想想便笑出声来,摇头轻笑道:“是你们技高一筹,看来你我二人还得再多走走,以为已是老江湖,却还是栽在了三个小孩子手中。” 对于已经闯荡江湖五六年,且有了一定声望的袁善亭和苏安简来说,初初闯荡江湖的顾景云,黎宝璐和陈珠便跟孩子差不多,只可惜他们斗得过老油条,却在几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这里失手,不仅袁善亭,就是他都看走眼了。 白一堂和陈渊都不理会几个孩子之间的事儿,由着他们自己处理,他们自己说些话。 不过是陈渊找话题打探白一堂与朝廷的关系,白一堂则似是而非的应付一两句,不时的把侍卫长拉入战局,让他去应对陈渊。 正吃得满头大汗,用力填饱肚子的侍卫长看了一眼白一堂,又看一眼陈渊,心里撇撇嘴,每当他被拉进话题时一开口就能堵得陈渊说不出话来。 然后就心满意足的继续吃吃喝喝。 陈渊气得够呛,偏发火不得,看向白一堂,却发现他整副身心都在吃上,根本没看见他的窘迫,自然也不会为他解围了。 陈渊只能自己灌了自己一杯茶,但他依然打听不出白一堂是怎么和朝廷搭上话的,他在朝廷上的靠山如何。 说是把凌天门的财产都送给国库了,却不肯说他是通过谁送出去的,送出去后他得到的好处是什么。 陈渊颇有些堵心,他们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吗,白一堂竟如此防备于他。 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吃喝上,没人跟侍卫长抢肉吃,所以他吃的肚子滚圆,最后心满意足的灌下一碗鹿肉汤便浑身热乎乎的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咱的行李。” 侍卫长从房间出去,扫了一眼放车的地方便算是看过了,然后就伸着懒腰去他的房间,路过隔壁侍卫们闹哄哄聚餐的房间时还吼了一嗓子,“晚上不许多饮酒,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知道不知道?” 侍卫们响亮的应了一声,转头就继续勾肩搭背的互相灌酒。 陈珠跟黎宝璐说了许多悄悄话,也心满意足的跟着师姐回房间了。 黎宝璐看看师父,又看看他对面的陈渊,果断的拉着顾景云找了借口跑了。 房间里冰冷一片,床上堆放着他们自己的被子,黎宝璐对进屋打了一个寒颤的顾景云道:“把火盆升起来,我去帮你打热水来沐浴。” 上房里有一道小木门将内室和盥洗室隔开,黎宝璐一手一桶热水跑回来,把浴桶洗了洗便倒水进去,见顾景云要解头发就按住他的手道:“太冷了,还是别洗头了,晚上干不了生病了怎么办?先洗澡吧,等出了太阳我帮你洗。” 顾景云无奈,只能将就一二。 黎宝璐将被子铺开,还把两个汤婆子塞进被子里侧暖被窝,这才提了水桶再去打水。 等到顾景云身着里衣,披着一件大衣便从盥洗室里跑出来时,黎宝璐都忍不住掏出一把零食来吃了。 看到他就这么跑进来,连忙眼疾手快的把人塞被子里,哈哈笑问:“冷死了没有?” 顾景云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蹭了蹭软软的枕头,从背后拽出还在努力散发着热量的汤婆子抱怀里,舒服的呼出一口气道:“你也赶紧去洗吧,一会儿水该冷了。” 黎宝璐将他们的火炉子移到床头不远处,上面放着一个大茶壶,而底下的路子里只有微红的炭,这点炭足够烧到后半夜,茶壶里的水会一直滚烫着,即便后半夜炭灭了,开水也不会立即就冷。 一旁的还放着另一把茶壶,里面装的是已冷的白开水。 “我们今天吃了这么多鹿肉,晚上肯定口渴。” 鹿肉壮阳,有补肾益气的功效。 等做好准备工作黎宝璐才跑去洗澡,她沐浴一向快,只用了不到顾景云一半的时间便冲出来。 见她只着里衣就飞奔出来,顾景云忙将被子打开让她钻进来,见她嘻嘻哈哈的,他颇有些无奈的按住她的肩膀道:“快别闹了,热气都散出去了。” 黎宝璐就伸手抱住他的腰道:“不怕,要是冷了,我把内力渡给你。” 顾景云扯开她的手,反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含笑道:“不用,你晚上就跟个小火炉似的,只要你不乱滚来滚去被窝就已经很热了。” 黎宝璐刚洗完澡,阳气又足,这被窝又被顾景云和汤婆子暖了小半天,正是暖烘烘的。 俩人躺在被窝里舒服得连骨头都酥了。 顾景云舒服的眯了眯眼,外面寒风肆虐,这种天气就应该呆在暖暖的被窝里不动弹才最好。 怀里的黎宝璐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泪冒出了眼角,顾景云用指尖帮她拭去,她又接连打了两个,然后就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面对着顾景云,迷迷糊糊的道:“我要睡着了。” 顾景云手掌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见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这才含着笑容靠在她的头顶上睡过去。 她身上有一股混着皂角的清香味,顾景云以为自己会一夜好眠,但闻着这清淡的香气他却不由做起梦来。 梦里光怪陆离,宝璐站在一棵皂角树下冲着他微笑着招手,他很开心的迎上去,结果才跑到树下宝璐就消失了,只有空中不断传来她“叮铃”的愉悦笑声。 不论他怎么寻找,宝璐就是消失不见了,顾景云不由急躁起来,眉头紧蹙,抱着黎宝璐的手臂就不由收紧。 黎宝璐困倦的睁开眼睛时正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顾景云正紧紧地抱着她,闭着眼睛微微喘息的往她身上挤,似乎想要两个人完全的重合在一起…… 感觉到戳在腰上的滚烫,黎宝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顾景云在做什么,不由脸上爆红。 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推开他,还是任由他继续磨蹭。 她用手抵在他的胸前,抬头便能看到他潮红的脸色,眉头紧皱着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唇轻轻地贴在她的脸颊上,不断的想要把头埋进她的脖子里。 黎宝璐到底心软,紧闭着眼睛抱紧他,让他不断的在身上摩擦,半响他才“嗯嗯”两声,似乎总算是舒服了,压在黎宝璐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正要把人推开就感觉到身上的人一动,她吓得立即紧闭眼睛不敢再动弹。 顾景云从梦中惊醒,从黎宝璐肩边抬起头来,他仔细的感受了一下便悄悄从宝璐身上下来,掀开被子就下床。 黑夜中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顾景云将床边放着的大衣披上,把被子给宝璐压好,这才拎了炉子上的茶壶去盥洗室。 黎宝璐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小小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不应该吃那么多鹿肉。 顾景云很快就从盥洗室里出来,他身上已满是寒意,黎宝璐感受到他身上传过来的冷气,顾不得自己还在装睡,立即“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把人拉近被子里,抱了他就要过渡内力替他驱寒。 顾景云轻笑出声,低低地问道:“不装睡了吗?” 见宝璐脸颊红透,顾景云心底的羞臊彻底消失,既然有人比他还羞,他为何还要不好意思呢? 顾景云靠在她身边,轻啄她的脸颊呢喃,“你身上很香,我刚才梦见你站在一棵皂角树下,我跑过去时你就消失了,怎么叫你你都不出现……” 黎宝璐脸上更红了,她没想到他还做梦了,还是梦到的她。 顾景云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啃噬了片刻才在她耳边低声问,“后来你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第312章 准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暴雪将至,我们路过此地见有庙宇在此便进来避雪,”顾景云浅笑道:“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郑公子,郑公子是押镖至此吗?” 郑奕下意识的摇头,笑道:“不是,只是走亲访友,同样是见暴雪将至,见这里有庙宇才进来躲避一二的。” 郑奕听到外面的喧哗声,维持着笑容不变问,“外面好生热闹,顾公子先安顿,我出去看看。” 顾景云含笑点头,拉着黎宝璐避到一边,凌碧陈珠和赵宁也忙出甬道给他让路。 郑奕对三人笑笑,带着三个属下便往外走。 顾景云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片刻便牵着宝璐转身道:“走吧,去选我们扎营的地方。” 第二进里正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好像并不奇怪会有人来。 他们占了一个角落,那里生了两堆火,旁边放着几个包裹及不少武器,顾景云只扫了一眼便转开目光,带着黎宝璐在第二进里转了一遍,然后又去第三进里晃了一圈,最后选定了第二进的左偏殿,“正殿那里人必定多,这个偏殿很小,正好住我们一行人,隐秘性和安全性都好。” 侍卫有十五个,加上他们便有二十一人,袁善亭和苏安简的手下也有九人,再加上陈渊一行三个,他们这个偏殿便住了三十五人,第一进的正殿修好最起码能容百人,而第二进和第三进的正殿也不小,住那些江湖人绰绰有余,他们想要占一整个偏殿并不难。 黎宝璐立即逛了起来,虽然光线不够好,但这里的屋顶很好,墙壁也没有破损的地方,住在这里面只要生火就不会太冷。 黎宝璐卷了卷袖子道:“那我们开始打扫吧,我看后院那口井里有水。” 陈珠:“可我们没有捅装水呀。” “我们带了木桶,在外面车上呢。” 顾景云含笑道:“我去让二林和顺心带进来,顺便跟着师父安排好那些江湖人士。” 黎宝璐挥手道:“去吧,去吧,可别冻着就行。” 顾景云就将赵宁叫来带上,“救灾如救命,虽然这些江湖人不是普通百姓,但他们更桀骜不驯,你若能把他们管好,以后救灾面对普通百姓时也能做好。你一会儿看看你师公是怎么做的。” “不是侍卫长在管吗?” 顾景云含笑道:“他会练兵,但要说救灾,只怕在场的没一个人及得上你师公,你仔细看着便是。” 赵宁点头。 白一堂当然有救灾的经验,虽然他师父出手很少,收入也很少,但凌天门是有库存的,碰上天灾找不到贪官分摊救灾物资他们就从库存中取钱。 自从决定由白一堂继任凌天门掌门后他师父就开始带着他游走在民间救灾,哪里有灾民他们就往哪里走,不仅是为锻炼他救灾的能力,还要让他了解各种救灾物资的物价。 粮食,布匹,棉花,药材,每一种灾祸需要的物资都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同样的,那就是灾祸时所有的物资都会涨价,除了人和地。 所以为了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白一堂每年都要囤积一定的救灾物资,以免被人哄抬物价。 这些江湖人自然不是灾民,但当他们困在这里,缺衣少食时便会变成灾民。 黎宝璐准备的东西太齐全了,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想到了,二林和顺心知道他们马车里的东西在雪天里有多惹人眼,因此非常机灵的驾着马车从侧门入,直接进入第二进,然后把车里的东西都搬进偏殿里放好。 看到陆续搬进来的腊肉,腊肠,白菜,香菇,干菜,白米及白面,陈珠和凌碧张大了嘴巴。 他们江湖人出门只要带上自己的武器和一套换洗衣服就够了,哪里知道官宦人家出行竟是这样的。 就这样二林还嫌少呢,“我们侯府的太太们出门,哪个不是呼奴唤婢?连带丫头婆子的车都有三辆呢,还没计算需要带上的各种随身物品。” 陈珠和凌碧咋舌。 “行了,”黎宝璐打断他的话,对跟来的二林和顺心道:“去后院打水,我们清洗一下地方。” 这里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黎宝璐和陈珠凌碧将灰尘扫去,又扯掉庙里破旧的粗布沾水拖过地面,这才去院子里挑选还能用的木板垫在地上。 出去寻找茅草的二林很快回来,“太太,城隍庙出去不远就有一大片茅草,已经枯黄干透。” “你留下看东西,我们去割回来。” 凌碧和陈珠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拿着她们的剑一时不知道怎么使用,黎宝璐和侍卫借了两把刀,一把丢给顺心,她和顺心都干过农活,示范了一遍便教会她们了。 陈珠见黎宝璐“刷刷”的就割下一大片茅草,人也往前移动,不由瞪大了眼睛问,“黎妹妹,你怎么会做这种活儿,你,你不是官太太吗?” 从她随身带的那些东西来看,她不该是养尊处优的吗? 黎宝璐笑道:“我师父被流放琼州,我从小跟着我师父习武,你们以为我是在哪儿跟我师父学的?我曾经也是罪民呢。” “啊?”陈珠惊呼,小声的问道:“是爹娘犯事了?” 黎家的事在官场上已不是秘密,一说顾景云大家便都知道其妻出自顺德黎氏,乃黎博之孙。 可在民间知道的人却很少,更不用说江湖人了。 白一堂明着说顾景云是今科状元,但江湖人只是觉得他读书厉害,少年英才,却并不会由此想到他出自忠勇侯府顾氏,不会想到他是内阁阁老秦信芳的外甥,更不会知道他是太子的老师,因为这不在江湖人的了解内。 相反,他们只要看到陈珠拔剑起势便知她出自襄阳朝阳剑陈家,而放官场人眼中,哎呦,这小姑娘拔剑的姿势真好看? 让他们看出内涵基本不可能,这就是阶层的差异。 黎宝璐她比较厉害,因为她本身就跨越了农,官,江湖三个阶层,如果要细分,那么她还进入了医道,要不是被人类这个身体所拖累,说不定她还能混鬼道和仙道,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厉害。 天空越来越暗沉,开始有细细的冰粒往下落,顾景云忙指使侍卫们帮忙将已经割好的茅草搬回去。 而在侍卫长,白一堂和顾景云的指挥下,众侠士已经将第一进的正殿屋顶修好,上面重新移动过瓦片,还漏的洞口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叶垫,是用大树叶扎在一起的垫子,或许不够保暖,但不会落雪,冷风也灌不进去,这对大家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修房屋的这队由顾景云负责,因为他读过几本园林建造的书籍,知道些如何修缮房屋的技术。 侍卫长则指挥着另一队侠士进山捡木柴,那些枯死的巨木,换普通人来砍和搬动都有些麻烦,但万能的江湖人们却没这个烦恼。 看到枯死的巨木,侍卫长吆喝一声便有擅掌和拳的侠士上前“砰砰”两声,枯萎的巨木便嘎吱嘎吱的倒下,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另一小队侠士扛起就走。 所以,功夫在手,天下我有。 在冰粒下来前,侍卫长带的队伍已经把附近的山林都翻了遍,带回来的大小木柴堆了半间大殿,不用省着用都够大家用上二十来天。 所以寒这点可以解决了。 那么就只剩下吃。 白一堂这个被迫做了十八年猎人的流放侠士便站了出来,带了一队人猛虎下山一般冲入山林,不一会儿就鸡跳鸟飞起来,山里凡是能吃的东西,不论是猎物还是野菜都被他搜刮了干净,但成果并不太好,因为大雪将至,猎物们聪明的没怎么出门,而这里靠着官道,猎物就更少了。 最后除了吃的,白一堂还带回来许多宽叶树枝,这些可以铺在地上,时常在外野宿的江湖人都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但显然在吃住这两方面他徒弟比他讲究多了,他想着把宽树叶往地上一铺就完了,但回到偏殿一看,里面沿着墙壁放了三排半的木板,他徒弟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编着草席。 又软和又结实,很快就编好一张铺在木板上,抬头看到他拖回来的宽树叶还很高兴,“我觉得这茅草太薄了,有些隔得慌,有这些树叶正好,先在下面垫一层再放上茅草,肯定要舒服些。” 白一堂:“……” 陈珠和凌碧不会编草席,立即乖巧的去摆放树叶,顺便将黎宝璐编出来的席子摆在上面,一张床就这么弄好了。 其他人只有一层树叶,一张草席,黎宝璐却用剩下的为他们编了两层,只可惜只多出来三张,本着好处给自己人的利己思想,黎宝璐将这席子铺在了她,她师父和赵宁的床铺上。 顺心跟赵宁睡一块儿,见状恨不得在上面打个滚。 黎宝璐拍了拍他的头道:“去把毯子找出来,铺在茅草上晚上睡着才不会扎人。” 众人:…… 明明他们是落难到此,却吃少喝,住的也不好,为什么有一种他们在享受的感觉? 以前他们人在旅途时过的到底是啥日子啊。 跑回来的侍卫们脸上都有些梦幻,迷迷糊糊的想,他们好像明白为什么顾大人不管去哪儿都带着顾太太了。 有这么一位顾太太,他们也很想随身携带啊。 第313章 铁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等到天上“簌簌”的下起雪花来时,二林和顺心已经合力在中间烧起一口大锅,里面熬的是姜汤,驱寒用的。 顾景云和赵宁顶着一肩的白雪进门,道:“大家都回来了,侍卫长,一会儿你带着侍卫们拎着姜汤发给大家,每人都喝一碗驱寒。” 侍卫长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他立威立德好管理,他也不推辞,点头应下了。 顾景云走到黎宝璐身边停下,将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给她摸,黎宝璐碰了一下,感觉冰凉冰凉的,便将他双手都抱住,嘟囔道:“你怎么不运力御寒?” “真气不足。” 黎宝璐将他拉到他们的床边坐下,上面垫了一层褥子,非常的软,左边睡的是她师父,右边则是赵宁,这三个位置相互间是用帘子隔开的,帘子是拆的马车上的帘子,正好四面,不多不少。 这样一来只在正面再挂一件衣服便能独成一间房,隐秘性非常高。 顾景云满意的点点头,干脆盘腿坐在里面,将两只手都交给她搓。 小夫妻俩这么黏糊,除了没成亲的圆脸小侍卫忍不住一看再看,其他人都识趣的转过头去,心中再一次感叹。 能够随身携带这么一位夫人真是太幸福了。 眼睛亮晶晶忍不住想要扭过头去看的圆脸小侍卫就被一个人挡住了,他皱着眉毛抬起头来就见那带剑的小姑娘正对他怒目而视。 圆脸小侍卫不知自己怎么得罪她了,秉持着绅士教养对她微微一笑便转过头去了。 陈珠就轻轻地哼了一声,还是官儿呢,连非礼勿视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珠儿!” 陈珠一凛,忙循声看过去,见陈渊正目光阴沉的瞪着她,不由缩了一下脖子过去。 凌碧已经站在了陈渊面前,垂首恭立。 陈渊冷淡的问道:“你们不是去赛马了吗,结果如何?” 凌碧和陈珠心都一提,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陈渊却是气得肺都快炸了,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同龄人都爱跟同龄人玩,他也不拘着她们非要跟在他身边。 但他到城隍庙时分明看见她们二人脸色红润的从马车上下来。 而且当时马车是双马拉的! 昨天晚上他明明和白一堂相认,却相谈甚欢了,结果第二天出客栈时,白一堂竟宁愿让袁善亭和苏安简上他徒孙的马车,也不邀请他。 这也就罢了,后面让他徒弟借着赛马的理由把他女儿和徒弟拉过去坐马车是几个意思? 而且,刚才在外面,他们宁愿指使一个对江湖丝毫不懂的书生,也不愿意用他,生怕他抢了他们的风头似的。 而今进来看到偏殿里的布置,他的不满便达到了顶端,一个晚辈尚且可以铺着探子,拉着帘子,而他这个与白一堂平辈的长辈却光秃秃的只有一张草席? 想到女儿跟着黎宝璐忙了一天竟只得这个结果,他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说罢甩袖便走。 陈珠满脸茫然,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凌碧则淡定的拉了她的手道:“好了,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吧。” 他们的干粮就只剩下几个又冷又硬的烧饼了,再不帮忙多做些事怎好意思去吃人家的饭? 她倒是想拉着师妹不去,好歹不至于把人情欠得太多,可以师父的脾气…… 凌碧呵呵一笑,还是干活抵债毕竟现实一点。 顾景云,白一堂和侍卫长都留意到了怒气冲冲离开的陈渊,不过三人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好似没看见一样将目光移开。 侍卫长更是大声吆喝着让侍卫们去搬木柴生火,将已经冻上没吃完的鹿肉解冻,一会儿再熬一锅鹿肉汤分给大家喝。 大家都忙碌起来,而外面的侠士们正站在一起赏雪。 分到个人手上的树叶随意的放在地上,大家互相分好地盘,要好的七八人一堆火,将树叶围着火堆摆下就是一张床,至于吃的,把干粮掏出来放在火上热一热就能吃了。 不过大家刚经历过一场刺激的运动,不太想动弹,见天上飘扬而下的白雪,难得有了兴致围在一起赏雪。 激愤之下跑出来的陈渊看到脏,混,乱的大殿,不由停住了脚步。 其实这才是江湖人闯荡江湖,野宿破庙的合理状态,谁会跟黎宝璐似的还把地面擦一遍,还费心的找了那么多木板垫着隔开地面冒上来的寒气,树叶茅草一铺就能地当席天当被。 如果没去过偏殿,陈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即便是他年轻时闯荡江湖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现在看着混乱的大殿,再看一眼整洁干净的偏殿,陈渊的脚就怎么也抬不进去。 他只能面色铁青的站在大殿门口,和那些赏雪的侠士们站在一起,目光暗暗留意着侧殿的动静。 他想,只要白一堂叫他一声他便原谅其徒的失礼,结果他站了半天,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寒冷,而白一堂也没有出现。不仅如此,连他的徒弟和儿女都没来找他。 陈渊的脸色更青了。 侍卫长站在窗前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将窗合上,只打开一条缝隙通风,他取笑的看向白一堂,问道:“白大侠当年是怎么跟陈大侠成为好朋友的?” 白一堂知道他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道:“当年少林戒嗔大师在武当山下被害,江湖各大门派齐聚武当山公审,当时我正巧在附近便跑去凑热闹了。我与华山项飞宇是至交,当时便与他几个师兄弟约好事后一起去北漠游玩,陈渊当时一套朝阳剑初现剑骨,正到处找人喂剑,他性方正,虽有些刻板,却嫉恶如仇,所以与华山派的几位师兄相处得不错。” 白一堂说到这里微微一叹,“可惜我们一起走了两个多月,一路打抱不平的四处走动,还没出中原华山的弟子们就收到门派急令,他们便告辞回去,就剩下我和陈渊两个也没意思,大家便都散了。陈渊回他的襄阳,我则一路边走边往北去,结果路过开封时碰上了郑昊,我就顺手偷了他一把,等我从北漠玩回来路过大同时又正撞上张伯英带人杀良冒功,一时忍不住就把自己栽了。” 侍卫长抽了抽嘴角问,“那陈大侠是怎么会以为你们是至交好友的?” 白一堂默默地看着他。 侍卫长一抹脸,“好吧,这话的确不该问你,不过我看他现在的确气得不轻,你不看在朋友的面上去把人拉回来?” 白一堂似笑非笑的摇头道:“我年纪大了,做不来这样的事了,你要有心就替我去吧。” 侍卫长轻哼一声,他才不去招惹那等自以为是的神经病呢。 俩人转身忙活去了。 陈渊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飘扬而下的雪花,心中越来越茫然,朋友,师徒,父女,他竟一无所有不成?竟没人来叫他回去。 与陈渊一样脸色难看的是郑奕,他避开人群找到自己的人,低声问道:“都打听清楚了?顾景云他们为何会在这儿?” “回公子,那位顾公子的妻子是白一堂的徒弟。” 即便心里已有了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郑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了头顶。 他脸色难看的道:“计划取消,让人给郑家堡的人传信,绝对不能动手。白一堂的靠山太大,不是我们所能惹得起的。” 郑奕并不知道当年跟他同在一个破庙被刺杀的李安是现在的太子殿下,但他认得顾景云。 即使当时顾景云没有报名号,但今年他考中状元那么大的事,又跨马游街,作为积极上进,甚至隐为敌人的他怎么可能不去见识一下顾景云? 看到顾景云自然就认出他是当初在破庙里认识的书生,郑奕当时很惋惜,要是当时与他搞好关系就好了,那样投靠不上贵妃,转投太子也行。 当时,因为满脑子都是官场中事,加上他用人镖掩护物镖的事被镖主传扬开去,让镖局大受打击,焦头烂额之下他并没有想到顾景云的妻子,想到她在破庙中所用的绝顶轻功。 两年多了,要不是重新见到顾景云和黎宝璐,他几乎要忘掉这俩人了。 而一旦记起,他就不由想到黎宝璐那令人惊艳的轻功,当时便有人叫破她师从白衣飞侠。 如今事实证明她果真师从白衣飞侠,但他一点也没有提早知道答案的喜悦。 白一堂是顾景云妻子的师父,这意味着白一堂投靠的不是哪个普通官员,而有可能是太子或是内阁阁老秦信芳,甚至是皇帝本身。 即便是天高皇帝远,郑奕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为什么用镖局的声望去赌,宁愿用人镖遮掩物镖? 因为他不想再只开一个镖局,他想要入仕,所以他需要那颗夜明珠去讨好兰贵妃,可惜他设的局被劫镖的刺客叫破,不仅镖局名声尽毁,差点连那颗夜明珠都保不住。 但保住了又如何?兰贵妃兵败如山倒,亏得他这个才靠上去的是个小喽啰,没人注意到他,他这才能离开京城安然回到广州。 可如果他在这里针对白一堂,顾景云,那他做的那些事不可能不被翻出来。 他不能冒那个风险。 第316章 城隍庙(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伤口缝合后愈合的速度要快很多,而缝合术早在战国时就有应用,两晋时曾有书籍记载,到唐时更是有人用在刑罚中折磨犯人。 黎博这一支都擅妇科和儿科,而妇科中有一个难产的病症,通常孕妇及孩子都是九死一生,为了保住孩子有时会进行剖腹取子。 但黎家先祖早就发现,若是手术得当,避免大出血,剖腹后母子生存的几率要高过腹内转折,因为有的婴儿个头太大,在宫内很难转折得过来。 可惜,这世上很少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手术,而到不得已采用此法时往往孕妇已亡,夫家和娘家只寄望于剖腹救出腹内的孩子。 所以具有研究的案例很少,可在缝合一项上,黎家先祖们却进行过许多次试验。 先在动物上试,后来缺胳膊断腿,各种受伤的病人,总之研究案例很多,因为太医院也时有用到缝合术,民间对此并不反感,所以黎家传下的医书中对缝合术的介绍非常详尽,包括针线如何制作都有详细描写。 黎宝璐等五侍卫的伤口不再出血后才开始清理掉伤口处的脏东西,开始缝合,然后才又上一遍止血药,用纱布细细的包好。 秉持着对病人的优待,黎宝璐还把瓦罐里的食物分他一半,并友情提供一床棉被。 见五侍卫眼圈通红,黎宝璐便道:“不必太感动,等你伤好了帮我打只狍子还恩就好。” 五侍卫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中气不足的冲圆脸小侍卫吼道:“十五你要熏死我了,赶紧把火给我移开一些。” 黎宝璐木木的低头看他。 顾景云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牵住她道:“好了,我还没吃饱呢,你去下两碗面条吧,我跟你一块儿吃。” 侍卫长将白一堂拉到一边低声道:“西面的情况有些异常,我想带两个人摸上去看看,白大侠,城隍庙这边交给你如何?” 白一堂蹙眉,“你怀疑有人针对我们?那陷阱说不定是以前遗留下来的呢,标记消失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就一群江湖人,谁会针对我们?” 侍卫长道:“我们的马都是受过训练的军马,除非特别大的惊吓,不然它们是不会擅自离开的,仅凭他们二人落入陷阱的声音还不足以把马吓跑。” “你怀疑是有人把它们牵走了?” 侍卫长点头,“而且我心里总有些不安,之前我以为是天气的缘故,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习武之人总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之前他不安,却并未想到人祸上,毕竟这场雪太大,现在雪已经下了近一个时辰,天却还是昏沉沉的,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停,所以他以为不安死来自于天气。 可如果这警告是来自于人祸呢? 作为御前侍卫长,在有怀疑时是一定要去排除危险的。 白一堂略想了想就点头道:“行啊,你去吧,有我在没人敢造反。” 侍卫长放下心来,转身点了三个身手比较灵活的侍卫跟从,四人换了浅色的衣服便冒着大雪出去。 袁善亭看见了却并没有询问,而是招呼着大家坐下来继续吃火锅,没办法,大家才吃到一半,这肚子还是饿着呢。 而此时,西面的一处山坳里,郑昊狠狠地一巴掌甩出,将一个白影打到地上,“蠢货,谁让你把他们的马牵回来的?” 白影立即翻身跪在地上,低头道:“小的,小的也是怕他们活着回去,那么冷的天,没有马,他们又受了重伤,肯定活不了多久的……” “那你怎么不亲自上去砍了他们,那样岂不是更保险些?” 白影喃喃不语,郑大忙拦住郑堡主道:“爹,其实他做的才是对的,俩人是摔在了陷阱里受伤的,他们要是死在了路上自然最好,那些人找到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可要是他动手了,那就留下了痕迹,他们肯定会怀疑。留下马让他们活着回去也麻烦,到时候他们找过来,其他的陷阱也会曝光的,那些陷阱都是新挖的,痕迹能看得出来,而附近没有人烟……” 郑堡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挥手让白影退下,“让人看好各个路口,一旦有异常立即来报。” “是!” 郑堡主气了一场,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晃了一晃,郑大和郑二忙扶住他,“爹。” 郑堡主挥挥手,脸色铁青的道:“让人再去催一催郑奕,务必让他准备好,今晚便里应外合……” “爹,”郑二有些气恼道:“堂叔不是已经叫人传信来说今晚时机未成熟吗?我也总觉得我们行事太匆忙,今天又下那么大一场雪,对我们非常不利。” “谁说对我们不利?”郑堡主横眉道:“就是因为有这一场大雪,我们白袍一披,只怕到了庙门口他们都不会发现。” “可我们也冻僵了,”郑二抿嘴道:“人家可是呆在屋里安逸的烤着火儿呢。” 郑堡主气得去拍他的头,“就是因为安逸,你堂叔动起手来时才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堂叔都说了他不会动手……” “那就去催,”郑堡主眼中闪过狠厉,咬牙道:“我许了他这么多好处,可不是要他来当观众的,他要是不出手,哼!” 郑二无奈的去看他大哥,郑大拢眉,正要再劝,一声冷哼便从他们身后传来。 郑大便沉默不语。 郑堡主却已经连忙转身行礼,“马大侠,苗大侠。” 苗菁菁满眼阴霾的扫了郑大郑二一眼,讥笑道:“郑堡主,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我看到了你这儿正好相反呢,两位公子的胆儿也太小了,如此优柔寡断如何成大事?” 郑堡主有些不悦,面上的恭敬也浅了三分,“两个孩子做事比较周到,多思虑一些也是好的。” 苗菁菁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们如何思虑,今天晚上必须动手,我没有耐心再陪你们等下去。” 郑二大怒,反唇相讥道:“苗大侠既然这么厉害不如单枪匹马闯进去,又何必来找我父亲?反正我们郑家堡也就这点功力,只怕帮不上苗大侠的忙。” “你!”苗菁菁气得瞪向郑堡主,“郑堡主,你别忘了你也和白一堂有大仇,又不是单为了我和师兄,说得我们多占你便宜似的,不想合作趁早说,我们各走各的。” “师妹!” “老二,给苗大侠道歉。” 郑二磨了磨牙,扭过去不说话。 马一鸿扫了他一眼便扭头对苗菁菁道:“师妹,白一堂武功高强,郑二公子多考虑些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两位公子在担心什么,只是今晚的确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外面大雪纷飞,气温骤降,此时袭击可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又有你们堂叔里应外合,造成的伤亡就更大了。错过了今晚,就再没有这样大的雪,这样好的时机了。” “可他们人数不少,”郑大道:“尤其是那些侍卫的功夫都不弱,开封守擂时我们都看在眼里,少有人能敌得过他们。” “他们的人数是不少,但我们的人数更多不是吗?”马一鸿含笑道:“何况还有你堂叔,他不是混到中间去了吗?到时候让他带着他的人落到后面,出其不意之下给他们一刀便能废掉不少人。” “可白一堂武功高强,我们怎么可能围得住?” 马一鸿冷笑道:“谁说我们要围白一堂了?” 他们当然围不住白一堂,当年朝廷能抓住白一堂是因为他喝了他们给他加过料的酒,而现在…… “他不是有个小徒弟吗?”苗菁菁眼中闪过恨意,讥笑道:“听说他那小徒弟才十三岁,便是五岁习武,到现在也不过八年,能学成什么样?到时候你们只管把那些侍卫拖住,我和我师兄去抓那个小丫头,只要抓住了她,不愁白一堂他不就范。” 郑大和郑二皆沉默。 他们也是刚刚收到消息,白一堂在汝宁接了他徒弟要往蜀中去,只知道他那小弟子是个女的,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其余信息都没有。 不过江湖上十三四岁的功夫的确不会太高。 见俩人不语,马一鸿便把俩人的沉默当默认,点头道:“两位公子还是再联系一下你们堂叔吧,让他务必按时行动。” 他冷笑道:“不然,不论最后成败,他这个同谋者都逃不掉惩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郑大虽不悦,却没说什么,对郑奕的推脱他也有些不满。 郑大将父亲交给郑二扶着,他转身去找人给郑奕传信。 郑家堡的人为了方便掩藏行迹都准备了白袍,穿上往雪里一趴,谁也看不出那是个人,五侍卫以为看到了白狐,其实是不小心瞄到了正往回跑的郑家堡家丁。 这白袍的确是掩藏行踪的好装备,但再好的装备也耐不住他们人品差,运气不好呀。 那家丁接了新的信便往外跑,结果才跑到一半迎头就撞上了侍卫长一行人,双方一照面便双双一愣,然后齐齐蹦起来就跑。 白袍人是转身往后跑,侍卫长是撒腿就追。 第317章 城隍庙(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侍卫长一脚踹在白袍人后腰上,直接把人踹进雪地里,后面追上来的侍卫们一人一脚把才爬起来要跑的白袍人按到雪里,还碾了碾吼道:“跑什么?我们吃人吗?说,你都干了什么坏事?” 侍卫长一巴掌把问话的侍卫呼到一边,对另两个侍卫道:“搜!” 两个侍卫立即把白袍人给剥了,很快就从他身上搜出了武器若干及一张小纸条,是真的小,折起来也就小指般大,侍卫长展开一看,立时冷笑。 他低头看着被剥了衣服瑟瑟发抖的白袍人残笑道:“我那两个兄弟掉的陷阱也是你们设计的吧?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不然,”侍卫长眼中闪过寒芒,道:“老四,你之前不是说附近有个水坑吗?去打些水来倒他身上,我想看看人在这个天气淋上水会不会结成冰雕。” 白袍人一听,顾不得手脚发颤,嘴巴打抖了,连忙颤颤巍巍的跪着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侍卫长就给两个手下使眼色,俩人这才把衣服丢他身上,容许他穿上两件。 白袍人便知道他能穿多少件衣服就得看他招供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短短几息时间他已经冻得鼻涕横流,再不敢心存侥幸,哭道:“小的是郑家堡的家丁,奉我家堡主之命去给堂老爷传信的。” 他顿了顿又道:“堂老爷乃威远镖局总镖头,姓郑讳奕,他们约定好今晚动手杀了白一堂报仇……” 侍卫长与手下们对视一眼,心里狂风暴雪而过,竟是冲着白一堂来的! 这可有点太出人意料了! 最后侍卫长用腰带把人绑在了树上,已经穿好衣服的白袍人还是觉得冷,他苦求道:“大人您放了我吧,这样的天气被绑两个时辰小的就得冻死,小的已经全都招供了,家是回不去了,只能往外逃命,您放心,小的一定不会泄露消息的。” 侍卫长就拍着他的头道:“你连你效劳了十多年的主子都出卖,我会信你?老实呆着,我可没说让你逍遥法外,等将你们堡主绳之于法后再办你。不过你放心,念着你积极配合,戴罪立功的份上,我会和衙门里的官员打招呼善待你的。” 白袍人斗得更厉害了,他差点就忍不住尿裤子了,这人好可怕! 侍卫长点了两个侍卫留下,道:“把人看紧了,要是不老实就砍了。我和老四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事不小,而且庙里还有郑奕这个内奸在,怎么也的告诉他们一样,别让他们兄弟吃亏了才好。 “那郑奕既然要与外面的人联系,那肯定盯着城隍庙的各个出入口的,我们从哪儿回去?” “从哪儿回去都不好,所以我们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回去!” 侍卫长一脸兴奋的跑回城隍庙,一进偏殿就嚷嚷道:“别吃了,别吃了,我们这几天的口粮有着落了,我们在西面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群野山羊和野鹿,奶奶的,它们正在那儿喝水呢,赶紧的,能动弹的都跟我打猎去,有了这批肉,哪怕没粮食咱也能活着渡过这次雪灾。” 声音洪亮,不仅偏殿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正殿里的江湖人们也纷纷蹦起来跑到门口看热闹。 真有这么多羊肉和鹿肉? 和正殿门口目光炯炯的众人不同,偏殿里的人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回视侍卫长,众侍卫表现得最为明显,当我们是傻子吗,您不是去搞侦查去了,怎么跑去找肉了? 侍卫长就一人跟他们一巴掌,吼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动起来,穿衣服操武器跟爷上!” 转身就压低了声音道:“一群蠢货,还不快给我闹腾起来。” 众侍卫这才给他面子的嗷嗷乱叫,噼里啪啦的开始折腾东西,好像真的要起身去打猎一样,袁善亭的手下们看着有趣,也敲敲打打着自个的武器,跟着嗷嗷叫着起哄。 侍卫长就趁机把袁善亭苏安简拉到白一堂师徒身边,简单的将白袍人的供述说了,还把那张小纸条掏出来给大家看。 袁善亭惊诧,“郑奕和郑昊是堂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黎宝璐将手中的纸条还给侍卫长,问道:“所以您跑回来要人手是想干嘛?” “我想趁着他们还未动手时先动手灭了他们,毕竟他们人数可不少。”侍卫长道:“我打算让那白袍人再跑回去一趟,和郑家堡的人说郑奕同意了,然后将他们引诱出来,我带着人埋伏在路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侍卫长咧嘴一笑道:“本官虽未上过战场,但私底下大家没少演练,单拼人数和武功,我们这些侍卫或许比不上这些江湖人,可要轮同进同出,杀敌掠阵,这些江湖人却是拍马也及不上我们的。” “只是我们外面一动手,城隍庙这边可能就瞒不住了,到时候郑奕反击你们能顶得住吗?”侍卫长的目光看向白一堂和袁善亭。 袁善亭微微一笑道:“大人请放心,袁某一路蹭车蹭吃,难得能为前辈和大人尽一份力,自然会倾尽全力。” 侍卫长要是把侍卫们都带走,那偏殿里人最多的就是他了,那边只有白一堂和黎宝璐会武,嗯,顾景云也会一些,但那三脚猫的功夫可以忽略不提。 所以他们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不过,“郑奕也只有十来个人,我们占据偏殿防守,只要他不用火攻便是守上十天半月都没问题,而他要是敢用火攻,只怕正殿里的那些侠士便第一个不答应。” “好,”侍卫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偏殿就交给你们了。” 白一堂几不可觉的抽了抽嘴角,鄙视的瞥了俩人一眼,而顾景云和黎宝璐也沉默的扫了俩人一眼,不语。 谁都没发现师徒三人的异常,交代完事情,侍卫长便要领着他的手下们出去打仗,结果转身就看见他们还在胡乱的嗷嗷叫着,一点要出门的意思都没有,瞬间大怒。 他抬起巴掌就一路打过去,“叫你们收拾东西跟我出去打猎没听明白吗,吃的时候就嗷嗷叫着跑到前面,要干活了就推三阻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 众侍卫被揍得嗷嗷叫,连忙拽起自己的大衣,抱着自己的大刀就往外跑。 侍卫长很快就举着刀把除了老五和老二的侍卫都赶到了外面,然后整装待发。 此时天上飘扬的大雪已经停止,但天色比之前更加昏沉了,他们知道再过不久肯定有一场更大的雪来临,圆脸小侍卫忧伤的抬头望天,吸了吸鼻子问:“大哥,真的要此时出去吗,其实我可以少吃一点的……” “闭嘴,”侍卫长吼道:“没看到天色吗,谁知道这场雪他么要下多久,你手上那点干粮可以啃三天,难道也可以啃半个月吗?到时候要是饿死了就先把你削了炖肉吃。” “对,”侍卫们起哄道:“十五最胖,肉又嫩,红烧肯定好吃。” “剁成馅料做肉圆也不错,哈哈哈哈……” 圆脸小侍卫哀怨的看着他们。 不少江湖人便蹲在大门处看着他们,因为有今天共进共退的经历,大家之间的界限不是很明显了,见他们之间气氛融洽轻松,当下就有一个江湖人大声问道:“侍卫大人,我们能不能跟着你们去打猎?我们身上的干粮也不多了,今天找回来的那些野味也吃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侍卫长。 侍卫长便嘴角轻挑道:“当然可以,大家从开封一路到这里,虽然彼此间交流少,但感情还是有的,不然之前我也不会管着让大家又是修屋顶,又是找木柴,又是找食物的了。有难同享了,有福自然也可以同当,想要跟着的都可以一起走,不过我先声明,这次的猎物可狡猾得很,大家要加入那就必须听我指挥。” “不过你们放心,该属于你们的功绩我绝对不贪,该是你们的便是你们的。” 众侠士闻言,有的心动,有的则在心中冷哼一声,根本不屑一顾,本来有些兴趣的一听必须得听侍卫长的也打消了念头。 他们单打独斗惯了,打猎也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何时还要听人命令? 他们觉得侍卫长太过小题大做,反正这山就在这里,他们总不能把所有的动物都杀了吧? 大不了他们改日再去打猎,或是换个方向不跟他们一起便是。 这样一来跟着侍卫长他们走的江湖人并不多,一共只有十二人耳。 侍卫长对这个人数很满意,再多几个,他们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侍卫长带着大家雄赳赳气昂昂的往西面而去,而留在偏殿里的人在他走后则安静了一瞬,袁善亭轻咳一声打破宁静道:“你们放心,偏殿的安全由我负责,我一定不会让大家有事。” 白一堂,顾景云和黎宝璐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各自转开。 袁善亭愕然,扭头问苏安简,“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苏安简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而其余人更是懵懂,因为他们连侍卫长的那番话都没听到,只隐隐觉得侍卫长把所有侍卫带走并不只是去打猎那么简单。 第320章 城隍庙(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同样惊讶,不是讶于他们厉害,而是没想到她师伯师姑这么弱,要知道他们俩比她师父可年长十年上下呢,习武也比她师父早,即便天资比不上,三十多年的功力也不至于这么弱吧? 从来都被师父吊打,只能挖空心思逃命躲避抽空放暗器回击的黎宝璐瞬间在马一鸿和苗菁菁身上找到了成就感。 她轻功略胜他们一筹,虽然没有剑,可她有暗器,游走间时不时的抽空给他们来一下,彻底将俩人拖住。 马一鸿和苗菁菁脸色难看,没想到白一堂的徒弟竟能与他们俩人平手,不,不对,只轮武功她是比不上他们的,因为她一直不敢正面与他们相争,可她轻功竟略胜于他们。 俩人是不相信黎宝璐天子卓越到只学了几年便超过他们三十年的功力,那只能是她学的武学乃是比他们还要上乘的武学。 俩人这么一想,不由更加愤恨,师父就是偏心,不仅把凌天门传给白一堂,还瞒着他们传给白一堂更加上乘的武功,难怪他能少年成名,明明比他们晚入门,武艺却比他们高许多。 这么一想,俩人剑势更加凌厉,这十八年来他们从未懈怠过,因此武功也精进了不少,此时愤恨之下完全不顾自身的攻击黎宝璐,立时让黎宝璐应对有些艰难起来。 对于这种压倒性的打法她熟悉不已,扭身躲过马一鸿的剑便闪身而出,竟是直接逃了。 马一鸿和苗菁菁怒火中烧,立即提了剑追去。 黎宝璐仗着轻功比他们略胜一筹,开始借着林中树木遛着他们。 郑大和郑二本来正一左一右的保护郑堡主,见下面的家丁被白一堂领着众侍卫下饺子一样打倒立时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交战中的马一鸿三人时,却见他们还未抓住黎宝璐,他立时当机立断的道:“二弟,先把白一堂的徒弟抓了!” 不然,丢了筹码,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郑堡主盯着山坳下的白一堂,眼中闪过恨意,一把推开两个儿子道:“你们去助马大侠,快去!” 郑大和郑二立即提了刀去追黎宝璐,但马一鸿和苗菁菁尚且只能追着黎宝璐打,挨不着她的边,俩人又怎么可能追上? 还是苗菁菁率先回过神来,叫道:“师兄,你南我西的围住她,将她往郑大郑二那里赶,追不上她,我们耗死她,我不信她的内力还能比她师父深厚不成?” 黎宝璐顺着树干跃到树枝上,让树叶和满树的白雪遮掩住身形,一边压下因运动过度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边朗声笑道:“我自然比不上师父,可比师伯和师姑却还是有余力的,师姑不信尽管来试试。” “噗——”的一声,一把剑直接穿透黎宝璐刚才站立的位置射进了树干里,黎宝璐站在往上一根细树枝上,扒拉开树叶和白雪,对着对面树上的人做了个鬼脸,笑盈盈的道:“师姑眼神不太好,射偏了呢!” 艾玛吓死她了,幸亏她刚才记得说完话就移位置,不然现在肯定成串烧人肉了。 黎宝璐气完人又跑了,苗菁菁气得就追过去,马一鸿面沉如水的跟上,只是俩人还没追上人,一道鬼魅般的白影便迎面攻来,俩人脸色大变,立时一左一右的扭身闪开,并往白影攻去。 苗菁菁的剑拿去射黎宝璐了,此时赤手空拳,便只能将内力聚于右掌,一掌击出,谁知她一掌才拍出,白影已经扭身躲过,并出掌狠狠地击在她的胸口,她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阵剧痛便不由倒飞出去,直接撞在了一棵大树上,然后再无余力反击,只能滑落在地。 而那道白影在击出一掌后便立刻整个身体向左一倒,竟是整个身体都平摊悬浮在空中,躲过马一鸿刺来的剑后身子便顺势在空中一转,翻转起身时便双指点向马一鸿的手腕,在他的手一麻时夺过他手中的剑,再飞起一腿将人从空中踹下。 “砰”的一声,马一鸿直接把地砸出一个坑来,震荡使他头脑发晕,双目晕眩,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目睹了这一切的黎宝璐和众侍卫及侠士们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缓缓从空中落下的白色身影。 白一堂挽了一道剑花,将剑反握背在身后,目光沉静的看着一左一右被他击落在地的师兄师姐。 黎宝璐捂着胸口不由长呼一口气,目中闪闪发亮,“真是太帅了!” 她师父那一连串的动作下来看着繁多,但不过三招耳,前后不过十几息。 她遛了马一鸿苗菁菁近一个时辰,累得差点踹不上气来还伤不到他们分毫,结果她师父三招就把他们打败了,嗷嗷嗷! 众侍卫心中也在嗷嗷叫,他们知道白一堂轻功厉害,却没想到他竟能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方,不说轻功之快,只说他能在空中如履平地一般的闪躲转折…… 侍卫长摸了摸自个的老腰,默默地将眼中的热泪吞下,算了,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只能期盼下辈子了。 众侍卫们羡慕嫉妒恨的看向黎宝璐,江湖侠士们更是捧着一颗心呆呆地看着白一堂,不知道现在改换门庭还来不来得及,听说凌天门只收一个徒弟,可也有例外不是。 马一鸿和苗菁菁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被白一堂顺脚踹到雪里的郑大和郑二爬起来,正要拿起刀继续奋斗,就被站在附近的一个江湖人狠狠的一脚压下,“就你们这样的渣滓也配白大侠亲自动手?” 众侠士立即反应过来,抽了俩人的腰带就把俩人捆巴捆巴丢到了雪里。 而马一鸿也恢复过来了,他捂着被一脚踢中的腰侧爬出被他砸出来的洞,目光阴寒的瞪着居中的白衣人,咬牙道:“师弟,你也别得意,若不是师父偏爱你,将最上乘的武学教授于你,我和你师姐未必会败。” 白一堂面沉如水,“师兄到现在还觉得是师父偏心?” 他目中神色更沉,握着剑的手也青筋突出,看着满脸讥笑的马一鸿和苗菁菁,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不过还是得为师父正名。 “我凌天门本门的功法只有两册,一册是凌天扶摇功,一册是凌天心法,两者结合,若能练到极致,可如大鹏展翅,云霄万里。历代掌门,包括开山祖师爷都没有练到极致,而我现在也不过是描述的第八层而已,我和你们练的是同样的心法武功,只不过选的其他攻击类的秘籍不同罢了。” “我知道你们一直疑心我练的内功心法与你们的不一样,觉得师父偏心,”白一堂讥笑,“可惜你们不过是资质不够罢了,你们的轻功在江湖上也数得上名号,但也不过才练到第五层罢了,我的徒儿尚且比你们强一丝。” “你撒谎!”苗菁菁凄厉的瞪着他道:“练武时需要天赋,但勤能补拙,我和师兄比你努力十倍,怎么可能比你差这么多?” 白一堂默默地看着她道:“我练武从不避着你们。”所以师父要是偏心把上乘秘籍给他,他们会找不出来? 俩人更是愤愤,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恐慌,不过显然俩人是不打算相信白一堂的话的。 白一堂幽幽一叹,虽然早已预料到结果,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有些伤心。 他挥了挥手,侍卫们立即上前把俩人绑了。 而山坳里早堆了一群被绑着的人,这一仗一开始打得有点艰难,好在侍卫长重防御,因此没死人,伤的也都不多重,等白一堂出现,那局势更是一边倒,他们只要跟在白一堂后面揍人,砍人和绑人就行。 侍卫们觉得他们以前太傻,竟然敢跟如此神武的白大侠作对,幸亏白大侠没跟他们一般见识,不然当时要是拿出这轻功,他们肯定死得没法再死了。 所以现在众侍卫对白一堂很是恭敬。 恭恭敬敬的把人请到小山丘坐着,打扫战场这样的脏活累活让他们来就行。 跟来的江湖侠士们看看白一堂,见他没反应就往他那里挪两步,见他还是没反应又往那里挪两步…… 黎宝璐则没有这个顾虑,直接跑到他师父跟前问,“师父,我啥时候才能练到你这个程度?” 低头看着徒弟亮晶晶的眼睛,白一堂道:“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黎宝璐呆,“为什么?” “因为你太过儿女情长了,”白一堂摇头叹息道:“你要是把顾景云休了,专心于武学,或许还有可能。以你的天资天赋说不定能练到心法中记载的第十二层也说不定。你要真能练成,那这天下地上必定无人敌你,唯你独尊。因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我们凌天门的功法讲的就是一快字。” 黎宝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小声提醒道:“师父,别怪徒儿没提醒你啊,这话您偷偷跟我说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在景云哥哥面前显露,不然到时候您被整了我可救不了您……” 白一堂气了个倒仰,拍着她的小脑袋数落,“真是没胆气的东西,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见色忘师的东西?” 黎宝璐低着脑袋任由他打。 第321章 气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家将俘虏和尸体都搬回了城隍庙,郑堡主和郑大郑二父子三人被丢在一起,脸色都有些发白。 郑大和郑二还能倔强的瞪着白一堂,郑堡主却是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躲开白一堂的目光。 他没想到他们竟提前设伏,更没想到他们在白一堂的手下如此不堪一击。 他死了也就死了,可他儿子怎么办? 一直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郑堡主这才想起他儿子,他可是只有这两个儿子啊,要是他们死了,那他可真是断子绝孙了。 大殿里的人还在酣睡,谁也没发现外面经历了一场厮杀,跟着众侍卫高高兴兴回来的侠士们总算是发现了些异常,他们声响这么大,怎么大殿里的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走近一看才发现大家的手都被绑着,立时吓得往后一蹦,戒备的看着四周的人。 黎宝璐就不在意的道:“不必担心,他们就是吃了些安神助眠的药。” 她目光微微有些严厉,嘴角却依然含着淡笑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因为收到消息说郑堡主的堂弟带了一帮人潜伏在其中,殿中有这么多人,我们并不确定谁是奸细,未免误伤,我们只好让他们睡一觉,等处理了外面的人才好辨别。” 众侠士相视一眼,提着心问道:“黎女侠打算怎么辨别?” 见识过她的轻功,大家都不再叫她顾太太了。 黎宝璐挥手道:“很简单,让郑堡主和他两个儿子来辨认,口供不一就给另两个来一刀,多说了人和少说了人都来两刀,郑堡主人品虽不好,他们家两个儿子却是真的孝顺和兄友弟恭,我想他们一定不想亲人多受苦。” 这招真狠啊,不过众侠士却放下心来,三人分开指认,被冤枉的可能性就降低很多了。 黎宝璐见他们神色松懈下来便笑眯眯的道:“这次多亏了诸位侠士帮忙,不然我们还不知要费多大的劲儿才抓住这些凶徒呢,为了表示我们的谢意,我师父决定拿出一套兵书来赠予大家。” 说罢一拍手,两个侍卫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满满一箱子的书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侠士目光发亮的紧盯着箱子里的书。 这可是得花一百两银子打擂,还得打赢了才得到一本的兵书呀! “诸位可以商量着谁拿哪几本,以后互相借阅抄写便是,一套书便是一百零九本,你们商量着来吧。诸位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挺身而出,必是江湖上的侠义之辈,我想只要做好约定,必都能互相守信,守望相助吧?” 才起了争斗之心的侠士们闻言心一静,是啊,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本来混江湖就要人脉,与其相争,不如做好约定,以后互相抄阅,来往得多了说不定还能变成通家之好呢。 黎宝璐见他们听明白了,便微微一笑转身回偏殿。 顾景云正站在马一鸿和苗菁菁面前盯着他们看。 作为白一堂的师兄师姐,黎宝璐的师伯师姑,虽然他们有仇,但俩人在作为俘虏后依然有优待,在大家都被扔在院子里埋雪时,俩人得以进入暖洋洋的偏殿,虽然是被丢在地上。 俩人从被抓住后嘴巴就未停止过,不是辱骂白一堂,就是骂他们的师父偏心,将最好的武功秘籍给了白一堂。 白一堂虽还有些伤心,但对他们已然死心。他一向桀骜,自然不会把俩人的辱骂放在心上,所以他们想骂便任由他们骂,他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不过他不在意,顾景云却不可能不在意。 他一向护短,不说白一堂是黎宝璐的师父,形同父亲,便是于他也有半师之谊,所以他站到了马一鸿和苗菁菁面前。 他浅笑着将俩人上下打量了许久才慢悠悠的道:“我虽不是凌天门弟子,不习凌天门的心法,却被白大侠教导过一段时间,且其教授内子时从不避着我,据我所知,凌天门只有一门内功心法及一门轻功法,难道你们学的不是?” 说罢也不等他们回答,当着俩人的面便背了一段内功心法,俩人面色大变,冲着白一堂尖叫道:“白一堂,你竟将门派功法随意传人!” 白一堂翻了个白眼道:“有功法没有祖师爷留下的走**有什么用?贸然去练只会走火入魔。” 俩人一噎。 附近竖起耳朵听的众人失落,还以为能趁机偷学一门上乘功法呢,白大侠刚才的反击实在是太帅了,这一生只怕都忘不了那道空中闪烁的白色身影了。 白一堂自然不会说当年为了教会蠢徒弟,白一堂将内功心法和走**都交给顾景研究透彻后再传给宝璐。 顾景云就更不会解释了。 他只是笑吟吟的低头看着俩人道:“两位一直在骂先师偏心……” 白一堂剧烈的咳嗽一声,提醒道:“宝璐师祖还没死呢。” 顾景云立即改口,“两位一直在骂尊师偏心,就是因为相信勤能补拙,而你们虽天赋不够,却比白大侠先习武近十年,也一直勤恳练习,所以自觉功夫不应该比白大侠差是吗?” 苗菁菁冷哼一声,瞥了白一堂一眼道:“没错,他被师父收养时我和师兄都已长大,已经不用师父随时陪着,那时候他时刻陪在师父身边,武功一日千里,要说师父没藏私打死我们也不信。” 顾景云就怜悯的看着他们道:“那你们就是死有余辜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蠢材勤奋可以直追懒惰的一般人,一般人勤奋可以直追懒惰的天才,而有一种人便是天才拍马也及不上,那种人便是天赋异禀之人,比如我,比如白大侠,再比如内子。” 众人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苗菁菁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厚颜无耻之人,一时竟呆住说不出话来,只木木的抬头望着他。 顾景云浅笑道:“而不巧,我们天赋异禀却也勤奋,自然也不存在别人勤能赶超我们的可能存在。两者并不在同一境界上,实难相比。” “尊师应该是一位宽厚善良的人,所以他不忍你们得知真相,不然早早告诉你们,或许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了。不过,”顾景云淡淡的看着他们,毒舌道:“以你们没有一指厚的脑容量,便是告诉了你们真相,你们也不会相信的,蠢人总会为自己的愚蠢寻找各种理由,好似这样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世人,不是我不聪明,不是我不勤奋,而是上苍不公。”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上苍才是公平的,因为蠢人总要比别人活得艰难些才好,不然就会无自知之明,到最后害人害己。” 马一鸿和苗菁菁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瞪着顾景云,半响才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你……” 顾景云微笑着歪头看他们,“我?” 俩人“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面如金纸般仰面昏倒。 被白一堂拍了一掌,踢了一脚时没晕,此时却被顾景云气晕了。 偏殿里的人全都惊惧的瞪着顾景云,众侍卫更是惴惴不安。他们以后可是要跟顾景云同朝为官的! 看着顾景云微笑着屈指弹了弹衣袍,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转身便看到门口呆立的黎宝璐,顾景云心情特别好的冲她招手,“过来。” 黎宝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目崇拜的看他。 顾景云摸了摸她的手,热乎乎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你师伯师姑旧伤复发晕过去了,你把他们扶到床上躺好吧。” 大家顺着顾景云指的方向看去,对马一鸿和苗菁菁更同情了,那是黎宝璐铺的木板草席床,但那里没火堆,在这样的天气里冷得能把人冻僵化。 黎宝璐却听话的把俩人拖过去了,白一堂也未阻止。 顾景云满意了,敢当着他的面污言秽语,还是骂他为数不多所尊敬的人,这是活的有多不耐烦? 顾景云的目光在偏殿内一扫,大家纷纷把视线收回,开始努力的找事情做,心里不断的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侍卫长一叹,不愧是太子的老师,幸亏他对他一向尊敬有礼,看来以后对此人还要更小心些,仅凭他这张嘴巴和这傲骨,只怕满朝文武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袁善亭等人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顾景云嘴巴太毒而已,毕竟于江湖人来说,武功才是根本。 会说肯定不如会打。 白一堂却看着并肩而立的小两口,越看越满意,一个擅动口,一个擅动手,以后他们珠帘合璧不怕被人欺负了。 白一堂总算是对这个徒女婿满意了些,虽然身体差些,武功弱些,人品也差些,但他护短,又疼爱尊敬宝璐,俩人又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勉强算合格吧。 顾景云不知道白一堂心中所想,他正被黎宝璐拉着讲解刚才的那场惊天打仗,白一堂缥缈如魅影的武功被她渲染了八千字,然后才抓着顾景云手双眼崇拜晶亮的道:“当时师父缓缓从空中落下,像极了仙人,景云哥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我师父的境界?” “你也想去打架吗?” 黎宝璐摇头,双眼发亮的道,“我想穿漂亮的衣服,显现的,到时候带着你在空中飞舞,就像神仙眷侣一样,到时候让人把我们画下来,多好看啊。”可惜没有记忆中的摄影机,不然录下来才更好呢。 黎宝璐无限的可惜。 顾景云显然没想到她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第324章 倒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伙伴们一听立即一拥而上将那块雪扫开,这才发现这里俯身倒着一人。 伙伴们立即把人扒拉起来,几人围在一起围观这个面色惨白,只有微弱呼吸的人,半响才有一人惊叫道:“这不是逃走的郑奕吗,他咋又跑回来了?” 看他倒下的方向,他明显是要回城隍庙的,一只手还直直地指向城隍庙的方向,似乎是要爬上台阶,谁知他运气那么差,就差几步之远就到大门口却晕了。 昨天晚上北风呼呼的吹,又关着大门,谁能听出外头有人昏迷倒地的声音? 伙伴们同情了他一下,这人不会就这么趴在雪地里一个晚上,还叫雪给埋了吧? 真可怜!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人往里抬。 城隍庙里的人正闲得很,看见有热闹看便都围了上来,还有人喊郑昊,“郑堡主,你堂弟回来了,啧啧啧,看这凄惨的小模样,这两天逃亡的日子似乎不好过呢。” 郑昊眼里闪过恨意,那天他们明明都被丢在大殿里,只有三个侍卫守着他们,郑奕但凡有心,把他们叫醒跟他一起逃并不困难,可他却一个人偷摸着逃了。 郑昊心里冷哼一声,看着郑奕的方向冷漠不已。 众侠士见了都微微心寒。 不论怎样俩人都是堂兄弟,且郑奕还帮着他报仇,现在见郑奕变成这样他不但不同情反而如此冷漠,不由让人对他不齿。 侍卫长很快领着顾景云和黎宝璐过来,袁善亭则拉着苏安简来凑热闹,待看清郑奕的凄惨模样也不由啧啧出声,“他这是怎么弄的?” 众侠士纷纷摇头,撇清道:“我们发现他时他就已经这样了,我们可没有出手揍他。” “是啊,是啊,看这样子是冻的吧?” “可不是冻的?这两天要不是庙里的木柴足够,即便我等有内力护体也冻得慌,我们还有一座破庙遮挡风雪呢,他逃命在外,不比我们更惨?” 此话一出,大家更同情郑奕了,逃个命都能逃成这样,还不如不逃呢,像郑堡主他们呆在庙里,不仅有火烤,一天还能喝两碗热粥,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不是? 再看郑奕,才两天不见而已就已经瘦得脱形了,眼底青黑,一看就知道他必定是饥寒交迫还担惊受怕。 可怜啊可怜。 黎宝璐蹲下去给他把脉,良久才起身道:“是风寒。” 侍卫长:“能治吗?” “药不多了,我试试吧。”黎宝璐转身吩咐二林道:“去拿碗热粥汤来灌下去。” 真是灌,知道此人是奸细,二林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掰开他的嘴巴就把粥汤往里倒。 郑奕运气似乎一直不太好,第一口就呛到了,直接咳得地动山摇,大家还以为他没被冻死会被呛死呢,谁知道他被这么一呛竟微微清醒了些,眼皮努力的掀开了一丝。 二林见状更加毫不客气的灌他。 好在郑奕处于半清醒状态,下意识的吞咽,片刻便将一碗粥汤喝完了,嘴巴还不停的张闭,似乎还想吃。 不过二林当没看见,端了空碗拢手在一边等候吩咐。 “他冻得太久了,肌肤或许都麻木了,你用木桶去盛些雪来,用雪给他搓一下身子,将经络搓活络后我再给他施针。” 其实她可以运转内力帮他按摩,但他是她的敌人,她为什么要那么贴心? 所以黎宝璐果断的用了最原始的方法。 吩咐完她便转身走了,她是姑娘家,怎么可能看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呢? 侍卫长和顾景云等却留了下来,仔细的问过发现郑奕的经过,侍卫长和袁善亭等人不由对视一眼,看着顾景云幽幽一叹,没想到还真叫这位说中了,郑奕没逃出去,不仅没逃出去,最后还没骨气的跑回来了。 顾景云也没想到郑奕会跑回来,对他的无耻和能屈能伸有了一个更充分的认识。 他不由摇头一笑,看着外面渐渐明朗的天空道:“他要是再坚持一天就好了,醒来后他只怕要后悔了。” 侍卫长和袁善亭不解,苏安简却顺着顾景云的目光看到了云层中白色的霞光,好似天上的那轮明日要冲破云层的束缚跳出来一样。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巳时(上午九点)过后,阳光开始从云层中照射下来,而随着临近正午,阳光越发灿烂,本来只是躲在云层中散发光芒的太阳渐渐显露身形,午时过后,整个太阳已经冒出来,正发射着万丈光芒照射大地。 在阳光下面站久了还能感受到一丝暖意,但呆在屋里只觉得更加阴冷——雪开始融化了,而融化的雪让空气中湿度增加,温度更低了。 郑奕醒过来时大家正围在大殿门口晒太阳,顺便八卦些江湖上的趣事,气氛热闹轻快不已。 是啊,太阳出来了,他们只怕不会被困太久了,总算可以离开这破败的城隍庙了。 郑奕耳边听着欢快的嬉笑声,睁着的眼睛半天没聚焦,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 黎宝璐将扎在他身上的针收回,似笑非笑的看着转动着眼珠子看向她的郑奕,温柔的问,“郑公子想起自己在哪儿了吗?” 郑奕愣愣的看着黎宝璐,半响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才恢复的一丝血色立即褪得一干二净。 黎宝璐满意了,将针包收好,起身道:“你的烧已经退了,再喝两副药就行了。” 习武之人身体就是好啊,都烧成了那样一副药下去竟然就活了。 郑奕强笑一声,沙哑着声音道:“多谢顾太太了,我想见一见顾大人,不知可代为通传一声?” 早在决定回来时他便想好自己的处境和接下来要做的事了,所以郑奕脸色也只是微白,并没有失态。 黎宝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家夫正有事忙,郑公子的事若不急只怕得等一下了。” 郑奕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不知侍卫大人们可有时间。” 黎宝璐翘了翘嘴角,“我去帮你叫。” 顾景云正和侍卫长,袁善亭等商量着组织人去铲雪,单等雪化还不知要等到何时,他们上百个人在这里,总不能干坐着,既如此还不如主动清理官道上的雪,既方便自己,也方便了别人。 但他们没有工具,所以顾景云正在画图纸,想着就地取材做些木铲出来。 黎宝璐笑盈盈的飘过来,“侍卫长,郑奕醒了,他想见你。” 正在附近打转的江湖侠士们浑身一震,目光炯炯的看过来。 郑奕醒来要说什么? 除了少部分反应迟钝的满脸茫然外,其余人都想到了,郑奕只怕是要主动交代那些混在他们之中的细作了。 他是自己跑回来的,相当于投降,连继续逃的骨气都没有,又怎么能指望他保住同伙呢? 君不见他半夜醒来只顾自己逃命,连忠心追随他的手下都没救吗? 侠士们开始互相戒备的看着彼此,以防那些个混在其中的细作暴起伤人。 侍卫长扫了众人一眼便转身进去见郑奕。 白一堂从偏殿里踱步出来,倚靠在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家,一时间谁也不敢妄动。 黎宝璐则伸手去牵住顾景云,笑道:“外面冷,要画进屋画去。” 一向与他肩并肩的黎宝璐这次落后他半步往里走,从袁善亭的这个方向看便是标准的保护姿势。 袁善亭正要取笑他们夫妻一句,左后方突然暴起一人,闪电般冲着顾景云飞去,黎宝璐揽住顾景云的腰便向前急射,直接蹦到了白一堂身后,口里叫道:“师父救我!” 白一堂飞起一条腿就挡住攻过来的人,手快如闪电的抓住对方的手臂,顺着一扯再飞起一腿踢在对方的腹部,将人踹飞出去,对方惨叫一声,滚在地上后捂着腹部直不起腰来。 白一堂啧啧摇头道:“你是我师兄师姐找来的?可真够蠢的,这两天我们虽叫侍卫们盯着你们,可你要想偷偷溜走还是再简单不过,竟然留到了现在。” 混进来的细作一共有三拨人,一拨便是郑奕和他的镖师们,一拨则是郑堡主和马一鸿他们商量着安排进来的人,这两拨人应该是在明,彼此间都知道对方。 而第三拨应该是马一鸿和苗菁菁单独安排进来的,连郑堡主他们父子都不知,所以他们也才没被招供出来。 这部分人应该很少,郑堡主不知,郑奕也不一定知道,而马一鸿和苗菁菁恨死了白一堂和顾景云,不管怎么逼问都不张口。 加之这两天他们俩被顾景云接连气得吐血,白一堂也就不强求了,本来他已经不指望把这第三拨细作找出来了,反正对方也是拿钱办事,马一鸿和苗菁菁都被抓了,这事就算半了了。 可谁知黎宝璐只是一诈竟然就诈出了一个,现在江湖上当细作的人都这么沉不住气吗? 白一堂却不知,郑奕是真的知道第三拨细作的名单,或者说他能够提供一个大致的范围。 因为在迎面碰上顾景云和黎宝璐后,他的警觉性就提到了最高,并且已下定主意不再掺和此事。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他自然要严密监控城隍庙附近的动静,这一监控便发现了异常。 城隍庙里除了他和已知的那拨细作外还有几个人在悄悄和外界联系。 不过郑奕虽想着不再出手,却也没想过要阻止,所以只是留意他们的动静,并没有横加阻止,所以他可以给出可疑名单,由侍卫长他们根据名单去查。 而那个攻击黎宝璐的细作却以为马一鸿将他们的存在告诉了郑奕,所以才想着动手抓住顾景云威胁他们。 他心里后悔啊,早知道他就跟着两个同伴一起跑了,话说他当时到底是为什么要留下来的? 第325章 会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被抓的侠士名叫汪琦,不错,他依然认为自己是侠义之士,至少比偷偷溜走的两个伙伴更守侠义之道。 黎宝璐好奇的问他,“你杀人越货也可称为侠士?” 汪琦涨红了脸道:“姑娘慎言,我可没有杀人越货,我是受雇于马大侠和苗大侠要杀白大侠,而他们之间乃私仇,并不同盗匪抢杀无辜商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守了与马大侠他们之间的信义,便不背我的侠义之名。” 黎宝璐冷笑,“杀人便是杀人,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的借口?我师父与你并无冤仇,何况这里还有许多侍卫,他们又何其无辜?” 汪琦涨红了脸道:“黎姑娘是没闯荡过江湖才这样说,在我们江湖上……” “若江湖是这样的,我宁愿一辈子不闯。”黎宝璐打断他,眼中闪着幽光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便是你等不能为国为民,也不应去践踏他人的生命,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你与我谈侠义,就与杀手与被杀之人谈珍爱生命一样令人可笑。” 白一堂站在一边冲她招手,黎宝璐沉着脸过去。 白一堂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无关之人何必去生气?这世上想左了的人并不少,那只是他所认为的江湖。可惜你已嫁人,心又偏到了天边,不然丢下他我带你去见见师父的故人,让你见识一下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彼时你便知道何为江湖,何为侠义了。” 黎宝璐透过白一堂的肩膀看到站在后面的顾景云便知师父是故意的,以他的功力怎么可能不知道身后站了顾景云? 她颇有些无奈的道:“师父,我还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白一堂哼哼道:“你是年轻,但为师老了!” “怎么会呢,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还想着您给我娶个师母,生个小师弟小师妹呢。” 白一堂就点了她的额头道:“知道你想转移开话题也不用这样打趣我,你师父我像是要结婚生子的人吗?” 是不像,她也就偶尔时可以感觉到师父想要安定下来的情绪,但都很短暂。 师父的心一直是自由自在的,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她也不觉得师父就一定要找个人成亲生子,传宗接代。 只要他开心,他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黎宝璐也想象不来他像居家的舅舅一样常年呆在一栋房子里,为了妻儿操心的模样,但是,她需要转移开话题啊! 师父,您可以不畏惧景云喷火的眼睛,但是徒儿我怕呀。 黎宝璐满脸无辜的看着他,白一堂拍了拍她的脑袋便背手离开,看都不看顾景云一眼。 黎宝璐摸着脑袋叹息,“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喜欢拍我的脑袋?我本来聪明伶俐的,现在都被你们拍笨了。” 顾景云含笑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替她将头发顺好,牵了她的手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工具准备得怎么样了。” 汪琦自有侍卫长去审问,其实并不用特别审,只要一查现在失踪的人便知道谁说细作了。 如今不在庙里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只有俩人,而据侠士们说,那俩人今早是一早离开的。 看来今天早上郑奕的回归还是吓了他们一跳,所以趁着黎宝璐救郑奕的功夫俩人便偷偷的跑了。 汪琦知他们一查人数便知细作是谁,因此也不隐瞒,道:“我们三人皆是接了马大侠的生意前来,其实目的不过是监视其他奸细,必要的时候再出手相助罢了。所以你们组织了人去打猎时我们谁都没有跟着出去,而是盯着庙里的那些细作。” 汪琦道:“若是我们知道你们名为打猎,实为埋伏,我们肯定会跟着一起去,并通知苗大侠他们的。” 侍卫长鄙视他,这不是典型的事后聪明吗? “马大侠和苗女侠被抓后,我们继续冒险留在这里是为了寻机救出马大侠和苗女侠,这样也不枉我们拿的那些钱了。” 圆脸小侍卫惊叫,“难怪这两天你们总爱在我们面前晃悠,想跟我们一起玩,原来是想趁机进偏殿救人。” 汪琦苦笑,“可惜不管我们怎么明示暗示,你们都不愿意带我们进偏殿,我们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惹你们怀疑,加之马大侠和苗女侠不开口,谁也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我们计划着路上再动手也行。” “既然觉得马一鸿和苗菁菁不会出卖你们,那为什么郑奕一出现你们就跑了?” “不是你们说的吗,郑奕是细作的总负责人,他知道所有细作的名单,本来我还有些怀疑的,所以今天他们俩要走时我才没跟着,但是刚才……”汪琦面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看侍卫长,“你们刚才不会是诈我的吧?” 伤口刚愈合,还没干动作太大的老五捂着腰转了一个身,丢给汪琦一个同情的眼神,道:“看来我们比你技高一筹,至少骗过了你。” 众侍卫也轻笑出声,汪琦涨红了脸,脸色铁青。 袁善亭带着人将砍好的树木拖回来,虽然没有锯子一类的工具,但大家刀剑等武器都不少,所以削些木头问题还是不大的。 大问题是他们不会木工啊,就算照着顾景云的要求把木头削出来,没有钉子之类的东西也做不好木铲啊。 顾景云便将袖子绑起来,招手叫过赵宁,问他,“会木工吗?” 赵宁呆呆的摇头。 “跟我学一些吧,或许你会感兴趣也说不定。” 赵宁瞪大了眼睛,“先生您还学过木工?” 顾景云轻笑一声道:“不仅我会,你师娘也会的。不过并不算擅长。我舅舅舅母皆出自清溪书院,而清溪书院中有手工课,有好几个选项,不少都需要用到木活儿。所以我舅舅舅母都学过两年,书院里的先生不像外面的师父收了学徒先要磋磨许多年才教他们本事,他们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所以只要去上课大家都能学到知识和技术。我和你师娘的手工便是跟你师祖他们学的。” 当年秦信芳是计划着顾景云考中举人回京后便进入书院念书,为了不让他落后别人,加之也是兴致使然,秦信芳和何子佩几乎是照搬清溪书院的课程在教他们。 顾景云智商虐人,书看完了便喜欢研究些别的,天文地理还是最普通的,手工他也不过用了两分心罢了。 但就是两分心他也比一般的木匠略强些,有免费的劳动力用,顾景云一一指点他们将木块削成他需要的样子,然后设计出榫卯,两块木板合在一起,“咔”的一声便固定了,但因制作粗糙,也只是机关合上了而已,中间还有半个小指般粗的缝隙,但大家全都很高兴,反正只是铲雪而已,也只用这一次,不精美便不精美吧。 顾景云却微微蹙了蹙眉,不过他并没有修改,而是叫人制作手柄装上。 然后带着赵宁做下一把,一边做一边为赵宁讲解。 其实木铲很容易制作,就是两块板合起来,两边再分别用两块稍窄一些的木板呈垂直嵌接,难的便是木板与木板之间的榫卯。 没有钉子,只能制作凹凸状的机关,然后将它们合在一起,凸出的部分叫榫,凹下的部分便叫卯,两个机关需对立,大小及深浅也要一样,第一次做木工的人很难把握。 顾景云叫了不少人来帮忙,但最后只留下了十二个人,因为他们的武器使得最顺手,只要讲解清楚,他们就能给你把机关削出来。 黎宝璐便负责带着人将木板和手柄削好,交给顾景云他们那一队制作榫卯,然后再交给赵宁那一队进行安装。 袁善亭和苏安简则带着人把制作出来的工具发下去,带着大家开始清理官道上的积雪。 当然不是全部都清理,那样需要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只需清理出一辆车多出三尺来的距离就好,而且也不需要把地面上的雪全部清理掉,留下的积雪只要不超过两尺就行,这个积雪不会影响马车行驶。 雪是往两边铲的,堆得高高的,这么大冷的天去做这种活儿,不少江湖侠士都不想动手。 袁善亭冷笑一声,转身便把俘虏的郑家堡的人都拉了出来,逼着他们干活。 袁善亭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吃饱饭了,只要你们努力干活儿就行,不然连一天两碗清粥都没有了。” 转身又抱歉的对众侠士道:“清理道路所费劳力甚多,他们虽是俘虏但既让他们干活了就不能让他们还饿着肚子,而这路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打通,我们的粮食剩余也不多了,所以只怕不能再给诸位提供免费的食物了。” 众侠士闻言面色一变。 他们的干粮早啃光了,之前白一堂带着他们打的猎物也只坚持了一天而已,所以从昨天开始便是偏殿里的人拿出食物来为大家一起做饭,做菜。 江湖侠士是有武功,但有武功也是会饿的。 第328章 祈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目光温和的看着晃动的帘子,帘子上投射下一个娇小的背影,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守在车辕上的小姑娘是如何晃动着双腿无聊的盯着来往忙碌的人的。 自从先帝病逝,舅舅一家安然回到京城,顾景云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对于赵宁,他也更多了几分用心。 “子归,我希望你能更了解这个世界,以后不论你选择做什么,你都要想想你的初衷,你最一开始想要的目的。” 赵宁正襟危坐,第一次争锋相对一般的问他,“那先生的目的是什么呢?” 赵宁目光炯炯的看着顾景云,目中少了温和,多了郑重。 顾景云是被先帝钦点的四品侍讲,他这一辈子只怕都不可能离开翰林院,更不可能升官掌实权了。 太子之师,以后的帝师,自然会让很多人敬畏,但其实他的实权很少,其权势只怕还比不上一四品郎中来得高,难道你就真的愿意一辈子当个教书先生吗,那你当教书先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为国提供栋梁之才? 这样的回答别说顾景云,就是他都不相信。赵宁目光炯炯的看着顾景云。 顾景云却赞许的看着他点头,目光温和的道:“我小的时候想要重权高位,因为那样才能守护好家人,后来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可能了,所以我想成为帝师,我喜欢为尔等答疑解惑,而帝师的身份可庇护我及家人。” “这些目的都很明确,但走得越远,看得越多,想得越深时我也时有疑惑,那么我还能为未来做些什么呢?不止于人。” 顾景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但赵宁还是满眼迷茫,“不至于人,那还有什么?禽兽及植物吗?” 顾景云想了想道:“山河万物吧。我知道不公是时时存在的,沧海桑田,千百年后也是一样,但我希望即便不公,最底层的人也不要卑微,生命不会受到高位者的威胁,除了病魔和命运,无人可以横夺别人的生命;” “我希望即便贫困,最贫困的人也能填饱家人的肚子,不会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我希望即便是再大的天灾,幸存下来的最凄惨之灾民也不会易子而食,割肉喂母;” “我还希望即便是再贫穷的人家也能让每一个孩子上学识字,不论男女。” 赵宁的心“砰砰”直跳,口干舌燥的道:“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上学识字,那还是贫穷吗?” 顾景云含笑看着他,赵宁就不由咽了一口口水,摇头道:“先生,您这个,您这完全不是奢望,而是异想天开了。” 顾景云则看着外面的山林道:“我还希望这山河的山更青,生机更盛,这河水更清,这一切在时人看来都是妄想,但只要你去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就能成真呢。若是不去做,那就真的是妄想了。” 赵宁张了张嘴巴,半响才问道:“那先生打算怎么去做呢?” 顾景云浅笑道:“一人的力量到底有限,而且我也只有区区百年可活,时间短暂,希望渺茫,但我有种子,洒下之后便能成参天大树,即便有坏掉的树木,也总能散播去更多的种子,一代传一代,一代代的努力,总有一天能把这个时代创造出来。” 赵宁觉得先生不愧是孩子,哪怕已经考中了状元,那还是个大孩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异想天开呢? 但看着沉静温和的先生,他这个做学生的就开不了口讥讽,只能默默地想着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顾景云见他沉思,也不打扰他,起身便钻出马车,对坐在车辕将两条腿垂下晃动的黎宝璐含笑道:“陪我走一走吧。” 黎宝璐就跳下马车,微扬着下巴笑着向他伸出一只手,像极了邀请公主的王子。 顾景云微微一笑,将手放在她的小手上,被她一拉就跳下了马车。 俩人就毫不避讳的手拉着手去赏雪游玩了。 侍卫长看了感慨不已,“年轻就是好啊。” 袁善亭也扫了他们一眼,抽了抽眼角道:“要是不说,我都要以为他们成亲十几年了呢,看着一点也不像是新婚夫妻。” 白一堂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道:“眼光不错,认真论起来,他们成亲的确有十一年了,翻过年就有十二年了。” 袁善亭和苏安简不由瞪大了眼睛,侍卫长就哈哈笑道:“袁大侠,苏大侠不知道吗,顾太太是童养媳,听说三岁的时候就定给顾大人做媳妇了,俩人一块儿同吃同住着长大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 侍卫长一想也是,江湖和官场不一样,如今在官场中,谁还不知道秦家的情况? 而牵着黎宝璐在林中漫步的顾景云正歪头看向黎宝璐,“你梦里的世界会成真吗?” “会的,”黎宝璐点头肯定的道:“你等着瞧吧。” 那可是她前世的生活的地方,虽然并没有顾景云说的那么好,但也差不多了。 至少普通百姓要过得比这个世界的好上太多太多。 顾景云就捏着她的手掌道:“我希望我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那就去做吧,”黎宝璐支持他,“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成功的。” 顾景云含笑,“你说的对,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黎宝璐狠狠地点头,“我愿意。” 顾景云握着她的手就一紧,笑着拉她往一个方向去,“我记得那儿有些花,我们去采来装点一下马车。” “这个时节会有花?好吧,是有花,”黎宝璐看着艰难的从雪里伸出来的狗尾巴草,上去挖开雪折断,“狗尾巴花它也是花儿。” 顾景云看着妻子跌跌撞撞的跑去摘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胸中还沉积的郁气一散而光,他的日子是苦,但再苦能有这些人苦? 小夫妻俩最后摘了一大把的狗尾巴花回去,赵宁一脸憋屈的帮着把草绑好插在车窗边,他还拿出一个瓮,装了些雪进去当做花瓶,把插好的草摆放在矮桌中间,是的,就是草,他坚决不承认这是花。 白一堂拨了拨狗尾巴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回来吃晚饭时给徒弟带了一怀的狗尾巴草。 黎宝璐一脸麻木的抱着怀里的草望着她师父。 白一堂挥手道:“拿去玩吧。” 顾景云忍着笑从她怀里接过草,陪着她一起把整辆马车都插满了。 白一堂见了摇头叹息,为徒弟和她夫君的审美担忧,这插满狗尾巴草的车到底是啥品味哦? 殊不知黎宝璐正吐着舌头小声的和顾景云道:“师父的审美可真奇怪,竟然会送人狗尾巴花。幸亏收礼物的是我,要是别人早扔走了。” “那是因为你先把它当花摘回来的。” 那不是你要的吗? 黎宝璐看着顾景云的侧脸,明智的把话咽到肚子里去。 用过晚饭,顾景云便让人去将老村长请来,他要教他们硝制毛皮。 老村长心怀忐忑,带了两个后生过来,他不知道这么晚了这些贵人还找他做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事。 然后…… 老村长瞪大了眼睛,抖着嘴唇小心翼翼的问,“您,您是说要叫我们硝制毛皮?” 顾景云点头,眼睛带笑的看向老村长,“老人家若愿意那就选出几个机灵些的村民来,我来教他们。” 顾景云顿了顿又道:“最好中年,青年,少年和孩童都占些,再选几个女孩来,女孩手巧,说不定比别人学的还要快些。我们只在这里停留一晚,明天就要继续铲雪离开了。” 老村长眼中闪着泪光,起身就要给顾景云跪下。 黎宝璐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如此,说到底是我们扰了你们的清静,您这一跪不是折煞我等吗?” 顾景云看了眼天色,道:“时间已不早了,老人家还是快去选人吧,再把些兔皮拿来。” 老村长应下,忙转身拄着拐杖离开,这次竟不让旁人扶也快步往前走了。 圆脸小侍卫吸着鼻涕把一些东西捧来,“顾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顾景云点头道:“放地上吧,多谢你们了。” 圆脸小侍卫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道:“不用,不用,是顾大人心善。” 圆脸小侍卫见顾景云将地上的那堆东西熟练的分出来,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顾大人,您怎么会硝制毛皮?” 他们这些侍卫也会简单的硝制,毕竟动不动就要出去打个猎什么的,可那也只是简单的硝制,不让毛皮太过粗硬影响后期硝制。 可看顾大人准备的这些显然不仅仅是简单硝制那么简单。 “琼州气候温宜,但也有冷的时候,我们那点钱吃喝不愁,但想要皮毛做衣,做护手等就要不行了,而师父他老人家常进山打猎,他会简单的硝制,然后拿到集市上去换钱,换粮。”顾景云含笑道:“内子跟着去过一趟,见过那些人将仔细硝制过后的毛皮再出手时便能赚上一倍甚至双倍的钱,于是她觉得亏了,硬是将师父存下的毛皮拿来自己折腾,找了无数的书配了许多的方子进行硝制,到最后总算是找出了几张可以用的方子。” 第329章 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说是可以用的方子,但硝制出来的毛皮要比外面大部分的店家硝制的还要好。 不然秦舅母也不会用来自家用。 这些方子在有些人看来很贵重,但于他们并没有多少用处,因为琼州气候温宜,用得着毛皮的人很少,销往其他地方因运输成本高,所以收购价格也要比别的地方少一些。 不论是秦家还是白一堂都不缺那点钱,不过是宝璐那个小财迷舍不得那点钱,加上兴致起来才坚持研究。 当时顾景云觉得有趣便帮她找书,毕竟论看书谁也比不了他。 俩人在书中找了好几个描写过硝制毛皮的法子,没有比例,没有过程,只有需要用到的几样重要的物品,时常是一句带过。 当时黎宝璐才六岁,心心念念的就是县城大街上那二十文一斤的烧鸡和十五文一斤的栗子糕。 秦舅母虽然疼他们,吃穿上从不委屈他们,但除了买笔墨纸和书外从不给他们零用钱。 顾景云指使张一言组织了商队后倒是每个月都赚了一些,但那些钱还不够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和药材的呢,所以当时黎宝璐就想着研究出硝制方子后赚钱去买粮食。 到最后方子是研究出来了,但也把白一堂一年的毛皮给祸害完了,到最后也没赚多少钱。不过方子倒是记了下来,黎宝璐还打算将研究过程写成书,并放出方子供所有买书的人查阅呢,以免后人再走他们的弯路。 可惜能写的东西太少,没好意思刊印成书。如今倒可以提前教丹山村的村民。 老村长很快带了十六个人来,其中三个是女的,两个妇人,一个少女,其余皆是男子,除了两个中年男子和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外,其余十一个都是青年和少年,六个青年,五个少年,显然他们也知道论学习能力,该是青年和少年更快些。 此时村口正被大家清理出一大块地方来,火堆呈圆形分布,大圆里套着小圆,而顾景云他们就在第四层,也是在最中间的一层,这里并排烧了两个火堆,顾景云和袁善亭等人占了这一个,另一个则由江湖侠士们占领。 他们是打架选出来的十人,谁赢了谁住中间,谁赢了谁就能代表他们跟顾景云他们谈判,简单粗暴但有效。 看到老村长带了这么多人来找顾景云,侠士们也好奇的跑过来凑热闹。 大家同吃同住同铲雪了两天,结下了不少的革命情谊,虽然侠士们恨不得立即摆脱顾景云等人,但还是觉得大家是朋友。 朋友嘛,热闹当然要一起瞧了。 所以侠士们呼啦一声围了上来,袁善亭差点叫人挤进火堆里去。 黎宝璐嫌弃他们挡光,挥手赶人,“退出些,退出些,再挡光把你们埋雪里。” 大家立时“蹬蹬蹬”的往外退了三步,他们相信黎宝璐绝对说到做到,想到这两天她的凶残,没人敢去招惹她。 黎宝璐见空出了一个大位置,而旁边火堆照耀出来的火光正好可以让所有人都看清地上的东西,这才满意的让十六个人散开围成圆圈蹲下,她和顾景云坐在中间教学。 “你们先得认识硝制所需的东西……” 顾景云一向不喜欢愚笨的学生,虽然也会尽力解答问题,却缺少耐心。 但对着这一群大字都不识的农夫农妇,顾景云却耐心十足,更不用说黎宝璐了。 几乎是将配方掰碎了一点一点教他们,还非常贴心的教他们背诵下来。 然后开始动手教他们硝制,先当众演示一遍,然后再三个一组的让他们在她眼前硝制过一次,一点一点纠正他们的错误。 等到所有人都正确硝制过一次后顾景云便把图文并茂的硝制过程交给村长,道:“明日我们还要在官道上铲雪,行程会很慢,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问。” 老村长双手恭敬的接过,转头对那十六人道:“快给你们的两位先生磕头。” 十六人呼啦啦的跪下,给顾景云和黎宝璐磕头。 顾景云和黎宝璐站着接受了,挥手道:“回去休息吧。”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熟睡,只有少部分人还清醒着看向这边。 看着顾景云和黎宝璐挺直了脊背目送村民们离开,还清醒的江湖侠士们微微垂下眼眸。 “他是好官。” “就是心太狠,死活不肯卖粮食给我们。” “是啊,心太狠!” 侠士们躺下,脑海中却不由闪过当初黎宝璐教训汪琦的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们被人尊称为大侠,是否能对得起这个称号? 而此时,白一堂也在摸着徒弟的脑袋道:“侠者,不分江湖和朝堂,更不分男女老幼,可为百姓者皆为侠。” 袁善亭若有所思的低垂下眼眸。 倒是苏安简问道:“所以凌天门才专偷贪官污吏?” 白一堂嘴角一勾,道:“凌天门可不是偷儿创立的。” 袁善亭想到曾在阁中偶尔翻到的密件,不由心一跳,猛地抬头看向白一堂。 白一堂却不再说,盘腿坐在铺好的草席上道:“赶紧休息吧,没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今晚教村民们硝制毛皮可花费去了不少时间。 黎宝璐忙将之前特意分出来的小火堆里的木柴全都移回大火堆。 火堆移开,地面已被烤得滚烫滚烫的,她将旁边带着树叶的树枝拖过来细细的垫在地上,然后放上草席,又在草席垫上毯子,又在旁边折了四根直直的树枝,用上内力往地上一插,四根树枝就稳稳的扎根地上,又选出三根树枝搭在上面一一绑好,中间再交叉放上两根树枝,把车帘往上一搭,除了面向火堆的那个方向,其余三方都被布帘挡住,虽不能挡寒,却能挡风。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黎宝璐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是太过快速,前后都不超过半刻钟,一座简易的帐篷就做好了。 大家僵硬着扭头去看顾景云,却见这位正揣着手慢腾腾的走到“帐篷”面前,淡然的弯腰爬进去。 然后黎宝璐抱出一床被子放进去,他们今晚睡觉的地方就算出来了。 要不是头一天晚上在马车上睡时实在太冷,他们实在是不想跟大家一样露天而睡,就算有足够的木柴燃烧也不愿意。 黎宝璐钻进去前冲师父招手,“师父,要不要徒儿给您也做一个?” 白一堂嫌弃的挥手,“我又不是病秧子,用不着这么折腾。” 他内力深厚,就算是没火堆都不会感觉太冷,他就是看不过他徒弟这么伺候顾景云。 黎宝璐这才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赵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刚才师娘做的都记下了吗?” 赵宁木木的点头。 “很好,明天晚上你就照着这么给自己弄一个吧,以后你要出门游学,这种野外生存技能还有的学呢。” 赵宁郑重的点头,这才躺上顺心铺好的床铺,睡前他迷迷糊糊的想,那先生会不会这些生存技能呢?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埋锅煮了粥,分食后便扛着木铲上路,继续铲雪大业。 去前面探路的斥候跑回来禀报说,“前面八里左右雪便浅了,属下等丈量过,马车过去会有点困难,但推一推问题应该不大,大概过二里雪就更浅了。” 侍卫长闻言满意,“让人加快速度,争取今天将这八里走完。” “是!” 所有人都在铲雪,便是身体最弱,公认最不宜劳作的顾景云都握着一把木铲,这也是众侠士们不太反感的听从侍卫长的指挥原因之一。 毕竟顾景云长得太好了,气质清朗,如翩翩佳公子,一点也不像是能干这种活儿的,但他干得竟然还不错,至少比大半的江湖人干得还要好。 顾景云充分向众人展示了智商好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的道理。 以为他智力发达,手上的活儿就会不精通? 那是因为你太蠢了,因为聪明,他在仔细的观察和反复的试验过后,知道怎么站立,怎么握铲,怎么出力最省力且能铲掉最多的雪。 而且他并不是真的病弱公子,他也有真气内力呀,虽然很少,但旁边还有一个随时可以给他渡真气的宝璐呢。 顾景云披着披风将身子活动开,直到身子泛热后才将披风脱掉,和宝璐一起肩并着肩一起铲雪。 而侍卫长和袁善亭等人带着功夫比较好的江湖人往前面去了,分开几段铲,这样速度要快很多,前两天他们也一直是这么铲的。 才开始没多久,老村长就带着一群村民扛着铁铲前来帮忙。 昨晚上那十六个学生则提着一些兔皮满脸通红的站在一边,顾景云一看就明白了,转头对黎宝璐道:“你去教他们吧。” 黎宝璐看了他一眼,扛着木铲走向他们,十六人就松了一口气,相比于顾景云,他们更喜欢黎宝璐多一些。 虽然顾景云脸上也总是笑眯眯的,但他们就是害怕,害怕到说话都打抖怎么办? 所以顾景云教他们,他们有时候只顾着害怕去了,根本没能注意到他都说了什么。 第332章 避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安吉横眉倒竖,掐腰就要跟他吵起来,一声幽远的佛号便传到耳边,让他耳膜一震。 “阿弥陀佛!” 安吉立即收敛怒容,敛手垂首而立,老实得不得了。 楼下的人也都肃容而立,显然不止他一人听到了佛号。 顾景云见状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白一堂,见他脸上的笑容变淡了许多,身上似有似无的迸射出一种奇怪的气场,似乎将他们周围几人庇护在其中与外界隔绝开来。 也只有黎宝璐还在好奇的左右张望,悄悄地踮起脚尖好奇的盯着客栈里面看,似乎想要找出那个念佛号的人。 项飞宇扫到她那双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心中一滞,哀嚎不已,这还是个孩子啊孩子,把凌天门交给她真的没问题吗? 等了半响人还是没出来,黎宝璐不耐烦了,扭头对白一堂道:“师父我们进去吧,我想要沐浴吃饭。” 顾景云便牵了她的手,“走吧。”抬头看向白一堂。 白一堂挑了挑眉,率先往客栈里走去,侍卫长忙带着侍卫们跟上,平静瞬间被打破,在场的江湖人全都愕然的看着他们。 项飞宇愣了一下就急忙追上白一堂,压低了声音道:“你徒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戒杀大师……” “白施主!” 戒杀大师刚好从客栈后院走进大堂,看见为首的白一堂便合什行礼。 “戒杀大师。”白一堂抱拳回礼,淡笑道:“没想到能在雅州看见戒杀大师,倒是有缘。” 戒杀的目光在他身侧的顾景云和黎宝璐身上划过,直言不讳的道:“贫僧是奉方丈之命前来拜访白施主的。” 他看向后面被押着的马一鸿和苗菁菁,念了声佛号道:“凌天门清理门户乃是内务,我等实不该插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 “戒杀大师放心,”白一堂打断他的话道:“我白一堂不会杀他们的,虽然他们害过我,这些年也做过坏事,但都罪不及死,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自然不会动手杀人。” 戒杀:……奉公守法? 众江湖人:……呵呵! 戒杀大师欣慰的看着他,“白施主能这样想很好,佛曰……” 白一堂突然面色大变的捂住肚子,项飞宇立即上前挤开黎宝璐扶住他,着急道:“白兄,是不是旧伤复发了?快,回房我替你疗伤。” 扶着白一堂就飞奔而去。 黎宝璐瞪大了眼睛,旧伤? 她师父身上有旧伤她怎么不知道? 黎宝璐焦急的拉了顾景云就去追,侍卫长等人连忙押了马一鸿和苗菁菁跟着赶去,奇怪的是一向不太配合他们的马一鸿俩人竟然老老实实的跟他们走,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好似背后有人在后面追杀似的。 戒杀大师满目慈悲的念了一声佛号,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二楼里安吉已经带着嵩山派的弟子悄悄的溜向另一个包间,开了向后院的窗户直接从上面跳下进入客栈的后院。 好巧不巧,正好就跳到了白一堂他们前面。 嵩山派的弟子们也跟着哗啦啦的往下跳,看见项飞宇便耷拉着小脑袋跟在自家师叔后面,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们。 安吉却是理直气壮,对着他们冷哼一声,开口就要讽刺,白一堂就放开捂着肚子的手,挺直了脊背冷笑道:“戒杀大师就在外面,你要是喜欢吵架我不介意为你引荐一番。” 安吉张开的嘴就狠狠地闭上,满眼冒火的瞪着他们。 白一堂冷哼一声,伸手拉过徒弟和徒弟夫君就走,项飞宇也对安吉冷哼了一声便跟上。 安吉气了个倒仰,指着几人的身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偏戒杀大师就在外面,那人内力深厚,他只要一开口他肯定就能察觉,到时候他就逃不掉了。 他只能气愤的一甩袖子就走。 站在大堂里的戒杀大师看着客栈外面空荡荡的地面,心中满意了,这才对嘛,打打骂骂的像什么话? 天下还是和平最难能可贵,大家和和气气的不是很好吗? 戒杀大师心满意足的转身回去了,他想今天大家肯定都打不起来,吵不起来了。 项飞宇指着一排房间道:“知道你们人多,我便把这一整排都给你们订下了,不过我看这些房间还是不够住,回头你们再订一些吧。” 跟着他们混进来的袁善亭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道:“白大侠,我们的住处我们自己安排便好。” 这样一来,他们就够住了,侍卫长也不矫情,和项飞宇白一堂抱拳行礼过后就看向顾景云,“顾大人,您先请吧。” 顾景云便挥手道:“您先去安置吧。” 侍卫长这才心安理得的带着侍卫们去了,顺便把马一鸿苗菁菁也给押走了。 对他来说,一行人之中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顾景云,所以他要让过顾景云,但对顾景云来说,白一堂的身份却在他之上,所以他要随侍在白一堂左右。 项飞宇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好奇的看了顾景云一眼,与白一堂传音道:“这就是太子的老师?太子今年多大?我怎么觉得你这徒女婿的年纪有点太小了。” “太子已及冠,我徒女婿三元及第,做他老师绰绰有余,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认个字跟要你命似的?” 项飞宇抿嘴,“我字写得很好!” “那也不能否认你学习差的事实,”白一堂不再传音,直接开口问道:“松云子吃错药了?怎么把安吉派到这里来了?” 项飞宇撇撇嘴道:“或许是因为戒杀大师在此。” 白一堂盘腿坐在榻上,有些头疼的揉着额头。 黎宝璐虽然好奇,却还是乖巧的先给他们泡茶,结果茶刚泡好门口就被人“砰砰”的砸响。 顾景云蹙眉,黎宝璐就上前“砰”的一声打开门,横眉瞪向对方,“干什么?” 安吉竖眉,“哟,这脾气还挺大,知道爷是谁吗?见了我不叫一声师叔也就算了,还敢这么……” “安吉!”白一堂隐忍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宝璐,让他进来!” 安吉就骄傲的抬着下巴对她冷哼一声,抬头挺胸的进去了。 黎宝璐瞪大了眼睛,这人有三十好几了吧,要不要这么幼稚? 安吉大大方方地盘腿坐在白一堂的对面,见他还是那么要看,立时郁闷了,“不是说流放地很艰苦吗,为什么你一点儿也没变老?” “多谢你夸奖,”白一堂累心的道:“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你干嘛总咬着我不放?” 安吉哼了一声道:“你没得罪过我?你勾引姝妹,害得我娶不到她……” “等一等,姝妹是谁?” 项飞宇憋笑,小声道:“是苏氏山庄二庄主的夫人,原是峨眉的李女侠。” “哦,”白一堂茫然,“我认识她吗?” 安吉大怒,扑上来就要揍他,“白一堂你这个人渣,始乱终弃……” 白一堂瞬间从原地消失,光着脚站在屋角的另一边,压着气道:“好吧,就算你喜欢李女侠,但你现在多大,你能娶她吗?” 安吉眼圈通红,知道他追不上白一堂,也不去追他,就站在榻上居高临下的指着他骂道:“姝妹她伤心欲绝已经嫁人了,就算我长大了能娶她,她也不会嫁给我了。” 白一堂就挥手打断他,“你先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安吉面色微红,但依然抬着下巴骄傲的道:“我今年十八了,师兄已经在为我寻妻,但我就喜欢姝妹,除了她我谁都不娶,可是就因为你,因为你这……” 白一堂更是头疼,他咬着牙道:“松云子那王八蛋……” 安吉一愣,继而跳起脚来,“白一堂,你敢骂我师兄,我跟你拼了!”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黎宝璐看得目瞪口呆,顾景云思索了片刻才决定不能让师父这么被追着打,于是上前拉了黎宝璐就走,“我们去找戒杀大师。” 戒杀大师正一人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石凳上自得其乐的下棋,看到顾景云和黎宝璐相携而来,便抬起眼慈蔼的对他们笑笑,“两位施主找贫僧有事吗?” 顾景云合什行礼,“大师怎么知道我等是来找您?” 戒杀大师慈眉善目的道:“我这院子在最西角,虽清静却也偏僻,你们两个孩子却径直往这儿来,不是来找我,难不成是要找那些沙陀?”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看到那里立着几个和尚,要不是戒杀大师指点,他们只怕都发现不了,几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好似跟环境融为了一体,一呼一吸之间都与那些树木一样。 黎宝璐心中敬服,虽然还没闹明白大家为什么对戒杀大师避之唯恐不及,但她内心深处对他并无恶感,她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因此笑道:“大师没说错,我们的确是来找您的,我们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施主言重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施主尽管开口。” 问也不问就给出这么大的承诺? 黎宝璐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道:“嵩山派的安吉师叔跟我师父吵起来了,现正追着我师父打呢,我师父不好还手,所以还请大师去调节一二。” 黎宝璐觉得戒杀大师听到这话整张脸都亮起来了,他立即站起来道:“施主放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不会忍心看白大侠受此磨难,贫僧这就去救他。” 说罢眼睛发亮的朝白一堂租住的院子而去。 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顾景云忍不住轻声一笑,对宝璐道:“有戒杀大师在我们就不用去了,还是先回房休息吧。”不然他怕白一堂会把他们这两个搬救兵的人给掀了。 第333章 疯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不放心她师父,坚持跟在戒杀大师身后去了客房,她师父正满屋子溜着安吉,项飞宇淡定的盘腿坐在榻上,手上捧着一杯茶看着俩人。 戒杀大师一出现,屋内三人全部面色微变,白一堂还好,面上还算镇定的与戒杀大师行礼,安吉是面色苍白冲着门口就要逃。 戒杀大师脚步轻移,不偏不倚刚好挡在门口,慈眉善目的与他合什道:“阿弥陀佛,安施主别来无恙乎。” 安吉抖着嘴唇道:“我我我,我不认识你,我现在才十八岁……” 项飞宇“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茶来,憋不住的笑出声来。 安吉看着戒杀大师是真的要哭了,他对戒杀大师有强烈的心理阴影,任谁跟他过了三年都会有阴影的。 戒杀大师一脸怜惜的看着他,“看来安施主的病又犯了,不如随贫僧回少林修养一段时间,毕竟你犯病后控制不住自己,易伤人害己。佛有慈悲之心,天地万物皆有灵,不敢伤之,何况人乎……” 安吉眼里闪过迷茫,脑子里混沌一片,他本来就有病,之前追着白一堂时心里的暴戾一点一点被激发出来,正脑袋发热,但突然看到戒杀大师,隐藏在心里的忌惮便冒了出来,他知道眼前的人不能惹。 安吉想要闪过他逃出去,但戒杀大师看着他眼底的红光怎敢让他此时离开? 他心里微叹一声,本来只是想趁机和自己欣赏的小辈儿聊聊天,谁知道真需要他出手? 戒杀大师脸上慈悲之色更甚,对着安吉各种佛偈道理一连串的冒出来。 安吉愣愣的,在左突右冲都逃不出去后眼中红光一闪,真气凝聚于掌就要出手,白一堂便从侧后方闪过,手指轻轻地在他后脖处一点,安吉翻了个白眼就晕过去了。 戒杀大师淡定的把人扶住,对白一堂微微点头,“白施主有心了,贫僧先将安施主送回去,待他情况稳定后再来找你叙旧。” 不,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你叙旧。 白一堂满脸木然的把戒杀大师送走。 项飞宇看着敛手站在门口的顾景云和黎宝璐,扭头对白一堂道:“你这两个弟子有点意思,竟然知道去搬救兵。” 不是说没闯过江湖吗,怎么竟知道这时候去找戒杀大师最有用? 白一堂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黎宝璐和顾景云叫进来,问道:“有多少门派来见礼?” “可不少,我华山,少林,嵩山,峨眉,苏氏山庄等都派了人来,不过他们都知道你们凌天门人少,没指望你招待,大家都自己找了住的地方,但除了少林的戒杀大师没谁知道你们凌天门的山门在何处,所以大家只好暂时呆在这雅州,话说你们山门远吗?” 白一堂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些偏僻,而且我们门派小,住不下你们这许多人,你们要是去见礼只能住野外了。” 项飞宇瞪大了眼睛,“你愿意暴露你们山门的位置?” 凌天门在江湖上一直很神秘,不仅因为它每代只有一个传人,却行事神秘,暗中有不知名的力量在帮助他们,还因为他们的山门是隐蔽的,除了少林寺无人知道凌天门的具体所在地。 像华山,他们也就只能知道凌天门在雅州,但在雅州何处却无人能知,而凌天门在他们山门的所在地也挺低调的,这儿的百姓和官员都不知道治下还有个这么出名的门派呢。 这次他以为白一堂会意思意思在雅州城内做些仪式,算是对大家有个交代就行了,没想到他竟允许大家到他的山门中去。 白一堂靠在榻上道:“没见我把官儿都带来了吗,既然都投靠朝廷了,那处山门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何况那里也没什么秘密。” 凌天门的秘密都在山中。 “江湖中奇怪的人多,这次来的又都是江湖大派,与开封府的那些人不一样,”白一堂扭头对黎宝璐道:“你的轻功对开封府的那些江湖人绰绰有余,但对这些老前辈也就勉强可以逃命,带上他是不可能了,所以这几日你们都小心些,尽量不招惹麻烦。被欺负了就暂时忍着,回来找师父,师父给你出气。” 项飞宇好奇的盯着黎宝璐看,“你这徒儿才多大,竟可以在我们手底下逃命?” 他跃跃欲试,“不如让我试试……” 白一堂的轻功太好,他擅剑法,与他交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但要是换他徒弟…… 项飞宇更有兴趣了。 白一堂却把他推到一边,与黎宝璐继续道:“有几个人你要远远的避开,尽量连面都不要见,第一个就是刚才嵩山的安吉,他是个疯子。” 这句话不带任何贬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安吉就是一个疯子。 据她师父所说,安吉是嵩山上任掌门之子,一出生就根骨奇佳,记事后一习武连悟性也很高,简直就是练武奇才,其知名程度还在她师父之上。 所以他爹对他要求特别严格,他的生命中除了背武功秘籍就是习武,她师父跟着师祖在乡间行走玩泥巴,磕磕碰碰的耍着轻功跟小伙伴们玩耍时他一个人在习武,她师父开示潇洒自在的呼朋喝友仗剑走天涯时他还在闭关习武。 这样一个人沉默寡言,稳重如山,在又一届更换武林盟主的大会上大放异彩,当年君子剑项飞宇,飞侠白一堂都败在了他手上,嵩山派可谓名声大噪。 可惜嵩山派掌门也没凭借他儿子当上武林盟主,据说嵩山派掌门由此非常恼怒,他已经过天命之年,掌门之位十年一换,再下一次他就更没机会了,于是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儿子身上。 安吉已经是当时同辈人中的第一人,但这还不够,安掌门希望他能是前辈,前前辈的第一人,这样下一次争武林盟主之位时他才更有把握。 但当年安吉只有十四岁,属于少年组,十年之后也就二十四,哪个争武林盟主的没有三十来年的深厚内力? 安吉再厉害也不可能比别的天才多出十来年的内力来,但安掌门疯魔了一般回去就逼着安吉闭关。 于是安吉就走火入魔了,他神智大乱,三进三出将嵩山派的弟子都揍了一遍,当然,因为他手上没有武器,住在他附近的师兄弟功夫虽不及他,却也不至于太差,因此没死人。 但他整个人是毁了,狂暴弑杀,以往的沉稳端重都消失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人时只让人感到暴戾。 安掌门吐血,却不得不将儿子用铁链锁起来,但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走火入魔后内力反而上升得更快,不到两年便连安掌门都压不住他了。 安掌门怕他跑出去滥杀无辜,自己阻止不了,只能把人药晕后送到少林寺。 少林寺乃武林泰斗,里面武功高强的高僧有不少,他不求着他们把他儿子治好,但至少能确保他不跑出来害人。 少林寺觉得他这个弑杀的暴戾情绪只能交给戒杀大师来治,术业有专攻嘛。 于是戒杀大师就带着安吉在少林后山住了三年,安吉再出现在人前时眼睛倒是不血红,也不叫着喊着要杀人了,但却性格大变,一张嘴贱的不要不要的,再见到白一堂和项飞宇时便是在戒嗔大师的丧礼上。 当时白一堂和项飞宇都只有十九岁,本来就是满怀抱负到有些中二的时候,看到安吉本来还因为五年前的大战而惺惺相惜,结果一接触三人瞬间成仇。 鸡飞狗跳就没一天安静过。 安掌门看着跳脱中二的儿子复杂不已,但这位不敢再去刺激他儿子,因此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 于是安吉越走越歪,他武功高强,一般人都打不过他,惹了祸又被嵩山派一句“他是疯子”遮过,让人想说理都没法说。 除了戒杀大师没人能制得住他。 好在他不欺负普通人,除了同辈的几个人外,他一般就只欺负自己看不惯的人,只要他情绪控制得住一般也不会闹出人命。 但他武功高强,现在嵩山派没人是他的对手,为了不让他出去惹祸,一般他师兄松云子都是约束他不让他下山的。 白一堂摇头道:“也不知松云子怎么想的,竟敢放他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万一发起狂来得死多少人?这里可不是嵩山派,大家手上可都带着武器。” 安吉随便从谁手上夺下一把刀来便能砍人如砍瓜砍菜一样容易。 项飞宇沉默了一下道:“你没发现吗,刚才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我想松云子之所以这时候让他来这里是因为戒杀大师在这里。” 白一堂叹息一声,他自觉自己算惨的了,被师兄师姐出卖成这样,可跟安吉比起来他这点又不算什么了。 安掌门只这一个独子,但对他却没多少父子之情,安吉从出生时便是为了他的荣誉他的名利所战,到最后疯了,安掌门连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想起当年在擂台上沉稳寡言的少年,一剑稳擂台让多少人敬佩,白一堂嘴上不服气,心里却是敬佩他的。 但当年前途一片光亮大好的少年却变成了今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疯子。 第336章 废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一鸿和苗菁菁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被丢在地上,俩人皆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原来这就是凌天门! 白一堂把自己的房间丢给项飞宇收拾后就来拎着他们去了正院旁边的一个院子里。 “你们便暂时住在这里吧。” 马一鸿和苗菁菁讥诮,“没想到作为凌天门的弟子反而及不上那些外人,他们好歹能自己选住的地方,我们却连门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白一堂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当年师父要带我回门时曾经给你们传过信,让你们有空就回来一趟,他好带你们来认门,也将你们记入门谱之中,不过你们似乎忙着打拼,并不把师父的叮嘱放在心上。” 俩人面色大变,他们都不记得有这件事。 白一堂见状脸上的讽色更深,“你们一直觉得师父偏心,但师父从未想过瞒你们这些,不过是你们从心底里不在意罢了。” 凌天门的掌门除了个别的就没几个爱呆在门派里,他们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渡过的,收徒,教徒,带徒,偷盗以及赈灾,游戏江湖,没热闹瞧了叫上二三好友跑到大漠或草原上逛一圈两三年就过去了。 白百善算安逸的了,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停留两三年,既可以做些小生意,体察民情,也可以教导弟子,让弟子们过几年安逸的生活。 但这不断搬迁,节俭的生活却让马一鸿和苗菁菁产生一种错觉,凌天门只是个小门小派,是个家无恒产,连奴仆都用不起的小门小派。不然怎么整个门派只有他们师徒三人呢,连上后来师父收的小师弟也只有四人而已。 俩人比白一堂年长太多了,等到白一堂学了功夫可以跟着师父游荡江湖时他们师兄妹两个已经可以结伴仗剑走天涯了。 他们自然知道师父爱做小生意来维持家用,跟江湖最大的交集便是凑各种热闹。 他们没有供奉,没有人崇拜,甚至门派的名字可能都没人听过。这与他们想象的大侠差别太大了,所以俩人不愿意跟着师父师弟一起走。 白百善也想历练一下两个弟子,就给了他们一些钱让他们自己闯荡去。 于是在白百善还未察觉时,俩人的心越来越大,他们想要在江湖中占有更多的地位,拥有更高的声望。 于是师父每隔一段时间送来他和师弟的日常自然被他们丢到了一边,他们忙着呢。 忙着挑战各个江湖侠士,一步一步的将自己的名声打出来,与江湖上有名的侠士们相交,和他们论武艺,游江湖,哪里有心情一封一封的拆开熟读师父的日常? 所以他们自然也不知道白百善带着小弟子回了趟雅州,看着小弟子小小年纪便能用凌天扶摇功扶摇而上这座峭壁时便已从心底认定他为未来凌天门的掌门。 马一鸿和苗菁菁并不知道凌天门在那些大门大派中这么有名,因为凌天门这一代的掌门,他们的师父实在是太默默无名了些。 在江湖上一喊出他们师父的名字白百善,十个人里有九个人不知道,还有一个则是大门大派里一等一的人物,那些人也不是马一鸿和苗菁菁能见到的。 而白百善后来之所以那么出名是因为他有一个杰出的弟子白一堂。 因为白一堂,从未听说过凌天门的中青少三代江湖人都知道了白百善,也知道了凌天门的各种奇葩规矩,自然也知道了马一鸿和苗菁菁。 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马一鸿和苗菁菁都还在为他们的梦想奋斗着,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可以和那些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站在同一起点线上的。 而等他们知道时,他们的小师弟已能出师,他们的师父已经开始带着他拜访各大门派的掌门,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大门派的青睐。 俩人眼睛都红了。 同样是弟子,为什么师父就那么偏心? 这是他们听说师父带着白一堂去拜访少林方丈时的第一反应。 只有白一堂和白百善知道他们不止一次的写信催过俩人,让他们前来汇合,师父要带着他们去见几个故人。 白一堂讥笑的看着俩人道:“但你们怕耽误了自己的大事,一直在推脱,师父一向随性,见你们实在忙碌,自然不会再强求。” 马一鸿面容扭曲道:“如果师父说清楚是拜访各大门派的掌门,我和师妹又怎么会不去?” 白一堂讥诮的一笑,只淡淡的看着他们,“师父为什么要说?他淡泊名利,与各大掌门是平辈相交,这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 俩人涨红了脸。 “真正让师父寒心的是你们竟然改姓,”白一堂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想到当年颓废的师父,恨恨地瞪着他们道:“而我最不能原谅的便是你们以姓氏为借口接近我,出卖我!” 当得知师父选定了白一堂为掌门人时,马一鸿和苗菁菁便愤而改姓,要知道当年俩人被师父收养取名字时可都是姓白的。 白一鸿,白菁菁! 但俩人一言不合就改姓,可谓伤透了白百善的心。 后来他们联系白一堂时便是表示后悔难当,想要白一堂帮忙找到师父,从中说和,他们将姓氏改回来,以后一起孝敬师父。 白一堂自懂事起就和师兄师姐一起习武,因为他们年纪比他大,他从小没少受俩人的照顾,对他们自然感情不浅,虽然之前因掌门之争伤了感情,但那时他当上掌门已经好几年,师兄弟之间又久不联系,以前的龌蹉也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回忆多半是美好的。 所以见师兄师姐愿意认错,想与他们重归于好,他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全都答应下来,又碰巧大家都在北疆,便约好了就近见面,谁知道师兄师姐时跟张伯英勾结在一起打算抓他呢? 当时他毫无防备的喝下苗菁菁准备的酒,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加上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白一堂可谓心绪大乱,便是有余力也逃不出去。 流放琼州后他的心就跟放在岩浆里炙烤一样,难受不已。 他最恨的便是他们如此凉薄的心性,好像凡过得比他们好的人都是因为上天的偏心,好像都对不起他们一样。 没有道义,没有忠贞,一切只有名利来衡量。明明师父教他们的是宽厚与谦让,明明幼时他们也活泼可爱,却不过入江湖几年便变成了这样一副令人憎恶的样子。 让师父受尽奚落嘲笑,所有人都在看师父违反门规收了三个徒弟的下场。 没有人记得师父的宽厚和善良,没有人记得师父曾经为江湖,为天下苍生做下的贡献,江湖提起师父便是“那个违反门规收了三个弟子,结果两个出卖师门,让门派蒙羞的凌天门前掌门。” 在白一堂的恨恨地目光下,马一鸿和苗菁菁打了一个寒颤,脸色苍白的问道:“你要如何处置我们?” “凌天门没有此类门规,所以我只能现创一个,以你们的罪行,杀了你们都是轻的,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一向心善,他是不会愿意看到他的三个弟子自相残杀的。”白一堂低头看着他们道:“所以我要废掉你们的武功,你们便留在这里种地吧。” 马一鸿愤然,“白一堂,你别太过分,我是你师兄,你竟然让我去种地?” “那你是想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白一堂讥笑道:“这倒也不难,回头我废了你的功夫,你出门便自尽就行,这样就不用受我的侮辱了。” “你!”马一鸿和苗菁菁要是有勇气自尽还会等到这时候吗?他们怕死! 而且,他们在等,等师父出现救他们。 虽然难堪,但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师父他很善良,只要他出现,他肯定会救下他们的。 但俩人却忘了,他们的师父在白一堂被他们陷害流放时没出现,又怎么可能在他们被清理门户时出现呢? 至少在各大江湖门派陆续到达凌天门后白百善也没出现,俩人的心越来越冷。 除了少林寺的人被请进凌天门外,其余人等都在竹林里驻扎了。 几大门派的代表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无异议。 凌天门与少林渊源深,这是各大门派私底下的共识,何况戒杀大师乃在场辈分最高的人,所以他住进去没人有意见。 至于华山派的人,呵呵,谁都知道项飞宇跟白一堂是好友,曾经好得要穿一条裤子,当年白一堂被流放,项飞宇还提着剑追杀了马一鸿和苗菁菁四个多月,到最后还是华山派看不过去,派了人把人押回去这事才算结束。 所以他住进去也没谁有意见。 至于袁善亭和苏安简,哦,那两个小辈据说跟白一堂的小弟子是朋友,小辈的事他们当然不好意思管。 于是,一众人等便在竹林里搭了帐篷住下了,好在白一堂还知道叫山下的佃农为大家提供食物。 而他们也没打算久待,找个空跟白一堂见一面,打听打听他们凌天门和朝廷的弯弯道道,会不会影响到整个江湖,再见证他金盆洗手把掌门之位传给弟子就行。 大家觉得三天时间足够了。 于是峨眉派被推举为代表前去跟白一堂商议会晤的时间,白一堂想也不想就定在了第二天,他也知道那才是大家最关心的,所以没必要拖着。 第337章 切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二天,以少林,华山,嵩山和峨眉为首的一等大门派代表与凌天门现任掌门白一堂在凌天门内会晤,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啥,反正几大门派的代表出来时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显然谈话进行的很顺利。 戒杀大师留了下来,看着将人送出大门回转过来的白一堂,戒杀大师慈眉善目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忧虑,“白施主真有把握与朝廷合作时能全身而退吗?” 白一堂便笑道:“大师不用忧心,我凌天门现在并无让人可图谋的东西。” 戒杀大师看着他没说话,凌天门能够一偷五百年,除了当代掌门人轻功卓绝,让人抓不到把柄外便是他们处理脏银的手段快捷隐秘,背后若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撑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力量,戒杀大师不相信朝廷会不心动。 白一堂却只是淡笑的回望他,那些暗中的势力初代为祖师爷的仆人,后来世代都是由他们的后人掌控。 以前双方是互为依靠,而到了现在,凌天门已经不再控制他们,他们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凌天门掌门提出的要求他们想办便答应,不想办拒绝便是,所以,他们是自由的。 既是自由的当然不在凌天门势力范围内,他当然不会用他们向皇帝投诚。 而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不明说,朝廷中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白一堂敢将凌天门交出去不是信任皇帝,而是信任秦信芳。 他跟秦信芳相交十五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的秉性,他不会留对国家百姓有害的势力,秦信芳也不会逼他将底儿都给交了。 戒杀大师见他自信,便微微一叹,“黎施主还是太过年幼了,她又是官眷……” 这是怕黎宝璐把凌天门卖了。 白一堂嘴角微翘,更加自信,“这一点大师更加放心,我这个徒儿虽然年纪小,却妥帖得很。” 最主要的是那厮对朝廷,对皇室并无多少敬畏之心,别看她对顾景云言听计从,那是在不触及她底线的情况下,真要她出卖师门,出卖盟友,这丫头也是会与人斗智斗勇的。 何况以顾景云对她的心,最后谁对谁言听计从还不一定呢。 在这一点上,白一堂自信得很。 戒杀大师见状也只能道一声佛号告辞。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谈妥,下午各大门派的代表兴致很高的想试试黎宝璐的武功。 他们都是和白一堂同辈的人,不好欺负黎宝璐,但以后她就要出任凌天门掌门,武功总不能太弱,因此大家便围着峭壁险峰比试。 凌天门的凌天扶摇功在这样的地形上颇为有利,算是大家让着黎宝璐。 因为她年纪小,大家也没想她表现得多优秀,只要能在他们手上过二十招就不算太丢脸,却没想到她轻功竟如此卓绝,峨眉派的代表连出五十招都未能攻击到她,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抓不到。 黎宝璐绕着峭壁险峰腾挪,身姿如燕般轻灵,利用山石掩护,将峨眉派的代表逗得团团转,百招之后,峨眉派的代表眼神越发凌厉,手段也越来越激烈,几乎每一掌都击得山石飞溅,却偏偏伤不到黎宝璐分毫。 黎宝璐从十岁开始就背着顾景云练习轻功,带着一个人尚且能逃过暗卫的击杀,更不要说现在轻装上阵了,身姿之轻灵,动作之迅捷都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她开心不已,一不小心就把峨眉派的代表当猴儿溜了。 白一堂见状抽了抽嘴角,为了不让弟子太拉仇恨,他赶紧给项飞宇使了一个眼色,项飞宇便飞身而上攻向黎宝璐,朗声道:“余师妹,我来考校考校她!” 峨眉的余师妹这才收手,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到地上,脸色微青,她斜眼看向白一堂,“白师兄,你这徒儿倒是能干得很。” 你自己轻敌还怪我徒弟厉害? 白一堂微扬着下巴道:“年纪太小,还得再历练历练。” 余师妹不由咬牙。 空中的战局却起了变化,“咻咻”的两声破空声传来,大家脸色微变,抬头看去,就见项飞宇抽剑打落了两枚暗器,转而冲天而上,率先越过黎宝璐,然后空中变势,由上而下,以破竹之势向黎宝璐刺去…… 众人面色微变,这是君子剑,项飞宇的成名绝技! 只见身在半空中的黎宝璐在剑尖到达之前便险而又险的团转飞出,项飞宇见一击不中,也不等落剑便腾空变势,剑尖一转,整个人由上而下改为由左向右,竟是紧追黎宝璐而去。 众人的心都提起来,若论轻功,只怕江湖上无人能敌凌天门,而若论剑法,华山当属第一。 而且因华山使剑,同样需要身姿轻便,所以他们门派的轻功也很不错,在场的若是连项飞宇都击不中黎宝璐,那其他人也没比试的必要了。 眼见剑尖就要刺中黎宝璐,黎宝璐手一扬,三枚六芒星直击项飞宇而去,项飞宇没办法,只能回剑防守,这是切磋比试,又不是拼命。 然而就在此时黎宝璐突然回身,只一个闪身便攻到他身边,手中正反握着一把匕首,“唰唰”两下便朝他攻来。 项飞宇用的是长剑,剑长四尺,根本不擅近攻,黎宝璐仗着轻功好,竟是柔身紧贴在他一尺之内,让他的长剑无用武之地,一把七寸短匕攻得他应接不暇。 好在项飞宇对敌经验丰富,他又很快回过神来,黎宝璐这是拿他喂招做试验呢,他便也不急着分出胜负,干脆将长剑反手背在身后,只用右手与她喂招。 项飞宇到底比她经验丰富,内力身后却阅历丰富,只用掌圈都能与她斗了个相当。 说到底黎宝璐最大的优点便是轻功,当她放弃躲避与人交战时便不免落了下乘。 但此时是与长辈对招,比之一直躲避,现在主动攻击能学到的更多。 项飞宇能想到的底下围观的人自然也能想到,几人微微点头,戒杀大师更是转着佛珠道:“黎施主聪慧过人,贫僧都想试她一试了。” 白一堂求之不得,赶紧冲上面打得难分难解的俩人招手,“你俩快下来,让戒杀大师上去。” 戒杀大师:……他真的只是说说。 黎宝璐最后还是没能和戒杀大师交上手,不过她也不跟项飞宇打了,俩人齐齐从峭壁岩峰上落下,项飞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边与白一堂道:“你这徒弟天资可比你好多了,你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吧啦吧啦……” 黎宝璐则冲一旁站着的顾景云跑去,顾景云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掏出帕子来先擦了擦自己手心里的汗,这才换另一条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柔声问道:“被打着了吗?” 黎宝璐将两只手凑到他跟前,小声道:“项师叔力气好大,我的手肘肯定青了。” 顾景云捏了捏她的手腕,低声道:“回去我帮你擦药酒。” 前面的几位老前辈被迫喂了一嘴的狗粮,白一堂轻咳一声打断身后的喃喃细语,正要邀请大家去用餐,安吉便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道:“白兄,我想与你一战。” 白一堂一愣,继而笑道:“安兄,我可比不过你,当年武林大会时我便败在你手上……”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安吉看着他沉声道:“我知道,这二十多年来你一直很努力,你听过跟随你一起来的那些人的谈论,你的轻功已到登峰造极之处,我想与你一战。” 安吉认真的看着他道:“不论输赢,我的心愿都算了了。” 白一堂蹙眉,安吉才恢复正常,他可不想刺激他又变得疯癫,正想找借口推辞,戒杀大师就上前一步道:“白施主不如考虑一二,由我等作为裁判,确保双方安全如何?” 与其说是确保双方安全,不如说是防备安吉发疯伤人。 但这话从戒杀大师口中说出已经很惊悚了,一向主张和平解决问题的戒杀大师竟然会主动为安吉做说客劝说白一堂应战? 大家都奇怪的看着戒杀大师和白一堂安吉三人。 戒杀大师见白一堂沉默,便转头对安吉笑道:“安施主,不如让我与白大侠聊聊。” 安吉对他微微点头,转身便走,嵩山派的弟子连忙跟上,其余门派的代表见状也纷纷告辞。 黎宝璐看了眼师父和戒杀大师,还是老实的拉着顾景云去送客了。 院子里一下只剩下戒杀大师和白一堂了。 戒杀大师念了一声佛,道:“白施主,二十年不见,你的功力越发深厚了。” 他虽然没见识过现在的白一堂的轻功,却可以感知到他的内力,其内力之深厚只略逊于他,而他比白一堂年长近三十岁,是他的长辈。 他自认他天资不错,也足够勤奋,可就是这样白一堂都能直追他,可见其努力及天资。 戒杀大师叹气,难怪安吉会把白一堂立为目标。 不错,当年战胜白一堂的安吉却反把白一堂立为了目标,许多年下来,虽未成心魔,却已变成了一个心愿,不是必须打败,而是想要再战一次。 戒杀大师通透世情,又聪敏过人,早已察觉到安吉的心思,只怕这一比之后他就要同意散功了。 第340章 秘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凌天门内外,轻功最好便是白一堂师徒,加上白一堂的敛息术,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再简单不过。 所以今天晚上除了顾景云,没人知道白一堂和黎宝璐离开了凌天门。 顾景云拥被坐在床上,半响才慢吞吞的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半天过后他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顶上的蚊帐,这个时间早已过了他的生物钟,明明很困,却一点儿都睡不着。 顾景云有些烦躁,最后伸手把旁边黎宝璐的枕头抱进怀里,这才闭上眼睛半睡半醒的等人。 从离开琼州的那一天起他们夫妻便没分房睡过,每天晚上都在一张床上躺着,并不需要时时看见,只要知道她在那里就好。 然而今天晚上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顾景云觉得这种心理不正常,宝璐有支配自己时间和自由的权利,他怎么能想着掌控她的一切呢? 顾景云紧蹙着眉头,想着怎样将这种心理调节过来。 而此时,白一堂才带着黎宝璐腾跃而上,越过峭壁后便在山中穿梭,若不是白一堂时刻在她前面引着,她肯定跟不上师父。 果然,比起师父她还是差了很多。 俩人飞过高峰,渐渐在一片石林中落下,白一堂牵过徒弟的手,带着她穿过一块块矗立的石头,黎宝璐看得出,这片石林也有阵法,而且跟竹林中的很像,难怪师父要她记住阵法,祖师爷还真爱用阵啊。 穿过石林,一间石屋出现在眼前,白一堂拉着她上前,在石墙上摸索了一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眼前平整的石墙“砰”的一声慢慢滑开,白一堂拉着她进去。 黎宝璐惊诧的看着石屋,从外面看石屋只有小小的三面墙,她以为它和凌天门一样,另一面墙是石壁,所以里面的空间不会很大,类似于密室一样的地方,可现在进入其间,却发现石屋里空间很大,至少比在外面看的大了两倍左右,里面只放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但对面却有一条插着火把的通道。 这座石屋竟是通向山体里面的。 白一堂拉着她上前,通道两边每隔五十步便插了一根火把,显然是早有人在此等候。两边都是坑洼不平的石壁,白一堂走得很慢,黎宝璐发现他走的每一步距离都差不多,她暗暗记下,学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在黎宝璐默念到一百零八时白一堂停下脚步,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石壁,然后就动手按下一块凸石,眼前的墙壁便慢慢打开。 黎宝璐:…… 黎宝璐使劲儿的瞪着那块凸石,这样的凸出的小石头这一路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它周围便有差不多一样的,所以问题来了,师父到底是怎么认处这块石头与众不同的? 白一堂没空给徒弟讲解,拎过她就往里拉。 这也是一间石屋,此时里面正候着十二个人,看到石门从另一侧打开,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未等他们看清对面石道的情况便被进来的俩人挡住了视线,而石门也很快合上。 十二人忙收敛心神,起身恭敬的行礼,“见过大人。” 白一堂微微抬手,严肃的道:“起身吧。” “谢大人。”十二人躬身立在一边,只敢微微抬头瞄一眼黎宝璐,见新主子如此年幼,几人心里纵然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一惊。 这也太小了吧,真的能担得起凌天门的责任? 暗门分为十二堂,由十二堂主负责。 这些人全都是当年凌子墨奴仆的后人,每隔五年便会重新选择堂主,而当年跟随凌子墨的奴仆共有二十五人,十二堂主便从这二十五家中选出。 也因此,他们虽然早已被放良,凌天门对他们的约束也减轻,但为了得到堂主之位,他们依然对凌天门很忠诚。 因为他们都知道,凌天门对掌门要求不大,并没有职责上的束缚,他们愿意劫富济贫自然好,不愿意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怪他们。 所以就算是十二堂全部叛变,凌天门眼也都不会眨一下,叛变就叛变呗,大不了以后我偷了东西自己销赃就是,不过是偷的少一点,处理后续麻烦一点而已,对于神经粗大的诸位掌门来说,这实在是算不上多大事。 所以白一堂会告诉黎宝璐,这些人都是自由的,他们愿意帮忙咱就用,不愿意帮忙咱就不用,当他们不存在就行。 咱的道义就是不能出卖他们,不能泄露他们的底细,只要做到这两点就行。 但对十二堂来说,对凌天门的忠诚成为他们竞选堂主的第一个先决条件。 他们的先祖对仁王凌子墨无比的忠诚,而在凌子墨逝世后,这种忠诚被转移到了凌天门上。 这种忠诚代代相传,经久不衰,期间不是没有后人质疑,但都没有谁有能力带着堂口脱离凌天门。 因为堂口有十二个,姓氏有二十五家,而五百年下来,这二十五家繁衍无数,后辈子弟良多,想要找一个对凌天门忠诚,又有能力,却有野心任堂主的人太容易了。 这种忠诚代代相传,或许到现在忠诚已和利益相杂,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依然不得不依靠这份忠诚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从长辈手中接过堂口,然后在选定下一个继承人时,效忠凌天门依然会被他们设为先决条件。 好在主子们的要求从来不过分,只需他们提供一些帮助,最多时也是让他们拿出一部分财产支援灾民,并不会让他们的利益受损。 所以他们还是很愿意效忠凌天门,效忠主子们的。 不过这一届的主子身份有点怪。 她竟然是官眷! 哦,只要想到他们要带着人跟在主子身后溜进各大贪官的家中扒拉钱财,转天主子就一脸悲痛的上门安慰同僚官眷,总觉得有点牙酸。 不管他们的胡思乱想,黎宝璐正式跟十二个暗门堂主见面,记下他们的身份及联络方式,嘱咐好她想要特意使他们做的事后便退后一步,重新将主导权交到白一堂手里。 一堂主便躬身对白一堂道:“您吩咐的账册已经全部运来,照您的吩咐都放到了库房中。” 白一堂点头,“很好,你们退下吧,现今来往于雅州的人多,盯着雅州的人也多,你们出入小心些。” “是。” 十二人悄悄退下,他们进入的路径跟白一堂不一样,他们不知道白一堂进来的地方是哪里,有什么,也不知道他打开石门的方式,他们也不会去打听。 从石屋离开,穿过一条黑暗的通道,十二人不知走了多久,打开了多少次石墙,转过多少弯,这才爬上几阶石梯,合力推开一块石板,从下面爬起来,这才把堆满泥土,长满藤蔓青草的石板移回去。 这是在一座密林里,山下是一处掌握在他们手上的田庄,而这座山也是私人产业。 这里已经不属于雅州,而是属于雅州临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地上跟地下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被人不小心发现了石板,进入到下面的通道,没有地图,找不到机关,下面也只是一条四五丈长的密道罢了,不会有人想到凌天门。 据闻凌天门的这些库房密道是仁王动用给高祖皇帝建造陵墓的工匠建造的,因仁王受宠,高祖皇帝甚至没让皇室记录此事,除了他们这些仁王的世仆,只怕也只有凌天门最清楚了。 几人不知道,他们走后,白一堂转身就带了黎宝璐去另一间石屋,这间石屋里只有一排排书架和上面的书。 白一堂道:“这是凌天门的历史,我并不打算将之上贡给皇帝,宝璐,凌天门的秘密还有很多,或许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于先辈来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心血,所以我们不能太辜负。” “师父你放心,”黎宝璐满脸严肃的道:“我知道可以交出去的都是不会损害到凌天门利益的。” 白一堂欣慰的摸着她的脑袋道:“好孩子。” 好孩子黎宝璐回去时已至凌晨,再过一个时辰晨曦就会出来了。 她轻轻地推开门,床上半睡半醒的人就爬起来探出蚊帐幽幽地看她。 黎宝璐脚步一顿,不再蹑手蹑脚,而是轻步上前,看见他眼底微青,就低声问道:“你没睡觉?” 顾景云移进床里,嘀咕了一声“彻夜未归”就不再理她,趴到枕头上不过三息就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竟然已经睡死了。 黎宝璐微微抿嘴,转身换下衣服,爬进被窝里挨着顾景云。 这是顾景云之前睡的位置,暖烘烘的,就算已经迷糊了,他也下意识的把温暖的位置让给她。 黎宝璐钻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顾景云抱着她就跟抱个小火炉似的,本来有些冰凉的位置瞬间被烘暖,他眉宇间蹙起的纹路展开,长呼出一口气,一脸的天真满足。 也只有睡着的时候他才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无忧无虑。 黎宝璐看着他的睡颜胡思乱想,不一会儿也眼皮沉重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美,醒过来时太阳已经跳出高山,正努力的散发出热量,竹林里一片热闹,江湖侠士们正要收拾东西跟着大家离开。 第341章 干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路跟随过来看热闹的江湖人有不少,此时大家见各大门派的人都要走了,他们自然不会再留下,所以就跟着一起和凌天门告辞。 作为凌天门现任掌门的黎宝璐不得不爬起床将人送出竹林,遥送他们走远后才回转。 只是各大门派的代表还留在凌天门,他们等着明天安吉和白一堂的比试。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做,白一堂得带众侍卫去他们家库房一转,将里面堆积的账本及各种东西清理出来。 这一次顾景云跟上了,还把赵宁也给拎出来带上,一行人转过大半个山头,在密林中穿梭,可奇怪的是任是杂草丛生,他们带的骡车总能通过白一堂领的道路。 就这样一行人且走且砍草的到了一处山壁前。 不错,就是山壁,一眼往上望去都是山壁,侍卫长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向白一堂,道:“此前无路。” 白一堂看着藤蔓交缠的山壁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年师父带他来开启的机关位置。 虽然每次赈灾的命令都是他下的,但前来取钱取物都是暗门的人自己来的,所以这地方他好多年不曾来过了。 加上这植物长得太快,要不是路还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真是的,这些藤蔓没事长那么茂盛干嘛? 白一堂在石壁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在藤蔓后面找到了那几点小凸起,手快速的以一定顺序去点那不规则分布的六个凸点,半响石壁才像反应迟钝一般“隆隆”的打开。 众侍卫长大了嘴巴。 顾景云则收回了视线,即便以他的眼睛来看也没看清白一堂的动作,看来不用担心开门的方式被人学去。 可如果机关不限定条件,一个一个试也是可以解开密码的,毕竟一共只有六个点而已,只是顺序不同,可能性可没几个。 白一堂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对他笑道:“这点可不是乱按的,第一次按错没事,可第二次若是还按错,那这里预设的机关也不是摆设。而相隔三个月内又按错第三次,那石壁后面还有一道石门,那道石门会彻底落下关死,除非知道第二个解锁密码,不然更打不开了。” “凌天门的祖师爷可真是煞费苦心。” 白一堂就怅然道:“这并不是祖师爷设置的,而是他的手下们。” 仁王并不看重钱财这种身外之物,那些钱不过是经过他的手流向灾民罢了。 但他的那群手下不一样,过了主子的手那就是主子的,主子给那些贫民使用是主子的心,却不容许别人觊觎,所以安保措施做得很好。 一行人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等到气味散得差不多了才举着火把进去。 整个山好像都被掏空了一样,手中的火把竟照不到边,等到大家将整个石洞走过一遍,都插上火把才知道石洞到底有多大。 侍卫长瞪大了眼睛看地上的痕迹,咽了一口口水问道:“白大侠,以前这里都堆满了箱子?” 这石洞可是比一个国库还要大啊,要是全堆满金银,那得多少钱啊? 谁知白一堂竟点头,“不错,这里面的金银有我偷的,也有先祖积累下来的。” 侍卫长呆滞的问道:“那钱呢?” 现在的石洞可干净得很,一眼望去空荡荡的。 白一堂指着墙壁角落里的几十个箱子道:“诺,都在那里呢。” 侍卫们定睛努力的一看,这才发现远处那堆阴影角落里的箱子。 侍卫们奔上去打开,这才发现里面全是账册,几十个箱子的账册! 白一堂从最外面的一口箱子里取出一本账册,翻了翻,点着上面的账目翘起嘴角道:“诺,这是五年前黄河决堤时赈济河南府的账册,每一县,乡,村救济的人数,所需的钱粮,棉麻,药材等都一一记有,我想地方县志即便没有详细的账目应该也能查到记载,想要核实并不难。” “而且五年前而已,当年受灾的人也都还在,很容易核准。”白一堂将账本丢侍卫长手里,又摸起一本,翻了翻又丢他怀里,“这些都是赈济的黄河沿岸村庄的,大同小异。当年黄河决堤时我还在琼州,我收到消息时就想,指望皇帝救灾是不可能了,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以后我徒弟也未必能回中原,还不如把门里还留下的钱财都处理掉,因此我便下令让人来运银子了,今天再看我当初的决定可真是正确不已,不然黄河决堤就不是只有这么些流民四处逃灾了。要是不起义闹个民变什么的只怕不能消停。” 侍卫长脸色难看,众侍卫脸上更是复杂,因为他们知道白一堂说的对。 当年黄河决堤的堤口前两年明明拨下大笔银子修缮,可堤口才修好,夏季汛期一来就崩了。 当时那件工程是由四皇子负责的,堤口崩溃后地方官员竟不是上报朝廷,而是先通知了四皇子,由四皇子出面压下奏折。 要不是有官员冒死进京觐见,只怕朝廷得等到民变后才能知道消息。 皇帝宠爱四皇子,事发后便想着让四皇子将功折罪,拨下大笔赈灾银让他主持赈灾,但那些赈灾粮送到灾区后全变成了霉变的粮食,数量还少了近一半,银子更是不剩几块。 当时情势一触即发,已经有灾民集结,皇帝没办法,只能让国库又凑出一笔银子让太子带着去赈灾。 但当时谁都知道,太子一去只怕九死一生,那些灾民群情激愤,恨不得撕了朝廷派去的官员和皇室,何况太子带去的赈灾银子还那么少…… 但也不知是太子运气好,还是世上真是好心人多,大楚各地的富商,官员及百姓开始为灾民们捐款捐物,交由一些镖局运往灾区,竟是先太子一步到达灾区赈灾。 因为有了粮食,又得到了安顿,灾民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太子到了以后又亲力亲为,亲自到灾民中去,这才把未成形的民变彻底压下。 太子也因此重新进入朝堂,甚至把太孙推到了前面,开始为太孙造势,两年后太孙也才能奉皇帝命令出京办案,彻查江南贪腐案。 没想到那些人竟是白一堂安排的。 侍卫长浑身一凛,忌惮且惊恐的看着他,白一堂远在琼州尚且能指使得动那么多人为他效劳,那暗中的势力…… 想到临来前陛下的叮嘱,侍卫长又压下心中的疑虑,陛下说,白一堂这样的江湖人要顺毛捋,不能逼,算了,认真算起来白一堂对新帝有恩,他总不好枉做恶人。 侍卫长翻了翻账本,发现最近的账目竟是两年前祁县地动的赈济,当时救济花费了一万七千四百五十三两,记载的一清二楚。 然后底下还有一个小结,凌天门交由他们处置的所有钱财告罄。 侍卫长摸了摸那小结的部分,叹息一声,一挥手道:“将人把账册搬上马车。” 这些账册是真是假,是否还有结余,回去一查便知。 因为凌天门的账册不仅有支出,还有收入,巧得很,侍卫长翻了翻,发现最新的收入都是白一堂十八年前收入的,还有好几个被偷的人现在还健健康康,有滋有味的活着呢。 侍卫长瞄了一眼那偷去的数目,砸吧砸吧嘴巴,看来是真的贪,不然丢了这么多钱,怎么不见他们报案? 看来这账册拉回去朝上又是一番动荡啊。 这些账册现在算是机密,但顾景云一点儿也不自觉,竟然就盘腿坐在骡车上随手取了一本来看,自己看也就算了还拿来给他那个傻乎乎的徒弟看,一边看一边教他。 比如这个被偷的官员现任何职或已告老还乡,被偷时任何职,按他当时的职位一年该得俸禄几何,冰炭双敬几何,在他这个职位上可以通过什么途径贪污等等…… 侍卫长本来还想拦,到后面自己也听呆了,原来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的贪污办法,枉他当了十多年的侍卫,只会收些礼物和帮忙收些孝敬。 侍卫长尚且如此,赵宁和侍卫们更是听呆了,走着走着差点给滚下坡去,白一堂也听得津津有味,扭头对黎宝璐道:“清和很有做贪官的潜质,以后你也不用费心偷别人,只瞄准他一人偷就行。” 顾景云不聋,闻言嘴角微翘,回首与宝璐柔声道:“我们家的钱都交给你,你想怎么偷都行。” “好啊,好啊,”黎宝璐眼睛闪闪发亮,“你放心,不会饿着我俩的。” “这个我信!” 白一堂就冲俩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扭过去了。 一行人回到凌天门时天已经暗了,侍卫长颇为不甘,他跨越千山万水,跟着白一堂一路艰难险阻的到雅州就为取这些账册? 难道就没其他的秘密让他带回去吗? 好心塞! 顾景云见状便与他道:“我有件事正要求您。” 侍卫长立即端正态度,“顾大人只管吩咐,只要本官能做到的……” “大人当然能做到,”顾景云微微一笑道:“我想让大人帮我运些书回去。” 侍卫长一呆,怎么又是运书? “什么书?” “凌天门的一些藏书,我翻着很有趣,我已问过内子,可以拿些回京,但你知道,我们只有两辆马车,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可能再装书,所以……” 侍卫长失望的点头,“没问题,运书而已……” 第344章 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一堂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感受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发现比预想的还要轻,这才发现嘴巴有点苦。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品出了药味,便知肯定是徒弟给他灌药了。 他捂着胸口起身,这最重的伤是被安吉的掌风扫到的,虽然躲避及时,但那小子发起疯来内力暴烈,只是扫到就伤了内腑,若是实打实的击中,他便是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白一堂揉了揉额头,他徒弟撒出那一大把迷药后也不知怎样了,不过想到牙尖嘴利的顾景云,有他在,应该不会吃太大的亏吧。 正胡思乱想,房门便被推开,黎宝璐端了一碗看着就很苦的药汁进来,看到坐在床边的白一堂,她急忙上前,“师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胸口闷不闷,哪儿还疼?” 白一堂瞄了一眼她手里的药,含糊的道:“我觉得挺好的,没哪里疼,应该不要紧的。对了,你安师伯怎么样了?你撒了那么大一把迷药,其他前辈有没有怪罪你?” 黎宝璐没听后面那两句话,只听到了第一句,焦急道:“怎么会不疼呢?难道是我诊断错了?” 黎宝璐急得原地转圈,懊恼道:“师父,或许是我学艺不精,不然让二林去雅州城给你请个大夫回来看看,我诊出你伤了内腑,但伤了内腑怎么会不疼呢?” 白一堂可不是为了安慰人就隐瞒病情的人,所以黎宝璐从没想过他会撒谎。这也是她关心则乱,换做顾景云早发现了。 白一堂:…… 白一堂默默地把“不用”两个字咽回去,不知道他现在改口还来不来得及。 “怎么了?”顾景云踱步进来,认真打量了白一堂后道:“师父的脸色不是好了许多吗?” “师父说他不疼,”黎宝璐满头大汗道:“或许是我诊错了。”昨天晚上她可是灌师父喝了一副药,要是诊错了,那昨晚上喝的药岂不是也是错的? 除了应对外伤,黎宝璐对其他病向来不太自信,一是她乃自学,学习的时间短,她祖父三岁开始认药草打基础学医,到五十岁时都会感叹所学甚少,她不过才自学了十年。二是除了外伤的处理,其他病症她接触的少,实践经验太少了。 现在面对的又是自己在乎的人,关心则乱,自然怕诊错脉,下错药害了师父。 白一堂沉默的坐在床边,默然不语。 顾景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墨色药汁,转身便出去。 不一会儿他就拿了碟蜜饯进来,递给白一堂道:“好了快别闹了,快吃药吧。” 白一堂面无表情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从碟子里捡了一颗蜜饯塞嘴里。 顾景云便将碟子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叮嘱道:“不能多吃,免得伤牙。” 说罢将目瞪口呆的黎宝璐拎出去。 白一堂紧绷的面皮就微微一松。 黎宝璐木然的跟在顾景云身后,半响才道:“所以我没诊错?” “师父爱吃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爱吃甜的和因为怕苦就撒谎不想吃药根本不是同一方向好吧,谁能从一个人爱吃甜的便推测出他怕苦怕到隐瞒病情不吃药?他还是个大人呢!” “我能!” 黎宝璐瞬间没了脾气。 顾景云就斜睇着她笑道:“行了,车上不是带了不少蜜饯吗,回头都给师父拿来,我想他不会再骗你的。” 黎宝璐哼哼两声,“安吉醒了?” “没有,”顾景云笑容微淡,道:“你那迷药大多撒在了他脸上,没有解药,只怕得睡上两三天。” “那就让他睡,”黎宝璐不在意的道:“留下戒杀大师,其他前辈让他们走吧,都快过年了,我们凌天门穷得叮当响可招待不来这么多人。” 凌天门是真的穷得叮当响,全门派除了每年积累下来的租子和山下的那几亩地外就只有这栋宅子和外头的竹子了。 但他们要遣散佃户,那些租子正好给他们做遣散费。就快要过年了,黎宝璐还得自掏腰包过年。 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花销,她不乐意伺候了。 他们留下又制不住安吉,有什么用?白费她的粮食。 顾景云便奉掌门之命去暗示他们离开。 不过顾景云润物细无声,不过是去关切他们的伤情时感叹上几句过段时间天气可能会起变化,各地可能又要封山封路了。众人立时坐不住了,想要立即起身返回门派。 过年可是大事,不仅要与家人团聚,门派里的事也不少,他们都是门中的中流砥柱,有操不完的心,怎么可能一直呆在外面? 因此除了还未成家立业,责任也不太重大的袁善亭和苏安简,其余人都纷纷去与黎宝璐告辞。 就是项飞宇,在犹豫了一下后也去找白一堂告辞,他家中娇妻幼子,出来前便承诺年前会回去的。 好友重要,但家庭和门派也重要啊。 白一堂刚吃完中饭,面上恢复了些血色,项飞宇见了心微松,笑道:“你那徒弟倒是孝顺,见机也快,虽不懂江湖规矩,但大家也都体谅她一片孝心。” 意思是大家不会把她破坏规则的事说出去的。 白一堂笑道:“那孩子从小在琼州长大,江湖上的规矩是不了解,多谢项兄等包容了。” 项飞宇就叹气道:“你那徒女婿更厉害,昨晚上大家虽说忍下了,但心中难免有些不满,毕竟用药将这么多人放倒,但你那徒女婿跟着大家回来,又是安排饭食,又是安排热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大家哄得心花怒放,就是一向重规矩的余师妹都出言赞你那徒弟孝顺,是情急之下出的手,孝心可嘉。” 江湖人对迷药,毒药一类的东西最为敏感,不说比试,平常时正派人士都很反感此类行径,更别说比试了。 黎宝璐可以插手阻拦安宁,甚至可以用暗器暗算他,唯独不能用药,而且她的药还不是针对安吉一人而已,而是当时混战在一起的所有人。 江湖人最忌讳身不由己,战斗时突然昏迷,这可是犯了大忌,所以大家看在白一堂的面上,念着黎宝璐还年幼,不懂规矩可以不往外说,但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顾景云却能将这种不舒服转为对黎宝璐的赞叹,那张嘴简直了。 项飞宇拍了拍白一堂的肩膀道:“你算有福了,可别学你祖师爷们金盆洗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友。” 白一堂垂下眼眸道:“金盆洗手后我就不算江湖人了。” 项飞宇瞪着他道:“又不是让你去打架,不过是老友见面叙旧喝酒罢了,怎么,金盆洗手真连过往都洗掉了?” 白一堂叹气,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不学我师父师祖们。” 项飞宇这才放下心来,和他告辞离开。 黎宝璐便将他们送到山下,看着他们远离后便甩着手回去,一进门就看到袁善亭和戒杀大师等人正在大堂里等她。 “安师伯醒了?” “没有,”袁善亭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道:“是我和苏兄有事找你,我们家离得远,现在上路赶回去过年也赶不及了,所以决定留下来。还请黎掌门不要嫌弃我们才好。” 黎宝璐接过钱袋子,无视他的挤眉弄眼,抛了抛问道:“有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够我们过一个好年。”袁善亭笑道,“黎掌门可不要推辞,不然我们推来让去的不好看。” “知道你们问缘阁不差钱,放心,我一定不会往回推的。” 袁善亭就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黎宝璐把钱还回来。就是现在这样才好,黎宝璐欠他们的,他们也欠过黎宝璐的,以后多纠缠些,最好越纠缠越不清。 问缘阁虽是江湖上公认的买卖消息的第一阁,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凌天门掌握的消息渠道只怕比他们还多。 人家毕竟有五百多年的历史呢,比他们问缘阁有底蕴多了。 所以这打好关系是很必要的。 黎宝璐将袁善亭的钱袋子收了,转而看向戒杀大师,“大师是来找晚辈的?” 戒杀大师慢吞吞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念了声佛道:“黎施主,安施主还在昏迷中,加上他身上伤势也不少,所以我们只怕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启程,因此我们也只能叨扰你们一段时日了,这是我们的食宿费。” 黎宝璐将钱袋子推回去,笑容满面的道:“大师这就和宝璐见外了,我们两家谁跟谁呀,别说只是住一段,您就是在这儿住一辈子都行啊,我们肯定好吃好喝的……” “咳,”顾景云轻咳一声,从门外进来,对戒杀大师笑道:“大师太客气了,内子说话粗了些,却是真心实意的,师祖也曾带着师父拜访过少林,难道那时候少林也收了师祖的盘缠不成?” 戒杀大师这才把钱袋收回去,面上难得的有些尴尬。 实在说凌天门的情况有些特殊,少林算是清贫的了,但没想到凌天门比他们还穷。 让他这个住在这里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345章 散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安吉直到第三天傍晚才醒过来,意识沉浮间便隐隐听到禅音,他的意识便随那道禅音越来越清醒,等他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了盘腿坐在蒲团上正转着念珠念佛的戒杀大师。 戒杀大师将一段佛经念完,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安吉,见他眼中依然带着红丝,便知他体内真气依然紊乱。 他心中微叹,紧盯着他问道,“安施主可还记得日前发生的事?” 安吉沉默半响才哑着声音问道:“白一堂怎样了?” 见他意识清醒,戒杀大师松了一口气,道:“白施主伤了内腑。” 安吉闭上了眼睛,紧了紧拳头。 “你们是如何打晕我的?”安吉一旦疯癫起来便全无记忆,他只记得与白一堂战得正酣,酣畅淋漓之时便觉内力紊乱,真气竟倒施,之后的事他只有些零星的片段。 但他知道自己发狂时的恐怖,期间有没有害人性命,这总是要问清楚的。 若是伤了,该赔的赔,若是死了,他这一条命也好还给人家。 戒杀大师察觉到他身上的灰败气息,忙道:“不是我们打晕你的,当时你发狂,我们都近不了你的身,是黎施主撒了迷药这才制住你的。” 说罢将那天晚上的事细细的说了。 安吉愣了半响才道:“他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戒杀大师点头,虽然那位女施主胆子大了点,不守规矩了点,但好在避免了伤亡,这就足够了。 见安吉垂首沉思,他便问道:“安施主,你已和白施主比过,应该知道你们势均力敌,真要分出一个胜负来只怕会两败俱伤。” 安吉沉默半响,摇了摇头道:“我若是不走火入魔,继续比下去必是我输,白一堂的耐力比我强。” 他轻功又好,耗也能耗死他。 想通此节,安吉心口一松,脸上竟带了浅笑,“大师,你准备为我散功吧。” 戒杀大师胸中压着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下,他起身对安吉行礼道:“安施主大义。” 以安吉的地位和能力,他不想散功谁也逼不了他。 不散功,他发起疯来多半是伤别人,他武功高强即便是疯了江湖上也没人敢欺负他。 但他要是散功…… 先不说他的身体在散功后能否承受得住身上的旧疾暗伤,只说他散功后在江湖上的地位落差就够让人难受的了。 安吉这些年疯疯癫癫时可得罪了不少人,不说那凌厉的手段,只那张嘴就恨不得让人撕了。 他散功后形同废人,就算松云子对这个师弟能够一如从前,底下的弟子却未必会再敬着他。 安吉这一应完全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全然为他人,所以戒杀大师这一礼行得郑重。 就是白一堂听说后都忍不住一叹,从心底敬佩他,偷摸着拎了一壶酒去找安吉。 俩人带着伤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白一堂就偷偷摸摸的溜回房间洗澡,还特殷勤的将二林送来的药一饮而尽,破天荒的没开窗散味,企图用药味掩盖酒味。 顾景云来后才给他推开窗,微笑道:“师父放心,宝璐早知道你偷喝酒了,昨天晚上她不去拦那就是同意了,您不用费心遮掩。” 白一堂放心了,大大方方地顶着一身酒气出去晃荡,但他总觉得中午和晚上的药比以往的要苦些。 黎宝璐正在安吉的房中替他疗伤,戒杀大师特意去请她过来给安吉调理身体的,“散功损伤身体,他本就有伤,不敢伤上加伤,因此想请黎施主帮忙调理一下,等他身体更好一些再动手。” 黎宝璐没意见,替安吉处理了外伤后便替他开药调理,“正好,恩伯他们要去买年货,到时候让他们把药带回来就行。” 习武之人身体强壮,即便是内伤也好得比别人快些,还未过年白一堂的伤就好了,连药都不用吃了,只需用膳食再调理一段时间就行。 而安吉的伤好的就要慢些了,他体内真气一直紊乱,黎宝璐试着探进内力帮他调理过,但因不同源,而且他体内真气暴烈,竟差点反噬过来,黎宝璐不敢再试,只能用药调理。 但药若是有用嵩山派的人早把人治好了,黎宝璐开的药也就只能治好他内腑受的伤和外伤,对经脉中逆行的真气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不能调用真气,所以他好的要比白一堂慢很多,等过完了年,黎宝璐和顾景云收了一圈的红包后他的脸色才日渐红润。 在每日例行一次的把脉后,黎宝璐道:“内伤已经好了。” 正在与安吉下棋的白一堂手一顿,手中的黑棋便随便找了个位置落下,蹙眉道:“总要过了元宵吧。” 安吉倒看得开,“散功后还要调理一段时间,你们不是计划二月启程吗,我总不好打扰你们太久。” 白一堂抿嘴不语,以前他跟安吉没多少交情,更多的是惋惜他的天赋,不喜他的疯癫,可这半个月的相处让他很难再把对方当做那个只比过两次武,听过几段故事的陌生人。 安吉面色冷漠,心却是热的,严肃却沉稳,跟他疯时的刻薄暴戾完全不一样。 安吉将白棋落下,直接吞了白一堂的一片棋子,边捡棋边笑道,“早晚有这一着,何必推拖?” 安吉拿了主意,第二天戒杀大师便宣布闭关,白一堂亲自守在门前替他们护法,而嵩山派还剩下的弟子也围着客房团团而站,将那间房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安吉散功和马一鸿不一样。 马一鸿内力不及安吉多矣,加之他内力顺服,散去后最多伤一下经脉,调养七八天就差不多好了。 可安吉内力雄厚,越是内力雄厚之人想要散功便越是困难,何况他体内的真气还如此暴烈。 散功不仅于他有风险,对帮忙的人同样有危险,他真气不受控制,一旦反噬,戒杀大师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过程不能收到一点打扰。 黎宝璐也知道,亲自下令不许人靠近戒杀大师住的客院,这一天,本来最闲,最爱游荡的侍卫们也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看书下棋,谁都没往外跑。 袁善亭约束好下属便拉着苏安简跑去凑热闹,跟着众侍卫一起下棋玩。 而顾景云早带着赵宁钻进书房里筛选他们要带回京城的书了。 白一堂将兵书全卖了,过段时间便会有人拉着银子来跟他拿书,到时候会空出不少骡车,正好用这些书都填满。 而那些装银子的箱子肯定伪装不了多长时间,师父总不能把一堆石头给运到京城吧,所以其实他能带上的书比带出京城的兵书还要多。 顾景云对这个结论高兴不已,带着赵宁在各个藏书楼中穿梭,抽出一本又一本的书做好书目。 这些都是凌天门的书,是要传给凌天门的后人的,所以带走的书若只有单册,事后他抄录过后肯定要把原本送回来的。 总不能别人当掌门时都是增加书库,只有宝璐当了掌门这书便变少吧? 而就在顾景云和赵宁忙得昏天暗地时,客房里的戒杀大师也开始了,他不敢将他的内力一下散去,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来。 白一堂废马一鸿时是直接废了他的上丹田,但戒杀大师却不会这么对安吉,丹田一废再想练功便不可能了。 虽然安吉岁数已大,再想重修千难万难,但只要丹田在,总有个希望。 所以戒杀大师是忍着被反噬的危险一点一点的将他的内力抽出…… 三天后,紧闭的房门打开,戒杀大师满脸苍白的走出门,对白一堂颔首道:“接下来就辛苦白施主了。” 白一堂松了一口气,这是成了? 他忙与两个嵩山派的弟子进门。 安吉正浑身汗透的躺在榻上,面色惨白,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只怕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师叔?”嵩山派的弟子连忙上前将人抬起,不由试了试他的鼻息。 “白大侠,还请黎掌门帮忙看一下,看我师叔伤得怎么样了。” 习武之人都会些医术,但与真正的大夫比起来还是差上许多,白一堂立即转身出去,“我去叫她,你们把他抬到床上去,给他换身干净的衣裳。” 黎宝璐正坐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树上张望,看到师父出来立刻跳下树奔过去,“师父,安师伯怎么样了?” “功力已经散去,不过他面色不太好,你随我去看看。” 黎宝璐立即从树后拎出自己的药箱,率先跑了,“那我们快点走。” 白一堂:……徒儿你回来,为师真的不想问你为何早早的把药箱藏在这里。 黎宝璐早跑没影了,她跑到安吉床前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是真的很难看,但脉象其实要比众人想象的要好得多。 “戒杀大师很用心,”黎宝璐放下安吉的手,对围在床前的人笑道:“虽然他经脉受损严重,但上下丹田皆无损,想要重新练功不难,只要把经脉养好就行。” 嵩山派的弟子皆眼睛发亮,齐齐行礼道:“这事多亏了戒杀大师,白大侠和黎掌门,这份情我嵩山派记下了。” 第348章 在路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走进河南府时,侍卫长的脸色才好看些,大地回春,嫩芽冒出,道路两边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受灾的百姓正忙着修缮坍塌的房屋,受伤的人正在医馆接受免费的治疗,有人在城镇间派发赈济的食物和棉衣,凭户籍领取。 而这些都不是衙门在做,而是民间的善人自发组织的。 侍卫长跟在黎宝璐后面,看着她从这些人手中接过账册,这才知道这些救灾物资都是用卖兵书的钱买的。 他一路上也打听了一下物价,发现他们赈济的物资要远远高于那笔钱能买到的东西,应该是他们有特殊的进货渠道。 或许是受这善举的影响,当地的士绅商人也都纷纷愿意开设粥棚,博一个好名声。 虽然他们每天粥棚供应的粥水很有限,但也养活了一些人。 顾景云则犀利的道:“何必如此,他们要真心善,把粮价下降一点便是最大的善了。” 众侍卫默然不语,这样的话放在心里就好,何必说出来? 侍卫长却紧盯着那些做派米派棉衣的人,黎宝璐飘到他旁边,打断他的幻想,“别想了,这些人可不知我们凌天门。” 侍卫长面色一紧,抿了抿嘴唇不语。 黎宝璐便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又不要他们出钱,只要出些力就能换一个好名声,大多数人都愿意做这交易的。” 侍卫长眼神冷酷,晚上派出去的侍卫便纷纷回来禀报,“那些出面赈济灾民的人的确不知凌天门,医馆的人说他们早在大雪前便收到一笔钱,按照顾客的意思进了大量的药材,雪灾后那顾客就上门让医馆为灾民们免费看病,他会给一笔诊费,而所需药材便从他买的那些出,不能收贫困灾民的钱。” “城门口派送赈济粮和棉衣棉被的人有的是无偿前来帮忙的,他们都是本地有名的善人,据属下调查,他们也都是雪灾后接了一批物资,按照善人的意思帮助灾民建造房屋,派送赈济粮食和御寒之物;而有的则是商家,他们同样是在大雪前收了一笔钱,照顾客的意思准备了粮食和御寒物资,雪灾后那顾客便委托他们代为赈济灾民,这是善事,做得好了能让全城百姓念着他们的好,只需出力,又不用花钱,因此很多商人都是愿意的。” 侍卫长面沉如水,“那顾客就不怕有人贪墨物资和银子?” “属下也问过了,那些人说每一笔花销都要记录在册,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人是否会派人在一旁盯着,那顾客精明得很,六年前赈济洪灾时不是没人这么干过,但他全部都知,事后不仅让贪墨之人双倍偿还,更是让那人名声尽毁,连在河南府都待不下去,所以根本没人敢动手脚。” 侍卫长蹙眉,“这的确像是凌天门的手笔,可凌天门代代只有一个弟子,他们哪来这么多的人?” 侍卫们看着侍卫长,他们也不知道啊。 想了想,侍卫们安慰道:“大哥,这种事还是交给朝中的大人们操心吧,我们只要安全的把账册和人送回到京城不就完了吗?” “是啊,是啊,”圆脸小侍卫连连点头道:“我们都跟顾太太成朋友了,总不好去针对她的师门吧,她现在可是掌门呢,而且凌天门也的确没干过啥坏事,那些贪官不都应该被惩治吗?偷他们一些钱而已。” 侍卫长就瞪他,“贪官是应该被惩治,但那也是朝廷的事,用他们江湖人插手?别忘了你的身份!” 侍卫长顿了顿又道:“还有,不许再去找她要猪肉脯吃,你都胖成这样了,再吃你还跑得动吗?” 圆脸小侍卫嘟嘴,本来就圆脸更圆了,他嘟囔道:“您不也吃了吗?” 侍卫长瞪眼,“你说啥?” “啥都没说,”圆脸小侍卫转身就跑,甩着手道:“大哥我帮你去顾太太那儿卧底,免得他们又背着我们干坏事。” 众侍卫怒:“大哥,他肯定又去讨吃的了,真是太丢我们侍卫的脸了,必须严惩他!” “对,关他禁闭,让我去卧底!” “还是我去吧,我毕竟是第二小,跟顾太太比较有共同语言。” “但你跟顾大人肯定没共同语言,就凭你敢说出这句话来你就走不到顾太太身边……” …… 侍卫长青筋暴突,大吼一声道:“你们全给我滚出去!” 众侍卫立刻做鸟兽散,一边往外跑还一边斗嘴,“你看,都怪你,把大哥都惹毛了。” “老六,全都是你在这里头搅和的,不然我们能气到大哥?兄弟们,揍他!” “对,揍他。” “嗷,五哥,别以为你比我大我就不敢打你,你竟然敢踹我屁股!” “你还打我脸了呢!” 外面一阵噼里啪啦,显然是打起来了。 侍卫长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才离京不过三个来月,这群属下越来越蠢了怎么办? 他们以为他们不说朝中那些大臣就不追究了? 凌天门手上有这么大一个暗中的资源,不是他们不说,皇帝和朝中诸臣就想不起来,他现在卖力的调查也是为了他们凌天门好。 不然他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回头功劳还未必会落到他身上。 他们喜欢凌天门,喜欢白一堂师徒的为人他知道,但也不能这样就真的闭眼当瞎子,到时候不但自己跌跟头,把后面跟着的人也给带倒了。 侍卫长深吸一口气,撸了袖子冲出去,烦心事太多了,还是先打一架再说吧。 晚上吃饭时黎宝璐就捧了一把算盘站在他们跟前,众侍卫纷纷低头扒饭,当做没看见她。 黎宝璐也不理他们,只盯着侍卫长。 侍卫长抽了抽眼角,暗暗瞪了属下们一眼,认命的掏出钱袋子。 黎宝璐从钱袋子里找出了两块银子,把钱袋扔回给他,哼哼道:“手脚要是真痒了就出城去打,不知道浪费可耻吗?也就店家脾气好,只收你们八两银子,要是我,我非罚你们当裤子不可。” 另一桌上的顾景云忍不住轻咳一声,他觉得小妻子越长越波霸气,最近脾气见长,嘴巴也越来越厉害了,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冒啊。 黎宝璐收了钱就去找客栈老板,把钱给还了。 一行人并不在河南府多加停留,而是直接往北而去,一路上倒是接了各大门派运来的银子或送来的银票,黎宝璐也不再瞒着侍卫长,当着他的面就处理了,银票带在身上,银子则在碰上受灾严重的村镇时捐出去。 黎宝璐似乎总能知道哪些人是善人,哪些人是可以托付的,往往是给了钱就走,并不多做停留,似乎拿准了对方不敢玩猫腻。 侍卫长叫人暗中查过,那些被她委托的人或商家的确是身份清白,且在当地有一定的善名,而后续回来的调查也表明那些人的确尽心尽力的用那些钱赈济灾民了,并未有私吞和以次充好的事发生。 侍卫长眸色更沉,黎宝璐选人显然不是随便选的,那么是谁给她提供的信息? 侍卫长瞄向问缘阁的袁善亭,据说问缘阁便是买卖消息的,总不能是他免费提供的吧? 侍卫长在内心告诉自己不是,他知道,一定还是凌天门暗中的那股势力。 离京城越来越近,二十四万两被黎宝璐一文不剩的花出去了,全用在了灾民身上,账本回馈还需一段时间,但她做这些事都是当着众侍卫的面,也算是对皇帝有个交代了。 侍卫长无语半天,“你们就这么信不过朝廷,非得在回到京城前把钱花光?” 黎宝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们为何要这么急哄哄的把钱花完?” “当然不是了,”黎宝璐蹙了蹙眉道:“如果是先帝时期,我当然会有此种顾虑,但新帝已经登记,吏治不敢说清明,却比先帝时好多了,我对朝廷的信心也多了不少。虽然也会有此担忧,但这并不是主要的。” 黎宝璐道:“这点钱我还嫌不够呢,一路走来,我那一笔钱是不该花而花的?” 侍卫长沉默,还真没有,那些还能活下去的灾民黎宝璐看也不看一眼,她救济的都是那些已经撑不下去,或是已在家破人亡边沿徘徊的人。 只需有人拉一把就能熬过困难。 “所以这些钱都是该花的,而运回京城入了国库过了户部的手再运出来赈灾,这中间要花去多长时间?所需的人力,时间成本及各种损耗成本都高的很,在这期间我们走过的这条路不知有多少我们本可以救的性命逝去。这个后果可以避免,那我为何不去避免?” 侍卫长沉默了半响才认同她的话,“但你一文钱都带不回去,陛下先不论,朝臣肯定会有意见的。” 黎宝璐冷哼一声道:“他们有资格有意见吗?那些书都是我师父的,皇帝答应了给我师父印的,卖的钱本来就是属于我师父。” 说的也是,但你师父用的是皇家书局,而原册是偷的张府的书。 张家张伯英一脉虽然没了,但张家还在呢。 第349章 面圣(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不论侍卫长怎么担忧,在春暖花开的三月中旬,一行人从百花绚烂中进入了热闹喧哗的京城,赵宁带着新收的师弟师妹和前来凑热闹的袁善亭和苏安简先回家安顿,而顾景云等人则要进宫面圣。 作为凌天门现任掌门,黎宝璐也必须要进宫,曲小宝还好,最近他已经和大师兄赵宁混熟了,在车上都是赵宁教他读书,所以现在老老实实地爬到赵宁的马车上,等着他带他回师父家。 盼娣却有些心慌,却强忍着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动作不由一动,这孩子再早熟也只有八岁,远离家乡,又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不免有些不安。 她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盼娣,你跟着大师兄先回家去,我已让人给你和小宝做了新衣服,你回去后先洗漱将衣服换下,然后去厨房给我们准备晚饭。” 听说要干活,盼娣的心这才安稳下来,恭敬的用这段时间学到的礼仪作揖行礼道:“弟子遵命。” 黎宝璐满意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跟着大家浩浩荡荡的往皇宫去了。 去的人很多,但能到达御前的也只有顾景云,侍卫长,白一堂和黎宝璐,其余侍卫则要在前面候着听宣。 皇帝正忙,所以四人被请入偏殿等着,内侍对四人很恭敬,还特意给他们上了热茶及点心。 侍卫长在宫里混了十来年,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面子,多半是沾了顾景云的光,这位毕竟是秦阁老的外甥,太子的老师。 果然,他刚那么想,苏总管便满脸是笑的亲自从正殿来请顾景云,“顾大人,陛下要见您,您快随奴才来吧。” 顾景云拢手起身,微微倾身道:“劳烦苏总管了。” “不敢当,不敢当。”苏总管看向站在一边的黎宝璐,微微一笑,“顾太太不必拘束,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让人给您准备了些糕点,一会儿奴才亲自给您送来。” 顾景云对苏总管微微一笑,态度更加亲切温和,“有劳苏总管了。” 黎宝璐也笑,“多谢您。” 听见黎宝璐用了“您”这个字眼,苏总管脸上的笑意更盛,他已经很老了,又是先帝时期的老人,新帝现在还用他,一是因为他从不弄权,在夺嫡之争中没有站位;二是顾念先帝时期的老人,给诸人的一个态度。 但他知道过不了两年他就会荣养了,总是要给新帝贴身伺候的奴才让位的,能够得到顾景云夫妇的好感日子总要好过些。 之前他因着秦太傅的关系总在先帝面前替顾景云敲边鼓说好话,但这些事顾景云并不知道,他也没打算说。 此时捅破不免有挟恩以报的嫌疑,他不是蠢货,做不来这样的事,所以好感只能重新争取,人情需要用在合适的时候。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安稳渡过晚年就够了。 而且,他后宫起伏四十多年,见多了人心,谁与他是真情,谁与他是假意他还分得出来。 如果说顾景云只是平常人视他,让他多了分自在,那么黎宝璐则待他有两分尊敬。 而且他察觉得出来,这两分尊敬不是因他的身份,也不是因他曾经做过的事,而是因为他是长者,是个年迈之人。 苏总管心里流过淡淡的暖意,不多,却足够他对黎宝璐多了五分和善。 长者呀,他一个阉人竟然会因年纪大而被人尊敬。 苏总管浅笑着把顾景云引到正殿,这才慢慢的退出来,亲自往一旁的茶房去,“可有栗子糕和花生酥?” 值班的宫女躬身道:“回苏总管,花生酥没有,栗子糕倒还有些。” “捡出一盘来,杂家给偏殿送去。” 偏殿那里不是已经送了两碟点心吗,怎么还要送? 不过宫女们不敢多嘴,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快手的捡了一盘热腾腾的栗子糕,有机灵的宫女还小声问苏总管,“御膳房应该备有花生酥,要不要奴婢去要一盘来?” 苏总管想到正殿里的几位大人,觉得他们恐怕还要老长时间才能谈完事情,而现在已经巳时(上午九点),赶路一般都是卯时(早上五点)起床用饭,卯正(早上六点)开始启程,他们已经赶了一个半时辰的路,一会儿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肚子肯定饿。 因此他道:“再让人拿些鸡蛋糕,肉脯等能填饱肚子的点心零嘴来,杂家若不在你们便送到偏殿去。” “是,”宫女战战兢兢的问,“总管大人,偏殿里是哪位贵人?” 前两天承恩伯觐见也等在偏殿,他还是皇后的亲兄都没这个待遇呢。 苏总管嘴角微翘,道:“偏殿里有位太太,那是太子的师母,而且曾救过太上皇,陛下和太子殿下,你们可要好好招待,别慢待了她。” 宫女们微微瞪大了眼睛,是她?! 黎宝璐的名字朝臣们也知道,但提起她第一印象就是顾景云的童养媳,黎博的孙女。 但在后宫,提起黎宝璐,从嫔妃到侍卫再到宫女太监们,他们第一印象便是那个在狩猎场救了先帝,新帝和太子的女英雄! 不怪他们这样记,一是因为她几乎把大楚老中青三代帝王及继承人都给救了,只要她不作死,这一生她注定荣华,大家怎能不记住这位女英雄? 二是,和朝臣们不一样,后宫诸人的生死都在主子身上,当时先帝,新帝和太子若任一人出事,从嫔妃侍卫到太监宫女都要死一大批,何况三人乎? 尤其是新帝的嫔妃们,当时的太子要是出事,那还有她们什么事儿,事后即便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所以黎宝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便收获了后宫无数的好感,尤其是皇后娘娘。 她丈夫儿子都叫她给救了,那好感强得不要不要的,所以远在后宫的皇后娘娘听说黎宝璐进宫后便让人送些水果点心去。 政事她是不能掺和,但这些事还是能做的。 于是黎宝璐正和师父侍卫长枯坐着,苏总管便亲自端了盘栗子糕来,苏总管刚走,皇后的人又拎了两个食盒来,里面除了各式点心,还有一盘水灵灵的樱桃,另一个食盒里却装了汤,嗯,还是红枣鸡汤! 前来送吃的宫女笑盈盈的道:“娘娘说虽春寒已过,但早上赶路依然带着两分寒意,所以喝碗鸡汤驱寒才好。顾太太,白大侠,华大人,奴婢给你们盛一碗吧。” “咦,”黎宝璐歪头看向侍卫长,“原来侍卫长大人姓华呀,这个姓好。” 侍卫长:……心好塞,突然就不想喝鸡汤了怎么办? 宫女掩唇而笑,“太太真爱开玩笑。” 不,不是玩笑,总是侍卫长大人的叫着,她是真的不记得他姓啥了。 侍卫长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扯了笑双手接过鸡汤,道:“多谢娘娘赏赐。” 这才端坐在一旁喝汤。 黎宝璐和白一堂也都笑容温和的跟着谢了一句皇后娘娘,见送来的点心都偏他那蠢徒弟的口味,便知道他们是托了黎宝璐的福。 不过这丫头的喜好怎么满天下都知道了? 白一堂捏起一块栗子糕蹙眉。 黎宝璐则喜滋滋的咬了一口热腾腾的栗子糕,满足的慨叹道:“还是皇宫的点心好吃啊。” 得,这一脸的满足,想让人不知道她的喜好都难,白一堂咬了一口栗子糕,无奈摇头,算了不就是些喜好吗,知道就知道了。 三人在偏殿里吃吃喝喝,正殿里的顾景云却没那么好运,他正拢着袖子站在殿中,垂眸听皇帝与几位阁老大臣商讨政事。 之所以把他找来,是因为现在争论的事不偏不巧都与他有关。 鞑靼的事已有了结果。 从刺杀事件后大楚便给鞑靼发国书问责,但鞑靼很快将那些刺客的身份查明。 据他们所说,那些刺客都是几大部落安插在王庭内的细作,他们一向与王庭不和,这一次刺杀也是栽赃陷害。 当然,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楚紧抓此事不放,而鞑靼一边向大楚派遣使臣一边把罪责推到底下几个不服他统治的部落身上。 但王庭内部也并不是那么团结一心的。 鞑靼可汗并不太想为了一个儿子便与大楚屈服,其实现在大楚新旧交替,鞑靼兵强马壮,是撕破脸皮,脱离大楚的大好时机。 大王子和四王子深以为然。 但二王子却坚持和谈,五王子可是他亲弟弟,真要撕破脸皮那他弟弟也别活了。 二王子母妃乃是可汗正妃,身后站着科林科这个大部落,就是可汗都没能独专。 派过来和谈的使臣便是二王子一力坚持选择的。 大楚也知道,在刺客,鞑靼那边口供统一的情况下,他们想让鞑靼王庭完全为此事负责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争取更多的利益。 现在大楚兵弱,心里再气愤他们也不敢轻言战事,所以只能尽量多要些好处。 这时候便是要尽力找对方的把柄破绽,好巧不巧,黑罕想要抓顾景云威胁秦信芳和大楚反被抓了。 这一位的身份也不简单,他只是个将军,在将军遍地走的鞑靼官儿不大,也就三品,但他是阿巴哈纳尔部落的继承人,阿巴哈纳尔是鞑靼的一个大部落,他一位堂姑是大王子的母妃,但他本人更喜欢二王子。 于是这位就把两位王子都给坑了,他在大楚境内掳人,掳人不成便要杀人,最后反而把自己给关牢里了。 前来谈判的鞑靼使臣们傻眼了,这可是赤裸裸的把柄啊,配套前面的刺客刺杀,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这就是鞑靼王庭的阴谋。 就在他们心虚气短时,鞑靼国内也在各方势力参与角逐后斗争越来越白热化。 他们是崇拜战斗的民族,只有勇士,只有智者,只有最强的人才能当他们的首领。 没有所谓的嫡子继承制,也没有无嫡立长的规矩,他们只认强弱。 于是,鞑靼可汗玩脱,先是被各大部落和兄弟们找到了把柄各种混战,后他的儿子们也加入了夺位之争中。 于是鞑靼国内势力重新洗牌,可汗死了,他的兄弟们也死得只剩下两个了,而大王子也不幸遇难,二王子在母族的支持下登上了王位,现在鞑靼已经重新派出使臣,一是继续和谈,二是,鞑靼依然向大楚称臣,新的可汗还等着新帝的敕封。 于是问题来了,他们要不要接受鞑靼的和谈。 第352章 团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一上车就打开了角落里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笼子,里面整齐摆放了六个蒸馍,中间被开了口子,有四个里面塞了满满的肉,只零星夹了些菜叶子,另外两个夹的东西就要丰富许多,多是素的。 黎宝璐想也不想就拿起一个塞给顾景云,另一个自然就是秦信芳的了。 旁边还放了一个食盒,打开便见里面放了一个大竹筒,外面用绵包了一层以作保暖,拧开竹筒的盖子便见里面是汤。 她用碗盛了四碗递出去,然后和师父一人拿了一个肉馍坐在一旁边吃边听舅甥俩说话。 马车是府里派来的,秦文茵生怕几人在宫里饿了肚子,所以在车上备了食物和汤水,虽然黎宝璐和白一堂上午已经吃了不少的点心,但那都是甜的,吃多了也会腻的。 还是主食好吃,怎么吃都不腻。 “你回来前陛下与我商议过,想要加封你为太子少师,我代你辞了。” “是太急了,”顾景云不在意的道:“如今一急不如一缓。” 秦信芳点头,“我们已经搬回秦府去了,你年前送回来的下人有了大用。家里宽敞,你和宝璐也搬过去吧。” 秦信芳抬头看向白一堂,微笑道:“白大侠,你的院子家里也安排好了。” 白一堂看向黎宝璐,黎宝璐看向顾景云,顾景云浅笑道:“舅舅,我和宝璐住在顾府就好,现在顾府也不小了,回头重新修缮布置一番,不会比别家差的。” 秦信芳仔细打量顾景云的神色,见他神色坚定便微微一叹道:“你坚持便算了,只是两边离得有些远,妞妞想你们怎么办?”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低下头去不说话,顾景云也好笑道:“就隔了三条街,乘车都不用两刻钟,怎么会远?” 白一堂见确定了住处便继续低下头去啃馍,他当然是跟着徒弟一块儿住了,三条街,的确不是很远,嗯,每天早上可以锻炼一下轻功,去秦府接了妞妞就出来逛街。 那孩子从小就生活在罪村,连人都没见过几个,肯定很喜欢热闹的街道…… 马车是直接往秦府去的,才刚回京一家人自然是要团团圆圆的吃一顿饭的。 赵宁等人也早就被接到了秦府,小宝和妞妞已经玩在了一起,两个小孩正嘻嘻哈哈的在园子里乱跑,盼娣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她便抬头去看,看到走在前面的黎宝璐,她不由眼睛一亮,大叫了一声“老师”就飞奔过去。 黎宝璐拎着她的后领笑道:“跑什么,小心摔倒。舅舅,这是我收的弟子,跟我一块儿读书的。” 秦信芳停住脚步,打量了盼娣片刻后便点头笑道:“不错,好好教。” 妞妞也已经看见他们了,冲着他们就飞奔过来,却不是对着父亲,而是对着白一堂。 她冲进白一堂的怀里,含含糊糊的叫道:“叔叔,叔叔,飞飞……” 白一堂将她抱起来,刮着她的小脸笑道:“你也就只记得这个了,怎么不问问叔叔好不好?” 进京的路上他都快要烦死这孩子了,可要是真不见了又想念。 小宝也跑过来,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和师父师母见礼,顾景云就指了他对秦信芳道:“这是我收的三弟子,小宝,这是你师祖。” “小宝见过师祖。” “好,好,”秦信芳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走吧,你舅母和你母亲必定等急了。” 何子佩和秦文茵表示她们一点儿也不急,俩人正在和袁善亭说话,被他哄得一乐一乐的。 江湖传闻玄奇,也有些特别可乐的笑话,袁善亭口才又好,俩人本只是客气的出面招待一下两位客人,谁知道却被哄得开怀,直接把还在宫里的顾景云等人给忘了。 赵宁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试着打断过两次话题都没成功,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去厨房找人准备晚饭,顺便在心里为自己默哀。 希望师父和师祖回来别怪他没把袁善亭看好,竟把师父的娘和师祖母给勾搭去了。 以前他只知袁善亭口才好,却不知他竟那么会哄女人。 所以秦信芳等人才走到花厅外便听到何子佩和秦文茵的笑声,听得出她们在与谁愉快的交谈。 秦信芳嘴角微翘的踏入花厅,几乎是他进入的那一刻袁善亭便看了过来。 见顾景云等人都跟在为首的中年美男子身后,袁善亭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起身,郑重严肃的行礼道:“秦大人。” 秦信芳见他端正清肃,对他第一印象不错,扶了他的手笑道:“这位就是袁大侠吧,早听清和说过,此次蜀中之行,多亏了袁大侠和苏大侠相护。” “秦大人客气了,任是谁碰见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外域藩国之人安能在我大楚放肆?何况袁某与清和还是朋友。” 秦信芳对他印象更好了一些,苏安简沉默的站在一旁,忍不住抽了抽额角。 顾景云目光在厅里一扫,见赵宁正在隔壁的饭厅里布置不由微微讶异,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便牵了盼娣过去。 赵宁正叫人摆筷,问及厨房里准备得怎么样了,见到师娘过来便舒了一口气,上前道:“师娘,厨上还有一道汤,两道大菜美好,其余都可以上桌了。” “人太多了,分做两桌,都是自己人便不用屏风隔开了,让人再拜一张桌子。” 赵宁从未做过这些,以前在家里有祖父母和父母操心,出来后直接找酒楼,这还是第一次做主安排酒席,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听到黎宝璐的吩咐,他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转身找嬷嬷丫头传达。 这些下人全都是从汝宁送来的家生子,都受过训练的,动作很是迅速,不一会儿就在旁边另摆了一张桌子。 黎宝璐又让人去起一坛酒,“不用烈酒,醇香些的就好,不过是助兴之用。” 听吩咐的嬷嬷便很快能列出两三种酒来,再到库房里去比较一下年份就可以。 赵宁松了一口气,低头便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不好意思的一笑,“让师妹笑话了。” 盼娣羞涩的一笑,小声道:“大师兄很厉害了。” 赵宁摇头,“我实在不擅长这个,不过师妹是女孩子可以和师娘多学些,以后都用得上的。” 盼娣点头,她什么都想学,并不是因为将来可能用到,而是因为机会难得,她竟然也可以学东西。 盼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黎宝璐调度。 晚饭很快准备好,一行人分了男女两桌入席。 何子佩已从外甥那里知道他们不住在府里,心情有些不好,她拉着宝璐道:“以前是因天各一方,所以我们一家人才分开,现如今好容易能住在一起,你们怎么又不愿意跟我们住了?清和他听你的,找着空你去劝劝他。” 黎宝璐点头,“舅母放心,回去我就劝他。” 何子佩见她应得痛快,就不由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是个坏孩子,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阳奉阴违!” 黎宝璐就理直气壮的道:“您说实话,就这件事您觉得他能听我的吗?” “那你还应我。”何子佩点她的额头问。 黎宝璐瞪圆了眼睛道:“不是您教我的吗,婆家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一律先应下,过后再推到景云哥哥身上,让他去解决,免得我吃亏。” 何子佩:……那是应对顾家人的,不是让你拿来应对我的呀! 秦文茵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拉了嫂子道:“嫂子别气了,纯熙这是故意气你的呢,咱不理她了。” 黎宝璐就撺掇秦文茵,“母亲,明儿我们来接您,您想住哪个院子,我和景云哥哥把它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你不住也就罢了,怎么把你婆婆也拉走?”何子佩抓紧秦文茵的手,扭头道:“文茵,你给我老实在家住着,真要留我一个人,不说闷死,也会被妞妞那孩子闹死的。” 秦文茵好笑道:“嫂子放心吧,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你,陪你看着妞妞长大。” 黎宝璐一呆,“母亲,您不跟我和景云哥哥住?” 她知道秦文茵现在是不可能过去和他们住的,毕竟顾府只是匆忙买了三个院子合在一起,勉强收拾出来可以住人。 他们以后要把家安在那里,那肯定是要慢慢的再布置规划一遍,这时候秦文茵当然是住在秦府比较好。 可布置规划好了,他们肯定是要把秦文茵接回去孝顺的呀,可是听秦文茵的意思…… 黎宝璐怔怔的看着秦文茵。 秦文茵就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傻孩子,我们两边住得近,何必在乎这个?你们还是先把家安排好再说吧,这段时间母亲便不去打搅你们了。” 黎宝璐焦急的看向何子佩。 何子佩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对黎宝璐笑道:“你看,我就说你抢不走你婆婆,行了,你们过自个的小日子去吧,有空便过来与我们吃顿饭。难道隔了三条街,你们便想不孝顺我们不成?” “怎么会?”黎宝璐顿了顿道:“舅母和母亲放心,我和景云哥哥会常回家看看的。” 秦文茵闻言嘴角的笑容微深,何子佩也很高兴。 第353章 童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府和顾府相距的确不甚远,秦府所在的拱辰街在内城里处,这一带都是文臣武将等高官的居所,除了偶尔有货郎挑着东西敲响下人走动的角门外连个摆摊的都没有。 街道又宽敞,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的驰骋。 而顾府则在内城边沿聆圣街,那里是读书圣地,附近有数不尽的大小书院和做各种读书生意的商人,是为聆圣街。 那一段商贩行人很多,马车只能慢慢行驶,可即便如此,黎宝璐他们两刻钟也回到了顾府,特别便捷。 主人回府,红桃领着家里的下人迎出来,看到黎宝璐下车便上前搀扶。 黎宝璐看到熟悉的家门,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暗道:她明天要睡到日上三竿,谁也别拦着她! “太太,房间都收拾好了,曲公子和曲小姐都安排在后客院里,他们姐弟也能互相照应,袁大侠和苏大侠的房间则在东客院。” 至于白一堂,他当然是住在自己原来的西院,下了车他便跟徒弟打了个招呼就甩着袖子回去休息了。 无事一身轻,哪里像他徒弟劳碌命,回了家也不能歇。 黎宝璐任劳任怨的把客人和徒弟们都安排好,好在有顾景云在一旁帮忙,用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安排妥当了,大家回房洗洗睡觉。 躺在久别的床上,黎宝璐幸福的在上面打了两个滚,舒服的慨叹道:“还是家里舒服啊。” “那你幸福了,短期内我们并没有再外出的行程。”顾景云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榻上整理这段时间送到家里来的信件,都是清溪书院的学生们送来的。 黎宝璐趴在床上看他,“母亲不过来与我们住。” 顾景云淡淡的一笑,抬头看向她道:“母亲还年轻呢,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便去过,只要我们孝顺她就足够了。” “我想母亲是想我们回去和舅舅他们住一块儿的。” “我知道,”顾景云点头,“我虽没有过继给舅舅,但和是舅舅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以后我们不仅要奉养母亲,舅舅和舅母也不能落下,甚至以后我们的孩子还有可能要姓秦,但我不想住过去。” 顾景云顿了顿道:“至少现在不想。” 倒不是觉得住进舅舅家不自在,而是…… 顾景云歪头想了想,道:“就像一只长大的燕子,纵父母拥有豪华别墅,也极为疼爱它,但它依然想飞出别墅,哪怕是住一个只有草叶的简陋鸟窝也愿意。” 黎宝璐趴在枕头上笑嘻嘻的,“我知道,你就是长大了不想跟长辈住一块儿呗。” 顾景云微微抿嘴。 黎宝璐想了想道:“行,我们现在还小,等再长大些再搬回去和他们住吧。” 顾景云脸上笑容微盛。 “你说母亲是不是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才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儿住的?” “不是,”顾景云浅笑道:“母亲住在秦府更自在,也更快乐些。” 那毕竟是秦文茵长大的地方,秦府是她的家。 “不过我们家的确是小了些,以后有钱了可以再扩建。” 黎宝璐:少年,你现在有四个院子,近一千四百平,有花园,有练武场,你还有啥不满足的?即便是在这个时代,房价也是很贵的好不好? 想到这里,黎宝璐忙爬起来去翻柜子,顾景云便见她从柜子底下抱出一个盒子来,打开后便满目愁容。 “怎么了?” “清和,我们又没钱了!” 顾景云:“……再有半个月我就发俸禄了。” 黎宝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叹气道:“那也只够温饱而已,肯定不可以去下馆子了。看来我们得找其他生钱的法子。” 顾景云问,“你有何高见?” 黎宝璐一拍床铺道:“等我慢慢想!” 顾景云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看着重新生气勃勃的小妻子点头道:“好,你慢慢想。” 黎宝璐想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大亮,身边顾景云早没了踪影。 她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外面守着的红桃听到动静忙去厨房打了热水进来,“太太您醒了?” “你们大爷呢?” “大爷去衙门了,他出门前吩咐不许吵您,厨房今儿准备了您喜欢吃的粥点,一会儿您多吃一些吧。” 黎宝璐隐约听到外面有欢笑声,洗了一把脸问,“外面是谁?” 红桃一笑,“是表小姐,白老爷一早就去秦府把表小姐接了过来,曲公子和曲小姐正跟她玩呢。” 其实早上更热闹,白一堂是飞着去秦府的,不走正门直接溜到妞妞的院子把人给闹醒。 妞妞跟着白一堂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加之进京时日夜相伴,对他很是依赖,睁开眼睛看到他立即就伸手要抱。 白一堂干脆就给她套上衣服,抱了她就去逛街了。 一屋子的嬷嬷下人拦都拦不住。 等到何子佩和秦文茵闻声赶到时白一堂早抱着妞妞飞上了屋顶,俩人只能听到妞妞清脆甜美的笑声。 何子佩听到那笑声果断的甩手不管了,她是想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但秦氏庞大,嫡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能干的女儿显然要比娇气羸弱的女儿过得更好。 现在她还小,他们能教她的有限,却可以让她多见识一些世面,至少先把性格养好。 白一堂虽然胡闹了些,却不会把孩子养歪,什么能给孩子看,什么应该避开孩子,他比他们还要清楚。 何子佩提着半颗心甩手不管了,秦文茵原地焦躁了片刻还是出门去找他们了。 经历过囡囡夭折,秦文茵心里一直有道坎,她甚至比何子佩和秦信芳还害怕妞妞受到伤害。 如果说秦信芳宠女儿还有些原则,何子佩对女儿还会带两分严厉,那秦文茵就真正是溺爱了,她知道这不对,事后不断的反省过。 但当妞妞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时,所有的顾虑就全都消失了,她就只想宠着她。 平时白一堂带着妞妞在家里飞来飞去也就算了,今天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孩子往外跑,简直是岂有此理。 白一堂带着妞妞上街吃了早点,买了些小东西后便晃荡着回顾府,正巧碰上杀来的秦文茵,因此好一番鸡飞狗跳。 那时顾景云都去衙门里,谁也管不了两个大主子吵架,下人们都只能噤若寒蝉的缩在一旁,还是妞妞看不过眼,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踢了白一堂一脚,奶声奶气的冲他吼道:“跟姑姑吵架,坏人!男人要让着女人。” 众人一愣,小妞子又扭着小身子跑到秦文茵身边安慰她,“姑姑别气,以后你不理他,不给他吃饭,不给他做衣服,他要是还不听话,那就不给他进屋了。” 秦文茵脸色爆红,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道:“你,谁教你说这些的?” 妞妞呆呆的道:“我娘说的!我爹惹我娘生气,我娘一脚就把我爹踹下床了,我爹声都不敢吭。” 说罢愤怒的瞪着白一堂道:“你怎么能吼姑姑呢,坏男人!” 白一堂目瞪口呆,看向秦文茵,却见她脸颊,耳朵尖到脖子都红了,羞恼的一把抱起妞妞就走。 他心中不由一软,又有些好笑,为不使她恼羞成怒只能憋着。 等人走后他目光在院中一扫,下人们纷纷低头,表示刚才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将侄女抱回屋去的秦文茵看着蠢萌蠢萌的小姑娘,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只能一再叮嘱道:“妞妞,这些话不许再在外面说知道吗?” “为什么?”妞妞委屈道:“白叔叔欺负姑姑,我给姑姑撑腰,你还怪我。” 秦文茵一滞,半响才斟酌着哄道:“妞妞为姑姑撑腰,姑姑很高兴,但你白叔叔并没有欺负姑姑……” “白叔叔跟你吵架了,”妞妞激动的道:“他高声和你说话,还不是欺负你吗?我娘说那就是欺负。” 秦文茵欲哭无泪,“孩子,我和你白叔叔跟你爹与你娘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不一样?”妞妞着急的道:“明明是一样的。” 秦文茵看着年幼的侄女,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只有三岁,解释了她也不懂啊。 妞妞却以为秦文茵的沉默是默认,她高兴起来,得意洋洋的道:“我就说是一样的,白叔叔欺负姑姑就是不对。” 妞妞过完年才跟父母分房睡的,以前一直是睡在父母的暖阁里。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便是秦信芳和何子佩也会有分歧,何况是有了妞妞以后,夫妻要考虑的事更多了,不免有些冲突。 年前夫妻俩起了争执,秦信芳微微高声说话就被何子佩一脚踹下了床,之后他被关在门外,迫不得已睡了两天书房。 那时候汝宁送来的下人已到,她们不免议论,觉得老爷夫人的感情还真不错,夫人威武,竟把老爷治得死死的。 下人们觉得妞妞只有三岁,说话并不避着她。 谁知妞妞正是爱学舌,爱思考的年纪,听了就记下,结合父母间晚上的私房话后得出结论,男人不能跟女人吵架,不能高声和女人说话,不然就是欺负,就是错的,是可以把人踹下床的。 第356章 坦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一堂面色沉肃,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临到开口,面对顾景云他还是有些不知该从何提起。 顾景云见他严肃沉默,心里瞬间闪过许多猜测,难道凌天门还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还是有他难以对付的仇家找上门来?或是朝廷对凌天门的态度有变? “清和,我心悦你母亲,你觉得我做你继父如何?”白一堂沉默许久,最好还是开门见山的道。 第一句话出口,剩下的话就要容易的多了,他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双目认真的看着顾景云。 顾景云:…… 顾景云面无表情的抚平袖子,双手平放在膝上,然后抬头对白一堂微微一笑,淡然的道:“师父刚才说什么,清和没听清,您再说一遍吧。” 顾景云是真的没听清,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听力有问题,或是刚才从饭厅里走到书房时步伐太快以至于头有些晕,所以听错了? 这下换白一堂默然无语了。 俩人相对无语的大眼瞪小眼片刻,顾景云才确定自己刚才没幻听,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半响后问,“何时的事?” “今天早晨。” “……我母亲知道吗?” 白一堂摇头,“我还想给她造成困扰。” 顾景云的心一松,他垂眸思索,理性的分析此事的利弊。 他娘还年轻,身体也在渐渐好转,以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那么这二三十年她要怎么活? 住在秦府,陪同舅舅,舅母一起老去,看着他和宝璐过日子,现在帮忙带妞妞,以后帮忙带他的孩子? 他的母亲不该是这样的,他在清溪书院的荣誉墙里看到母亲的名字,每次进出书院他都能看到她的名字。 曾经的京师第一才女,睿智聪慧的女孩变成一个被夫抛弃,老死娘家的平庸女子? 他是不在乎外面的流言及评价,但那样的生活就是他母亲应该过的吗? 她可以更快乐的! 如果是别人,他会怀疑对方的目的,怀疑对方是因为舅舅,因为他才想娶母亲,或是为了以前的执念,但这是白一堂。 他不爱权势,也不会踏足权势,他身心自在,无人可比,品格秉性都很好,最关键的是,他尊敬且心悦他母亲。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早上师父就看上了他娘,但他觉得这不是主要问题。 主要问题是,白一堂打算怎么对他母亲,以及他娘是什么想法? “您想娶我母亲?” 白一堂点头,坦然道:“但此事你母亲还不知道,我也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顾景云挑眉。 “你和宝璐感情一向好,若是你母亲对我能有三分情义,我自然会与她坦白告之,但她现在对我似乎并无想法,你觉得我该如何努力?” 顾景云默然无语的看着他,你确定要问我? 他有些恍惚,师父他到底为什么来问他如何追他母亲?难道不应该怕他反对,然后先拼命瞒着他吗? 为什么要瞒着他母亲,转而跑来找他拿主意怎么追他母亲? 白一堂可不管他神思是否恍惚,只管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在你母亲未同意嫁我前,我不想把事情弄大,我觉着你对宝璐用的法子不错,温水煮青蛙,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博取她好感的,我参照一番,等你母亲对我感情深了再挑破关系,到时候我再找媒人上门求亲。” 白一堂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赚钱的,虽不能让你母亲过得像与你舅舅一起那样体面,但衣食无忧却是可以保证的。” 顾景云慢慢回过神来,对他微微一笑道:“师父,我的法子您不适合。” 他是怎么把黎宝璐牢牢地困在身边的? 他示弱,村里的孩子欺负他,孤立他,其实他并不伤心,更不会介意,因为欺负他的他通常都会报复回去,至于孤立。 顾景云冷笑,他才不想与那些幼稚的孩子一起玩,并没有孤立一说。只要他们不挡在他出门的路上,他们本可以相安无事的。 但宝璐介意,于是她帮着他打回去,帮着他融入到村里的孩子中去。 虽然他不屑一顾,但她的好意他并不想辜负,何况,他接受她的保护后两人关系更加亲密了。 至少他能感觉到她对他更亲,也更认同和喜欢他了。 师父他武功高强,又是成年人,怎么可能在母亲面前示弱,寻求她的庇护? 真要那么做,只怕得到的不是好感,而是鄙夷了。 当然,他不可能一直担任被保护的角色,在武力上他当然不及宝璐,但他也有其他长处。 比如智商。 他会教她认字,教她纠正错别字,给她翻译书本,提前预习,甚至会背着舅舅给她写作业,让她从心里佩服他。 他最喜欢看宝璐满目崇拜,星星眼的看着他了。 他还会做她最爱吃的点心和饭菜,会带她去海边玩,会为了她进山的事和舅舅舅母据理力争,还会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听她那些小小的担忧。 他们有瞒着大人的共同秘密,同吃同住,十一年的养成才有今日的感情和默契,师父他年纪这么大了,彼此又是成年人,怎么可能走他的路? 所以,顾景云拍拍白一堂的肩膀,起身道:“师父,于此事上清和帮不了您,您自勉吧。” 说罢转身要走,想了想他又道:“不过您放心,只要我娘愿意,我对你们的婚事毫无异议,不过这事宝璐知道了吗?” 白一堂满脸黑线,看着顾景云离开,他本意是要顾景云给他出主意啊,这孩子竟然一条建设性的意见都没给就跑了。 思及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白一堂又有些忐忑起来,这事还没和蠢徒弟说呢。 白一堂并不太想现在告诉黎宝璐,并不是怕她反对,而是觉得她太蠢,告诉了她她肯定藏不住秘密,只怕用不到一天就被何子佩和秦文茵问出来了,到时候他还怎么先培养感情? 可不告诉她,改日她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白一堂一点儿也不担心顾景云会透露给黎宝璐知道,那熊孩子心眼小得很,虽然同意了此事,但这样的锅他肯定乐得看着他背,肯定不会代他告诉宝璐的。 白一堂预料的不错,顾景云的确没有将此事告诉黎宝璐,白一堂所思的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是他也乐见白一堂与母亲成一对,既然如此此事就不能早早的透露出去让母亲警觉。 以母亲的为人,她若是知道白一堂的心思,以后只怕会避着他不见面,那样俩人还怎么交流感情? 和白一堂一样,顾景云觉得宝璐不太会掩盖情绪,尤其是在亲人面前,即便可以藏住话,表情也藏不住,而舅母和母亲都是人精,一次两次没察觉,三次四次总会有所觉的。 而三人几乎每天都见面,想要黎宝璐瞒住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还是连黎宝璐也一起瞒着吧。 顾景云一脸严肃的回房,黎宝璐已经靠在枕头上昏昏欲睡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时还有些迷糊,下意识的往里一翻,将外面的位置让给他,迷糊道:“你回来了?” 说完才清醒了些,忙又翻身过来问,“师父找你说什么机密事?” 顾景云一脸严肃的摸着她的脑袋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别问了。” 黎宝璐看到他郑重的表情,睡意瞬间消散,她忙爬起身道:“是凌天门的事?” 她不满的蹙眉道:“我都当掌门了,你们怎么还什么事都瞒着我?上次银子的事也是,师父一见面就告诉你箱子里的银子是假的,却单独瞒着我,直到要离开门派了才告诉我,侍卫长他们到现在都还不怎么肯理我呢。” 黎宝璐嘟嘴道:“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徒弟。”顾景云才是捎带的那个,可为什么大事都告诉他? 顾景云无奈的一笑,“还不是因为你在熟人面前不擅隐瞒?要是告诉了你,等你和那群侍卫熟了,你肯定瞒不过他们,师父这也是为你好。” 黎宝璐在陌生人面前坑蒙拐骗都没问题,只要做好心理建设,坑人都不带眨眼的,但对熟人就不行,或许是从心里就过不了关,面部表情总有破绽,而她向来心软,只要对方人品不坏她都能跟人处得来,混得熟,除了一些涉及根本的大秘密她能守住,其他的她肯定或多或少的露破绽。 对方要是不仔细也就罢了,换了任何一个观察细微的人都得生疑。 而像师父看上婆婆这种不涉及根本性大秘密的秘密她肯定今儿知道,明儿就露馅儿,她可是舅母手把手教养长大的呀。 有什么秘密能瞒过她去? 所以顾景云果断的不告诉她。 黎宝璐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只是嘟了嘟嘴就丢下不管了,只是叮嘱道:“要是大事你们可一定得告诉我。” “好,大事一定不瞒着你。” 黎宝璐这才放心,躺进里侧,拍了拍床道:“快午睡吧,没多少时间了,你下午还去衙门吗?” “不去了,”顾景云脱下外衣,笑道:“翰林院并无大事,又安傍晚会过来上课,下午我在家里陪你。” 黎宝璐心满意足,抱着他的腰仰头笑道:“其实在翰林院当官也挺好的,时间自由。” 第357章 得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师弟和小师妹,两个人瘦瘦小小的,脸色蜡黄,小宝还好,虽然瘦小,但眼睛明亮有神,可能是因为最近吃得好,蜡黄的小脸上透出一丝红润。 八岁的小师妹看着却并不比她弟弟大多少,明明只是小孩,一双眼睛静静地看过来时却像个大人一般。 李安从小便生活在深宫内苑,你争我斗从会说话时便开始,所以心思深沉可以理解,却没想到一个农家小女孩也有这种眼神。 要知道他师娘现在都十四了却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天真无邪(人家本来就是小姑娘),不过想到她的生活环境,李安倒多了两分理解。 同样的,对于能在那种溺爱环境下保持住一颗赤子之心的小安更为喜爱。 见他软软萌萌的坐在那里,李安不由喜欢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先生,您给小师弟和小师妹他们取好名字了吗?” 如果没有,他很愿意给他们取一个名字。 顾景云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小宝取名静翕,至于你师妹的名字,我与你师娘商量过,取维贞二字。” 小宝和盼娣眼角闪闪发亮,他们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名字的含义,但只一听就觉得比自己以前的名字好听很多。 李安略微一沉吟便道:“兄弟既翕,和乐且湛。这个字配小师弟倒合适。” 顾景云一开始并没有收小宝为徒的打算,后来一是因为黎宝璐要收盼娣为徒,二来是因他喜欢小宝友爱姐妹之德,这才破格收那么小的弟子。 翕为和顺友爱之意,配小宝的人品秉性刚好。 黎宝璐也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静翕”二字文静内敛,寓意美好,《易经?系辞上?第六章》上便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 双层含义,怎么解释都行。 而对于盼娣,黎宝璐更加怜惜,她知道这孩子性格敏感且好强,如果她生在富贵友爱之家,她或许会不喜欢她这份过分的好强,可她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只有足够好强才能挣出一条生路来,她也愿意支持她这份好强,所以她给她取名“维贞。” “贞通桢字,”黎宝璐拿了笔写下她的名字,对目光闪亮盼娣道:“桢有栋梁之意,出自《大雅?文王之什?文王》:‘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黎宝璐鼓励的看着她道:“维系周之栋梁,为一国之才。你虽是女子,但我也希望你能成国之栋梁。” 盼娣绷紧了脊背,目光闪亮的道:“老师,我一定会变强,成国之栋梁的!”比男人还要强,还要厉害,再不叫他们骂她们是赔钱货,再不是一出生便被溺死,连生存下来的机会都没有的小生物。 见徒弟的眼里漫上了泪水,黎宝璐就有些手忙脚乱的道:“老师相信你,你好好努力学习……”所以不要哭了。 盼娣却再忍不住,一把抱住黎宝璐的腰“嘤嘤”的大哭起来,从来没人这样说过她,说她也能成为国之栋梁。 过年前她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能吃一碗饱饭,可以睡一次饱觉而已。 黎宝璐抱着她,无措的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淡淡的移开目光,对妻子的求助视而不见。他吩咐两个恭手而立的弟子道:“去书房,我给你们上课。” 赵宁和李安连忙低头垂手的跟上,哎呀师娘,哄女孩子什么的他们也不擅长呀,求看不见。 最后还是小宝靠谱,他跑到三姐身边,伸手不停的抚她的背,哄道:“三姐别哭,以后小宝一定对你好,你会比小宝还厉害的。” 盼娣破涕而笑。 黎宝璐就松了一口气,赞赏的看了小宝一眼,这小子果然厉害。 黎宝璐哄好徒弟,给两个小弟子布置了写大字的任务就愉快的去厨房准备晚饭,结果才出门就看到师父提着一个食盒往外走。 黎宝璐挥手和他打招呼,“师父好啊,您这是要去哪儿,就快要用晚饭了。” 白一堂面不改色的道:“我给妞妞送汤去,晚上在秦府用饭,你们不用等我了。” “什么汤?”黎宝璐好奇的耸着鼻子去闻。 他们家厨娘的手艺虽然不错,但也没好到要专门送一道汤去秦府吧? 要知道秦府的厨子都是从汝宁秦氏找来的,哎呀那厨艺…… 黎宝璐吸了一下口水,决定明天去舅舅家蹭吃蹭喝。 白一堂轻咳一声道:“是妞妞最爱喝的山药排骨汤,今儿早上她吵着要喝,我给她送些去。” 想了想,觉得蠢徒弟肯定会生疑,他便暗示道:“你们师师徒徒说的都是诗书治国之类的话题,我不爱听,顺便去找你舅舅下盘棋。” 黎宝璐瞬间明白了,这是避着李安呢,“我让二林送您去?” “不用,这么点路都不够我热身的。”说罢白一堂就消失了。 黎宝璐才抬起的手就僵在半空,她苦恼的道:“我只是想要告诉您,其实在内城这样飞来飞去也是犯法的。算了,就算是被发现他们也抓不住人,飞吧,飞吧。” 黎宝璐去厨房准备晚饭,师徒渡过了愉快的晚饭时间,而此时,白一堂正端坐在秦府的饭桌上,眼角的余光扫着正哄妞妞用饭的秦文茵。 秦信芳并没有发现白一堂的心思,正高兴的给他倒酒,“也就你来我才能用两杯酒。” 白一堂浅笑道:“宝璐也管得紧,平时最多也只能小酌一杯。” 俩人对视一眼,顿时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交情,秦信芳热情的邀请他,“府里也给白兄弟收拾出了一个院子,不如你搬过来住,也能时刻见到妞妞,免得每日都跑来跑去的。反正宝璐隔三差五的也要过来,若是想她了把她叫过来说说话便是。” 何子佩知道他就是想找个酒友,闻言瞪了他一下,不过她的确欢迎白一堂,“妞妞这孩子跟你比跟骏德还亲,每天一早醒来就嚷着要白叔叔,我们这边到底比清和那边宽敞,他们又大了,每日都有事忙,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不如搬过来,每日有妞妞陪着也不会苦闷。” 白一堂虽然很想点头答应,但略一思索还是拒绝了。 近水楼台虽能先得月,但登楼台时也得一步一步走,免得摔到水里把月给摔碎了。 “虽然凌天门现在并无大事,但宝璐毕竟年纪小,又是才接手,还得我在一旁指点。而且她性子未定,若无人监督,只怕于武艺上要懈怠了。”他伸手揉了揉妞妞的小脑袋道:“不过我的确喜爱妞妞,一日不见便想得很,等宝璐他们忙时我便上门来带她出去玩,到时候嫂夫人别嫌我总占着妞妞就行。”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把她带走呢,”何子佩一脸嫌弃的道:“这孩子现在调皮得不行,玩水爬树,溜猫逗狗,不见她时倒想,但见了她又忍不住想要揍她,带她一个比带十个孩子还累。” 何子佩叹息,“哪里像纯熙和清和,他们小时候乖乖巧巧,三岁便会自己穿衣洗漱,不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从不让大人操心。” “就是太懂事了反而不像孩子,”白一堂想起当年胖嘟嘟白嫩嫩的徒弟,心微软,“反倒更让人怜惜了。” “谁说不是呢?” 白一堂扭头看向秦文茵,“明天晚上你回顾府用饭吧,昨天两个孩子还商量着等你们老后就搬到秦府来住,到时候好孝顺你们。但孝顺并不是年老后的事不是吗?” 秦文茵一怔,没想到白一堂会与她说这样言深的话。 秦信芳与何子佩也微怔,然后眼眶便一红,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顾景云此意是要为他们养老,虽无过继之名,却行过继之实。 俩人虽有了妞妞,但他们并无意让妞妞招赘,毕竟这个时代对入赘的男子要求颇严,比如,最严重的一条便是入赘之人不能出仕为官。 而世上的人也常瞧不起赘婿,他们只想妞妞平安喜乐一生,并不求她荣华富贵,位高权重。 但嫡支无人,他们年纪又大了,等到妞妞可以出嫁时他们还能活几年? 虽然很俗,但他们依然希望妞妞能有娘家撑腰,有兄长为依仗。 顾景云住进秦府,虽无过继之名,但态度很明显,他不仅会奉养已经年老的他们,还会为年幼的妞妞撑腰。 他是太子之师,只凭这一点就不会有人轻易得罪他,妞妞就算有了依靠。 虽然早已料到景云会这样做,但真正听到白一堂这样说时,俩人还是很有些感动。 所以感动的夫妻俩没发现白一堂看着秦文茵的目光愈发温和,竟然还逾矩的给她夹了一筷子熘鱼肚儿。 这个动作稍显亲密,一般除了长辈与晚辈,夫妻之间外很少有平辈间这样做。 何况他们还男女有别。 但秦文茵却眼眶一红,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后便扭过头去悄悄的拭泪。 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白一堂是体贴她,此举是为安慰。他们从琼州到京城的那一个多月时间里风餐露宿,条件艰苦时用一个竹筒喝水的时候都有。 白一堂见她接受,嘴角就忍不住一翘,很好,关系更进了一步,等明天晚上用过晚饭他单独送她回来,应该可以加紧这种亲密度,或许他们还可以说说心里话。 有景云和宝璐这两个天然的话题在,不愁他们没话说。 白一堂目光向下,看了眼努力扒饭的妞妞,明天绝对不能让这个小东西跟着了,何子佩说的没错,这小东西实在是太吵了。 第360章 帮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四月是百花凋谢,绿树葱郁之时,因春寒已过,京城中窝了一冬和一春的贵族公子们开始兴奋的往城外跑,游湖,赛马,踏青,放风筝,甚至有人仿魏晋名士玩曲水流觞,就连受制许多的贵女们也相约着去踏青,逛寺庙。 白一堂在郑重考虑了两天后便选了城外的金海湖,约秦文茵见面。 哪怕是已预知到会被拒绝,白一堂依然坚持将第一次表白的地方选好,场景布置好。 黎宝璐满头雾水的去给师父送帖子,虽然很好奇,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给婆婆送帖子,但她依然尊重他们的隐私,既没有偷看,也没有八卦的问他们。倒是让接帖子的秦文茵暗暗松了一口气。 宝璐要是问起,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总不能说你师父在追你婆婆我,现在正想找她约会吧? 黎宝璐虽没有开口询问白一堂和秦文茵,却跑回家找顾景云八卦去了,“你聪明,你给我分析分析,师父找婆婆什么事?” 顾景云淡然的翻开一页书,状似不经意的道:“或许是师父喜欢上了我母亲吧。” “什么?”黎宝璐有些茫然的眨眼睛,“刚才好像风太大,我没听清。” 顾景云忍不住轻笑一声,把手中的书丢她头上,笑问,“屋里哪来的风?” 他脸上的笑容微敛,认真的道:“师父似乎是在追母亲。” 这话说出口,顾景云便觉浑身轻松,这两天他一直在等宝璐开口问他。 他们说好的,不论是什么事都互相不隐瞒,何况还是家人间的这种大事。 现在由他的口中说出,顿时一阵轻松。 黎宝璐却懵在了当场,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这几天是觉得师父怪,也觉得师父和婆婆间的气氛有些怪,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因为,因为这怎么可能呢?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景云已经详细调查过,心中早已有猜测,浅笑道:“这次回京后的事吧,或许师父早对母亲有好感却一直不自知,这次回京后碰到妞妞童言童语,师父便开窍了。” 黎宝璐沉默半响,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景云避重就轻的道:“师父这两天有点怪,我母亲又避着他,我将家下人叫来仔细问过,这才知道回京后的第二天妞妞的童言童语就让他们羞红了脸。之后师父也不每天盯着你习武了,总是往秦府跑。” 黎宝璐眼睛闪闪发亮,“那母亲呢,母亲是否愿意?” 顾景云沉默。 黎宝璐见状便有些失望,“母亲不愿意吗?” 顾景云斟酌片刻问,“你想让母亲和师父在一起?” 黎宝璐想了想道:“我是觉得母亲还年轻,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而我师父,” 黎宝璐顿了顿,有些心疼的道:“你也知道,凌天门历代掌门卸任后一般都会退出江湖隐姓埋名的过自己的日子,娶妻生子的也不在少数,但师父他,他现在陪在我身边,我旁敲侧击过许多次,他并无娶妻的打算。” “我们孝顺,但再孝顺,我们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依然很少。我想让他们过得更开心些,也更多彩些。而不是像现在,只是想一想便能看到他们未来的二十年日子,特别是母亲。” 白一堂现在牵挂她,但他生性潇洒,或许过几年他放下她便驾马游去了呢? 所以他的生活还可以有很多色彩,这便是身为男子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好处——他自由! 可秦文茵不一样,几乎是谁都看得到的将来,十年,二十年,后半辈子她不是住在娘家,就是跟儿子过,抬头便是四四方方的天,最多也是在京城附近走动一下。 因为和离过,在琼州生活过十五年,她以前的朋友还愿意真心待她的没有几个。 而真心的这几个朋友里她又还能和她们有多少共同的话题呢? 黎宝璐虽然跟何子佩更亲,但对这个婆婆感情也不差,她不是不心疼她,但她不会去建议她改嫁。 她只会尽量让她能更自由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现在,她却有一股冲动,鼓励婆婆接受她师父。 她知道她师父,他的心宽广且自由,性风趣幽默,婆婆那样一个外柔内刚,拥有无限才华的人不会被他束缚住,相反,借着师父的保护,她可以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顾景云只能想到秦文茵和白一堂在一起,他们可以彼此陪伴更加幸福,但黎宝璐想的更多的是她师父以后仗剑走天涯也有个知己陪伴在身边,冷暖有人怜;是婆婆可以更潇洒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天地间遨游,不再因和离的寡居身份而受缚于世俗规矩。 黎宝璐瞬间决定要帮她师父,她目光闪闪发亮的看向顾景云,“母亲讨厌我师父吗?” 顾景云想了想摇头,“不讨厌。” 黎宝璐激动的拍掌,目光炯炯的道:“好,我决定了,我要助师父一臂之力!” 顾景云挑眉,“你要怎么助他?” 黎宝璐嘿嘿一笑,“当然是助他追求母亲了!” “你要去说服母亲?” 黎宝璐摇头,“母亲理智果决得很,她心里要是愿意用不着我去做说客,她心里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愿给她我和你想要她改嫁的错觉。” 顾景云不解,“除了做说客你还能帮师父做什么?” 黎宝璐斜眼鄙视他,“我能做的事多了去了,还有,你都还没追过我呢,说起来我真是亏死了,竟然都没被追过就嫁给你了。” 顾景云:……他追了她十一年,她竟然说没被追过! 黎宝璐已不理他,飞奔着去找白一堂。 顾景云想了想还是起身悠悠地跟上,他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帮师父追人,在她心里怎样才算追。 等顾景云悠悠地晃进西院时,师徒两个已经哥俩好似的凑在一起嘀咕了。 他晃过去听。 “师父,你就打算这么空着手去湖边和我婆婆说‘我心悦你’?也太没诚意了,我要是婆婆肯定不答应你。” 白一堂脸色薄红,虽然跟徒弟讨论这个话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厚着脸皮请教,“那你觉得我该带上什么东西?” 虽然徒弟小,但她是已婚人士啊,又是女孩,在这方面肯定比他懂。 顾景云走过去时正听到他的小妻子道:“师父,您得准备些花和美食,既然是去湖边,那干脆租一条画舫吧,到时漫游湖中时表白……” 虽然黎宝璐没经历过这种懵懵懂懂便你追我跑的恋爱,却听过见过不少,前世电视上可没少放。 虽以她来看那些鲜花美酒,烛光来表白实在是俗,内心深处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感动的,但据说人在那样浪漫的环境下被表白会下意识的寻找对方的优点并放大,而且神经兴奋,去甲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会让人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浪漫式的表白方法在她的前世被无数人应用到现实中,经过无数人的实践后表面,这的确是一种感动对方,放大自己优点,满足对方虚荣心的最佳方法之一。 黎宝璐不确定她婆婆会喜欢,但总比她师父站在湖边,只借着湖光秀色表白的好吧? 黎宝璐脑筋快速的动起来,很快就把要准备的场景想得差不多了,“师父,你约了我婆婆什么时间?” “明日。” 黎宝璐跳起来,“哎呀,那就没多少时间了,我现在就给你租船去。” 顾景云伸手拽住她的后衣领,无奈的道:“天都快黑了,你现在上哪儿找船去?金海湖的画舫很少,现在又是游湖的最佳时间,大家排队只怕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那把你名刺带上。”为了师父,哪怕是插队也要上。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儿不少,人家的子侄孙子一大堆,要是有四品以下的官员,家世不显的你还能插进去,但要是碰上一个比你强的呢?” 黎宝璐苦恼,总不能要秦信芳的名刺去吧? 那可就闹大发了,虽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却难免给人一种舅舅仗势欺人的印象。 至于顾景云的印象,呵呵,他俩压根不在乎这个。 顾景云伸手抚平她的皱纹,浅笑道:“行了,我去帮你借。师兄手上就有一条画舫,他曾经浪荡不羁,爱闹爱玩,那画舫造得很好,现在就闲置在金海湖里。至于所需的花卉你也别去花市买了,再过不久就天黑了,此时花市还能有什么好花?明天赶早也来不及,一会儿我去信让太子府送一些新鲜的来,你把单子给我。” 顿了顿,顾景云道:“还需要什么东西你一并告诉我,我给你弄好来吧,免得你还跑到街上一样一样的买,还未必能买到好的。” 卫丛有一条画舫,曾经他为了气他祖父和父亲,凡是能玩的他都玩,什么花钱他玩什么,因此那画舫造得非常的漂亮,顾景云曾上过一次,用它来给师父和母亲用正好。 第361章 表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四月正是牡丹花开之时,而牡丹被誉为国花,雍容华贵,顾景云一往太子府递话要些花卉,太子府总管太监便亲自挑了好几盆牡丹花送来。 黎宝璐单子上的花自然也都选了好的送来,除了剪枝的,还有连盆送的,看了瞬间堆满半个院子的花,不仅黎宝璐,就是白一堂都感受到了权势人情的好处。 白一堂扭头看着淡然将太子府的总管太监往外送的顾景云,若有所思起来。 花多,可选择的余地便更多了。 黎宝璐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往船上搬太多花,将四盆开得最好的牡丹挑出来,然后将其他花插瓶,第二天一大早便把选出来的四盆牡丹和插好的花搬上船。 船板上放了两盆爆盆开放的低矮红色月季,船舱里四盆盛开的牡丹被分摆在四处,瞬间将画舫点亮,春意盎然。 而窗边待客的茶几上还放了一个大肚瓮的插花摆件,插的是今天早上才剪下来的白色月季,枝条被剪成两指长,高低有序的插进瓮里,中间用星星草点缀。摆放在茶几上立时给人一种清新温柔之意。 最要紧的是她婆婆喜欢白色。 所以本来便惯常穿白袍的白一堂今天还是穿的白袍,却不是以前的素面细棉布,而是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白色腰封一系,黎宝璐的眼睛差点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真是,太帅了! 黎宝璐抹了一把口水道:“师父,你再年轻二十岁,徒儿一定嫁你。” “啪!”白一堂毫不客气的扇她的脑袋道:“大逆不道!” 黎宝璐摸着脑袋嘟嘴,将那朵最漂亮娇艳的红色月季塞他手里,“您记得表白完后送我婆婆。” 白一堂好奇,“为什么要单送月季?牡丹不是更好吗?” 他觉得牡丹更配秦文茵。 黎宝璐歪着头想了想道:“牡丹也可以。” 她“唰”的一声抽出一把剪刀塞他手里,“到时候您现剪下来送她也行。” 白一堂:……原来不是非得送月季啊。 顾景云一直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看到此处便轻咳一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宝璐,我们快下船吧。” 黎宝璐环顾一圈,确认没什么疏漏后便随顾景云下船躲到了岸边的一家酒楼里。 金海湖附近也是有商业街的,顾景云临时在旁边的酒楼里定了一个临湖的包厢,推开窗户便能看到画舫。 想要听到他们说话是不可能了,但却可以远远的看着,毕竟是师父第一次追求人,她怎么也得围观围观。 顾景云一直默默地跟着,并不反对。黎宝璐便以为他们是一国的,拉了他的手担忧的问:“你说母亲会答应我师父吗?” “不会。” “……”黎宝璐:“那你还跟着我们折腾。” “母亲此时不会答应,却不代表以后不会答应,第一次郑重些总比敷衍要好。” 顾景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碧波粼粼的湖面不经意的问道:“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吗?” “嗯?”黎宝璐不解,刚要细问眼角的余光就瞄到窗外慢慢行驶过来的马车,立时眼睛一亮,扑到窗边道:“是母亲!” 秦文茵依然是一身牙白色素面宽袖上衣,下身是湖蓝色八幅裙,看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但黎宝璐依然眼尖的发现她腰上用来压裙的玉饰不是常戴的,而是专门为了配衣裙而配的。 她不由抿嘴一笑,目光炯炯的看着窗外的人,哪里还记得顾景云的问题? 顾景云微微失望,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外面湖边草地上见面的俩人。 白一堂从船上迎下来,很自然的侧身道:“秦姑娘,我们船上谈吧。” 秦文茵微愣,脚步顿住道:“我们在这里说便好,白大侠……” “这条画舫是与朋友借的,我精心布置过,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你若不喜欢我们便在这附近找一家酒楼坐下慢慢谈也行,”白一堂截断她的话笑道:“总不能就站在这湖边谈话吧,秦姑娘不觉被怠慢,我这个邀请之人却有些失礼了。” 秦文茵微微抿嘴,沉默片刻才道:“那我们船上说吧。” 白一堂笑意加深,侧身道:“请。” 秦文茵跟着白一堂上船,第一眼便看到了摆放在船舱门口两侧盛放的月季。 一般船上很少有人放月季,大家都是放的发财树或是一些寓意好的花卉,而且花上还有露珠,一看就是人刚放上去不久的。 秦文茵没想到白一堂心这么细,如此郑重,竟真的把画舫重新布置了一遍。 待进入到船舱,看到四角分开摆放的珍贵牡丹时她更是一愣,心中好似被塞了一股棉絮一样让人难受。 她忍住眼中的感动,若无其事的扭过头去望着窗外,却看到窗边茶几上生机盎然,圣洁美丽的白色月季插瓶,一切的思量和斟酌在这一刻灰飞烟灭,“白大侠,你何至于此?我,我不值得。” 白一堂认真的看着她道:“秦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论德,你品性高洁,论才,你是京城第一才女,真要论配与不配,那也是我白一堂配不上你。” 秦文茵目光直直的看着茶几上的白色花朵,轻声道:“那是以前,我如今是离异之人……” “秦姑娘也太小看白某人了,”白一堂打断她的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郑重的道:“先不说你前一段婚姻错处不在你,便是在你,”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剪刀,剪下一旁花开正盛的红色牡丹,走到她面前,将花插在她发上,轻声道:“便是在你又如何?我心悦于你,不论好的坏的都是你。” 秦文茵袖中的手一紧,已经修剪得短短的指甲依然掐得手心生疼,顺着这股疼意她才清醒些。 与白一堂认真的目光对视,她几乎不忍拒绝,她强逼着自己转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湖水淡淡的道:“可是白大侠,我并不想再嫁。” “没关系,”白一堂放下剪刀,淡然的道:“现在不想嫁,或许以后就想了。” 秦文茵微微蹙眉。 白一堂却请到:“秦姑娘先坐下吧,船已经开了,我们先到湖中心游一圈再回去。” 他撩起袍子坦然的落座,目光炯炯的抬头看向秦文茵。 秦文茵扭头去看另一边的窗口,这才发现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岸好远了,她竟一无所知。 她有些愣然,如果不是白一堂说的话牵住了她的心神,她怎么会连船何时离岸都没察觉? 而她又为什么会被他的话牵住心神? 秦文茵微微垂着头,愣愣的坐在他的对面。 白一堂在来前便已知道这次表白多半会失败,现在预料成真,他也不过是微微失望而已。 他这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秦文茵知道他的心意,而且徒弟说过,对女孩一定要坦率真诚,让对方感到他的诚意比什么都重要。 玩暧昧是青少年或是初初相识的男女玩的,不适合已经认识了十多年的俩人,而且白一堂也玩不来暧昧。 他现在能给秦文茵展现的也就是诚意。 而这个时代的恋爱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虽然白一堂并不想让人去劝她,而是想要自己征得她的同意,但他并不想偷偷摸摸的来,至少不会瞒着她的家人。 那样叫私相授受,只有得了家长的同意才叫光明正大。 而秦文茵的家长便是秦信芳何子佩和顾景云。 白一堂给秦文茵倒了一杯茶,开诚布公的道:“秦姑娘,我是不会放弃的。” 秦文茵眉头更紧,刚要说话便被白一堂抬手止住,“你先听我说。” 他正襟危坐道:“我不会放弃追求你,但我不会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以免让你遭受非议。虽然你已是成人,但世俗对女子颇多约束,我希望我们的婚事由你亲自答应,但在此之前,我会先征得秦兄和景云的认同,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你放心,他们若不同意我便磨到他们同意,这点不用你操心,我也不会要他们代我做说客说服你,或像你施压,一切全凭你的心意。你若真不想嫁我,我也不会强逼你。” 秦文茵刚要松一口气,白一堂又道:“但我追求你,对你好你也拦不住我。” 秦文茵一口气就堵在了胸口,下不去,出不来。 她有些无奈的看着白一堂,“那我若是一世不答应你,你也一世都那样吗?” 白一堂笑道:“一世的时间太长,我并不敢给你保证,我只想说在我喜欢你时我都会这样。” “一个人的喜欢是有限的,当时间够长,喜欢淡去时,如果当时我们已在一起,你又要如何安置我呢?” “如果我们已经成亲,我对你的喜欢又怎么会淡去呢?感情只有越来越深的。” 秦文茵一脸的不相信,当年顾怀瑾追求她时何其情深,但成婚不过两载,感情便消磨得差不多了。 现在白一堂对她不过是略有好感,连顾怀瑾对她的感情都比不上,何谈情深不悔? 第364章 吵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除了布庄,顾景云名下还有一家杂货铺和书店,而杂货铺是三个铺子里盈利最少的,在巷子的转角处,人流量不少,但奇怪的是大家都习惯性的无视它,宁愿往下走一段进别的店铺也不进他们的铺子。 黎宝璐曾经观察过,发现并不是店铺管事和伙计的责任,而是人下意识的忽略转角处的铺子,除了个别习惯性在这里买东西的人外,其他人走过去好像都没发现这儿有家杂货铺似的。 白一堂只是在街口站了半个时辰就看明白了,他同情的看向徒弟,“顾家能在众多产业中找出这么一份产业给你们也算是煞费心机了。” 黎宝璐看得很开,“我们也没想他们给我们太好的,怎么样,师父能想到办法吗?” 白一堂回身看了眼大街,又看了眼还算热闹的小巷,道:“改做饭馆吧,只要热闹起来就不会再被人无视了。你这位置现在看着不好,在转角处会被人下意识的忽略,但同样的,只要热闹起来,可以引起路过之人的注意,它临着大街和小巷,人流量可不少。” “那做什么定位的饭馆?” “在城东外城你能做什么定位?这里往来皆是白丁,味道不差,饭菜够量就行了。不过一开始肯定会难点,毕竟你是新开的饭馆。” 黎宝璐却摸着下巴道:“世人都爱占便宜和凑热闹,其实要把人引来应该也不是特别的难。” 现代那么多营销手段呢,只要能引来客人吃上三天,知道了味道和他们的好处就能留住客人了,不需要多,只要每天都有人上门那就亏不了。 师徒两个凑在一起商量,边说边走着回家去。俩人虽没有在空中高来飞去,但确实也是运起了轻功,俩人状似闲适却是快速的穿过人群,很快便到了聆圣街,师徒俩人开始放慢脚步。 “既然要做饭馆,那我们就先得看看别人的饭馆是怎么做的,今儿中午我们不回去吃了,就在这附近随便找一家饭馆吧。”白一堂说完坚定的朝前方的状元楼走去。 黎宝璐:……师父你想下馆子就直说,咱做的是大众饭馆,一盘炒肉片只要五十文那种的,而不是一盘青菜都要百文以上的高端酒楼,你敢不敢再明显一点,你一个开小饭馆的竟然跑到京城第一楼——状元楼里借鉴经验? 黎宝璐也只敢在心里吐槽,见师父已经快走进去了,她只能疾步赶上。 她来过几次状元楼,不是顾景云带她来的,就是卫丛或太子请了顾景云把她捎带上的,说实话,状元楼的酒菜真的很不错,关键是里面的氛围很符合它的名字,真是往来皆是读书之人。 师徒两个才踏进酒楼就被里面的喧哗懵了一脸,“啪”的一声响起,一个中年文士激动的拍着桌子和对面的儒衫文士们吼道:“圣人之言皆是圣人们感悟天地,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千百年来,多少贤才良相皆做过批注,到如今圣人名言都已被解读注解出来,难道你们还能比先贤们做出更好的注解吗?顾清和一个黄口小儿弃用先贤注解也就算了,还曲解圣人之言,你们还不辨是非的跟在后面起哄,简直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对面的儒衫书生们一脸不服,“顾先生不过是有自己不同的理解,鼓励大家以自己的理解来解读圣人言罢了,怎么就是曲解圣人之言了?黄先生说得义愤填膺,不过是辩不过顾先生。” “就是,您要是真有理,刚才在书院里当着顾先生的面您怎么不驳倒他?” 中年文士一脸正气凛然的道:“读书之人不谨言慎行,反而精于口舌,其口舌之锋,黄某自认比不上他。” 黎宝璐气笑了,毫不客气的嗤笑道:“你当人面辩不过,背后却说人长短,污蔑对手,你口舌之锋或许比不上顾清和,但这搬弄口舌的本事却远超他,这样看来,这位先生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听到这声清越的女声不由微愣,纷纷循声看过去,这才看到站在他们不远处一个小姑娘正对他们怒目而视。 正跟中年文士吵架的儒生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因为在状元楼里吃饭的大多是男子,别说这样贸然的插声别人谈话的女子,便是寻常女子说话的声音都很少听到。 他们在发愣,中年文士却已经鄙夷的扫了黎宝璐一眼,甩着袖子扭过头去,一副高傲的样子道:“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不仅教书的先生曲解圣人之言,连区区一女子都敢胡乱插嘴文士之辩。” 众书生同情的看着黎宝璐,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这么小,也不知会不会被黄先生气得想不开。 谁知道对面的小姑娘没有痛哭流涕,反而竖着眉挑剔的看着黄先生道:“原来你们文士之辩就是在背后诋毁他人,说人是非吗?今儿我倒长了见识!” “你,”黄先生反倒气着了,扭过头来瞪着黎宝璐道:“你知道些什么就胡乱插嘴?女子本该安分守己,寡言多行……” 黎宝璐就伸手把旁边高架上的一个花瓶取下来抛了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寡言多行啊,正巧,我也不喜欢多费口舌,你想我怎么行?砸你脚上,还是砸你脑袋?” 大堂里围观的人都惊呆了,连二楼上的人都把脑袋探出来观望。 黄先生可能从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心狠脸厚的女子,一时竟无言,伸出手指哆嗦的指了她半天才文嗖嗖的骂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么看不起女人,你干嘛还让你娘把你生出来,你干嘛还娶妻生女?”黎宝璐讥诮的看着他道:“睁开眼睛看到你娘是个女的,你是不是很想死回去再重新生出来一遍?” 酒楼里不少人都喷笑出声,但也有人觉得黎宝璐此举太过,却太过粗俗,不由蹙眉。 黄先生耳边听到此起彼伏的大笑声,脸色立时涨得通红,他从来不是善言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顾景云驳倒后只能在状元楼里发发牢骚,不敢重整旗鼓的去找他再辩。 顾景云与他文辩时还是讲理的,哪里像黎宝璐这样胡搅蛮缠,言语粗俗? 他不是不能再说,但他是书院的先生,真要与黎宝璐再辩下去就失了身份了。 因为黎宝璐并不是在跟他讲理,而是在跟他吵架。 吵架哪有好话? 他不知她的身份,却看到了拢手淡然的站在黎宝璐身后的白一堂,他立即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竟如此粗俗不讲理,难道你父母就不知教导一二?” 这是说黎宝璐没家教了。 黎宝璐耻笑道:“这位先生若想见我父母倒也简单,喏,往墙上一撞,到了地底下就能见到他们了。不过我想我父母一定不会觉得我没有教养,反而会很想找先生的父母谈一谈先生的家教。” 黎宝璐抬手止住他要出口的话,目中闪着寒光道:“说了这么多,小女子似乎忘了和先生自我介绍了。在下黎氏,家夫便是你刚才辱骂诋毁的顾清和。” 满堂愕然,黄先生更是差点摔到地上,憋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既然敢在状元楼里说这些话他就不怕传到顾景云耳边去,但被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家人当面撞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堂和二楼的人却恍然大悟,难怪这姑娘这么生气,碰见谁这样背后议论诋毁自己的夫君都会生气的。 大家这才发现黎宝璐年纪虽小,梳的却是妇人的发髻,也怪她长得太嫩,大家才忽略了这一点。 本来心中觉得她太过的人也大多报以宽容的一笑,因为她的年纪太具有欺骗性了。 黎宝璐见他脸上青红交加,显然已恼羞不已,她也无意再逼下去,只是冷笑一声,拉了师父就要上二楼用饭,谁知道黄先生却在沉默半天后终于找到了解出困境的突破口,看着黎宝璐口不择言的道:“女子该贞静守矩,我与顾清和的纷争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不过区区一女子,哪里是你能插嘴的?” 他恼羞成怒道:“顾黎氏,你最好与我道歉,不然我要去找顾清和讨个说法,他纵妻辱我,这事怎么算?” 黎宝璐惊奇不已,“我辱你?那你还辱我夫君了呢,合着我碰上你骂我夫君,我不仅反抗不得,还得给你拍掌支持不成?” “这是我与你夫君之间的事,是读书人之间的事,何须你一女子插嘴?”黄先生一脸鄙夷的扫视黎宝璐,就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白一堂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徒弟道:“这人有病,他看不起女人。” 黎宝璐也发现了,在他的逻辑里,因为她是女的,所以她便不能插嘴。 她冷笑一声问,“这位先生看不起女人?” “女子,从也,你们只需安心听从父兄夫子便是,外面的事岂是你们能插嘴的?何况我说的还是读书之事,”黄先生鄙夷的看向她道:“你读过书吗?” 黎宝璐冷笑连连,“你是清溪书院的先生?” 黄先生高仰着头道:“不错,鄙人清溪书院文秀级的先生。” 文秀级便是要考秀才的那一拨书生的级别。 第365章 第一个心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身转身便走。 众人一愣,这就走了? 看她之前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她要大吵一架呢。 黄先生也有些愣,蹙了蹙眉,不过片刻后便冷哼一声,拂袖坐下。 有与他交好的人就低声劝道:“你何必将人得罪太过,顾清和毕竟是太子之师,又是秦阁老的外甥。” 黄先生冷哼一声道:“难道他还想打击报复我不成?清溪书院可不是朝堂,容不得那些诡魅阴谋。” “顾清和冷傲清高,自然不屑为之,但看他那夫人的样子可不像是能宽容大度之人。” “她不过一女介之流,难道她还能插手我们清溪书院的事?”黄先生嗤笑道:“不过一跳梁小丑,顾清和真为他夫人与我呛声,那才可笑呢。” 此话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闻言不由微微皱眉。 虽然时下女子地位低下,但法理之外便是人情,若是家中母亲,妻女,姐妹有求,难道还真的不念情? 这位黄先生教书还行,怎么在人情世故上这么不通? 黄先生的朋友也皱眉摇头,他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过偏激,刚正太过,且看不起女人。 却不知世上枕头风的威力有多大,你一人对妻女冷情冷性,难不成也以为别人会与你一样? 看那黎氏刚才所为便知她是个不吃亏的人,这样的人却在刚才黄先生呛声后转身就走,想也知道她是回家找援助去了。 黎宝璐却没回家,而是拉着白一堂直接往皇宫去了。 白一堂惊奇不已,“就吵个架你就进宫找靠山?” “不错,”黎宝璐满脸怒色的道:“哼,我今儿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让他深刻体会到得罪女人的下场。” 白一堂一脸瞧乐子的表情跟着她往皇宫去,想看看宫里的主子到底会不会替她做主。 黎宝璐有皇后送的进宫的腰牌,并不用提前递牌子求见,只要出示腰牌就能入宫觐见。 白一堂属外男,不能跟着黎宝璐去坤宁宫,便被安排在前朝一处偏殿里等着,黎宝璐跟着领路的宫女气势汹汹的往坤宁宫去了。 皇后正在召见命妇,都是京中超品勋贵家的老夫人和夫人,听到贴身宫女的汇报便一笑,朗声道:“快把她请进来,难得她会来见我,上次她跟着清和回京,进宫来请安,就在前殿里也不来给我请安,可把我气得够呛。” 底下的几位老夫人夫人闻言皆隐晦的对视一眼,不知来的是谁,竟让皇后这么亲昵。 黎宝璐大跨步进来,大家看到她都微惊。 黎宝璐目不斜视的走到正中间跪下,“宝璐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快起来,”皇后让人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后笑道:“可是清和惹你生气了?怎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她往后轻轻地靠在椅背上笑问:“是进宫来找我给你做主的?” 黎宝璐鼓了鼓脸颊道:“回娘娘,不是景云哥哥欺负我,是别人,所以我进宫来求陛下来了。” 皇后微怔,笑容微敛,不动声色的问:“怎么还要求陛下,本宫不能给你做主吗?是谁那么大的本事把你气成这样,说出来听听,本宫给你们评评理。” 黎宝璐就冷哼一声道:“哪里还用评理,就是他不对,娘娘,当初我救了先帝,陛下和太子时,先帝曾说要封赏于我,我给推了,后陛下又要奖励我,我便换了三个心愿,如今我是来兑换其中一个心愿来的。” 皇后慢慢坐直了身体,不动声色的笑道:“看来那人的确把你气得不轻,和本宫说说,他是怎么气你的?” 黎宝璐眼圈都红了,控诉的道:“是清溪书院的一个先生,他看不起女人!” 皇后愕然,两边坐着的老夫人夫人更愕然,就为了这个? 黎宝璐却攥着拳头愤愤,“他凭什么看不起女人?这天下的人有一半是女人,他是女人生的,是女人养大的,娶的还是女人,女人还未他生儿育女,到头来他还以一副‘女子皆卑贱’的表情。哼,他不是瞧不起女人吗,我就让他看看,在女人眼里手下,他是个什么东西!” 皇后看着愤怒的少女,几乎失笑出声,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竟要用到陛下御口许下的承诺,最后却是为了这等小事。 她笑道:“这算什么大事,不用你去求陛下,这等狂徒本宫就能替你料理了,你想怎么处置他?” “不用娘娘出手,免得他在外宣扬说我们女人只会仗势欺人,耍些阴谋诡计。”黎宝璐冷笑道:“我用一个心愿求陛下重开女学,他不是看不起女人吗?我就让清溪书院一半的学生都是女的,每天都在他眼皮子晃荡,我还要让女学生们超过他教的男学生,让他看看,在我们女人眼里他们男人又是什么东西!” 坤宁宫内满殿寂静,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郑重的看着黎宝璐。 定国公老夫人魏氏更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拢在袖子里的手不由握紧。 其他老夫人更是眼睛一亮,目光从黎宝璐的身上移到皇后身上。 黎宝璐好似没察觉落在身上的那些颇具压力的目光,依然愤愤然的盯着皇后问道:“娘娘,您什么时候有空帮我请陛下来见一面?” 皇后垂眸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半响才轻声道:“只是一件吵架小事,何必闹得那么大?” “哪里是小事?”黎宝璐红着眼圈委屈的道:“世上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而且越来越多,娘娘,我们女子在这世上本就艰难,再有他们这样的人在,以后我们还怎么过日子?我虽没上过女学,但从小是舅母和婆婆教养长大的,我时常听她们提起书院的趣事,她们那个时代出来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自立自强,不论是教养儿女,还是当家理事都游刃有余,哪里像现在,女子出门都要戴着帷帽,更别说主持家事,出外巡视了。” 底下的老夫人们见皇后垂眸不语,纷纷看向定国公老夫人,魏氏便笑道:“娘娘,顾太太还小,小孩子吵架冲动是正常的,她既然咽不下这口气,您不如就让她见了陛下,说不定见了陛下威严她就想通了。” 怎么可能想通? 这孩子对着先帝时都不怕的,怎么会怕对她和善的陛下? 皇后心思一转,立刻就明白了魏氏的意思。 这是让皇帝自己做决断,是答应,还是拒绝,全看皇帝的意思。 皇后垂下眼眸,皇帝不会不答应的,他亲口答应黎宝璐会满足她三个愿望,而她的这个要求并不涉及皇帝的底线,在合理要求的范围内。 可那样一来就把黎宝璐推到了风口浪尖了。 皇后扫了殿中的老夫人们一眼,见她们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便知道她们打的是一样的主意。 不由微微一叹。 这些老夫人和她一样,一样希望重开女学。 她们这一代人满了九岁都会进书院读书,她自己就曾经是京城女学中的风云人物,嫁人后受缚颇多,最自在,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书院里的那几年。 那是真的天真快乐啊,虽也有争斗,当时或许会愤懑伤心,但嫁人后再往回看,就会发现连那些争斗都是可爱和值得回忆的。 活到她们这个年纪,看到的东西更远,更深,宽容的更加宽容,固执的也更加固执,她们比朝堂上那些男人更能深刻体会到女子现今地位一天不如一天的艰难。 这个开端是从兰贵妃开始的,本来兰贵妃已殉葬,兰氏更是举家流放,这种风气应该也很快板正才对。 但何其艰难! 就好比人要学坏容易,但要想从坏的变成好的就太难了。 兰贵妃用十五年的时间将女子禁锢在内宅,打造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牢笼,而她们要打破这牢笼起码要花费近一倍的时间。 而她们已经老了,等他们这一代人死去,还有谁会记得曾经存在过的女学? 曾经那在大街小巷意气风发的女郎们? 何况重开女学涉及到的利益颇大,争端也很多,如今新帝刚执政,实在不宜大动,而且她们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但现在黎宝璐无疑给她们开了一条路,还给她们踏上这条路找了个借口。 她用皇帝御口赐下的权利开口提了一个条件,而她提这个条件的原因是她跟人吵了一架,对方惹恼了她! 她年纪小,又手握口谕,只这两点就能逼得这事不得不进行。重开风气就要简单很多了。 但同样的,朝中那些顽固之人必定会把矛头对准黎宝璐,到时便是把黎宝璐推到了风口浪尖。 黎宝璐救了她丈夫和儿子,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让黎宝璐陷于此地的。 所以皇后装作没领悟到魏氏的意思,笑劝黎宝璐,“你的气性也太大了,他跟你吵架,你吵回去就是,吵不赢不是还有清和吗,他肯定给你撑腰,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就浪费陛下给你的一个心愿?” 黎宝璐却抿嘴坚持道:“不行,娘娘您没见过他,不知道他仰着鼻孔看人的样子有多可气,我就是要报复他,让他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反省自己的错误。” 皇后无奈的看着她,心底起了一丝怀疑,这孩子也太执着重开女学这事了,难道她是被人利用了? 皇后一凛,问道:“纯熙,是谁和你一起来皇宫的,路上可见了什么人?” 第368章 反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重开女学的旨意在第二天朝会时便当朝下达,举朝震惊,除了昨天有命妇进宫的官员知道些内情,有心理准备外,其他朝臣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打懵了。 有缄默的,也有反对的,赞同者寥寥无几。 不过皇帝此举并不在征求他们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们。朝臣见状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这还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硬的下达一纸诏令,竟问也不问过朝臣的意思。 虽然重开女学与国计民生关系不大,他们也不是特别反对,但皇帝此时的态度却很令人担忧。 先帝开始昏聩时便是从不听朝臣意见开始的。 秦信芳见朝臣情绪起伏颇大,自先帝登基以来还算融洽的君臣关系竟开始紧绷起来,不由出列道:“陛下,臣治家不严,以致让陛下为难,还请陛下降罪。” 一直袖手旁观的彭丹见状垂下眼眸,略一思索便示意正要出列的御史收手,垂首而立。 其他大臣却有些懵,不知道秦信芳做错了什么要突然出列请罪,而且,他们不是正在谈重开女学之事吗? 御座上的皇帝却轻笑道:“这是朕给黎卿的承诺,与先生何干?先生回去可不要责罚她,不然清和该进宫来为他媳妇抱屈了。” 秦信芳一脸义正言辞的道:“不过是小儿吵架,她却一本正经的进宫来麻烦陛下,以致陛下为难,这是臣治家不严,臣该罚。” 皇帝抬手止住他,笑道:“朕倒觉得她这个请求不错,十六年前大楚女学盛行,很是教出了一批自立自强,才华杰出的女才子,她们开创义学,助益公益,也做出了不少的贡献。此乃对外,而对内,她们相夫教子,稳固后院,居功同样至伟。但因先兰贵妃厌恶女学,方才取缔女子书院,十六年来,众卿府中的女儿多自请先生在家教学,这不免有些不便浪费,学的也不全。做学问本就要互相切磋比较才有进步,闭门造车便是有所成也有限。” “何况女儿家本就难得自在,朕也是为父之人,她们也就在未出嫁前可以自在快乐一些,就当是朕的一片私心吧。” 朝臣一怔,半响才有人问道:“陛下,公主也要入学吗?” 皇家子弟在文华殿读书,先帝时的皇子早已成年,除了个别时候皇帝请大儒前来为皇子们讲经筵讲外,其余时候都是封存的。 而公主们多由自己的母妃和教养嬷嬷们教养,但先帝早年间,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可以出宫去书院上学的。 比如当今,他少时曾匿名到松山书院读了一年,但松山书院多管家子弟,不小心泄露了身份,这才不得不回文华殿与众皇子一起读书。 后秦信芳高中状元,被皇帝点为翰林侍讲,可以到文华殿为众皇子授课。 后随着官位高升,他又被点为太子少师,成为太子一人的老师。 而公主们则要自由得多,早年间先帝也宽容,公主们要是不喜欢可以在文华殿后殿上学,要是有兴趣可以到松山书院或清溪书院的女学中读书。 而且她们根本不用隐姓埋名,直接用正名去,最多是小女孩们讨好一下她们,对朝政不会有太大影响,皇帝和朝臣也从来不管。 这也是女学备受推崇的原因之一,皇后出自女学,连皇家公主都跑出来上女学,上行下效,百姓自然争相效仿。 而当今现在只有一个女儿,年方七岁,乃张淑妃所出,因皇帝子嗣少,存活下来的,连公主也才四个,所以对孩子尤为看重,若是公主真的去书院读书…… 众臣心里开始各种打算盘了。 不过,这跟秦信芳有什么关系?还有,皇帝口中的黎卿又是谁? 他们怎么不知道朝中还有这样一位姓黎的官员?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才下朝大家就凑在一起交换信息,不到一刻钟大部分朝臣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多数人瞪大了眼睛,“是顾清和的夫人黎氏?她怎么会掺和在里面?” “什么?陛下给了她三个承诺,只要不涉及国本就全都应允?” “就为了跟一书院先生吵架就要重开女学?简直是胡闹!”不过干得好,这样一来黎氏手上就还有两个承诺了。这样想的官员把心理活动按下,心里乐开花,脸上却依然愤怒。 “难怪秦阁老会请罪,那是他外甥媳妇,又是他教养长大的,如此任性妄为,唉,秦阁老苦啊……” “我倒觉得黎氏此举明智,陛下的承诺何其重,她拿在手上如烫手山芋,如今丢出去一个也没什么不好。” “那是大人谨慎太过了,陛下对秦氏和顾清和恩宠有加,那黎氏又有救驾之功,三个承诺用来干什么不行?再不济给顾清和谋个高官厚位也行,天大的一个功劳竟换一个重开女学的旨意,还是因为跟一个教书先生吵架,实在是……”愚蠢之极啊。 大家议论纷纷,褒贬不一,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却已经从重开女学这事上移开,不再强烈反对,反而对黎宝璐一言不合就用皇帝的一个承诺来报复一个教书先生更感兴趣。 大部分官员都摇头失笑道:“到底还是年纪小,太幼稚了些,也不知秦阁老有没有气坏身子,只因普通的吵架就丢了一个陛下的承诺。” “我看秦阁老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倒是无奈居多。” “秦阁老一向不慕权势,他看得开也是有的……”要换了是他儿媳妇,他早气死了。 倒是有几个大臣走出大殿时面露微笑很是愉悦,重开女学,那对女子的束缚必然减轻,家中女儿可以更轻快些了。 嗯,可以慢着给女儿找夫家了。 而已经定亲的几位官员却在心里想着把婚期推后,怎么也要女儿到书院里晃一圈,让她开心开心才好。 朝中的官员反应还算正常,外面听了旨意的女眷们却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定国公府二房里,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裳的少女正捧着书看,听到消息时手中的书不由落到桌上,目中流光溢彩,一向沉稳的她都不由急切的起身,“走,我们去找母亲和祖母。” “三小姐,二夫人正在老夫人那里,四小姐和五小姐听到消息已经跑过去了。” 万二小姐闻言脚步也不由快了三分。 平国公府里,朱三小姐正抱着母亲的腿哭道:“女学重开,万二他们肯定去,娘,我也要去上学,你以前不是常说清溪书院的山色最美吗,我也要去看!” 平国公世子夫人满脸为难,“你父亲被四皇子牵连,现正在家中闭门思过,现在无人翻旧案是因为我们够低调,你要是去书院,万一被人想起……” “我会小心的,一定不和别人有冲突,娘,你就让我去上学吧,大家都去上学,只有我一人不去,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朋友?” 礼部尚书府里,欧阳家的姑娘正分两排站在堂下,老夫人严肃的看着孙女和重孙女们道:“我欧阳家以礼治家,一直以诗书传道,此次女学重开,你们去考试入学也不得丢我欧阳家的脸面,若是考不上松山清溪便不用去书院读书了,老老实实地在家跟先生念书,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女孩们目中闪过担忧,但依然是兴奋居多。 这是在官眷中,而在民间,消息传得更慢,等到民间的贫民百姓都听说时已是三日后了。 一个个平民女子也开始准备入学考试,女学不止向官家中的孩子招生,平民也可入学。 或许松山清溪两大书院她们不敢想,但继松山清溪之后肯定还有很多其他女学,而女学的花费向来较低,若能进书院学得一些本事,毕业后不仅可以让自己将来有立身之本,还可以照顾家里。 这也是很多平民百姓愿意送女儿去上女学的原因之一。 能够从女学毕业的女孩子不仅嫁人上要便利,就是出去找工作也要容易许多。 不管那些男人和朝臣怎么想黎宝璐,这一刻,许多怀揣着梦想的女孩是打心里感激她的,甚至还有些感激和她吵架的黄先生,不然,她怎么会想起拿出一个皇帝的承诺换来重开女学? 女孩们高兴了,清溪书院里的黄先生却差点吐血。 听到旨意的时候他还没多想,只是觉得皇帝和朝廷太过胡闹,好好的书院却非要分出一半来办女学。 虽说男女是分开教学,但同在一个书院难免会碰面,何况一些教学场地还有重合。 男女有别,这样不是乱了纲纪伦理,乱了规矩? 言语间就不由抱怨了些,一开始还有些同僚应和他,谁知道第二天大家看着他的目光就格外奇怪起来。 他还以为是他议论朝政,谏言皇帝的耿直之言,谁知道最后连学生看他的目光都无比奇怪起来,他不由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重开女学之事还与他有关。 现在整个书院,甚至整个京城都知道皇帝之所以重开女学是因为他跟顾清和的夫人吵了一架,他言语间辱及女子,那顾太太才愤而进宫要求皇帝重开女学的。 黄先生:…… 一向自认为耿直有才的黄先生是真的气得吐血了,一下就病倒了,一点儿也没装! 第369章 嬉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考试要看这些书?”白一堂翻了翻黎宝璐书案上的书,有些头疼的道:“这么多书,何时才能看完?一个月的时间赶得及吗?” “这些书我都看过了,不过是温习不至于忘记,且能知新罢了。”黎宝璐将书收好,看向他问道:“师父,您不是要见那保定五兄弟吗,怎么有空来我的书房?” “哦,为师已经见过他们了。”白一堂依然拿着她的书翻看,不在意的道:“你说的没错,他们虽是劫匪却算不得坏人,所劫之人都罪有应得,跟咱师徒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住在保定后便不想再干这买卖了,现正靠着几亩地过活。” 白一堂丢下手中的书,记下书名后又翻其他的书,“为师去看过,他们那日子过得……” 白一堂摇头,啧啧道:“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 自从帮黎宝璐抄家分得一栋宅子和一些钱后,那五兄弟便在保定买了些田地和一个铺子,本打算安稳度日,以后兄弟五个娶了媳妇也住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就算在保定没有根基,兄弟五人一起也没人敢欺负他们。 谁知道他们既无种地的本事,也没有经验店铺的经验,这一年下来日子是越过越惨。 虽然有田有地还有铺子和房子,但除了安稳些外,吃穿竟然还比不上以前身无恒产的时候。 但五兄弟又不愿再做那样的事,好容易脱身出来,哪里再愿意去做那种提着脑袋,随时入狱的活儿? 白一堂去看过,在心里不住的摇头,这日子过得实在比他差多了,想当年在琼州,他啥都没有,也不再出手偷盗,但仅凭打猎日子便过得逍遥自在,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这五兄弟把日子过成那样,白一堂不由佩服起自己来。 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会过日子的一个人,嗯,秦文茵要是愿意嫁给他,日子应当不会苦。 白一堂喜滋滋的想着,把宝璐桌上的书名都记下后就道:“为师已经和他们谈好了,我们每月给他们工钱,他们替我们南下收购棉麻布料,再招些伙计就行。他们走南闯北,对山路尤其熟悉,本身又做过劫匪,对这一行很熟悉,甚至在南方一些山头上还有人情,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月钱不高,可比雇佣镖师便宜多了。” “现在我们没有本钱,只能暂时先委屈他们了,”黎宝璐道:“等我们生意做起来还是该给他们一些红利弥补,当然,要是做不起来就散了吧。” “乌鸦嘴,为师做的生意怎么会亏?” “是啊,是啊,有英明神武的师父在肯定不会亏的。不过师父,我只知道你最近对做生意感兴趣,为什么现在对书也感兴趣了?”黎宝璐看着桌上被翻了一遍的书问道。 白一堂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让你婆婆也去考书院的先生怎么样?” 黎宝璐眼睛微微瞪大。 白一堂就叹息道:“我见她在家每日除了带妞妞玩便是自己看书弹琴,她以前的旧友约她出去她都拒绝,每日脸上都带着笑,但我并不觉得她真的有多开心。你不是说她曾是清溪书院的风云才女,曾才冠京师吗,我想她若能重回书院,或许会开心些。” “对啊!”黎宝璐狠狠地一拍桌子,“这事我怎么没想到,母亲的才华就连舅母都推崇备至的,她现在身体又好了许多,完全可以到书院去任教。” “等晚上景云哥哥回来我和他说,他是书院的先生,母亲能不能去考他最清楚了。”黎宝璐目中流光溢彩,“要是婆婆也去书院教书,而我也能考上,那我们一家三口就都是先生了。” 黎宝璐歪头看向白一堂,若有所思的道:“师父,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白一堂一翻白眼道:“我去教他们怎么偷东西吗?” “不是啊,您功夫这么好,可以去教他们武学嘛。” 白一堂摇头,“书院的武学都是教的弓马骑射,以适应战争为主,江湖上的功夫一对一自然比他们要强许多,但并不适宜军队,故我的功夫再好,我不懂军中那一套,书院也不会录取的。何况我并不爱教学生。” 白一堂看着徒弟叹气道:“教你一个我就费尽了心血,再教一群软绵绵,娇滴滴的官家公子小姐,我怕我会早亡。” 黎宝璐也想起了自己幼时惨痛的教学经历,嘟嘴道:“师父,明明是你不会教人,我觉得比起你,景云哥哥更像是传授我武功的人。” 黎宝璐小的时候习武,白一堂可没那么大的耐心,她一学不会他就暴躁。 不管他怎么解说武学心法招式她都半懂半不懂,就算懂了也练不会,简直是愁死他了。 最后还是顾景云先理解了再慢慢教她,历经半年才练出一丝气劲,后来一日千里,这才后来者居上,显露出非凡的武学天赋。 但其实白一堂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徒弟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武学入门时难些,但天资再一般的三个月也能练出气劲来了,明明她理解能力很强,又勤奋,也有武学天赋,偏偏就是死活练不出气劲。 而一旦练出,那内力便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速度竟比当年他快了两倍不止。 当年可把他给吓坏了,生怕她进境过快走火入魔,所以她练功时他时常守着,甚至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和时间。 也因朝夕相处,他对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才渐深,几乎把两人当做亲生孩子一般。 黎宝璐不知道师父在走神,正欢快的在书架间穿梭,高兴的道:“师父,我婆婆不像我,她是全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她全都会,她能报的科目就多了,我把需要的书都给你备上,一会儿你就扛去秦府,让她选出最感兴趣和最喜欢的两个科目来报。” 黎宝璐抱着一垒垒的书出来堆在桌子上,白一堂看着她欢快的小样子,不由失笑,“我就那么一想,还没问过她的意思呢,怎么能带那么多书上门,而且你不也说了这些书她都看过吗,她未必还需要再看。还有,这些书秦府应该都有,哪里用从这里带去?” 他记下书名是想一会儿找些来自己看,去找秦文茵时好有话题跟她聊,顺便再帮她选两本书。 黎宝璐抱了一怀的书出来塞他怀里,“师父,甭管我婆婆要不要看这些书,你送过去就表明你时刻把她放在心上,管她需不需要呢,反正能哄她开心就好。” 白一堂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对,那你多给我准备些,既然还有乐,那干脆你把琴也给我备上吧,我记得景云书房里就挂了一张琴,前儿听他弹着音色还挺好的。” 黎宝璐无语的看着他,“师父,那琴是太子送给景云哥哥的。” “见色忘师,你说,你是选我还是选他?” 黎宝璐一脸为难的道:“既然师父非得要我选一个,就算我心痛如绞,那我也只能选景云哥哥。” 白一堂就扫过去一条腿,黎宝璐蹦开,压不住的哈哈笑道:“师父我逗你呢,我肯定是选你啊,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抱琴去。” “抱什么?”含着笑意的淡淡声音传来,顾景云正交手而握,一身宽袖云袍的倚靠在门口含笑看着师徒俩。 黎宝璐就蹦到他身边道:“师父看上了你书房里的古琴,正撺掇着我帮他偷来呢。” “当着我的面就敢栽赃我,信不信为师把你逐出师门?”白一堂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撸了袖子就要揍她。 黎宝璐躲在顾景云身后嘿嘿笑道:“我现在才是掌门人,谁敢逐我?” 顾景云好笑的看着他们师徒闹腾,挡在黎宝璐面前笑问,“师父不是一向只喜欢萧笛,最近想学古琴?” 黎宝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道:“师父是想借花献佛呢。” “原来是想送与我母亲,”顾景云将她从身后拉出来,牵了她的手进屋道:“母亲她的确喜爱音律,尤其爱琴,师父这花献的不错。不过师父打算以什么理由去送呢?” “师父想劝说母亲跟我一块儿去书院考试,”黎宝璐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可以吗?” 顾景云笑容微敛,沉思半响道:“倒不是不可以,书院取才先论才华,后论品德。母亲的才华不必说,品德上也并无瑕疵,按理并不难。” “按理?那实际上呢?” 顾景云叹气,“世上多有毁谤之言,就算母亲没错,因她是女子,因她回京便逼得顾怀瑾改休书为和离书,有些人便觉得她寡恩薄情,戾气太盛,书院的先生以德为先,母亲的身份上有些难。” 白一堂皱眉,微怒道:“那些人是眼瞎心盲吗,当年你母亲被忠勇侯府那样对待,难不成她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才算得上是宽厚吗?” 顾景云微笑道:“师父不必生气,这样的人我们本就不用去理会,您没看我母亲也不在意吗?不过我们不在意,书院却会在意。他们毕竟是教书育人,女学重开本就有些阻碍,若是再招收有非议的先生,那这女学就更难开下去了。”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顾景云摩挲着黎宝璐的手道:“秦家最不缺的便是人脉,想要舆论翻倒,不让书院被外面的流言影响再简单不过,就是需要舅母费力费神罢了。不过这事还是得先问过母亲,她若真有此意,我这做儿子的自然要出手为她扫清障碍的。” 白一堂立即道:“我去问她。” 顾景云点头。 “那我呢,那我呢?”黎宝璐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我跟黄先生吵架吵得举朝皆知,会不会对我的人品有影响啊。” “哈哈哈……”顾景云刮着她的鼻子的哈哈大笑道:“现在想起这个来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放心吧,你年纪还小,为夫跟一个平辈吵架算什么大事?” 第372章 考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目送苏伯庸离开,半天才转身看向右后侧的丛木,含笑问:“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黎宝璐从树后探出脑袋来,眼睛在周围一转,见没了外人才蹦到他身边,“舅公教训你了?” 顾景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考篮,摇头笑道:“没有,不过些许建议罢了。你提前出场,试卷做完了吗?” “做完了,我觉得挺简单的,誊抄后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错漏后才出场的。”黎宝璐自信的道:“我觉得这考卷比你给我出的那些题目简单多了。” “那就好,你下午还有一场算术,我们先出去等母亲吧。” “母亲上午考的是音律,据说他们不仅要比试,还要当场演奏一种乐器,当场打分,过后与比试的分数相加后取高者录取。这样考两场肯定要花费很长时间,我们要不要去考场外面给母亲鼓劲儿加油?” “不用,”顾景云微微抬着下巴示意前面道:“母亲已经出来了。” 黎宝璐抬头去看,这才发现秦文茵正站在马车边,她师父正往她手里塞一根竹筒,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好吃的。 黎宝璐拉着顾景云就要跑,反被顾景云一把拉住,“这是在书院,你将是先生,怎么能跑来跑去呢?” 黎宝璐立即松开他的手,挺直腰背,面带微笑的往前走。 被甩开的顾景云搓了搓手,心情略微不好的跟上。 “母亲,你考完了?” 秦文茵抿了一口竹筒里的酸梅汤,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儿子儿媳面色微红,她一直对着书院门口,却连他们什么时候出来走到跟前都不知道。 她略微有些不自在的拧上竹筒,含笑点头道:“考完了。” 黎宝璐惊叹,“您考两项竟比我还快,好厉害啊!” 秦文茵好笑,“音律考的就是曲谱,这些我每日都有做,并不难。既然笔试快,弹奏就更快了,一首曲子半刻钟左右就行,而你考的是史学,其中不免有艰涩难懂的知识,我倒没想到你也能那么快。” “嗯,你们俩都很厉害,但再厉害也得吃午饭休息,”白一堂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吃午饭,顺便休息一二,养好了精神下午好再战。” 黎宝璐左右看看,“舅母和妞妞呢?” “她们说要去拜见一位长辈,便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白一堂道:“我们回景云那儿吧,聆圣街离这里近,下午赶考也能快些。” 秦文茵点头,扶着黎宝璐的手上马车,顾景云也进了马车,白一堂想了想便坐在车辕上,并不进去。 “你舅母应该是去看你们舅公了,”秦文茵含笑道:“回京那么久,清和,你没有带纯熙去拜见过舅公吧?” “没有,”顾景云整理了一下衣袍,浅笑道:“舅公不爱这些虚礼,等她考进了书院有的是机会。” 秦文茵见他神色平淡,笑容便微敛,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 秦文茵和黎宝璐的学识能力摆在那里,只要无人从中作梗,以偏见待她们,她们想要考进清溪书院轻而易举。 而书院有顾景云在,还真没人敢给俩人使绊子,除了个别耿直到不会假装情绪,非常不喜欢秦文茵和黎宝璐的人外,其余人,不论是先生还是学生都对俩人考入书院表示欢迎。 结果出来的那天,顾景云一路含笑的从教室出来往书院外走,便一路收获了无数的恭喜声。 等他回到家时,脸都笑僵了。 黎宝璐一边给他揉热毛巾,一边乐道:“其实你可以面无表情,一脸冷霜的走过去的,干嘛一定得笑着?” 顾景云本来就清高自傲,板着脸是很正常的。 顾景云捂着热毛巾道:“我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你和母亲得以录取是好事,我要是还冷着一张脸,外面的人肯定会觉得我从心里不赞同你们进书院。” “我们又不靠他们的看法活着,何必在意?” 顾景云放下毛巾,拉了她的手笑道:“你说的对,但我却希望你和母亲不受那些异样的目光,我希望你们能够在书院里快快乐乐的。” “好吧,”黎宝璐一扬脑袋道:“为了你的希望,我会努力让自己在书院里玩得快乐的。” 顾景云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可别闹得太过,我答应了舅公不再与黄先生起冲突。” 黎宝璐瞟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那件事早过了,而且我去书院是教书去的,又不是跟人吵架打架去的。” 老师教书育人,从古至今一直是人类最伟大的职业之一,她既然决定要去书院教书,自然是把精力放在学生和教学上,谁有心情去跟别人吵架呀? “我两科都通过了,你说学校会任我为史学老师,还是算术老师?” “或许是两科教师一起担任。”顾景云想到今天路过梅副山长办公间听到的争执,笑道:“此次报考的人虽多,但能够录取的人却很少,而且男院这边很少有老师愿意到女院那边去教学。” 女院的先生还是以男先生为主,书院本来只打算招收六个女先生,应付一下朝廷旨意,也让女先生们方便一些而已。 谁知道男院这边的老师却很少有愿意过去教女学生的,而愿意过去的大多是年纪较大的老师,他们以前都教过女学生,或是在男女混合的书院读过书,对此的接受度很高。 顾景云搓着手指道:“你说的没错,时间越久,世间对女子的偏见就越大,那些人上学时接受的教育便是男尊女卑,女子就该呆在家里帮扶父兄,相夫教子。他们对女学的接受度很低,比一些固执的老者还要低。” “因为他们经历过女学,知道女学只是给女学生们上学的一个地方,并不是洪水猛兽,不用大家如此防备。”黎宝璐略微沉吟道:“这样说来,女学这边的先生不够?” “这一次他们共录取了十二个女先生,已经算是很多了,松山书院也只招了八个,其余皆是男先生。” “你来吗?” 顾景云摇头,“我的时间不够。” 也是,顾景云不仅要教太子,男院那边的启蒙班任务也很重。 “翰林院让我参与修撰先帝时的史书,所以未来两年我会忙一些。” 黎宝璐惊讶,“他们不怕你诋毁先帝?” 顾景云瞟了她一眼,严肃的道:“为夫品质高尚,虽说平日里清高了些,但职业道德还是有的,我像是那种因为私怨就诋毁别人的人吗?何况还是一代帝王!” “可你写实就算是诋毁了。” “史本就以实为基。” “你说的没错,但哪一位史学家在撰史时不做一番修饰掩喻?你老实说,你要用什么笔法写他?” “放心,我还没活够,虽会写实,但也会掩藏锋芒,何况我只负责一部分,又不是一整本书都是我写的。先帝自六岁登基,一直到五十九岁,在朝五十三年。而我只负责他六岁至十六岁十年间外交这一块儿。” “那时他还没亲政,涉及的主要还是朝廷中的其他官员,所以我就是想写他的坏话都没机会。” 黎宝璐认真的看着他,半响才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我明白了,先帝前期承制于乾元帝,一切规制都遵从乾元帝时定下的办,当时乾元帝刚将鞑靼打压下来,两国议和,鞑靼称臣,震慑四境边国,无人敢犯。朝政上又有曾外祖把控,朝野一心,边境平和,各国交流变多,马市,茶市开放,可以说那十年间是先帝时期外交最为平和的十年,你若是修饰一番,那就只会更好。这就把其他官员撰写的后期外交显得更为动荡。” 没脑子的人看史书不会多想,看过也就觉得先帝前后期外交成就相差太大,可但凡有点脑子会想的,便知道前期之和不在他功,后期之动荡却是他之过。 顾景云摸摸她的脑袋道:“聪明,不过史书以实为基,就算我会修饰也是基于基础之上,不会过多夸大的。现在就看负责后期撰写那部分的同僚的文采了,看能不能在基础上为先帝开脱一二。” 黎宝璐:“以后这样修书的机会还有很多吧?” 顾景云点头,“我是不可能掌实权的,甚至在翰林院官职也不可能再升,自然就只能修书,不过你放心,长官们都知道我既要教导太子,又在书院教书,所以给我安排的任务都不会太重。后儿我休沐,你不是一直念着要去金海湖看荷花吗,我陪你一起去。” 黎宝璐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顾景云就补充道:“谁都不带,就我们俩去。” 顾景云耳朵尖微红,面色却淡然的道:“人多太过喧闹,吵得耳朵疼,就我们俩安安静静的去游湖。” 黎宝璐脸微热,扭过头去避开他认真炙热的视线,点头小声道:“好。” 顾景云心满意足的一笑,起身道:“我给你借了两本女学曾用过的教案,一会儿你看一下,不解的问我。” 第373章 景美人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六月正是京城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金海湖凉爽多风,加之荷花盛开,景色怡人,不少人都爱来这里游湖。 文会,饮宴,甚至还有人在湖边策马奔腾,黎宝璐才下马车便感受到一股铺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因女学重开,京城对女子的束缚减弱,不少年轻女孩没有长辈的陪同也可以吆喝好友出行,让下人在湖边圈了块地,围上幔帐,铺上毯子便坐在里面谈天说地。 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帷帐里传出,惹得在附近打马游湖的少年们神思不属,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的往那里瞅,差点从马上滚下去。 顾景云踏下马车,对二林挥手道:“你回去吧,不用再来接我们了。” “是!” 顾景云上前牵住黎宝璐的手,笑道:“我们走。” 俩人手牵着手从草地上漫步走过,附近的少年少女不由都看过来,偷偷瞟着俩人牵在一起的手,心中大呼:好大的胆子! 还是女孩们细心,悄悄交头附耳道:“快看她的头发,是妇人的发髻。” “呀,看上去跟我们一般大,怎么竟成亲了。” 顾景云坦然的拉着黎宝璐从她们身边路过,找到了卫丛的画舫,笑着拉她上船。 黎宝璐看着装扮一新的画舫就忍不住乐,“卫师兄休沐的日子应该是与你一样吧,你又抢了他画舫?” 顾景云睁眼说瞎话,“卫师兄这段时间常游湖,早玩腻了,他今天跟朋友们约了去西山打猎,反正这船闲置无人用,我便借来用一天。” “打猎?”黎宝璐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下太阳,怀疑道:“这种天气?这可是三伏天呢,这时候进山打猎不会中暑吗?” “他们又不是猎人,自然以舒适为主,西山也凉爽,说不定他们去到那里又改主意去泡温泉也不一定。” 黎宝璐:…… 顾景云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你忘了卫师兄还有一个称号吗?” 疯子! 卫丛又被人叫做疯子,但他的“疯病”不是好了吗,特别是秦信芳平反回京后,他恨不得缩起脖子做人,假装前十五年那个荒唐疯癫的卫丛从未存在过。 黎宝璐才不信他又犯疯病呢。 她左右看了看,见这次画舫也是精心布置过的,船舱被轻幔围住,四角点缀着鲜花,一个厨娘正跪在船板上围出来的小厨房里生火做点心,看到俩人上船便疾步过来,行礼道:“奴家给顾公子顾太太请安。” 顾景云微微点头,目光在船上一扫,问道:“船夫呢?” “当家的照公子的吩咐去买些干果,只是今日的人格外多些,所以回来得晚些。” 顾景云微微点头,拉了黎宝璐进舱,“等他回来便开船。” 船舱内也已大变样,上次黎宝璐来这里给白一堂布置画舫四,里面只有一桌四椅和一张软榻,而今桌子和椅子都被搬走了,里面只在正中间摆了一张长矮几,两边沿着窗口铺了两张席子,上面摆了坐垫。 进舱的角落里摆了一缸盛开的睡莲,黎宝璐脱掉鞋子,穿着袜子进入,她在船舱里转了一圈,盘腿坐在坐垫上呼出一口浊气道:“这个布置我喜欢,简单大气又舒适。” 顾景云愉悦的一笑,将她对面的垫子拖到她身边盘腿坐下,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清碧的湖水笑道:“卫师兄常来游湖,船夫知道一处荷花盛开得极好,游人又少的地方,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要是有好看的,我们就摘些回去插花,只要泡水,一朵荷花能留两三天,搁在屋里一室清香。” “好。” “再摘些好荷叶,回去做叫花鸡吃,我记得你也爱吃。” 顾景云含笑,“好!” 黎宝璐就撑在窗上往外看,感叹道:“蓝天湖水一线,遥望便见天边那盛开的红莲白荷,可正好看。” 厨娘端着几盘点心进来,躬身道:“公子,太太,奴当家的回来,是现在就开船吗?” 顾景云向外看了一眼,见船夫正站在舱口与他见礼,就微微点头道:“开船吧。你也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是。” 顾景云给她拿了一个核桃,黎宝璐微微摇头,“现在不想吃。” “这倒是难得,”顾景云轻笑道:“是美景太过怡人,眼饱肚子也饱了吗?” “的确是眼饱了,”黎宝璐偏头看着他,笑盈盈的道:“不过不仅是美景怡人,还有美色入眼,美景衬美色,亏得没酒,不然我不仅饱了,还会醉了。” 顾景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调戏他,耳尖红若滴血,面色却淡然,目光紧紧地盯在她的脸上问:“美色在哪儿?” 黎宝璐看着他红透的耳尖,胆子一大便靠过去捏起他的下巴道:“近在眼前呀。” 顾景云一把抓住她捏着他下巴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扯,微微一低头便含住她的嘴唇,牙齿轻轻地在上面一咬,沉声道:“既看了美色,总要付出些代价才好,不然岂不辜负了他?” 黎宝璐脸色殷红,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双眼湿漉漉的看着他,透出两分迷茫。 顾景云忍不住低头含住她的嘴唇,反复啃噬过后试探性的更进一步…… 黎宝璐软倒在他怀里,满脸迷蒙的睁着大眼睛看他,顾景云微微让开一些,让她呼吸,见她如此不由轻笑,“真是傻瓜,把眼睛闭起来可好?” 他不懂接吻,可在出门应酬时那些同僚喝醉了酒可没少说荤话,听得多了他也就一知半解,加上此时可以实践,情到深处自然无师自通。 顾景云重新把人按进怀里揉搓,黎宝璐才恢复的神智又慢慢消失,等到俩人都恢复平静,重新整理好衣裳坐在席上时,宝璐的嘴巴已经微肿。 她红着脸看着窗外,或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不去看顾景云。 顾景云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转身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黎宝璐警惕的往后一避,抬头看向他。 顾景云不由低声笑道:“不逗你了,喝些水吧。” 俩人坐得很近,声音如同在耳边轻喃,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之前的事,她总觉得他的声音很沉。 她红着脸接过茶,目光似有似无的滑向的船板。 刚才她整个人都是迷糊的,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更不知外面的俩人是否发现了他们在里面干的事。 顾景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浅笑道:“没人看见,快喝吧,那俩人都是师兄用惯的人,他们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听。” 黎宝璐脸色更红,一口将茶饮尽,将垫子往后挪了挪道:“什么时候到?” “快了,”顾景云淡定自若的指着窗外道:“诺,就是那一片荷花。” 黎宝璐又倾身去看,一时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远方一大片盛开的红莲白荷映入眼底,那些荷叶上还滴溜转着露珠,摇摇欲坠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光亮照在花瓣上,令人感觉到圣洁唯美。 黎宝璐惊艳于窗外的荷花,顾景云却认真的看着他的小妻子,见她靠近便一把将人捉住拉近怀里抱好。 黎宝璐惊呼一声,转眼间就被他牢牢的锁在了怀里。 黎宝璐面色爆红,扭着身子低声道:“你别这样,真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顾景云按住她,低声道:“放心,我不那样对你了,我就是想抱着你赏景,纯熙,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黎宝璐就一静。 顾景云见他不再抗拒便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你仔细看看,喜欢哪朵我一会儿去给你摘。” “你?” 顾景云摸着她如缎的秀发道:“我武功虽弱,轻功不及你百分之一,可摘几朵荷花还是做得到的。” 顾景云不说黎宝璐差点忘了,他也是会轻功的,都怪她平时都爱抱着他一起飞,很少让他单飞。 “好,那一会儿我来选,你去摘。”这么一想俩人平日要干的活儿就反过来了,黎宝璐还有些兴奋,靠在他怀里道:“我们多摘一些,给师父母亲子归他们也送一些去。” “不用,母亲要是喜欢自有师父来摘,至于子归更不用了,他这两天跟着书院的同窗们出去爬山了,不在家,摘了也赏不到,我们就给自己摘就好,你要是选的多了,我们就卧室放一些,书房也放一些。” 说着话,俩人便到了荷花前,黎宝璐再不愿靠在他怀里,而是探出半个身子伸长了脖子去看。 顾景云帮她将衣领整理好,爬起身道:“我们到船板上去挑。”说罢拉着她起身。 这一片的确和顾景云说的人很少,站到甲板上四目一望,便见这一片湖面上只零星飘着几条船,都任由其晃晃荡荡的飘着。 这一片的莲花并不多,目测也就两亩左右,比之庞大的金海湖实在不值一提,但因为这里的花盛开得好,人又少,显得既清静怡人,又舒适清爽。 黎宝璐踮起脚尖去看,比了一朵又一朵,最后眼睛一亮,指着一处叫道:“那朵粉色的好看,我要那朵。” 第376章 避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温敦回到客栈,和守在外面的大楚校尉微笑着点了点头才进去,“那校尉看着眼生,大楚又换防了?” “是,大人走后不久换的。” 温敦浅笑,“大楚倒是谨慎。” 把守客栈的将领和士兵总是换防,往往他们才和那些将士打好关系就被换走,换一批新来的。 “五王子殿下,”温敦看到在院子里练箭的五王子不由停下脚步,看他一脸郁气,不由劝道:“殿下别着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去了。” 五王子丢下弓箭,一屁股坐到台阶上道:“表兄别安慰我了,你来大楚也快有一个月了,但大楚除了同意把我从天牢里放出来提到这里监禁外,和谈没有一点儿进展,看大楚现在强势的态度,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一定呢。” 温敦沉默,挥退下人,这才坐到他的身边道:“殿下不必担心,我可以感觉到大楚也并不想兴起战事,既然有这一点共识,那我们的和谈就总能谈成。” “大楚提出的条件那么苛刻,表兄有多大的把握能说服国内?”五王子垂眼看着脚下的台阶,眼眶微红道:“王兄的王位现在还没坐稳,若是签下这纸和约,大臣和将军们肯定会有意见,说不定还会让王叔和三王兄趁虚而入。” 到时候,比起大楚,只怕国内的人更不希望他活着吧? “既是谈判,自然有讨价还价的机会,放心,我会尽量让定下的和约在我国的接受范围之内,我们鞑靼近期内绝对不能起战事,”温敦压低了声音道:“我国已经耗不起了。” 五王子意志消沉,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问,“表兄,你说是父王安排的吗?” 温敦沉默不语。 五王子观察他的神情,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就忍不住抹眼泪,“都说先帝对当今心狠,当年差点就杀了还是太子的他,可现在再看父王,他又何尝不狠心?” “先帝好歹还找了个理由,光明正大的要杀儿子,可他呢,明知我这一来便有来无回,他还是把我送来了。在王庭时他是那么的宠爱我,今日回头看竟都是假的不成?” 温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太偏激了,你毕竟是先王的儿子,他对你的疼爱肯定不会是假的,只是……” “只是杀了先帝,搞乱大楚朝堂,趁机进攻大楚更重要是不是?”五王子摸着眼泪自嘲道:“是啊,刺杀若成功,皇帝和太子都死了,那就只能四皇子继承皇位。四皇子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不愁他不服从父王。而大楚其他皇子和大臣肯定不服四皇子登基,到时候免不了争斗内乱,等到他们内斗得厉害再一举南下,说不定能改天换日呢。” “就是不成功,皇帝也会猜疑四皇子和太子,夺嫡之争会更严重,大楚同样会内耗,只是牺牲一个儿子,几个勇士便能达成这个效果,父王肯定很开心吧?” 温敦沉默。 五王子讥讽道:“只可惜大楚没乱起来,反倒是我国先乱起来了。” “殿下,”温敦揽住他的肩膀道:“不管怎么说,鞑靼都是你的祖国,对大楚,我们须得团结一心,小心戒备。先王有再多的不是,他也已经仙逝了。” 而且他的仙逝还是二王子,即现任可汗间接造成的,一报还一报,五王子被当做弃子的仇也算是报了。 五王子也想到了这点,而也正是因此他才更伤心,他一抹眼泪道:“表兄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你知道秦信芳有个外甥吗?” “知道啊,”五王子伸直了腿道:“当时我还在猎场看到他了呢,听说他才高八斗,很厉害。但我觉得他夫人更厉害,表兄当时没在猎场不知道,她的轻功可好了,竟能比神箭手的箭还要快,硬是在箭下救下当今。” “我见过了,”温敦想到今天在荷花中飞扬的俩人,颔首道:“轻功的确厉害,我想让你结交他们俩人。” 五王子木木的看着他道:“表兄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现在是阁老外甥,而我是敌国王子,是大楚的阶下囚,我连客栈门都迈不出去,我怎么结交他们?”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他们的喜好了,你虽被监禁于此,但在客栈里你是自由的,又是一国王子,到时候给他们夫妇下帖子,我想他们不会拒绝的。” “表兄你不知道,顾景云清高傲慢得很,听说他不爱和京中的权贵人家来往,递到他家的帖子他一律不看,除了个别关系比较好的府邸外,他几乎与官员们没其他往来,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应我邀请呢?” “因为现在跟我们和谈的是他舅舅,”温敦浅笑道:“而且他虽在朝为官,却不掌实权,而你虽是敌国王子,却已是阶下囚,有这几个条件在,顾景云并不用避讳跟你来往。” “不是避讳不避讳,而是他为什么愿意跟我来往?”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因为现在跟我们和谈的是他舅舅,听说他是跟着他舅舅长大的,情同父子,这都快一个月了,和谈没有丝毫进展,我想心急的肯定不止是我们鞑靼,大楚肯定也急吧。” 五王子若有所思。 温敦就翘着嘴角微笑,秦信芳倒是耐心足,但这是大楚京城,百官在朝,他沉得住气,其他官员未必沉得住。 秦信芳的压力那么大,他就不信年轻的顾景云也能坐得住。 去打探消息的人晚上便回来了,“……除了上朝,进宫和去书院,顾景云几乎没什么爱去的地方,大多时候都呆在家里,偶尔会与其妻去逛街,但也仅限于聆圣街的范围,逛的多是书局等各种文墨古董店铺。” “顾太太的生活就要丰富些,除了家和秦府,她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去巡视铺面,据属下等调查,她似乎与其师在做布匹生意,投资很大,最近往店铺跑的时间多了些。” “他们的爱好呢?” 属下们思考犹豫了半天道:“应该是书吧,他们夫妇每日都书不离手,应该很爱看书。” 文化是鞑靼的短板,论起书,哪个地方的书能比得上中原?何况顾景云出身秦家,难道还会没书看? 温敦揉了揉额头。 五王子却眼睛一亮道:“表兄,你不是也很爱看书吗,其中有不少是王庭藏书,那可都是我们先祖勇士传下来的,写书的人也都是我草原上的人,用的还是我们的文字,顾景云肯定没见过。” 温敦眼睛微亮,起身道:“那我去找两本无关紧要的给他送去,一会儿你写一封帖子交给下人一并送过去,邀请他明日过府一叙,你也不用做什么,只与他聊天喝茶,打好关系就行。” 温敦清楚,想要从顾景云这里得到什么承诺和好处是不可能的,他也就要他一个态度,一个他并不讨厌鞑靼人,愿意与他们做朋友的态度。 这样下次两国再和谈时他也能找到话题与秦信芳聊,至少得先让他软和态度。 温敦在这里计划,和黎宝璐享受完美味的晚餐慢悠悠往回走的顾景云也在和黎宝璐说温敦,“温敦此人很聪明,他知道了我是舅舅的外甥,肯定想从我这里寻找突破口,我不想留在京中,明日你与我一起出城去栖霞观清修两日吧。” “后日大朝会你不去?” “请假,反正上朝我也无话可说。”顾景云旷工旷得理直气壮,摇了摇手中牵着的手道:“你不是嫌弃天热吗,栖霞观上最有名的便是那三口冷泉,住在山上很是凉爽,我们去住两日,等和谈再启,最热的这两天过去后我们再回来。” “好主意,”黎宝璐问,“那我要收拾什么东西带上?” “什么都不用你收拾,只要你人跟着我去就行,”顾景云轻笑道:“今儿你一定累坏了吧,回去洗漱了就睡觉吧。” 顾景云是真的没让黎宝璐收拾,而是自己指使着红桃收拾了两个大包袱。 黎宝璐披散着头发昏昏沉沉的坐在床边问,“只带这两个包袱?” “足够了,我们吃喝皆在道观中,不用我们操心。” “那不带红桃吗?” “不带,只有你与我去。” 黎宝璐闻言点了点头,爬上床就躺下睡觉,她今天一直很兴奋,到现在的确困了。 顾景云挥退红桃,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便拿一张薄毯给她盖住肚子。 屋角里还放着一个冰盆,不过顾景云并不觉得有多大效果,只是风吹进来时将蒸腾而上的水气吹来才觉得凉爽些。 幸亏他们都有内力,不然今年的夏天还真难熬。 顾景云转身去洗漱,坐在窗边将头发吹干才上床躺在宝璐身边,看着微张着小嘴酣睡的妻子,顾景云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转身熄灯后将人抱在怀里沉沉的睡去。 顾景云十次朝会有八次不参加,参加的两次不是跟人吵架,就是会提出让人不由吵架的意见,因此并没有多少人喜欢他来参加朝会。 所以他请假都不用亲自出面,只让人递上一张请假条子吏部就爽快的批了。 还说顾景云想休息多久都行,毕竟教导太子任务繁重,他年纪轻,身体又弱,熬不住是正常的。 为了国家,为了大楚百姓,还请顾大人多保重身体。 第377章 吹皱春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七月初八,松山清溪几大书院开学,顾景云让赵宁带小宝去报名入学,自己则和黎宝璐一起领着曲维贞去女学那边报名。 曲维贞的底子差,并没有考上清溪书院,但每一个现任先生手上都有一个名额,顾景云便把名额给她,而小宝则是通过考试进入书院的。 维贞对此很失落,她觉得自己比弟弟还大三岁,明明是一起读书识字的,她却比不上弟弟。 黎宝璐只能安慰徒弟,“勤能补拙,你天赋不及你弟弟,多多努力便是。” 顾景云则在一旁泼冷水道:“若要比经史子集,那你就是再勤奋也比不上你弟弟,他天赋极好,有的天才是不能追赶的。你与其盯着你弟弟,不如盯着自己,以距离自己不远的人为目标,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前走。” “你基础本来就不好,才刚学会走路,不看着脚下,却仰着头眺望远方想要追赶,是嫌现在不够惨,想要多跌几个跟头吗?” 曲维贞当即怔怔,然后便慢慢摆正心态,不再想着跟弟弟比,而是认真的按照黎宝璐给她定的计划往前走,到如今她虽还比不上启蒙班上那些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女孩,但想要追逐她们距离也并不十分遥远了。 书院单劈出一大块地方来给女学报名,凡是通过考试的学生都可凭借录取文书到此报名。 而前面竖起的板子上贴着一张张大纸,上面写了个人所在的学级班级名称,找到学级班级,再去找对应的老师报名就行。 前面一字排开五十张桌子,后面各坐了一位老师,便是负责接待报名的学生和家长。 可怜的清溪书院的先生们从三天前就没能睡一个好觉,一直在做报名准备工作。 全书院只怕除了山长便只有顾景云睡得香了,因为今年他教的是男院启蒙二学级的长松班,学生是他原来的学生,早在放假前他就跟孩子们说好,让他们和家长最后一天的巳时至午时来报名就好,不必那么早来和人挤。 因为今年新增女学报名,所以报名时间延长了一天,共有三天报名时间。 因为曲维贞基础差,所以她上的是一学级,相当于男学那边的启蒙班。 而托顾景云这扇后门的福,黎宝璐提前知道了曲维贞被分在牡丹班里,直接就去找一学级牡丹班,不用与人去挤着找分班名字。 和男学的分班制度不同,女学这边一共只有五个学级,一个学级两学期,为期一年。 而每个学级下又设十个班级,全都是以花为名,据说当年的女学便是这样的,现在不过是沿用旧制。 顾景云走在黎宝璐身侧,虽不像之前那样牵着她的手,却与她站得很近,衣袖摩擦着衣袖,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关系亲密。 但满院子的年轻女孩们没有几个眼里能看见黎宝璐,大家都被顾景云吸去了目光。 芝兰玉树,以前只觉书中描写的人物世间无有,多是前人夸张,可如今看到顾景云,方知何为言语贫乏。 黎宝璐顿住脚步,推了推顾景云笑道:“快走吧,我怕被眼光杀死。” 顾景云无奈,扫了一眼现场,见前面做报名登记的是熟悉的同事便点了点头,低声道:“等过几日就好了,到时我来接你下学。” 带着帷帽的小姑娘们就怔怔的看着他离开,脸颊通红,一双双水润润的眼睛转向黎宝璐,目光炙热不已。 万四攥紧了三姐的袖子,激动的道:“好俊的后生,三姐,我们去问问他是谁。” “他都走了。” “跟他一起来的姑娘不是没走吗?”万四目光闪亮,大胆的道:“我们去问她。” 万三犹豫着不敢动,不由看向一旁的二姐。 万二脸色也有些发红,但她还是注意到了黎宝璐的不同,正要低声劝阻四妹,万四却已经飞跑过去和黎宝璐搭话“姑娘也是来报名入学的吗,我是三学级咏梅班的学生,你是哪个学级哪个班的?刚才那位公子是你哥哥吗,他怎么就丢下你走了,应该陪你一起报名才是啊。” “真巧,我也是三学级咏梅班的,”黎宝璐友好的对她笑笑,看着她未来的学生,笑道:“不过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相公。” 小姑娘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微微瞪圆了眼睛看向黎宝璐,这才发现她将头发都盘起,乃是出嫁妇人才会梳的发髻。 万二在一旁叹气,这就是她拦着四妹的原因,那少年与这少妇看着关系不浅,便是兄妹都不会走那么近,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了。 万二轻叹一声,正要上前把妹妹拉回来,就见她扯着笑僵硬的道:“太太都成亲了还来上学,还是上的三学级?” 这话有些不客气了,万二蹙眉,正好看到婶婶报了名出来,忙转身去与她低语几句。 钟氏皱眉,抬眼瞪了她女儿一眼,待看清站在她面前的人时忙走过去,“顾太太。” 黎宝璐还礼,“这位太太好。” 钟氏一笑,她曾随着二嫂上街看到过黎宝璐和顾景云,她拉过女儿嗔道:“小四,不得无礼,这位顾太太是书院里的先生,以后见了要叫先生的。” “顾太太见谅,我家孩子粗野惯了,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她笑道:“顾太太不认得我,但一定认得我大嫂和二嫂吧,我是定国公府的三夫人。” “原来是钟夫人,纯熙新到京城,还未来得及去国公府拜访伯父伯母们,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定国公府和秦家是故旧,为秦信芳平反时万鹏也没少出力。 定国公老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夫人黎宝璐都在宫里见过,唯独这位三夫人没见过面。 钟氏微微一笑,她并不知道她二伯和秦信芳的这些渊源,只以为她说的是客气话,其实她觉得黎宝璐他们不上门才是对的。 毕竟她二伯手握京城十万禁军,跟秦家这样的阁老来往密切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是觉得刚才女儿失礼,这才表明身份,让黎宝璐不要误会的。 钟氏和黎宝璐寒暄两句,得知她是带着徒弟来报名,便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荷包塞给曲维贞,笑道:“这孩子长得真灵巧,没想到顾太太除了在书院教书,还收入门弟子,早知道我就让小四也努力一把了。” 黎宝璐笑道:“有时缘分是天定的,若我与四小姐有缘,就是她不来拜我,我们也会成为师徒的。” 钟氏一愣,有些不解她的意思。 黎宝璐却发现她前面已经没几个人排队了,便笑着和钟氏告辞,“快要轮到我了,您先去休息,以后我们有空再聊。” 钟氏愣了愣笑着点头,“好。” “好,我们以后再聊。”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她们年龄相差太大,她女儿都差不多与黎宝璐同龄了,能有什么话题? 而等到钟氏知道黎宝璐是三学级咏梅班的先生之一时才明白她今日这番话的意思。 钟氏含着笑容送走她,转身就掐着女儿扯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戳着她的额头道:“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啊,大庭广众之下就打听起外男来,丢不丢人?” 万四嘟嘴,“他们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我哪里知道他们就成亲了?不是娘你说要给我找好夫婿的吗?那顾先生脸白如玉,俊逸潇洒,气质儒雅,女儿这才……” 钟氏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左右看看才低声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敢胡说?我劝你趁早把这些心思全收了,那顾景云可是已成家立业之人。” 万四扯下母亲的手,翻了个白眼道:“这还用母亲教?他都成亲了,我自然不会纠缠他,不过他长得真好看,娘,以后你就照着他给我选,我要找比他更好看的,至少不能比他差。” 钟氏觉得心脏负荷过重,差点就要被女儿气厥过去,要不是在外面她非得揍她不可。 这孩子可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庆幸,幸亏女学重开,京城风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对女子也较为宽容了些。 不然以女儿这样的性格还不知道以后要闯多大的祸,吃多大的亏呢。 看来以后找女婿得更慎重些,不过想到女儿的要求钟氏又头疼起来。 满京城里比顾景云还要优秀的能有几个? 不说他的才华,只他的人品相貌,京城里便没几个公子及得上。 钟氏这样年纪的人都不由羡慕嫉妒黎宝璐,更别说那些十来岁的小女孩了。 不过片刻,大家就全都知道了刚才出现又消失的少年便是去年名誉京城的顾景云。 他的出现立时如同清风吹过,吹皱一池春水。 女孩们看向黎宝璐的目光都掩饰不住的欣羡和嫉妒,特别是已经十三岁以上,已经渐渐开窍的女孩们,大家看着黎宝璐的目光都犹如实质。 此时,她们并不知黎宝璐有可能成为她们的先生。 而唯一获得两个关键信息的万四直到快回到家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惊叫一声问道:“娘,你刚才说那顾太太要在书院教书?” “是啊,不过她的年龄摆在那里,应该是教一学级的,”钟氏蹙眉看她,“你的仪表仪态都学到哪里去了,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 第380章 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上课的钟声响起,才刚还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话的小姑娘们立即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目光炯炯的看向门口。 听说这一节课的老师是应聘进来的女先生,其成绩排名第一,所以才被安排来教她们咏梅班的。 小姑娘们全都端坐在凳子上,满怀期待的等待着,然后黎宝璐便抱了一本书在大家惊愕的目光走进来,并上了讲台。 万二看到黎宝璐也一惊,然后便扭头看向旁边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四妹,总算是明白为何今天来书院她一副既兴奋又担忧的纠结模样了。 万二怔怔的看着黎宝璐,是书院考试的题目太简单,还是她学识真的如此渊博,不仅能够考上先生,还能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 黎宝璐将课本放在桌子上,对堂下三十个愕然的学生道:“我知道你们惊愕,其实我也挺惊愕的,我本来的目的是要教一学级的学生。她们只有八九岁,年纪比我小,我觉得镇住她们并不难。” “但书院先生奇缺,尤其是你们高学级的史学课,算学课和涉及武术的课程,能够出任的女先生一个都没有,而男先生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男院那边,所以即便我与你们年龄相当,书院也依然安排我过来了。” 黎宝璐对惊愕的学生们微微一笑道:“既然我们年龄相当,那我便不能再以年龄镇压你们,只能用学识了。孩子们,你们坐在这间教室里,可知我们为何要学史?” 被一个几乎同龄的少女叫做孩子实在不是一件太过美好的事,但看着小脸含笑看着她们的黎宝璐,大家却反感不起来,反而觉得好笑。 学生们也的确哄然大笑起来,和上一堂纪律严明的课程相比,这一堂课简直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我们为什么要学史?当然是因为学校的安排了,”一个女孩掩住嘴唇笑起来,一点也不压着声音尖锐的和前后桌的女孩们议论,“难道我们还能自由选择要学的课程不成?” “就是,就是,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咏梅班里炸开了窝,前后左右桌的女孩们凑在一起,一边偷偷瞄着黎宝璐,一边掩嘴而笑,一点儿也不掩饰的当着她的面议论她。 万二也忍不住一笑,抬起头去看黎宝璐时却发现她正含笑看着她们,笑容似乎从未变过。 她微微一怔,便没有理拉着她说话的三妹。 万四也没说话,她直觉黎宝璐不好惹,何况她之前已经算是得罪她了,这时候怎么还会去招惹她? 见三姐毫无顾忌的样子,她不由伸手去拽她的衣服,示意她安静一些。 黎宝璐的目光划过万家两姐妹,然后便看向教室的左角,那里坐着两个小姑娘,正蹙着眉不赞同的看着教室里的同窗们,并没有和她们一样高谈阔论。 黎宝璐翻开一旁的名册,找到她们的名字,一个叫欧阳晴,一个叫郑丹。 黎宝璐记下她们的名字,见课堂上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便干脆拿着名册在上面认人。 名册是按照她们所坐的位置编写的,一目了然。 她只看了两遍便把人和名字都认全了,再结合她之前看过的官眷录,勉强能把这帮千金小姐背后的大山猜出个七八成。 万二见黎宝璐嘴角带笑的翻看着什么东西,不由心脏一跳,连忙扯了一把三妹,暗暗瞪了她一眼小声道:“安静些吧,真要闹到祖母面前不成?” 万三唬了一跳,扭头去看讲台上的黎宝璐,见她正目光闪亮,嘴角带笑的看着她,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脸上的笑容消失,不敢再与旁边的人高谈。 她身边的人很快发现她的异常,下意识的看向讲台,神情也不由一顿,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要死,怎么忘了她是先生,就算她年纪小,那也是先生呐。 其他人渐渐察觉到气氛异常,也慢慢安静下来,教室里立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朱芳华刚太过激动,说的话太多,此时喉咙有些干痒,抬头见黎宝璐装模作样的站在讲台后扫视她们便不由撇了撇嘴。 要不是答应了母亲不拔尖,不惹祸,她早就起身去茶房里要茶水了。 刚才她没少说话,但她并不担心,毕竟刚才大家都在吵,法不责众,难道她还能单拎出她一个人来训? 和朱芳华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虽然安静了下来,小女孩们依然眼珠子乱转,真正羞愧的低下头的人没几个。 黎宝璐合上名册,点头笑道:“很好,初次见面,你们便让我见识到了你们的教养。” 众人蹙眉,隐含怒气的看向黎宝璐。 “书院的考试分为五个学级,我以为你们能考入三学级就已经读过《三字经》《论语》等基础书籍了,可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还是这些年你们在家读书只学其行,不学其理?” 众人茫然不解的看着她,万二却不由握紧了拳头,手无措的搓着衣角。 “我以为尊师重道是在启蒙之初便要学的道理,难道你们的父母家长,你们以前的先生没有教过你们吗?” 众人低下头,不管服气不服气,这一刻没人敢反驳黎宝璐。 师为长,长为尊,不管她们从心里多看不起她,多质疑她,在她还是她们的老师时她们便得尊敬她,至少刚才的行为是不可能有的。 她们都是通过很大的努力才能进清溪书院念书的,没有谁敢拿她们的前程和学业来赌。 她们已经做好了被黎宝璐痛批狠骂的准备,谁知道她却并没有骂她们,而是扬起手上的书道:“我们为何要学史?唐太宗曾说过,读史可知兴替,但它只是知兴替那么简单吗?” “如今我们奉行遵守的伦理皆是先人一代一代改进后所设,君臣,父子,夫妻,兄弟,从而延伸到宗族,婚姻,律法。此乃人文,除此外还有科技,这一桩桩一项项皆可从史中窥见,研习。而国家,社会的发展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科技与人文的发展,能否研究出更先进的技术,能否制定出更适合人类发展的规则关系,这一切皆要基于历史。” 黎宝璐摇了摇手中的课本,目光微沉的看着她们道:“现在你们还觉得史学可有可无吗?” 一个小姑娘怔怔的道:“可这与我们有何干系呢,我等又不能参政议政。” “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黎宝璐平和的目光看向她,微微一笑问。 小姑娘有些局促的低头道:“我,我什么都不能做,家里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嗯,你是个乖孩子,”黎宝璐斟酌道:“那你的父母想让你做什么?” 小姑娘红着脸不说话。 黎宝璐笑道:“刘雅,你今年有十三了吧,你母亲是不是要开始给你说亲了?” 刘雅脸色爆红,糯糯的问,“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我的学生,我怎会不知你的名字?”黎宝璐认真的看着她问,“你母亲送你来书院,应该是想给你说一门好一点的亲事吧?” 黎宝璐的目光划过其余人,“我想,在座的各位来此都抱有这个目的吧?” 小姑娘们全都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不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抓狂,这样羞人的事先生竟然拿出来当堂说,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 “然后呢?”黎宝璐问她们,“嫁了个好夫婿后便相夫教子,等孩子长大便像今日你们的父母对你们一般对他们,让他们成亲生子,传宗接代?” “等到死后,或消亡于天地间,或忘却前尘重新投胎?可这样的你们,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吗?” 女孩们怔然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捏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后世无数人思考却那不出具体答案的名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人与牲畜最大的不同便是人会思考,孩子们,我希望你们能做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像提线木偶一样的牲畜。我不是让你们去反对什么,去抗争什么,而是要告诉你们,你们是人!希望你们今后的人生能多些光彩,至少在面临死亡时你们能知道为何来这世间走一遭,这一生是否无悔?” 万二绷直了脊背问,“那先生可知自己为何来这世间走一遭?” “知道啊,”黎宝璐展开笑颜道:“为了一个人,一个使命吧。你们也可以想想自己为何而生,而活。这件事你们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学生们都呆呆的看着黑板上的三问,心里却并不平静。 黎宝璐没再给她们抛出更多的问题,说再多她们也接收不了,不如慢慢来。 黎宝璐可以理解她们的茫然,因为她前世像她们那么大时也是这样。 当时她有许多的理想,想当那种受万人敬仰的科学家,甚至想当警察,想当兵,但最后她却是去当了老师,还是半路出家的支教老师。 少年时的理想一天一个变,几乎没有固定的时候,她被现实和各种环境挤压着,最后选了个自己并不太感兴趣的专业。 毕业出来才做了不到半年便每日都在心里质问自己,你的这一生就这么过了吗,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当时她茫然,父母和哥哥并不理解她的茫然,却对她做什么事都表示支持。 所以她辞职跑去支教没人反对过。 她在那座小山村里当了三年的老师,语数英,体育音乐道德,六门课,三个班级只有她一个老师。 和在城市里一样忙碌,心却安定了不少,送走一个又一个学生,看着他们笨拙的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和精彩来,她感觉人生瞬间圆满了。 第381章 考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好了,这节课已过去大半,再上课也讲不了什么,剩下的时间大家便来做一做自我介绍吧。”黎宝璐没有擦掉黑板上的字,而是看向入门第一排第一桌,微微颔首道:“就从你们开始吧,站起来介绍一下自己,虽然都生活在京城,但我想你们也并不是全部都相识吧?” 欧阳晴和郑丹对视一眼便站起来,轻声道:“学生欧阳晴见过先生。” 小半节课,也就够全班三十个学生做个自我介绍,看着黎宝璐抱着书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和上一节下课后的兴奋不同,这一次课间没人说话,大家都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座位上怔怔的看着黑板上的那句问话。 等上课钟声响起,大家将黑板擦干净回位置上坐好等待下一位老师进来时,黎宝璐又抱着书进来了。 众学生:“……” 她们记得这一节是算学课,所以她是走错教室了? 黎宝璐却当着她们的面走上讲台,扬了扬手中的书笑道:“上一节课忘了与你们说了,因为女学这边算学的老师和史学一样紧缺,因此你们的算学课也由我教授。” 众学生:“……” “这两门课都是大课,我想在入书院前你们的父母一定给你们普及过清溪书院的制度,每学期的期末考试,除了考试的分数外还会加上老师的点评分,这意味着你们有两科重要的课程老师点评分由我打出,所以孩子们,你们可不要在课堂上惹我生气哦?” 众学生从心底里冒起寒气。 “上一节课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今后在我的课堂上,类似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遍,尊人者人尊之,我现在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尊重我。” 众学生松了一口气,能坐在这里读书的,没一个不是非常渴望上学的,如果期末考试真的丢了两门大课,不说父母会如何,她们首先就没脸再来上课了。 黎宝璐看着乖乖挺直脊背端坐在凳子上的学生,嘴角微微一翘。 和前世的熊孩子们相比,这个时代的孩子更好教导。 一是这个时代尊师重道的风气特别重,老师不说拥有绝对的权利,但至少学生们都很尊敬老师,即便意见相左也不会发生强烈顶撞,甚至斗殴的事情。 二则是这些女孩输不起。即便出身富贵之家,她们对能够出来读书的机会也万分珍惜,不论是出于好胜心,利益还是面子,总之她们不会允许自己输。 所以黎宝璐的这番威胁很管用,即便是一向娇蛮跋扈的平国公府三小姐朱芳华此时也不得不低着头受教。 黎宝璐打开课本,道:“那现在就请大家打开课本吧,你们在家学的东西有所侧重,除掉针织一类,我想你们学的更多的是琴棋书画吧?” 众学生微微点。 “在家里由先生系统的教过算学的请举手。” 底下的学生们对视一眼,有三个学生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起来。 黎宝璐便微微一叹,“书籍和琴棋书画可为兴趣,我想在座的都有一二擅长或特别感兴趣的项目,而算学枯燥,许多人不知道为何要学它,但其实论在生活中的应用,除了国语课外,第二重要的便是算学了。” “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国家田亩计算,税收勘定,可以说从升斗小民到陛下大臣都需要用到算学,当然,说这些你们会觉得很遥远,那我就举些与你们切身相关的具体例子。你们以后要管理后宅,计算内宅的收支,有的甚至还要管理整府庶务,店铺收支盈利,田亩勘定,田庄的收支,还有赋税缴纳。我想你们现在已经开始跟着母亲学习管家了吧?而账簿是必须要会看,会算的。小可避免受人欺瞒,大则可制定合适的发展计划,合理分配投资支出,统筹全局。只以能做一个合格主母为要求,算学就必须要学的,何况你们将来的成就和愿望未必只到此。” 她们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算学,但并不是不会,这些学生大部分已经开始跟着母亲学管家,也是看过账本的,甚至从很小时便开始管理自己的月钱。 但因为没有系统的学习过,许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只是知道应该这么做,但为什么这么做却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当然不会去想还可以怎样做更好。 而黎宝璐要做的便是开阔她们的思路,让她们养成思考探索的习惯。 可是,“你们之中有谁可以从一数到一百的?举手。” 众学生一脸黑线,齐刷刷的举手,她们只是没学过算术,并不是就不懂算术,这是把她们当稚儿教了? 黎宝璐满意的点头,“很好,那可以在一百内加减的举手。” 这下众学生面面相觑起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举手。 “那看来你们也没试过自己能不能百内加减,”黎宝璐随手在黑板上写下两个两位数相加相减的题目,问道:“谁能解出这两道题?” 有两个学生举手,黎宝璐对她们微微点头,“将答案记在白纸上,不要说出来。” 说罢又去看其他学生,陆陆续续又有几人举起手来,剩下的人则低头羞红了脸。 “我们没有算盘……”有个女孩低低的道:“我会用算盘。” 黎宝璐点头,伸手从讲台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算盘递给她,“班里会用算盘的举手。” 二十四个学生齐刷刷的举手。 黎宝璐满意的点头,“很好,底子还不算非常差。” 算盘在大家手里轮了一圈,黎宝璐则在后面顺着检查大家给出的答案,重新回到讲台上道:“我们便从加减开始,《九章算术》暂且放在一边,等你们把基础打牢,可以跟上三学级的课程后再开始。” “先生,那样我们不会落后很多吗?” 考试是要跟其他班级比较的,如果他们班太差,出门都要不好意思了。 “学习就如同建屋,基础如地基,我们把地基垒实,就算落后了一些,过后加紧进度也能赶上,可要是地基不实,上面的房子建得再快,再华美,它也时刻有崩塌的危险,一旦风暴来袭,这些房子将是最早坍塌的。” “算学尤甚,它是最需要基础的一项课程,希望你们头几节课能够认真听讲,哪怕我说的知识你们已经懂了,我也希望你们认真的听着。就当是温故知新。” “好了,我们开始讲解加法和减法……” 梅副山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对背着手的苏山长笑道:“倒是我们小看了这姑娘,这才两节课就把学生收服了。” 苏山长转身踱步离开,淡然的道:“那些孩子心里未必就服气了,都是富贵之女,哪里是那么好收服的?” “但她拿住了她们的七寸,她们可不敢给她捣乱,现在又陈述利弊,以利相诱,就算不喜欢她们也会认真听讲学习的,何况以刚才她的表现来看,黎先生的学识还算不错,以才折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山长微微点头,蹙眉道:“我看她站在讲台上竟一点儿也不露怯,对时间掌握得还好,竟像是教过好几年书的老先生。” “关键是课堂气氛也被她弄得很好,”梅副山长掩饰不住欣赏的道:“看来秦家的人都擅教书,之前顾先生来书院教书,我们不也担心他年纪小镇不住那群熊孩子吗,可要是不说,谁能发现他们是第一次教书?” 梅副山长说着都有些嫉妒他们夫妻俩的天赋了。 不是读书好就能教书的,教书有时候也需要天赋,有的人天生就比别人会教导学生。 苏山长停下脚步,道:“既然她有能力担任三学级的课程,那就把帖子按下吧,暂时不急着招募新的先生。” “可书院里还是先生奇缺,”梅副山长疑惑的道:“她现在要教三个班,两门课程,也太累了些,我是想着招了先生也可以给她分担些,而且男院那边的先生也一直说时间不够,想要推脱掉这边的教学……” “正是因此才要推延招募的时间,”苏山长背着手道:“我知道他们一直看不起女院这边的先生和学生,心中总有轻视。趁此机会也可让他们知道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上位久了便忘了初心本分。” 梅副山长一惊,“山长?” “每年期末考试男学与女学是分开的,但期中考试是一起的,且不计入年终考核中,再过两个多月便是期中考试,到时候我们看看效果吧。” 梅副山长:“……山长,您真的不是故意让女院丢人?” 刚才黎宝璐出的题目他们也看到了,那些女学生可没几个能第一时间做出回答,这样的成绩跟男院的学生比,只是去找虐吗? “这就是你们肤浅的原因之一了,你们看到的是输赢,我看到的却是两边各自的进步。不信你保存后今年的期中试卷和排名,明年期中考试再看。”苏山长微微侧身看向咏梅班的教室笑道:“我想我们的黎先生一定很开心有这个考试制度。” 第384章 融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哎,我刚才看见欧阳小姐和万二小姐又往春晖院去了。”一个身着月白色山水泼墨校服的淸俊小生搭着伙伴的肩膀,一脸暧昧的低声道。 但他眼神清澈,加上实在长得好,一点儿都不显得猥琐。 被他勾着肩膀的同伴一转眼珠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想起来了,先生布置的课业其实我已有了头绪,实不用再去藏书楼了,不如我们也去春晖院转转?” “在下也正有此意。” 俩人勾肩搭背的往春晖院去,他们选修的课程已满,并不能再选择新课或换课,所以只能去旁听。 好在清溪书院在教学这方面一向开放,不论是谁,只要有心想学,不论本身是不是本班的学生都能旁听。 跟着俩人一块儿去春晖院蹭课的男学生还有不少,因为春晖院里的选修课是男女难得可以混合一起上课的科目,其余课程都是分开的。 一开始,不仅书院的先生们反感女学,就连男学生们也大多不赞同,毕竟在他们的眼里书院是属于他们的,是很私密的一个地方。但现在这个私密的地方突然闯进来很多女孩,这让他们极度不自在。 但重开女学是圣旨,他们没反抗的资格,而且看校领导的执行力度,他们也没有敷衍的意思。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接受。 一直接受儒家思想教育的学生们很快便强迫自己接受了这种改变。 然后在开学一个月后大部分人的心态都改变了。 除了极个别同学极度讨厌女院里的女学生外,大部分人的抵触情绪都消散了不少,对着女院那边的校友时很有绅士风格。而还有一部分人态度则转为了欢迎和欣赏。 开了女院,至少书院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闷,别的不说,走在书院的路上,看到几个女学生身着月白色的校服从对面走过来就很令人赏心悦目。 不管怎么说,整个书院的气氛都活泼起来了,就连老师们都有所察觉。 而就在女学生们刚刚适应了书院的生活,男学生刚刚适应书院里出现一群女学生时,书院发布了新的期考制度。 男院女院统一考卷,统一排名! 此公告一经贴出,众生皆哗然。 女学生们是一片哀嚎,男学生们则露出自信和不屑的笑容。 跟女院的学生们一起排名,这是校领导们总算下定决心给女院下马威了? 黎宝璐看着她们班的学生欲哭无泪,悲痛欲绝的样子,不由敲了敲桌子道:“孩子们,我记得我反复叮嘱过你们,以后在考试中要反复诵读题目,力求理解后再思考。读书也是一样,自然,看公告也应该一样。看你们这么生无可恋,我觉得这节课实在不太好上,现在,全班起立!” 女孩们下意识的齐刷刷起身,然后才疑惑的相视一眼,难道她们看错了公告? 可白纸黑字,又那么大的公告她们怎么会看错? 而且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大家可都是这么认为的。 “向左转,成队列向公告栏移动,将那张公告大声念出来,反复三遍,欧阳,由你监督,所有人都大声念出来后才能把她们领回来。” 女孩们脸色爆红,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念书好难为情,可没人敢反抗黎宝璐。 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她们早看透了这位年纪小小的女先生。 她训人时还好,可坑人的招式太多,全班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就是最听话,最完美的欧阳晴和万芷荷都被她坑过。 所以三十位女同学羞红了脸往外走,排成三排往公告栏去。 在一个多月前她们肯定做不到这一点,但在黎宝璐给健体老师代了几次课后,她们想学不会都难了。 黎宝璐的年纪在教师团队中是最小的,即便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女学的老师们见了她都会下意识的照顾她一些,虽然免不了一些冷嘲热讽。 可在几次论经和旁听过后,他们才知道这小姑娘完全跟她丈夫一样,不能以年龄视之。 清溪书院有论经的传统,不仅是辩论一些圣贤之言,更多的是教学,对当下时局,一些新出的文章的讨论辨析。每隔一段时间书院会组织一次,除了书院组织的,有时单个科目的老师也能组织,或是二三老师说服不了对方的也会开一场论经,然后请同事们出席旁听做裁判。 顾景云说论经之制是清溪书院众多规矩中他最喜欢的一条,所以黎宝璐跟着他出席过几次。 她本来想做一个温柔娴静,多才多识的奇女子,可惜事与愿违,碰见她感兴趣的话题,却又正好与她思想相悖时,她总也忍不住出口。 到最后不是她把人辩倒,就是别人把她辩倒后顾景云替她出头把人打压得话都说不利索。或是辩着辩着他们夫妻自己吵起来了,最后把战火挑起来让书院里的老师大乱斗后他们夫妻俩拍拍屁股手牵着手走了,反倒留下他们一群老头在后面吹胡子瞪眼。 但不可否认,吵架是一个很能融入集体的方式,因为论经,黎宝璐快速的融入到清溪书院的教师团队中,所以她明明是最小,也是最受争议的老师之一,偏是女学新招募的先生中最先融入进去的。 融入后也是有缺点的。 就是大家对这个人会比较了解。 于是大家就都知道她心软面嫩,凡是求到她跟前的,只要不太过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都会帮忙。 咏梅班的健体老师就在跟黎宝璐混熟后找上门来,求着她帮忙代课,不然他上课时在一旁帮忙维持一下秩序也行。 健体课的老师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面嫩得很。 因为年轻,资历浅,所以他才一点话语权也没有就被调到了女院,面对一群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在男院时,学生们要是不听话就上前揍一顿,只要他能打赢学生就能让对方听他的话了,再不济你还能罚他跑步,罚他跳圈,罚他去收拾健体室。 但面对一群女学生,你敢揍,你敢罚吗? 而且在男院,他教的是拳,是掌,是蹴鞠,马球等健体项目,但到了女院他该教她们什么? 他去请教了老先生,以前清溪书院的女院教的是什么? 老先生答曰:“什么都教,低年级的跳绳踢毽子丢沙包,高年级的也要学蹴鞠和马球等,全看各个老师的兴致。” 健体老师:…… 没办法,跳绳踢毽子他全都不会,丢沙包倒是会,但头三节课他都一直让她们丢沙包了,总不能一整个学期下来都丢沙包吧? 他倒是想带着她们蹴鞠和马球,但看看她们的小身板,再看他吼一嗓子集合要一刻钟才能排好队的三十个学生,瞬间没了心情。 作为一名优秀的老师,健体老师果断的不能就这么放弃,于是他把心软面嫩,似乎在学生中很有威望的黎宝璐请出来,希望她能帮着代两节课,或是在一旁盯着做一些学生们的思想工作。 至少得让学生们养成时间观念,集合的速度快那么一点儿。 黎宝璐没课的时候就去旁观了,然后就发现了健体老师有多难做。 他大吼一声“排队”,听到的都往这边来了,但女孩们顾忌仪态,不可能跑跳,所以都是走着过来的,有的离得远,自然走得慢些。 而等到聚在一起了,问题更大了,关系要好的想站在一起,同桌想站在一起,个别小团体又想站一起。 而且,她们到底要排几排?一排、两排、三排、四排…… 因为不确定,她们总忍不住挤来挤去,一会儿人就冲散了,发现前后左右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于是又下意识的想凑到自己人身边,队列再次混乱了。 健体老师在上面吼着让她们按照高矮来排,排成三排,但大家闹哄哄的,似乎没人听到他说话。 他又不能像对男学生们一样罚她们,更不能上手揍,只能在上面干瞪眼。 黎宝璐都忍不住扶额。 然后接过他的重担,等她们好容易排好后就对她们灿烂的一笑,“你们似乎并不知道‘健体’这两个字的含义,不过看得出你们的精力很好,那么现在所有人先围着圈儿跑两圈回来再说。” 女孩们呆着不肯动。 这里是演武场,男孩女孩都有,大庭广众之下跑步多丢人啊。 黎宝璐就慢悠悠的道:“不愿意跑的就站着,站足两个时辰后再说。” 女孩们的脸更黑了。 这是八月,虽已入秋,但太阳依然毒辣,真的在太阳底下站两个时辰,晚上回去爹妈应该都不认识她们了。 女孩们只能不情不愿的迈着小碎步围着圈儿跑,两圈下来气都差点喘不上了。 黎宝璐满意的看着即便摇摇欲坠依然努力保持仪态的学生们道:“很好,所有人按照高矮排行,分三排。” 黎宝璐伸出手指摇了摇笑道:“因为是第一次,我可以给你们更多宽裕的时间,半刻钟,半刻钟后要是还没排好,全体都有,再跑两圈。” 学生们知道黎宝璐说的是真的,半刻钟内她们要是排不好,真有可能再跑两圈。 这下她们再不敢怠慢,快速的比了一下个子后七倒八歪的排上了队。 第385章 公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围着歪歪扭扭的队列饶了一圈,虽然很不满意,但也没再罚她们,扫了一眼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健体老师,她肃着脸训道:“书院给你们安排的必修课程都是经过严格计算后制定的,既然你们每旬都有两节健体课,那就表明健体课很重要。但你们上心了吗?” 学生们眼中都透着不服气。 黎宝璐就指了一边的男生班级道:“看看他们穿的,再看看你们穿的,今天下午的自习课全都到医庐里去,我会让她向你们说明健体课的必要性,上过课后你们若是还觉得健体课可有可无,那你们可以和书院申请不来上这节课,免得你们不专心还影响其他同学。” “还有,今天回去后开始准备上健体课的短装,以后来上健体课谁都不许宽袍长裙,不然扣学分。”黎宝璐严厉的扫了她们一眼,道:“好了,解散!” 学生们垂头丧气的离开。 健体老师对黎宝璐佩服得五体投地,竖着大拇指道:“黎先生,你可真厉害,我在书院当了两年的先生,但学生们还是欺负我年纪轻,一点儿也不怕我,您是怎么做到的?” 黎宝璐苦笑,“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我的学生怕我,而是希望他们由敬我而听我的话,程先生,我看你和男院的学生们相处得就很好,他们都很尊敬你,如果你能让她们像男院的学生们一样敬你爱你,我想你就不用再请我来了。” 健体老师苦笑,“哪有那么简单,跟男学生们那是打出来的交情和尊敬,我总不能上手揍一群女孩子吧?” “是不能。”看着耿直单纯的程先生,黎宝璐一时也找不出更适合他的方法了。 那些毕竟是女孩,心思要细腻敏感得多,法子太糙不仅伤身还会伤心。 她们可都是祖国的花朵,黎宝璐哪敢下狠手? “再看看吧,这些孩子都聪明得很,有时以势压之,不如以利导之。” “什么利?”健体老师下意识的捂住钱袋子,“黎先生,我束脩少,您别吓我。” 黎宝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不让你出血。” 利,自然是健体课能给她们带来的利益了。 这个时代医疗技术落后,而大部分医疗资源掌握在上位者手中,一般来说他们有钱有势的人都很注重养生,但也有不少人忍不住花天酒地。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想长寿健康。 怕死是所有人类的天性。 而作为女子,其面对的危险更加明了简单,除了生老病死,未来可见的生命危机便是生产了。 这几乎是每一个女孩都知道的事情。 而咏梅班的这群孩子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十四岁,这种事情不仅她们自己已经认知到,家里的大人也已经开始教她们,甚至为她们做准备了。 比如有的母亲已经开始给女儿挑擅调理身体的厨娘,会些接生手段,会保胎的陪房。 女子十五岁及笄后便可以出嫁,便是她们家境好,父母疼爱女儿,最迟十七岁也会嫁出去,这些人都是要慢慢的挑选准备。还需要她们培养接触一段时间,所以提前四五年开始准备是很正常的。 所以在黎宝璐带她们去医庐,门窗一关,人体穴脉图一方,她们便知道黎先生要给她们说的是什么知识了——生产!女子一生中谁都要经历的大坎。 医庐的中间腾出一块空地,上面放着三十个蒲团,黎宝璐和徐医女在上面相对跪坐,对还站在的学生们微微点头,“你们也都坐下吧,今儿就让徐医女来告诉你们书院为何要安排健体课。” 为什么,当然是让学生们们强身健体了。 这是最直接的目的,也是大家看得到的利益,那么大家为什么还是那么不情愿去上健体课? 明明这门课程对大家那么有好处。 归根到底,还是人心底的惰性和侥幸在作祟,觉得健体课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可能还没有她们喝一碗汤来得有用。 而黎宝璐现在要做的便是打碎她们的侥幸。 觉得健体课没用? 那她就用医学知识告诉她们实实在在的告诉她们这用处有多大。 黎宝璐会医,但她并没有开口讲解,而是委托了徐医女,毕竟相比她,年纪颇大,且已育有三儿一女的徐医女更值得可信。 而作为报酬,黎宝璐承诺将她祖父的手稿借她抄阅。感谢她祖父在杏林中的地方,感谢他在妇科和儿科上的成就。 她才聘进书院,收到的第一个好感便来自徐医女,理由是她是黎博的孙女。 徐医女在书院并没有授课的资格,她以前便是为女学生们看病处理伤口的医女,后来女学被禁,女子受缚颇多,就算她出去也很难找到工作,苏山长便让她留下在医庐里给医师打下手。 现在女学重开,她又从男院那边回来,自己可以单独拥有一个医庐,专门照顾医治女院里的女学生们。 因为是医者,她讲解的生产要直白许多,包括人如何受孕,胎儿如何在腹中孕育直至出生她都尽量用她们能理解的语言细讲一遍,然后告诉她们,影响怀孕和生产的各种要素,哪些要素是天生不可改的,哪些是可以后天调理改变的。 这些娇生惯养的女孩们先是白了脸,后又红着脸,最后瞪大了眼睛认真听,恨不得用纸笔记下来,然后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光着手来的,没有纸笔。 这跟以前她们听母亲和嬷嬷科普的不一样,徐医女讲的要清楚直白,也更加条理残忍。 以前母亲和嬷嬷们说的,她们似懂非懂,只是知道生产是女子一生中必过的大关,非常的危险,相当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要慎之又慎。 但到底怎样危险,为什么危险她们却不是很明白。 但今天过后她们想她们明白了。 徐医女抿了一口茶水,哑着声音道:“我要说的便只有这些了,你们若还有不解之处过后可以单独问我。” 女孩们眼中闪闪发亮,不由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微微点头道:“徐医女说的很不错,现在你们知道书院为何要安排你们每旬必上两节健体课了吧?其实两节健体课的效用并不大,书院此举不过是想让你们形成健体的好习惯,每日清晨黄昏,哪怕是临睡前动一动手脚,伸展一下躯体,哪怕时间不长,只要你们足够坚持也能达到锻炼身体的效果。” “谁的身体谁珍惜,谁的命谁看重,我希望都能够珍爱生命,远离病痛。” 郑丹忍了忍没忍住,“先生,刚才徐医女说女子最好过了十六再嫁人,十八后再生孩子最好,那您那么早嫁人岂不是很不好?” “多谢郑同学关心,”黎宝璐眨眨眼,狡黠的笑道:“真要认真算的话,其实我三岁便嫁给顾先生了,但也只是嫁而已。” 女孩们都红了脸,心中却恍然大悟,这是还没圆房呢。 女孩们不由羡慕,“顾先生对您可真好。” 还没圆房的媳妇都那么宠了,放眼整个京城,哪个有权有钱的男人舍得让妻子抛头露面的来教书? 或许是因为那天大家说的话题很私密,咏梅班不仅同学之间,便是黎宝璐和她们间都有了默契和亲密度。 虽然黎宝璐对她们依然是凶巴巴的,学生们也依然忌惮她,但遇上难题,不论是学业上的,还是私事上的,都愿意悄悄的和她说。 她们现在对黎宝璐还谈不上令行禁止,但也听从了不少。听从命令的从班级里出去,三十个人迅速的按照班级作为有序排好队,垂头丧气的往公告栏那里走。 她们咏梅班肯定又要丢人了! 明明黎先生也教牡丹班和海棠班一样的课程,为什么就选中了咏梅班做班主任? 从咏梅班到公告栏并不远,走一刻钟也就到了,但路程比较坑爹,没有直线到达的路,她们只能绕道路过其余班级。 现在正是上午上课时间,自由时间一般只安排在下午,上午不论是男院还是女院全部有课,所以咏梅班的人排队走过不要太显眼。 先是有走神的学生发现了她们,然后是正在上课的先生,欧阳晴站在队列第一个,不由红着脸加快步伐。 等到了公告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里空无一人,没人围观,自然也没有那些异样的目光了。 欧阳晴抬眼去看那张今天早上才贴出来的公告,清了一下嗓子便带头念出来。 “兹通告,清溪书院第二百三十四次期中考试为男女两院统一考卷,统一排名。现就考试时间科目安排通知如下:……” 欧阳晴板着脸一字一句的读,后面的人就麻木的跟着大声诵读,今天早上她们看到这则公告时吓得神魂俱震,根本没看下面的考试时间科目安排。 也好,趁此机会记下,免得还要再来看一遍,被罚来读公告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已经被黎宝璐虐出新高度的咏梅班学生们很是自我安慰的道。 “……史学出题老师有:黄维坚,崔永,吉轩,黎宝璐,苏素……”欧阳晴一顿,微微瞪大了眼睛,再度回头去看刚跳过的文字,嗓子开了八度的重新读道:“史学出题老师有:黄维坚,崔永,吉轩,黎宝璐!我们先生的名字在上面!” “苏先生也两边都教,他不仅是男学的老师,也是女学的!” 学生们再维持不住队形,纷纷挤上来看,后面挤不上来的就叫道:“快看看算学,我们先生在不在?” 欧阳晴和万芷荷的目光迅速的扫过公告上的文字,很快在底部找到算学,而第二个名字就是黎宝璐! 女孩们忍不住欢呼起来,抱在一起大笑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388章 家长(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黄先生走出办公室,见隔壁的同事还没动静,不由蹙眉问,“苏先生他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走?” 吉先生笑道:“听说他们要给学生家长写寄语,今天只怕要加班。黄兄找苏兄有事?” 黄先生脸色嘲讽,冷哼一声道:“女院就是麻烦,从未听说过还要给家长写寄语的,学生若犯错只管让家长来听训便是,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吉先生面色微讪,拱手看向黄先生的背后,“顾先生。” 顾景云回礼,“吉先生。” 他对黄先生微微点头,便越过他们往隔壁而去。 黄先生面色更加难看,不过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找茬。 吉先生就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耳边道:“黄兄还是谨慎些吧,女学重开之事已成定局,刚才梅副山长亲自来了一趟,据说对他们如此为学生,为书院着想很是赞赏,还拿了一份成绩单走,估计是要拿去给苏山长。大势已定,你何必去跟大腿比力气?” “女子就该贞静守分,读些《女戒》《烈女传》就差不多了,读再多的书难道她们还能为官做宰不成?何况这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吉先生见他冥顽不灵,不由摇头道:“你呀,也太顽固了,读书辨理,又不止为出仕为官,何况女子管理后宅,养育子嗣,若没有见识文化,岂不耽误后代?何况还有贤内助一说呢,若能娶得一位知书达理,心胸宽广之妻,丈夫不仅能安心在外搏前程,对他也很有助益的。黄兄不要小看了女子啊。” “男子养家糊口本就天经地义,若还要妻子帮忙,他还活着干什么?” 吉先生无奈的看着他,摇摇头离开。 以前他也不赞成重开女学,觉得男女混合在一个书院内实在有辱斯文,可看着书院里那群女孩渐渐活泼开朗,在某些方面绽放出光彩,再回家看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的不赞成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已经打算好了,今年先在家自己教女儿,明年清溪书院再开学招收新生时就让女儿去考试,也免得她在家总是一人读书,一人做针线。 在家里,她也就能看看书,弹弹琴,下下棋,可来了书院,她能学的东西就很多了。 谁的女儿谁心疼,反正他是希望他闺女以后厉害一点,宁愿女婿受些委屈也绝不让闺女受委屈。 吉先生瞥了黄先生一眼,转身便走,道不同不相为谋,黄先生也有闺女,他都不心疼,他这个外人实没有必要因此事与他争吵。 但黄先生一向耿直,从不会看人眼色,见吉先生走了他就跟上,还愤愤的道:“之前书院宁静幽远,学生们只知读书,现在呢?自从女院建立,学生心思浮动,还有几人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整日里乱哄哄的,这都是那黎氏闹的,我恨不得,恨不得……” “黄先生慎言,”吉先生停下脚步道:“只从刚出的期中考试成绩来看,在下并不觉得学生的成绩下降了,而且自女学重开以后,书院的气氛不像以前那样沉闷,活泼了许多,我觉得这方为青年人的活力。”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最近学生学习的热情高了不少,不像以前,只为完成先生安排的课业和为了科举而读书。”吉先生虽然觉得学生们见色忘师,但并不觉得这种发展不好,比起黄先生的耿直,吉先生向来宽容,见黄先生满脸不赞同,眼底的不以为然,他就笑眯眯的道:“黄兄这些话与我说就好,要是传到黎先生的耳中,还不知道她又要怎么捉弄报复你呢。” 他意有所指的道:“说起来女学可以重开还是托黄兄的福呢。” 黄先生面色铁青,这是他的痛脚,这两个月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没想到第一次提的人竟然是向来宽容的老好人吉先生。 吉先生笑眯眯的与他告辞,留下面色难看的黄先生。 黄先生瞪着他的背影半响,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女院的办公室,一跺脚离开了。 与此同时,苏山长刚把那张写在成绩单后面的寄语看完,他还给梅副山长,微微点头道:“不错,三十封信,工作量不多,但也不少,他们只怕赶不上午饭了,下午还会加班,让食堂给他们准备午饭及下午的茶点。” 梅副山长躬身应下,拿了成绩单退下。 顾景云走进女院的办公室,只看了黎宝璐一眼便往母亲那里去。 秦文茵没做班主任,所以她没信可写,此时正拿着一本棋谱在研究,看到儿子过来也只是微微点头。 顾景云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母亲,师父他来接您了,说是一早跟您说好要去金海湖的,此时已在书院外等着了。” 秦文茵一愣,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沙漏,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她面色微红,有些心虚的看了儿子一眼。 顾景云嘴角含笑,眼中温润如水,伸手抽掉她手里的棋谱道:“母亲去吧,这棋谱借儿子看看。” 秦文茵红着脸低声道:“要不要我给你和宝璐打包些饭食来?” “不用,”顾景云笑道:“梅副山长来过了,一会儿他应该会让人送饭菜来,儿子在此蹭一顿就好。好容易放假半日,您只管去玩。” 秦文茵便红着脸起身,微微点头道:“那母亲先走了。” 顾景云就起身送她出去,秦文茵与其他先生告别,见宝璐起身要送她,她就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快去干活吧,有景云送我就行。” 黎宝璐便也不客气的坐下,低声撒娇道:“母亲,金海湖边的炸小鱼仔特别好吃……” 秦文茵见她馋嘴的模样,被儿子知道她要去约会的窘迫便一散,低声笑道:“放心,母亲给你带回来。” “多谢母亲,宝璐最喜欢您了。” 秦文茵只是摸摸她的脑袋。 顾景云扫了媳妇一眼,转身送秦文茵出去。 黎宝璐毫无所觉的继续坐下埋头苦干。 三十封信,即便不长,却要走心,将对每一个学生的了解写上,一封信差不多也要一刻钟,那就得需要三个半时辰左右,速度快些的老师勉强可以在晚饭前完成,一般的只怕还得加夜班。 所以梅副山长让校工们把女生们都遣散回家了,今天放半天假,大家想去哪儿玩便去哪儿玩。 男院那边的学生早拿了成绩单或回家或呼朋唤友的出去玩了,只有女院的学生们空着手回家。 好在整个女院都没发成绩单,大家的心里虽怕,却还不知道慌乱,所以全都强自镇定的回家。 家里问起成绩,有人面不改色说明日就能拿到成绩单了,有的则哭着和家里人说考得不好。 家长们或期待或怀疑或生气,这一个晚上对很多有女儿在清溪上学的家长来说有些难熬。 而有的女生更是失眠,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憔悴失落的来书院。 女院的老师们也有些憔悴,没办法,昨天的工作量有些大,好在都完成了,当天下午放学后他们便把已经写好了寄语的成绩单发下去,让她们带回去给家长看。 女孩们偷偷的打开成绩单扫了一眼,见先生这样夸自己都羞红了脸,眼中还闪着激动的光芒。 原来她们在老师心目中这么优秀。 再看后面的指点,她们也若有所思起来,反省过后觉得先生说得竟然还挺对,她们的确有这样的缺点。 欧阳晴拿着成绩单面色淡然,但其实双手紧握,心跳如雷的将之交给祖母。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祖母了。 她祖父是礼部尚书,她祖母向来以书香世家自居,欧阳家以诗书传家,尤其看重脸面。 当初女学重开时祖母就说过,除了去考松山和清溪两大书院,欧阳家的姑娘不会去别的书院上学,免得丢人。 她的成绩在咏梅班里算不错的了,仅次于郑丹,但放在学级里,跟男生那边的一比就惨不忍睹了,而且分数也不好看。 虽然已经有先生的寄语,但欧阳晴还是担心。 不过她向来坚强,即使心里已经怕到发抖,她也从不哭不慌,淡定的双手将成绩奉上。 欧阳老夫人展开成绩单看了半响,面无表情的看了她最优秀的孙女一眼,慢慢合上成绩单道:“既有你们先生说情,这次我暂且不计较,可下次考试若还是这样的分数,你也别去丢人现眼了,趁早回来说亲备嫁的好。” 欧阳晴出了一身的冷汗,却面无异色的躬身应道:“是,孙女谨遵教训。” 与欧阳家正相反,定国公府里魏老夫人拿着万芷荷姐妹三人的成绩单看了半天,笑呵呵的点头道:“不错,不错,你们第一次书院考试竟就能排在那么多男学生之上,可见平日里没落下功课,以后再努力些,把男院那些学生都踩在脚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看不起我们女子。” 魏老夫人有些怀念的抚摸成绩单上的信,眼神幽远的道:“想当年你们祖母念女学的时候,女院可是能跟男院一较高低的……” 魏老夫人看着三个孙女微微一笑,道:“不过你们现在也不差,你们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先生。” 第389章 家长(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魏老夫人看着三个孙女感慨道:“时也运也,你们比你们大姐好太多了。” 万二三四闻言纷纷低头,她们的大姐两年前才出嫁,且是加到河北崔家,高门大户,规矩森严,据说除了出门赴宴,其余时候都很难出门一趟。 而她是新妇,便是出门赴宴也只能跟在婆婆和太婆婆身边伺候,可以前在京城时她也并不轻快。 那时兰贵妃正得意,她不爱女子读书识字,更不爱她们纵马驰骋,除了花朝节和女儿节可以随大流出去游玩外,大多数时候她们都要克制住自己不太过分,免得招上位者厌恶。 而整体风气如此,便是魏老夫人再开明也不敢让孙女们太过分。 认真算起来,她们运气还真是好,要是大姐晚两年才出门…… 魏老夫人也只是怅然了一会儿就抚摸她们的脑袋道:“我老了容易伤怀,倒惹得你们跟我一样多愁善感了,其实你们大姐过得不错,你们大姐夫别的不说,倒是真的敬重你们大姐。你们要是心疼她回头就与她多写写信,能跟家中姐妹多交流,她会更高兴的。” 又笑道:“你们先生把你们这一阵好夸,你们怎么也得感谢感谢她,回头我给她准备些吃食,你们明日去书院时带上,都是些家常的吃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万芷荷带着两个妹妹应下。 魏老夫人就挥手道:“你们去见你们母亲吧,我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魏老夫人没将成绩单还给她们,老三媳妇还罢,老大和老二媳妇都太过要强,真要看到这分数,估计三孙女和二孙女今晚别想安生了。 黎宝璐为何写这封告家长书?成了精的魏老夫人只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所以她才说这三孩子遇上了一个好先生。 她们的先生肯为她们如此辛劳,显然是把她们放在心上的,其用心并不必他们这些做家长的少。 于魏老夫人来说,做先生的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好的了。 和魏老夫人一样通透的家长并不少,他们在看到女儿/孙女拿回来的成绩单时都是先一皱眉,待看到后面先生的寄语,虽然多少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却没开口骂孩子。 却也有单纯的,宁思涵的祖母便很单纯,她将黎宝璐写的寄语再三读过,确定不是孙女胡乱写来糊弄她的后方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头,问道:“其他女孩的成绩如何?” 宁思涵紧张的捏着帕子,低头道:“有比孙女好的,也有比孙女差的。” 宁老夫人不耐烦的问道:“那你在班里能排几名?” 宁思涵提着心小心翼翼的道:“排第十六名,我们班一共有三十个人。” 宁老夫人重新皱眉,侍立在一旁的宁夫人就状似无意的问,“听说平国公府的小姐与你同班?比之她如何?” 宁思涵小声道:“孙女略比她排名靠前一些。” 宁老夫人的眉头重新松开,将成绩单递给宁夫人,慵懒的道:“我看过你们先生写的信了,她说你在书院很是努力,人又乖巧听话,在班级里很能照顾人,同学们跟你关系也都很好,你们班里的学生非富即贵,你能想到交好她们这一点非常好。这些人脉运用好了,以后对你父亲和兄弟都有好处,再去书院也这样,多照顾一些同学,若有空闲可以请她们上门来玩,我们家虽比不上公侯之家,但一些吃食玩具还是布置得起来的。” 宁思涵忐忑的瞄向母亲,宁夫人对她微微点头,宁思涵便收回目光,垂首应是。 宁老夫人不太喜欢她,问完了话便挥手道:“行了,退下吧,听说你们先生布置了不少的作业,快去写,别落后了。” “是。” 宁夫人见女儿退出去了便对老夫人笑道:“母亲,大姐儿在书院多亏先生照顾,这次又给大姐儿那么高的评价,不如媳妇去准备些吃食,明日让大姐儿带去送给先生。” “只送吃食是不是太薄了?”宁老夫人微微蹙眉。 “儿媳听说那位黎先生的夫君出身高门,她也不缺钱财,送其他东西倒显得俗气了,还是吃食好,礼虽轻却亲近,先生也不会推辞。” 宁老夫人这才点头,“这种小事你做主就好。” “是,那儿媳就先告退了。”宁夫人躬身退下,出了院子便快步去追女儿。 宁思涵似乎知道母亲会追来,正等在路边。 宁夫人快步走到她身边,满脸欣慰的摸着她的小脑袋道:“大姐儿也长大了。” 宁思涵眼眶微红,“母亲。” 宁夫人挥挥手,含笑道:“你有一个好先生,快回去写作业吧,也别辜负了她对你的期望,母亲去给你准备一些点心明日带上,对了,黎先生她爱吃什么口味的点心?” 宁思涵向来心细,所以想也不想的道:“先生她较偏爱栗子糕,好几次我去给她交作业,她的书桌上都摆着这样点心,还有雪糍,沙琪玛她也爱。” 宁夫人微微点头,笑道:“母亲知道了,你去吧。” “那祖母那里……” “黎先生那么夸你,你祖父便是对你的分数不满也不会说什么的。”何况女儿的名次还在朱小姐之上。 宁思涵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下。 而此时郑丹正跪坐在祖母对面,板直了脊背听训。 郑老夫人只扫了一眼她的成绩便拿过她的史学试卷看,两刻钟后才放下试卷揉了揉额头道,“题出的还不错,上次你们先生是怎么和你说魏史的,你给我说一遍吧。” 郑丹恭敬的回道:“是。” 郑夫人端着茶盘在房门外停住脚步,微微皱了皱眉便转身离开。 郑翰林正捧着一本书在房里看得入迷,郑夫人便恼得上前扯掉他手里的书道:“你还有心情看书?” “又怎么了?”郑翰林头疼的看着妻子。 “女儿拿成绩单回来了,分数并不好看,不过黎先生却夸了她,说她是班里的第一名,还很有进步空间,我看过她的分数,除了史学几乎拿了满分外,其他科目分数都平平,要不是其他人考得太差,她也拿不到第一名。”郑夫人蹙眉道:“我知道母亲和你都痴迷史学,但女儿她不一样,既然把她送去书院了那就该让她多学些其他的知识。” “可她现在一回来就被母亲拉去讲史学,她哪儿还有时间学其他的科目?这是第一次,女儿可以占第一名,等以后再想保持这个名次就难了,你也劝劝母亲,别让丹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史学上。” 郑翰林皱眉道:“史学有何不好……” “史学好,你可以为官做宰,修书青史留名,她能做什么?”郑夫人恼道:“她是能当官,还是能修史以留名青史?我送她去书院是希望她能学更多的知识,以后可以生活得更好,而不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所能学的还是史书。要是那样把她留在家里让你和母亲教她不就好了?” “黎先生都说了,丹儿悟性大着呢,其他科目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好似总力不及,归根结底还不是史学占去她太多的时间……” “好好好,我知道了,”郑翰林被妻子连珠炮似的炮轰,有些头疼,更有些心虚的道:“我会和母亲说的。” 郑夫人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郑翰林忙拉住她道:“你还要去哪儿?”可别去找母亲闹啊。 郑夫人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厨房了,黎先生对我们女儿如此看重,投桃报李,我们也要回报一些,其他东西送了她估计也不会收,我去准备些点心,明日让丹儿拿去书院。” 于是,第二天咏梅班的学生都拎了一个食盒进教室,里面全都散发出糕点的甜香味。 女孩们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地把食盒垒在讲台上,默默地回座位坐好。 黎宝璐一进教室便看到了那堆满讲台的食盒,愣了一下便笑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怎么知道今日下午我们要去金海湖郊游?” 众生:…… 黎宝璐笑道:“多谢你们贴心,老师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下午你们的课全都改为自习,老师们要去金海湖放松一下。” 黎宝璐扫了一眼地上的食盒,笑道:“不过这些点心还是太多了,我们带上也吃不完,一会儿下课后你们捡出一些来送去给各位先生,让他们带回家吃,这次为了期中考试批卷,他们可是没少熬夜。” 学生们齐刷刷的起身,礼道:“是!” 黎宝璐点头,拿出课本道:“好了,将课本拿出来,我们继续上一节课的内容……” 底下的小姑娘们乖乖的把课本翻开,却没少在底下打眉眼官司,去郊游? 这也太突然了,而且还是丢下学生去郊游,这显然很不合常理。 小姑娘们倒没猜错,黎宝璐他们的确不是纯粹去郊游的,而是去和松山书院做交流的。 第392章 思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邱先生恨顾景云挑拨离间,陷害自己,而赵副山长也不喜顾景云,加之松山书院不少的先生都不喜欢对学政枉加干涉的黎宝璐,于是纷纷把矛头对上黎宝璐,想要把她拖下水。 只是有顾景云在前面挡着,往往不等黎宝璐出口他便能把人驳得哑口无言,加上清溪书院的先生们也不能眼看着自家人被欺负,纷纷帮腔。 特别是黄先生,犹如打了鸡血一般,言辞犀利的反呛回去,瞬间跟松山书院战成一团。 梅副山长本来还想拦着,毕竟他们这次来是秉持着友好的态度来交流的,就算不能商谈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僵,后来见两边嘴巴就跟沾了毒汁似的乱喷,而赵副山长不仅不拦还推波助澜,他立时也没了息事宁人的想法。 算了,他们想吵就吵吧,有黄先生和顾景云这两个战斗力在,他们清溪书院总不会吃亏,何况黎宝璐也不是吃素的,尤其跟来的那几位女先生,那口才比之黄先生都要犀利,她们不出声则以,一出声就是向来被评为口舌锋利的黄先生都得暂避锋芒。 当着几个女人的面讽刺鄙夷女人,这是活得有多不耐烦,尤其是那几个女人还是敢于到书院应试做先生的女强人。 梅副山长瞥了赵副山长一眼,冷笑一声,端起茶来优哉游哉的喝茶,看着松山书院的先生被吊打。 果然,本来跟来的几位女先生还垂首装低调,在邱先生等一再出口鄙夷女子后终于忍不住参与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松山书院的先生斗倒,且在脚下碾了几碾,将对方的书院校规到人身都攻击了一遍,只气得他们只能指着她们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先生们都很淡定的反驳,“先生读书少就要多读书,免得不解其意便乱用典故,不要驳不过人就说女子与小人同等,诸位如此看不起我们女子,却连我等女子都辩不过,有何等面目在书院教书育人?” 顾景云淡淡的接道:“学识不佳可以再学,品德不好却很难改变,今日方知贵院如此看轻女子,不知生养尔等的母亲可知?” 顾景云拉了黎宝璐起身,冷笑一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贵院若实在无心开办女学,大可以关门歇业,免得误人子弟,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要办学育人。” 他的目光凉凉的划过赵副山长,冷冷的道:“只是不知道诸位能否代表黄山长的意思。” 赵副山长面色一变,其他一直跟顾景云呛声的松山书院的先生们也面色微僵,颇有些忐忑的看向赵副山长。 呆呆地坐在桌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几位老先生默默地喝茶,他们都是在松山书院女院任教的先生,同时也是黄山长一系的人,这一次要不是他们威望还在,只怕他们也来不了,自然也不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回去以后,怎么给黄山长汇报还不是赵副山长说了算? 可现在有他们在就不一样了。 和赵副山长不一样,黄山长是很赞成重开女学的,不仅因为重开女学能给松山书院带来很大的利益,还因为此乃于国于民有利的国策,他是从心底赞成的。 这几位老先生亦然。 他们年纪大,且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思想要比当下的小年轻们还要开明,加上年龄摆在那里,阅历丰富了,对人对事都更加的宽容。 几人扫了一眼黄先生和顾景云,他们眼睛不瞎,这俩人显然并不和睦,甚至连观点都是对立的,但遇难便能一致对外,只这一点,现已有派别之争的松山书院便比不上。 若再不能解决书院内部的争斗,未来十年内清溪书院都将赶超松山书院,占据京城第一书院。 要知道清溪书院的女学一直办得好,清溪书院最辉煌时出过秦信芳,王瑶和秦文茵等人,二十来年了,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而现在秦文茵又在清溪书院教学,还有顾景云。 不说他年纪轻轻便能高中状元,只看刚才他引经据典的论辩,一人压住他们十来人便知他的学识。 他这样的年轻,在官场上又不能更进一步,未来肯定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教学上,到时不知可以为清溪书院培养出多少人才,只是想想他们就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 偏副山长还一无所觉,只想着压清溪书院一头。 黄山长说的不错,赵副山长一点儿也不适合接手书院,松山书院要是交到他手上,不毁也很难更进一步,更别说能够在清溪书院的步步紧逼下保持地位了。 几位老先生瞬间闪过各种思绪,顾景云却已经没心思再坐下去,这半天的时间是浪费了,他却不想再继续浪费下去,所以拉起黎宝璐对上首的梅副山长行礼道:“梅副山长,赵副山长,既然商讨无法继续,那顾某和内子便先行告退了,我们书院内还有许多事未曾处理。” 梅副山长在赵副山长说话前挥手笑道:“去吧,去吧,也别急着回去,今日你们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 顾景云应下,拉了黎宝璐退下。 俩人一走,年纪最大的苏先生也起身告辞,“……人年纪大了精力就有限,苏某也先行告退了。” 清溪书院的其他人也纷纷告辞,这下松山书院的先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于是一场本应是友好商讨的会议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梅副山长和赵副山长维持着面上的和睦互相告辞,各回各书院,各找各的家长去告状。 当然,清溪书院这边只有梅副山长去找苏山长告状,但松山书院那边就比较复杂了,赵副山长直奔长公主府告状,但他才走,偏房里便转出一位老先生,正是今天跟着一起去的松山书院的先生之一,他是代表女院的先生们一起来的。 黄山长的年纪也不小,胡子灰白,因妻子突然染病,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再听说今天和清溪书院的会面竟连题都未进就谈崩了,面色更加难看。 老先生坐在下首,叹气道:“山长,您该考虑新的山长人选了,赵副山长他不合适。” 黄山长揉着额头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合适,我早让你们推选另一人,偏你们觉得他好……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你回去后联络几个老家伙,让他们推选出一个靠谱的人选来。” 黄山长顿了顿道:“不,还是推选三个吧,然后让他们去和清溪书院谈,你们盯紧一些,看看谁比较合适。” 他叹气道:“皇后便出自女学,我看陛下对女学也多是纵容的态度,以后书院的形势只怕会回到二十年前,男院女院齐头并进之势,就算女院比不上男院重要,我们也不能看轻。” 老先生点头,“虽不愿承认,但清溪书院在这一点上一直做得比我们好。” 黄山长沉默半响才叹息道:“我们到底还是太过方正了,在开明上比不上他们,当年令公愤而离院,跑去清溪书院不就是因此?” 老先生同样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今日见到了令公的外孙,那孩子看着比他还聪明,清溪书院有他,只怕势头难挡啊。” 当年松山书院一直稳稳压着清溪书院,但秦闻天跑去清溪书院后没几年就变成两大书院齐头并进,一年进一年退,谁也压不住谁。 可随着秦闻天教学时间变长,清溪书院赢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科举都能稳稳压他们松山书院以头,让不少好生源都选择了清溪书院。 生源好,师资力量强,教学设施等又跟得上,又有秦闻天这个山长把舵,那些年清溪书院简直是压在松山书院身上的一座大山。 直到他去世,这种情况才慢慢缓解,松山书院努力了好些年才又恢复局势,隔三差五的能压清溪书院一头,两大书院可以说是不分上下。 待到兰贵妃关闭女学,松山书院赢的次数就更多了,这几年清溪书院已经很难再压他们松山书院一头了,就算偶尔赢一次,彼此间的距离也不会很大。 可现在他们书院内斗严重,而清溪书院的苏山长虽然也老了,虽是可能归天,但他选定的继承人梅副山长却与他一条心,书院虽也有争斗,但那都是小是小非,权势之争并不重,对外时上下一心。 松山书院以现在的状态跟清溪书院斗,那不是找虐吗? 黄山长也有些懊悔,前几年他觉得自己身体还不错,就算再做十年山长也使得,所以虽对赵副山长不满,但见底下的人不愿换继承人,他也没太着急,谁知他没生病,老妻却病了,而他因年老精力有限生出退位的心思? 说多了都是泪,黄山长忧伤的挥手道:“好了,快去找老伙计们商量去吧,尽快推选出三个人来。清溪书院往前跑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 “是。” 第393章 期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拉了黎宝璐下船,见她眼角微红,掩着嘴唇不动声色的打了一个哈欠,就知道她犯困了。 他揽住她的肩膀道:“走,我们先回家。” “不回书院了吗?” “回头让二林去找母亲,让她给你收拾好作业拿回家给你批改就是,你现在回去也不能上课,还不如回去先养足精神。” 黎宝璐想想也是,点头答应了。 一知道自己可以休息了,黎宝璐体内的困倦就如潮水般涌出来,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顾景云揽着她朝马车走去,这种动作在当下很是出格,惹得湖边的人纷纷看过来,不过见黎宝璐微微靠在他的肩头,脚步好像有些踉跄,便以为是女眷生病了,所以微皱的眉头松开,移开目光,非礼勿视。 顾景云将黎宝璐抱进马车,让车夫回聆圣街。 黎宝璐卷着身子躺在车里的软榻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迷糊的问道:“你不困吗?” 她有午睡的习惯,十几年的习惯了,所以突然不午睡才会如此困倦,加上刚刚吃饱,嗯,吃饱了就想睡,这种特质也是没谁了。 顾景云摸着她乌黑的秀发低头笑道:“不困,安心睡吧,我看着你睡。” 黎宝璐慢慢的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吸声,随着马车的一摇一晃和头顶那温暖的大手,她微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顾景云就往后一靠,将脑袋靠在车厢上,随着马车一摇一晃的。 他同样有午睡的习惯,只是没有黎宝璐那么根深蒂固,但还是会困的。不过见妻子眼睛都快要闭起来了却还是不放心的固执睁着眼睛,顾景云当然不会告诉她。 何况他养神的时间一向短,只要闭上眼睛几息,和睡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 在顾景云的怀里,黎宝璐一路安稳的睡到了家。 知道她正在长身体,所以嗜睡,顾景云便不让她去书房,拉了她回房间道:“先睡个午觉吧,我让二林去帮你把作业拿回来。” “那你的作业怎么办?” 顾景云的办公室和她的不在一处,秦文茵只怕不好过去。 顾景云浅笑道:“我的作业都批改好了,不用带回来。” 黎宝璐被打击了一下,要不要这么狠,作业才收上来就批改好,难怪每天回来都有时间教太子和赵宁读书,还能抽出空来指导静翕,实在是……太逆天了! “你怎么这么快?”黎宝璐微微嘟嘴。 顾景云刚想说因为那些作业都很简单,只扫一眼便知对错。 但见她嘟着嘴的模样,顾景云还是改口道:“我只有一个班,一个科目的作业,而你有三个班两个科目的作业,自然显得我快些。” “是吗?”黎宝璐怀疑的看着他。 顾景云面不改色,非常肯定的点头道:“是。” 他拉了她到床边,把人按到床上道:“快睡吧,我去吩咐二林了。” 黎宝璐抓住他的袖子,“那你一会儿回来睡吗?” 看着她巴巴的眼神,顾景云一笑,“回。” 黎宝璐放心了,脱下外衣就躺进床里睁着大眼睛等他回来。 顾景云找到二林仔细的吩咐了他一遍便直回房间,进门见她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便好笑的问,“不困了吗?” “困啊,但等不到你便睡不着。”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更盛,居高临下的站在床前看了看她,忍不住倾身吻了吻她的脸颊才脱去外衣躺在她身边。 天气还热,顾景云没抱她,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明年三月你就及笄了……” 黎宝璐脸色微红。 顾景云侧头看着脸若红霞的妻子,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哑着声音道:“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他们就可以圆房了。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俩人都明白。 黎宝璐红着脸没说话,只是紧紧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顾景云见了微微一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便也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就是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搓着宝璐的手背,心里默念经文,直到心中的欲望平复,这时他感觉到了困意,便拥着黎宝璐沉沉睡去。 俩人这一午觉睡得很沉,竟一直睡到了书院放学,赵宁领着维贞和静翕回来,三人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打闹时才醒。 顾景云醒来发现一身的汗,而他怀里还抱着犹如火炉一样的黎宝璐。 他捏了捏重新圆润起来的黎宝璐,不由好笑,从雅州回来后宝璐的胃口就越来越好,虽然在抽条长高,但因为吃得多,之前瘦下去的身形又重新圆润起来,而且脸上又有了婴儿肥。 最主要的是她的火力更重了,春寒时抱着她就像抱着汤婆子一样暖和,而夏天则变成火炉了。 今年冬天他只怕不会冷了。 顾景云探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将还在熟睡的人摇醒,“别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黎宝璐翻身将自己紧贴着墙壁,嘟囔道:“不会的,再让我睡一会儿。” 顾景云还想把人摇醒,不过一想也是,她现在正是嗜睡的时候,别说今儿下午只是睡了一个多时辰,就是睡上两三个时辰,只怕晚上到了时间她还是一样呼呼大睡。 顾景云摇了摇头,起身道:“那你再睡会儿,等到用晚饭时我再叫你。” 黎宝璐就蹭了蹭床铺,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爬起来,“算了,让徒弟们知道了要学坏的。” 做了老师就要以身作则啊。 黎宝璐起床洗漱,但这时间也不早了,等她神清气爽的出去时,晚饭都做好一半了。 黎宝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能做的事,便把两个小弟子叫来,她要考校他们的功课。 维贞和静翕便飞奔而来,俩人面色红扑扑的站在她面前,眼巴巴的看着她。 黎宝璐摸了摸静翕的胖脸蛋,问道:“今天先生给你讲的什么?” “《千字文》,先生说要把《千字文》全部背下。” 黎宝璐看向维贞,“你呢,前儿我问你,你先生刚教完《三字经》,今天可有新学的内容?” 维贞摇头,“先生说这个学期我们只学《三字经》,等把所有的字都会写会念,还要抄写注解。” 跟静翕不一样,他是男孩,年纪小,入的是启蒙班,所以要学的东西少且精,主要精力是在国学上,所以在启蒙课本上要求颇为严格,因此科举便是从他们现在读的每一本书开始。 所以每一本书他们都要求全部背诵。 维贞是女孩子,《三字经》只要在老师抽查时能背出来就好,过后是否忘记老师要求并不严格,她要学的东西就多了。 除了国学课,她还要学算术,音律和书法,等明年她还要增加画艺,而随着年纪增长,学级升高,她需要学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而史学就是三学级开始学的东西,到时候还要学骑,射,刺绣,厨艺等,可以说划分得非常的细,除了必修课,还有各种选修课供选择。 黎宝璐细细的问过他们功课,又问了他们跟同学老师的相处,便教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见他们听得认真,黎宝璐真要跟他们说些典故,厨娘便喊了一嗓子,“开饭了——” 两小本来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大亮,黎宝璐就拍了拍他们的脑袋笑道:“去吧……” 俩人欢呼一声,奔着饭厅就跑去。 顾景云和赵宁已经在饭厅里坐着了,顾景云的手里还拿着赵宁写的一篇经义,见妻子过来便把经义递给她,“子归刚写的,一会儿你替他看一下吧。” 顾景云扭头对赵宁道:“你师母虽未参加过科举,但她的制艺不比一般人差,你先听过她的意见,我再说我的意见,收获或许不同。” 赵宁眼睛亮晶晶的,拱手应是。 这段时间他跟着施玮见了不少两年后要一起参加春闱的举人,受益良多。 以前他的先生只是一个秀才,对经义的理解有限,有些题目都读得似是而非,不能破题,更不用说引经据典了。 而跟着顾景云读书后,他每旬几乎都要破一道经义题,而且老师也说他的进步神速,他自以为已经不错,可跟着施玮见了那些考生后才知道他之前的认知有多肤浅。 还是太差了。 就算两年后他能考中进士,成绩也不会太好。 而他乡试时已经落到了三甲,要是春闱再考三甲,那殿试时妥妥的同进士啊。 同进士,如同妾,若是以前他会很满足,但现在跟了顾景云,眼界早已开阔,他当然不可能满足。 何况,真考了同进士,那样他老师该多丢脸啊。 所以赵宁现在比之前还要努力。经义在春闱中占的比重太大了,他不敢轻忽。 黎宝璐只是瞄了一眼经义便点头,拿起筷子道:“好,吃完饭我就给你看。” 赵宁露出大大的笑容,“谢师娘。” 黎宝璐抿嘴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帮你看经义,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赵宁正襟危坐,“师娘且说。” “你帮我去审作业吧,拿张白纸在旁边写下批语,回头我看时也能快些。” 赵宁一怔。 第396章 贵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记事早,记得有一次和母亲一起抬酸菜缸,她才五岁,力气很小,但依然憋足了劲儿去抬缸,她记得过门槛时她还死命的往上抬缸,但酸菜缸却突然一滑,她往上抬的劲儿未来得及收,酸菜缸就“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一脚踹在心窝,直接倒在碎裂的瓦片上…… 因为已是秋末,即将入冬的时候,所以她穿着长袖,摔下去时身上没出血,可手掌却扎了不少瓦片,当时她被喘的心窝一阵一阵的疼,只觉头晕眼昏,根本爬不起来。 母亲却只一味的骂她,说是她没抓住缸才摔碎的,她恼恨,推卸责任,记得将掉在地上的酸菜捡起来,一脸心疼的骂她,却不记得从碎瓦片中把她拉起来。 要不是大姐跑回来看见,把她拉起来,又给她的手掌止了血,她只怕死在那里她都不知道。 那是她记忆深处对母亲的第一印象,也是根深蒂固的印象。 农村孩子做事早,但记事都晚,有两三岁就会烧火做饭打猪草的,却很少能有人在四五岁时记事,大部分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大姐和二姐就是这样,她们记忆深处最早的记忆也是前两年的事,更早一些的都很模糊,看不清,说不明。 而她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印象太过深刻,她不仅记住了这件事,以后的事她也断断续续记了一些。 在村子里就没有秘密,谁家发生过什么事,底细如何,村里的婆婆们都知道。 自从她记事后她就爱带着弟弟在那些婆婆们跟前玩,听她们说外面的一些稀奇事,也听她们讲左邻右舍的闲话。 许多事大姐和二姐都不记得了,但这些婆婆们记得。 他们家的女孩都是自会走路便要会干活的,她且不说,就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大姐都没有例外。 而从婆婆们的口中她才知道,她能活下来全靠大姐和二姐。 她娘怀她时肚子尖尖的,村里有经验的妇人都说这一胎是男孩,她爹娘也抱了很大的希望,她爹甚至去换了一些鸡蛋回来给她娘补身子,希望能把肚子里的儿子给补得健康点。 谁知道生下来还是个女孩。 婆婆们说,当时她一生下来,她娘看她的目光就好像要吃了她一样,幸亏他们家日子不算过得差,所以才没把溺死。 但她娘奶了她三天后就不愿意奶她了,甚至还经常忘记给她喝米汤,婆婆们说,去你家串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能勉强听见你的哭声,那是饿的。 是她大姐每天给她灌米汤,在没了米汤后把野菜馍馍搓碎了熬煮给她吃,她这才一点一点的长大。 婆婆们不厌其烦的跟她说这些,一是实在嘴欠,想说些闲言,二也是想让她记她大姐的好。 她大姐在村子里的人缘最好,就是个老好人,不管是谁有些需要帮忙,只要能帮上的她都帮。 那些说闲话的婆婆哪一个没托她大姐挑过水,洗过衣服? 她不止一次的教大姐,让她不要那么老好人,以免总被人欺负,可现在她懂得多了,想的也就深了。 如果不是大姐这副什么都想往身上扛的老好人脾气,她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而且吃亏是福,吃些小亏,以后别人未必就不念情。 她不会学她大姐变成那样的好人,但她也不应该要求大姐收敛她的善意。 维贞摸着手中的碎银块,心中无比的担忧,这些钱送回去也不知大姐能不能守得住。 她就快要定亲出嫁了吧,到时候她还是应该求先生让她和弟弟回去看一看,不仅要看看爹娘给大姐定了个什么样的人家,还要给大姐买些东西,至少让她到了婆家后不至于那么苦。 维贞胡思乱想着,静翕却没那么复杂,在算出给父母姐妹买东西所需花费的钱后,他就把那部分钱拿出来放在一边,从剩下的一把铜板里捡出两枚,想了想又捡出两枚。 他流着口水道:“三姐,明天我请你吃糖葫芦吧。” 维贞回过神来,摸着他的脸颊笑了笑道:“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糖葫芦。” 静翕微微有些失望,还有些惋惜的道:“大姐她们没吃过,她们肯定爱吃,可惜京城离我们家太远了,我买了糖葫芦也寄不回去。” “你有这份心大姐她们就很高兴了,”维贞将银子收好,藏在隐秘的角落里,看了眼沙漏道:“很晚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得去书院呢。” “好,下次休沐的时候我们一起上街给爹娘他们买东西,然后一起去寄掉,不知多久他们才能收到……”静翕一边嘀咕,一边去睡觉。 姐弟俩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起床洗漱好后就去正院,在顾景云和黎宝璐打养身拳时他们就在一旁学着比划,将身子活动开才去吃早饭去上学。 赵宁昨晚熬夜修改被批注过的经义,又做出了一篇新的,正捧了经义给顾景云看,顺便请教两个他昨晚做经义时想到的新问题。 静翕见师兄眼底青黑,就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摇着小脑袋道:“大师兄,你又熬夜,小心变成熊猫眼,以后再也养不好了。” “又是跟师娘学来的话?”赵宁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拿一个小馒头堵住他的嘴道:“那叫猫熊,不叫熊猫,而且你见过它吗你就说我像它了?” 静翕拿下馒头正要说话,赵宁就挥手道:“行了,赶紧吃东西吧,师兄我的马车一刻钟后出发,你们要是赶不上今儿就跑着去吧。” 静翕再不敢多嘴,连忙吃早饭。 每天早上都是赵宁接送他们去书院,而顾景云和黎宝璐是先生,可以晚点去书院,俩人通常等他们走后安排完宅子里今天的事才会动身。 今天自然也一样。 黎宝璐让红桃等人去把赵宁所住的院子再洒扫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后才走。 顾景云和黎宝璐下午都没课,所以上午的课一完就回家,顾景云今天下午文华殿有大课,不仅二三皇子会去,太子殿下也要去听,所以他回来后午休片刻便启程往皇宫里去,而黎宝璐则坐在家里等着赵宁把贵客接回来。 赵宁直到站在城门口都不知道他要接的是谁,一连傻逼的站在马车下望着来京的那条土路上的滚滚灰尘。 赵宁挥了挥扑到眼前的灰尘,一脸无奈的看向顺心,“顺心你说,先生他到底让我来接谁?名字没有,徽号也无,连何时到的都不说,这让我怎么接?” 您不知道,我知道啊! 顺心满心兴奋,却压抑住情绪道:“先生既然不说,那就表明您只要往这儿一站,我们接的人就知道您是来接他们的,您就只管站这儿就行。” 赵宁就翻了一个白眼道:“爷还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聪慧了。” 顺心嘿嘿一笑。 赵宁忍不住蹙眉猜测道:“重阳将至,莫非来的是我曾见过的老者?所以先生让我在这儿站着迎候?可也没必要瞒着我名字呀……” 顺心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赵宁叹气,“重阳就要到了,我也不知祖父他老人家今年还会不会去登高插茱萸。” “您放心,肯定会去的,就算老太爷不去,老爷抬也会把老太爷抬去的。” 他们那一片就一座小山丘,每次老太爷还是坐着藤椅被抬上去的,抬上去喝杯菊花酒,插一把茱萸再抬下来,丁点劲儿不费,为啥不去? 尤其是在他们家大爷还考中举人的情况下,那可是他们村,他们赵家的独一份儿啊,必须得去! 顺心边腹诽边踮起脚尖往来京的路看,远远的,以免镖旗迎面飞扬,上面的字撞入眼帘。 顺心眼睛一亮,瞪大了眼睛看,镖队越来越近,他直接略过前面的镖师往后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坐在车辕上的青年。 他眼睛大亮,一把拽住自家大爷的胳膊,激动的往前指? “怎么了,怎么了?”赵宁被他拽得差点摔到地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队镖局压的镖队,灰尘满天飞,啥也没看到。 他移开目光,继续去盯着那些看着还不错的马车,嘀咕道:“先生要接的人还没到吗,还是我们错过了?” “爷,我们接的人到了!”一直憋着的顺心总算是忍不住兴奋的叫了出来,扯着赵宁让他往前看,“您看那是谁,您仔细看!” 赵宁眯着眼睛去看那队镖队,目光在一个又一个人脸上划过,当扫过一辆马车上坐的人时他习惯性的一扫而过,然后研究微微瞪大,目光又扫了回去。 他仔细地盯着车辕上的,半响方瞪大了眼睛。 车辕上的人也看到赵宁了,兴奋的朝他挥手,大叫道:“三叔,三叔,青哥儿在这儿啊。” 赵青跳下车辕,扯着马车就蹦过来,脱离镖队一溜烟的跑过来,高兴的大叫道:“三叔,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你看,我把三婶都给你带来了。” 车帘“唰”的一声被扯开,一个红着眼眶的少妇正探出头来,满脸激动又一脸羞涩的看着他,“相公!” 赵宁张大了嘴巴看她,连灰尘飞进嘴巴都没察觉。 第397章 跳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从还穿着开裆裤四处跑时就知道他爷爷不靠谱,却没想到还可以这么不靠谱——竟然偷偷给他娶了媳妇! 看着车帘后那张忐忑娇艳的脸庞,赵宁脸色涨红,又是焦心又是愧疚。 燕氏见赵宁看着她不说话,脸上不见笑容,心中更是忐忑,她渐渐收起脸上的喜悦,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他。 傻乐呵的大侄子赵青还没发现不对,乐道:“三叔高兴吧,你们快上车,我去跟镖局的人说一声,我们到地方了,把剩下的账给结了,顺心,快来牵一下缰绳。” 说罢甩着膀子就跑去找正排队要进城的镖局。 他们跟着的镖局护送了不少人,他们只是其中一家而已,之前已先付了定金,现在再把尾款付了就行,反正到了京城,镖局便不限制他们的来去。 赵青跑去结账,赵宁却站在车下有些无措的看着燕氏。 “姑爷,”燕氏的丫头红花见小姐的脸都白了,便不满的钻出马车道:“姑爷,我们家小姐走了二十来天,有啥事回去再说吧。” 听出红花语中的不悦,通透如赵宁几乎是立刻便看出了燕氏的不安,连忙道:“好,我们先回去。”他顿了顿又小声道:“元娘,委屈你了,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家里人会在他未回去的情况下就让他成亲了,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婚姻,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做新郎。 这种事他靠谱的爹娘肯定做不出,不用想就是他祖父闹出来的。 赵宁暗暗磨了磨牙,爬上马车,红着脸不敢去看燕氏的眼神,“你快进去吧,外面灰尘满天,脏得很。” 元娘忐忑的捏着手中的帕子,犹豫不决。 旁观者清,红花眼睛一亮,凑到元娘耳边道:“小姐,姑爷脸红了,他是害羞呢。” 元娘闻言一怔,偷偷的去看赵宁,果然见他的脸色薄红,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忍不住嘴角微微一翘,顺着红花的力气就放下帘子坐进马车里。 赵青很快结了账跑回来,爬上车辕坐好,和赵宁兴奋的打招呼,“三叔,一年多不见,您又俊了不少,要不是您身边的顺心侄儿我都认不出您来了。” 他抬头看着巍峨的城门,双眼发亮道:“京城不愧是京城,连城门口都这么威武!咦,咱不用排队直接就能进吗?” 赵宁见赵青一双眼睛只顾四处张望,生怕他把马车赶到沟里,忙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和马鞭,亲自赶车,而顺心则去后面赶他们的车了。 已经稳重了不少的赵宁闻言翻了个白眼道:“那边是外来人口进城的城门,有可能要检查路引和行李。” 赵青呆,“我们也是外来人口呀。” 赵宁瞟了他一眼道:“那现在不是有我吗?” 赵青惊喜,“原来我是走了后门!” 赵宁就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怒道:“闭嘴吧,这算什么后门。” 赵青摸着脑袋嘿嘿一笑,一进城门一双眼睛就瓦亮瓦亮的,看到城里井然有序的摊位,络绎不绝的人流,马车,骡车,驴车,牛车,各种车在车道上排着队的快速前进,赵青惊叹不已,“京城可真繁华啊,比我们这一路上走过的大城加起来都繁华,难怪三叔你乐不思蜀,总也不回家呢。” “谁说我是乐不思蜀?”赵宁黑着脸道:“我在这儿是读书的!” “知道,知道,要不是为了您在这儿安心读书,小曾祖病重的时候就写信叫您回去了,还用得着私底下给您娶媳妇冲喜?” 赵宁一怔,慌道:“祖父病重?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这是啥时候的事,你们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赵青的目光就有些游移,吭哧半响才道:“是小曾祖不让告诉你的,说谁要是告诉你他立刻就死给谁看,谁也不准打扰你读书。那会儿实在没办法了,小曾祖又说想看您成亲后再走,这样眼睛闭上他也瞑目一半了。” “您说这不是为难人吗?既不让您回来,又想看着您成亲,没办法,我曾祖就把三叔祖叫到跟前,商议着给你娶房媳妇,就当是冲喜了。反正您的亲事早就定在那儿了,年纪也不小了,当初要不是三婶孝期还没出,您又急着上京赶考,早在您中举那会儿就该办事了,”赵青嘿嘿一笑,顶了顶赵宁的肩膀,挤眉弄眼的低声道:“怎样三叔,现在惊喜吧,您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我们可是赶着时间来的。这次过寿多了个新媳妇,还有比这更乐的事吗?” 赵宁:……大堂哥,大侄子,来个谁把这二货收了吧。 省略了所有成亲的步骤,直接多了个媳妇到底有什么可乐和的? 赵宁好想把他踹下去。 他忍着怒气问,“那我祖父现在咋样了?” “早好了,我们出来时他还能吃下一碗饭,一碗稀粥和半碗红烧肉呢,我曾祖说小曾祖就是看书看的,整日呆在书房里捧着那两本书看,没病也能给看出病来,这段时间正每日拉着他去田里看庄稼呢,一去一回,小曾祖差点瘫地上起不来,但别说,这法子还真有用,不过两个月,小曾祖又能中气十足的教训三叔祖了,就是把我曾祖气得够呛。” 赵青摇头叹息道:“我曾祖拉着小曾祖去给庄稼拔草,结果小曾祖把庄稼全拔了,只留下草。” 赵宁:“……谁给大伯爷出的主意,让他带我爷爷去拔草?” 他爷爷那眼神,一个大活人杵在他面前,只要不说话他都能当一棵树,竟然还带他去拔草! 赵青唉声叹气道:“还有谁,还不是二曾祖,气得我曾祖母堵在二房门口骂了半天。” 赵宁:“……” 得知祖父没事,赵宁总算是放心了些,对自己“被”成亲的事也不是很抵触了,虽然没了当新郎的机会,可好歹娶的是自己一直认可的妻子不是? 赵宁斜眼看了一眼赵青,问道:“怎么让你来押车,家里没人了?” 听到这副嫌弃的口气,赵青差点跳起来,“三叔你别瞧不起我,论机灵,咱家谁比得过我?而且我驾车技术可是最好的。” 赵宁叹气,“我以为至少是你二叔三叔来,再不济你大哥来也行啊。” “三堂叔!”赵青重重的咬着三个字,哼哼道:“您死心吧,我二叔三叔忙着伺候庄稼呢,哪有空出来,我大哥这辈子就没出过县城,胆子小得很,也就只有我愿意出来送三堂婶了。” 车里的元娘发出一阵笑声,低声道:“赵大哥,这段时间的确是辛苦青哥儿了。” 赵青就涨红了脸,三叔或许不知他是怎么抢到这差事的,但在家里的三婶肯定知道,他现在当着三婶的面说这些,不是自打脸吗? 赵宁也知道自家事,瞥了侄子一眼就拍着他的肩膀道:“行了,甭管你怎么弄到这差事的,反正你安全把人送到了,叔叔我都谢谢你,回头三叔请你下馆子去。” 面色涨红的赵青这才放松下来,摇头晃脑的得意道:“咱两谁跟谁,三叔甭跟侄儿客气,以后有事了只管使唤我。” 赵宁也不客气,“好!” 俩人间的血缘关系还是很亲近的。 赵宁的祖父赵太爷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是最小的,当年赵家决定共赵太爷读书,就是父兄三人一直支撑着他的花销,所以兄弟三人的感情不错。 直到赵太爷读了二十多年,考了十年的县试都没过赵家才死心,但赵太爷不死心,不论家里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放弃科举。 加上他当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为了不让他继续拖累两个兄长,他们爹就给他们分家了。 不过虽然分家,两个兄长依然很照顾他,那是赵宁的爹赵老爷还没长大,一心只想种地,不想读书。可他年纪小,就是两个伯父帮着他打理田地,教他沤肥,选种,下种,除草除虫,所以三家虽然分家了,但关系也还不错。 加之后来赵老爷出息,不仅种地是一把好手,竟然还在镇上开了磨坊,开了粮铺,买地成了地主后还一力反过来照顾两个伯父家,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家的关系自然越来越好。 而自赵宁有了功名以后,这种联系就越发稳固和紧密了。 赵宁能够一直安心的在外读书,就是因为知道家里的叔伯兄弟们会替他照顾好家里。 他们家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但他大伯爷和二伯爷却开枝散叶不少,为赵家的壮大贡献了伟大的力量。 他大伯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而他二伯爷则有四个儿子,全站住活下来且娶妻生子,他这些叔伯们每一个生的儿子都不少于他爹,所以除了他们三房人丁稀少外,其他两房都很繁茂。 也因此,三房并不放在一起排行。 赵家在他爹未发达前不算大的宗族,所以虽有族谱,但并不严格,族谱上只记了名字和生辰而已,其余不是他们不想记,而是他们不会,也没什么可记的。 直到赵宁考中了秀才,赵家这才开始重修祠堂,他们三房才开始合并起来排行。 赵宁隐约记得自己排在第九,然而他从小就被人叫三叔——三房的独苗苗三叔,不仅别人改不了,他也改不了。 三家关系好,称呼乱些就乱吧,反正也就是私底下称呼,族谱上不乱就行。 赵宁瞥了赵青一眼,赵青是大伯爷家最跳脱的孩子,只比他小一岁,俩人是一块儿撒尿长大的,那会儿他要去广州考院试,这小子就偷偷藏在他的骡车里出了惠州,后来硬是被他爹,也就是大堂哥追来,一把拽住他的耳朵硬是给提拉回去的,他才不信家里会放心让他护送人上京呢。 这小子不定耍了什么手段,回头一定要问清楚。 第400章 三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冲喜的委屈就在于风险,最怕的是没效果,到时大家会骂新娘子是嗓门星,可一旦有了效果,那进门的新娘在婆家就有了功劳,在外人眼里也是有福之人。 赵太爷没重病,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这喜肯定能冲成,元娘有这个功劳在,以后在赵家也更有底气。 燕太爷和赵老爷暗戳戳的对视一眼,一拍即合,选了最近的一个日子就迎亲。 果然,新娘子入门当天赵太爷就能下床等新妇拜礼,第二天就能喝下一整碗的肉粥了…… 元娘才进门俩月,赵太爷脸上的肉就蹭蹭的冒出来,这下背也不疼,腰也不酸了,脸上苍白的病容一消而散,每顿能吃一碗米饭再搭一碗粥。 这效果太明显,这下不仅赵家人,就是附近几个村见过赵太爷病容的人也觉得元娘有福,是个旺夫旺家之人。 一直冷淡的赵太太对元娘也好了许多。 但好死不死,赵太爷得意忘形,跟儿子洋洋得意时被溜进赵家偷懒的赵青听到了,这才知道赵太爷之前是装病。 赵太爷过年的那一次病是真病,还几次都跟死神交手了,但硬是因为放心不下孙子没死。 病了两个月,吃了那么久的药,整个人形销骨立,脸色苍白,他不说,大夫不说,没人知道他好转了。 也正因为好转了他才想到冲喜,赵老爷一直负责跟大夫沟通,他是第三个知道他爹病好的人,但他也实在被儿子的婚事烦透了,知道他爹的意图后他就顺水推舟的应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除了燕家父子和赵家父子四人,就只有大夫知道一些了。 可现在被赵青那最不靠谱的小子偷听到了,不仅赵老爷,就是赵太爷都能预料到接下来赵家的混乱。 既然都已经说了,赵青也不介意全都交代,关键是他不觉得他能瞒住赵宁,所以他乖乖的道:“小曾祖和三叔祖让我保守秘密,我也想啊,毕竟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但心里有秘密真是太难受了,我每次看到叔祖母就心虚,害得我都不敢上门了。再看我曾祖每日都念叨着让小曾祖多走动锻炼,我也忍不住露出些异样了,这样三日,小曾祖和三叔祖没事,我却差点憋死。” 赵青唉声叹气的道:“还是三叔祖心疼我,见我两三天就瘦了一圈便想着让我出来躲躲。” 他对赵宁挤眉弄眼的道:“你这媳妇都娶了三个来月了却都不知道,小曾祖一来心虚,二来也是想早点抱曾孙,跟三叔祖一拍即合,让我赶在你生辰前护送三婶进京,让你们团团圆圆,夫妻恩爱……” 赵宁踹了他一脚,“也就是说我祖父的病三月时就好了?” “可不是,后面的是装病的,也难为小曾祖了,都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为了你和三婶,他硬是又多躺了两月,可把他给憋坏了。” 赵宁稍稍放下心来,知道祖父没事就好,他叹了一口气道:“委屈元娘了。” “不委屈,不委屈,”赵青笑嘻嘻的道:“只要你对三婶好,所有的委屈都不是事儿?” “从哪儿学来的怪腔?” “三婶身边的丫头红花说的,一路上她可没少跟我说话,说只要您老人家对她家小姐好,她家小姐就是立时死了都甘愿……嗷,三叔你又揍我的头,我之所以不聪明读不了书都是从小被你打的!” “小时候是你打我吧?” “你是长辈,又比我大,我大得过你吗?” 赵宁冷哼一声,捏着拳头道:“别以为事情过去多年我就忘了,小时候我上学堂,瘦瘦弱弱的,你这混小子可没少带人把我往田里带。” 赵青讨好的嘿嘿一笑,蹦起来就往外跑,“三叔您也累了,侄儿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去厨房找吃的!” 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人,赵宁立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么半天功夫他就成了“有家室”的人了。 他踌躇不前,不知该怎样去面对元娘,总不能就直接住在一起吧? 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已经有了婚书,在律法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但是,赵宁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赵宁便决定先等一等,听从师母的吩咐搬到师弟这儿来住。 而黎宝璐此时正打开柜子搜出一个盒子,打开数她里面的钱。 因为刚修缮完房屋,他们现在身上剩下的钱总共不到三百两了。 三百两很少,却也很多了,至少可以置办十来桌很好的酒席了。 黎宝璐在心里算着给赵宁补办一场婚事所需的花费,悲伤的发现三百两貌似有点少。 酒席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花销,既然要补办婚事,那自然是样样不能缺,各种结婚用品都要准备,如果要办得更好,那就还得准备一些聘礼嫁妆,毕竟是亲传弟子,他们做先生的也要有所表示才对。 所以花销不少。 黎宝璐咬着嘴唇纠结,田庄的收益要到入冬后才能入账,但其实现在各种农副产品都已经收完入库,她要是挪用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直到顾景云回来,黎宝璐都还在列结婚所需的物品和打算挪用资金的地方。 顾景云扫了一眼她放在手边的盒子,将手中的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黎宝璐丢下笔转了转手接过去,未等他回答就直接把盒子打开了。 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银票,黎宝璐微微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琼州和广州刚送到的,”顾景云盘腿坐在她的对面,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见她震惊的模样便不由笑道:“你忘了琼州的布匹生意我们也占一份吗?” “那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黎宝璐合上盒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道:“那是麻布,量多一年最多也就赚千两,再跟张一言他们分一分,我们一年能有六七百两就算不错了,你这一盒子得有五万两吧。” “不错,”顾景云点头含笑道:“剩余的都是广州的宝来商号的贺家送来的。” 黎宝璐看着他不言。 顾景云就嘴角微翘道:“傻丫头,我们第一次出琼州时坐的就是宝来号的商船,之后虽无特意联系,却有了往来,尤其是在我中举之后,宝来号更是把我当成了应努力经营的人,以前我是没资本,且舅舅未曾平反,你我犹如水中浮萍,我自然不会对贺家假以辞色,以免拖他们下水。” 虽然知道宝来号对他们释放善意是因他有潜力,有利用的价值,但对方让他如沐春风,他自然不会拉他们进夺嫡这趟浑水。 可他舅舅平反后这些自然就都可以不用顾虑了,两边合作都是平等的,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有权有势,可以保证宝来号的合法权益,使他们不受恶意竞争,而宝来号则负责出力拿着他的钱为他赚取收益。 顾景云从不是迂腐的人,所以在他舅舅平反后面对立即找上门来的宝来号,顾景云没多做考虑就与对方达成了共识。 他没动用家里的钱,而是把当时皇帝,太子和太孙赏他的那些用不着且没有印记的东西交给宝来号,由他们把东西卖出去,所得的钱做本钱,然后分做两份,一份投入到海运,一份投入到宝来号的布匹生意中。 不过顾景云的本钱太少了,资金流转了一年半,商船都出海两趟了,赚的钱也就只有这么点。 顾景云从不提钱,赚到了钱都是让宝来号连本带利又拿去经营,其中有亏有赚,宝来号见顾景云亏了不恼,赚了也不喜,只要账目清晰他都能理解,瞬间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所以今年年初便来信提议让顾景云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海运中,因为新帝刚即位,大楚会需要很多的奢侈品,这时候出海去换些香料,宝石回来稳赚不赔。 顾景云没听他的,依然坚持要他把钱分做两部分,一份放在海运,一份依然放在大楚内的布匹生意上,但资金向海运倾斜,多给了一些。 现在出海的商船已经回来,且把所有的货物都卖出去了,顾景云趁此赚了一笔。 如果当初他愿意把所有钱都投进去,只会赚得更多。不过顾景云并不懊悔,甚至连心绪都未起伏半分。 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不像宝璐爱财,在他看来这东西只要够用,可以维持他和宝璐的生活就行。 但宝璐喜欢,所以他才分出心神来为宝来号提供一份依仗。 投资海运的确会赚很多,但风险也会很大,一旦出事他就血本无归,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万一碰上宝璐急用钱,他没有怎么办? 所以他更喜欢留有后路。 房屋修缮后家里就没多少钱了,现在盒子里的银两还是师父赚回来后给宝璐分的利钱。 宝璐偶尔的忧虑顾景云都看在眼里,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 好像当官以后除了每个月的俸禄外他就没往家里拿过大宗的钱,想到没几个月就要过年,到时候花销肯定不少,顾景云便去信让宝来号把这次的收益送来京城。 顾景云有些骄傲的对黎宝璐道:“这些钱你先拿着,我在宝来号还投有钱,不够了再把本金拿出来,不用你省着。” 第401章 疼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下从小康阶级跃上富豪阶级,就算是已经有过一次经历,黎宝璐也依然开心不已,何况这次的钱还是顾景云实实在在赚回来的,不比上次是抄奴仆的钱。 黎宝璐喜滋滋的抱着钱盒子道:“咱有钱了,可以把子归的婚事补办得更好些。” 顾景云微微一蹙眉,“补办婚事?” 黎宝璐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赵宁的事,便把赵家的事简略的说了一下,一脸同情的道:“我看子归恍惚得很,貌似不太适应身份的转变,所以我想给他补办一场婚事,既是让他们夫妻不留遗憾,也可以让他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顾景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点头道:“婚礼的确很重要,那就补办吧。” 黎宝璐没赵家给他们准备惊喜的心思,所以直接把赵宁和元娘找来说话。 何况准备婚事是大事,需要做的事不少,还需要这俩人配合,她就是想偷偷做准备也不行。 何况,瞒人准备惊喜多累啊,黎宝璐表示她做不来。 所以新鲜出炉的新婚夫妻有些便扭的并肩进屋后黎宝璐就直言道:“虽然你们在惠州已经成亲,在律法上也是夫妻了,但你们却没亲自拜堂过,之前是天各一方没有条件,现在既到了京城就应该补上。” 黎宝璐在俩人惊愕的目光下道:“我和你先生商量过了,给你们补办一场婚事,子归,这段时间你老实跟着你师弟住,院子给元娘。” 黎宝璐看着燕元娘笑道:“你就住在院子里,等我们选好了日子就下帖请客,再把你们的新房布置一下,一些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了。” 燕元娘没想到还能跟丈夫再拜一次堂,一时有些惊愕的转头去看赵宁。 赵宁也惊愕,不过他只是愣了一愣,然后沉思片刻后就起身行礼,“弟子谢过先生师母。” 黎宝璐点头,挥手道:“行了,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去把你师弟师妹们叫来。” 赵宁便行礼退下,走的时候还把元娘给拉走了。 得知自己又回到“未婚”状态,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一次新郎后才成为“已婚”人士,赵宁很快恢复状态,找到了对待元娘的态度。 他左右瞄了瞄,见院子里只有他们俩人,就偷偷的牵住元娘的小手,低声道:“先生刚才在书房,一会儿我再带你去见他,你别看他年纪小,心智却成熟,学识在我百倍之上,对他要尊重。” 燕元娘红着脸点头,一直高高提起的心落到了心口处,安稳不已。 宁哥是在教她,让她融入到顾府中,这意味着宁哥承认她了。元娘目中光华璀璨,耀眼不已。 赵宁继续道:“师娘你见过了,她年纪小,总有想不到的地方,但她心境阔朗,很是温和可亲,有什么话你都能跟她说,只是有时她的脾气也急,她要是发脾气了你别怕,多劝解一二,让她回家找先生……” 免得在外面动手伤人。 不过赵宁心中并不悲伤,反正师娘要是闯祸总还有先生擦屁股,他并不多担心。 他只是叮嘱妻子道:“师娘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只要家里人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很好说话的。” “师弟是个聪明乖巧的小孩,家里最体贴的就是他了,他和师妹年纪小,你平时多照顾他们一些。至于师妹,”赵宁顿了顿道:“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但心思有些敏感,不过我想你们肯定合得来,所以不必太过小心,平常心就好。” 元娘察觉到他的停顿,很是好奇的问,“为何确定我就和师妹合得来?” 赵宁浅笑道:“你温柔大方,而师妹她最爱温柔之人,你们自然合得来。” 赵宁跟曲维贞相处的时间有限,不像了解静翕一样了解她,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又是看着她是如何被师母收徒的,自然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 那孩子心思敏感,隐隐带刺,但或许是因她大姐二姐之故,她很喜欢性格温柔的女孩,他每日都要接他们上下学,见她对性格温和的同窗更有耐心,自然就知道她这个脾气了。 而元娘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她们肯定合得来。 元娘被赵宁夸奖,脸色更红,低着头跟他一块儿去叫曲维贞姐弟去吃饭。 俩人直接进右路第二进的院子,院门上也挂着一块空白的匾额,赵宁就笑道:“家里的房屋刚修缮好,师娘说各人住的院子自己取名,师弟师妹取了二十多个名字,但到现在都没拿定要什么名字好,所以一直空着。” “那你呢?”元娘想到他们院子上的空白匾额,红着脸问,“我们的院子你想取什么名字?” 赵宁就叹气道:“其实我早已想好了名字,但先生说太俗,没有通过,我这两日还未来得及想新的。” 虽然师娘说任由他们取名,但先生却挑剔得很,要是取得不好他也是会打回来重取的。 以前赵宁觉得院名取不取都那样,并不上心,但现在元娘来了,他下意识的想要取一个最好的名字的出来。 曲维贞和曲静翕刚下学回来不久,一进门就听说大师兄的媳妇来了,喜得就要去凑热闹。 不过得知师嫂还在睡觉,他们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回自个的院子,现在见师兄领着师嫂来,俩人瞬间把大师兄丢在一边,和燕元娘团团见礼。 元娘受宠若惊的回礼。 在来的路上她就定位好自己的身份了。 赵宁在顾府的地位不一样,这个时代,亲传弟子和一般的学生是不一样的。 像赵宁,李安,曲静翕这样拜顾景云为师的,那是相当于父子的关系,顾景云的地位差不多跟他们的爹一样。 所以来时元娘就知道自己要把顾景云和黎宝璐当公婆一样孝敬,把赵宁的师弟师妹们当叔姑一样伺候。 赵宁没有兄弟,却有姐妹,正好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俩人都已出嫁,不算难相处,但跟元娘也并不亲厚,所以元娘一直抱着敬畏的心情进的顾府,却没想到黎宝璐意外的好相处,更没想到曲维贞和曲静翕意外的欢迎她,一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赵宁就站在一旁看,等他们都互相介绍过了才带着他们去饭厅。 顾景云已经洗漱好坐着等开饭了,元娘恭敬的跪在蒲团上给他和黎宝璐行大礼,顾景云坦然的接受了,对跪在元娘身边的赵宁道:“好好待你媳妇。” 又对元娘道:“勿忘初心,宜家宜室。” “谨遵先生教诲。” 黎宝璐就按照礼节给了长辈的见面礼,元娘更周到,竟像对待公婆一样给俩人准备了一双鞋子,而曲维贞和曲静翕自然也拿到了她给的礼物。 大家欢欢喜喜的上桌用晚饭。 自己都未圆房先当公公得了一份“儿媳”给的认亲礼,顾景云表示有些心塞。 “婚礼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你又没经验,不如请舅母来帮你吧。”顾景云看不得黎宝璐熬夜,扯过她手中的毛笔丢到一边,沉声道:“明天你还要去书院呢,早点睡。” 黎宝璐想了想就爬上床,指使他道:“把笔洗了,把桌子收拾好再上来。” 顾景云任劳任怨的给她整理好桌子,将刚用过的毛笔清洗干净。 黎宝璐撑着下巴趴在床上,沉思道:“我刚才粗略的列了一下,发现有很多模糊的地方,有些东西不知该不该备,该备多少,你说的没错,我没有经验是硬伤,就算以前舅母已经教过,现在真要做了却还是发现许多问题,明日下学后我就去请舅母来帮忙。你说要不要请母亲?” “不用,”顾景云将人推到里面,自己躺在外侧,枕着手臂看着帐顶道:“娘跟你一样没经验,请她也没用。何况,她现在忙得很,你真要去请她,只怕明儿师父就回来蹲我们院子了。” 黎宝璐摸着下巴道:“看来师父成功在即啊。” 顾景云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如果师父和母亲也好事将近,那我们岂不是要准备两场婚事?”黎宝璐庆幸道:“幸亏你拿银子回来了,不然我们只怕真的要去打秋风了。” 顾景云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一笑,眼底里闪过暗光,不是两场婚事,而是三场! 当年宝璐嫁给他很是匆忙,只是简单的拜过天地高堂而已,宝璐或许已经不记得,他却一直记得当初他承诺过以后一定要再办一场婚礼迎娶她的。 哪怕这在外人看来会是一场笑话。 顾景云微微倾身在黎宝璐额头上落下一吻,含笑道:“快睡吧,舅母最近正闲得慌,把事情交给她你放心,你只管安心教好你的书就行。” 这些琐事她是否学会,是否有经验并不要紧,再不济还有他呢。 黎宝璐心思单纯,不喜麻烦,这种事在琐事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按照他们的家底和地位,其实顾府还应该添置一些下人,但她只要一想到回到家里还要管那么多人就不开心,所以坚决不再买人。 有个看门的老头儿,有个做饭的厨娘,有两个跑腿的小厮和两个伺候的小丫头,再有一个车夫就足够用了,分工明确,事情简略。 人多,排场是大,但事情也多。 好比赚钱,她爱钱,所以一开始都是兴冲冲的,她不是没赚钱的点子和能力,只是只要一想到要劳心劳力的时刻盯着铺子庄子她就不开心,所以她宁愿把这些机会给师父,她只要出资入伙,每次分点红利就好。 没有这些琐事占用她的时间,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教书,比如寻找美食,再比如练习轻功和剑法…… 第404章 吃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府下人少,是不可能独自办好一场婚宴的,所以黎宝璐便从秦府里借了几个婆子丫头来帮忙,又将酒席外包给酒楼,他们只管迎送客人就行。 哦,还有安坐高堂等着新郎新娘参拜。 不错,还未圆房的顾景云黎宝璐先做了一回高堂,宾客们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高堂,一时都有些愣。 反倒是赵宁习惯把他们当长辈待,跪拜时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赵青在一旁看着都替三叔祖心酸。 养了二十一年的儿子,到最后儿子成亲拜的高堂竟然是别人! 不过还好,婚礼中多加了一礼,俩人敬拜过天地后又冲着惠州方向一拜,算是拜过父母长辈。 赵青总算是替他三叔祖平衡了些。 唱礼官喊完最后一句,“夫妻对拜——”便让人把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施玮正等着这一句话,带着同窗们呼啦一声就闹着一块儿跟着去了洞房。 黎宝璐还是第一次参加人家的婚宴,眼睛闪闪发亮,可惜今天她是长辈,只能端着身份去招呼客人,不能跟着去看看这个时代闹洞房的婚俗。 顾景云看了她一眼便拍了拍她的小手,起身去招呼他的同僚与同事们去了。 这一次赵宁补办婚礼来的人不少,也实在是出乎顾景云的意料,本来他只准备了五十张请帖,可自从外界的人知道他亲传的大弟子要办婚礼后就有不少人与他暗示想要一张请帖。 还有的则是不请自来,毕竟是喜宴,他总不能把人撵出去,何况对方还送了礼。 幸亏他们是把酒宴承包给酒楼了,不然突然多出这么多客人来,他们肯定会有些忙乱的。 顾景云自觉这次毕竟匆忙,算不得尽善尽美,却不知道来的客人中不少人都惊诧于顾景云对赵宁的看重。 讲真,就算是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了。 就是李安都隐隐有些吃醋。 因为身份问题,他来了以后只在前厅露了一下脸,然后就避到后院顾景云的书房里画画看书了。 但看着外面的热闹,感受到顾景云对赵宁的用心,自觉应该是顾景云第一得意弟子的他也不由吃醋起来。 论起跟顾景云的关系,患难,甚至是秘密都是他在赵宁之上,甚至他都能感受得出来,顾景云教导他更加用心,从为君之道到政事之要,他全都细细地教他。但同样的,他也能感受到,顾景云对赵宁有一种对他所没有的亲切,以前他还能忽略,但在今天这种亲切被无限放大,他想忽略都难。 李安背着手站在窗外幽幽一叹。 此时在前院的黎宝璐听着沅音苑里传出来的阵阵笑声才想起被他们丢在后院的太子殿下。 赵宁最后决定给自己住的院子取名沅音,不仅暗含元娘的名字,也音译“姻缘”,最妙的是元娘爱音律,一管洞箫吹得非常动听,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甭管他是一时脑袋发热,还是真的爱到深处的表白,反正元娘很吃他这套,匾额做回来的时候,元娘感动得一塌糊涂,看着赵宁的眼神能溺死人。 那小子这手撩妹的技巧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黎宝璐便在心里吐槽,便含笑与客人们道歉,快步走到厨房里,想要叫孙婶给后面的太子殿下送一些吃的过去,可孙婶不知跑到哪里帮忙了,厨房压根不见人。 而其余人皆是酒楼的人,后院是重地,黎宝璐哪敢放陌生人进去,只能亲自捡了一些太子爱吃的食物装盒给他送去。 他们家这一次只拿中路和右路的前厅及院子来待客,其余地方皆用锁头将相通的小门锁起来,并不让人往后面去。 一来是他们才刚搬家到后院,有许多的机密东西还未整理好,除了自己人不会让人有机会去后面。 二是后面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都是刚移植来的,整个园子看着有些光秃秃的。一些矮小的花草已经缓过来,扎根长叶了,但那些大棵的却没那么容易扎根存活,树枝上只有些许绿叶,这时候的园林需要小心保养,一推一拉都有可能损毁。 所以太子殿下其实是被锁在后院的,不过他有钥匙罢了。 黎宝璐拎着食盒,开了一道角门进去,转身将门锁上,然后便悠然的穿过中间的花园进到后院。 他们住的后院也取了名字,很正常的一个名字,“凛正堂”!名字是黎宝璐取的,取自凛然正气,但却是顾景云选的。 小夫妻俩一共给他们住的院子取了二十个名字,最后拿不定主意(其实只有黎宝璐一人拿不定主意),顾景云便闭着眼睛随便一点。 天意如此,这下黎宝璐也没意见了。 于是做好了匾额也挂上了。 凛正堂比前面的世安院还要大一些,正中间是三间大正房,两间耳房,两侧为东西厢房,妙的是因凛正堂很大,后面还有空地,黎宝璐便将其休整了一下变成演武场,可以在那里设箭靶练箭。 这本来是前一任主人留下的布局,黎宝璐不过是拆减了一些,使得它更加的宽敞,将墙壁重新粉刷过,再换上新的家具,搬些盆栽前来布置,房子便焕然一新了。 黎宝璐拎着食盒进去时太子已经从书房里走到了院子里,正仰着头欣赏一株梅树。 不错,正是梅树,此时才十月份,梅树还未曾开花,但姿态不错,无聊的太子殿下正想着如何把它修剪得更加奇虬。 太子的内侍安平率先看到黎宝璐,忙恭敬的迎上去,“顾太太。” 黎宝璐将食盒交给他,“殿下饿了吧,不如先用些午饭。” 安平忙看向太子,见太子微微颔首便把食盒拎到院子一角的石桌上。 黎宝璐走到太子三步外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梅树,笑问:“殿下无聊了?” “师娘不会又要赶我走吧,”李安笑道:“我还想等宾客们散得差不多后出去敬大师兄两杯酒呢。”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她不太明白李安的打算,想要敬赵宁酒晚一点来便是,何苦早早的来在这里苦等? 一个人呆在这后院真的不烦吗? “何况,孤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师娘便让孤轻快一二吧。” 黎宝璐笑,“我也没赶殿下走啊,只是觉得让殿下一人在这后院里有些失礼。” 李安怅然,“师娘把大师兄关在后院时也会觉得失礼吗?”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这是觉得高处不胜寒,中二上了? 她抬眼细细地打量李安。 李安被黎宝璐长久的打量着,微微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师娘常会口出奇语,他不太想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但心底却又隐隐有些好奇。 李安在心内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是最近心情烦忧所致。 黎宝璐本想送完吃的就走的,但见李安眉宇间透着郁气,她就转不开身了。 他也是景云的弟子,总不能见愁不理吧。 想了想黎宝璐还是坐到石凳上,对他招手道:“快过来用饭吧,不然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太子有些惊奇的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师娘会辩解几声,说待他和赵宁都是一样云云,或是说他身份贵重,赵云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云云。 没想到她却是直接让他开吃。 李安站在原地呆了一下,还是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安平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高兴的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出,将筷子擦拭一遍后双手敬上。 李安接过筷子却反双手递给黎宝璐,“师娘先请。” 黎宝璐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接过,安平微微一讶,然后赶紧给太子擦拭另一双。 李安却嘴角微翘,显然心情还不错。 黎宝璐在前面要招呼客人,其实也没怎么吃东西,此时肚子也正饿着,而饭菜是准备的三人份,倒不是她想留在这里吃。 而是为了让太子有选择的余地,他吃不完的安平可以用。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黎宝璐跟着太子吃了一顿午饭,在安平给俩人奉上茶水后太子就把饭菜赏给安平,让他下去用饭了。 他也看出来了,师娘这是要跟他长谈的架势。 安平也乖觉,静静地收拾了食盒就退到院子角落里,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 因为离得远,声音小些他就听不到俩人说话,但他却能一直看见太子殿下。 黎宝璐抿了一口茶,一针见血的问,“你吃子归醋了?” 李安手中的茶杯就差点摔到地上。 黎宝璐一直盯着他的神情,见状便微微一笑,柔声问道:“是宫里出了什么难事吗?” 李安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动声色的笑问,“师娘何出此言?” “上次见你时你还一副生机勃勃,想要大展拳脚的模样,刚才再见却犹如霜打的茄子,而且还是带酸味的。” 太子失笑,摇头道:“师娘想多了,我没有……” “你看,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气质又显露出来了,”黎宝璐升起手指摇了摇,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问,“你不说也没关系,你老师总能猜出一二吧?” 第405章 压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太子默然无语,老师岂止能猜出一二,他完全就全部知道好吧。 大家都觉得他只是四品侍讲,又被先帝亲自“关照”过,一辈子止步于此,没有实权。 但作为太子老师,他要教他政事,不免要用到实例,一些他不能决断的朝政他也会请教于他。 就是有时候父皇都会召他问政,所以他虽无实权,其实却一直在影响着朝政。 宫里朝上的消息他也从未断过,这几****放他假期,虽是借口大师兄的婚礼,却未免没有让他多休息的意思。 所以他想,以老师的聪慧他肯定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挑明而已。 别人问他,他或许不会多言,但师娘问,他是一定不会瞒着师娘的。 太子瞄了一眼黎宝璐,摇头一笑,算了,便是告诉她又如何,连老师都没开口劝他。 太子幽幽地开口道:“父皇让我监国,今年除夕也将由我主持百官宴。” “这不是好事吗?”黎宝璐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陛下刚登基一年,他总不至于猜忌你,所以,是他的身体……” 李安情绪低落,微微点头道:“入秋后父皇便有些咳嗽,虽未恶化,却一直拖着未好,冬至后天气渐寒,他的咳症却越发严重了。之前我只在父皇身边帮忙处理一些朝政,但这段时间,父皇已将大部分朝政都交给了我……” 突然接过此重担,李安内心的欣喜并没有多少,更多的是对父皇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加上这时候大家对他的态度突变,也让他一时适应不过来。 和先帝时期的夺嫡乱斗不一样,李安在帝国继承方面可以说是极其幸福的,因为他的继承权一直很明确。 他爹是太子时,他是太孙,嫡长子,底下两个弟弟与他年龄相差很大,不仅没有竞争性,还因为四皇子一系的紧逼,他们一家人异常团结。 他爹是皇帝时,他是太子。 新皇登基发丧先皇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册封皇后,也不是册封功臣,而是册封太子,将他的地位巩固下来。 并且他一当上太子便理直气壮的跟在父皇身边处理朝政,名正言顺得不得了。 而底下两个弟弟还在文华殿苦逼的读书,朝中根本没有夺嫡之风,而鉴于新皇的身体,大家都觉得太子将来继承皇位是妥妥的。 除非皇帝找到神医神药,能够再活二十年,到时或许会有变化。 所以大家都很巴结太子,但这种巴结是矜持的,大部分人都拿捏了一个度。 而这次皇帝偶感风寒,引发咳症,不过是让太子监国,他身边的人瞬间变了态度,从宫女太监侍卫到朝臣,再到他身边的亲近之人,他们全都诚惶诚恐的对他。 那种态度他最熟悉不过,是对君父的态度。 显然,大家都私心里都觉得皇帝可能熬不了多久了。 太子又气又难受,偏偏还发作不得,因为他们不过是更加讨好他罢了,并没有明说。 除了对他父亲的担忧外,还有身处高位的那种孤寂感,只是一个预兆,他便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就连他最亲密的妻子面对他时都多了三分小心。 如果他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呢? 加上朝政的重担完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李安压力倍增,心中就像堵着一块巨石一样的难受。 算起来老师算是对他态度还算正常,没怎么改变人,所以他才趁着赵宁婚礼的契机跑出来。他本意是想跟老师倒一些苦水,让他开解一下自己。 不过貌似老师没这意思,领了他进后院后就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了。 于是李安更加郁闷了。 加之看到顾景云对赵宁的亲密,心中更是跟倒了醋坛子一样的酸。 明明该是他先拜师的,明明他们之前的关系更加亲密的,还有患难与共的交情,同病相怜的经历,为什么最后是赵宁当了大师兄,是他跟先生最亲近呢? 黎宝璐:…… 说到底就是爹病了,环境突变,生活和工作双重压力无倾诉之人,于是他抑郁了。 黎宝璐对着他也不知该怎么劝,因为她不论说什么貌似都是错的。 他是君,众为臣,君臣有别,臣敬君没什么不对。 他既想要君的威严,又想让臣像对平常人一样对他是不可能的。 不说别人会不会精分,难道你最后不会由此变得喜怒无常吗? 威严是对着绝大部分人的,平常人只能对某几个特定人,以作为他吐槽,开解心事的对象。 目前适合的人选有他亲娘——皇后娘娘,他媳妇——太子妃,他的某个红颜知己——侧妃妾室等,他的老师和他师娘。 黎宝璐放下茶杯,大方的点头道:“好了,我不告诉别人,你还有啥心情不好的方面一并说了吧。” 太子:“……师娘!” “我是认真的,”黎宝璐看着他道:“又安,你是未来的皇帝,这一步你迟早要踏出去的。我现在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好好照顾陛下,让他的身体得到最好的照顾,让他心情愉悦,如果病情依然不能好转,那就听天由命吧,至少你一直在努力。” “对于国事,你现在不过是提前做‘君王练习’罢了,内阁阁老们都不是摆设,六部的官员也都有能力,要真觉得压力大就把工作丢给他们,你再一点一点儿慢慢的去适应。” “至于众人态度的变化,”黎宝璐叹息一声,看着他道:“人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人对人的态度自然也一样。你小时候调皮捣蛋,陛下可以直接把你拖过来就打屁股,现在还能吗?他们也是一样的,你的身份,性格在变,别人对你的态度自然就变。” “就是我和你老师,一个内宅妇人,一个教书先生,每日见到的人他们的态度也都不一样,何况你?熬过最初的那一阵就好了,不过,”黎宝璐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还只是监国的太子,不论他们对你什么态度,你首先得定位好自己的位置。” 黎宝璐说的这些李安自然也都能想到,只不过他心慌意乱,心情抑郁,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罢了。 现在先是倾诉半天,心情略好,再被如此开解,他也能冷静下来思考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师娘,在你和老师心里是我比较亲近,还是大师兄比较亲近?” 黎宝璐:“……” 黎宝璐憋了半天,最后无奈的苦笑一声,“你这是吃你大师兄的醋?” 李安微红着脸不说话,却坚持的看着他。 黎宝璐就好笑,“这就和小时候你父母问你是喜欢父亲多一些,还是母亲多一些一样让人为难。” “可还是会有个亲疏的,”李安红着脸道:“师娘不必诓我,我是知道的,就算不好宣诸于口,但其实还是会有差别的,哪怕是细微。” 黎宝璐好奇的看着他,小声问,“那你是更喜欢陛下,还是更喜欢皇后娘娘?” 李安抿着嘴不说话。 “你看,”黎宝璐摊手道:“你都不愿意说,何苦为难我。” “我更亲近父皇,”李安压低了声音,虽然为难,但还是坚决的道:“我自然也亲近母后,但两人间我更亲近父皇。”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是父亲教养的,父子间相处的时间是母子间的四五倍都不止。 所以相处的时间真的很重要。 李安幽怨的看着黎宝璐。 他住在宫里,虽然每日都能见到先生,但真论起相处的时间还真比不上赵宁。 如今身边能够正常对待他的人很少了,所以他下意识的想要跟师兄争个长短。 黎宝璐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先生,但于我看来你们师兄弟两个是不一样的。” “子归性格开朗,但性情有些单纯,他出身寒门,见识阅历都比你差很多,所以我会更关心他的前程,他是你们师兄妹中与我们相处时间最长的,我对他很有感情。如果是出门游历,我和你老师有琐事要处理,那我会让他来做。” “你的身份从生来便比别人贵重,不过我和你先生并不十分在意你的身份便是,”黎宝璐想了想道:“我们一开始救你,相信你,是因为你是舅舅的学生的儿子,我们立场,利益,甚至处境都相同,和子归是处出来的感情不一样,我们天然就有感情的纽带。如果我们遭遇厄难,那我第一想到的人就是你了。我们希望赵宁能够前程似锦,平安快乐,但对你,我们却是希望你能勿忘初心,平安喜乐。” “真要我分出更亲近哪一个,我是真的分不出。” 李安怔然,智商慢慢上线,然后失笑,他是有多幼稚才会问这种问题?不过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垂眸半响,抬眼看向黎宝璐道:“师娘,以后你和老师也都能一直这样与我说话吗?” “可以啊,只要你还当我们的学生就行。” 李安见她一点犹豫都不带,也没与他先求恩典之类便微微一笑,他知道黎宝璐说的是真的。 只要他一直是他们的学生,他们就会一直这样待他。 第408章 猪队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添妆的日子未到,但皇后却已经开始从内库选东西赏赐黎宝璐了,理由也是现成的。 年节将至,宫中给臣下的赏赐也开始准备,顾景云是四品翰林,本赏不到他,无奈人家简在帝心,在帝后面前时挂牌人物,所以他的赏赐是跟着一品大员们出宫的,而且价值还要丰厚。 面对这种区别待遇,大家都习以为常,一点儿也不介意。 心里酸酸的安慰自己,反正顾景云再得宠也只有四品,他们何必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四品翰林赏完,那就该用太子老师的借口来赏了。念在顾景云教导太子辛苦的份上,皇上先赏一遍,皇后紧随其后,太子和太子妃也跟在后面凑趣。 赏完了顾景云,又借口黎宝璐这个师娘也辛苦了,再赏一轮,就是再不在意这些赏赐的朝臣们也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心中惴惴,难道皇帝打算无视先帝的圣意,破格擢升顾景云不成? 顾景云真的要打破四品的界限,开始掌握实权,那这朝堂今后岂不是秦信芳舅甥俩人的天下? 他们两个,一个是当今之师,一个是储君之师,皆简在帝心,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便是一直面作淡定的首辅彭丹都有些坐不住,挑拨了儿子彭育去探听太子的口风。 他虽还是内阁首辅,皇帝也算倚重他,但皇帝最信任的还是秦信芳,最要紧的是,秦信芳能力不凡,虽离朝十五年,但业务一经上手就飞速掌握,加之他素有威望,从他手里接掌势力顺理成章。 要不是他还占着首辅的位置,此时内阁中只怕早没有他的站立之处了。 他儿子彭育虽是太子伴读,但资质平平,中举后再难进一步,他也知道让儿子从科举出身还不一定得等到何时,所以早早就让他借着太子伴读的身份做了太子的属官。 只要太子登基,以后他儿子自然顺理成章的走上朝堂,便是基础比两榜进士差些,不能拜相,凭着他和太子的患难与共也不会太差。 前提是没有顾景云做对比。 秦信芳比他强也就算了,好歹他没儿子,唯一的外甥又被禁锢在四品翰林上,可顾景云一旦打破那个界点,谁还能拦得住他青云直上? 他不仅是两榜进士,少年状元,在士林中很有名望,他还是太子的老师,同样跟太子共甘共苦过,其妻还救过太子殿下。有他在,他儿子不是被压得死死的? 那样他苦心经营十五年的局面将瞬间被打破,现在他避秦信芳锋芒的用意也无用,他彭丹会一直屈居秦信芳之下,彭家也会一直矮秦家一头。 彭丹不愿此事发生,所以他是最先察觉不对,率先派了儿子出去打探的人。 而其他朝臣也渐渐嗅到不同的气息,纷纷刺探秦信芳,莫非陛下真的要重用顾景云了? 其实皇帝要重用顾景云也不是不可,毕竟谁都知道当年先帝为何要下那道圣意,可现在秦信芳都平反了,再压着顾景云不给他出头还有什么意义? 但大家见秦家崛起得这样快,不免有些冒酸。 其中以忠勇侯顾老侯爷心情最为复杂。 那是他亲孙子啊! 可惜有还不如没有。 秦信芳淡然的应对各方的打探,上了自家的马车后才垮下笑脸,头疼的扶额。 诸君的脑洞也开得太大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难道他能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误会,皇帝他们这是在跟他外甥凑聘礼和给他外甥媳妇送嫁妆吗? 秦信芳只能任由这个误会一直下去。 皇宫里的两位最高掌权者并不知道,还在愉快的商量着下次给他们送什么。 “臣妾听说他们家的庭院刚休整过,缺的东西肯定不少,不如下次赏些珍贵的花木给他们,还有一些家具摆设之类,总不能用旧的。”皇后说到这里叹气,“要我说纯熙在这方面也太省了,听去传旨的内侍说,世安院里的桌椅板凳全是旧主留下的,竟是一点儿也没换过。”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你觉得她是在意这些的人,有了钱她宁愿拿去吃喝,只怕也不会想到换家具。” 皇后想到黎宝璐的吃货本质,同样无奈的一笑,从一旁的盘子里取出一本册子来道:“先帝时外臣进献了不少家具,不如我们选几套赏给他们?” 这个时代,一套家具的价值可不低,尤其是那些珍贵的木料家具,其价值不亚于古董,以顾景云他们现在的家底肯定买不起。 先帝时几乎年年修缮宫殿,建造别宫,每年都要淘汰去一些家具,那些被淘汰的家具大多被属官私底下运走处理换新的。 所以内库年年都要进一批家具。 当今登基后便以守孝的名义叫停了好几处的修缮建造工程,底下的人都知道新皇节俭,暂时没人敢在风头犯案,所以早早运进内库的那些家具没换下旧的,暂时便堆在库房里了。 当今只有三个儿子,太子现住在太子府里,而另两位皇子距离他们成年出去开府至少还需八年的时间,所以这些家具也都暂时用不上。 还不如送给顾景云和黎宝璐呢。 于是,才隔了三天,皇后又找了一个理由让内侍搬了两套家具去顾府。 这次可不是几个内侍捧着几个盒子静悄悄的赏赐,因为家具庞大,须得用车拉。 两套家具不仅有桌椅板凳,还有巨大的屏风及同类木的多宝阁,一套就需三辆车来拉,一行六辆车从宫里出来往聆圣街去,东西还未到顾府,朝堂内外的大臣们就收到了消息。 彭丹再也坐不住,邀了几位大臣进内求见,第一句话就是劝诫,“陛下,臣知陛下深爱顾侍讲之才,也因此,望陛下更慎重待他,莫要让他被推到风口浪尖之口呀。” 皇帝微微有些尴尬,他这才意料到最近的赏赐好像太多了,不过想到距离明年三月也没多长时间了,便轻咳一声道:“这不是年节将至,朕念及顾侍讲为太子操劳,这才忍不住多赏了些,当然,诸卿今年也辛苦了。” 说罢转头看向苏总管,笑道:“你亲自去选十匹绫罗,一斛南珠给诸卿。” “是。”苏总管微微抬眸扫了一眼目瞪口呆地诸位大人,躬身退下。 彭丹等人哭笑不得的看着皇帝,“陛下……”他们不是来求赏的呀,他们是来阻止皇帝继续那么宠爱顾景云的呀。 皇帝却笑眯眯的挥手道:“诸卿要说的朕都知道了,然而朕爱才心切,所赠之物又不动国本,诸卿就放任朕一回吧。” 彭丹心一沉,这是坚定的要重用顾景云了? 其他几位大臣也相视一眼,见皇帝心情很好的眯着眼睛笑,想了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除夕,此时实在不好惹皇帝发火。 算了,陛下现在如此重赏顾景云也只是为他造势,真要开口重用顾景云时他们再出言劝诫好了。 不过几位大臣劝诫之意志并不强盛,毕竟顾景云不是奸佞之辈,他也是有才之士,他们心中不是不惋惜的,只是当今要是重用顾景云不免有违先帝圣意,这就涉及到先人,就算从心里知道先帝是个昏君,他们也不想让皇帝违背先人意志。 除了彭丹和少部分人会因为顾景云受重用而利益被触动外,其余人的反对之意并不深,有些人甚至在内心深处还隐隐赞同。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权势之争,却没想到顾景云只是想给自家媳妇扒拉多一些私房,而皇帝也不过是想给喜欢的一对小夫妻一些礼物,顺带减轻一些内库的负担,谁知道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连身在后宫,已经开始不问世事的太后都知道了。 太后招了皇后去问,皇后本还有些犹豫是否告诉她,见太后脸一板,她忙将顾景云要补办婚礼的事说了。 惴惴的道:“母后也知道,那两个孩子看着是衣食无缺,实际上底子薄得很,忠勇侯分给他们的那些产业都是亏损的,现银一两都没分到,秦府倒是有钱,只是清和那孩子傲气,是不可能一直仰仗他舅舅的,所以我和皇帝琢磨了一下,既然两个孩子都想补办婚礼,那总得办得隆重些,不然不是白叫人取笑一回儿?” 太后目瞪口呆,“补办婚礼?” 皇后点头,暗示道:“过了年纯熙就及笄了,两个孩子就能圆房了,儿媳听子佩说,当年两个孩子成亲时原就计划着要重办一次婚礼的,所以连喜服都没做,只是简单的叩拜了一下天地高堂便去出具婚书了。” 太后瞪大了眼,“那怎么……” 皇后无奈道:“两个孩子年纪小,出琼州时一个十四,一个更是只有十一岁,哪里知道要避讳?子佩猜他们一是想省钱,二是为了安全着想,所以两个人起卧都在一处,而清和又不愿纯熙遭人非议看轻,所以早早便和人介绍说明他们是夫妻。俩人习以为常,外人自然也把他们看出是夫妻一体,谁还能想起他们年纪小未曾成事实夫妻?” 太后沉默半响,然后渐渐乐道:“这样也好,既然要办,自然要办好些,回头我也给他们赏些东西。” 太后年纪大了,本来就爱凑热闹,爱喜事,现在更是兴奋,眼珠子一转道:“要办那就要办得像样些,未婚夫妻哪有住在一起的?回头你让纯熙住到秦家去,不然接到宫里来,不许他们夫妻再见面了,等成了亲再说。” 皇后:“……” 第409章 说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年节将至,书院的期末考试也将举行,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黎宝璐打着哈欠下马车时突然看到侯在院子里的内侍吓了一跳,忙疾走两步,“严内官?” 已等候多时的严公公露出笑容,躬身行礼道:“顾太太,太后娘娘赐下些东西,还请恭迎。” 黎宝璐:……怎么赏赐的队伍里又加了一个太后? 不过有人白送东西,黎宝璐还是很高兴的,忙领着严公公进正厅,跪下接礼单。 “赏黎氏东珠一斛,蜀锦十匹,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一座,七彩宝石首饰一套……”严公公将礼单恭敬的递给黎宝璐,低声道:“顾太太拿好。” 黎宝璐塞了一个荷包给严公公,犹豫的问道:“太后娘娘怎么想起来赏我,懿旨上也没说理由。” 皇帝和皇后虽然时不时的也赏她,但都给她找了各种理由,只有太后一上来就赏。 严公公就笑道:“顾太太不必多虑,太后娘娘这是知道您和顾侍讲好事将近,这是提前为二位祝贺呢,过后的赏赐还多着呢。” 黎宝璐小脸一红,这事貌似闹得有点儿大,怎么太后都知道了。 “娘娘还有一句话要嘱咐顾侍讲和顾太太,”严公公顿了顿,还是压低声音道:“娘娘说,既要成亲,那就该尽善尽美,到时宫里的各位主子也来凑热闹,顾太太和顾侍讲该从现在就依礼制准备起来了。” 黎宝璐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太后娘娘吩咐顾太太或住到秦家,或住进宫里,暂且不与顾大人见面,毕竟将要成亲的未婚夫妻是不宜见面的。” 黎宝璐一脸囧然的点头,“依礼来看这个道理是不错,但此事妾身一人做不得住,等夫君回来我就向他转告太后娘娘的意思。” 严公公满意的一笑,拱手告辞。 比黎宝璐更忙的顾景云踏着月光一回到家就接到此厄,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看向黎宝璐,“你想搬去与舅母同住?” 黎宝璐连连摇头,巴巴的看着顾景云。 顾景云满意的一笑,牵了她的手道:“不急,明日我入宫去见太后娘娘。” 他顿了顿道:“不过我们的确应该分开来住,却不当是现在。” “那应该是什么时候?” 顾景云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当然是你及笄之时。我已决定你的及笄礼不在顾府办,而在秦府。长公主病体稍愈,我已经请动她做你的女宾,为你加笄礼,由舅母主持,你看可好?” “好!”黎宝璐一口应下,“不过你什么时候请的长公主?” “两个书院决定一起合并出题时,我见到黄山长时提了一句,谁知道他回去问过长公主后就答应了。”顾景云抚着她的头发道:“长公主是一个很有福气的人,我还想着请她来做你的全福人呢。” 长公主是大楚出了名的有福之人,她与先帝虽是异母兄妹,但因为乾元帝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也显得异常的珍贵,且她与先帝年龄相差不大,所以跟先帝很玩得来。 在宫中她就是个霸王一样的人物,很有话语权,稍稍长大一些便自个跑出来上女学,先帝疼这个妹妹,不管,而当时当权的秦太傅更是纵容,于是长公主可以说是恣意的长大。 而长大以后还自己挑选了驸马,儿女双全,孝敬公婆,妯娌和睦,夫妻恩爱…… 兰贵妃最嚣张时曾看不过她,没少跟她斗,长公主一点儿也不怵的反击回去,因为兰贵妃下令关闭女学之故,长公主五年不入宫过年,到最后以皇帝出宫和她服软结束。 之后长公主不见兰贵妃,兰贵妃也不敢再惹她,这样的厉害人物就是京城贵族阶层们公认的最有福气的人。 加上她还长寿,满京城里谁能比得上她? 就是现在皇宫里天下第一尊贵的皇太后都不能说比她更有福气,想想这十几年来皇太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人家长公主过的是什么日子? 及笄礼的女宾和婚礼的全福人一般请的就是这样有福气的人才好,可满大楚谁敢去请,谁又能请得动长公主? 长公主这辈子只给一个人做过女宾,一个人做过全福人。 一个是她的孙女,及笄时她做了女宾,一个则是现在的太子妃,当年的太孙妃。 据说长公主会为太子妃做全福人是为了打兰贵妃的脸,反正不管缘由是什么,总之她很少出手就是,尤其是她现在年纪还大了。 黎宝璐不知道顾景云能请动她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还是使了很大的劲儿,反正他不说,她便不问,只是晚上把他按在床上给他按摩一通,让他身心舒泰的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精神奕奕的进宫求见太后去了。 顾景云有进宫的通行证,不用慢慢排队,让内侍通知一声慈宁宫就行。 很快太后宫里的严公公就亲自出来接人。 太后看着一脸肃穆的顾景云好笑,“昨天本宫和皇后打赌,他说你今日一定会来求见本宫,本宫还笑她,不过是分开几个月,又同在京城,你怎么会为此特意进宫来一趟?可现在看来是本宫低估了你们夫妻情义了。” “娘娘您忘了,我和内子都还在清溪书院任教,每日都会碰面的,因此这礼守与不守意义并不大。何况年节将至,内子若去了秦府,那家中只剩下微臣和一群孩子,这个年无人操持,臣等只怕连碗热饭都吃不上了。”顾景云说得可怜,脸上也流露出两分哀愁来,“只望娘娘怜惜,让内子随臣过了正月再说。” 太后兴味的问,“过了正月你们就分开住吗?” “是。” 太后见他应得痛快,不由感兴趣的问,“为了过了正月就可以分开了?” “回娘娘,过了正月年节礼该送的都送了,该拜访的人家也都拜访了,该接的客也都接待完了,而且书院也要开学了,就是她不在家,我们在书院里吃食堂也饿不死……”意思是过了正月黎宝璐就没用了。 太后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但见他说得坦荡,再想到过年时的确很忙,许多事都需要当家主母操办。 她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过了年再分开吧。” 顾景云松了一口气,赶紧谢恩。 太后笑眯眯的问,“你们可选好了时间?” “回娘娘,四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太后微微点头,“本宫若没记错,你媳妇三月初五的生辰吧?” “是。” “打算行完笄礼再发帖?” “是。” 太后微微点头,“这样也好,免得过早发帖引人热议,反而影响心情,你们也不用在意外头那些人的议论,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最要紧。” “微臣正是如此想的。” 太后取笑道:“你敢成亲后四年补办婚礼可不就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顾景云只一笑,他的确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他一定不会让黎宝璐受到这些目光的干扰,他眼中栩栩生辉,上位者的偏好可以影响下位者的思想,如今他的阵营中已囊括了大楚最尊贵的几人,底下的人还会觉得他这场婚礼名不正言不顺吗? 顾景云躬身退下,太后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和严公公微微一叹道:“这孩子风姿不下其外祖啊,可惜了……” 可惜他的一生在仕途中走不远。 严公公给太后奉茶,低声笑道:“人各有志,或许顾侍讲他就与其外祖一样对此甘之如饴呢?” 太后垂眸不语。 严公公便恭敬的退到一边,半响才听到太后幽幽地一叹,“本宫记得皇后说过,忠勇侯府分家时给他们分的都是一些亏损的产业?” “是,不过听说那些产业到了顾侍讲手里后便扭亏为盈了。” “虽然如此,家底到底薄了些,那些珠宝器物赏得再多也没有田地来得实惠,本宫记得我的陪嫁中有一处含了两个山头的庄子,你去将地契取出来我看看。” “娘娘?”严公公惊疑不定,低声道:“那是您的嫁妆,国舅爷若是知道……” “你也说了是本宫的嫁妆,去拿来。” 严公公只能躬身退下,去取了太后所说的地契,他跟着太后也有三十多年了,王家渐渐败落时她都没把这些嫁妆拿出来,虽然太后说的那个庄子盈利并不多,但也是一份产业啊。 严公公取了来双手奉上,太后只看了一眼就道:“隔上两日,再选些珠宝赏赐下去,这个就不用记了。” “是。” 黎宝璐的嫁妆顾景云已经准备了大半,其中京郊的田产便有两处,都是新买的。 托年节将至的福,有些有需要的人家便卖一些地,不过都不大。 顾景云还想给黎宝璐买两个铺子做嫁妆,让二林去保定找了牙行的人寻找,铺子还没买下,倒是买了两个大庄子,保定的地比较便宜,但也耐不住它大呀。 这些不动产价值较大,因此顾景云准备的钱已经花了大半,但他依然想给宝璐多准备一些田产,自己不种,或佃或请长工都可以。 第412章 后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还是小姑娘们第一次独自留宿别人家,且都志趣相投,人数又多,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 得到通知的家长们却急坏了,亲自跑到定国公府,看到二十个姑娘团团围桌而坐,自家的姑娘安然无恙后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没办法,只有一个下人回去通知说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突然要跑到别人家去住一晚,可不吓坏了他们? 家长们心满意足的走了,定国公府的三位夫人也松了一口气。 她们看了一眼万芷荷的院子,摇头笑道:“也不知这些孩子又在闹什么,我家安荷一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跑过来了。” 大夫人淡笑道:“我家听荷倒是早早回来了,只是听说芷荷与安荷回来也丢下书跑过来了。我刚才看了一眼,里面似乎是以芷荷为主呢。” “我隐约听到丫头们提了两句,”二夫人道:“似乎在说画艺比赛的事。” “画艺比赛?是哪家要开宴吗?”三夫人不解。 大夫人和二夫人却都曾在女学读过书,闻言一笑道:“应该是书院有意要举行,芷荷是画艺社的社长,此事她定要参与的。” 万芷荷今年十三岁,都已经可以开始说亲了,她也跟着家里的母亲学过管家,但像这么大型的策划一次比赛还是第一次。 不仅她,其他小姑娘也都是第一次,既紧张又兴奋。 一行人快速的将抄录出来的资料阅了一遍,然后综合她们的提议,总算是在三更前把计划书写出来。 然而二十来个小姑娘就窝在一起东倒西歪的睡觉,实在是太困了! 第二天众人都顶着黑眼圈去书院,但心里却很兴奋,一去书院就跑到老师的办公室去交计划书。 黎宝璐收下,对她们点头笑道:“很好,我看过后跟老师们商议,若定了画展时间和章程会布告通知,也会让人通知你们的。总结大会就要开了,你们先回班级吧。” “是。”小姑娘们恭敬的行礼退下。 黎宝璐翻看了一下她们的计划书,圈出可以采用的部分便起身去找顾景云。 顾景云没去演武场吹风听梅副山长的总结大会,而是正捧着一杯热茶倚靠在窗边赏院子里正盛开的红梅,见宝璐踏雪而来,他不由抿嘴一笑。 “等一等,”顾景云点了一下她头顶上的一株梅花,眼睛微亮道:“将那枝折下来给我。” 黎宝璐仰头去看头顶的梅花,指着其中一枝笑靥如花的问,“是这枝吗?” 白雪映红梅,红梅照佳人,黎宝璐今日披风上围了一圈的白色兔毛围脖,映得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更是白皙莹润,现在微微仰头看着枝头上的红梅,映得整个人都沁香三分,顾景云一时看呆住。 黎宝璐久不见他回答,不由好奇的转头看过来。 顾景云回过神来,脸微红,面上却强自镇定道:“对,就是那枝,你折下来与我。” 黎宝璐端详了一下那枝红梅,这才下手用力掰下。 这枝红梅中上段还有一枝分叉,如星星点缀般半开未开,甚是怜人,黎宝璐捧了梅花走到窗边,也不过门,直接从窗里递给他,灿烂的笑道:“送你。” 顾景云眼睛微亮的接过,向侧一让,伸出一只手给她,含笑道:“进来吧。” 黎宝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便笑着握住他的手掌轻轻往上一跃,腰往后一扭便钻了进去。 顾景云将梅花插在瓶中,端详了一下才转身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此时不去演武场听梅副山长开会却跑来找我有何事?” “知我者夫君也,”黎宝璐笑眯眯的掏出那份计划书,笑道:“我想请梅副山长批准在女院办一场比赛性质的画展,但我对此知之甚少,若要他同意,怎么也得拿出让他满意的计划书吧?这是学生们昨天晚上鼓捣出来的,你看看。” 顾景云接过计划书,随口问道:“你想办多大?是只你们班的学生参加,还是三个班或是整个女院的学生都可以?由谁来评比,资金从哪儿出?” 很好,关键的问题都问到了。 黎宝璐一一答道,“凡有意的女院学生都可以拿出自己的一副得意之作展出,我想请书院里擅画的先生们点评一二,但评比并不靠他们,而是靠进院观看的观众。” 黎宝璐顿了顿道:“我觉得梅副山长一定舍不得拿出钱来办这次画展,所以还是得靠自己的力量。人工可以用书院的学生,其余花销则可以靠入院参观的门票费。也不多,一人几文钱,给一朵小红花,他可以将红花投给他认为最好的画,最后以红花的多寡来评比名次。” “如果门票费不足以支付这次画展的开销,回头再募捐补上,若是所得超出,那剩下的钱便可以捐给京城的育善堂做慈善,这只是我的大致设想,但细节方面,”黎宝璐眼巴巴的看着他道:“你懂得。” “我懂。”顾景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放心,我会给你弄好的。” 细节方面就要详细得多了,比如展区设置在哪里,要怎么布置,都需要什么东西,预估的展位有多少,花销几何。 需要的人工有多少,要分别负责什么,站在什么位置上。 展区的各种秩序等都要面面俱到的安排好。 黎宝璐没主办过这种展览,只能凭着前世的记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起一点儿是一点儿。 顾景云同样没主办过,但耐不住人家阅读丰富,聪明啊。 这类比赛性质的活动记录顾景云是看过的,因为在他看来凡是活动都有共同性,所以在决定要与宝璐举行婚礼后他不仅拿赵宁的婚礼来练手,尽量跟何子佩学习,他还到书院里借了不少大型活动的记录来看,务必要求尽善尽美。 而黎宝璐就曾经见他看过,所以才第一时间来找他。 顾景云对那些记录烂熟于心,虽然宝璐这次增加的两个条件和以往的不一样,但要改变计划却很容易,只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成算。 黎宝璐就撑着下巴看着他“刷刷”的在白纸上奋笔疾驰,认真的人总是特别的迷人的,尤其是这个人还长得特别帅的情况下。 黎宝璐迷迷的看着他,一时竟连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黄先生正沉着脸收起扇,今天他的运气非常的不好,路上马车坏了,导致他上班迟到不说,才下马车竟然就飘起了小雪,害得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黄先生沉着脸正要进屋,一抬头就看到里面正相对而坐的少男少女,顿时眼睛一辣,立即扭过头去。 正是,正是有伤风化! 黄先生伸手挡住眼睛,气得转身就走。 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脉脉而视,还是在最为严谨的书院里,正是,正是…… 他早就说过不能开女学,众人偏不听,这也就算了,书院里怎么能同时聘一对夫妻做先生? 平时黎宝璐来找顾景云下学也就算了,好歹还守礼,彼此间还有些距离,现在倒好,直接在办公室里脉脉对视了,简直岂有此理。 秉持着非礼勿视的黄先生转身就气呼呼的走了,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了慢悠悠回来的苏先生。 苏先生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问,“谁惹黄先生生气了?” 黄先生脸色涨红,哼哧了一下问,“苏先生怎么回来了?” “哎,人老了坐不住,天又开始下雪了,演武场那里冷得很,我便先回来了。”说罢剁着步要往办公室走。 黄先生沉默了一下,忙拦住他道:“苏先生不去女院那边吗?” “女院那边已无可忙的工作了,倒是男院这边还有几份学生交上来请教的经义策论未曾审阅,我去给他们批注一下。” 黄先生严肃着脸道:“都快要过年了,您也该放松一二,总不能一年到头都为了他们忙。那些经义策论留到以后再审,今日天寒,倒是棋室那里暖和,走,我们先下一盘棋去。” 说罢上前拉了苏先生转身就走。 “哎哎,黄兄,你何时也喜欢上下棋了?你不是要往演武场去的吗?”去棋室显然是临时起意,演武场和棋室的方向可不一样。 “看见苏先生在下便临时改了主意。”黄先生很隐晦的瞥了一眼办公室的位置,心中冷哼一声,那种有伤风化的事还是不要让苏先生看见了。 黎宝璐不知有人来了又走,继续痴迷的呆呆看着顾景云,顾景云偶尔一抬头看见,忍不住露出笑容,眼中亮如星辰,“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 黎宝璐摇头,她看着他就觉得很饱了,美色可食啊! “中午我们不回家了,我们去状元楼用午饭如何?” 黎宝璐狠狠地点头,“好,”她顿了顿问,“要不要带维贞他们?” “不带,”顾景云断然拒绝道:“让子归领着他们回家,他媳妇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黎宝璐在心里对子归说了声抱拳,高兴的应下。 顾景云颇有些不舍的看着黎宝璐,还有一个多月,等过完了年宝璐就要搬去秦府了,虽然到了书院也能见面,但这半年来他们出入皆在一起,突然要分居两地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顾景云隐隐有些后悔当时应承太后正月后就分居的事了。 第413章 准备工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以顾景云之能去写一个画展比赛的企划并不难,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他就写好了,而同时,演武场的总结大会也开完了,下午是学生和老师告别的时间,不愿留校的学生也可提前回家,并不做强制要求。 但尊师重道是这个时代的主流,学生们都留了下来或请教老师问题,或帮老师收拾东西,帮忙将东西搬回老师家。 在这个时代做老师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弟子侍师是真的比照亲儿女来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亲生的还要体贴。 顾景云教的那帮小萝卜头都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来为他整理桌子,将东西放进藤箱里,然后三人一队往外抬。 黎宝璐看着抽了抽嘴角,接过计划书道:“我去找梅副山长了。” “你的东西我去帮你收拾?” 黎宝璐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不用,学生们应该已经去了,我一会儿去叮嘱她们两句就行。” 她留在书院的东西都是些书籍和笔墨纸砚,并无私密的东西,便是全部交给学生收拾也行。 黎宝璐回到办公室时,果然看见欧阳晴正带着咏梅班的学生立在廊下恭恭敬敬地站着,显然是在等她吩咐。 黎宝璐一笑,也不客气,柔声道:“帮我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好,我家的车夫在书院外等着,一并交给他就行。办公室和班级的卫生也全部交给你们了,欧阳晴,万芷荷,人员由你们来分配。” 欧阳晴和万芷荷躬身行礼应道:“是。” 黎宝璐看了一眼办公室,见里面忙碌的都是女学生,而老师们都含笑站在一边,不时互相交谈几句,或是转头指点一下学生,避免她们将东西收混。 每年也就开学和放假的时候老师们能安然的接受学生伺候,平时都不用学生插手。 黎宝璐转身去找梅副山长,画展的事最好今天就定下来,免得过后还要再一一去通知学生。 梅副山长也在指使他的学生们帮忙收东西,看到黎宝璐站在门外便知道她有事找他。他转身叮嘱了学生两句便出去。 黎宝璐可是真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有顾景云在,还需她亲自出面来找他的必定是大事,所以梅副山长态度郑重,“黎先生可是有事?” 黎宝璐点头,“梅副山长,我想在女院办一场画展比赛。”她将计划书给他看。 计划书简洁明了,梅副山长只通读一遍就将大致章程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暗自点头,这份计划堪称详尽,就是他也找不出问题来,但是,“计划是不错,但你焉知学生们就愿意为志愿者呢?你定的时间可是在正月十三和十四,元宵佳节前夕。” “这个您放心,她们一定会愿意的。只要您说志愿者须从各个学级中选拔,我想会有很多人报名参加的。”黎宝璐最了解这群孩子不过,她们年纪不大,又刚上书院,正是兴致勃勃,雄心壮志的时候,别说是赶上元宵佳节前夕,就是正日子只怕都有人来。 而这个日子是顾景云特意选的,就是拿定了她们正想凑热闹的心理。 梅副山长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他向来是个开明之人,何况当年男女院共存时这样的活动没少举行,虽然黎宝璐现在倡议的这个略有不同,但本质是不变的。 就算女院的学生们不愿意做志愿者也可以征调男院的学生,和没有经验的女学生们不同,男学生们对此可熟得很。 他收了计划书,问,“此事你是想自己负责,还是……” “交给书院吧,”黎宝璐立即撂挑子道:“我从未主办过这些,没有经验,只怕会搞砸。何况既将参赛资格定为整个女院的学生,那就该书院来管。” 最主要的是能休息谁会上赶着去干活? 见梅副山长有意让书院接手,黎宝璐最开心没有了。 “虽没有经验,但你思虑周全,当一个主办人还是可以的,”梅副山长笑道:“我只是怕你人力单薄,所以想让几位先生和校工帮一帮你,书院的活动一般都是他们管着的,只要有个人做指挥就行。我看你的计划书就写得很好,由你做指挥我也放心。” 黎宝璐不好意思的一笑,“副山长,这计划书不是我写的,而是清和写的。” 梅副山长:“……” “您也知道,清和他在朝为官,过年的时候是很忙的……”黎宝璐斟酌着说道。 梅副山长抽了抽嘴角问,“所以这事你属意谁来主管?” “若书院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就我来吧。” 梅副山长本已在心里筛选人,闻言立即道:“那就由你来管吧,回头我会和负责活动调度的先生和校工们说一声,他们任你差遣。” 女院的女先生少,势弱,如果黎宝璐没有能力或不愿意,他就只能交给苏先生等同时在男院女院任教的男先生,可若黎宝璐有能力,自然是交给她最好。 既可以提高女院的地位,女先生的威望,也可以让男院和女院更融洽些。 于是梅副山长也不管她的前提条件了,直接道:“这件事太急,而又临近年节,许多有经验的先生都很忙,我的确一时找不出好的人选来,此事便交给你来主管吧。” 黎宝璐:“……” 梅副山长一脸欣慰的看着她道:“此事就麻烦黎先生了,我会与山长申请,这段时间书院向你们开放,黎先生尽管带着人来布置场地。” “副山长,”黎宝璐小脸微红,厚着脸皮申请资金,“布置场地总需花销,您也知道,门票费得最后才得到,所以……” 梅副山长张口就要诉苦砍价,低头便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顿了顿问道:“你要多少?” 黎宝璐伸出一个手指头道:“一百两?” 梅副山长忍了忍,到底忍住了没砍价,挥手道:“去和账房取钱吧,不过你可得省着点用,开学后我们书院要办的活动还有许多,有些寒门学子还需书院资助,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吧啦吧啦……” 一百两不算少了,放在这个时代能做很多事,不过这个活动若办得大,一百两只怕远远不足。 不过梅副山长忍着没说,转身先溜了。 黎宝璐提出一百两却只是启动的资金,她想着后续要是不够再个梅副山长提,不然第一次就提多了他只怕就不乐意办这个活动了。 秉持着细水长流的原则,黎宝璐喜滋滋的去账房取钱了,谁知道梅副山长自从就溜了,以后再想要找他时却难如登天。 好在黎宝璐前世是支教老师,习惯了教学资金掰成两半的花法,在察觉到资金不足,而掌管钱财的梅副山长和账房都跑没影后她就充分调动学生们的创造性及动手能力,亲自带着女院的志愿学生们做展览的木墙和画架,而桌椅则直接征用了各班级的。 待客所用的茶水则由喜做花茶的学生们友情提供,直接为她省下一大份钱。 看着黎宝璐熟练的运用锯子,手中的雕刀像是有灵魂般在木块上游走,不过片刻就削出榫头,然后将其余木架与它组合在一起,一面简易的木墙便成了。 郑丹怔怔的看着,惊叹的道:“黎先生会的可真多啊,若不是这次画展……” 要不是这次画展,她们还以为黎先生只爱肃穆的史学和算学呢,没想到她不仅会雕胖嘟嘟很可爱的木猪,还会剪以假乱真的纸花…… 腊月二十八时,第一阶段的准备工作终于告一段落,黎宝璐带领校工和女院的学生们在经过八天的辛苦努力后总算将画展所需的所有物品都准备完毕,而向书院申请的一百两也只剩下十二两。 黎宝璐将那些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就和大家愉快的宣布道:“好了,大家回去愉快的过个好年吧,来年的正月十二辰正(早八点)我们书院不见不散,祝各位过个好年。” 校工和学生们齐齐弯腰回礼,“恭祝黎先生年节快乐!” 黎宝璐送走学生,然后转身去春晖院,那里画艺科的老师们还在忙碌。 早在书院放假当天,梅副山长同意她的申请后便将通告贴在了书院的告墙上,且还让各班老师再下达了一次通知,当下书院里所有人都知道女院将在正月十三,十四两日举办画展比赛。 凡有意参加的女院学生都可选出一幅自己的得意之作送到书院来,由书院负责展出。 凡进入书院观展的人都能得到一朵点评所用的小红花,可投给自己最喜欢的画,最后以花朵的多寡排名次。 前十名皆有奖励。 而本院的教职工及学生入院皆免费,其余人等想要入院观展则需付五文钱的门票费。 一串糖葫芦两文钱,一个烧饼三文钱,所以五文钱还真的不多。 要不是黎宝璐说他们画展的开销要从此出,梅副山长还不想要这点子门票费呢。 黎宝璐负责布置场地,而学生们陆续送来的画则由春晖院里的画艺先生们审核,只有过了他们的眼,编号后才能出展。 现在他们忙完了,而春晖院里的先生还在忙,黎宝璐自然要去看望一下,毕竟这事儿是她挑起的。 第416章 讨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其木格见黎宝璐正好奇的看着她们,她便展颜对她一笑,扭头暗暗警告娜仁,“这是在大楚,不要惹事,我们鞑靼吃了很大的亏才让两国关系平稳下来,如果你敢坏我兄长的好事,我就把你送回去,让布仁来。” 娜仁心中恼怒,不过在其木格的目光下还是屈服的低头道:“我知道了四堂姐,我不会去招惹她的,可她要是来招惹我怎么办?” 其木格冷笑一声道:“雄鹰是不屑于跟鸟雀展翅同飞的。” 娜仁气得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黎宝璐垂下眼眸,将炭盆上正热着的酒壶取来倒了一杯,见是清香的果子酒便放心的抿了一口。 清清淡淡,带了些许甜味,黎宝璐和顾景云大力推荐,“还不错,你尝尝。” 顾景云就着她手里的酒杯就抿了一口,轻轻点头道:“是不错。” 他将她的手放在手间取暖,低声问道:“她们刚才在说什么,我见你面色似乎有些不好。” “哦,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其中有个小姑娘脾气似乎不太好,她说我的眼睛漂亮到令她讨厌,所以她想挖出来。”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微冷,目光清淡的扫向对面,柔声问道:“是哪个小姑娘?” “娜仁,她是行几的公主?” “她不是公主,是郡主,”顾景云声音依然轻柔,脸上虽浅淡,却还都在,但眼神冷得吓人,他轻声道:“据说六公主启程时病倒了,这位郡主便自告奋勇的代六公主来大楚进学,新汗答应了。” 黎宝璐微微惋惜,因为看得出来这位郡主似乎很不喜欢她,有个仇视自己的人在总会让人不舒服的。 不过黎宝璐很快便把她丢在了脑后,因为歌舞表演告一段落,皇帝开始找大臣们说话赐酒了。 第一位得到皇帝亲切问候的是长公主和黄山长,长公主现是大楚辈分最高的人之一,另一位是太后。 因为年纪大了,这两年长公主都没来参加宫宴,去年新帝第一年的宫宴她恰巧感染风寒没来,今年健康,要是再不来就说不过去了,所以她就跟丈夫和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姑姑身体可还好?” 长公主微微颔首,笑道:“托陛下洪福,之前虽偶感风寒,但很快就好了。” 皇帝放下心来,他的身体本身就不好,因此对保养一道很有心得,跟长公主说了一些注意保养的诀窍后便道:“姑姑若累了便让表弟服侍您去后殿休息,母后也时常念叨您,想着您何时进宫陪她说些闲话。” 又让太监给他们加了一个火盆,务必保证长公主不会冷到。 大家见状微微点头,长公主也算隆宠不衰了,从先帝时兰贵妃便没能把她拉下,到了新帝时期也依然受宠,看来黄家后辈虽无杰出人物,长公主也已衰老,但有这情分和血缘关系在,黄家一时也还不会落魄。 皇帝问完长公主便开始赐酒诸位大臣,先是秦信芳,后是彭丹,然后才是其他内阁阁老和一些老大臣。 等喝完一轮,歌舞继续,此时宴场中大家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底下也开始互相敬酒。 太子就领着两个弟弟转身敬顾景云酒。 太子喝的是竹叶青,顾景云拎过酒壶面不改色的倒了一杯果子酒,顺便给二皇子倒了一杯,三皇子最惨,顾景云盯着他手里的酒杯不动。 才八岁的三皇子便红着脸放下酒杯,转而拿起了茶杯,大家这才把这轮酒喝过去。 太子笑呵呵的一拍三皇子的脑袋道:“老实些,不许偷喝酒。” 二皇子得意的看了一眼三弟,太子就说他,“果子酒也不许多喝,别看它清淡,后劲儿也不小,喝两杯解解馋就行了。” 训完两个弟弟,太子这才拎着酒壶去敬其他大臣。 对于太子礼贤下士的做法皇帝表示很满意,诸位大臣则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这在二十年前都是平常的事,别说太子敬酒,一些德高望重的大臣,便是皇帝敬酒他们也接得。 因为君臣相得,虽有尊卑之分,却也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君臣是可以勾肩搭背一起谈论国事的。 但从先帝开始日渐昏聩,听不进劝诫后,君威日重,大臣们也就渐渐忘了这一点,对皇帝越发的卑微。 而到了四皇子和太子夺嫡战开始,这种待遇更不可能有了。 不论是四皇子还是太子,他们都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敬大臣酒,不然一个拉拢朝臣,结党营私的罪名就能盖下来。 所以宫宴时皇子敬酒,这个环节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 秦信芳因为在琼州十五年,对此事感触还不是特别深,其他的老臣却都纷纷红了眼眶,起身双手接过太子敬的酒,恭敬的饮下。 就是彭丹都有些激动。 一路敬酒,便是太子酒量不错,面色也有些薄红了,他给五王子倒了一杯酒,笑道:“五王子,孤敬你一杯,愿你我两国友谊长青,边境安稳,百姓尽皆安居乐业。” 五王子连忙端了酒杯起身,大声笑道:“好,愿你我两国友谊长青!” 俩人饮尽杯中酒,五王子趁机引荐他两个妹妹,“殿下还没见过我四妹和堂妹吧。” 他指了其木格道:“这是我四妹妹,她很聪明,她的汉话是我们王庭说得最好的,”又指了娜仁道:“这是我堂妹,她也很聪明。” 五王子不太会夸人,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道:“骑术也很不错,”跟你们汉人姑娘比起来,五王子在心里默默地补上这半句。 太子大大方方的看向她们,笑着行礼,“四公主,娜仁郡主。” 其木格忙拉着娜仁避开,回了一礼,“太子客气了。” “娜仁郡主的汉话学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再请一位先生?”太子看向娜仁,语气温柔的道:“今年春季开学早,正月十八十九报名,二十就开始上课了,如果娜仁郡主不能在此前学好汉话,只怕到了书院会很难跟上同学的功课,对了,不知两位打算选哪个书院入学?” 娜仁抿嘴不语。 其木格笑道:“听说公主殿下也要入学,不知她进的是哪个书院?” 太子笑道:“大妹妹她年纪还小,淑妃娘娘舍不得她吃苦,所以想多留她半年,等秋季开学时再让她入学。” 其实是公主她一入冬就病了,咳嗽不停,张淑妃生怕孩子夭折,别说出宫念书,连殿门口都没敢让她出。 皇帝也担心,所以就让她延后再去上学。 四公主微微有些失望,她是想跟公主同一个书院的,即便年龄有差不能在同一个学级,那也是在同一个书院,她想拉近她们的关系也要容易得多。 可现在公主比她们还要晚入学半年,四公主看了一眼五哥,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五哥是在清溪书院念书,我们也去清溪书院吧,这样也可互相照顾。” “清溪书院是不错。”太子很中肯的说了一句,正要告辞离开,娜仁郡主就突然道:“太子殿下,我们能自己选择老师吗?” 娜仁郡主的汉话并不好,带着奇怪的口音,不过太子还是听懂了,他笑了笑道:“据孤所知,进入书院都是要考试的,两位已经是破格录取了,但进去后应该还是要根据考试成绩来分学级班级。到时娜仁郡主若对分到的班级不满可以再提出更换,我想书院应该有相应的规章制度。” 意思是这事他管不着,这是书院的事,能把你塞进书院已经是他们的诚意了。 娜仁郡主却听不懂,她努力听了半天,也只听懂零星的几句话,她也不去思考深层的意思,直接照着自己的意思来,手指指向对面的黎宝璐,理直气壮的问道:“听说她是老师,我能去她的班级吗?” 正借着炭盆里的火烤点心的黎宝璐闻言微微挑眉,转过头来看向对面。 她看不到背对着她的太子的表情,所以只能听声音。 但四公主却见之前一直笑眯眯的太子殿下眼神微冷,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她不由一把抓住娜仁,心里恨不得把她甩出去。 太子看了娜仁半响,直看得她汗毛直立才浅笑道:“娜仁郡主说的是我师娘?她现在教的是三学级咏梅班,你想进入那个班级倒也不难,只要能通过考试就行。” 一个连汉话都说不清楚,认的汉字不超过百个的人能去三学级? 不把她送去启蒙班就已经给鞑靼面子了。 太子转身就走。 四公主气得脸都绿了,她狠狠地瞪了娜仁一眼,转身便坐下,再不理她。 五王子也不悦的看了娜仁一眼,表哥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太子打好关系,娜仁怎么一见面就惹恼了太子? 他挠了挠脑袋,凑到妹妹耳边低声问,“四妹,太子的气量也太小了吧,娜仁哪儿说错话,他就生气了?” 其木格:…… 其木格看了五哥一眼,无力的道:“五哥,娜仁在别院里言语间便有对大楚不满的言语,别院里伺候的多是大楚的人,他们又不是瞎子聋子,太子可能是从他们嘴里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本来就对娜仁有些不满,刚才娜仁还那样说话,他自然会不满。” 而且,其木格怀疑太子已经知道娜仁讨厌黎宝璐的事了,看太子的态度,他对黎宝璐似乎很看重? 第417章 合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内力不及黎宝璐,听不到那么远的对话,不过只看宝璐的神情便知道对面的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心中冷笑一声,将炭盆边的点心拿起来塞黎宝璐嘴里,“热了,赶紧吃吧。” 黎宝璐啃着嘴里经过二道加工的点心,所以说她最不喜欢冷天的时候进宫赴宴了,就算宫女和内侍们的动作已经够快,这么多菜从御书房送过来也冷掉了,点心一直用蒸笼在偏殿热着,但也只拿上来那会儿有点热乎气,只要在桌上摆一会儿就冷了。 再好吃的美味在冷掉后那味道也不怎么样。 黎宝璐啃着失了味道的点心,失望不已,连娜仁想要当她的学生这件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只是黎宝璐忘了,当事人却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娜仁见彭首辅起身退席,她便也立即起身。 其木格蹙眉,拽住她的衣角低声斥问,“你又要做什么?” 娜仁嘟嘴道:“我要去解手,你连这个都要管?” 其木格瞄到对面的黎宝璐还坐在位置上,正低头与顾景云交头接耳便放开了娜仁的衣角,低声叮嘱道:“不要惹事,尽快回来。” 娜仁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其木格头都疼死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劝住王兄,哪怕是她一个人来,也绝不让娜仁代替布仁跟她一起,没帮到忙不说,还尽添乱。 娜仁离开了宴场,一出殿门左右一望就看到了彭首辅消失的背影,她连忙追上去。 她来京城时日短,认识的人少,但当初温敦表兄说的话她全部记住了。 秦信芳和顾景云在朝中不仅有威望,人缘也很不错,加上有皇帝和太子给他们撑腰,朝中很少有人会与他们明着作对。 温敦表兄说,现在对秦信芳舅甥最为戒备的应该是彭丹,因为他曾代当今皇帝掌握的太子一系的势力大半继承于秦信芳,他曾接的是秦信芳的位置。 而现在秦信芳回来了,且内阁首辅只有一个! 他们有利益冲突,温敦表兄还说,彭丹心胸狭隘,而秦信芳也不是圣人,俩人迟早会有冲突,而他们的宗旨是两不依靠,但要跟顾景云打好关系,借此跟太子搭上话。 娜仁其他的没记住,只记住了彭丹跟秦信芳不好,那就是跟顾景云不好,跟黎宝璐不好。 “娜仁郡主是在老夫?”彭丹从树后出来,目光凌厉的看着左张右望的娜仁。 娜仁吓了一跳,蹦起来转身看向他。 …… 宫宴结束,大家恭送走皇帝后便慢慢的退出宫殿,此时明月高悬,寒风瑟瑟,地上的白雪铺了薄薄的一层,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大家从温暖的宴场出来,迎面便是寒风,不由冷得缩起脖子。 这可正不是一个美好的体验。 黎宝璐一手抓住握住顾景云,一手拉着何子佩,内力涌动,直接把自己变成一个小火炉,热量蹭蹭的往俩人身上输送。 何子佩瞥了冷得直缩脖子的丈夫一眼,忍不住笑,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伸手去牵他。 秦信芳脸色微红,便是他与何子佩恩爱,也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他不由转动眼珠子偷偷瞄向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才稍松一口气。 今天晚上大家穿的都是礼服,袖子宽大,俩人手拉着手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很少有妻子会与丈夫并肩行走,大多是退后半步一起往外走。 所以这四人并排走在一起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但并没有人多想,秦信芳深情,顾景云宠妻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家看在眼里也只不过是感慨秦家的男人真的很尊重妻子罢了。 其他女眷看在眼里则羡慕不已,可惜了,秦家人丁不兴,不然可以努力一把将女儿嫁进去。 大家也就奇怪的瞄两眼就赶紧闷头往前走,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大家快步走出宫门,找到自家的马车就赶紧往上爬,离开也是按品级资历来的,可哪怕不能立即离开,车里也比外面要暖和一些。 作为内阁阁老兼帝师的秦信芳有幸是第一批离开的人,一行四人上了马车便立即走。 彭丹年纪也大了,抖着手脚走出来便只能远远的看着秦家离开的马车,他神情不辨的道:“骏德的身体倒好,那么冷的天也走得这么快。” 彭育扶着他爹,不在意的道:“那是因为有黎氏在呢。” 见他爹一脸不解,彭育就道:“黎氏内力深厚,夏可解暑,冬可取暖,当年我们跟着他们一起逃命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顾景云体弱,全赖黎氏给他解暑。刚才他们四人走得这么近,且脚步坚定,不疾不徐,肯定是因为黎氏照拂。” 秦家人体弱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现在却能比那些青壮官员还要从容,一看就知道是不冻不冷。 彭丹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看着远去的马车问,“你跟黎氏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依你之见,黎氏能力如何?” 虽然心中很不服,彭育还是道:“她武功高强,做事细致周全,比男子或许稍显不足,但比之世间的女子却强多了。” 彭丹怎会听不出儿子话中的酸气?看来顾景云的这个妻子能力的确不弱,至少不只是他所认知的武功高强而已。 清溪书院不会要无用之人担任先生的。 “顾清和很看重他这位妻子吧?” 彭育撇嘴道:“他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谈何看重啊。” 彭育微微皱眉,奇怪的看向彭丹,“父亲您怎么突然对黎氏感兴趣了?” 彭丹踏上马车,淡淡的道:“不是你先提起的吗?” 彭育挠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真的是他先提起黎氏的。 彭家的马车很快就赶上了秦家的,毕竟是雪夜,谁也不敢驾快车,秦家的尤甚,因为里面坐着四位主子,二林将车速控得很慢,后面的马车渐渐赶上来。 彭家的车夫也乖觉,并不敢越过秦家的马车,只得降低车速,让马车慢慢前行。 但很快,秦家的马车就转弯入了另一条街,不仅彭家的车夫怔住,后面其他家的车夫也很奇怪的探头看了一眼。 彭丹察觉到异常,不由蹙眉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奇怪秦阁老家的车拐弯了,秦府就在前头,拐个弯就到,何以要此时拐弯绕远路?” 彭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们是去聆圣街顾府。” 彭育微讶,“秦信芳对顾景云还真是疼爱,竟然先绕远路送外甥再回家。”不应该是自己先回家再让车夫送顾景云回去吗? 不论情理都能说得通。 彭丹却垂眸道:“今年秦家要在顾府过夜。” 彭育微微张大了嘴巴。 和彭丹有一样猜测的官员不在少数,诸位大人纷纷放下车帘,叹气道:“不是过继胜似过继,就看以后顾侍讲待秦家能否如秦家待他了。” 一行四人的马车才入巷,顾府的门就打开了,南风探头出来看到二林,转头就往里跑,不一会儿赵宁就抱着包了一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妞妞出来。 妞妞看到马车,本来就兴奋的脸儿更激动,拍着小手就大声叫,“爹爹,娘亲,大哥,大嫂!” 秦信芳才下车,妞妞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大叫道:“爹爹新年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安平喜乐……” 秦信芳被逗得哈哈大笑,掂了掂她问,“是谁教你说的这些吉祥话?” “我自己想的,”妞妞大声问,“爹爹你开心吗?” “开心!” 妞妞立即朝他伸手,一脸兴奋的看他。 秦信芳握住她的小手,扬眉问道:“这是什么动作?” “压岁钱呀,”妞妞狐疑的看他,“他们说吉祥话说得好,大人开心了就给压岁钱,爹爹你不是想耍赖吧。” 秦信芳抱着她笑道:“爹爹没想耍赖,只不过压岁钱不是现在给的,得踏入新年后才给。是谁跟你说吉祥话说得好了就有压岁钱的?”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妞妞掰着手指头道:“三侄女,五侄子,八侄孙……” 秦信芳额头跳了跳,一把握住女儿的小指头,“妞妞啊,爹爹知道你辈分高,但跟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可以暂时忘掉这一点的,你不会平时都这么叫他们吧?” “是啊,是李嫂子她们说我辈分高,他们就该尊敬我的。” 秦信芳:……宝贝儿,你口中的李嫂子该不会是宗室女李茜吧? 那位可是太子的堂姐,三服内,虽只得封县主,但在宗室人丁不丰的情况下,她也很受宠的。闺女就这样叫人真的好吗? 秦信芳目光扫向妻子,何子佩不动声色的点了一下头。 秦信芳就深吸一口气,将妞妞转身塞给黎宝璐,刮了一下她的小脸蛋道:“外面冷,我们先回屋去,压岁钱等过了子时就给你。” 妞妞欢呼一声,开始把目标转向顾景云和黎宝璐。 顾景云和黎宝璐宠溺的看着她道:“放心,少了谁也少不了你的大红包。” 妞妞就喜滋滋的抱住黎宝璐的脖子,高兴的掰着手指头道:“我有好多红包了,明年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了。” 秦信芳正在低声跟妻子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何子佩很无辜的道:“妞妞辈分高我有什么办法……” 第420章 调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梅副山长也猜出黎宝璐是被人坑了,但黎宝璐只是一女先生,谁会请一位大儒和一个尚书出面就为了给她找不自在? 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要针对的还是顾景云。不论是黎宝璐还是顾景云,梅副山长对他们的印象都不错,所以他才给出这个提示。 其木格与娜仁是鞑靼送来准备和亲的公主,收她们做学生,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更别说黎宝璐跟鞑靼还有仇。 远的便是先帝猎场被刺案,当时救下先帝与当今,阻止一场变乱的就是她。 近的则是被抓送回京城,使鞑靼处于谈判劣势的黑罕等人,这仇可不小,往咏梅班里投放这么两个属性凶残,身份高贵的敌对分子,黎宝璐能好过? 黎宝璐不好过,顾景云会罢休? 梅副山长用脚趾头都知道有人这是要隔山打牛,黎宝璐便是那座山,她身后的顾景云才是目标。 而以顾景云的心智和秉性,黎宝璐要是受了欺负,他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为了他的书院以后不至于出大乱子,梅副山长低声叮嘱黎宝璐,“师生间若有矛盾,你做先生的要冷静相让,实在不行来找老夫,老夫给你做主。听说清和负责的前朝史册要准备定稿了,这段时间一定会很忙吧?”所以不是大事就不要跟他诉苦了。 梅副山长巴巴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无语的看着他,她就这么没用吗? “副山长放心,我好歹是她们的先生,尊师重道乃入校生第一要学的规矩。”黎宝璐心中哼哼,她们都上赶着要做她的学生了,她怎能不收? 反正她的身份天然就有优势,且她自认不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不会差,难道还会在两个小姑娘手下吃亏? 最要紧的是咏梅班上下全是她的人啊! 她们是哪里来的自信到了她的地盘上还能欺负她的? 虽然有点坑,但黎宝璐还是接受了,和梅副山长挥手告别就回去拿着书本去上课。 开学后第一节课都是班主任的课。 黎宝璐磨了磨牙,再次接受这个坑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赶赴战场了。 咏梅班里安静一片,三十位同学都老实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却总是朝坐在后面的其木格娜仁身上瞄,然后挤眉弄眼的和同窗们用目光交流。 靠窗坐的同学看到远远走来的黎宝璐便轻咳一声,大家瞬间挺直腰背坐好,只是眉眼间的官司一点也没少。 其木格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挤眉弄眼到面目扭曲,而黎宝璐一踏进教室,她们立即直视前方,坐姿端正。 她心中一惊,抬头看向黎宝璐,没想到她与她们一般年纪,却能震得住这么多人。 刚才她可是深刻体会过这些大楚的贵族女学生有多骄傲的,看到她和娜仁进来,大家只是静静地看着,并不与她们打招呼。 明知道她和娜仁身份尊贵,但教室里的人,哪怕是身份最低微的五品小官的孙女也依然可以坦然的面对她们,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其木格垂下眼眸,挺直了腰背坐在最后一张桌子上,而她身旁的娜仁却挑衅的看着她,眼中满含讥讽。 黎宝璐将课本放在桌子上,直接略过她与大家笑道:“老师很高兴能在新学期里再次看见你们而没有一个缺席,经过上一个学期的学习和相处,我想大家彼此间都有了了解,也有了深厚的情谊。我希望以后我们三学级咏梅班能够永远相亲相爱,共同进步。而这个学期,我们还迎来了两位新同学。” 黎宝璐笑吟吟的看向其木格,招手道:“请两位新同学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全班同学认识一下你们好吗?” 其木格看着黎宝璐的笑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还好,黎宝璐显然不打算与她们交恶。 其木格起身,顺便把不情愿的娜仁也给拽起来了。 俩人走到讲台上,其木格用流利的汉语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其木格,是鞑靼的四公主,以后我会与大家共同学习,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罢拽了一下娜仁,娜仁脸色并不好看,但在其木格的迫视下还是用拗口的汉语道:“我叫娜仁,是郡主!” 黎宝璐等了片刻,见她没下文后才眨眨眼率先鼓掌,“让我们欢迎其木格同学和娜仁同学。” 看到黎宝璐鼓得起劲儿,底下的学生也纷纷“啪啪啪”的鼓掌。 黎宝璐压下掌声,笑眯眯的对俩人道:“你们刚来,只怕会对书院不适应,而且课程可能也赶不上,我安排两个人带你们好不好?” 说罢点了欧阳晴和万芷荷的名字道:“你们二人分别带娜仁和其木格,这个学期暂且做同桌。” 欧阳晴和郑丹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舍。她们同窗半年,感情已经处出来了,不过她们也知轻重,不会给黎宝璐拖后腿,因此很快就开始搬东西换同桌。 万芷荷与万安荷同样对视一眼,万安荷万般不舍的抱着她的胳膊道:“二姐,我舍不得你!” 万芷荷抽了抽嘴角,低声道:“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的作业?” 万安荷:“……二姐,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万芷荷抽了抽胳膊,抽不出来,就抽着嘴角道:“你新换的位置就在我左下角,一转头就能看见我,所以你到底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怎么能一样?”万安荷嘟囔道:“同桌才是最亲密的,而且万一先生上课的时候叫我回答问题,我答不出来怎么办?” 所以这才是你恋恋不舍的原因吧? 万芷荷磨牙,用力将胳膊抽出来,瞪了她一眼道:“赶紧把你的书搬走,郑丹的成绩比我还好。” “可是她一定不会帮我的,她就是个书呆子。” 万安荷万般不舍,眼泪汪汪的看向黎先生,想要她收回成命。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黎先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目光了然,万安荷打了一个寒颤,像是淋了雨的狗崽子一样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的收拾东西。 黎先生一定是知道她平时抄二姐的作业了。 万安荷与郑丹同桌,便坐在第一排第二桌,而娜仁跟欧阳晴坐第一排第一桌,万芷荷位置不变,依然是第二排第三桌,其木格成了她的新同桌。 其木格抬头看着娜仁的背影,半响无语。 她没料到黎宝璐会让她们姐妹分开,想到娜仁的性格及汉语水平,她心内一阵担忧。 她不怕娜仁被人欺负,以她的脾气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别人还欺负不到她身上。 她担心的是没有她看着,娜仁会欺负其他人。 在入学前她特意了解过,能够考入清溪书院女院的,至今还没有一个平民女子,也就是说现在就读于清溪女院的学生都出自官宦人家。 不是官n代,就是富n代,至少能够从小请得起家教,读得起书才能考进来。 而他们鞑靼现在势弱,表兄费尽心机的让她进书院读书,一是为了借顾景云接近太子,好让和亲落到实处。二则是为了经营人脉,这些同窗朋友,她们的娘家,以后的夫家都将是一笔宝贵的人脉资源。 可如果娜仁把她们全得罪了呢? 其木格有些头疼,或许她应该一开始就阻止她也跑到三学级咏梅班来上学的。 实在是太失算了。 座位调配好,黎宝璐微微一笑,这才把课本拿出来开始上课。 其木格知道中原的知识体系比他们国家的要健全得多,知识也更深奥,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她还是努力认真的去听。 她看了万芷荷一眼,学着她将课本翻开。 娜仁则正好相反,她现在也就勉强能听得懂汉话,复杂一些,语速快一些的她就懵逼了,更不用说看汉字了,基本上是它们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所以黎宝璐讲课的时候她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黎宝璐,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她找麻烦。 其木格偶尔瞥见她的眼神,额头青筋跳了跳,生怕她当堂做出失礼的事。 好在娜仁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到下课都没有动作,其木格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不觉得是娜仁变好了,只有可能是她还没想到好办法整人。 黎宝璐合起课本,对大家微微点头道:“下一节课是算学,大家提前预习一下吧。” 她对其木格和娜仁招手道:“你们两个随老师出来一下。” 娜仁“腾”的站起来,嘴角含笑的跟上去,其木格见状连书也不收了,连忙追出去。 黎宝璐在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下站住脚步,对跟过来的俩人问,“你们能跟得上课程吗?” 娜仁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她道:“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觉得呢?” 黎宝璐点头,同情的看着她道:“可以理解,听说你连汉字都没有学全,直接从启蒙班的水平跳到了三学级,听不懂是正常的。” 她扭头看向其木格,问道:“你呢?” 其木格心一跳,认真的道:“目前能够跟得上,只是很吃力。” 第421章 冲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点头,温和的道:“万芷荷同学的各科成绩都不错,不懂的你可以请教她,尽快赶上来,若有不解的问题也可以在课下问我。” “班里的同学都是很友好的,要好好与她们相处,若有了矛盾也不要吵架打架,可以告诉老师,老师帮你们调节,”黎宝璐声音很温柔的对俩人笑道:“清溪书院有很多院规,一会儿我会给你们一册院规,你们拿回去好好的记下,切记不要触犯。” “触犯了会怎么样?”娜仁挑衅的看向她。 黎宝璐微微一笑,更加温柔的道:“清溪书院也曾有皇子与公主入学,他们若触犯校规同样会按校规处置,轻则扣除学分留级,全院批评,重则开除学籍。当然我看得出娜仁同学并不是很想读书,或许你巴不得触犯院规离开也不一定,对此我也是很欢迎的。” 其木格:“……” 娜仁瞪着眼看她。 黎宝璐直接不理她,转头与其木格道:“我们两国好容易和谈,我自然也希望两国友谊长青,但如果贵国郡主执意挑衅,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另外,我希望你们记住,在书院里我是先生,你们是学生,而在大楚,尊师重道是基本的道德准则。”黎宝璐笑眯眯的看向娜仁,“而我要教你的第一课除了尊重老师外,还有最基础的课程,我知道你听不懂我们的上课内容,你的水平根本就上不了我这个班,但你既然来了我就要对你负责,我们便从最简单的认字开始吧,一会儿我会给你布置一些功课,我上课时你就自学吧。等下课你有不解的问题可以问你的同窗,放心,以你的水平,欧阳晴足可以解答你所有的问题。” 其木格抬头看向黎宝璐,她确定她没有感觉错,黎宝璐在打击娜仁。 娜仁已经气得去瞪她了,黎宝璐眉眼带笑的回望她,目中隐含挑衅。 这样的“刺儿”就不该去顺着她,越顺这刺儿就越扎人,不说拔掉刺儿,起码她得让她学会不乱扎人。 谁也不是她亲爹娘,任她扎着不吭声。 黎宝璐将俩人打发回教室,嘴角讽笑的看着俩人的背影,她倒要看看把她们塞进来的人想要做什么。 其木格一把拽住娜仁,蹙眉道:“娜仁,你最好别惹事,不然惹恼了我,我真的会让五哥送你回去。” 娜仁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笑道:“你吓唬谁,把我送走再送布仁来吗?你是想把我鞑靼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吗?其木格,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骨气,面对大楚人卑躬屈膝,你想嫁给太子,我可不想。要讨好楚人,你自己去讨好吧。” “你!”其木格红了眼眶,只是见大家都偷偷瞄着这边,她只能压下脾气斥道:“我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好,娜仁,我不论你想做什么,但我绝不容许你做对鞑靼不利的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娜仁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甩开她就走。 其木格深吸一口气,见大家都看着她,她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大家笑笑,这才走进教室。 万安荷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的背影,凑到郑丹耳边道:“你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吗?” 郑丹将算学书合上,揉了揉眼角道:“听不懂,她们说的应该是鞑靼语,我并未学过。” 万安荷点头,“我猜也是,叽里呱啦的一句都听不懂,但我还是能看得出来她们吵架了。” 万安荷摸着下巴道:“只是被先生叫出去一会儿就吵架了,看来先生的分化策论进行得很顺利啊。” 郑丹睁开眼睛,很是惊奇的看着万安荷。 万安荷摸着脸蛋儿问,“怎么了,是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郑丹看了她半响,缓缓摇头道:“不是,而是我真确感受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人不可貌相,更不能轻视任何一人。” 万安荷满头雾水的看着她。 郑丹则已经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的算学书了,黎宝璐将其木格姐妹分开,估计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猜到了其用意,只是没想到一向以缺心眼著称的万安荷也能看明白。 黎宝璐回到课堂上,先交给娜仁一本三字经,教了她几个字后才开始上课。 娜仁憋屈不已,很想将手中的书扔了,但碰上黎宝璐的目光时她又有些胆怯。 这和自己预想的根本不一样,她来这里是想跟黎宝璐找麻烦的,她讨厌死她了! 结果却反而被她镇住,还要做她最讨厌的事——读书! 娜仁盯着《三字经》上的字,怒火满满的积累起来。 黎宝璐上完算术课便把欧阳晴叫来,叮嘱她道:“娜仁是新学生,又是鞑靼人,她的汉话不好,你多帮助她一些,若有困难就来找老师。” 黎宝璐顿了顿后认真的叮嘱她,“不要跟她起冲突,她是草原人,弓马娴熟,会一些功夫。” 欧阳晴笑,“先生放心,这是书院呢。” 在书院里吵架的都少,更不要说打架了,欧阳晴并不担心这点,何况她与人为善,又怎么会跟同学打架呢? 欧阳晴是班里情商最高,管理能力最好的学生,黎宝璐见她信心满满,也微微一笑,放心的将娜仁交给她了。 至于万芷荷并不用她过多叮嘱,因为她看得出其木格是真心想要融入班级之中的,那是一个很努力的小姑娘。 努力的人是不会故意给人添麻烦的,所以她并不用特意叮嘱跟她结对的万芷荷。 黎宝璐放心的回办公室,下午她并没有课,她在回家和留校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留校。 那两个女孩刚入校,她便多操心一些吧。 于是黎宝璐转身去找顾景云,跟他去食堂吃过午饭后就挥手告别。 顾景云皱了皱眉头,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那些学生竟然连她的空闲时间都要占! “我下午没课,翰林院的工作也做完了。”顾景云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那你回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在干嘛,昨儿他问我要了一千两银子,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干什么用呢。” 顾景云抿了抿嘴,只能转身离开。 黎宝璐挥了挥爪子就回校舍休息。 书院给她们拨了三间校舍,一间校舍里有四张床铺。女先生们中午若是不回家可在此休息,有时过于忙碌,晚上要加班时也可留宿于此。 因为她要跟顾景云同进同出,所以她虽在这里有床铺却很少在这里休息。 好在校工们很尽责,她的床铺一直保持整洁。 此时整间校舍里只有她一人,想到下午没课,她干脆合衣睡下,打算睡一个长一些的午觉。 只是感觉刚刚入梦,一片嘈杂声便远远传来,黎宝璐眉头蹙了蹙,然后“突”的睁开眼睛跳起来。 她有些迷糊的看着对面的床铺,等反应过来这是哪儿时外面的嘈杂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她甚至听到有人在喊“黎先生”。 黎宝璐面色一变,立即掀开被子下床,才打开门便见万安荷领着几个女同学焦急的朝这边跑来。 黎宝璐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这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万安荷哭出声来,指着东边道:“先生您快去看看吧,娜仁把好几个同窗都打伤了,结果程先生一急将娜仁的胳膊给卸了,她现在正叫嚣着要杀了程先生呢。” 黎宝璐面色一变,“去医庐请徐医女。” 说罢身形一闪便快速的朝演武场飞去,万安荷等几位同学瞪大了眼睛看黎宝璐消失的方向,半响才揉着眼睛道:“妈呀,刚才我是眼花了吧,我竟然看见黎先生飞起来了。” “不,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 万安荷同样张大了嘴巴,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一跺脚道:“快去找徐医女!” “你二姐不是去找了吗?现在她说不定已经拉着徐医女去了。” “那也得去找,反正医庐离这儿也不远,去看一眼才安心。” 大家闻言也是,纷纷朝医庐跑去。 而此时,黎宝璐已经飞到了演武场,演武场里正在上健体课的同学全部围到了左上角。 黎宝璐飞跃过去,正看到欧阳晴等几个咏梅班的女学生正躺在地上,十几个女生正背向她们的将她们围在中间,呈保护之势, 而程先生面色苍白的站在一边,他身边站了好几个健体先生,正目含怒气的瞪着娜仁。 娜仁正在发火,快速的用鞑靼语在说着什么,其木格拦着她,她们四周正围着一圈男同学,尽皆戒备的看着俩人,将女生都拦在了身后。 黎宝璐面沉如水的扫了他们一眼,转身便往欧阳晴等人那里去。 “黎先生!”万芷荷看到她,眼眶一红,几乎热泪盈眶道:“我们先生来了!” 大家纷纷看向黎宝璐,就是程先生都不由红了眼眶,又是委屈又是小心歉疚的看向她,黎宝璐径直走向欧阳晴,围着她们的女学生纷纷让开一条道儿。 第424章 教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戒律院,顾名思义,主要管理书院学生们的纪律,旷课,迟到早退,打架斗殴,考试作弊等等一切违反院规的事戒律院都有权有义务过问。 戒律院也是全书院唯一占了一个完整院子的办事机构,其余先生的办公室一般都在同一个院子里,里面甚至还会有教室,所以并不是完全的办公空间。 戒律院占了一个挺大的院子,但老师的办公室其实只有两间,一间小的是负责戒律院的钟副山长的独立办公间,一间大的则是其余在戒律院兼职办公的老师的办公室了。 至于其他房间则被布置成了资料室,询问室和禁闭间,其中禁闭间最多,是拿来关押犯事的学生的。 很小的一间,里面只有靠墙搭建的土炕,连张椅子都没有。 此时娜仁便被关在一间禁闭间里,押送她过来的程先生被钟副山长叫去询问情况了。 而因为娜仁郡主身份特殊,戒律院容许其木格入内陪同,其实是因为娜仁汉话不好,她一激动就说鞑靼语,除了其木格没人能听懂。 见她情绪激动,深觉鞑靼人蛮横且武力高强的先生们果断的让其木格进去陪同,免得他们老胳膊老腿了还被学生殴打。 这样的事他们以前是想都不会想,但没听程先生说吗,娜仁跟他交手了。 连亲自教导自己的老师都能下手去打,何况他们? 所以老师们呼啦一下全围着程先生询问情况去了,没人去询问违纪当事人。这跟以前抢着询问违纪学生的态度完全相反,好在戒律院里没学生,唯二的两个外人还是外国人,不懂清溪书院戒律院的“习俗”。 黎宝璐也是第一次进戒律院,她站在空空的院子里茫然了片刻,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这才转身往右边去。 其木格正在跟娜仁吵架,俩人都很激动,语速飞快。 就算黎宝璐从小就跟秦信芳学鞑靼语,此时也并不完全听得懂,但大概意思是明白了。 其木格正在教训娜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让你不要去招惹那些学生,你为什么要动手?在这里读书的女孩哪一个家里是简单的,你倒是舒服了,把人一扔就出了气,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百姓和勇士呢?你知不知道春天来了,知不知道我们的粮食快要吃完了,这时候我们都在等着和大楚交易粮食,她们的父兄只要透出一两句话来,我们的生意可能就会遭受波折,你知道那样会害死多少人吗?” “难道我就任由她们侮辱吗?” “别说得你多无辜似的,还不是你先挑衅她们的吗?”其木格怒气冲冲的在屋子里转圈,“我真是太愚蠢了,当初我就应该拦着兄长的,不该让你跟着我一起来大楚,你只会给我们添乱,给我们带来厄运。” 娜仁嗤之以鼻,眼中闪过嘲讽道:“黑罕说得不错,你和表兄只会卑躬屈膝的向大楚乞怜,我鞑靼勇士无数,兵马强壮,何惧弱得像只羊羔一样的大楚?没有粮食了,大可以挥师南下,大楚有的是粮食,他不卖我们也有办法得到!” 黎宝璐“啪”的一声推开门,屋内的俩人尽皆吓了一跳。 其木格看到黎宝璐便大惊失色,她懂得鞑靼语!刚才她们说的话…… 刚才娜仁说的那番话可以直接挑起两国战事了,其木格戒备且悲伤的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走向娜仁的脚步一顿,她扭头对其木格道:“你出去,我要教你堂妹区分人与畜生的区别,替我守着门口,轻易不要放人进来。” 其木格一呆,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走。 黎先生显然没将娜仁的言论安在她们的国家上,这就足够了。 房门重新关上,屋里顿时只剩下黎宝璐和娜仁俩人了。 黎宝璐回头对娜仁笑笑,娜仁满眼戒备的看着她,问道:“你想干什么?我可不是你那些学生,我会功夫的,你要是敢对我不利,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黎宝璐将包袱放在炕上,取出里面的纱布,药酒和伤药,淡淡的道:“我倒是想把你吊起来抽一顿,只可惜一来你是伤员,我不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二来虽很不愿承认,但你依然是我的学生。你既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不会主动揍你。” 娜仁目光一转,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那你什么情况下不是主动揍?” 黎宝璐对她咧嘴一笑,一把将人扯过来按在榻上,抓住她的右手一拉一提,骨头“咔擦”两声便复位了,这可比欧阳晴的疼多了。 娜仁忍不住哀叫出声,满头大汗的捂住肩膀退到炕里,背靠着强满脸愤恨的瞪着黎宝璐。 “比如你背不上书,回答不出本应该答出的问题,不认真听课,顶撞先生等等,”黎宝璐拿起药酒冲她勾了勾手指笑道:“这些都是可以体罚的理由,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你向我挑战。不用一副我要杀你的模样,我给你接上了胳膊,你应该感激我,不然等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再接只会更疼,过来吧,先生我替你擦药酒。” “你会这么好心?” 黎宝璐摇头,“不会,但我还是要做,谁让我是你的先生呢?” 娜仁戒备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的挪过去,黎宝璐一把将人扯过去,三两下就剥下她肩膀上的衣服,揉开药酒就给她按揉。 娜仁伤得并不重,程先生即便恼怒下手也很有分寸,只是卸了她的胳膊而已,此时也就肩膀上有些青肿,伤比欧阳晴她们轻多了。 黎宝璐本就不喜欢娜仁,刚才在外听了她那番侵略的理论后更加不喜,她要不是她的学生,黎宝璐早上手揍了。 但有师生这层枷锁在,黎宝璐努力平息自己胸中的怒火,尽量跟她讲道理。 “你觉得今天你做的事对吗?” 娜仁嗤之以鼻,“打架分什么对错,只分胜负!” “你会武功,但她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那是她们无能!” 黎宝璐默了默问,“也就是说你只认强弱,你比她们强,所以你可以随意杀了她们?” 娜仁骄傲的抬着下巴道:“她们死了也只是实力不济,怪得了谁?” 黎宝璐微微点头,“说得有道理。” 娜仁便露出一抹笑容,黎宝璐却迅捷的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直接把她逼到了墙脚。 娜仁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掰黎宝璐的手,但她的手坚如磐石,不仅掰不动,反而还在慢慢收紧,空气越来越稀薄,胸腔里燥得好像要冒火,她只能呼哧呼哧的呼吸,双眼充血的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凌厉的目光直视她,慢慢收紧手指,娜仁眼中不由流露出祈求,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 “我现在比你强,我是不是也能随意的杀了你?”黎宝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问道。 娜仁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眼角不由流下泪水,不是这样的,她怎么敢杀她,怎么能杀她,她父王是鞑靼的郡王,其地位仅次与可汗。 黎宝璐收回手,娜仁捂着脖子弯腰咳嗽,满眼惊恐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就坐在那里任由她看,等她缓过劲儿来才道:“人类从聚集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一定的规矩,随着发展,几人,十几人的聚集变成了部落,部落又变成了小国,小国后成大国,最一开始的规矩也变成了人存活于世的规则。” “而尊重生命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娜仁,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有意识,能辨是非善恶,可以压制本能。” 娜仁双眼通红,捂着脖子沙哑的问,“人不是最厉害的吗,为何要压制本能?” “因为如果连本能都压制不住,那就不是人,而是畜生了。”黎宝璐垂眸淡漠的看着她道:“而如果世上的人都不克制,那便不会有国,不会有家,比如你我,我不克制,我就会立刻杀了你,你不克制你也会杀了你讨厌的人,而世人都不克制,你可能想象得出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娜仁沉默。 “人可以相互残杀,没有善恶,没有尊卑,甚至连利益都没有,只有遵从本能的行动,你觉得你能在万万人中脱颖而出,武力斗过万万人活下来吗?” 娜仁握紧了拳头。 “所以要有规则,千百年来,这些规则有的成了律法,有的则成了道德世俗,你要做人,便要守人的规则。” 娜仁眼中冒着寒光,不服气的瞪着她道:“难道我就一定要守这些破规则,我就不能改掉规则吗?” “能啊,”黎宝璐讥讽的看着她道:“只要你创造出来的规则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你就可以改掉。可你能吗?一个只知道怒则杀人的无脑少女,谁会追随你,谁又会认同你?” 娜仁攥紧了拳头,目光如刀般刮着她,“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我?” 黎宝璐大方的点头,“不错,我讨厌你刚才说的话,你不将边关百姓,大楚百姓的命当命,我为何要把你的命当命?” 娜仁脸上青白交加,看着黎宝璐的目光中闪过幽光。 第425章 套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并不惧她,从包袱里选了一瓶伤药扬了扬,浅笑道:“过来,我帮你上药。” 如此轻视的态度彻底激怒娜仁,“你就不怕我父王问罪?要知道你要杀我的证据就在我的脖子上。” 刚才黎宝璐几乎将她掐死,此时脖子上渐渐浮现出两只青紫的手印,很容易便能看出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黎宝璐却不在意的笑道:“哦?是我要杀你?不是你趁着我上药时不备想要杀我,我防守时留下的印子吗?我因顾虑两国关系,虽然气恼,却依然放你一条生路,还很贴心的要给你上药呢。” “你!”娜仁瞪圆了眼睛,“你颠倒黑白!” “这屋里只有我们俩人,你觉得鞑靼和大楚的臣民会信你还是信我?” 娜仁张大了嘴巴,她虽然冲动易怒,但也知道自己在众人心目中的印象,黎宝璐真要那么说,只怕就是她父王都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谁会相信黎宝璐要杀她呢? 她通红着眼睛道:“也不会有人相信我要杀你的,我没有理由要杀你!” “你当然有,”黎宝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从不掩饰对我的厌恶,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你跟黑罕的事又不隐秘,大家随便一查就查出来了,还需找什么理由?” 娜仁一惊,“你怎么知道?” 傻子,当然是你说的了! 黎宝璐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对她招手道:“过来上药吧,再等下去一会儿你该说不出话来了,那等到戒律院的先生们来询问,到时你要是说不出话来,可就没法为自己申辩了。” 娜仁瑟缩了一下。 “我既然收手了,自然不会再动手。”黎宝璐沉静的看着她,等着她慢慢挪过来。 娜仁恨死黎宝璐了,却又对她惧怕不已,在她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们已是生死之仇,偏她还能如此风淡云轻的要给她上药,做出一副慈师的姿态来。 黑罕说得不错,楚人奸诈,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比心眼,他们鞑靼怎么可能比得过? 他们就应该用武力征服他们,可是,娜仁看了一下黎宝璐,论武力她也比不上黎宝璐啊,刚才虽是她不察才一下被她掐住脖子,但她竟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可见她不是花架子。 最主要的是,是她抓了黑罕! 连黑罕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她? 黎宝璐转着药瓶等她决断,津津有味的看她眼珠子乱转,一脸纠结。 娜仁回过神来时就见黎宝璐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感觉脖子更疼了,而且喉咙干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到一会儿还要面对一帮啰嗦的老师,她只能挪上去让黎宝璐给她上药。 不过或许是因为被掐住脖子的阴影还在,她一直往后躲,时不时的瑟缩一下,一脸戒备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毫无所觉般给她的脖子抹了一圈药,还特体贴的给她倒了一杯茶,估摸着她缓过劲儿来后才问,“你是因黑罕才厌我,还是还掺杂了其他的原因?” 娜仁冲她翻了一个白眼,上了药之后脖子凉丝丝的很是舒服,加上喝了水,她感觉好了一些,因此哑着声音道:“你本身就很令人讨厌。” 黎宝璐点头,“那看来我们属于两看相厌的状态,那你为何还要到我的班级来?” 娜仁坦言,“为了给你找麻烦。” “你们鞑靼和顾大儒欧阳尚书交好?” 娜仁一脸茫然,“顾大儒和欧阳尚书是谁?” 黎宝璐紧盯着她的神色,见她不似作伪,就道:“不是他们施压让书院把你们安排进我的班级的吗?” “我不认识他们,”娜仁蹙眉道:“我请的是彭首辅……” 娜仁说到这里咬住嘴唇,“嚯”的抬头看向黎宝璐,“你诈我!” 黎宝璐耸肩道:“孩子你想太多了,这是我的地盘,而你初来乍到,人手不足,要查你们跟谁接触过再容易不过,今天是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查才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可过了今天,叫人去查一查自然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运作,只不过既然可以问你,我何必再白费那个功夫?” 黎宝璐表现得太过淡然,娜仁没发现她的破绽,一想也是,这里是大楚的京城,顾景云和黎宝璐跟皇室要好,耳目众多,要查她的事再容易不过。 她和黑罕的事不就没瞒住吗? 这么一想娜仁也不再装模作样,道:“我请的是彭首辅,那什么大儒和尚书我可不认识。” 黎宝璐点头,“那看来那两位是彭首辅去请的了。” 黎宝璐瞥了她一眼道:“你来京城不过粗粗三个多月竟然就跟我大楚的首辅这样要好了。” “你别给我乱扣帽子,”娜仁不屑的道:“我跟你们的首辅不熟,只不过有共同的目的罢了。温敦表兄说他不喜欢秦信芳和顾景云,而我讨厌你和顾景云,你们楚人不是有一句俗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吗?” 娜仁嫌弃磕磕绊绊的汉语,直接用鞑靼语跟黎宝璐交流,嘲笑她道:“你们楚人就爱争来斗去,要不是有他帮忙,我肯定进不了你的班级,自然也不会给你添这许多的麻烦了。” 黎宝璐看着她笑道:“听说你们鞑靼内乱死了不少的人,而今再看你和其木格公主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和睦啊。” 说楚人爱争来都去,难道鞑靼国内就一片和睦吗? 娜仁脸色阴郁的盯着窗口,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一道身影正走来走去,不用想那就是其木格。 黎宝璐将伤药收拾好,盘腿坐在炕上,好整以暇的撑着下巴看她,“你讨厌我,正巧我也不喜欢你,但现在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除非你退学,否则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就要共处。” “你知道的,我不会任你在书院内胡作非为,而我也不会明着打击报复你,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该如何和平共处呢?” 娜仁瞪大了眼睛看她,眼中甚是惊奇,她们不是仇人吗?为什么她既能若无其事的给她上药,还能一副与她促膝长谈的模样? 话说她们就算不拔刀相向,也应该是相看两厌,最起码不理对方吧? 黎宝璐假装没看到她惊奇的眼神,继续道:“不如我们坦诚的谈一谈,将各自的讨厌对方的点都说出来,然后寻求一个解决的办法,哪怕我们再相看两厌,至少也要达到一个平衡,不能在人前露出来,如何?”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呀,”黎宝璐笑道:“你惹恼了我,我会忍不住罚你,除了打手心,我还拥有罚你打扫书院,清理茅厕等权利,你该不会想要一直被罚吧?其实你只要退学就好了,我管不到你,你也不必再受院规所缚,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你少骗我,我要是退学一定会被送回鞑靼,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那我们开始吧,开始谈一谈我们厌恶对方的理由,我先开始,”黎宝璐收起脸上的笑容,挑剔的看着娜仁道:“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一见面就讨厌我,你蛮横又无礼,视人命如草芥,我跟你是从三观上就不和,所以我讨厌你!” “三观?” “哦,就是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娜仁:“……”娜仁有听没有懂,但这不妨碍她知道黎宝璐为何讨厌她。 既然她都这么不客气了,娜仁自然也不会客气,她同样厌恶且挑剔的看向黎宝璐道:“我更讨厌你,因为你狡诈如狐,不是好人!” 这可不是黎宝璐想要得到的答案,她挑眉看向对方道:“从何看出我狡诈如狐?” 娜仁冷笑,“要不是你使了奸计,又怎么可能抓住黑罕?黑罕可是我们鞑靼的勇士,是大将军,他武功高强,马上功夫和箭术更是厉害,要不是你耍了奸计,成为阶下囚的就是你和顾景云了!” “鞑靼跟大楚有和亲的意向,所以鞑靼送你和其木格公主来便表明你们二人是和亲的人选,而你还这样光明正大的维护黑罕,不怕我们大楚有意见吗?” 娜仁脸色一红,然后一青,她愤恨的瞪着黎宝璐道:“你少幸灾乐祸,要不是你们抓了黑罕,黑罕怎么会得娶阿莲娜那个病秧子?明明上次那达慕大会上是我收到了黑罕送的宝刀。” 黎宝璐目瞪口呆,半响才道:“黑罕看着年纪挺大的了,他还没成亲吗?” “他的正妃早死了,本来应该是我继任的,”娜仁满眼阴霾的瞪着黎宝璐,才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黎宝璐:“……请恕我拙笨,我想不通我跟他娶谁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娜仁涨红了脸,又恨又悲的瞪着她道:“要不是你抓了黑罕,他母亲怎么会让他娶阿莲娜,以此为条件让阿莲娜的大哥求温敦表兄一定要保住他?要是没有你,去年秋天他就该回去迎娶我的!” 第428章 算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瞥了一眼妻子,知道她心软的毛病又犯了,“此事你不必管,既然已经知道是彭丹,我自有办法让他再不敢乱伸手脚。我再想个办法让其木格和娜仁离开。” “别,”黎宝璐拦住他道:“让其木格和娜仁入学本来就是舅舅答应温敦的一个条件,现在两国和约刚签订,正是互相试探着交往的时候,你一下把他们送来的两个人都赶走了,鞑靼会怎么想?” 黎宝璐再不喜欢她们,也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国家大计。 何况她们也欺负不了她,清溪书院是她的地盘,她在身份上又占她们便宜,就算面对娜仁时有些讨厌也并不要紧。 她在这里或许只是赶走了两个讨厌的人这么简单,但于国家,尤其是边关的百姓来说却是一个很重大的影响。 黎宝璐不想做这条因果链上的因,不想让那么多人怀抱的希望破裂,她笑道:“我不管你怎么对付彭丹,你也别管我怎么应对其木格与娜仁好不好?总之我不会在她们手底下吃亏的。” 顾景云蹙眉不语。 黎宝璐就凑到他耳边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刚才差点把娜仁掐死,还威胁得她不敢告诉鞑靼的人呢,就这样,你害怕她能欺负我吗?” 顾景云惊奇的看着妻子,“她是怎么惹到你的,你竟然掐她!” 顾景云再了解妻子不过,她要不是气狠了是不会下这样的狠手的。 而此时,钟副山长刚领着一个女护卫进入禁闭室,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娜仁的脖子,见衣领处的确隐隐透着青紫,便抖了抖嘴角。 他拿出写好的事故认证书,对娜仁道:“因你我语言不通,故未前来问询,只问了程先生及其他当事人,但你毕竟是其中的重要当事人,因此我还是要对你宣读一遍,若没有异议,你便签字画押吧。” 钟副山长一脸的正气凛然,一点儿也没让人看出他在坑人。 事故认证书便是将起因,经过和结果都写清楚,双方都没意见后签字画押。 钟副山长倒也不偏颇欧阳晴几人,在起因处写明了她们生了口角,这一点双方都有责任。 娜仁刚才被黎宝璐又掐又讽又威胁,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加上其木格的态度,她知道让其木格和五王子为自己做主是不可能了。 所以此事她一脸的无所谓,只要对方不栽赃陷害她就行。 娜仁的汉语虽不好,但钟副山长说的是白话,又刻意放慢了速度念了两三遍,她也就听懂了。 见上面没有污蔑她的地方,勉强都算是实情,她就勉为其难的点头了。 钟副山长就将事故认证书平摊在炕上,对才十四岁的娜仁道:“那就签字画押吧,就是签你的名字,然后按一个手印。” 娜仁瞥了老态龙钟的钟副山长一眼,依言照办。 钟副山长吹干上面的墨迹,慢悠悠的收起事故认证书,指了一旁的女护卫道:“这是我们书院聘来保护女学生的护卫,你虽然是清溪书院的学生,但也是鞑靼的郡主,身份贵重,今天晚上你要在此关押一晚,等待我们与你家长商议处理的办法,因此我们便决定派这女护卫前来照顾你。你有何不便之处就告诉她,让她去办。” 娜仁瞥了女护卫一眼,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钟副山长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女护卫在来前就得了嘱咐,见娜仁说话声音沙哑就道:“娜仁同学,你咽喉受伤了,要不要吃些药?不然明天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娜仁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女护卫便转身出去,很快就端了一碗药来给娜仁,娜仁也不怀疑,一仰头就饮尽,然后苦着脸瞪女护卫,显然没想到那么苦。 女护卫就快速的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娜仁的脸色这才好些。 女护卫端着药碗退下,钟副山长正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女护卫忙上前低声道:“她全喝下去了,并未生疑。” 钟副山长微微点头,道:“晚上给她多上两次药,务必让她恢复得快些,明天记得让她换衣服,言语间再暗示些,别让她告诉鞑靼的人她脖子受伤。” 女护卫犹豫,“她能听进去吗?” 谁家孩子受了委屈不告状?她以为她的任务只是减轻留下的痕迹,让事情闹出来时书院的责任能减轻些,谁知道书院竟是要娜仁闭嘴。 钟副山长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放心,有人已经做到了一百步,你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加固,让她不至于后退而已。” 女护卫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退下。 再回来时手上就捧了一碗肉粥和一碗汤,娜仁咽喉受伤,也只能吃些流食。 女护卫一脸怜惜的看着她,柔声道:“娜仁同学,你肚子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吧。” 娜仁盘腿坐过去,皱着眉头端起粥,她从未吃过这些东西。 女护卫就柔声解释道:“我看你声音沙哑,吃米饭或面食咽喉都会疼,所以去厨房给你拿了碗肉粥,你没吃过所以不知道,其实味道很好的……” 这是今天以来对她态度最柔和的一个人,娜仁对她的脸色好了些,虽然眉头紧皱,还是把东西都吃下了。 女护卫就叹气,“虽说同学你犯了错,但其实书院对学生一向宽容,便是被关在禁闭室里家长也是可以探视的,怎么你的家长却到了现在也不见踪影?怎么也该给你送些衣裳吃食来呀。” 娜仁就冷哼一声,其木格巴不得她死在这里呢,又如何会来看她? 女护卫见状暗松一口气,看来她与鞑靼派驻京城的人关系不好,不然不会是这副反应,那就好办多了。 清溪书院发生斗殴事件,伤了六个同学(娜仁也算一个),这起事件不可谓不大,尤其是其中还涉及到了鞑靼的郡主,不说清溪书院,就是松山书院也仰长了脖子观望,就是朝臣们都暗暗关注。 作为驻京城身份最高的鞑靼王族——五王子,他一早来到清溪书院不是去班级上课,而是转道去戒律院。 其木格担忧她五哥的智商,因此让温敦留下的副使跟着一起来,三人一同去找清溪书院的领导。 钟副山长和黎宝璐早等着他们了,一见面就把昨日娜仁签的事故认证书给他们看。 五王子&其木格:“……”他们没想到娜仁认错认得那么痛快,不过这是好事? 兄妹俩对视一眼,暗道:应该算是好事吧? 五王子敛手而立问,“不知书院打算如何处置娜仁呢?” 钟副山长严肃的道:“依照院规,就是开除学籍也不算严重的,但念及初犯,她又是邻国过来的客人,书院便决定网开一面,让她留院观察,但处罚却不能少。” 钟副山长顿了顿,最后叹气道:“也不让她做什么,就让她去藏书楼的地库中整理书籍一个月吧。” 五王子和其木格大松一口气,只是整理书籍而已,算轻的了。 俩人一起看向旁边坐着的黎宝璐。 黎宝璐道:“那是戒律院给的处罚,我给的处罚也很简单,她一人打扫班级一个月。” 这下就是跟着他们来的副使也都觉得清溪书院和黎宝璐给足了他们面子,因此齐齐拱手道:“这是应该的。” “除此外,她还得去和五位受伤的同学致歉,此事毕竟是她做错了。” 三人同样没有意见,“黎先生放心,我们就是押也会押着她去的。” “那你们下午下学前再来接她吧,”黎宝璐起身道:“一来书院还有些手续要找她办,二来我们要应付那五位同学的家长,此时她还是不露面为好,三来,她手臂刚接上,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五王子与其木格对视一眼,其木格就笑道:“黎先生,不知我能否去看一下堂妹,她毕竟年纪还小,昨天被关了一晚上,只怕她也吓坏了。” 黎宝璐豪爽的点头,“好啊,你去看看她也行,劝她去见五位同学时态度好些,若没有意外,未来两年半你们都将在一个班级里读书学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要将关系弄得太僵。” “是。” 其木格跟着黎宝璐去禁闭室。 娜仁正抱着被子在睡觉,女护卫盘腿坐在一边,见门打开,忙起身看过来。 她认出黎宝璐,连忙行礼。 黎宝璐还礼后便带着其木格上前,看见娜仁抱着被子睡得香甜,就目瞪口呆的问,“她怎么还在睡?” 女护卫就压低了声音道:“我试过叫她了,但她不愿意醒,而且早上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其实是昨天晚上她们聊天太晚,娜仁睡得太迟,加上她一向骄横心大,万千烦恼不过心,当然睡得香甜。 黎宝璐转身看其木格。 其木格满脸尴尬,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抱着被子的娜仁一眼,不过见她安全,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其木格低声道:“黎先生,既然她没有醒那就算了,我下午再来接她。” 黎宝璐微微点头,和其木格出去。 女护卫将门关上,转头看着娜仁抱着被子不耐的翻了一个身便上前替她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正好盖住脖子。 她脖子上的伤痕已经浅淡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得出她被人掐过。 但再喝两次药,再涂三次药膏,想来不出两天就消了,当初掐她的人应该很注意这一点,所以留的痕迹粗一看很恐怖,但消得也很快。 当然,这也跟他们用药及时,用好药有很大的关系。 第429章 及笄(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低调的搬到了秦府,每日跟婆婆秦文茵一起去书院,下学后则留在书院里与顾景云一起用晚餐,吃饱了在书院里逛逛坐坐,等天黑了才分开各自回家。 虽依然有些不习惯,但因为白天见面的时间增多,倒不会特别难受。 及笄礼邀请帖子一做好便让下人发下去,而黎宝璐单独拿了几张,她要邀请书院里的女先生们一起来见礼。 想到正努力融合进班级的其木格,黎宝璐便给她也拿了一张。 其木格专门学过有关大楚高门的知识,盯着帖子上的两个花纹奇怪的问道:“先生,我认得这个花纹,这是汝宁秦氏的家徽,那这是什么?” 黎宝璐笑道:“这是我顾家的。” 其木格疑惑,“忠勇侯府?我记得他们家的家徽不是这个。” “不是忠勇侯府,是聆圣街顾家的家徽,”黎宝璐笑道:“我们已经分宗,我丈夫可独成易总,这家徽自然也可以另外设计。” 其木格满脸茫然,对于姓氏家族,就算她已经学过也依然一知半解,不懂的事还有很多。 黎宝璐也没想她懂,要不是她从小与顾景云跟着秦信芳学习,仅凭她前世的记忆,她也闹不懂这些氏族之事。 “我知道你对我大楚的文化一直感兴趣,及笄礼是女子成年的大礼,与男子及冠一样重要,所以我邀请你去旁观,也当是见识一下汉人的文化吧。” 其木格点头,犹豫了片刻问,“我能带娜仁去吗?” 黎宝璐戏谑的问:“她的伤好了吗?” 其木格红着脸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娜仁自被五王子领回去后就不再在书院里露面,一直以伤势未愈为借口。 到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十三天了,就连伤得最重的吴佩萍都回来上课了,她还依然没踪影,不用想也不知道她不愿受罚,所以躲在家里。 书院也并不追究,这样的危险物品还是放在书院外才安心,她愿意不来上课,他们还求之不得呢,因此没人去强逼她。 其木格却不能不考虑娜仁,难道她留在这里就做一个隐形人? 最近几****已经发现娜仁变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听黑罕的话,虽然脾气依然很坏,却收敛了不少。 到底是堂姐妹,其木格也想帮她融入到大楚的贵族阶级中,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娜仁怕黎宝璐。 有黎宝璐在,娜仁不敢造次。 其木格满怀期待的看着黎宝璐。 黎宝璐微微一笑道:“如果她愿意来的话,我自然欢迎。” 其木格松了一口气,开怀的笑道:“先生放心,我会劝服她的。” 黎宝璐一点儿也不想其木格劝服对方。 其木格捧着邀请帖喜滋滋的走了。 其实这次及笄礼邀请的人并不多,除了秦家的故旧就是与他们关系不错的亲朋。 帖子总共没有超过四十张去,但消息还是迅速扩散了。 看到及笄礼举办点是在秦府,被邀请的人并未多想,因为秦府的园林本就是出名的,而且两家亲厚,如同一家,在秦家举办及笄礼并无不可。 让大家惊讶的是帖子上并列的两个花纹,按说就算顾景云借秦府的园林办及笄礼,也不能够把秦氏的家徽给弄上。 这一弄上就意味着这及笄礼是两家一同办的,而这种情况出现在出嫁女中只有一种情况。 婆家娘家共同给她撑腰,顾家自然是婆家了,所以这秦家是要给黎宝璐做娘家吗? 大家在感叹秦家对黎宝璐的看重时,柳儿胡同的黎家人正在翻箱倒柜的准备去赴宴的衣裳。 梅氏边翻找着之前皇帝赏赐的布料边道:“我们可不能给宝璐丢脸。” 黎鸿对此嗤之以鼻,梅氏就担忧的看了一眼儿女。 黎荷便道:“爹,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我们去就行。” 黎鸿跳起来,怒道:“谁说我身体不好的?我身体好得很,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黎荷冷冷地道:“大弟,你说爹是不是病了?” 黎钧瞥了一眼父亲,微微点头,“爹,你就在家休息吧,你放心,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黎鸿气了个倒仰。 黎柳忙扶住他安慰道:“爹,你不去更好呢,堂姐夫那么可怕,他要是看到你出现在面前又想起以前的事儿怎么办,您忘了,我们现在还住在他的房子呢。” 黎鸿便抿嘴不语。 梅氏见他态度微松,便立即道:“要不我也不去了,在家陪你?” “不行,”黎钧蹙眉道:“娘,你要不去咱家就没长辈去参加宝璐的及笄礼了,外人见了会怎么想?” 黎鸿气得吹胡子瞪眼,“既然要长辈去,那不得我去最合适?” 黎钧和黎荷都静静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明。 这一年多来黎鸿很老实,老实的只在街头摆摊卖些小东西,但他们却再清楚不过,黎鸿对当年黎宝璐给黎钧毒药的事耿耿于怀。 虽然知道他没胆子对上顾景云和黎宝璐,但及笄礼是大事,黎钧和黎荷自然不敢轻忽,万一他爹在宴席上说错了什么话怎么办? 虽然黎鸿距离他们那个阶层很远了,但有些事他还是听说了的,很多人都嫉妒顾景云,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扎他小人,巴着他倒霉呢。 所以琼州的那些事他们绝对不能露出去,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因为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把好的也变成坏的。 黎家人一致决定黎鸿不去参加黎宝璐的及笄礼,而黎荷留下来陪他。 实际原因是黎荷并不想去,她和离过,她的身份实在算不上好。 而其他人家也纷纷敲定了一起去的人,这一次顾景云竟能请动长公主做女宾,就冲这一点,她们就得带多一些人去捧场。 其木格到底没能说动娜仁,因此她是单独赴宴。 黎宝璐为此特意将欧阳晴和万芷荷找去叮嘱,“其木格初到大楚,除了你们这几个同学,她也不认识别人。今天先生有些忙,只怕不能招呼好她,你们就替先生尽一下东道之谊如何?” 欧阳晴和万芷荷连忙行礼道:“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带好其木格的。” 她们俩人都是跟着家里的长辈来的,除了她们自己,还有自家的姐妹,将其木格拉进去就好。 其木格虽是鞑靼人,但她身份高贵,面上和善,汉话也说得好,对大楚要了解许多,所以大家很说得来。 黎宝璐看了一眼,确定不会出问题后就转身离开。 红桃小跑着过来找她,“太太,您怎么还在这里,舅太太正急着找您呢,说您该换衣服了。” 黎宝璐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笑眯眯安抚她道:“不急,时间还早呢。” 红桃跺脚,“怎么不急,长公主都来了。” 黎宝璐边随她往里走,边问,“老爷呢?” “老爷和舅老爷在前面待客呢,”红桃想了想又道:“柳儿胡同的舅老爷一家也来了,正跟在老爷身边帮忙呢。舅老爷还夸舅老爷行事颇有章法呢。” 黎宝璐头疼的挥手,“行,别再说舅老爷了。”前一个舅老爷是秦信芳,后一个则是黎钧了,但黎宝璐还是被她一串的舅老爷弄得哭笑不得。 “舅老爷在前院,舅太太在后院,那夫人呢?” 红桃一顿,声音小了八度,“夫人在偏院呀。” 黎宝璐停下脚步,“不是去请了夫人吗,她怎么还在偏院?” 红桃小声道:“太太,夫人说她身体不适就不出来凑热闹了。” 黎宝璐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偏院去。 红桃一急,忙赶上去,也不敢高声,只得低声的劝道:“太太,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她出现在前面大家都要议论的,而且对夫人也不好。” “难道一辈子避着这些目光就好了吗?”黎宝璐冷肃的都:“我了解婆婆,她不是在乎这些议论的人,她这样避开不过是为了我和清和,然而我和清和并不爱这样,更不愿她受了委屈。” 说罢拨开红桃就往偏院里去。 秦文茵正坐在书桌前写字,提着笔半响也没落下,听到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她便顺势放下笔,含笑探头看去。 黎宝璐推开门,看到她便娇俏一笑,撒娇道:“母亲,前面就少你了,快来帮我。” 秦文茵没想到来的是黎宝璐,一时愣住。 黎宝璐上前拉了她就走,“一会儿您得领着我走,不然我心中害怕。” 黎宝璐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见有些素淡,便问,“您要不要换一件喜庆一些的衣裳,今儿可是您儿媳妇及笄呢?” 秦文茵见她努力耍宝的模样,便展颜一笑,点头道:“好啊。” 儿媳妇既然用心良苦,她何必扭捏着让她为难? 秦文茵一应承,黎宝璐果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欢呼雀跃的拉着秦文茵去挑衣服。 当婆媳两个手拉着手出现在后院时,正围着长公主说话的贵夫人们突然一静,都很惊讶的看着秦文茵。 何子佩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泪花,压下心中的激动笑着上前,“小姑你总算把你儿媳妇给拉来了,这孩子都快到时间了还在外乱跑,快拉了她去换衣服吧,可别耽误了吉时。” 第432章 婚礼(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家都惊呆了! 就是长公主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看看黎宝璐,又看看何子佩,半响才摇头失笑道:“你们啊……也好,我从未给人当过全福人,这一次就试试吧。” 这下就是魏老夫人都忍不住羡慕嫉妒的看向黎宝璐了。 何子佩笑吟吟的拉着黎宝璐与长公主道谢,“多谢长公主!” “是你们有心了,”长公主看着面容还稍显稚嫩的黎宝璐叹气道:“这孩子幼年时过得苦,遇见你们是她的福气,只望以后她能不辜负你们的拳拳爱护之心。” 黎宝璐微微抬头,语气坚定的道:“我和夫君不会的。” 何子佩却笑道:“能教养她也是我们夫妻的福气!” 众人闻言,在心里把黎宝璐的位置又拔高了一成,虽是童养媳,但看秦家对她的看重,和亲生的女儿也不差什么了。 而且听何子佩刚才所言,她和一般的童养媳也不一样,不仅不是拿出来换银子,反而还带了嫁妆,当然,何子佩口中的“大批嫁妆”肯定是有水分的。 最为重要的是,秦家看重她,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顾景云也喜爱她,就算出身不好,也挡不住她的势头了呀。 这一场及笄礼到下午时圆满结束,黎宝璐跟随在何子佩与秦文茵身后,顾景云跟在秦信芳身后,一家人把客人们送走。 而客人们则带走了三个重磅消息。 一是顾景云和黎宝璐要补办婚礼,黎宝璐要从秦府出嫁,再嫁一次顾景云。 二是秦文茵在这次及笄礼中做了她儿媳的引导人,重新进入她们的社交圈,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以后各家的花宴等各种宴席都可以请她参加了。 三是秦氏夫妇极其看重顾景云黎宝璐,不说顾景云,对黎宝璐都像是亲生的,谣言说秦信芳可能过继顾景云,十有八九是真的。 随着客人们的离开,秦府的这场及笄宴传遍了京城,不少人都知道了何子佩对长公主说的那番话,以前那些鄙夷黎宝璐童养媳身份的虽然心中依然便扭,却不敢再拿这个暗里讥讽她了。 何子佩都说了,黎宝璐进门时是有嫁妆的,当女儿一样养大的。 而且,因她执意让秦文茵做她的引导人,没人觉得她是想成为秦文茵那样的人,反倒是觉得她很有孝心,为了婆母,连自己最重要的成人礼都敢拿来搏。 因为在及笄礼上露了消息,而黎宝璐也住到了秦府,顾景云再不隐瞒,光明正大的请了官媒来家,开始准备六礼。 被请来的官媒一脸懵逼,拿着顾景云给的帖子一脸迷茫,已经成过亲的两口子到底为什么还要走六礼? 就算要补办婚礼,那不该只走后面三礼就行了吗?都老夫老妻了,你们好意思走前三礼吗? 顾景云却很固执,他觉得人生只此一次婚礼,他不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委屈了宝璐。 所以,他目光如鹰一般盯着官媒,“在下请了定国公府的二老爷做媒人,你明日只管来我家,与我等一起去秦府就好。” 官媒只是个不入品级的吏,虽然知道这场婚礼有些怪异,但依然抽着嘴角应下了。 算了,反正娶来嫁去都是你们这些人,你们高兴就好。 连御林军统领都给你们做媒人了,我不过是在中间传个话,做个官媒罢了,有何不可? 官媒第二日一早便来了顾府,万鹏特意请了假,还穿了一身挺鲜亮的衣裳来,正低头笑着与顾景云说话,看见官媒来了便起身道:“好了,我先去秦府,你等我的好消息。” 顾景云浅笑应下,将万鹏送出大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万鹏提着一对雁放上马车,目送他们离开巷子后才转身回去。 虽然知道纳采,问名和纳吉这前三礼只是做做样子,秦府是一定会允下婚事的,但他还不是不由自主的有点小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他再次将宝璐迎娶回来。 万鹏提着一对雁上秦府和秦信芳提亲,秦信芳扫了一眼那对大雁,叫人将之拿下去,算是应下这门婚事了,纳采的步骤就算走完了。 接下来便是官媒的事了。 官媒说了一通的祝福语,最后笑道:“秦老爷既允了婚事,还请给出小姐的名字生辰,顾家才好卜算吉凶。” 秦信芳便将早准备好的红帖递给她,里面便是宝璐的名字和生辰等。 到这一步,问名也算走完了。 一天之内走了两礼,一切顺利,官媒拿了打赏,瞬间觉得这场婚礼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是铁板钉钉的事,人家又一块儿生活了十二年,感情自不必说。 以后只会越来越圆满的,这于她的名声来说是只好不坏的。 官媒心情好了,看出两位大人有话要说,她也不多留,立即起身笑道:“既拿了红帖,那小的就先退下了,等卜算出结果后再上门来叨扰。” 秦信芳忙让管家把官媒送出去,万鹏见他紧张成这样,不由哈哈大笑道:“你啊你,他们本已是夫妻,你还紧张什么?” “虽是夫妻,但都是我养大的孩子,直到今日才算是真正的筹备婚礼,我怎能不紧张?” 万鹏摇头失笑,“我是不懂你们这些文人心中想什么的,在我看来,他们成亲都这么多年了,何必再弄这些虚的?便是要圆房,自家再办一场小礼便是,何必弄得这么大?” 秦信芳横了他一眼道:“你也有儿子女儿,换了你儿子女儿成亲时只是草草一办你愿意?” “那怎么能一样,你当年不是条件不允许吗?” “可我现在条件允许了,”秦信芳道:“清和如同我儿,纯熙如同吾女,他们两个成亲,我是恨不得更隆重一些的。” 万鹏摇头失笑,“就因为你这私心,朝堂这几个月来可一点不安稳,皇宫陆续送出这么多赏赐,都以为陛下是要重用清和,结果仅仅是为了他们筹备婚礼,据我所知,昨儿就有不少人家的茶盏砸了。” 秦信芳仅仅只是冷哼一声。 万鹏摇了摇头,并未再说,反正事已成定局,他再说秦顾两家也不可能取消掉这一场婚礼。 官媒将黎宝璐的生辰八字送到顾景云手里,虽然早已合过八字,但顾景云还是抿了一个笑容,亲自将自己的八字拿出来送到护国寺让方丈亲自卜算。 当天结果出来,第二天官媒就领着顾景云带了礼物上秦府去交换信物定亲了。 这个过程实在是快得不得了,两天就走完了前三礼。 纳吉之后是纳征,这是要男方送聘礼到女方家,直到这一步,步骤才慢下来。 因为顾景云要打包聘礼。 虽然他的聘礼早已准备好了,但这几天皇帝皇后和太后等又凑热闹时的送了他不少东西,言明是给他做聘礼的。 这些东西他都要加进去,所以礼单要增加,装东西的箱子也要重新打。 等他弄好便立即选了一个好日子去送聘礼。 太子便带着陶悟,彭育和韦英杰三人拉了一群权贵子弟来给顾景云压阵,正好跟赵宁带着郑旭,施玮等人撞在了一起。 两边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最后还是师兄弟俩人达成共同意向,分为左文右武,大家一起开路护送聘礼,不过太子还是顾景云拦下了,只能作为旁观者在场。 顾景云的理由很简单,“若你也在押送之列,那是该你在前,还是我在前?” 众人默然,纷纷看向太子。 太子张了张嘴,只能憋屈的下马退下。 二皇子一乐,立即从旁边窜出来跃上他大哥的马,笑嘻嘻的道:“太子哥哥,你不好出面,不如由我替你吧,我也是先生的学生,我让先生走前面,我退后半步走。” 太子更憋屈了,他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瞥了二皇子一眼,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一行人骑上马分列两边,顾景云打马走在最前面,二皇子退后他半步,之后就是韦英杰与赵宁并列,再往后都是两排并列向前走,浩浩荡荡的往秦府而去。 这场婚礼本就引人注目,这下更是吸引了全城的目光,不说那囊括了全京城青年及少年一代的文武杰出人物,就是光跟在顾景云身后的二皇子都引来了多少视线。 有皇子帮忙押送聘礼啊,这是多大的殊荣? 道路两边挤满了百姓,看着抬着一台台聘礼从聆圣街出来的队伍,大家不断的发出惊叹的声音。 最后京兆府不得不派出大量官兵维持秩序,以免发生事故。 皇帝在宫中都能感受到这份热闹,因为苏总管特意让人去瞧了热闹,每隔一刻钟便汇报一次。 皇帝轻咳几声,喝了一口梨水压下喉间的干痒笑道:“这下清和算满意了吧?” 苏总管笑道:“这还多亏了陛下,不然舆论未必会那么好,更不用说如此热闹了。” 皇帝便笑着感叹道:“那两个孩子对社稷皆有大功,只是他们要求向来少,现在好容易有一个心愿,朕自然要尽量满足他们。” 第433章 婚礼(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将家里能拿出来的现金都备了聘礼和嫁妆,又把分家所得的田产及铺面一股脑的塞进了聘礼里送到秦府。 秦信芳看到那份礼单,抽了抽嘴角后无可奈何的象征性着留下一两样聘礼,其余的原样塞回去给宝璐做嫁妆。 于是宝璐的嫁妆就翻了一番。 秦信芳与何子佩又给俩人添了两个庄子和两个铺面,见黎宝璐要拒绝,俩人便道:“你是我们养大的,你要出嫁,我们给你嫁妆本是应该。要不是你们两个孩子非要单过,我们这半数家产给你们又有何妨?现在这点东西也就给你添妆罢了。” 两个庄子两个铺面的添妆,就是黎宝璐知道他们有钱,此时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壕。 除了不动产,俩人还给黎宝璐塞了许多古籍字画和器物,直接把她五十八抬的嫁妆变成了六十四抬。 在琼州时,钱财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回到京城,这反而变成了最末端的需求。 因为秦氏嫡支的所有财产都回到了秦信芳手上,钱多了就变成了身外之物。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除非妞妞招赘继承家业,否则,除了给妞妞做嫁妆的那部分外,其余的不是上交给国家就是要交给族里。 即便顾景云是除了妞妞外他最亲近的血缘也不可能继承一星半点。 景云对钱财一向不太看重,而宝璐虽爱财却很有原则,不然秦信芳早恨不得把钱塞他们口袋里了。 和所有父母一样,他们恨不得将好东西全留给自家的孩子。 现在好容易有了一个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夫妻俩塞满了嫁妆,开始等着各方人马来给黎宝璐添妆了,除了故旧亲朋,汝宁秦氏,顺德黎氏也都派了人来添妆送嫁。 而太子府更是送来了两抬宝物添妆,太子出马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派了人来添妆,就连宫中最小的公主都让人送来了一匣子的东珠。 京中的人纷纷侧目,左右摇摆着是否要去凑一下热闹,便在此时,太后宫中的内侍便抬了一个大箱子出宫直去秦府,而太后宫中的人后是皇帝及皇后的人。 这下京中的各方人马再不犹豫,甭管跟秦顾黎三家有没有关系,反正就是想办法把东西往秦府送,一定要给黎宝璐添妆。 不过秦府应对这种状况很熟练,不认识的人一概不接,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 收了礼便要还礼,黎宝璐今日要是接了他们的添妆,那便欠下了一个人情,以后是要还的,这于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等添妆完毕,再把嫁妆整一整,此时嫁妆队伍已经变成了七十二台。 黎宝璐将那一册厚厚的嫁妆单子看完,最后长叹一口气道:“这才是真正的一朝富贵呀。” 她摸了摸荷包,心里默默的接了下半句,可是荷包也空空如也。 顾景云请了官媒前来商议婚期,顾景云早选定了四月初二的婚期,如今也不过是走程序而已。 而距离四月初二不过还有十六天的时间,他们仅用十一天就走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五礼,若不是顾景云早有准备,聘礼,嫁妆和成亲所用的一切东西都早早备好,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快速而有效率的进行这场婚礼。 等到婚期一公布,邀请客人的帖子一发出,不少人都暗中感叹顾景云心机之深。 众人这才想到黎宝璐似乎自出了正月后就住到了秦家,再想到年前那段时间皇室频繁的赏赐顾景云与黎宝璐,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缘由在此。 一直戒备警惕顾景云掌权的官员们默默,所以一切都是他们想得太多了? 还是他们想得太少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就是彭丹也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合着他白针对了顾景云,他还得咽下血后对管家亲切的吩咐,“将给顾府的礼再增厚三层。我是他师伯,本就该比别人亲厚一些的。” “是。” …… 黎钧正襟危坐,身子前倾,目光紧张且期盼的看着秦信芳道:“还请秦大人成全。” 秦信芳拇指轻轻地滑动茶杯杯壁,浅声笑道:“我虽没有儿子,但侄子却有不少,宝璐与我们的养女不差什么,说起来也算是他们的妹妹,所以由他们背着宝璐出嫁并未有什么不好。” 黎钧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秦信芳沉吟道:“你说的也没错,你是她的堂兄,按理来说由你背她上花轿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黎钧眼中重新闪过亮光,满眼期盼的看着秦信芳。 秦信芳微微颔首道:“那便劳烦黎公子了。” 黎钧起身给秦信芳行了一个大礼,激动的道:“是小子谢秦大人成全,宝璐她于我们家有大恩,我现在所能为她做的也就只剩下这一点了。” 秦信芳扶起他笑道:“虽然她很小便被抱到我们秦家,但她也是黎氏的血脉,何况当年你祖母那样疼爱怜惜她,你们兄妹能够友爱恭敬是好事,我想你祖母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黎钧抖了抖嘴唇没说话,祖母去世时他年纪还小,到现在他已经连祖母的样子都不记得了,但他依然记得祖母对他的慈爱与期盼。 秦信芳见了他的神色微微点头,虽然黎鸿很混,好在他儿子没长歪。 秦信芳定下由黎钧充作宝璐的兄长送嫁,那黎钧要做的事就多了起来。 四月初一,黎钧便提前将宝璐陪嫁的喜床喜被等送到顾府,盯着人将新房里的床和被子全换了,其余笨重的家具则放在腾出来的杂物间里。 这些东西第二天都不好抬,所以要提前一日送到,明日只需抬一些小模具就行,外人一看便知他们陪送了什么东西。 而除了这些家具可以用此具象化的表达外,田地铺子房子等也可用此表示。 比如田地,则要在礼抬上放上一堆土,按照一定比例缩减成田地状,别人一看就能大概知道陪送了多少亩田地。 铺子则放个商铺类的模型,房子则放个房子的模型,可谓一目了然。 结婚前的一个晚上,黎宝璐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她是紧张得不得了,吃过晚饭后她就一直心躁难安,明明已经跟那个人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又成亲了四年,可这一刻她依然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黎宝璐不安的在屋里转了两圈后实在没办法,干脆摊开了纸笔练字。 这是她静心的法子,以往她一静不下来就这么干,见效奇快,快时一拿笔心就静下,慢时写上二三十个字心也静了,但今日她写了三张大字心还是躁动不安。 黎宝璐抓着手中的笔怔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紧张,按说她不该是平平淡淡的接受这场婚礼吗? 毕竟都“老夫老妻”了。 “咚咚” 黎宝璐蹙眉看向窗口,斥道:“妞妞,你再胡闹信不信我把你挂树上去?” 窗外一静,然后又是轻微的“咚咚”两声。 黎宝璐这才无可奈何的过去掀开窗户,怒道:“妞……” 待看清站在窗下的人,黎宝璐张嘴结舌,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室内,见丫鬟们没被她惊动才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跑来了?” 顾景云额头上冒着细汗,正站在窗下笑吟吟的看她,闻言低声道:“我想你了,忍不住想来看看你。” 月光下,他眉目含柔,嘴角微勾,正浅笑顾盼的看着她。 黎宝璐只觉心跳如擂,一时愣愣的看着他,竟不知作何反应。 顾景云见她呆住便浅笑出声,手撑在窗台上一跃便跳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笑道:“你也想我了对不对?” 黎宝璐脸色爆红。 顾景云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将窗户关上,拉了她进内室,在转过书桌时微微停步,看了看桌上的大字,笑意更深,“看来你的确很想我。” 黎宝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更红,她这才发现她写的字是顾景云的名字。 满满的三张大字全是他的名字。 她伸手要去撕,顾景云却已经先她一步将纸收了起来,叠好后塞进怀里,他笑道:“这三张字写得很好,你送我吧。” 黎宝璐瞪他,“你少取笑我,我写这字时心神不定,连自己都不知道写什么,怎么会好?你快撕了。” 顾景云状作恍然,笑吟吟的道:“原来你是下意识写的我名字,那我更不能撕了,留着以后慢慢欣赏。” 黎宝璐一愣,然后忍不住红着脸去踩他。 顾景云笑吟吟的跳开,一转身却又握住她的手笑道:“是不是紧张得心神不宁?不然怎么写了这么多字还不能精心?” 俩人一起生活多年,对黎宝璐的习惯顾景云比她自己还了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连着写了三张不在状态内的大字。 见宝璐脸色薄红,顾景云便肯定了心中所想,抱住她安抚道:“我也紧张,一直未能精心,所以我就来看你了。” “对了,你怎么进来的?”黎宝璐扭头问他。 顾景云对她眨眨眼,“自然是爬墙,你忘了吗,我也是跟着师父学过功夫的,我轻功或许不如你,但翻个墙问题还不大。” 第436章 婚礼(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参见长公主殿下。”屋内的客人纷纷与长公主见礼,黎宝璐也起身行礼,长公主就紧走两步扶起她,笑道:“今日你是新娘你最大,这些礼节就全免了吧。” 长公主看向红妆娘子,颔首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是。” 红妆娘子拿起木梳,恭敬的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站在黎宝璐身后,摸了摸她柔顺黑亮的头发微微一笑,拿起梳子便从头上往下梳,轻声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长公主看着铜镜里的人轻声道:“有头有尾,安平喜乐!” 长公主将木梳放在梳妆台上,往后退一步,何子佩忙上前扶住她,眼中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她对红妆娘子道:“快上妆吧。” “长公主坐着休息一下。” 红妆娘子给立即给黎宝璐做头发,等将发髻梳好,便将头饰点上,最后一支凤钗交由长公主来插。 等打扮妥当,黎宝璐瞬间觉得脑袋重了五斤不止,她微微往上抬了抬下巴,让脖子不至于太累。 几乎在她打扮好的同时,外面便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立即有丫头跑来禀报,“夫人,夫人,表公子到了大门外,不时就要到了,老爷和白老爷问小姐准备好了吗?” 何子佩:“就快了,让人挡住表公子,时间还早,不许放他进门。” 说是不许放顾景云进门,但在秦府挡门的人哪里挡得住顾景云。 秦氏的一众分子子弟早不服顾景云,只是有长辈们压着,顾景云辈分又高,他们不敢挑衅顾景云,今日却是难得的好机会。 一群秦氏的子弟借口挡门,直接堵在大门口,任是顾景云塞多少红包都不给开门,一个一个难题往外抛,先是让顾景云做诗,发现难不住他便让他对对子,讲笑话,还拿一些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为难他。 最后问题出尽,外面的人立时起哄道:“你们这道门的问题也忒多了,再不开门我们可闯进去了!” 门内的人立即叫道:“这道大门屹立在此六十八年了,有本事你们就闯进来啊!” 门外的人立即叫道:“闯就闯,大家一起来,咱搭着梯子把新郎从墙上送过去!” 大家看着淸俊冷然的顾景云哄然大笑,纷纷推那个起哄的人,“你敢你上啊。” 顾景云眼中闪过无奈,这些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拖后腿的? 赵宁也在笑,不过他还节制,在顾景云的瞪视下,他趴到门上冲里面的人喊道:“里面的兄弟就行行好吧,你看我们红包也给了,你们出的问题我们也全都答上来了,你就给我们开门呗。” 赵宁高声喊完又压低了声音对里面的人道:“你们别忘了我老师可是你们的表叔,逢年过节的你们可是要百年的,你们可要多想想……” 里面的人也在交头接耳,“放他们进来吧,总不能在第一道门就把所有的牌都出了吧,后面还有五道门呢,不愁没机会。” “他可记仇得很,小心真像赵子归说的那样秋后找咱算账。” “那就开门?” “开吧,但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开,把门开一条缝,再让他撒一次红包。” 于是紧闭的大门慢慢的开了一条缝儿,一个才七八岁的小男孩整张脸都挤在门缝上,他心虚的看了顾景云一眼,被他叔叔不断的在后面捅捅捅,感觉后背都肿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叫道:“表叔祖,要进门得给红包!” 顾景云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探出来的半个脑袋,然后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塞给他,微笑问:“这是最大的红包,够了吗?” 男孩一喜,抱着红包狠狠地点头,“够了,够了!” 男孩被一把拽走,门内立即换了一群二十来岁的青年,纷纷叫道:“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呢。” 赵宁立即机警的从身上掏出一把红包往门里塞,半响才费劲儿的挤进这第一道门。 进了大门,后面的门就更难进了。 “论文谁比得上顾清和?他可是状元出身,大家赶紧想其他的问题。” “那就在树上挂彩绸,让他去拿,啥时候拿到咱啥时候给他开门,不准借助工具,也不准借助他人,只能靠他自己。” 这算是武题了,对于文人来说很难的考验了,要是最后拿不到彩绸,那就只能用红包把门给砸开了。 谁知道顾景云听了题目直接往上一跃,点着树干直接飞上树枝,再落下时手上就拿了一根彩绸。 守门的人:“……” 一定是他们今天睁开眼的姿势不对,他们只听说过表婶娘会武,救过陛下和太子,却从不知道一向文弱的表叔也会武,刚才一定是他们眼花了吧,一定是吧! 这下挡门的人都抓瞎了,为难新郎是迎接新娘时重要的一环,习文之家多是出文题,偶尔出几道武题也都不会太难,因为大家都会成亲,都会被为难的。 题目出得太狠,小心被报复。 而习武之家多是出武题,同样掺杂着文题,可若是遇上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怎么办? 挡门的“娘家人”预估错误,让顾景云一路过关斩将的到了最后一关。 最后守官的是白一堂和黎钧,这才是真正的娘家人。 门内门外的人都了解一些秦顾黎三家的情况,纷纷好奇的围观。 因为拥挤的人太多,有些皮小子干脆爬到了树上,围墙上看,双眼发亮的看看门内的俩人,又扭头看看站在门外的新郎及一众迎亲人。 顾景云看到白一堂和黎钧,拱手弯腰行礼道:“师父,钧堂兄。” 顾景云直起腰,颇有些可怜的看向白一堂,“师父,宝璐正在里面等我呢,还请师父怜惜,放我进去吧。” 白一堂抬头看天,叹息道:“没想到前面五道门的人这么没用,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把你放到这儿来了。” 黎钧含笑道:“白师父放心,这不是还有我们吗,想娶宝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一堂微笑颔首,“那你就先来吧。” 黎钧便看向顾景云,笑道:“我知道妹夫学识渊博,论文我是怎么都比不上你的,而我擅医,我便问你些医术问题吧。” “钧堂兄请。” “何为滑脉?” “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 “病状?” “主痰饮,食滞,实热等证,”顾景云顿了顿又道:“也主妊娠。” 黎钧微微一笑道:“妊娠期的妇人都易怒,情绪多变,爱好也多变,若我堂妹如此,你该如何?” 众人微微一愣,这个问题有点,嗯,太过强人所难了。要求新郎做求娶,催嫁的诗已经算是新郎难得的情话了,黎钧这个问题是让顾景云做出更详细的承诺? 大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为人了,毕竟现在求娶自然是什么话好就说什么,但等对方真怀孕了,难道他们这些男人还能时刻跟在妻子身边? 要知道怀孕是女人的事,再不济还有丫头婆子呢,他们能做什么? 可要是话都说不好,不让黎钧满意,新娘娘家人和众宾客又会怎么想? 这还没嫁过去呢,新郎却连哄人的话都不屑于说? 顾景云面上却一点儿也不为难,反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面部都柔和了三分,他笑道:“她若有孕,我自然更体贴她,她要是生气,我便带她将气撒出来,她若伤心,我便哄她开心,她的习惯变了,我便随她改变就是。” 黎钧话锋一转,“你会纳妾吗?” “不会,我这一支的规矩和秦氏一样,男子不纳妾,女儿不强嫁。” 黎钧歪了歪脑袋,“也不收通房?” “我有她足矣,两人间何必要再插进一人?” 黎钧满意了,这些问题本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的,何况他也知道宝璐的脾性,顾景云要是敢有异心,只怕会第一时间被堂妹给踹了。 但这小半天下来,他不过在秦府里转了片刻就收到酸言涩语无数,都觉得他堂妹配不上景云,若不是宝璐从小就跟顾景云定亲,如今便如何如何。 既然如此,他便点出来,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顾景云到底有多喜爱他堂妹,他堂妹做他的妻子是有多理所应当。 不是眼红吗,我就让你们眼红得眼睛都发肿去。 顾景云这番话出来,不说那些躲在暗处偷听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是围观的男性同胞都眼红了——气的! 他们已经预见到回家后遭受的苦难了。 黎钧心满意足,往旁边让开一步,示意他的关卡过了,然后白一堂就向前一步,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的心瞬间提起来,见白一堂挑剔的打量他,忙趁着他开口前道:“师父,我虽未拜您为师,但我的武功是您传授的,我如今能如此健康,一半的功劳在您,何况您还是宝璐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跟我的父亲是一样的,我以后和宝璐一定会好好奉养您跟我母亲的。” 顾景云提着心道:“师父,时辰已不早了,您就开开恩放我进去吧,宝璐还等着我呢。” 白一堂面沉如水,目光划过旁边梧桐树上的绣花针,憋了半响到底还是默默地退开一步让他过了。 顾景云大松一口气,好险,幸亏他还有他娘能牵制师父,不然接下来有的折腾了。 顾景云眼角的余光同样看到了树叶间的反光,从那时起他的心就一直是高高的提着。 顾景云过了六道门,总算是能去见宝璐了,他才走,爬到树上的少年懒得再动,为了能看清,干脆又往树上爬了一截,然后惊叫出生,嚎道:“谁他么那么丧心病狂的在树上放针,哎呦扎死我了……” 第437章 婚礼(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新郎官来了,新郎官过关了!” 何子佩听到通报声,忙取下盖头给黎宝璐盖上,但并不放下盖头,而是半掀开的叠在她的头饰上。 何子佩牵着她出门,迎面便看到大踏步往这儿来的顾景云。 黎宝璐抬头看向顾景云,不由抿嘴一笑,顾景云看着盛装打扮,眼灿若星的妻子不由回以一笑。 小夫妻俩中间隔着十来步对着笑,围观的人不由发出哄笑声,官媒从后面赶来,见状不由笑道:“新郎见新娘,相守到白头!” 一边念着吉祥话,一边把手里的红绸塞到俩人手里,笑道:“新郎新娘快到前厅拜别高堂吧。” 顾景云深深看了黎宝璐一眼,这才拽着红绸领着她走,一行人簇拥着新人到了前厅,秦信芳与白一堂正分坐两边,何子佩将俩人领到堂前,这才坐到秦信芳旁边的位置上。 黎宝璐与顾景云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的给三人磕头道别。 秦信芳与何子佩并不伤感,因为宝璐虽是从这儿嫁出去,却是嫁给自己的外甥,一出一进,都是自家人。 所以俩人笑呵呵的叮嘱了俩人几句相互扶持,恩爱白头的话就放过了。 倒是白一堂有一种真确的嫁女儿的心情,看着从小教到大的徒弟,再看旁边抑制不住喜意的顾景云,白一堂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就算他正在追求秦文茵,他也控制不住的有点讨厌对方了。 “师父?” 黎宝璐跪在白一堂跟前,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由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白一堂眼眶微湿,低下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对顾景云道:“我将她交予你,希望你能始终如一的对她。” 顾景云神情一肃,对他磕了一个头道:“师父放心,清和一定会好好爱护,照顾她的。” 白一堂微微点头,看向黎宝璐道:“你一向有主意,为师本没有需要嘱咐你的话,只是你这孩子太过重情,心又软,遇事难免多思。师父在此便告诉你,其他的事还罢,若是顾清和欺负你,你不用考虑太多,该还手就还手,你要是不忍心,回来告诉为师。我虽无权无势,但收拾一个毛头小子还是做得到的。” 黎宝璐瞥了一眼顾景云,点头道:“师父放心,徒儿省得。” 围观的众人:“……”感觉好凶残的样子,而且当着新郎的面说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黎宝璐看着眼眶微红的白一堂,难得也生了一丝难过,她红着眼睛对白一堂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师父放心,徒儿会好好的,您也会好好的。” 顾景云哭笑不得,白一堂就住家里,他们要是乐意,每天都能见面,到底有什么伤感的? 官媒见新娘子终于哭了,立即上前将她的盖头放下,唱道:“新娘出门了——” 黎钧上前背起黎宝璐,将她一路从前厅送到花轿上,转头看了眼顾景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交代了一声,“我将妹妹交给你了。” “钧堂兄放心。” 赵宁和施玮等人挤过来,簇拥着顾景云道:“老师,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 花轿并不是直接从秦府抬到顾府,而是要绕半城回到顾府,这样一来走的时间可不短。 而且黎宝璐的嫁妆还挺多,走的时间更长。 有家丁抬着喜糖走在迎亲队伍两边,他们会给沿路上看热闹的小孩和老人发喜糖,若有想沾染喜气的人伸手,他们也会发糖。 因为发出去的糖越多,收到的祝福就越多,因此秦顾两府准备了很多喜糖,京城半数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知道是状元郎的婚礼,大家纷纷伸手讨喜糖吃,就想沾一下喜气。 场面热闹如同过节,就连沿街的酒楼茶馆都站满了人,不少人来此就是为了看一眼那位传说中龙章凤姿,才华出众的顾状元。 待看到花轿后紧跟着的御赐之物,纷纷咋舌,“早听说这对小夫妻得宠,却没想到如此得宠。” “这算什么,听说太子还会亲自出席他们的婚礼呢,那才是莫大的荣耀。” “只可惜聆圣街顾府只顾景云一人,而秦府也无子嗣,不然仅凭这份恩宠,秦顾两家还不一飞冲天?” “忠勇侯府此时不知有多后悔呢,谁想到当年弃之如蔽履的嫡子会有如此成就?” “忠勇侯府再怎么不对也是顾景云的父族,他成亲乃是大事,难道也不请亲眷出面?”有人低声道:“再怎么说他也姓顾,夫妻拜堂时总要拜父亲吧?” 大家立时一静,半响才有人道:“据说是请了的,帖子还分成了两份,一份送往忠勇侯府,一份送往顾氏老家,听说也是想请顾怀瑾出面受拜,不过没听说顾怀瑾回京城。” “没脸回吧,要是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回来了,眼瞎啊!” 顾景云不知酒楼上的议论,他正志得意满的骑在马上,时不时的回头看一下花轿,春风吹着,更显得他得意满满。 他觉得此时骑马游街,比当年高中状元跨马游街时还要爽快。 顾景云按照既定的路线游了半城,收到祝福无数,终于拐回到聆圣街,街坊邻居们看见,纷纷拎出鞭炮来燃放,很快,半条街都淹没在震天的鞭炮声中。 顾景云跳下马,轻轻地踢了花轿门一脚,目光炯炯的看着官媒将宝璐从花轿里引出来,大家看到新娘子立时起哄起来,黎宝璐盖着盖头,只能看到脚下的一片,乱哄哄中并未听清大家在叫什么,只能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红绸。 却在下一刻被顾景云一把抱起,她不由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抱紧了顾景云。 顾景云抱着黎宝璐跨过火盆,正要往里去就被官媒又气又好笑的追上,“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快把新娘子放下来!” 官媒气得不行,这新郎官也太心急了,同时心里又好笑,她扯住顾景云硬逼着他把新娘子放下,俩人牵着红绸往里走。 官媒念叨道:“这是新娘子登门,得一步一步往里走,可不能错了,哪能由新郎官抱着,那样地皮都踩不热,以后新娘怎么站得住脚跟呦。你们年轻不懂,得听老人的话……” 官媒一边扶着黎宝璐往里走,一边低声念叨道:“何况新郎官抱着你往里走,这让你婆婆可怎么想?还没进门就拿捏住了新郎,这可不是好兆头,你婆母要生气的……” 黎宝璐不好说她婆婆不会生气,只能沉默的跟着大家往里走。 这是自个家,最是熟悉不过,闭着眼睛她都能走,所以虽然盖着盖头,但她还是速度极快的跟着顾景云到了前厅。 秦文茵早盛装坐在高堂上,看到新人相携而来,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高堂上只坐了秦文茵一人,顾景云的确给忠勇侯府和顾怀瑾送了帖子,不过给忠勇侯府的是邀请他们来参加婚宴,给顾怀瑾的则是邀请他来接受他们的参拜。 顾景云知道顾怀瑾不会来,所以乐得将礼节做全,反正他尽了礼,对方不来便不是他的问题了。 而今天忠勇侯府只送了礼来,人同样没有出席。 顾景云满心都是黎宝璐,自然不会去留意这些,倒是宾客们很在意,看到已经和离的秦文茵坐在高堂上,不少人都觉得忠勇侯府真是傻缺。 将最出息的一个子孙分宗不说,还让和离的媳妇跟着对方一起生活,这相当于秦文茵与顾怀瑾和离后,秦文茵带着顾景云走了。 这个孙子白生了! 大家鄙视忠勇侯府的同时不由觉得顾景云孝顺,毕竟不是谁都能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的。 顾景云与黎宝璐跪在秦文茵面前,拜了天地高堂后又互相对拜,然后他们终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送入洞房——” 黎宝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觉得她终于可以将头上的东西和身上的衣服都拆掉了。 顾景云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觉得他距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俩人皆心满意足的跟着官媒往新房里去。 要闹洞房的人跟着一起往里挤,瞬间把他们宽敞的新房给挤满了。 官媒念着吉祥话撒帐,这才将杆秤给顾景云,让他掀开新娘子的盖头。 顾景云握着杆秤慢慢挑开她的红盖头,就算之前已经见过她的模样,此时依然不由惊艳。 宝璐盛装时多了两分明艳,五分端庄,很是漂亮! 官媒将俩人的喜服打结系在一起,又从他们头上剪下一缕头发打了同心结,放在枕头底下,笑道:“祝两位新人同心同结,白头偕老。” 又用匏瓜瓢盛了酒交给俩人。 瓢中间用一条细线系着,黎宝璐好奇的多看了一眼才仰头饮尽里面的酒,结果她才喝完就被官媒劈手抢过,一把摔到地上。 黎宝璐吓了一跳,却见官媒兴奋的拍掌笑道:“一上一下,大吉!夫妻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黎宝璐好奇的探头去看,却见两个瓢一上一下的掉在地上,她一脑子的浆糊,官媒却已经开始了下一个步骤,端了一盆子的半生饺子塞她嘴里,她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不过她知道规矩,眼睛一闭,努力的含住生饺子,官媒就笑眯眯的问,“生不生?” 黎宝璐:“……生!” 官媒笑道:“好了,好了,新郎新娘大吉大利,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第440章 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收到的礼都摆在了一间杂物间里,分门别类的放了好几堆。在房间里放一张矮桌和两张席子,黎宝璐点物,顾景云寻找礼单然后记录。 点出来的东西确定收下的就分门别类的让红桃南风等搬到另一间库房里放好,需要归还的则放到另一边。 而需要归还的物件不是特别珍贵的,就是里面夹带的东西。 比如彰德县令送来的一盒东珠里,黎宝璐就在珍珠底下发现了三张银票,每一张都是千两的面额。 顾景云找出彰德县令的礼单,见上面涉及了绸缎,东珠还有一些彰德的土特产,银票并没有记录在内。 他就放到一旁道:“银票归还吧,一会儿让二林亲自去还。” “这些东西要不要都退回去?” “不用,”顾景云冷声道:“他所求不过是更进一步,能去个好地方,我们不帮他,也没必要惹恼他,让他猜忌。等他述职离京后再把礼给他回回去就行。” 黎宝璐微微点头,“那你记下,我怕以后我忘了。” 顾景云就扯过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下这件事。 俩人继续清点,黎宝璐打开一个盒子时惊叹一声,“这一整座观音都是羊脂白玉雕成的呀。” 她翻开盒子里的卡片,扬了扬道:“咦,是忠远侯府送来的,那不是静怡郡主?” 顾景云在一堆礼单里找了找,最后找出两份礼单,摇头道:“忠远侯府的礼单有两份,李姨是代表他们二房单送的,不过礼也不薄。” 顾景云将礼单给黎宝璐看,“不过李姨跟母亲感情好,就算重些我们也收得,忠远侯府……” 顾景云敲了敲桌子,半响才轻声笑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送了,他们所求我正好能为他们做,无碍的,收下吧。” 黎宝璐好奇的看他,“他们求你什么?” “忠远侯府的老侯爷早几年就想把爵位传给世子,但先帝一直迟迟不批,反将他们的折子压下,我想他们求的便是这个吧。” 好像每次涉及到先帝总没有好事,黎宝璐撇嘴问道:“先帝他为什么不批?忠远侯府应该是降爵继承,早早的传给世子,那不是可以省下俸禄吗?” 顾景云摇头,“忠远侯府不一样,当年先帝反击鞑靼时,除了定国公府外,能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勋贵便是忠勇侯和忠远侯,且忠远侯的功绩尚在顾侯爷之上,顾家早前已经没落,爵位已经掉到了最后一级,但顾侯爷凭借军功硬是能重封候位,由此可推出忠远侯的功绩了吧?” “以忠远侯的功绩,加封为国公都是可以的,”顾景云摇头轻笑道:“只是忠远侯连续三代都在军中效命,虽为侯爵,掌的兵权却不比定国公府与平国公府差多少,当时先帝怕勋贵坐大,所以没加封,但却允诺忠远侯,钟家三代不削恩,这意味着忠远侯府再传,再再传都是候位,之后才递减。” “可没过多久忠远侯在战场上就受了重伤,不得不归京修养,自受伤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不可能再上战场,兵权慢慢交出,而忠远侯的两个儿子都表现平平,在军中没有建树,要不是有老忠远侯支撑着,只怕早就被赶出军队了。” 黎宝璐早听人说过,忠远侯府已经没落,比忠勇侯府还要差。 因为忠勇侯府好歹选定了转型,曾有探花顾怀瑾,下又有天才少年顾乐康,所以虽有衰弱,却呈现一股生机,没人敢轻易小瞧了他们去。 当然是在顾景云未回京,而秦信芳也未被平反前,现在满京城只怕已经没多少人能记得忠勇侯府了。 “不过钟家第三代不错,尤其是嫡长孙钟铄,听说兵法及武艺都得了军中老将的赞扬,所以早几年忠远侯就想把爵位传给儿子,这样孙子就能请封世子,”顾景云点了点礼单道:“请了世子,他便有勋爵,进军中历练时就要方便许多,只要运作得好甚至可重掌钟家曾经放出去的兵权。” “钟家的打算众所周知,皇帝自然也知道,他好容易收回的兵权自然不愿意再交给勋贵,因此迟迟不同意忠远侯的请封,一直压着他们的折子。” “那陛下呢,他怎么也不同意?” 顾景云摇头,“他不是不同意,而是时机不对。” “陛下和先帝关系紧张,举朝皆知。所以陛下在对待先帝明确表态过的事情时要郑重,以免给群臣留下他要推翻先帝政措的错觉,那样会让大家恐慌的。毕竟现如今站在朝上都是先帝时期留下的老臣,而先帝在时党争眼中,朝中有将近一半的官员是站在太子的对立面的,如果陛下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同意先帝曾经极力反对的事,那些臣子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皇帝要‘拨乱反正’,先帝时的乱,他都要正过来,包括他们这些臣子?”黎宝璐若有所思的道。 顾景云点头,“所以陛下只能继续压着忠远侯府的折子,这是从大局出发。” 当今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处事也一向以稳为重,在过渡时期这是一个很好的性格,至少在他登基以来,除了个别官员实在贪赃枉法被清算外,满朝几乎没有流血事件发生,就连当初站在四皇子那边跟他作对的那些官员他也未曾清算。 而在他的潜移默化下,朝政慢慢清明,虽比不上乾元帝时期,却比先帝后期要好很多了。 可以安稳的过渡,顾景云和黎宝璐的日子也平安顺遂,俩人没觉得有啥不好。 黎宝璐好奇的问,“那你现在收下他们送的礼,是能帮他们达成所愿了?” 顾景云点头,“这并不难,陛下又不是先帝,他压着忠远侯的折子不过是为表态,但如果有人帮忙说情,且能说服他,他自然会放行的,毕竟现在军中缺良将。” 顾景云将忠远侯府的礼单放到一边,轻笑道:“你不是爱羊脂白玉吗,这尊观音的雕工也很不错,就留下吧。” 黎宝璐小心翼翼的将那尊价值连城的观音放到盒子里,摇头道:“太大了,还是留给母亲吧。” 她喜欢可以戴在身上的,比如玉簪,玉镯,玉环之类的。 顾景云瞥了她一眼就微微点头。 俩人配合默契,一边点着礼单,一边说些小话,倒也惬意。 日上中天时白一堂才送秦文茵回到家,白一堂为秦文茵撑着伞,见红桃和南风东风正源源不断的往库房搬东西便知道顾景云和黎宝璐小两口在干啥。 秦文茵便脚步一转往杂物间去,后面捧着礼物的内侍及侍卫们忙跟上。 白一堂将伞交给她,对他们笑道:“东西就放在前厅吧,辛苦诸位了。” 白一堂拿出两个荷包分别塞给一个侍卫和内侍,笑道:“这些请大家去喝酒。” 内侍和侍卫手下,笑道:“这是我等应该做的。” 秦文茵透过窗口看向屋里的两个孩子,俩人正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桌,黎宝璐正举着一块石头给顾景云看,俩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正笑得开心,宝璐更是差点滚到席子上。 秦文茵心里又是酸涩又是自豪,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而且都那么的孝顺。 皇帝突然封她为一品夫人,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不是大哥所求,就是这两个孩子中的一个运作的。 毕竟她于国无功,于民无恩,好端端的为何要加封她? 就算她因为开平案受了委屈,那也是顾家人品不好,她嫁错了人,皇帝何过,国家何过?竟然要用一品的诰命来补偿她。 一品的诰命,整个大楚才有几个? 她何德何能啊。 而她昨晚想了又想,能够让皇帝加封,又能让群臣闭嘴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那就是宝璐! 她手上有皇帝的承诺,求这些总比求其他要好,所以群臣不会反对,而皇帝乐得答应。 不然,不论是大哥,还是景云,凭他们现在很难让群臣默认这个诰封。 白一堂走到秦文茵身后,探着头看里面的两个小孩,不解的挠着脑袋问,“一个不进门,两个在里头装作不知外头站着人,你们在干嘛?” 秦文茵:“……” 顾景云&黎宝璐:“……” 秦文茵回头瞪了一眼白一堂,转身就走。 白一堂一头雾水,透过窗户跟屋里的俩人对视上,他迷茫的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师父,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追不上母亲了。” 顾景云抿嘴不语,写下的字却重了三分。 白一堂瞪着徒弟道:“你是我捡来的?还是我揍着长大的?知道孝敬你婆婆,就不知道孝敬一下我?我是你师父,亲的!” 黎宝璐直接转身,送一个后背给他。 白一堂气了个倒仰,哼了一声转身就去追秦文茵。 不告诉他? 不告诉他他不会去问吗? 黎宝璐感叹,“师父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母亲啊。” 顾景云淡淡的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母亲很喜欢。” 黎宝璐眨眨眼,福至心灵的凑上去低声问,“你说母亲不会就是想让师父一直这样追着她,所以才一直不答应师父吧?” 顾景云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黎宝璐就瞪大了眼睛。 第441章 尽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放心,母亲吊不了师父多久的。” 秦文茵的态度在软化,而白一堂也不是傻瓜,她退一步,他就能进两步。 不过顾景云很有些忧愁,“我们家的钱又花光了。” 他们家的资产其实增长了好多,只是可惜不包括现金。 顾景云沉吟道:“琼州是个好地方,虽然交通不便,但如果有船,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还是能赚不少的。” “麻布吗?” “还有茶叶,我已让张一言开始研究种植茶叶了,如果成行,应该也能赚一些。”顾景云惋惜,“只可惜水果的保质期太短,不然只岛上那些品种繁多的水果就能赚不少钱了。” “所以说要致富先修路!” 修路要花费的物资及人力太大,这不是顾景云所能达成的,甚至连当今都做不了这个决定。 “这些资金回笼都很慢,我们得做些来钱快的生意。” “抢劫?”黎宝璐歪头,“还是偷盗?” 顾景云轻笑出声,“不愧是凌天门出身。” 黎宝璐便轻咳一声,扭过头去,只是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红。 顾景云沉思片刻道:“他们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今年成事,所以只要在年前家里赚够钱就好,现是春天,我们细心经营,店铺和田庄应该都能收入一些,加上琼州的布匹生意,大几千两应该有的。” “还有海运上的生意呢?” 顾景云微微摇头,“那上面的钱不一定,赚时多,亏时更惨,而且时间太长,今年未必能收回钱,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在已有的这些平稳资源上开源,赚得更多些,怎么说家里现银也得上一万两。” 不然他真不好让母亲把师父娶进门。 黎宝璐却大大咧咧的挥手道:“放心,我们没钱,我师父有!” 顾景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拍了拍衣袖道:“走吧,母亲估计也换好衣服了,我们去敬茶。” 秦文茵已经换下礼服,一身家常的坐在前厅首位上了。 白一堂正坐在她旁边喝茶,不管秦文茵这么瞟他他都不起身,今天他就是要跟着秦文茵一起喝两个孩子敬的茶。 顾景云和黎宝璐好似都没发现这一点,端了茶跪在俩人前面,黎宝璐先把茶奉给秦文茵,然后又端过一杯奉给白一堂。 顾景云却正好相反,端了茶先给白一堂,然后再给秦文茵。 秦文茵不由红了脸,快速的将红包塞给两个孩子后就起身,“知道你们忙,母亲便不打扰你们了。” 白一堂就紧接着起身道:“对,你们去忙吧,家务事交给我和你们母亲就行。” 秦文茵脸色更红,对脸皮越发厚的白一堂瞪了一眼,正要转身走便想到顾家,她不由脚步一顿道:“清和,忠勇侯府那里你也走一趟吧。” 顾景云扶起宝璐,微微蹙眉。 “虽然已经分宗,但从血缘上来说,他们还是你的祖父母,你成亲他们可以不来,你却不能不带着纯熙去拜见,哪怕只是仪式也得去。” 顾景云有些厌烦道:“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不是很好吗?” “对你来说不好,”秦文茵严厉的看着他道:“至少你面上的礼节不能错,顾怀瑾不在京城还好说,忠勇侯府却是矗在那里的,你不去也得去。” 见儿子眉头紧皱,她便软了语气叹道:“孩子,如今我们家如烈火烹油,而你又更是被架在火上烤,满京城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呢,要是默默无闻时,这些事能省也就省了,但现在却不能省。”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们,但你心理再不舒服也只是那一时,见过他们回来就好了,但今日你不去,以后不知多少人会在你面前提起他们,以此事攻击你,到时候时时刻刻与他们扯在一起,你不是更膈应?” 黎宝璐就伸手拽了拽顾景云的衣袖。 秦文茵见了就浅笑道:“去见顾修能,要是生气了就扭头看看你媳妇,把眼睛洗一洗就好了。” 黎宝璐的手就一僵,眼睛忍不住微微瞪大。 顾景云扭头看了妻子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快去吧,晚上等你们回来用饭,明儿还得去秦府拜见你们舅舅舅母,礼我给你们准备。” 忠勇侯府里,顾侯爷正坐在书房里练字,大管家悄悄的进来,躬身道:“侯爷,老夫人要大夫人二夫人她们陪着一起去护国寺上香。” 顾侯爷蹙眉,半响才叹了一口气,将笔放下道:“算了,她想去就去吧,让老二媳妇陪她去,老大媳妇留下。” 大管家踌躇了一下道:“老夫人的身体……” 顾侯爷微微摇头,“她也就出去转转,不会下车的,让车夫慢一下就是了。” 大管家垂下眼眸道:“他未必就会来……” “他一定会来的,”顾侯爷低头看着他刚写下的字,轻声道:“他向来聪慧,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的,何况还有秦氏呢,那可是个能忍的聪明人。我们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顾侯爷将刚写下的“忍”字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里,轻声道:“从前的十五年是她忍着,而到现在是我们忍着,只希望这日期不要太长。” 大管家垂眸不说话。 很快,后院的粗使婆子们用坐撵将顾老夫人抬出来,小心的抱上马车,二夫人心中虽不愿,但还是爬进马车里服侍顾老夫人离开。 顾老夫人自中风后行动一直不便,就算调理得好,现在也走不了几步路,而已因为病,她性情越发左性,此时看到以前最喜欢的二儿媳姜氏不仅没有露出笑容,反而眼神越发阴鸷。 姜氏缩到一边,看,这就是她不愿意伺候婆婆出去的原因,要不是她不仅是她婆婆,还是她姑姑,她都想甩手不干了。 老夫人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马车从侧门离开,不久后便在街口遇上另一辆马车。 车夫看了眼对面的二林,抖了抖嘴唇,想到车里的老夫人,最后还是目不斜视的装作看不见的避过去。 二林挥起的手一顿,把即刻脱口而出问候话咽了回去,好奇的瞄了一眼错身而过的马车。 那明明是侯府的马车,只不知此时还有谁会在这个时辰出门。 聆圣街顾府的马车很顺利的进了忠勇侯府,黎宝璐不由凑到顾景云耳边道:“他们还真在等着我们上门啊,看来母亲所料不错。” 听老人言还是正确的。 顾景云轻轻地哼了一声,借宽大的袖子遮掩牵住黎宝璐的手,俩人往正院而去。 顾侯爷和大房二房的人都在,只除了顾老夫人和二夫人姜氏。 黎宝璐扫了一眼顾府的那些孩子,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幸亏他们的礼是按照认亲礼备的,所以连小孩的礼都备了,不然还真的要丢人了。 虽然两边已经分宗,朝上私下顾景云也不叫顾侯爷为祖父,而是叫顾侯爷,但此时见面,他却不得不叫他祖父。 顾侯爷并没有为难他,反而对他还很亲近,在他拜下时一把扶住他,笑道:“好了,难得你回来,这些虚礼就不用了。” 顾侯爷叹气,“可惜你父亲偏又生病了,不然这次你补办婚礼他若能回来受你们叩拜也算是了了一桩憾事了。” 顾景云同样一脸忧伤,却安慰他道:“总会有机会的,好在我们刚回家时宝璐就拜过父亲了,也不算留憾。” 顾侯爷微微点头,笑道:“快去见过你大伯,大伯母他们吧。” 顾景云就和黎宝璐重新见过顾怀德等人,唐氏看着黎宝璐强笑道:“景云媳妇越来越漂亮了,要不是有景云领着,在街上见到我几乎都不敢认了。” 黎宝璐刚到京城那会儿多丑啊,又黑又土,可现在呢,不仅衣裳华贵,人也变白了,而且长开来后越发秀丽。 虽姿容还比不上顾景云,但在顾家的年轻一辈中也一时上等之资。 而要说比顾景云,不说顾家,就是整个京城,又有谁比得上他呢? 唐氏想到近来越发难说亲的女儿侄女儿们,心中酸涩。 黎宝璐不知唐氏心中思绪翻涌,听到她夸奖只是笑笑,把给她准备的礼物奉上,小声道:“大伯母也越来越年轻好看了。” 唐氏只是轻轻一笑,接过礼物递给丫头,又还给她一份见面礼,这客套话可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因为侯府情势不妙,她这两年来过得苦不堪言,不说老了十岁,起码也憔悴了许多,又怎么会年轻好看? 黎宝璐跟着顾景云假假的和侯府的大小主子们打过招呼,交换完礼物,顺便吃了一顿饭,在天未黑时便告辞离开。 顾景云尽到了礼节,侯府也没有失礼,虽然顾景云成亲时他们只是送了礼物,本人没出面,但通过今天的拜访及招待,也算是把相关流言压了下去。 虽然见面时大家心中不喜,各种膈应,好在把戏演全了,于双方都有好处。 只是苦了顾老夫人,听说她那天去护国寺上香,还没到护国寺就回家,而回家后就病倒了。 这一次不是中风,而是普通的风寒。 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要养好身体可不容易,而等她好容易治好风寒,人也元气大伤,调理了一年才起来的气色又下去了。 这让顾老夫人越发笃定顾景云和黎宝璐就是她的克星,每次遇到俩人皆没有好事。 第444章 燕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府的马车刚离开柳儿胡同不久就有人跑回同心堂,无视正在看诊的黎茂跑到了后院。 黎茂看着那小厮的背影微微蹙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冲对面的病人笑笑,“将手伸出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黎二奶奶就带了人离开,黎茂同样装作看不见她,继续给病人看病。 其余大夫和学徒却纷纷起身恭送她。 黎二奶奶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上了马车就走,很快就回到黎家大房在京城的别院。 “他们一直待到酉时才走?”黎二奶奶蹙眉,“不是说她跟柳儿胡同的关系不好吗,这两年也没怎么照应他们。” 小厮垂着手站在一旁,表示自己只是个小喽啰不知道这些机密事。 邵嬷嬷却低声分析道:“按说她从小被送出去当童养媳,应该关系不好,感情不深才是。从这两年他们的来往看也的确不太好,除了些必要的节礼,两家几乎不来往。若是隔得远了还有理由,这都在京城里呢。” “可要说他们关系不好却也不尽然,奴婢不过对梅氏理直一些她就给奴婢甩脸色,看着倒像是在给梅氏抱不平。而且三朝回门虽说要回娘家,但她是童养媳,从小养在秦家,连出嫁都是从秦家的门出的,怎么回门时还跑回柳儿胡同?” 黎二奶奶烦躁,“是与非全让你说了,那你倒是说她到底看不看重柳儿胡同的黎宅?” 邵嬷嬷讪讪,干笑道:“奴婢也猜不透。” 黎二奶奶就翻了一个白眼,指了小厮道:“你再去打探一下,看是否能探出顾黎氏对柳儿胡同的态度。” “是。” 黎二奶奶又对邵嬷嬷道:“备马车,我要去姨母家,我们毕竟是外来的,打听消息不灵便,还是请姨母帮忙为好。” 这一次老太太之所以派她来送礼,一是家里其他人都走不脱,毕竟现在正是春忙和药材收购的关键时候,不管是家里还是医馆都忙得很;二是她姨母嫁在京城,地头比较熟。 黎二奶奶忙着打听消息,而黎宝璐此时刚随顾景云回到顾府。 “黎家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帮你办好的。” 黎宝璐眨眨眼,“那我要做什么?” “你就只管安心的玩和吃就行,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 黎宝璐一听,眼珠子一转便道:“我们还有四天的假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玩?” 顾景云笑问,“你想去哪儿玩?” “听说护国寺上还有迟开的桃花,不如我们去护国寺看桃花,顺便吃一下他们的素斋吧。” 顾景云哈哈大笑道:“只怕是要吃他们的素斋,然后顺便看一下桃花吧?” “你只管说去还是不去吧。” “去!”顾景云从身后抱住她笑道:“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顾景云吻了吻她的脸颊,笑道:“既然要去,我们就顺便在护国寺山下踏青野炊好了,我去让孙婶给我们准备些食物。” 俩人计划得很好,但他们并没有用得上,因为黎宝璐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能爬起来。 顾景云倚靠在床边低头看她,见她睁开眼睛便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含笑道:“醒了?” 黎宝璐探身看了眼从窗口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有些懊恼的扯了被子盖住脑袋。 顾景云轻笑出声,去扒她的被子,“好了,大不了我们明儿再去就是。” “我不去了!”黎宝璐气愤的锤床道:“这样怎么去?昨天晚上我说了不要的!” 顾景云见扒不开被子,干脆连人带被子的抱进怀里,笑道:“那我们就别去了,我在家教你画画好不好?你不是想下次书院画展时也画一张参展吗?” 顾景云循循善诱道:“你的画已经小有所成,若能认真学一学,刻苦练一练肯定就能出展了。” 黎宝璐掀开被子,露出红扑扑的脸蛋,她怒目看向顾景云,“你少哄我,你上次还说我的画只有意境,却工笔不足,表达不好呢。” 顾景云趁机滑进被子里将她压住,抱着她浅笑道:“所以需要我教你啊,只要让我教你一段时间就好了。这几日我们就留在家里不出门了。” 黎宝璐被他压住,这才惊觉不对,她此时身无寸缕,顾景云却穿着中衣中裤,而且手还不老实的乱动…… 她忙推开他,机灵往旁一避,抱着被子就把自己卷成了一团,瞪眼道:“我肚子饿了,我要起床!” 顾景云搓了搓手指,心中略微有些惋惜。 他伸手将她整个人勾过来,压在被子上咬了一下她的嘴唇,难耐的吐出一口气道:“暂且先放过你。” 黎宝璐见他声音沙哑,不由偷偷的瞄了一眼,见那处如帐篷一样被撑开,不由脸色通红。 顾景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她的衣裳,见她还躲在被子里就笑道:“快起来穿衣裳。” 黎宝璐红着脸摇头,“你先出去。” 顿了顿又道:“还有,让红桃抬些热水来给我,我要沐浴。” 顾景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黎宝璐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呆在外间不进来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穿上衣服。 红桃很快提了两桶热水进盥洗室,倒满浴桶后道:“太太,您等一会儿再洗吧,老爷让孙婶给您熬了药汤,一会儿混合着洗,据说可以解乏养身。” 黎宝璐红着脸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红桃却又很快端了一碗肉粥进来,“老爷特意让孙婶给您炖的,您一早上都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先吃些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沐浴要头晕的。” 黎宝璐接过肉粥,好奇的看了一眼外间,压低了声音问,“他在外面干什么?” 红桃抿嘴一笑,同样小声的道:“老爷在书桌那儿写字呢,可目光总是扫向这里,太太,您怎么不让老爷进内室?” “在外面也挺好,清静。”要是呆在一出他总免不了要动手动脚。 黎宝璐吃完肉粥感觉好受了许多,把碗塞给红桃道:“挺好吃的,再帮我拿一碗来。” “奴婢可不敢再给您吃了,一会儿您还要沐浴呢,不宜吃太多,老爷可是特意叮嘱过最多给您吃一碗。” 黎宝璐目瞪口呆,“连吃一碗粥都不行?” 红桃笑着摇头,“您一直敦促老爷养生,现在总算轮到老爷敦促您了。” 说罢捧着碗下去。 黎宝璐无奈,没事可干只能盘起腿来打坐,好在红桃没让她久等,很快拎了半桶药水进来。 “太太,奴婢给您兑好水了,您沐浴吧,水要是冷了您就加些热的。”红桃知道太太沐浴时不爱人伺候,因此把水调好就退下。 红桃退出外间,见老爷正低着头在写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而是退出了房间。 老爷写字入神后就不爱理人,何况他们隔着远呢,太太沐浴又不吵,应该会两下相安的。 顾景云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嘴角微微一挑,放下笔后端详了一下才写的字,果断的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里。 果然,心思不属时就不该练字。 顾景云背着手走进盥洗室,才绕过屏风,一物便迎面袭来,顾景云忙伸手抓住,这才发现是毛巾。 他抬头去看,就见黎宝璐正鼓着脸颊瞪他,他不由失笑,走上前戳了戳她的脸颊道:“像只青蛙。” 黎宝璐有些不自在的把自己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你进来干什么?” “给你按摩。”顾景云扫了一眼药汤道:“乌青色的药汤,便是我视力再好也看不到,你躲什么?何况,”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我要看还需偷偷的看吗?” 黎宝璐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直接把他的中衣给沾湿了。 顾景云也不在意,撸了袖子道:“来,我给你按一按。” 黎宝璐握了握拳,正犹豫着是不是把他丢出去时顾景云就握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按起来。 黎宝璐忍不住“嘶”了一声,通过肩膀上的关节与穴道,酸疼传输到了神经。 她满眼疑惑,还真是按摩啊? 顾景云微微用力,轻声问道:“重不重?” “不重,刚刚好。”黎宝璐感觉到酸疼好的舒服,憋着气问,“你何时学会的?” “你时常给我按,我就是再蠢也学会了。” 顾景云的手滑下她的肩背,按住她腰背上的穴道,看她倒抽气,便笑道:“舒服吗?” 黎宝璐连连摇头,在疼痛过后渐渐放松下来,趴在浴桶里让他按,不多久就开始浑身放松昏昏欲睡起来。 “……顾清和!”黎宝璐察觉到一具****的身体靠过来抱住她,她便不由咬牙,立即从昏睡中醒过神来,转身瞪他。 顾景云抱住她,身子紧贴,轻声笑道:“为夫也很累,娘子你也替为夫按一按吧。” 黎宝璐严肃的看着他道:“纵欲对身体不好。” 顾景云,“放心,为夫很有分寸的,不信请大夫来家,我愿意给他把脉。” 黎宝璐:“我年纪还小。” “所以我并不愿你劳累,愿意事事亲为,你只管享受就好。”到底年少,食髓知味,正是沉迷的时候,便是顾景云再理智聪慧,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第445章 拖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二奶奶“嚯”的起身,瞪大了眼道:“他们真这样说?” 小厮低着头道:“是,他们家的院墙跟隔壁家的挨得很近,柳儿胡同的二老爷嚷嚷的时候让隔壁家的人听见了,他们家老太太是巷子里有名的包打听,出门时见顾府的车夫正在擦车,没用多大功夫就从他那里掏出了一大堆话,小的给了她几十文钱,她就把什么都说了。” 黎二奶奶急得在原地转了三圈,青着脸道:“你去聆圣街打听一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 小厮苦着脸道:“二奶奶,聆圣街跟柳儿胡同不一样,很难打听到消息的。小的回来前已经去蹲过了,但那一街的人提起顾府没人不知道,但都是夸顾大人聪明,顾太太贤惠之类的话,一旦问起其他的话,他们不是不说就是紧盯着人,甭说打听消息,小的能不暴露就已经算是好运了。” 黎二奶奶不信,“聆圣街就没人说顾府的闲话?” “有肯定有,但没等小的接触到那些人肯定就先被抓了。自从聆圣街出了个状元,他们就把顾大人捧到了天上,别说说他的坏话,就是听都听不得。” 年轻有才长得又好看的人谁都喜欢,尤其是一众青壮年及老年男女,因为可以把顾景云设为孩子学习的榜样,他们尤其推崇和维护他。 虽也有说闲话和诋毁顾景云的,但往往才一冒头就被怼下了,压根没有成长的土壤。 至少在聆圣街,想要听到顾景云的坏话太难了,自然他要打听机密一些的事更难。 何况小厮也不觉得自己能打听到。 顾府和柳儿胡同的黎宅不一样,人家那宅在大得很,又是读书人家,轻声细语的,邻居们就是长了顺风耳也听不到机密啊。 至于他家的下人,管理更是严格,别说从他们嘴里知道主子的闲话了,小厮去打探过,街坊们连他们家午饭吃了啥都打听不出来,问跑出来玩的下人也问不出确切的消息。 “二奶奶,要打探消息还是得从柳儿胡同这边着手,聆圣街那边就跟密不透风的墙似的,小的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黎二奶奶烦躁的道:“那就再去柳儿胡同那里打探。嬷嬷,给他拿十两银子,我要尽快得知确切的消息,手上松一些,不必省着。” 小厮心中高兴,立刻躬身道:“是!” 邵嬷嬷看着小厮离开,不屑的道:“二奶奶,他们也不过是吓唬吓唬我们,便是真去告了又怎么样?他们那一支出族都有二十年了,早不是我们顺德黎氏的人,与我们有何干系?” “你懂什么,他们那一支虽是旁支,但本事可不小,有些事是经不起查的。”黎二奶奶虽高傲,却也有自知之明,黎氏是强大,那也是在顺德,出了顺德,尤其是在京城,还有几人买他们家的面子? 民不与官斗,黎氏现在只有俩人在太医院中任职,位置还不高,有一个甚至还没有品秩。 如果顾景云真的要帮黎鸿父子,他身后站着内阁阁老,又有太子和皇帝的恩宠,黎氏怎么可能斗得过? 黎二奶奶焦躁起来,而跑到柳儿胡同打听消息的小厮这次是亲耳听到黎鸿说要去告御状的话了。 黎鸿是真的想去告御状的,顾景云之前也同意了,但他回去后就没了消息,他心急之下就压着黎钧去问。 “那是你堂妹家,你怎么就不能去?不就隔着几条街吗,在一个城里头。我就要一个准话,到底啥时候去敲登闻鼓。” 黎钧躲开他道:“爹,你还真想去告御状呀?您知不知道那鼓一敲下去便是天下知,祖父泉下若知道您把家族给告了,他老人家得多伤心?” “放屁,难道看着我们被欺负,你祖父就不伤心了吗?”黎鸿瞪眼道:“不孝子,我就知道你是假装孝顺的,就让你跑腿问句话你都推三阻四的,你还能帮我做什么?” “那您自己去问吧,我不去!”黎钧暗暗有些埋怨顾景云,明明知道他爹是个人来疯,偏还撩拨他。 黎鸿不仅怕黎宝璐,也怕顾景云,哪敢跑去找他问话?他不敢去问,也没胆子不听顾景云的叮嘱私自跑去敲登闻鼓,只能在家里骂人。 骂完儿子骂女儿,骂完女儿骂梅氏,吵吵嚷嚷的,不到一天功夫全胡同的人都知道他们黎家被家族欺负狠了,他想去告御状讨公道。 蹲在墙角里的小厮也听了全过程,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后就飞奔回去找黎二奶奶。 黎二奶奶这下确定了消息,再不敢耽误立即给顺德写信,同时让人准备了上等的礼盒,亲自带着邵嬷嬷去柳儿胡同拜访黎家父子。 甭管是真是假,总之在老太爷派人来前,黎鸿绝对不能去告御状。 黎二奶奶按下自己的高傲,挤了一脸的笑容面对黎鸿和梅氏,“侄媳妇见过二叔,二婶,本来侄媳妇在来京时就想来拜见二叔二婶的,谁知道水土不服才入京就病倒了。勉强参加了二姑奶奶的婚宴,回去后就躺床上下不来了,好在今日好了些,侄儿媳妇这才着急忙慌的来给二叔二婶请安,还请二叔二婶不要怪侄儿媳妇轻狂才好。” 邵嬷嬷更是狗腿的将礼盒都拎出来,笑容满面的对梅氏道:“二太太,这是我们二奶奶特意给太太小姐们置办的,多少是一片心意,还请二太太和小姐们不要嫌弃才好呀。” 梅氏目瞪口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黎柳撇了撇嘴,显然对她们的迎高踩低很是鄙视,倒是黎荷笑容不变的接待了俩人,代替梅氏跟他们周旋。 黎鸿对她们态度的转变也有些惊讶,不过略一想便以为是因为顾景云和黎宝璐之故,毕竟那天邵嬷嬷见到黎宝璐时也很谦卑。 他不由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但心中却好受了些。 对方巴结,总比对方不屑轻视他要好吧。 黎二奶奶开始旁敲侧击的说起回族之事,“……我来前三太爷特意派了人跟我传话,说到了京城一定要亲自来看一看二叔二婶,看看你们是否有困难,若在京城有为难之处只管跟我说,虽说我们黎家的根基不在京城,但同心堂在京城也有两三百年了,一些事上还是有门路的。” “要是在京城过得不好,那就回顺德去,”黎二奶奶笑道:“顺德是我们黎氏的老家,但凡有难处,我们也都说得上话,使得上劲儿,叔公和叔祖母去得早,但家族还在,我们理应多帮一些。” 梅氏眼睛一亮,这是答应让公公回族,重新接纳他们了? 黎鸿同样眼睛微亮,黎荷见了笑问,“听二奶奶这么说,族里这是答应撤销二十年前的出族决定,重新迎我们这一支回族了?不知族里打算何时开祠堂?” 二奶奶笑脸一僵,不动声色的扫了黎荷一眼道:“这事重大,须得长辈们开会商议过后才行,不过我听三太爷露了几句口风,约莫是差不多了,族里好几位长辈都同意了呢。” 黎鸿眼里的亮光就消逝,很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不就是拖吗,这话两年前你们派人来想要走御赐的牌匾时就是这样说的,如今两年过去你们还是这句话,当我们傻吗?” “二叔误会了,族里的长辈们是真心想你们好,只是出族是大事,回族更是大事,这岂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还请二叔二婶们多耐心等等,我想族里的长辈们心里也急,过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了。” 黎鸿冷笑一声,这种手段他早玩过了,黎二奶奶想哄他,门儿都没有。 他虽不知道黎二奶奶为何态度好成这样,却知道对方软,那必定是他们强了,所以他们只要继续强硬就好。 黎鸿别的不信,揣测别人的险恶用心还是很厉害的。 黎二奶奶在黎宅里坐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梅氏态度已经软化,几乎相信她了,除了黎鸿和黎荷还无动于衷外,就连黎柳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所以黎二奶奶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只要有软化的迹象就行,看来最近她得勤来,务必让他们打消告御状的心思。 哪怕不能打消,也得拖到顺德来人。 黎荷送走黎二奶奶,回身就点妹妹的额头道:“娘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信她的话?” 黎柳撇嘴道:“我才不信呢,只是看娘恨不得一副跟人掏心窝子的样,我要是不假装一些,以后她就瞄准了娘怎么办?娘可没爹那么多心思,问话肯定一问一个准,还不如我也装得跟娘一样,以后她要是想找娘,肯定会连我一起找的。我在一旁也能看着些。” 黎柳顿了顿,眼珠子一转道:“大姐,你说这事是不是因为二姐夫?不然她态度也太好了,而且一来就说回族的事,以前可都是我们想办法提,他们就使劲儿的岔开话题的。” 黎荷若有所思的了一会儿,转身道:“不行,这事得告诉宝璐,你在家等钧哥儿,他回来就告诉他黎二奶奶的事。” “哦。”黎柳看着姐姐匆匆而去,出了胡同口才把门关上,转身就见她爹正在骂她娘,“……你怎么就这么蠢,她说什么你信什么?她说黎氏想让你男人当族长你是不是也信?以后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梅氏正低头收拾屋子,一言不发的听着。 黎柳就翻了一个白眼,上前抢过梅氏手中的抹布,对她爹道:“您也别骂我娘,论闯祸你可比我娘强不少。您少动点心思,我们家就败不了!” 黎鸿气了个倒仰,指着她吼道:“逆女,你说啥?” “您为什么想告御状,还不是图谋那点钱?打量谁不知道呢,”黎柳掐腰道:“您想从黎氏嘴里抢肉我没意见,但您不能把我哥推出去给您挡灾,敲登闻鼓可是要挨板子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打的主意,您想让我哥去敲,让我哥挨板子,然后您来口述上告是不是?美得您,不知道那板子可以敲死人啊!” 第448章 生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晃到琴艺比赛场地时正巧看见万芷荷上场,这一场的比试女生居多,只有寥寥几个男生。 秦文茵与一位音律先生正坐在台上点评,一个比赛选手演奏完一曲她们就当场评定分数。 这样最后只需将分数相加后排列就行。 而隔壁院子是书法比试的场地,黎宝璐晃过去时正看见顾景云蹙着眉头站在桌子后评定收上来的参赛作品。 她不由停下脚步,抿着嘴看着他乐。 顾景云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对她微微点头后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所有的比赛都是当场给出成绩,书法比赛也一样,被特邀前来做书法裁判的徐九晏和齐乐康刚抽出一张字帖,那边顾景云已经一连抽了两张。 俩人不由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顾景云。 顾景云正低垂着眉头认真的评定,在刚打开的大纸上点了两个红字,然后画了一个圈,便将那张纸放到一边由徐九晏和齐乐康复审。 这是一人抵俩人用啊,俩人抽了抽嘴角,问道:“顾兄赶时间?” “快到用午饭的时间了。” 俩人不用抬头,光感受这个太阳就能大概知道现在的时间,闻言额头跳了跳道:“顾兄吃饭这么早?” 顾景云沉默不语,将改过的卷子递给他们,“改日有空,在下请徐兄和齐兄去状元楼。” 看来是真赶时间了,三人虽是同榜进士,但因身份不同还是很少一起活动的。 顾景云一授官就是四品侍讲,而徐九晏是七品编修,齐乐康则考了庶吉士进入翰林学习,今年刚刚被破格擢升为七品编修。 顾景云高他们三级,他又无心政权,很少在翰林院出现,平时别说请他们吃饭了,连同僚们的聚会他都很少参加。 因为大家聚会的酒楼茶馆有特殊服务,顾景云十次有一次参加就不错了,而那一次还必定会早退。 所以三人还真没单独吃过饭。 徐九晏和齐乐康对视一眼,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算是卖顾景云这个面子。 等成绩统计出来,徐九晏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才要揉一揉脖子就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黎宝璐。 圆圆的脸蛋显得她有些娇俏,此时正笑意盈盈,满眼情意的注视着台上,最要紧的是她没穿清溪书院的校服,而且梳的是妇人的发髻。 徐九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正站在不远处宣布成绩的顾景云,不由抽了抽嘴角,伸手捅了捅齐乐康道:“原来是佳人有约,难怪那么急。” 齐乐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脸色微红,忙低下头道:“徐兄,还是非礼勿视的好。” 徐九晏这才想起齐乐康还没成亲呢,他上下扫视了一下齐乐康,压低了声音轻笑道:“齐兄也太腼腆了。” 齐乐康绷着脸不说话,但耳朵根都红了。 “也难怪,顾兄虽早早成亲了,但婚礼却是近日才补办的,应该是才圆房,新婚燕尔嘛,”徐九晏目光在黎宝璐和顾景云间来回扫视,轻声叹道:“以前还觉得他能考中状元是侥幸,但这些年来同在翰林院,对他,我的确自叹弗如,本来只是觉得他是苦尽甘来,可现在看来,他是运气太好啊。” “世间不是谁都能得此贤妻的,”徐九晏的声音几不可闻,“仅重开女学这一事就可看出她的胸襟与智慧。” 齐乐康沉默的将东西收好,转身把东西交给顾景云。 他们是被书院邀请来做裁判的,这些东西自然还是交给顾景云,自有校工来与顾景云交接拿回去统计封存。 成绩出来,上午的监考人物结束,顾景云从两人拱手做别,“等在下有了空闲再邀请两位如何?” 齐乐康和徐九晏笑着应下,目送顾景云朝黎宝璐走去。 黎宝璐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矜持的走到他身边问,“累不累?” 顾景云微微摇头,“我早上就做了书法的裁判,怎么会累?” 俩人肩并着肩往外走,旁边的学生们早已见怪不怪,齐乐康和徐九晏却佩服俩人的大胆,就算是夫妻,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该走得这样近的。 徐九晏更加真确的感受到了清溪书院的宽容和重开女学的益处。 齐乐康更甚,他出自山东,山东是科举大省,那里读书的女孩更多,对女孩的规矩也更加严格,同样的,迸射出“叛逆”思想的女孩同样也较其他地方多。 而不管女孩们多叛逆,不论是已婚妇人还是少女都不敢如此与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的并肩走的,哪怕那人是自己的丈夫或父亲。 “上行下效,不出十年,民间女子受缚应该会更轻。” 徐九晏微微点头,眼中却有些怅然若失,面色不由有些沉重。 “刚才那俩人不是书院的先生吧,我从未见过他们。”黎宝璐好奇的问。 顾景云点头,“一个是齐乐康,一个是徐九晏,他们都是与我同届的进士,徐九晏的先生严太傅与苏山长交好,字也很不错,所以书院请他来做裁判,而齐乐康,” 顾景云一笑道:“他最有名的便是一手颜体,再过十年只怕能自成一家,我们三人中书法造诣最好的就是他了。” 顾景云伸手勾住她的手指,黎宝璐立即将手收回,两手交叉在腹前,暗暗瞪了他一眼。 她今日穿的是窄袖胡服,没有宽袖遮挡,一牵手就会被发现,她可不想让人围观。 俩人正好走到春晖院前,里面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黎宝璐不由顿住脚步,“今日春晖院设有几个比赛?” “上午好像只有三个,你要进去看看吗?” “进去看看吧。” 春晖院里进行的都是非常安静的比赛项目,一个是刺绣,一个是棋,一个是画画。 黎宝璐很好奇,为什么那么安静的比赛项目里面会爆发出那么大的惊叹声。 顾景云跟着她进去,才转过弯俩人就被院子中的场景闪了一下眼,一时有些懵。 只见前面的草坪上正并排放了六排的凳子,每一个凳子上正坐了一个参赛选手,他们正手拿绣棚,飞针走线的对着前面一盆海棠花绣。 让俩人觉得眼闪的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四位是男生,他们混在一群女生之中不要太显眼。 黎宝璐惊叹的看向他们,只见他们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慢,拿着绣棚刷刷刷的就往下扎,线飞速的在绣棚上成形。 黎宝璐微微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去看,眼中不由闪过惊艳,虽然花还未绣成,但已有形态,看着比她绣的强多了。 顾景云也点评道:“看着竟比你还强。”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扭头去看月亮门后的画艺比赛场,那里只有参赛选手和裁判在,围观的学生全跑这边来了,显然是被他们吸引过来的。 黎宝璐轻声道:“不管如何,他们勇气可嘉,这是很值得赞赏的一件事。” 顾景云点头,“不过我很好奇他们为何会学这个,难道他们在家还做刺绣?” “或许是兴趣?”黎宝璐瞟了他一眼道:“难道就不许人家有兴趣吗?” “许!” 俩人便站在一旁看比赛,围观的学生都太过兴奋,加上俩人年纪跟他们差不多,竟然一时没人发现他们的身份,只当他们是和他们一样的学生。 实在是围观的学生太多了,男生女生都有。 因为这个时代,女孩学骑射虽少,但也有,不太稀奇。但男生会刺绣就太过稀奇了。 尤其是清溪书院的男生,他们可是奔着科举去的,见过哪个官员捏着绣花针刺绣的? 只是想想他们就觉得很恶寒! 因此围观的学生中,男生大部分都目露鄙夷,少部分沉默,只有极个别人在暗暗给他们鼓劲儿加油。 而女生中则相反,大部分在给他们加油,一部分好奇的观望,态度在两可之间,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目录鄙夷,言语奚落。 但场中的四人似乎毫不受影响,正低着头认真的飞针走线,既然下场了,他们自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 虽然没预料到会有那么多人来看比赛。 顾景云扫了喧哗的围观者一眼,微微蹙眉,拉了宝璐就上前找到作为裁判的程先生和监督的刘先生。 “两位先生,比赛场地容许学生们如此喧哗吗?” 两位先生对视一眼,齐齐对顾景云和黎宝璐回礼道:“还请顾先生和黎先生帮忙。” 顾景云只微微蹙眉就点头应下,转身看向四周围观的学生,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安静!” 然而没人听他的。 应该说喧闹中没几人听到他说话。 顾景云蹙眉,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脸色便一沉,冷肃的扫了全场一眼,真气一提,沉声道:“安静!” 声音在众人耳边暴响,众人被炸得一愣。 黎宝璐不悦的扫视他们,威势碾压过去,沉声道:“你们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刺绣,画艺及棋艺都是以静为要,书院没有做具体要求,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要尊重参赛选手,尊重先生,尊重比赛吗?” 第449章 气死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众人一静,纷纷抬头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却只是再次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再出言训斥,毕竟这在另一种程度上也是噪音。 但围观的学生不敢再吵,纷纷紧闭嘴巴,有的学生甚至羞愧的掩面而走。 黎宝璐站在上面看到后不由微愣,心中也不知是该继续怒,还是表示欣慰和好笑。 绣艺比赛是限定时间的,时间一到程先生便敲响了锣,大声道:“比赛结束,所有人将自己的绣品拜访在膝上,不准再动手。” 黎宝璐的刺绣技术是半桶水,但她也能分得出好坏,最后获得前三名的都是女生,但那四位男生的成绩却也一点儿都不差,比参赛的大多数女生还都要好。 就是顾景云都挑了一下眉头。 程先生叫住四位男生,当着围观的学生们的面问道:“你们是男生,很多人都觉得男生不应该会这个,你们是否告诉先生和同学们,你们为何会学绣艺,且还来参加这个比赛?” 四位男生相视一眼,最后齐齐对程先生行了一礼,男生一道:“回程先生,我不是爱刺绣,而是爱做衣服,因为要做好衣服就必须得会刺绣,所以我才跟着家中姐妹学一些的,我并不觉得男子会做衣服和刺绣有何不好,这只是我的兴趣,就和有的人爱弹琴,有的人爱下棋一样。” 程先生微愣,显然没想到他的理由是这个,但还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男生二道:“回先生,我是对刺绣感兴趣,所以就学了些。” 程先生一共教两门课程,其中绣艺便是其中一项,因此她很好奇的看男生二,“你为何对刺绣感兴趣?” 男生二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姐姐总被母亲压着学绣艺,但她总是学不会,老是扎手,我看不过眼便帮着她扎几针,后来慢慢地就有了兴趣。” 一旁的男生三急不可见的翻了一个白眼,男生二明明是被他姐姐镇压,逼着帮她作弊,在她的淫威下学会刺绣的。 程先生满意的点头,看向男生三。 男生三张了张嘴,最后瞪了男生二一眼道:“我是陪表弟来的,至于刺绣,反正就跟扎人差不多,还挺好玩的。” 男生四笑眯眯的道:“回先生,我母亲是绣娘,我从小跟在她身边,看得多了就会了一些,这两年她的眼睛不好,我便帮她在绣棚上画样子,一来二去便学会了些绣技。” 程先生点头,看向全场道:“我知道你们以为刺绣应该都是女人干的事,但在皇宫里,擅绣艺的男子也不少。而且这四位同学说的不错,绣艺和琴艺,棋艺等一样都是一种技艺,并不分男女。” 她的目光凌厉的扫向左边的那堆男生,沉声道:“你们若是看不起绣艺,那就把身上的衣裳,叫上的鞋子都给我脱下来,以后不得再穿。因为那上面的花样皆是我们绣工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以后你们就穿着白衣好了!” 之前目露鄙夷的学生们有心中不服的,也有羞愧的低头的,更有不以为意的,但不管哪一种面对眼睛喷火的程先生,在场的没一个敢出声。 程先生便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绣艺比赛到此结束,解散!” 黎宝璐暗暗冲程先生竖起一个大拇指。 程先生嘴角微翘,和俩人行礼道:“多谢黎先生和顾先生的帮忙。” 她看向黎宝璐,微微笑道:“黎先生是要跟顾先生去用午饭吧,那快去吧,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程先生,刘先生慢走。”黎宝璐和顾景云忙还礼,目送俩人离开。 顾景云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道:“走吧,我们去食堂吃饭,下午我要做诗词比赛的裁判,而你要算学比赛的裁判,都不会太轻松,我们用过饭便去校舍里休息一会儿。” 下午的比赛何止是不轻松,简直是太难了。 因为算学比赛遇到了一个高峰,竟然要扩大场地才能坐得下所有的参赛选手。 这次和黎宝璐搭档的先生姓黄,乃她的大对头黄维坚。 黄维坚看到黎宝璐便高冷的哼了一声,这才转向考场,冷冷地注视考场中多出来的近一半的女学生。 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生参加算学比赛? 黎宝璐看着考场中一半以上的男先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说男院那边的学生不太重视算学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参加比赛? 而场下的学生们也在面面相觑,算学那么难,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来参加? 尤其是男学生们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们的算学在班级里算是优秀的,觉得算学这门课肯定没多少人喜欢和擅长,这才抱着加分的目的来的,结果竟然有这么多人来报名。 竟比隔壁礼仪比赛的人还多,这不科学! 等等,科学是啥? 黄维坚臭着一张脸拆开试卷袋,目光一片片的刮向那些女学生,很是不善。 他还是不喜欢书院里进入这些女学生,特别不喜欢。 黎宝璐拆开她的那份试卷袋,幽幽地道:“黄先生,我听说科举中算学的比重要加大了?” 黄先生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屑于跟她说话。 黎宝璐就扭头冲他微微一笑,“黄先生还不知道吧,论起算学,整个书院中除了顾先生外无人能胜过我,听说您的算学不太好,连《九章算术》都未能学完?” 黄先生冷笑道:“在下教的是国学,不是算学。” “但您不是还任班主任吗,他们的科举成绩可是跟您挂钩的,”黎宝璐笑眯眯的看着他道:“算学在科举中的比重加大,那题目难度肯定也会加大,书院一直以来不太重视算学,因此先生中能够学完《九章算术》的便可以任算学老师了,但我想科举出题肯定不止从《九章算术》里出,题目一难,学生请教黄先生时,黄先生答不上来,贵班的算学老师若是也答不上来怎么办呢?” 黎宝璐将拆开的试卷抱在怀里,轻轻地用手指敲了一下卷面笑道:“不巧,在下是整个书院中除了顾先生外唯一学完《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夏侯阳算经》、《张丘建算经》、《海岛算经》、《五经算术》、《缉古算经》和《缀术》的人。” 黄先生目瞪口呆,见黎宝璐得意的下去发试卷,顿时气得耳朵嘴巴鼻子都冒烟了。 黎宝璐气完黄先生,笑容满面的去给学生们发卷。 考到一半时,预定前来阅卷的十位老师才赶来,他们刚从别的比赛科目上下来。 书院为了充分利用教学资源,可是把他们这群先生往死里用啊。 黎宝璐同情的扫了老师们一眼,亲自拎了茶壶给他们倒茶。 没办法,谁叫她年纪最小呢? 一旁围观的学生们见状立即上来几人帮忙,黎宝璐想到这个时代的尊师重道,心安理得的把事情交给他们,由着他们去伺候先生们了。 黄先生扫了黎宝璐一眼,偷偷的挪到他们班教授算学的先生面前,压低了声音问,“王先生,你除了《九章算术》外,还通读过哪些算经?” 王先生蹙眉道:“《九章算术》就已经够用了,何况在下主要教的是史学,算学并不十分要紧吧。” 黄先生:“……” 黄先生瞄向黎宝璐,突然觉得心里好忧伤。 每一年科举的题目都不一样,各种取分比重当然也不一样。 而乡试开始有算学,律法等杂项,每一届比重都有些差别,但主要还是在律法上,算学很少有人去提升比重的。 可新皇即位后新科取士,据说不仅要提高策论,律法的比重,连算学的比重也要加大,这让连《九章算术》都没学完的黄先生怎么办? 他当然不会再去考科举,但他还有一群学生呢! 三年一次,乡试外还有会试,都要考到算学,难道他真的要去求顾景云? 而不去求顾景云他就只能去求黎宝璐了,感觉更忧伤了怎么办? 黄先生胡思乱想间,黎宝璐已经敲响了锣,朗声道:“时间到,放下试卷!” 黎宝璐扭头看向黄先生,黄先生便自觉的下去收试卷,黎宝璐站在上面盯着每一个人。 第一次,黄先生没有对被指使着跑腿表示愤慨,黎宝璐颇为好奇的看了他两眼。 试卷很快就收了上来,分散交给十位评委,由他们阅卷,而学生们还盘腿坐在席上等待。 黎宝璐则坐在后面检查批改过的试卷,确定无误后计算最后分数交给黄先生记录。 黄先生知道他算术不好,只能默默的做最后的抄录工作。 等成绩统计出来,十一位先生看着成绩都沉默了。 黎宝璐则嘴角微挑,接过成绩单看向下面正等待的学生,微笑着问,“你们觉得此次比赛成绩如何?” 学生们面面相觑。 “或者换句话问,你们觉得排在前三名的学生是男生居多,还是女生居多?” 女生们忐忑,男生们自信的抬高了头颅,“黎先生快公布成绩吧,不论如何我们都会接受的。” 黎宝璐用成绩单拍了拍手掌,笑道:“也好,那我就直接宣布了,第一名,女院五学级海棠班崔彤;第二名,女院三学级咏梅班吴玉;第三名,女院三学级牡丹班钟莲……” 学生们哗然,前三名竟然都是女生,这不可能! 第452章 父与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鸿瞪着眼木了半天,见黎宝璐面沉如水,而顾景云无动于衷,这才害怕起来,“你,你们不会真叫我去吧?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别说挨板子,只怕走都走不到大理寺……” “爹,”黎钧无奈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道:“二妹是跟你开玩笑呢。” 黎鸿可不觉得是玩笑,他跟黎宝璐的仇大着呢,他恨不得她死,她肯定也不会想他活着,而这是多好的借刀杀人的机会呀。 黎鸿转了转眼珠子道:“其实他们说的也对,毕竟是一族,如果他们愿意多给我们一些钱安家立户,大家和气一些也好。” 黎宝璐毫不客气的冲他翻了一个白眼,看向黎钧道:“没想让你们真的去敲登闻鼓,但我希望你们能让他们以为你们真的会去敲。” 顿了顿,她还是看向黎鸿道:“这件事还是交给二叔来办吧。” 黎钧面薄,而且年纪太小,不像黎鸿,一看就是个癞子,脸皮极厚,什么话都说得,什么事也都做得。 这样的人很令人厌恶,但对付某些人却又极其好用。 之前黎宝璐还不解顾景云要做的事,但他那么快就引来了顺德黎氏的重量级人物,她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黎宝璐明白了,经过她这一点拨,黎鸿也明白了过来。 他转了转眼珠子,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怀疑,他的目光偷偷的瞄着顾景云和黎宝璐的脸色,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宝璐,你们想跟顺德那边提什么条件呢?” 黎宝璐是出嫁女,按说不应该这样关心他们家的事,何况他们感情还没多深。 “二叔放心,你心中所想我们都会替您达成的,”顾景云含笑道:“只不过要附加一个条件而已。” 黎鸿正襟危坐。 “你们这一支必须回归黎氏,让祖父的牌位出现在黎氏的祠堂中。” 黎鸿心中一荡,却苦笑道:“能够归族,谁愿意流落在外?” 他看向黎宝璐,脸上的怯弱与算计收了起来,无奈的道:“我们家刚平反时,同心堂找上门来,我是真的以为我们能够归族,但这都两年了,再大的心我也明白了。我们不回去,对他们,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他们的利益不坏,也就不会卯足了劲儿对付我们这一家子,我也就想多拿点钱,给家里多置办些产业,给子孙后代多留下些基业,如此我就心满意足了。” 黎宝璐面露嘲讽,“所以让钧堂兄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五十板子敲下来就算不死也残废了,您打算把家业留给哪个子孙后代?” 黎鸿轻咳一声,扭过头去小声的道:“那不是还有你们吗,侄女婿如此得宠,往里递句话,谁敢真的把钧哥儿打残?” “爹!”黎钧瞪眼。 黎鸿怒瞪他道:“嚷什么?指使你做些事便推三阻四的……” “行了,”黎宝璐打断他的话,“你只说能不能做到吧。” 黎鸿咬牙,“如果我们归族后他们对付我们怎么办?” “二叔放心,哪怕是为了钧堂兄我们也会将这些隐患都处理好的,”顾景云脸上依然带着浅笑,笑吟吟的道:“您只管放心大胆的去作,态度强硬一些。您现在是这一支最年长的长辈,钧堂兄到底年纪小,他肯定做不了您的主儿,这一家上下,您或许也就能听得进宝璐的一言半语。” 黎鸿明白了,这是让顺德黎氏来找黎宝璐,由黎宝璐出面跟他们谈。 黎鸿心中犹豫不决,他不知该不该信她,毕竟他们之间有生死大仇,万一这又是黎宝璐给他挖的坑怎么办? 可也不该,现在她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而且还有梅氏和钧哥儿他们呢。 虽然不想承认,但梅氏于黎宝璐到底有些恩情,对钧哥儿也不错,她就算想坑他,也不会连着钧哥儿一块儿坑吧? 可要是她就是有本事撇下钧哥儿单坑他一人呢?他相信这样的事她肯定做得出来,她做不出来顾景云也能做得出来。 黎鸿心中天人交战,他是真的觉得告御状是最好的法子,反正挨打的是钧哥儿又不是他,轻轻松松就能从顺德黎氏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何必如此折腾? 他爹都死了十二年了,尸骨无存,哪里还知道荣辱?就算出族也没啥。 至于对顺德黎氏,他更没有什么感情了。 他们家一下狱,顺德黎氏当即把他爹出族,不是仇人胜似仇人了。黎鸿可没他爹的大度通透,理解黎氏的为难与保全大局的想法。 他就知道黎氏对不起他爹,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全家。 但抬头对上黎宝璐压迫的目光,黎鸿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一闭眼一咬牙,“好,我干!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也不奢望要回同心堂的股份,但钱一定不能少,我们家还指着它安家立户呢,总不能一直住在你的房子里。” 说到底柳儿胡同毕竟是顾景云的产业,住在那里便如鲠在喉,黎鸿一直没有安全感。 但要想在京城买房子,仅凭恩赐的那点金银,除非他们住到城外去,否则别说房子了,也就勉强能买一块站脚的地。 京城房价贵呀,甭管是啥时候。 黎宝璐欣然答应。 黎鸿这才抖着手脚跟黎钧告辞回家。 “让二林送你们回去。” “不用,”黎钧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道:“我们出去后自己租一辆车就行,让他跑来跑去的反而浪费时间。” 黎宝璐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好,那你们路上小心些。” 黎钧勉强一笑,扶着黎鸿出门。 顾府的大门一关上,黎钧立即松手,转身大踏步往前走。 黎鸿差点摔倒在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怒的! 他双眼泛红颤着手脚追上去怒道:“臭小子你跑什么,想摔死老子不成?” 声音很大,直接响彻大街小巷,黎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回身紧紧地扶住他道:“爹,你就不能少想想自己吗?” 黎鸿嗤笑,“怎么,伤心了?那你给你爹我端毒药时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伤心?” “我是说祖父!”黎钧眼中酝酿着风暴,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怕被打板子,我早把命丢在了琼州,今后不管面临怎样的苦难我都不惧。我也知道您恨我,如果我有个兄弟,说不定您早就杀了我。但祖父呢?您就不为他想想吗?就算祖父已逝,可我一直觉得亡者有灵,”黎钧眼眶瞬间红了,他压抑着情绪道:“归族是祖父的愿望,哪怕不能归族,他老人家也绝对不会想让我们与家族闹到那份田地,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去敲了登闻鼓,族人和世人会怎么看祖父?他还能得安宁吗?” 黎鸿烦躁道:“这不是假的吗,你都听到哪里去了,宝璐说是要做戏……” “宝璐是要做戏,但您却是真的想去敲登闻鼓,”黎钧争锋相对的道:“您做那个决定时有没有想过祖父?” 黎鸿的脸色青紫,难看得不得了。 黎钧一见甩手丢下他就走,风吹进眼睛里酸胀不已,他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最后觉得这样实在是太过丢人,便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黎鸿抖了抖嘴唇去追他,“逆子,你给我站住!” 黎钧快步往外走,直走出聆圣街才慢下脚步,再往后看时哪儿还有黎鸿的身影? 他也不急,干脆就沿着街道慢慢往外走。 此时正是下午快用晚餐的时候,不少摊贩都支了摊子开始准备售卖些小吃零嘴,忙碌不已,看见有人走过都热情的招呼起来。 黎钧站在这热闹中显得孤寂不已,他有些茫然的抬头四顾,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啪”的一声,黎钧的脑袋被狠狠的一抽,他忙伸手护住脑袋跳到一边躲过第二棍暴击。 “臭小子,你倒是跑呀,你跑呀!”黎鸿不知打哪儿弄来一根棍子,正凶神恶煞的冲他挥来。 黎钧灵巧的躲开,蹙眉看向他道:“爹,你手脚不利索是打不着我的,你要再追一会儿摔了我可不管。” “逆子!”黎鸿气势汹汹的道:“你除了忤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真当你爹我愿意那样?但形势比人强,你没回过顺德,哪里知道黎氏在当地有多强?也就是在京城我们才有一胜之地,敲登闻鼓怎么了,告御状怎么了?是他们先对不起你祖父,先对不起我们的,难道只许我们被欺负,就不许我们反击?你祖父心里是念着家族的好,但再好能好过他的骨血?现在不是我们要辜负你祖父,是他们欺人太甚,是他们对不起我们!” 刚才的伤感瞬间消失,黎钧转身就走,反正他总有许多的话为自己的辩解,与其把感情浪费在他身上,还不如去多记些草药知识呢。 两边一旦闹开,只怕他就得离开同心堂了,到时候他得重新找份工,大姐十九了,小妹也十四了,她们出嫁得准备不少的嫁妆,不然被夫家欺负了怎么办? 特别是大姐,她是再嫁,挑人时得更精心些。 还有他娘,劳累了一辈子,以前被他爹打的暗伤还都在,肯定得慢慢治,慢慢调理,这些都是钱,他怎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莫名的情绪上? 黎鸿追着黎钧打了半天都没打着,他也累得不行了,丢掉棍子就坐到一旁的地上,喝道:“还愣着干啥,不是说要租车回去吗,还不快去租!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宝璐说让车夫送我们回去,你非得要自己租车,结果出来就跑,害我跑了这么远的路……” 黎钧蹙眉,本来想走回去的,但见周围注视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能无奈的去租车了。 黎鸿直到上到车上还在骂骂咧咧的,刚才他实在吓坏了,生怕黎钧把他丢外面不让他进家门。 不然他也不会拖着病躯那么快追上来,哎呦,可吓死他了。 第453章 试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父子俩在街头的一场“大战”别人或许围观过就算,但却进入了一些人的眼里。 一直留意黎宅动静的同心堂最先得到消息,于是不到半刻,从顺德来的黎氏族人全都知道了街头发生的事。 黎氏族长黎协眉头紧蹙,看向黎升,“老三,你确定他们的态度软化了?” 黎升叹气,“黎鸿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但在我提出补偿后他态度的确有所软化了,至于黎钧,我觉得那孩子并不想与我们闹得太难看,毕竟这跟五弟的初衷肯定不一样。” “那你明日再去一趟黎宅,尽量将此事做实,他们要钱我们就给他们钱,要房子要地都可以,前提是不提归族和告御状之事,让他们回顺德安家立户。” 黎升垂着眼眸应下。 黎氏旁支六房的黎卓扫了俩人一眼,同样低垂着头,算是默认了黎协的提议。 黎协的长子黎温在送走两位叔叔后不解的问父亲,“父亲,我们为何要如此低姿态?他们就一父一子,还刚从琼州回来不久,丁点势力也无……” “他们是丁点势力也无,但他们的侄女堂妹有,你那堂侄女能在琼州活下来,回京后还能如此风风光光的从秦府出嫁,嫁入顾家,你觉得她会是简单之人?”黎协靠在椅子上,毫不掩饰连日赶路的疲惫,沉声道:“而黎鸿和黎钧在你三叔他们走后就找上了顾府,显然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如果他们真的去告御状,顾景云不用做很多,只要显露一下态度,皇宫及官场中有的是人愿意为了他踩着我们黎氏。” “他们是瓦片,难道你还拿着玉石去与他们相碰吗?”黎协知道长子在这些事情上迟钝,一心只在医术上,偏他于医术上的资质平平,还比不上次子,所以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教他道:“不过是一些钱,我们有的是,给他们便是了。只要他们回了顺德,到时候也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但情况并不像黎协想的那样顺利。 黎升和黎卓第二日再带着人去黎宅时黎鸿就改了口风,不再提钱,而是态度强硬的要归族,如果黎氏不能说服族人,那就让圣上来判。 黎鸿冷着脸道:“当年族里判我父亲出族的理由就是他不守医德,草菅人命,损害族规。但现在真相大白,我父亲是无辜的,连先帝都给我父亲平反了,我们这一支归族自然也理所应当。” “出族是何等的大罪,我们这一支的后人承担不起,我父亲更不能背着这个罪名,所以我们一定要归族。” 黎升想要劝,黎鸿就道:“给多少钱都没用,我知道你们是想拖,从两年前拖到现在,再拖到我死,我死了世上还有多少人记得我父亲?我这一支的后人还有多少心归族?到时候你们的阴谋就得逞,而我父亲也得永生永世背着这个骂名了。” 黎鸿想要演戏,谁也比不过他,说这句话时他眼眶泛红,还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所以不管你们给多少钱都不管用,你们只说何时让我们归族吧,若你们真不能说服其他族人,侄儿也不为难叔叔们,我去让圣上评理。” 黎钧木然的站在他爹身后,如果不是他深知他爹的为人,又切实知道昨天的事,只怕他都会被他爹骗过去,果然宝璐说的没错,这种事还得他爹来。 黎钧是差点被骗过去,黎升和黎卓却是完全被骗了。 看着伤心的捂着脸哭的黎鸿,俩人心中不由生起戚戚之感,如果五弟这一支的回归不是涉及到太多的利益,其实让他们归族才是最好的。 毕竟都是一族之人,何况黎博在杏林界的地位极高,又有先帝御赐的匾额,这些都能为黎氏一族带来很大的利益。 而且,他们这一辈中从小一起学医,感情不可谓不深,他们同样不忍心黎博担那样的罪名,可他们这一支涉及到的利益太多了,与各支皆有利益纠葛,他说服得了这个说服不了那个。 自黎博被平反以来,黎氏内部的战争就没停过,他也实在是太累了。 以前只一心期盼黎博能够平反,却未想到平反后的纷争竟是比平反前还要多。 只不过从对外变成了对内。 见黎鸿哭得不能自抑,他便知道今天不能再谈下去了,黎升只能和黎卓告辞。 黎钧木着脸送俩人出门。 黎升回头看他,半响才叹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你劝一劝你父亲,其实三爷爷是希望你们能归族的,只是族中大事并不是我们嫡支一脉说了算,我们顺德黎氏是大族,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大爷爷要兼顾每一房每一支的意见,所以……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说服族人的,让你父亲再多等等。” 黎卓眼中闪过讥讽,抬头对黎钧道:“你们有什么要求就提,我们会尽量为你们争取的。” 黎升连连点头,“再怎么说也得先有个立足之地,听说这宅子还是你堂妹夫的,你们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不然你堂妹该多为难?” “不如先与我们回顺德,我们黎氏在顺德里有不少的宅子田地,我与你大爷爷说,先给你们拨一些,到时候过到你们名下,有了立足之地,以后要做什么也能放得开手脚。”黎升一脸慈色的看他,“而且到了顺德有我们族人照看着,你以后不论是开医馆,还是贩卖药材都要方便得多,而且那里近,归族之事若有了进度你们也能很快知道。” 黎钧努力绷着脸,心里不断的默念着今早他爹对他说的话,“不论他们给你许了多少好处,那都是骗你的,你只管冷着脸就行,其余的等我来应付他们。” 黎钧默念了三遍“他们是骗你的”,这才抬头看向黎升道:“三爷爷,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爹最近觉着身体不好,总觉得要死了,所以他是等不了的。” 他顿了顿,将他背了一晚上的话念出来,“他想亲眼看着我祖父祖母,伯父伯母葬回祖坟,就算我等得,他也等不得。您对我好,我都知道。” 黎钧声音有些低落,“我能在同心堂跟着黎茂族兄学习全靠您说情,所以……三爷爷,我爹他是真的生了要去告御状的心思,您也知道,这家里就是他说了算,别说我,就是我娘也劝不住他的,也就二妹妹说的话能让听进两句。” 黎升和黎卓紧皱着眉头离开。 黎协对此嗤之以鼻,“黎鸿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吗,他会为了老五去挨板子告御状?” “不是他挨,”黎卓淡淡的道:“是黎钧。” 黎协:“……黎钧不是不想与我们为难吗?” “但他会听他爹的话,”黎卓嘴角一翘,讽刺的道:“他也必须听,他可是个孝子。大哥,我看黎鸿是真的想归族。” “不行!”黎协沉着脸道:“黎鸿那样的无赖,得寸便会进尺,要是如他所愿归族,你觉得他会放弃同心堂的份额?到时候他提出来,我们是还还是不还?要是还回去,族里的那些人要闹成什么样?” 黎卓不置可否,反正他是不着急的,当初五房的份额大多数落在了嫡支长房头上,其余的零碎才拿出来给大家平分,最着急的是嫡支,可不是他。 他何必上赶着冲锋陷阵,得罪黎宝璐和顾景云? 他可不是老七那傻缺。 黎协看出黎卓的消极怠工,气得气息都重了两分,最后沉吟片刻道:“除了答应的宅子和庄子,再许诺他们五万两白银,明儿你们再去一趟。” 黎升只能无奈的点头。 只可惜再去时俩人才开了个头就被黎鸿轰出去了,他激动的扶着门框怒道:“我是那种为了钱就陷我爹于不义的不孝之人吗?想让我爹百世都背着那样的骂名,别说五万两,就是五十万两,五百万两都不行,三叔,六叔,我敬你们是长辈,不然就不止是轰出去那么简单了,你们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说着“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转过身来看见黎钧脸上的表情怪异,就怒道:“你那是什么表情?看见我气得鼻子冒烟你是不是心里特乐?逆子,还不快过来扶我回去,想看着我气死在这儿是不是?” 黎钧上前扶住黎鸿,等过了前院才低声道:“爹,你就是你说的那样人,你说的时候心里就不虚?” 黎鸿冷笑道:“那是因为你太嫩,太蠢,不知道什么叫不动声色!” 他甩开儿子的手就自己进屋去。 虚?哼,他从小就做父母的乖儿子,到了琼州又做兄长的乖弟弟,打渔不行,种地不行,但他爹他娘他兄嫂都愿意宠着他,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这一身的演技! 要不是当初他爹和兄嫂死在海上,他说不定可以一辈子靠着他们在琼州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何必为了省那一点钱把宝璐丢到深山里,然后还跟他娘决裂? 黎协等人安静了下来,但第二天黎鸿再去同心堂上工时却被叫了回去,黎茂惋惜的看着他道:“医馆里事情不多,你这段时间都不用来了。” 黎钧便知道他被辞退了,今后不能再来同心堂跟着黎茂学习了。 黎茂很喜欢黎钧这孩子,低声叮嘱他道:“这是大房的温大爷下的命令,钧哥儿,你还有一些就学全了,还是应该想办法回来,想做药材生意不是认全了药材就可以的,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黎钧微微点头,感激道:“我知道了茂族兄,多谢你提醒。” 黎钧带了消息回家,黎鸿冷笑道:“去找个会写状子的秀才来,我们开始写状纸。” 见黎钧面露犹豫,黎鸿就气得踢了他一脚道:“还不快去,我黎鸿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 第456章 碾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一点儿也不着急的跟黎协黎升谈茶道,谈完茶道谈医道,黎宝璐笑道:“我祖父在时我年纪还小,连药草都没认两棵,好在祖父留下的医书详尽,我后来按图索骥,倒也知道了些医药知识。只是书上得来终觉浅,所以回京后才求了黎三太爷让钧堂兄到同心堂学习一二。” 黎宝璐脸上的笑容越大,却透着一股冷意,“毕竟,黎三太爷跟祖父情分不一样,祖父流放岭南,写家信也只写给黎三太爷一人。宝璐这才大着胆子用祖父的人情给钧堂兄换了一个机会,却没想到底是让你们为难了。” 黎升脸色苍白,他跟黎博年纪相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医,因此感情尤其好。 黎宝璐扭头看向黎钧,笑道:“钧堂兄,还不快去谢黎三太爷,你能在同心堂学习两年靠的可是黎三太爷的人情。” 黎钧出列,“砰”的一声就给俩人跪下,“砰砰砰”的磕头。 黎协和黎升面色青白,却赶紧拉住他,黎升更是抖着嘴唇道:“不,不是这样……” 他当初出面让黎钧入同心堂自然是念着他是黎博的孙子,而族里会答应也是因为他是黎博的孙子。 可黎宝璐这样一说…… 黎升抬头看向黎宝璐,“宝璐,钧哥儿能入同心堂的确是因为你祖父的面子,并不是因为我。” “啊~”黎宝璐讥讽的笑道:“原来我祖父的面子在顺德黎氏中还如此好用吗?我以为黎氏现如今只记着祖父之过,不再记得他的功德,更别说情义了。” 此话如锋刀,刮得俩人犹如切肤之痛。 黎宝璐垂眸抿了一口茶,面如冷霜。 黎钧看了一眼一点儿也不似平常的堂妹,慢慢的退到了她身后,抬头看向黎协和黎升。 黎宝璐比黎鸿还要难搞定啊。 黎协与黎升相视一眼,此时再要退出去找黎鸿谈条件是不可能了,所以俩人只能硬着头皮道:“宝璐,我们也知道你祖父受了委屈,族里不是不愿他归族,只是晚一些……” “所以我二叔才不愿为难了二位,既然你们不能说服族人,自有圣上裁断,到时候你们自然也不用背锅。” “那你可知一旦上告有何后果?我们顺德黎氏历经二十几代才有如今的威望,这一敲登闻鼓,丑闻即被传得天下知,你祖父泉下若有知他该是如何的伤心?” “黎族长说的不错,”黎宝璐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道:“所以我才愿意见你,而不是让家下人在门口便给你打发了,毕竟相比于见你,告御状则要简单得多。” 黎协脸色一青。 “不过我年纪轻,我二叔又是个混不吝的,我们都没有什么耐心,至于你说的三月之期,半年之期我们都等不得,”黎宝璐看向黎升道:“黎三太爷,我祖父在时曾与你通过信件,后来我们回京,我又把我祖父写给你的遗信给了钧堂兄,想必那封遗信你已是看过了。” 黎钧立即道:“信早在两年前便亲自交到了三爷爷手上。” 黎升眼睛颤了颤,点头道:“是,我读过了。” “那么黎三太爷就应该知道,我祖父平生两愿,一是平反昭雪,重返京城;二则是重归家族,洗刷罪名了。” 黎升在黎宝璐的目光下点头。 黎宝璐捏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茶杯便碎裂开来,继而在她手里粉碎成末,茶水瞬时撒了一手。 黎协和黎升目瞪口呆,黎宝璐却不甚在意的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笑道:“而我祖父的遗愿便是我的愿望,他去时我年纪虽小,却记得他是除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可不顾什么黎氏的威望名声,我只愿达成我祖父的遗愿。哪怕是不择手段。” 黎协和黎升面色一变,彻底没了办法。 俩人面色不佳的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他们的底线就是不能让他们归族,因为归族后就要涉及到产业之争,黎宝璐既然会为了黎博争一次归族,焉知她不会为了他们这一支再向黎氏施压收回当年他们那一支的份额? 而他们那一支的份额早在黎博被判流放时就已经被他们瓜分干净了。 二十年了,大家获利丰盈,让他们从口中再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这怎么可能? 黎氏不是秦氏。 秦氏是耕读传家,更看重的是耕地,读书和官位,所以秦信芳官至内阁,且又是嫡支的情况下,他们纵然眼红那些产业也不会,更不敢下手。 但黎氏是杏林世家,除了房屋田地外,他们族里所有的共同产业都与医药有关,而同心堂更是大项,是家族和祖传的产业。 那是相当于命根子的东西,到了他们的口袋里他们自然不可能再交出去。 所以便是黎协和黎升在族中有很大的权利,此时也不能代替全族做决定。 这件事太大了! 可这时不答应,真等黎鸿去告御状他们就能讨到好去? 黎鸿在圣上面前什么也不是,但顾景云和黎宝璐不一样,他们一个简在帝心,一个于帝王有救命之恩,一句话就能定了判决,何况他们在这件事上还占理。 到那时,他们不仅里子,面子也没了,那对黎氏来说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黎氏是大夫,做大夫的什么最重要? 德! 先是德,而后方是才! 若失了德,还是在全天下人面前失德,以后还有谁敢去同心堂看病抓药? 黎协和黎升从未想过他们能被一个混不吝,一个小姑娘给逼到这等境地,不由耷拉下脑袋,垮下肩膀,好似老了十岁一般。 黎宝璐等着他们思考,从一旁的茶盘里又捡了一只茶杯,黎钧乖觉的拎着茶壶给她沏茶,等品完一杯她才看向沉默的俩人笑道:“我知道黎族长和黎三太爷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同心堂的份额罢了。” 黎族长和黎三太爷悚然一惊,抬头看向黎宝璐。 不论是他们还是黎鸿都下意识的先避开了这一点,因为归族之事还未议定便说这点有些太过超前了。 双方人马皆不愿自己的心思被暴露,没想到黎宝璐却是直接提了出来。 黎协和黎升相视一眼,既觉得忐忑,又从中抓到了稍纵即逝的生机,都觉得黎宝璐此时提起此事不是为了继续逼迫他们。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我们这一支在同心堂中竟占了那么大的份额,还是归族之事久不见落定,我二叔提起我才知道的。” 黎协:“当年你祖父犯事,家产被抄,因涉及到同心堂,我们族里共同凑资才将那些份额赎回来……” “我知道,一共一万两银子嘛,”黎宝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如今我祖父已经平反,我进宫求一下圣上恩典,让他归还家产也并不难,有秦氏的例子在前,到时候我出钱将你们出的钱抵了便是。” 黎协忍不住抖了抖嘴唇,说不出话来。 黎宝璐高声道:“红桃!” “太太,”红桃立即从外头疾步进来,躬身道:“太太有何吩咐?” “我床头柜里有个盒子,你去取来给我。” “是。” 黎协和黎升相视一眼,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好在红桃没让他们久等,很快就捧了一个盒子进来。 黎宝璐用下巴点了点黎协,笑道:“交给黎族长吧。” 红桃立刻递给黎协,见黎协迟疑着不接,她便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这是一万两银票,”见黎协和黎升面色大变,她便笑道:“黎族长和黎三太爷不用担心,这银票虽是还你们二十年前的赎金,但我们这一支还真没想要那些份额。” “我知道,同心堂是黎氏的立足之本,意义非凡,利益也非凡,不说我二叔,便是我钧堂兄也很难在同心堂中立足,毕竟我们从小生在琼州,长在琼州,就算一脉相承,与族亲们到底还是远了些。何况二十年了,想要他们将到嘴的肉吐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不自量力。” 黎协和黎升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继续提着心。 “我所求者有二,一是让我祖父母和我父母葬回祖坟,和我先祖们一起享后人香火;二是让我二叔这一支有所依仗,不至于没落,百年后地下见到祖父母我也能无愧于心的去拜见他们。”黎宝璐点了点盒子道:“黎族长若有意和解,那这一万两你们就收下,权当我替二叔出的赎金,等我祖父这一支归族,你们再出钱把他们手上的份额买去便是,你们私底下怎么分,这钱怎么出就是你们的事了。” 黎协提着一颗心道:“那不知我们出多少钱赎买合适?” 黎宝璐一笑,“我要求不多,十六万两,还有我们这一支的祖宅。” 黎协抽了抽脸皮,这意味着除去这一万两,黎博这一支归族他们族里要付出十五万两的高价,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知道他们设定的上限是十万两啊。 “同心堂的事我知道的少,但也知道我们这一支是除了嫡支外份额最多的,如今同心堂开遍大半个大楚,每年的收益自不必说,这十六万两虽是少了,但于二叔来说再多就要惹祸了,所以我觉得这个数刚好,黎族长觉得呢?” 第457章 妥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协当然觉得不好,但他能说出口吗? 不能,从早上到现在,从黎鸿到黎宝璐,他们一步一步紧逼,而他一退再退,如今已再退之路,除非他真的能不惧俩人的威胁让他们去告御状。 相比告御状和让黎博归族后争夺同心堂份额,黎宝璐现在给出的提议实在是再贴心不过? 但黎协就是觉得憋屈,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黎宝璐和黎鸿的圈套。 他们或许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愿意去告御状,然而到了这一步,被她用话和用行动逼到了这一步,黎协他敢赌吗? 他不敢! 黎鸿赌得起,那是因为他一无所有,黎宝璐赌得起,那是因为她有权有势有靠山。 黎氏的权势比不上黎宝璐,而所在意的东西又太多,他不能,也不敢任性的说“不同意”。 除了答应,黎协别无选择。 他垂眸看了眼旁边的盒子,十五万! 这个数目大大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在顺德时,全族上下一致决定最多只能给黎鸿八万,所以他一早提的是五万,后来见黎鸿实在顽固,且又混不吝,他和黎升黎卓商议之下才把上限提到十万。 可现在…… 黎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清明一片,他含笑点头,“好,我应下了,族人那里我去说服,十六万两在你们这一支归族后立即支付给你们,不过黎鸿那里……” “二叔那里自有我去说服,这一点大爷爷放心,只要你们能够遵守诺言,我也必不会让二叔在此事上给你们惹麻烦。”黎宝璐笑道:“毕竟都是族亲,以后钧堂兄还需大爷爷和叔伯兄弟们多帮衬呢。” 黎协面上带笑,脸色渐渐温和下来道:“正如你所说,大家都是族亲,同出一脉,互相包容帮助是应该的。” 他看向黎钧笑道:“以后钧哥儿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大爷爷知道,只要能帮的,大爷爷一定会竭尽全力。” 黎钧躬身道:“多谢大爷爷。” 黎协含笑点头,实则心堵得不行,前面还一口一句的“黎族长”,他这才一应下就改成了“大爷爷”,这个小女娃简直比他还老道。 双方达成和解,黎协心急回去见黎卓商议后续事宜,而且也要去告诉黎鸿,免得他犯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起身道:“既已商定,那我就先回去与你叔爷爷们商议,归族是大事,总要选好良辰吉日。” “再急也不急于一时,大爷爷和三爷爷不如在此用过午饭再走。” “不必了,”黎协怕在这里用饭会不消化,因此笑眯眯的推辞道:“你六爷爷正在家里等着消息呢,心里必定着急,我们回去告诉他一声也免得他担忧。” “那我就不多留大爷爷和三爷爷了。”黎宝璐笑着将俩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上车。 黎协撩开帘子对她身后的黎钧道:“钧哥儿也快点回去吧,免得你父亲担忧。” 黎钧恭手应道:“是!” 黎升抱着盒子欲言又止,见黎宝璐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心中又愧又羞,最后也只一点头便踏上了马车离开。 黎宝璐目送俩人出了巷子才回身。 “二妹,那一万两我们只能以后还你了。” “不急,”黎宝璐笑道:“夜长梦多,黎氏比我们还着急,归族之事他们不会拖太久的。归族后你们更加名正言顺,他们更不敢拖,所以银子你们很快就会拿到手的。不过这次我们把他们得罪狠了,以后你做药材生意想要族里帮忙是不可能了。” 黎钧不在意的笑道:“我也没想要族里帮我忙,我打算先从行商做起,每次只贩一车药材,等我把路摸熟了,有了人脉再慢慢做大,我们先祖还只是一个游方郎中呢,他都能给后人留下这么大的一份产业来,何况我现在还有那么好的条件。” “你真觉得你条件好?”黎宝璐挑眉道,“钱你是有了,然而得罪了黎氏,凭他们在杏林界的地位,只要露出一两句话来,你只怕就举步维艰。” 黎钧摇头笑道:“不会的,他们纵然有私心,这点眼界还是有的,不然同心堂也不能遍布大半个大楚,说到底我也是黎氏的子孙,我好总好过我歹,何况我又不回顺德与他们抢生意。” 黎宝璐暗自点头,黎钧虽然有些软弱,需要人抽着才能往前走,但心胸和眼界都有。 手段不够狠辣,但为医者,这并不是缺点,就算生意很难做大,那也总比丧尽天良要好。 黎鸿倒是心狠手辣了,但那样的人她怎么敢放心让他接触药材? 只怕那些买药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爹也该在家但等急了,你回去告诉他吧,顺便传我的话,现在争取到的条件已是对你们最好的了,让他不许再动手脚,不然要是坏了事,”黎宝璐冷笑道:“让他自行体会。” 黎钧垂眸低头,“是。”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往柳儿胡同赶的黎协看着马车离开聆圣街后就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早已湿透。 他苦笑一声道:“多少年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到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我们老了?” 黎升摩挲着手里的盒子沉默不语,半响才道:“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五弟毕竟是冤枉的,他葬身大海已是尸骨无存,若是连祖坟都不能进,连族谱都回不去,那不成了孤魂野鬼?十五万两虽多,但与他们那支份额相比,这点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黎协冷笑,“你跟他要好,又占了他的大份份额自然这样说,你觉得其他旁支也这样认为吗?平白无故给出这么多钱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不过不愿意也没办法了,谁让他有一个好孙女,一个好孙女婿呢?” “按照各家所占的份额出钱吧,”黎升叹气道:“我这一房占的多,便让我多出些。” 黎协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他的提议。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黎协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不由想起黎博,想起五房,唏嘘道:“五房虽人丁单薄,却总出人才,我本以为他们到这一代算是完了,谁知道竟能熬过来。” “这也算苍天有眼,没让五弟背一辈子的罪名,”黎升以为大哥说的是平反之事,接口道:“当时我知道五弟能平反,恨不得立时来京城,当时一门心思的想着平反之事,哪里想得到同心堂的份额纠葛……” 还是黎钧到了顺德,把信递给了他后,他兴冲冲的找了大哥商议黎博归族之事,被七弟提醒才醒觉五房归族并不单单是族里的排行和族谱变更问题,还有一系列的利益变化。 尤其是同心堂的份额,那时候就算他有心归还他所占有的那份,其他人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何况他这一房的事早交给了长子,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八个孙子,分家后又是份额必定会分成好几份,如果把他占五房的那份归还,那他子孙们能拿来分配的就所剩无几了。 所以还不待别人反对,他的老妻和子孙就先闹起来了,到现在,两年了家里还是鸡飞狗跳。 黎协斜了弟弟一眼,看他的面色便知他在想什么,嗤笑道:“我说的不是平反之事,我说的是五房的子孙。” 黎协微微正色道:“黎鸿且不说,那就是个混不吝的,放街上撑死了是个混混,还是坑蒙拐骗都有可能被人坑的角色,除了耍横和不要脸,他也没其余的用处了。” “而黎钧虽比他爹强些,但性软弱,也很难有成就,就算以后真的进杏林这一行,也就是个小药材商,可偏偏他们这一支还有个黎宝璐,”想到刚才黎宝璐的不动声色和步步紧逼,黎协心上便如同压了块石头一样难受,“有黎宝璐在,黎钧起码能再往上走三步,成为一中等的药材商。” 他叹气,“幸亏她不是男儿身啊……” 黎升微微蹙眉,“她虽强,但倚靠的也是顾景云的权势,若没有顾景云,我们何惧她?” “强者之所以是强者,并不在于她所倚靠的是谁的势力,而在于她的心智,就算没有顾景云,她也有别的依靠,或者她依靠的就是她自己。”黎协道:“你忘了五房的其他人了吗?” “从五弟往上数五代,五房哪一代不是惊才绝艳?”黎协叹气,“若不是他们寿命不倡,子嗣不丰,只怕早掩过我们嫡支了,就算他们每一代只有一个男丁,我们嫡支也多有不如。比如我们这一代,谁能比得上五弟?”黎协满脸复杂,“谁能在他那个年纪便进入太医院,然后一路高升,只差一步就能称为太医院院正。当初若不是他忍不住出手,只怕他早称为院正了,又哪来的流放?” “说实话,黎鸿和黎钧从琼州回来我还真未将他们放在心上,年长的是个混球,年幼的眼界又窄,唯一有出息的黎宝璐又早早被送走当了童养媳,她早几年就回到京城却一直未曾与我们黎家联系,我便猜她与黎鸿关系不睦。”黎协摇头失笑,“结果他们的确不睦,但关键时刻她却还是愿意为了五房与我们黎氏为敌。倒是我轻看她了。” “有她在,五弟这一支只怕没落不了,若黎钧能生下一个出息的后代,有她扶持着……” 黎升也不由微微坐直了身体,道:“那我们就得对钧哥儿好一点了。” 黎协点头,心中虽然不舒服,但为大局计还是决定回去要嘱咐一下儿子。 第460章 归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家的祖宅在杏林街,应该说这一整条街住的都是黎氏族人,而因为子嗣繁多,人口增长过于迅速,这条街早住不下这么多人了,因此黎氏开始向城外迁移。 离顺德最近的一个村庄便是黎家庄,一直是黎家的药田,而现在那里建了一排一排的房子,在城里买不起房,分家后也没能分到房子的人大多选择在黎家村建个房子住。 而他们这一支因子嗣少,祖宅从未隔断分家过,依然是四进的大房子。 古朴而典雅。 在房子如此紧张的杏林街这一栋宅子实在是太招人眼,所以当年黎家被抄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想要跟衙门购买。 众所周知,被抄后出售的东西价钱很低,各种原因皆有,其中最主要的两条便是衙门不太上心,以及被抄的东西不吉利。 但于黎氏族人来说,这后一条不必介意,前一条则是好事,因此不少人都想出手买下,但想要把价钱再压一压,就在这时三爷爷出钱把这宅子买下了。 黎升是长房嫡支的嫡子,虽排行老三,但医术不错,又跟他长兄族长关系好,所以黎氏的人没人敢跟他争。 他轻轻松松就拿到了这栋宅子。 当时黎升并不想占用这宅子,只是因心痛黎博,想要把他这一支的祖宅买下来,以后他或他的子孙能够回来他们也有容身之处。 但二十年过去,时移世易,连人心也变了。 如今黎鸿父子归来,黎升为弥补他们,也是为了让心里好受一些,很是痛快的把房子过户到黎鸿名下。 还提前叫人修缮了房屋,打扫好屋舍,黎鸿他们一到就能入住了。 黎钧谢绝了黎升送来的下人,不顾他爹的脸色坚持亲力亲为,所以偌大的宅子里只住了他们一家五口人。 现在加进来顾景云黎宝璐和南风也只有八人,宅子显得空荡荡的。 不过黎钧依然谢绝了管事的好意,没有接受他再次送来的厨娘和丫头。 等宅子里只剩下自己人时,黎钧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道:“二妹,我们不住在顺德是正确的。” “之前我已知黎氏在顺德势力庞大,但这几****才知之前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黎钧叹道:“这几****跟在大爷爷和三爷爷身边拜见族里几位长辈,后又跟着温大伯去拜见黎氏姻亲,这才发现黎氏与顺德城内中等以上的人家都有姻亲关系,而家境中等以下的人也不少。” “顺德是药材转运大站,更是药材种植之地,这几****走过的村庄都种植有药材,而那些药材都只卖给黎氏的同心堂,我问过当地的百姓,其余地方不知,但顺德郭下的县,底下十个镇六十八个村子却都有人种植药材或进山采药,无一例外都是卖给同心堂。” “其他地方的药商再到此跟同心堂购买炮制和晒制好的药材销往他处,而我们在这里不论走到哪里,只要黎氏有心,别说我们的行踪,就是我们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他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初他们要是真的接受黎协的提议回到顺德等待,别说归族之事和他承诺给的十万两,只怕他们连走出城门的自由都没有了。 了解得越多,黎钧越是胆寒,而他也明白过来,这几日黎氏带着他走马观花一样的看这些既是为了安抚他,更是为了威慑他。 “你们又不住在顺德怕什么?”黎宝璐不在意的道:“也就每年回来扫墓祭祖,只要心正,自然不惧。” 黎钧苦笑,“我知道,只是难免心颤。” “那你就多去逛逛,怕着怕着习惯了就好。”黎宝璐起身道:“我们先下去洗漱休息了。” 黎钧立即道:“房间已给你们准备好了,我娘和大姐也烧好了热水,对了,一会儿只怕大爷爷和三爷爷会来……” “不会的,”黎宝璐道:“他们若派人来你就说等到了晚上我们再去拜访。” 她现在只想洗澡睡觉。 顾景云亦然。 黎协和黎升的确很知趣,也就派了下人送来了几个食盒,顺便打探一下会面时间。 第二天就是吉日,黎宝璐和顾景云晚上也就跟黎氏各支的当家人见一面,吃一顿晚饭,互相认识一下罢了。 黎宝璐是要认识这些爷爷和叔伯,毕竟他们也是她的娘家人。 而黎氏的人则想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姑奶奶,救了太上皇,皇帝和太子,却又逼得他们吃下这么大亏的姑奶奶。 都已经是出嫁女,还是从小就送走的童养媳,对家族肯定没多少感情,竟然就这样强势的插手他们族内的事务,大家心中不是不满。 然而看着盛装打扮的黎宝璐,再看面色淡然,嘴角含笑,温润如玉的顾景云,再多的不满也得憋着,没看族长都笑吟吟的举起酒杯敬顾景云酒吗? 已经来到顺德五天,每一天都在被人忽略的黎鸿见状偷偷的撇了撇嘴,端起酒杯来自个灌自个。 他现在还得依靠黎宝璐,等他拿到了钱打死他都不回京城了,也不留在这狗眼看人低的顺德。 有了钱他哪里去不得? 到时候找个好地方买了宅子定居,再买些田地和铺子,再买几个下人和丫头,像小时候那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十五万两,足够他潇潇洒洒的活一世了。 黎鸿眼中闪着幽光,胸中燃起勃勃野心。 夜深,宴散。 除了少部分人外,大家皆安眠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黎宝璐便一身麻服孝衣,顾景云也穿了孝衣,俩人手牵着手去前厅。 同样身着麻服孝衣的黎家人见状大惊,惊疑不定的看向顾景云。 梅氏喃喃道:“这,二姑爷只要穿素服就好。” 顾景云浅笑道:“岳父岳母只有宝璐一个血脉,我既娶了他们的宝贝女儿,那为他们披麻戴孝便是应该的。” 今日他们这一支归族是好事,但作为主角的黎博已亡,这一次他的灵位还要迁入祠堂,作为孝子贤孙,他们都得披麻戴孝。 跟着黎博的牌位一起回归黎氏祠堂的还有其妻万氏,长子黎康和长媳傅氏。 黎鸿捧了父亲的牌位,黎钧便捧了祖母的牌位,而顾景云则捧了岳父的牌位跟在黎鸿身后,黎宝璐则捧了母亲傅氏的牌位站在黎钧后面。 一行七人往黎氏的主宅而去,祠堂便在主宅那边。 大门缓缓打开,门外早列好了唱号引路的族人,有人点燃了鞭炮,高唱一声“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道路两边每隔五十步站一族人,或老或幼,都绷着脸跟着唱“魂兮归来”。 他们都葬在琼州,甚至有三人尸骨无存,除了招魂他们别无他法。 大家一路唱着,将捧着牌位的四人引到了祠堂前,黎协一身盛装,只在腰上系了一条白布,那是他身为族长祭祀所用的盛服,也就只有大祭时才穿,由此可见他对此事的慎重。 黎协低头看着渐渐走进的黎宝璐和顾景云,庆幸他在两套祭服中选择了这一套。 既然已不得不做,那就做好,哪怕不能卖对方面子,也不必引起对方的不满。 等黎鸿捧着牌位当首站好,其余各支族人也都按序站好,黎协这才展开祭文。 但这并不仅仅是祭奠黎博的文章,更主要的是说明归族之事。 先从黎氏起源开始,后历数先祖,追溯黎博这一支跟先祖的关系,后说明当年黎博这一支出族的原因,而现在又为何同意他归族。 简单些便是证明黎博这一支是从他们黎氏出去的,跟黎氏的血缘关系,族谱上便有记载,事情不过才过去二十年,族中青年以上的族人都知道他们这一支,所以这一点并不难。 而黎博已平反,还是先帝亲自给平的,所以第二点也毫无疑问。 这一项进展得很顺利,可待黎协念到黎博这一支的产业情况时,下面却短暂的有些骚乱,好在也只在片刻。 即便是大家早已有心理准备,此时看着前面的黎鸿等人,依然有不少人心里不服。 他们竟然有这么多的份额,明明都是旁支,为何差距就这么大? 黎协不理他们,沉着声念完,最后高声道:“开祠堂,迎旁支五房第十六代房主黎博进祠——” “迎旁支五房第十六代房主嫡子长房进祠——” 黎鸿抬起眼深深的看了一眼祠堂,这才缓缓的踏上台阶,将牌位送入祠堂。 黎钧紧随其后…… 祠堂里黎升带了三个同族正等着,接过他们手中的牌位安放在五房的位置上,黎鸿领着大家跪下,按照黎升的指点三拜九叩…… 等一套大礼行完,黎鸿早冷汗淋淋,累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不过他依然坚持着跪到一边等黎氏族人上前祭拜过后谢礼才起身。 众人缓缓退出祠堂,黎宝璐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黎鸿,对等候在外面的梅氏道:“二婶和堂姐堂妹先扶着二叔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做就好。” 黎鸿犹豫,他虽然不孝,但那么多都坚持下来了,没必要虎头蛇尾。 黎宝璐就淡淡的道:“剩下的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和钧堂兄送送长辈们而已,二叔身体不适便先回去,无人会怪你的。” 黎鸿这才让梅氏和黎荷扶着他回去。 第461章 交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族人也都纷纷退下,他们卯时(早五点)就要起床准备,辰时(早七点)便候在路边招魂,又回到祠堂开祠祭祖。 虽然他们候在外面不用像黎鸿他们一样三拜九叩的行大礼,但大太阳晒着也很辛苦的,此时已近午时,年轻力壮的还好,年纪大一些的已经需要靠旁人搀扶才能走出去了。 这还是因为他们是杏林世家,从小注重养生才有这样的体魄,不然换别人,五六十岁了,在六月进七月这样太阳最为毒辣的时候站上半天,不死也能脱一层皮。 所以没人有心思去留意五房的人,纷纷随着人流退下。 祠堂前瞬间只剩下黎族长和几个比较能说得上话的旁支房主了。 以及黎钧黎宝璐和顾景云三人。 黎钧退后一步,向黎协及诸位长辈行礼道:“大爷爷,我想和二妹去琼州将祖父祖母和伯父伯母的坟茔都迁回祖坟,还请大爷爷帮忙选择墓地。” 黎协微愣,不过一想也是情理之中,总不能子孙后代都在顺德,他们的坟墓却在琼州,以后无人扫墓,只是想想便有些寒心。 他点头道:“也好,你们打算何时启程?” 黎钧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道:“趁着假期,我们早去早回,所以我们决定初一就走。” 那就还有两天,黎协蹙眉,这个时间也太紧了些。不过想到黎宝璐还在清溪书院教书,假期并不长,这也就可以理解了。 黎协想了想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今天便把转股之事也办妥了吧。” 黎协想的是,黎宝璐是两边的中间人,得趁着她在时把这件事了解了,免得再横生波折。却不知正好落入了黎宝璐和黎钧的圈套中。 所以他笑道:“我让人去把你爹也请来吧。” 黎钧心一紧,黎宝璐却已经笑道:“我看刚才二叔脸色苍白得紧,他在琼州伤了身体,今天一上午已达到他身体的极限,再请了他来只怕于身体无益。钧堂兄不就在这里吗,有我和夫君做见证人,再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姻亲做证就差不多了。” 黎宝璐含笑道:“这一点我还是信得过大爷爷的。” 黎协闻言心内一松,立即笑道:“那就好,正巧你舅公几个都在呢,我这就给你们引见。” 在他看来和黎钧交接自然好过和黎鸿交接,谁知道那混不吝会不会中途又提价或是闹出什么事来? 何况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黎鸿若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孩子他肯定不会让黎钧代替黎鸿。 但现在黎鸿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这家业以后肯定就是黎钧的,父子一体,他当然不会想到黎鸿父子不和,甚至已经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不知情的黎协领着黎钧去库房那里交接银子,黎升和另外两个堂弟则分别去取了印鉴,合同文书,及请要作证的姻亲前来。 黎协让人打开库房,让他看里面的箱子,“十六万白银不是一个小数目,若全是给你银票,你要取出来得要一笔不少的手续费,所以除了四万两银票外,其余十二万两都是黄金和白银。” 黎协打开箱子给他们看,而其中黄金有三千两,合白银三万两,其余九万两为白银。 点过钱,黎升也很快把东西和人都找来了,两方人马便在库房里签订了协议,五房这一支正式放弃同心堂的股份。 黎宝璐和请来的证人也都在上面盖章签字,这份合同正式生效。 不仅黎协,他身后的堂弟们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付出了不少,好在以后再不会有纷争了。 黎协转头与黎钧笑道:“你们家的库房是空的,我叫下人帮你们把东西搬过去吧。” 黎钧看了一眼黎宝璐,摇头道:“多谢大爷爷,不过不必了,我们之前请了些人来,直接让他们拉回京城就行。” 黎协一愣,然后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以为黎钧是不信任他们,这才急着把钱运走,他脸色稍淡道:“这样也好,既请了人就让他们进来吧。” 黎钧便让黎家的一个下人去牙行租住的客院里通知人,牙行的管事很快带着伙计,文书和账房前来。 大家就借着黎家的库房点钱算账。 黎宝璐和顾景云跟着黎协去吃了一顿好的,回来时见黎钧草草的往嘴里塞了一个馒头便转头跟牙行管事算账。 他们在京城买了三栋宅子,并不在一起,但离得也不远,黎柳和黎荷名下的稍小,只有两进,但黎钧买的就要大些,三进的大宅子,里面的房间很多,倒厦耳房之类的都做得很好,所以不便宜。 加上在保定买了好几间大铺子,大宁的两百顷地,这些合起来共花费十二万一千四百八十九两,牙行把零头抹去了,只收黎钧十二万一千四百两。 而这库房里共有九万两白银和三千两黄金,除去九万两,三千两黄金的价值却要重新换算的。 黎协是不愿意跟黎鸿再掰扯,所以黄金按照一比十的比率给他们,但其实黄金队白银的比率是一直浮动的。 而今天的比率是1:11.8,黎钧用黄金支付那就得按照这个比率来,那么付账后黎钧还能剩下四千两白银呢。 等账目算完,钱也点完,牙行的人便在库房内留下四千两白银,其余的给搬上了车子。 牙行管事笑眯眯的看向黎钧,笑道:“黎大爷,我们先去衙门立个字据,等小的回京后替您把所有的文书都办下来后再去销据如何?” 黎钧点头,“好。” 黎钧让人把剩下的四千两白银给搬回黎宅,他跟着牙行管事去了衙门。 等黎协发觉不对赶来时,黎钧和牙行的人早走没影了。 他连忙转身去追黎宝璐,“宝璐,帮钧哥儿拉银子的是谁?怎么独独留下四千两白银,我怎么听说他们在库房内算账,算什么账?” 黎宝璐笑道:“是钧堂兄买了些产业,那些都是牙行的人。” “什么产业要花费十二万两?你们别是被人骗了!” “是一些宅子铺子和田地,”黎宝璐安抚道:“您放心,都是不动产,货真价实的,骗不了。” 黎协则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十二万两的不动产,这得买了多少啊,黎钧也太大胆了些。 不过见黎宝璐和顾景云面色淡然,显然是知道这事的,既然人家都确信不是被骗,那他还操心什么? 黎协只能回家去。 但其他关注五房的人则差点咬碎一嘴的牙齿,这钱他们还没来得及赚竟然就花得差不多了? 真真是…… 不过不要紧,除去十二万那就还有四万两呢,到时候把黎钧拉去喝些酒,拉拉感情,生意嘛一起赚才能做大。 就在众人扒拉着手上有几个可以拿出来创业的点子时,黎宝璐带着两箱子的白银回到了黎家祖宅。 梅氏和两个女儿正垫着脚尖张望,见状连忙迎上去问,“钧哥儿呢?” “他和牙行管事去衙门立据了,这是剩下的白银,您看让他们放在哪里好?” 梅氏吓了一跳,立即回身去张望,见黎鸿没出现才松了一口气,她压低了声音道:“就,就先放在第一进的杂物间里吧。” 黎鸿就住在第二进,要是把箱子抬到第二进的库房里,他说不定就会惊醒,梅氏可不敢让他知道这件事,秉持着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坚决不让他察觉。 黎荷黎柳更不必说,亲自在前面领路,让下人把东西抬到杂物间里放。 梅氏见这里闹哄哄的,生怕吵醒了黎鸿,忙把这里的事交给女儿,自己跑到第二进里去看黎鸿。 黎鸿正巧醒过来,他睡了半天感觉精神好些了,正感腹中饥饿,才爬起来吃了一块点心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也不穿外衣,干脆就这样拖着木屐往前去,还没出门就碰见梅氏迎面撞来吓了他一大跳。 他横眉喝道:“乱跑些什么,咱家现在是富贵人家了,收起你那一惊一乍,畏畏缩缩的样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没脸呢,滚一边去。” 梅氏吓得手脚冰冷,忙上前扶住他道:“你,你怎么下床了,你身子不好,该当回去多休息休息啊……” 黎鸿推开她,嫌弃的甩了甩手道:“我又没病,不过是累了些,又不会死人,休息啥休息?” 他蹙眉看向外面问,“外面在闹什么,怎么闹哄哄的?” “哦,是,是,”梅氏揪着手,急得满头大汗,不知该怎么说。 黎鸿狐疑的看她,“是啥?” “是族人派下人来送东西,大堂姐和柳姐儿不收,正把东西推回去呢,”黎宝璐跟顾景云手拉着手进来,打了一个哈欠道:“已经把人打发了。二叔,我们下响要午睡,晚上就别叫我们吃饭了,留一些食材给我们,我们醒了自己做就行。” 黎鸿脸瞬间黑了,骂道:“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小畜生,人家白送礼竟然不收……” 说罢边应了黎宝璐一句办拨开梅氏,气势汹汹的跑第一进去了。 黎荷和黎柳刚把杂物间的门给锁了黎鸿就跑来,劈头盖脸的对俩人就是一阵骂。 黎宝璐听着骂声,扭头对顾景云吐了吐舌头。 顾景云就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牵着她的手回屋午睡去了。 第464章 恶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怀瑾只觉得心中一痛,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文茵。 白一堂也一惊,他扭头看向秦文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秦文茵和顾怀瑾却留意到了他的迟疑,顾怀瑾几乎是立刻的便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目光炯炯的看着秦文茵道:“文茵,你想让他当景云的继父可问过他吗?我看他不是很愿意呐。” “这怎么可能?”围观的女学生率先反驳道:“白先生那样狗腿的对秦先生,竟然会不愿意娶秦先生?” 秦文茵一笑,偏头问白一堂,“你不愿意娶我吗?” “不,我很愿意,”白一堂肯定的道,“只是我和你求婚这么多次你都不应我,这次突然答应我是因为他吗?” “我不想你因为他答应嫁我,我希望你是因真心实意的相信我,爱我才嫁我。” 秦文茵轻蔑的扫了顾怀瑾一眼,“当然不是,他还不值得。便是没有他我也是要答应你的,只不过我不愿他如此污蔑你我,所以赶巧在此宣布罢了。” 白一堂认真的打量她的神色,确定她说的是真话后便开心的傻笑起来,“那你可一定要等我,我回去就找媒人去秦府提亲。” 秦文茵抿嘴一笑,见顾怀瑾脸色铁青,心中畅快起来。 她并不热爱打脸,在她看来既然已成为仇敌,却又因各种原因需要忍耐,那便不要相见好了。 而这两年不论是她,秦府还是忠勇侯府都很默契的维持这个态度及局面,明明同在京城,明明同为上层人士,却能够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 哪怕是在宴会中碰见了也是当看不见或是颔首算打过招呼,不论是谁从中挑拨还是劝慰,他们全部不接话,也不多行一步。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不相识一般。 但不能并不代表她不想,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的表露出对顾怀瑾的不屑和讥讽,将巴掌“啪啪”的打到他的脸上,她心里觉得爽快不已。 果然,跟宝璐相处久了她的内心也开始暴动起来,这一点也不好,不好。 秦文茵维持住温婉端庄的面部表情,扭头对白一堂道:“我们回去吧。” “白大侠?”顾怀瑾眼睛里冒着狠色,不屑的看着他道:“秦文茵曾被我休弃,你确定你要娶一个再嫁之人?” 白一堂大怒,手腕一扭,真气聚拢于掌便要出手,秦文茵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一堂!” 她对他摇了摇头,低声劝道:“你乃宝玉,他乃顽石,你确定要以命相搏吗?” 这里不是江湖,白一堂这一掌出去顾怀瑾必死无疑,难道他杀了人要隐姓埋名的浪迹天涯去? 为了这样一个人哪里值得? 白一堂渐渐收敛怒气,将掌中的真气散去,体内的内力却高速运转起来,气势如潮水般碾压过去,不仅直面他压力的顾怀瑾,就是旁边围观的人都被压塌了腰,微微弓下身,惊骇不已的看向白一堂。 白一堂看着狼狈的顾怀瑾,一字一顿的道:“你休弃文茵?凭你还不配,若不是本朝无女休男的律法,你以为仅仅是和离那么简单?” 顾怀瑾想要张嘴反驳,至少他要告诉他当年他跟秦文茵是如何的琴瑟和鸣,恩爱异常,哪怕不能分开他们,也要膈应一下他。 秦文茵是和离之人,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人同情,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吗,她凭什么嫁人? 以为再嫁能嫁到好男人? 当年他那么好,尚且不能给他幸福,何况这个江湖莽汉?还不知道怎么被人骗呢。 何况她已不是二八少女,而是生育过一个孩子,被他休弃过的女子,这样的条件这人能看上她什么? 多半和他当年的父母一样是看上秦氏的权势,他不过是为了她好才劝说的。 然而他这颠三倒四的思量并不能说出口,因为白一堂气势太盛,竟然压得他动一下手指都难,更别提说话了。 顾怀瑾正冷汗淋淋,刚才多事跑去帮忙叫大夫的人拉了大夫来。 白一堂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借口,“你不是说自己受伤了吗,我却说你是想装伤讹诈我,正好大夫来了便让他给你检查一下吧。” 说着扯了大夫上前便要他当着众人的面给他把脉。 顾怀瑾和长顺都觉得刚才他摔得那么狠,又撞在了墙上必定伤得不轻,因此对着白一堂冷笑一声便伸出手去让大夫把脉。 大夫抓着他的脉听了半天,犹豫着抬头看向周围,就见半天街的人都安静下来,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他瞬间感觉压力巨大,沉吟了半响才道:“这位老爷脉略沉,是激怒攻心和抑郁之症,须得用心调理,最好出去散散心,只要心情好了,这病自然也就好了。” 顾怀瑾脸色一黑,压抑着怒气道:“谁让你看这个?我是要你看我的伤势如何。” 大夫微微不悦道:“这位老爷哪里受伤了?” “我的胸口刚才被他踢了一脚,又摔到了墙上,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你竟说我没受伤?” “是啊,是啊,”旁边立即有人应和道:“刚才我们都看到了,他从我们头顶飞过,砰的一声就砸在墙上,吓了我等一跳。” 大夫蹙眉,迟疑道:“脉象并无异常,不过我须得看过伤口才能确定。” 中医讲的是望闻问切,切脉是属于最后一项,不过他看顾怀瑾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是伤到胸口的人。 大夫正想着找个地方给他看一下胸口,白一堂却是直接动手,一把扯掉他的腰带,也不知怎么动作的,只微微一扯就把顾怀瑾给剥光了,全身上下瞬间只留下一条褒裤。 “既然要看那就在这儿看,也让大家知道我是否真的伤了他。” 全场一静,然后女学生们全都惊叫一声,纷纷转过身去或是捂住眼睛。 顾怀瑾呆在当场,等反应过来时便指着白一堂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一堂见他眼睛瞪大,指着他“你你你”个不停,便伸手打掉他的手道:“别惊讶,这也是为了防你回去后造假反咬我一口,反正这种卑鄙无耻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大夫请看吧,一定要仔细喽,看他浑身上下哪儿有伤?” 大夫见多识广,脸上的惊讶只一闪而过,然后便伸手按向顾怀瑾的胸口问道:“这位老爷,此处可有痛感?” 顾怀瑾犹如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般拨开他的手弯腰就要捡起衣服,白一堂上脚一踩,冷笑道:“怎么,难道顾三老爷真的打算回去后弄个伤来栽赃嫁祸我?” 顾怀瑾大怒,“刚才的动静大家都看到了,你的确伤了我,何来嫁祸之说?” “我下手从来都有分寸,虽然因你嘴贱把你踢飞,我却敢肯定你必定没受伤。” “这位白老爷没说错,顾老爷你的确没受伤,”趁着俩人吵架的功夫,大夫已经伸手按了顾怀瑾胸口几个重要的位置,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便知他是真的没受伤。不然胸口受伤的人别说按,只是说话都会难受,怎么可能如此中气十足的跟人吵架? 大夫又看向他的后背道:“顾老爷要不要看看后背?” 顾怀瑾脸色铁青,怀疑的看向大夫道:“莫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愚弄大众?不然我怎么可能没受伤?” 大夫被人怀疑医德,气得拂袖道:“顾老爷要是信不过我大可以去找别人来看,然而不管谁来看结果都是一样的,顾老爷要是真受伤怎么可能如此中气十足的跟人吵架?而且现在你蹦两下看你是否有事?” 顾怀瑾一呆,这才发现之前隐隐作痛的胸口竟然不痛了,他狐疑的看向白一堂。 白一堂冷笑道:“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别的不说,你的胸口若受伤不会一点印子也没有吧?可你看现在你胸前别说我的脚印,便是一点儿青肿都没有,怎么可能受伤?” “可是刚才……” “我知道,你飞起来砸到了墙上嘛,”白一堂不在意的道:“白某想之所以会这样除了我手艺好外还因老天爷开眼,他都不想你因此讹上我呢。” 围观的人闻言轻笑一声,顾怀瑾整个人都红了——气的! 白一堂对他挑衅的一笑,转身护着秦文茵离开,临走前留下话道:“顾怀瑾,在我心里你是配不上文茵的,以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不要再口出恶言,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有本事你就去大理寺或御前告我。” “还有,等我徒弟兼便宜儿子回来,我带了他们去见你哈!” “哈哈哈……”众人闻言狂笑,尽皆戏谑的看向顾怀瑾,今天之后京城的人都知道顾怀瑾输不起,竟然对前妻口出恶言,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就连一向不太注重名声的勋贵都看不起他,觉得他太丢人了。 顾侯爷被打击得多了,听到这些议论眼皮都不眨一下,回去后连顾怀瑾的面都没见,直接让人把他和方氏关在了三房的院子里,把顾乐康接到了身边教导。 “你是晚辈,不用去管他们做了什么,你只管安心念书,静候明年春闱。” 顾乐康心内复杂,却不再像几年前那样承受不起打击,闻言点头道:“我知道祖父,我会全力以赴去考会试的。” 看着面容坚毅的顾乐康,顾侯爷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对顾怀瑾和秦文茵顾景云更恨,他最出色的孙子如今却被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特别是顾怀瑾,顾侯爷对他是恨铁不成钢,如今除了关着他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把人打死吧? 第465章 远来的消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一堂看着秦文茵傻笑,半天后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就答应我了?你何时想通的?” 秦文茵靠在车壁上,看着他的傻样子好笑道:“也不久,心意通了也就愿意了。” 秦文茵当年跟顾怀瑾也是自由恋爱后在一起的,甚至还因为兄嫂不太满意顾怀瑾很是跟他们抗争了一把,所以她对顾怀瑾的背叛更痛。 但她一向心志坚定,除了丈夫她还有兄嫂,还有儿子,还有自己的人生,因此很快就能从那种悲伤中走出来,并不自怨自艾。 这世上爱她的人很多,但更该爱她的却是自己,只有足够爱惜自己才能够爱惜自己在乎的家人。 可到底受过伤害,要不是身边有大哥和儿子这两个正面例子在,她对男人的戒备肯定会变得更强。 白一堂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不是一看见她就喜欢她。 她深知对方不是因她的容貌,甚至是才识才爱上她的,他们认识十多年,一同经历过磨难后他才开始追求她,在她看来白一堂对她可能是日久生情。 这种感情于她来说才更加稳固。 而且自他向她表白心意之后,他就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每天都会接送她上下书院,隔一段时间便会给她一个惊喜,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在乎的待遇,即便是她少年时期被顾怀瑾小心翼翼的追求时都没有的。 他坦坦荡荡,毫不掩饰他对她的喜爱,一开始他出现在书院门口,不知多少先生和学生暗地里笑话他,暗斥他们败坏风气。 但到了今天,他出现在书院门口已和门口两边的石狮子一样平常,出入书院的先生和学生都会与他打声招呼,女先生和女学生们羡慕嫉妒她,就连男先生和男学生都会说些酸话,再没人用那些异样的目光看他们。 她也不会再在书院里听到类似于“和离过的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以免传出不好的流言”之类的闲言碎语。 难道书院的先生和学生们会平白就改变态度吗? 不是,这都是白一堂一点儿一点儿去改变的,碰见抱着一垒垒书走不动的先生和学生他会伸手帮他们提一下书,在他们表示感谢时恳求他们以后多照顾一下她;车上时常备一些烧饼茶叶蛋之类的吃食,碰上急匆匆来不及用早饭就跑进书院的学生会随手塞给他们一份;甚至碰上迟到被关在书院外的学生,他都会特好心的拎着他飞过院墙,把人丢进书院里…… 这一年的时间不长,却也不短,但书院里近四分之一的学生都受过他的恩惠,三分之二的学生都听说过他对先生和学生们的友善。 所以一个学生对他们的善意带动了十个学生,十个带动了百个,到如今会因为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感情来嘲笑抨击他们的几乎没有。 大部分人都带了祝福的眼光看待他们,甚至有些学生还会支持白一堂的追求行动,主动为他营造机会。 白一堂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与他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所以秦文茵早已从心底里认可了他,只是自己还未察觉到罢了。 但她儿子和儿媳前段时间的婚礼显然刺激了她,看着忙忙碌碌把自个当成岳父一般操劳的白一堂,秦文茵突然觉得他们在一起也不错。 而且他们早住在一个家里,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她是景云的母亲,他是宝璐的师父,如果他们在一起…… 念头一起,秦文茵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白一堂,但临见到人她又有些胆怯,于是就没开口,这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加上白一堂或许也受了婚礼的刺激,这两个多月来爷不管跟宝璐的那些生意了,开始整天围着她转,今天带她去游湖,明儿带她去踏青,后儿就带她进山里打猎…… 日子过得好潇洒,秦文茵直觉她要是答应了他,这样的待遇或许就没有了,因此果断的把念头压在了心底,打算等中秋的时候再说。 那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公布好事刚好。 但今天这样被顾怀瑾辱骂及讽刺,她便不想再忍了,不仅是为了怼回去,更是为了白一堂的名誉,她不想他为了她被人非议。 秦文茵斜睇了白一堂一眼道:“你要是后悔了告诉我,我也不为难你。” “我怎么会后悔?”白一堂立即道:“我明天,不,一会儿就去找官媒去秦府提亲。” 秦文茵抿嘴一笑,两边脸颊飞上一抹嫣红,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半响才轻声道:“还是明天再去吧,今天我回秦府去住。” 既然要提亲,那她再住在顾府就不合适了,毕竟白一堂也住在那里。 白一堂微微有些惋惜,但还是点头道:“好,我这就送你去秦府。” 秦文茵两头住,因此并不用特别去收拾东西,让马车调转方向往秦府去。 白一堂也没进门,把秦文茵送进大门转身就跳上马车,他要去找官媒,明天就上门提亲,那可得准备不少东西呢。 而被秦文茵拉近屋里做心理建设的何子佩则满心忧伤,“一年就要嫁两个吗?不如把婚礼排在明年。” 虽然早知道小姑子肯定会嫁给白一堂,但现在知道了确切的消息她还是很忧伤怎么办? 宝璐是她一手带大的,嫁给她一手带大的景云感觉还不是特别强烈,毕竟一出一进感觉都是自家的。 但小姑子不一样,白一堂那种人能指望他一辈子呆在京城吗? 现在是有小姑和宝璐绊着他才在京城停留那么长的时间,等他娶了小姑只怕头一件事就是离开京城。 而小姑…… 好吧,那也是一个外表温柔,内心向往星辰大海的妹子,指望她安分的呆在一个地方,除非她嫁给像顾怀瑾那样身份的人,或是要为官,或是要照顾家族不得不留在某一个地方,而她需要孝敬公婆,打理家业,友爱姑嫂…… 这么一想,虽然小姑可能会离开京城,可貌似第一种更加幸福。 何子佩不断的叹气,拉着秦文茵的手道:“我知道你们心野,但也要想想我和你大哥以及清和纯熙,以后不管到了哪里都要注意安全,时不时的回家看看,别让我们担心。” 秦文茵好笑道:“嫂子你也太多虑了,我现在还在清溪书院任教呢,能去哪儿?我啊就呆在京城里陪你们。” 何子佩才不相信呢。 而事实证明何子佩的顾虑再正确没有了,白一堂刚和官媒说好明天上门的时间,一出门就被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拦住,对方笑眯眯的与白一堂说有些生意要跟他谈。 白一堂现如今一门心思的娶媳妇,哪里还有心思做生意? 刚要挥手拒绝就看到他袖子底下若隐若现的铁牌,他顿了顿后道:“那我们找个茶馆谈吧。” 进茶馆要了个包间,才一进门那商人就对白一堂恭敬的行了一礼,将手中握着的铁牌递给白一堂。 白一堂检查过后才递回给他,蹙眉道:“我已卸任,有事不应该找黎掌门吗?” 商人面无表情的躬身道:“老白掌门指定了要将信件送到您的手上。” 白一堂瞪大了眼睛,“我师父?” 商人点头,从衣襟里掏了信交给白一堂。 白一堂迫不及待的拆开,自从他师父卸任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是他被抓住流放都没出现,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 信一拆开,第一句话就蹦了出来,他一向温和善良老好人一样的师父大骂“你个混小子给我滚回来!” 白一堂眉心一跳,定了定神,反复确认过这是他师父的字迹后才往下看。 去年白一堂刚从雅州离开就开始让人全江湖散播一条消息——他们凌天门要生孩子啦! 不错,就是凌天门要生孩子了,马一鸿和苗菁菁未出生的孩子被白一堂定为凌天门的孩子,目的很简单,把他那消失得无影无踪死活不出现的师父给引出来。 但回到京城后事情有点多,先是他不小心发现了自己对秦文茵的感情,然后决定去追她;再是他发现自己是个穷光蛋,自己都得吃徒弟的喝徒弟的,娶媳妇的钱一文也没有,所以要花费心思挣钱。 所以他一颗心被秦文茵和挣钱占了大部分,剩下的一点角落还要挤出来给徒弟,所以彻底把这事忘在了脑后,连带着把还关在迷踪林里的马一鸿和苗菁菁也给忘了。 他忘了,江湖却没忘了他的嘱托,所以凡是有江湖人的地方他那句话都一直流传着,于是偶尔背了草鞋出去卖的白师父听到了这句江湖留言,再三确认过后就激动的蹦起来,带上还懵懂的媳妇就往雅州赶。 等回到雅州才知道他大徒弟和二徒弟被他三徒弟关在迷踪林里,他跑进去找到他们时俩人的孩子都会爬了,而粮食已不剩多少,如果他们师父再晚来三个月,他们只怕就要断炊,只能啃竹叶了。 见到师父,俩人痛哭流涕,抱着他的大腿就哭诉白一堂和黎宝璐的残忍,竟然残害同门。 白师父没有相信他们,但心里的确很恼火,说好的一年后就来放人,怎么能一年半了还不见人影? 白师父气得通过暗门给白一堂传信,让他赶紧滚回雅州,顺便把他徒孙也带回去。 第468章 汇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和黎宝璐在客栈里舒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吃了一顿正常的饭食,这才驾着马车往口岸去。 三人才在岸口等了一会儿商人便亲自赶来了,点头哈腰的把人送上船,就连他们的马车也被拉上了船,而两匹马和一骡则被低价处理给了商人。 说是低价,其实商人也没敢太压价,只是比市价低那么一点点儿,充分演绎了一个害怕江湖门派却又贪利的商人形象。 这样的事在江湖上并不少见,这些商人走南闯北难免需要江湖人护持,而江湖人则从商人手上拿钱。 不然他们不事生产哪来的钱? 一般江湖人还都需要依附富商,地位略低于商人,可势力较大的门派则是富商们争相讨好的对象。 就跟他们讨好高官一样,高官可以在官场上给他们庇护,而大门派可以在江湖上给他们保护,这算是双赢的局面。 商人对这类人的态度向来是能讨好就讨好,不能讨好也绝不主动得罪。 凌天门恰好属于大门派之列,所以有眼尖的人见那商人对黎宝璐一行人如此恭敬,一打听到他们的身后瞬间将他们立为不能得罪的人。 顾景云在官场上有权,黎宝璐在江湖上有势,谁吃饱了撑的会去得罪他们? 商船的东家还亲自将俩人迎上船,对他们占了大空间的马车一点怨言也没有,反而让人妥善放好,用油布给他们遮住,免得风吹日晒的不好。 还亲自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舒适的大舱房,让船工帮着南风把伙计挑来的两大筐东西放到了舱房里。 黎宝璐微讶,没想到那商人面子这么大,竟然让商船的东家对他们那么好。 顾景云却敏锐的发觉了商船东家虽也尊敬他,但对宝璐更加巴结,不由微微挑眉的看向南风。 南风接收到主子的眼神,对帮忙的船工露出一个更加感激的笑容,等商船东家走后便搭着船工的肩膀道:“真是多谢大哥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们肯定赶不及上船……” 一边说一遍从怀里掏了一把铜板塞到他手里,船工大喜,推辞了一下便收下钱,满面笑容的道:“小兄弟不客气,你年纪小,力气不足,以后有啥力气活儿叫我一声,我帮你。” “那真是太感谢大哥了,这次我家老爷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多带几个人……”说着跟船工勾肩搭背的往外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黎宝璐和顾景云的视线中。 俩人这才看向放在船板上的两个大筐。 顾景云问:“都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黎宝璐蹲下去翻,“都是照着师父给的清单准备的。” 黎宝璐将东西一样一样的捡出来,发现有两口小锅,还有米面油盐,腊肉,鸡蛋,新鲜的蔬菜水果,茶叶,干菜,果酱,花生酱和芝麻酱…… 黎宝璐还在另一只大筐里找到了炉子,可伸缩的鱼竿,封在罐子里的鱼饵,两壶酒,黎宝璐闻了一下,一是红枣酒,二是菊花酒。中间垫了一张麻布,掀开一看下面全是木炭。 黎宝璐:“……” 跟师父一比,她之前想要准备的东西瞬间被秒成了渣,姜到底是老的辣啊。 顾景云却松了一口气,“看来母亲路途上应该不会吃苦。” “你别忘了我的野外生存能力都是跟师父学的。”黎宝璐把东西规整好,扭头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吃些青菜吧,我们路上都很少能吃到。” “好。”黎宝璐扫了一眼舱房,见床上只有木板和草席便上去按了一下,转身便去车上抱来一床被褥铺好,然后将车里的竹席垫在被子上,按了按觉得足够软后才把他们用的毯子抱来。 晚上船上要比陆上要冷一些,不会像在车上那么难熬。 黎宝璐才把床铺好顾景云就爬上床躺好了,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后渐渐适应摇晃的船只,慢慢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虽然那辆马车算是比较舒服的了,但路上颠簸并不好睡,就算顾景云休息的时间最多也累得不行。 到了船上这种情况就好很多了,他并不晕船,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醒来时黎宝璐刚好煮好了晚饭,南风也打听到了消息,“船工说他们东家知道太太是凌天门的掌门,所以才那么客气的。” “这条水路并不十分安全,在些偏僻地方时有水匪出没,他们一般都卖江湖人面子,船工说若让人知道太太在船上,那我们这一路应该都能顺利通过,说不定连买路钱都省了。” 黎宝璐蹙眉,“买路钱?” “是,要是运气不好遇上水匪,那也有三种情况,一种是运气最坏,那些水匪不仅谋财还会把人都杀了填江;一种是不好不坏,他们只搜刮钱财,最多把人绑了要赎金;一种则是运气好,碰上对方心情好或是怎样,他们不上船,只要求船交一笔过路钱就能过。” “衙门不管吗?” “管过,但这条江那么长,流经那么多州府,沿岸多是青山绿树,往里一钻官兵就抓不着了,因此剿匪多年成效并不大。而需要走这条水路的客商也出资请了人来剿过,但效果也不好,反而激起水匪们的凶性这条路更不好走了。不过遇上一些大门派他们就不敢惹,会避着人。”南风偷偷的瞄着黎宝璐,压抑着兴奋道:“太太是大门派的掌门吗?” 黎宝璐:…… 黎宝璐敲了一下他脑袋,“行了,赶紧吃了去睡觉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车你不累啊。” 南风只能失望的离开。 商船的东家果然放出风声他们船上有凌天门的掌门黎女侠在,黎宝璐并不反感,因为这件事不仅方便了东家也方便了她,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 真遇上水匪,难道她还能独善其身吗? 好在他们一路顺利的渡过了最险的那段水路,并没有遇上水匪,不管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对方真的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避开了,总之他们一路顺利,再有一天便可到嘉定。 黎宝璐一日三餐弄得极其丰盛,所以大筐里的食材消耗得特别快,她便每日都坐在船头垂钓,当然啥也钓不上。 最后还是踩着水捉了一条鱼,总算是让顾景云在船上吃上了一道鱼。 商船东家亲眼见识过了黎宝璐的轻功,喜得在他们下船后立即叫人给他们买了两马一骡来拉车,体型都是照着他们之前的来。 黎宝璐欣然接受,塞给他一百五十两的银票,“已经白坐了你的船,总不好再白收你的马。” 在大楚,这样的一匹马起码得七十辆左右,两匹马加一头骡子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不过说到底还是黎宝璐赚了一些。 最主要的是省了他们多少时间呀。 本来打算下船后住进客栈边休整边买马的,可现在不用了,三人立即就近找了家客栈洗漱一新,然后打包了些干粮就上路。 一行人上午启程,让两马一骡撒开脚丫子跑,赶着在夕阳彻底落下时到了雅州城门外。 南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慢悠悠的要进城的白一堂,立即大叫起来,“老夫人,白老太爷!” 黎宝璐立即掀开帘子探头去看,正巧看到侧头看过来的白一堂,师徒两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异,不过能在城门口汇合还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的。 因为天色已黑,他们不可能趁夜赶回门派,因此在县城休整一晚。 秦文茵的脸色有些白,顾景云忙上前扶住她,秦文茵便对儿子微微一笑,“没事,前几日都挺好的,就是今天突然从船上换到了车上有些不习惯。” 白一堂和秦文茵是深夜下船的,俩人在客栈里休息了一晚,早上太阳出来了才启程赶往雅州。但他们马车配置太低,只有一马,而且车也小,因此速度慢,竟然让上午才开始启程的顾景云黎宝璐追上了。 不过双方都很高兴就是了。 白一堂高兴之余还担忧,他看着两手空空的徒弟道:“我不记得给你师公带东西也就算了,怎么你也不记得带?” 黎宝璐目瞪口呆,“我,我就想着赶紧回雅州,没想到这点呀。” 白一堂瞪眼,“你没想到,顾清和也不会想?他不是一向考虑周全,八面玲珑吗?” 黎宝璐不高兴了,“师父,景云哥哥何时八面玲珑了?他只是聪明而已,性情还是很清高的,所以一时想不到不是正常的吗?而且我们忘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这个当徒弟的也能忘?” “臭丫头,你们婚礼才办几天竟然就见色忘师了!” 黎宝璐板着脸道:“师父不要污蔑我,我明明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样的见色忘师吗?” 扶着秦文茵的顾景云听不下去了,把母亲扶着在桌边坐下后立即转身道:“我给师公他们准备了礼物的。” 黎宝璐和白一堂都瞪圆了眼睛,“你准备了?在哪儿,我们怎么没看见?” 顾景云无奈道:“就在车肚子里,让南风拿上来吧。” 第469章 白百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准备的礼物只有一个包裹,用灰色的油布包着,就丢在车肚子的最底下,上面放着黎宝璐准备的各种吃食和木盆等,他要不说,她根本还发现不了。 顾景云打开油布,里面还有一层棉布,他和宝璐解释道:“你去准备路上所需的东西时我就跟着给师公他们买了些礼物,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能算是一个心意。” 的确不贵重,只有一对白白胖胖的银长命锁,一对银手镯,一对银脚镯,一看便知是给孩子的。 旁边的小包裹再打开,里面是一块折叠好的细棉布,顾景云解释道:“店家说孩子皮肤软,其他的布料都不好,这种细棉布用来做衣服才是最好的,当然,若有旧衣就更好了。” 顾景云又拿过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金首饰,样式很老气,若说优点那就只有一个——用料足。 不说黎宝璐和秦文茵,就是白一堂都露出嫌弃的眼神,“这总不会也是给孩子的吧?” “不是,”顾景云淡定的道:“是给师婆的。” 白一堂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想起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是啊,他师父老人家好像是带了媳妇回来的。 他看向顾景云准备的金首饰,一把卷了抱进怀里,“行了,这份东西我替你们保管,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顾景云抽了抽嘴角,打开最后一个稍微大些的包裹,里面是两匹折叠好的布,所以看着很小,展开来一看,发现一匹是石青色,一匹是褐红色,都有些老气,但却是上好的缎子,这种时候做成衣服凉爽不已,至少比棉麻要舒服得多。 不用问,一看这颜色就知道是送给白百善夫妇的,白一堂再次不要脸的私吞了这份礼物,只留下小孩的东西给他们。 秦文茵见了不由扶额,拉住宝璐道:“明儿你起早一点儿,我们娘俩再去买些东西。” 黎宝璐看看师父,又看看夫君,果断的点头道:“好。” 雅州偏僻,经济不发达,好东西也没几样,加上这座小城的百姓生活悠闲,除了做早点生意的商铺外,其余店铺一般都要巳时(早九点)左右才开门,黎宝璐当然不能等,因为他们还要赶路回凌天门呢,凌天门距离雅州城可不近。 于是卯正(早六点)时分,黎宝璐就开始在城里砸门,啊不,是敲门。 把县城里最大的一家布庄和一家银楼的门敲开,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去挑礼物。 虽然一大清早的受了惊吓不好,但见俩人挑了这么多之前东西,两家的掌柜都很高兴。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俩人是要临时置办礼物,因此思索片刻便道:“两位太太,我们店隔壁是经营胭脂水粉的店,不知你们要不要买一些?” 黎宝璐和秦文茵对视一眼,当机立断的道:“那就请掌柜的帮忙把隔壁的掌柜也叫来吧,我们挑些东西。” 最后秦文茵挑了一副玉镯,黎宝璐这挑了一套镶金头饰,来前景云特别叮嘱过她,金饰才有可能是最讨师婆喜爱的东西。 布料也选了一些,胭脂水粉也拿了两套,全部都是给师公师婆准备的,至于师伯和师姑,请恕黎宝璐一时没想起他们来。 白一堂则跑出去买了十来斤的零食和两坛酒,一并丢到了他们乘坐的马车里,然后跟顾景云赶紧去接了秦文茵和黎宝璐就往凌天门跑。 南风被赶到后面驾车,白一堂则占了南风的位置驾着豪华大马车,一边让其飞奔一边和徒弟商量各自承担的罪责。 首先,遗忘马一鸿苗菁菁的罪责由黎宝璐承担,因为身为掌门及亲自作出承诺的人,这本就是她的责任。当然,作为她师父,白一堂负有监督之责,所以白一堂承诺会帮她向白百善求情的。 第二,白一堂挠了挠脑袋问,“我们还有第二项罪吗?” 黎宝璐沉着脸摇头,“所以师父您还是跟我一块儿平分了第一项的责任吧。” “你做梦!”白一堂想起童年时的待遇,感觉屁股略疼,“你师公一向疼孩子,宽容晚辈,所以你嘴巴甜一点,再撒撒娇就没事了,所以别把我扯下水知道吗?” 黎宝璐沉痛的看着师父,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白一堂松了一口气,把赶车的任务交给徒弟就钻进车厢里找秦文茵,“文茵,你累不累?” 顾景云瞥了他一眼,自觉的出去跟宝璐坐在车辕上,没有在车厢里打扰他们。 黎宝璐忧愁的叹气,看着渐渐往后退的绿树野花道:“你说师公会怎么罚我?” 才当上掌门就犯了这么大一个错误,还让师公给揪了个正着,感觉好忧伤。 顾景云含笑握住她的手,目光往里一撇,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黎宝璐一愣,也瞄了一眼后车厢,瞪大了眼睛看向顾景云,顾景云对她微微点头。 黎宝璐就不知是庆幸还是忧伤的一叹,反正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他们的马车快,后面南风的车上只装了他们买来的东西,所以也勉强跟上他们的速度,一行人在申时左右到了凌天门山脚下,若不是路边绿树掩映,青竹遮挡,还时不时的吹过一阵风,他们肯定会停下躲太阳的。 七月的太阳太毒了有木有? 黎宝璐驾着马车径直入了竹林往山上去,白一堂也紧张的爬出了车厢,一再的叮嘱徒弟道:“一会儿你师公要是揍你你就哭,使劲儿的哭,别怕丢脸。你一哭他就心软不敢再揍你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话音未落,一声暴喝便从山上传下来,“白一堂!你给我滚上来!” 白一堂差点从车上滚下去,他苦着脸思索了片刻,还是扯过徒弟手里的缰绳塞给顾景云,“你来赶车,宝璐随我去拜见你师公。” 说罢拎着宝璐就往林子里飞,黎宝璐不由自主的蹦了两下,最后身子一转脱开他的手,往旁边跃了一步才往前去,“师父我会自己走。” “快跟上!” 白一堂在竹子上轻点两下,很快便消失在几人眼前,黎宝璐只能跟上。 俩人才从山坳处飞上来便见大门前立着一灰衣老者,正背着手目若寒星的注视着山下。 白一堂乍然看见师父真气差点一岔,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差点从空中摔下去,还是后面追上来的黎宝璐伸出一只脚给他垫了一下这才完美落地。 而黎宝璐被一踩,直接在空中来个鸽子翻身,也跟在师父身后落到了老者身前。 白百善上下打量了一下落在身前的小姑娘,眼中闪过满意,面色这才好看了些,但扭头看到低着头的白一堂他又忍不住怒气上涌,想也不想便飞出一条腿踹他,“你倒是出息了,竟然把你师兄师姐关在历代掌门闭关的地方,明知你师姐身怀有孕你竟也不放在心上,你心里还能装下什么?” 白一堂躲也不敢躲,条件反射一般的转身让他师父一脚踹在屁股上,然后他就飞了出去摔到地上。 黎宝璐目瞪口呆,他师父教她时也残暴了些,但最多是用柳条抽一下或是拎起她到半空往下摔,还真没这么踹过。 见师公紧走两步还要踹,她立即反应过来跪下一把抱住他的腿认错道:“师公,这都是我的错,当时我已接任掌门,是我提议把师伯师姑关在迷踪林里的,当时想着我们先回京城等师姑快要生产了我再来,谁知我竟忘了,这事实怪不得师父,要罚您就罚我吧。” 白一堂也不敢辩解,乖觉的爬起来跪好。 白百善对白一堂不假辞色,对黎宝璐却慈祥得很,他一把将她扶起来道:“这事如何怪得你?他多大,你才多大?他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怎么就把担子扔你身上?而且你们既一直在一处,身为长辈他就该尽到提醒之责,可他做到了吗?可见他也忘了!” 白百善去瞪白一堂,“如此大的事他都能忘,还有什么事他会放在心里?” 白百善面寒如冰,正待开口处罚他便微微蹙眉,抬头看向竹林入口,顾景云驾着马车终于来到了。 白百善看着两辆马车竟然进到了一向隐秘的凌天门前,一时失语,“这,这是谁?” 黎宝璐立即介绍道:“师公,这是我夫君。” 白百善面色微松,低头看向徒孙,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有些怅然,他早知道徒孙已成亲,如今亲自见到才更觉复杂,这应该是他们门派有史以来成亲最早的掌门了吧。 顾景云跳下马车,从车里将秦文茵扶出来。 白百善的额头再次一跳,不知道他们隐秘的凌天门何时来去如此方便了,他无奈的问道:“这位又是谁?” 黎宝璐又抢着回答,“这是我未来的师娘。” 黎宝璐跪在地上,眼巴巴的抬头看向师公道:“师父刚跟人家求婚,未来师娘听说师公回来了,且难得一见,所以就跟着师父回来拜见您老人家。” 顾景云不动声色的放开母亲的手,微微退后一步。 白百善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对秦文茵露出一个堪称慈祥温和的笑容,“倒让小娘子跟着我这劣徒受累了,快请进。” 秦文茵连忙上前执晚辈礼,“晚辈不敢当,”她扫了一眼白一堂道:“还请白师父莫要气恼,免得伤了身体,一堂若是做错了什么您只管罚他便是。” 白百善脸上的表情更好,“好好好,我不气。”他顿了顿,还是为徒弟辩解了一下,“这小子就是粗心大意,其实人品倒不坏,这次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我罚他一些就行了。” 第472章 决定(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百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天下就没坏孩子,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既为师也为他们的养父,两个孩子教坏了自然是他的责任。 大徒弟和二徒弟已经坏了,再把大宝给他们带铁定会带歪,所以还得他看着点。 “你师母喜欢大宝,我就想着留在这里也可,便当是为了孩子吧,也不能太叫你师母跟着我奔波。”白百善瞥了白一堂一眼,指使他道:“回头你有时间了就下山去给我们找个好地方起两间房子,我和你师母师兄师姐他们搬下去。” “我们家现在就有房子在这儿,何必还要再起房?”黎宝璐立即道:“别的不说,山下的房子能比得上山上的好吗,师婆也劳累了一辈子,总该让她享享清福吧,何况大宝肯定是要学我凌天门的武功的,若他以后人品性情过得去,我说不定还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这样一来在这里教学才是最好的。别的不说,咱门派藏里的书可不能白费了。” “师父您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去偷东西还行,让我起房子那不是要我的命吗?”白一堂插科打诨,坚决不让白百善下山。 白百善对他冷哼一声,再转向黎宝璐时则温和了不少,他轻声解释道:“你师婆住不惯这里,还是另起房子的好,就跟普通农家一样,建个三间大瓦房,再有一个小院子就行。至于大宝,他要是习武再哪里习不成?当年你师父也没回这里住,也是跟我住在乡下,走到哪儿练到哪儿,如今不也出人头地?” “可我看师婆很喜欢这儿呀。”不是她自夸,凌天门这宅子是她见过的最漂亮,最雅致的宅子了,因为切合了五行八卦,每一个院子都独有韵味。 要不是此处距离京城太远,她恨不得天天住这儿。 可惜曹氏不是黎宝璐,没有这份文艺之心,最了解老妻的白百善摇头笑道:“她不自在,再好也贵不过自在。” 黎宝璐和白一堂面面相觑。 白百善拍拍衣袍起身道:“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一堂,你是我徒儿,照规矩你得给我养老,所以这房子须你亲力亲为的给我建。” 白一堂扶额,“那师兄师姐的房子呢?” “让他们自己建,就建在我隔壁,我也能看着他们。” 白一堂只能点头。 师徒三人议定便各回各房,黎宝璐的房间里热闹不已,原来曹氏他们都在这里。 顾景云正在给曹氏设计房子,“对对对,在院子里打一口井,我们老了不好去挑水,院里有口井吃水就不愁了。” “但家里有孩子,”曹氏又犹豫起来,“要不还是不打了,万一我们没看住大宝掉下去咋整?” 顾景云便笑道:“师婆不急,到时候打个井盖盖上,大宝摔不进去的。” “那每次打水不是要把井盖移开?”曹氏眉头紧皱,“别看你师公现在看着好,其实他年纪也不轻了,我怕他闪着腰,要不还是算了吧,到时候我们每次挑少些水就是。” 顾景云也不再劝,略过井后问,“您看要不要在后院给您整块菜地,这样种菜什么的都方便。” “等看过地方再说吧,要是地方大就整一个。”曹氏迟疑的问,“你确定你师伯师姑他们正在我们隔壁住,愿意把大宝给我们带?” 顾景云点头,笃定的道:“他们肯定会愿意的,小孩子那么缠人,师伯师姑总得要老人帮忙接手,师公和师婆就在这儿,他们不求您和师公还能求谁呢?” 曹氏就笑成了花儿,一个劲儿的道:“大宝可好带了,一点儿也不缠人,不过你师伯师姑肯定有许多正经事要做,他们忙的时候我就给他们接把手。” 黎宝璐听得目瞪口呆,她这还没回来呢,顾景云就知道师公师婆要到山下建房子了? 曹氏抬头看到宝璐回来,立即起身道:“宝璐回来了,那你师公呢?” “师公也回去了。” “那我得赶紧回去铺床了,大宝也困了,景云啊,明儿你画好了房子再给师婆看,我拿去给你师公选一张最好的。” “好。”顾景云起身将抱着大宝的曹氏送到院门,看着她边走边掂着哄怀中的大宝。 黎宝璐就站在他身侧,“你怎么知道师公他们要在山下建房子?” “猜的。”曹氏在这里有些局促,他又不是瞎子自然可以看得出来,都住了两个月还不习惯,师公但凡在意她就不会强求她住在这里。 而她又喜欢大宝,这短短的时间里顾景云已经摸清楚了她的生平,一些她不愿意说的事情他也根据已知的猜了个大概。 她舍不得大宝,白百善看着也舍不得,那就只有留在这里一个途径了,两者相合,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山下建房子居住。 黎宝璐连忙追上他,进屋前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隔壁,问道:“母亲睡觉了?” “嗯,这两****累坏了,所以我才把师婆拉到这儿来,让她去休息的。”顾景云收拾桌子上的画作。 黎宝璐凑上去看,发现都是两栋紧挨着的房屋设计图,“这是给师婆和师伯他们的?” 顾景云点头,“其他的都没有问题,只水井有些难。师伯和师姑那样,你也不要指望他们孝顺了,求人不如求己,在大宝长到十岁前,这些琐事都得靠师公和师婆两位老人家。” “所以我想在院子里给他们打一口井,若是安装辘轳那就不能盖井盖,孩子都顽皮,装在院子里就有些危险了。” “可以把井沿打高些。” 顾景云摇头,若有所思道:“我在想能不能把井封了,却又能从里抽出水来。” 黎宝璐就看他,“如果有泵的话就行,最不济也得要活塞。” 顾景云挑眉,也不问她怎么知道的,只问什么是泵,什么是活塞。 黎宝璐挠了挠脑袋,活塞她还知道一些,泵的话就是泵啊。 她扯过纸咬着笔开始乱画,她也只能从已知的结果向前推导,好在原理都知道一些,但她画了半天别说别人,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画了什么。 顾景云却若有所思的将她画的东西拿过去看,再对照刚才她边画边说的话,便道:“不急,我们慢慢试便是了。” 黎宝璐松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向上看他,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不由冒着蜜糖,“你怎么对师婆这么好?” 顾景云将东西收起来夹在一本书里,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她是你师婆,自然也是我师婆,我对她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黎宝璐不信。 她类似的亲人可有不老少,他虽也待他们亲切,可她还是分得出真假的,他对曹氏的好可不敷衍。 顾景云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好了,先洗漱睡觉吧,我们床上说。” 多日来的第一次高床软枕,黎宝璐开心的在床上滚了一圈,直接把毯子卷在身上滚成了一个圆。 此乃山里,树多风大,所以夜晚凉得很,就算是最热的七月晚上也的盖薄毯子。 顾景云见她卷得毯子打结,自己都出不来了,不由好笑。 他上前把结打开,把人掏出来,将人牢牢的抱在怀里道:“老实些,一会儿滚到床下去。” 黎宝璐从毯子里钻出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闪亮亮的看他,“现在床上了,你说吧。” 顾景云低头在她眼睛上一吻,哑着声音道:“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旅途劳顿,他并不想让她更累。 黎宝璐脸色微红,直接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让他看见她的脸。 顾景云心满意足的抱着她躺倒在枕头上,看着头顶的蚊帐道:“我就是觉得她前半生过得有点苦,而且师公对你和师父都好,所以我也愿意为他们花费心思。” 顾景云内心一向冷漠,从不会主动对人好,但只要有人对他好,他内心认同了对方自然会十倍偿还回去。 黎宝璐则默了默问道:“师婆前半生怎么苦了?” “她虽未说尽,但我也猜中了一些。师婆今年不过四十有三,在嫁给师公前曾嫁过一次,应该是因无子被休了。她未说日子过得有多苦,但我问起师公的一些事时多少还猜着了一些,若不是师公,她只怕早死了。看得出师公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你和师父要尽孝,不如尽量对师婆好些,师公有内力傍身,身骨强健,但年纪毕竟大了,而你们又不是亲侍左右,所以不如在生活上安排得便利些。” “水是一方面,还有路,所以修建的地址一定要选好。” 黎宝璐顿了顿道:“山下有我们买的佃户。” 顾景云点头,“他们的确能看顾一些,但不可能事事顺心,其实要不是你们凌天门规矩严,我觉得给他们买一房下人才是最好的。” “这不可能,不说师公,师婆就不会要。” “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在生活上给我们安排好。等选好了地方,我研究一下水井抽水的问题,让师父把通往外面的路修好就差不多了。” 俩人正商议着,东角一处的院子里,白百善也在跟曹氏商量以后的事。 第473章 决定(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们就在山脚下住着,闲时耕两亩地,种两垄菜,再养几只鸡鸭,帮一鸿他们带带孩子。一鸿和菁菁虽然不孝,但我指使他们干活还是指使得动的,一堂倒是有孝心,可惜他心野,现在又还年轻,近十年内是不可能安分的守着我们的,但银钱上他不会亏了我们。”白百善拍了拍曹氏的手低声道:“等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就把他叫回来伺候我们,让他给我们养老送终,总比在杏花村强。” 曹氏眼眶微红,握住他的手道:“我都听你的。” 看着躺在里侧睡得四仰八叉的大宝,曹氏满足的笑道:“我以为一辈子就那么孤苦的过完了,却没想到中年还能有个伴,老年又有个孩子在膝下,还有几个徒子徒孙孝顺,是我沾了你的福气。” 白百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叹气道:“早知道你喜欢就该早些带你回来。” 雅州这块地方虽然游离在江湖边沿,但凌天门毕竟是江湖大派,他不愿意带曹氏回归最大的原因便是怕她受他,受凌天门的拖累。 毕竟凌天门干的不是啥好事,历代积累下来的仇人可不少,尤其是他三徒弟,那仇恨拉得满满的。 既然已经退位,他自然不会再管这些事,也不许那些事的麻烦找上他身边的人,所以只能隐姓埋名的过平淡日子,不过他也甘之如饴便是。 大宝“啪”的一声翻了一个身,胖嘟嘟的小手一巴掌拍在床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曹氏惊醒过来,推开他爬到大宝身边给他盖了薄毯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见他又沉沉的睡过去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白百善一笑,也脱了外衣靠在她身边,低声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快睡吧。” 曹氏点点头,躺下去,想到今天白一堂和马一鸿苗菁菁的相处,又联想到之前白百善的只言片语,她不由犹豫着问道:“老头子,三个孩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今日一堂他们回来,按理我们该吃一顿团圆饭才是,但一鸿和菁菁却连面都不露,也没见一堂去叫。” 白百善就幽幽一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孩子们都大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可我们以后要跟一鸿和菁菁一块儿过,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怕会说错话惹他们不高兴……”曹氏对着马一鸿和苗菁菁总有两分忐忑,因为看得出来他们对她一般,甚至有些漠视。 虽然一同相处了两个月,但论亲近他们还比不上刚来的顾景云和黎宝璐呢,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的白一堂都比不上。 曹氏因以前受的苦,尤其会看人眼色,她初见马一鸿和苗菁菁时俩人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白百善身上,见了她也只是叫了一声师娘。 即便是后来她替他们带孩子,他们也没对她有多亲近,曹氏觉得他们更多的把她当成了照顾他们师父和孩子的下人。 不像白一堂,一见到她散发出来的喜悦和高兴,一声“师娘”叫得情真意切。 还有顾景云和黎宝璐,虽然有些俗,但从他们为她准备的礼物便可看出他们对她的看重。 但这些人以后都是要走的,以后她更多的是要马一鸿和苗菁菁打交道,曹氏想要了解得更多些,这样以后来往才不会出错,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还不自知。 白百善也不是傻瓜,老妻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他微微一叹,到底把三个逆徒之间的纠葛告诉了她。 曹氏瞪大了眼睛,“害得一堂差点被砍头?这,这可是大仇了,你竟也不管吗?” “若真会被砍头我自然管,但后来朝中有大臣为他说情改了流放,我便不管了。”见老妻一脸的不赞同,他不得不道:“这也是凌天门的规矩,我已卸任,那这些事我就不能再管了,而且一堂一向聪明自傲,受此打击也未必全是坏事。” 白百善一把掌门之位传给白一堂后就天南海北的玩去了,累了就歇一歇,没钱了就化做江湖侠客帮人押镖,自己顺便贩些货物来卖,得了钱又四处流浪。 因为没有孩子拖累,头三年他过得还不错,但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就没滋味了。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而且他也累了,不想再走,所以当时便在杏花村落脚,只因为他想定下时正好便在杏花村附近。 用剩下的钱买了两亩地,修建了三间茅草屋,农闲时进山打些猎物填肚子,毛皮换成钱买些细粮,偶尔到县城里听一下江湖上的消息。 当时白一堂的消息传出来时他都被押解回京了,白百善听到他大徒弟二徒弟算计陷害了三徒弟,当下便一口血吐出来,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当下也管不住规矩,当天晚上就摸了县里一家地主的钱买了马赶去京城,预备着白一堂要真被砍了他好劫法场。 他在京城守了几天,本来妥妥的斩立决变成了流放琼州,他像被火烤一样的心才被一盆冷水浇冷静,不再血红着眼计划着劫法场。 他偷偷的到天牢里晃了一圈,瞄了三徒弟两眼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管。 他不是不想去问马一鸿和苗菁菁,问一问他们是否还记得他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记得他们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可是他心中却又无比明白,他们不记得了,他们已经长歪了。 他们但凡还能记得一点就不可能把他们的师弟往死里坑,当时白百善心灰意冷,他知道只要不死三徒弟就不可能真的被困在一个琼州,而只要他不死,这笔账他也一定会向他师兄师姐讨回来。 现在他管了,难道以后三徒弟从琼州出来他还要再冒头管一次? 他年纪大了,又已卸任,与其再坏了规矩插手,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们闹去。 白百善在京城里等着三徒弟被押往琼州,他站在十里长亭偷偷送了他一程便回杏花村了。 因为被偷的那地主并无恶迹,而且乐善好施,他不能白偷人家的银子,只能返回去把马卖了还钱,而花出去的钱和利息只能进山打猎慢慢的还,等他还完又两年过去了,那时曹氏刚被休回村,怎一个惨字了得,他一时心软把人收留下来,之后俩人就生活在了一起。 除了每个月上县城打听一下凌天门和江湖上的消息,他全副身心都在老妻身上,自然不可能再费心操心三个不省心的徒弟,反正他们都活着不是吗? 听到有人设局要请他三徒弟入瓮,他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说已经吃过亏的三徒弟,便是没吃过亏时他都不会这么蠢,巴巴的跑进人家的瓮里。 听说三徒弟把他大徒弟二徒弟抓住了,他更是眉眼都不动,一堂那小子虽然混了些,但他重情。 即便是看在三人从小的情分上他就不舍得杀他们,何况他还会顾念他这个师父。 果然后来就听说他只是废了俩人的武功,白百善心满意足的回家,因为觉得三个徒弟恩怨已消,他中间隔了三个月才再去县城,结果就听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他二徒弟怀孕了,现正被困在凌天门。 白百善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收拾行李带着妻子回来,不过因为没钱,他们一路从北到南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他还得顾念亏过身体的老妻,路上还停了两月过年,顺便躲过严寒,后又因为路上有积雪曹氏差点摔了一跤,他心惊胆战的在原地休息了半个月,差点忍不住又去破规矩“借钱”去买马车时终于化雪了。 俩人这才重新上路,到了雅州时都进入夏天了。 白百善当时又是心急又是期盼,拉着曹氏就往迷踪林里跑。 凌天门里没人,而能困住两个徒弟的除了石林也就只有迷踪林了。 石林那里是凌天门的机密所在,而且也没住的东西,白一堂总不能把人关在地道里。 所以他才直奔迷踪林去,结果才一进去就看见马一鸿和苗菁菁正一脸憔悴的砍竹子,而大宝就被丢在铺了草席的地上哇哇大哭,俩人竟是哄也不哄一句。 白百善当时都气炸了,既气俩人不会当父母,又气白一堂不靠谱,竟然把一个孩子也关在迷踪林里。 后来才知道马一鸿和苗菁菁对孩子还是挺好的,只是那天孩子也不知为何总也哄不住,而他们养的鸡鸭全吃光了,留下的鸡蛋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孵成小鸡再养,而是全吃了。 迷踪林里粮食倒不缺,蔬菜勉强够用,可不吃肉怎么行? 但不论俩人用了多少办法都走不出去,没办法,马一鸿只能一棵一棵的砍竹子,巴望着把竹子砍光后出去。 可谁知用处不大,明明是眼睛看着的,顺着一个方向砍,但砍着砍着还是会歪,他们心情不好,儿子又哭闹,自然就更不好了。 所以就把大宝丢在地上任由他哭,俩人都想着等他哭累了看他还哭啥,于是就这么倒霉的让他们师父给撞见了。 白百善觉得俩人不会带孩子,这才让曹氏帮忙。而苗菁菁也的确烦透了儿子,他好时,她恨不得把他疼到骨子里,但不好时,她又恨不得揍他一顿。 耐心不足自然带不好,而曹氏对孩子一向温柔,加上大宝可爱,仅仅是两个月就亲得跟亲祖孙一样,晚上都睡在一起。 第476章 发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七月底的琼州如同烤炉,太阳火辣辣的,但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过,再戴上一顶帽子,瞬间便感觉似乎也不是特别的热了。 黎宝璐戴着帷帽,赤脚踩着水线往前走,海浪一阵一阵的上涌又退下,不一会儿就把她的裙角打湿。 顾景云站在她的身旁,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往前走,很小心的避开浪花,但有时碰上风大浪急,一下就把他的鞋子和裤脚给打湿了。 顾景云静默片刻,还是蹲下去把鞋子脱了,把裤脚挽上。 黎宝璐看了哈哈大笑,“早叫你脱鞋子你不听,明明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更舒服的。” 顾景云紧蹙眉头道:“沙子烫。” “站在被水打湿地方就好了。” 顾景云嫌弃的看了一眼鞋子,又看了看脚下的沙子,翘了翘脚趾头,最后还是把鞋子扔了跟宝璐一起往前走。 黎宝璐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扔到一旁的鞋子,问:“你不要鞋子了吗?” 顾景云淡定道:“等它晒干再说吧。” 黎宝璐踩着水玩了半天,最后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礁石坐下,脚就浸在海水里,感受着从水里传上来的丝丝凉意。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指了一个方向道:“据说我父母当初便是朝那个方向去打渔的。” 顾景云坐在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不语。虽然秦家从未下海打渔过,但他从小生活在渔民之间,对打渔这项活动从不陌生。 黎宝璐亦然。 “那年琼州新换了一个县令,谁也不知他人品如何,但为了多些资本,祖父在我父母要出海打渔时便跟着一起去了。那时实在是丰收的季节,连着两个月,出海的人收获都不少,而且风平浪静的,走前他们还拜了海神,祖母说他们带了三天的口粮,是预计走远一点的……” “结果是走了很远,还未来得及回来便遭受了大风暴,如果是在陆地上我还能为他们收敛尸骨,但在大海里……” 这一片茫茫大海,且不论她不知他们葬身何处,便是知道也很难为他们打捞尸骨。 而除了她,除了他们这一辈的人,过后还会有谁记得来此处忌惮亡故的三人呢? 见宝璐眼神茫然,蕴含悲痛,顾景云不由抱住她道:“等我们有了孩子也让他们来此拜见他们的曾外祖和外祖父母,好不好?” 黎宝璐压下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俩人慢慢的走回家,换了衣服在院里走了一圈,看过她以前住过的房间和用过的东西后太阳也开始西下,总算是不那么热了。 黎家的下人开始烧火做饭,做菜。 黎宝璐则挽了袖子亲自下厨炖了一只鸡,她要去祭拜祖父母和父母。 四人的墓离村子并不远,只在边沿的山林里,走上一刻钟便到,顾景云和黎钧都跟着去。 四座坟墓,却只有一座有人。 黎宝璐跪在前面跟四人烧了纸钱,最后跪在祖母的坟前低声道:“祖母,您的愿望我都替你实现了,您且等着,过几日孙女就与钧堂兄来接你们回家乡。” 夕阳也渐渐消失,天色开始暗沉下来,海风吹过带起一丝丝凉意。 顾景云上前扶起宝璐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黎钧沉默的拎起篮子跟在俩人身后。 “二妹,要不要请傅家来观礼?” 黎宝璐停下脚步,惊诧的道:“傅家?” 黎钧点头,“你年纪小只怕不记得了,你母亲姓傅,是罪村三村的人,我来前我娘特意叮嘱过我,说起坟时最好请傅家的人来,毕竟他们是大伯母的娘家人。” 黎宝璐有些恍惚,她当然记得母亲姓傅,她还知道母亲小名秀娘,她偶尔清醒时就听到父亲“秀娘,秀娘”的叫她,母亲总是时不时的红脸。 至于外祖家,她还真不记得了,在她有限的记忆里都没有外祖家的记忆,父亲和母亲也很少提起,至少在她的记忆中是这样。 毕竟三岁前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着的,很少清醒,或许她运气不好,他们提起时她正好都不在清醒的状况呢?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她很少想起自己应该还有一个外祖家,加上这许多年来也从未见他们家出现过,她下意识的以为傅家已经不存在了。 黎宝璐犹豫道:“傅家现在还有谁?” “只有一个傅大郎了,就是你表兄。”黎钧顿了顿,还是如实道:“我回来后跟人打听过,其实到你表兄这一代已经可以搬出罪村,到向善村去生活,但他现在还在罪村三村,你要是想请他,我明儿就叫人去通知他。” 黎宝璐沉思片刻都:“不用了,这事我自己处理。” 她还不知道自己母亲与娘家的关系怎么样呢,而且这都多少年没有来往了,总要先打听打听。 顾景云拍了拍她的手道:“明天张一言肯定会来见我,到时问他就行。” “咦,你叫人通知他了吗?” 顾景云嘴角轻挑道:“傻瓜,我们两马一骡的马车进来,他还能不知道吗?若有人进了罪村他都不知道是谁,总掌柜这个位置也该换人了。” 罪村现在比以前开放了不少,但相比于外面依然封闭,因为在良民眼中,罪村里的人依然是罪犯,是坏人。 在这样封闭的地方他们大摇大摆的来,而身为现在罪村的实际掌控人张一言会不知道吗? 张一言自然是知道的,几乎是在顾景云他们刚下车时他就收到了消息,当时他就想去见人了。 不过想想对方刚下船下车肯定要休息,何况顾景云还是个病秧子,所以他很体贴的没去打扰他,而是准备好明天要带的土特产,账簿和各种计划书,研究数据等。 张一言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他现在还是罪人的身份,不能买马,他也舍不得花那个钱,所以坐的依然是骡车。 速度很快,太阳刚蹦出海平线没多长时间他就到了三村,而当时顾景云刚刚睁开眼睛,正精力旺盛的按着黎宝璐这样那样…… 当两人洗漱好出现在堂屋时,张一言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了。 下人恭敬的给俩人送上早饭,顾景云不在意的压了压手道:“坐吧,有事等我用过早饭再说。” 黎宝璐则上下打量了一下敛手而立的张一言,笑道:“一言哥长这么大了。” 张一言忍不住笑,“我本来就比你们大,公子和太太都那么大了,我自然会更大。” 张一言当年走对了一步,之后就一直紧跟着顾景云,到如今谁也不敢小瞧了他去,即便他还是个罪人。 但他也从不敢生反叛之心,因为他是罪人,这个身份对他有着天然的约束,他出不去琼州,而在琼州内他就得依赖顾景云。 那些人尊敬畏惧他,一半是因为他的能力,一半则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顾景云。 张一言一向很清醒,所以这两年即便顾景云不在琼州,也很少管琼州的事,他也没敢多动手脚。 琼州便是顾景云的后盾,是他永远的退路,而顾景云也很想回报这个“家乡”,所以第一问的便是,“茶叶种植得怎么样?” “效果不错,我们炒制出来送给不少人尝过,味偏淡,但清香沁远,如果价钱合适,不少商号都表示愿意收购。” “试试看能不能搭上广州那边的洋人,他们给的价钱更高,他们不懂茶,价钱不必压低,跟其他地方的茶叶一个价最好。”顾景云顿了顿又道:“茶叶种植不允许占用良田和熟地,赚钱固然重要,但粮食依然是重中之重。” “县令大人也如此说,今春便特意找了我去说,桑麻茶叶都可种植,但一定不得占用良田和熟地,现在广泛种植的也只有桑麻,茶叶只有我们一村的人在试种,还未扩大,等大致确定了订单数量再推出去,到时候我会和县衙的人再重申一遍的。” 外面的良民他不知道,但在罪村和向善村范围内,还真没人敢违抗他和县衙的命令,因为他们的生死都掌握在衙门手里,的仰仗他的照拂,敢不遵从? 顾景云微微点头,“你们知道便好。” 他翻了翻张一言拿来的计划书和数据,微微点头道:“做得很好,先留在这里我看,现有一件事要托你去办。” 张一言立即起身道:“您说。”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罪村三村的傅家。” 张一言几乎是立刻便看向黎宝璐,问道:“是太太的外祖傅家吗?” 顾景云微笑的看向他,“你认识?” 张一言脊背一寒,寒毛倒竖,他努力的面色无常道:“公子曾吩咐过收集罪村的信息,有一次我做生意到罪村三村时偶尔听人说起过傅家,傅家的姑奶奶嫁到了罪村五村,后与丈夫遇海难而亡,只留下一个闺女。而那闺女被祖母送到一村做了童养媳,反而成了良民,大家都说那闺女运气好,我觉得这个故事耳熟就多听了些,后来才知道是太太。所以我便多留意了一下傅家,因此知道一些。” 在罪村一村做童养媳的只有黎宝璐,何况还成了良民的童养媳,世间仅此一人,所以他们一说张一言就知道是说黎宝璐了,不论是作为同村,朋友还是属下,他都会留心,只不过他从不主动说起便是。 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他不知道的仇,万一好心办坏事怎么办? 第477章 傅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一言所知道的都是可以从罪村三村村民们口中打探出来的。 如今傅家已是流放第四代,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家流放的罪名了,不过有些跟他们同期流放的人家还知道。张一言恰巧就打听到了,论对傅家的了解,他比黎宝璐顾景云还要深。 这俩人因为傅家从未联系过已经下意识的以为傅氏娘家没人了,其实真实情况也差不多。 张一言见他们一无所知便从头开始说起,“傅家先祖曾是书香之家,考中进士后任官,据说是有重大失职,所以才全家流放至此……” 读书人都普遍体弱,而到了琼州这里根本没有等级之分,都是罪民,都需要缴纳高额的赋税。 傅家先祖别说打渔,连地都种不好,私带来的钱财很快就花光,每年所得除了缴纳赋税外根本吃不饱饭,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健康,连活着都困难。 于是傅家第一代很快离世,留下刚刚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黎宝璐的外祖父。 等傅外祖好容易娶上一房媳妇延续血脉时已过而立了,而这时他的积累也不过是让自己和家人勉强吃饱而已。 傅外祖一共有一儿一女,女儿自然就是黎宝璐的母亲傅氏,傅氏是长姐,只比弟弟年长两岁,因为傅外祖流放到琼州前读过好几年书,所以教傅氏姐弟认字读书,除此外,傅氏姐弟在种地和打渔上也很有天赋,至少比他们爹还要厉害些。 等两个孩子十三四岁后力气更大时傅外祖不仅没因为两个孩子更穷,反而因为他们日子好过了一点。 但再好过他们家也拿不出钱来给傅舅舅娶媳妇了,张一言小心的瞄了一眼黎宝璐,道:“我听那些年长的村民所言,傅太太是年过十九才嫁给黎老爷的,就是因为太太的外祖父想要留她时间长一些,为家里多干些活儿,所以他们父女间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 在这个十三四岁就要出嫁的罪村,把女儿留到十九岁简直太奇葩了,就是在外面,女子超过十八岁不出嫁也很难说到好亲事了。 而且傅家已经到了第三代,再过一代就能搬出罪村,得自由身了,按说傅氏那样的情况是很好说亲的,可惜…… “那我舅舅呢?” “死了,”张一言低下头道:“在太太的母亲海难前就已经死了,也是出海打渔没能回来。” 黎宝璐沉默不语。 想了想,张一言还是道:“据说太太的母亲能嫁给您父亲还是您舅舅做的主儿,如今傅家只剩下一个男丁,也就是您的表兄,但他也只有十七岁。” 傅大郎只比黎宝璐大两岁,当年傅舅舅出事离世时他就只有两岁,后来他母亲一直带着他,但在他八岁时他母亲改嫁了。 傅大郎便一直靠捡海货为生,他没有船,也打不起渔船,但后来长大一些后能自己种地了,加上里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减少他的赋税,他才能活到现在。 张一言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拉着纺机到罪村三村去推广时他跑来报名,也想领一台纺机回家自己纺布。 纺布的都是女子,这还是头一个男人来领织机,张一言让织娘教了他几日,见他怎么也学不会后便拒绝他了。 他当时失望不已,走时整个背都是塌的,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却比暮年之人还要昏沉,整个背影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张一言心一软就提议让他种麻,然后把麻卖给织娘,好歹能赚一些。 不过张一言后来询问过他的情况,他的麻生意并不好,大家都把价钱压得很低,毕竟麻很容易种,家家户户也都种,有的人家种得多的自个家都织不过来,更别说买麻了。 他的身份已是良,按说可以拉着麻出去贩卖给外面的织户,但大家一听说他是从罪村出来的便都避之唯恐不及,更别说买他的东西了。 也就张一言他们掌握着别人的命脉,外面的人便是轻视他们也不敢表露。 黎宝璐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罪村三村看一看,黎钧说的不错,起坟是大事,傅家既然还有人那就该请他们来,不管母亲与他们曾经有何恩怨。 五村到三村并不远,坐马车也只要半个时辰不到,这样的马车很少出现在罪村,现在又临近正午,大家都在家里或树下乘凉,听到马儿踢踏的声音纷纷跑出来围观。 张一言带着他们在傅家门前停下。 黎宝璐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破败的茅草屋才真正了解到张一言所说的穷困。 “你们,你们找谁?”一道微颤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黎宝璐转身,便看到一个浑身褴褛,穿着短褂,破烂裤子,手握一把锄头的少年?青年? 黎宝璐看着瘦削的青年,又扭头看看与他同岁的顾景云,对他扯了一抹笑容道:“你是傅大郎吧?” 傅大郎紧了紧手中的锄头,绷紧了脊背问,“你们是谁?” “我是黎宝璐,是罪村五村的闺女。” 傅大郎一愣,然后愣愣的看了眼黎宝璐,迟疑了一下才叫道:“大姑?” 黎宝璐一看便知他不像她一样一无所知,微微点头道:“那是我母亲。” 傅大郎微微放松,惊疑不定的看了眼她的马车,欲言又止的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上前推开家里的门,侧身道:“请进吧。” 进门便是院子,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傅大郎推开门进堂屋,因为是茅草屋,所以低矮且逼仄,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请人进屋,而是把唯一一张完好的凳子搬出去给他们。 “只有一张凳子,你们将就着坐吧。”说罢就自己蹲在地上看着他们。 傅家的篱笆外面早已经围满了人,见状不由哄笑出声,有年长之人知道傅大郎没被人教导过所以不懂待客之道,不由出声提醒道:“大郎啊,去烧些水给客人喝。” 又让旁边的人家回家去拿三张凳子来给黎宝璐等人坐。 傅大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低矮的厨房里开始烧热水。 黎宝璐看了顾景云一眼便跟着他进去,而顾景云则团团对众人拱手一谢。 当下就有人趁机问道:“公子一看就是贵人,怎么跑到我们这地方来了?莫不是傅家老家来接傅大郎回家享福的?” “傅大郎已经年满十六,又是第四代,可以离开罪村了,真要是傅家来人,那是可以直接离开琼州的,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目光都不由热烈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顾景云。 流放到此的人做的最多的梦,一是天下大赦,自己在赦免之列;二是走了****运翻案回家;三就是亲人或族人找来,哪怕是不能接他们走,也能给他们留下钱财。 为什么到第四代的人已经转良却不离开琼州,反而要去同样被歧视的向善村生活? 因为他们没有资本,他们渡不了海,他们在外面活不下去,但有亲人来接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们能出去…… 顾景云浅笑道:“外面不是傅氏老家的人,却是傅家的亲戚……”他走向几个年纪比较长的长辈,微笑道:“我夫人外祖家便是傅家,岳母乃是罪村五村的黎傅氏。” “呀,原来是傅家嫁到五村的闺女啊,我知道那姑娘,可是个能干的好姑娘啊,她现在过得好呀?” “老王你忘了,那闺女早出海难没了,听说只留下一个闺女,跟傅大郎差不多,不过现在看着是熬出去了。” 顾景云怅惋道:“岳母去时我夫人的确年纪小,所以并不记得外祖家的事,这次回来祭拜岳父岳母,这才听人说起外祖家在三村,这才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家里就只剩下表兄一人了……” 当下就有知情的人七嘴八舌的为他科普起傅家的旧事,而厨房里黎宝璐正低头看着傅大郎手忙脚乱的生活烧水。 厨房里空落落的,别说油,连块盐巴都没有,墙上的黄泥剥落,露出一个个空洞,都可以把脑袋伸出去了。 傅大郎见黎宝璐打量他的厨房,忍不住脸红,颤着手把火点起来后就一抹脸,“你,你是嫁给别人做妾了吗?” 声音有些发抖,但黎宝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脸一黑,摇头道:“不是,那外面是我丈夫,明媒正娶的。你怎么会突然觉得我做妾?” 傅大郎深深地低下脑袋道:“你们家到你才第三代,所以我才,才以为……” 才以为她有现在的好日子是做妾。 如今罪村范围内没有不知道张一言的,知道张一言的也都知道他背后站着顾景云,而她自然也被大部分人熟知,她以为傅大郎是知道她的,“你没听说过我吗?” 傅大郎愣愣的摇头。 黎宝璐也不介意,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烧火,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现在是良民了,我要给我母亲迁坟,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你要跟我走吗?” 傅大郎愣愣的看着她。 “你已经是第四代,已经可以改良了,只要有钱能离开琼州并不一定要去向善村。” “我不敢,也不会给你太高的承诺,只能保证你跟着我出去后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若是不会就买几亩地耕种,外面的赋税比琼州的要轻,你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第480章 告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挑了半天时间去拜访琼州县令,回来后便把张一言找来,“你们想插手绸缎生意?” 张一言一怔,见顾景云面色不好便立即解释道:“我是有过这个想法,但并未提上日程,毕竟现在茶叶还未弄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景云的脸色,问道:“这门生意不好吗?绸缎的利润一直很高,我们现在纺织的手段很高,只要织娘们肯用心钻研,也一定能纺出好的绸缎。” 顾景云转身从桌上拿出一轴画展开,张一言凑上去看,见是些山峦图画,他不解的看向顾景云。 “我虽未走遍琼州,但这些都是从县志和文献中绘出的,琼州多山,少有平地。”顾景云指了指他画出来的地图道:“就算琼州人少,我们也绝对不能占用熟地去种植粮食以外的经济作物,那我们所能选择的便是一些贫瘠的平地和较为低矮的丘陵。种植麻和茶叶已经占去很大一部分了,再让他们看到绸缎的利润,你觉得还有多少人会种植粮食?” “我们可以买……” “琼州和大楚隔着一道海峡,”顾景云打断他的话道,“就算是江浙一带绸缎最盛的地方也不敢占良田种桑,民以食为天,难道你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里吗?” 张一言沉默。 “县令大人说得对,琼州不可走得过急,现在就很好,绸缎的生意不要再想。麻布,茶叶,海货,前两者暂且不提,一定要把海货经营好,让琼州成为不可替代的地方,以后就算麻布和茶叶这两门生意再无进益,琼州的百姓也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艰难。” 海峡是一道天堑,既保护了他们,也阻隔了他们的发展,以后若朝廷政策改变,麻布和茶叶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因为这两样在内陆上哪儿哪儿都有,随便一个地方就能代替琼州。 但海货不一样,琼州人很少,且大部分是沿海分布,这意味着大多数人都是靠打渔和种地为生。 其中海货大部分是卖出去,只要他们现在做出口碑,让人一提起海货就想起琼州,那琼州的地位就算稳固了。 现在琼州在棉麻市场上已经占领了一小块位置,因为他们的布料便宜,为什么便宜? 因为他们有先进的纺机,别的织娘纺出一匹时,他们能纺两匹,这就节约了成本,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改进布料的柔软度,最好是能创造出一种新布,独属于琼州的布。 借着打开的市场将茶叶和海货推广出去,杂则不精,所以顾景云给张一言定的计划一直是十年内做好这三门生意就行。 而现在只海货和布匹生意便让琼州百姓日子好过了不少,更别提还有即将成功的茶叶种植了。 “走得太急便会摔倒,而且越急摔得越疼,你要小心。”这是顾景云给张一言的忠告。 张一言一腔热血顿时被浇灭,他沉默下来,半响才点头道:“是我太急了。” 他打起精神问,“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们。” “明日。” 张一言惊诧,“这么快?” 昨天才起坟,今天就去见县令,还要见他,明日竟然就要启程离开? 他绷直了脊背问,“可是京城出事了?” “书院开学了,我们得赶紧回去,琼州的事就交给你了,若有不决的地方就派人给我送信。”顾景云顿了顿道:“我知道你想直接做洋人的生意,我也不拦着你,但绸缎一类利益极高,又会占用农田的东西不行。” “我明白,我听您和县令大人的。” 顾景云满意的点头。 棉麻的种植不会占用农田,而且粮食的售价和收入并不会比棉麻低,所以没人会想着占用农田和熟地去种植棉麻;而茶叶更喜丘陵等偏酸性的土壤,更不会占用农田了。 但桑不一样,真要做起绸缎生意,不出两年大家肯定会被这巨大的利润冲昏头脑,顾景云可不想某一天接到琼州无粮的消息。 琼州县令显然也有这个担忧,所以在和顾景云会面时才会特意提起此事。 为官者和商人考虑的不一样,商人只需考虑利润就行,但为官者不仅要想到当下,还要想到未来。 于百姓来说,交通便利,商业发达都很重要,但最根本的却还是食。 凡是有些眼光的人都不会占用农田去实现暂时的经济发达,因为那个后果有可能是后人承担不起的。 好在张一言不顽固,一品坊的方向又一直是顾景云制定,所以他也只惋惜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你要是嫌弃宝来号他们给的利润少,不如从现在开始接触洋人,我们的棉麻布再改进一些,加上茶叶可是一笔不少的生意,还有,别忘了介绍一下我们的海货。” 张一言苦笑,“公子,我是罪民,是出不了琼州的。而洋人都在广州一带,我怎么可能见到他们?” 顾景云就意味深长的道:“你既不能去就他们,不如想办法让他们来琼州就你。广州有海岸,琼州也有。都是临海之地不是吗?” 张一言眼睛一亮,然后又渐渐黯淡下来,“广州背后就是内陆,许多舶来品都是通过广州散往大楚各地,但我们琼州跟内陆还隔着一道海峡呢。” 所以停靠在广州才是人家的最好选择,他们为什么会跑来琼州? 顾景云却笑道:“听说航海中的船只时常停下补给,那些能够停靠的港口便是中转站,你觉得把琼州作为中转站如何?而且现在海贸盛行,许多船只到了广州其实并不能立即停靠,还得排队等候。可船工们在船上已经带了许久,你说他们想不想找个地方休息,上岸游玩或采购一番?” 张一言立即起身道:“我去找县令大人!” 张一言急匆匆的走了,顾景云便弹了弹衣袍起身出去,黎宝璐正蹲在院子里打包行李。 难得回一次琼州,她当然要带足了土特产才好呀。 各种晒干的海货被她捆好放进袋子里,再塞到筐里,南风和傅大郎满头大汗的在一旁帮忙。 黎宝璐一抬头看到顾景云站在那里,立即招手道:“快来帮忙,这些都是舅舅他们爱吃的,我打包了许多。” 顾景云挽起袖子,用绳子将袖子绑好,笑问:“哪来的这么多?” “都是跟村民们买的,在这里最不缺的就说各种海货了。” “二妹,”黎钧拎着两串大海蟹跑回来,兴奋的道:“你看这是啥?” 黎宝璐跳起来,“好大个!” “出海的人刚巧回来,我看到有许多大蟹,想着你爱吃就跟他们买了些。”黎钧将大海蟹仍在木桶里,憨笑道:“其实我也想吃了,京城什么东西都有,就是这些海货太贵,以前吃一只扔一只都不心疼,现在呀……” 这就是琼州和其他靠海地区的区别,像两广和福建等地,他们的渔民打渔,大多好东西都可以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很少有可以“吃一只扔一只”的状态,因为他们背靠内陆,地广人多,总有买的人。 但琼州不一样,除非把这些新鲜货运过海峡,不然这些东西就内销。 但琼州才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渔民? 根本没多少市场,处于半卖半送的状况,所以大部分人都是选择把海货加工过,直接卖干的。 但大海蟹这类东西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吃的就是一个时令。不说出海的人总能网到,就是在海滩上赶海的人都能收获不少,所以完全可以吃一只扔一只。 当然,黎宝璐是坚决不会做这种暴殄天物的事的。 她也没心情打包了,流着口水跟黎钧进厨房。 顾景云见了摇头失笑,南风也在流口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海货,可以任由他敞开了肚皮吃。 傅大郎则挠了挠脑袋,憨憨的一笑后就接过黎宝璐的工作,细心的将那些干货都打包起来。 黎钧和黎宝璐才把螃蟹上蒸笼,外面就陆续有村民来访,都是给他们送各种新鲜的海货的,光大海蟹就有两篓。 他们也都知道黎家人要走了,这一次连坟都迁走了,以后只怕是就不回来了。 但顾家还有生意在此,他们也还需要仰仗他们,所以自然是抓紧时间巴结一些。只求能在顾景云这里露一露脸,要是混了个脸熟,万一他就看上了自家的人让他们也加入一品坊的商队呢? 黎宝璐本来还想推辞,顾景云却让南风全接了,“且就让他们安心,也让我们清静一下吧。” 南风恭敬的都收了,末了巴巴的看向顾景云和黎宝璐。 黎宝璐见他和黎家的下人们都一副嘴馋的模样,便一挥手道:“你们全拿去吃了吧?” “这,这怎么可以,”黎氏的下人首先推辞,躬身道:“这些都太过贵重,小的们随便用一些就行了。” 傅大郎就挠脑袋,“这还贵重啊,都比不过你们今天中午吃的猪肉呢。” 众人:……这些海产品在京城可是能装进上等礼盒里的。 傅大郎:不就是比他在海滩上捡的品相好一点吗?其实他要是有船出海也能捞到这些东西。 黎钧明白傅大郎的意思,连忙笑道:“你们只管拿去吃,这些东西在京城贵重,但在这儿不算什么。何况明儿我们就走了,这些东西都是新鲜的,总不能带到船上去吧?” 南风等人这才开心的接了。 第481章 考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他们的运气不错,宝来号正好有一艘船要往天津去,一路上只停下补给,预计十二天就能抵达天津。 琼州县令带着琼州的士绅们来送顾景云,希望他能经常回琼州这个“第二家乡”看看。若有顾景云支持,那琼州肯定会发展得更好的。 别的不说,在琼州县令上书在琼州增开口岸时,顾景云能在陛下面前美言一两句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琼州县令带着官员和士绅们依依不舍的送走了顾景云一行人,等船飘得只剩下一个小点儿后才叹息一样的转身回衙。 黎家把坟都给迁走了,以后他们只怕更难回来了。 傅大郎有些兴奋的站在船板上,目光炯炯的看着被破开的浪花,拳头不由攥紧。 他会水,而且水性还特别好,没办法,他没有船,有时海滩上的东西也不好,他只能潜到水里去捕鱼。 他曾经求过村里面的人,想要他们带他出海打渔,他可以白干活,只求学会驾船,打渔后去造一条渔船出海。 可惜没人愿意教他,所以他只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种地上,傅大郎扭头对黎宝璐道:“我种地可好了,全村都没人比得上我,等到了京城我给你种地。” 黎宝璐一笑,“好啊,我在京郊有一个农庄,还有好几十亩零散的农田,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傅大郎忙摇手,“我可管不了这么多,就,就先佃给我两亩吧,毕竟北边和琼州气候不一样,可别坏了你的事。” 黎宝璐颔首点头,“也好。” 傅大郎就舒了一口气。 海船一连走了三天都未停顿,再好的风景看了三天也烦了,黎宝璐见他恹恹的,便拿一张张大字给他看,“不求你通晓古今,一些简单的字你起码得认得,以后画押签字等不至于抓瞎。” 傅大郎便呆在舱房里认字,时不时的请教跟他同屋而居的黎钧。 黎钧也在看医书,就顺便教他,俩人的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黎钧悄悄问他,“二妹可有说如何安排你吗?要是还没定下,不如来给我做个帮手吧。回去后我要开始贩卖药材了,身边也没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你要是愿意不如来帮我,到时候我给你两成干股。” 傅大郎连连摇头,“这怎么行?我不好占你便宜。” “也不是占便宜,走商可是很危险的事,一个不好有可能会把命都搭上,所以合伙人才要信得过才行。你要了干股我就不给你工钱了,我要是亏了,那你也是白干活。” 傅大郎还是摇头,说是亏,但哪那么容易亏?必定是有很大的几率赚黎钧才会去做这门生意。 他有自知之明,依靠表妹还可以是看在大姑的面上,是亲戚的情分上,但依靠黎钧算怎么回事? 没的给表妹丢人,何况他也不会做生意。因为一直被大家排挤孤立,他连话都说不好,种地还行,跟着黎钧走商是万万不能了。 傅大郎没这个胆气,也没有这份能力。跟黎宝璐坦白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已是他这辈子能拿出来的最大勇气了。 黎钧见他不愿,心中有些惋惜。 他是真心邀请傅大郎的,这几日的相处足以他了解对方的性格品性。 傅大郎为人老实,甚至有些胆小懦弱,但会是一个很好的伙伴,值得他把背后交给他。 而出去走商,有这样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至关重要,看来他还得再选一个。 黎宝璐则在跟顾景云下棋,“我本想在北边买些地,顺便给他买一些安置下来,但我看他胆子实在是小,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让他先历练两年再说。” “他在三村被孤立,性格已经养成,想要掰回来很难,”顾景云用一颗棋子堵掉她的后路,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道:“还不如给他娶一房厉害些的媳妇呢。” 黎宝璐沉思,半响后微微摇头,“不急,且看他以后。” 傅大郎和黎钧不一样,黎钧有完整的人格,跟人交流等毫无障碍,傅大郎却不是。 不管心里有多少话他都习惯性的憋着,不论是跟她说话还是跟别人,不出两句他便会习惯性的脸红,有时说得急了还会结巴。 而且只要有人愿意跟他说话,态度好一点点儿,他的戒备就会慢慢降低,然后下意识的去巴结对方。 黎宝璐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他这样的性格她哪里敢放手让他走? 只怕她前脚给他的东西,他后脚就能给人骗走。 财的损失倒只是小方面,要是把人给害偏激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思来想去,黎宝璐还是决定把他放在眼睛看得着的地方,等他与外界接触得多了,学会了对人对事的态度,她再放手便是。 船上十二天,黎宝璐只教了傅大郎认一些常见字和给他说一些寓言故事,等他累了就说一些趣闻,京城的风俗等。 一行人在又一天的晨光破晓中到达了天津港口,他们下了车未做停留,直接往顺德而去。 在黎氏长辈们的主持下将祖父等人安葬在祖坟中,然后一行人又马不停蹄的往京城去。 或许是适应了这个赶路强度,也有可能顾景云身体健康了许多,总之那么赶他也健健康康的。 回到京城,黎宝璐带着傅大郎先把傅氏一族的先人骨坛送到寺庙中寄存,然后才回到顾府。 天已经黑了,整个顾府都活动起来,围着三个主子转。 顾景云并未瘫在床上,洗漱过后反而精神奕奕的叫来三个弟子考校功课。 不说赵宁和曲静翕,刚踏进顾府连屁股都没坐热的太子殿下都想溜了。 但在顾景云的逼视下谁也不敢挪动脚。 顾景云头发未干,直接用带子简单的绑缚,转身往书房去。 赵宁只能领着俩师弟跟上。 顾景云先把曲静翕拎了出来,先问了他走前留下的功课,然后又抽查了一下书院的课本知识,最后考校了一下他的课外阅读。 两炷香后微微颔首道:“功课和课本都不错,可惜阅读面还是太窄了。虽说你现在年纪小,不必读太多的课外书,但也正因为你年纪小才更应该积累。寒门学子大多比世家子勤奋,但为何在科举时还总是比不过他们呢?” “除了没有良师教导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所能看到的书少,知识累积不够。于四书五经上,深则深矣,但广度不够。而你现在有这样的资源,便不要辜负了。” 曲静翕有些脸红,“先生,我们班好多人都下场了,有好几个都过了县试。” “你不急,”顾景云蹙眉道:“你才读书几年?至少五年内不要想着下场的事,争取一次便考过。” 见小弟子失落的低头,他便沉声道:“回去写‘厚积薄发’四字,写一百张。你若是不能体会,明日再写三百张。” 曲静翕苦着脸拱手退下。 赵宁立即认错,“都是我不好,没有看住小师弟。今年清溪书院的启蒙班好多人都下场,成绩不错,先生所教的长松班更是翘楚,小师弟看着难免心思浮动,毕竟他是您的亲传弟子……” 顾景云挥手,“县试是三月份的事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心急了?可是书院有其他事发生?” 赵宁嘿嘿一笑,讨好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先生的脸色道:“因为今年县试和府试先生所教的长松班成绩很好,加上先生大才,且是前科状元,所以有人建议让先生来带今年的桂一班。” 桂一班就是书院成绩前十名的举人班,是为了春闱特意组建的培训班。 除了桂一班,还有桂二班,桂三班…… 每班十人,取自蟾宫折桂之意,每年能带桂班的诸位先生皆是书院里最杰出,也最有经验的老师,更不用说桂一班,老师的才识和业绩都是杠杠的。 当然,奖金等也是杠杠的,若有一人得中,先生便得奖金百两,而且还是递增式,所以每年争桂班的教学资格,书院里的先生们可是能打得头破血流的。 当然,这是比喻词,都是文化人,大家是不可能出手的,但可以出口。 刚有人提议顾景云,顾景云就被人踩到了脚底,从他年纪小,经验少,阅历少等等贬到了他的性格,人品上。 当然,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太子殿下没人敢拿来言说,但赵宁和曲静翕却被拎了出来,从头批到脚,以此来佐证他不擅长教学,你看连自个的亲传弟子都没教好。完全看不到闪光点。 赵宁还能稳得住,小静翕却忍不住想要“出人头地”,来个一鸣惊人了。 当然,他这样也是被人撺掇的,好在有赵宁看着,又有他姐压着,好悬没说出明年一定要下场之类的话。 顾景云冷笑一声,将此事丢下不提,拿起赵宁这段时间做的策论看了看,点评道:“有所进步,新皇登基,尤缺人才,特别是实干人才,因此策论律法等知识肯定会加大难度,题量也会增加。可是经义也不能丢下,”顾景云话锋一转,蹙了蹙眉,颇为不喜的道:“虽是老生常谈,但也不能丢下经义,它和诗赋最考文采……” 顾景云边教他,边出题让他当场解,没几下就把他这两个月的学习情况给摸清楚了。 赵宁应付完后都满头大汗了,心里止不住的发虚,因为老师不在家,又是暑假,书院里人心浮动,他也不由跟着施玮等人跑出去参加些诗会文会,所以…… 李安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对大师兄投注过来的求助目光视而不见,他尚且自身难保,如何能去救他? 第484章 当面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四学级有“射”课,按理说今年刚毕业走了一届五学级会空下两位先生,让他们接手就是。 但各大书院今年办学热情空前高涨,或许是前两次举办的书院展和比赛取得的良好成果让大家心生荡漾,反正书院的领导们想要增强学生们的身体素质,大大弘扬中原武学精神。 所以经各大书院研究决定,金秋九月,重阳之际,京城各大书院会联合举办演武会,而骑射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所以除毕业班,要参加科举的举人班外,其他班级都要报名参加。 因为是第一届试水,所以只拿男院来做试验,那边的骑射课程大增,先生不够用,这边空下来的先生全被调回男院了。 于是刚从三学级升到四学级的十个班级的“射”课只能内部解决。 黎宝璐运气好点,她骑射都不错,加上已经兼了两门正课,书院没敢压迫太过,只让她再兼咏梅班的“射”课而已,其他班级则插着空的安排给了两位健体课先生。 程先生因为年轻最苦,直接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排满了,接手了三个班级。 除此外,还有两位和黎宝璐一样上正课的老师不得不兼任“射”课先生。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黎宝璐一样有一手好箭术的,但他们又是尽职的先生,为了上好课,他们只能先跟程先生学好了再去教学生。 现在“射”课刚开,程先生却已经快要疯了,因为他不仅要教学生,还要教先生,两个字——难啊! 对着学生脾气急了你还能骂,但对着先生你能吗? 所以程先生求黎宝璐的就是让她帮忙分担一位先生,他苦着脸道:“两位先生都很认真的学,其实要教的并不多,从持弓,拉弦到搭箭就能教上两旬了,就是这准头得教会他们,不然在学生们面前射出去很丢面的……” 这才是最难的一环,注意事项都会教,但如何在教的时候还实例指导就难了。 程先生嘟囔道:“两位先生都是才过而立之年,年轻力壮,其实不缺力气,就是没怎么射箭过,这才把不准……” 黎宝璐见他脸都涨红了,想来也是辛苦得很,想到自己还有些空闲时间,而景云哥哥要接桂班,空闲时间更少。 她与其自个呆着,还不如帮他一把,因此点头道:“好啊,回头你跟两位先生说一声,看看谁愿意跟我学,到时候我们商议一下时间。” 程先生闻言大松一口气,乐道:“您放心,他们肯定乐意,要知道您的箭术他们可是亲眼瞧过的。” 程先生喜滋滋的走了,黎宝璐则拎着曲静翕去练箭,教他分腿站好,让他拉着弦撑着,笑问,“经常有人欺负你吗?” “不是,”曲静翕憋着气的拉着弦,还得抽空回道:“也就这几天有几个同窗不知为何就捉弄起我来了。不过师娘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白欺负我的。” 黎宝璐点头,也不说帮他找回场子,只是按了一下他的腰道:“那就好好的练习吧,等你变强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曲静翕却一下泄了气,只能重新挺直腰背继续拉弦瞄准。 书院里就没有秘密,曲静翕才颤着手往教室走时,有心人全都知道他被同窗和高年级的学长欺负得跑女院去找黎宝璐的事了。 虽然赵宁,曲静翕和曲维贞是顾景云和黎宝璐的徒弟,但书院先生的亲属在书院读书的也不在少数,大家也就心里知道,并不会特别去在意个别人。 但没想到书院桂班先生之争还会扯到学生身上,不说书院领导们的反应,那个被挤下来错失桂班教学资格的先生在听到他儿子干的事后直接把他儿子扯回家,剥了裤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太丢脸了,不仅丢脸还丢里子,而且他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的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仗势欺人? 在这京城里,你爹我就一个没门路的二甲进士,不然我能不当官跑来书院当老师? 不就是因为知道当官也没多少前程,反而还没钱所以才跑来书院当老师的吗? 结果你倒好,分不清眉眼高低直接得罪个狠的,而且还学坏了。 罪魁祸首被他老子打了个屁股开花,顾景云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还安抚暗戳戳的想要给小弟子找回场子的黎宝璐道:“这件事多半是那孩子私自做的,说不定还被人当枪使了。” 他笑道:“雷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说起来书院中我佩服的先生不多,这位雷先生便是其中之一。方正持重且果决大胆,他要是晚几年考中说不定是另一番光景了。” 黎宝璐呆愣,“晚几年?” 她只听过早几年的借口。 顾景云却点头叹道:“不错,正是晚几年。要是碰上新皇即位,再不济也和我同一届,他只怕就会选择另一条路了。” 雷先生是比顾景云早两届的进士,名次不算好,在二甲二百七十八名,再后两名就跑到三甲里去了。 但在大几千人争前四百名的战斗中能够进入二甲,他算是佼佼者了。 按说考中之后要朝考,是留在京城还是外放都行,他是二甲,再不济也能落一个县令。 但先皇后期吏治浑浊,像他们没有门路的寒门学子都得交不少的谋官银子,上任要银子,到了地方还得要银子。 当然,他们花得多,赚的也多,一般来说上任第一年就能赚回本钱,有的人心狠点,发大财也是容易的。 但这显然不符合雷先生的处世原则,这位在京城留了两个月,眼见着同年们都交了钱谋官去上任了,他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干脆一咬牙转身找了清溪书院,直接跑进来当老师了。 清溪书院对老师的待遇很好,像程先生这样单身的,那有单身宿舍住,像雷先生这样拖家带口的,每个月交一两银子就能住个一进小院,不仅环境清雅,位置也绝好,就在书院不远处,一溜儿的全是书院的先生,氛围好,安全有保障。 除了束脩,还有各种节礼,学生家长们时不时的孝敬,他闲时再私下指点几个有前途的学生,或是开一个小补习班,那钱是“唰唰”的来,还不亏心。 哪怕是在京城,他的生活水准也是很高的,属于中上阶级,而且还体面,再加上圈子的原因,武官,文官,勋贵,甚至皇亲国戚他都能认识一些,人脉关系比当一个县官还要广得多。 书院里的老师,单从科举成绩论,在任的,除了顾景云这位状元外,雷先生算得上是第二位了。 因为其他老师不是同进士就是举人,要么是当过官或被贬或因其他原因不得不辞官后改而任教,总之像顾景云和雷先生这样一考中就进入书院教学的高材生仅此两人。 而当年雷先生的纠结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他教学能力虽稍逊,但不少家长都爱他持身方正,所以都爱把儿子\孙子塞他手下,这就造成了他教学成绩更不好的局面。 因为需千方百计的把孩子塞在这样一位先生的手底下能是啥好学生? 都是家里无法无天的主儿,或是正在出现叛逆迹象的孩子,这类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爱看书。 所以雷先生操碎了心也没能超越同行成为桂班的先生,业绩摆在那里呢。 今年好容易有一次机会,顾景云的名头又太响亮,于是他又成候补了。 雷先生倒不怨顾景云,毕竟对方能力摆在那里呢,但他儿子却没这个心胸,听见不少人嘀咕是顾景云抢了他爹的位置,这位脑子一热就去欺负曲静翕了。 没办法,赵宁比他大,他欺负不着他,曲维贞在女院,他更欺负不到,而且对方是女孩。 所以他只能找曲静翕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他没欺负着人,自己先被爹揍了一顿。 这次揍是真疼,他直接躺床上下不来了,等到一瘸一拐的可以下床了就立即被他爹押到书院跟曲静翕赔罪。 曲静翕却还一脸懵懂,看到他还一脸高兴的道:“雷学长你来了?我学会射箭了,你不是要跟我比赛吗,中午放学我们就去比吧。” 雷瑞看着一脸兴奋的曲静翕,默默地扭头去看他爹,他爹就一巴掌拍过来,怒道:“学弟在跟你说话,你看我干什么?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还是在家躺两天话都不会说了?” 雷瑞一怒,瞪着曲静翕道:“比就比,要是比不过你可不许哭鼻子去告状。” 他觉得他被揍得这么惨全是因为曲静翕去告状的原因。 “你放心,我一定不告状,”曲静翕板着小脸道,想了想,他又瞄了一眼雷先生,道:“你也不准告状。” 雷瑞就不屑的冷哼一声,他是那种人吗? 曲静翕见状高兴了,喜滋滋的问,“那这次你还拿银子做彩头吗?我事先说好,我不赌钱的。” 雷瑞一呆,然后就怒瞪着眼睛看他。 雷先生却已经怒吼一声,一手捉过儿子就拍他的屁股,怒道:“你还敢赌钱!” “嗷——”伤上加伤,雷瑞眼泪鼻涕横流,哭道:“爹,你听错了,我没赌钱啊——” 曲静翕,当我面就敢坑我,你给我等着! 第485章 送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曲静翕到底没比成箭,因为雷瑞又被打趴下了,目测两天内下不来床。他颇为惋惜的放下小弓箭跑去找姐姐去吃午饭。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好事,所以今天中午他要好好庆祝一下,多点一个荤菜加餐。 曲维贞也很高兴,教导弟弟道:“武力很重要,但能不动武就打倒对方更厉害,在书院打架可是要被罚的,所以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这么干,不行叫上姐姐,一人计穷,二人计长嘛。” 曲静翕乖乖巧巧的道:“我知道了,姐姐。就像师父和师娘一样,师娘就是武力,师父就是智力。” “呃,你这么认为也没错,不过这话你跟我说就行,可不能跟别人说,尤其不能跟老师说。”不然老师一定会敲死他的。 书院的桂班排名考试结束,赵宁考了第三名,所以被分到了桂一班,不过他申请调到了桂五班,毕竟那才是他的亲传师父,他当然得去老师的班级念书才行。 施玮也跟着调到了顾景云的班级,托赵宁的福,他这两年也没少受顾景云指点,成绩不敢说突飞猛进,但也进益不少,比跟着他爹和先生读书还要强。 他觉得顾景云真的很会教人,而且学识渊博,所以就收拾了包袱从桂三班调到了桂五班。 松山书院的郑旭听到这个噩耗心疼了一阵,他们书院也有补习班,他成绩还不错,就在桂一班,但才上两天课他就看到了差异。 他自觉桂一班的先生教的已经很好了,但再到顾府听顾景云给施玮和赵宁开的小灶后就发现先生教的依然差很多。 他默默地回家,第二天郑旭他爹就亲自提了礼物领着儿子上顾府来拜访顾景云。 虽然郑旭比顾景云还大几岁,但谁让顾景云跟他是同僚呢?郑大人尽量忽视顾景云那嫩嫩的面庞,笑着拐弯抹角的提起拜师之事。 顾景云看了一眼郑旭,婉拒了。 他收李安做弟子是为了当帝师,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培养出一个合眼缘的帝王;收赵宁为徒则是对方合眼缘,在他势弱时正好出现在身边,加上对方的家人也很对他胃口,所以他就收了;收曲静翕是因为他聪慧且品佳,加上宝璐想收维贞为徒,他也同样惋惜他们姐弟的才华和命运。 但收郑旭…… 顾景云摇了摇头,郑旭并不用拜他为师,他有父亲,也有足够的人脉,在官场上自有他父亲点拨扶持,缺的不过是一些学识上的点拨罢了。 所以顾景云表示对方不用拜他为师,他若想来听课大可以跟着施玮一起来,他会一视同仁的教他的,毕竟是他大徒弟的朋友。 不错,顾景云之所以一直让郑旭和施玮来听课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和家世,而是因为他们跟赵宁处得来,是好朋友。 郑大人闻言虽有些失望,但依然很高兴的感谢了。 不能跟太子做同门的确很失望,但能得顾景云指导一二也很不错呀。所以留下礼物和儿子自个回家去了。 顾景云便对垂着脑袋站在一旁的郑旭笑道:“子归他们在书房里,你去找他们看书吧,若有不解之处便先记下,我会找时间给你们解答的。” “是,那学生告退。” 虽然顾景云没收他,但要正式跟他读书,他就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景云清和的混叫着,而是得叫他先生了。 郑旭跑去沅音苑的小书房里,施玮一看见他就嗤笑一声,吊着眼梢斜睇他,阴阳怪气的道:“如何,这是子归的正式师弟呢,还是子归的替补师弟,还是已经阵亡的子归师弟?” 郑旭亮起爪子就去挠他,“我阵亡了你很高兴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拜不了师,你也不可能拜成!” 施玮“嗷”的惨叫一声,且战且退道:“你少诬赖人,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心,能跟着顾先生学习就不错了,我可没巴望拜他为师。” 俩人打着打着就打到赵宁那边去,赵宁眼角都没赏他们一个,捧着书转身就走到另一边继续看。 郑旭就停下手,叹气道:“子归,你就不能暂时放下书安慰我一下吗,我可是刚被你老师残忍的拒绝了,心底还是有些受伤的。” 赵宁放下书浅笑道:“我不揍你算好的了,怎么还会去安慰你?” 郑旭:“……” 施玮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也不还手了,抱着郑旭的脖子同情道:“你现在死心了吧,要是顾先生能那么轻易收徒,你以为那些世家权贵和大官会放弃这个机会?能跟太子师出同门,别管师兄弟间常不常见面,只这一个名分就有多少人冒尖了脑袋要抢?” 赵宁也严肃了表情道:“郑兄,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先生他收徒看缘分的,你还是为了学识才想拜我先生为师,但换了其他人就未必是这样了,我要是不心狠一点,把态度做足,以后我先生不定怎么忙呢。”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些人抱着宁愿被拒也要试一试的念头蜂拥而来,顾景云还不得忙死? 顾景云门下有太子这个弟子在,一开始是没人想到让家里孩子拜顾景云为师,毕竟对方年纪太小了,他们想不到。 但顾景云不仅收了赵宁,还收了曲静翕,俩人都是寒门子弟,一般情况下别说太子,就是六七品的官儿都难见到,就因为他们是顾景云的弟子就跟太子成了师兄弟。 而太子时不时的上顾府去听课或谈话,外人虽不知他们师兄弟是如何相处的,但他们肯定是相处了。 能在未来帝王面前露脸,还是经常性露脸,以后前途能差? 所以不免有人动了心思。 只是因为顾景云身份特殊,没人敢做出头鸟罢了。 而且顾景云给人的印象太狠,连对着父族都那么漠然和心狠,更不用说对着外人了,要是他对他们的这些小心思心生恼意,拜不成师反而得罪了对方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没人敢踏出那一步,但今天郑旭做了许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求拜师! 他虽被拒绝了,但却可以进顾府听课,这消息一传出去将会给顾府带来多大的影响? 所以赵宁只能拿出自己的态度,也是代他的老师表达他不好明说的意思,这件事最好就两家人知道,不该说的别往外说。 顾家和施玮都好说,施玮的书童都不在这儿,只要他不张嘴往外乱说就行,而顾府更不必说,管理一向严格,谁都别想从这里掏出什么消息。 可郑家呢? 赵宁和施玮都目光炯炯的看向郑旭。 郑旭立即举手发誓道:“这件事我早有意料,所以我们父子谁都没有告诉,那礼物都是我爹亲自备的,就是想着万一被拒绝了也只我们父子二人知道,不会传得满城风雨。” “外人也只知道我父亲带着礼物来拜访顾先生,并不知道是想求顾先生收下我,我现在既然能跟你们一起受顾先生教导,那那些礼物也可以说成是我父亲对顾先生的感激……” 赵宁这才满意的点头。 施玮则摸着下巴道:“这样说来我岂不是也得叫我爹给顾先生送礼?” 赵宁眼睛一亮,点头道:“不错,施兄现在要是不急就先回家吧,先生一会儿要陪我师娘进宫,不会来书房了。” 所以你可以趁机回去找你爹准备礼物了。 施玮木木的看着他,想给你老师收礼也不能这样吧? “郑兄送了,你也送了,且你们二人都可以来顾府开小灶,外人看着也不过是先生看在你们是我朋友的份上让你们跟着学习,你们家人看不过眼所以给送了礼……” 在赵宁目光炯炯的盯视下,施玮只能委委屈屈的起身,“其实晚上回去准备也不迟的。” “郑兄今天都送了,难道你还想拖到明天?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吗,好歹我老师教了你不少。”说罢把施玮撵走了。 郑旭瞬间身心舒泰,感觉被拒绝也不是很难受了。开开心心的跟着赵宁回书房看书。 “对了,顾先生他们进宫何事?” “太后有诏,老师陪着师娘进宫跟太后请安。” 郑旭心生羡慕。 顾景云和黎宝璐优哉游哉的进了皇宫才知道要见他们的不是太后,而是皇帝。 不过是借着太后的名义罢了,而需要借太后名义的自然不可能是见顾景云,而是要见黎宝璐。 勤政殿的后殿里,只有苏总管还留在这里,其余宫人皆退得远远的,顾景云和黎宝璐进去时皇帝正躺在龙床上,太医院徐院正正在给皇帝把脉。 看到顾景云和黎宝璐进来便放下手退到一边立好。 黎宝璐的心砰砰直跳,紧张得手心冒汗,哪怕是面对曾对她饱含恶意的先皇她都没那么紧张过。 顾景云沉静的牵着宝璐的手上前,面无异色的给皇帝请安。 皇帝笑吟吟的挥手道:“不必多礼,你们夫妻暂且在一旁坐着,徐御医正在给朕请平安脉呢。” 夫妻俩应了一声便到一旁坐好,黎宝璐忍不住抬头去看皇帝的面色。 他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苍白而无色,时不时的轻咳两声,这样的表现绝不是只病了一两天那么简单。 可他们并没有听到皇帝生病的传言,近来大朝会小朝会皇帝全部出席了。 第488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五人从上午吵到中午,不,是商议,中途在顾景云的贴心照顾下用了午餐,然后继续商议,一直到傍晚才确定下所有的治疗过程。 作为年纪最小的,黎宝璐却是最轻松的,一商议完所有的治疗过程,她便起身道:“徐院正,既已商议妥当,那方案便交给你们来做了,天色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方案我等便能做好,只是方案定后陛下那里……” “我去说。” 此话一出,不仅徐院正,其他三位御医也大松一口气,有人去面对皇帝就好。 天知道为什么陛下会突然那么多问题,虽然当今脾气温和,但谁知道话说得太白脑袋会不会掉? 御医们叹气,感觉在宫里做御医越来越艰难了。 黎宝璐拉着顾景云去后殿找皇帝,一个小太监忙拦住他们道:“顾大人,顾太太,陛下到前殿去了,奴才这就去给二位禀告。” 苏总管很快从前殿过来,低声道:“陛下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国事,天色已晚,顾大人和顾太太不如先回去,明日陛下会再召见的。” 黎宝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一叹道:“苏总管还是该劝一劝陛下,不该太过劳累才是,朝臣能处理的就交给他们,不能的也可以交给内阁,何况还有太子殿下在呢,当下他的身体为要。” 苏总管心中同样一叹,低头应下。 他这一生跟了两任主子,还都是皇帝,前一个荒唐得不得了,这后一个又太过勤勉,唉…… “咱家送二位出宫吧。” “不用,”顾景云忙拦住他道:“苏总管还是快去照顾陛下吧,陛下现在可离不开您,随便让个小内侍给我们指路便是。” 苏总管也不坚持,让刚才去给他报信的小太监送他们二人出去,自己则往前殿去禀报。 黎宝璐一整天都在紧张中渡过,脊背紧绷,一直上了马车才放松下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今日可真吓死我了。” 顾景云一笑,伸手摸着她的脑袋道:“我见你什么都敢说,还以为你后来就不怕了呢。” 黎宝璐的心情有些低落,“他算得上一个好皇帝吧?” 顾景云脸上的笑容微淡,“无愧于仁德二字。” “可是好人总是不长命,好君王更不长寿。” 顾景云看着手中的小手沉默不语,车厢内一片寂静,俩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欲望。 黎宝璐疲惫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俩人一路安静的回到顾府,才下马车南风便迎上来禀报道:“老爷,太太,晚饭已经备好了,下午时施大人领着施公子上门拜访,因您不在,赵公子便请施大人去小书房小坐,此时还未离开呢。” 顾景云脚步一顿,扭头对黎宝璐道:“你先去吃饭吧,我去看一看。” 黎宝璐微微点头,转身去厨房。 既然有外客,他们当然不可能再一桌子吃饭,所以黎宝璐让孙婶再准备一桌的饭菜,她和元娘带着维贞静翕一桌。 孙婶便笑道:“赵奶奶一早便吩咐了,太太放心,饭菜都是照着两桌来的,您肯定饿了,不如先上你们这桌?” “再等两刻钟吧,我先去洗漱。” 她进宫穿的虽不是礼服,但也很繁复,加上又惊又吓还跟人吵了半天,浑身的汗,不洗干净哪里吃得下饭? 让红桃准备热水,她回屋去找衣服。 红桃和孙婶看出太太心情不好,行动间更是小心,速度很快的给她放好热水,然后就小心翼翼的退出正房。 等走远了孙婶才呼出一口气,小声的问道:“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太太的脸色沉沉的?” “快禁声,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这是在家里,只有你我二人……”孙婶喏喏。 “那也不能说,在家里闲散惯了,到了外头只怕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今日也就是您,要是换了别人,我再不替人隐瞒的。” 孙婶松了一口气,拉着红桃的手道:“好姑娘饶了我这一遭吧,我再不敢犯的。” 老爷对这些事要求甚严,平日里做完了事他不会管他们是做针线,是玩,还是出去闲逛,但却不准议论主人家的事,更不许往外递一句半句的话,若被发现,虽不至于打死,但丢到矿山…… 想到这两年一直在矿山里挣扎的顾府前下人们,孙婶打了一个寒颤。 那可真真是生不如死啊。 黎宝璐不知道红桃吓唬了孙婶一顿,此时她正泡在热水里慢慢运功解乏。 今日实在是太耗精力,也太累了。 不提应对皇帝,只下午跟四位御医商议治疗过程就得绞尽脑汁,既得想出合适的治疗方法,还得想办法说服另外四人,或是在有人提出另外的方法时去评估,质疑。 这无异于开了一场学术研讨会,还是一个初级生面对四位高级教授的学术研讨会,要不是正好是她最看重,也最熟悉的调理,黎宝璐早沦落到旁听,也许旁听还听不懂的境地了。 不过这样的争锋相对她的收获也是巨大的,光今天记下的笔记就够她研究两三月了。 黎宝璐尽量将皇帝的身体状况放到一边,不再去想,免得与人交流时露出马脚。 皇帝既然如常的上朝,他必定不想此事被人所知,而她进宫虽不显眼,却未必没人打探。她可做不到如景云一样不动声色,面色不变。 她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今天记的笔记,决定晚上就开始总结誊抄,要是有不解之处还可以趁着这两日进宫的便利请教一下徐院正他们。 医和武一直是她学习的方向,可不能因为回到京城可以请到好大夫了就荒废啊。 黎宝璐觉得那样有些太对不起祖父和黎家的列祖列宗了。 顾景云跟着南风走到小书房时他脸上的沉色已全部消失,嘴角带着浅笑,如沐春风般走进去。 正看儿子的策论入迷的施大人被儿子一肘子拐回神,看到顾景云他立即起身行礼。 别看他年纪比顾景云大那么多,顾景云却实实在在是他的上官,所以施大人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顾大人,冒昧打扰还请顾大人恕罪。” 顾景云扫了一眼施纬,回礼笑道:“施大人客气,今日郑大人也来过了,顾某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儿女而来,一片慈心,在下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何况不仅我跟二位公子曾是好友,就是我这大徒弟都跟他们是知交,些许小事我能帮上的自然会帮。” 施大人心中苦笑,当年顾景云刚进京城时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举人,因为他带着儿子更爱读书了他也就不管,等到他二进京身份暴露时,他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任由儿子去与他相交的。 可谁知人家一朝考中状元,一下就被授予四品官职,正好就卡在他头上。 得,晚辈一下变上官了,更让他无语的是随着顾景云越走越远,他儿子反倒跟他徒弟成了知交好友,这下连辈份都持平了。 儿子说顾景云在给他们开小灶,以后他要常驻顾府了,您好意思不上门送一下礼,顺便拜见一下上官吗? 中郑大人都上门了! 施大人只能提着礼盒来顾府见这位小上官,权当是为了他儿子吧,明年可是要下场了,要是他儿子也能考中,那他们一门可就五进士了。 荣耀啊! 而且他儿子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这得多大的荣耀? 当然年级上他不会跟顾景云比的,真跟他比谁又比得过? 他亲弟弟明年还下场呢,但要是能考中依然会羡煞人等,因为他亲弟弟今年才三十八。 四十来岁的进士依然是年轻的! 施大人对顾景云很恭敬,不止是面上的恭敬,而是发自肺腑的,虽然带了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看过顾景云给他儿子批注的策论和经义,施大人实在是没法不复杂,他家已经有四个进士了,在他之前有三个。 他跟着父亲和兄长读书,偶尔还能得到亲叔叔指点,自认见识不低,文采不差,可看过顾景云批注过的策论及经义,施大人就觉得他儿子这十多年来跟着他们读书实在是太委屈了…… 顾景云拿出待客之道,施大人又真心佩服,主客算是相处愉快。 一起吃了饭后三位客人便告辞离去,赵宁将他们送到大门口,目送他们上了各自的马车离开。 施大人正在摇头叹息,“世上的天才怎么都出在别人家了?” 看一眼儿子再次摇头叹息。 施纬抽了抽嘴角,差点忍不住扶额,他还想问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了呢。 人郑家还是松山书院的呢,结果都想能想到带着儿子来顾家拜师,他爹怎么就不会多想一步? “你有此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施大人收拾好心情,叮嘱儿子道:“不要因为他年纪小便怠慢,他既然是你先生,那便以师侍之……” 末了感叹道:“这是你的运气,你四叔就没这运气了……” 他弟弟这几年都在家里跟他爹读书,今年跟他儿子一起下场,两人若都能中,那他们施家可就有六进士了。 第489章 建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二天黎宝璐和顾景云如常去书院上课,面上让人看不出异常来。 只是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俩人并未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顾景云径直往勤政殿去,黎宝璐被领到了后宫,又由后宫转到了勤政殿后殿,四位御医都在后殿的偏殿里,见了黎宝璐便互相见礼,很快就进入讨论之中。 昨天黎宝璐走后,四人又对治疗方案改善了一下,其中还对皇帝陛下的作息时间做了些简单的要求。 这种吃苦不讨好的差事最后自然是交给黎宝璐,而黎宝璐之所以进宫承担的也是这个责任——皇帝和御医们的沟通桥梁。 皇帝想要知道自己最真实的身体状况,但御医们总是用语言搪塞他,久而久之他便信不过他们说的话,所以他需要黎宝璐。 黎宝璐的医术和脉案当然比不上太医院的御医们,但她不是御医,她会说实话呀。 所以皇帝一察觉御医们又掉书袋子,他便立即招黎宝璐。 御医们说的话他可能还一知半解,但通过黎宝璐的解读他就明白了。 而御医们有许多话都不好出口,有许多要求也不敢强求,跟皇帝说话大多是说半句藏半句,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也是为家人的。 但现在来了个桥梁,所有不好的话都可以出自她口,入皇帝耳,御医们当然开心呀,所以拉着黎宝璐就细细交代起来。 因为是有所求,所以在看到黎宝璐掏出小本子问各种医学问题时,四位御医都很细心的解答了,让黎宝璐解决了不少疑难问题。 五人正说得欢,顾景云陪同皇帝和太子回后殿了,小太监来请五人前去问诊。 四位御医连忙看向黎宝璐。 黎宝璐淡定的转身道:“走吧。” 昨天晚上景云哥哥已经分析过,皇帝让她诊脉看病也是恼羞成怒,再忍不下太医院的御医们糊弄了。 两三次过后,等皇帝和御医们重新找到双方能接受的点,磨合过后也就用不着她了。 而皇帝还是以前的皇帝,他性格温和柔善不会因此忌惮宝璐,反而会更加信重她,不然昨天晚上她也不可能出宫了。 要知道这四位御医这个月可一直住在宫里,徐院正更是已经三个月没出宫回家了。 也是当今身体时常不好,自登基后,为其诊脉探病的御医时常备留宫中不得外出,一次两次时大家还会怀疑皇帝病重,但见他依然面无异色的每日上朝,且四次五次之后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所以现在知道皇帝生病的人除了他自己和御医,也就只有太后和太子了,当然现在要再加一个顾景云和黎宝璐。 黎宝璐和御医们跪下和皇帝行礼,起身后直接将治疗方案递给他,坦言道:“陛下,要想保养好身体,您首先得保证自己的作息可以按照上面的来。” 皇帝面色淡然的看着手中的方案,沉默不语。 李安就悄悄的踮起脚尖歪了头过去看,半响后默默地收回目光。 真要照上面的作息来,那父皇一日处理公文的时间连两个时辰都没有。 他父皇不能处理的朝政最后会由谁来处理? 太子在心里默默流泪,然后一咬牙一跺脚道:“父皇,保重身体为要。” 皇帝合上方案,将它丢在一旁的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问道:“那你可能代我处理国事?” 太子低下头,“儿子会尽力而为的,若有不懂之处还有阁老们呢。” 皇帝垂下眼眸不语。 其实现在大楚的半数朝政都交到了太子手上,不然他若事事躬身,肯定早就死了。 太子每日要进内阁处理半数朝政,完了还要去吏部观政,两年的时间他也只走完了户部,刑部,除吏部外还有三部,预计还要两年的时间才足够。 而每日除了这两项重要的工作外,他还要处理交到太子府的事务,还要聆听顾景云的教诲,可以说他的时间已经满得塞不下了,他又怎么忍心让他儿子坏自己的身体来为他处理朝政? 反正再努力也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皇帝心中才起了这个念头就听到身旁一声长叹。 他偏过头去看,顾景云已经上前两步拱手道:“陛下何不放权于六部?” 皇帝和太子同时蹙眉。 历代君王都致力于集权于中央,为此特设立内阁,直接听命于君王,减少六部权柄,怎么现在却反要放权于六部? “臣虽未在六部任职过,但曾翻阅过前朝和本朝的六部案宗,只从案宗上看六部便有两项不足之处。” 皇帝知道顾景云虽从未去过六部,但太子在各部观政时会请教他各部事宜,而顾景云也的确教得毫无难度,要说他只是从案宗上得出不足之处,打死他都不信。 所以,皇帝颔首问道:“哪两项?” “一,人员沉冗,一件事情有可能需要好几个人,甚至好几个部门反复处理确定才行。除规则太过繁杂外便是因为人员沉冗,若是简化规则,那必定有许多人无事可做。二,内阁涉权太广。陛下,前朝废除宰相,设立内阁本意是在君王决策时可问询内阁,以保证政令清明通达。但那也仅限于一些难以决断的国家大事,如马市开放的具体条陈,安全设防,一些地方官的任职等根本不必过内阁之手……” 四位御医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或是挖个洞把自个埋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景云实在是太狠了,这两项问题简直是把满朝文武都给得罪遍了。 人员沉冗就得裁员,大家好容易当上官,谁愿意就那么回家种地去? 内阁涉权太广那就得收权,谁愿意把到手的权利交出去? 他们虽然是看病的大夫,但这么简单的问题也知道啊。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本意是让皇帝好好休息,不是让他操劳过度啊,此时提起这两项不是给本来就已经够忙够累的皇帝找活儿干吗? 这到底是来帮他们的,还是害他们的? 太子却很快反应过来,拱手向顾景云行半礼道:“请先生教我。” 皇帝也含笑看向顾景云,“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呢?” “放权,将一些六部就可以处理的事务交由六部自行处理,不用再上报内阁和陛下。只一些重要难决之事方须上折,陛下,如今内阁积压事务过多,不仅您和太子,五位阁老三分之二的时间也都花费在内阁之中,时间太长了。” “除了地方上的紧急奏折外,通过六部呈交上来的大半都可以自行决断,并不用上呈内阁与陛下。要知道内阁设立之初,除重大国事外,其余事务是不会询问内阁的。” “只怕内阁不会同意,到时又免不了一番纷争。”皇帝叹息道。 顾景云却淡然的道:“陛下多虑了,五位阁老皆是为国为民的忠君大臣,他们会体谅陛下的辛劳,也会体谅六部堂官的不易的。若是他们不愿放权,那就只能裁撤六部官员,总不能白消耗百姓税收吧?” 黎宝璐眨着眼睛小声补充道:“而且阁老多兼任六部尚书,陛下觉得他们会不答应吗?” 应该说,他们敢不答应吗? 皇帝和太子秒懂。 一般内阁阁老多是从六部中选出四人来担任,也有例外的,但内阁中总会有六部尚书在,多则四人,少的也有一个。 而现在五位内阁有三位兼任尚书,说是放权,但也是从他们个人手上将权利下放到他们的手下官员手中。 当然,权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好,但他们敢得罪广大的六部堂官吗? 别看他们品级低,只有六七品,但他们人数众多,牵扯甚广,而且一品二品的官员都是从六七品慢慢爬上来的。 顾景云将这个难题抛给内阁,他们要不放权,那你们就自己去革员吧,把闲散下来的官员革掉,或是放到地方上。 二者选一,总有一个是你必须妥协的。 顾景云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不过他不掌实权,也不愿卷入政治的泥淖中,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没看见,只用心教导李安,计划着等他地位稳固,一言九鼎时再由李安自己改革。 但现在见几人因为“朝政忙碌”的事你苦恼我伤心的,他就忍不住多了两句嘴。 谁让为此苦恼的都是自己在乎的人呢? 宝璐且不说,李安是自己的弟子,皇帝也是他比较喜欢的皇帝,所以既然他们都不痛快,那就把不痛快转移掉,让别人不痛快好了。 皇帝和太子都心动起来。 内阁的权势的确是太大了,其实现在内阁拥有的许多权势本来就属于六部,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六部地位越来越低,内阁掌权越来越深,一些事务也被习惯性的交到内阁,这才让他们的权势越来越大。 现在顾景云的提议也不过是在向以前靠拢,把本属于六部的权势归还于六部。 只是这样一来,皇帝手中的权势也同样降低了。 第492章 请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黎宝璐上午有三节课,中间只休息了三刻钟,喉咙虽不至于干痒,但也不好受。 所以她用薄荷和甘草泡了茶喝,等缓过劲儿来才晃晃悠悠的去食堂用饭。 下午她还有三节课呢,今天算是她课最多的时候,没办法,谁让她旷课十八天,两门科目三个班的十八天课程都要慢慢补回来。 书院单为先生们建了个小食堂,就在大食堂边上,只有先生能入内,当然,有先生带着也可以进去。 黎宝璐在小食堂门前看到东张西望的曲静翕和曲维贞就知道他们嘴馋了,她不由一笑,伸手招呼道:“静翕,维贞,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曲静翕流着口水道:“师娘我想吃红烧肉。” 黎宝璐看着更加圆润了的曲静翕为难道:“静翕呀,你该多吃一点青菜。” 曲维贞抿嘴一笑,“老师,有几位学长想要拜访您,所以才让我和弟弟来问问,先生是否愿意见他们。” “哦?都是哪几位学长?他们为何要见我?” “他们想要请教老师算学,他们本来是问我的,只是有些问题太过高深,我也不会解答。”曲维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我本来让他们去找先生的,只是他们说先生未回书院,他们又很急,所以……” 黎宝璐大概明白了,只怕也是明年要参加春闱的学生,她摸了摸曲维贞的脑袋笑道:“老师下午没空,倒是吃完饭后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且让他们在求知廊那边等我。” 她没说具体的时间,曲维贞也没问,而是高兴的跳起来,转身就跑去大食堂里找那几位学长。 曲静翕也也跃跃欲试,黎宝璐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想去就去吧,只是红烧肉没有了。” 曲静翕立即跑去追他姐姐,“没关系,红烧肉明天再吃也行。” 小孩子对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都抱有一种崇拜的情怀,能够帮助他们两个孩子觉得很开心。 得到肯定答复的学长们更开心,特别大方的给两个学弟学妹点了大餐,然后动作迅速的把午饭消灭掉,对刚坐下要开吃的俩小孩道:“曲学妹和曲学弟慢用,我们先去求知廊那里等着了。” 曲维贞忙道:“我老师刚去吃饭呢,一定没那么快过去的。” “没关系,我们在求知廊那里等着就行,何况我们也要再温习一下要提的问题。”只有半个时辰呢,那可不能浪费时间,虽然已经提前做好笔记,但还是得再温习一下。 杨俊五人带着笔记和课本就去求知廊等候。 书院的求知廊是一条成凹型的长廊,中间部分则为求知园,清晨,中午和傍晚总有许多学生在此或默读或探讨学问。 书院本意是在此建造一条供人休息的长廊,却因为景色优美被许多学生选作学习之地,后来便改名为求知廊,求知园。 杨俊五人都是贫寒学子,桂班的补习费太贵,他们家庭负担不起,偏偏学习成绩还不上不小,所以没有得到书院的资助可以进入桂班,所以只能在原来的班级上继续读书。 但先生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桂班,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先生们能教给他们课本上的东西都很少了,而非课本上的东西需耗费的精力非常的大,且都是各自压箱底的东西,大多只会教给极为亲密的人和桂班中的学生。 毕竟所带的桂班若能取得好成绩,先生们能得到的奖金非常的丰厚。 所以先生们若是对他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尽了五分心,那对桂班的学生则尽了十分的心。 其他课程还好说,不论经义还是策论,他们就算第一次没看懂,多看几次还是可以摸索出来的,但算学不一样,它是越看越不懂,越不懂越烦躁厌恶的课程。 但从入秋开始各种谣言不断,都说明年春闱算学比重会加大,杨俊他们再不喜欢也得掏出课本来看,结果发现只《九章算术》就有许多不解之题,更别说其他算经了。 五人结成学习小组,互相交流了各自会的题目,解决了一小半难题,剩下的一大半却是谁都不会,两眼瞪直也想不出解题之法的那种,没办法,他们只能想办法去请教先生们了。 五人几乎把男院教算学的先生都请教遍了,但还有十来题要么是被请教的先生也解不出来,要么就是解出来的先生没有心情与时间为他们讲解。 五人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顾景云身上,那一位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全才,据说算学也特别好,好到可以计算天文的那一种。 所以五人一大早就抱了书在桂五班门前等,等了半天才知道那位今天竟然破天荒的请假去参加大朝会了。 五人只能闷闷的往回走,还是教他们史学的苏先生看不过去,指点他们道:“顾先生的算学是不错,只怕钦天监的人都多有不及,但若论对算经的了解,只怕他还及不上一人。科举所用的算经不会太难,且可能都出自算经,你们与其去请教他,不如去请教那人。” “那人是谁?” “跟顾先生倒是熟人,”苏先生微微一笑道:“就是他夫人,女院的算学先生黎先生。” 五人:……不就是顾先生的媳妇?都是夫妻了,能不是熟人吗? 德高望重的苏先生自然不会骗他们,所以五人便找到了曲静翕和曲维贞,希望他们能够帮忙传个话,帮个忙。 如今终于有望解决积累许久的难题,五人哪敢怠慢,就算知道黎宝璐还在吃午饭,他们也愿意跑到求知廊这里等着。 作为重开女学的倡议者,松山书院无人不识她,所以黎宝璐一进求知廊五人便立即起身上前见礼。 黎宝璐的年纪跟他们一比的确很小,其中年纪最大的杨俊今年已经二十九了,但对着黎宝璐依然恭恭敬敬地行弟子礼。 黎宝璐也不跟他们寒暄,在求知园里找了一张空的石桌坐下便直入主题道:“将你们不解的算学题目拿来我看看。” 五人也不敢坐,围着石桌站立,闻言立即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难解之处交给她。 黎宝璐便翻开自己的草稿本,只瞄了一眼题目便在上面刷刷的写下解题过程,写完了才把它放在中间给他们逐一讲解。 而且她不止有一种解题过程,而是每一道题她都说了二至三种解题思路和过程,就算有一种有人听不懂,另一种也绝对能听懂。 而且她速度极快,每次都不假思索就能把题目解出来,所以难题虽多,解法也多,但半个时辰下来五人积累下来的十三道难题还是全部解完了。 黎宝璐将写了解题过程的草稿纸撕下来交给他们,道:“一下讲得太多,为免你们转身就忘,这草稿纸你们带回去吧。自己再解一遍,不懂之处就翻开草稿纸看,上面都有解法和说明。” 五人这才发现草稿上整整齐齐的罗列着解法,一题归一题,中间还特别贴心的空出一部分以给人区分开来。 五人心中感动,连忙拱手行礼道:“多谢黎先生。” 黎宝璐微微点头,收拾了东西离开。 求知廊里还有其他先生在为学生解答疑问,看到黎宝璐皆微微一点头便又继续埋头难题之中,或指点学生,或与学生讨论。 黎宝璐直接走到男院那边的办公室,问到顾景云还未来书院不由微微蹙眉,不是说大朝会一结束就来书院吗,怎么还没来? 因为大朝会还没结束啊。 此时太和殿里,朝臣们已经换了一种状态,大家已经不站着了,而是干脆的席地而坐,前面摆着矮桌,俩人一桌的吃午饭。 已近未正(14点),他们却才开始吃午饭,但就算腹中饥饿也没能堵住他们的嘴,而是一边吃一边跟持反对意见的同僚吵架,有两个差点抄起自己的饭碗砸过去。 还是皇帝见状不对,在龙椅上轻咳一声道:“民生艰难,国库空虚,殿内损毁的东西朕只怕都凑不齐了。” 于是两个差点拿自个饭碗互砸的官员立即乖乖的收回手,该为继续打嘴仗。 顾景云淡定的在一片口水中捧了一碗汤喝,这是内侍刚把汤送上来时他眼疾手快趁着还未被众人的口水污染时抢到的一碗,剩下的在大家边吃边打嘴仗时便放弃了。 太子在台阶上看得着急,这大朝会都开了一上午了,还一点结论也没有,先生他怎么能只喝汤不吃东西呢? 之前还觉得他的洁癖没什么,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家这一点小小的洁癖并不难满足,可现在再看太子却觉得这洁癖果然是病。 顾景云在一片口水中后退,直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才重新坐下,然后掏出荷包,将里面藏的点心吃了,然后就靠在柱子上看大家打嘴仗。 其实胜负已经出现倾向,内阁权势是大,但六部人多,加上御史台有半数的人在帮腔,又有皇帝作为后盾,所以内阁即便拉拢了不少人依然呈现了败势。 顾景云对此很满意,嘴角微微一勾,除了最开始出来据理力争外他便不再开口了。 彭丹正坐在顾景云的斜对面,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顾景云脸上的微笑,瞬时气得肝都疼了。 他都不明白顾景云为何要这么做,这件事虽然是皇帝提出来的,但从今日他突然出现在大朝会上,且上午在朝堂上的那一番舌战群儒来看,此事就是他主导的。 更让彭丹憋屈的是内阁中也并不统一,秦信芳和欧阳竟然都赞同此事,而六部中本属于他的人也被顾景云说动,反过来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彭丹还能维持现在沉着的表情已经是忍功了得了。 第493章 放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没吃饱的群臣也不敢再吃,连忙停箸看向上首。 太子一挥手当即有内侍上前将矮桌和饭食都撤下,群臣正要站起,皇帝便压了压手道:“诸卿坐着吧。” 大家占了半天早累得不要不要的,闻言立即躬身道谢,“谢陛下。” 这一次大朝会开得太久,皇帝也很累了,他扫视了全场一眼,叹息道:“朕在潜邸四十余年,自成年后出宫开府,凡臣下结党怀奸,贪污受贿,夤缘请托,欺罔蒙蔽,阳奉阴违,假公济私,面从背非,种种恶劣之习,皆朕所深知灼见。故朕欲澄清吏治,又安民生,两年来殚精竭力,于公私毁誉之间,分别极其明晰,晓谕不惮烦劳,务期振数十年之颓风,以端治化之本。志愿虽宏,但朕身体之差并不能支撑。” 皇帝低头看着众卿,起身走下龙椅,扶着太子走到阶前,伸手问道:“朕危矣,诸卿可愿助朕?” 群臣立即转身面向皇帝跪下,俯身道:“臣等愿为陛下效劳,死而后已!” 皇帝紧紧地扶住太子的手,透过大门看着殿外蔚蓝的天空道:“朕提议权下六部,加强监察并非是为了君王偷闲享乐,而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大楚,诸卿的忧虑朕知道,若后人懒怠,诸卿皆有上书弹劾帝王之权,只要有理有据,尔当听着。”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太子说的。 太子跪在皇帝脚边,恭声道:“儿臣遵旨,请父皇下谕警告后人。” 皇帝闻言微微点头,偏头看向史官。 史官连忙跪下道:“臣已记载,退朝后便可颁下谕旨。” “朕的身体欠安,变革之事便全权交由太子,出此外,但凡国事须得先经过太子,太子不决之事再呈报给朕,彭卿,秦卿,由你二人领着内阁及六部协助太子。” 彭丹再不愿变革,此时也不得不咬牙低头应下,“臣等遵旨。” 殿下跪着的朝臣闻言有人欢喜有人悲,但还是欢喜的偏多,刚才大家虽然吵闹不休,但其实主张变革之人已占了大半,而皇帝刚才更是明确表态要变革。 反对的人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了,顾景云说了,现在的变革不如说是规范各部权责,按制恢复。 毕竟现在被内阁占去的许多职权本就属于六部,只不过百年来潜移默化之下大家已经习惯向内阁禀报而已, 而皇帝也说了,他身体不好,太累了,不能再批阅那么多的奏章,过问那么多的国事,所以需要下放一定权柄,只处理一些重大国事,难道他们还能硬逼着皇帝拖着病体处理国事吗? 交给内阁五位阁老? 这话谁敢说? 那这天下到底是皇帝的还是内阁的? 要知道内阁是皇帝智囊团的存在,本意是在皇帝处理国事时有不决,不懂之处可询问内阁,最初内阁是没有决断的权利的。那些奏章本来应该是由皇帝自己批复的。 但内阁发展到现在,他们不仅可以筛选奏章呈递上去,还可以批复一些奏章。先帝时,内阁更是可以在国家大事上夹纸以批复,只需交由陛下再看一眼便可按照内阁的意见批复下发,相当于内阁可以代替皇帝发言,所以内阁权势很大,党争同样也很严重。 先帝在位时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内阁也四分五裂,彭丹是当今,当时太子的人,而其他三位内阁除了礼部尚书欧阳中立外,其余两位则是四皇子的人。 党争到最后已经没有所谓的正义,法律,君臣礼仪,而完全是对方赞成的我便反对,对方反对的我便赞成,完全不顾百姓的争权夺利。 皇帝没想过裁撤内阁,但他的确很厌恶党争,所以才将吏治放第一位,他温和惯了,想的是徐徐图之,所以登基两年来他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没有找四皇子一系的人算账。 但他时间不多了,自个的儿子自个了解,太子比他更厌恶党争,而且因为性格和年龄摆在那里,太子行事手段肯定会比他更为激烈。 顾景云的提议既能让他从繁忙的政事中解放出来,也能趁机整顿吏治,还可以借此锻炼太子,让政权平稳的朝他过渡。 所以皇帝在犹豫了两天,又询问过太后后果断的在大朝会上丢下了这个炸弹,他要把政权全部交给太子,由其监国,自己就退居幕后养病了。 所以你们有事没事都去找太子吧,变革之事是必须执行的了。 青壮官员,尤其是六部低阶官员们皆摩拳擦掌的要大干一场,内阁放权于六部,那他们的工作量肯定增加,权势也增加,同时晋升的速度也会加快的。 嗯,果然还是改革好呀。 而一直在借职位收敛钱财和行方便之门的官员则冷汗淋淋,职权变更,那交接之时肯定要查案卷,到时…… 众官员哭,不知道现在辞官还来得及不? 等顾景云踏出太和殿时太阳都偏西了,他回身搀扶住踉踉跄跄的秦信芳,“舅舅,我送您出宫吧。” 开了大半天的朝会,秦信芳脸都绿了,他微微点头,将半身的重量都靠在顾景云身上,由着他搀扶出去。 其余几位老大人也都由下属或年轻一些的官员搀扶出去,幸亏这样的大朝会几年也难得遇上一次,不然他们非挂在这里不可。 就连顾景云都有些怀疑皇帝是故意的。 故意这样连续高强度的让他们开会,使他们不得不同意变革。当然,这只是怀疑,他可不敢说出口。 秦家和二林都驾了马车在宫外等候,因为秦信芳身份高,秦家的马车便在第一排,顾景云直接扶着他上车,出去看到二林的马车时便掀开车帘道:“我去秦府,你去书院接太太回家吧。” 二林应了一声,连忙调转马头跟着秦府的马车出去。 顾景云给秦信芳倒了杯热水,又拉过他的手掌按了几下,见他脸上恢复了血色才放下,“要不要给您请大夫?” 秦信芳摇头,舒了一口气道:“老了,只不过大半天的朝会就累成了这样。” 他看向容色依然从容淡定的顾景云,微微点头道:“你跟着白一堂习武也有好处,我看殿中好几个比你还强壮的都有些受不了……不掌实权也好,”秦信芳感叹道:“宦海沉浮,权势更替,不仅劳心也劳身,你现在开开心心的也不错,只是这事你怎么又掺和进去了?” 顾景云浅笑道:“话赶话说到的,事虽由我提起,我却不会参与,舅舅放心,他们抓不住我的把柄的。” “还是应该更小心些,对了,你母亲和一堂何时回来?”秦信芳蹙眉道:“我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但六礼只进了三礼,怎能一直在外游荡?就算他们不惧流言也不该如此胡闹,赶紧让他们回来把剩下的三礼都完成了,等成了亲他们想去哪里不成?” 顾景云轻咳一声道:“师父有信回来了,说他们正在给师公起房子,等将师公师婆安排后就会回京。我和宝璐已经在给他们准备成亲之物了,舅舅放心。” 秦信芳满意的点头,转而关心起外甥来,“你和纯熙年纪也不小了,也可以要个孩子了。你师父且不必说,我看你母亲也不会安于京城,不如趁着我和你舅母还有精力,赶紧要个孩子我们也可以帮你们带着……” 顾景云一脸惊异,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催生孩子,惊奇不已。 要知道前几年舅舅和舅母皆是耳提面命的让他不要过早圆房,以免伤身还不利子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催他生孩子呢。 顾景云一脸懵,直到回到家中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黎宝璐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担忧的问道:“是不是朝中有人针对你了?听说你们吵得很厉害,差点把太和殿给翻了,连午饭都是在殿里用的?” 顾景云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道:“不与这个相干,是舅舅,”他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黎宝璐道:“舅舅催我们生孩子了,说他和舅母现在正有空帮我们带孩子。” 黎宝璐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话题是怎么从朝堂政事转到这儿来的,她有些不敢对视顾景云如火般的眼神,目光游移了一下结巴道:“这个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吧……” 他们也没避孕啊,一开始黎宝璐倒是算了安全期,特意给避开了,但没两个月就彻底被顾景云打乱了,因为她很难拦得住他。 所以到最后她也破罐子破摔的任由他胡来了,反而也一直没怀上。 黎宝璐觉得这是运气。 顾景云嘴角微翘,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道:“我们虽不能决定,却可以努力努力,我想次数多了总能中的吧?” 黎宝璐摇头,一脸严肃的道:“这是错误的认知,从医学上来说唔唔……” 顾景云堵住她的嘴巴,直接抱着她滚到榻上,他当然知道不是越多越好,纵欲反而会降低受孕率,但他觉得低就低吧,他们现在年纪还小,孩子的事不急,但他就是需要一个理由。 第496章 见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宁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青年,他当然认识顾乐康,他老师同父异母的弟弟,三年前他曾见过他,但当时他是意气风发,骄傲恣意的少年,现在…… 顾乐康敛手而立,沉静的抬起眼眸与赵宁对视,浅浅一笑道:“还请赵公子代为引见。” 赵宁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顾公子要见先生自可以递拜帖上门,何须我引见?您是先生的弟弟,我想先生是会见你的。” 顾乐康微微摇头,“还请赵公子帮忙问询一声,若顾先生愿见我,明日午时我在状元楼等候,若不愿此事就当在下没有提过。” “四爷!”站在顾乐康身后的长顺忍不住叫了一声。 顾乐康却没有理他,而是对赵宁微微点头,转身便走。 赵宁疑惑的挠着脑袋问,“他这是怎么了,既然想见先生上门便是,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来请我引见?” 施玮目光复杂的道:“因为他不想为难顾先生,你没发现门口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吗?” 作为一直被顾乐康这个天才压着的才俊,施玮对这位脾性不太相投的“敌人”可熟悉得很,这人骄傲,自负,如果说以前还喜欢仗势欺人的做些小坏事,比如欺负同窗,嘲笑同伴之类的,那么现在他所有的负面性格全部沉淀了下来,全部变得稳重隐忍了。 而且似乎他身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质还未消散。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得说顾乐康是一个很有底线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很看重家人的人。 就为了得他祖父一个赞,这人就能够一天六个时辰呆在书院里奋战,连吃饭都能忘记的那一种。 所以施玮等人嫉妒他,却也打心底里服气,毕竟论起勤奋他们几个天之骄子都比不上他。 而且他们几个都是为了科举而努力,所以还会费心去经营人脉,顾乐康…… 顾乐康以前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天才,虽惊才绝艳却也骄傲自负,身边都是捧着他的人。 施玮叹气,“你不知道,以前他看人都是用眼角的余光看的,特别气人。京城里同龄人中除了长枫书院的学生外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没想到他一朝势落,最先疏远的竟然是一直围着他的那些同窗。” “虽然他以前的性格的确很不好,但他对朋友还是很义气的,大家有个什么难处只要他能帮上忙他都会出手相帮,出钱还出力。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只要拿了功课请教他,他也不会藏私……”也正因为知道这些,顾乐康被人讽做奸生子,忠勇侯府没落,顾怀瑾的面子被人扒落踩在地上时,作为其宿敌的施玮和郑旭才没有跟着众人去踩一脚,反而有意的在圈子里淡化顾乐康的存在,没人想起他,也就没人会再侮辱他。 赵宁颇为惊讶的看着施玮,“没想到你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候啊。” 施玮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一收,踹出一脚道:“你少说话多做事,赶紧去跟顾先生禀报吧,我看顾乐康身后跟着的那个仆人有些问题,倒像是来监视他似的,要是顾先生不愿意见他,那就趁早拒绝,我想顾乐康不会强求的。” 顾乐康当然不会强求,要见顾景云多的是办法,他却选了时间最长,最麻烦,也最顾虑顾景云心情的一种。 就算再怎么疏远,血缘上他们也是兄弟,顾乐康大可以直接上顾府拜访,顾景云还不屑于在这上面为难他,但突然见到异母弟弟心情肯定不会好的。 还可以直接到书院拜访,直接在路上拦车,这些方法顾乐康都没有用,反而是找赵宁帮忙传话,你愿见我否,愿则来,不愿则算。 可以说是细心照顾到了顾景云的身心,不过顾景云本人还真的不介意见他。 因为最近过得滋润,突然听到顾乐康的消息他脸上的笑容也没变,而是笑着点头道:“明日上午我只有两节课,未到午时就能下学,倒是可以去一趟。” 还颇有兴致的看向黎宝璐,“你去不去,到时候请你吃桂鱼,听说是新从苏州请来的一位厨师做的,很地道。” 黎宝璐流了一下口水,最后还是摇头道:“我明天上午课多。” 顾景云惋惜,“那你肯定是吃不到了。” “其实你可以给我打包,”黎宝璐巴巴的道:“你见他应该不费多少时间吧,到时候打包回来我们一起吃。” 顾景云嘴角微挑,“那你等我回来,我们不去食堂了,去教舍吧,天那么冷,在教舍里可以点火盆取暖。” 黎宝璐连连点头,“我一下学就回去点火盆,你回来时屋子应该就烧暖了。” 顾景云心情愉悦的点头,和黎宝璐约定了明天中午的行程。 一旁的赵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先生,您要不想师娘单独去求知园就明说呗,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也不嫌累得慌。 顾景云一点儿也不嫌累,第二天上完课就让人给黎宝璐传去一张纸条,叮嘱她一定要尽早生火暖屋,今天很冷,他感觉有些受寒了。 然后便朝状元楼去。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但他知道顾乐康只怕早等在那里了。 顾乐康此时正站在二楼的一个包厢窗口边看着底下的熙熙攘攘,半响才幽幽的呼出一口气。 其实京城没变,他觉得变了是因为他的心境变了。 顾乐康转身正要回桌边坐下,就看到二林驾着一辆马车停在酒楼下面,他微惊,微微探出头去看。 就见顾景云一身素衣的从车上下来,仰头直直地看向探出身子的他。 顾景云露出一抹微笑,抬脚就往里走,顾乐康已经转身疾步走出包厢迎接。 他颇有些无措的看着正缓步走上楼梯的顾景云,等人到了跟前才微红着脸一揖到底,“兄,兄长……” 顾景云微微点头,脚步一转进入包厢。 顾乐康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长顺眼睛一亮也要跟进去,顾乐康就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眼中闪过厉色,“你在外面候着吧。” “四爷!” 顾乐康眼神凌厉的看着他,二林连忙笑着拉住长顺,“长顺叔,咱叔侄俩好久不见了,不如你跟我在外头唠唠嗑?” 长顺扯了扯嘴角,僵硬的应下了。 顾乐康这才进包厢关上门。 顾景云正站在窗口往外看,听见声响才回过身来看他,“他是来监视你的?” 顾乐康低下脑袋。 顾景云嗤笑一声,“让我猜一猜,吩咐此事的人一定不会是顾侯爷,他不会那么蠢,你是他目前最有出息和希望的孙子,他不会让你与他,与忠勇侯府离心的,那就是顾怀瑾了,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被放出来了?” 顾乐康垂下眼眸,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 顾景云轻抚茶壁,见他紧抿着嘴角不说话,就好奇的问道:“你见我是为什么事?” 顾乐康张大了嘴巴,他只是想让长顺看见他努力来顾景云,还真没想过他见到顾景云后要说什么话。 顾乐康脑子里一片混沌,半响才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要回老家了,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时,所,所以我来看看您。” 顾景云蹙起眉头,抬眼认真的打量顾乐康。 见他低垂着头,两手紧张的抠着手指,他就忍不住皱眉,这都是什么毛病,竟然将自己的紧张暴露无遗。 他紧蹙着眉头道:“你不是回来参加明年的春闱吗,现在又要走?” 顾乐康干巴巴的解释道:“离春闱还有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再回来也赶得急的。” 顾景云眉头松开,放松的倚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是顾怀瑾又闹起来,你打算送他回祖宅?” 顾乐康惊讶的抬头看向他。 顾景云冷笑一声,“顾侯爷的心倒是挺大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乐康,蹙眉道:“奉劝你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时出京无异于放弃明年的春闱,你需得再等三年。我虽未看过你现在的水平,但我想比之三年前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取中应该不难,只是名次高低罢了。但科举也如同战场,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三年前你已经放弃过一次,这一次再不进场或是在场中出意外,待到第三次……” 顾景云冷笑的看向他道:“一旦考场失利你就会陷入一种怪圈,怎么也考不中,越想考中就越考不中。你一辈子都只是个举人,一辈子都要困在京城中走不出去,你是否可以是铜墙铁壁不在乎世人的流言蜚语?” 顾乐康眼圈一红,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你为何能一直不惧世人的流言蜚语?难道你是铜墙铁壁吗?” 顾景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心志强大自然不惧,你是做不到的。” 顾乐康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埋头痛哭,他的确做不到,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在乎,所以表现得冷漠沉静,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第497章 疯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举杯抿了一口茶,并不劝他。 顾乐康也不用他劝,他只短暂的哭了一下慢慢便收声,然后抹干眼泪看向顾景云,生硬的转移开话题道:“你要不要点些菜?” “你要与我共进午餐吗?” 顾乐康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景云放下茶杯拉了一下旁边的绳子,铃铛声响起,酒楼的伙计很快拿着菜单上来。 顾景云点了三菜一汤,浅笑道:“还有其他的事吗?要是事情不大,我们现在就说吧,我回书院再用饭。” 顾乐康红着脸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了……” 顾景云微微点头,扭头对伙计道:“那就将饭菜给我打包,一会儿我带走。” “是。”伙计躬身退下,长顺探了头想看,却被二林紧紧地盯住,包厢门重新关上。 顾景云好整以暇的看顾乐康,“我与忠勇侯府的恩怨其实并不与你相干,你不必每次见到我都一脸愧疚的模样。” 虽然他一开始挺讨厌他的,也想过要把他弄死弄残之类,可惜他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顾乐康低下头,一时间不知该跟顾景云说什么,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一开始让顾乐康很难受,心脏好似被人抓紧了似的,他只能既尴尬又无措的去偷瞄顾景云,欲言又止。 见他正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嘴角边带着浅笑,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顾乐康的心突然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也扭头看向窗外。 俩人便相对而坐,默默无语。 顾景云是在等他的菜,想着一会儿回去还得绕到点心铺子里买几包她爱吃的点心当下午甜点。 她下午的课也不少,劳动量大肯定会饿得快…… 顾乐康却是难得的放空大脑什么也没有想,就这么呆坐着,最后反而靠在椅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景云扫了他一眼并不做打扰,他虽然还没摸清顾乐康为何要来见他,不过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异母弟弟出乎意料的对他有感情,三年前他没有因他的回归而恨他,而现在他在受尽耻笑和怀疑后依然没有因此恨他,他又何必再拿出心神来戒备他呢? 顾侯爷想要隐忍逆袭只怕是不可能了。 顾景云嘴角微微上扬,微微闭上眼睛养神,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伙计招呼的声音他才睁开眼睛起身。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声音,顾乐康偏了一下头继续睡。 顾景云蹙了蹙眉头,拉了一下椅子,顾乐康这下动也不动一下,仰着头继续睡。 他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最后还是伸手退了顾乐康一下。 顾乐康惊醒过来,差点摔到地上去。 “伙计来了,我也要走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敲门声,伙计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食盒,“客官您点的菜好了。” 顾景云微微颔首,扭头对顾乐康道:“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记住。” “多谢兄长。” 顾景云拿过食盒便走,一出包厢门长顺便急切的看过来。 顾景云眼中闪过讽意,将食盒交给二林转身便走。 二林连忙追上去抢过食盒,长顺则急切的推开门进去,“四爷,三爷怎么提着食盒走了,他不在这里用饭吗?” 顾乐康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三爷答应去见三老爷了吗?”长顺着急的道:“三老爷现在病情严重……” “他没有答应,”顾乐康抬高了声音打断他的话,“父亲那里我会去说的。” 长顺蹙眉,“他怎么能不答应?三老爷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就算三老爷和秦氏和离了,三老爷也是他父亲,他也还姓顾……” 顾乐康“砰”的一声将茶杯丢在桌上冷冷地看着长顺。 长顺便打了一个寒颤。 “走吧,回去见父亲。”顾乐康冷眼盯着长顺道:“我已经努力过了,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父亲与其想着此时拉拢三哥,不如想着怎样不再招他厌恶的好。长顺,我明年开春就要入场考试,祖父对此非常的重视,我若是因父亲再一次缺考,祖父会怎样处置父亲先不说,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你?” 长顺脸色一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顾乐康。 “我知道你对父亲忠心耿耿,对此我也很满意,但你也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父亲的病是心病,心药是没有了,要治愈就还有一个办法,将那心病剜去,让他再想不起来,久而久之心病自然也不药而愈了。” 长顺脸色惨白,在顾乐康的迫视下微微点了下头。 顾乐康满意的起身离开。 顾乐康直接回三房,顾怀瑾还被关在三房内,除了他们这一房的院子他哪儿也去不得。 自从他被白一堂当街踢了一脚,又丢尽脸面后便被关在了这里面,而顾乐康则被祖父接到正房去读书。 因为顾怀瑾是被关禁闭,连带着他母亲吴氏也不得外出,顾乐康当时得知了父亲当街闹出来的事后是又伤心又悲愤,根本不愿来见他,正好明年就要考试,他便埋头苦读。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埋头在书本上,只偶尔在花园里溜达上一圈,等他想起去给父母请安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仅仅是三个月,顾怀瑾便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把顾乐康狠狠地吓了一跳,仔细一问才知道当初白一堂踢的那一脚不知有何蹊跷,外表看不出一丝伤痕不说,过后还不疼了。 顾怀瑾本也以为没事,可谁知当天晚上的后半夜他就生生的疼醒,嚷着要叫大夫。 事情惊动了顾修能,看儿子疼得脸色煞白,顾修能也心疼,连夜请了大夫,谁知道大夫看过后却说顾怀瑾没事。 而顾怀瑾则在大夫来了以后又不疼了,大家便以为顾怀瑾是故意装出来想要找白一堂算账,连顾修能都拂袖而去。 没人相信顾怀瑾,但他的确是时疼时不疼,尤其是每天的后半夜,疼痛几乎入髓,一直持续了近二十日才好。 顾怀瑾本来就是真的受伤了,还没人相信他,加之吴氏的冷漠和时不时的争吵,再加上丫鬟泼妇们偶尔传进来的流言蜚语,顾怀瑾迅速的消减,精神上也陷入了一种癫狂中。 要不是顾乐康想起来给父母请安,顾怀瑾的状态只怕还没人发现呢。 顾修能看到儿子变成那样大发雷霆,既恨白一堂出手太狠,又怨吴氏冷漠,竟然隐瞒顾怀瑾的病情。 顾修能一怒之下把吴氏关到佛堂里,为顾怀瑾延医问药,身体上的病倒是很快就治好了,但顾怀瑾心里的病却越发严重了。 一心认定秦文茵不守妇道,只是他们现在和离他管不到她头上,但作为她儿子顾景云却是有权利的,所以顾怀瑾想要见顾景云,让他出言训斥其母…… 别人怎么想顾乐康不知道,他只觉得父亲疯了。 这样的事别说做,他连想一想都觉得羞耻,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他在不同的人口中听了不少的版本,但无一例外,当年是他父亲抛弃妻子,如今又有何颜面去针对秦氏? 何况让顾景云训斥秦氏,这是嫌父子间的仇恨还不够深吗? 顾修能是知道事不可为所以不做,顾乐康却觉得不能陷顾景云不孝,更不能颠倒黑白,所以不愿意做。 但顾怀瑾三天两头的在家闹,顾乐康见他整个人都疯魔了,只能提议送他回祖宅。 离开京城,远离秦氏和顾景云,远离这些流言蜚语,他爹的病情或许还有起色,再在京城待下去,再被关在这一方小院中只怕最后真的会彻底疯掉。 顾乐康要送他走,顾怀瑾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见顾景云,只要见过顾景云他就走,不然他死也不离开京城。 顾乐康去见顾景云却不是要他去见顾怀瑾的,而是在跟顾怀瑾表明,谁也请不来顾景云,顾景云不愿意见他。 顾乐康才刚踏入房间顾怀瑾就从床上撑起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你见到你哥哥了?他何时来见我?” “他很忙,不能来看您了。” 顾怀瑾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气得把床上的枕头扔下去,“不孝子,不孝子,我是他父亲,我病了他竟敢不来侍疾……” “父亲,”顾乐康高声打断他的话,柔声道:“他分宗出去了,何况您不是还有我吗,我服侍您。” 顾乐康知道他现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上前将枕头捡起来放在床上,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知道您不喜欢京城,过两天我就带您回祖宅,您放心……” “祖宅?不,我不回祖宅,”顾怀瑾恐惧的摇头道:“我怎么能回祖宅,回去跟流放有什么差别?我不要回去,我不要……” “父亲您听我说……” “长顺,长顺,”顾怀瑾一把将顾乐康推开,高声叫道:“长顺哪里去了?我知道你们都想害我,父亲嫌我丢人,你母亲恨我,你也怨我,你们是不是都想我死了算了?你们想把我送回祖宅关到老死,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顾乐康挫败的放下手,起身站到一边看向门外,一直战战兢兢侯在外面的长顺见状立刻进屋安抚顾怀瑾。 顾乐康慢慢的转身离开,吩咐管家道:“收拾行李吧,我们按照计划启程。” 第500章 会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二月初二龙抬头后天气开始转暖,春光普照,阳光灿烂。 顾景云对他的十个学生和前来蹭课的郑旭道:“为师夜观天象,预计下旬京城一带会有寒潮,春寒料峭,恐怕不会比冬日好受多少,所以……” 顾景云同情的看着他们道:“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慢慢减衣,让身体适应寒冷吧。” 学生们张大了嘴巴,施玮不可置信的叫道:“顾先生您还会预测天气?” 顾景云微笑的看他。 “不——”施玮等人惨叫起来,若问考生们最怕什么,那就是会试时碰上寒冷天气。 因为考场是木板相隔,它不保暖,还透风,被子更是单薄,最主要的是他们只能穿单衣进场,一切夹的衣服一律不得带进考场。 大家扭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内心却泪流满面,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的祈祷,祈祷他们的顾先生学识不到家,预测出错,寒潮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可上天永远是站在天才的那一边的,考前倒数第二天,白天还是明媚灿烂的春光,夜色刚下降北风便起,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到得下半夜天空中还飘起了小雪沫。 顾景云抱着宝璐睡得香甜,但还是被冻醒了。 天气转暖后他们就不睡炕,而是搬回了床,此时盖着一床被子竟然会觉得冷。 顾景云抱着黎宝璐这个火炉懒洋洋的躺了一下才起床搬被子,他扫了一眼窗外幽幽飘下的雪沫一叹,他是算得出有寒潮,却也没预料到会那么冷,直接下雪了。 看来今年他的学生们任重而道远啊。 顾景云也只担心了一瞬,见宝璐转着脑袋要醒来连忙将被子抖开叠在被子上。 一下盖了两床被子,黎宝璐觉得有点儿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一下子被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耳边响起顾景云的轻笑声:“睡吧。” 黎宝璐不满的嘟囔道:“冷……” “嗯,所以就指着你帮我暖暖了,”顾景云抱紧她不让她动,半压住她道:“一会儿就暖了。” 黎宝璐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又沉沉的睡着了。 赵宁第二天起床看到外面地上薄薄的一层白雪内心是崩溃的,为什么会那么倒霉,那么惨,他老师预测的也太准了吧? 就算他们已经提前半个月穿单衣适应,碰上这样的天气也没用,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而之前半个月他们穿单衣是为了适应,今天穿单衣却是不得不穿,赵宁往身上套了五件单衣,这才缩着脖子走出去。 顾景云见了不由扶额,将一件大麾丢在他身上道:“现在吹风也不怕当场冻成狗吗?” “不是您说的要提早适应吗?” 顾景云不想与这蠢徒弟说话,直接看向黎宝璐,“准备好了吗?” 黎宝璐点头,“我把红枣酒换成了参酒。” 顾景云就起身道:“那走吧,我送你去考场。” 赵宁感动,但还是拒绝道:“让顺心送学生去就好。”现在是凌晨,一大早闹得大家都起来送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让体弱的先生送他去考场呢? 外面可是天寒地冻的。 顾景云却理也不理他,起身披上大麾便往外走,赵宁只能赶紧拢起衣服追上去。 元娘担忧的看着他的背影,忧愁的道:“这天气也太冷了些,别感染了风寒才好。” 黎宝璐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子归知道轻重,若身体不行会弃考的。” 弃考之后虽还不能出场,却可以离开号房,穿棉衣和看大夫吃药,赵宁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应该不会有事的。 顾景云才爬上马车外面便传来敲更声——已五更了。 顾景云微微蹙眉,对顺心道:“快一些。” “是。” 礼房外面已经排了好长的队,赵宁不敢再耽误连忙提着考篮去排队,顾景云跟在他身边,扫视全场一眼,见大家都缩着脖子拢着棉衣或大麾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今年实在是太冷了。 队伍前进的很缓慢,第一道门检查过后第二道还要查,而且今年查的比上一届还要严格,许久才通过一个人。 顾景云见赵宁冻得眼神都呆滞了,不由伸脚踢了踢他,“原地跺脚,将四书五经默背一遍。” 都快要睡着的赵宁:…… 赵宁只能一边原地跺脚,一遍默默地背诵四书五经,他身边的考生听到顾景云的话皆扭头过来看顾景云,不少人都认出了他是前科状元,纷纷眼睛一亮。以为他说的是考前宝典,纷纷跟着一起默默背诵起来。 这样一来时间反而过得快了些,几乎是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轮到他们了。 赵宁将身上的大麾脱下来交给顾景云,壮士悲兮的道:“先生,我进场了!” 顾景云点头,“科举虽重要,但命更重要,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和希望,所以若觉不能再承受便放弃吧。” 赵宁严肃着拱手应下,上前接受检查。 顾景云和众多家长一样站在外面目送着赵宁进入第二道门,站了站才转身要离开,转身之际便对上正站在队列中的顾乐康。 顾乐康正认真的看着他,见他突然转过身来吓了一跳,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扭过脸去。 顾乐康一扭开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只能又扭头回来看顾景云,顾景云脚步一顿,对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顾乐康就松了一口气,心弦彻底放松下来,目送他离开。此时昏暗的天色已经褪去,晨曦在天边冒出来,淡金色的晨光洒在顾景云的身上如同镀了一层暖色,虽气质依然清冷,却无端的让注视的人心中一暖。 顾乐庄用棉袄包了一个竹筒跑来,“四弟快喝,我都没想到要排这么久,早上你才吃那么点肯定饿了,这是才炖出来的羊肉汤,大家都去买了,你也赶紧喝一口暖暖身,再过不久应该就到你了……” 顾乐庄见他心不在焉的,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入眼之处一片人头攒动,便问道:“在看谁呢?” 顾乐康回神笑道:“一位朋友,已走远了。”他接过竹筒感激的笑道:“多谢大哥。” “你我兄弟谢什么?” “顾先生,”顺心扶着顾景云上马车,调转马头便回家,“顾先生,您说我家公子今年能考中吗?” “他的学识已经足够。” 顺心高兴起来,“那今年我们能回惠州祭祖了?”自从三年多前上京赶考他们就没再回过家,不仅赵宁想家,顺心也想。 若赵宁这次能考中,中间是有两个月的假期的,到那时他们就能回家祭祖了。 顾景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但他心里知道,科举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现在赵宁实力已经有了,端看他有没有那个运气了。 这一届考试尤为受人关注,不仅因为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会试,也是因为现在当政的是监国的太子,这一科录取的贡士一旦过了殿试就会直接由太子任命。 相当于他们是被皇帝和太子共同选出来的良臣,就算以后太子登基,他们也不会是被换掉的“旧臣”。 而且,今年会试尤其冷,算是数十年来最冷的一次会试,由不得大家不关注。 那些家中有考生的更是恨不得在礼房外烧火以求温暖透过墙壁渗透进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九天会试结束,礼房大门重新打开后率先出来的就是一个个被抬着出来的举人。 顺心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和东风南风两个瞪大了眼睛一个一个的扫过去,生怕在其中看到自家公子。 赵宁和施玮郑旭两个踉踉跄跄相互扶持着挤出大门,才走出三步就听到顺心咋呼的声音,然后他就被人抢走了。 赵宁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勉强辨认出抢走他的是顺心和南风便放心的晕过去了。 施玮和郑旭也被各自的家人扶着离开了,礼房外到处是哭声笑声和呼喊声。 等顾乐康从门里挤出来时大家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顾乐庄急得满头大汗,看见他后连忙挤上去扶住他,担忧的道:“四弟你怎么这么晚,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顾乐康白着脸摇头,一转身却摔了下去,顾乐庄吓得一把抱住他,急匆匆的也往家里去了。 这一天京城的大夫尤其抢手,据悉,保定,天津等一带距离较近的大夫都提前跑来京城驻扎看病,很是赚了一笔。 顾府没去抢大夫,由黎宝璐担任了大夫的职责,给赵宁把脉过后道:“没事,风寒并不重,吃两副药就好了。” 但她依然不许元娘呆在房间里,孕妇抵抗力差,又不好用药,她可不想挑战这个难度。 黎宝璐开了药,又把赵宁扎醒,让他用过饭,洗了澡,吃了药后再睡。 以赵宁的身体状况,睡一觉起来也差不多好了。 顾景云得了诊断结果,放心的去皇宫给皇子们上课去了。此时京城到处是人跑来跑去,各种车马飞奔,二林驾着马车小心翼翼的往皇宫去,直进了皇城情况才好些,等到了皇宫时距离上课时间只还有一刻钟。 顾景云不由运起轻功,看着依然是慢慢的往前晃悠,却在几瞬后跨出老远,渐渐消失在众侍卫的视线中。 第501章 名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因为今年是大比之年,所以各大书院都将开学日期推迟到了三月初九,因为三月初五会试放榜。 各书院的成绩将会直接影响到招生,不仅书院挑学生,学生同样挑书院。 因为关系到书院的发展和生源,初五一大早梅副山长便叫上好几位老师到聆圣街的状元楼里包场等待消息。 没办法,礼房附近早被考生家属们占领,他们只能来聆圣街,毕竟除了礼房,这里是第二快得到消息的地方。 顾景云也在受邀之列,不过想到他自家就有考生便拒绝了。 作为参考人员,赵宁非常的紧张,一大早起来就搬了张凳子坐在廊下发呆。 燕元娘也很紧张,紧挨着他坐着,双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处。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对曲维贞和曲静翕大手一挥,俩人立即机灵的上前拉住他们,请教问题的请教问题,说话的说话,总之就是转移开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太过紧张。 赵宁明白他们的好意,摸着小师弟的脑袋微微一笑,扭头对一旁正下棋的夫妻道:“是学生着相了。” 顾景云“啪”的一下吃了黎宝璐的棋子,不在意的道:“紧张才是人之常情。” 要是他不紧张那才怪呢。 “现在应该已经张榜了,他们有四个人,速度肯定不慢,再过不久我们应该就能得到消息了。”黎宝璐不在意的将自己被吃掉的棋子捡起来,扭头对他笑道:“你要紧张就去厨房帮我们端些茶水点心来,我看孙婶一大早就在忙活了,也不知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赵宁连忙起身去厨房,燕元娘赶紧跟上。 黎宝璐对顾景云得意的一扬眉。 目标一离开曲维贞和曲静翕顿时没事可干了,“老师我们想出去玩可以吗?” “去吧,去吧,别跑太远就行。” 曲维贞和曲静翕欢呼一声,手拉着手就往外跑。 俩人的一盘棋还没下完,外面就响起了顺心和东风大呼小叫的声音。 “中了,中了,少爷考中了!”顺心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飞跑进来,看着顾景云和黎宝璐乐呵呵的叫道:“少爷考中了第十名,我家少爷是进士了!” 黎宝璐也高兴不已,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道:“还不是进士,只是贡士,不过进士也没跑了!” 说话间,二林和东风南风也跑了进来,四人全都是衣冠不整的狼狈样,但却一脸兴奋,“老爷太太,礼房门前人山人海,幸亏我们机灵,人又瘦,俩人一队挤着往前走。也是我们运气好,刚钻进去大人们就张榜,小的正好站在前面,那榜单刚贴好我就看到赵少爷的名字了!” “不仅赵少爷中了,郑少爷和施少爷也中了,”南风一脸兴奋的道:“可惜后面的人一直挤,小的还没把榜单看完就被挤出来了,因想着老爷太太和赵少爷心急知道,所以我们就先回来报信了。” 顾景云浅笑道:“既然知道你们赵少爷心急,那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后面给你们赵少爷报信?” 顺心等人一愣,这才发现赵宁竟然不在这里,他们立即大呼小叫的朝后院奔去。 南风却留了下来,见老爷面上虽高兴,却很克制,便弯腰道:“老爷,小的在榜单上还看到了顾四爷的名字。” 黎宝璐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顾四爷是谁。 顾景云面上看不出喜怒的问道:“他的名次如何?” “顾四爷中了第四名,成绩比赵少爷的还要好呢。” 顾景云微微点头,“他的确厉害。” 见老爷不怪罪南风才松了一口气,退下去整理衣冠。 赵宁很快喜滋滋的牵着燕元娘出来,“先生我考中了!” 顾景云起身道:“准备喜钱和铜钱吧,喜报的人应该快到了,家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和你师娘去状元楼转转。” 赵宁知道他要去询问桂五班的录取情况,闻言拱手道:“是,先生去吧,学生能够应付的。” 俩人才出门就撞到飞奔回来的曲静翕和曲维贞,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跑回来的,顾景云干脆把俩人也拎着去状元楼了。 “一会儿见到先生们要谦逊知礼知道吗?” 俩孩子连忙应下。 曲静翕还有些懵懂,曲维贞却明白老师和先生这是在给他们铺路呢,他们是寒门出生,书院里这么多学生,先生们怎么可能都记住? 可是跟着老师和先生出现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一个记住他们,且对他们有好感,这就是将来能用得上的资源。 顾景云将两个孩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满意的颔首,也不怪宝璐要收曲维贞为徒,这孩子的确聪慧过人。 状元楼就在聆圣街里,离他们家并不是很远,走路只需一刻多钟。 两个大人带了两个孩子慢悠悠的走去,路上还买了些好吃的好玩的,主要是黎宝璐和两个孩子吃,玩的则是给两个孩子的,因此等到状元楼时已经两刻钟过去了。 状元楼门前正一片热闹,原来正好有报喜报的衙役前来报喜,门前刚撒完铜钱。 顾景云等这一波人散了些才带着三人进店,状元楼的伙计练就一双厉眼,看到顾景云立即机灵的上前迎接,“顾先生,黎先生,您二位是单坐还是去清溪书院的包房?” 顾景云脚步一顿,“还有单坐?” “包房已是没有了,不过顾先生若要,小的倒是能在二楼给您腾个靠窗的桌子来。” 顾景云一笑,也无意为难他,道:“去清溪书院的包房吧。” 伙计大松一口气,笑容满面的把四人往楼上引。 清溪书院的包房在三楼,那可大可大了,一个包房里摆了三张桌子,大门敞开,正对着对面松山书院的包房。 三楼总共只有三间包房,还有一间是不往外包的,留给东家安排,有时也做机动,若是遇上不能得罪的人硬要包房,而下面又实在调换不开这间包房才会打开。 而清溪书院和松山书院每次大比都会提前两个月预定三楼的包房,大家也都习惯了。 两大书院的门都敞开着,但大家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桌子上正摆着笔墨,显然是正在统计考中的人数和名次。 和顾景云黎宝璐一样领着后辈来的先生不少,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或青年,像曲静翕那么小的没有,而女子更是没有。 四人一进来立时便成了焦点,顾景云却作不知,让两个孩子和诸位先生行礼打过招呼后就挥手道:“去和你们的学兄们玩吧。” 曲静翕和曲维贞对视一眼,转身朝那桌明显都是附带来的青少年而去。 出乎意料的,青少年们对曲静翕和曲维贞很客气,言语间还多有追捧。 曲维贞虽然不解,但他们释放了好感,他们姐弟自然不会推掉,所以也带上笑容和他们说话,气氛融洽不已。 落座后的顾景云扫了一眼桌上已经记下的名字和名次便明白那些孩子为何会那么客气了。 梅副山长高兴的摸着胡子道:“顾先生来晚了,若是早来几步就能碰上报喜报的人了,桂五班有三个学生都在状元楼里接的喜报呢。若是知道他们恩师在此,怎么也要上来给你磕个头。” 顾景云摇头笑道:“我不过只教了他们半年,哪里值当他们如此,他们有此成就还是靠他们自己的努力。” “学生的努力固然重要,但良师指引同样重要,”苏先生摸着胡子笑道:“不然各大书院为何奉考便开办桂班?读一本书花费了一旬的时间得到的或许只是皮毛,但若有良师讲解,不过区区几句话便能得其精髓,这就是师之用处。” 黄先生点头,鄙视的看了顾景云一眼,“知道顾先生自谦,但也不用太过自谦,免得反误人子弟。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其作业应当不用在下多说了吧?” 黎宝璐见黄先生又怼顾景云,忍不住就要怼回去,顾景云便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微微摇头,笑着抬头道:“黄先生所言甚是,倒是我过谦了,不过桂五班的成绩有多好,竟让黄先生也这么暗夸在下?” 黄先生心中一堵,他只是习惯性的堵他的话,哪里是夸他了?不过想到已知的桂五班考中人数,他便不由塌下脊背,既羡又妒,却又不得不服气。 梅副山长大冷的天摇着折扇笑眯眯的道:“顾先生不知,桂五班的成绩是目前已知的最好的,已有五人榜上有名了。” 梅副山长将名单递给他,笑道:“你看一看。” 赵宁和施玮都在名单上,显然就算是喜报不送到状元楼,他们也都知道谁中举了。 一个桂班只有十人,能中一人便算成绩还行,中俩人便是成绩不错,中三人则是很好了。 毕竟现在科举的录取率只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间。 今年参考的举人将近六千人,却只录取四百八十九名,由此可知录取率之低。 顾景云一个班,目前已知的便中了五人,百分之五十的考中率,梅副山长眼中异彩连连,虽然那些学生也都是精挑细选进入桂班的,但这个考中率在清溪书院历史上也很高了,竟连桂一班都比不上。 梅副山长已经能够预想到顾景云的受欢迎程度了,只怕下一次他要再带桂班,考生们会挤破脑袋往他那里去了。 第504章 趋之若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殿试的题目一般都不会很难,大部分是一到两道策论,大多是问国策。若题目大,则只设一道,若题目小,则会从不同方面设两道策论题。 毕竟只考半天,时间有限,题量不会多。 因为都是问国策,或民生或经济或军事,总之都是与时事相关的,所以顾景云给赵宁的邸报都是从这两年里挑出来的。 别看多,一张邸报上最多被标记了两项内容,大多都只标记了一项,所以要看完并不难,以他现在的阅读速度五六天大概就能过一遍了。 而被打了三角形的也就只有三篇文章而已,这意味着他要写三篇策论。 赵宁刚浮躁起来的心又安定了下来,老老实实的闭门读书。 而在殿试之前,京城的各大书院纷纷开学招生了,而京城又热闹了一遍。 落榜的要么选择留在京城,要么选择离开京城。 离开的且不说,留在这里的除了找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的举人外,很大一部分是可以不事生产的认真读书的,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人会选择进入各大书院读书。 当然,都是举人了,他们自然不会选择小书院,因此可供他们选择的只有长枫,清溪和松山三大书院了。 入学是要考试的,但因为松山书院和清溪书院的考试日期都设在了同一天,所以想要入这两个书院的举人们都要选择其中一个报名,彻底绝了他们先选这个考,不中再考第二个的后路。 因此选书院成了他们的第一个重要选择,而各大书院历年来的科举录取率则成为他们的参考资料。 正好会试刚放榜,大家自然会比照着今年的成绩来选书院,从总名额来看自然还是松山书院略胜一筹,然而清溪书院却有一个杀手锏。 招生报名刚刚开始,清溪书院除了在门口竖立一块记载了考中学生名字的石碑外,旁边还挂着一道横幅——庆祝本院顾景云先生所带的桂五班会试录取率达到六成! 简单而直白,直白得让人眼冒绿光。 六成啊,一个班级的录取率达到三成就已经让人趋之若鹜,何况六成? 就算知道自己可能进不去顾景云的班级,大家依然忍不住冲着清溪书院跑去。 真的好想给顾景云当学生怎么办? 普通学子只能巴巴的通过入学考试以求能够被顾景云选中,有门路的人却在积极的想要得到顾景云的一句准话。 顾景云在翰林院的同僚,书院的同事,秦顾两家的亲朋,就连彭育都被人找上了,原因是他爹跟秦信芳是同门师兄弟,而他自己还是太子伴读,也算是顾景云的学生。 彭育:…… 太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彭育的肩膀道:“那你可应承了?” 彭育哼道:“我才不应呢,我跟他又不熟,平白无故的去求他多没脸,而且他又不会答应,我为何明知如此还把自己的脸丢在地上踩?” “你呀,你呀,”太子摇头笑道:“先生他也没招惹过你,还与我们有救命之恩,你怎么就总是与他不对付?” “救我的可不是他,是黎宝璐,他也是被救之人。”一个男人还让自个媳妇救,他也不嫌丢人。 对于彭育的心直口快他早已习惯,此时并不以为冒犯,只是心中多少有些忧愁。 彭育并不多聪明,有些时候甚至过于冲动和单纯,但他忠心,凡是他下达的命令他都会认真的去执行,绝对不会掺杂私心,可这样的人很难成为主官,不然…… 太子完全不知该怎么安排这位伴读,偏他还有那样一个私心甚重的爹,若将他放在重要位置上也不知到最后拿主意的是他,还是他那位首辅爹了。偏他还与先生的关系不好,不然他也能把他丢到顾府让先生调教一番。 先生的教育手段他是知道的,和如轻风细雨,暴则如狂风骤雨,总有一款适合你,可以把受教的学生揉吧揉吧的教开窍。当初他们六人同行,他且不说,韦英杰及陶悟和先生师母也一直有联系,而且关系还不错。 按说当时彭育身受重伤,受到的恩惠更多,他该与他们关系更好才对,偏不知为何他一直不喜先生师母,不说处处针对,至少每次见面都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师母还罢,那位先生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别人回以他善意他尚且要考虑一下是否接受,何况彭育给他脸色? 那必定是以百倍还之,因此这俩人关系一直很不好,而且对上必定是彭育吃亏。偏彭育还不知机,几乎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俩人的关系不说朝野皆知,至少他们不和并不是秘密,很大一群人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还会有人求到彭育处,那人是有多不走心? 让彭育去和顾景云说人情,确定不是在结仇吗? 彭育气鼓鼓的给顾景云上眼药道:“他也太分不清轻重了,明明是朝廷命官,非要跑去清溪书院当教书匠,这也就算了,朝中兼职的大臣也不少,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偏他还闹出风波来,弄得是满城风雨。此事一出,是不是代表着以后大家都可丢下朝事去兼职?” “何况他还是太子之师,他这是给您找了多少个同门师兄弟啊?” 太子横了他一眼道:“他去清溪书院任教是奉旨,你难道不知?” 太子神色微冷道:“以先生之才,他本有更宽广的路可以走,但先帝限定了他要走的路,到清溪书院任教已是他能选择的更好的路了。至于同门,”太子斜睇了他一眼道:“如今除了住在顾府的赵宁和曲静翕姐弟,谁敢跟孤论同门?” 拜师和不拜师的区别是很大的。 “你要说先生的坏话也要找个靠谱点的,朝中若有大臣想学先生倒也容易,只要满足两个条件即可,一是奉旨行事;二是也跟先生一样一辈子不掌实权,就在原位上呆着。” 彭育抿嘴,“那就任由事情这么闹下去?” “闹不了多久的,”太子浅笑道:“我大楚文风盛行,民间大儒不少,和先生一样教导出杰出学生的同样不少,哪一次不是只闹一段时间?等先生定了要带的学生就好了。” 彭育抽了抽嘴角,还说不闹,三两句话的功夫您就把顾景云上升到大儒的境界了。民间哪位大儒年纪不在四十岁以上? 说到大儒,彭育眼珠子一转道:“京城也有一位大儒姓顾,据说他这次也有学生考中,且他押题极准,据他的学生说这次他便押中了一道相类似的会试题目。” 太子淡淡的看他。 彭育就一笑道:“不过我看许多人并不喜他,虽也有不少学校想拜在他门下,但一些有底蕴的人家却严禁弟子拜他为师呢。说起来顾先生教书这样厉害,会不会也私底下押题给学生们做?” 太子见他坚持不懈的给顾景云上眼药,只能无奈的道:“先生和他不一样。” 顾景云出一道题愿意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去查找资料,去咨询大臣,那位顾大儒却是用题海把人给堆出来,这如何能一样? 说起来顾大儒的手段曝光还是顾景云的手笔呢,算是他对忠勇侯府的第一次出手。 太子心中一动,突然看向彭育,脸上似笑非笑道:“孤突然想起来,能求到你跟前的人莫非是彭家人?既然求你无用,他们会不会去求彭首辅?” 彭育一愣,然后脸一黑,他爹真要去请顾景云收下他那几个族弟? 那岂不是更坐实了他比顾景云矮一辈的事实? 太子见他脸都黑了,便不由哈哈大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走。 彭丹的确和顾景云开口了,却不是求他,而是某一天信步走到翰林院外,碰巧见到了顾景云便顺口提了一句,他家有几个子侄也正想入学清溪书院,若他有意收徒不如考虑一下他们,若无意便考校一番看他们是否有能力入顾景云所教的班级。 顾景云笑着应承下来,表示回到书院会让梅副山长多加留意的。 彭丹当时脸色不变,在他走后神色却淡了许多。 之后顾景云连翰林院都不去了,直接闭门谢客,用他的话说是,走三步便被拦住,他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简直是对生命的极大不尊重。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在家陪宝璐研究美食呢。 顾景云既不去翰林院也不去书院,梅副山长只能亲自找上门来。 他很高兴,因此笑容满面的,凭着今年书院和顾景云的好成绩他们招到了不少好学生,各个年级都增开了一个班级,就连女学那边都有所增长。 作为下一任山长,梅副山长想不高兴都不行啊。 “这是名单,这些人都很想入你所教的班级,清和啊,你来选选吧。”今年顾景云除了要教一学级长松班的国文课外,还要教八学级长松班的国文课。 八学级都是举人班,全部是要奔着会试去的,历年只有六个班级,但今年有八个班级! 其实梅副山长和书院的意思是顾景云实不必要再带一学级的课,那太大材小用了,但顾景云坚持。 毕竟那些孩子是他从启蒙班带到现在,如今已三年矣。 他从他们六七岁时就教他们,感情也不浅,最主要的是他并不认为教低年级是大材小用。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的性情,眼界和心胸都是在这段时期形成,而对世界的认知也是从这段时期开始,这些都至关重要。而从读书上来看,这段时间更是垒实基础的关键时期。 第505章 抽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梅副山长拿来的名单很详细,学生的家世,成绩都有记录,其中有勋贵,文臣,世家拖人情硬塞进来的,也有书院通过考试筛选出来的成绩最好的学生,有富家子弟也有寒门弟子。 总共五十个人,他可以从中选出三十个学生。 顾景云合上那份名单递还给梅副山长,梅副山长一惊,忙问道:“怎么,你都不满意吗?” “我不这样选学生。” 梅副山长一脸懵,“那你要如何选?自己出考题筛选?” 这在清溪书院也是有先例的,当年顾景云的外祖秦令公就是这么自己挑选学生的。 “不用那么麻烦,”顾景云摇头浅笑道:“将这次要入八学级的学生按照成绩高低排好,将名册给我一份就行。” 梅副山长一脸纠结,“你全都要成绩最好的?书院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有不少人求到了我这里,都想往你的班级塞人,若你全按照成绩来收,只怕我这个月都不好出门了,而且……” 而且清溪书院也会得罪不少人,虽然他们书院并不惧得罪人,毕竟是百年老校,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根基? 可多少还是会给书院带来一些麻烦的。 顾景云却浅笑道:“您放心,不会让您和书院太难做的。” 梅副山长就松了一口气,起身笑道:“那行,我回去准备准备,后天便是新生入学的日子了,所以最迟明天下午你就得定下名单。” 他们后天一早就要把分班情况张榜出去,现在全院都紧着顾景云先来,得等他把学生挑走后才好分班。 梅副山长前脚才离开,后脚就被人拦住了,大家都很想知道他们家的孩子到底被选中了没有。 梅副山长摇头淡笑,表示等到了后天张榜时大家就知道了,不急,不急。 众人:…… 大家很想抢过梅副山长怀里的那份名单,不过没人有胆子这么做。 黎宝璐也特别好奇顾景云要怎么选学生。 顾景云笑道:“我并没有特别想要教的学生,除了桂五班未被录取的四人外,其余人等都可以随意分配。” 黎宝璐感叹,“有教无类啊。” 顾景云颔首,“不错,弟子要选合乎心意的,学生却实在不必要,除非有感情牵绊,不然教谁不是教呢?” 所以他挑弟子,却不会挑学生。 而将桂五班的四人收进八学级长松班也仅仅是因为那半年多来师生相处得不错,而他们也想继续在他的班级里读书。 也正是因为不挑,他才选择了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公平的选择方式——抽签! 第二天书院的先生们都好奇的假装路过顾景云所在的办公室,然后借口找其他先生留在了办公室里。他们倒要看看顾景云要选怎么选择他们八学级长松班的学生。 “这是按照成绩高低排下来的名单,”梅副山长轻咳一声道:“后面的九人是恩荫的监生,拖关系进来的,没有成绩。” 有的人家因长辈功勋卓著,所以朝廷会恩赏恩荫名额,监生便相当于举人,可以直接求官,也可以直接参加会试成为贡士,再通过殿试成为进士,虽然会被人诟病,但前程上不会比两榜进士差多少。 而如果是直接求官是很难求到实职的,大多是虚职,若为实职地位也很低,而且比两榜进士矮一头,若没有天大的功劳,只怕毕生都越不过四品这道坎。 所以只要不是太次,大部分人在求官前都会挣扎一下,或是去国子监,或是进入大书院就读,争取通过会试。 顾景云扫了一眼那九人的名字,还挺眼熟,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而且也还都在昨天梅副山长给他的那张名单上。 他也只扫了一眼,直接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将名册上的名字全都切开,按照十人一组分好。 办公室里的先生们一懵,已经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但就是这样他们才更懵。 谁不想选成绩好的学生?顾景云明明有这个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学生好,那考中率就高,他们得的奖金就高,名声就大,积累下来的人脉也会越深厚。他们出名了,好学生更是趋之若鹜,可以说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而顾景云只用三年的时间便做成了他们一直想做的事,要说不羡慕嫉妒是不可能的。 但书院里的先生们并无怨言,因为这是顾景云的能力,他能力杰出,自然可以优先选学生,这也算是书院里一直没有明说的惯例。 只是书院里的先生也都很会做人,不论是谁先选都不会一口气把成绩最好的学生选完,大多先生还是很高傲的,他们会综合各方面进行选择,成绩好的,家世好的,人品好的,性格好的,或是某一方面就是投了他们好的,一个班级里同样是掺杂了各种条件和性情的学生。 他们选择学生的方法千万种,可唯独没想过顾景云用的这种。 大家一脸懵逼的看着顾景云将二百四十七个学生名字全都剪了按照十人一组的分好,反面堆成二十五份,随手打乱后就随便的从每一份里抽出一张丢在一边,片刻就选好了二十五个学生。 顾景云将那二十五张小条子翻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后微微惋惜道:“竟然一个都不中。” 他这才从剩下的那些人里将之前桂五班的那四个学生名字挑出来,如此一来便有二十九人了。 顾景云沉吟了一下,扭头对梅副山长笑道:“昨日您给我带来的名单还在吗?” 梅副山长呆呆的点头,“在。” 他一直随身带着,就是想着顾景云若决定不了这张名单可以个他一个参考。 梅副山长将名单给他,顾景云便点了点“楚瑜”道:“最后一个便他吧,努力的人总是更可爱些。” 大家不由凑上去看,楚瑜后面的标注是:第九十八名,年二十九,十岁始启蒙,智慧且性坚,前以烧炭为生计,过院试后在乡间开设私塾,教学认真。 十岁才开始启蒙,由此可见他家世之贫寒,考试的成绩也不怎么理想,但梅副山长既然把他列在名单上,且把“智慧且性坚”作为评语,可见梅副山长有多爱他的努力和坚持,和梅副山长一样,顾景云也欣赏努力的人。 顾景云将选出来的名字纸条交给梅副山长,笑道:“剩下的事就辛苦您了,诸位先生也请吧。” 说罢退到一边,将位置交给其余八学级的先生。 大家看着桌上的二十堆小纸条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顾景云的选择和他们预料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们本以为顾景云选后前三十名能剩下十五人就算不错了,到时候他们再商量着分了。 结果前十名顾景云只随机挑了一个,第十名到第二十名也只挑了一个…… 突然还剩下这么多好苗子给他们,但他们既觉得高兴又觉得憋屈怎么办? 心中好复杂,复杂到想要揍顾景云一顿怎么办? 七个八学级的先生们对视一眼,默契的上前挤掉顾景云,开始商议怎么分赃剩下的学生,不,是分配! 清溪书院男院共有十个学级,其中还不包括启蒙阶段。 启蒙便需三年,而书院不会限制学生们在此阶段参加县试,意思是即便你还在上启蒙班你也可以去参加科举。 但能考中的少之又少。 书院以科举成绩来吸引生源,但书院内的教育并不是为科举服务,他们办学的宗旨是: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 不是所有人都能治国,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治国的,所以书院会把启蒙阶段分成三年,将基础打好,然后一学级到七学级安排了各种课程,选修的课程可谓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书院未安排到的。 即使学生们很少去选修那些课程,书院也从未取消过,一直花钱养着那些先生,保养各种教学所用的工具。 在这七个学级中,每一个班的先生都不会少于五个,教各种不同的课程。 只有八学级到十学级这三个学级才是完全针对科举的,一个班只有一位先生负责,学的东西全部是针对科举,书院不会特别要求他们要选修其他课程,完全自主,可选修,也可以不修。 想要进入八学级必须得是举人,而且八学级以后是完全不限年纪的面向全大楚不分时间段的招生。 举人们可以在这三个学级里无限留级,想读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交得起学费。 这三个学级的性质和补习班差不多,而七学级及以下才是清溪书院的主体,那里面的学生也才是清溪书院的主要管理对象。 学生们只要到七学级就可以申请毕业,这期间不管你们是举人,秀才还是白身,只要修够学分就得按部就班的读,除非举人身份的学生申请跳级进入八学级,不然这三类人其实是可以在一个班级里念书的。 可惜社会主流是读书科举,然后出仕为官报效国家,光宗耀祖,能够理解清溪书院最始办学理念的人很少,大家看到的便是一个书院在科举中的录取率,以此来定义一个书院的好坏,然后趋之若鹜,或是弃之如蔽履。 第508章 问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楚瑜等人没想到报名当天先生就会给他们上课,更没想到他们会跟一群八九岁的一学级生一同听训。 所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懵。 学长们懵,学弟们却已经习以为常,刚刚坐下就双眼发亮的看向上首的顾景云。 顾景云却对着他们招手道:“这个学期刚转进班的同学到前面来。” 曲静翕便红着脸率先站起来,走到前面站好,温云等其他三个小伙伴心脏砰砰的乱跳,但也起身走到曲静翕身边排好队。 花墙这边的温闵等人不由心中一紧,关切的看着站在上面的儿子。 顾景云让他们面向同学们,笑道:“你们都是这个学期才转进来的,同学们对你们都不熟,现在你们便做一下介绍,让同学们都认识认识你们好吗,再说一说你们为何会转到我们书院如何?” 曲静翕小心的偷瞄了先生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挺足胸膛道:“我,我叫曲静翕,今年七岁,先生说我的基础打好了,可以跳过启蒙班进入一学级,所以我就跳级了。” “我知道,你是顾先生的小弟子,”方子明喊道:“是不是顾先生让你跳级的?” 曲静翕红着脸点头。 温云不由偷偷瞄了曲静翕一眼,也挺足了胸膛道:“我叫温云,陕西人氏,我祖父说我有读书的天赋,而京城地灵人杰,乃全国人才荟萃之地,文风盛行,故让我随我爹到京城来求学,而清溪书院又为京中书院翘楚,所以我才报考了清溪书院。” 温云说罢扭头看向旁边的同学,这位同学显然有些紧张,捏着拳头磕磕巴巴的道:“我,我叫邱礼,今年九岁……” 他有些慌张,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些什么,觉得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脸上,眼中可能还带着讥笑,他脸色涨红,一时低下头去呐呐不语。 顾景云在上首就柔声问道:“邱礼同学,你之前在哪里读书?” “我,我跟着钱先生一起读书的,没去书院。” “哦?钱先生也是在京城教你的吗?” “不是,是在平凉县,我父亲是平凉县令,他,他很忙,没空教我,所以请了钱先生来教我。” “那现在为何不继续跟着钱先生读书呢?” 邱礼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面上热度稍退,有条理的回答道:“我父亲回京述职便把我带回来了,他说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更为偏远,所以就把我留在京城,让我在京城读书。” 顾景云微微颔首,继续引导道:“平凉县在陕西,距离京城甚远,邱礼同学于这两地来回,应该到过不少的地方吧?” “是,”邱礼面上露出笑容,微微兴奋道:“我们一路上停靠了好几个地方,还野宿过……” 底下坐着的小学生们发出惊叹声,他们这个年纪很少有外出的机会,因此对这些路上的见闻非常的感兴趣,对能够走这么远的路,出这么远的门的邱礼更是羡慕嫉妒。 这一声声惊叹声让邱礼更是兴奋,脸上的神色也高兴起来,忘记了害怕。 顾景云含笑听了说了一会儿,等他停下来后才把目光移到最后一位同学身上,笑问,“好了,现在轮到最后一位同学介绍自己了。” “我叫黄霖,”男孩声如洪钟的大声道:“今年十岁了,我爹让我来京城跟叔爷爷读书,但叔爷爷说进书院读书对我更好,所以我就来了。” “很好,”顾景云微微压手,让四个孩子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笑道:“现在新同学已经介绍完了,我们开始说一说今年大家过年的趣事以及积累下来的问题吧。方子明,从你开始,来跟先生说说今年过年你都学了什么本事,先生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可都做好了?” 第一排左边第一位的方子明只觉头皮一紧,腰腹一缩,他脸色涨红,如临大敌的喃喃道:“我,我应该都做好了吧?” 方彦脸一黑,他怎么不知道儿子还有作业?这个臭小子竟然敢瞒下这么重要的事! 举人学长们也颇为无语的看着这个胖墩学弟,一时无言。 顾景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方子明脑筋急转道:“但这个假期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待顾景云发问他便挺足胸膛骄傲的道:“我学会了剪纸,还会做牛肉干,还会下麦种了。” 方彦脸色更黑。 顾景云却微微点头道:“那你就跟为师和同学们说一说你是怎么学会这三样的吧。” 方子明开始自信满满的大声讲述他学习这三项技能的经过和心路历程,包括这期间出现的各种疑问,有些疑问当场就能得到解答,而有些疑问则是教他剪纸,做牛肉干和下麦种的人都不知道,他便积累了下来。 他从来不是个爱学习和爱记录的好孩子,所以那些疑问冒出来得不到解答他就丢开不理了,不像别的小伙伴特别听先生的话还把那些问题记起来等以后问先生或是自己去找答案。 但他已经忘掉的问题,此时在讲述时却不由想起来了,于是方子明小朋友也顺势提问出来,他懒得思考,因此直接问先生,希望先生能够替他解答。 顾景云并不回答,而是侧首看向楚瑜等举人,道:“便由你们来回答他们的问题吧。” 举人们张大了嘴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小孩的问题千奇百怪,有的他们可以解答,有的则是连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问题,让他们如何回答? 他们以为这是顾景云在考验他们,因此不敢怠慢,绞尽脑汁的回答方子明小朋友提出来的各种问题。 而这仅仅是开始,方子明只是第一个人,后面还有二十九人呢。 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的问题当然也都不一样,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年纪那么小,问题涉及的范围却很广,大部分是生活上的,除此外还囊括了历史,天文,地理,农事和各种手工艺问题,甚至连鬼怪都出来了。 一个小朋友就特别害怕的和大家分享他在家中见鬼的经历,但所有人都说他看错了,“我明明就看到了白影飘过去,那个女鬼回身的时候眼睛里流出了两行血泪,可恐怖了。可是他们都说我看错了,先生,我眼睛可好了,站起来时都能清晰的看到前面刘子阳课本上的字,所以我绝对是不会看错的。先生,您说那女鬼是不是想吃了我,您能让学长们帮我抓住她吗?” 学长们表示他们无能为力。 顾景云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难怪每次抽问你背诵课本时,为师明明觉得你应该背不出来,但你每次都能背出来,原来是看的刘子阳的课本。” 花墙后的家长们:“……” 举人学生们:“……” 蓝桐小朋友:“……先生,您能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吗?” 顾景云静静地看着他。 蓝桐小朋友低下脑袋,沮丧的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把所有的课本背诵下来的。” “不,是把应该背诵下来的课本抄写一遍。” 蓝桐小朋友忍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真的好后悔啊,为什么要多嘴说那句话? 顾景云浅笑道:“让你学长给你抓鬼是不可能的,因为为师并不认为这世上有可以具现化的鬼,若有这世上也不会有‘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了,冤魂恶鬼自会去找他们索命,吓也能把人吓死。所以你看到的女鬼要么就是你真的看错了,要么就是有人搞鬼。” “那先生我该怎么办?” “不难,先生教你捉鬼。”顾景云淡淡的挥手道:“你先把该抄的课本给为师抄好,此事以后再说。” 他的目光移到下一位同学身上。 刘子阳早就憋不住了,蹦起来道:“先生,我觉得世界上是有鬼的,我总能看到一些暗影,好像那些鬼就躲在暗处看着我……” 其他孩子也忍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的表示他们也觉得这世上有鬼。 顾景云头疼的扶额道:“看来这个学期在上课之前为师还得给你们上一堂志怪普及的课啊。” 孩子们的那种感觉他自然能理解,因为他小时候也偶尔会有那种感觉,和大多数人察觉有“鬼”后躲起来或找大人寻求安全感的反应不同,他会当场便去求证,那暗中窥伺他的到底是不是鬼。 最后事实都证明是他想多了,那或许只是一件衣服,半截树枝,高墙投下的暗影,或是风吹动树叶给人形成的错觉。 而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他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说白了,不过是在光影给人的错觉下碰上了多疑的心。 而想要破除这种错误的认知和恐惧也简单得很,给他们来一场志怪的盛宴就好。 寓教于乐嘛,相信他们会很喜欢的。 顾景云目光扫向坐在外围的一群大老爷们,满意的点头,还有免费的劳动力可用,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了。 问完了小学生,就该问大学生了。 对他们,顾景云的态度则没有那么软和了,“刚才你们学弟提出来的诸多问题,你们做出正确回答的不过十之三四,这是你们未回答正确的问题或是没有答出来的问题,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去查找答案,半个月后做好作业交给我吧。” 顾景云递出去一张纸,离他最近的楚瑜忙上前一步接过纸退后。 第509章 语重心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景云就对一众小学生挥手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退下吧。” 孩子们立即起身恭敬的和顾景云行礼,然后井然有序的退出去十来步,也不知是谁先跑起来乱了秩序,反正只一瞬间大家就全乱起来,欢呼着朝外奔去。 草地上立即就只剩下顾景云和三十个举人,楚瑜等人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重新坐好传递起那张写满了问题的纸来。 对面的人不走,花墙这边的家长们也不好动弹,以免被发现。 举人们一开始还对顾景云的要求有些怨言,毕竟那些都是童言,孩子问出来的问题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有这许多奇思妙想的问题的,所以怎么能要求他们答出来? 可是看到顾景云整理出来的问题大家却不由沉默。 顾景云写下来的问题自然不是小朋友们问的“天为什么是蓝色,不是绿色的?”,他总结下来的全部都是可以回答的实际问题,和孩子们的童言童语不一样,他的问题要犀利和清楚得多。 比如方子明小朋友无意中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小麦要冬天种,还要盖着雪才好?” 顾景云总结下来的却是,“冬小麦与春小麦相比的优劣,各区域适合播种的季节,亩产量及影响其收获的各种要素。” 温云说他在来京时碰到役工在修路,大家都是光着脚的,所以他的问题是为什么路边就有野草,他们却不做草鞋,是因为不会做吗? 温云小朋友表示他自己就会做草鞋,而且可以无私的提供给大家。 而顾景云写下的问题却是,“为什么役工们不穿草鞋,及去年朝廷有关服役的要求,温云同学所见的劳役属中央,还是属地方管辖?役工的待遇与义务……” 而邱礼同学则分享了自己发现的一个小秘密,他发现每天醒来看到的太白星位置都不一样,跟月亮的距离在不同的地方看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而顾景云列出来的问题是,“请根据现有的天象计算出下一次日食出现的时间。” 大学生们看到这个问题内心是崩溃的,他们开始读书时朝廷并不重视算经,而钦天监选官可以不从两榜进士中出,多是从国子监那里直接选进算经厉害的学生,或是家学渊源的只要通过了考试便能进入钦天监。 但现在朝廷加重了算学的分数,天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就是栽在这算学上? 本以为会试中出的算学题算难的了,看到这道题他们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天真。 计算日食,就算是钦天监的人都有可能算错,何况他们? 顾景云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淡然的道:“我只看你们的计算过程和计算结果,只要合理便能通过,并不要求日食一定要发生才算正确。” 大学生们表示这也很难,他们不会算呀! 大家欲哭无泪的看着顾景云,希望他能够收回这道题,顾景云视而不见,意有所指的道:“不要因为你们学弟年纪小便忽视他们的话,他们身上有许多你们没有的东西,而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学习的。你们科举是为了入仕,入仕即为官,官为父母,身为父母最先学会的便是听,听你们的孩子讲话,然后去分辨真伪,再去为他们解疑排难。” 举人们若有所思,而花墙这边的家长们更是心中一震,所以这才是顾景云让他们坐在这里的原因? 想到刚才自个的儿子争先恐后的和顾景云分享各种趣事,就连有一天多吃了一块糕点然后肚子疼的小事他们都说得津津有味,而顾景云不仅能一直含笑听着,竟还跟他们谈起饮食之道,告诫他们要饮食有度…… 就算他们是亲爹也没这个耐心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 就在家长们正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忽视儿子们时,那边顾景云已经对他的大学生们道:“你们都是成人,且能够考中举人,学习上并不用我再监督。若无意外下一次会试是三年后,所以你们时间多得很,但时间再多也没必要浪费在已经学会的知识上,所以你们回去后将自己往日读书中不解的问题写下上交给我,再把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写下。我这边也会给你们布置课业,希望你们能够按时完成,其余时间你们可自行安排。” 顾景云顿了顿又道:“虽然我觉得很不必要,但身为师者,我还是要白废话叮嘱你们一番。你们大多数人都是从大楚各地齐聚而来,京城繁华,在这里钱权的表现更是达到了极致,故诱惑极大,多少人在进京时还有在科举上的一搏之力,而就因为被繁华迷眼,别说一搏之力,最后只怕连笔都拿不起来了,所以我告诫你们,应酬虽重要,但如今你们功名未成,一些应酬完全不必要。若要经营人脉,书院里的同窗便足以,且就算是为了仕途前程也该有底线,不然即便是当了官总有一天也会再落下尘埃。” 学生们垂首行礼,“学生等谨记先生教诲。” 顾景云挥手让他们退下,这才颇有些头疼的扶额,要他说一个班级三十个学生还是太多了,十个以下才是最好的,可惜清溪书院的先生还是太少了,能教举人的先生更少。 毕竟要能教举人必须得是进士,而考中进士后不当官跑来当教书先生的百不存一,而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会选择来清溪书院? 毕竟在清溪书院,在京城,一个进士实在是不值一提,可放在地方上就不一样了,在有的地方举人便能得到全县人民的敬佩,何况进士? 所以清溪书院缺老师,尤缺进士身份的老师。 顾景云等学生们都退下,这才起身到花墙这边来,对一众还沉默思考的家长们行礼。 家长们纷纷回礼,对顾景云更尊敬了三分,“让顾先生费心了。” “我为师者,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只是也希望诸位能略尽父责,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最顽皮,也是性情成形的关键时候……”一学级长松班的孩子都是他从启蒙阶段带出来的,他们才五六岁时便是他教导着,即便顾景云心冷情薄,对这群孩子也有了不浅的感情,所以他才在接手八学级后还坚持带这个班级,并有意一直带到七学级他们毕业之时。 这群孩子中有出自官宦人家的,也有出自富商之家和耕读之家的,甚至还有两个出身贫寒,完全是因为他们天资不错,所以书院减免他们的学费,还每年资助他们,这才使他们不至于辍学。 但不论哪一种,他都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无障碍的跟他们的父母交流,正确的引导他们性格养成。 因为这次“家长会”是瞒着孩子们进行的,所以大家都有默契的悄悄离开,不让孩子们知道。 顾景云让其他家长都离开,将蓝桐的父亲蓝骅留了下来。 家长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蓝桐说的女鬼的事,和顾景云一样他们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此事多半是有人搞鬼。 若是看错,他总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眼花,还郑重其事的拿出来跟他最敬爱的先生讲吧? 所以家长们看着蓝骅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打量,三分同情和四分幸灾乐祸。这可是家宅不宁的铁证啊,偏还被传扬得谁都不知道了,真是可怜! 顾景云却不觉得蓝骅可怜,身为一家之主,让自己的儿子在家里被如此惊吓,他却还一无所知,这样的人“无能”二字都不能形容,所以他无视蓝骅铁青的脸色,直言道:“蓝老爷,此事对蓝桐的惊吓不轻,但同时也是蓝桐一个锻炼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当做不知此事,让蓝桐自己解决……” 相比于顾景云这边的操心,黎宝璐那边称得上是没心没肺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们都已经懂事,一个假期下来她们不仅没有让她操心的事发生,还给她带来了各种名曰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全部是自己的手工制品。 黎宝璐喜滋滋的一一品鉴,只是在吃到第三块不知是咸还是甜的奇异点心后果断的放弃了再次品尝,她语重心长的看着小姑娘们道:“知道你们出身富贵不用自己下厨,但这种生活常识还是应该学一学的,比如糖不是盐,盐也长得不像糖。” 大家闻言都低声笑起来,“先生,您刚才吃的点心都是郑丹做的。” 黎宝璐苦笑,从三个盒子里捡了不同的点心竟然都是郑丹做的,她这是有多倒霉? “大家要有空今年就多选一门选修课,要是真能学到一手好厨艺,不仅可以造福家人,更可以造福自己。要是没空就在家里多学一学,下个学期我们会增加室外课程,到时免不了要准备美食。能够请朋友品尝自己亲手做的美食难道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黎宝璐循循善诱,但学生们表示请朋友品尝自家厨娘做的美食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她们知道先生就是想让她们学会了做菜还伺候她,学生们表示不上当。 黎宝璐表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