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剧情[综]》 第1章 桃朔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世界分阴阳,人间为阳,地下为阴,活人在阳间,死人则归于阴间。 酆都城一如既往的热闹:有穿长衫的书生,有西装革履的精英,有梳旗头穿旗装的,有抹胸超短裙的,有富态丰腴的唐装美人,也有涂脂抹粉的魏晋仕子。这些各朝各代的鬼民们居住于酆都城,如同在人间一样需要工作赚钱、吃饭住房,里头永久性居民极少,大多数是领了转生证,等待着投胎,只时间有长短,长些的几百年也有,短些的几年而已。 人间日新月异,阴间也与时俱进。 酆都城的大门城楼巍峨雄壮,匾额上题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鬼门关!城楼上分站着十八个面目凶狠恐怖威严的鬼王,其下又把守着许多小鬼,震慑的鬼民们不敢生事。鬼门关分三道门,排满了进城的鬼民,每道门都坐着个鬼吏敲着键盘,在电脑中一一核对鬼民信息,签发暂住证。 那些排队的鬼民不论长袍还是短裙,大多都手拿着pda,超薄高清大屏,颜色丰富,集电脑、手机各种功能为一体,拥有独特的灵魂识别绑定,一机一主,安全无虞。整个地府不论是酆都城枉死城亦或者孟婆庄等地,皆有鬼信号覆盖,只要pda在手,随时随地掌握地府资讯。 “哇!快看热搜第一名,是桃朔白!”有个穿齐胸襦裙的清秀女鬼捧脸尖叫,一副幸福的要昏倒的样子。 “天啊!谁这么厉害,竟然拍到我家男神!”穿旗装的少女对着pda迷醉。 “男神好帅!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子!”这是个学生装的女鬼。 “少做梦了,你都死了两百年了,生得了吗?”排在后面同样穿着学生服的男鬼冷声嗤笑:“我家男神高贵冷艳,我们这些小鬼只有顶礼膜拜的资格,可惜男神不收小弟。” 排队的鬼民们群情激动,城楼上的鬼王们面面相觑,有两个也悄悄拿出自己的pda,点开热搜第一条信息,赫然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便是桃朔白,只是个侧影,颀长身姿立于黄泉路旁的彼岸花之海,在如火如荼的花海映衬下,他身上的白衣愈发显得白如雪、冷如冰,哪怕瞧不清五官,却能想象是何样的稀世俊美,醉人心弦。 “好可惜……”几乎所有的鬼都叹气,哪怕他们再喜欢桃朔白,也只能舔屏。 桃朔白不是鬼,也不是天界派来出差的神仙,他乃是大桃木化形而生。 酆都城门西南的度朔山上有棵大桃木,其枝叶伸展三千里,将城门笼在其阴影之下。有酆都城时便有了大桃木,也不知存在了几千几万年。桃木乃是至阳之木,又名降龙木,能驱鬼辟邪,何况是度朔山上的大桃木更是不凡,一直镇压着整个酆都城的鬼。 千年前,大桃木突然化出人形,不仅神韵气度宛若谪仙,且浑身阳气浓重,令万鬼惊骇退避,又生机十足,惹得众鬼贪婪垂涎。 曾有鬼受不了引诱靠近,尚十来步远便惨叫着化为飞烟——魂飞魄散!自此,再无鬼敢靠近其三尺之内,加之其深居简出,能拍得一张照片何其难得。 桃朔白此时正接待访客,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捉鬼元帅,钟馗! 钟馗生的铁面虬鬓,相貌奇异,别说是人,便是地府的鬼也十分怕他,然而他却才华横溢,又浩然正气,最是个刚直不阿、肝胆相照的人物。许是因此,钟馗对桃朔白身上浓重的阳气并不畏惧,反而十分赞叹,时常请他一起去捉鬼,逐渐引为好友。 钟馗一来就满脸兴奋:“桃兄弟!眼下正有个好工作,绝对适合你!” “什么工作?” “你看!”钟馗摸出一个黑色pda,登录进入地府内部官网,网页头顶悬着一幅极其醒目的招聘信息。 [由于前段时间不明原因动荡,造成三千小世界界膜受损、地府转生池毁坏,以及关押于地狱中的恶鬼凶灵逃出,以此给三千小世界造成不少混乱。经由三界管理委员会共同商讨决定,特招聘一名特殊工作人员。 工作内容:消除各世界外来灵魂,使世界界膜自动修复。 工作时间:长期。 工作薪酬:每个世界任务保底薪金1万冥币。捉一白鬼,奖励1000冥币;捉一摄青鬼,奖励5000冥币;捉一红衣厉鬼,奖励5万冥币;捉一鬼王,奖励10万冥币。 地狱逃出的恶鬼极有可能潜入小世界,捉住逃狱鬼,一名奖励100万冥币。 人员要求:法力强大,鬼王以上等级,熟知人间界,有捉鬼经验者优先。] 桃朔白眼睛一亮! 在阴间万鬼眼中,他是仅次于阴天子的大土豪,整个度朔山是他的,大桃木就是他的豪华洞府,又是地府在职公务员,年薪100万冥币,年节有奖金,和钟馗捉鬼又有外快,寻常又无应酬,没有需要接济的亲朋好友,不追赶流行,关键是化形有一千年,早不知积攒了多么丰厚的积蓄。 可实际上,他的万鬼□□里只有四位数。 当年他化形的时机不好,险些失败,关键时刻阴天子贡献出了他的私家收藏:九转凝神聚魂丹。当然,阴天子可没白白给他吃金丹,这枚据说是太上老君千年一炉的丹药,价值一亿冥币,对于刚刚化形一穷二白的桃朔白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更糟糕的是,他拥有一座度朔山,却做不了房产生意,那些鬼民都十分惧怕大桃木,不敢靠近,所以没人敢住度朔山的房子。他的年薪虽有一百万,但要一百年不吃不喝才能还上这笔欠款,更何况还有利息,一年单单利息就得10万。 回想当初,他初初化形太天真,对这张借款单竟是没有丝毫疑义的就签了。 “怎么样?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钟馗对他的能力很自信:“只要你张口,估计连面试都不需要。我特意问过,工作期间在人间的时间是公费报销,之后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自费继续留在人间,半价优惠。” “钟大哥,这里面没提对入侵的灵魂怎么处置。”桃朔白觉得这才是工作的重心,可里头却偏偏没提。 钟馗却是将手一指:“消除!”钟馗皱皱眉,又说:“看情况吧,只要最后清除影响,使世界能自动修复就行,那些入侵的灵魂如何处置,你酌情料理吧。” 钟馗嫉恶如仇,心中自有正义,与桃朔白相交多年,信任他的品行处事。 “嗯,多谢钟大哥,这份工作我接了!”桃朔白当即取出自己的纯白pda,直接将电话拨到负责此次招聘的阴天子那里。 果然如钟馗所说,一听他有兴趣,阴天子当即表示免试,马上就能去办就任手续,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桃朔白挂断电话,一贯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弯起细小的弧度,显然是十分开心。桃朔白不是鬼,没有苍白脸和青面獠牙,也不似仙人不染尘埃,反倒像个人,一双清冷冷的桃花眼眯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难说的诱惑,那双黑琉璃般的瞳仁注视着你,仿佛能将你的灵魂吸进去。 饶是钟馗正气浩然,定力非凡,也不由得晃神片刻。 钟馗当即正色叮嘱道:“桃兄弟,你若去了人间千万记得别对人笑,人类七情六欲本就复杂,根本挡不住你的桃花瘴。” 桃朔白也清楚,他乃大桃木所化,桃木虽克鬼治鬼,驱邪避凶,又主长寿,桃花却是主情。大桃木一直绿荫满枝头,从不开花,而他自化形,也基本不笑,他的笑如万树桃花绽放,乃是惑人沉迷的桃花瘴。 所以面瘫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逼成面瘫,他只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办完了就任手续,桃朔白有些迫不及待,马上就进入了第一个任务世界。 第4章 《西厢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鬼不需要睡觉,桃朔白也不需要。 两人敲定了交易,连夜就离开了普救寺,到达河中府城中。此时已是后半夜,桃朔白一身白衣走在冷清清的街道上,偶尔有更夫瞥见了,吓得掉头就跑,以为是撞鬼了。每当这时红娘就咯咯直笑,一点儿看不出厉鬼的模样来。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娘喊道:“公子停下。你身上的阳气太重,那些小鬼们远远儿的就闻到了,不等我们过去就跑了。公子在这儿等着,我去捉。” 桃朔白点头。 但见红影一闪,红娘就消失在原地。 结果等啊等,半个时辰后只见一个白影惨叫着飘来,慌不择路的代价就是扑进桃朔白怀里化作青烟。来不及为消失的小鬼哀叹,桃朔白已感受到浓郁聚集的厉气,分明是红娘!红娘是不能离开他超过一里的,但这时候却似发了疯,拼着自我受伤一劲儿的想冲出去。 桃朔白赶到红娘身边,只见她正想往衙门里冲。红娘双眼泛着红光,长发飞舞,衣裙乱飘,带的周围的草木无风乱摇,阵阵厉气卷起阴风冲入衙门,惹得里头巡夜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红娘,还不住手!”桃朔白清声喝道。 这声音钻入红娘耳中,使得红娘脸色频频变幻,最终将浑身厉气压了下去,再度恢复成娇俏婢女。因方才情绪起伏过大,用尽法力想冲开禁锢,这会儿浑身乏力,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桃朔白不愿相信红娘出尔反尔,却也明白厉鬼已与人不同,很多时候心底的执念操控着他们,但凡有什么触动了执念,他们就会发狂。特别是像红娘这类刚刚成为厉鬼,尚未报仇的。 红娘仰起头,眼中含泪带恨:“公子,我听到了,我听到里头的衙役说话。他们说张生调任了河中府府尹,不日就要携家眷来上任。三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地方,这是天意,我定要杀了他,拿他的魂魄去祭奠小姐!” 桃朔白了然。 “红娘,你得学会控制你的情绪,方才若是我没赶过来,你岂不是要杀了那两个衙役?”厉鬼之所以是厉鬼,便在此处,时常没法儿控制就要杀人,慢慢儿的所有理智都被蚕食,杀人越发随心所欲,不少大魔头便是由此而来。 红娘亦知那两个衙役无辜,只是提及张生,未免心中仍旧厉气不减,但眼下受制于人,况这人不似传闻中的牛鼻子老道那般可恶,便将劝诫听进了心里。 “公子放心,红娘不敢乱害无辜。”红娘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忽而问:“公子,我将来还能再见到小姐吗?” 桃朔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是你只报仇,不做别的,我可以让你见见崔莺莺。当然,你得先赚一笔钱。” “钱?”红娘显得很好奇,双脚一点,身子轻轻飘起,坐在了院墙上,歪着头问他:“难道阴间真的要用钱?是人们烧的纸钱么?那岂不是死了也不公平,有钱的照样有钱,没钱的照样没钱,连做鬼都没趣儿。” “人间的纸钱会转化为冥币,但人死后成了鬼,到地府报到,却要先清算人间的业障。一般而言,有钱有势的多业障缠身,花费就高,没钱的平民业障就少,花费也小,清算完业障才能申报地府户口。你家小姐自己作孽虽少,可但凡与她有联系,不管直接或间接所产生的一系列业障,她都得或多或少的背负,如今她大约还是短期的临时户口。” 红娘听得有趣儿,又为自家小姐担心:“可惜我现在不能烧纸,不然多给小姐烧些元宝,小姐也少受些苦。” 桃朔白望了望东边天空,对红娘招手:“下来,天要亮了,照太阳对你没好处,你暂且躲在我身上。” 红娘听了就身子一抖:“公子,你身上阳气太重,我害怕。” 桃朔白想了想,将手展开,手心儿里凭空多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乃是开元通宝,唐初的钱币,是当初与钟馗捉鬼时收来做留念的,与其他物件儿都一股脑儿塞在他的储物袋里面。 桃朔白在铜钱上刻了个阵法,用红绳一串,系在手腕上,对着红娘说道:“你附在铜钱上,我做过法,伤不着你。” 红娘这才附了上去,声音自铜钱内传出,问他:“公子,你要去哪儿?” “去找客栈住……去找当铺。”桃朔白想起身上没钱,总不能拿唐初的钱出来用,岂不成了盗墓贼么。倒是可以将身上的玉器当两件,反正在人间停留不了几天,红娘杀掉张生,捉了魂,就能返回地府了。 要说桃朔白无视张生的性命,那是自然,他是阴间大桃木,他的怜悯之心都给了阴间的鬼民。红娘虽是厉鬼,却与他算一界之人,况张生背信弃义、贪慕富贵,便是钟馗在这儿也会将张生砍了。 太阳出来,街道上渐渐有了人。 桃朔白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终于看到一家当铺,用一枚玉佩换了一百两银子,直接去了一家客栈——状元店。 红娘幽幽说道:“当初那张生便住过这家店。” 桃朔白正站在柜台前要房间,幸而红娘的话音只有他听得见,否则非得吓死店老板不可。桃朔白喜欢清静,也是为晚上出去方便,要了二楼东头第一间房。 店老板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虽简单,却是说不出什么名目的好料子,只怕是游历在外的贵公子,因此态度十分热情。“公子先去休息,一会儿伙计去送茶水。公子可要用饭?本店的牛肉饺子和臊子面最有名儿。” “我不用饭。”桃朔白身为千年大桃木,自然不需要进食活命,他吃的东西都是丹药灵泉仙果。 刚要上楼,只听红娘撒娇般的说道:“公子公子,要碗牛肉饺子吧,我以前最爱吃牛肉饺子了。” 桃朔白瞥了手腕上的铜钱一眼,传音入密道:“你现今是鬼,吃不了。” “那我闻闻、看看,总行吧?”红娘又央求,甚至说道:“我多抓个白鬼算饭钱。” “好。”听着红娘这么说,桃朔白也不计较她事多了,要了碗牛肉饺子。 店伙计很快就送来了茶水,以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门一关,红娘显出身形,盯着饺子看了半天,满脸沮丧:“根本闻不出来。” “早说了,你是鬼,吃不了人间的东西。”桃朔白虚晃一下,摸出了两根“羊肉串”递给她。 红娘狐疑的接在手里,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只觉得香。张口一咬,这才发现是香烛,吃在嘴里竟是难以言说的美味。红娘一口气将两根都吃了,这才奇怪的问他:“这竟是香烛,怎么和羊肉串一样?地府里就吃这个么?” 桃朔白耐心解释道:“鬼也要吃东西,却吃不了人间的食物,香烛是最普遍的吃食,味美价廉,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菜式。”末了又交代道:“人间的蜡烛是不能吃的,供的香烛经过层层转运,最终到达鬼民手中十分有限,只有每年鬼节免税,允许鬼民欢腾一夜。你往后若去了地府,估计也要待很久,这些常识都得知道。” “听起来比人间限制都多。”红娘撇撇嘴,遗憾的看了眼牛肉饺子,又瞥了眼窗外一片日光,重新钻入了铜钱里。 桃朔白却是盯着那碗饺子看了许久,鼻尖一直闻到饺子的香气,却似存有什么顾虑,哪怕饺子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两人住在客栈内,白天足不出户,晚上则出去抓鬼。红娘没再出状况,很快就抓了七只白鬼,都被桃朔白装在桃木瓶子里。这才三天的时间,他没想到红娘竟然这么能干。这些白鬼很弱,但却不一定好捉。一来他身上阳气重,老远儿就令小鬼们“闻风而逃”,偏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敛一身阳气。二来,这些白鬼法力没多少,很多连鬼形都维持的不久,却最能逃跑,红娘生前的个性伶俐直爽又泼辣,又有许多聪敏小计,现在要她去捉小鬼,简直易如反掌。 桃朔白开始盘算着,在红娘杀死张生前能捉多少只白鬼。 这天夜里红娘刚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时而狰狞,时而正常,时而愤恨,时而悲伤。 “怎么了?” “张生明日就到河中府,我听两个官差说的。”红娘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俏脸在灯光映照下白惨惨的,格外渗人。见桃朔白看着她,忙补充道:“公子放心,我没伤人。” “嗯。”桃朔白知道她没杀人,若杀了人,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他只是可惜,想不到张生来的这样快,他本想多攒几只白鬼呢。红娘是厉鬼,张生是人,只要两个一碰上,张生必死无疑。 桃朔白将pda取出来,开始查询若在人间停留,一日需花费多少。 无视前面一系列广告语,直接查询本次小世界,上面跳出一则内容:[《西厢记》小世界旅游热度:一星。敬爱的顾客,一星小世界旅游度假套餐已推出,分为短期游与长期游。短期项目:可订购一到十天不等,顾客自行选择天数,每日1000冥币。长期项目:可订购一月到一年不等,顾客自行选择月数,每月15000冥币,满一年只需15万冥币。公务人员可享受半价优惠,每个小世界短期项目只可订购一次,长期项目叠加无上限,仍享受半价优惠。亲,你还在等什么呢?赶紧订购吧!] 第5章 《西厢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由于红娘情绪不佳,抓鬼暂停一晚,天刚亮,红娘就催着桃朔白去衙门。 出了客栈,街上行人还很少,衙门对面的粥点铺子已经有两个衙役在吃饭,离的很远桃朔白就能听见他们正讨论即将调任来的新府尹。 “咱们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可了不得,还不到三十岁呢,乃是前科状元,又娶了卫尚书家的千金,据说夫妻恩爱和睦,羡煞旁人啊!” 有人嗤笑一声,却是压低了声音:“什么夫妻恩爱和睦,我听说那位张府尹曾在普救寺住过,还和寄居在寺里的一位小姐又段儿风流韵事呢。现今娶了人家尚书的千金,他即便有心也没胆,自然得夫妻恩爱和睦了。” “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说出来,当心祸从口出。”有人好心提醒,毕竟一方府尹到任,不少人都要打听府尹哪里人士何样品行。当初普救寺的崔莺莺因美貌曾招来了叛将孙飞虎,幸得白马将军解救,这事儿河中府的百姓都知道。又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寺中和尚或小厮难免漏出口风,使外人知道张生在其中的作用。河中府也有人知晓张生在普救寺住过,起码状元店里的老板小二哥儿便知张生底细,一听这位新府尹家乡籍贯与姓名,便猜到是谁,所以先前在普救寺的往事难免被人翻出来议论。 这时有几个衙役也来吃早饭,都是街坊邻里,彼此也熟,便有人问起新府尹何时到,他们都想一睹府尹真容。 衙役咬着饼子喝着粥,见人问,就说:“我们也等着呢,只是今天见不着了。临要入城,府尹大人听说杜将军受伤,便转道去了兴镇。” 红娘也听到了这话,心中焦急:“公子,我们也去兴镇吧。” “……嗯。”其实桃朔白并不想去,主要是不想再见到杜确,本能觉得遇到那人会很麻烦。 虽然桃朔白有法术可日行千里,但所谓入乡随俗,大白天总不好吓到人,便租了辆马车。到了兴镇,稍一打听便知张生一行去了将军府,毕竟比起驿站,还是将军府更安全。此时已黄昏时分,桃朔白也没找客栈,直接找了土地庙落脚。 这座土地庙并不大,在大槐树下一间屋子,供奉着土地公,有香火供奉,打理的很干净。庙里并没有专门的主持,一切都是镇民自发,所以桃朔白堂而皇之的到来也没人关注。 太阳尚未完全下山,红娘也得了嘱咐没露面,声音却没闲着:“公子,真的有土地公吗?” 桃朔白定睛看了眼土地的彩绘泥塑像,正在家中的土地立刻有所感应,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法力威压迫人,以为是游历的上仙呢。土地公正要出来拜见接待,桃朔白却不愿生事,传音与土地,不必出来。至于红娘的问题他也没答,红娘性格所致,心中没有戾气时十分跳脱不安分,若真见了土地公,以后不知闹出什么来。 红娘没得回答知道他不愿说,也没追问,实则她心中十分迫切盼着天黑。 终于日光隐没,夜色降临。 红娘从铜钱里出来,询问的望向桃朔白:“公子?” “你去吧。”张生仅仅是个普通凡人,红娘向索其性命轻而易举,他就不跟着去了。 红娘得了恩准立刻化做一道红影离去。 桃朔白闲着无事,便开始盘算着若在人间停留几日抓鬼,到底划不划算。按照红娘的能耐,一晚能捉两三只白鬼,就按两只算,一晚得2000冥币。短期停留每日需花费1000冥币,还是能够有所结余。至于此地白鬼的数量,还真不用发愁,原本蒲关便有驻军,唐朝这个时期虽比前些年安定些,但大小藩镇时常有所摩擦,死人是常事,小世界有漏洞尚未修复,逗留阳间的鬼魂不少。现今他抓一个是一个,剩余那些不抓的话,当小世界补全,好运的能到达地府,运气不好只怕会烟消云散。当然,并非整个小世界都是如此,这些鬼魂只存在于身为异数的红娘周遭。 忽然心中一动,异数是红娘,可红娘现今掌控在他手里,只要他不将红娘收了,等于任务尚未完成。任务期间在人间的天数都是免费! 桃朔白心里一喜,决定要留下来将此处的鬼魂抓光。 另一头的红娘到达了将军府,一来就觉得不舒服,不知这将军府里有什么东西,虽与桃朔白身上的阳气不同,但都令她不喜。只是眼下红娘报仇心切,加上并非忍受不了,便忽略了这点,直接去找张生所在。 张生夫妻安顿在西跨院里。 卫尚书的千金叫做卫雪娥,自小娇养长大,从京中出来连日路途劳顿早受不住,早早便歇下了。张生虽转道来看望昔年好友,但对官位也很看重,准备明日一早就去赴任,这会儿正连夜琢磨怎么立威。 红娘一看到张生便双眼泛红,满心戾气溢出,尖叫一声“张生”便冲了上去。 猛然一声喊凄厉如鬼叫,张生惊吓中打翻了烛台,室内一暗。只觉得阴风阵阵,窗户吹的啪啪作响,满桌书籍吹翻在地,依稀瞥见个红影掠至身前,紧接着一只冰凉彻骨的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因着今晚没有月光,烛火又已熄灭,根本看不清对面之人的样貌,张生只觉得恐惧,脖子上的凉意一直蔓延至全身,根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珙郎?”内室睡觉的卫雪娥被惊醒,听着风声便觉害怕。 张生本名叫做张珙,字君瑞,时下书生都会被人称作某生,而夫妻间称呼则用某郎和娘子。以往在普救寺,张生与莺莺暗通曲款私定终生,也曾彼此夫妻般称呼,莺莺也如此唤过张生为珙郎。 红娘听了这称呼,心绪越发受到刺激,竟一扬手将张生抛了出去,冲着卫雪娥而去。 “啊——”卫雪娥模糊见着一个红影飞来,吓得失声尖叫。 张生本就被掐的喘不上气,又惊恐过度,再被抛在墙上磕着脑袋,瞬间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但在隔壁屋子里却住着丫鬟小厮,听到动静匆忙赶来,还没等入门就见自家小姐外衣都没穿披头散发狼狈至际的奔逃而出,一边跑一边喊着“鬼”,加上院中无缘无故的阴风阵阵,下人们也都惊吓的脸色发白。 红娘哪里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戾气卷起阴风将碍眼之人全都甩开,只认准了卫雪娥。卫雪娥见那么多人都挡不住鬼,慌不择路朝正院跑,那里是杜确的住处,如今杜确受伤,守卫比以往更加严密,正因着守卫的人多,卫雪娥潜意识里就跑了来。 “救命!有鬼!有鬼!”卫雪娥狼狈的样子令兵士们一惊,一个愣神人就跑进院子里了,好似后面真有鬼追着一样。这些人倒是没见着鬼,却感到有一阵阴风追了过来,卫雪娥推开房门跌跌撞撞摔倒在屋子里。 “将军在里面!”闻讯而来的副将孙明赶紧领人赶过去,今晚之事太过蹊跷,他担心那些人一计不成又想出别的招数想谋害将军。 此时杜确已经醒了。虽说受了伤,但多年军中生活早养成了警醒习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声音,不悦喝问:“怎么回事?” 原本已卷到门口的阴风似受了什么打击,瞬间溃散,一切平静的好似方才都是梦境。 正在土地庙的桃朔白心有所感,立刻赶到将军府,但见红娘蜷缩在一起,满脸痛苦,明显是受了伤。桃朔白着实惊讶,可顾不得别的,将红娘收入铜钱,命她疗伤,暂时离开了将军府。 第8章 《西厢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座位于蒲关的将军府并非真正规格的将军府第,认真说起来,只是一处行辕。蒲关是军事重地,杜确率十万大军镇守此处,遏制几方藩镇势力,十分要紧。此处距离河中府有四十多里,车马一日功夫能到,最近的便是兴镇,到底繁华热闹有限,行辕自然也没都城权贵们府邸奢华。 将军府是座三进宅子,因没有女眷,兼之为安全所虑,除了低矮的几棵花草,并没种树,更没有什么园子。原本属于园子的地方修成了一个平整宽敞的演武场,虽说杜确平日里就在自己院子里练练拳脚,但府里还住着几个副将幕僚,又有巡视守护的兵士,隔上几日大家总要在演武场比试切磋一番。 演武场旁边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兵器房,里面十八样武器应有尽有。 昨夜桃朔白救了红娘并没有返回土地庙,而是直接找到这里暂时停留了下来。 他想的很实际,原本以为红娘报仇很简单,谁知先是一个杜确,又出现个手持法器的老道士。老道士倒罢了,只要没了那招魂铃就没能耐挡住红娘,可杜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红娘要养伤,干脆趁此机会探探杜确的底,毕竟他还打算继续停留捉鬼赚钱呢。 红娘这次被伤的不轻,那招魂铃作为法器品级不高,但专克阴魂,红娘魂体被震的不轻,脑子浑浑噩噩。他便命红娘只在铜钱里养伤。 又到了夜晚,西跨院再次严阵以待,但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异动。 当东方天际出现晨光,一干人欣喜若狂,就连卫雪娥都满脸喜色,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卫雪娥顾不得别的,赶紧出门去找陈道长,白天鬼不会出来这是常识,所以这时候到处走动她并不害怕。 “道长,昨夜那厉鬼没来,是不是伤得太重了?” 陈道长点点头,毕竟石门传承下来的宝贝,若非半途有人搭救,那厉鬼早被收了。但陈道长不放心啊,就算伤得重,可总有伤好的时候。 显然卫雪娥也知道这点,对着秋月使个眼色,秋月便捧来一只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银光闪闪的小元宝。卫雪娥态度十分诚恳,语气担忧又带着哀求:“陈道长,请你好人做到底,趁着那厉鬼受了重伤将她找出来,否则我们一家子岂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胆不得安宁。请道长务必答应我,这些银钱是我夫妇的一点心意,捐给观里做香火,或许也能借由道长们的悲悯之心救几个可怜百姓。” 卫雪娥这话说的实在好,人家并不直白的拿钱砸人,但那意思彼此都知道。 陈道长却是神色平淡,看了眼银子,叹口气:“贫道也担心她戾气缠身,不肯善罢甘休,哪怕夫人不说,这事儿贫道也要管到底的。”顿了顿,陈道长又说:“贫道打算给那位小姐做场法事,许能化解她的怨气。” 卫雪娥自然知道“那位小姐”指的是谁,借着擦拭眼角低了头,挡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与仇恨,嘴里却是柔柔说道:“说来是我对不住她,若是早知珙郎有妻,我也不会让他为难。此事但凭道长处理。” 说完,卫雪娥借口乏了,命丫鬟留下银子便回房去了。 陈道长也没推辞银子,现今这世道…… 青云观虽有些田地,但收入十分有限,但这些收的道童不少,又有些百姓养不起的儿女丢在观门口,单吃饱饭就是件难事。有这些银子,起码能养活更多的人。 陈道长一出将军府桃朔白便知道了。 他没动作,而陈道长在兴镇各地转悠了两三天都没结果,张生坐不住了。原本张生是来河中府上任的,如今都在这儿逗留了好几日,河中府早派人来催问,如今眼见着平静下来,便提出要去赴任。 卫雪娥想着那厉鬼都伤着了,又有陈道长在,也就不担心了,自然不反对。 夫妻两个便与杜确辞行。 杜确自然不会拦,一场饯行宴后,张生便携娘子去河中府赴任了。 桃朔白对此早有预料,并不着急,等着当天夜里,各处寂静下来,他便来到主院。杜确已经睡了,他悄无声息进去,来到床边,开始掐算。这掐算的本事是他从上界一个道君那里学来的,对方和他求一滴桃木清液。大桃木的清液十分难得的东西,他换来的掐算诀自然高明,别说凡人,就算是天界和阴间,只要法力在他之下都能掐算而出,比他高些的,也能掐算个大概。 然而他对着杜确一番掐算,竟是毫无所获。 或者不能算毫无所获,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杜确一句话就能令红娘受伤,这杜确不愧是做大将军的人,身上好浓的煞气,竟令厉鬼都忌惮。只是……桃朔白又有些迟疑。杜确是大将军,手底下十万人马,可这杜确刚至而立,早些年虽常有藩镇割据闹起战事,但他能杀多少人?他一开始并不是将军,除非战场的冤魂煞气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了。 “什么人!”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沉睡的杜确突然醒了。 桃朔白一惊,顾不上思量,闪身就遁离。 待出了主院,桃朔白这才犯疑:他用着隐身术,杜确一个凡人能发现他? 房中杜确盯着漆黑的房间,眉宇深皱。私下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没有,这会儿他也没感觉哪里不对,可在刚刚睡梦中的确觉得有人在。杜确想到先前西跨院闹出的事情,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玩味的勾起嘴角。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鬼! 桃朔白这下子是确定那杜确有问题了,但想想对方与自己没什么干系,探究也没意思,眼下红娘还在养伤,闲着无事,他干脆返回河中府。 考虑到以后还要在其他小世界工作,未雨绸缪,他专门兑换些铜钱存起来,又淘换几件不错的字画摆件儿,这些都是为了在其他世界换钱用,反正他不吃不喝,只是做做掩护住个房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准备一点儿就够了。到了夜里,他就去捉鬼,可惜如同红娘说的,那些小鬼鼻子太灵,辛苦几天只捉了三只,他不忍心追的太狠,否则那些白鬼绝对会魂飞魄散。 终于,红娘的伤养好了。 红娘听他讲了事情的后续,皱眉道:“公子,你可得帮我,那老道士虽不可怕,但他手里拿个铃太可恶了。你当时就该将那东西砸烂!” “那可是件中品法器呢。况且人家师门传承之物,古往今来不知收了多少恶鬼,有功德,如今那陈道士作为师门传承人,人正气正,你何苦去得罪他,白添业障。”见红娘不服气又不在乎,桃朔白便说:“你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你身上业障越少,越可能见着你家小姐,你往后投胎也越顺利。” 红娘对再投胎执念不大,孟婆汤一喝,前尘今生都忘光,谁管下辈子是什么人呢,就算做了皇帝她也不知道啊。但对于能不能见到小姐,红娘很慎重。 “我也不想拿那老道士怎么样,可有他在,我怎么报仇?”红娘十分心急,仇人在跟前却动不了,她哪里忍得住。 桃朔白想了想,说:“我让他睡一觉,碍不着你就行。” 红娘知道他本事大,一听这话就高兴了,追着问道:“让他睡觉?公子要怎么做?” “这事儿你别管。你今晚只管去报仇,张生已在河中府上任,一家人住在后衙,没了道士和杜确,也就没人拦你。切记,莫伤无辜。” “知道了,公子放心。”红娘俏生生的应了,望向衙门,笑眼弯弯,却满是阴测测的恶意。 原本一开始只想着取张生性命,可如今连番受挫,她改主意了。小姐绝望等待了三年,悲伤了三年,哪里能让张生痛快的死了。她要好好儿的回报张生,顺带着那个卫雪娥她也看不顺眼,不能杀,吓吓总行吧。 桃朔白没注意红娘,他直接去找那陈道士去了。 第9章 《西厢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桃朔白多少了解红娘秉性,猜着这回她只怕要闹一闹,于是便决定让陈道长多睡一会儿。平白无故让人大睡,好歹给点儿补偿。他专门打个跨界漫游,托钟馗查询了一番,得知陈道长师傅还在地府没投胎,便做法使师徒二人于梦中相会。当初其师去世突然,好些东西没传承下来,这回就看陈道长有多大机缘能得到多少了。 另一边,红娘也开始了她的复仇。 张生才刚到任,公务繁重,夜色虽深了,仍旧在书房里忙着查阅往年积压的卷宗,打算做件政绩出来立威。琴童守在茶炉子旁边,已经在困的打瞌睡,外头除了上夜的几个下人偶尔经过,四处都静悄悄的。 红娘见了张生不免眼睛泛红,可她忍住了。 若在最初,红娘哪里忍得了心中戾气,但这些日子桃朔白时常提醒遏制,慢慢儿的她倒有几分自制力。瞥了琴童一眼,分出一缕阴气萦绕上去,使得琴童陷入沉睡,这阴气虽不致命,但对身体肯定有损。现在但凡与张生有所牵连着红娘都厌恶甚至仇视,琴童自然也在其中,但想到桃朔白的话……哼,就给点小教训。 “琴童,茶!”张生头也不抬的唤了一声。 旁边一双莹白素手捧来一盏清茶。 “雪娥,你还没睡呢?”张生本以为是卫雪娥过来了,以往他若忙事情耽搁了就寝,卫雪娥便捧着汤羹送来。可当他顺势抬头望去,未说完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脸色极速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发发出声音来:“红、红娘……” 红娘悄然一笑,灵动的恍若生前一般,可转瞬就便做惨死的模样,声音凄凄哀哀;令人毛骨悚然:“张生,我家小姐想的你好苦,她在等你呢,你快快去与她相聚。” “不、不。”张生抖着身子从椅子上滑落,浑身软的没丁点力气,惧怕恐慌、心虚内疚摄住了他全部心神:“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卫家以权势相压定要我娶卫雪娥,他们说这是圣上旨意不能抗拒,我、我也是没办法……” 红娘心中越发愤怒,以往怎么就没发现张生是如此虚伪懦弱之人?当初面对孙飞虎叛军的勇气哪里去了?当初不顾老夫人阻拦定要与小姐相守的执着哪里去了?一个原本淡泊名利的书生怎会变成现在这副丑陋虚伪的样子? 或者,她与小姐从未真正认清张生为人? “我要掏出你的心来祭奠小姐!”红娘怒了,扬起手就朝张生心口掏去。 “啊!”张生吓得昏了过去。 这时忽房门突然被推开,卫雪娥领着一群人冲进来:“珙郎?” 红娘一晃就走了。 待得张生醒来,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疼,扯开衣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五个血红指印,若真插’进去了,一颗心定会被掏出。张生脸色煞白,扬起就喊琴童。 外面进来个侍女:“公子,琴童病了,娘子去请陈道长了。” 不多时便见卫雪娥满面愁容的回来。 “珙郎,现在可怎么办?陈道长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自从昨日起便沉睡不起,我们该怎么办?不如、我们回都城去吧?”卫雪娥是真怕了。她好好儿的尚书千金,正值大好年华,可不想死在这里。若是回去,不仅有家人庇护,更可请来各方高僧道长,即便那厉鬼敢跟去,也不足为惧了。 张生虽舍不得官位,但性命要紧,只是…… “娘子,只怕我们根本离不开河中府了。”红娘怎肯放过他。 卫雪娥眼睛一闪,低声道:“莫不如、我先回去请我父亲找个会捉鬼的大师来?” 张生此时倒没想到卫雪娥会有异心,摇着头说:“你怕你这一走惹得她更加暴怒,万一……”张生既担心她,也是忌惮卫尚书权势。 卫雪娥想到那个厉鬼对自己的恨意,也担心,一时夫妻俩不知如何是好。 红娘才不管那么多,每晚都来惊吓这二人,使得这二人短短三五日便急速消瘦,面色青白,冷不丁一看像鬼似的。红娘玩赏了瘾,当又一次夜晚降临,她却嗅到一丝异样,正疑惑,忽闻一声冷喝。 “红娘,莫欺人太甚!” 仿佛一只大铁锤迎面砸来,红娘心口一闷,浑身都疼。这几日她畅快的出气,越发恣意大胆,所以再来就没掩藏痕迹,谁知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杜确?!想到桃朔白说过杜确此人不简单,单单一句话就令她扛不住,她哪里敢硬碰硬。可她不服! “杜将军,是小女子欺人太甚么?”红娘巧笑嫣然,眼神狠戾:“他张生背信弃义,抛弃前盟,害得我家小姐没了性命,我岂能不找他讨个公道。想不到你杜将军一身正气,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不管是谁来,张生的性命我取定了!” 杜确一人立在院中,神色不动,也毫无畏惧:“张生已神志恍惚,况你家小姐终究不是他所害,得饶人处且饶人。” 嘴上这么说,杜确心里却是认可红娘偿命一说,毕竟若无张生,崔莺莺不会有后来的遭遇,但杜确此番来另有目的。 红娘见他打定了主意要拦,心中愤恨,情绪逐渐不受控制,哪怕明知杜确不好惹,就是不肯避让。 “红娘!”桃朔白一直暗中跟着红娘,眼看着要坏事连忙出声。 杜确立刻循声望去,虽没看到半个人影,却笃定有人藏在那里。这声音有点儿耳熟……杜确忽而想到当初救自己的那人。 “桃朔白?” 桃朔白一愣,没想到一个声音就被认出来,又想着杜确与张生的关系,若杜确铁了心要维护,红娘还真没法儿报仇。杜确又与陈道长不同,他不确信用法术对付杜确会引发什么后果,毕竟那浑身的煞气很不寻常。想着,他干脆显出身形,从阴影中走出来。 “杜将军,可否一叙?” 今晚一弯新月,月色浅淡,桃朔白一身白衣立在屋顶,容颜皎皎,如霜如雪,令人一见难以忘怀。未免杜确顾虑,他特地将红娘召回。 杜确正为如此天人之姿而失神,忽见红娘立在其身侧,不免觉得十分碍眼。他有心探究桃朔白身份,对其邀请自然不会推拒,至于顾虑……若对方真想要他性命,早就动手了。 两人离了衙门,没走几步红娘就忍不住了:“公子,我去捉鬼。” 红娘实在不愿意和杜确在一处,还离得这样近,简直浑身起毛刺儿,难受的要命。红娘从没有想过一个人身上的煞气那般可怕,就好似当初才遇到桃朔白的时候,如今因着桃朔白施法,她倒是不怕他身上浓重的阳气,但两人相处,她仍旧更喜欢呆在铜钱里,毕竟铜钱里面有阵法,最舒服安心。 桃朔白也想到这一点,他一身浓重阳气,杜确一身浓郁煞气,哪怕红娘是个厉鬼也十分不好受,便点头同意了。 红娘立刻闪身飞离。 杜确眸光一闪,心中纳罕:厉鬼去捉鬼?吃鬼疗伤? 杜确对红娘到底不甚关心,这念头一闪而逝。瞧见前面有个夜市小摊儿,便引桃朔白去坐了,随意点了两碗馄饨,两人也不吃,四目相对,一时都没说话。 桃朔白是头一回和凡人这般相处,到底不甚自在,自以为掩饰的好,殊不知杜确眼神毒辣,早从他眼神里察觉到了。杜确觉得这人实在有趣,身份隐秘,来历成迷,与头一回的防备不同,如今杜确对桃朔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桃朔白正准备张口,忽觉脸上多了一只手,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杜确坦然无比的将手从对方脸上收回来,一面感叹这人肤质这般滑腻,一面说道:“你与红娘在一处,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人是鬼。” 哪怕曾在白天见过他,但这人神秘,且能让红娘顺服听话,定不简单。以往他曾张生说过红娘性子,除了对崔莺莺,哪怕崔老夫人的话都敢驳,岂能好收服。 虽然桃朔白是大桃木化身,但一身浓重的阳气,怎会没有体温?除了在凡人眼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各处都和常人一样,有影子、有温度、有呼吸,就是不吃饭也能不睡觉。 桃朔白不大习惯说谎,所以直接忽视杜确的话,只是觉得被人摸脸不大舒服,微微皱了皱眉,转瞬就丢开了。 “杜将军,红娘这仇是一定得报。” 第12章 《西厢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早有人将府门外的事报给了杜确,杜确一听便知是卫家请来的人,本就心中不悦,待得知卫尚书专程派人送了书信过来,竟是要他堂堂大将军协助一个道士捉鬼。如今虽寺庙道观盛行,善男信女众多,连皇家都有出家修道之人,但朝廷官员堂而皇之说什么捉鬼,传出去到底不雅,更何况他一个上战场杀敌的武将,诊出这样事情,未免动摇军心。 这一二年皇帝身体越发不好,朝局动荡,卫尚书也越发沉不住气了。 杜确在最初弃笔从戎想的十分简单,乱世重武轻文,上战场才能一展抱负,为国尽忠。后来随着官职升迁,越发了解官场*,政局动荡,他不由得就开始谋划后路,否则像前些时候被偷袭之事时有发生。 他镇守着蒲关,哪怕他不挑动战事,那些藩镇却恨不得将他这里吞并。 “将军,这卫尚书……”此时书房内不止是孙明两个副将在,又有请来的两位幕僚先生,几人都对当今局势十分清楚,卫尚书虽打着捉鬼的旗号送了个道士过来,但谁都不敢保证卫尚书是否另有算计。 杜确早先交代过,未免影响军心,除了副将孙明,其他人都不知是否真有鬼。 其中一位周幕僚道:“人已到了门口,拦着不是待客之道,先请进来。想必对方也不会久待,据说张府尹病了,只怕张夫人正盼着这位声名在外的无虚道长。” 杜确一听张生病了,立刻想到那晚离开时桃朔白说的话,张生生病定与崔莺莺有关。 自那夜一场冥婚之后,张生保住性命,他便决定不再掺合张生之事。且不说张生本就有亏,更甚者二人如今已渐行渐远,又有一个卫尚书在其中,他们二人往后立场只怕要对立。 “将人请进来吧。” 说起无虚道长,来头也响亮,乃是皇家道观里有名儿的天师。卫尚书收到女儿书信,心中虽惊疑,但爱女心切,特别求了旨意,请了无虚道长来走一趟。 无虚道长穿着一身绛紫法衣,头戴上清芙蓉冠,手持拂尘,目光锐利,身形清瘦,六十来岁,须发皆白,身后跟着几个衣帽齐整的小道童,又有两个青年道士,排场十足。 此时无虚道长进来见了杜确,寒暄的话说完,便直入正题:“贫道听闻张府尹曾在将军府住过,似被厉鬼所扰,此番想一探究竟,不知是否方便?” “道长请便。”杜确并未阻拦,拦也拦不住,除非和卫尚书撕破脸。 无虚得了话再无耽搁,出门便取出八卦镜,一边看,一边掐算。一炷香过去,一无所获,哪怕曾经的西跨院如今也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阴气。无虚心中疑惑,面上不露,因为早得了消息,所以故意转了方向朝东跨院去。 杜确并未跟着,但早有人将无虚举动报上来。 果然是冲着桃朔白来的。 卫雪娥虽不知桃朔白身份,却已在那晚知道红娘与桃朔白关系匪浅,他请了桃朔白过来不是秘密,无虚定是先去过河中府,因未曾找到红娘,这才转到这里来。虽然传言无虚十分厉害,但桃朔白之能非同常人,杜确并不担忧。 果然,当无虚踏入东跨院,一眼便见个白衣男子立在院中,气质清绝,便知他的身份。 桃朔白虽白日里不大出门,但常在太阳底下行走,瞧着也是有血有肉有影子,无虚自然也没怀疑他的身份,只是仔细盯着八卦镜,见毫无反应,终于皱了眉。据说那红衣厉鬼与此人十分亲近,若在这儿,不该勘察不出。 无虚收起八卦镜,忽问道:“可是位道友?” 桃朔白虽没穿道袍,但一身清气,阳气生机极旺,颇有些同道中人的意思。无虚年岁高,颇有些见识,觉得此人不凡。 “我与道教有些渊源。”桃朔白并非妄言,他与道君学过法,又有些道长在他这儿买桃枝炼器,素日往来算是较多的。 无虚正言道:“既如此,道友便该知道女鬼惯会蛊惑人心,她与你亲近,只是贪图你身上阳气,况且阴阳殊途,人怎能与鬼搅在一处。我观道友眉间隐隐发暗,若不早些与那厉鬼撕扯开,只怕晚矣。” 桃朔白满眼讥诮:“原来道长会看相,恰巧,我也略懂一二。我见道长这面相,近期不宜出门,否则有血光之灾。” “道友好大口气。”无虚看着一片仙风,却不是个好气量的,何况这么些年早被达官贵人们捧惯了,哪肯轻易受气。 桃朔白从第一眼就不喜这无虚道长,哪怕表面看着比陈道长还要有仙风道骨,可骨子里却毫无道义,一片坑脏。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和这人周旋,又不愿过度暴露惹来麻烦,于是摸出一张火符引动,抬手就扔了过去。 无虚反应很快,可终究慢了一步,火符一沾身便噌的烧了起来,两个徒弟和几个道童吓得忘了反应,无虚惊吓后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将外头的法衣脱了,头冠也掉了,里头的中衣也烧破了洞,胡须头发都烧掉好些,模样实在狼狈。 无虚又气又羞,双手微微发抖,心里发恨,又没底气叫嚣。 桃朔白仍旧神色如常:“这只是点儿小计俩,我本打算与道长好好儿切磋一番,可惜……” 无虚脸色涨红,又转青,到底输人一筹,只能扭头就走。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走了。 于无虚而言,一个引火符不算什么,哪怕雷符他也见识过,他震惊的乃是桃朔白的手法和速度。火是烧在他身上的,所以感受很深,那张引火符也不同一般。无虚已认定对方是某个隐世家族的道门子弟,技不如人,再恼恨又如何? 无虚想了又想,最后命人飞鸽传书去都城,将桃朔白此人告知了卫尚书。 没了外人,红娘现出身形大笑:“公子真厉害!看那老道士来时眼睛抬的多高,走的时候真是狼狈,公子烧的好!” “这人是个麻烦。”桃朔白头一回单独工作,只想尽快完成,多赚点钱,小世界的事情尽量少掺合。想着如今收获不错,便说:“再辛苦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 红娘收敛了笑意:“公子,我想再去看看小姐。” “只怕你见不到她。”如今的崔莺莺完全寄居在张生体内,只怕早与外界相隔。 红娘早知自家小姐如今的境况,但仍想临行前去看一眼,毕竟这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见了。 桃朔白知她意思,没劝,出了院子就去主院,打算和杜确告辞。这几日住在这里,杜确款待的十分周到,哪怕他其实并不吃饭,但那些明显花了心思做的饭菜他还是领情。 “你要走?”杜确心里一紧,皱眉道:“难道是因为无虚道长?” “不是,我的事情办完了。” “难道不能多留几日?你家在何处?”杜确本就觉得他神秘,深知他若一走,自此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很远。”桃朔白其实不太明白杜确如此盛情的原因,哪怕他在凡人眼里再有本事,又没给杜确办任何事情。 杜确想再挽留,可却没有理由,直到人走了许久,仍是愁眉紧锁,烦闷不已。到底是不甘心,甚至他都不知究竟想要什么,凭着一股直觉想要弄清对方来处,便不顾夜色,带了几个人骑马赶往河中府。 杜确猜着红娘会去看崔莺莺,所以要再见桃朔白,只能去河中府府衙。 第13章 《西厢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杜确赶到府衙,一片寂静,但在主院里却围了一队锦衣护卫,从腰带纹饰看出乃是卫家养的护院。院门大开着,一身白衣的桃朔白立在院中,正与无虚道长相对,无虚显见得早有准备,已在开坛做法,又有四周密密麻麻的持箭护卫,这是专冲着桃朔白下手了。 即便深知桃朔白本事不小,杜确仍旧恼怒、急切。 “什么人?”见他到来,护卫队长出面拦截。 “杜确!” 一报名字便知身份,护卫队长立刻收敛神色:“原来是杜大将军。请大将军留步,无虚道长正与人斗法。” “不是围捕?”杜确讥诮的扫视一眼,不理会对方神色,径直入了院中。 无虚见了杜确不悦眯眼:“杜将军,来时卫尚书曾托贫道向将军带话:近来国库吃紧,蒲关守军军饷花需怕是不容易拨下来。”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若杜确定要作对,卫尚书便会卡住军饷不下拨,这对于养着十万大军的杜确而言真不是件小事。但杜确置若罔闻,只冲着桃朔白道:“跟我走!” 桃朔白并非一点儿不通人情世故,自然也清楚杜确此举用意,但他不能走。 “杜将军不必担心,我特来与无虚道长切磋,这是道门斗法,与凡人不相干,杜将军莫插手。”桃朔白的拒绝不仅是出于自信,更不愿杜确得罪了卫尚书,否则他欠的人情就太大了。 杜确拧了拧眉,见他打定了主意,只好不再劝,却也不肯走,往旁观一站,看似闲适观战,却暗暗注意着那些羽箭。 “无虚道长,请。”桃朔白请对方先出手。 今晚本来是陪红娘见崔莺莺,以道别,却不妨无虚正准备对张生做法。无虚到底是有本事的老道士,见了张生异状,又闻听卫雪娥讲述前世,便猜到崔莺莺定与张生纠缠在一处。无虚先与卫雪娥说明白了,可以将二人分开,甚至使得崔莺莺受尽痛苦、魂飞魄散,但同时,张生也会受到一定损害。 卫雪娥态度十分坚决冷酷,哪怕张生同样丢了性命,也要将二人分开。 谁都不知这些天卫雪娥所受的煎熬,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无虚手持桃木剑,抓了一把符纸,嘴唇翕动念咒,桃木剑一挥,符纸瞬间排成一列如剑般朝桃朔白射来。桃朔白不慌不忙,手一张,符纸阻在半空不得寸进,手再一攥,符纸齐齐爆裂,震得无虚胸前一闷,生生压下将要出口的腥甜。 这一手只是试探,却让周遭这些不曾见识过的人们瞪大了眼,大气不敢喘。 桃朔白对上无虚,完全可以碾压,之所以陪着慢慢虚耗,只是在等待对方出大招。从头一回见面就生出厌恶,此回更是在无虚身上感受到特别的戾气,那绝对不属于凡人,他怀疑无虚养鬼! 养鬼的方式有多种,其中一种最为残忍邪恶,乃是如同养蛊让鬼魂相互吞噬,培养出最具凶戾之气的大鬼,再用法术灭其残余记忆情绪,只留下嗜血凶残以及听从命令的本能。这样的鬼养的十分不易,不仅需要耗费饲养者精血,又不能断了生魂供应,如此下来,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 若无虚真养了这样的恶鬼,桃朔白定不能饶他! 无虚扯下法袍,施法,法袍一甩便朝桃朔白旋转飞来,其上八卦金光齐闪,自法袍上浮出,一生二,二生三……八卦四面八方将桃朔白围住,并快速收拢挤压。 桃朔白抬脚一跺,所有八卦都被震碎,抬手一抛,几张符纸飞到无虚身前,趁着无虚尚未反应,符纸齐齐燃起,瞬间就卷起无虚身上衣物尽情燃烧。无虚顾不得伤势赶紧灭火,甚至狼狈的在地上翻滚,又有道童们帮忙,好不容易才将火扑灭,此时脸色阴沉的厉害。 推开道童搀扶,无虚眼神淬了毒,从一只桃木盒子里取出张特别的符纸,以舌尖血为祭,将符纸焚了。 平静的夜色突然起了风,这风十分怪异,越吹越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早先观看了斗法,这会儿又见了这风,不免胡思乱想,若非队长没下令,只怕早都跑了。杜确倒是不怕这风,但从无虚举动与神情之中多少揣摩出一些端倪,怕这阴风是来对付桃朔白的。 “公子,这鬼好厉害。”躲在铜钱中的红娘也感觉到了异样,声音有点抖。红娘虽是厉鬼,到底没害过人命,且执念也消散了些,相对而言自然比不过无虚专门豢养的恶鬼。 “你不必出来。”桃朔白盯着院子的一角,凡人看不到,他却能看到那里站着个皮开肉绽阴阴惨笑的恶鬼。 无虚为了养出的恶鬼够凶戾,特地选择死牢中作恶多端凶狠异常的死囚,这些人无一不是几十条人命在手,无虚让十人一组互斗,胜出的最后一人再以秘法杀死,再继续炼制。这样的恶鬼会凭他心意行动,心中只有恶。 桃朔白刚要行动,瞥见杜确,提醒道:“杜将军,退出院门!” 虽说杜确身上有浓重煞气,但到底凡人之躯,这恶鬼不是他能挡得住的。 “那里有什么?”杜确同样望着那一处,除了感觉到刺骨恶意阴寒,并看不到什么。 不等桃朔白回到,无虚已催动法术,恶鬼随之出动。 桃朔白身上阳气极为浓郁,寻常鬼怪见了又怕又爱,但对于这只恶鬼而言,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吃了他!在恶鬼眼中,桃朔白是一道豪华大餐,绝对不能放过。距离拉近,恶鬼哪怕浑身刺痛,仍旧不肯退缩,但无虚却感觉到了不对,立刻做法给恶鬼掩护。 桃朔白抬手掐诀结印,一掌打去,恶鬼如同浑身烈火焚烧,大声惨叫,那凄厉嚎叫震的周围护卫们齐齐变色,好几个人都房顶上滚落下来。很不凑巧,有两个掉在恶鬼身边,恶鬼伸手一抓,两人瞬间毙命,胸腔鲜血淋漓,跳动的心脏被生生挖出,全都吃进了恶鬼腹中。 这下子恶鬼显出了形态,护卫们惊恐万分,再不敢停留全都四散逃去。 恶鬼又生生扯出尚未离去的二人魂魄,试图吃下去养伤。 “好一个无虚道长!”桃朔白大喝,祭出缚魂索,一鞭鞭抽向恶鬼,打的恶鬼浑身血肉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桃朔白趁机将两只魂魄收了,一鞭子把恶鬼抽到无虚脚边,又一个雷符炸毁了无虚那只宝贝桃木盒子,无虚大怒,可随之就是惊恐。这只桃木盒子里的东西正是控制恶鬼的法门,东西毁了,这恶鬼…… 恶鬼被抽的痛苦不已,本能就要补充力量,身边正好有个无虚,已不受控制的恶鬼哪肯放过,一手就掏出了无虚心脏。无虚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大瞪着双眼,不甘倒地。 桃朔白岂会让恶鬼再吃东西,又一个印打过去,抛出缚魂索,再用一张符死死压住恶鬼,这才将其收入桃木瓶,眉间显出喜色:“这恶鬼不一般,哪怕没有十万,七八万肯定有。” 又瞥了眼死去的无虚,将准备逃匿的鬼魂收了。 杜确再不懂也看出桃朔白的异常,那种种手段,岂能是凡人有的?他说了要走,谁能留得住?可他怎么能走? “杜确!”桃朔白忽然察觉不对,抬眼去看杜确,但见其眉间萦绕着一丝黑气,双目微微泛出红光。定是刚刚受了恶鬼影响,其身上浓郁的煞气有些失控,若不制止,只怕要迷失了心智,成为人魔。 “桃朔白,我要你留下来。”杜确嘴角上挑,邪魅肆意,与以往神态大相径庭。 桃朔白皱眉,取出一枚清心丸递给他:“吃下去。” “你喂我吃。”杜确步步走近。 桃朔白却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实在是眼前的杜确令他觉得危险,可他很清楚,杜确不是他的对手。或许是杜确的言语举动太轻佻了,直白的哪怕桃朔白都领会到对方意图,想到钟馗的嘱咐,又疑惑,他没对人笑啊,杜确怎么可能中了他的桃花瘴呢? “公子!公子!这杜确没安好心,快走!”红娘本就怕杜确身上的煞气,这会儿更是怕,只能躲在铜钱里拼命提醒。 “闭嘴!”哪知杜确听到了,突然伸手抓向铜钱。 桃朔白心头一紧,立刻避开,反手攥住对方腕子,将清心丸送到其嘴边。杜确非但不恼,反而满眼含笑,不仅吃下清心丸,还十分轻佻的拿舌尖逗弄他的手指。桃朔白吓得赶紧缩回手,瞪眼看着杜确,都要怀疑杜确被鬼附身了。 直到杜确眼睛一闭倒在地上。 桃朔白立刻将其检查一遍,并无异样。 “将、将军?”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原来是杜确带来的亲兵,这几人虽没敢进来,但也没逃。 “杜将军没事,睡一觉就好。你们将他带回去。”桃朔白这会儿真怕了这人,实在不想再见了。 几个亲兵对视一眼,终于大着胆子进来。 桃朔白想了想,摸出一块方形桃木牌交给其中一名亲兵,嘱咐道:“杜将军常年沙场征战,杀戮过重,将这桃木牌随身佩戴,于他有好处。” 这桃木牌是他闲暇时用大桃木枝干做出来的,凡人佩戴可辟邪、清心明目,于杜确而言,可以压制他浑身煞气,不再失了心智。虽说杜确今晚举动令他不适,但那是煞气侵蚀心智的缘故,以往杜确热情款待过他,也是他头一回与凡人长期来往,难免有些用心,留个木牌以感谢对方心意。 待亲兵带走了杜确,红娘显出身形,十分不满的抱怨:“公子何必对他那么好?他对公子不怀好意!” “莫胡说。”桃朔白本来要忘了,经红娘一提,只觉得手指发热,心头怪异。 “我哪有胡说?我说呢,那杜确身为大将军,都三十了也未娶亲,竟是不喜欢女子。哼,倒是他眼光好,瞧上了公子,可公子是什么样人,他可配不上!”红娘到底因着张生而迁怒杜确,嘴上挑剔起来毫不客气。 桃朔白疑惑道:“可他与我都是男子。” 红娘道:“公子难道不知,这世上就有这样喜欢男子的男人,我虽未见过,但听说过,不少富贵人家都养戏子男宠,真是不成样子。”红娘暗地里想,若非公子有本事,只怕早被那杜确给抢走了。 桃朔白听了只觉得新奇,毕竟他连男女之事都不曾考虑过,又遑论其他,在他看来,那都是和他不相干的。杜确么……总归以后不会再见。 第16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三日后,桃朔白找齐药材,配好了丸药。 薛平贵已被唐王封为平辽王,府邸在都城长安,于是他没去城外寒窑,直接去了长安城内。平辽王府十分好找,如今薛平贵乃是新贵,风头正盛,街市上随时有人谈论薛平贵。桃朔白留心听了听,果然都是赞薛平贵勇猛有谋、战功赫赫,又赞其有情有义,不忘糟糠之妻,当然,眼红羡慕者亦有,却不敢明说罢了。 寻到平辽王府的位置,静待天黑,桃朔白这才隐藏行踪潜入。 这座王府并非新建,但整齐翻新过,占地面积又大,屋宇众多,十分气派。此时晚饭刚过,府中下人来来回回十分整肃。桃朔白正欲做法寻王宝钏气息在何处,恰好见几个碧衣罗裙的妙龄侍女捧着茶盏巾帕等物朝一个院子走,跟进去一看,服侍的果然是几位主子。 堂中饭桌刚撤,侍女们端盆捧帕服侍,又递上茶水。 正中上位端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英伟男子,一看便是常战沙场,眉眼英挺、眼神锐利,浑身肃杀之气。在左侧椅中坐着位明艳动人的美妇,锦绣罗裳,珠围翠绕,一边拿着帕子给身边的一双小儿女擦拭,一边与上座男子说话,并非是温柔娴雅之态,但举止中自有一股爽利明快,二人间更是有着脉脉温情。 乍一看,谁都不会怀疑这是和睦的一家四口,右侧那位明显被风霜侵蚀颇现老态的妇人,哪怕浑身衣饰贵重华丽,也难掩尴尬处境。 代战言笑之间暗中打量对面之人,微微诧异,对方反应竟和想象中不同,不是太蠢,便是城府极深。思及其苦守寒窑十八年,无疑是个傻子,但作为曾经的相府千金,名满都城的才女,真没蠢笨到如此地步? 王宝钏一直嘴角含笑,哪怕容貌不再,仍旧让人觉得从容优雅、宽和慈善。她望向薛平贵的目光满是敬爱与满足,望向一双小儿女是柔和宠溺,看向代战,则满是钦羡,丝毫没有嫉妒阴暗。 薛平贵本就对王宝钏有愧,见她如此对代战和儿女,愧疚更盛。 王宝钏自然觉察了薛平贵的目光,却在心中嗤笑。 前世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宽和慈善,哪怕苦涩不已,为了薛平贵,仍是努力接受代战母子。因为她年纪大了,又多年劳苦亏损了身子,心知不可能再有孩子,便将代战的一双儿女视若己出,哪怕这两个孩子次次给她没脸,她都忍了。 这一世,再也不会犯傻。 薛平贵放下茶杯,开口道:“宝钏,往后你与代战皆为我妻,不分大小偏正、平起平坐。” 闻言代战忙起身说道:“薛郎,这如何使得?宝钏姐姐在前,我在后,理应姐姐为大,我做小。况姐姐守在寒窑等候薛郎十八年,这份情谊令人感动,我何德何能与姐姐相提并论,岂不是羞煞我了。” “可是……”薛平贵迟疑,尽管代战这番言语令他动容,但代战的身份摆在这里,更何况代战跟了他多年,又育有一双儿女,于情于理都不能偏待。 在薛平贵的私心里,也不忍代战做小,尽管王宝钏才是发妻,当初二人也是情意相投,但已过去十八年,曾经娇妍动人的相府千金已成了沧桑的村中老妇,与他多年夫妻相守相夫教子的乃是代战,他对王宝钏是责任和愧疚,对代战才有夫妻情谊。 原本回来时薛平贵没想那么深,只想到若王宝钏还在等他,自然不能辜负,代战也说不会计较,然而真的相处起来,才发现问题很多。头一个,二人的名分得定下,他如今授封为平辽王,府中自然要有位王妃主持中馈,另外王妃有诰命授封,宫中节宴都要出席。 曾经的王宝钏没想到这么些,只看到薛平贵的真诚与为难,又想着代战对薛平贵助益良多,有身份又有子女,自己却失了年轻颜色,有心退让。当时薛平贵与代战一力劝阻,于是二人平起平坐,一个居于东院,府内人称东院夫人,一个居于西院,府内人称西院夫人。几日后王宝钏便回过味儿来,她这个东院夫人不过就是个名头好听,还只能唬唬她自己,外人提起平辽王府女主人只有一个——平辽王妃,代战。 那时她明白被人哄骗又如何?身体垮了,以养病为名连东院都出不得,短短十八天便“病逝”了。 王宝钏苦涩笑道:“平贵,当初你去从军,我日日悬心,就盼着你回来团聚,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八年。尽管日子过的苦,我却从未后悔嫁给你,我早知你不是平庸之辈,定有施展抱负才华的一日。如今见你平安归来,功成名就,我心中只有欢喜。你在外多年,何尝不孤单,能有公主垂青于你,甘愿伴你左右,又生儿育女,我唯有羡慕。公主也不容易,何况还有儿女要顾及,岂能让公主做小?便是平起平坐也不合适,到底平辽王妃只有一人。” 代战微微变色,想不到王宝钏反应如此之快,看来原先准备先糊弄的打算行不通了。 不等代战言语,王宝钏又道:“我这身子自己知道,是不能为薛家延续血脉了,为了孩子,也该公主为正。不必觉得于我有愧,能与你平安团聚,我已是满足了。” “宝钏……”听了这番话,薛平贵心中翻腾,原本的几分愧疚化做十分,越发难以抉择了。到底王宝钏是他发妻,苦守了十八年才团聚,在百姓中颇有坚贞贤名,连皇帝都关问过,赞其贤妻,若真让宝钏为侧,他还有何颜面出门? 代战跟了薛平贵十来年,如何不了解这个男人,一看他犹豫,心中大恨,不得不再次表态:“姐姐切莫如此说,所谓先来后到,我后嫁给薛郎,如何能在姐姐之前?况姐姐坚贞之名天下皆知,若委屈了姐姐,我与薛郎还有何面目出门?望姐姐成全了我吧。” 代战忍恨说了这番话,乃是料定薛平贵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了儿女。只要暂时先稳住局面,这个碍眼的王宝钏早晚得消失。 王宝钏焉能不知代战心思,故作焦急望向薛平贵:“平贵,你劝劝公主。” “今日晚了,改日再说吧。”薛平贵本觉得二人平起平坐很好,不偏不倚,谁也说不出不是来,谁知二人一直谦让,事情没个定论。薛平贵觉得此事莫不如报与朝廷,看看朝廷有何态度。 王宝钏忽而说道:“平贵,我娘病了。” 薛平贵一顿,语气莫名:“那你回去看看,需要什么让管家准备。” 这话意思明白,薛平贵并不打算去登王家的门。当年王家看不起他家贫,不肯女儿下嫁,言语多有辱没,甚至为不认他这个女婿而与女儿断了关系。回思往事,薛平贵心头仍是气难平,如今他功成名就,王家却处境堪忧,他自然没心思再去见当初辱没自己的人。 代战再度诧异,早前听薛平贵讲过王宝钏此人,原以为与娘家断了干系绝不会轻易低头回转,谁知意外一出接一出,令原本信心满满的代战不由得焦躁起来。仅仅一个王宝钏就出乎意料,再加上个王家,又有两门极有权势的姻亲,只怕这平辽王妃之位只会落在对方身上。 王宝钏才不管代战怎么想,借故身子不好要回去歇息,一脸落寞苦涩的先行离开。 薛平贵叹口气,对代战说道:“宝钏她这些年不容易,身子熬坏了,明日请个太医给她看看吧。” 代战正愁不知如何对付王宝钏,听了这话心头一亮,一副感同身受:“薛郎说的是,姐姐身体确实要仔细调养,我定请个好太医来看诊。” 薛平贵点点头,并不多疑。 代战的公主之位是朝廷赐封,其父原为藩王,因功赐了国姓,代战的地位自然特殊。薛平贵能封平辽王,这其中自然有代战的缘故,宫中太后又对代战颇为和蔼,所以代战请个太医还是很容易。 且不说薛平贵与代战二人各怀心思,回到东院的王宝钏闭了房门,卸下脸上伪装的笑意,眼泪滑落而下。哪怕早已经历过一次,心依旧会痛,越痛越后悔当初草率,甚至不惜与父母断了亲情。母亲知她寒窑度日辛苦,时常暗中接济,说是瞒着父亲,但一家之主的父亲岂能真不知情?偏生她为了争口气不肯服软低头,让父母操碎了心。 桃朔白显出身形,施法隔绝了屋内声音。 “桃公子!”王宝钏见他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又朝窗外望了望,十分忌惮。 桃朔白会意:“不必担心,我做了法,外头听不见你我说话。”取出配好的丸药递过去,说道:“你的身体亏损严重,兼之好的太快未免引人注目,这里头有十颗丸药,会从内而外改善调养你的身体,你每十天吃一粒,循序渐进最为稳妥。” “公子大恩,王宝钏无以为报。”王宝钏十分感激,却也越发疑惑。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明白对方图什么。 “职责所在。” 职责? 思及初次见面的情景,又见识了他的手段,王宝钏不由得猜测他身份神秘,不是常人。总归能报仇便罢,别的她也不愿深究。 第17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宝钏一夜安眠。 十八年寒窑生活,王宝钏早习惯了早起劳作,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自从到了这里,锦衣玉食、高床暖枕,分明是自幼这般养过来的,如今重新拥有,恍然若梦。王宝钏倚在床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不大舒服,黏黏糊糊,有些异味,待细一看,身上竟出了一层灰色污垢,似半年没洗澡一般。 “来人!” 王宝钏忙唤人准备热水沐浴,手指触摸到脖子上戴着的桃木牌,忽而明白身上异样为何。昨夜吃了一颗丸药,只觉得通体舒泰,早年劳累留在身体内的暗伤似乎都好了,那些灰质,大概就是体内排出的脏污。 思及此,她忙揽镜自照,但见以往枯燥暗黄的肤色恢复了精致弹性,虽没变得白嫩,却已是明显不同了。十天一丸,一共十粒,百日便能风华再现,堪称奇迹! 王宝钏放下镜子,传了早饭。 用完饭,仔细梳妆过,问了丫鬟,得知薛平贵早已出府,代战将起,便让人与代战招呼一声,吩咐人备好了马车,出府朝王家去了。 此时的桃朔白走在街市上,一大早街上就热闹不已,各色叫卖不绝于耳。他闻着空气中各色吃食的香气,盯着一个馄饨摊儿,踌躇不已。 他虽从不吃饭,但与鬼不同,他是能进食的。他一直不碰人间食物,并非是不喜欢,而是担心有了开端就止不住。身为地府人员,过分贪恋人间乃是大忌,哪怕三界开通了旅游项目,那也仅仅是短期停留,一界有一界的规矩,天道秩序不容破坏。眼下他却是很心动,毕竟如今不同以往,他是要长期周转各个小世界的,例如这回便不知工作何时会结束,那么长的时间他若不游览欣赏人间,岂不是无聊死? 常听钟馗回忆人间美景美食,以前没钱,现今公费出差,机不可失。 “这位公子,你要的鲜肉馄饨。” 待回过神,他面前就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馄饨,汤水里撒着葱花虾米,闻着便觉鲜美异常。心里早说服了自己,终于不再禁锢口腹之欲,捞起一个馄饨放入口中,皮薄儿、馅儿足、汤鲜、味儿美,从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 当然,他除了丹药仙果灵露这些,本就没尝过什么食物,鬼民们的吃食他是不碰的。 边吹着热气儿边吃,待一碗馄饨下肚,额头出了细细的汗。 离开馄饨摊儿,桃朔白又买了蒸饺、灌饼、肉夹馍等等各色吃食,不论吃下去多少,肚子毫无变化,使得他十分尽兴的吃了大半条街,直到发觉有人满眼诧异的盯着他,这才意识到不妥。 桃朔白有些意犹未尽,忽然觉得可以趁这回工作清闲,去各地游赏一番。 正好见前头有家书铺,便打算去寻本风物志。 刚走到书铺门口,冷不防里头出来个人,在将要撞上时桃朔白快速侧身躲了。对方惊呼一声,眼见着要摔倒在地,一个人影快速窜了出来躬身挡在前面,这人恰恰好摔在其背上。 尽管桃朔白反应速度极快,但并没有凡人本能帮扶的反应,因此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这一过程。 险些摔倒的是位衣着富贵、面容俊美的年轻公子,而接住公子的人像是护卫,身手反应很不错。原本桃朔白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但随之就察觉不对,这锦衣公子瞧着有些古怪。倒不是说这公子明显一身病弱,而是…… 桃朔白拧了拧眉,暗暗掐指推算,果然看不清这人命数。 这锦衣公子身上有股煞气,且是十分熟悉的煞气,令他想起上个小世界的杜确。待掐指算过,结果和杜确一样无法探明,但是也有不同。这公子竟是纯阴之体,加上似与生俱来的煞气,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以至于身体羸弱。 不出意外,绝对是早逝的命,能活到这么大已是不易了。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锦衣公子稳住身形,没去拾起地上掉落的书,而是盯住了桃朔白,甚至不由自主的朝桃朔白走近了两步。 桃朔白自然清楚对方为何这般举动,他身上阳气浓郁,比之全阳之体的凡人不知胜过多少,当全阴之体面对他,本能的就想靠近,根本抑制不住。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何况对方是个陌生凡人,但他心中疑惑,这样熟悉的煞气,一样掐算不出的命数,怎会这般巧合? 他已料定眼前之人与杜确有关,只怕本质上就是一人,看来是上界的人来人间修炼亦或者是历劫。再看这人眉宇间泛着乌光,似被鬼给缠上了。 桃朔白精神一震,鬼!有鬼捉了! 因此世界乃是王宝钏重生,本以为没有什么鬼魂游荡,谁知意外就撞上了。这鬼倒是会盘算,选了个全阴之体,若将其吞噬,乃是大补,而这副全阴之体的肉/身亦是最为合适理想且可长期占据的,身份也似不寻常,届时那鬼就能畅行人间,并借助权势达成各样目的。 “桃朔白。”所有思虑只在瞬息,桃朔白已决定接触此人。虽说面容不同,但桃朔白认人并不靠形貌,而是凭借气息和魂体,所以在他眼中此人就是个熟人。 “我是苏奕,在家行七,亲友都唤我苏七郎。”苏奕看着眼前清绝出尘的白衣公子,只觉得分外可亲,虽纳罕,却又觉得是一见如故的缘故。想到自己身体不好,少在外走动,难得遇到个品貌不凡者想交往一番,便笑着邀请:“桃公子,我对你一见如故,茶楼一叙如何?” 这性子倒爽利。 桃朔白点头:“请。” 两人并肩走向茶楼。 此时茶楼内人不少,多是来喝早茶,听曲儿闲聊。两人寻了个雅间儿,要了茶水点心,聊起各自情况。桃朔白所处环境所致,并不是个健谈的人,倒是苏奕看似有两分腼腆,却掌握了交谈的主动权。 “桃公子不是长安人?”苏奕虽不大出门,但外头各家见闻听了不少,不曾听说都城中有姓桃的大家。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桃朔白这通体气质形容,绝非小门小户养得出来。 “游历到此。”不惯撒谎,桃朔白的言语十分简单,有些担心如此不够诚心,若对方不满,倒不好明堂正道的留在对方身边捉鬼了。 苏奕却是善解人意,并未继续追问,反而说起自身情况。 “我自出生起身体便不好,请了很多名医诊治,药也吃了不少,总是不见效。家中祖母疼我,见医药无用,就去求了僧道,结果说我生的时辰不好,又说了好些荒诞之言。我虽不信,但家中担忧,为此直到如今都没为我说亲,说来也是幸事。”苏奕说着自己笑起来。 桃朔白听出了其中玄机:“你生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乃是全阴命格,阴气过重影响寿数,须得配个全阳之人才是好姻缘,但女子本身就属阴,命格再好与你也不相称。” 这番话半真半假,若是寻常的全阴男子,还是可以找到合适女子成亲,但这个苏奕灵魂里带着浓烈煞气,碰到这全阴命格,实在倒霉。 苏奕颇为惊讶:“你如何知道的?” “我学过一些道法。”若旁人如此说,总会令人生疑是骗子,偏他说出来十分让人信服。 苏奕便没丝毫怀疑,惊叹道:“桃公子好本事,这都能算出来,实在教人佩服。” 桃朔白觉得此人十分坦率直爽,于是直接问他:“你近来可觉得哪里不好?” 苏奕不解:“这是何意?” 犹疑了片刻,自认委婉的说道:“全阴之体很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灾祸。” “你是说我……”苏奕一惊,皱了皱眉,似在回忆:“这两天的确觉得有些不大舒服,暗处总似有人在窥伺,那目光如芒在背,我已几晚不曾歇好。我与家中说了,但不论守了多少人都无用,家人以为我是做了恶梦。在家中实在憋闷,又浑身不安,这才在今早出来逛逛。” 桃朔白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这苏奕果然不简单,若是别的全阴之体,暗处那鬼只怕早得逞了。苏奕因着身上有煞气,反倒挡了灾祸,可谓成也败也。 苏奕突然说道:“桃公子有如此本事,可否帮忙?七郎愿以任何东西酬谢。” “相逢有缘,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桃朔白就等着这话呢,也没故意拿乔,顺势便应下了。 “桃公子在何处下榻?若不嫌弃,我在府中收拾客房,请桃公子安置,如何?”苏奕试探询问。 “也好。”桃朔白一心想着捉鬼,倒没太关注苏奕神色,尽管对方十分热情,他都理解为自身阳气对其本能的吸引。 而看似文弱翩然的世家公子,温雅和煦的笑容底下,藏着令人心惊的掠夺。 当乘着马车抵达苏府,碰巧与一骑马之人相遇。马上男子三十来岁,一身官袍满是威严,其从马上下来,将马交给下人,径直朝苏奕走来,嘴里关问道:“七郎今日出门了?身体如何?快进去,莫累着。” “大哥。”苏奕喊了一声,答了话,然后相互介绍,先说了桃朔白是请回家的朋友,又对桃朔白道:“这是我家大哥,大伯家的长子,兵部侍郎苏龙。” 桃朔白一怔。 苏龙? 王宝钏的大姐夫! 第20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日皇帝着礼部降旨平辽王府—— “宰相王允之三女,乃平辽王薛平贵之发妻。王氏不惧贫贱,苦守寒窑十八载,忠贞贤淑,堪为当时女子表率,特旨册封王氏为平辽王妃。” 又有旨:“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李克之妹代战公主,册封为平辽王府第一侧妃。” 礼部官员与天使来传旨时,府内只有代战,这两道旨意完全将代战打懵了。 “公主,接旨啊。”来人笑眯眯的提醒,实则精明的很,心知代战正不痛快,便识趣的没喊什么“李侧妃”。 尽管如此,代战仍是觉得脸上做烧,唇咬的泛白。 强忍着满腔暴怒接了圣旨,命人打赏了来使,等人一走,代战扬手就要将圣旨摔了。 “公主不可!”侍女连忙拦住,吓得脸都白了。 代战扫视左右,那些下人们立刻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代战冷哼:“都滚!” 下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唯有管家暗暗皱眉。 稍时薛平贵从宫中回来,只觉浑身疲惫。 王允设了套让他钻,骑虎难下,他不得不顺了对方的意,立王宝钏为王妃。虽说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想到王宝钏如今的模样……薛平贵到底有些介意,若是带着这样的王妃出门,实在是没有颜面。再者,代战那边又如何交代? 偏生入了宫,宫里那个老腌货话里话外提着皇帝,对着他好一番敲打,哪怕他再应对妥当,仍是出了身冷汗,简直比打了场仗还累。 哼!这一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皇帝果然是老了,完全被宦官牵着走。几代皇位更迭,几乎都把持在宦官手里,这已是常态,基本天下共知,照今日情形来看,下一任皇帝人选已是有了。 薛平贵当年从军为的是报效国家,一展抱负,时过境迁,现今却有更深的打算。 乱世出枭雄,皇帝之所以诏他入长安授封,除了牵制李克,亦是想用李克。各地藩王割据不断,这一二年动静着实不小。李克的心思埋的深,却瞒不过他,临来长安,李克送行的一番话别有暗示。 他如今身份处境尴尬,平辽王看似尊贵,却实际再没了用武之地,性命前程也全在朝廷一念之间,但凡局势有丝毫变故,他的处境就危险。若顺应李克,作为其唯一的妹夫,定然会受重用,但他却有些不甘心,一是李克不是汉人,二来他自认不差,唐王乃是正统,为朝廷出力倒罢了,供李克驱使,总归有些意难平。 现今李克与朱良走的近,这二人都一样心思,只怕等着皇帝驾崩就要爆发出来。 薛平贵刚踏入府里,一双儿女迎面跑了来:“父亲,母亲病了。” “病了?”薛平贵抱起儿子,牵着女儿的手,问九岁的女儿:“惠儿,母亲病了,请太医了没有?” 薛惠娘年纪虽小,却很有几分代战的品格儿,张口便说:“母亲不让请太医,只说是心口疼,躺躺就好。父亲,母亲不高兴呢,自从接了圣旨就在哭。” 薛平贵叹口气,对此早已猜到了。 他到底了解代战,哪怕嘴上说的再贤惠大度,心里却很计较。将一双儿女劝走,少不得去哄哄代战。 “你去找你的王宝钏,理我做什么!”代战抓了花瓶就砸过去,边骂边哭。 薛平贵不还嘴,任她砸了一地碎片,见着气消的差不多了,才去哄人。 代战早不是天真少女,性子使过了,气撒完了,不得不考虑现实。眼下朝廷已经下旨册封,她再恨也无可奈何,可她堂堂代战公主何时这样丢脸?竟要屈居在王宝钏之下!如此一来,她的儿女都成了庶出,如何忍得! 这王宝钏必须死!还得尽快死! 代战擦了眼泪,伤心说道:“平贵,你别怪我闹脾气,我哪怕觉得委屈,也知道王宝钏在前,我在后,我争不过她,王妃之位给她便给了,只要你心里装的是我,我也不求别的了。我这么生气,为的是惠娘和喆儿,我是个侧妃,他两个岂不是……” 经她一提,薛平贵这才恍然,不由得也着急。 薛平贵已四十,只有这一儿一女,爱若珍宝,如何肯让儿女受委屈。这时他后悔不迭,早知就不去王家,不给王允话头,现在…… 代战观其颜色,心知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你不是去王家了吗?王宝钏怎么没回来?” 这会儿薛平贵都懒得提王宝钏。 代战才不管,继而又说:“不管如何,你得去将她接回来。她等了你十八年,刚刚夫妻团聚,却一人住到娘家去,外人会怎么议论?” 薛平贵何尝不知,但他十分不愿再去见王允,于是寻个托词,让管家去接人。代战颇有心计,特地嘱咐管家,不论如何都要将人接回来,否则王府面上不好看。 管家姓陈,包括府内一应侍女侍从都是宫里赐下来的,虽有监视之嫌,但办事还是妥帖。 薛平贵事务繁忙,见代战不再置气,便走了。 代战心里暗暗盘算,越发觉得夜长梦多,王宝钏到底还是尽快“病逝”的好。 代战不是寻常女子,也随兄长上战场杀敌,做过女将军,心计智谋甚至比其兄更胜一筹。先前是小看了王宝钏,果然万事大意不得。 最初回来想除掉王宝钏,除了王宝钏是薛平贵发妻外,也是想以此斩断薛平贵与王家乃至朝廷的联系。王家虽无子,但两个女婿皆手握实权,若是能击倒王家,连带着苏家、魏家都将受到牵连,又恰逢皇位更迭之际,兄长便能趁机起事。若有一日兄长得了天下,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公主! “公主,王氏回来了。”侍女是常服侍左右的,很识趣,不仅不称侧妃,对王宝钏亦不尊王妃。 代战起身朝外走,并吩咐道:“去将张太医请来。” 代战早就筛选了人,这张太医正需要钱,代战给了丰厚的“诊费”,也不要他做别的,只说几句话罢了。 王宝钏正躺在榻上合眼小憩,听到外头有人来,随之便有侍女通禀。 “王妃,公主来了。” 哪怕是在东院里当差,侍女却也不敢称呼李侧妃。府里风向很明显,王妃年老色衰,哪里抵得过风韵犹存又有儿女傍身的代战公主呢。所以下人们尽管同情王妃,却也只能明哲保身。 王宝钏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佯作未察:“请公主进来。” 代战自门外进来,见王宝钏正坐起身,一副端肃模样。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王宝钏与前两天不大一样,似乎气色好了些,然而扫了眼对方带着晒斑的黄色皮肤,心下嘲讽,将那点疑惑抛之脑后。 王宝钏不在乎代战的目光,只是望着她,也不张口先说话。 代战微愣,终于反应过来,王宝钏在等她行礼! 代战暗恼,哪里肯低头伏小,只当不知道行礼这回事,满是笑容的说道:“我特地来给姐姐道喜,如今朝廷正式下了册封,姐姐这王妃之位终于名正言顺了。” 王宝钏见她耍滑,也不追究,只淡淡笑着,不软不硬回了一句:“王妃不王妃,我并不在意,即便不是王妃,我也是平贵原配发妻。” 原配发妻,代战深恨这四个字。 掐着手心儿,撑着脸上的笑,代战说道:“姐姐这十八年过的不容易,我与平贵商量了,特地请了位太医来给姐姐诊脉,若哪里亏损了,也好尽早调养。如今咱们家好了,姐姐正该养好身体,多享几年福。” “何必这么麻烦。”王宝钏笑着嗔怪,嘴里却说:“今日我回了娘家,父母也担心我的身体,已经请太医看过了,药也开了,倒不必再看。我已吃了那位太医的药,不好中途更改,免得冲了药性。” 前世她满怀感激的接受了,结果身体越来越差,短短十八天就生命耗尽,临终还要看着代战在面前肆意嘲讽。 “……想来宰相大人请的太医不差,既如此,那就罢了。”代战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不得不另想主意。 这府里的人都是宫里赐下的,若要在吃食里动手脚,她的人就要往厨房走动,目的太直白了。 王宝钏命人取来只食盒,打开,里面有一碟儿还带着热气儿的水晶饺子。饺子皮儿薄而透明,隐隐看见里头儿的肉馅儿,鲜香扑鼻。 “这是我母亲最拿手的饺子,特地带来给惠娘和喆儿尝尝。” 代战哪里肯要她的吃食,哪怕王宝钏表现的再良善,代战也敢再大意,万一这东西有问题,岂不是害了儿女。当然,面儿不能推拒,代战让侍女将饺子端了,顺势告辞:“多谢姐姐心意,惠娘和喆儿必定喜欢。姐姐出门一趟定是累了,我就不打搅了,姐姐歇着。” 王宝钏目送着代战离去,稍后一打听,如同猜测的一样,代战直接去了薛平贵书房。 将饺子直接端给薛平贵,难道以为她会在饺子里下毒么?殊不知此举正中她的下怀,那可是薛平贵最喜欢的鲜虾饺子,然而代战偏偏对虾过敏,且反应十分严重。 这一点,前世她并不知道,只是听过几句侍女闲聊,重生后细细梳理前世之事,才推测出代战那时生病乃是过敏。 没多大功夫,便听侍女惊诧:“王妃,李侧妃病了。” 这会儿没了当事人,又是“李侧妃”了,都是些精乖人。 代战这一病,至少得养几天才能恢复,在好之前,对方绝对不会顶着一张布满红疹子的脸在外走动。两天后便是薛平贵生辰,她得好好儿准备一番。 第21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代战病了,王宝钏自然要去看望。 来到西院,只见下人们个个垂手恭立、屏息凝视,屋内隐隐传出代战的骂声,夹杂着摔打瓷器的声音。王宝钏故作惊讶:“李侧妃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病的很重?太医请了没有?怎么说?” 王宝钏的声音不小,就是说给屋内的人听,果然里头瞬间没了动静。 外头的侍女哪里知道底细,还是里头出来个人,对着王宝钏行了一礼,回道:“我家公主感谢王妃特来看她,公主只是寻常小病,这两天吹不得风,太医交代要静养。公主此时刚吃了药,不便见客,还望王妃见谅。” “养病要紧。”王宝钏十分大度,又关问几句,这才领着人离开。 屋内,代战冷着脸,隔着纱帘满是怨气的对薛平贵说道:“她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害我,还来假惺惺的探望……” “代战。”薛平贵听她记恨了几十遍,十分疲惫又头痛的打断话音:“她哪里知道你吃不得虾,就是我都不知道,只怕你自己都是头一回知道这事。” 代战哑口无言。 的确,以往代战从没吃过虾,海鲜之类都少碰,所以从没觉得不妥,怎知这次跟着吃了两个鲜虾饺子,竟起了一身的红疹子,还险些昏厥。太医看过后说是虾过敏,她的体质尤其忌讳虾,不当心吃得多了,处理不妥当甚至会要命。 不管是否巧合,她再也不能轻视王宝钏这个女人。 日影西斜,夜幕降临。 用过一顿丰盛晚饭,桃朔白在苏奕的邀请下,一起去逛夜市。与友人作伴同游果然不同,一面逛,一面吃,还有人专门付账,有人专职讲解,十分悠哉。他忽然觉得这回的工作不错,王宝钏去复仇,他也有大把时间享受人间,且是免费。 回到苏家,丫鬟们奉上茶。 “天晚了,少喝些茶水,当心睡不着。”苏奕只是碰了碰唇,便是白日里茶水吃的也少。 桃朔白并没这个顾虑,但对方好意提醒,他只好放下茶杯。 苏奕蓦地说:“我们家后头有个浴池,修的极好,请你去享用一回,可比浴桶畅快的多。” “……哦,好。”略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洗澡?桃朔白还真没这个概念,做清洁都是念洁净术,从里到外连同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入乡随俗,难得的机会,该享受的都享受。 苏家浴池建在花园旁边单独的一所院子,池子有大小几个,有室内,有露天,用白玉修砌。露天的池子不大,周围栽花种树,将池子遮挡的半隐半露。已有侍女准备好毛巾、香胰子、干净衣物,又点了几盏宫灯,白玉石台上又备有木托盘,里面茶水点心俱全。 当桃朔白意识到要和苏奕同浴,迟疑了。 和人坦诚相对,他可从没这样的经历,实在是不自在。 苏奕似未觉察他的异常,径自褪了衣裳,只在腰间裹了大毛巾便入水了。桃朔白见对方这般坦然,觉得也没什么,便一样褪下衣物,却是保留了白色衬裤。 当他衣裳一脱,苏奕的目光就不由自主黏住了。 桃朔白皮肤很白,泛着玉质光泽,身形看着瘦,却肌理分明,紧致有力,线条流畅。一头墨缎似的长发垂直腰际,衬着肤色越白,发色越黑,胸前两点红樱色泽艳丽,配着一张清绝出尘的脸,简直惑人至深。 苏奕眼睛发红,口干舌燥,浑身热血沸腾,若非拼命压制,只怕当即就要出丑。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不仅容颜气质惑人,连气息都格外甜美,或许真是所谓全阴命格之人的特性,从第一眼见到这人,他就想将人拆吃入腹。 两人都没有久泡,桃朔白先行起身,这时才意识到一件疏忽之事。 他没有包袱,没有换洗衣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在外游历之人?看着面前准备好的崭新衣物,显然苏奕是清楚的,却一句没问,仍招待的热情周到。 桃朔白觉得苏奕此人真是不错。 彼此换好衣裳,回到屋里,时辰已是不早,彼此便相继安歇。 桃朔白摸出一枚符纸,激发,往身上一拍,符纸便没了踪影,而他身上浓郁的阳气却为之一收。这符纸是障息符的一种,收敛自身气息,效用很强,但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原本桃朔白是打算买来捉鬼用,毕竟没了红娘,万事须得自己动手,身上阳气不收敛,很难活捉到那些鬼。这样的符纸一张花费一千冥币,他一口气买了一百张,打了个九折,共花了九万冥币。 苏奕没让丫鬟伺候,亲自将床铺了,正放枕头,忽觉不对,扭头朝他望来。 “你……”苏奕皱眉,桃朔白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忽然就变了。 桃朔白知道他对阳气敏感,解释道:“方才我用了符,若是不遮挡身上气息,只怕那恶鬼不敢来。” 苏奕朝他走近,直到三步以内,终于感觉到其气息一切如故,这才舒缓了神色:“时候不早了,安歇吧。” 说完也没问,自顾在床外侧躺了。 床上准备了两床被子,桃朔白虽别扭,到底是躺到了里侧。本来就不习惯躺着睡觉,更何况身边还有人,桃朔白根本就睡不着。听着呼吸,不多时苏奕便睡着了,他想坐起来,没等动作,苏奕一个翻身将他抱住了。 “……君实?苏奕?”桃朔白推了两下,对方却抱的越发紧了,还发愁满足的叹息。这也怨不得苏奕,好比要饿死的人面前摆了一碗香喷喷的肉汤,哪能忍住不吃? 就在感觉苏奕手脚越发得寸进尺时,忽然嗅到一丝阴气,并以极快速度靠近,越发浓郁,带着满满恶意。桃朔白将苏奕嘴一捂,同时将人推醒,示意苏奕不能轻举妄动,静待恶鬼到来。 平静的夜色里,窗纱帐帘无风自动。 苏奕十分敏感,立刻觉察到阴冷之气,满溢着恶念,一双眼睛紧紧黏在身上令他恼怒之极。随着那阴冷气息越发靠近,浑身毫毛倒竖,几乎要忍耐不住,却见身畔一空,一道白影闪电般窜起。 桃朔白已凭借恶鬼气息查出对方身份,竟是地府逃出的恶鬼之一,价值一百万冥币! 当即不敢大意,这些逃狱鬼虽不见得个个法力高强,但对阴间地府很了解,当年为抓这些恶鬼也颇费工夫,所以与地府鬼将等人纠缠的久了,斗争经验很丰富,打不过还会逃,躲藏的能耐也强。钟馗捉鬼在地府当属第一,乃是阴天子的得意干将,可就算是钟馗当年也没少抱怨这些恶鬼难捉。 果然,刚一祭出缚魂索,对方虽不察之下挨了一下,但躲得快,没抓住,并以此认出了桃朔白的身份,由不得一声惊呼:“弑魂公子?!” 弑魂公子…… 桃朔白身份特殊,无门无派,当初化形乃是集天地精华数万年,兼镇压阴间万鬼拥有极大功德,因而得了机缘化形。他没有正式道号,也不怎么在外走动,地府鬼民同事都称他“桃公子”,会叫他弑魂公子的都是地府关押的恶鬼。 当年钟馗要带他去人间捉鬼,怕他被鬼的各样花招所蒙蔽,特地带他往地府里游览了一遍。结果一进去,满地狱的恶鬼都惨哭嚎叫,竟是因为里头阴气恶意太浓,大桃木本能的气息外放以震慑,好几个恶鬼惨叫着烟消云散。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地狱,但恶鬼们惊恐之下给他取的称号却流传了出来,他很不喜欢这称呼,所以没人不识眼色的当面提起。 “杨起!”桃朔白大喊恶鬼名字,召回缚魂索,祭出桃木剑。这柄桃木剑寻常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此时他心里恼了,哪怕不要那一百万,也要将这杨起恶鬼斩于剑下。 杨起到底颇有经验,拼着挨了一剑,到底顺利逃了。 桃朔白岂肯放过,身形化风,随之追了出去。 此时屋内已是满目狼藉,苏奕却视若未见,嘴里喃喃念着:“弑魂公子、桃朔白、朔白……” 打斗声引来了下人和护院:“七公子,发生了何事?” 苏奕打开房门出来,命人进去掌灯,将房间收拾干净,并与众人说道:“睡到半夜来了贼,被发现后竟想行凶,幸而桃公子懂得武艺,挡住了贼人。这会儿桃公子去追贼了,我并无不妥。” “竟有贼人潜了进来?”护院们大惊失色,这可是他们失职啊。 苏奕又听到别的院子有动静,大约是听说了这边的事,想到祖母觉轻,只怕也知道了,倒不如亲自去一趟,免得老人家吓着。待去了一趟祖母院子,安抚了老人,回来时就见苏龙坐在屋内,屋子里反倒的桌椅、打碎的瓷瓶等物都收拾了,一点儿痕迹也看不出。 “大哥,不过是个贼人罢了。”苏奕知道他的担忧,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个夜贼,苏家无法不多想。 苏龙让下人们退下,拧眉问道:“当真只是个贼?你这院子在正中,咱们苏家巡夜的护院不少,怎样的贼人如此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又有哪个贼人被发现后不赶紧逃窜,反而要行凶?” 的确,苏龙问的句句是正理,但这件事是苏奕没说实话。倒不是有心欺瞒,只是闹鬼这样的事,不亲眼目睹谁信呢?这位堂哥历来不信和尚道士。再者说,真让他信了,只怕更担忧。 苏奕笑道:“正如大哥所言,若不是贼人,他找他有何用处?” 他虽是苏家七郎,可无财无权,杀他有什么好处? 苏龙正是这里想不通,便认为是那人找错了院子。 苏龙突然问:“那个桃朔白到底是何人?可信么?” 苏奕正色道:“大哥放心,若不是可信之人,我岂能请他入门。” 恰在此时,桃朔白回来了。 “如何?贼人捉到了?”苏奕抢先开口。 贼人? 桃朔白微露狐疑,想到人间对鬼的忌讳,便顺着话音往下说:“没有,追了一段路突然就不见了,不过我刺伤了他,短时间内他没法儿再出来。” 这话是安慰苏奕。 桃木剑本就克阴邪,万年大桃木炼制的桃木剑更是非同一般,那杨起必定元气大伤,哪敢再出来。暂时苏奕是安全了,但桃朔白也有些隐忧,恶鬼疗伤的法子可不仁慈,这个杨起当年就有前科,不尽快将其找出来,怕是要闹出满城风雨。 苏龙是兵部侍郎,贼人都寻上门了,得了线索他自然赶紧去处理。 待人走后,桃朔白才将实情告知了苏奕,并说道:“那杨起疗伤的法子便是用全阴的童男童女练全阴丹,需要九男九女,他已经受伤,肯定要通过旁人来办。我怀疑他早就寻好了人,那人必定有求于恶鬼。” 苏奕想到那恶鬼放过其他全阴男女,偏生选他,可见看中他在苏家的身份。要抓童男童女,光有钱不行,得有权,加上桃朔白所言,常与恶鬼相见,必然沾染阴气,于面相就能看出来,所以人也好找。 桃朔白对此也很积极,怒气过后,他更想活捉:一百万的恶鬼啊! 第24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桃朔白虽因身份缘故,对鬼感觉更亲近,却也不是个漠视生命的人。薛喆的情况危险,但并不棘手,只要将体内那口鬼气化解即可。依着桃朔白的能力,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因薛喆太小,身体太弱,怕是受不住他过于纯粹猛烈的阳气。 桃朔白便说:“孩子太小,未免损伤根基,分几次医治为好。” 话没说完,代战急忙插言:“只要能治好喆儿,天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桃朔白尚未如何,苏奕一旁冷笑:“代战公主好大口气!再者说,我们可不是为府上公子来的,小公子遇难,援手是我们的情谊,现在却似奔着府上富贵而来了。” 薛平贵怕代战情绪不稳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拦住她,歉意道:“苏七公子见谅,公主心疼犬子,一时情急失口,并没有辱没这位天师的意思。我夫妇二人仅有这一个儿子,还请天师仁慈,施以援手。若天师不嫌弃,我立刻命人收拾院落,请天师下榻府中,便于医治。” 王宝钏听到“夫妇”二字,嘴角卷起一抹讽笑,哪怕早知如此,心头依旧刺痛。 苏奕却是皱眉,生恐桃朔白心软应承。 “不必!”桃朔白张口拒绝,毫无委婉,他本就对薛平贵无甚好感,再者薛喆的情况也不必他守着。 正当薛平贵与代战因这回答而焦急,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雪白莹润的珠子,这珠子甫一出来,凝若雪脂、润泽如水、光华闪烁,哪怕极品的夜明珠都不及这珠子的万分之一。 凡人不懂,若是个修真者就会认出来,这珠子乃是一颗妖修的内丹。 当初太上老君为要桃木清液炼丹,特地拿了许多东西来交换,其中便有这枚内丹。这内丹属于一个拥有千年道行的黑蛇妖,本就一身的剧毒,又专修这门功法,死在其剧毒下的修真者都不知凡几,偏生他的内丹却剔透无暇好似美玉明珠。这内丹有个妙用,可助人吸出毒气、阴气、鬼气等邪祟之气。 将珠子放置在薛喆口鼻处,肉眼可见有黑色气丝溢出,全都凝入珠子内。 众人再次见识到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屏息凝视。 当珠子颜色变化,薛喆面上灰黑之气已然尽退。将珠子拿开,但见光泽轻闪,珠子再度恢复凝白无暇,甚至润泽更甚一筹。 “天师,犬子可是无碍了?”薛平贵忙问。 几乎是在同时,一直昏沉难醒的薛喆呻吟一声,眼尚未睁开就挥舞着双手大声惊叫:“啊!别过来别过来!母亲!爹爹!” 薛喆大哭大喊大闹,尽管只是个六岁孩子,但长得壮实,代战猝不及防没能抱住,眼看着薛喆摔了出去,吓得脸色都变了:“喆儿!” 薛平贵动作很快,但他站的远,却是另一人先接住了薛喆。薛平贵先是一愣,紧接着松了口气:“宝钏,多亏有你。” 没错,接住薛喆的人正是王宝钏。 原本王宝钏并没靠近,但医治薛喆的手段十分神奇,王宝钏也有人的好奇心,便走近来看,凑巧就站在代战身旁。代战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没在意旁的,所以这会儿见儿子落在王宝钏怀里,非但没感激,反而情绪激动的上前一把夺回来。 “少来假慈悲!”代战这会儿根本没心力伪装,兼之她性情本就不是个温顺的,这番态度在薛平贵看来十分平常。 苏龙倒觉得有些尴尬,若非等着问孩子们的下落,他可不愿掺合别人家的事。然而王宝钏是他小姨子,是薛平贵正妻,哪知在府里这般境遇,想来这些天外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话说来奇怪,薛喆到了王宝钏怀里非但不抗拒,反而十分依赖的搂住王宝钏的脖子。代战上前要将他抱走,他却是又踢又打,死活不肯。 代战又是尴尬又是心痛:“喆儿,我是母亲啊,你快过来。” “不要!不要!我要母亲。”薛喆言语混乱,死抓着王宝钏不放,一边哭一边喊着“母亲”,仿佛王宝钏真是他母亲一样。 王宝钏心中惊疑,面上尴尬,代战的脸色更是难看。 “天师,我的喆儿、他是不是……”代战怀疑自家儿子被鬼迷糊涂了。 桃朔白先是疑惑,紧接着想到什么,了然。 “小公子被吓着了,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安神凝气,既然他不愿离开王妃,说明王妃身上的气息令他觉得安心舒适。我再留下几丸药,每日清水送服,过些日子就好了。”桃朔白并没明讲,薛喆之所以依赖王宝钏乃是因当初赠送给她的那枚桃木牌。 桃木清气驱邪,压制邪祟,如今薛喆体内尚有鬼气残余,又因孩童灵魂眼睛都十分干净,怕是见过扬起恶鬼模样,被吓得不轻,贴着桃木牌才能安稳。幸而他来时用了符,否则这孩子肯定会黏着自己。 不说破这件事是为免麻烦,哪怕桃木牌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却不代表他愿意随意送人。 王宝钏不是个愚笨的,知道的又多些,心思一动就想到了桃木牌。但她也没打算说出来,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交代完这些,桃朔白没再停留,与王宝钏也似彼此不认识,抬脚就走了。 薛平贵见识了桃朔白的本事,本有心交好,但眼下代战拉着他,他脚都挪不动,只能让管家送一送,又说改日亲自登门拜谢。 代战哪里顾得旁人,眼睛直盯着王宝钏,几乎都要对方盯出几个窟窿出来。好容易等着碍眼的人都走了,再也忍不住:“平贵,让她把喆儿还给我!她做王妃我不计较,可儿子是我的,绝不能给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要把喆儿给她了?”薛平贵看了眼薛喆紧紧巴着王宝钏的样子,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喆儿吓坏了,又不肯要别人,暂且先让宝钏哄一哄。” “那是我儿子!”代战不是不疼儿子,只是看着王宝钏抱着薛喆,好似一个胜利者在嘲笑她。她堂堂的代战公主,做了个侧妃,现在连儿子都扑到情敌怀里,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喆儿不要你,有什么办法!”薛平贵也有些恼火,埋怨代战胡搅蛮缠。今晚发生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这会儿薛平贵都还没弄清原由,本来是要向苏龙询问,偏生代战在一边搅合。 王宝钏一直旁观,这时才轻声开口:“公主不必担心我对小公子不好,我自己没孩子,可却喜欢孩子,小公子生得聪明俊秀,又是平贵的儿子,我自然很疼他。我也知道儿子是公主的心头肉,不会夺人所爱。眼下小公子只是被吓着了,我照顾几日,待他好了就送回来。公主若不放心,每日尽管去东院看视,我不拦着。” “喆儿住在西院!”代战不忍心强将儿子夺回来,却不肯让儿子离开西院。 王宝钏微微挑眉,又满眼为难的望向薛平贵:“平贵,你劝劝公主。倒不是我不肯屈就,只是这不是一两日的事,我若一直留在西院到底不好看。” 的确,王宝钏乃是正室王妃,哪能住在侧妃院子的偏房里?就算是疼爱小公子,完全可以将小公主接入东院,代战若不放心,也可以跟进去照料。代战是侧妃,去暂住王妃院子的偏房倒是常情。 问题是,代战岂肯去低头俯就! 薛平贵是了解代战的,又只劝说无用,直接就说:“喆儿这样小,你舍得他受苦?若是不慎留下什么病根儿,往后后悔的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你要真不放心,你就去东院看着。” 代战白着脸,咬着牙,甩身进了屋子,随之传出隐隐的哭声。 薛平贵又是担心儿子,又是担心代战,直叹气。 王宝钏心头畅快,也不愿跟薛平贵多言,当即道辞,小心翼翼抱着薛喆回了东院。 当初回娘家时二姐曾给她出过主意,要她弄个孩子养在跟前,那时她就想到了薛喆。笼络薛喆,挑拨代战母子的关系,这些她都想过,可最终没有实施,不过是不忍薛喆一个孩子因大人的事受苦。 代战的一子一女,女儿惠娘大些,和代战极像,对王宝钏向来没多少敬意,因着年纪小,言语中那抹不屑、怨恨随处可见。王宝钏自然也不喜欢惠娘,倒是薛喆因着小,虽宠的顽劣些,言语直,前世也在言语上让她受过气,却心思纯净懵懂,还是有许多惹人喜爱之处。 今晚之事虽惊险,却让她得了好处。 一个孩子! 那会儿薛喆喊她“母亲”,哪怕只是意识混乱不清的缘故,仍是让她一颗心都软化了,从没生育过,却也生出了无限的慈爱。 第25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行人离开了平辽王府,苏龙再次问起孩子们的下落。 桃朔白取出桃木瓶额儿,伸出食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那些孩童藏在何处?” 仅仅是片刻静默,杨起的声音就传了回去,回答的很是利落干脆:“那些童男童女都关在魏府的地窖之内,魏府上下守卫十分严密。” “魏虎?!骠骑大将军魏虎?”苏龙难掩惊愕,却又似并不意外,毕竟魏虎此人颇有些心术不正,又极有野心。 魏虎身份到底不同寻常,魏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哪怕得了这线索也无法直接上门去搜查。苏龙秉性耿直,想到那些孩子处境危险,就坐不住,匆匆与二人道别,领着人快步离去。苏龙打算先找岳丈王允商议。 苏奕却是好奇另一件事:“他怎么答的那样干脆?” 寻常人问讯总要费番功夫,哪怕是阶下囚也会趁机讲条件,杨起尽管落在桃朔白手里,作为一个恶贯满盈的老鬼,更应该把握筹码为自己谋利才对,怎会吐口的这么容易? 桃朔白收起桃木瓶儿,面上平静无波:“他怕我。” 苏奕微微挑眉,从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了意味深长。 不可否认,苏奕对桃朔白越来越好奇,无数次想探究对方身份,却始终没张口。他有预感,这是个禁忌话题,若是他追究到底,结果绝对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另一边苏龙去了王家讨主意,王允闻听此事震惊不已。 “此事当真?是否有误会?”王允难以置信,毕竟魏虎这个女婿多年来对自家二老十分恭敬孝顺,只是在女色上略有瑕疵。 苏龙并未对着岳父并未隐瞒,那只恶鬼的言行都一一讲了。 王允自然觉得匪夷所思,若非很清楚大女婿为人,只怕要认为他疯魔了。即便如此,王允仍旧将信将疑,他为官多年,不敢相信竟信错了人,毕竟若魏虎真与恶鬼有所交易,定然所图匪浅,由此可见城府之深。 “此时目睹者众多,我已嘱咐身边之人守口如瓶,想来平辽王府也会约束下人。”毕竟闹鬼的名声不好听,哪怕本朝佛道盛行,人们却喜欢听神仙祥瑞,避讳鬼怪等事。 “这魏虎……”王允浸淫官场多年,以一窥十,不由得将魏虎言行举止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陡然心生不妙。早前魏虎曾言语试探,私下与他说起朝中局势与皇位更迭,试图探知他的倾向。他生性谨慎,况并未拿定主意,所以拿话敷衍了过去。 魏虎这是起了异心了! 又忆起三女儿宝钏曾在流露出对魏虎不满,言及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信任。那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追问后,宝钏却为银钏道不平,他便以为宝钏是为姐姐委屈,迁怒魏虎。这些年魏虎虽没在府里明堂正道纳妾,可跟前放置的美貌丫鬟着实多了些,因这事儿没明着来,他这个岳父也不好管太多,只能言语敲打敲打。 “岳父大人,此事如何料理为好?”苏龙着实是犯难,别说没旨意不能去搜魏府,便是真能请来旨意,他也不好出面。 王允叹口气,细思了一回说道:“等天亮我亲自去一趟魏府。” 最好的办法就是旁敲侧击,使得魏虎心有忌惮,主动将那些孩子放了。自然,如此来也不会追究魏虎之罪。王允虽是宰相,为官却是圆滑精明,不是那等耿直的老酸腐,哪怕魏虎真犯了错,他看在女儿外孙的面上,也是要偏袒一二的。 苏龙确实耿直,虽厌恶魏虎为私心不折手段,但也没更好的法子,只好由王允来办。 谁知未等天完全放亮,忽然来人禀报道:“从魏府出来两辆车,一直驶到城郊破庙,从车里丢出十七个孩童,而后车就走了。那些孩童吸入了迷烟昏睡,并无大碍。” 翁婿俩对视一眼,暗暗皱眉,魏虎太精了! 事后,王允将昨夜之事告诉了自家夫人,将王老夫人骇的不轻,转而便担忧起三女儿宝钏。王允自然也担心,所以才与她说这件事。老夫人立刻吩咐人备车,去了平辽王府。 此时的平辽王府气氛却不大好。 天刚亮时薛喆发烧了,请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 代战担忧又心疼,偏生薛喆不要她,只肯赖在王宝钏怀里。代战站在一边儿看着王宝钏细心妥帖的照料自己的儿子,擦汗喂药、喂水喂饭,薛喆乖顺的猫儿一般,代战一颗心酸楚不已,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喆儿这是吓糊涂了。可当薛喆醒来睁开眼,冲着王宝钏喊了一声“母亲”,代战整个人惊呆了,又气又怒又酸又痛,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薛喆却是不管,依旧趴在王宝钏怀里皱着眉头撒娇:“母亲,我害怕。” 王宝钏看着依偎在怀中的孩子,稚嫩的面容既不像薛平贵,与代战也不大相似,却生得极好。大约是因着代战是沙陀人的缘故,薛喆的眉眼轮廓较汉人唐人略深,又因薛平贵乃是汉人,综合了父母,倒也没沙陀人那般显眼的特征。此时小小软软的身子贴在身上,仿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更遑论那一声母亲…… 其实她也是惊疑的。 薛喆的眼神很是清明澄澈,不像烧糊涂了,可却对代战视而不见,对她亲近依恋。想来,仍旧是昨夜的缘故,而她身上这枚桃木牌远比最初想的还要不凡,薛喆定是心智有所迷失,这才凭着本能,将能带给他安全舒适的自己当做了母亲。 天理昭昭,因果轮回,若说这是前世孽今世偿,绝对是对代战最残酷的惩罚了。 思及此,王宝钏柔和了眉眼神色,嘴角噙了笑:“喆儿头还疼么?” “母亲陪着就不疼了。”薛喆到底是小孩子,眼下又烧未退,一会儿就没了精神,沉沉睡去。 王宝钏陪在床边,薛喆小小的手还握在她的掌中。 这时有侍女进来通禀:“启禀王妃,王老夫人来了与苏夫人来了。” 王宝钏一听母亲与大姐来了,本要去迎,可她一动薛喆就皱眉睡得不安稳,怕闹醒了薛喆,只能请侍女将人请进来。不大一会儿,两鬓银白的老夫人与王金钏进来,王宝钏忙欠身起来:“母亲,大姐,我该亲自去迎二位的,只是……” 早有那伶俐的丫鬟将事情说给了王家母女听,所以老夫人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喜欢。自家三女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哪怕小孩子只是暂时和她亲,但养过一段时日到底不同,指不定将来就能因此留下一份余地。 王金钏上下打量了妹妹,见她神色无异才放心:“好好儿的怎么闹出这样的事来,刚听说可把我吓了一跳。” 这件事是苏龙告诉她的,也交代了不要声张,她担心小妹,便先往娘家去了一趟,恰好碰上老夫人出门,便一道过来。 王宝钏没让丫鬟留在屋子里,免得母亲姐姐说话不方便。 待下人们退下去了,王老夫人来到床前仔细看了看薛喆,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心里却想着,若自家女儿当初有孕,现今儿女都能成亲了。又想着女儿如今处境,这会儿也没旁人,便问她:“虽说这事儿蹊跷,于你倒是好事,你可有打算没有?” 面对母亲,王宝钏并没虚言:“他是代战唯一的儿子,代战恨不得吃了我的肉,哪肯将儿子给我。他现今喜欢我,误认我是母亲,不过是海市蜃楼,终究有清醒的那天。” 王老夫人听着这话就急。 “母亲,我心里有算计呢。”王宝钏笑着宽慰,接着说道:“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借着昨夜的事给我一个机会。他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更难得现今他喜欢我,我自然全心全意的疼他,不为别的,只为他唤我一声‘母亲’。白得个儿子,又能看着代战气恼怨恨偏无可奈何,着实解恨。” “你有打算就好,不论什么时候都记得,还有我和你父亲呢。”老夫人每每想到女儿十几年来受的苦就心疼,更别提眼下这日子……实在没法儿说。 王宝钏忙劝慰她,一是想起来,问道:“二姐家可还好?” 老夫人也知道了魏虎做的那事儿,实在吃惊,本来一直觉得自家两个女婿虽秉性不同,但都不错,谁知道魏虎行事这般不折手段,竟帮着恶鬼捉小孩子。哪怕不知要小孩子做什么,但猜也能猜到几分,这让一贯信佛的老夫人震惊又愤怒,况且人老了就容易慈悲,对孩童尤其心软,因此一提到此事脸色就不好看。 到底看在二女儿面上,满腔言语化做一声叹息:“这魏二郎实在糊涂啊!怎么尽做这样损阴德的事,这是要遭报应的呀。你二姐虽性子厉害些,可没别的不好,若不是他私下里做了那些事,也不会断了自家香火。” 魏虎在魏家排行第二,娶了王银钏二十年没纳妾,但跟前那些美貌丫鬟一看就知怎么回事儿,也有人传魏虎在外还养有私宅。魏虎这般半遮半掩,自然是忌惮王允权贵,而王允睁只眼闭只眼,除了不好过于插手女儿家事,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王银钏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没得儿子。 王允自己一生只得三个女儿,尽管自己没纳妾蓄婢,但没女儿却不是没有遗憾,因此对上魏虎的贪色,管起来底气不足。 金钏听到问话,先是看了眼老夫人,这才说:“我本来是先去了魏府,想叫二妹一起过来的,但是听说二妹夫病了,那府里正请太医呢。” “病了?”宝钏与老夫人都满眼怀疑,疑心是魏虎故意做戏。 “是病了。我起先也不信,可见着银钏急的眼眶都红了,说是自昨晚后半夜起二妹夫就不大好,脸色很是难看,人的精神也短,总是累。他们家开始也没在意,谁知今早二妹夫要出门,人没走几步突然就倒了下去,可把一家子人唬得不轻。看他们忙乱,我就先走了,因着要来看三妹,还没和母亲说呢。” “这、莫不是……”老夫人夹紧了眉,显然想到鬼怪上头去了,又是叹又是气,又不好狠心不管,嘴里无意识的嘟囔道:“唉,报应啊,报应!恶鬼是那样好缠的,怕是沾上了邪祟了。” 王宝钏一句宽慰的话没说,她本就不喜魏虎这个人,何况前世王家倾覆,这魏虎功不可没! 第28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用过午饭,哄着薛喆歇了午觉,王宝钏又写了一篇字,照常点了火将字焚了。净手卸下钗环打算歇晌,却听外头侍女急步进来,面色亦有不对。 “王妃,李侧妃领着一群人过来了,里头有个老和尚!李侧妃定要进来看小公子,门口的侍卫们怕伤着李侧妃,不敢狠拦,请王妃示下。” 老和尚? 王宝钏略一思忖,明白了代战用意,嘴角掠过一抹冷笑,一面慢条斯理的重新梳妆,一面问侍女:“那老和尚是什么人?” 侍女道:“听跟着李侧妃来的人口中谈论,应该是先前救了魏将军一命的苦行大师。” 王宝钏看了眼熟睡中的薛喆,命人仔细看顾,然后出了房门,朝院门口走去。 代战一见她出来,立时与老和尚说道:“大师,这位是府中王妃,如今我儿子就在她身边,一时半刻都离不得。”而后对着王宝钏说道:“这位是苦行大师,我特地请大师来为喆儿化解邪祟。” 哪怕在大街上代战直接将罪名儿扣在王宝钏头上,但没提名姓,这会儿面对面更不会轻易落人话柄。只是嘴上不说,举动却将意图彰显的一览无余,谁都不是傻子,但代战打着为儿子驱邪的名义请了得道高僧过来,凭谁都挑不出错儿。 王宝钏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老和尚,微一颔首,道:“有劳大师,请。” 见她毫无疑问,毫不阻拦,代战略感意外,想到前事,越发不敢放松警惕。 苦行大师被请来时已详细打听了那晚的情形,代战讲的十分详尽,又因私心作祟,话里话外都在影射王宝钏。苦行大师自然听出来了,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他遇到过不少,并不如何吃惊,只是听完整件事疑窦横生。似乎那位王妃真的有些不对,王府仅有一个小公子,而王妃侧妃之间又是旧妻新欢,有足够的理由使人相信这是王妃使了手段抢了侧妃的儿子。 苦行大师不是个八卦和尚,但在长安城中走动,平辽王府的流言没少听。 当王宝钏走出来,苦行大师就在看这个传奇女子,端庄文雅,眼神清正,气度从容。苦行大师阅人无数,况此女身上有缕清气萦绕,别说邪祟,只怕比所有人都干净。当然,这个“干净”就是字面意思。 苦行心下纳罕,想不到邪祟没寻到,却是发现另一种蹊跷。此清气绝非常人所有,应该是此女身上佩了宝物,若如此、那么这府上小公子遭了恶鬼后格外亲近她倒是顺理成章了。 代战不知老和尚短短功夫就窥出内情,心中还充满了期待。 王宝钏之所以平静如常,一是自持干净,二则是见老和尚面相敦厚慈悲,眼神清澈包容万物,不是那等藏奸之人。 “小公子正歇午觉。”王宝钏在珠帘处停住脚步,压低了声音与老和尚说道:“小公子近来已有好转,睡着时已不必我贴身守着,前两天却是不行。我听闻大师曾救了魏将军性命,想来佛法高深,小公子之事比之魏将军轻的多,就劳烦大师费神了。” “王妃言重,这是老衲的本分。”说着便进里间仔细端看。 代战瞥了王宝钏一眼,跟了进去。 未免吵醒薛喆,王宝钏一开始就将侍女们都拦在了外头。 苦行大师仔细看了薛喆,片刻后退了出来。 “大师,如何?”代战连忙追问,虽想设计王宝钏,但同样担心儿子状况。 “小公子是惊了魂,须得静心凝神、仔细调养。那恶鬼歹毒,加上小公子年岁小,颇有些伤了根本,幸得高人化解了七八分,否则小公子生死难料。”苦行看了眼王宝钏,又道:“王妃身上福缘深厚,算来竟是小公子的贵人。小公子此症也不须旁的法子,只要王妃妥帖照顾一些时日即可。” 其实苦行对王宝钏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但考虑到事涉*,倒不好追问,有窥视之嫌。 这一席话听得代战脸色频变,没能达到目的,反倒得不偿失,让王宝钏再次得了便宜,一时恼恨,迁怒到苦行身上:“你这老和尚到底有没有本事?莫不是被人收买了,竟向着别人说话!我请你来救我儿子,你倒好,几句话就打发了。说什么福缘深厚,真是可笑,难不成我儿子就是没福?我就没福?” 代战情绪激动之下声音拔高,一下子惊醒了里头的薛喆。 薛喆一时间大哭:“母亲!母亲!”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冲了进去,可薛喆一头扎进了王宝钏怀里,冲着代战就叫嚷:“母亲母亲,快叫她走!叫她走!她是坏人!” 代战如何受得了这个刺激,顿时又急又气又伤心,眼眶都红了:“喆儿,我才是母亲啊,你仔细看看,我是你母亲啊!” “不是不是!你不是!”薛喆大声反驳。 代战终究是承受不住亲儿子的刺激,哭着就走了。 王宝钏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的宽慰安抚着薛喆,代战一走,薛喆情绪渐渐平复,好奇的望着面生的老和尚。王宝钏歉意一笑:“让大师见笑了。” “阿弥陀佛!”苦行大师并未多言,当即告辞离去。 回到西院的代战伏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心里越发恨王宝钏。几次三番,她总是动不了对方,如今哪怕有机会要对方性命,她也因儿子投鼠忌器不敢动手,可心里横着这口气咽不下去,折磨的她吃不下、睡不着,几乎发疯! 夺子之恨,岂能消弭!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魏虎! 魏虎与恶鬼勾结,动机不纯,又因魏虎掌兵,与五皇子走动亲近,可做的文章多了。若是告倒魏虎,拔出萝卜带出泥,苏家、王家都跑不了,至于平辽王府……真到了那一步,只要做出姿态,毕竟平辽王府与苏家魏家不同,薛平贵刚因功封赏,她又是沙陀公主,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哥哥在,朝廷不敢轻易动她。 如今皇帝病重,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代战想出此计不可为不毒,怕薛平贵因王宝钏而有所顾虑,便不曾与对方通气儿,全凭父兄早先安插在长安城中的人手开始布置。 尽管此事比前世提前了时日,但作为早已知情的王宝钏,时刻提防着,岂会大意。在经历了苦行大师一事后,深觉代战心中愤恨已攒到临界点,便时刻盯着西院动静,当发现其贴身侍女几次进出王府后,便有所了悟。 王宝钏当即改了笔迹,仿出一封男子笔迹所书的信,将代战之计极尽夸张的表述,写完后却犯了难,信要如何送出去? 身边没个心腹,出门也有人跟随,要悄无声息将信送到魏家,着实是难。 王宝钏想到能神出鬼没的桃朔白,可又迟疑,自己的事情怎好劳烦桃公子。她已得对方相助良多,不该得寸进尺。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大姐金钏。 说来代战之计也牵扯到了苏家,大姐嫁给了苏家长孙,将来便是苏家宗妇,有身份资格知晓这件事,更有能力处理这件事。说白了,求助金钏,就是求助苏龙。 她并没去苏家,而是佯作不适,寻借口请来了金钏。 金钏本就疼惜她,以为她真的病了,当天就坐车过来探望。 恰逢薛喆睡了,王宝钏打发了侍女们,却是从床上起来,在金钏惊疑的目光中领着对方走到外间,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并非有意欺骗大姐,实在是有要事要见大姐一面。这封信,还要麻烦大姐送到魏家,且万万不能暴露你我。” “这……宝钏,这到底……” “大姐,代战深恨我,为此迁怒了我们王家,可她寻不出王家把柄,为此便盯上了魏虎。别说魏虎本就不干净,只说她处心积虑,又恰逢时局不稳,只怕……” 金钏是知道魏虎先前做了何事的,与苏龙做了二十来年夫妻,岂会蠢笨?早就觉察魏虎不妥当,现在又听了宝钏这番颇具暗示的言语,登时就白了脸。 金钏没敢耽搁,妥帖藏好了信,匆匆回了苏府。 坐立不安的等到苏龙回来,立时便将信给了苏龙,说明原委。苏龙的震惊可想而知,甚至是不大相信,毕竟在他看来,苏家、魏家、薛家都是王家女婿,魏虎出事,若能牵扯到王家和苏家,必然也牵扯到薛平贵,代战岂会蠢的自掘坟墓?哪怕代战身份特殊,但朝廷早就忌惮李克,又有了契机,未必不会抓住此事做起文章。 苏龙拿捏不定,便去与苏奕商议。 苏奕却没那些纠结,只反问道:“薛平贵是否牵涉其中,与你我何相干?若代战计成,苏家必然卷入,所以我们没有退路,根本不必想那么多。王宝钏的应对很不错,将这信送给魏虎,让魏虎去和代战相斗,咱们就坐收渔翁之利。” 此事苏龙来办,信便由小乞丐的手送到了魏府,魏虎事后追查也寻不到丁点儿线索。 如王宝钏所设想的那样,魏虎看了“告密信”大惊失色。他本性阴狠,代战又不知死活,他岂会手软。一面照着信中所说查起代战,一面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代战正等着计划得手看王宝钏痛苦的模样,谁知三日后传来消息,哥哥暗中埋在长安的人被灭口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随时有暴露的危险,不得不中断与她的联系,隐藏的更深。至于先前吩咐的事,自然终止了。 代战惊疑,不明白是出了差错。 没等她想明白,突然有大批官兵将平辽王府围住,堵了四门,严禁人员出入。紧接着便见一身着铠甲之人领头进来,府中男女全都押了出来,更有人闯入西院,蛮横的将她请到前堂。 代战的惊怒可想而知,但顾虑着儿女,又不知事情底细,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当来到前堂,发现王宝钏已抱着薛喆站在那里,而正中上位端坐着一人,却是魏虎! 代战似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盯着魏虎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魏虎相貌阴沉,眉眼中萦绕着一股暴戾之气,看都没看代战,而是一双眼睛盯着王宝钏。年轻时魏虎便爱慕王宝钏,可惜王宝钏死心眼,宁肯跟王家断了关系也要跟着那穷书生。后来薛平贵从军,魏虎曾暗中去过寒窑,本想一亲芳泽,却被王宝钏拿水泼了出来,后来银钏察觉了此事,盯他盯的着实紧,未免王允知道,他便不敢再去。 后来,魏虎又曾去过寒窑,然而那时的王宝钏经历了多年生活磨难,肤色暗黄,神情憔悴,一身粗布衣裙,乍看就是个村妇。魏虎大失所望,这哪里是以往那个光华难掩的王家三千金,便是他府里随意一个丫鬟都比她水嫩。 然而今日一见,魏虎竟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王宝钏。 本以为年近四十,饱经风霜,王宝钏应该是个苍老村妪。眼前之人却是肌肤莹润白皙,碧发如云,身段姣好,虽说不再年轻,却因时光沉淀,另有一种气韵光华,配着冷淡神色,从容举止,魏虎竟又生出一股贪婪垂涎。 魏虎换了一副笑脸:“宝钏,你不必怕,我是你姐夫,断不会使你受委屈。” 王宝钏深恨此人,但她经历的多了,知道权衡利弊,便忍住了心中恼怒,淡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魏虎别有深意的扫了眼代战,笑意略微收敛:“今日我乃是奉命前来搜查,有人弹劾薛平贵与代战公主暗中勾结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意图趁皇上病危,行谋反之事。” 代战心头一震,不由得后退一步,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怎么会这样? 第29章 《王宝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宝钏深知魏虎狠毒,对如今局面有所预料,倒不如何慌张。平辽王府她根本不在乎,而魏虎敢于以谋反罪名告倒薛平贵,自然有依仗不因姻亲关系而受牵连,那么同样的,王家也不会有事。 到底和前世不同了,只怕今天之事只是开端,未免身为宰相的父亲卷入其中不得善终,倒不如赶紧退步抽身。魏虎那计策瞒别人倒罢了,定是瞒不过父亲,可恨如今她处境不妙,无法传信。幸而,早有一颗棋子布好了,否则今日之事很难敲定。 魏虎端着官威说道:“将下人们男女分开关押,王妃与公主不可冲撞,暂居东院。李飞,你率一队人守好东院,严禁任何人出入,其他人分小队,将这平辽王府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若寻到罪证,重重有赏!” “遵将军令!”官兵们一阵兴奋,历来查抄都是肥差,贵人们的东西随意藏掖一两件就值不少银子。 魏虎对此历来睁只眼闭只眼,这会儿更是不在意,只想着赶紧搜到罪证。 代战要对付他,在魏虎眼中,就是李克要对付他以及背后成王。魏虎早有谋算,眼看着时机将到,李家兄妹此举无疑彻底惹怒了他,他已将兄妹二人视为心腹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此番联络官员上奏弹劾,并不显突兀,毕竟李家父子早先就有过叛举,朝廷对藩王们束手无策,难以管束,若在以前见了这折子,就会当没看见。现今不同,李克亲妹妹代战公主一家在京城,这是最好的人质,代战是李克唯一的嫡亲妹妹,对方绝对不会弃之不顾,于是,朝廷就动了心思。 皇帝眼看着要驾崩,藩王们虎视眈眈,诸王皇子们各怀计算,连宫中宦官也有算盘。平辽王府谋反,无疑是一颗石子掉入湖水,打破了一池平静。 藩王朱良早先设计李克失败,深恐李克转头对付自己,恰逢此机会,立刻说服朝廷联合起来讨伐李克。各方势力角逐下,就有了今天的搜查罪证,其实朝廷派出魏虎,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哪怕搜不出罪证,魏虎也有令他有罪证。 官兵们搜东西可不文雅,到处乱翻一气,桌翻椅倒,花瓶茶杯碎了一地。因东院安置了女眷,魏虎严令不可惊扰,所以暗藏发财之心的官兵们进了西院儿毫不客气,全都冲着正屋去。代战身份摆在这里,又爱美,妆奁里各色珠宝玉饰耀花人眼,所有人都来抢,胭脂水粉梳子镜子打烂在地,没抢着的就去翻箱子柜子,自然又有旁的好东西。 魏虎不在这里,他的主要目标是薛平贵书房。 怎知在这些强盗一般的官兵们要撤时,领队的小队长瞥见梳妆盒里掉出一封信,忽而心中一动,赶紧捡起来。一看之下,又惊又喜,顾不得再抢那些珠宝首饰,立刻去寻魏虎。 “将军!快看!薛平贵写给李克的信!” 魏虎接来一看,信中内容果然是有不轨之心,再与书房里薛平贵写的字一对应,确实是薛平贵的笔迹。魏虎大喜!这时候也懒得追究为何信在代战房中,为何写出的信不曾送出等事,他只要拿了证据,薛平贵与代战便彻底翻不了身! 这时外头突然跑来一人:“将军,薛平贵跑了!” “什么?怎么回事!”魏虎双目一瞪,择人欲噬。 “未免打草惊蛇,本想将薛平贵从兵部叫出来,怎知不晓得哪里出了纰漏,被他察觉了,他突然动手,抢了快马就奔出城去了。卑职等人本来就要追上,可半途杀出几个人,护着那薛平贵跑了。” 魏虎立时猜到那些就是李克留在长安的人。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魏虎向来奉行斩草除根,所以令人看牢王府上下,亲自率人去追。可惜到底晚了,魏虎只能无功折返,先与成王见了一面,而后入宫将今日之事一一回禀。 朝中当即下旨:平辽王薛平贵持功傲物,不从律令,侧妃代战公主包藏不臣之心,此二人暗中刺探朝中密事,勾结行营节度使李克欲将谋反,罪证确凿,其心当诛。薛平贵畏罪潜逃,传谕全国各地搜查此人,乱臣贼子当而诛之,告之其踪或持其人头到衙门,皆有重赏。 对于尚且留在王府中的女眷,处置下来的晚些。 王宝钏得到消息已是第二天,有人来宣旨,说是朝廷感念王宝钏库守寒窑十八年的忠贞,且与薛平贵刚刚团聚,特网开一面,准其与薛平贵和离,那么此事便与她不相干。 王宝钏先是一愣,随之反应过来,哪里是朝廷顾念什么忠贞之名,定是有人为她求情。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为她求情?只有父亲。也不知父亲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可尽管如此能逃出一线生机,却不是她的打算。 早在写信给魏虎的时候,她就料到这样的结局,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只要能让王家躲开前世的惨祸。 王宝钏跪地磕头,感谢皇恩浩荡,却神色坚毅的说道:“朝廷与圣上怜悯罪妇,罪妇感激涕零,只是罪妇不敢接受。薛平贵不思天恩,竟生出不臣之心,罪妇羞愧万分,只是薛平贵乃是我夫,如今他逃了,府里还有幼女幼子,我乃嫡母,我若一走了之,谁来照看他们?罪妇不敢为夫辩解求情,只恳请圣上准许罪妇落发出家,为夫赎罪,为圣上与朝廷祈福。” 传旨官一愣,认真打量了王宝钏,见她神色清明,并非做戏,既觉得她傻,又感慨薛平贵娶了个好妻。 事情回禀了皇帝,皇帝也极为感慨,便道:“准王氏带发修行。” 朝中经过几天商议争论,最终将代战与惠娘押在城中监牢,而将王宝钏与薛喆安置在城郊的宝莲寺。 王宝钏之所以执意不和离,并非对薛平贵余情未了,也不全是为薛喆,而是如今薛平贵潜逃,早晚要回来劫走薛喆代战,她的仇尚且未报,怎甘心离去。薛喆能与她安排在一处,也是因薛喆的情况人尽皆知,朝廷似试图强行将薛喆带走,可薛喆哭闹挣扎,险些休克。朝廷留着薛喆是为引来薛平贵,甚至是李克,哪敢让他死了,最后只得又交给她。 相较于代战与惠娘母女,谁都觉得薛平贵会更看重唯一的儿子,而将他们安排在宝莲寺自然是别有用心。看似平静祥和的庙宇,暗中埋伏了不少官兵,魏虎领兵,就为抓住薛平贵。 薛平贵怎会不知朝廷早布置了天罗地网只等他钻,但他却非钻不可。 如今他一朝沦为谋逆逃犯,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清楚的知道长安再也回不去,他唯有去投奔雁北李克。要去见李克,自然得带上代战,况薛喆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哪能留在长安为质。 薛平贵到底沉得住气,知道时机不好,便一直潜藏起来不曾轻举妄动。 此时王宝钏却在庙中见到了父母。 王老夫人见了她一身缁衣,净脸挽着发髻,房中更是素净非常,不免泪如雨下:“你这孩子,这可是要剜我的心啊!你父亲为了你求了情,你为何不和离?那薛平贵到底有什么好?你吃了十八年的苦还没吃够?现今他可是犯了谋逆大罪了,你何苦跟着她受苦啊!” 宝钏眼睛一涩,忙忍住眼泪劝母亲。 王允先时不肯与她说话,这会儿见她一言不发,顿时又心疼又恼怒:“你自小脾气倔强,惯有主意,只是现在不是闹性子的时候,你可知道……” “父亲。”宝钏向着王允跪了下去,虽然跟前除了他们三人并无外人,但隔墙有耳,宝钏不敢讲的太明:“父亲原谅女儿吧,都是女儿不孝,累得父母跟着操心。如今不肯与他和离,并非顾念夫妻之情,而是女儿另有打算。” “你,唉。”王允叹了口气,鬓发的白发似乎越发多了。 宝钏看得心酸又内疚,跪行到他跟前,佯作趴在其腿上痛苦,实则悄悄与他说道:“父亲听女儿一句话,赶紧辞官吧,这长安留不得了。” 王允心头一紧:“你知道什么?” 其实王允近来也常常心惊,魏虎的事总觉得要遭,那时他们王家…… “父亲,原本是薛平贵与代战要通过魏虎来害王家,但魏虎发觉了,先发制人,才有今日之事。”王宝钏略微撒了谎,又说:“皇上只怕熬不了几日,一旦皇帝驾崩,那些人就要闹翻了。我到底是薛平贵正妻,与雁北行营节度使拐着弯子沾点干系,父亲在朝中多年,岂能没个政敌?又是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有人伪造了什么证据借题发挥,父亲岂不是凶多吉少。” 王宝钏只是因前世之事而担心惊惧,对朝事并不如何了解,王允不同。 身为宰相,王允手中颇有权势,身边也有一群官员拥护,自然而然,也有那么几个政敌。眼下诸王争皇位,本就暗流汹涌,但凡有丁点儿机会都要将对手拉下马。 此回平辽王府谋反之事,也有人影射王家苏家参与其中,好在敏王成王为他说话,又有交好同僚斡旋,兼之他狠狠打点了大宦官杨恭,这才与苏家避过灾祸。 先前为保住宝钗性命,他已与人交涉,愿意退下宰相之位,以此换取对方为此事出力。现今见宝钏这样处境还在担忧他们老俩口,不免又是心酸。 “你放心吧,我早有主意。”王允说道。 宝钏听出其意,心头一宽,又忙说道:“此事父亲赶紧办了的好,一旦辞官,立刻回乡。” “你们姊妹都在这里,我与你母亲哪里能走。”王允一生就这三个女儿,虽各有偏疼,但总归都是他的骨血,他的掌上明珠,舍弃哪个都疼。 “父亲不必为我操心,大姐想来在苏家很是安全,只有二姐得想想办法。” “你又在打算什么?”王允不放心。 “父亲,以前是女儿不孝,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又在乱世,我得为父母留条后路。薛喆是薛平贵唯一的儿子,又是李克唯一的亲外甥,薛平贵是必会来救我的。” 王允从她话里隐隐窥出了几分,只是不放心。 父女俩又细细讲了一番话,尽管不舍难过,到底是做了一番约定。 王允前脚离开宝莲寺,魏虎后脚就来了。 王宝钏见了他忍不住皱眉,实在是魏虎眼中意图太过明显,这时她倒是懊悔,不该吃了那些丸药。然而她又深知,若她仍是以往苍老村妇的模样,哪能在府里平静过到现在,人往往是肤浅的,一张好的容貌无形中就会解决很多问题,而在她的计划里,她须得保住这样的容颜。 虽说招惹了魏虎,但正是有了魏虎暗中做的小动作,她才有今日安稳,才能借着宝莲寺实现她的计划。 第32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一次桃朔白回到地府,交割了公务,并没有立即再接工作。他去了一趟上界,找到相熟的太上老君,询问近日可有仙人下凡历劫。 老君颇为惊讶:“你怎么打听这些事?听说你近来接了好差事,在小千世界轮转,莫不是遇到了历劫的上仙?” 桃朔白不动声色:“老君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老君呵呵一笑,不再多问,却是说道:“上有大三千,中有中三千,下有小三千,每个大千世界又分上中下,世界何其多,我又不是专管此类事务,哪里知道谁最近下界历劫。再者,你也知道那些上仙,住的又偏,又宅,不知多少人几百年都没露过面。据说你去的小千世界乃是伪世界,尚未正式独立,所以界膜薄弱,才在这次动荡中受损,虽然由此会引发各种异状,但若说起有上仙去历劫……” “如何?” 老君摇头:“你该知道这样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界主怎会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没错,各个小千世界都有界主统管,从初步诞生到最后独立强大,是界主的职责与义务,也是功德的由来。界主最不喜欢世界形成过程中有法力强大的上仙造访,一个不慎,对世界是毁灭性的灾难。此回受损的界主不止一个,界主们有别的事情忙碌,便将此事报到三届委员会,付薪请人。 桃朔白心头一动,忙问道:“老君可知诸位界主身份?” 基于上述原因,历劫的只怕是界主相熟之人,甚至是至交好友。 “这种事谁会说出来。”老君又摇头,转而就问起桃木清液:“哎呀,桃公子,理会那些没什么用,你还能和他们对上?便是对上,输的还不一定是谁。来来来,老君我最近正要炼一炉好丹,缺点儿桃木清液,桃公子匀一点儿?放心放心,老君我手里有好东西,凭君挑选。” 桃朔白争不过老君,只得用三滴桃木清液换了一堆丹药符箓,又硬被塞了几件法器。他自己用不上,本不想要,可想到苏奕,不知为何就把东西收下了。 没能探知杜确苏奕的身份,虽有些失落,但也没继续纠葛。将心事暂放,再次踏入传送阵。 这一回桃朔白出现在一条小巷。 正值夜晚,巷子里漆黑一片,远处却是红灯高挂,歌舞升平,十分热闹繁华。 摸出铜镜查看剧情——《杜十娘》 现在是明朝万历年间,杜十娘本名杜媺,原为江南大户人家小姐,家逢巨变,辗转卖入京城教坊司,入了春光院。杜十娘来时六七岁,十三岁挂牌,如今十九,浑身雅艳、遍体娇香,引得无数王孙公子意乱情迷豪掷千金,乃是当之无愧的京城名妓。 然,杜十娘不仅貌美,更是痴情善良,不慕浮华,久有从良之志。 原故事里,杜十娘选中了来京做监生的李甲,可惜痴心错付,最终被抵不过压力的李甲以千金银两转给了盐商孙富。杜十娘失望伤心之余,痛骂二人,抱着自己的百宝箱投江绝生。 如今故事的进程到李甲来京日久,混在春光院与十娘恩爱缠绵亦有一年余,日日相会,耗空了李甲携带的银两,而春光院的老鸨也开始变了脸色。老鸨想法子逐客,十娘却对钱财耗空的李甲越发心热满意,暗中筹划从良之事。 桃朔白抬脚欲走,又顿住,想到教坊司那地方鱼龙混杂,便掐了诀,隐了身形,暂且去杜十娘处探探虚实。 刚走出巷子没几步,便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街市两侧房屋大多是两层小楼,临街的二楼有扶栏,屋檐门窗皆雕刻装饰的精细,一楼大门两侧挂着两串红灯笼。此时这些屋子内外都十分热闹,门口迎客的小子牵马引路,有浓妆艳抹的女人扭腰谄笑,出来进去尽是各色男子,楼里隐隐传出女子娇笑逢迎,间或响着或是琵琶,或是素琴,又有吹箫嬉闹不绝于耳。 再看这样的地方大门上挂着的匾,莳花馆、兰香班、金凤楼、春香阁,又有什么全乐下处等等,不一而足。 尽管从名字上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皆是隶属于教坊司下的大小妓院,各样等级不同,其中以“院”称是为最高等,某某下处则是最低等。 桃朔白不懂这些,也不在意,径直来到一家名为春光院的妓院。 穿过嘈杂热闹的大堂,避开了浓烈呛人的脂粉香,直接去了院中北面的一栋小楼。春光院中姑娘很多,杜十娘因排行第十,便称十娘。老鸨早年买她来,便是看中她是个美人坯子,多年教养,出落的越发不同,各样技艺也十分出色,这七八年来果然赚了数不尽的金银。对这样的摇钱树,老鸨自然是处处宽待,从住处便可见一斑。 这个时间段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老鸨迎着客人进来,就似看见一锭锭银子飞了来,岂能不喜笑颜开。 这时又进来个带着侍从的富贵公子,张口便问:“今儿十娘可有空?” 老鸨认了出来,来人乃是高侍郎家的小公子,惯来爱在院馆流连,手里散漫,是个大金主。以前每隔月余总要来会十娘,算得上是老主顾,只因近一年十娘恋上了那个李甲,旧主新客一概推拒,把老鸨恼的不行,眼下又见着这高公子,心下快速翻转。 若论风流,高公子首屈一指,又懂文墨音律,模样儿生得也俊俏,当年与十娘也是十分和睦。老鸨先前故意拿话激李甲,始终不能将人赶走,十娘更是死心不改,这高公子比李甲,样样出色,又有旧情在,老鸨便想,许能令十娘心意回转。 思及此,老鸨满脸堆笑将高公子迎进来:“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登门了,还道是将我们十娘给忘了呢。公子快请,十娘今晚尚且闲着,说不得便是等着公子呢。” 高公子见惯了场面,笑笑就抬脚往里头,路都是熟儿的。一旁跟随的侍从一抬手,将一块银子抛在老鸨怀里。 老鸨忙揣了银子,扬声唤道:“茶童,往十娘楼里送壶热水。” 话音未落已是急急往后厨赶,亲自去安排果点酒水,又亲自送去。一来是高公子乃贵客,二来是探探十娘态度,另外又忙让人知会门口迎客的龟公和小子们,若李甲来了,只说十娘有客,不准他进来。 桃朔白来的不巧,正碰上杜十娘待客,便暂时留在廊外。 却说高公子上了楼,刚要进门,却见里面出来个十三四岁的婢女,恰恰好立在门口,挡住了高公子进门。不待对方发问,这婢女盈盈施了一礼,道:“高公子见谅,十娘已有旁的客人,不能招待公子了。” 因这婢女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声音却清清脆脆十分好听。若在以往,秉承怜花惜玉的性子,高公子定要目睹其容,言语几句,可眼下却没了兴致。 “妈妈不是说十娘空着?我与十娘乃旧识,许久未见,正该叙叙旧情才是。”高公子已有不悦,只是他在外向来惜花,对十娘亦有爱慕,便没发作。其实对于杜十娘与李甲的风流韵事,京中都传遍了,不少人等着李甲被扫地出门。 婢女并不胆怯,继而答道:“十娘正在等李公子。” 话已说破,高公子若强闯未免失了风度,且不是他素来为人。欢场之中,秉承着你情我愿,强人所难终究没趣儿。 “既如此,高某的确不好打搅。”高公子转身便走,即便不强求要见杜十娘,但被一个□□如此扫面子,心里着实有些生恼。 高公子刚下楼,迎面便撞上老鸨,高公子毫不理睬,径直离了春光院。 “公子?高公子!”老鸨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定是十娘又将客人拒在门外了。心里又是气又是急,追上去想挽留高公子,但对方已出了门,进了对面的宜春院。 老鸨气的跺脚。 在这京城的地界儿上,带有“院”字的一等妓院有六家,春光院因有了杜十娘,如今独占鳌头。对面的宜春院是死对头,两家表面和气,暗里争斗,特别是宜春院里有个月朗,姿容皎皎,柔美异常,又有芊芊素手,弹得一手好琴。现今十娘拒客,月朗却趁势起来,只怕要不了多久风头就要盖过十娘,到那时春光院也要退居宜春院之下,生意损失的可不止一点半点。 老鸨拦不住高公子,回身蹬蹬蹬上了小楼,推门进去,见了斜倚在窗边的杜十娘便骂:“我们行户人家,吃客穿客,前门送旧,后门迎新,门庭闹如火,钱帛堆成垛。你倒好,自从那李甲来了这里,一年有余,你只与他混在一处,别说接待新客,连旧主顾都拒之门外了,刚刚更是把高公子给得罪了,于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莫不是还在盼着李甲?那李甲就是钟馗,他立在这里,闹的我们家饭都要吃不起,反倒还要养着他,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他还真有脸来!” 杜十娘听了这话,忍不住为李甲分辨:“妈妈何苦说这话,李公子原不是空手上门,每回来都给了妈妈不少钱,如今只是手头紧罢了。” 老鸨攒了多日的火气,今晚又失了个财神,早气的狠了,对杜十娘的辩解只是冷笑:“罢!罢!此一时,彼一时。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要他什么金山银山,你只让他出几两银子给我,我也好置办些米面柴薪养着你小俩口,否则一家子去喝西北风么?你瞧瞧对面的月朗,哪日不是陪着王孙公子富贾巨室,穿不尽的绫罗绸缎,戴不完的珠宝美玉,人家的妈妈养个女儿是摇钱树,偏我养了个退财白虎!”越说越气,气性一上来就说:“你是有志气的,妈妈我锦衣华服留不住你,既如此,你让他出几两银子,你就跟着他走,我拿钱另买个丫头过活。” 老鸨的气话,却听得杜十娘眼睛一亮,忙追问道:“妈妈可是说真的?” 老鸨顿时气笑了,想着那李甲囊中羞涩,早是身无分文,便道:“我从不说谎!” 十娘便问:“妈妈要多少银子?” “若是别人,没有一千两别想着美事,但那李甲穷的典当,我也不难为他,只要他出三百两,你便跟他走。只是一件,须得三日内筹齐!若三日后没有银子,哼,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不管他是什么公子不公子,打一顿撵出去,你可别跟我哭!” 十娘面露为难:“三日太短,容妈妈宽限,十日为期可好?” “好,看你面上,就限他十日!”老鸨答应的爽快。 那李甲虽出生官宦,但来京做监,反流连花丛,其父闻之来信训斥,十分恼怒。兼之李甲日日来会十娘已然一年有余,手边的钱财都花费了个干净,京中亲友借了遍,初时还有人借他,后来知道他迷恋京中名妓,又得其父来信嘱托,遂都不肯借资。 老鸨了解这些,清楚李甲手头无钱,也借不来钱,所以有恃无恐,故意借此机会想顺理成章赶走李甲,继续拿十娘做摇钱树。 十娘却是心有盘算,提道:“妈妈口说无凭,须得立下字据为妥。” 老鸨眉头一皱,最后还是依了她。 十娘命人请来后街居住的曹老秀才,写了一纸凭据,双方画押,然后交由曹老秀才保管。 老鸨走后,十娘莞尔一笑,十分愉悦。 婢女关了门,行至十娘跟前抬头,却是模样儿娇俏,眼清如水。 十娘问道:“平安,李公子没来么?” 平安摇头,心下忧心忡忡,娟秀的眉也微微皱拢:“十娘果真瞧中了李公子?欢场恩客,真是良人?十娘如此痴心相付,又要赌上终生,我怕……” 第33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杜十娘听了这话心下不悦,但因是平安,倒也没对她恼。料想着今晚李甲不会过来,便移步妆奁跟前,对镜卸了钗环。从镜中看见平安仍是一双美目满含忧虑的望着自己,十娘不由得轻叹。 “平安,你跟着我也有两三年了。” 平安抿唇笑道:“是呢,当初若非十娘善良搭救,怎会有平安今日。” 平安原姓程,经历与十娘大抵相似。 程家原是官宦,其父程璋与万历首辅张居正有过一段师徒之份,尽管如此,一个高居庙堂做宰辅,一个远在扬州做个从五品的都转运盐副使,多年不曾有过交集。然而当年张居正病逝,突被弹劾,张家被抄,不仅高堂老母妻子儿女都下场凄惨,便是与其关系亲近者也难逃厄难。 原本程家与张家年节都少走动,又离的远,不该受到波及,偏生程璋得罪了一个姓孙的盐商,被其构陷举报,遭了张家余波的牵连。程璋与两子都发配充军,妻女儿媳没入教坊司,三个女人绝望不已,纷纷在牢中撞墙自戕。当时的平安年岁小,又饿了好几顿,力气不够,没死成,最后被春光院老鸨带了回来。 初时杜十娘闻言不过感怀身世,不料当晚平安跑来跪求。 “请十娘子可怜我,救我一命!十娘在春光院地位特殊,你的话老鸨肯定能听的,况我还小,权当给十娘做两年小丫头使唤,我必然感激十娘大恩大德。” 十娘虽良善,可她自身难保,又如何去帮别人?况且此例一开,以后进来的人都来求,她又如何处置? 虽说十分为难,但十娘到底柔软心肠,特别是看见平安眼中清凌凌又坚毅万分的神色,莫名就点头应下了。十娘知道,若她不应,这小丫头宁肯一死,也绝不在此偷生。 当年的十娘无此勇气,甚至没这个想法,家逢巨变时她是震惊的,又是懵懂的。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入了这烟花脂粉之地,日日惊惶,老鸨让她学什么便学什么,后来慢慢大了,想得才多起来,可那时再不甘,也是叹一句命不好,想着日后寻个好人从良。 十娘知道平安的性情与她截然不同,她也喜欢这个小丫头,便与老鸨交涉,将平安留在了身边。 而当年初来春光院的平安不到十岁的年纪,如何有这等心思和勇气,求到杜十娘跟前?实情却是,此平安,非彼程家女。 当十娘问她姓名,她答道:“本家姓程,以前的名字不愿再提,从今往后,我只愿得一‘平安’二字,十娘唤我平安吧。” 平安乃是穿越而来的一个现代离婚女,短短三十年的人生,坎坷无数。父母唯有她一个女儿,正当她参加工作有能力赡养父母时,父母遭遇了车祸身亡。后来她嫁给了初恋男友,两人一同创业,白手起家,熬了五六年,终于小有资产。没多久,又怀孕,正兴冲冲准备告知丈夫喜讯,却惊闻丈夫出轨,并已有私生子。刺激之下,她小产了。这种打击是巨大的,可她到底性格坚毅,行事果决,搜集了丈夫出轨证据就打离婚,将其几乎是净身出户,毕竟对方不仅出轨,当初两人创业的启动资金也大半都是父母的车祸赔偿金。 后来她独自一人打理生意,做了女强人,从未想过再婚,偏生一次常规体检,查出了癌症。从医院出来,她突然心灰意冷,神情恍惚,最后出了车祸也就不意外了。 平安恢复意识时已身在春光院,各种情绪一一闪过,甚至想再死一次。可当听闻“杜十娘”三个字,猛地一个激灵。 杜十娘,难道是传说中那个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若是杜十娘,那么只要能跟着她,到时候就有机会离开春光院,恢复自由身。 这才是平安的最终目的,否则栖身杜十娘身畔,不过安稳一两年罢了。 相处日久,感情渐深,十娘本就对她有救命之恩,秉性又善良温柔,平安岂能不喜欢?每每想到杜十娘原本的命运,平安便伤心又愤怒,对李甲心志不坚的软弱甚至超过孙富的唆使挑拨。 去年李甲出现在春光院,平安几番阻挠,终究没能阻止二人相识相知,若非知晓后事,连平安都要赞李甲是个有情谊的好男儿。李甲性格温厚,不是油嘴滑舌之人,又出身官宦,如今捐了太学,待得毕业就能得官,更难能可贵对十娘温柔缱绻,不惜金钱,不说自己的银子花光了,便是借来的钱都要花在十娘身上。 平安虽有触动,却依旧对李甲满怀质疑。 且不说后事,只说这李甲当初来春光院为的是什么?如今肯为十娘花钱,自然是十娘容颜绝色,且这李甲只身在外无人管束,若外界有些许风浪打来,这李甲绝对弃十娘于不顾。可叹十娘正值浓情蜜意,看李甲千好万好。 今十娘听闻平安质疑,脸上现出几分无可奈何:“李公子是什么样儿的人,我又是什么样儿的人?我能风光的也就是这几年罢了,过了这几年,谁还记得我杜十娘呢?没了姿色,生不如死。咱们院儿里的姑娘都想从良,却又怕所遇非人,可若瞻前顾后,便始终迈不出那一步。为了自己一生,难道就不值得赌一回?” 说着又柔情一笑:“再者李公子待我实心实意,若错过了他,怕是再遇不到别人肯娶我这么个妓子了。” 平安无奈,便道:“十娘能带我一同离去么?” 十娘尚未想过此事,但见她问,却是很自然的点头:“你我相处两三载,我也离不得你。” 这其实是反话,真正的却是平安离不得十娘,一旦十娘离去,她年纪又到了,定会被老鸨逼着接客。今年初她满十三,老鸨就提了此事,被十娘以平安乃她的婢女为由给拒了。 平安见十娘主意已定,唯有多思量后路。 这二三年她呆在十娘身边,言语举止与别人不同,十娘怕她出去惹人眼目,寻常不肯她下楼。她又借故讲了许多见闻故事给十娘听,所以如今的十娘到底与原来不同。 廊外的桃朔白此时已看出平安的蹊跷,亦掐算出其来历,只要趁其熟睡拽出魂魄便可离去,但他却没打算如此做。 但凡能成为小世界的异数,多是身负机缘,气运与常人不同,例如死后逗留人间成为厉鬼的红娘、死后得以重生的王宝钏,而眼前这个平安更是不同。平安的气运较红娘与王宝钏更强,且紫色气运中参杂着一丝丝金色龙气,这令他对待平安的态度越发慎重。 反正有上个任务做参照,也不必着急。 又掐指算了一番,竟算出平安不会出京,于是他便离开了春光院,于僻静处显出身形,寻了家客栈投宿。 待小二送了热水离去,桃朔白关了房门。京城不愧是富贵权势云集之地,这家客栈只是中等,但最好的房间里一应陈设用具十分齐全,房间大,以四折花草屏风隔断,分了外间内室,轻纱幔帐、画轴仕女图、月季兰草,将屋子妆点的素雅整齐。 当躺在舒适的床上,忽而想起苏奕。 上个世界朝夕相对了十年,苏奕又是体察入微之人,没多久就发现了他的诸多异样。记得那日晚间,苏奕忽然问他:“你是否晚间从不需要睡眠?” 哪怕并不住在一间房,但苏奕只要扫一眼,便知床榻昨夜是否睡了人。 在最后一年,苏奕提出找个地方定居,他想到对方的寿数将尽,便应了。或许苏奕自身也猜到了几分,但一点儿不妨碍他布置新居。 新居布置好了,两人弄了酒菜庆贺,席间苏奕说道:“朔白觉得人间有趣么?人是十分复杂的,你站在旁边看,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只有融入他们,你才能慢慢的体会道属于他们的生活。” 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容貌,从不睡眠,莫测的手段……苏奕已猜到他不是凡人。桃朔白看人的眼神与常人是不同的,那是一种疏离、冷漠、置身事外,平平淡淡,如看花草树木、飞鸟走禽。 次日清晨,小二来送洗脸水,询问早饭是否在店里吃。 桃朔白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送到房里来。小二可认得诚实可靠的牙行?” 小二只十五六岁,十分机灵,当即就笑道:“公子是要买宅铺庄田,还是要买人贩货?这牙行也是各有专长。” “买铺子。” “那好说,我们掌柜就认识一个牙行,姓陈,人都叫他陈三哥。陈三哥手面儿广,城西这片儿他最熟,信誉又好,能说会道,找他能省下不少银子。” “劳烦小二传个话,我要买间铺子,不必要太好的地段,只是铺子后面必须自带小院儿。”说着递给小二一角银子。 小二眉眼一弯,大大方方接了:“多谢公子打赏。公子放心,这差事我必定办的妥当。” 想要开店定居乃是临时起意,这回他也不想一个人到处游历,倒不如选择一处安定下来。至于做什么生意,他心里已经有盘算,反正他也不指望赚银子养家,生意赔了也不要紧。 当天下午,那个叫做陈三的牙行就来了。 桃朔白没出门,只在房中将开店所需的东西一一罗列好,哪怕不指望赚钱,但一家店该有的架子得搭起来。头一回做这样的事,颇有些手忙脚乱,东西的价格也不清楚,他便打算晚些时候去别家店里看一眼,到时候照着标价。 陈三已从掌柜小二口中听说了桃朔白的做派,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这样的人买铺子肯定要做大买卖,所以陈三马上将手头所有合乎要求的店铺资料收拢,仔细从中筛选出五六家最好的,揣着就来了客栈。 桃朔白见来人面貌忠厚,瞧着三十来岁,只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 陈三只觉得脊背一寒,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好似被这面容俊美的公子一扫,整个儿人都看透了。 “桃公子,这几家铺子都是要转手的,且符合公子的要求,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宅小院儿,地段都不错,可以说是各有千秋。”陈三忙取出纸张资料递过去。 这些都是铺子宅子的格局图,上面标注的所属大街,甚至连左右是什么店也注明了,可见陈三之细心。桃朔白想到做生意,只是为打发时间,掩饰行迹混入凡人轨迹,并非立志要做出多大的事业,所以地段、店铺大小、价格等等都不在考虑之列,当然,在能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选择安静一些的地方,草木也要多一些。 如此一筛选,他选中了一家:“就这家!” 陈三一愣,完全没想到他如此迅速,不禁迟疑:“公子不去看看?” 陈三还没从遇到这般爽快的客人,到底是太过信任自己,还是不通世情,钱多的烧手?陈三瞥着对方那双冷幽幽的眼睛,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胡思乱想,心里却猜测开了。怎么瞧都是富贵公子,不像会做生意,大概和那些纨绔富少们一样,店铺买来送人。 桃朔白并不理会陈三如何想,只交代对方尽早将店铺谈下来。 陈三收回思绪,笑道:“公子放心,最迟一两天便能谈妥,那家卖主正等着卖了铺子回原籍呢。”言外之意便是有了银子好办事,临走时又提醒道:“那家店主急着脱手,只怕当天银货两讫就要去衙门办过户,公子当天别忘了带上印章。” 桃朔白略一顿,点头。 第36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荷花巷虽不起眼,却因临近国子监,住着诸多学子,从而身价翻升。今夜是鬼节,别处家家户户焚烧祭品,只这巷子里安静,偶尔才能见到一丝儿火光。 柳遇春租住的宅子靠里,是个仅有六间房的小四合院儿。 以往只有柳遇春与书童石墨,地方很是宽敞,时常邀两三好友相聚,甚是惬意。如今李甲带着杜十娘借宿,包括李甲的书童砚台,以及程平安,一下子多了四口人。正房是柳遇春的卧室兼书房,便将李甲与杜十娘安置在东厢,平安住挨着的一间,右边有间厨房,因从未使用,只烧水放置杂物,另有一间是石墨的,现在砚台便与石墨挤一张床。 李甲已决定带杜十娘回乡禀报父母,所以两三日后便要走。 夜色已深,柳遇春与两个书童早歇了,唯有杜十娘和平安蹲在门前烧纸,李甲陪在一旁。 为先人烧纸,难免伤心。 杜十娘想起当年家逢巨变,父母亲人都没了,她又流落在京城里,十来年不曾再回家乡,每逢年节旁人合家团聚,她却只能暗掩伤,悲强撑笑颜以待客。好在如今得遇李甲,性情温厚,不仅一颗心在她身上,更是愿意为她赎身,娶她为妻,她总算脱离了生不如死的卖笑生活。 忧一回,喜一回,一边烧纸,一边落泪。 李甲将她扶起来,劝道:“十娘莫伤心了,斯人已逝。夜里外头风大,回去歇了吧。” 一旁的平安也说道:“十娘先随公子进去,我看着火都灭了再睡,省得火星子被风吹到别处去,烧了什么就不好了。” “这夜深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快些跟上来。”杜十娘嘱咐两句,这才与李甲先进屋。 看着那两人走了,平安将篮子里剩下的纸钱红衣都取出来,慢慢放在火上烧掉,一面烧一面嘴里说道:“程玉娘,这些是给你的。虽说占用了你的身体迫不得已,但你也没损失,我来时你都咽气了。往后每逢上祭的日子,我都会给你烧纸,若是真有来生,希望你投个好胎,能平安健康的长大、终老。” 一阵风吹来,吹的火苗悠悠晃动。 平安突然觉得冷了,便用棍子将没烧完的纸钱都扫到专门用几块砖头垒出的凹槽里,确认火苗子不会飞出来,这才拎了篮子起身。 “程安安……程安安……” 刚要关门,却依稀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惊。程安安是她前世的名字,自来到这里,她便化名程平安,怎么可能有人叫“程安安”呢? 侧耳再听,却是寂静一片。 平安皱眉,立刻将大门关上,放下门栓,又检查一遍,这才快步回房。刚走到房门口,身后又传来呼唤。 “程安安。”这次声音分外清晰,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谁?!”平安有些恼,猛地回头一望,院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李甲与十娘的房间有淡淡的亮光透出来。 这时十娘在屋内问了一句:“平安,你说什么呢?” 平安心底有些不安,忙回了一句:“没什么,我说我要睡了,十娘也赶紧歇了吧。” 十娘应了一声,随之房中的烛火就灭了。 平安也赶紧进了房间,将房门紧紧关上,点上房里的蜡烛,双眼盯着房门,严正以待。深更半夜有人呼唤,若在前世,她肯定认为是恶作剧,可现在谁会故意逗她?七月是鬼月,忌讳颇多,古人迷信,更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何况这院子里,除了她,只有十娘是女子。 那声音、根本不是十娘,反倒是有一丝熟悉,那丝熟悉令她全身发寒。 瞪眼看了半天,就在以为一切如常时,忽而听到低低的啜泣声,随之又有个幽冷的声音恶狠狠的质问:“你怎敢抢我女儿的身体?将身体还来!” 平安惊骇,忙循声朝房间漆黑的角落望去,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立着三个人。这三人不仅衣着狼狈,额头处更是有一大块狰狞的伤疤,正有鲜血不停的流出,淌过面目五官,晕染在衣襟,又溅落在脚下。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平安疾言厉色,却是虚张声势,心内早吓坏了。其实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只因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女子,哪怕五官沾了血,却依旧能瞧得出来,与她如今这副身体样貌一模一样,无疑便是真正的程玉娘! 程玉娘已经死了,和母亲嫂子一起,已经死了三年! 平安跌坐在床沿,颤抖着嘴唇,竟是理亏。她平生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可如今却抢了别人的身体,哪怕事出有因,在面对正主时,依旧气短。 若说将身体还回去,她又不愿意。 上天给了她一个重活的机会,她做不到大度的让出去。 “程玉娘早就死了,并非是我谋害。”她力作镇定,试图和三个鬼谈判,毕竟无法逃避,若一味软弱胆怯,只怕今夜就要横死。 她不想死,她想活,她想成亲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那是我女儿的身体!”程母因为愤恨,面容扭曲,又是惨死的模样,咬牙切齿格外渗人。程母根本不听平安的话,大叫着就扑上来,要将平安从身体内拽出来。 “啊!”平安惊叫,本能的翻滚着躲开。 “身体还来!”程嫂子也扑了来。 平安又惊又怕,哪里躲得过两个鬼,眼看都要扑上来,抱头蜷缩在一起扬声大叫。片刻后,身体似乎没什么异样,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程母与程嫂子阴沉沉的两张脸,近在咫尺,几乎贴在她脸上。 这回平安吓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程母两人很快退了回去,程母朝一直站在那儿没动的女儿招手,又抬手朝平安一指:“玉娘,上身。” 程母虽不知为何无法将平安魂魄拽出来,但却可以让程玉娘上身。 在阴间两三年,程母也听一些鬼民说过各样见闻,就有鬼说过,若想还阳,自己的身体最佳,传说中那些死后没多久又复活的人,便是得了各样机缘还阳。程母想到平安的魂魄拽不出,可女儿要进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倒不是难事,之后再将平安之魂排斥出来即可。 程玉娘摇摇曳曳走来,望着惊恐的平安,怯怯哭道:“姐姐不要怪玉娘,玉娘不想死,玉娘还要见爹爹。” 说着话,魂儿化做一阵轻烟,瞬息没入平安体内。 平安立时便觉不同,仿佛整个人被囚禁,能看、能听,却不能说、不能做,像是个旁观者,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平安惊恐了,若以后都如此,岂不是生不如死? 这时的程玉娘却高兴了,动动手,动动脚,确认真的活过来了,忙与母亲和嫂子报喜:“母亲,嫂嫂,是我,我是玉娘,我真的活过来了!” 程母喜极而泣。 嫂嫂却是又悲又喜,对程玉娘道:“玉娘,若是将来见了你哥哥,不要讲牢狱中的事。以后咱们家若是平反了,让你哥哥娶个好妻子,逢年过节别忘给我烧张纸,让我知道他过的如何。” 程母闻言也是神情悲伤,监牢不是女人待的地方,特别是有些姿色的女子。程母三个之所以自杀,一是因充入了教坊司,二是监牢中遭受的□□。程母年纪大了,又病着,没人动她,玉娘还小,乃是处子,是要卖个好价钱的,那些人不敢动,就打起了年轻美貌的程嫂子的主意。程嫂子避无可避,最后实在不堪忍受,这才撞墙而死。 程玉娘死时才十岁,又是个怯弱柔顺性子,见母亲嫂嫂如此,便也跟着哭,又说:“嫂嫂与母亲不要回地府去了,我们在一起,到时候就能和爹爹哥哥们团聚了。” 程母摇头:“傻玉娘,已死之人哪能在阳间逗留?明日子时一到,鬼门关便要关闭,届时鬼差要查名册,若有逗留阳间者一律缉拿。我们不似你,你有身体可以还阳,鬼差便是找到你也无法,而我们却躲不得,捉拿回去要遭惩罚,只怕等你阳寿尽了,我们还未投胎呢。” “我、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玉娘哭个不停,满心彷徨。 此时的平安却是听得呆住了。 阴间?地府?鬼差? 忽而想起白天去的那家纸货店,当时店里的老板曾提醒过她,她却没在意,怎知…… 此时被程平安想起的桃朔白却因一件意外误了行程。 桃朔白带着朱常淑出了门,街上冷清清没半个人影,偶尔一两盏红灯笼亮在路边,空气里尽是烧纸的味道,时有夜风吹卷着黑色灰烬,耳边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朱常淑不时的看向桃朔白,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还不时朝其身后望一望,确认的确有影子。一路走下来,只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可身侧之人就似在空中飘,一点儿声响没有。 记得白天初到纸货店,安置好客房后,侍卫李长曾对他说:“这家纸货店有古怪,从掌柜木叔,到其子木山,木婶,以及那个月娘,全都是高手,属下看不出他们修为,但从他们露出的气势,绝对在属下之上。” 四个筑基期傀儡,放在凡人中不会显得多异类,只会被人误以为是隐世高手,特别是在明朝江湖兴盛的时期。 李长本来力劝,想阻止朱常淑在此住宿,但朱常淑心意坚决。 李长另有一点没说,掌柜四人便如此厉害,作为老板的桃朔白难道会是寻常人?李长仔细观察了,桃朔白此人气息平和自然,就似个普通常人一般,但其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俨然是功夫练到极致,返璞归真。 朱常淑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精明城府,否则如何能在郑贵妃眼皮子底下活的如此畅快。他自然瞧出了桃朔白的不同,但那又如何?桃朔白对他并无恶意,恰好这家店有如此有趣,他哪里舍得离开。 “收徒么?”朱常淑蓦地问。 桃朔白却想起苏奕曾说要和他学道的话,嘴唇抿了抿,又克制住了上扬的嘴角。 “你的骨头已经硬了,学武太晚。”桃朔白毫不客气戳破他的奢望。 “不晚,不晚,我才十七。我有毅力,也有吃苦的决心,一年两年学不成,五年十年,再不成,我还有一辈子。”朱常淑似真似假的说着。 桃朔白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正想激他两句,突然嗅到爆裂的戾气,神情一顿。掐指一算,竟隐约和朱常淑有些牵扯。 第37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眉色一冷,握住朱常淑的手,道:“闭眼!” 朱常淑识趣,眼睛闭上,只听耳边风声猎猎,几乎是眨眼间便重新落了地。睁眼一看,眼前竟是大红宫墙! “怎么来皇宫?” 早先出门时,桃朔白不仅自己贴了息障符,也给朱常淑用了一张,以此隐藏对方身上的煞气。此时见他疑惑,便抬手在其眉间一点,一丝清气隐入其双目,帮他开了阴阳眼。 这时朱常淑才看见气势威严的皇宫大门外,除了值守的禁军,竟还有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人正试图往宫门内闯,偏偏那些禁军视若未睹。紧接着他了悟,那不是人,而是一个鬼! “那鬼可有什么不同?”朱常淑认为桃朔白不会无缘无故带他过来。 “他在魔化。”桃朔白叹息:“他想报仇,可却无法进入皇宫,也不知得了怎样的机缘,竟汇集了如此多的戾气。若他撑得过去,便会魔化,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杀戮的恶鬼;若他撑不过去,会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朱常淑听了皱眉:“他要进皇宫,那他的仇人在宫里?” 桃朔白没兜圈子,直接告诉他:“他叫张敬修,乃是张居正的长子。” 朱常淑一听这名字,顿时明白。 张居正啊,本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生前为宰辅,把持朝政,推行改革,死后就被抄家清算。张居正有六子一女,抄家后,长子自尽,次子三子充军,四子贬为平民,五子也罢官回了原籍,六子流落江南。 张敬修身为长子,事发时是主要审讯对象,严刑拷打轮番而上,张敬修最终不堪受辱,留下绝命信自尽。其妻本也要追随其而去,但没死成,便自毁容貌,抚育孤子。 对于张敬修想寻皇帝报仇,朱常淑到能理解,却又疑惑:“他死了好些年了,每年都要来闹一次?” 桃朔白没言语,心里却道:今年不同,许是小世界界膜破损,先有异世灵魂到来,紧接着便是蝴蝶翅膀,鬼节也闹出事情来。 作为地府在职公务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敬修魔化或是魂飞魄散。抛出缚魂索,先将对方困缚,而后抬手在空中虚画,衣袖一摆,一串金黄火焰自其手中飞出,绕着张敬修团团飞舞,张敬修十分惧怕,嘴里不停惨叫。 这火焰乃是他本身阳气所化的阳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缠绕在张敬修身上的阴气戾气层层盘剥、消融,最后张敬修重新变回寻常鬼民。 最后,他打出一道飞符。 鬼节时百鬼夜行,地府会派出很多鬼差来巡逻,但大多都集中在鬼市。现今他发出飞符,便是召唤距离最近的鬼差。 不多时便有两个鬼差前来。 在朱常淑的眼中,那两个鬼差面若常人,与阳间本朝衙门官差穿戴仿佛,却是不配衙棍或大刀,反而身带锁链,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在和两个鬼差腰间带有木制腰牌,上书“地府鬼节管理处/甲号零三七/鬼节执勤队第一大队下属第三小队”,分明是极小的字,偏生他看的分明,此外唯有两个鬼差的名字十分显眼。 两个鬼差身形时隐时现,刚刚还距离甚远,眨眼已近眼前。 两个鬼差见了桃朔白大吃一惊,连忙见礼:“竟是桃公子,小人不知桃公子在此,怠慢了怠慢了。” 桃朔白抬手一指:“那张敬修险些魔化,你两个将他带回去。” “竟有此事!”鬼差也是吃惊,忙点头遵命。 桃朔白收回缚魂索,鬼差则抛出锁链,锁链似有生命,自动飞向张敬修,将其层层缚住,鬼差便拽着锁链一头,与桃朔白告辞。与来时一样,鬼差身形时隐时现,最后消失于街口。 朱常淑目睹一切,竟是面色如常,只一双眼睛越发幽暗,不知想着什么。 桃朔白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一切,又见他这番表现,暗中松了口气。要知道凡人十分忌讳鬼怪,哪怕嘴上说的再好,基本也都是叶公好龙。他是见朱常淑先前真的有兴趣,兼之上个世界的经历,因此尽管刚刚才和朱常淑相识,却是别有打算。 若是这世朱常淑仍旧提出和他修道,他便应允。 许是天意,朱常淑出生时逢凶化吉,从而痴迷道法。 正准备赶往程平安处,却听朱常淑突然问道:“那鬼差腰牌上的‘甲号零三七’,是什么意思?” “编号。”桃朔白这是避重就轻,实际上“甲号零三七”乃是这个小世界的编号,但是不好与他明说,说了之后,他定有更多疑问。 “哦。”意外的,朱常淑没有再追问,反而十分识趣的转移了话题:“现在去哪儿?” 先前只知道桃朔白晚上有事,却不知道究竟什么事。 想到耽搁了时间,只怕程平安那里已经麻烦了,便直接带着朱常淑御空而行。因为用了障息符,抵达荷花巷时屋内的人鬼都没有丝毫觉察,还在诉说离情,毕竟阴阳两隔,也并非每年鬼月所有鬼都能顺利出得鬼门关,特别是此番助玉娘还阳,程母与儿媳到底忐忑,深怕回了地府便入地狱监牢,却不敢说出来告知玉娘,唯有不断安慰嘱咐。 桃朔白悄无声息的来到房门前,进门时想起一事,回身朝朱常淑身上一拍,将他的身形隐藏,又传音入密:“现在起不要出声。” 朱常淑点头。 桃朔白抬手在房门上一点,里头的门栓自动脱落,房门开启。这动静引来屋内人鬼的注视,当他一进来,程母几个本能觉察到危险,立刻像逃。桃朔白只是一伸手,程母与儿媳便惨叫着倒在地上,脸色青白交替狰狞无比,明明背上空无一物,却似压着千斤巨石,痛苦的挣扎不得。 程玉娘吓呆了,噗通一跪就开始求饶:“天师饶命,天师饶了母亲嫂嫂吧,她们都是为了我,我们也没害人。请天师大慈大悲,我们马上就回地府。” “不可!”程母大喝,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肯女儿轻易放弃。她与儿媳早有决心,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保住玉娘还阳的机会。 都说前世今生,今生一死,做了鬼,喝了孟婆汤,便忘却前尘重新投胎。可人死了,情还在,所有依恋都在今生,不管是情仇爱恨,放不下!来生遥遥无期,人只在当下,哪怕拼尽一切也想护住现今所拥有的东西。更何况,到了地府才知道鬼民何其多,想要那碗孟婆汤可不容易,程母与儿媳算是好的一类,那也要等个三五十年呢。 玉娘却是害怕极了,她虽想念爹爹兄长,但更依赖母亲,从不知道与母亲分别如此难熬,现今又为了她,母亲嫂嫂都要魂飞魄散了,她哪里忍心。当即主动离了身体,扑到母亲嫂嫂跟前。 桃朔白撤回法术。 程母三人抱头哭在一处。 重新得回身体掌控权的平安,一时还在发呆。她盯着桃朔白,心中惊涛骇浪比见到程母三人更甚,她满脑子都在惊叫:他究竟是什么人?! 桃朔白没去看平安,而是看着程家三人。 其实若玉娘不自己出来,他虽也有能力拽出玉娘,却不会那么做。他本就更亲近鬼民,玉娘又是回自己的身体,不管前缘如何,这也是玉娘的机缘,哪怕鬼差来了也棘手。谁知程玉娘最终自己放弃了,这令桃朔白有些感慨,说到底,是他间接助了平安。 终于他看向程平安:“你用了玉娘的身体,欠她一份因果,你是今生还,还是死后还?” “因果……”平安当然清楚什么因果,她只是还处于震惊之中,直到张口说了话,这才慢慢儿恢复心绪。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她忙起身,不妨却是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好似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你以为鬼上身那么简单?玉娘到底已是鬼,哪怕她不主动,却会不由自主的汲取你的生气,这身体生气丧失大半,自然虚弱。”算来这程平安气运到底是好,否则换了旁人,只怕没被鬼索命,也会魂体受伤,她却偏偏只伤了身体。 玉娘闻言满脸羞愧,又惊惧莫名的躲在程母怀里。 平安除了叹声倒霉,还能说什么? 思及对方的话,谨慎问道:“今生如何还?死后如何还?” 前面就已说过,程平安素来不喜欠人,还是亏欠如此大的因果,她倾向于今生尽早偿还,否则心里始终有包袱,好似这一生都是抢夺来的。只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她现今身份处境摆在这里,若是太难,她也无可奈何。 “若是今生还,便代替玉娘完成夙愿。若是死后还,各样业障清算累积,如此大的因果……怕是你要在地府待个几百上千年了。”这倒不是夸张,尽管人的一生不过区区百年,但夺舍重生等截然不同,不是你占了旁人一世,就还百年,毕竟若要鬼民选重新投胎还是直接还阳,绝大部分都选后者,这其间牵涉的因果业障更是复杂。 哪怕平安不知道地府是怎样的,但想到几百上千年都要做鬼,绝对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不知玉娘的夙愿……” 程母本以为在劫难逃,却不想峰回路转,竟有如此惊喜。玉娘的性子她很清楚,即便还阳也做不成什么事情,能把自己过好便不容易。眼下玉娘不能还阳,程母三人还能指望什么? 这回玉娘却没等程母张口,抢先与平安说道:“我希望程家能平反昭雪!” 这也正是程母与儿媳的奢望,一旦平反,程璋与儿子便能无罪开释,甚至官复原职。 平安苦了脸,她哪有那样大的本事。 偏生玉娘目光灼灼,似乎非常信任她,还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今晚惊吓了姐姐,是玉娘不对,请姐姐海涵。玉娘的心愿为此一件,恳请姐姐怜惜,助玉娘达成此愿,玉娘永世不忘姐姐恩情。” “我、我尽力。”平安虽可怜程玉娘,但最终点头答应,却是想到如今她便是程玉娘。以后会如何殊难预料,万一有人对她不满,翻出旧案,她的日子就难安宁。 玉娘欣喜,与程母嫂嫂相识一眼,又对着桃朔白谢恩,不再逗留,飘飘然就离开了。 桃朔白见事情完结,临走时嘱咐平安:“你与玉娘做了约定,切勿忘记,否则后患无穷。” 别看是口头约定,但因是心甘情愿,在地府的鬼民中是属于有效力的一种契约。以往也有人与鬼协议,而达成各样目的,但毁约的很多,可这些人无一不是下场凄惨。 平安并非敷衍,但还是感激对方提醒,若是听从了对方白天提醒的话,今晚也没这些纷争惊吓。见他要走,平安按耐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桃朔白没答,带着隐身的朱常淑离去。 一直到回了铺子,朱常淑都十分安静,桃朔白只见他神色没什么不对,便未留心。殊不知此时的朱常淑经历了一晚的奇妙之旅,心态已然发生变转,一个念头悄悄在他心底生根。 第40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来人正是多日不曾露面的朱常淑。 桃朔白见他来着实意外,微微蹙眉的模样落在朱常淑眼中,便误以为是打搅了其与姑娘家独处,不免心头煞气翻滚,将一切都迁怒在平安身上。 平安哪里知道这些内情,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越发不善,阴冷冷的目光好似要吃了她一样。平安自持头一回相见,不曾得罪过对方,又见对方穿着富贵,气质超常,怕是个权贵之子,实在不想结怨,又想到对方来这里,必定与老板相识,大概是觉得她的存在碍眼。殊途同归,平安误打误撞猜到点子上,反正就要离开,便干脆利落的直接走了。 然而心中有佛,看到的都是佛,朱常淑心中有煞气,看到平安离去的举动,却视为对方的无视和挑衅。因顾忌着在桃朔白跟前,不好发作,只得压下心中之怒。 “你近来在做什么?”桃朔白仔细打量他一番,眉头皱的更深,因为他竟然发现朱常淑身上的煞气越发浓郁,甚至隐隐有外泄趋势。 “并未做什么。她来做什么?”朱常淑随口敷衍回答,转而问起程平安。 桃朔白将平安来意说了,又暗暗掐算,可惜朱常淑命格奇特,依旧掐算不出。 朱常淑瞥见小案上的两碟儿点心,轻哼:“救命之恩就值两碟儿点心,太没诚意。这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可别吃坏了肚子,若你喜欢,我带宫里御厨做的来,想吃什么都有。” 一面说,一面直接将碟子掀了。 桃朔白始料未及,况见他情绪不对,便只能眼看着点心滚落一地。 “你在看什么书?”转瞬朱常淑就似没事儿人一样,凑身来看他手中的书。 桃朔白终于觉得朱常淑的性格太过反复无常,可若非那翻滚的煞气,他并不会当做一回事。借着袖子掩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桃木牌,递给他。 “这是什么?桃木?”闻着木牌上的桃木清气,朱常淑了悟。虽说东西很小很寻常,但情人眼里出西施,礼轻情意重,哪怕目前朱常淑还未意识到自己心意,却本能的防备情敌以及珍视情人所赠之物。 “随身佩戴!”见他只是反复翻来看去,桃朔白不懂桃木牌有什么好看,只得特意嘱咐他。 “朔白头一回送我的东西,当然要随身佩戴。”朱常淑手边没绳子,只能先将桃木牌贴身收了,随后从脖子里拽下自小贴身佩戴了十七年的暖玉。他也不解释玉的来历,直接就说:“这是我回礼,我给你戴上?” 有了苏奕的前车之鉴,朱常淑这番举动由不得桃朔白多想,可拒绝的话在看到对方殷殷期盼的眼神,莫名就消失在嘴边。 见他默许,朱常淑十分高兴,忙亲自为他将暖玉系在脖颈上。 这块暖玉造型十分简单,一寸来长,方方正正,雕琢的是象征长寿与福气的仙鹤蝙蝠流云。当初朱常淑出生险些夭折,吓坏了常顺妃,又因他身体不好,常顺妃便寻了这块暖玉给他戴上,暖玉对皇家来说并不稀罕,只是暖玉养身,又图图案上的好寓意罢了。 这块暖玉凝若羊脂,洁白无瑕,一根红绳系着,在雪白衣色的映衬下,暖玉只余莹润光泽,却是显得红绳越发红,肤色越发白。 朱常淑看的失神。 原本桃朔白还在担心朱常淑身上的反常,可这日之后,朱常淑每个两三日总要来一回,又有桃木牌贴身佩戴,似并无异常,逐渐的便消除了疑心。 程平安道辞离去,并未立刻赶回去,而是在热闹的街市上闲逛。并非是她贪玩,而是她心中始终挂念挣钱一事,哪怕只能在京城停留三个月,做个小买卖赚点日常使费也好啊,否则每日人参肉桂炖补品,她真是吃的不踏实。 走了一段儿路,她便累的浑身虚汗,面色发白,头也昏昏沉沉,忙走到街边人少的巷子口歇息。 大夫说的话果然没错,她这身体着实虚的很,先前哪里这样弱了?看来鬼节那晚闹的附身害她不浅,甚至若没被搭救,玉娘一直呆在身体里,莫不是不几日便会气绝而亡? 实际上并不会,当身体生机告急,玉娘会自动向身体内寄居的另一个魂魄汲取能量。魂魄是很强大的能量体,所以才有恶鬼喜欢吞噬魂魄进修,一个皮囊两个魂体本就不合常理,就似一山不容二虎,早晚相斗,最终结果不是玉娘吞噬了平安,便是平安吞噬了玉娘。当身体重新恢复一个宿主,便会趋于正常,就好似玉娘最终得胜,她便会逐渐恢复成正常人,通过日常进食获取生存的能量,再不是鬼,而是人。 至于玉娘与平安谁能获胜,其实是五五之数。玉娘魂体虽弱,但身体乃是她的本体,等于占据了主场优势。平安虽是客居,但她身负机缘气运,魂体十分强健。 桃朔白一插手,消弭了一场当事双方都不知道的灾祸。 平安拿帕子擦了擦汗,迷迷糊糊想起来,她专程去道谢,竟忘了问对方姓名。缓过劲儿,刚要走,却听得街上议论纷纷——太子选秀?哪怕身居京城,但一国太子什么的,离她太过遥远,这种热闹听一听罢了,平安并没往心里去,哪里知道她却被人盯上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平安,眼中既惊疑又欣喜,嘴里不住念叨着:“有救了,有救了。” 平安回到小院儿,见十娘立在院中张望,不禁奇怪:“李公子还未回来?” 十娘摇头,满眼担忧几乎溢出。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外头有人拍门,砚台在外喊道:“娘子快开门,公子喝醉了酒,我快搀不动了。” 十娘与平安连忙开门,和砚台一起将醉醺醺的李甲扶入房中。平安打了水,十娘浸湿了毛巾为李甲擦洗,褪掉鞋袜,搭上被子,这才坐在床头盯着李甲发呆。平安能劝的话早不知劝了多少遍,又深知十娘性情,便没多说,退了出来。 回到房里,她琢磨起做买卖的事儿。 她今天在街市上逛了逛,见了不少挑担子做小买卖的,各样吃食也不少。她没本钱,时间也只有三个月,便想着和那些人一样做个小买卖,每日虽辛苦,但确实能有个进项。她虽会做几样点心,但比不过那些大铺子,不是专门的大师傅就是祖传手艺,况且能买点心的人也不吝啬那点差价,肯定更愿买大铺子里的东西。 琢磨了一晚,没个头绪,早起做饭烙饼,却是眼睛一亮。 她可以做煎饼果子!这东西做的简单,里头裹的材料都能提前准备好,哪怕没人帮忙,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平安顿时精神抖擞,匆匆吃完早饭,也没顾得问一句李甲如何,便回房谋算去了。做小买卖也有讲究,首先定价,然后选摊位,打听清楚摊位费,街面上有什么规矩等等,这些在屋子里闷不出来,只能走出去到处问。 仿佛又找到了当年创业的劲头与冲劲儿,平安与十娘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十娘这会儿没心思问平安为什么出门,昨天李甲喝醉回来,她心头就有不详。这会儿见他酒醒了,屋内也无旁人,便问起昨天的事。 提起昨日,李甲便想到父亲书信,不免怅然无措又恐惧绝望:“父亲来信言辞决绝,若我携十娘归家,便要与我断绝父子之情。” 十娘心中一跳,却只能拿话宽慰他:“父子之情源于天性,岂能说断就断?想来老人正在气头上,正好如今推迟了回乡之期,倒不如请亲友在旁慢慢儿解劝着老人,许是时日一常,老人见公子心志坚决,气也慢慢儿消了,便不会再为难公子。” 李甲无奈,也唯有做此想法,可心里到底存了忧患。 如今李甲不必去国子监攻读课业,日日清闲,以往每日在家与十娘作伴,读书写字,谈古论今,甚是自在逍遥。现在因着家父来信,忧虑满怀,不敢归乡,又愧对十娘,不免生出躲避之意,日间便往外头去。 十娘知他心事,怕他闷在心里不好受,便默许了他在外排解郁闷。 不几日,李甲便成了一家酒铺子的常客。 这酒铺子很简单,只在街头有一家门面,门前架了顶棚,支了三四张桌子,酒色也寻常,菜品更简单,却因时常有卖唱说书的来歇脚,顺带说唱一回,所以生意还不错。 这天李甲又来到酒铺子,在惯常的位置坐了,点了一壶酒,两样小菜。 天色有些阴沉,似要下雨,铺子里客人不多。李甲坐下没一会儿,又来个客人。这位客人也是个年轻公子,与穿着寻常的李甲不同,这人却是锦衣玉饰,一看便是富贵非常。这简陋的酒铺子何时有这样富贵的客人,少不得引人打量,李甲却沉闷于自身心事,无心他顾。 这客人却是孙富,乃是安徽盐商之子,家中巨富。 孙富本是上京来送礼,顺便游玩,因平素最喜欢寻花问柳,来了京城少不得打听风月娘子。听人说京中最有名的乃是春光楼的杜十娘,孙富有心一见,便登门去寻,岂知竟是晚了一步,杜十娘被个江南来的书生李甲给赎走了。孙富本就对十娘好奇,又得不着,甚至没能一睹芳容,心下越发难以忘怀。 原本孙富也没想如何,偏有那善于揣测上意的随从打听了杜十娘的消息,说给了孙富知道。孙富一听那李甲竟穷困落魄至此,又闻得李家不同意妓子进门,那二人还盘桓于京城,心下不由得活动。 前两日孙富又得了消息,知道李甲父亲来信,那李甲大醉一场,立刻觉得有机可趁,便盯准了李甲行踪,跟到这酒铺子里来。 “这位公子瞧着有几分面善,可是在哪里见过?”孙富寻个托词搭讪,若是旁人自然听得出虚假,但李甲一个书生哪里懂商场手段,况他又正值烦闷,无可诉说,见孙富与他说话,便应了腔。 “不知兄台名姓,实不记得何处见过。”李甲认真想了一遍,摇头。 “大约是小弟记错了。”孙富见对方搭腔,顿时大喜,转而便与他闲聊起京中见闻,引入烟花柳巷之争,竟是同道中人,于是越发投机,顿觉双方亲近许多。几杯酒下肚,孙富趁机问他:“李兄既是来京坐监,为何没去国子监,反在此喝闷酒?” 李甲见他诚意相询,又不是什么秘密,便将自身苦处一一诉说。 “家父来信严词厉色,若我携妓归家,必会与我断绝父子之情。孙兄说我该如何是好?”李甲其实不是问孙富,而是问他自己,他茫然无措,不知进退。 孙富却早等着这话,按捺喜色,只拿话吓唬他:“令尊倒是真心为李兄着想。试想一烟火女子,经历了多少男子,能有多少真情,他跟了李兄不过慕个富贵安稳,若你因此与父母闹翻,岂不成了天下笑谈?况父子天伦,人之根本,你若背弃老父家人,必遭天下耻笑,遗臭万年。李兄如今捐了监生,往后必是要做官的,可若出了此等事,坏了名声体面,便是上不能考取功名,下不能安居乡里,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李兄,听小弟一句劝,莫要因此误了终生!” 李甲满心震动,面色大变。 他自觉孙富陈述利害,句句道理,但他与十娘心心相印、两情无猜,岂有负心之理?他日日愁眉苦脸,怅然买酒,所想的不是过一两全之法。 孙富又劝:“我看李兄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我为李兄献一计。李兄可将杜十娘托付给可信赖的友人,再凑足千金之数回到家乡宽慰父母,届时尊父母一看千金未失,而李兄又回心转意,必定不能再怪罪。父子重拾天伦,李兄隔年再来京中补满监期,到时候捐官上任,又娶娇妻美妾,何样满足!” 李甲已被说动,嘴里的疑惑不由自主吐了出来:“可十娘如何安置?千金又从何而来?” 孙富见他意动,连忙说道:“小弟经商多年,钱财还有一些,倒也有千金之数。如果李兄信得过,可将十娘交予小弟带回扬州。我与李兄身份不同,小弟出生商贾,讨几房烟花女子为妾是个美谈,可李兄出生簪樱之家,礼教森严,又要出仕为官,若以妓子为正妻,必遭人传为笑谈,家人父母也会因此羞于见人。” 李甲已然是动心了,脸色频频变幻,终于不再久坐,匆匆告辞离去。 第41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甲回去之后,情绪消沉,早晚唉声叹气。孙富的那番话说到了他心里,令他十分挣扎。他一面舍不下恩爱的十娘,一面又不敢违抗父命,否则便会失去锦绣前程。几次看着十娘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 夜间,十娘半睡半醒间忽闻枕边传来叹息,便问李甲可有心事。 李甲闻言越发难过。 十娘干脆披衣而起,诚挚再问:“你我相识两载,如今更为夫妻,彼此间有怎样的话说不得?公子不说,将话闷在心里,岂不是闷出病来?妾一身一心皆在公子身上,公子如此,妾不能劝慰,又岂能心安。再者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公子若真有难处,不妨说出来,你我二人一同商议岂不好?” 李甲噗通跪在十娘面前,流泪痛哭:“十娘,我已是走投无路了,请十娘成全我,我必永生不忘十娘情谊。” “公子这是做什么!”十娘吓了一跳,刚想避开这一跪,却被他话音中透露出的不详惊住。 十娘知李家反对她入门,李父几番写信来训斥,李甲为此不敢归家,她一切都看在眼里,每日解劝宽慰,哪怕明知去了李家日子艰难,甚至可能被拒绝入门,但却没料到一向温柔多情的李甲会这么快的先变了心。 十娘简直是五雷轰顶,眼中透出几分绝望,忍着心酸,问道:“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李甲闻言,忙将今日遇见孙富,以及对方的一番言论都详细说了。 十娘沧然一笑,满心冰冷,后退着跌坐在床上。十娘虽悔恨自己有眼无珠识错了人,但情郎已变心,她断乎没有死缠烂打的意思。想着这两年二人之间的温柔缱绻,甚至白日里还在憧憬日后的美满恩爱,现在当真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公子已应了他?”十娘声音轻飘,却是已生死志。 李甲眼睛一亮,忙道:“未与十娘商议,不敢擅自应承。” “无耻!”突然一声冷喝,门外传来平安怒气勃发的声音:“十娘,快开门!我倒要瞧瞧李公子卖妻是一种怎样的嘴脸!” 这几天平安都在忙乎着小生意,打算的已差不多了,正准备与十娘细说,毕竟身无分文,本钱还要十娘出。原本李甲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并未在意,只因对原故事先入为主,始终认为杜十娘是在江上自尽,根本没想到蝴蝶翅膀一扇,不仅他们行程推迟,孙富更是提前找上门来。 晚饭时十娘与她叹息了两句,说李甲今日格外反常。 平安当时随口安慰两句,可到夜间睡觉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兼夜深人静,便听到隔壁房中隐隐传来说话声。平安无意听到一个人名儿——孙富,登时猛然坐起身,面色大变。待她来到十娘房门外,听完了整件事,已是怒火中烧! 平安的声音惊醒了绝望的十娘,本不想平安牵涉其中,但平安不肯,只得去开门。 李甲早在听到平安话音时便满脸羞愧紧张,赶忙从地上起来,站在那儿不做声。 虽是一个屋檐底下住着,一个锅里吃饭,但李甲与平安关系平常,言语甚少。一来是出于避嫌之意,二来平安看不上李甲,李甲又觉得平安不大像个寻常侍女,身上总有些格格不入之感。今见平安满脸怒色的进来,李甲本就心虚惭愧,此刻更是在平安喷火轻蔑的目光中垂头委顿。 “平安……”十娘一张口,却是泪痕满面,绝望散去,满腹心酸委屈。 原故事中的十娘孤身一个,一心倚靠都在李甲,李甲生出二心要转卖她,她再无其他生路,才会最终决绝投江。如今十娘身边却有个平安,名义主仆,却似姐妹,且因平安壳子里住着个几经坎坷的异世之魂,言语间十分有主意,无形中也成了十娘的心理支撑,二人在世间相依为命,胜似血亲。 见了平安,十娘便没了方才一心求死解脱的绝望。 平安来到她跟前,握着她的手给予支持,而后目视李甲,冷声问道:“方才在外听得不清楚,许是有误,李公子要卖妻?十娘价值千金银两?是也不是?” 李甲为十娘赎身,柳遇春不仅借出房屋给他们居住,更为他们布置了红烛洞房,一对儿苦尽甘来的有情人做了夫妻。古人成婚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人这场亲事认真说起来并未得到宗族承认,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但李甲娶十娘并无人逼迫,乃是他心甘情愿,虽说律法宗族不承认,他自己却是将十娘视作正妻。既如此,眼下李甲要将十娘转卖给孙富,难道不是卖妻?亏得还是读书人! 李甲被问的满脸臊红,眼中滴泪,犹为自己辩解:“此举亦是无可奈何。我与十娘相知相爱已有两年,自是十分割舍不下,可家父来信严令,不准我携妓返家,否则便要断绝父子天伦。若如此,我李甲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之间?”说着面向十娘哀求:“那孙公子家资巨富,如今肯出千金为代价,带十娘一并回扬州享受荣华富贵,并承诺必会对十娘万分恩爱,不使十娘受委屈。十娘!恳请十娘成全了我李氏家族的名誉,成全了我李甲的前程吧!来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十娘今生的恩情。” 前面的话尤可,甚至听到要将她转给他人亦罢,但听到最后一句,十娘顿觉天塌地陷,疼的撕心裂肺。 成全了李氏宗族的名誉?成全他李甲的前程? 难道她杜十娘在李甲眼中,也是不清不白的一个污点么? 李甲认识她时,她就是春光院的妓子,那时甜言蜜语、温柔多情,挥霍千金都不疼惜。她以为李甲待她之心,并不计较她的出身,若计较,怎肯在千金散去后还娶她为妻?可如今这一句话,顿时抹杀了曾经的一切,刺的她心痛难忍,面色发白,几欲死去。 他如今是后悔了,想要丢弃她,重回家中得父母宽恕。这是人之常情,她便是心酸也不会多怨恨,可他那番祈求,却令她有了怨恨。 当初的相识相知相守,全是他心甘情愿,她杜十娘何曾逼迫过一星半点?如今这一切罪孽,却是要归在她的头上。 原来以为是天下难得的两人,今生的知己,却原来与别的男子并无不同。 平安虽心疼十娘,恨极了李甲,但到底是这二人之间的私事,她可以出头相助,但要先看十娘是何样态度。平安也是被李甲这番话恶心到了,强忍着怒火仔细观察十娘神色,见她不再一味绝望或哀怨,微微放下心来。 十娘见她满怀担忧,心中微暖,也渐渐有了主意:“平安,你去睡吧,这是我与李公子的事情。” “十娘……”平安哪里放心,生怕十娘一个心软,或者是又被刺激的绝望。 十娘淡笑,说不出的惨淡心酸:“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我还有你呢。” 平安见她确实没有寻死之心,又想到自己就在隔壁,便点头:“十娘千万记得三思,若是十娘不在了,我如何在这世间立足?我唯有十娘一个亲人了。” 十娘眼眶微湿:“嗯。” 待平安走后,房中寂静。 李甲因着平安横□□来,事情平添变数,令他忐忑不安。 黑暗中忽闻十娘声音:“这两年公子在我身上花费了也有千金之数,如今公子身无分文,有家归不得,十娘着实难辞其咎。若是十娘只单身一人,为了偿还公子一片情谊,也就应了公子之意,但我尚有平安……” “那孙富家大业大,自是不在乎十娘带个丫鬟。”李甲急切的插言。 十娘心下更冷,嘴角嘲讽的卷起:“公子何必心急。平安与我不同,我断不肯平安步我后尘,况且跟了那孙公子不过是做妾,妾通买卖,但凡哪一日孙公子心情不顺,随意就能将我等发卖,岂不是要与平安天涯相隔。我与公子到底恩爱一场,公子也请怜悯十娘。” “我、我对不住十娘。”李甲本觉得孙富提议甚好,十娘有个好去处,他又有了失而复得的千两银子可归家,现在经十娘与平安一说,羞愧不已,越发不知如何是好。 十娘擦去眼泪,低声道:“我知公子如此,皆因家中老父严厉,公子无法割舍亲情,十娘不会相怨。那千两银子,我为公子筹措,只请公子略等两日,暂把我与平安的户籍挪出来。公子知我,我一心想从良,如今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即便与公子没了夫妻缘故,也想干干净净过完余生。” “户籍之事自然好办,但那千金……”李甲疑惑她如何筹措,如今她已从良,又无谋生手段,哪里弄得来钱? “我与月朗最是交好,如今少不得舍下脸面去求她。只一件,若那孙公子来打探音信,你暂且含混过去,别漏了风声,免得徒生事端。”末了,十娘的声音转冷:“若是公子又被那孙公子哄了,定要我跟他去,我唯有死在公子面前了!” 李甲一震,连忙应诺。 这一夜,杜十娘去了平安房中安歇,而平安一直未睡,隔壁房中的话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也明白十娘用意。十娘心中到底是有所怨恨,之所以没直接撕破脸,还将平安打发走,只是因当初从良脱身,她二人户籍直接挂在李甲名下,若惹恼了李甲,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被强行送给孙富。 十娘被李甲伤透了,不敢再信他。 翌日,大约觉得没脸面对十娘,李甲早早儿的便带着书童躲了出去。十娘回到房中,抱着大红梳妆箱,到底没忍住泪如雨下。 平安听着十娘压抑的哭声,心里跟着难受。 那李甲哪里知道,他苦于谋求千金回家,十娘的那只梳妆箱内便不止千金之数。 原故事中所描述的钱财珍宝有所夸张,但十娘作为京中名噪一时的名妓,接待的达官显贵、富贵豪商不在少数,确实避着老鸨攒下了不小的体己。她虽将此事瞒着李甲,只是想像寻常女子出嫁那样有出嫁的体己陪嫁,李甲虽不知这些钱财,但平素日常开支花费,十娘从未吝啬过。十娘心细,又是真心实意想与李甲生活,打听了李甲人口与性情,备好了送给各人的礼物,如今也没送出的机会了。 十娘骨子里是傲气的,昨夜得知李甲为千金之数要转卖她,恨不得将梳妆箱内的银两珍宝都砸在他面前。可考虑到平安,她不能寻死,二人要生存,少不得各样花销,如此来为求安全,只能财不露白。 哭完了,从梳妆箱内取出一对儿通体莹润水头十足的翡翠镯,递给了平安:“这对镯子据说是一千二百两银子买来的,十分难得,如今正需用钱,你拿去死当了,一千银子即可。” 一千两银子啊,平安顿觉玉镯烫手,脸色微苦道:“这样贵重的镯子,我拿去可妥当?” 平安不过十三岁,又穿着简单,出手这样贵重的镯子,若店家起了歹意或路遇歹人,那可如何是好? “听说有家宝祥典当是老字号,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开价公道,你便去那里试一试。”又想了想,说道:“虽说现银不好拿,可宝钞到底不如现银稳当,倒不如租辆车,到时候让当铺的人将银箱子搬到车上,我在车上看着,你我两个一起更稳妥。” 平安不大放心,那可是一千两银子,银子丢了是小,就怕真遇到那贪财的,反倒将她两个的小命儿也给劫了。偏生这事儿不能去找李甲,她们又不认识什么人,更别男人。没个男人跟着,这心里头就虚。 十娘见她忧心忡忡不免好笑:“到底是天子脚下,大白天的,想来也没几个贼人那般大胆敢明抢。便是真有个万一,到时候咱们舍财保平安。” “十娘,我们两个也会过的好。”平安不是天真少女,深知在古代女人有多艰难,家中没个男人撑门户,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她不怕,有十娘在,她更不能露怯,若她都是一副撑不起的样子,十娘就更没了主心骨。 “等拿到户籍文书,我们就买座小院儿安家,皆是买两个人看家,就不怕了。”十娘到底是古人,自有古人的生存法则,例如买人为奴,这事儿平安就从未想到过。 平安没反对,十娘能为往后打算,说明多少看开了今日之事,她放心不少。 第44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原本以为是孙富记恨上回被泼水,又以她来拿捏十娘,谁知竟是另一桩祸从天降! 本朝皇太子于去年十月册立,尚未册太子妃,皇帝今年年初降旨,为太子选妃。明朝宫女的出生必须是非医、非巫、非商贾以及百工的良家女子,经过层层筛选,留出三百人在宫中试用一月,选出最出众的五十名为妃嫔,其他或放回家,或留在宫中做宫女。太子选妃的过程类似,规模小些。 莲香陪着自家小姐赵琳儿来京城参选,谁知赵琳儿竟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刚到京城就断了气。选秀日子逐渐临近,按理莲香等人该上报朝廷,由朝廷核准之后,抹掉赵琳儿的名字,然后调转回乡,可护送赵琳儿来的兄长赵琦不甘心。 赵琳儿父亲只是个九品主簿,一心想往上走,始终没得机会,可先前宫中内监在各地甄选秀女,赵琳儿通过了,这使得赵父野心升腾。赵琳儿自身也存了青云之志,奈何命薄,临死还在哭辜负了父兄期望。妹妹没了,赵琦自然伤心,想着先与父亲去信,结果在大街上竟看见一个与妹妹长得十分相似的女子,赵琦当即眼睛一亮,几乎本能的生出桃代李僵的主意。 赵琦没贸然行事,先是暗中查了平安底细,觉得足以拿捏,这才将人掳走。 平安得知事情缘故,禁不住讽笑出声:“天底下竟有这般天真之人!世上怎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朝廷选秀何等严格?我与你家小姐再相似,到底不一样,当初去筛选的内监定然都做有记录,一核对肯定露馅儿……” 莲香截断她的话:“这一点公子早就考虑到了,不必小姐担心。实话与小姐说吧,初见小姐,我等着实吓了一跳,若非张妈是家中老人儿,记得太太当年生产时的情形,只怕还以为我家小姐有个双生姐妹呢。你与我家小姐高矮胖瘦差相仿佛,身上也没什么特殊印记,只是少些规矩,不过你这口官话倒是说的好。” 未免出纰漏,赵琦已下令,以后对平安都称小姐,不准有别的称呼。 这些都是家生子或卖了死契的,赵琦谅她们不敢胡说,但为防万一,他已准备了万全之策。选秀不能带人,若平安当选,这些人都要随他回乡,一程水路,翻船溺亡,死无对证。 平安嗤笑:“你家小姐一口吴侬软语……” 莲香轻哼,反倒嘲笑她:“自从小姐过了初步筛选,老爷便为小姐请了师傅,除教授各样礼仪,也教导官话。这是所有秀女都必须学的!” 平安垂死挣扎:“我什么规矩都不懂,肯定会露馅儿。” “公子说了,距离入宫还有十天,这十天你跟着我学规矩。我家小姐十分聪慧,规矩礼仪学的又快又好,我不过跟着学了五六分。”莲香提起此事,想起逝去的赵琳儿,不免情绪低落,又见平安与自家小姐相似的容貌,软了嗓音:“我劝你别做无谓挣扎,听公子的话为好。公子说了,若是你落选,或故意露出马脚,那、那你就活不成了。不单你活不成,还有杜十娘也得死。” 平安顿时气的发抖。 一个小小主簿的儿子竟这般猖狂,为谋权势,不折手段,视人命如草芥!偏生她连个平头百姓也不如,无亲无故、无财无势,又有十娘软肋,只能任对方拿捏。可那皇宫是什么地方?岂能那般轻易的任人混进去?一旦进了那围城,一举一动上百只眼睛盯着,即便是本尊都能挑出错儿来,何况她一个冒牌货。 她绝对不能进宫! 她不是被权势迷了心的赵琦,也没莲香那样天真,哪怕她天赋异禀在十天内学会了规矩,可只要旁人一接触,立刻就会察觉她不对。她对赵琳儿的过往丝毫不知,对赵家当地风俗不了解,甚至赵琳儿懂的诗书、会的绣活儿、素日喜好,她全都不懂,十天,短短十天怎么可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 赵琦真是异想天开! 平安不再说话,看似妥协,也遵从赵琦与莲香的意思,每日里学着赵琳儿的言行举止以及各样规矩礼仪。莲香倒是认真,见缝插针的将赵琳儿的喜好脾气、赵家人口等一一讲了,平安看似听的认真,实则心中一直在盘算着逃跑。 眼下这住处是个独立小院儿,她的房间居中,别说外头有人守着,便是莲香都时刻跟着她。 转眼十天过去,到了入宫的时间。 平安内心焦灼,脸色也不好看,莲香以为她是紧张,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安慰,可莲香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莲香也怕,甚至是一直显得十分自信的赵琦也害怕,但更有种侥幸,总想着上千的秀女,宫里怎会记得那般清楚?或许混过去了呢?或许被选上了呢?或许得了太子殿下的宠爱呢?在这一个又一个幻想的刺激下,赵琦心中的畏惧被极尽压缩。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 天色刚蒙蒙亮,秀女需要去宫门口验明身份,排队进宫,然后分组初选。初选会淘汰一半。第二日复选,看的更仔细,又淘汰一半。第三日再复选,自然更精细,也涉及到私密部分。如此只选出二三十人,留在宫中生活一月,勘察行事秉性方方面面,最优异者册为太子妃,次之,册为侧妃,或有出众者,可充才人选侍淑女数名。 眼看着马车走到半路,离宫门越来越近,但耽搁就要入宫,可莲香死死守在车门处,外面又有赵琦几个亲自护送,一旦她踏入宫门,哪怕先前是被逼迫,也会成为同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宫中,她不想去挑战皇权律例森严,更不想稀里糊涂丢了小命。 不知行到何处,马车突然停了。 只听外头有人说话:“哟,前面堵了。” 各地秀女云集京城,都在今日入宫初选,马车一多,可不就容易堵路。偏生有两家马车不期然撞上,不知怎么不对付,都不肯相让,两家的马都对着嘶叫,旁边有劝的,有骂的,一时乱糟糟。 平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时机! 平安突然出手将正朝外探望的莲香狠狠一推,莲香毫无防备,惊叫一声就从车门口跌了出去。平安紧跟着跳下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撒腿就跑。 “站住!拦住她!拦住她!”赵琦一看急的大喊。 赵琦是骑在马上的,按理追上平安十分容易,但前后都是马车,反倒不容策马前行,只能跟着车亦步亦趋,但人跑起来毫不受阻。赵琦喊着话,那平安的身影却是已消失在各家车马之后。 赵琦跳下马,挥着手臂吩咐车夫张妈等人都去追。 别家秀女的车马瞧了这一幕,无疑是看了出大戏,竟有秀女逃跑!这可是本朝从未出过的大事!别说车夫护院儿们惊奇议论,就连端坐在车内的各家秀女们也忘记了紧张,一边儿猜着谁家女儿不顾家人死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一边儿又啧啧惊叹此女胆气。 平安对京城并不是处处都熟,又是慌不择路,结果迷路了。 隐约听到后头有追声,她再次提起全身的力气跑起来,刚过街角,正好与一个人迎面撞上。她勉强稳住身形,可对方却朝后一倒。定睛一看,对方是个男轻男子,锦衣玉饰,趴在哪儿低低□□,一副痛苦的样子。 她一个小女子都无事,一个大男人撞一下就伤着了? 平安不由得想到“碰瓷儿”。 后有追兵,平安正值逃命关键时刻,不敢耽搁,狠狠心不理会那男子,抬脚就跑。怎知一只手快速神来,紧紧攥住她的裙角。 “救、救我。”这声音不似伪装,的确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平安走又走不脱,又不敢耽搁在原地,特别是不经意瞥见男子压着的地面上渗出一小摊儿鲜红血迹,顿时头皮发麻。 她身后就有个麻烦,谁知又撞上个□□烦! 平安牙一咬,脚一跺,扶起男子就快速钻入巷子。男子似乎失血过多,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踉跄,大半身子都歪在平安身上,压的平安几乎走不好路。平安一贯文明,这时急的一头汗,禁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什么叫祸不单行,这就是! “长福街怎么走?”平安无处可去,忽然想起那晚救过自己的人,抱着试探,问男子方向。 男子眯着眼分辨方向,断断续续道:“从前面巷子出去,左转,往右,直走,再过去一条街便是长福街。” 平安听从指挥,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看到长福街。此时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平安扶着个受伤流血的人,不敢贸然出现在大街上,便绕到后面巷子里,拍响了桃记纸货铺的后门。 开门的是月娘,不用平安多言,便请他们进来了。另有木山接过受伤昏沉的男子,径直安置到上房右边的房间里,而平安看着满手鲜血眉心直跳,赶忙问月娘讨些水,用了好些香胰子把血迹洗干净。 收拾完,平安想起这回带着麻烦来这里,主人还未见,便问月娘:“你家公子可在?此番能逃出生天,多谢你家公子未将我二人拒之门外。” “公子正在为那位伤者医治。”月娘答道。 平安忙解释道:“那位受伤的男子我并不认识,也不清楚底细,我是为躲另一帮人,无意和他撞上,没办法才带他过来。此举莽撞,不知是否会为你家公子带来麻烦?我该报官吗?” 平安见惯了百姓对衙门的避讳以及衙门的黑暗,也对衙门心有抵触,深恐因此惹来更大的祸事。 月娘道:“公子说那位伤者乃是贵人。” 贵人? 平安闻言非但无喜,反而越发担忧,能够追杀贵人的人岂会简单?若查到是她多管闲事,只怕她、甚至是十娘都将有性命之忧,这比被赵琦威胁灭口更紧迫危险。然而在当时带着男子一起跑,一方面的确是不好脱身,另一方面却是心有恻隐,无法对一个重伤之人弃之不顾,尽管清楚或许这一点良善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但人往往情感压过理智。 她来求助于桃公子,不是因为那晚桃公子救过她,而是因为桃公子出场的方式太震撼,那是一种超脱于世俗范畴的能力,好似皇权都不那么可怕。 平安来到房中,见一身白衣的桃公子正将一枚药丸塞入伤者口中,那伤者十分年轻,面容白净俊雅,似乎还有点面熟。平安认得的人不多,全都仔细回想一遍,并不记得认识这人。 桃朔白解释道:“他腰侧中了刀伤,乃是贯穿伤,幸而为伤着要害,但那刀上有剧毒。他应该吃过解□□,效果不大,又失血过多,好在遇到你,撑到了这里。” 这番话足以说明男子是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儿回来的。 平安问道:“那他身上的毒……” “已经吃过解毒丸,不要紧。” 平安松口气,试探着问:“公子知晓他的身份?” 桃朔白瞥她一眼,淡淡说道:“他是当朝皇太子,朱常洛。” 平安一惊。 太子?! 几乎是须臾之间,平安就猜到对太子痛下杀手的幕后真凶,因为实在太好猜了,除了郑贵妃母子不做他想。 平安不是历史系的学生,对明朝历史知道的也不多,可万历皇帝很有名,二十几年不上朝,还没被谋朝篡位,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万历皇帝有个十分宠爱的妃子郑贵妃,郑贵妃又为他生了个最宠爱的儿子,这个儿子封王后迟迟不就藩,将太子母子逼得简直没有活路。这个太子也是历史上少有的倒霉蛋,堂堂皇子因为皇帝不喜,险些成了文盲,好容易做了太子,耗时十年终于熬死皇帝登基,仅仅做了一个月皇帝就死了。而这位皇帝的死,哪怕没有实证,也多少有几分郑贵妃的影子。 平安只是感慨一番,而后便不再上心。她怕突然失踪急坏了十娘,又不敢独自再出去,只能恳请桃朔白给十娘送个信儿。 桃朔白虽知杜十娘无恙,但并未多言,让木山去走一趟。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紧接着一抹颀长人影进来:“朔白,太子如何?” 来人是朱常淑,接到桃朔白传的消息就立刻赶来,怎知一进门却见到一张面熟的脸。朱常淑记性很好,认出了平安,微微挑眉。 桃朔白说了朱常洛的情况,又道:“是她送太子过来的。” 朱常淑原本漠然的眼神陡然锐利,压迫十足,出口的话也毫无温度:“不知程姑娘如何会遇到太子?” 太子遇刺非同小可,该调查、该审问的步骤一个都不能少,哪怕朱常淑本身不信平安有如此能耐,但问不问,这是作为皇弟的态度。当然,私心里他对平安的确没有好感,却也不似先前排斥的那般明显。 平安何时面对过这样的人,不由得后退两步,稳住心神后,将自身经历和盘托出。“……我从赵家的马车上逃下来之后,慌不择路,撞上了太子殿下。当时太子殿下紧抓着我,脱不得身,所以便带着太子殿下来了这里。” 平安一点儿没隐瞒最初对重伤太子的躲避之心,反正她只求功过相抵,不指望有功封赏。 平安的反应皆是人之常情,但能如此坦然讲出来却不简单。 朱常淑扫视两眼,收回目光,语气回温不少:“若非娘子仗义出手,太子危矣,待太子醒来,必有重谢。” “小女子不敢居功,都是机缘巧合。”平安连忙谦恭回道。 朱常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揶揄:“娘子可想好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真不要封赏?” 平安一顿,忽而想起自身处境,又想起答应程玉娘的事,心动了。 朱常淑不再理会她,上前查看了太子情况,见气息平稳便放了心。随之就命跟来的两名侍卫将太子抬起,外面早准备好了马车。 朱常淑道:“太子乃是储君,是国之根本,太子遇刺,国本动摇,非同小可。若现在报上去,怕是大事化小,不过死两个替罪羊,不仅解决不了隐患,反而越发助长了幕后者的嚣张气焰。此事我须得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一番,太子也得转走,最好不与你们扯上丝毫干系。” 尽管说的是“你们”,但朱常淑只看着桃朔白,这是对桃朔白的解释。 平安看出了几分,却没多想,只以为二人私交甚好。 “你不怕麻烦?”桃朔白倒奇怪他对此事上心。 朱常淑冷笑:“你以为郑贵妃是个善茬?她最大的眼中钉的确是太子,可太子若没了,我便居长,还压着她儿子呢,她能容我活着?这女人没什么大城府,不过仗着皇帝宠爱,否则早不知死了几回!” 话虽如此,可皇帝的宠爱就是后宫女子最大的武器。郑贵妃受宠,不仅太子生母王恭妃在其控制下苟延残喘,便是当朝皇后都得避其锋芒。 “有事就找我。”桃朔白不愿插手凡间事务,但若事关朱常淑,自是破例。 朱常淑自然听出言外之意,心中一暖,笑意盎然:“你放心,我若解决不了,定要寻你相助。”说完便要离去,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回身问道:“朔白,你上回教了我养气的法门,我已会了,但为何总不能留住?好似不管我练多久,身体总是吃不饱。” 桃朔白教他的乃是延年益寿养气功法,适合凡人练习,兼之朱常淑颇有天赋,进展神速。见他疑问,桃朔白便捉了他的手腕,一缕清气进入他的体内查探,怎知清气刚入,便似入了贪婪兽口,瞬间被吞噬。桃朔白一惊,又仔细查探,终于查出了缘故所在。 朱常淑魂体中的那团煞气! 第45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桃朔白一直摸不清紧随君实的煞气是什么缘故,应对起来十分被动,眼下又正值太子遇刺,不是探讨的好时机,于是便嘱咐道:“暂时先停下修炼,过些时日闲着你过来。” 朱常淑点头离去。 平安对朱常淑颇有几分畏惧,听出对方也是皇子,但因对万历有几个儿子不太清楚,也就不知对方排行和生平。见这二人说话,原本并未多想,可看着、听着,莫名觉得气氛暧昧,她立在这里竟似十分碍眼一样。 当意识到自己在胡乱猜想什么,平安一愣,赶紧将荒谬念头赶出脑外。 桃朔白不逐客,也不殷勤,径直回了自己房间。他需要仔细想想历来见闻,归纳煞气的各样清形,以应对之策。他隐隐觉得朱常淑的情况不严重,但拖着总归是个隐患,若无清气镇压,真不准会闹出什么祸事。 平安大致了解桃朔白的性子,但一个人站着到底尴尬,只能去找月娘找点儿事做。月娘白日里就是和木婶准备一日三餐,收拾起居,手脚利落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寻常有无可拜访,她们都在库房屋子里做纸货。平安寻月娘时,月娘正清洗完待客的茶盏,准备去做纸货。 月娘虽是傀儡,但有一定的思维,会说会笑会应对,像个普通人。早先得过桃朔白交代,因此平安提出做事,月娘就没客气。 “若娘子不嫌辛苦,叠几个元宝吧。”月娘将平安领进房门,裁好的一沓金纸递给她。 平安哪里会做这个,但话是自己说的,只能现学现做,慢慢儿也有了样子。她自己十分满意,可当去看月娘木婶,发现那两人下手入飞,几乎瞧不清手上动作,一个个形状标准漂亮的金银元宝挨个儿诞生,数量足足是她的十倍不止。不等她惊奇,那二人不再折元宝,而是取来早就做好的灯笼骨架,开始糊宫灯,依旧是速度快,毫不出错。 平安顿觉无奈,自己连个零头儿都比不上,唯有出番苦工了。 将近中午,木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娘。 平安与十娘十来天未见,担忧挂念其上心头,禁不住抱在一起哭,又相互询问近况。十娘将赵家狠狠骂了一通,却也无可奈何,又对平安救了太子感觉忧心忡忡。平安之所以没瞒着十娘,就是怕以后有什么意外,十娘不知应对,但也交代十娘万不可张扬此事。十娘岂会不知?她比平安更知晓事情的严重! 至于十娘被高牧援手一事,平安略微惊讶,只觉得天下无巧不成书。想起那回见高牧,哪怕惹了对方不悦,对方到底没发作,实属难得。 平安叹息道:“是我连累十娘了。早知告知十娘一声不必来,十娘待在高家的庄子上倒更安全。” 十娘却是说:“怕是不成了。” “为何?难不成那高牧嫌你了?”平安问道。 十娘忧愁道:“高公子若嫌我,一开始就不会安置我。自我去了庄子,就不曾见过高公子,他只打发人来说不曾寻到你的消息,又说还在找。就在前两日,他突然让贴身的六子去和我传话,说是高家得罪了人,怕是高父的官保不住,一家子也不知前景,让我随时准备好东西,一旦情形太坏,就赶紧离开庄子,以免被高家之事牵连上。” 平安已知高父乃是顺天府尹,与各部官员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又能面圣,官场上的斗争自然也躲不开。难得高牧心好,不仅救了十娘,帮了十娘,还愿意在自家危机时通知十娘避祸。 十娘又道:“高公子是好意,但一来我无处可去,二来……若非高公子援手,岂有我现今平安,怎能因对方家有难就立刻躲开。这次得了你的消息,我实在坐不住,又听说高家父亲已被罢官了,要花很多银两打点,似乎还要返乡,庄子自然要卖掉的。” “人安然无事就好。”平安也只能如此说了。 十娘也叹息,高家真是祸不单行,先是高牧妻子病逝,紧接着高父罢官,听说高母激动下病倒,高家上下全靠高牧一人打点。她没能力帮忙,只有离开庄子,免得高牧不好开口撵人。 十娘因着高牧之恩,对高家之事自是关注,偏生没能力。 先前两人买的新居大致完工,若是着急,勉强也能住,却因太子遇刺一事,平安深恐被查到报复,故而不敢与十娘独居。平安亦知与桃朔白无亲无故,却少不得厚着脸皮恳请暂留几日。 桃朔白知她顾虑,却皱眉:“院子小,无处可待客。” 平安知道上房右边的卧房是空着的,一应陈设摆器俱全,但对方如此说,显然那屋子另有用处。平安自然没厚颜到求住那间屋子,可后院的房舍有限,思来想去,只能说:“桃公子知道我们现今的处境,若非如此,断不敢在此惊扰。桃公子若不介意,我可与十娘在前面铺子里过夜,次日开业前定会收拾妥当。” 思来想去,也只有前面的铺子有空间。 桃朔白同意了。 十娘带的行礼东西暂且放在月娘房中,正值中午,平安很有眼色的去厨房帮忙,孰料一进去就傻眼。厨房内木婶烧火,月娘动作麻烦的切菜、配菜,一道道菜出锅,色香味俱全,毫不亚于星级大厨,她站在那儿竟是连帮忙洗个菜都插不上手。 至晚间,京城突然戒严,街面上不时有五城兵马司巡逻的官兵,城门口更是许进不许出,但凡形迹可疑者皆被盘查。京城中人嗅觉灵敏,察觉到大事发生,不少店铺歇业关门,行人减少。 平安知道,定是太子遇刺之事朝廷知道了。 朝中确实人心惶惶,拥护太子的大臣们更是心焦如焚,因为太子不仅遇刺,还失踪了!郑贵妃一系煽风点火,定要说太子已遭遇不测,撺掇着皇帝下讣告,大臣们严词抗议,怎能未经调查寻找就宣布太子身亡呢?郑贵妃等人明显没安好心!然而皇帝偏宠郑贵妃母子,对大臣敷衍,言语中颇流露出几份意思。幸而关键时刻太后出手,因牵挂皇长孙而病倒,使得皇帝与郑贵妃的如意算盘不得不搁置。 七八天后,失踪的太子殿下竟回来了,除了一点皮肉伤,别无大碍。太子之所以能平安归来,却是得益于来京送妹参选的赵主簿之子一时仗义出手。 起先平安并不知内情,只听闻太子安然回归,京城气氛为之一松。紧接着不到两天,朝廷下旨封赏有功之人,赵琦因救太子有功,得了头赏,留于詹事府充任,而赵琦之妹也沾了兄长的光,成为最后留在宫中的二十五名秀女之一。 当平安听闻赵琦的名字吃了一惊,但她不笨,想起那天她将自身之事详细告知了朱常淑,便猜着一切都是对方谋划。尽管如此,平安到底心气儿不平,同时疑惑谁冒充了赵琳儿? 其实冒了赵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莲香! 莲香自小与赵琳儿一起长大,习性喜好无一不知,又跟着念过书,学过规矩,若非长得不像,赵琦也不会舍近求远。如今赵家已因冒秀女之事被朱常淑捏在手中,想要活命,除了乖乖听从又能如何?况且赵琦是个死性不改的,认为富贵险中求,如此便已搭上太子殿下,乃是得天侥幸。 从始至终,赵琦一直以为与自己接触的是太子的人,哪知知晓其中有邠王朱常淑的手笔。 太子朱常洛此回遇刺,完全是郑贵妃一手设计,先下药让王恭妃病倒,再传言说王恭妃此病需亲子跪经祈愿才能安康。作为王恭妃唯一亲子,皇帝一下令,只能去城外庙里跪经,七日后回城,就遇上了刺杀。朱常洛出宫时本该有依仗,但有郑贵妃花言巧语,又有皇帝赞同,朱常洛只能轻车简从,但仍旧是带足了侍卫。然而刺客人多,来势凶猛,早有埋伏,侍卫们死伤惨重,侍卫队长护着朱常洛先行进城,途中又有追击,最后只剩身受重伤的朱常洛一人。 回想此回惊险,朱常洛常从梦中惊醒,对于真正救了自己的平安越发记在心上。 一月后,选秀结束,莲香被封为选侍,成功留在太子宫。大臣们也没闲着,借此很是剪出了一批郑贵妃的党羽,但也有人趁机打击政敌,排除异己,亦有人为私利县害无辜。 很不幸,已经失势的高家被人盯上,高牧被下狱。 十娘起先并不知情。 如今已是入冬,天渐渐冷了,这几天隐隐有下雪的迹象,十娘与平安正买了料子裁剪,准备做冬衣。又因桃朔白之恩,两人有心报答,便准备为桃朔白做件斗篷。尽管桃朔白只是个纸货铺的老板,但平时瞧着起居饮食非寻常百姓可比,十娘不敢大意,特地取了梳妆箱内的首饰当了两件,打算尽力买最好的料子。 哪儿这日早上,外面来了两个身形精壮的男子,抱着个大包袱,说是邠王殿下送给桃朔白的冬衣。打开看时,里面是一件白狐狸领儿的大斗篷,纯白色,斗篷的边缘却点缀了几瓣粉红桃花儿,顿时使得整件素净斗篷生动起来。 十娘与平安彼此对视一眼,只能打消先前的念头。 刘大一家三口被安顿在新居那边,这日秀姑过来,说起一件事:“媺娘,那位高公子下狱了,说是打死了人。” 十娘惊的打翻了茶碗。 第48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除夕宫中摆宴,皇亲宗室不少,歌舞升平,喜庆繁闹。一年一回的除夕大家宴,只要面上规矩不错,皇帝也不会那般苛刻,诸人推杯换盏、嬉笑谈说,灯烛换了两回,人声才逐渐消减。 郑贵妃向来是个有心思的女人,从大宴上回来,又命人准备了一桌席面,定要单独与皇帝过年。同时将一双儿女叫来团坐。郑贵妃原不止生育一儿一女,其他孩子都夭折了,而长成的儿女因着母妃受宠的缘故,也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皇女。福王形貌俊朗,寿宁公主端妍伶俐,加上姿容妩媚的爱妃郑氏,皇帝酒不醉人人自醉,笑声朗朗,其乐融融。 皇后等人对此皆已习惯,太后也懒得理会这些。 当晚,皇帝自然是歇在郑贵妃宫中。 将睡未醒之际,寂静的宫中忽闻一声惊呼:“走水了!快来人救火!” 皇帝与郑贵妃几乎同时惊醒,掀起帘帐朝外问道:“哪里着火了?” 内监已去打探,片刻后回道:“启禀陛下,是长春宫。” 皇帝大惊,长春宫离的可不远,特别的除夕大晚上走水……皇帝没了睡意,立刻穿戴整齐朝外走去,郑贵妃暗骂晦气,也赶紧更衣梳洗跟了上去。一处殿门,但见在长春宫的方向一片通红火光,只看架势那火就不小,宫中早已开始救火,水车往来不息,宫人们在指挥下并不杂乱,半个时辰后火势就转小的趋势。 尚未离宫的宗室宠臣们赶紧来护驾,对着长春宫的大火却不敢乱说一字,生恐触了皇帝的霉头。 李太后受了惊动,也赶来了。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儿怎么起火了?”李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又是在大年节闹了这事,未免胡乱多想。不等皇帝答话,已是急匆匆的吩咐人去查看:“赶紧瞧瞧有没有伤着人。” 大年下若死了人,可是一整年都不顺。 然而待查看的宫人回来,面色十分古怪,跪在那儿只顾哆嗦,就是没一句说的明白。皇帝看的恼怒,冷斥道:“说!究竟伤着几个人?” 皇帝以为这宫人胆怯,只是因为死了人晦气,恐招自己不满。 宫人头压的极低,这回总算回说明白了:“启禀太后娘娘、皇上,福王殿下伤着了,除此外只死了两个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小宫女。” “福王殿下伤到哪儿了?”郑贵妃一听儿子受伤就急了,皇帝也是担心,两人忙忙往长春宫赶。这会儿火势已经控制住,并无危险。 李太后却是拧眉,觉得这事儿不太对,长春宫乃是妃嫔居所,就算有人因此受伤也该是妃子宫女内监,怎会是福王?本朝皇子们若按惯例,十岁封王,继而就该出宫住藩邸,最迟二十岁去藩国。如今因着皇帝宠爱郑氏,偏疼福王,不仅拖延的去年才立太子分封诸王,更是让已经封王的几位皇子仍旧住于宫中。太子有东宫端木宫,皇帝便在其侧收拾了一处,令满十岁以上的邠王、福王、瑞王三人居住,皇帝心思一目了然。 福王如今十六,虽说是太后孙儿,但福王的名声太后多少有所耳闻。想到某种可能,太后脸色陡然一白,双手微微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快、快拦住皇上!”太后怕丑事泄露,又担心皇帝承受不住打击,一时间恨死了郑贵妃。若非这女人魅惑皇帝,居心不良,太子早立,其他皇子早去就藩了,岂会有今日之事! 对于太后突然发令,宫人们不知所以,想去请皇帝暂留脚步,但忧心儿子的皇帝早已与郑贵妃进了长春宫。 郑贵妃早先夭折过一子,深知丧子之痛,更何况福王不仅是她儿子,更是她立足后宫的资本,是后半生的倚靠,也是他们郑家的依仗,万万不能出了丝毫差池。郑贵妃口中喊着福王名字,朝躺在地上的福王奔去,一面担忧的落泪,一面斥责宫人:“这么冷的天怎能让福王殿下躺在地上?冻坏了如何是好?到底我儿伤到了哪里?要不要紧?还不赶紧来人,将殿下送到我宫中去!” 周围的宫人侍卫们神色皆十分微妙,一人出声道:“贵妃娘娘息怒,福王殿下伤着腿了,奴婢等担心胡乱移动加重伤势,不敢妄为,现已去请太医,太医就要到了。” 皇帝也不顾万金之体,蹲在福王跟前仔细审视,又顺着宫人的话去查看福王的腿。结果这时才发现,福王身上裹着一件滚毛大氅,掀开大氅一看,里面竟未着片缕,皇帝与郑贵妃同时一愣,此时昏迷中的福王朱常洵口中喃喃喊着冷也传不到二人耳中了。 郑贵妃看到福王身上残留的红痕,身为过来人,很清楚那是缘何留下的,顿时又羞又恼又恨儿子不争气,但再不争气也是唯一的儿子。郑贵妃不愧在后宫浸淫多年,马上就有了应对,一面快速将大氅拢住免得冻坏了儿子,一面怒气冲冲扫视周围宫人,那眼神冷的活似一把尖刀,要将人身上的肉割下来:“哪个贱婢勾引了殿下?” 贱婢,在郑贵妃口中,明显指的是宫女。 按例,皇宫的宫女都是属于皇帝的,皇子们染指宫女也不行,但福王受宠,又被郑贵妃曲解为宫女主动献身勾引,只要皇帝不追究,这事儿就不算什么。按照以往皇帝宠爱福王的架势,若此事当真如此,别说一个宫女,福王要十个都行。 宫人们跪了一地,却是一声不言语,气氛越发诡异。 这时太医到了,却嗅出不对劲,不敢上前。 当宫人们跪下,有一处就特别明显,在距离福王所躺之地不远,也躺着一个人,装扮与福王有异曲同工之妙。那是个娇艳欲滴的妙龄女子,身子裹在大红斗篷里,却因宫女们被郑贵妃所威慑,一时没照料好,女子的一只胳膊从斗篷中滑落出来——白皙娇嫩光溜溜的一截儿小手臂,明显是没穿衣服。 古时女子规矩多,断没有谁会裸睡,再加上一个福王同样情况,只要脑子不傻就清楚怎么回事。倒不是福王做的不严密,谁知长春宫恰好走水呢?福王倒霉,慌乱中没逃出来,被倒塌的多宝阁砸了腿,又被浓烟呛晕,若非侍卫们发现了,只怕今晚就葬身在火海中。 郑贵妃眼皮一跳,马上去看皇帝,登时心下一个咯噔。 皇帝此时面色阴沉,却是一语未发,阴测测的目光扫视着宫中诸人,每个人都是脊背一寒,觉得小命休矣。可皇帝视线再一转,看到赶来的太后等人,太后身旁是皇后与诸多宫妃,又有太子领着诸位皇子皇女,甚至皇室宗亲与宠臣…… 皇帝哪怕再想灭口,也不能将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郑贵妃显然也知失态严重,若真发生这种不伦的丑事,无人知晓尚能仗着宠爱求一求情,但众目睽睽,皇帝丢尽了脸面…… “来人,将那贱人……”皇帝咬牙切齿,虽对福王恼恨,但到底是最宠爱的儿子,也舍不得要了他的命,便将所有怒火都发作在那女子身上。 这女子的脸皇帝很有印象,乃是新入宫没两年,原本位份低,还是郑贵妃进言,这才新封了丽嫔。原以为这丽嫔容貌妍丽,性情柔顺,知情识趣颇有郑贵妃年轻时的一二风采,谁知竟如此放荡不堪! “皇帝!”关键时刻李太后出声压住了皇帝,太后走到他身边,冷眼扫了郑贵妃,伸手握住皇帝颤抖的双手,别有深意的说道:“福王这孩子都是被宠坏了,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今儿晚上又喝多了酒,准是被谁给撺掇的,一瞧见走水就跑来看热闹。也是底下人没照料好,竟让福王伤着了,按理这命留不得,但念着除夕,见血不吉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律杖责五十,打完了逐出宫去。” 皇帝经太后一打岔,冷静下来,知道这是太后为这件皇家丑事做遮掩,也是讲给在场所有人听,不管那些人明不明白,今晚之事就是太后口中所讲的这般,但凡传出丁点儿异样,一干人都难逃干系! 那些所谓犯了错的宫人,别说杖责五十后还能不能活,就算还有条小命儿,一旦逐出宫门,往后是生是死又有谁知道?然而在场的人都是在宫中或官场生活多年,这点儿惯例还能不知?这些宫人是难逃一死的。不在宫中直接处死,一是为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不喜大年下脏了皇宫的地。 哪怕吃斋念佛的太后,一旦动了怒,这些个宫人的命在她眼里也如蝼蚁。 朱常溆目睹一切,很是满意。 这一切虽在朱常溆的计划之中,可实际上他只是命人放了一把火。福王朱常洵是自己宴后趁着酒兴跑来长春宫,对丽嫔威逼利诱,丽嫔便半推半就与其成就了好事。 朱常洵十一二岁就寻摸上了小宫女儿,自十三岁身边就有郑贵妃赏下的人,只是为养身之故,郑贵妃不许他过分沉溺女色。然而福王是什么性子?对郑贵妃的交代嘴上答应,转头依旧我行我故,如今十六岁,后院儿的美人儿十来个,更因住在宫里,不少宫女都被他弄上手。郑贵妃无奈何,只能以各样手段将那些宫女处死或逐出宫,也有几个经福王讨要,求了皇帝赏给了他。 这个丽嫔福王早就看上了,以往顾虑着是皇帝妃嫔,最多只敢动动嘴,动动手,丽嫔不敢得罪福王和郑贵妃,于此不敢声张。后来在宫中长夜漫漫,总无法得皇帝宠幸,又见郑贵妃势大,福王有望帝位,不免存了屈就之心。 福王是个精明人,看出丽嫔转变,这也是今晚他赶来纠缠的缘故之一。 其二,这长春宫只丽嫔一个主位。原本还有小贵人、选侍才人住偏殿后殿,因着福王别有心思,趁着先前年底加封后宫,暗示了内务府管事,将那些人都挪出去。管事太监以为是郑贵妃的意思,即便不是,福王的面子也要给,至于福王用意,这太监可没想到那大逆不道的事儿,只以为郑贵妃要用这丽嫔,有心关照呢。 如此来,朱常溆暗中派人在一旁撺掇暗示了几句,天时地利人和,朱常洵太上道,一下子就钻进套子,完全暗着意料之中的计划走。朱常溆又瞥了眼依旧昏迷的福王——眼睛动了,但没睁开,还不算蠢,知道这时候醒来绝对没好下场,只能装晕。 李太后体谅皇帝心情,便让皇后太子等人都散了。 王皇后一贯对郑贵妃敬而远之,何况是这等要命的阴私丑闻,早恨自己腿脚快,早知道就不来了。太子虽善良仁厚,可不傻,与王皇后所想一样。其他人也早巴不得赶紧离开,得了太后的话,犹如得了大赦,很快就走的一干二净。 太后对着郑贵妃自然没好脸色:“郑氏,还不赶紧将福王送回宫去!” 郑贵妃不敢辩一字,甚至不敢看皇帝,连忙命人抬着福王去自己宫中。她得看看福王的伤势如何,也得仔细问问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满心烦乱忧虑的郑贵妃犯了个糊涂,此时最要紧的不是福王如何,而是应当向皇帝请罪,可惜她错过了机会。 皇帝这会儿也没心思搭理一贯宠爱的妃子,阴沉着脸,颇有些失魂落魄又羞愧难当,只觉得心里窝着一团火,不知如何发作才好。 知儿莫若母。 李太后唯恐他窝出病来,便借故让皇帝送她回宫,顺势将人留下,屏退宫人,也没就今晚之事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句:“皇儿,福王十六了,邠王十七,都不小了,按理该去就藩了。” 皇帝面皮微动,嘴上不言语,心里却是因着恼恨,觉得太后此言甚是。 太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道:“福王十六了,今晚犯糊涂,还不是被你和郑氏给宠坏了。你呀,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你若病倒了,母后只你一个儿子,岂不是要剜了心。你气不顺儿,等过完年,想如何出,一句话的事儿。” 这也是太后在暗示提点,皇帝可不止一个儿子,没了福王还有别人。按理福王是太后孙儿,太后只有恨铁不成钢,却没有不疼的道理,不过是不喜郑氏,希望皇帝能不受挑拨,对太子好些。 若非知道皇帝一时不可能完全放下郑贵妃,太后定不会轻饶了她。总归这回的事儿先记上,逆了人伦,令皇帝丢尽颜面,哪怕曾经再宠爱,这母子俩也难再得好。 却说郑贵妃那边,请了太医过来给福王治伤,孰料太医说出的话令郑贵妃崩溃。太医竟说福王腿伤太过严重,里面骨头砸碎了,即便长好,只怕也落得残疾。 残疾?坡子?! 一国之君怎么能是坡子?! 这岂非要绝了争位之心! 郑贵妃不甘心,朱常洵更是绝望。郑贵妃严令太医不准声张此事,并且务必全心为福王医治,用最好的药,什么有效用什么法儿。太医见郑贵妃面目狰狞,又畏惧郑贵妃恩宠,自是听从。 因除夕这夜的变故,喜庆的年味儿发生了变化。 天色大亮,郑贵妃终于从儿子口中得知了其与丽嫔之事,福王对母亲倒是没撒谎,但也避重就轻,只说今晚是喝醉酒,一时糊涂。郑贵妃先是气怒的将其大骂一通,当看到窗外亮光,忽然醒悟过来——她竟忽略了皇帝! 郑贵妃赶紧唤宫女进来服侍更衣梳洗,却又顿住,取来镜子一看,此时的她因一夜未眠,担忧焦虑,肤色微暗,神色憔悴。若在以往,她必定要收拾整齐鲜亮才能去面圣,可现在……这模样儿倒是正好。 郑贵妃眼色一冷,快速思虑对策,而后与福王仔细交代,并说:“可记得了?” 朱常洵略有为难:“母妃,我这腿……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万一我真有个好歹……” “有孙嬷嬷在,怕什么!”郑贵妃并非不心疼儿子,而是眼下局面,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朱常洵见她言语坚决,只能顺从。 郑贵妃不但耽搁,起身拔掉头上钗环,披散着头发,身上罩着件连帽儿斗篷,赶往皇帝寝宫。若非昨夜之事不能声张,怕动作太大引来议论,使得皇帝越发恼恨,她绝对会一路磕头请罪过去,如此才越发显得心诚。这一心诚,皇帝忆起旧情就越心疼,进而便可大事化小,过个一两年事情淡了,过去就过去了。 昨夜皇帝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天擦亮时才睡着,大太监杨进亲眼守在宫门口,不准任何人、任何声响惊动了皇帝。哪知在杨进眼神迷瞪时,忽见郑贵妃过来,一个激灵,马上严正以待。 若在以往,杨进自然是巴结着郑贵妃,可经了昨夜的事儿,哪怕不得罪,却也不会多亲热,特别是皇帝的气儿还没消呢。 “敢问杨公公,皇上可在里面?”郑贵妃这是明知故问,言外之意却是打探皇帝的情况呢。郑贵妃说着话,一旁的大宫女便识眼色的地上一个荷包,里头可装了足足二百两银票。 若是以往杨进就收下了,顺势卖个好儿,今天可不敢。 “贵妃娘娘,皇上刚歇下。”杨进推了荷包,言语再客气,话里的言外之意却十分明显。不愿意让郑贵妃惊扰,更别提去禀报了。 郑贵妃自从进宫承宠,还没受过这等阻拦,不免恼恨,思及眼下处境,又发作不得。想到此行目的,郑贵妃不再多言,脱下斗篷往殿门前一跪。 杨进傻眼:郑贵妃是来请罪的啊! 杨进为难了,摸不准皇帝对郑贵妃究竟何样态度,到底该不该去通知一声? 郑贵妃养尊处优惯了,跪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膝盖酸疼,身子摇摇晃晃,兼之如今天寒,地上铺着石板,她为请罪时瞧着“心诚”,穿的单薄,底下的寒气一个劲儿往骨头里钻。好不容易熬了小半时辰,已是面色惨白,唇色发青,止不住的微微发抖。 “娘娘!贵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终于救赎的声音传来,孙嬷嬷气喘吁吁慌慌张张的跑来,甚至不顾是在皇帝寝宫,见侍卫们来拿,噗通往地上一跪,挣扎着朝郑贵妃所在的方向大喊:“福王殿下自缢了!娘娘!” “什么?我的儿……”郑贵妃本是演戏,可猛地一站起来,头重脚轻,眼中重影,咕咚一下就栽倒了。 这么大的声音惊醒了殿中的皇帝。 皇帝起先还恼怒,一听福王自缢,惊的披衣出来:“快!快传太医!” 到底是宠爱了十几年的儿子,皇帝一时忘记了昨夜屈辱羞愤。 眼看着郑贵妃母子想翻盘,暗中盯着一切的朱常溆岂能放任?此时宫外已传出除夕夜福王将皇帝气晕的话,对于为何气晕等内情,并无具体说法,但百姓会脑补,各样“内情”层出不穷,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与事实相差不远。经有心把此事传入宫中太后耳内,太后便知事情不能再拖。 太后令人将此事详细告知皇帝。 皇帝看着躺在床上的福王,因施救及时,福王并无大碍。至于伤了腿行走不便的福王是如何爬上凳子自缢……皇帝也懒得追究了。皇帝知晓宫外的流言,深恐昨夜内情被翻出来,否则身为皇帝可就丢尽脸面,更有大臣们得了消息,福王也将难保。于是,皇帝打定了主意。即便再疼爱福王,昨夜之事也伤了皇帝的心,再者,福王有腿疾,已争不得皇位,不如去藩国。 当初为福王选的封地洛阳是诸皇子中最好的,去了封地也委屈不了。 皇帝对福王舍不得杀,见了又厌恶,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郑贵妃陪伴皇帝十几年,若是看皇帝神色便知要遭,偏生她先前去请罪受了寒,身子娇弱受不住,这会儿已是病倒了。此后郑贵妃静居养病,福王挪回了寝宫,皇帝常有赏赐,虽未再见母子两个,也只以为一时气愤难消,怎知皇帝是弥补之举。曾经底下私话,皇帝许诺郑贵妃,以后会立其子为太子,但如今要食言了。 郑贵妃若不知此节,自以为有把握,等过些日子事情淡了,皇帝终究会到她这儿来,那时再施展手段,福王之事也不用再愁。 然而郑贵妃这病越养越重,总是难好。 福王那边为了治腿,可是吃足了苦头,连太子在端木宫里都能听见福王每日里的哀嚎。朱常洛自然不喜欢福王这个弟弟,对郑贵妃又恨又惧,如今瞧着这母子俩的境况,心里说不出是解气还是感慨。 关于那把火的内情,朱常溆并未与任何人说,包括太子。因此,他在郑贵妃病情上所做的手脚,就更不足为人知。 第49章 《杜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朝春节年假时间很长,从腊月二十四一直放到正月二十,这一个月里皇帝都不办公。可年假一结束,皇帝开笔办公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圣旨,传谕各藩王,三月离京去就藩! 郑贵妃听闻消息,情绪激动,加之病了多时身体正需,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朝廷内外得知旨意,忧心忡忡者有,欢天喜地者有,满腹疑虑者亦有,然而不论如何,此回皇帝意思坚决。 朱常洵尽管不舍得离开京城,但与郑贵妃不同,他对做皇帝已不抱希望。这一月时间太医们用尽各种方法,然而伤好了,腿到底有了残疾,平时看不出来,一旦走路就显出来了,这样如何能做皇帝? 太子朱常洛大松一口气,只是福王尚未离京,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朱常溆可不管那些,吩咐人收拾东西,接受赏赐,又有人先前去封地收拾府邸,安排事宜。他自己则来到桃记纸货铺,亲自与桃朔白说离京的事。 “你这宅子如何处置?”朱常溆问。 “我见程平安有意开店做生意,问她要不要,转给她。”若非白送铺子惹人猜疑,桃朔白也不在乎那点银子。 朱常溆见他提程平安,果然不太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想起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刚张口,侍卫突然进来:“王爷,太子有请。” “什么事?”朱常溆终于收拾完郑贵妃福王母子,闲下来就想解决身体的事情,对于太子邀请并未着急。 “回王爷,太子说是赵家兄妹的事。” 赵琦、赵选侍,这两个人是他安排给太子的,一直还算安分,难道出了什么变故?想着离京前这一两个月都有空闲,干脆改天再过来。 桃朔白也没在意。 桃朔白让月娘去找平安,问对方有没有盘店的意愿,若是要,一百两银子过户。桃朔白当初买铺面加后宅一共花了三百两,一百两银子完全是白送。 平安听闻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平安倒也没推辞,言辞恳切道:“我确实想开店,只是公子这铺子一百两转给我,实在太亏,我已得公子相助良多,哪能一再占便宜。我如今手头有银子,多的没有,二百两还拿的出来,剩下一百两,我给公子写张欠条,待以后有了钱定然还上。” “好。”桃朔白开始要价低,只因他认得的人少,一个平安好歹相熟,又没多少积蓄。既然平安自己不愿占便宜,又拿得出钱,他也就无所谓。 朱常溆去了太子宫,敏感的觉察到气氛不大对,宫人们脸上既有幸灾乐祸,亦有怜悯同情。内监领路,一直到了书房,内中只有朱常洛坐在那里,脸上颇有愁绪和烦闷。 “二弟,你来了。”朱常洛见了他,犹如见了救星。 “大哥急着找我来,什么事?”朱常溆毫无见外,往椅子里一坐,拿了桌上的白玉镇纸赏玩。 朱常洛叹道:“那个赵选侍出事了,不知怎么和李选侍闹了起来,被李选侍打了个半死。” 朱常溆诧异的看他,反问道:“大哥内宅中的事与我说做什么?虽说‘赵琳儿’是因一番缘故留下的,但如今郑贵妃病着,福王也要离京,你若不喜欢她,寻个由头就能打发了。至于那个赵家,更好处置,小辫子一把。” 至于另一位敢于出手伤人的李选侍,朱常溆早有耳闻。 李选侍是太子内宅尚算得宠的一位,仗着那点儿宠爱,别说不将同等选侍才人放在眼里,便是侧妃都敢顶撞,回头对着太子一哭,太子是个良善心软的,又素来怜香惜玉,少不得就原谅了她,甚至可能觉得她委屈了。这回能把赵选侍毒打一顿,只怕颇有内情,毕竟那赵选侍是个冒牌顶替来的,一向谨慎,即便外人瞧着她受宠,她却不敢理直气壮持宠而娇。 朱常洛苦笑:“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还能不知道,我不过觉得她们在宫中生活不易,不愿苛责,但有句话说的果真有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对她好不是,对她不好也不是……唉,算了,与你说这些你也只会笑话。” 此时朱常洛倒羡慕起这个二弟内宅清静。 能不清净么?没有大婚,无正妃,无侍妾,连个暖床婢子也不养,仿佛学了道,真成了道士一样清心寡欲。 朱常洛收回思绪,面容略微正色:“那李选侍说赵选侍偷偷从宫外弄进来不明药粉,包藏祸心,那并不是□□。”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显得有些难为情,却足以令朱常溆领会。宫中女人都想争宠,手段百出,最下等的便是用药。看来有传言说太子自遇刺之后整个人清心寡欲,淡了女色,并非空穴来风,这不,有人着急了,就想到用不入流的手段邀宠。 朱常洛又道:“那赵选侍也有话说,说是发现李选侍与郑贵妃跟前的大宫女往来亲密,李选侍怕她说出去,这才故意找茬,想杀人灭口。” 朱常溆嗤笑:“杀人灭口有这般大动干戈的?不过你内宅这个李选侍与郑贵妃的人频繁接触倒是实情,不过传点儿消息,换点儿好处。” “之前你我都怀疑了,本是留她做饵,现在也用不着了。我也不愿内宅整日闹事,太子妃几番请示,我都压了下去,她误以为我恩宠李氏,现今遇着李氏的事儿都不说了,也纵的李氏越发猖狂。” “大哥想如何处置?”朱常溆反问。 朱常洛沉默片刻,叹道:“宫中严禁私刑,李氏罔顾宫规,下手狠毒,不惩不足以儆效尤。至于赵氏……她虽安分,但身份虚假,难保将来不出问题。趁此机会,连同赵家一起处置了,以绝后患。” “殿下处置的很妥当。” 许是因着郑贵妃母子明显失势,一贯中规中矩的朱常洛难得显出强势。不管如何,朱常洛都是皇长子,更是皇太子,心中自有一番抱负。更何况如今他心中有了人,太子宫中上至太子妃,下至才子选侍美人都不再入他眼目。 谁都不知道,因着朱常溆未曾幼时夭折,因着平安,便将明朝历史上十分有名的宠妃就此蝴蝶。 这位被朱常洛评价为“罔顾宫规、下手狠毒”的李选侍,便是历史上他的宠妃——李康妃,也称西李,在历史上的朱常洛驾崩后,与郑贵妃相互密谋,制造了明朝三大疑案之一的移宫案。李氏也是十分长寿的一个妃嫔,明朝灭亡后没殉国,儿女、女婿全都灭门惨死,她却接受清朝奉养,直活到八十多岁高龄。 朱常溆虽与他走得近些,又出谋划策过,但自来遇到决策,都问了对方意思。朱常溆是要做藩王的,而太子将会是皇帝,若过分亲近,事事出谋划策,往后便是隐患,倒不如不远不近,维持一份适当的兄弟之情。 即将告辞时,朱常洛突然问他:“二弟,你今年十七,又即将就藩,准备何时大婚?” 朱常溆觉得奇怪,笑问道:“大哥怎么问起这个?难道谁提过此事?” “太后问过,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好赐婚呢。”朱常洛半是玩笑的说。 朱常溆神色一如既往,满口不在乎:“哦,若太后再问起,你就说我没大婚的意思,那些女人我可是腻味的很,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就好。” 朱常洛总觉得对方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虽觉得回答敷衍,却也不好再问。朱常洛之所以关注此事,一个是的确好奇,一个则是因朱常溆常往宫外去,除了道观就是去桃记纸货铺,而据说程平安就住在那儿。显然朱常洛关心则乱,有些胡思乱想,唯恐对方一样看上了平安。 朱常溆的确是猜到了他的心事,心里不高兴被误解,却偏不说明白。同时觉得这个太子兄长眼光奇特,那程平安可是个主意大的,别看这位贵为太子之尊,程平安未必看得上。 想到此,朱常溆很是幸灾乐祸。 然而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当回到寝宫,总管太监罗喜迎面上来禀报:“王爷,皇上又有赏赐,东西都归库了,清单放在书房。另外,皇上赐下两个美人……” 朱常溆脚步一顿,脸色立时就冷了:“那两个人呢?” “暂且安置在后院。王爷有何吩咐?”罗喜就知道自家王爷准不会高兴,不免越发小心。 “……让她们呆在后院,不准随意走动,特别是不准接近我的住处和书房。另外走的时候不必带上。”朱常溆自然不想收这两个人,可皇上刚送来,马上就还回去岂不是惹得皇帝生气。若非福王闹了那一出,他还真敢送回去,现在只能暂时忍了。 罗喜连连应是。 原本那两个女子被赐给邠王时还心中暗喜,虽尚无名分,但邠王无正妃侍妾,她两人服侍在先,便先占了一份好处,若侥幸能得一子,便是往后立身的根本。明朝妃嫔并不局限官家女儿,许多都是来自民间,因此对皇子皇孙的母妃出生并不太看重,正如如今的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曾经就是宫女,太子殿下的生母王恭妃也是宫女出生。因此,这二人着实怀抱着一份野望。 岂知刚来,一盆凉水兜头一泼。 被限制走动还是其次,关键是邠王殿下不愿带她二人去封地。如今举朝上下都知道三月份前诸王都要前往封地就藩,若邠王请旨,甚至能提前离京,那她二人该何去何从?哪怕邠王没碰她们,一旦皇帝下旨,进了邠王寝宫,那就是邠王的人,已是没了退路。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冷静下来后说道:“不知邠王听了谁的谗言,竟不待见你我姐妹,可你我不能不为将来打算。我们是皇上赏赐来的,有一份体面,倒是可以趁着邠王殿下尚未离京,谋划一番。” “一切凭姐姐安排。”这个却是没主意,但也不愿被丢在这里,凄惶惶似冷宫一般。 因着朱常溆去和皇帝谢恩,父子叙话,耽搁了时间,当晚就不曾再外出。 如今天气还冷,朱常溆却习惯每晚沐浴,罗喜将热汤准备好,宫女们在旁备齐毛巾香胰子等物,又有更换的干净衣物,又有一桶热水供随洗随添。一切安排妥当,罗喜便领着宫女们退出来,朱常溆不喜宫女贴身服侍。早先年纪还小,常顺妃怕有心思不纯的宫女教坏了他,前几年常顺妃病逝,他依旧不肯宫女近身,却是不喜沐浴时外人在侧惊扰。 如今年已十七,仍旧洁身自好,朱常溆自然别有心思。 自旧年底,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特别是桃朔白答应与他一起前往封地,他就明白桃朔白是他要等的人。他自来对女子没有绮念,也不曾觉得喜欢男色,可背景神秘的桃朔白从一初见就十分不同。 有这样一个人相伴,此生无憾。 朱常溆背靠浴桶,闭眼假寐,却突然听到门响,有脚步声进来,登时不悦:“什么事?” 回话的却是娇柔女声:“妾特来服侍殿下。” 朱常溆听得不是熟悉的宫女,面色更冷,开口毫不留情:“滚出去!” “妾、妾是皇上赐来服侍殿下的。”女子显然没想到一贯看着笑意盈然的邠王生气起来这般吓人,竟是一点儿没有怜香惜玉,可若就此出去,又不甘心。进来的是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一边怯怯滴着泪,一边口中哀求,朝浴桶靠近:“望殿下怜惜,容我二人服侍,不要将我们丢在这里。” 朱常溆没料到这两人这般大胆,竟视他的话为无物,拽过一旁架子上的袍子裹在身上,站起身朝外喊道:“罗喜!滚进来!” 外头却没有罗喜,只听得宫女回道:“方才有人寻罗公公,公公尚未回来。” 也正因此,宫女们不敢狠拦两个皇上赏赐来的人,毕竟朱常溆对罗喜吩咐的话,宫女们并不知道。 一见得朱常溆不留情面,一个胆小的已跪在那儿哭,希望博得怜惜,求得回心转意。另一个大胆的却是情急之下又上前一步,不妨脚下被水一滑,身子朝前一扑。朱常溆哪能让她扑倒,但因浴桶空间有限,只能侧身,只觉得脖子一紧,一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桃木牌竟被扯掉了。 这下子彻底惹怒了朱常溆,眼中阴云密布,胸腔中翻腾的尽是杀戮。 他一伸手就掐住了这女子纤细的脖颈,似捏着可怜的鹌鹑,略一用力,女子便断了声息,连个哀叫苦求都没能发出。另一个被这变故吓傻了,想喊已经晚了,朱常溆一脚踹向其胸口,整个人就似破布一般飞了出去,一口血吐出来,当即没了生机。 铺子里的桃朔白正看着邠州地方志,忽然感应到朱常溆的异常,立刻就赶了来。当看到屋内惨死的两个妙龄女子,一人紫涨了脸被掐死,一人口角溢血亦无生机,而始作俑者浑身煞气翻腾,似要屠城一般。 竟似要入魔! 桃朔白赶紧攥住朱常溆的手腕,精纯清气渡了过去,并死死压制住对方的躁动和反抗。那团煞气比初见时长大了许多,力量也增强了不少,横冲直撞,似乎想冲出来。桃朔白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伤着眼前这具*凡胎,应对的颇为小心费劲。 “朔白?”朱常溆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不解桃朔白为何会出现在眼前,但心底有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禁不住诱惑将对方抱在怀里。 “君实?松开些。”桃朔白被这一抱打断了手势,不好继续输送清气。 朱常溆满眼盈笑,摇头:“不。” “……你这是做什么?那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桃朔白还想着这个烂摊子。 朱常溆瞥去一眼,神情看似平常,但心底仍有怒气,面对桃朔白时,又透着几分委屈:“朔白送我的桃木牌被她们扯掉了,岂不是找死!” 按理朱常溆是不知桃木牌真正用处乃是镇压他体内煞气的,但这话却又似隐射了那个意思,令桃朔白拿不准。 “你是皇子,有的是办法惩治她们,何必亲自动手?”桃朔白觉得他方才就是被煞气冲的失去了理智,抬手一招,将掉在地上的桃木牌收回手中,重新为他戴上。 朱常溆低头看时,才发现他身上裹的袍子不知何时掉了,竟是全身赤、裸,与桃朔白坦然相对。他也不急,反打趣的看着桃朔白,直将桃朔白看的神色尴尬,如玉的脸上疑似生出红晕。 “快松开!”桃朔白低喝,有些恼羞成怒,又觉得自己这脾气来的莫名,浑身都不自在。 “朔白,你答应了和我一起去封地。”朱常溆这个时候提及此事,意有所指。 “……嗯。”桃朔白虽然仍旧懵懂,但却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心意。他如今做的便是顺其自然。 “三日后我便向皇上请旨启程。”说着趁其不备,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而后得逞的笑。 桃朔白只觉得脸上微微做烧,一甩袖遁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这件事你自己处理!” 死了两个人,若在别处或许麻烦,可在朱常溆自己的寝宫,却好办的多。第二天宫中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所有人都以为两个美人仍在后院房中,只需启程时将二人带上,途中将尸体处理,此事便悄无声息。 三日后,朱常溆向皇帝请旨就藩。 皇帝此时却有些舍不得,要为诸王举办饯行宴,离京之期便定在二月下旬。朱常溆这一去,寻常没有旨意便不能擅离封地,少不得与皇室宗亲大臣们应酬一番。席间不少人想送美人,或是暗示家中有女有妹正待出嫁,朱常溆只是不接话。 桃朔白则是正式与平安办了过户文书,除了衣裳书籍等物,其他用具都留给了平安。平安也没上赶着住进来,只等桃朔白走了再来,却也提出置一桌酒席,为桃朔白等人饯行。 “那就二十一吧。” 皇帝为诸王办的饯行宴在二月二十,二十一启程,中午只顿饯行宴赶路,倒也合适。朱常溆知道后也没反对,如今平安已不是威胁,朱常溆不会去计较这些,但在启程当日,将太子带了来。 细究起来,这是平安与太子第三回见面,面对面正常认识,却算是初见。 平安对太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可怜可悲上,又见对方言语温厚,并不倨傲,心下便添了几分好感。朱常洛先前遇刺时昏昏沉沉,只觉得平安眼熟,这回才认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不禁感叹缘分之奇妙。平安模样生的不错,但看惯了宫中各样美人,平安对于朱常洛来说并不惊艳,却十分耐看,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人着迷。 朱常洛最钦佩平安的胆识和勇气,那是他所缺乏的,也是他渴望拥有的。这两样东西在男子身上并不显得特别,可在一个经历坎坷的小女子身上,却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和吸引力。 平安也觉察到朱常洛目光过于热切,不免尴尬,接下来就有意避让,令朱常洛万分失落。 另有一件令平安都深感意外的事,十娘竟邀请了高牧,高牧也应邀来了。当得知朱常溆二人身份,高牧明显一愣,来时十娘并未明说,但高牧很快平静下来,言语得当,又偶尔能有几句诙谐妙语,几番下来与朱常洛相谈甚欢。哪怕这是高牧有心为之,却并不令人觉得反感。 十娘也是用心良苦。 宴罢,离别。 “桃公子……保重!”平安本不觉得有离别愁绪,可看着桃朔白登上马车,想起对方几番相助,若无对方,早就没了程平安。平安一时伤感,眼眶盈泪,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放心,朔白自有我照顾。”朱常溆见她哭哭滴滴,顿时不高兴了,根本不让桃朔白看她这模样,当即就登车,下令出发。 平安简直气笑了,禁不住嘟囔道:“可真是个醋罐子!” 朱常洛就站在一旁,却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平安摇头,情绪有些低落:“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皇帝传召,藩王就能回京。”朱常洛见她如何挂念别人,心里略有酸涩。 平安却未留心他的情绪,回头望向十娘与高牧并肩而立,又思及十娘今日之举,觉得该问十娘一句实话。尽管十娘付出不计回报,但作为十娘的姐妹,平安却不能不为十娘打算。 第52章 《半生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此时桃朔白却不在旅店。 木叔办事很利索,加之银钱充足,很容易就在南京西路租到了一家铺子。这房子是老式的木式楼房,楼下开店做生意,人就住在楼上,租金也不便宜。铺面不甚大,但木叔几个已有经验,马上就布置起来。 桃朔白喜欢带院子的房子,但上海寸土寸金,只好将就。 一直到傍晚,顾曼桢才等到桃朔白,心急的张口道:“桃先生,那个人居心叵测,我实在不放心,求你帮帮忙,我不能让她胡来!” “看看再说。”桃朔白对此事并没有那么急切,除了前几次的工作经验使他十分放松以外,他忙着开铺子也是另有打算。相对于工作,他更想早点儿见到君实。 桃朔白隐了身形带着顾曼桢去了顾家。 今天曼璐有客人,这人叫祝鸿才,原是跟着王先生一起在交易所混饭吃,本人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能耐。祝鸿才先前跟着王先生来顾家来顺了,如今曼璐年纪大了,王先生不爱来,倒是祝鸿才依旧来的殷勤。 曼桢见过这个祝鸿才,很不喜欢,又为姐姐如今的状况感到忧心。她好容易熬到毕业,有了工作,原是要担起家计,使姐姐不再吃这行饭,谁想,一场感冒发烧就落到这步局面。 他们来时,正听到小弟杰民在对顾珍珍形容祝鸿才:“笑起来像猫,不笑像老鼠。” 顾珍珍一听就知道是祝鸿才,眼底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几乎掩饰不住,幸而她面对的只是杰民。杰民在踢毽子,没看她,即使看了也不会懂得。顾珍珍可不愿和祝鸿才牵扯上,立刻躲回房子去。 顾母坐在房间里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和顾老太说话,顾珍珍一向懒得和这家人说话,淡淡招呼了一声,装作累了,早早就躺倒床上睡觉。 顾母本来打算问一问照片的事儿,见她这样,倒不好再说话。顾母所指的照片,压在桌子上,是前些天原本的顾曼桢和沈世均、许叔惠一同在外面照的,其中有一天她和许叔惠的合影,顾母显然是误会了。 楼下曼璐对祝鸿才很冷淡,偏祝鸿才上赶着殷勤,祝鸿才看到一本相册,误将曼璐旧时的照片认作曼桢,惹得曼璐生气,也越发感慨青春不再。这两人闹了好,又去吃了宵夜,混闹到半夜,祝鸿才才走。女佣阿宝热了生煎包,曼璐一边吃一边上楼来,见顾母没睡,就说起闲话。 因着看到熟睡的曼桢,曼璐叹气。她深知自己做了这一行没什么名声,妹妹大了,跟她住在一起连带着也不好,就说起这事,觉得曼桢能早点结婚嫁出去才好。 顾母也说是这样,却又说:“你妹妹好说,倒是你的事让我操心。” 这话却令曼璐沉了脸:“我的事你别管!” 曼璐知道她母亲想她嫁人,她却觉得委屈。她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嫁人?能嫁给谁?她当年牺牲自己养大了一家子,现在家里人不但不理解她,反倒嫌她丢人,更甚至想的偏激些,觉得家里用不着她了,就想把她打发出门。 母女俩之间气氛僵了。 半晌,顾母犹犹豫豫说起一件事:“听说现在慕瑾做了那个县城医院的院长,还没结婚呢。” 曼璐突然笑起来:“他没结婚又怎么样?他还会要我?妈,你怎么脑袋这样不清楚,到现在还在那里惦记他!”说完将椅子一推,踢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去了,等回了房,却是蒙着被子哭了一场。 张慕瑾是曼璐当初订婚的对象,两家沾点儿亲戚关系,又是青梅竹马,本是段好姻缘。可后来顾父没了,家里担子这样重,曼璐为了给家里挣□□路,狠心跟张慕瑾退了婚,去做了舞女,一转眼都七年了。 而看似熟睡的顾珍珍将一切听到耳中,悄悄勾了嘴角:生气才好,越受刺激,越会想着寻出路,嫁给祝鸿才的事就更加变不了。 顾曼桢此时守在姐姐床边,看着姐姐伤心却没法儿安慰。 以前还小,每每见着张慕瑾来家,她和弟弟妹妹们都不高兴,总觉得这个瑾哥哥是来抢姐姐的,为此没少做坏事。例如张慕瑾不吃辣,她偏帮着添饭,故意在碗底抹上辣酱,想看他出丑,但张慕瑾不以为意,也不点破。如今张慕瑾和姐姐的姻缘没成,想到当初他们那段短暂美好的时光,偏有她捣乱,不免十分内疚后悔。 甚至,曼桢天真的幻想着,或许张慕瑾多年不娶是忘不了姐姐,或许、他不会嫌弃姐姐,毕竟姐姐做舞女的苦衷他全知道。 这时桃朔白过来了。 曼桢见了他忙问:“桃先生,如何?” “若要将她驱逐出来,倒是不难,但她一定会激烈反抗,如此怕是会伤了你的身体。若是伤的狠,你即便回去了,也未必能活着。”桃朔白已经仔细勘察过顾珍珍的灵魂,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古怪。 顾珍珍一介外来灵魂,哪怕得了机缘在此重生,可原本的顾曼桢没死,外来者岂能轻易将本尊挤出去?乃因顾珍珍灵魂之中另有寄居者! 当初地狱逃出的恶鬼很多,有一只女鬼名魅姬,修炼了一门功法,专门吸取人的气运。魅姬出逃后,凭着本能寄居在顾珍珍身上,随着顾珍珍穿越空间来到这里,窃据了顾曼桢的身体。一来是因顾曼桢为女主,身负一定气运,二来顾曼桢正生病,最易入侵。 按理魅姬可以凭心意随时更换宿主,但不知哪里出了差错,魅姬似乎无法再与顾珍珍分离。魅姬没敢暴露自己,只是在潜意识里影响着顾珍珍,照此发展,总有一天二者灵魂会融于一体,顾珍珍终将被魅姬吞噬。 “那怎么办?”曼桢着急。 “可以将她诱出来。”桃朔白早有了主意。 魅姬这类恶鬼,最是贪婪,若是发现另有一人气运更甚,定会弃了顾曼桢,反正魅姬只要法力足够就能随便转移。只要魅姬上钩,桃朔白就出手,一旦魅姬脱离顾曼桢的身体,他便没了顾虑,处置魅姬就容易的多。 如今的关键在于找人充当诱饵? 桃朔白的目光落在顾曼璐身上。 原书中曾说顾曼璐有帮夫运,嫁给祝鸿才后,祝鸿才就发财了,后来曼璐一死,祝鸿才生意就败了。这虽说有些巧合,又因祝鸿才是做投机,受了心理因素的影响,但在时下不少人还是相信的。桃朔白再暗中动点手脚,那魅姬每日里与曼璐相见,就似见到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在眼前晃荡,岂能忍得住不吃? 当下,他便将这番计划告诉了曼桢,并未提魅姬的存在,使得曼桢以为是这异世来的灵魂贪图气运,有所手段。 曼桢有些迟疑:“她不会伤到姐姐吧?” 如今曼桢对占据者成见很深,充满戒备,深恐对方又有什么手段。 “不会。” 曼桢想到对方莫测的手段,又不愿家人继续与那占据者共同生活,最终同意了。 果然不出所料,天天一个屋檐底下生活,顾珍珍几乎日日见到曼璐,寄居其体内的魅姬同样如此,没几天魅姬就发现曼璐身上气运逐渐增强,竟是超过了顾曼桢。从顾珍珍的记忆里,魅姬也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大致故事走向,立时想到曼璐原本的命运轨迹,认为这是曼璐气运盛起之时。初时还能忍,可随着小半月功夫过去,曼璐简直就是一个散发着无比浓郁香气的大蛋糕,引得魅姬垂涎三尺,相比曼桢毫无波动的气运,魅姬终于下定决心弃了曼桢,转而扣住曼璐。 魅姬十分贪婪,她不仅想吞噬了曼璐的气运,更有祝鸿才的气运。 此时曼璐已与家人坦白,她要和祝鸿才结婚! 曼璐深知祝鸿才是个怎样的人,也清楚他没什么钱,但她自己做过舞女,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她年纪大了,只想找个靠得住的嫁了,为后半生谋个所在,祝鸿才就进入她的视线。她也着实没什么人可选,祝鸿才愿意娶她,她又自信拿捏得住他,至于祝鸿才乡下的老婆孩子…… 曼璐到底也不肯委屈,执意要正式办一场酒席,祝鸿才没办法,又正稀罕她,就答应了。婚事虽谈成了,两人却都觉得自己委屈了。 顾珍珍对此事不置一语,暗中却幸灾乐祸,并决定等曼璐嫁出去,自己也要抓紧与沈世均的感情进度。她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在沈世均提出结婚时点头,再在他辞职后跟去南京,便不露声色脱离了顾家,又没坏了自身矜持。沈世均、甚至是沈家,永远不会知道顾曼璐,也就无从嫌弃,等日子过久了,哪怕秘密暴露,也没关系了。 在曼璐出嫁的前一天晚上,顾珍珍正坐在屋内犯愁。 原本她、沈世均与许叔惠每日都是一起吃饭,可不知什么缘故,最近几天沈世均有意避着她,经常借口有事不一起同行。她自持交际手腕不差,与许叔惠言谈更甚往昔,可每每聊到深处,许叔惠都会岔开话题。这令她很烦躁!这和一开始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甚至她都不明白她比顾曼桢差在哪儿?为何沈世均能爱上顾曼桢,却对拥有顾曼桢身体容貌的她越来越疏远? 顾珍珍不懂,正是她自认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令沈世均与许叔惠不敢苟同,她的许多言行举止是不容于这个时代的,在沈世均二人眼中,甚至是轻浮。一个女子,哪怕她再美,一旦沾上了轻浮这个字眼儿,都会令男子不再尊重。 许叔惠认识顾曼桢很久了,对于顾曼桢的突变先是吃惊,而后想起顾曼桢对沈世均热切的眼神,越矩的动作,了悟,将顾曼桢看做一个攀附轻浮不稳重的女孩儿。自此,聊天仍有,心态却是变了,每每诙谐中有些调侃是很不尊重女性的,偏生顾珍珍来自后世,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认为是彼此关系更亲近的证明。 沈世均先时对曼桢是有好感的,那次外出见曼桢的手套儿丢了一只,更是一个人冒雨抹黑去找了回来。可突然间,不知为什么曼桢就变了,变的沈世均越来越不喜欢,迷茫的世均只能暂时躲避。 魅姬一直在冷眼旁观,见到顾珍珍因莫名的优越感和过度的自信而犯蠢,着实冷嘲热讽了一番。 夜色渐深,顾珍珍已然熟睡,魅姬则悄然开始了动作。 当顾珍珍一觉醒来,睁开眼就觉得不太对,好似房间不对。猛地坐起身,环视一圈儿,终于发现她在曼璐房里。这是怎么回事?顾珍珍张口喊了一声“姐”,话音刚出,她就惊吓的捂住嘴,她、她怎么发出了曼璐的声音? 顾珍珍低头看着身上的黑缎子大白花的睡袍,又伸出胳膊看手上艳红的蔻丹,哆哆嗦嗦摸了摸头,果然是一头烫卷发。她“啊”的尖叫一声,跌下床,趴到梳妆台前抓镜子,一照,顿时简直天昏地暗。 她、她怎么变成了顾曼璐?! 此时在她的对面站着三个人:桃朔白、顾曼桢,顾曼璐。 昨夜原本桃朔白要趁着魅姬脱离曼桢身体而施法,却不知为何曼璐的魂儿飘了出来,他一个惊讶,手上动作顿住,魅姬便已钻入曼璐身体里。 顾曼桢见了曼璐又惊又喜,随后泪如雨下,误以为姐姐跟她一样被占了身体活不成了,顾曼桢一直觉得愧对姐姐,如今自己的身体空出,她却不肯上身,反而要将机会给曼璐。曼璐自然不肯,怕延误时机影响健康寿数,催着曼桢赶紧还阳,曼桢哪忍心让姐姐一个人受苦,就是不应。 最后,桃朔白施法,短暂“保鲜”顾曼桢的身体,外人瞧着只是陷入沉睡。 顾曼桢没发现,桃朔白却察觉了曼璐的异常,只怕此曼璐非彼“曼璐”。略一掐算,了然。原来临嫁前的晚上,曼璐根本没有新嫁娘的娇羞、紧张、憧憬,只有茫然,哪怕她平日嘴上说的再坚强,到底祝鸿才将来对她如何,她不知道。回想之前的二十四年,顾父在时是她最快乐的日子,那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她还是个像曼桢一样单纯的女孩子,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原本以为将来会做张太太…… 明天乃至以后,都要做祝太太了。 曼璐恍恍惚惚的胡思乱想着,不知怎么就脑子一沉,再睁眼,却变成了一抹飘魂,且是来自四五年后病死的曼璐。曼璐发现自己回到了顾家,一切好似往昔,她临死前除了不放心荣宝,最愧疚的就是曼桢,她后悔设计了自己亲妹妹。仿佛做梦似的,她上了楼,来到曼桢的房间,结果却真的看到了曼桢! 曼璐在风月场合逢迎了七年,又做了几年祝太太,心计城府自然比曼桢深,巨大的震动后不动声色,很轻易便从曼桢口中套出话来。 原来不是做梦,她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四五年前,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又得知有个异世灵魂占了曼桢身体,如今又想贪她的气运,不禁讽笑。她这样一个污糟人,也有让人垂涎的气运?既然人家喜欢,就让出去好了! 曼璐一直不敢直视桃朔白,哪怕曼桢不说,她也看得出这陌生男子十分不凡。背着曼桢,她恳请对方不要告诉曼桢实情,这个实情指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另外,曼璐又问清如何还阳一事,心下暗暗盘算。 “能重来一回,也是你的缘法,好自为之。”桃朔白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更何况这种家务事外人也不便插手。 桃朔白又问起她二人打算。 曼璐先说道:“我看这个顾珍珍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嫁给祝鸿才有得闹呢。且让他们热闹热闹,等到祝鸿才烦了,我就回去,解决这一摊子乱事。” 她自然是恨祝鸿才,借着顾珍珍的手先出出气再说。 曼桢却担忧道:“万一顾珍珍吃掉了姐姐的气运怎么办?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另则那到底是姐姐的身体,曼桢不愿意看着顾珍珍鸠占鹊巢还满心嫌恶,又恐顾珍珍不爱惜,把姐姐的身体弄的更差。 “有什么要紧,我那身体已是那样了。”偏曼璐不当回事。 桃朔白说道:“这顾珍珍有些能耐,你两个不要离她太近,以防出什么变故。” 原本依着魅姬的能力,等闲小鬼都不敢近身,如今……或许是伤了根本的缘故,魅姬的魂体残缺不全,法力降落,以至于只能与顾珍珍纠缠在一起。然而魅姬已经吞了曼桢身上的一些气,若不管,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桃朔白当然不会放任,这回错失了机会,为护着曼璐身体不受损,只能再等下一个气运强盛的女子出现。 魅姬的功法有限制,她只能附身女子。 交代完事情,桃朔白就离开了。 曼璐拉着曼桢上楼,不去看疑似癫狂的顾珍珍。 “姐?”顾曼桢隐约也觉得自己姐姐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好哪儿不对,许是脾气吧。若按常理,这类事被曼璐遇上,早跳脚骂起来了,而且祝鸿才是她情愿要嫁的,怎么态度一下子变的这么快?但曼桢没问,哪怕姐姐做了舞女,在她眼里,那祝鸿才也是配不上姐姐的。 曼璐也不说话,一直拉着她进了房间,走到床前,躺在床上的顾曼桢气息平和,面容宁静,就似正常睡着了一样。因明天就是曼璐出嫁,顾母在顾老太那边说话,操心些零七乱八的琐事,所以这房间里就没别人。 不等曼桢再问,曼璐突然拽着她推了一把,曼桢“啊”的一声跌倒,再睁眼,屋子里空空荡荡,她却是已经回到身体里了。 “姐?姐你在吗?姐!”曼桢喊了好几声,突然想起人鬼殊途,看不见、听不到,不禁哭起来。 曼璐看着一心担忧自己的妹妹,心中愧疚悔恨更深:“曼桢,姐姐对不住你,姐姐对不住你。” 曼璐一心想弥补,想了半天,能做的只有竭力促成曼桢和沈世均的婚事。她亦清楚,那二人婚事的阻碍虽有门当户对的缘故,但最被诟病的就是她这个姐姐的身份——舞女!养家的舞女有几个是清白的?便是真清白,混在那样的地方,也是不清白了。 早上,阿宝来送洗脸水,发现了神情憔悴的“曼璐”,吃了一惊,忙叫来了顾母等人。除了顾曼桢,没人知道眼前这人早不是曼璐了。 曼桢本来要穿衣服起来要下楼,却觉头昏脚重浑身乏力,撑了半天也没撑起来。她忽而想起桃朔白说过的话,知道自己身上的气被采补过,所以身体会虚弱,只怕得仔细养伤一段时间了。 不下去也好,她也怕见了冒牌的曼璐露出纰漏,惹怒了对方可不好。 隔着楼板,曼桢听到楼下传来喊叫:“不!我不嫁祝鸿才!那祝鸿才是什么东西,我才不嫁!滚!都给我滚!” 顾老太顾母等人简直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顾母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祝鸿才该要来接人了,怕一会儿闹的不好看,就想让曼桢来劝劝。哪知上楼一看,曼桢脸色惨白,满头虚汗,一副大病模样,着实又是一惊。 “伟民,伟民你二姐病了,快去请医生啊!”顾母着急的喊起来。 曼桢虽想安慰母亲,可实在力不从心,干脆就不说话了。 伟民没去请医生,这时他正站在曼璐房里,气愤的说道:“大姐,你到底在闹什么?这婚是你要结的,人是你选的,马上要出门了,你却说不嫁了,那祝鸿才能善罢甘休?你闹着要他正经摆酒宴客,他那边客人都齐了,咱们这里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你要嫁人,你这一改主意,又要让我们家丢尽脸面!” 伟民十四岁,正值青春期,本就觉得大姐做舞女丢人,更怕大姐闹事,简直出门都抬不起头。伟民不懂得体谅,也没想过感恩,只觉得恨不能没有这样丢脸的大姐,因此脾气一上来,说话就不管不顾。 顾珍珍尽管不是原主,却不是个受气的性子,何况顾家在她眼里没一个好东西。这顾珍珍本就在气头上,又见伟民说这些话,上去就扇了两巴掌,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你嫌我丢人?如果没有我,你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上学?现在倒是知道嫌弃我了?行啊,你有骨气,你若是真有骨气就别用我的钱,我的钱都是脏的!” 这一巴掌把伟民打蒙了,又被一通话骂的满脸涨红,气性一上来就喊道:“不用就不用,以后我再不用你赚的肮脏钱!”说完不理顾老太的阻拦,闷头就跑出了家门。 顾老太和顾母又急又气,又不敢冲曼璐放话,只能赶紧去追伟民,生怕伟民出什么事。剩下学民、杰民和曼娅三个小的也被吓着了,缩在门外不敢吭声。 四周安静下来,顾珍珍也慢慢冷静,再不愿意,她也已经成了曼璐。祝鸿才的为人她是知道的,好吹嘘,爱面子,若敢掉他的面子,他绝对翻脸,她一个女人哪里抗衡得过?这顾家一家子是别指望了。 顾珍珍不甘心啊,想到祝鸿才的样子就犯恶心,哪里肯嫁给他。 怎么办? 第53章 《半生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顾珍珍心一横,跑! 当下顾不得别的,拉出个红色皮箱,将几件衣服塞进去,拿钥匙打开抽屉,摸出曼璐攒下的所有钱和首饰,又带好身份证明,然后提起皮箱就往外走。这时曼桢在楼上,顾老太顾母都出门去追伟民,家里仅剩下三个小孩子,哪怕眼睁睁看着她出了家门,也不敢喊。 可惜顾珍珍运气不好,刚出门就见顾母折返回来,刚好被堵住。 “曼璐啊,你这是、这是做什么?”顾母看出她的用意了,正是看明白了,才更加惊慌。 顾母这个女人在外人眼中是个贤惠孝顺媳妇,是个脾气温和的慈母,人也勤快,每天从早忙到晚,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唯一让她不自在的就是全家老小都靠大女儿做舞女养着。她也知道这样苦了大女儿,可她也觉得这是没办法,一家子要吃饭、要穿衣、又要上学读书,没了顶梁柱,这个家总要有人顶起来,只能说曼璐命苦,正好是长姐。面对曼璐,顾母是心虚的,也是讨好的,她的愧疚挂在嘴上,却也不愿正视女儿处境,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味道。 当然,不止顾母如此,顾老太亦然。 往深里剖析,若非如今曼桢工作了,能赚钱,顾母也不会提让曼璐嫁人的话。即便如此,顾母与顾老太依旧将顾家一家的生计都挂在曼璐身上,已是说好由祝鸿才负担了。对此,曼桢颇不赞同,偏生先前是顾珍珍占了她的身体,她也没机会就此发表意见。 顾母可不敢让弄堂里其他人看到自家的丑事,拽了顾珍珍的箱子就往院里拖,嘴里还说着:“曼璐,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说出来,怎么突然就闹着不嫁了?是不是和祝鸿才吵架了?要我说,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别动不动就和他闹脾气,他现今肯哄着你,总这样,他会厌烦的……” “你放手!”顾珍珍刚开始没做声是因一种被抓包的心虚,这会儿见她絮絮叨叨的劝,火气噌的窜起,指着顾母就骂:“有你这样做妈的人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女儿?那祝鸿才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怎么就忍心让我嫁过去?哦,我知道了,我做了舞女不清白了,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只配嫁给那样的人了,对不对?” 这番指责简直让顾母觉得冤屈死了:“曼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亲女儿,哪里会不疼。这门婚事又不是我做主,这是你自己选的……” “对!是我选的,可我反悔了难道不行?”顾珍珍越想越憋屈,又说:“我简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家,你这个做妈的才多大年纪?今年才四十二吧?七年前你才三十五,正年轻,就算我爸不在了,这个家也该你来养,怎么不见得你出去工作赚钱,反而把自己亲女儿推出去做舞女赚钱!这也是你当妈的做的事!我退了婚,出卖青春,苦熬了七年养这一家子,可是看看,最后养出了一群白眼狼!没一个体谅我的心酸痛苦,反倒嫌弃我了。当年我才十七,若是我狠狠心不管你们,而是嫁到张家去,你们难道就饿死了?以前就不说了,现在弟妹都大了,我也懒得管了,我该顾顾我自己了。以后这一家子的吃喝用度我全都不管了,有本事就自己挣钱,没钱就别吃饭,学更是别上了,反正读了那么多年书也是糊涂虫一个!” 顾珍珍先前附身曼桢的时候,十分愤恨曼璐的狠毒,可如今附身了曼璐,却又觉得曼璐十分可怜。 顾母被指责的直哭,瘫坐在地上几乎要厥过去。 顾珍珍声音不小,楼上的曼桢将这番话听的清楚,同样的,曼璐也听的十分清楚。尽管不喜欢顾珍珍,但不可否认,顾珍珍这番话道出了姊妹俩的心声。 当年父亲去世,最小的妹妹还在吃奶,杰民还在蹒跚学步,又有个受了丧子打击的顾老太,顾母忙上忙下根本脱不开身。那年曼璐十七,见此情景不得不扛起这个家,可舞女是那样好做的?最初两年她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也曾想过若母亲出来做事,她就能去找个别的工作,有了分担,一个人赚的少些也没什么了,幼小的弟妹奶奶可以照看,可是…… 那时候她也要强,想着,既然她都已经这样了,一定不能让弟妹也吃这样的苦,特别是小三岁的二妹曼桢,决计不能让她走上自己的老路。 前世,她对这个家爱过、恋过、恨过,可到底是自己的家。对二妹,她疼惜过、嫉妒过、恨过、又悔恨愧疚过……最后才发现,这个家里最心疼体谅她的人就是二妹。 这时顾老太拽着满脸别扭的伟民进来了,一时着忙没看清院内情景,只大声喊着:“曼璐!曼璐准备好了没有?接新娘子的车来了。” 等看清状况,顾老太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望向顾母,顾老太板着脸:“多大年纪的人了,这架势也太难看,一会儿女婿进来看见了该笑话了。” 顾老太也是精明人,一看就知道母女俩吵架了,但偏不说透,只催着曼璐去换衣服。 顾珍珍已听到汽车喇叭声,弄堂里各家各户凑热闹的叽喳声,心知是走不掉了。心里跟油煎似的,最终无可奈何回到房里换了婚纱,又仔细化了妆,倒不是重视这场婚礼,而是习惯。对顾老太称赞的声音充耳不闻,顾珍珍只盘算着怎么躲开祝鸿才。 一开始她对祝鸿才是鄙夷不屑,是厌恶,却从没觉得怕他,可现在身份不同了,突然发现祝鸿才是个可怕的人。她能想象得到,若此刻她说不嫁,祝鸿才会是怎样的嘴脸。 曼璐和曼桢是不一样的,曼桢年轻干净富有朝气,祝鸿才一直仰慕又不敢亵渎,可对曼璐……哪怕祝鸿才愿意娶曼璐,平日里也肯殷勤哄着,心底里却是看不起曼璐的。 祝鸿才本来讨好曼璐动机就不纯,若是好色,多的是年轻漂亮的舞女,他看上曼璐,除了有几分兴趣,更多的是看中了曼璐的钱。祝鸿才是做投机生意的,以前一直跟着王先生,现在想自己做,手头就缺钱,他知道曼璐做了多年舞女,又曾红过几年,手里有积蓄。更何况祝鸿才原本是讨个姨太太,他是有原配老婆的,若不是曼璐闹了一场,也没今日这场面。 顾珍珍是后世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在大都市里打拼,引得富二代对她殷勤,自然是有些心计,同时她也很会权衡利弊。这样的人有所图,便有所惧,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顾珍珍此时已对祝鸿才生出一份畏惧,一种受辱和逆反的心理双重夹击,又使她对眼下的命运更加痛恨排斥。 “怎么没见二妹?”门外传来祝鸿才的声音,是来接亲了。 顾母答道:“二妹病了,实在起不来,今天不能去了。” 顾珍珍突然听到祝鸿才在殷勤的询问曼桢,眼睛一亮。 原本曼桢是傧相,曼娅是捧纱,这时只有曼娅怯怯的站在房门口,好似怕这个大姐随时会生气打人。顾珍珍对她招招手,摆出温和笑容:“小妹,你过来。” “大姐,你不生气了?”曼娅试探的问了一句,脚步慢慢挪过去。在以往曼璐脾气虽也不好,时常与顾母闹气,但对弟妹们还是很好的。 “不生气。你二姐病了?昨天不是好好儿的吗?她得了什么病?人怎么样?”顾珍珍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既是心虚,也是心急。她想知道曼桢还是不是原来的曼桢。 曼娅到底还小,见她问,就如实回答:“好像是昨夜里着凉了,整张脸白的很,下不来床。医生还没来。” 不等再问,顾母进来了,眼睛还红的很,声音也带着点沙哑。之前被大女儿指责一通,顾母委屈的很,想不到大女儿这些年对她这么怨恨,一时间她羞愤的恨不能死掉,只是她又舍不下几个小的。顾老太将她劝了一通,又想到今天到底是大女儿出嫁,只能过来料理。 顾母见了她,仍有几分不自在:“可准备好了?鸿才等着呢,别误了吉时出门。” 顾珍珍根本没把刚才的争吵放在心上,只问她:“曼桢病的重不重?说话可清楚?认识人吗?” 顾母以为她担心曼桢,就解释道:“只是身上虚,不是很要紧,一会儿轻医生来看看就好。你这边耽搁不得,就别操心她了。” 顾珍珍心里想着,她当初才过来,可没有曼桢的记忆,而是从一家子人名儿分析出来的,加上她对故事熟悉,这才没露马脚。现在这个曼桢既然没露破绽,想来是本尊,大概、先前是被压制着,也不知她知不道自己先前用她身体做的事? 尽管很想去探一探虚实,可眼下容不得她再磨蹭,顾母已是将她送上了接亲的汽车。 祝鸿才一身西装,胸口系着大红花,故意凑到她的脸上恭维:“嗳哟,今儿大小姐可真漂亮,我老祝真有福气啊。” 顾珍珍忍着恶心,瞪他一眼,不说话。 祝鸿才对此倒是习以为常,在一阵鞭炮声中吩咐司机开车。 先前祝鸿才对结婚,只打算摆两桌酒,是曼璐不肯,定要正式结婚。当然,祝鸿才是有老婆孩子的,所谓正式结婚,就是公开请酒宴客大肆庆贺一番,有点儿广而告之的意思,实际论起来,在法律上两人依旧不是夫妻,曼璐只能算做姨太太。前几年就出台了新的《婚姻法》,规定了一夫一妻,本意是提高女性地位,但凡事总有利有弊。小妾没有了,姨太太大行其道,但凡有点钱,家里都有个姨太太,很多出门在外的人,原配老婆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姨太太陪着在外应酬风光,都是世态常情。 祝鸿才先前托词,什么怕老婆告重婚,什么怕其娘家人闹,追根到底,是觉得曼璐出身拿不住手。曼璐若是不逼一逼他,简直就是没名没分跟着混了。 祝鸿才是个生意人,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酒席自然也热闹。 顾珍珍心有盘算,席间不仅应对得体,更是借着宾客们起哄,灌祝鸿才喝了很多酒,酒席没散,祝鸿才就已经醉的不分东南西北。顾珍珍见了他那样子,恨不得他就这样醉死了才好。 新房租的是个堂子楼,等着将祝鸿才安顿到床上,顾珍珍就打发走了娘家人。 虽说不情愿,为着今后计划,顾珍珍忍着反感伺候着喝醉酒的祝鸿才脱了衣服鞋袜,将被子往他身上一丢,立刻远远儿的坐开。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晚能将人灌醉,可明天人醒了呢? 顾珍珍完全可以趁着时候跑掉,谁都不会防备她逃跑,可是这一跑,她就在上海呆不下去了。离了上海,她去哪儿?这时候可是抗战年代,上海这边还算平静,再过几年到处都乱成一片,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残酷,她一个孤身女子……过惯了和平生活,她自然怕战乱,她觉得可以的话最好去国外,那需要认得人,需要钱,很多钱。 不知不觉想远了,最终的结论就是她离不开上海。 顾珍珍几乎一夜没睡,直到天蒙蒙亮,她叫来佣人周妈:“你看着老爷,等老爷醒了就说我回娘家去了。昨天二小姐病的很重,我实在不放心,去看看就回来,你伺候好老爷。” 周妈看得出这个太太是厉害人,自然不敢不应。 顾珍珍拿了皮包,出门叫了辆黄包车回顾家。 曼璐一直跟着出来,想了想,没去顾家,而是去找桃朔白。虽说曼桢看不见曼璐,但做过飘荡的孤魂,知道那种滋味儿,昨夜趁着顾母不在房里,她低声对着空气说桃朔白的住址,让曼璐去找桃朔白,或许有办法。 曼璐果然在旅店里找到了桃朔白,因房子铺子都还没收拾妥当,桃朔白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听了曼璐的请求,桃朔白说:“你总跟着她,对她的恢复没好处。” 曼璐大约也猜到是所谓的人鬼殊途。 桃朔白又说:“我可以做法,让你们姐妹两个彼此能看、能说,时效不长。另外,你这样离开身体时间不能太长,我会尽快找机会让你回到身体里去。” “桃先生需要我做什么?”曼璐是个世故的人,不信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所以她直接问了。 “跟紧顾珍珍,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样立刻告诉我。我要提醒你一点,顾珍珍不是个寻常人,她灵魂中寄居了一只恶鬼,她一直在受恶意侵蚀,为了她自己,她可能做出任何事情。”桃朔白将实情告诉她,是看出她比曼桢有狠心,经历的又多,沉得住气,况且现今是个飘魂,行事有限,少出纰漏。 曼璐一惊,她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何,却担心顾珍珍会对曼桢和顾家人心怀恶意。 桃朔白又说:“她不会甘心嫁给祝鸿才,一定在想办法脱身,而在她脱身前,恶鬼定会吞噬你和祝鸿才的气运,然后丢掉你的躯体,另附她人……” “她要曼桢?”曼璐很敏感的猜测。 “有可能。”其实是很大可能。 曼璐红了眼,狰狞的模样颇似恶鬼。 这时顾珍珍已经到了顾家。 曼桢躺了一整天,不困,早早就醒了,顾母醒的更早,准备了早饭,将几个小的打发出去上学,就见曼璐过来了。按习俗是三天回门,新婚第二天就回来,顾母吓了一跳,以为曼璐又闹脾气了。 曼桢也奇怪,听着高跟鞋的声音上楼来,一直到她房门前。曼桢立时明白,对方来探虚实了,幸而有一天缓冲,曼桢已准备好了说辞。 当顾珍珍打开房门,就见曼桢脸色发白的倚靠在床头,见了她进来脸上就浮起笑:“姐,都是我不好,偏生昨天病了,也没能参加你的婚礼。” 顾珍珍见她神色自然,没认出自己不是原主,先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顾珍珍先关问了几句病情,然而问道:“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病了?我见你前几天还挺好的。” 曼桢露出一点糊涂的表情,自己也纳闷:“说来好奇怪,我现在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记不大清前些时候的事了。” 顾珍珍眼睛一闪,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记不得了?” “好像、我记得半个月前我病了,烧的糊里糊涂,还让杰民去给同事送过办公室的钥匙呢,后来的事就不大记得了。”曼桢敲敲脑袋,又不好意思的笑:“姐又要笑话我了。” 顾珍珍彻底放了心,看着曼桢年轻漂亮的脸,心下又酸又妒,原本重生得了个好身体,怎么就秒明奇妙换了呢?又想,会不会某天醒来,她又换了个身体?若是换个年轻的还好,如果换个境况更遭的,那…… 顾珍珍生生打个冷战。 顾珍珍没多待,出来又问了顾母几句话,知道曼桢的病养几天就没事了,心里就有了主意。当即也不在顾家吃饭,出了弄堂,在外头的早餐铺子里吃了两根娇香油条,喝了碗加糖的鲜豆浆,叫了辆黄包车去找了个老大夫,然后才回祝家。 这时祝鸿才也吃了早饭,见她一大早回娘家,竟也没生气,反而关问道:“二妹的病怎么样了?要我说就去医院找个好医生看看,年纪轻轻的,可不能拿身体不当回事。” 顾珍珍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儿龌蹉心思,却不露声色,只揉着鬓角一副疲惫的样子:“二妹没事,养几天就好了,大约是前些时候累狠了。”又说:“我有点儿不舒服,去躺会儿。” 这刚结婚,祝鸿才还是挺关心她,忙问是哪儿不舒服,又要叫车去看医生。 顾珍珍皱眉道:“我身上没劲儿,不想出门,去叫个老大夫看看吧。”说着就吩咐周妈,告诉她地址,说了个铺名:“那药铺的老大夫治病不错,你去请他来。” 周妈这就去了。 祝鸿才作为体贴姿态,安置她躺在床上,又端茶倒水,顾珍珍只是厌烦,脸色冷淡。祝鸿才知她脾气大,又不舒服,也没当回事儿。 老大夫请来后,一把脉,眉头就皱起来。 “老先生,我太太这病要不要紧?”祝鸿才问。 老大夫出了房门,避着里头的病人才说道:“这位太太的病倒是小事,可……” “老先生你只管说。” “太太是肠胃的毛病,这只能调养,又有些妇科方面的症状,夫妻最好是分房睡。”这是暗示不要过夫妻生活了,又说:“另外,太太早年大概是小产过,很是伤了身体,怕是不能再怀孕了。” 老大夫这番话虽的确暗合曼璐的身体状况,可他能毫不避讳的说出小产的话,却是受到顾珍珍的指示。顾珍珍早就找了这半吊子水的老大夫,编造了一番话,花了三十块钱请对方将这些话说给祝鸿才听。老大夫医术有限,生计艰难,三十块大洋可不少,想着又不算说谎,就答应了。 祝鸿才对前面的话都不在意,甚至暂时不能过夫妻生活也只是令他觉得亏本儿,毕竟是花钱摆酒取回来的太太,却不能亲近。然而真正令他恼怒变色的却是后面的话——曼璐这身体竟然已经不能生孩子! 祝鸿才娶曼璐,除了贪美色、贪财,另外就是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他乡下的老婆只剩了个丫头,他自己三四十岁了,想要儿子的很。现在曼璐不能生了,又是个病秧子,娶来有什么用?她攒下的那些钱能给他?还不都拿去治病了! 祝鸿才恨恨的骂了一句,觉得这买卖太亏,后悔娶这么个女人。要知道,他不仅养着曼璐,还每个月给顾家出钱养家呢。 祝鸿才没了好脸色,送走老大夫,进了房里就对顾珍珍沉了脸:“行啊,大小姐,你可坑苦我了。” 顾珍珍却是呜呜的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能生孩子,又要花钱治病,完全拖累了你。我、要不我们就拆开,你再娶个好女人,彩礼钱我来出。” 这是顾珍珍的试探,她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自私,若是可以,她也不想拿顾曼桢抵这个坑。顾曼桢到底是故事女主,她担心一个不好,害对方却使得自己遭报应。 祝鸿才一愣,心下着实活动了一下,可一开口却是说:“唉,曼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为什么嫁给我,不是为寻个倚靠嘛,我既然娶了你,就要担负起责任来,哪能说拆开你就拆开。” 顾珍珍冷笑,她才不信祝鸿才有良心,肯定是惦记上顾曼桢了! 第56章 《半生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中国人最重视过年,入腊月开始就办年货,闲聊中话里话外都说着年节喜事,再繁忙的工厂也要放假三天,大小商铺同样歇业。桃朔白开的纸货铺也遵照惯例,做了个歇业的牌子挂出去,直到初五祭过财神才正式开门。 除夕这晚,桃朔白立在窗台边上,仰望夜空中灿烂的烟花,满耳都是喜庆的鞭炮声响,家家户户欢度节日,也越发显得他这里清冷孤寂。 原本他上千年都是这样过的,哪里注意过什么年节,一年光阴在他眼中如白驹过隙,实在算不得什么。自从接了这次的工作,看到的都是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忙短暂又充实有趣的一生。他想起上个世界过年,君实是个皇子,还带着六个御膳房蒸出来的馒头给他……嗯,准确来讲,那是皇帝的赏赐。 唇边掠过一抹浅笑,拿起面前的酒饮了一杯。 桃朔白到底不是凡人,没有过年吃饺子汤圆儿的习惯,甚至吃食都没预备,只将上个小世界所酿的桃花酒取了一坛。他又有一套君实所赠的一套酒壶杯盏,壶是鸳鸯转心壶,一壶装两酒,在皇室亦是稀世珍品,也不知君实怎么弄来的,五只酒杯白玉雕琢,小小巧巧,杯壁薄而透,温而润,一套酒具都无繁复的造型或雕饰,偏生透出优雅高贵舒适温润,单单只看用料就已是不凡。 原本君实说用夜光杯,他嫌夜光杯不好,不如白玉来的干净透亮。桃花酒酒色清亮,色如胭脂,酒味醇香甘冽,并非烈酒,而是一种养颜养身酒。当然,埋藏了几十近百年的桃花酒,早已非同寻常,酒味浓郁,后劲儿十足。红色酒水配着白玉杯盏,格外赏心悦目。 又啜饮了一杯酒,桃朔白抬手掐算。 很好,两个月后便有一个极好的时机,此回小世界能撞上一个魅姬纯属意外收获。魅姬法术修为平平,逃窜的本领也比不上王宝钏世界里遇到了恶鬼杨起,但因魅姬是吞噬气运修炼,运气特别好,常常能出乎意料的转危为安。桃朔白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一举擒下魅姬,所以得小做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正月里,虽年味尚未散,但各个工厂学校都开工开学,人人都忙着上班。 沈世均也早就开始上班,因着顾曼桢工作地点在杨树浦,平时难得见面,唯有周末休息能相处两天,作为热恋中的人来讲,总是盼着相见,不忍分离。唔,或许说热恋也不大准确,两人之间暧昧横生,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不曾捅破那层窗户纸。难得又到了周末,沈世均计划了很久,决定在今天和顾曼桢表明心迹。 偏生上午接到电话,方一鹏从南京过来了,请他出来吃饭。 方一鹏是沈世均大嫂的弟弟,两家姻亲,也是很熟悉,只是近年大了,聚不到一处,见得少。对方都打电话来了,又是难的来一次上海,沈世均不得不招待,只能暂时推掉约曼桢出来的打算。 两人在馆子里见了面,席间方一鹏突然说起一事:“家里有意给我和翠芝做媒呢。” 沈世均吃惊,去年十月回去南京,那些人还想将他和石翠芝凑做一对呢。石家方家甚至沈家都是一样,给儿女相看亲事都讲究门当户对,选择的范围自然就窄,同辈儿的年轻人也就那么些,所以方一鹏与石翠芝未必不好。 世均自然要说恭喜,又想到自己和曼桢,更加急切的想要去探明彼此心意。 送走了一鹏,世均回到许家,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世均,这是约会去呀?”许叔惠见他收拾的齐整,神色也不同以往,顺口就开了玩笑。 世均只是笑笑,他和曼桢的事倒不算什么秘密,叔惠又是他好友,按理不该瞒着,但一来两人还没摊开,二来叔惠有时说话不讲究,他也不想听叔惠又猜测一堆有的没的。 临出门,世均说道:“一鹏到上海来了,又说他和石翠芝可能要结婚。” 他们这些家庭的子女都是如此,先是长辈介绍着相亲,只要对眼,差不多就订婚,一旦订婚,等于就是敲定了结婚,等闲都不会变化。 叔惠一愣:“哦……这是喜事啊,代我说句恭喜。” 出了门的世均不知道,许叔惠得了这消息一直发闷,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许母见他不似以往周末朝外跑,还当他不舒服,说话对方也爱理不理,许母怕他是受了凉气,就让他倒杯酒喝了暖暖再睡。结果倒好,等许母过来再来,许叔惠已是满身酒气,将把家里泡的那瓶子药酒喝光了。 这时的世均与曼桢刚从弄堂出来,沿着街边漫无目的的走。 “你先前说要找事做,找到了?方不方便?” 自去年两人意外相遇,时常便寻着机会见面,曼桢将家中情形都告诉了沈世均,包括姐姐曼璐的事。曼桢倒不是图别的,之前顾珍珍的言语举动使人误会颇深,曼桢以往哪怕闭口不言,也不愿拿话欺骗别人。后来交往渐深,世均对曼桢了解更多,知道她温柔坚强,善良热忱,是个顶好的女孩子!顾家那样的境况,自然负担颇重,以往都是靠长姐曼璐养家,如今长姐出嫁,自然是已经工作的曼桢接过担子。曼桢也毫无怨言,动力十足,不怕吃苦,下班之后还要找事做,且是晚饭前一个,晚饭后一个,还乐在其中。 世均之所以这般问,是因曼桢现今并不住在家里。 曼桢笑道:“找到了,是我们办公室的一个同事,他姐姐家的小孩要请家教,而且他们家离厂子很近,很方便的。” “会不会太累了?”世均到底是心疼她。 “不会。”曼桢摇头。 世均站定,看着她说道:“曼桢,我有话和你说。” 曼桢侧头看他一眼,脸上微红,又别开眼:“你说。” “曼桢,认识你,我很高兴,我一直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沈世均很紧张,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曼桢,观察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曼桢噗哧一笑,面上红晕又起。 世均心下一松,只觉得她那笑是那样的光耀夺目,将他数日来的徘徊阴霾尽数驱散,心也彻底落定。他抓起曼桢的手问道:“冷不冷?去咖啡馆坐会儿吧?” “在外走走就好,我不冷。”曼桢没挣开他的手,而是反握了回去。 世均心里激动欣喜,嘴上就越发显得笨拙,不禁自嘲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叔惠,如果我像他那么会说就好了。” 曼桢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沈世均很好,总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许叔惠,有时嘴里说出的话使人想恨他。沈世均是个本分老实人,这与他的出身有些不符,但却真真切切就是这样的人。 世均又说起一件趣事:“那次你去叔惠家,他妈妈误会了,以为你是叔惠女朋友,还和许叔叔说我把叔惠女朋友抢走了。这话我是意外听见的,觉得挺可笑。我总觉得恋爱是很自然的事,怎么动不动就像要打仗似的,什么抢不抢。我想叔惠是不会跟我抢的。” 曼桢说:“我知道,你也不会跟叔惠抢,是不是?” 世均顿了顿,说道:“我想有些女人喜欢别人为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你和她们不一样的。” 曼桢笑着说:“这也不是打不打架的事。幸而叔惠不喜欢我,不然你一声不响走的远远的,我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世均一时无言以对。 此刻两个人只是闲话说到这里,却哪里知道原本他们的命运正如今天所说的话,世均因一份疑心怀疑了曼桢的感情,在找寻无果之下,转头就与别人结了婚。当曼桢逃出来,几经破折去寻他,一切都已太迟了。沈世均是个好人,也是个忠贞的男人,但他又过于软弱,屈服于家庭,屈服于命运,如果他能再多坚持一下,两人的命运都将翻转。在对待感情上,沈世均是不如曼桢的,曼桢的执着远胜于世均。 一月后,祝公馆发生了一件大事。 阿宝怀孕了! 这次祝鸿才的反应与王丽娜那件事时截然不同,竟是欣喜异常,接到阿宝的电话立刻就坐车赶了回来。如今阿宝在祝公馆人称李小姐,早就不做女佣了,身上穿着时髦的洋装,几百大洋一件的貂皮大衣,画着艳丽的妆,俨然一个时髦女郎,哪里还有先前的模样。在过年时阿宝就和祝鸿才有了关系,立时待遇就不同了,也从祝鸿才口中得知了顾珍珍不孕以及妥协的姿态,因此行动间就流露出几分轻视。这令顾珍珍恼怒,因此在祝鸿才提出娶阿宝时,顾珍珍不同意,除非阿宝生了儿子才肯给名分。 祝鸿才倒不怕顾珍珍,但觉得她的话有道理,不能生儿子的话,养着玩儿就算了。 祝鸿才不管了,阿宝却因此将顾珍珍给恨上了。 这次阿宝怀孕,立刻逼着祝鸿才娶她,还要做正经祝太太,连姨太太都不肯屈就,不答应她就去将孩子打掉。阿宝这人贪财,到了祝公馆那么快就和祝鸿才滚在一处,岂能没点儿小心思?先时到底因顾珍珍曾是旧主,有点忌惮,万事都遵着安排,可随着自身筹码增加,越发的有恃无恐,甚至不将顾珍珍放在眼里。 顾珍珍哪怕早想好了脱身之计,但被一个佣人这般轻视,简直气的要死。 阿宝撺掇着祝鸿才,祝鸿才想也没想就要答应。他乡下的老婆病死了,所以才将女儿接到身边来抚养,之前虽有顾珍珍顶着祝太太的名头儿,实际上并不是法律认可的祝太太。 “我不同意!”顾珍珍态度十分冰冷,十分坚决:“祝鸿才,我当初嫁给你,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势,虽说不能生孩子对不住你,可我也没拦着你找人,你怎么能忘恩负义!你想娶姨太太可以,娶几个都行,但是祝太太只能是我!” 顾珍珍知道祝鸿才最爱面子,偏生要句句踩着他的面子,又摆出不肯罢休的姿态,都是为了激怒祝鸿才,最后达到离开的目的。哪怕要离开,她也不能自己主动走,省得以后生出麻烦。 祝鸿才果然生气,暴跳起来就想动手。 顾珍珍瞬间哭倒在地,头发披散,十分狼狈:“祝鸿才,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才跟了你一年,就算是没给你生孩子,可也没别的地方对不住你,你现在为着一个还不知能不能生出儿子的小贱人就要打我,我还怎么敢跟你过下去。你要是一定让她做祝太太,那我走!” “曼璐,这话可是你说的,我祝公馆庙小,实在盛不起你这尊大佛。放心,你跟了我一场,就算拆开我也不会委屈了你,我给你一栋房子,一千块钱,从此以后咱们俩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怎么样,我祝鸿才没委屈你吧?”祝鸿才见着曼桢没了奢望,对待顾珍珍自然更觉碍眼,现在顾珍珍又出尔反尔不同意他娶阿宝,自从发财后就一直被人捧着的祝鸿才自然很不满。反正话是顾珍珍自己说的,他现在又不差那点钱,把人打发了事,省得传出去说他祝鸿才吝啬。 顾珍珍捧着脸大声嚎哭,样子实在难看,祝鸿才懒得理她,抬脚就走了。 “嗳哟,大小姐,你真的要走呀?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呀?回顾家?那么多张嘴,药吃饭穿衣上学……哎哟哟,开销可不少啊,你要是走了,那就和祝公馆没关系了呀,鸿才也不好再接济顾家的。”阿宝一直在房门外看热闹,见了顾珍珍要被扫地出门,心里别提多畅快,故意说这些话刺激奚落顾珍珍。 “滚!”顾珍珍抬头朝阿宝怒吼,爬起来将房门嘭的关上。 听到阿宝在门外骂骂咧咧的走远,顾珍珍才收了眼泪,不屑的撇撇嘴。 她再也不愿呆在这里,祝公馆简直像个囚牢,现在终于要重获自由了。忍着激动,一边拖出皮箱装衣服首饰,一边在心里盘算。祝鸿才说要给她一栋房子,就算小一些、偏一些,怎么也能上千块钱,又有一千块的现洋,加上她自己攒的积蓄,着实不少了。 顾珍珍做出负气的样子,东西收拾了两个大皮箱子,但还有好些衣服没装,梳妆台上也还留有几件化妆品,实际上好衣服和值钱东西都装完了。她是心眼儿多,怕祝鸿才怀疑,故意留下这些东西,做出一番负气而走似乎还指望祝鸿才去接的假象。 眼看着顾珍珍就要离开,寄居于体内的魅姬着急起来。 魅姬自然知道顾珍珍想离开祝鸿才,可没料到会在今天,现在白白放过了祝鸿才一身气运,十分不甘。再一个,现今这副身体的气运已经可以下嘴了,然而一旦吞噬了气运,就要重新找人附身,偏偏顾珍珍不回顾家,没法儿附在顾曼桢身上。如今却顾不得许多,祝鸿才的气运还没到达顶峰,魅姬是舍不得放过的,魅姬一定要留在祝公馆。 匆促间,魅姬选好了附身对象——阿宝! 拎着皮箱正准备出门的顾珍珍突然脑子一痛,视线晕眩,抓住门框才没摔倒,可紧接着不等她站稳,有一阵锐痛传来,她没承受住一下子就晕了过去。魅姬这是没办法,只能动用法力将顾珍珍弄昏。 魅姬对祝公馆一切都很熟悉,知道阿宝这会儿是要午睡的,便将曼璐身上气运一口气吞了。意犹未尽的舔舔唇,抛弃了曼璐的身体,准备穿过走廊去阿宝的房间,然而突然一阵剧烈心悸传来,她本能感觉到巨大的危机,转身就想重新钻回曼璐体内。 “魅姬!”桃朔白显出身形冷喝一声,同时缚魂索宛若长鞭抽了过去,将试图靠近曼璐的魅姬一鞭子抽飞。 “啊!”魅姬惨叫一声,惊恐莫名的喊道:“弑魂公子!”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令整个阴间都颤抖的桃朔白,魅姬完全没了侥幸,更不敢恋战,立刻就强行想将顾珍珍灵魂融于一体,以此滋养自身,壮*力,拼死博出一条生路。 桃朔白看出她的打算,冷哼,缚魂索再次缠了上去。他之前顾念顾家姐妹的身体,不代表也会顾念顾珍珍的魂魄,哪怕顾珍珍算来是半个鬼民,但此女性情自私自利偏于阴险,又是个外界闯入的异魂,哪怕一鞭子抽得对方魂飞魄散,也不过是损失了一点儿收入而已。 岂知魅姬方才举动乃是障眼法,她真正的目的却是强行剥离自身残魂,以顾珍珍魂魄为能量,动用秘法,攻击桃朔白。桃朔白只见一团耀眼白光直射面门而来,充沛危险的魂体之力是寻常鬼民的十倍,且一分二、二分四……直变成密密麻麻一张网,附带着点点气运光辉,来速迅猛。与此同时,魅姬朝反方向极速窜逃。 桃朔白一鞭子将这些魂体光点抽散,不理会顾珍珍会因此如何,立刻去追魅姬。别说是受伤的残魂,即便是完好无损的魅姬也逃不过桃朔白的追捕。在魅姬慌不择路试图钻入某个女孩子体内时,一条阳火锁链将其困住,随之一掐诀,被阳火烧的越发残破的魅姬惨嚎着被收入桃木瓶儿。 “一百万。”桃朔白心情大好。 返回祝公馆,将先前养在瓷瓶儿中的曼璐放了出来。 经过一段时日蕴养,曼璐身上再无戾气,魂体莹润纯净,气息平和。曼璐在瓶中发狂,不知今夕何夕,意识全都在上世的惨剧中纠缠,若无桃朔白相助,曼璐或入魔,或魂飞魄散。 “多谢桃先生。”曼璐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桃朔白想起那个顾珍珍,掐指一算,眉头一挑,觉得这世间之事真是有趣。当下不再管,离了祝公馆。 此时曼璐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有隔世之感。看着早已收拾好的两个大皮箱,曼璐真得感谢顾珍珍,若非顾珍珍一番谋划,现在她还得为离开祝鸿才想办法呢。 提了皮箱,曼璐拿了祝鸿才给的东西离开了祝公馆。 曼璐并没回家,而是去了祝鸿才给的房子里,看过之后就找来中介要将房子转手,然后她给曼桢的工厂了电话。当天下班后,曼桢请了一天赶了过来。 “姐?姐,真是你!”曼桢激动的眼眶发红,眼泪直往下掉,抱着曼璐就哭。 曼璐也是含着眼泪笑:“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如今一切都好了。” 曼桢忙问:“那个顾珍珍不会再回来吧?” 之前顾珍珍先附身了曼桢,后又附身曼璐,曼桢怕有一天对方又找回来,或是又附身了什么人出现在周围。 曼璐说道:“不会的,有桃先生在。” 曼璐现在对桃朔白很信任,认为顾珍珍一定被处理掉了。 实际上,桃朔白并未处理顾珍珍,尽管那对他很容易。当时桃朔白抓了魅姬返回来,掐指一算,竟算出顾珍珍机缘巧合附在了阿宝身上。顾珍珍当时被魅姬作为施法媒介,整个人的气运之力都被调动了出来,攻击桃朔白不成功,气运已然溃散大半,仅剩的一些使得顾珍珍侥幸没有魂飞魄散,而是附身在最近的阿宝身上,并将气运不强的阿宝的魂魄击散了。 若非顾珍珍的气运被魅姬抽出来凝聚成攻击之力,也不至于将一个原身的魂魄击散,但这并不代表顾珍珍从此得以新生。正相反,顾珍珍的气运被用光了,所以哪怕她自此后成了阿宝,又有了一条命,却注定霉运不断,坎坷不堪。 桃朔白留下顾珍珍,是算出顾珍珍之后的命数,简直倒霉的喝凉水也塞牙,注定活不长。且现今阿宝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没有出生机会的。 顾家姐妹并不知道这些,曼璐叫曼桢过来,是有事要说。 “这房子是祝鸿才给我的,我打算将房子卖掉,换成黄金存起来,以后的世道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自己身上还有一些钱,但除了现洋,其他都得留着做个后路。这些钱你别告诉家里。” “姐,这是你的钱,自然该你管,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不会告诉妈他们的。”曼桢忙说道。 曼璐突然问她:“沈世均是谁?” 曼桢脸一红:“姐,你怎么知道他?” “听说的。”曼璐含混带了过去,从曼桢的反应已猜出她和沈世均又走在了一切。看来真是缘分,顾珍珍那么一搅合,甚至曼桢都另换了工厂,两人却依旧能凑在一处,不是缘分是什么。曼璐想到上世的事,便试探着问:“你们交往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没有多久,哪里那么快就说结婚的事。”曼桢低着头,羞涩中也有一丝茫然。曼桢虽对沈家不很了解,但从平日里知道的来看,沈家不是寻常人家。曼桢相信世均的感情,也不怕可能会遇到的家庭阻力,却怕沈家会拿姐姐做过舞女来说事,她不是担心自己受影响,却担心沈家态度言语会伤到姐姐。 “曼桢,遇到一个合心合意的人不容易,你可别犯傻。我知道你担心嫁了人家里过不下去,但我却要和你说,别为他们想的太周到。你看看我,我辛苦熬了七年换来的是什么?”曼璐自嘲一笑,却已没多少伤心,阻止曼桢安慰的话,说道:“我都想明白了,不止是伟民他们看不起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看以前妈和我说话,是不是觉得妈很迁就我?甚至讨好我?可实际上呢,我却是一边挣着钱,一边讨好着家里每个人,奶奶、伟民、学民、杰民,以前没留心,现在想来,那时我心里就看不起自己做舞女,也怕他们看不起我。妈这人虽然有时候糊涂,却到底是亲妈,也就是她能包容我,可她有时候说话太让人生气,又太偏心,弟弟们是男孩子就显得金贵……好像我总能和她吵起来。” 曼璐又说:“我不让你将有钱的事情告诉家里,也是有考虑。伟民他们只会饭来张口,根本不想钱从哪儿来,将你我的付出视作理所应当,还在一旁鄙视怒斥,他凭什么呢!他们也该体会体会没有父亲的苦,也该知道一个铜板也来的不容易,也该明白能吃饱穿暖、甚至上学读书是何等难得。” 曼桢瞬时明白了她的用意,自然也赞同。 姐妹俩又说了许多话,多是对往事的安排。 第57章 《半生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祝公馆里,王妈见天已经漆黑,可李小姐还没起来吃晚饭,心下犯嘀咕,就上楼去看看。周妈瞥见王妈的背影,冷哼一声,其他佣人都知道王妈周妈之间的龌蹉,两个都惹不起,自然都当没听见,各干各的走开了。 周妈是最早跟着祝鸿才的佣人,说来也和祝鸿才拐着弯子有点儿瓜葛,算是半个同乡。周妈死去的丈夫与祝鸿才是同乡,她早年没了丈夫,无亲无故,婆家夫家都不养她,她就到上海来谋生,后来意外遇见祝鸿才,就给祝鸿才做了佣人。周妈开始还算本分勤快,可后来爱搬弄口舌的毛病就冒了出来,先前有顾珍珍的时候,周妈畏惧顾珍珍的性子,不敢胡说话,可后来有了这祝公馆,佣人多了,周妈性情暴露的更多。周妈仗着是祝家资历最老的佣人,且与主任共患难,又得主家信任,自然对后来的这些人颐指气使发号施令。其他人都不敢和她作对,偏生后来来了个阿宝! 阿宝初来时是做佣人,周妈并不知道祝家夫妻对阿宝的用意,见阿宝受宠,自然万分敌视,唯恐被抢了位置。有祝鸿才顾珍珍关照,可想而知,周妈非但没讨得便宜,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早就窝了气。 这个王妈更是个后来的,是阿宝的“心腹”,自然也是周妈的眼中钉。 “嗳哟,快来人!李小姐病了,快、快通知老爷!”不过片刻,王妈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病了就请医生,老爷在外忙着应酬,哪有功夫回来。”周妈习惯性的顶了一句。 王妈有阿宝撑腰,哪里怕她,没好气的说道:“老爷有多看重李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周妈难道不知道?万一出了点事儿,我可没法儿交代!”说完就直接去打电话了。 电话打到祝鸿才的办事处,是茶房小陶接的,祝鸿才对阿宝这胎十分上心,早交代过家里来了电话要告诉他。小陶不敢延误,赶紧找了祝鸿才说了,祝鸿才立时就赶回家。 忙乱了一夜,有惊无险。 医生说阿宝是着凉了,高热,又怀着孕,好些药不敢随便用,幸而运气好,烧终究是退了,只是人还没醒。阿宝就这么昏昏沉沉养了三四天,王妈每天拿米粥鸡汤等浓烂的流食喂她,人虽没醒,可知道吞咽,因此几天下来不见病容,反倒养的气色很好。 第五天,“阿宝”醒了。 当睁开眼,顾珍珍迷茫了一会儿,好似眼前的景象都不太真实。揉了揉鬓角,忽觉不对,心里一抖,这四层相熟的经历令她生出不好的预感,竟没勇气查证。 房门突然开了,王妈端着水进来,见她睁着眼,满眼惊喜:“小姐醒了?真是菩萨保佑!” 一听“小姐”二字,顾珍珍还有什么不明白,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有些事再恐惧也逃不过,顾珍珍终究还是清醒了。 几番附身,一次比一次惨痛绝望,顾珍珍本就魂体受创,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刺激,一时间疯疯癫癫大喊大叫,砸了满屋子东西,还把担忧的王妈和看热闹的周妈都给砸伤了。这下子所有人都不敢靠近,退到房门外,又将祝鸿才叫了回来。 祝鸿才也傻眼了,不明白好好儿的人怎么就疯了? “阿宝?”祝鸿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朝里望了一眼,好似闹腾的累了,已经没动静,但满室狼藉表明先前疯的有多厉害。祝鸿才心里有气,可念着阿宝肚子里还着孩子,只能忍下来。 一直躺在床上的顾珍珍力气用尽,肚子抽痛,披散的头发盖住了一张痛苦发白的脸。她故意不喊人,期盼着就这样将孩子给弄掉,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是祝鸿才的,她就恶心的想吐。 她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天为什么这样残忍? 恍恍惚惚,一点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里闪烁,搅的她头痛欲裂。实际上,顾珍珍的确是吐了,吐了一地的污秽,却也在经历完折磨之后,得到了一直探究的答案。 原来、原来她的身体里一直另有恶魂! 顾珍珍所得到的记忆是破碎的,很少,且仅仅局限在昨夜的事。魅姬因为用她的魂体为载体施法,使得原本昏迷的顾珍珍受了刺激苏醒,将魅姬对桃朔白的打斗看的清楚,可事后她受了创伤,那点子记忆零散不堪,靠着东拼西凑才勉强得到真相。 她是因为魅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转移附身,且魅姬没了,她以后只能是阿宝。至于捉了魅姬的人,她记不清样貌,回想起来只觉得浑身战栗,想都不敢再多想。原本以为就要脱离祝鸿才,脱离顾曼璐的惨剧,一个人潇洒自在,现在兜兜转转又陷了回来。她不是个轻易认命的人,之前那番疯癫,即使发泄心中愤怒绝望,亦是故意想折腾掉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孩子,祝鸿才一怒之下或许就将她扫地出门,毕竟现在阿宝没做祝太太! 闹完一通,肚子痛的浑身冒冷汗,她突然又怕了。 她不会死吧?尽管现在这身份她不想要,可她还不想死。 当听到祝鸿才的声音,她一下子痛哭出声。她做曼桢时,厌恶鄙夷躲避着祝鸿才,做了曼璐,仍是厌恶鄙夷躲避,现在成了阿宝……她突然发现再想去厌恶竟是都没了力气。好似祝鸿才是她的劫数,怎么都逃不开,怎样都会落在他手上。这时作为阿宝的她,就算离开祝鸿才能怎样?阿宝没有曼璐的那些积蓄,若丢了孩子,祝鸿才只会迁怒,哪里肯再给她钱让她离开? “阿宝,你这是哪儿不舒服?谁惹了你?你说出来,我给你出气!”祝鸿才一听她哭,哪里像是疯了?于是心下一定,赶紧安慰,又说:“你放心,顾曼璐已经走了,我肯定娶你做祝太太,必定不会委屈你。” 顾珍珍哭的更绝望了。 此后顾珍珍没再闹,遵循着曾经阿宝的作息规律生活着,只是眼神时常茫然失焦,说话轻飘飘的,好似个游魂一样。佣人们哪里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对佣人而言,就是一场高烧后变了个人,像中邪似的。当然,这话佣人们可不敢乱说,但每每面对顾珍珍都十分紧张,平时能避着就不上前。 祝鸿才对阿宝是好,钱给的足,要什么买什么,但陪着是不可能的。祝鸿才如今生意做的更大了,派头更大,阿宝在他眼里是生儿子的女人,但在外面还养着好几个有情趣的女人呢。 半个月后,祝公馆喜庆热闹,阿宝正式成了祝太太。 顾珍珍一直是茫然的,仿佛置身事外,然而这天晚上她摸黑起来,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祝公馆,结果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当佣人们听到动静跑来,只见楼梯下一大滩血迹,顾珍珍惨白着脸昏了过去。 祝鸿才本是醉的不省人事,可当被告知孩子没了,顿时酒醒,特别是得知掉的是个男胎,更是暴怒不已。其他佣人都吓得躲避,唯有周妈觉得时机到了,凑上来搬弄口舌。 “老爷,那可是位小少爷呢,都成了型了,可惜……”周妈擦着眼泪,瞥了眼祝鸿才发红的眼睛,瑟缩了一下,还是说道:“老爷,太太这心里是不是……我觉得太太很不对劲,先前不敢说,可太太竟然在大晚上一个人出来,那么亮的灯还从楼梯上摔下来……” 周妈就只差说顾珍珍是故意而为了。 祝鸿才也觉得阿宝最近很不对,与先前简直大相径庭,却猜不出缘故。听得周妈话里有话,又在伤心没了儿子,顿时就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说!” 周妈做出惊吓的样子,心里却十分快意:“老爷时常不在家,常有人来太太,其中有个年轻人来的最勤。我问过,说是太太的邻居,可瞧着不大像呢。” 阿宝本身是上海人,家里自然有爹妈兄妹,知道阿宝嫁了有钱人,自然常来打秋风。阿宝贪财,也爱显摆,这一点和祝鸿才十分相像,所以对娘家人过来从不阻拦。周妈说的那个年轻人的确是阿宝邻居家的大哥,却不是专程来找阿宝,而是因为他做事的地方离祝公馆近,时常帮李家带话或东西,又是和阿宝自小一处长大,态度也熟稔。周妈分明都知道,却故意混淆事实,到底是记着先前被阿宝下的面子,如今阿宝掉了孩子,多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周妈哪里会放过。 眼下顾珍珍还躺在病床上,这事又是周妈一人说的,所以祝鸿才没发作,到底影子留下了。 没几天,祝鸿才一笔大生意投机失误,损失颇重,为此很是恼火。周妈趁机在旁煽风点火,说原先的顾曼璐是旺夫运,一进门他就发财,这阿宝是破财白虎。祝鸿才正在心疼损失的一大笔钱,又勾起失子之痛,顿时将阿宝怨恨上了。 当晚,祝鸿才喝了酒来到顾珍珍房里,劈头盖脸就将顾珍珍骂了一顿。 顾珍珍之前只是失去生趣,随波逐流,可没了孩子,却让她的心又活了。顾珍珍正准备好好儿养身体,再伺机弄点钱离开祝鸿才,因此面对祝鸿才这番恶意辱骂,脾气本就不好的顾珍珍岂能忍着,一张口就把祝鸿才好一番讽刺。祝鸿才大怒,扬手就扇了顾珍珍巴掌,顾珍珍短暂的惊愕之后,发疯一般的冲着祝鸿才挠。 女人哪里打得过男人,又是个喝醉了酒满心愤恨的男人。 祝鸿才下手是真狠,才开始顾珍珍还能反抗,最后却是被压在地上揪着头发打,身上、头上、脸上,不拘哪里,祝鸿才的拳头全都毫不客气的招呼,直到打的累了,这才将鼻青脸肿,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顾珍珍丢开,嘴里还骂着“贱女人”,转身朝外走。 顾珍珍黑沉沉的眼睛满是怨毒的盯着祝鸿才,撑着所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抓了桌上的台灯就朝祝鸿才的后脑砸了上去。这台灯座是铁制的,一下子砸下去就见了血。顾珍珍却没停手,接着又砸第二下、第三下…… 祝鸿才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砸倒在地。 当顾珍珍清醒过来,祝鸿才的脑袋都被砸烂,血肉模糊,令人作呕。 不知为何,顾珍珍却出奇的冷静,甚至冷笑着丢了手中染满鲜血的台灯。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漆黑,祝公馆里也没什么声响,但她知道周妈一定没睡。每回只要祝鸿才回来,周妈都会变成个忠仆,殷勤的伺候前后,祝鸿才没睡,周妈是一定不会睡的,甚至极有可能就等在门外。刚才两人打斗声音不小,周妈能没听到?哼,不过是最先只有她的惨叫,周妈正高兴呢,哪里会进来阻拦。后来祝鸿才被砸,根本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倒地的闷响,周妈可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误以为还在修理太太呢。 顾珍珍眼中冒出杀意,重新拿了台灯,将房中的灯关了,然后故意将房门开启一条缝儿。 周妈果然在门外,见门开了,却久等不见老爷出来,又没声响,顿生疑心。周妈此时还没想那么多,尽管闻到血腥气,却以为是太太受了伤,也暗暗心惊,觉得老爷这气出的真大。 “老爷,太太没事吧?”周妈走到门前,顺着开启的房门朝内探头,结果脑袋突然被砸,往地上一倒就没了意识。 顾珍珍将人拖进来,一不做二不休,又加了几下,将周妈砸断了气。 顾珍珍将所有银钱首饰都装了,又装了几件衣服,想到钱太少,又将祝鸿才随身的钥匙摸出来,去了书房,将保险柜打开。祝鸿才的钱自然存在银行,可他也习惯在身边放大量现银,所以这保险柜里只大把银元,甚至几根金条,又有一些文件和首饰。顾珍珍只拿钱和值钱的首饰,然后就立刻离开祝公馆。 这时候祝公馆虽无人声,但并不是很晚,才晚上十点。但先前祝鸿才怒气冲冲去了太太房里,佣人都猜到怎么回事,不敢出来,全都躲在房里,以至于这会儿顾珍珍离开都没人发现。 顾珍珍拦了一辆黄包车,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祝公馆,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离开了!终于离开了!以后她不是什么顾曼桢、顾曼璐、李宝兰,她是顾珍珍! 自从离开,顾曼璐就没再留心祝公馆的事。祝鸿才给的房子已经被她转卖,黄金妥善藏好,并没去存银行。前世她死的时候上海还没沦陷,但那时气氛就不大好,时常能听到一些外地战事的消息,重生后混乱猜测,令她对时局十分忧心,所以才想在手里多攒点黄金。 越是战乱,黄金越有价值。 卖掉房子,曼璐依旧没回家住,一来顾家一楼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二来她也不想回去。几经甄选,她在南京西路附近租了一套独门小院儿,因她一口上海话,房东也没敢乱喊价,房租还是挺合算。最主要的是这里离桃朔白的纸货铺子近,无形中的,曼璐就下意识的选了这里,很安心。 目前她没想着去着什么事做,毕竟做舞女的时候认识的人不少,碰见了到底难堪。 曼桢对于她独自住在外面本来不放心,见她选的地方离纸货铺子近,这才没劝。 这天中午曼璐突然被房东喊去接电话,电话在街口的小卖铺里,是曼桢打来的。曼桢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对劲,只跟她说:“姐,你快去买份今天的报纸。” 曼璐奇怪,放了电话去买报纸才想起没问是什么报,结果眼睛无意识的一扫,顿住了。随手拿起一份《申报》,但见在一块明显的版面上刊登着一则新闻——石库门谋杀案! 仔细看谋杀案的地址,的确是祝公馆,又写明死去的是祝公馆男主人祝鸿才以及佣人周妈,家中财物被席卷一空。警方分析,案犯是祝鸿才太太李宝兰,定是与外人合伙杀夫谋财,如今李宝兰已被通缉,正在追查李宝兰的同谋。 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惊了,曼璐好半天回不过神:阿宝杀人?杀了祝鸿才?怎么可能! 曼璐知道阿宝有些贪财,可也勤快识眼色,跟了祝鸿才可以说是如愿以偿,正经的祝太太多风光,怎么会好好儿的去杀人呢?阿宝哪有那样的胆子和力气?曼璐想破了头也堪不破内情,干脆就不想了。 结果这天下午,巡捕房突然来了家里,竟是为祝家的事来问询。毕竟曼璐曾跟过祝鸿才。曼璐也没隐瞒,将自己的事一一说了,又说出事发时的不在场证明。很巧,昨天晚上曼璐去了桃记纸货铺,也没找桃朔白说什么话,只是在里面待着,似乎就心情平静安适,未来也不那么迷茫。 警方本就怀疑李宝兰帮凶为男子,甚至是情夫,所以找曼璐也是例行公事,确认没有嫌疑就不再打搅了。 祝鸿才竟然死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曼璐想到上辈子的恩恩怨怨,许久一声叹息。 到底是受了些影响,一晚上辗转反侧,迟迟没能入睡,干脆披衣起来,到外屋倒水喝。漆黑的夜色里,突然听到外面大街上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像放鞭炮似的,但大晚上谁放鞭炮。曼璐一下子反应过来,猜到一个可能——有人放枪! 曼璐自然不会招惹麻烦,可没想到祸从天降。 只听院子里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有人翻窗进来。 曼璐是睡到一半起来喝水,所以屋子里没开灯,来人以为这家没人或主人家睡着了,谁知一进来就看见屋子里站着个人影,借着窗外月光,可以看清是个穿着睡袍的女人。儿曼璐也借着月光看到进来的是个西装男人,面目看不清,感觉在三十来岁,更重要的是对方手中似乎拿着武器。 曼璐一下子害怕起来,刚刚外面还打枪,这人…… “别动!”男人心惊之下立刻压低声音威胁:“我只是路过,你别出声,我就不会伤害你。” “好。”曼璐喉间发干,觉得手脚虚软。她虽说做过舞女见过些世面,可哪里见过半夜被个陌生男人拿枪对着,别说她一个女人,就是个大男人也得害怕。 门外巷子里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听见有人说话。夜晚很安静,又有人放枪,各家各户都很紧闭门户不敢出声,所以巷子里的话音断断续续传入曼璐耳中。那些人已经把守住附近几个巷子口,找不见人,就要挨家挨户的搜。 曼璐心头一跳,期盼着这人立刻离开,毕竟搜查之下肯定暴露啊。 这人却是沉默了一下,突然说:“开灯。” “啊?”曼璐惊讶出声。 “就说我是你家人。”男人思维很敏捷,也敏锐,从进来到现在只有这一个女人在,显然是独居,说不定能混过去。毕竟各个路口都被围住,再想跑也跑不了。 曼璐只能依命开灯,可当屋内一亮,曼璐看到对方的脸却是一惊:“程先生!” 程晋严同是一愣:“李璐!”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曼璐和这程晋严是旧识,五年前曼璐还是当红舞女,程晋严曾陪着几个人来过舞厅,前前后后一个月,都点了曼璐陪舞。当时曼璐主要是陪另一位张先生,却偏生对程晋严印象最深,因为程晋严和张慕瑾有几分相似,不是容貌,而是味道,淡淡的药水味。后来她知道程晋严是外科医生,已近三十,稳重儒雅,气质出众。张慕瑾那时还不到二十岁,稚嫩的很,还在医校念书。 只记得那时程晋严是陪贵客去跳舞应酬,后来就再没见过。 程晋严会记得五年前见过的一个舞女,倒不是因为别的,一是他职业需求记忆力本就好,二来这么些年,他也就去过舞厅一回,作为当时最红的舞女李璐,他当然会有印象。 “开门!开门!”嘭嘭嘭的砸门声惊醒了两人的回忆。 曼璐一把将他推到里屋:“快!把衣服脱掉去洗澡!”说着要去开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我姓顾,叫顾曼璐,别叫错了。”又问:“程先生是外科医生?” 曼璐怕一会儿被盘问,万一露出纰漏可就麻烦了。 程晋严却是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同时没有耽搁的将自己的基本情况一一说了,说完就没怀疑她,转身去里屋脱掉衣服,放水把身上和头发都打湿。程晋严心里是很意外的,这个李璐怎么和印象中不大一样,倒是挺沉稳,还挺细心。 曼璐也没想到,这个晚上,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第60章 《龙门飞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片黄沙吹过,沙丘阴面无声无息出现一个人。白衣玉带,狐裘雪氅,几瓣娇艳的桃花点缀其上,鸦羽般的长发从白纱斗笠都泄露出来,遮掩了容貌。一只修长莹白的手执着只古朴无华的小铜镜,倒显得这铜镜也不凡起来。 龙门飞甲、雨化田、赵怀安…… 桃朔白将这个世界的剧情看了一遍,似乎很简单很短,现在他身处的这片大漠,就是故事的地点,前面不远处孤立着一座龙门客栈,旗幡鼓荡,正有骑马或骑骆驼的人前去投宿打尖。龙门客栈乃是出关的最后一处投宿点,离了这里,再往前就是龙门关,来往关内的行商都要在此歇脚。 有点不对。 根据剧情来说,现今开着客栈的这帮老板伙计是为等一甲子六十年才会出现的白上国皇宫财宝,便借着黑沙暴的理由,劝的行商们都去官家驿站避风暴,所以客栈的客人只有故事相关人物。然而眼下看来,不时有三三俩俩,甚至是十来个一伙儿的人来到龙门客栈,不管老板伙计如何劝,直接蛮横的亮了刀枪,硬是留了下来。 掐指算一算,真复杂,有好几个灵魂波动不对,且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萦绕盘踞着一股浓厚的阴魂怨气。根据故事中来看,那里是白上国皇宫旧址。 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样,当年灭国后殉国的鬼魂未曾能离开而被禁锢其中……本就是含冤带恨而死,两三百年下来,怨气岂能不浓郁,其中都有好几个厉鬼! 这次倒是收获颇丰,白上国皇宫果然有“大财富”! 他若要进白上国皇宫是不需要借助黑风暴的,但他觉察到龙门客栈有所异样的灵魂里有君实,熟悉的煞气,他绝不可能错人!几乎没有犹豫,他抬脚绕过沙丘,朝客栈走去。他已大致猜到变故的原因,定是有人因缘际会提前知道了这里有白上国皇宫财宝,故意将消息泄露,引来无数寻宝的江湖人,从中浑水摸鱼。不知君实此世是怎样身份,但江湖刀剑无眼,财宝引人发狂,总得多防备些才行。 故事开场提前了,真正的黑沙暴两日后才来。 桃朔白走到客栈前面的场地,正好见客栈老板梁柴训斥伙计,转头又愁眉苦脸的叹气:“怎么来了这么些江湖人,各个看着不好对付,难道是……走漏消息了?我这心里怎么老跳个不停呢。” 伙计进财扯了扯老板,朝外指道:“老板,又来客了。” 老柴扭头一看,只见来人竟是徒步,偏生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当下一骇。在大漠这个地方,风沙不断,哪怕是江湖高手也不能保证衣衫如此整洁,这人、这人的武功得有多高啊?! 老柴脸上都要淌下苦水了,却又知道客人赶不走,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招待:“客官,您打哪儿来?是打尖还是住店?实不相瞒,客栈里已经住满了,实在没有空地方。” 除了五十里外的驿站,龙门客栈是出关前唯一的客栈,客房上下也有十来间,平时很少能住满。往来都是出关的行商,除非是天气恶劣阻了行程,否则都是歇歇脚打打尖就继续赶路,偏生现下来的这些江湖人全都要住宿,不仅每间客房挤的满满当当,连柴房马棚都有人住。 “不须房间,我打尖。”桃朔白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可他还是要进去一探究竟,另外暗暗催动法术,将木叔等人唤了出来。原本打算一人,可现在要瞒过这些凡人,不能不吃不睡,只能让木叔几个从“后面”送来。 老柴一听这话,喜上眉梢,连忙请其入内:“好说好说,客官您里面请。” 客栈大堂内坐满了人,喝酒吃肉、大声谈论,间或着兵器碰撞之声,呼喝声,热闹异常。眼下正是秋末,大漠天气早晚变化大,大堂正中有石头垒的火灶,火势熊熊,架着一只大铁锅,上头正蒸着几屉包子。 桃朔白一进来,大堂中蓦地噤声,无数双眼睛打量而来,试图判断他的武功高低及来路。然而桃朔白不是凡人,只要收敛气息,这些人只会觉得他脚步轻盈,是个或许懂点儿拳脚的普通人。凡人中的武者只要没将武功练入化境返璞归真,都能被看出来,武者的精气神与常人不同。 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主位坐着个蒙着青纱的女人,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扫了过来,一抹惊诧闪过。 这女人名叫罗碧云,在江湖上很有名声,十年前创建了碧水宫,手下网罗了不少高手能人,且各个对其忠心耿耿。外界对罗碧云猜测颇多,却无一例外觉得是个至少四五十岁的老女人,不过武功练得好,驻颜有术,实则罗碧云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十年前她才十六岁,一个没半点名气来历的十六岁女娃娃能一手创立令江湖人颇为忌惮的碧水宫?这一点说出去也没人信。 罗碧云这般传奇,自有一番隐秘手段。 她是个穿越者,穿来时正值原主头破血流,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钻,竟是一门精神力修炼功法。这门功法藏在一枚玉牌里,玉牌蒙尘,又缺了角,有几道裂痕,乍看劣质的很,丢在地上都没人要,不知怎么被原主捡了来,又意外的在生死关头灵魂进入了玉牌,从而得到了这门功法。功法练到深处,可用精神力杀人于无形,且能对人下精神暗示或烙印,只要能力足够,让人为奴为仆、赴汤蹈火,皆在她一念之间。 起先她以为穿越的只是明朝,结果无意听到东厂、西厂,甚至是西厂督主雨化田的名字,惊诧过后立时欣喜。 雨督主的风华绝代几人不知?罗碧云曾经也十分痴迷雨化田,但那时都知道雨化田是个杜撰人物,她只能臆想。谁知如今却和雨化田同在一个朝代!罗碧云抑制不住激动,迫切想亲眼见到雨化田一面,可她也不是一冲动就不管不顾的人,西厂督主是什么人物?那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冷静下来,罗碧云想到一笔财富,大白上国皇宫,拥有那笔财宝,碧水宫的势力就能再度扩大,她也能借此招揽到更多高手。而且她知道,雨化田会追着赵怀安去龙门客栈,只要有个契机,她甚至能对雨化田下暗示…… “宫主,像个普通人,看不出有内力痕迹。”坐在左手边的男人手持纸扇,面容英俊如含春风,这人在江湖上也算名号响亮,人称风流公子柳如春。 以往柳如春都是独来独往,江湖上传扬的都是其风流事迹,却不知何时,这柳如春竟加入了碧水宫,且成为碧水宫主倚重心腹。 右边坐着的男人一身黑衣,长发半束,面容冷硬,左右靴筒内各插着一柄短剑,剑柄上有个以红宝石做眼睛的蛇形标记。一看到这对蛇形短剑,江湖中人立刻便知他的身份,乃是颇有威名的赏金杀手,血蛇金成。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血蛇也成为碧水宫的人。 此外,左右两桌各有四男四女,衣饰统一,皆为碧水宫门人装扮。罗碧云来时就没掩藏身份,且带来的都是实力高强的心腹。正因此,他们这一行占了三张桌子,别处再挤也没人来搅扰。 如今这满客栈的江湖人,都是罗碧云的手笔。 她有心浑水摸鱼,故意在上个月放出风声,说龙门将有六十年一次的黑风暴,届时将会吹开流沙,显出大白上国皇宫。又说皇宫内除了殉国的尸骸,更有满宫财宝,谁能得到,将富可敌国。 一时间江湖沸腾,虽有不少人斥其为谣言,却有更多人寻踪而来。 罗碧云知晓那皇宫里面是迷宫,没有地图不行,进去的时候可以借助黑沙暴砸烂的皇宫屋顶,可出来的时候带着黄金,必须要有迷宫地图。她将这一点隐瞒,是打算让这些人搅浑池水,暗中接触风里刀,用精神力秘法诱使其拿出地图,拓印一份,再悄无声息的抹去这一痕迹。届时风里刀一行在前开路,又有雨化田和江湖人搅局,她拿到黄金离开,那些人就是想拦都没能力。 当然,若有机会,她仍旧是想帮雨化田。雨化田不仅是她曾经憧憬的对象,且身为西厂督主,天子宠臣,何等赫赫权势。哼,原著里倒是便宜了那风里刀! “无缘无故,岂会独身一个跑来大漠!”罗碧云以为桃朔白也是个江湖人,仔细想了又想,也不知是哪一号人物。罗碧云虽是穿越者,有些自负,却也十分多疑,哪怕看不出对方的威胁,仍是交代道:“找机会探探他的底。” 另有一桌坐着鞑靼人,正是原著里布噜嘟常小文一行,长发披散,满脸刺青,娇蛮肆意,又浑身是毒,没人赶来随意招惹。 常小文见又来个人,乜斜着眼扫了扫,大笑的扬起手中酒碗,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一旁的粗壮大汉朝桃朔白翻译道:“这位公子,我家女主人请你喝酒。” 老板老柴为难的环视了一圈儿,讨好的笑道:“客官,您也瞧见了,店里都满了。” 确实没有空位,足足十几张桌子,早已坐的满满当当,这还不是所有客人,客房里人也不少。 桃朔白奇怪,并未见到君实,再仔细一查,唔……他想起来了,这家客栈底下有暗道,君实在暗道里,身边还有另外几个人。 江湖人涌入大漠,惊坏了风里刀常小文等人,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风里刀与顾少棠商议后决定,提前几天来到大漠,暂时藏于地道,与老柴、常小文等人再商议一番。 尽管桃朔白迫切想见到君实,但想到人在地道,只怕是原著中的某人,正好有常小文邀请,何不顺水推舟。于是,桃朔白朝常小文走去。 然而此时却响起一道柔美的女声:“那边拥挤,我这儿倒是宽敞,公子何不来这里落座?” 旁人只觉得这声音十分好听,恍恍惚惚竟似落在心上,不由自主去寻觅声音的主人,武功内力越差,定力越浅,越发觉得声音的主人使人爱慕。即便武功高定力强,却也很难对其生出恶感。 桃朔白却听出这声音中十足的蛊惑味道,并有细细的精神波动。 他早看出那个罗碧云有异常,却没料到对方先出手了。 凡事有意外,这声音对常小文毫无影响,并因这“抢人”举动,惹得常小文恼怒。这些鞑靼是蒙古人,不似中原喜欢动嘴皮子,一语不合就动手。当下常小文一拍桌子跃起,朝着罗碧云攻过去。 罗碧云眉头一皱,坐着未动,却见柳如春扇子一张迎了上去。 罗碧云在对柳如春与金成二人时,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并没有用傀儡法门抹去两人神智,二是缓慢的精神暗示,最终使得两人身心全都从属于她,却没失去自我神智。正因此,柳如春一对上常小文,惯常的沾花惹草的性子就流露出来,未免轻敌。 罗碧云不悦,扬声提醒:“她浑身都是毒,你仔细牡丹花下死,做了风流鬼!” 正好常小文一掌劈来,掌风里夹裹着毒粉。柳如春一凛,以扇格挡,快速闪身躲避,扇子一转,扇端出现一排银光闪烁的利刃,扬手就要还击。 “哎哟哟,客官!客官们息怒!息怒!”老柴跑了出来,左右作揖说好话,苦着脸哀求:“客官们别打了,大家出门外都不容易,各退一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常小文本也是有意试探罗碧云等人底细,目的达成,也就顺势收手,冷哼一声扭头回到桌上,倒了碗酒大口的喝。柳如春也在罗碧云的示意下坐了回去,其他戒备的诸人见不打了,也都各归各位,私下里议论这两方实力。 立在门口的桃朔白,似乎被遗忘了。 “客官,您看这……”老柴愁的恨不能揪头发,左右看了半天,试探着说:“这堂里实在坐不下了,要不、您在厨房暂且坐一坐?那儿虽然杂物多,可宽敞呢。” 老柴也狡猾,他这是拿话来试探桃朔白。若桃朔白是个有本事的,绝不会如此任人轻视,若没本事应了,老柴等他吃了东西,定要打发走。 “你去忙吧,不必招呼我。”桃朔白没顺老柴的心意,摸出一锭银子丢在老柴怀里,转身走到窗边站立,透过粗布窗纱看外面,看似闲情逸致,实则是在等木叔几个。若要木叔几个赶过来,转瞬就能到,但还要采买些东西,少不得耽搁些功夫。 老柴拿着银子,皱了皱眉,最终只能去厨房搬了张木凳子,又端了碗粗茶水。 忽有马蹄声传来,黄沙尽头出现一只马队,直奔客栈而来。 不多时,一行十几人进了客栈,尽管个个都是行商打扮,可解下挡风沙的头巾,那煞气凶狠的外表,哪里能唬得过人。老柴赶紧上来招待客人,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但有一个人老柴很熟悉。 老柴亲自端了一盆水上来,殷勤的笑道:“吕布大爷,快洗洗手坐下喝碗热茶。这么大的风沙,您怎么来了?” 吕布就说:“我这些兄弟买了一个女人,结果那女人跑了,听说往这边逃过来了。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来什么生面孔的女人?” 老柴一下子想到那会儿来的两个男装打扮的女人,本来点了两碗素面,面端来了,人却不见了。那两人一看就是道儿上的,又不像个善茬子,何况老柴等人另有盘算,实在不愿意吕布带来的这些人在这儿逗留,于是就摇头:“没见过。我这儿来来去去都是行商,大多都见过……” 一个左脸颊有颗痣的英挺男人突然开腔:“你这店里很热闹啊,我看着倒是不像行商,个个拿刀佩剑,倒像是江湖中人。” “……呵呵,这位大爷哪里话,他们行商出门在外,带着货物,雇几个镖师押货的。”老柴也有几分眼力,见吕布对这些人恭敬畏惧,猜着怕是官家人。 老柴想这些人尽快离开,老天偏偏没听到他的祈祷,就见那领头的男人对着吕布使个眼色,吕布就摆着大爷的款儿,摆手指挥老柴:“快,给我们腾几张桌子,好酒好肉都端上来。” “这、这……”老柴扫着堂中满满当当的桌子,脸色苦的不行。 这几人却蛮横的很,突然走到一张桌前,伸手拽起桌上的人就摔倒一旁。这边一动手,其他人岂能坐以待毙?当下就打了起来。但那些人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落一地,只能咬牙忍下,退到一旁去。 吕布等人则大刺刺的坐了。 吕布以为他带来的人是千户大人,所以敬畏奉承,殊不知这些人乃是西厂锦衣卫,领头的便是西厂二档头谭鲁子。谭鲁子表面上是奉督主之名前来追捕从宫中逃出的怀孕宫女素慧容,实则是得知赵怀安踪迹,想借素慧容,将这一伙儿人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在观察这一行人,江湖人与朝廷完全是两路,却对彼此行事十分清楚,这些江湖人很快发现谭鲁子一行人乃是官差,当下都戒备忌惮起来。 常小文想到先前蹊跷的两个女人,猜到这些官差是追着那女人来的。 罗碧云却深知谭鲁子等人是锦衣卫,但她仍旧有些意外,因为没想到谭鲁子竟是个身形挺拔、容貌英俊、粉白唇红的美男人!她又想起谭鲁子能做西厂二档头,武艺高强,若能收入麾下,岂不如虎添翼。 这时谭鲁子发现了站在床边的白衣人,一时惊讶,因为他进客栈这么长时间,才发现那里站着人。谭鲁子想到客栈人多混杂,又见这人神秘,一时摸不准,又见他因客满而站着,便出声邀请:“这位兄台,若是不嫌弃,我请公子喝杯酒。” “不必,多谢好意,我在等人。”桃朔白声音清清冷冷,对着谭鲁子点头做招呼,婉拒对方提议。他想到此人隶属西厂,一旦叫破身份打起来,这些江湖人若认为他与西厂有牵扯,应付起来也麻烦。 一旁光头且脸上带疤的男人满脸凶戾,冷哼道:“不识抬举!” “学勇!”谭鲁子制止了继学勇发作,在督主未到之前,少生事为好。况这也是督主特地交代过的。 谭鲁子皱了皱眉,总觉得近来督主颇有些难以言说。 天色渐渐暗了,大漠中风沙更大,客栈老板将店门关上,各桌客人都叫着上饭,老柴带着两个伙计忙的脚打后脑勺,好不容易到了后厨喘口气,气的跺脚暗骂:“吃吃吃,全都吃死了了事!” 话虽如此,但江湖人各有本事,下毒的事儿一旦不成功后患无穷,老柴可不敢。另外,老柴注意到几伙儿江湖人,以碧水宫的那伙子最棘手,另外还有在房中的金刀门和恒山派,来的人都是高手,都是求财,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悄去白上国皇宫…… 太难! “老板,又来客了!” “来了!来了!”老柴赶紧出去。 门一开,几个人裹着满身的风沙进来,手中还抬着大箱子,无视店内众目睽睽,径直走到角落,打开大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堆带着各种精细雕花饰文的木条。只见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手脚麻利的拼拼对对,片刻功夫一张花梨木方桌附带四张方凳就出现了。 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提着三层大食盒,依次从食盒内取出四样精致细点,四样菜肴,菜肴就似刚出锅的一样,香味飘的满客栈都是。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起来。 有钱的人很多,有势的人也多,可能做到在这大漠野店也这般排场享受,绝非常人。别的不说,最近的驿站据此五十里,从驿站做了热菜带来,也不见得还热着,何况这等菜色驿站可做不出来,只怕是城里酒楼大厨做的,能稳稳当当不洒汤水保持热度的带过来,武功岂非高绝? 有这样一位高手护持,主人自然不是常人! 而这时,桃朔白见木叔等人准备齐全,便走过去落座,顺带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伴随着斗笠去除,露出真容,客栈内集体失声。 第61章 《龙门飞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桃朔白的容貌自不用细述,更别提一身清辉皎皎、遗世独立的气质,他看上去没有侵略性,却是不容忽视。身边带着貌不惊人的高手,出门外在还讲究排场,倒不像江湖人,不少人都猜其是高门世家子弟。 旁人如何暂且不论,罗碧云却是震惊,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督主雨化田! 然而想起刚才谭鲁子邀请这人,彼此根本不像认识,也看不出丝毫做戏的痕迹。照原著来说,谭鲁子是打前站的,此时的雨化田还在驿站追击赵怀安,何况、连风里刀顾少棠都还未见。 说曹操,曹操到。 仿佛故事再现,客栈大门哐当被撞开,两个人从外面进来。一人白衣带着白斗笠,乍看与桃朔白装扮仿佛,却比桃朔白身形矮,身上的衣裳料子也是没法儿比,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打扮。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衫,头戴书生帽,微缩着肩膀,左右张望,眼神儿十分活泛,明明似书生装扮,还背着个书箱,却偏生举止轻佻,还将身体半藏在另一人身后。 所有人都盯着新来的两个,包括桃朔白。 那个摘了斗笠露出真容的顾少棠他并没理会,只看着风里刀,微微皱眉。在风里刀身上,有君实的煞气,可很明显,这人的身体和魂体并不相符,这个风里刀内中早换了魂儿! 抬手要掐算,却是迷雾一片。 险些忘记了,但凡是君实所转生之人,天机都一片混沌,幸而未来难推算,过往却可窥伺。算完一愣,竟是西厂督主雨化田!再看风里刀与雨化田那颇为相似的容貌,又想起原本故事中的结局,不免感慨命运无常,无巧不成书。 紧接着双眉又是一紧,君实转生的雨化田是重生之人,那么…… 君实不在上个小世界的原因,难道是因来了这里?原本君实已经度过了一世,却最后惨死,这是时空回溯,又重生一回?尽管无法肯定,可只要想到有那种可能,桃朔白就目光一冷。 正如桃朔白所掐算的,如今的风里刀实际是雨化田! 前世雨化田死于白上国皇宫,死后鬼魂竟滞留皇宫,见到了当初在皇宫中殉国的一众冤魂。这些冤魂个个不善,竟想将他吞噬,雨化田反过来却吞噬了其他几个心怀叵测的冤魂,吓得其他冤魂不敢靠近。雨化田不甘心于生前的失败,始终想脱离禁锢,忽一日魂体震荡,再醒来就成了风里刀。 那是半年前了。 在震惊过后,他首先就是打探京中消息。半年前西厂初初设立,在此之前他雨化田不过是万贵妃身边的一个得宠的太监,无甚名气,在外漏出的消息也少,可风里刀原本就是贩卖消息的江湖人,他又对京中诸事十分了解,几下总结,几乎可以断定京中的雨化田是假冒的。再想到自身处境,大胆猜测,只怕那人和自己一样,还很可能就是风里刀! 若真是原主,定然也会暗中查探这边情况,于是雨化田不敢露出端倪,尽心扮演风里刀这个江湖人,也和原身的青梅竹马顾少棠保持着一定联系。幸而这两人早已分开,约定只谈金钱,不谈感情,否则日日相处定要有所纰漏。 如同上世一样,风里刀探得了消息,邀了两拨人要去大漠寻宝。 雨化田权衡之后,顺势而为,只要那个假冒的督主来到大漠,这便是他重回京城的最好时机。风里刀可以假扮他玩弄属下,那么,他也可以杀了现今这个人,重拾自己的身份,做回西厂督主雨化田! 罗碧云一眼就认出这二人身份,眼睛盯着“风里刀”一番打量,模样倒是好,可惜太轻佻。罗碧云有些恼怒,觉得摆玷污了督主的脸,又更加期希的想见识一番雨化田的风采。 罗碧云瞥了常小文一眼,正要赶在对方出口前将风里刀邀到自己这一桌,却蓦地听到另一人出声:“佳肴美酒,虚位以待,公子何不过来一叙?” 出声的正是桃朔白,且避人耳目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壶桃花酿,醇香琥珀般的酒水流出,斟满了两只白玉杯。 江湖人好酒,只闻味道便知那酒不凡。 顾少棠摸不准此人底细,本来他们从地道出来现身,是觉得客栈人太多,哪怕真要给人分杯羹,也是人越少越好,于是商议着用点儿手段,让这些人内斗起来。按照约定,他们一来,常小文便做邀请,有其他人挑事更好。谁知常小文没出声,碧水宫没反应,倒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衣男子先开了腔,更要紧的是此人话一出口,常小文那边完全没反应。 这不对,这说明常小文心存忌惮,或是有什么变故。 顾少棠一直呆在地道,消息滞后,老柴又忙的分身乏术,没能及时告知客栈内的最新人员往来。 谭鲁子等人还在震惊“督主为何在这里”,并命人去驿站看督主是否还在,想邀请对方过来再作试探时,却晚了一步。对于桃朔白,谭鲁子忌惮的是其身边的几个高手,见对方现做了邀请,便按耐下来,打算观望一番。 顾少棠还在犹豫呢,“风里刀”却是一反常态朝桃朔白走去。 “风里刀!”顾少棠生气的喊一声,又奇怪。因着两人自幼相识,风里刀聪明圆滑,顾少棠却是强势,不论之前还是现在,风里刀都十分顾忌她,特别是两人在外面的时候,风里刀习惯于由她拿主意,只有在商议事情时凭他分析调度。 雨化田回头嘻嘻一笑:“哎呀,这客栈都满座了,这位兄台给空位又提供美酒,何必拒绝呢。” 顾少棠见他打定了主意,只能跟过去。 桃朔白朝她看了一眼,另取了一只白玉杯,满斟一杯酒,抬手邀请:“二位请坐。” 雨化田看着漫不经心又轻佻,实则心中诧异。虽说今生之事发生了变故,但像碧水宫等实力,他都知道,却不曾记得江湖上有这等风光霁月之人。他根本没往京中权势上考虑,他以往做西厂督主的时候,对京中一切官宦世家了若指掌,并无这等人。 顾少棠心有不顺,看到白玉杯就撇嘴:“换大碗来,用这样的小杯子喝酒磨磨唧唧,不爽快!” 桃朔白倒也不恼,只是说:“若要用大碗,喝烈酒才好。”说着对木叔摆手,木叔取了大碗,另开了小坛子酒,倒出清冽酒水,放置在顾少棠面前,换走了白玉杯。说道:“这是重碧酒。” 重碧酒乃是唐时名酒,也是后世的五粮液。 顾少棠端起酒碗喝了两口,顿觉畅快,笑道:“好酒!” 雨化田却是端起酒杯,尽管一口气将桃花酿喝了,看似牛饮,却依旧品出这等佳酿便是宫中都为珍品。雨化田拱手,说道:“在下江湖人称‘风里刀’,敢问兄台名姓?” “桃朔白,算不得江湖人。” “桃兄从何而来,欲往何处而去?”雨化田又问。 “与君相同。”桃朔白能透过风里刀的虚表,看到其内在,这等气势之盛的君实,还是头一回见呢。倒也有趣。 果然又是一个为黄金来的! 这是客栈内所有人的心声。 顾少棠觉得这人有些邪门儿,扬声喊道:“老板,过来!” 老柴赶紧跑来:“客官,有何吩咐?” “要间上房!” “客官,实在抱歉,本店所有客房都住满了……” 罗碧云突然笑着传话过来:“我看这位江湖少侠十分顺眼,愿意让一间上房。” 雨化田作为风里刀,最喜欢和女子搭讪,美人送上门来,若无反应岂不惹人平生疑窦?因此雨化田忙朝对方含笑做谢:“这位想必就是碧水宫罗宫主,幸会幸会,久仰久仰。我们正犯愁呢,多谢罗宫主慷慨援手,我敬宫主一杯。” 顾少棠哼了一声,却没拒绝。 谁知雨化田转头就问桃朔白:“桃兄可有住处?若是没有,不嫌弃的话可与我将就着挤一挤。” 桃朔白看了顾少棠一眼,颇有深意:“只怕是不方便。” 雨化田忙说:“误会误会,这位顾女侠虽然与我青梅竹马,但我们早就约法三章:不谈感情,只谈金钱!孤男寡女怎么能同居一室,她当然另有住处,桃兄只管放心。” 哪怕说的都是事实,可被如此迫不及待的摆出来给人看,足以令顾少棠气的变了脸色。顾少棠拿起酒碗泼了他一脸酒水,甩身就走了。只见她径直进了一间房,不多时就有几个人被打出来,恼恨又不敢再闯,她便凭武力夺了一间房。 桃朔白若有所思,一边递了帕子给雨化田擦脸,一边感慨道:“女侠此举甚好。” 话音一落,木叔便踏上楼梯去了二楼,挨个儿审视一番,选了一间最宽敞齐整的房间,立于走廊上朝整个大堂说道:“我家公子看中了这间上房。” 言外之意很清楚,要房间主人把房间让出来。 江湖中人不是弱书生,岂能平白忍气吞声?况且能到大漠来寻宝,早于路途中就厮杀过一回,来的都有些本事,哪怕为着脸面,也不会心平气和的拱手相让。很不巧,这间上房内没有人,因为人坐在大堂里,正是碧水宫主罗碧云的房间。 罗碧云心中气恨,岂肯被如此下面子。 血蛇金成目光一戾,拍案而起,身形腾空的同时拔出了靴筒内的短剑,招招寒光闪烁直朝木叔袭去。木叔不惊不惧,迎着剑光,双手一伸竟将一双短剑齐齐抓在手中,力道一袭,金成顿觉双腕痛麻,一股强悍气劲窜入经脉,聚于胸口一碰撞,一口血便吐了出来,而双剑已被对方缴了。 金成震骇莫名,底下的一干人也全都屏息凝视。 赏金杀手血蛇金成,他的名气是一条条人命堆积出来的,且他所杀的都不是普通人,不少高手都死在他的剑下。金成虽不自负,却也对自身武功很自信,谁知今日一招败落。他能感觉到对方留有余地,若对方想,完全能要了他的命。 罗碧云攥紧了双手,死死忍下这口气:“阁下好身手,我等敬服。来人,将东西收整,立刻将房间让与桃公子。” 桃朔白没理会她。 木山几个却是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搬着各样崭新的铺设用具,将房间的东西全都撤换,不仅是被褥茶具一新,还摆了玉香炉焚了百合香,设了雕琢精细的镂空屏扇,架设了碧青帐幔。原本土房子被如此一收整,有了内室外间,焕然一新。 罗碧云失了颜面,甩身回到房里。除了让出去的那间,另有三间上房,倒是不愁没处住。 此时雨化田擦了满脸的酒水,压下了对顾少棠的杀意,却对这个桃朔白越发兴味浓厚。看对方扔来帕子,冷淡的眼神下似有些幸灾乐祸? “路途劳顿,容我先回房歇息。”桃朔白起身上楼,房门一关,阻绝了所有探视的目光。 雨化田摸摸脸,讪笑着来到顾少棠房门外,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迎面一只飞镖射来,雨化田轻易的将之接住,正是顾少棠使用的钩尾飞镖。顾少棠心中有气,明知是谁进来,故意动手发泄,却因对“风里刀”余情未了,飞镖来势看着凶猛,却是后劲不足,随意便能挡开。 “人家碧水宫的宫主不是让了间上房给你,怎么不去住?美人也舍得推呀?”顾少棠冷哼着讽刺,既是真心,也是做戏给外面的江湖人看。 雨化田只是赔笑,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看那个桃朔白十分不凡,哪怕他武功平平,可身边跟着的四个人都是高手,连血蛇金成都能一招压下,我们这些人合起来也打不过。” “你说怎么办?”顾少棠也皱眉,他们为这笔黄金煞费苦心,岂能甘心临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雨化田说道:“他们没有迷宫地图,即便看见了皇宫也进不去,可他们进不去,我们一动作就会被盯死。如今局势复杂,早先我们就商议说,如果拼不过,就拉他们入伙,先取了黄金再说。现在看来,倒不如直接拉桃朔白入伙。” “先和老柴他们商量。”顾少棠觉得有理,本来他们就做好了碧水宫、金刀门、恒山派来分一杯羹的准备,可现在出现一个实力高深碾压众人的桃朔白,倒是能一下子省好几份黄金,当然更加划算。 “今夜子时,地道见。”说完雨化田转身往外走。 “哼,你要去碧水宫主让出的上房啊?也是,半夜还会有温香软玉送上门呢!”顾少棠忍不住讥讽。 “非也,非也,是桃公子的房间。”雨化田大笑,暗想,说桃公子是美人着实不错算,可不是这一干庸脂俗粉能比。至于说温香软玉…… 雨化田刚出门,就见门外候着个碧水宫的门人:“这位公子,我家宫主请你去房中喝酒。” 这堵人的架势,哪里容许他拒绝。 雨化田也好奇这碧水宫主,毕竟上一世江湖势力他知之甚详,何曾有一个碧水宫?这世黄金之事又走漏了消息,风里刀扮的督主绝对不会放出这等消息,唯有这世多出来的江湖人最可疑,中间定有知晓先机者。碧水宫主罗碧云一举创办碧水宫,将江湖几大高手收入麾下,且使得他们忠心不二,定是有秘密手段,乃是最可疑的一个。 至于桃朔白,雨化田不知为何就没去怀疑。 雨化田来到罗碧云房中,房中只有罗碧云一人。这房间也经过精心收拾,空气中有淡淡香气,罗碧云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芙蓉花面,一身样式罕见剪裁合体的繁复裙装坐在桌前,桌上也铺设了绿绸桌布,布了美酒,灯光的映照下,美人含笑,自是一番美景。 雨化田却越发警惕,本来罗碧云邀请他就颇为怪异,何况这房中所点的香竟令人意识恍惚。 “宫主深夜相邀,就是为请我喝酒?”雨化田模仿着风里刀的行事做派,言语轻佻,眉宇含笑。 “早听闻少侠英名,今日能在大漠一见,着实幸事。少侠何不坐下,你我对饮一杯,说说这大漠风情,也省得长夜漫漫,枯坐无趣。”罗碧云调动精神力,悄无声息对其暗示,加上所燃香料,很轻易便能使人在心神放松中被魅因蛊惑。 雨化田觉得到意识浮动,几乎要跟着其声音行事,心下大惊。一面提高警惕,一面故作中计,想要查探罗碧云目的。 罗碧云见他乖顺的坐了,双眼尚有痴迷之色,不觉十分可厌。但她不敢大意,又继续下了几道精神暗示,见他皆无反抗,这才放心。 “听说你手中有张迷宫地图,我十分好奇,何不取来让我一观?”自认对方已尽在掌控,罗碧云终于到处最终目的。 对方竟知晓地图之事,雨化田掩饰心惊,将贴身藏匿的地图取了出来。他早将迷宫地图记在脑中,哪怕没了地图也不要紧,他觉得这罗碧云十分蹊跷,身上必定有大秘密。 罗碧云见了地图忍不住激动,随口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将地图拓印了一份,对比毫无遗漏失误,便又将地图还给他。 “你记得,今晚我只是邀你来喝酒,谈大漠风沙,其他的全都忘记。”下了最后指示,罗碧云让他走了。 尽管对自己的精神催眠术十分自信,但罗碧云为求保险,仍旧命人暗中监视风里刀,以防有变。同时接到门人回信,得知西厂督主的确驻守在驿站,并无前来客栈的意图。大约是赵怀安尚未现身。 此时雨化田没拐去找顾少棠等人,而是去了桃朔白房间。 进门一愣,这屋子布置的竟远胜罗碧云,又想到其在大堂所用的桌椅吃食,了然。雨化田认为对方必定身份不凡,因此极为讲究。实则雨化田本人也是同类人,甚至有些洁癖,可惜自从成了风里刀,未免露出破绽,只能一一改了,现如今重新享受起这种精致生活,如回梦里。 这实属误会。 桃朔白又不是凡人,需要吃喝睡眠,他后来虽享受了人间美食,但这种生活习惯却是受到君实的影响,特别是君实作为藩王的那一世。木叔等人是傀儡,一心服侍,桃朔白的习惯喜好他们都记了下来,如今不过是程序启动,照着以往的惯例来办。 桃朔白一直暗中注意着雨化田,当发现他去了罗碧云房中,着实紧张,后来见他毫不受影响,又在意料之中。那会儿在大堂,所有罗碧云使用精神力轻微的缘故,但常小文能不受影响绝不正常,许是小世界意识相助,作为原故事人物有一定的抵御能力。 对于雨化田佯作受惑,给出了地图,其用意大致能够猜到。 此刻桃朔白解下了白狐雪氅,已然清洗过,正坐在桌边手持书卷,那闲适怡然的姿态好似在高门华府,或似在悠然田园,与这大漠格格不入。 月娘端了水来,雨化田也不客气,清洗后坐到他面前,问他:“桃兄在看什么?” “你可喊我名字‘朔白’,你可有字?”桃朔白将书的封皮儿展开,是一本风物志。 “……我本名君实。”不知为何,雨化田说出了记忆中封存的名字。他家逢变故,自幼入宫,雨化田乃是宫中所用的化名,他本姓雷,名君实。 “我唤你君实。”桃朔白神色坦然,倒了杯热茶给他,茶叶是今年新出的秋茶。 雨化田品着茶香,觉得这人着实不可思议,本能的多疑令他猜测了许多,最后都被自己否决。他见了桃朔白的第一眼便有似曾相识之感,随后便是觉得欣喜、亲近,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却又不排斥,可正因如此,他本能的感到可怕、戒备。 “你知我为何而来?”想到大堂中未完的对话,雨化田再作试探。 “来甲飞旋龙,沙海献神门。” “你竟然知道这件事?”雨化田目光一凛,忽而意识到如今身份已变,忙收敛了浑身气势,做出惊疑神色。 桃朔白对他的异状视若未见,又说道:“黑沙暴两日后到,届时吹走流沙,露出皇宫旧址,唯有凭地图可入内。你们是为里面的黄金,我却是为里面的冤魂。当年西夏灭国,那些殉国之人的冤魂被禁锢于皇宫之内,久久不得解脱,只怕已化身厉鬼,但凡进入皇宫之内的人,便是侥幸脱身出来,怕也会陆续遭逢厄运。”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那处的怨气实在浓厚,又两三百年不见天日,一旦有生人进入,怨气便会纠缠其上。这些怨气不会直接要人性命,却是后患无穷,阴魂怨气吞噬阳气生机,使人体弱、患病、最终丧命。 若换个人肯定要斥责他胡言乱语,然而雨化田是重生之人,重生前又曾困在白上国皇宫多年,与那些冤魂缠斗过。他心中惊骇,是没料到世上竟真有这等人物,若能看出冤魂,那么自身的异状…… 第64章 《龙门飞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怀安又见到一个雨化田,心中的震惊不亚于顾少棠,顾少棠是为昔日恋人,他则是为今生宿敌。两人来大漠前并未交手,却对彼此早有耳闻,冥冥中早有定数,两人迟早要一决生死。 赵怀安已不去管早先的阴谋,在所有人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桃朔白身上。这些人都是为黄金而来,本就不敢性命相托,何况现今被西厂所围,唯有这个他始终看不透底细的白衣公子不凡,既然要一博,倒不如就选他。 “还请桃公子帮我看顾一下故人。”赵怀安指的就是凌雁秋。 桃朔白略有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边雨化田一伸手,马进良立刻将他的三刃剑奉上。风吹起黄沙,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视,雨化田双手捧剑,缓缓摩挲,突然将剑身一侧,一道银光反射在赵怀安脸上,趁着对方眼睛本能一闭,雨化田立刻强占时机出手。高手过招,剑光闪烁,兵器铿锵,两抹残影碰撞又分离,凌厉气势迫使客栈一等人连连后退。 卜仓舟此刻还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扑了满头满脸的黄沙,不由得出声喊顾少棠:“少棠,快帮我解开我呀。趁他们打的正厉害,我们赶紧突围,不然一会儿他们打完了,弓箭手一放箭,我们全都得交代在大漠里。” “闭嘴!”顾少棠骂了一句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嘴里虽没说,可顾少棠知道风里刀有事瞒着她,比如风里刀为何会穿着西厂督主的衣服?为何会被赵怀安当做雨化田掳来?雨化田又为何会扮成风里刀潜伏在他们身边?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说明风里刀和雨化田早就合谋了! 顾少棠是个江湖人,不是什么侠客义士,所以对东西厂不如赵怀安等人仇视。如果为了顺利取到黄金,风里刀与西厂合作,她不是不能接受,却接受不了风里刀瞒着她。想到这段时间身边的人一直是西厂督主,自己非但没认出来,还一腔痴情错付,她就对风里刀越发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风里刀还是雨化田?”常小文也被这种变故惹恼了,手掌一翻,一颗圆溜溜的黑色药丸出现在掌心,凑到了卜仓舟嘴边。“我还真信不过你,不如你吃了这颗□□……” “你敢!”顾少棠拽起一柄大刀劈过去,将常小文逼退,扯起卜仓舟,将他手上捆绑的锁链解开。哪怕心里再恨再怨,要打要骂都是她的事,却决不允许旁人动他。 金刀门与恒山派相互商议,觉得趁现在突围最好,否则一直等下去,别说黄金,就连西厂番子都不会放过他们。常小文这一世就没和风里刀相处过,前面那个有交集的也是冒牌货,因此没生出什么感情,一心只有黄金,所以和金刀门恒山派意思一样。 常小文朝顾少棠抬了抬下巴:“喂,我们要突围,你们怎么意下如何?”说着又望向桃朔白一行。所有人对桃朔白几人都是心存忌惮,若非要用人,基本都是无视他们,偏生他们主仆几个安安静静,很容易就让人忘记了。 顾少棠丢给卜仓舟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然后对常小文几人点头:“突围!” 桃朔白淡淡说道:“那就不要算上我了。我应了赵怀安的请求,要照看凌女侠,刀剑无眼。” 众人面色一变,没料到他竟说出这番话。 卜仓舟凑到顾少棠跟前谄笑,问道:“这人是谁?” 他是专门贩卖消息的,即便这半年做着西厂督主,可自信江湖上的消息没有他不知道的,何时出过这样一号人物? “不知道,他说他是广西大藤峡来的。” “广西大藤峡……”卜仓舟皱眉,拉着顾少棠就退后,十分戒备的盯视桃朔白几人,说道:“他是雨化田的人!雨化田的祖籍便是广西大藤峡。” 桃朔白没理会这些人,却朝一直恍若没什么存在感的素慧容说道:“带着凌雁秋出去。” 素慧容神色一紧,又审视了眼下局势,到底是遵从他的话,将昏迷的凌雁秋往身后一背,立刻朝西厂谭鲁子打手势,顺利的便上了沙梁。 “她、她竟也是西厂的人!” 卜仓舟顿时后悔,竟忘了先揭穿素慧容。 “机不可失,杀!”金刀门主大喝,率先突围,其他人随之而动。 西厂骑兵万箭齐发,很快就倒下不少人。 “杀雨化田!”卜仓舟大喊,顾少棠立刻领会他的意思。西厂番子顾忌督主,不敢朝雨化田和赵怀安处放箭,他们只能朝那二人身边避开箭雨,寻隙突围。 桃朔白突然扬袖一扫,众人只觉得一阵清风吹来,足有千钧之势,抵挡无力,全都被扫翻在一丈开外,摔的气沉胸闷。想不到一直以为只是靠高手护持的人,竟是真正的绝世高手,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抬手,他们众人竟是毫无还手之力,顿时看向桃朔白的目光惊骇莫名,心中也灰败一片。 桃朔白依旧神情浅淡,他对这些人并无杀心,只是不愿他们搅扰了那二人决战。与赵怀安真正一战,已是雨化田两世执念,只有杀了赵怀安,他才能真正突破重生的迷障,摆脱上世惨死的阴霾。 另一边两人也觉察了这边变故,都未理会。 雨化田的武功本就高过赵怀安,手中又有奇形兵刃,这种兵刃在出手时剑刃会一分为三,一部分在手中,另外两部分盘旋飞舞,向敌人进攻,可远可近,操控自如。赵怀安手中是一对双剑,根本近不了雨化田的身,却时不时要被飞旋的剑刃所伤,顿时劣势尽显。突然瞥见黄沙上掉落的一截铁锁链,那是之前捆绑卜仓舟所用,心头一动,将铁锁链拾起,一头系在剑柄,一头握在手中,震荡铁锁链指挥着另一头的长剑,以铁锁链的柔,克制着飞剑的强悍攻势…… 此举着实能破解雨化田的兵刃,却治标不治本。 雨化田加大攻势,斩断铁锁链,挑飞其手中长剑,不容对方躲避,烁烁剑光已至。 赵怀安摸着脖子,看着雨化田,惊愕之后眼神平静。他当初立誓杀尽东厂奸臣,便已预料到将来有朝一日会死,但真正的死亡来临,他还是十分吃惊,可他可以接受这种宿命,只是…… 他抬头望向凌雁秋的方向,遗憾。 赵怀安一死,顾少棠等人更加心如死灰。 这时桃朔白却提醒道:“时间不多了,很快下一场黑沙暴就要来,到时白上国皇宫会再次掩埋于黄沙之下。你们若要取黄金,得抓紧时间。哦,险些忘记了,已经有人先一步去了。” 雨化田收了剑,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不论是先前和顾少棠等人的合作,还是单独与桃朔白的合作,都是障眼法,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又重拾了身份,有上百骑兵,何须顾忌这些人。 桃朔白却说:“我却不会忘记,你许了一半黄金。” 说着,又抬手指向顾少棠等人:“这些人你或许不看在眼里,但他们却可以帮你对付罗碧云。罗碧云手中有自制的火药,威力很大,你的骑兵还是驻守远处等着搬运黄金比较妥当。” 火药? 雨化田一听这两个字顿时正色。 桃朔白对顾少棠卜仓舟等人说道:“我雇佣你们去取黄金,对付罗碧云,事成后给你们一成黄金。你们所有人合在一起,得一成,这一成黄金,从我的所得中分出。” 众人又是一惊,倒不是嫌弃所得太少,而是原本诸人以为性命都要保不住,哪里还敢奢望黄金。可雨化田没发话,众人将信将疑,也怕利用完他们,又卸磨杀驴。 雨化田没出声反对,却是在思忖桃朔白用意,不明白他为何愿意白白分出去一成黄金?若想的深些,甚至猜测桃朔白是否忌惮西厂之势,留着这些人根本不是对付碧水宫,而是制衡西厂? 卜仓舟显然也想到这里,倒是爽快应了:“好!我们答应了!” 反正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答应,要么现在就丢掉性命。 雨化田对桃朔白的观感很复杂,又想亲近又心存戒备,见识过桃朔白的手段,又有他身边四个不言不语的高手,便没反对他的提议。总归他的人马都驻扎在这里,那些人即便想有别的举动,也得能闯得过千万箭雨。 一行人如此达成协定,前往白上国皇宫,雨化田令马进良留守,让素慧容谭鲁子带着十个人小队跟随。 抵达了皇宫入口,卜仓舟突然伸手将众人拦下:“情形不对,碧水宫早就过来了,怎会没半点动静?哪怕他们想尽快离开拿的少些,可黄金沉重,这沙地上不可能没有丝毫痕迹,但我们一路行来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一定还在里面。” “有埋伏?”顾少棠等人警戒起来。 雨化田朝桃朔白看了一眼:“你如何看?” “他们被缠住了。”桃朔白摸出一枚桃木牌扔给雨化田,翻身下马,木叔等人跟着朝里走:“我先探路,你们进去后紧跟在我后面,不可擅自乱闯。若听到什么异常,或见到什么可疑人影,万不可大意去追。” 除了仔细摩挲桃木牌的雨化田心中有所预料,其他人都不明白,误以为是提醒他们小心碧水宫耍花招。 “你们殿后,小心这些人。”雨化田交代谭鲁子等人,随后直接走到桃朔白身侧。 卜仓舟等人虽被防备的夹在中间,却很安全,倒也没什么异议。然而一进入皇宫,只觉一股阴冷扑面而来,那冷意仿佛直往人的骨头缝隙里钻,又吹的头皮直发麻。尽管十分不舒服,可众人以为被埋藏两三百年又死过无数人的皇宫就是如此,阴气重,又不会要人命,所以只是搓搓胳膊,嘀咕两声,并未太过在意。 雨化田倒没觉得不适,反而全身毛孔似在呼吸一样畅快。 桃朔白瞥他一眼,突然摸出一张符,手指一夹,符纸不点自燃,抬手朝前一抛,燃烧的符纸嗖的朝前飞去,甚至会根据道路的弯折而自动转弯。众人正吃惊这神来之笔,忽而觉得阴气消失了。 本就神秘的桃朔白,在众人眼中越发神秘莫名。 “啊!”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惊疑中便看到一个碧水宫的门人边叫边跑,状若疯狂。当看到他们,这人猛地站定,圆瞪的双目渗出血泪,却张着嘴冲众人赫赫阴笑,这声音回荡在皇宫之中越发沉闷,哪怕过惯了刀口舔血生活的一众江湖人,也不由得惊骇的倒退两步。 “这、这是中毒了?”卜仓舟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桃朔白手一伸,五指一抓,那人登时气绝倒地。 卜仓舟等人没开天眼,根本看不到阴魂,但这一幕幕诡异的场景,却令所有人有了不祥。卜仓舟更是精明,想起进来之前桃朔白曾给过雨化田什么东西,大概猜测是护身用的,便舔着脸说:“桃公子,这里很不对劲啊,我怕我们没命能取到黄金。” 桃朔白哪里不懂他的意思,摸出一叠符纸给他:“贴身放着,若是符纸自燃了,就立刻再换一张。”至于桃木牌,他可没打算给,毕竟这些人算是雨化田的敌人。他抬眼看向雨化田,说道:“你领着他们去取黄金,碧水宫的人肯定在那边。” 雨化田此时才真的相信他确实不是为黄金而来。 雨化田当年死后困在这里,对皇宫一应格局十分清楚,知道黄金在哪一处存放。等着雨化田领着人走了,桃朔白放开了手脚,祭出缚魂索,大肆收割阴魂。已经离的很远的一行人,远远的突然听到阵阵鬼哭狼嚎,哪怕自认定力强,依旧是出了一身冷汗。但他们很快没时间胡思乱想,在藏黄金的密室,他们和碧水宫的人遭遇上了。 罗碧云修习的是精神力法门,无形中对阴魂阴气的抵抗力增强,但手下门人受了有倒霉的被阴魂附身,不仅攻击自己人,还损了取黄金的人手,令她恼怒不已。正是一团乱,又见先前客栈内的一众人出现,着实惊讶。 意识到已方势弱,罗碧云就想寻求同盟,最好能破解对方的同盟。当看到为首一人倾城之姿、睥睨之态,又领着装束明显的属下,立时心头一喜。若要选择盟友,有谁比雨化田更得她心?她也不怕对方出去了反悔,她手中握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相信对方一定会感兴趣。 罗碧云张口便说:“雨督主,黄金近在眼前,却有这许多人来瓜分,着实不划算,你我二人何不联手?我只要三成,另外,出去之后我可以送雨督主一份厚礼,督主绝对不会失望……你是谁?!” 自信满满的话猛地停住,罗碧云看到了顾少棠身边的人,与雨化田一模一样的长相,穿的也是西厂督主的服色,且是先前在地道中看见的那套衣裳,这……雨化田怎么会和假扮自己的人和平共处?这不对! 雨化田冷笑:“你要三成黄金,可他们这么些人,也只要一成。” 雨化田深知罗碧云的手段,当下不再多说,直接动手! 罗碧云能有如今,靠的就是精神力奴役属下,她在后方坐镇,实际上她的武功很弱,仅比花拳绣腿儿好一点。可想而知,一交手她就露怯,即便有柳如春和金成不顾性命的掩护,她到底是被拍了一掌。这一掌刚好在心口,她只觉得一阵心悸,痛苦不堪,吐出的血里似乎都带着震碎的内脏。 罗碧云大惊失色,她穿越至今何曾受过这样重的伤,又何曾有人如此蔑视她?此时她再看雨化田,眼中全无半点情谊,冰冷噬人! “雨、化、田!”罗碧云双目微微泛红,嘶哑着嗓音,将雨化田三个字似咬在舌尖。这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却犹如钟鼓轰鸣,震的人心神晃荡,气血翻涌,罗碧云发了狠,不惜折损自身也要伤敌。 雨化田同样受了影响,心头一震,飘飘忽忽,魂魄似将离体。 围攻他的金成趁此机会,锋锐短剑直刺其咽喉。 赶来的桃朔白正好目睹这一幕,立刻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铜钱,铜钱如急光飞去,精准的打掉了金成手中的剑。雨化田由此惊醒,反手一剑,杀了金成。金刀门主、恒山派掌门一起对付着柳如春,卜仓舟、顾少棠、常小文等人对付其他碧水宫门人,而罗碧云则被素慧容擒住,口中塞了一团布,不能出声,再厉害的惑音术也使不出来。 很快碧水宫只剩下罗碧云一人,由素慧容先押了出去,其他人搬黄金。 时间已经很紧迫,当其他人搬运第一遍出去的时候,桃朔白随手搬了几箱子黄金放入储物袋。倒不是他暗中私吞,而是照着这速度,在沙尘暴来临前肯定搬不完,倒不如他先收了,之后再给雨化田就是了。 众人堪堪搬完黄金,沙尘暴已经来了。 本就是为黄金而来,自然做好了准备,加上碧水宫带来的十来匹骆驼,足够将全部黄金顺利带走。大笔的黄金令众人心绪激动,热血沸腾,可未知的命运又让众人心情沉重。 “想要活命,就别轻举妄动。”桃朔白一出声,几个动了心思的人立时打消了念头。实在是桃朔白的手段太诡秘莫测。 重新回到客栈旧址,众人进入地道躲避风沙。一堆壮观的黄金放在中间,其他各人相互戒备,壁垒分明。 头顶风沙肆孽,底下黄金耀眼,谁都没出声。 当风沙过去,众人心神紧绷,唯恐变故突生。 “回京吧。”桃朔白首先开腔,望向雨化田说道:“先时说好黄金有我一半,分出一成给他们做辛苦费,剩下四成给你,你带着九成黄金回京,足够了。况且,你还有一个罗碧云!” 雨化田对于他不要黄金似乎不意外,却不能理解他放过这些江湖人的举动,未免过于心慈手软。他雨化田从不放虎归山,这些江湖人……特别是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岂能容许其继续留于世上! 桃朔白却似能猜到他的心思,瞥了卜仓舟一眼,说道:“他可以换张脸。” 这话令所有人心头一跳。 雨化田突然低声笑起来,神色莫名的望着他:“朔白可与我回京?” 桃朔白点头。 雨化田似卸去所有负担,衣袍一摆,冷傲说道:“既如此,我就看在你面上,放他们一条生路。”说着便命西厂搬黄金,果真搬走了九成,留下一成。然后他盯着卜仓舟。 桃朔白不知取了什么,伸手就按在卜仓舟脸上。卜仓舟只是吓了一跳,却没什么异样感觉,可当桃朔白的手离开,众人大惊失色。短短一息功夫,卜仓舟竟真的变了一张脸,完全变了模样! 顾少棠更是惊骇,她伸手在卜仓舟脸上一番摩挲,丝毫摸不出破绽,简直就像他原本就如此模样。 “等到他死的时候,原本的容貌就会恢复。”简而言之,生前的卜仓舟就只会是这张脸,谁都取不下来。这乃是桃朔白花费了一万冥币买来的小玩意儿,金丹以下看不穿,且是一次性商品,给卜仓舟用倒是正好,一张斯文普通的书生脸。 雨化田挑挑眉,盯着卜仓舟那张脸,突然笑的意味深长。 侧身,他朝桃朔白伸出手,这举动很突兀,其实雨化田自己也有些意外,但更令他紧张的是桃朔白的反应。初时对于桃朔白感情复杂,加之对方身份成谜,习惯性的忌惮戒备,以至于没有冷静多思,可他到底在后宫沉浮多年,对人的心思情绪把握极准,方才豁然间明白了自身心思,惊诧愕然,进而接受。 好似、他就在等这样一个人,如今终于等到了。 桃朔白却坦然的将手递了过去。 雨化田顺势抓紧,没理会其他人神色大变,执着桃朔白的手一起出了地道。 素慧容震惊后很快收敛心神,见身边的罗碧云一脸见鬼的表情,又激动的挣扎不休,不仅讽笑:“你不服气?督主是怎样人物?唯有桃公子可配得上,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同为女子,素慧容岂会看不懂罗碧云的眼神,其他人只是没留心罢了。 确认西厂的确都撤走了,地道里的一干人长吁了口气,不敢耽搁,尽快将黄金瓜分,道别的话都懒得说,各自快速离去,生恐西厂有返身回来。所有人都走了,顾少棠与卜仓舟也另选了方向,可一路上顾少棠都面如霜雪,卜仓舟一脸苦水,知道她心中有气,可他该如何解释? 第65章 《龙门飞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回程走的水路。 立于甲板之上,海风迎面吹来,雨化田一身黑色大氅迎风鼓荡,远眺着苍茫海色,唇角微勾。雨化田自来不是个好人,可他却是个很有抱负和野心的人,此次回京,在无人能阻拦于他。 他自幼入宫,拼命往上爬,开始只是为生存,后来是为过的好、过的更好,所以他奉承万贵妃,迎合皇帝心思,终于使得西厂创立,任了督主。西厂凌驾于东厂与锦衣卫之上,不受任何机构和个人的辖制,直接听命于皇帝,他这个厂公可谓风光无限,权势滔天。可他拥有这些权势地位,却不是为了继续向皇帝谄媚,向万贵妃邀宠,而是想改革朝政! 朝廷上的一些乱相他早就看不顺眼,然而人微言轻,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桃朔白从舱中出来,走到雨化田身边:“你在审讯罗碧云?” 尽管刑房设在舱底,又控制了声音,但桃朔白听觉何等敏锐,甚至一点点血腥气都瞒不过他的嗅觉。他神识一扫,就见在舱底被清出了一间房,也没摆什么铁索刑具,仅有一桌一椅,除了舱门,没有窗,四面点灯,十分明亮,罗碧云就坐在桌前,桌上笔墨纸砚齐全。那罗碧云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明显是重伤未愈,舱顶垂下一条套索,稳稳套在她的脖子上,那绳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小锋利的银针,要想避免刺穿脖子,只能维持端坐的姿势,不能丝毫轻动。 这一幕有什么不明白?罗碧云最使人忌惮的便是惑音术,雨化田定然早使人发不出声,给出纸笔,只让她书写。 雨化田回身看他,觉得自己很有些奇怪,先前一心想知道他的来历底细,可真的相约同行,他却不想问了,似乎他究竟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并不重要一样。他这个人能在身边,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她的惑音术我很感兴趣,她又曾说要送我一份厚礼,你又再三暗示她不一般,我自然想一探究竟。”雨化田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长发理顺,手指似有意无意的摩挲过他的脸颊,带着似缱绻的味道。 “想撬开她的嘴可不容易。”桃朔白侧过头,皱眉睨他一眼,似有不满。他观察过,罗碧云的性情和先时遇到的穿越者都不一样,性情颇为凉薄狠厉,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即使被逼到绝路,还会想方设法谈条件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下船之前,她必定开口。”雨化田很有自信。 桃朔白从原故事剧情中多少知道雨化田的行事秉性,见他如此口吻,倒也不再多言。 果然,当宝船靠岸,罗碧云吐口了。 “督主。”马进良捧了几张供纸呈上来。 雨化田接了纸张,领着桃朔白上了岸边等候的马车,这才开始翻阅。看完后,他将纸张递给桃朔白。 桃朔白接了快速一扫。 罗碧云交代了她的详尽身世,当然,是她穿越后的身世,着实没什么特别,着重写了她得到精神力法门后怎样一步步罗网到高手,创建碧水宫,以及碧水宫的具体势力。又交代了先前准备给雨化田的厚礼,乃是一支精钢打造的□□,附带着比如今先进些的炼钢法。最后则是精神力法门的修炼要诀。 桃朔白将修炼要诀看的最仔细,因为他知道雨化田会练。看完后皱眉:“这功法倒是没错,但是不完整,缺了最后一重灵魂烙印法门。” “你似乎很清楚这门功法?”雨化田笑笑,讥讽罗碧云这份心机,不管她是想藏一手保命,还是籍此再提要求,都是在挑战他的耐性。 “对这类功法我知道一些,前面的好练,最后一重最难,效果最惊人。” 这世间的穿越者虽是因小世界受损来到这里,但万千红尘凡人何其多,能够穿越的人本身便是身负机缘。像罗碧云这样,不但穿越,且得到玉简功法,又误打误撞读到玉简内容并修炼小成,着属万中无一。虽说这门修炼法门等阶不高,然在凡人中已是上上乘,再高的功法寻常人也练不出来。 雨化田也明白,对他最有用处的当属最后一重口诀心法,但罗碧云确实难对付。先时罗碧云吐口,不是畏惧刑房酷刑,而是以利诱之、以害告之,罗碧云识时务,这才投诚。罗碧云修炼法诀二十年,精神意志极其强大,轻易无法击倒,若不能击垮其精神,又如何能令她交出剩下的那一重法门? 雨化田看向桃朔白,笑道:“这件事还得劳烦你帮我分忧了。” 桃朔白反问他:“你打算如何处置罗碧云?” “暂且留她一命,我出来一趟,虽得了赵怀安首级,但再有个活口,岂不是更有说服力。”雨化田办事多年,很清楚如何邀功,如何展现自身的价值。 皇帝设立西厂虽有万贵妃的提议撺掇,但真正想设立西厂的就是皇帝。皇帝一直没有安全感,希望拥有直接属于自己掌握的情报势力,这才在万贵妃的言语下顺水推舟应了这件事。他想要确保西厂稳稳立于朝堂,必须将东厂锦衣卫都压在底下,能力作为令皇帝满意,才会获得更大权柄,支撑自己做更大的事情。 “停车。”桃朔白拍拍车壁,下车前雨化田说道:“抵达皇宫前,必会拿到你要的东西,她会留口气。” 罗碧云虽是阶下囚,但为防止意外,人是捆绑后塞在一辆遮挡严密的马车里,前后左右皆有番子严密守卫,没有督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桃朔白取出雨化田给的令牌,验查无误,方才放行。 临上车前,他朝车队后面望了一眼,紧随在罗碧云车后还有一辆遮挡严实的马车,由素慧容亲自押运。他便知里面的人是凌雁秋。原本按例,凌雁秋是要坐囚车,但素慧容求情,说凌雁秋曾十分照顾她,又说其情郎赵怀安已死,凌雁秋本人就似半个死人一般,就给她留最后一份体面。 雨化田在容忍范围内,对属下的要求还是很宽容的,便允了她。 凌雁秋的结局已是一条死路,用来彰显西厂能力,打压东厂,震慑朝臣,与罗碧云的作用类同。或许被凌雁秋救过的人赞其是女侠,为此痛恨朝廷,可当初被凌雁秋杀过的人呢? 凌雁秋曾化名金镶玉,在大漠开了家龙门客栈,同样是等着六十年一遇的黑沙暴来临,届时取白上国皇宫内的黄金。在等待的几年里,她这家客栈不知杀了多少来往客商,不但夺其财,还将尸体剔肉做成包子,卖给往来行商。这种白肉,但凡道儿上的人多少知晓,反而不会吃,不知情吃下包子的都是正经商旅。金镶玉此举已不是单单谋财害命那么简单,完全是触动了为人的底线,算好人吗? 三年前赵怀安等人来到客栈,预备出关,若非她一厢情愿看上了赵怀安,拿密道逼迫赵怀安与她成亲,为此耽搁了时机,最后只怕赵怀安的恋人邱莫言不会死,赵怀安一行早顺利出关,客栈也不会毁于大火,她依旧做着老板娘等着黑沙暴……或许,三年前的事情改变了赵怀安,却成全了如今的凌雁秋。 而赵怀安是侠士,是好人吗? 俗话说:大丈夫不拘小节。何事是小节?原本故事中赵怀安追着雨化田到了驿站,为破雨化田围困之计,故意丢掉自己鞋子,结果拾到他鞋子的民夫因此丧命。 于雨化田而言,西厂是他的助力,皇帝万贵妃的宠幸是他的依仗,他对江湖人的追杀都是旁枝末节,与他要做的大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车门响动惊到罗碧云。 罗碧云被灌了药,全身虚软的瘫在车上,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又因重伤不曾诊治,时不时便要承受心痛的折磨。为防止药力提前散了,也防止她有什么其他手段,她的脸上被戴着了一个特质的铁口罩,哪怕她能说话,也只会发出呜呜之声。 当看清来人,罗碧云眼中涌现阴毒的愤怒,可很快,她又十分克制的收敛了,一双眼睛平静如水,静静的与桃朔白对视。在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残忍又快意。 桃朔白坐在车门边,神情始终平淡,一开口就激的她失态:“别白费力气了,你的眼睛对我无用。” 罗碧云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外人不懂精神力法门,又见她是运用声音蛊惑人,便认为是惑音术,对也不对。罗碧云惯常确实是使用声音作为媒介,但她还有一个保命符没有示过人,那便是她的眼睛。修炼到深处,不仅声音能夺人神魂,便是眼神也能杀人。 桃朔白怜悯的看她一眼:“你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变数,又怎么能自负的认为能掌控一切?我要精神力法门最后一重的口诀心法,你若不想吃苦,就自己说出来,等我动手,你的苦痛远非现在可比。” 罗碧云胸口起伏难平,最终却是闭上了眼,显然是不打算听从他的劝告。 桃朔白其实觉得她挺可惜,原本依着她的手段和心性,本该成就一番令人仰望的事业,可惜、她当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所谓的剧情,剧情一开始,她自认掌握先机,就自负起来。殊不知,当她踏入大漠,每一步自以为的算无遗漏,都是将她往失败的深渊拖行了一步。 桃朔白本来也不是那等口才利索的,更没劝服人的经验,也不爱花费那等力气,见她如此姿态,便不再多言。 他虽不会惑音术,也不会用什么搜魂*,但每个修仙得道之人都会有点儿自己的独特法门。他又是一只镇压地府,与万鬼阴魂同邻,针对魂魄的手段最多。 他抬手轻轻一摆,无形的波纹朝罗碧云荡漾而去。 罗碧云只觉得脑子一沉,恍恍惚惚,好似重回了前世。起初因着她修习过精神力,知晓一切只是幻觉,但她修习的功法等阶不高,看着看着,好似和幻觉中的自己产生了共鸣,亦或是贪恋曾经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她便完全陷入不能自拔,甚至忘记了这是幻境。而后,她又重历了一遍穿越,重新修习了一回精神力,当修习圆满睁开眼,赫然看见眼前是个白衣男子。 脸色刷的白了,过了好久仿佛意识才重新归位,她才真的清醒。 幻境,她自以为经历的前后四十多年都是幻境! 甚至,这一刻她心神动摇,不敢确定大漠一行是真实还是虚假,亦或者这一幕也是假的?胸口一闷,哇的一口血吐出来,人顿时昏了过去。这是修炼功法反噬的结果,自此以后,她再也别想动用精神力,能不精神错乱就不错了。 桃朔白对幻境中的一切了如指掌,而幻境中的四十来年,于他不过转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返回了前面华丽的马车,就着小桌上备好的笔墨,把口诀心法撰了出来。 到达京城,雨化田要入宫交旨,便让素慧容带着桃朔白去灵济宫先行安顿。灵济宫便是西厂厂址,雨化田办公居住都在这里。 桃朔白扫一眼,提醒道:“面圣是大事,就是别逗着猫玩儿误了时辰。” 雨化田先是一愣,当领悟他话中之意,不禁笑出声来:“放心,误不了。” 皇帝听闻雨化田求见,带回了逆党首级,又抓了两个活的叛贼,龙心大悦。当听闻那两个叛贼皆是女子,且容貌不俗,不禁生了好奇之心,想要见一见。雨化田对付皇帝早有经验,不动声色的提了句万贵妃,皇帝顿时眼中露怯,摆摆手不再说要见女叛贼的事。 西厂立此大功,皇帝自然要赏。 雨化田谢恩,退出殿外,便见安喜宫的宫女候着,见着他出来,忙行了一礼:“雨公公,贵妃娘娘有请。” 朝中内外,时人都称雨化田“督主”、“厂公”,唯有万贵妃身边之人一直称“雨公公”。宫女们自然不敢擅做主张,无非是得到贵妃暗示。万贵妃如此,不外乎是让雨化田谨记身份,也透露出万贵妃的强势,一旦雨化田有脱离她掌控的迹象,便会万劫不复。 雨化田来到万贵妃的安喜宫,刚入殿门,迎面就见一只毛绒绒的白猫朝他扑过来。雨化田蹲身将白猫抱在怀里,轻手抚着猫毛,猫儿乖顺的依偎着。他却想到桃朔白说的那话,嘴角轻弯。 “这小畜生,跑的倒快,害我白担心。”殿中走出个遍身华贵尊荣的女人,本就姿容平平,又上了年纪,哪怕保养的再好,眼角嘴边都已有了纹路,通身上下唯一能赞一句的不过是皮肤白皙。任谁养尊处优一二十年,都能养得出这样一身儿娇嫩的皮肉。 “贵妃娘娘万福。”雨化田对于万贵妃一语双关的话不以为意,面若恭敬的朝其行礼。 万贵妃轻哼,转身上了踏床,斜倚在高枕上淡淡说道:“如今你可是立了大功,出尽了风头,把东厂都给压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不愿回来了呢。” 雨化田没有似以前那样坐到万贵妃身边去,而是含笑立着,回道:“娘娘谬赞,我此举不过是想为娘娘分忧。” “哦?说来听听。” 万贵妃年长皇帝十九岁,尽管与皇帝有十几年相伴的情谊从而得宠,但能得宠长达一二十年,且一度绝杀了后宫所有皇嗣,皇帝心知肚明却依旧宠爱,足可以看出贵妃此人有一定的心计。万贵妃又早染指朝堂,雨化田又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岂能不知雨化田的野心。以往不过是被奉承的高兴,就似她身边的猫儿,既然喜欢,就宠着,可若是有一天不听话了…… “娘娘知道,东厂向来不把安喜宫放在眼里,那些大臣们也很不尊重娘娘,若非如此,那太子……”雨化田句句都戳中了万贵妃的痛处。 万贵妃立时变色脸色,恼恨的掀翻果盘,又不解气的拿热茶泼了宫女一脸。那宫女疼的啊的一叫,却很快紧咬牙关不敢再出声,死死趴在地上,唯有颤抖的身子显示出她此刻的痛苦。 “滚!”万贵妃踢了一脚,那宫女却是感恩戴德,边磕头边爬跪着出去了。 “这些人都该死!该死!若不是那张敏和吴氏隐瞒照料,小贱种怎么可能活下来?那老不死的也跟我作对,先是不肯立我为后,又把那小贱种养在身边,以为做了太子就安枕无忧?哼!做梦!自古以来死的太子还少吗!”万贵妃怒气高涨,也根本不压制音量,因为她根本无所顾忌。 万贵妃口中的张敏,乃是皇帝身边的近身内侍,吴氏则是元后,仅两个月便被万贵妃设计废黜。可惜万贵妃终究没能做皇后,两宫太后皆以她年纪太大,出身卑微为由不赞同,另选了当时的贤妃王氏为后。 万贵妃三十七岁高龄时曾生下一子,晋了皇贵妃,龙子则被封为太子,可惜婴孩很快夭折,而万贵妃再不能得孕。为此万贵妃深恨后宫怀孕妃嫔,不少怀孕妃子和皇嗣惨遭毒手,皇帝宠爱她、依赖她又心疼她,甚至隐隐的惧怕她,所以对她的所作所为佯作不知。后来一个纪姓宫女得孕,张敏隐瞒了下来,皇子又被废后吴氏暗中照料,直至两年前皇子六岁,皇帝方知。 皇帝欣喜若狂,立刻接出皇子,立为太子。 周太后恐太子遭到万贵妃毒手,便将太子养育在身边,万贵妃方才无奈。但万贵妃做不了皇后,却执意要做太后,一方面残害宫妃皇子以泄愤,一方面千方百计逼着皇帝易储。 如今宫中除了太子,唯有去年七月邵氏生育一子。 太子朱祐樘今年八岁,乃是六岁那年才被迎回宫中,随之册封,这令万贵妃万分震怒。然而万贵妃敢于背着皇帝做一切残害人命之事,并知晓皇帝不会追究,却不能公然对着皇帝说要处死皇嗣。万贵妃没有亲子,又执念要做太后,太子朱祐樘的生母死于她手,又由周太后养育,将来长大自然对她不利,因此她从投诚的宫妃中选出一人,孕育皇嗣。 邵氏姿容娇美,知书达理,善诗文,且一贯安静本分,不做妄想。且这邵氏少时在家接连说了七门亲事,夫婿皆在新婚前早逝,后家贫无奈,其父将她卖给了杭州镇守太监,又由此进入宫中。 万贵妃见她性情柔顺,且无甚背景,好掌控拿捏,这才对其网开一面,容她得孕。邵氏也争气,一举得男,晋封德妃。 万贵妃想废掉太子,改立邵氏所出的皇子朱祐杬。 今日雨化田这番话,勾起了万贵妃的怒火,也勾起了她的心事。发泄之后,她将宫女们挥退,对着雨化田勾手,示意他坐到身边来:“怎么出去了一趟倒和我生分了?我方才在园子里逛了逛,走的脚疼了。” 说着将腿抬起来,穿着石青绣花缎面绣鞋的脚放在矮几上。 以前讨好奉承万贵妃时,更为精心的伺候也有,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别说已有桃朔白在,即便没有,雨化田也不甘心永远做个宠妃身边的小猫儿小狗儿。雨化田假做未懂,低眉缓缓说道:“娘娘,单单说服皇上,是不可能废太子的,得有朝中大臣配合方可成功。” “你有主意?”万贵妃本对他的态度不满,刚要恼怒,又被他的话吸引。 “我必为娘娘办妥此事。”雨化田说的颇有底气,只说便寻个托词,告退离去。 万贵妃觉察到雨化田的异状,却以为是此次出门得了大功劳,正踌躇满志大展拳脚,因此不愿意在她跟前浪费时间了。万贵妃有些不高兴,但想到雨化田是自己人,有今日权势正好为自己所用,便暂且忍了。同时打算着,等太子的事办妥,就让皇帝撤了西厂,身边没个心肝宝贝开心果儿逗趣儿,着实寂寞。 雨化田从宫中出来,半途正好遇见小太子。 跟随在太子前后的太监宫女们全都齐齐行礼,神色中难掩敬畏:“雨督主万福。” 这一幕是极其平常的,太子幼小,无势,别说是西厂厂公雨化田,便是宫中有头脸的内侍宦官也不见得对太子多敬重。朱祐樘虽小,可身世坎坷,经受过各种漠视苛责,能活着长大已是幸事,又有周太后叮嘱,于是遇上雨化田倒也不慌,维持着太子体统,率先冲着对方打了招呼:“雨督主。” 雨化田却是侧身立在道旁,给太子让出了路:“太子殿下先请。” 朱祐樘一愣,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想起曾经东厂的万喻楼,对他这个太子都是斜眼一扫。朱祐樘点点头,也不敢想太多,率先走了。 雨化田到觉得这太子……尚可。 回到灵济宫,听得素慧容回禀桃朔白的卧房就在他院中,顿时满意。想到素慧容似对那凌雁秋格外关注,便道:“若想再见她一面,唯有今日。皇帝特意过问二人,怜悯其为女子,准予恩典,赐鸠酒,于菜市口呈尸三日,以儆效尤!” 素慧容略微迟疑,单膝跪地:“谢督主恩典。” 雨化田取出手令掷入她怀中,抬步离去。 刚进院里,见桃朔白正站在窗边朝外看,手中还拿着一只木制棋罐儿,莹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棋子儿,分明十分随意的动作,偏生看的人移不开眼。雨化田握过那双手,骨节分明,不燥不湿,温度也较常人偏低,仿若极品的羊脂玉,就似他这个人,很容易就让人贪恋,再不舍放手。 “房间可还满意?若是缺什么就让人去办。”雨化田奉承过人,也被人奉承过,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特别存在的人,哪怕表现的再平静,多少还是有几分忐忑,唯恐哪里做得不妥当。 “你这里若还不好,这天下又有哪里好。”桃朔白倒不是说客套,雨化田是什么人物?他又是最讲究的,差点儿的东西都不用,所以房间布置的的确无可挑剔。 “可要对弈一局?” “正有此意。” 每一世桃朔白都在钻研棋艺,哪怕没这个天份,却也不差了。若是和别人比,他未必输,但许是君实天生棋艺高超,天赋绝佳,一局棋下了两个时辰,最后仍旧是桃朔白败北。 雨化田点评道:“你的棋路少了几分锐意。” 桃朔白点头:“你却是相反。” 何止是相反,都说观棋如观人,雨化田此人的性情行事凌厉锐进,却又城府颇深,擅用权谋。一盘棋局虽有限,却也能从中窥出几分端倪。说来轮转了几个小世界,君实相貌身份一直在变化,乍看性情也不同,实则除了魂体中的煞气,他的本性并无多大改变,包括这棋路。 雨化田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 “想借你的神通本事一用。” “用在何处?” “东岳泰山。” 西厂经大漠一行如日中天,皇帝更为倚重,雨化田借此机会暗中布局,慢慢展露自身抱负。若要掌握朝堂话语权,未免要经历一番血雨腥风,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其中大半是万贵妃的人。为避免腹背受敌,雨化田暂且不动万贵妃一系,万贵妃见他向朝臣开刀,还以为是为自己效力,十分满意,同时又催促他尽快处理废太子之事。 雨化田又顺势借此避开万贵妃频繁的传召。 终于在某天,皇帝又听了万贵妃一系的鼓动,终于动了易储的心思,并对朝臣漏出口风。皇帝先时虽为有子欣喜,可当皇子与爱妃有冲突,他心里肯定是爱妃为重。况且如今不过是换个儿子做太子,能让爱妃就此安心,在他看来是十分值得的。 “皇上,不可!”拥护太子的大臣们自然极力反对。 正当朝堂争的不可开交,钦天监突然来报:“启禀皇上,东岳泰山发生了地震。” “地震?!”天灾*最可怕,所以人才敬畏上苍,做皇帝的最怕听到这种事,哪朝出了大灾祸就会有人说皇帝失德,严重的甚至能动摇国本。皇帝稳了稳心神,忙问:“可严重?范围多广?可是应了什么?” 钦天监低头回道:“据天象显示,应在东宫。” 东宫乃是太子居所。 反对易储的大臣们眼睛顿时一亮,立刻以此上谏,皇帝也担忧,便不再提此事。后宫中的万贵妃听闻此事气的面色涨红,将屋内摆设器具砸了一地,宫女们噤若寒蝉,只等她发泄够了,方才快速上前收拾整理,又奉上贵妃喜欢的玫瑰花茶。 万贵妃年纪大了,虽说养尊处优,可自从再不能生育,年年为后事操心,特别是朝中立了太子,为弄死太子,她可谓殚精竭虑。她肝火又旺盛,一动怒就容易痰气上壅,几乎要喘不上气,宫中常备着丸药,她总是以玫瑰花茶送服。 此时她取了丸药含入口中,又喝玫瑰花茶。谁知药丸送服下去,忽然脸色涨红,胸闷气短,好似有一团痰气拥堵在喉间,呼吸不畅,眼前一黑,人昏倒在地。 “娘娘!”宫女们大惊。 皇帝和御医们很快赶来,雨化田正在灵济宫处理公务,贵妃病倒,他自然要去探望。当来到安喜宫,正好遇到御医们出来,他便上前询问。 御医们自然不敢隐瞒他,如实说道:“贵妃娘娘素有旧疾,今日乃是肝火旺盛、气怒攻心,身体难以支撑,这才昏迷。”又说:“贵妃娘娘到底有了些春秋,此次一病,怕是……” 雨化田了然,却正中下怀。 原本他不欲要万贵妃的命,但万贵妃的存在实在窒碍太多,甚至想要收了他手中权力,这着实触发了他的杀心。所以从一开始说要帮助废黜太子,就是他布局的开始,麻痹万贵妃,暗中清除万贵妃势力,在朝中为太子争执不下,万贵妃以为胜利在望时爆出东岳地震之事,令万贵妃由喜转怒,又喝了加了料的茶,后顾可想而知。 万贵妃一病,救治难愈,皇帝忧心如焚,无心政务。雨化田作为西厂督主,本就有监察百官平民之权,又深得圣宠,随着皇帝放手政务,朝堂几乎全落于他的手中。 多年筹谋,终于得了机会,雨化田以西厂为盾,大肆动作。 又一年,大雪纷飞。 雨化田踏着夜色回来,屋内的熏笼融化了衣裳上飘落的雪花。朝内一望,桃朔白竟罕见的合衣躺在那里,上前正欲喊,却又怕惊扰了他。说来时间飞逝,转眼十年,似乎很少见他安然入睡,似乎他并不真的需要睡眠,就似他的秘密永远无法窥视一样。然而上位者的多疑在遇到他的时候似乎全都消息了,本能的知道他十分可信,哪怕时至今日不知他的来历底细。 雨化田俯身凑近,彼此贴的极近,呼吸交缠,暧昧横生。 与此同时,桃朔白睁开了眼,眸光水光微微一闪,声音略带两分刚睡醒的暗哑:“你回来了。” “你睡了?”雨化田颇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是真的睡着了。 桃朔白突然一笑,这笑极淡、极浅,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却偏生令人觉得妍丽至极,惊魂摄魄,神思飞荡。 “是啊,我真的睡着了,十分舒适。”桃朔白并非第一回入眠,只是先前都很浅,片刻或小半时辰,这回却稳稳睡了一小觉,觉察到雨化田的气息靠近,方才醒来。想起先前掐算的一事,又说:“万贵妃的大限就在这两日。” 雨化田却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眼前似炸开了一幅画卷,满天桃花纷飞,如海似渊,那抹白色人影忽远忽近,他伸出手,似乎总也不能抓住对方衣角…… “君实!”桃朔白清音一震,将他唤醒,暗道大意。幸而君实不同凡人,否则着实麻烦。 雨化田眸色暗沉,似有择人而噬的*,他紧贴在桃朔白的唇上,一笑,眉梢眼角的冷傲化做邪魅柔情:“朔白,*苦短。” 桃朔白顿时面上微红,似嗔似恼:“你……” 剩下满腔的话音尽化呢喃轻喘。 窗外大雪簌簌,房内春情盎然。 第68章 《雪花女神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弄月心机非同一般,既然要谋划报仇,又有无忧宫主相助,自然不容出现纰漏。半月天武功高强,且练有金佛不坏之身,找不到窍门,根本无法打败他。弄月擅用毒和阵法,出谋划策可以,但要动手总是欠缺。 幸而他有帮手! 信中说了,司马长风是他兄长,鬼见愁的名号江湖皆知。他又知道半月天虽与城主欧阳飞鹰合作,却也暗中觊觎玉玺,原本还疑惑,现在终于了悟,竟是玉玺中有宝藏!若是有兄长相助,以上官燕为棋子,拿玉玺为诱饵,不愁欧阳飞鹰与半月天不上钩,到那时,报仇指日可待! 弄月谨慎,想到若是贸然与司马长风相见,只怕惹来半月天猜疑,实在不智。权衡后,他请无忧宫主掩护,对外称闭关参悟阵法,实则暗中乔装出了春风得意宫去寻司马长风。 此时司马长风已对半月天生出怀疑,却不敢相信抚养他长大、教他武功、给他龙魂刀帮他报仇的义父竟是灭杀了司马满门的凶手。司马长风与弄月成长环境不同,心性更不同。半月天虽是他义父,却是神来神往,从来都是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他的身边只有生伯。从他武功练成,便开始执行半月天所发出的绝杀令,半月天说那些杀掉的人都是他的仇人,他从未怀疑。 可是…… 当他接到对女神龙的绝杀令,他发现自己下不了手,可义父斥责他,说上官燕是仇人之女,必须杀掉!他本就因此而痛苦挣扎,现在一封神秘来信,竟说这一切都是半天月的阴谋。 他不知写信之人是谁,但那人说,只要揭开半月天的面具便知他所言真假。 他却心生胆怯。 身为一个杀手,他一向冷血不留情,可因幼年家逢惨祸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他对于亲情十分看重。他将生伯视若亲人,对半月天这个义父更是感激尊敬,因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难以接受。在这一刻,他骨子里的犹豫不决暴露无遗。 幸而这段时间因着上官燕的出现,司马长风这枚棋子已不那么听话,生伯怕那些话传入半月天耳中司马长风会没命,便瞒下来没报,半月天则早看惯了他的苦闷。半月天甚至盘算着,等司马长风杀了上官燕,这颗棋子也可以舍弃了。 弄月寻来时,就见司马长风坐在一家酒馆儿里喝酒,一脸失意痛苦。 弄月掷去一柄飞镖,然后故意暴露形迹,将对方一路引到司马家旧宅。 司马长风追来此处,心生警惕,见对方整个人罩在黑袍之中,又思及半月天十五年来都是戴着面具,不免迁怒:“阁下特地引我过来,何必藏头露尾!” 弄月将黑袍一摘,露出真容。 “弄月公子?凌风!”司马长风一时吃惊,脱口喊出弟弟的名字。 弄月却是神色微变:“你叫我‘凌风’?莫非你也收到了神秘书信?” “你也是?”司马长风一扫先前犹疑,弟弟还在世的惊喜令他十分激动。“你当真是司马凌风?” “是,我是司马凌风,这里是我的家。”弄月心下快转,已分析出好几种可能,但自从得到无忧宫主证实半月天确为自家仇人,他便对司马长风为自己兄长一事确信不疑。毕竟世间之事哪有那般凑巧,对方刚好是半月天收下的义子,与兄长名字十分相近,但必要的试探还是需要的,不是为他,而是为彻底安司马长风之心。 弄月走到后园,抚着落满枯叶的石桌,忆起幼时兄弟俩的趣事。司马家灭门时,他们二人虽小,却都开始记事了,他别的印象不深,但对父母兄长一直不能忘怀,他也不允许自己忘记。 “凌风,真的是你!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哪怕有人可以假扮弟弟,但兄弟两人儿时之事却做不得假,拿都是两人私下的童言童语,大人哪里知道?更不会煞费苦心记在心上。 兄弟二人相认后,立刻提及复仇之事。 “我想看一看他面具下的脸。”司马长风提出这一条件,不外乎是不死心。 弄月先前虽不曾与司马长风相见,但一个是半月天手中的刀,一个是半月天背后的军师,弄月岂会不知他?先前或许以为做了杀手的兄长冷血无情,可经过女神龙一事,他算看出来了,兄长性情优柔,一遇到感情之事,就会心软。 弄月思忖着说道:“半月天武功高强,戒心极重,想摘他的面具谈何容易。再说,事到如今,你还对他抱有侥幸?难道你忘了十五年前司马一家三十余口是怎么惨死的吗?” 司马长风怎么可能忘记,他那时已有十岁,记得凶手的脸! “你打算如何做?”想起家仇,想起惨死的父母,司马长风满心叫嚣着报仇。其实他心底也明白,神秘书信中所说的内容是真的,毕竟如今仔细往回推敲,半月天身上有许多说不清的不合理之处。 “我已有了主意。”弄月便将先时想好的计策缓缓道出。 “不行!那样上官燕岂不是很危险?”司马长风一听要用上官燕做棋子,当即反对。尽管从相遇起他便被告知,对方是他的仇人,他们也一直对立对杀,可他对上官燕是不同的,并非是因为彼此各自握着一把有情刀剑的缘故。 “只是利用她,又不是要她的命,为何不行?难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报仇?”弄月十分愤怒,又十分失望。 “应该还有别的方法。”司马长风不同意。 弄月见他如此固执,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兄弟二人虽不曾谈拢,可弄月的复仇之计并未打消。先前得知司马长风也得了神秘书信,他便心下一动,又查探得知上官燕离开了四方城,便猜测上官燕也得了神秘书信。他得到的书信事关司马家家仇,这是与他切身相关最重要的事情,司马长风的书信亦是相差不大,他便推测,上官燕定是得知了其母的下落。之前上官燕一出现在江湖便是寻母,为此还中了半天月的陷阱,去了沙漠之甍。 弄月立刻打探上官燕行踪。 十里坡!麻风村? 原来欧阳飞鹰当初篡位后觊觎上官燕的母亲丁雪莲,威逼其下嫁,丁雪莲宁死不从,欧阳飞鹰气恼至极,又舍不得杀掉她,便将她和一村的麻风病人关在一起。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上官燕为寻母,在麻风村颇受了一番折磨,她为了求那些麻风病人带她见母亲,忍着没反抗,甚至被拿毒水泼身。后来她染病,终于顺利见了丁雪莲,以及丁雪莲认得义女丁婉仪。母女相见欢喜又伤感,丁雪莲见了她的症状,不敢耽搁,赶紧去给她采药,丁婉仪照顾着上官燕,讲述这些年其母的事情。 弄月想逼着上官燕回四方城,又要夺其身上的玉玺,便在屋中下了无毒之毒。 上官燕果然中毒,进而双目失明。弄月趁机出手,上官燕虽武功高,但有一部分是因凤血剑威力大,如今她又失明,敌不过弄月,被抢走了玉玺。 自从与弄月不欢而散后,司马长风一直担忧,怕弄月为报仇伤害上官燕,便打算去十里坡。恰逢半月天对他如今状态十分不满,又来提起司马家的家仇,试图再度挑拨他对上官燕的关系,然而如今司马长风已不是以往毫无所知之人。 见义父口口声声说上官燕是仇人,要他杀人,要他夺玉玺,司马长风忍不住反问:“义父!上官燕真是我的仇人吗?你养育我十几年,为何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说你的面具底下藏着天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 司马长风都不清楚到了这般地步他为何还要顾及,为何不能彻底拆穿,为何……还抱着侥幸? 半月天大惊,想着这司马长风定是受人挑拨,越来越不听话,留着始终是祸患。因上官燕尚未除掉,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突然出手将其手中的龙魂刀夺了回来,故作正义言辞:“哼!我养你,教你武功,教你报仇,却教出一个白眼狼!好!你既然贪恋上官燕的美色不肯报仇,还质疑义父的用心,那你也不配用这把龙魂刀。这把刀是我给你的,现在由我收回!” 说完就走了。 “义父!义父!”司马长风倒不是不舍一把刀,他是从半月天的态度再次验证了神秘书信中内容的可信度。 伤心之后,他决定就此与半月天一刀两断,先去找上官燕,确认了对方安危,再回来报仇! 到达十里坡,当看到双目失明正在小豆芽等人的鼓励下勤练盲剑的上官燕时,司马长风震惊心痛不已,又万分愧疚。他将弄月的计划告知了上官燕,诉说弄月的苦衷,请求上官燕原谅。又立刻便带她回四方城,去寻赛华佗医治。 上官燕本就对司马长风有情,弄月是长风弟弟,是世叔之子,又是为报仇,上官燕便放下此事。最初双目失明时的痛苦已经过去,如今她重拾了坚强之心,不论如何,她总要练好剑法,然而找到少主,完成爹的遗愿。 当他们来到欧阳山庄,高易山却将几人拦在外面。 “实在抱歉,我家爷如今无法见客,你们过几天再来吧。” “不知赛华佗有何要事?上官姑娘中了毒,双目已经失明,这无毒之毒一般大夫无法治,还恳请赛华佗出手。”司马长风如何肯轻易离去。 “这……我家爷是真的没法儿见客。”高易山心知自家爷治腿的事儿暂时不宜公开,所以支吾间便显得敷衍。 司马长风见状,干脆抱着上官燕直闯! “嗳,你这是做什么?快停下!院子里布有阵法,不能擅闯,否则被困住我也没办法放你出来的。”高易山追在后面想拦住司马长风,可对方动作太快,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跟在后面的丁雪莲、丁婉仪以及小豆芽满脸担忧,等他们来到赛华佗居住的院外,却见院门敞开,房门紧闭,四下安静,空无一人。本该已经进去的司马长风二人不见踪迹。 “这、燕儿和长风呢?”丁雪莲想到先时说过这院中有阵法,不免着急起来。 高易山守在门口,不让他们乱闯,并说道:“我早说了,院子里布了阵法,我只是能够通行,不会解,他们偏要硬闯。” 屋内的桃朔白与明日二人,自然听到院外动静,都没理会。桃朔白则是在那一行人来到山庄时便知晓,又见鬼见愁擅闯阵法,也不打算管,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明日。 距离服用第一颗红丸已有将近两月,明日的腿部经脉已然重复生机,如今每天服用一粒乌丸,经脉滋养的比常人还要健壮几分。每日里明日都会在房中走上几圈,也曾入院中阵法里探索研究,身为医者,也从桃朔白口中了解他所服用的丸药由何样药材制成……总之,明日的双腿恢复极好,行走练功都没问题。 之所以现今还不出去,却是因着每日里用阳气滋养灌注,竟使得明日突破凡人界限,筑基了! 此世界中最为厉害的两个江湖人物乃是边疆老人与古木天,其次便是半月天、欧阳飞鹰,这几人是先天高手境界,与筑基期修为相差一线,但别小看这一线,终究是突破不过去。明日比不上几人,只在先天初期,如今算是因祸得福。 桃朔白本体是大桃木,算是草木收纳日月精华感悟天地而自行得道,他体内的阳气,虽和仙气有别,却一样是灵气层层升华。每日里为明日输送阳气,一整夜一整夜的不停,等同于灵气灌体,洗精伐髓,本身就在改善明日体质。明日又是习武之人,阳气在其体内做周天运转,不知怎么的就在其丹田留下了一点根基,好似习惯了,明日身体本能的就开始吸收阳气,大小周天循环,加上此方小世界容纳一些神功神迹,积累下来,某一日就十分顺利的筑基了。 桃朔白也是吃惊,在明日追问下,如实相告。 当然,他暂时没说这是筑基,只说明日突破了先天境。 明日知晓自身状况并无不妥,便不再继续问,遵照他的指导修习起来。 桃朔白一时心绪复杂,游移不定,不清楚眼下情况是好是坏。君实是下凡历劫,每一世皆是凡人,要经历凡人的喜怒哀乐,如此才是历劫的意义,否则可能达不到君实想要的目的。如此情况之下,他不确定明日的筑基是好是坏,他总怕误了明日性命,更怕误了君实大事。 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他时时护持在旁,一旦有异常便快速出手。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明日终于醒来。 以往明日便是肤色白润,容颜俊秀,神态淡漠,如今洗精伐髓突破了先天,越发显出仙人之姿。以前明日虽是性情诡谲莫测,实则仍有迹可循,亲情在他心中分量极重,因此他所行之事都绕着亲情而行,难免受制,人也难得洒脱自在。如今再看,举手投足行云流水,眼底是真正的淡漠睥睨,好似万事万物皆不在其眼中,那是属于修仙者的眼神。 “明日?”桃朔白意识到出了问题,似乎…… 明日看到他,嘴边卷起一笑,霎那冰雪融化,迷雾散去,仿佛又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朔白,突破了先天境,整个人的心胸眼界都不同了,这种感觉果真是好!” “一切顺利?”桃朔白问。 “嗯。”明日将手递给他,任他查探。 桃朔白亲自查过他身体内每一处,果真毫无问题,终于放下心来。 明日忽而微一皱眉,说道:“按理我在稳固自身境界,应当心静无物,可我却似做了一个梦。零零散散,我似乎窥见了一个人的记忆。” 桃朔白心头一跳,立刻追问:“是怎样的记忆?那人是谁?” 明日探究的看他一眼,摇摇头:“记忆太过零碎,只觉得那人与凡人不同,好似也在练功,途中生出了变故。” 另有一点他则没说,他听到那人口中喊了一个名字:桃朔白! 桃朔白的注意力都在明日的话里,明日这番言语,再次证明君实乃是修炼出了差错,迫不得已下凡历劫。仙人历劫有多种,有为渡情劫的,有为了却人间因果的,有为增加感悟修炼的,也有像君实这般疗伤的。君实即便是一般小仙,也已经是仙体,伤到何等程度才需要下凡历劫养伤?下凡间轮回,封闭记忆法力,犹如凡人一般经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用天道来疗伤…… 他想起君实魂体中那团煞气,难道与此有关? 明日见他为此陷入沉思,心下不快,对莫名出现的那名男子生出了敌意。他反手攥住桃朔白的手腕,食指似有意无意的在其腕间摩挲,脸上表情却再正常不过。“朔白认得此人?” “应该不认识。”桃朔白手缩了缩,没缩回来,便任由他抓着,又道:“既然你在修炼中无意窥见,许是你的前生。” 明日一顿:“前生……” 若是前生,岂不是说他前生便与桃朔白相识?那,本就神秘的桃朔白,是为寻他来的此地?想起初次相见,的确是对方先来相识,又一直愿意住在欧阳山庄,又煞费苦心寻药制药为他医治腿疾。 明日一笑,眼中情丝萦绕氤氲生波,眉间朱砂闪烁流华:“朔白往后有何打算?欲往何处去?”不等他答,又邀请道:“我这山庄还算清幽,向来没有闲杂人等来打搅,我自问也不是个俗人。若你不嫌弃,你我二人晨起对弈,花下饮酒,晚时观星卜卦,谈论阵法奇兵、山川美景,朝朝暮暮,倒也不虚度此生。” 明日本性中有股自负,他亦有自负的资本,这番话含而微露,足以令桃朔白心领神会。明日眼中并未忐忑,倒不是自信对方一定会应,而是认为哪怕一次不成,他仍旧有机会。 明日认为:能伴此人者,舍他其谁! “有君相伴,自是不虚此生。”桃朔白嘴角刚要勾起,又生生忍住,紧紧一抿唇,却将唇色抿的越发红润。 明日看得出神,忽听门外传来声响,这才发现他已贴在桃朔白跟前,再往前一丝,便要碰上惑乱他心神失常的唇。闻着对方身上冷冷淡淡的桃木香,十分惋惜,但门外已有人进来,他也不得不退开。 门外进来之人正是高易山,他按照惯例,在这个时辰来送茶饭。 当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欧阳明日站在那里,神态怡然,气韵生华。尽管早不是第一回见,可每次高易山都难掩激动,对桃朔白的感激之情当真是犹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 “爷,女神龙和鬼见愁困在阵中已有四五天了。”高易山有些担心。因高易山身上有玉符,这阵法对他而言犹如没有,因此鬼见愁女神龙两个被困在阵中何处他根本不清楚,也看不见,只是遵照指示,每日在不同之处放上饭菜。 明日毫无愧色,对于山庄连番被闯,他心情好时觉得对方不拘礼数,洒脱自在,是真性情,他若心情不好时,那就是无视他欧阳明日,不将他放在眼中。很不幸,女神龙与鬼见愁先后都犯了后者。 “素闻二人有情,却因两家仇恨阻隔,有情人不能相守。如今阵中只他二人,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正好让他二人培养感情,消除仇恨,他们还应该感谢我这个媒人。”明日说着不再理会此时,扫了眼桌上菜色,与桃朔白一同用饭。 高易山不好再说,反正那些人也是求爷办事,困几天也不碍事。忽而又想起一事,忙问:“爷的医治还需几日?” 明日笑道:“已经结束了。” 高易山大喜,随之从身上摸出一封信:“恭喜爷!多谢桃公子大恩!对了,爷,这是两个月前送来的,因爷没空,我就没送上来。” 明日原本不以为意,可当看了信中内容,神色微变。 第69章 《雪花女神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封信是臭豆腐送来的。 明日早已从师父口中得知自己身世,对十五年前四家恩怨也知晓几分,所以旧闻于他而言是没有吸引力的,同样不会令他变幻脸色。明日此番下山,为的就是看一眼亲生父母,解自己的心结,一开始并不屑与父母相认,可实际上在他内心深处,是渴望一家团聚的。 若按原剧情,此刻的明日不仅已化名见过其母玉竹夫人,更是隐瞒身份入宫见了欧阳飞鹰,并受聘成国师。然此番因着桃朔白为其医治腿疾的缘故,明日什么事都未来得及做,如今又机缘巧合得以筑基,心境也起了微妙变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也能释怀一二。 其实在看原剧情时,桃朔白就有疑惑。 他虽不是凡人,但凡人的习性思维大致可以了解。欧阳飞鹰在明日幼年时嫌弃其患有腿疾,觉得有失颜面,便将其丢入冰冷的河水中溺死。后来明日入宫做国师,父子虽未相认,可同姓“欧阳”,同样身患腿疾,同样自幼遭弃,欧阳飞鹰只是略有猜疑,还在明日面前谴责遗弃明日的父母,多么可笑!更可笑的是,欧阳飞鹰倚重明日国师,甚至想以爱女婚配,后来终于得知明日乃是亲子,竟欣喜若狂大呼有后,至此俨然慈父,为明日争取上官燕,为明日治腿杀了高易山,又为明日能登基暗杀臭豆腐…… 欧阳飞鹰何以如此前后态度迥异? 如今的明日和幼年唯一的区别,便是已然长成风采夺人的翩翩公子,一身才华几乎无出其右。再一个,却是欧阳飞鹰除了明日,惟有一个女儿,再没有另一个继承人。 试想,若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哪怕资质平庸,可还会与明日相认?还会倾心相待?只怕那时的欧阳飞鹰会想,明日到底被他抛弃过,又不曾养在跟前,如何能父子亲近?哪怕相认,也是利用一番。 明日对欧阳飞鹰本性十分了解,一开始只是为了母亲玉竹夫人,想帮玉竹夫人摆脱欧阳飞鹰的控制。后来的父子相认,不过是他对亲情渴望的憧憬,哪怕知道欧阳飞鹰并非表现出的良善慈和,也不忍拆穿,甚至拼力为父赎罪,最后更是为阻止父亲与好友相斗,性命垂危。 桃朔白在得知君实这一世是明日之后,越发为其不值。 臭豆腐在信中说了玉竹夫人身处水月庵,又说欧阳飞鹰毫不顾念夫妻之情,反而爱慕丁雪莲,并说出玉竹夫人总想教化欧阳飞鹰,欧阳飞鹰若非看在公主面上,早已杀了玉竹夫人。 倒不是臭豆腐危言耸听,原剧情中玉竹夫人一再触怒欧阳飞鹰,后被打落石井,险些身死。臭豆腐不希望那件事发生,毕竟玉竹夫人是欧阳盈盈之母,若出了什么事,盈盈会很难过。况且若玉竹夫人被欧阳明日接走,盈盈不会夹在父母之间为难,事情不会激化,也更不会有后来的丧命。 明日自然读得出信中所言之意,一时疑惑,谁会送这样一封信?写信之人如此关切玉竹夫人,知晓他的身份,会是谁? “明日?”桃朔白随意一扫,便将信中内容阅尽,倒十分赞同臭豆腐的意思。 明日如今尚未与父母相见,父母于他而言只是个名称,留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残忍和冰冷,因此他的反应不是很强烈。随手便将信给了桃朔白,明日讲了自己的身世,口吻十分淡然,好似旁人的故事一般。 桃朔白并未就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问他:“你作何打算?” “你觉得这信中所言可属实?”明日反问。 “不论真假,玉竹夫人的处境确实不好。欧阳城主心性手段从其行事可窥得几分,玉竹夫人虽性情温和,又在清修,可因着十五年前之事,每回夫妻相见总要提过往旧事,自是惹得城主不快,长此以往,城主焉能一直忍受?即便念在公主面上不会痛下杀手,只怕玉竹夫人的结果也难安好。” 明日也清楚,可他实在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是那样的人。随之又讽笑,他竟还在奢望什么呢?能残忍的抛弃亲子,能对结义兄弟大开杀戒,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觉得我应当如何?”明日隐隐有些想法,却还是问他。 “这件事总该你自己拿主意,不论你决定如何,我总会陪着你。” 明日一笑,眼中忧愁一扫而过:“有你这话,我又怕什么。”随之神色平静,说道:“知道她心中从未忘记我,一直记着我,我便不虚此行。既然她在水月庵,我便将她接来,身为人子,奉养母亲乃是正理。” 外人言说赛华佗性情诡谲难测,谁知明日心地之宽厚,并非只对父母如此,对朋友亦是如此。别看他现今话里说的浅淡,真见了玉竹夫人,定是真真切切的孝子。 当夜,桃朔白陪着明日悄无声息离了山庄,一路来到水月庵。 在一间清室内,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素发垂散,灰色道袍,神情慈和的跪在蒲团上,手捻念珠,双唇翕动,不住念着早已熟记于心的经文。在她面前有张供桌,桌上并未摆放任何菩萨佛像,而是三个牌位,香炉内有新供的三支香。 明日看着近在眼前的母亲,一时不敢上前。 桃朔白见状,知道他是初见生母心绪难平,便弹出一指将玉竹夫人击昏,打横一抱,提醒明日:“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明日从他怀里接过玉竹夫人,桃朔白随他。 两人如来时一样,离开也未惊动任何人。 回到山庄,桃朔白先回了院子,留下明日陪着玉竹夫人。母子多年未见,总是有许多话要说,也有心结当解。 明日出手解了玉竹夫人的点穴,又取出瓷瓶儿放置在其鼻端,随着一股清气钻入鼻中,直冲天府,玉竹夫人悠悠转醒。当看到眼前明显不同的屋子,忙从床上坐起,结果就看见了床边的明日。 此时的明日坐在轮椅中。 “你、公子是何人?为何掳我来此?”玉竹夫人吃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她以为是欧阳飞鹰的敌人,但观这公子面相,着实不像凶狠之辈。更何况她早有为欧阳飞鹰赎罪的心理准备,哪怕此刻有人来索命,她也认了。 明日不住绕着手中的天机金线,终于动作一停,淡淡开口:“夫人莫不是忘记十五年前丢弃的孩子?” 玉竹夫人一怔,目光落在轮椅之上,意识到什么,顿时泪如雨下:“你、难道你是……上天慈悲,你没死,你好好儿活着,你没死。我对不住你。” 明日垂下眼,面上再力作平静,心中也触动极大:“夫人不必如此伤心。当初明日得幸遇着师父,他老人家抚养我长大,传授了一身医术,如今……往后夫人便在此地住下。” “这……”玉竹夫人好半天才稳住情绪,却又因他的举动而疑惑。 “近日江湖中异动频频,其中牵涉到城主,我不希望夫人牵涉其中。”明日一时无法喊娘,语气难免有几分疏离,但这番细心的解释,又表明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明日又说:“如今我这山庄有一位客人,乃是夫人故人,夫人想必愿意一见。” 玉竹夫人虽因他的称呼而黯然难过,却也激动不已,儿子大难不死这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猛然听到欧阳飞鹰有危险,她本能的就担忧,本想去提醒,可看到明日似乎没那个意思,甚至打算袖手旁观,误以为他记恨欧阳飞鹰,一时又踌躇。 “不知是何故人?”玉竹夫人不希望和儿子闹僵关系,便暂且不提欧阳飞鹰,却提起另一件事:“半夜之中,我突然从水月庵消失,只怕盈盈找不到我会担心。盈盈是你妹妹,今年十八岁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我见过她。你写一封信,只说出门去游历修行,请她不必担心。”明日又看她一眼,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城主不利,也会看着公主,我只希望你暂时不要管四方城的事。你很清楚,你和城主矛盾日深,早晚不和调和而爆发,那时公主夹在其中岂不为难。” 这正是玉竹夫人的担忧,顾忌到盈盈,她屈从于欧阳飞鹰,如今见他安排妥当,又因愧疚弥补之心,便全依着他所言。更何况,她其实对欧阳飞鹰早已死心,始终留在四方城,除了不放心女儿,更是奢望着能等到儿子活着回来。没想到,她竟真的等到了! 明日接了信,转身便出去了。 玉竹夫人跟到房门外,正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却看见院外来了一人,那熟悉的面容令她大惊:“雪莲?!是你?真的是你?” “玉竹!”丁雪莲同样激动。 时隔十五年,两人再次重逢,物是人非。 明日带着信来到灼华居,并未因玉竹夫人的到来显出喜色,反而勾起心底之事,眼中有些郁色。见桃朔白一直在等他,心头一暖,将那些不如意之事也放开了些,问道:“这信该如何送呢?” 若直接送去皇宫,岂不彰显玉竹夫人失踪不单纯?早先两人便有打算,那水月庵是玉竹夫人主动去的,并无看守,他们将后门打开,说是玉竹夫人趁夜主动离开也说得过去。若把信留在水月庵,又不能保证欧阳飞鹰得了信会转交给盈盈,毕竟欧阳飞鹰一恼,只怕会对着女儿抹黑母亲。 桃朔白想到一人,便说:“据闻公主最喜欢在城中游玩,许有交好的朋友,可以转托。” 桃朔白所说之人便是臭豆腐。 臭豆腐送出四封书信,心中大石头落地,又想起老爹多年不敢联系的妻女,有心让他们一家团聚。可他若贸然说出来,老爹疑心,必要追问,他如何答呢?况且依照老爹性情,在不曾确认安全之前,肯定不会和妻女团聚。他觉得老爹妻女处境很快就不安全了,应该尽快转移,最好找个地方隐居,他整日琢磨着隐居的地方。 谁知他遇上了欧阳盈盈。 尽管从梦中得知欧阳盈盈以后会是他所爱,但盈盈的死给他的触动很大,他宁愿两人不认识,也希望对方好好儿活着,所以他刻意避开两人的交集。谁知天意弄巧,没了采花大盗之事,他依旧和欧阳盈盈相识了,他见躲不开,故意总和对方唱反调,两人吵吵闹闹,稀里糊涂…… 如今两月过去,臭豆腐无奈的发现,他真的爱上了欧阳盈盈,现在让他再躲着人,他根本舍不得。 于是,他打算毁掉少主的信物,不想认回身份了。他觉得做个快快乐乐的臭豆腐很好,少主什么的,他并没有那份志向和野心,也不喜欢总是打打杀杀□□,上一代的恩怨,他希望能就此过去。 对于欧阳飞鹰,他认为只要不暴露身份,总不至于闹到梦中那种地步吧。 这天他趁着老爹不在家,又在屋内翻箱倒柜。他在梦中窥视的天机都是与他自己有关的信息,偏生信物所藏之处老爹告诉了上官燕,没告诉他,他根本不知道藏在哪儿。 “臭豆腐!臭豆腐!”屋外有小孩子喊。 “谁呀?”臭豆腐出来一看,是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问他可是臭豆腐,得了肯定答复,便将一封信给他:“这是一位女居士让我给你的,请你转交给盈盈。” 盈盈?女居士? 臭豆腐立时猜测那女居士是玉竹夫人! 当盈盈再出宫时,臭豆腐便将信给她,并故作好奇的问她:“盈盈,谁给你的信啊?” 欧阳盈盈看完信,吃惊又气恼,跺着脚说道:“娘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就走了!” 果然是玉竹夫人! 臭豆腐从盈盈的话里得了肯定答复,两三下便猜到,肯定是欧阳明日得了先前的信,特地将玉竹夫人接走了。这令他更加放心了。 欧阳盈盈却是担忧又纠结。她担心玉竹夫人独身在外的安危,又不解母亲为何定要离开,就像她不明白从小到大自家父母为何不与别家一样,夫妻两个分居两处,她只能两头跑,每每她尝试的询问都会遭到父亲训斥、母亲的闪避。母亲在信中又交代她,暂时不要将其离开之事告诉父亲,不愿父亲阻拦。盈盈有些犹豫,哪怕父母有矛盾,可在她眼底都是她最亲的人,是一家人,她总是希望能一家团聚。 此时桃朔白将阵撤了,被困多日的两人这才出来。 司马长风虽着急,却知道有求于人,不敢动怒,只能再度恳请赛华佗出手医治。明日对他提了一个条件:“往后你须得应我一件事。” “司马长风必听从赛华佗的差遣,绝无反对。” 明日得了应诺,便施手医治上官燕的眼睛。原剧中上官燕双目失明,严重到只能换眼,可此回因弄月提前得到神秘书信,又顾及兄长的缘故,对上官燕所下之毒并没有那么霸道。若是从前的明日,上官燕拖延至今的境况难免令他觉得棘手,如今修为突破,内息浑厚,却是不惧。 将一切药材准备妥当,分两个阶段,前后共十来天,上官燕的眼睛就复明了。 “多谢赛华佗。”上官燕道谢。 明日道:“上官姑娘不必客气,说来你我两家还是世交。” “世交?”上官燕正疑惑,忽听小豆芽欢喜的跑进来,随之跟进来的还有母亲丁雪莲、义妹丁婉仪,另外一名慈眉善目的妇人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约莫有两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燕儿,你的眼睛好了?真得多谢谢明日!”丁雪莲十分高兴,对着欧阳明日亦是十分温柔慈和。 “娘?”上官燕看得越发疑惑。 “燕儿,我是你花蝴蝶伯母,你不记得了吗?”玉竹夫人见了她也是喜欢的很。 “花蝴蝶伯母……”这个称呼似一把钥匙,打开了上官燕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记忆中的确有个花蝴蝶伯母,对她很好,且花蝴蝶伯母是欧阳飞鹰的妻子!上官燕立时反应过来,难道赛华佗所姓的欧阳并非巧合,他就是欧阳飞鹰的儿子?! “经历了当年之事,谁能想到我们还会见面,几个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已是苍天厚待了。”丁雪莲十分感慨。 “还没有找到爹。”上官燕当初得到的书信里,不仅写到丁雪莲在十里坡,还说了其父上官云并未死,就在十里坡附近。上官燕为此也大力寻找,可惜上官云从悬崖摔落虽侥幸未死,可整个人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羞于见妻女,只一心躲藏。彼时上官燕又挂念母亲,后来玉玺又被抢,眼睛又失明,以至于只能耽搁了此事。 殊不知此时的上官云得知她的境况,一路尾随来了四方城,见他们去寻欧阳明日,这才没继续跟。 然而整个山庄都被桃朔白设了阵法,附近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有个身影总在附近转悠,他如何不知呢。一掐算,竟是上官云! 今见上官燕提起,他才开口:“上官云就在庄外。” 众人一愣,上官燕母女更是情绪激动:“桃公子所言属实?我爹、他真的在山庄外面?” “朔白不至于拿上官叔父玩笑。”明日虽也是才得知此事,但他信任桃朔白。 上官燕立刻冲了出去,一屋子人随之也跟去了,唯有明日、桃朔白、高易山,以及玉竹夫人未动。玉竹夫人的眼睛在桃朔白与明日之间来回看了又看,心中疑问几乎溢出来,可到底没问。 这些时日母子俩之间的气氛融洽不少,玉竹夫人十分满足,时常做些明日爱吃的菜色甜点,就似一对再好不过的母子。时日长了,玉竹夫人也发现了一件事,明日与桃公子关系匪浅,两人日日相处,几乎形影不离,说是知己好友,似乎又不止。有一回她发现明日看桃公子的眼神很奇怪,不像看好友,却是……像看爱人。 玉竹夫人心惊,再三观察,发现还不只是明日一头热,这两人是真的…… 玉竹夫人对此并不是像一般母亲一样勃然大怒,或者苦心规劝,她只是躲起来自己一人个大哭一场。她觉得太亏欠了明日,若非她自小没亲自照料,明日如何会……如今她便是想劝,也张不开嘴,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去劝。 她的这种变化如何瞒得过明日与桃朔白,明日见她如此,反倒将之前仅剩的一分芥蒂也消了。 这会儿刚好跟前无人,明日便对她坦言:“娘,我与朔白之事,你只管放心,我总会过的好,我会好好儿照顾娘的。” 玉竹夫人顿时流泪。她哭不仅是明日亲口承认了此事,更是明日愿意开口喊她娘,一下子心绪起伏,眼泪不止。 明日突然从轮椅中站起,在玉竹夫人震惊的注视下走到她跟前,拿帕子为她擦拭眼泪。“娘,朔白为我治好了双腿,往后我便能如常人一样。” 玉竹夫人不可置信的摸了摸,确认一切都是真的,更是哭的厉害。她后悔,当初就该死死拦住欧阳飞鹰,应该拼死护着儿子,若儿子能在身边长大,遍寻天下名医,总能治好双腿,便是治不好,总归有娘疼。如今儿子一身才华,双腿痊愈,她这做娘的当然高兴骄傲,却也更加酸楚心疼。 桃朔白始终坐在一边不言语,倒不是他冷清至此,而是不会劝慰,特别是对方乃是明日母亲,他没与这等身份之人打过交道,颇有些苦恼。 待这边玉竹夫人情绪稍稍缓和,上官燕一行回来了,果然带回一个浑身邋遢面有残疤的男人,这人正一手紧紧攥着丁雪莲,一手牵着上官燕,自是上官云无疑。说来上官云极为幸运,当年被追杀受伤又跌落悬崖,谁知大难不死不说,还能有朝一日和妻女团聚。 司马长风看了难免想起自家,司马家的仇恨再度盘踞于心,他猛地想起弟弟凌风。 “遭了!”他想到弄月既然夺了玉玺,恐怕已经将玉玺献给了半天月,万一被半天月识破居心,那弄月的安危…… 第72章 《雪花女神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欧阳飞鹰进了屋内,见盈盈负气躺在床上,听到他来看都不看一眼,心里对臭豆腐更是迁怒,脸上却宠溺的笑着劝女儿:“盈盈,那个臭豆腐只是个小捕头,哪里配得上你……” “爹!”盈盈又是愤怒又是失望的翻坐起来,等着他反驳道:“臭豆腐虽然出生寻常,可他热心善良,为人正直,对我好的没话说,我就是喜欢他!爹已经贵为一城之主,何必还要我去嫁什么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难道就不能找个真心待我的人吗?” “别人谁都行,就是他不行!”几番劝不动,欧阳飞鹰也恼了。 “为什么不行?我就是喜欢他!”盈盈自小是独女,备受宠爱,性子大大咧咧,脾气也颇娇纵,哪怕表面上欧阳飞鹰能管住她,但她性子一上来绝对是不管不顾,顶撞起来也是气焰嚣张咄咄逼人。 欧阳飞鹰气得甩身而走。 先前意外知道女儿和臭豆腐走的亲近,欧阳飞鹰几番劝阻无用,派人去将邱老爹找来,想要威逼利诱一番,让他们父子主动离开四方城,若对方不肯答应,他就只能下手除掉。谁知邱老爹本就对欧阳飞鹰戒备极深,又有先前桃朔白往邱家一行的刺激,见到欧阳飞鹰派去的人,邱老爹深恐是陷阱,不经意就破了破绽。 若是寻常人,可能不会多想,偏生因在乎女儿之事,欧阳飞鹰派了心腹胡远威。胡远威对城主十分忠心,且很有几分精明能干,又是侍卫出身,立刻看出邱老爹身有武艺,当下就趁其不备将人制住,带回宫中。欧阳飞鹰得知此事,立时阴谋论,当下拷问,后来邱老爹的真实身份曝光,欧阳飞鹰想起了十五年前失踪的少主皇甫仁和。当即命人重返邱家,但始终未能守到臭豆腐,料想是惊觉不对逃了。 欧阳飞鹰无法将旧事告知女儿,更不会赞同女儿和前少主在一起,何况、在欧阳飞鹰心里对方肯定是处心积虑故意接近盈盈,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盈盈却是在房中伤心的直哭。 她觉得自小敬爱的父亲变了,变得那么冷漠无情,那么世俗,那么陌生。虽然自小父母便分居两处,她一直觉得有一天总会一家团聚,可母亲突然留信离开,父亲却是许久后才知道,知道了也不关心,这让她心里有了怨气。此回遇到臭豆腐的事,她本以为凭着父亲宠爱,哪怕一时不答应也关系不大,谁知竟直接被关了起来。 父亲太让她失望了! 明日略一思忖,若此时带走盈盈,邱老爹那边就没办法了。盈盈一失踪,欧阳飞鹰定会以为是臭豆腐所为,只怕更对邱老爹不利。正在为难之际,肩头微微一沉,他惊而回头,是朔白! “你怎么来了?”明日声音传入桃朔白耳中,嘴唇却几乎不见翕动,这乃是他从边疆老人处学来的一项秘术:传音入密。 “你带公主走,邱老爹交给我。”桃朔白更是精通此道,快速与他说完,身若清风瞬间离去。 见状明日不再迟疑,隔窗弹指,以气劲点中盈盈的穴道。 盈盈只觉得穴道一沉,突然就不能动,不能出声,心下惊恐。 明日进入房中,也不顾她惊恐挣扎的眼神,直接带着人掠出宫外。几乎在同时就看见另一道白影子掠来。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同出了皇宫,途中未做耽搁,直接回到山庄。 臭豆腐见到邱老爹平安归来,大喜。 明日则将盈盈带到玉竹夫人院中,顺手解开了她的穴道,原本准备发难的盈盈惊讶的看着母亲,又看看周围的人,迷惑了:“娘?你,你不是说离开了四方城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谁啊?” 此时盈盈满脑子疑问,连带臭豆腐也迁怒了。 “盈盈!”玉竹夫人看到女儿也是高兴,对于女儿的疑问,微微苦笑,这才将众人身份以及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盈盈顿时满眼震惊,一时根本不能消化。她不仅多了个哥哥,臭豆腐又变成了少主,她爹还在十五年前为了城主之位杀了那么多人?这、这就是父母十几年不合的真正原因? “明日!徒弟!”这时庄外传来边疆老人朗朗笑声,附着着雄厚内力,清晰的如在跟前。 “师父。”明日也不愿再听当年旧事,闻得师父到来,立时出去迎接。 当边疆老人见到明日果然如上官燕所说双腿痊愈,不禁激动的眼眶发红,连声说道:“好!好!好啊!” 边疆老人自负医术,却花费了二十年都没能治好明日的腿疾,心下既不甘心又很愧疚。如今见明日痊愈,走动皆如常人,自是大喜,连声追问是怎么治好的。 “师父,我为你介绍一个人。”明日领着边疆老人来到灼华居,桃朔白应声而出。 边疆老人一眼便见个白衣男子立在院中,容颜皎皎,气质卓然,目光清湛,内蕴神光。边疆老人当下一骇,到底是隐世不出的高人,他一眼便看出桃朔白不凡,到底武功内力高到何种境界不得而知,但略一窥视,其实力如渊似海难以捉摸,且令人惊惧。 ——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忽然边疆老人又是一愣,先前只顾得激动徒弟腿疾痊愈,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徒弟内力深厚,气息圆融,竟然在他之上! “明日,你怎么会……”怎么会短短时日突破至此等境界?边疆老人与古木头早已不问世事,虽两人在世间难逢敌手,却隐隐知道在他们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但不论两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似乎总也摸不着关窍,可现在明日竟然达成了。 边疆老人立时断定,定是白衣男子的缘故。 边疆老人肃然恭敬,对其犹如前辈,他觉得对方虽面貌年轻,却不一定年纪小,许是功法大成的缘故。如此猜测,倒也算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前辈。”谁知桃朔白却是朝他先打了招呼,一张口就是尊称。 “不敢不敢,老朽……”边疆老人说着话音又是一顿,总觉得忽略了什么。边疆老人乃是医者,又因年纪缘故阅历丰富,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在眼前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几遍,突然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你、你们两个……原来你才是明日的姻缘?!” 边疆老人先前夜观天象,竟然窥见明日红鸾星动,当下吃惊。两人又从江湖风向得知明日几番为上官燕等人医治,便误以为明日对上官燕动了情,为此他还和古木天打赌,古木天觉得上官燕和司马长风是一对儿,认为刀剑有情,两人年轻人也有情,他却偏心徒弟,还曾想助徒弟一臂之力呢。 结果呢,结果事实太惊骇,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朔白是我择定相伴一生之人。”明日没想到师父一眼就看出来了,却也没隐瞒的心思,顺势坦然承认。 “可你们二人俱是男子。”边疆老人本能的不赞同,毕竟阴阳调和才是正道,可是看着明日眼中神采,以及由内而外的轻松自在,倒是不忍心再说了。 他就这一个徒弟,向来是骄傲又心疼。 徒弟自小被父母丢弃,二十多年都和他住在山上,每日里不是学习医术便是涉猎各种阵法、星相八卦等等,除了照顾他的高易山,连个朋友也没有,加上身世的缘故,养成了淡漠孤傲的性子,哪怕表现的再温和,心里却是高傲自负,颇有些目无下尘。原本他还发愁徒弟终生大事,谁知徒弟给了个大惊喜,一下山就找到了姻缘,尽管这个姻缘不合俗流。 明日浅笑道:“师父一生未娶,古师伯又一生没能得之所爱,你们二人相识相伴几十年,是朋友是知己,闲暇教教徒弟,斗斗嘴打发时间,可在心底到底有些遗憾吧。师父原本还担心我孤独一生,如今我能觅得一人终生相伴,师父该为我高兴才是。” “唉,我是管不了你喽,我去看小燕儿练剑了。”边疆老人知他心意已决,再加上很难挑剔的桃朔白,便不打算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见师父来去匆匆,明日失笑,知道师父这是一时抹不开脸,但能不反对,明日已是极高兴了。尽管任何人的反对都不会动摇他的决心,可能得到亲近之人的认同,到底是不同的。 相较于明日,桃朔白更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见明日坦然自若承认坚持,他亦觉得心中甚暖。明日虽是君实转世,但并无君实记忆,就是个凡人,在凡俗中长大,能够为彼此不合凡俗的关系作出这番态度,何其难得。 次日天色未亮,一行人乘着马车从山庄出来,驶向沙漠之甍。 关于隐居之事早已说定,盈盈虽先前怨欧阳飞鹰,可对欧阳飞鹰的感情也极深,本是不肯走的,后来玉竹夫人说动了她。玉竹夫人肯如此,一是对明日愧疚,二是明日态度坚决,何况明日又说观天象她们唯有离开方可避过死劫,又承诺会留欧阳飞鹰性命,如此种种叠加在一起,玉竹夫人哪里还敢执意留下。她本就对欧阳飞鹰没了什么夫妻之情,先时隐忍都是为女儿,如今听得女儿有性命危险,自然女儿为要,至于明日…… 玉竹夫人知道,她的儿子心里最是柔软,事情了结之后定会去沙漠之甍找他们的。她不动武功,却听上官燕说过,明日功力深不可测,又有个更加莫测的桃朔白,只怕天下间无人伤得了他二人。 此行除了玉竹夫人母女,亦有上官云丁雪莲夫妻、生伯以及无忧宫主。 邱老爹已得知了事情始末,便亲自回去接妻女,然后送到沙漠之甍。原本他得知了沙漠之甍何等安全之后,是要求臭豆腐一起去的,但臭豆腐不放心他,后来桃朔白又别有深意的让臭豆腐留下,邱老爹心知山庄有阵法,且桃朔白实力深不可测,臭豆腐留在这儿倒也很安全,就应了。 另一边,上官燕与司马长风在古木天的指导下苦练刀剑合璧。原剧情中两人刀剑合璧练的颇有波折,乃是因心意未通,不是有仇恨,便是猜忌,或是受人挑拨,使得刀剑威力不能彻底发挥出来。如今却是不同,十五年前旧事真相浮出,彼此间前嫌尽消,感情日益浓厚,刀剑合璧进展神速。 趁着这二人练剑,弄月却琢磨着怎么难倒赛华佗,他身上的龙魂刀伤还需要一次治疗方可彻底拔除。 如臭豆腐说的,实在不理解他们这些聪明人,分明是朋友,陌生人都能医,何况朋友呢?可两人非得斗上一斗,输了竟真的不给治。 看似难以理解,其实不过是两人的趣味罢了。 桃朔白虽然也懂天象八卦,但不精通,他擅长的是掐算,多少要凭借自身修为以窥天机的意思。下棋,虽磨砺了几世,算得上凡人中的高手,但与真正天赋绝佳之人相比,到底逊色。再说阵法,他确实会布阵,可他的阵法与明日等人所懂的阵法不在一个层面,且他只是懂,不精——归根到底,他没有争强好斗之心。 明日平日里很喜欢与他谈论这些,往往举一反三,思维之敏捷、心思之敏锐令人惊叹。明日要验证这些,找桃朔白不合适,可不是冲着弄月而去么? 四方城内,欧阳盈盈失踪的当晚就被小喜发现了,欧阳飞鹰果然疑心到臭豆腐身上,特别是邱老爹同时被就走了。欧阳飞鹰又气又惊,对方能悄无声息从宫中掳人,若要取他性命,岂不是也很容易? 欧阳飞鹰立刻在城中大肆搜查,结果别说臭豆腐,连上官燕等人都踪迹全无。 半天月得知消息,姗姗而来。 “城主别白费功夫了,那些人都在城外的欧阳山庄,我看,那里就是皇甫仁和等人的大本营,他们正伺机谋反呢!”半天月觉得眼下局势对自己十分有利,不杀了司马长风等人,他根本不能安枕。 “哼!你先前还要我封赛华佗为国师!”欧阳飞鹰当时的确有几分心动,只是有事耽搁了,谁知却得知赛华佗与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半天月笑笑,直接掀过此事:“旧事莫提,我也是一时不察,不知他的底细。如今倒是好好儿谋划谋划,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不是说他们在城外的欧阳山庄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欧阳飞鹰双眼阴狠,当即传令调动大军,将欧阳山庄层层包围! 半天月也说道:“他们可不好对付。你的军队守在外围,防止有人逃脱,再选一批江湖好手正面进攻,将他们都引出来。哪怕他们武功再好,终究抵不过千军万马。” “好!”此时的欧阳飞鹰想到了盈盈,然而即使担忧,却没表现出来。在他看来,那些人不敢伤害盈盈,盈盈是他们的底牌,但他却不能流露心软,否则只会被牵制。 城中的动静一直在弄月观察之中,察觉到异动,立时便猜到对方计划。然而上官燕与司马长风的刀剑合璧尚未完全练好,他们需要暂时牵制半天月,为那两人赢取时间,毕竟只有刀剑合璧才能打败半天月。 至于一直留在山庄的明日和桃朔白,两人是参与此事的,明日之所以不走,只是为了确保欧阳飞鹰最后不会丢命。 “将阵法撤了吧。”当大军围住了整个山,明日说道。 臭豆腐听了一惊:“为什么要这时候将阵法撤掉?没了阵法,山庄不就暴露在军队和神月教眼前了吗?我们怎么抵挡得住那么多人啊?” “这座小院的阵法未撤,至于外面,自有春风得意宫的人。”明日这般说,见臭豆腐还是不能理解,干脆直言:“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帮上官燕他们报仇,更不会去杀人,这是司马家的仇。更何况,开启阵法掩护山庄,那些人迟迟不能得门而入,会如何?” “会、如何?”臭豆腐有点儿懵。 “来的不止是神月教,更有军队,有火药。” 臭豆腐一惊:“你说他们会炸山庄?” 仔细一想,极有可能。明知人都藏在山庄里,却始终闯不进去,半天月与欧阳飞鹰岂会甘心?若是寻常人或许只能退走,可欧阳飞鹰乃是城主,可以调动军队,可以抛射火药,哪怕山庄的阵法再高明,一旦被火药炸成瓦砾,阵眼被破,阵法就散了,里头的他们不死也难安好。 臭豆腐眉头夹的很紧,脑中时不时闪过梦中的结局,心下担忧的很。唯一安慰的便是盈盈是安全的,再不会为救自己死去了。 臭豆腐突然说:“欧阳公子,我并没有做城主的意思……” “你的梦里,你做了城主吗?”明日蓦地询问。 “……嗯。”尽管那时已是迫不得已,可最后做城主的的确是他。 想想梦里的发展着实惨烈,欧阳飞鹰始终想除掉他,不管他如何表态,甚至奉上玉玺要远离四方城,欧阳飞鹰都不肯放过他。为此,先是盈盈为救他而死,紧接着又是为他,上官燕司马长风与欧阳飞鹰打的不可开交,欧阳公子夹在朋友父亲之间左右为难,干脆冲到两方之中……上官燕死了,欧阳公子也死了,司马长风已经失去了弟弟弄月公子,又失去了朋友爱人,整个人都垮了。欧阳飞鹰也没能落得好下场,欧阳明日的死刺激了他,人疯了。 如今现实真是好太多了。 桃朔白依言撤掉山庄的阵法,此事早先和弄月说过,弄月已有准备。 阵法一撤,外面的打斗声更加清晰的传了过来,但小院的阵法还在,所以并不担心有人闯进来。臭豆腐坐不住,虽说他不喜欢打打杀杀,可他最重朋友,他和弄月是没什么交情,但弄月的哥哥是司马长风,梦里对方是自己的朋友,朋友的弟弟不能不关心。 高易山也有些受影响,又见自家爷神情冷漠,忽然福至心灵,往院中和臭豆腐站在一处去了。 “朔白,你查到玉玺在哪儿了?”明日问。 “嗯,半天月虽和欧阳城主合作,但没将玉玺给他,就藏在神月教总坛的密室中。”早先两人就谈过今日之事,为尽可能最小伤亡的解决此事,玉玺一定要在手中。为此这几日桃朔白都会外出,隐藏了身形跟着半天月,尽管半天月十分谨慎,但他没想到会有个“幽灵”跟着,到底是暴露了藏玉玺的位置。未免提前拿了玉玺被半天月发现惹来变故,两人便决定等今日半天月围攻山庄时再去盗玉玺。 明日站起身,反将他按坐在椅中,唇边轻笑道:“这回你便留下,我一人前去即可,总归你早将一应机关消息都讲的明白,我很快就能取了玉玺回来。” “好。”与那次晚上不同,这回桃朔白很放心。 上次明日去皇宫,因为会遇见欧阳飞鹰,他担心其为亲情所累,万一有个差池……这回去神月教总坛,总有许多机关陷阱,但明日精通这些,又有他早先探知的详细情况,安全无虞。 虽说如此,桃朔白放出的神识一直关注着明日,但见明日一路顺利的取到了玉玺,回来的途中却耽搁了。明日在山下隐着行迹,迟迟不归并非是遭遇了危险,而是因欧阳飞鹰而驻足。 欧阳飞鹰围住整座山,打的旗号是围捕谋逆反贼,他亲自指挥大军压阵。 若非知晓内情,但看欧阳飞鹰的气势做派,当真是威仪赫赫。 明日眸光微微暗沉,对于欧阳飞鹰的心性行事,正因为看的太透,反而十分平静。他只是想,他的确要留欧阳飞鹰一条命,但这条命以何等方式留下来,却有多种可能。 他想,他不应该再避着欧阳飞鹰,不论过往如何,他们父子之间总要有个了断。 明日返回庄内没多久,即便撑不住的弄月终于等到了援手。 “半天月,今日我要拿你的性命祭奠十五年前被你害死的司马家三十余口冤魂!”司马长风与上官燕终于练成了刀剑合璧,如今仇人相见,自是分外眼红。 弄月靠着暗器和毒勉强撑到现在,已是受了伤,见到他二人赶到,总算松了口气。 半天月虽忌惮龙魂刀凤血剑的威力,但见赛华佗始终没现身,猜着对方或许不愿蹚浑水,顿时心头一松,扬声大笑:“真是狂妄,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能耐破我的金佛不坏之身!” 刀光剑影一起,半天月心生不妙,暗道刀剑合璧的威力果然惊人。 半天月朝山下大喊:“欧阳城主,快快助我一臂之力!” 上官燕等人一听,立刻加快攻势,几番试探,终于寻到破解罩门的关窍,刀剑齐舞,隐隐似有龙吟凤鸣,刀剑以锐不可当的千钧之势直逼半天月,半天月根本躲闪不了,只觉得身上一痛,罩门被破,顿时大惊:“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时只要一刀下去,半天月性命休矣。 然而关键时刻,司马长风动了恻隐之心,不但自己停住,还挡住了上官燕的凤血剑。看着捂着伤口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半天月,想到这位“义父”毕竟将自己养大,传授武功,如今罩门被破,武功倒退,对半天月来说已是最痛苦的惩罚了。 “留他一命吧。” 上官燕只是微微皱眉,便听从他的话,收了剑。 一直观战的弄月却是眼神冰冷,他可不是兄长那般心慈手软,见兄长不愿动手,便自己上前:“半天月,今天你必须把命留下!” 那半天月本就不会如此罢手,方才不过是故意示弱以博取司马长风心软,到底是养了十几年,对于这个义子的性情,半天月拿捏的十分到位。半天月本打算趁对方收手不注意,趁机逃离,哪知弄月冲了上来。 半天月眼见着阴阳扇中的暗器射来,立刻翻身而起,聚起所有内力朝弄月袭去。 弄月是何等精明,刚才那一招式不过是虚晃试探,极速退开后,唰唰唰几下,阴阳扇中暗器飞去,半天月到底没能全部躲过,有根毒针刺入了其胸口。若是曾经的半天月,有金佛不坏之身,别说毒针,即便是刀剑也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伤痕,如今却是毒针刺入,迅速流入血液,不过几息功夫便脸色泛黑,嘴角口鼻耳皆渗出黑红血迹,人随之到底身亡。 司马长风见状,心下叹了一气,到底没说什么。 此时臭豆腐从山庄内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枚玉玺,表情有点呆愣。 “少主?”上官燕疑惑。 “赛华佗让我拿着玉玺下山证明身份,可是、这、这……”臭豆腐很傻眼,完全不明白欧阳明日要做什么,哪怕他拿着玉玺,其他人也不会傻傻的就相信他的身份啊。 上官燕却是猜到了,当即与司马长风一左一右架着臭豆腐下山去了。 要知道,臭豆腐不仅是有玉玺,更有身为少主的身份信物,这才是关键!不说其他人信不信,单单捧出这些东西,亮出皇甫少主身份,第一个变色的就是欧阳飞鹰。 上官燕已和司马长风商议过,擒贼先擒王,下了山就直接先制服城主。又因答应欧阳明日留其性命,两人便在刀剑下留情,最后废了其武功。 欧阳飞鹰神色愤恨又颓丧,突然大喊道:“我才是城主!我才是四方城的城主!盈盈呢?公主呢?你们把公主交出来!快交出来!否则我下旨抄你们满门!” 这时的欧阳飞鹰神情已有些不对劲。 臭豆腐恍惚似看到了梦里的欧阳飞鹰,悲悯又感慨:“欧阳城主放心,盈盈没事,我会好好儿对她的。” “你、你是皇甫忠?三弟?三弟你怎么没死?不不不,你不是三弟,不是。”欧阳飞鹰开始胡言乱语,似乎神智也有些不清醒。 弄月皱眉冷哼:“欧阳飞鹰何等人物,岂会因此就迷失心智?只怕是麻痹的手段!” 然而不管欧阳飞鹰真疯还是假疯,武功已废,城主之位丢失,他们答应不要他的命,自然不能做的再多。 明日早已在暗处看了许久,幽幽一叹,上前走到欧阳飞鹰面前。 “你可记得二十几年前抛弃的孩子?”明日声音很轻,似问他,又不似问他。 “孩子?盈盈?不,你不是我女儿,我没儿子,没有。”欧阳飞鹰看似疯了,又不是很疯。 明日是医者,不经意摸到其手腕,可以摸出其脉象。脉象虽乱,却不至于真的混乱疯癫,倒似心理缘故,有心逃避现实。是啊,欧阳飞鹰还有什么呢?夫妻反目,儿子“早夭”,女儿下落不明,他唯有四方城的权势,如今却是连这权势也失去了,更是成为了一个废人,岂能不受刺激。 明日深深看一眼,转而望向臭豆腐:“我要他去沙漠之甍,你若真对盈盈有心,处理好四方城的事情,亲自来沙漠之甍迎娶。” 说完带着欧阳飞鹰,与桃朔白、高易山离去。 上官燕与司马长风对视一眼,暂时两人还得留下来,帮助臭豆腐坐稳城主之位,待一切真正的尘埃落定,他两人再去沙漠之甍隐居。 臭豆腐看着玉玺,只觉得责任重大,幸而弄月表示留下辅佐,这令他心下一定。弄月公子的聪明才智他深知,有这样一个人帮忙,实在大幸。 第73章 《陆小凤传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春去秋来,已是两人在沙漠之甍隐居的第二百八十年。 哪怕这方小世界灵气有限,天道限制,但明日修行的速度依旧是不慢,早在两百年前就达到了后期大圆满,分明只等契机即可结丹,然而一晃两百年过去,始终没有动静。此时桃朔白就算瞒着不说,明日也清楚,他是不可能结丹了。筑基期寿数可达三百,他服用过驻颜丹,所以哪怕看上去仍是二十岁模样,寿数却实实在在有三百岁了。 最初沙漠之甍很热闹,哪怕臭豆腐做了城主,但这些人因着种种经历,都不愿去外面生活。倒是无忧宫主放心不下弄月,离开了这里去跟前照顾。 无忧宫主本打算等弄月成家有妻有子后再回来,谁知弄月重建了春风得意宫,又在四方城任国师,辅佐臭豆腐稳固治理四方城的同时还打算四面扩张,然而臭豆腐天性仁厚,不欲挑起兵祸,弄月清闲下来,时常来到沙漠之甍与明日斗法,终其一生不曾遇上心仪女子,更不曾婚娶。无忧宫主虽提过两回,见他无意,只能罢了。 弄月太聪敏,太高傲,寻常庸俗女子哪里看得上眼若是不知兄长活在世上,为了司马家血脉延续,他兴许还会娶妻,但已有兄长娶了上官燕,且侄儿侄女好几个,他也就更没负担了。 沙漠之甍就是一方世外桃源—— 上官云携妻丁雪莲并义女丁婉仪住在一起,后来丁婉仪出嫁,就剩了老夫妻两个。与他们屋子相隔不远,是司马长风与上官燕的家,二人如今得偿所愿,双双归隐,婚后亦是恩爱和睦。生伯与他们住在一处,司马长风感念生伯自小照料他长大,要为他养老。他们对面有条河,河流的另一端另有两处篱笆围起的小院儿,中间隔着一片菜地,桃朔白与明日住在左边,玉竹夫人住在右边。他们分开住也是玉竹夫人提议,毕竟明日与桃朔白的关系明摆着,哪怕玉竹夫人默认了,住在一处却也尴尬,生怕撞见或听见什么,又因她还要照料着半疯半傻的欧阳飞鹰,就干脆分开住,反正离的不远,几步路而已。 欧阳盈盈当初一起来到沙漠之甍,仅仅半年就被臭豆腐以皇后之礼娶走。 臭豆腐细心,专门拨了几个忠诚本分的侍从过来,帮着照料玉竹夫人起居,也帮着看住欧阳飞鹰。欧阳飞鹰心神混乱,没人看着难保不出意外,玉竹夫人一个人哪里有那许多精力。 顺着河流往下游走一段儿,不仅有整齐的菜地,又有几块肥沃田地,这里住着邱老爹一家,或者说,是沈家。邱老爹当初去接妻女,怎么慢了一步,幸好被浪子神剑白童意外撞见,救下了沈夫人母女。当邱老爹辗转月余找到三人,其女沈冰心已对白童倾心,然白童一心想挑战武林高手。邱老爹对妻女愧疚,又见白童品性不错,便说知晓鬼见愁与女神龙下落,引得白童来了沙漠之甍。白童初时自然比不过鬼见愁与女神龙,干脆留在沙漠之甍苦修剑术,一来二去,到底是做了沈家女婿。 白童与司马家的孩子们大了,陆续离开了沙漠之甍,留下的这些人逐渐老去。最先寿数耗尽的却是古木天和边疆老人,这二人一直在外,觉察到大限将至时才来到沙漠之甍,既是将此处选作临终之所,亦是见彼此的徒弟最后一面。 哪怕这二人天赋悟性都不错,却始终没能更近一步,寿数迈不过一百五十。 明日也曾想过帮师父师伯梳理内力,终究不得其法。 其后的年月里,几家老辈都相继离世,上官燕司马长风夫妇、白童与沈冰心也熬不过无情的岁月,弄月将无忧宫主送回沙漠之甍安葬,没有再出去,直至一百二十岁无疾而终。 沙漠之甍只剩了桃朔白与明日,也不再让四方城送仆役过来。 明日知晓自身大限将至,却异常平静,他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若他离世,朔白会去往何处?是否会去寻他的下一世? 桃朔白不在跟前,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陡峭的山巅。 在这方小世界待了快三百年,与明日朝夕相伴,自然是舍不得分开,但他却知道,君实必须要轮回。更何况,即便他想拦下君实都不能,天道不给明日结丹的契机,实则就是限制了君实,亦或者是君实为防止某一世侥幸踏上修仙路途而误了太多时间,毕竟仙途漫漫,因而他特意对自身轮回转世做了限制。 桃朔白有些怅然,君实到底是谁?何时才能…… 此时的明日没有如以往般研究阵法星相,反而摸出一只黄缎包裹的木盒,打开时,内中赫然放着一枚玉玺!这东西原本放在箱子里,今日为寻一本书,无意翻了出来,倒让他想起了旧事。 当年欧阳飞鹰死时,臭豆腐将这枚玉玺送来,说早已另准备了新的玉玺,愿意将这枚玉玺给欧阳飞鹰做陪葬——欧阳飞鹰时不时嘴里念叨着玉玺,念叨着宝藏,也是因此在仆役们一个大意下,跑了出去摔落山谷身亡。 明日收了玉玺,却没做陪葬,今日又见,心境略有复杂。 他将玉玺拿在手中把玩,想窥破其中秘密,春去秋来,终于有所收获。明日根据玉玺中显示出的线索破解,确定其中的确有奥妙,且奥妙之地就在沙漠之甍中。他与桃朔白走到一座光秃秃陡峭的山壁前,几经摸索,终于寻到机关,以玉玺做钥匙,山体中传来沉闷的机关启动声,紧接着山壁上就开启了一道门。 “果然精妙!”明日许久没有过这种破解谜题的兴奋了,没有贸然进入,而是以神识查探,却是满脸困惑:“朔白,好生奇怪,这洞内竟无法用神识查看。我的神识一进去,如泥牛入海,半点动静也无。” 桃朔白起先没在意,见他如此说就犯疑了,当即探出神识。最初能看到里面是空间颇大的山洞,四处空空荡荡别无他物,顺着一条石阶往下延伸,不到丈许,什么都看不到了。 “确实奇怪。”桃朔白是真惊讶,这洞内决定另有玄机,否则如何能避开他的神识。 明日见他也不知所以然,眼中兴味更浓,当即就说:“我要进入一探究竟!” “明日……”桃朔白张口就要阻止。 明日笑容依旧,眼神却无比坚持:“朔白,我的情况你都清楚,若能在寿数将尽时再破一谜题,死也无憾了。” “……好。”桃朔白心下一叹,握住他的手一起进去。 明日之所以没阻止他进入,乃是知道他实力深不可测,想来再厉害的机关陷阱又如何?只怕也困不住他。 山洞果然是藏宝之地,几乎步步机关,明日见一个拆一个,最难者也不过花费了一二时辰。当终于开启了另一道石门,呈现在眼前的乃是黄金珍宝,又有各样武道书籍,于凡人而言,确实是难得的宝藏。 突然桃朔白心头一悸,马上就反手将明日拽到身边,阳气覆体,并撑起一个防护罩。明日正疑惑,忽然一股大力吸来,山洞中一应东西都卷入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黝黑通道,瞬间就被绞的粉碎。 “那、那是什么?”明日大惊失色。 “时空隧道……怎么会?”桃朔白同样震惊,更震惊的是此通道十分暴虐,十八霸道,哪怕是他都难抵挡。 离的实在太近了。 终于没撑住,两人都被吸了进去。 桃朔白只是略有苦恼,倒是不怕,总归时空隧道奈何不得他,可当他看到明日的情况,就愣住了。明日一入通道便脸色惨白,身体忽而凝实,忽而虚幻,一张一缩,一虚一实,这是…… “明日!” 好半天明日才从无尽痛苦中睁开眼,可这双眼睛深邃如渊,如一望无尽的星幕,又似广袤无垠的冰雪,没有丝毫七情六欲,静谧,孤冷,令人心惧。这不是明日的眼睛,不是一个人该有的眼神,却像个求证大道的仙君,脱离尘外,飘然在上。 “你、你是谁?”桃朔白一眼就看出此时的明日已是君实,至少,尘封在魂体中的记忆机缘巧合的苏醒了。 “桃朔白,朔白……”君实在舌尖呢喃着他的名字,唇边绽出一抹笑,似满足,似叹息,又似深深的渴望:“我在下个世界等你。” 随着话音,他的身体突然崩散成亿万光点,随之消融于空气中。 桃朔白抬眼,耳边除了肆虐的时空风暴,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他却还回想着君实方才的话——君实认识他。 不知何时,铜镜发出叮叮叮的提醒音:工作人员请注意,由于误入时空隧道,即将随机进入任务小世界。 桃朔白皱眉,此时他还在时空隧道中,暴虐的时空风暴可不会让他安稳通往小世界,但此时也只能应对了。查出下个小世界的位置坐标,已很近了,再看,就见一团漆黑中燃起一抹亮点,闪烁着荧荧的光。这是借由铜镜标注出小世界位置,指引他及时“下车”。 当抵达坐标点,桃朔白猛然挥出浓厚阳力,将空间风暴击溃,趁着新的风暴尚未成形,立时挣脱时空隧道,整个人化做一抹流光进入小世界。 南海有座白云城,一片孤城万仞山。 提起白云城主叶孤城,此时的江湖人还不甚了解,顶多知道南海群岛上有这么一个地方。此时的叶孤城年不过二十,一身白衣,容貌秀丽端庄,肤色极白,恍若覆着一层珠光。他自幼痴心向剑,天资极高,每日都在沙滩练剑,从不辍怠。 今日如以往一样,他迎着海风海浪,静静伫立于礁石之上,望着波涛起伏的大海,眼中光彩闪动。 他自幼习剑,天下剑法窥得其九,始终觉得不尽如人意,他想创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剑。如今他有了剑法雏形,但还未尽善,他觉得此剑法还能更绝妙更精湛,更辉煌不可抵挡! 突然他抬起头,寒星般的双眸凝望夜空,心生危兆。 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强大,很悍然,很是不可阻挡。他双瞳突然一缩,手中长剑紧握,不动不移的盯着夜空中骤然出现的一颗银白流星。那流星迅疾如光,划过天空璀璨辉煌,仿佛一柄利剑,将庞大深邃的天幕一分为二,须臾间流星入海,却不曾有丝毫异响异像,波涛依旧,海风依旧。 他却看见了,在海面上立了一个人,一身雪白锦衣,容貌隐在夜色之中,只展现出比月光还皎洁纯粹的气质,比草木还清冷的味道。此人双脚踩在翻滚叠起的波涛之上,却稳如泰山,分明走的极慢,却是眨眼间便已到了身前。 叶孤城虽有震惊,却无惧怕,甚至没出声询问对方身份来历。 他眼中星光明明灭灭,忽而纵身从礁石上高高跃起,身姿如云,半空中突然调转朝下,随之挥起手中长剑——但见剑光迅疾如电,长虹惊天,夹杂着透入骨髓的寒冷剑气,其势辉煌、锐不可当,瞬间没入漆黑巨大的礁石之中。拔剑亦极轻巧,礁石恍若依旧,当一卷海浪拍来,礁石却刹那分崩离析,残骸又被潮水带走,不留丝毫痕迹。 叶孤城双手举起手中长剑,对着突兀出现的白衣人说道:“此乃我之佩剑,飞虹。海外寒铁精英所铸,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对面白衣人——正是脱离暴虐的时空隧道进入任务小世界的桃朔白。 一来又遇上这样一个人,他快速查看了剧情:《陆小凤传奇》。 桃朔白明白了对方身份,又想到其刚才那一剑果然精妙绝伦,他虽不是剑修,却也用剑。于是他问:“方才那一剑有何名目?” 叶孤城眼睛亮了亮:“方才一剑为我新创,我为之取名——天外飞仙!” “很是恰当。我名桃朔白,阁下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正是。如今天色已晚,白云城中有最好的客房,精致的佳肴美酒,桃公子可愿一行?”叶孤城发出邀请。 “好。”桃朔白也不是喜欢虚礼的人,当即就点头。 叶孤城看他一眼,转身施以轻功快速掠过夜色,桃朔白随其身后。叶孤城邀请他,诚然是因他诡异惊奇的现身方式,亦有因其出现而完善天外飞仙的缘故,但叶孤城到底是个高傲冰冷的性子,吩咐管家以最高规格款待贵客,便回到独居院落。今晚终于创出剑招,他还需仔细打磨。 桃朔白也不以为意。 “桃公子可需要什么?”管家不敢打探贵客来历,却能看出城主十分重视贵客,款待起来自然要十二分上心仔细。 “备热水,我要沐浴,别的不需要。”几世轮转,桃朔白也喜欢上这种沐浴方式,很少再用清洁术了。 管家办事很利落,不过片刻,热水以及沐浴的一应用物都准备妥当。桃朔白遣退了服侍的侍女,褪去衣物,将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耳边又想起君实的那句话:我在下个世界等你。 君实如何知道他每次去往哪个小世界?可见才开始说任务小世界是随机,并非如此。 他认识的人其实不多,朋友更是寥寥,君实到底会是谁? 想不出所以然,他又取出铜镜,将剧情重新看了一遍,随后他放开神识,任其漫天铺展延伸,试图寻到君实所在,然而……没有?按照旧例分析,君实应该就在剧情人物之中,他这一扫,能探及京城皇宫,荒山野岭,竟没有任何发现。因此之前误闯时空隧道一事,他心里总有些忐忑,难道君实去了别处? 亦或许,君实投入小世界的时间流不同? 君实倒是潇洒,让他在这里百般思量,桃朔白心下一恼,干脆将此事丢之脑后。他决定不论君实是否在这一方小世界,他都不管了,此回随机到这里,工作内容复杂的很。究其原因,不仅是当初界膜破损的缘故,亦有这方小世界周遭有狂暴的时空隧道,而这方世界兼容性又特别强,因此他的工作任务自然加重。 好比这白云城,他只是稍稍一探,立刻捕捉到一个异数。 夜深人静,他隐藏身形气息出了客房,打算先查查这个异数的底细。循着踪迹,穿过一层层院落,终于来到最外层的一间下人房,觉察到那人就在房中,顿时诧异。此回之人身份如此之低? 他从值夜杂役口中得知,这院子里住着二十名侍女,年龄在十二到十五之间,乃是上个月新进之人,多数为南海群岛上的渔家女。白云城没几年都会从群岛之中选拔出姿容根骨不错的少女,加以初步训练教导,出色者进一步修习更出众的武功,将来入内院服侍,亦有可能服侍城主,而差些的一批只能做普通侍女,到了年纪就会放出去。 桃朔白潜入屋内,见身具异魂的乃是一名身量尚小的少女,姿容清秀,在这一批新人中并不出彩,其根骨亦是中等。再往里细细查看其魂——穿越者! 没想到会有穿越者这般吃苦! 要知道,做侍女本就辛苦,做白云城的侍女更苦,不仅要学着普通侍女该会的,还要学习普通侍女不会的。白云城主是个很讲究的人,衣食住行,无一样不精细,因此用侍女也要用最好的。叶孤城身边服侍的侍女,个个姿容不俗,琴棋书画等技艺至少精通其一,又手脚伶俐识趣,身负不俗的轻功,就是这般,亦有选不上的。 反而言之,这些侍女自是第一等侍女,其他护卫乃是管家都会给几分颜面,衣食用度更是不须说。 然而不管此女进入白云城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桃朔白动动手指,她便永无将来。若在以前,桃朔白不会考虑太多,但如今不同。想到穿越非其自愿,若是可能,何必掐断对方生路,总归他要留在此方小世界不短的时间,若不妨碍到什么,便任她活一世。 这般一想,他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翌日,天微微亮,桃朔白便听到院外有脚步声靠近。 “桃公子,可与我一起去练剑?”门外来人是叶孤城,哪怕叶孤城没有见到他的剑,也没问过他师承来历,但凭着直觉便知对方用剑。 房门应声而开。 桃朔白原本是要拒绝的,可话到嘴边,突然改了主意:“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脚,身子瞬间飘到丈外。 叶孤城落在日日练剑的海滩,朝桃朔白举剑示意:“请桃公子赐教。” 说完剑光亮起。 桃朔白看的专注。他当初炼出桃木剑,着实参考了不少剑法典籍,力求以最简洁快速的剑法达成降魔诛鬼的目的。修仙者皆以玉简存储信息,其内不仅有文字,亦有声音和影像,读一枚剑法典籍的玉简,便是耳目心齐用,观看了一场剑修的剑法演绎。因此尽管不是剑修,但对于如今的叶孤城,他的确能够指点一番。 叶孤城停了剑。 桃朔白想了想,没去取自己的桃木剑,而是捡了根树枝,回忆起看过的一篇《流光剑法》,剑法有如其名,迅疾如光,华丽无匹,而冰冷杀机藏于其下。此剑法共有七式,每一式包含十几种变化,其中后面两式不大适合此方小世界,他便展示了前五式。 叶孤城能自创天外飞仙,可见资质何样出众,他的剑道乃是受修为和眼界所限制。如今这《流光剑法》与他本身剑道有几分相似,倒是可以借鉴揣摩。 果然,见了这般剑法,叶孤城眼睛一亮。 “好剑法!”当剑势终了,叶孤城才轻吁一口气,仿佛刚刚享用了一场盛宴,无比满足。“多谢桃公子,我先行一步。” 叶孤城心有所悟,立时身化流光返回城中。 第76章 《陆小凤传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上官飞燕离开后,借住青衣楼势力仔细查了花满楼,等接到回馈的消息,着实惊疑不定——花满楼的眼睛竟然复明了?! 由此,她更加坚信花满楼一样是重生之人。 上官飞燕是个很美很聪明的女人,同样是个贪婪又狠毒的女人,哪怕没得到这样的消息,单凭花满楼毫不顾惜的将她丢出小楼,她就决定要花满楼的命!她同样知道花满楼武功不俗,流云飞袖不同一般,又有陆小凤所教的灵犀一指,再加上对方莫名多了个师父,谁知道又传授了什么功法。这回她不敢大意,几经思量,她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身份接近对方。 原本她打算按照上世的计划,一面伪装成丹凤公主去求陆小凤,一面为保万无一失,用上官飞燕的身份接近花满楼,将其骗走,以此逼迫牵制陆小凤。可若花满楼是重生,知晓上世一切,那么这个计划就行不通了。 唯一庆幸的是花满楼大约觉得重生之事匪夷所思,并未告知旁人,陆小凤也不知道。她可以先命柳余恨萧秋雨去缠住陆小凤,而对花满楼…… 她可以借峨眉四秀石秀云的身份去小楼,上一世,石秀云可是死在花满楼怀里,就不信花满楼不动容。 上官飞燕很快便做好了伪装,易了容貌。 石秀云是个美丽文静却又敢爱敢恨的女子,但无疑她的美貌比不过上官飞燕,且上官飞燕十分的聪敏,她不仅能易容成石秀云,且揣摩出石秀云的性情,伪装的入木三分。毕竟她是知道石秀云的,也见过,深知那女子是怎样的人。她自负扮得极像,哪怕其他三秀也不能一眼看穿,正如她扮了丹凤公主,又有谁知道? 两日后,她再度来到小楼。 正值黄昏,花满楼正给小楼的花草浇水,仔细查看每一盆花草的状况,动作轻柔,神态专注,但当小楼有人进来,他早已训练的十分敏锐的耳朵动了动,抬头望向楼梯口处。 但见来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身上穿着似峨眉派的服饰,看着文文静静,只是一双眼睛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又激动又悲伤,突然眼睛里就流下眼泪,喊了一声:“花公子。” 花满楼吓了一跳:“姑娘莫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上官飞燕见状暗暗皱眉,她不信花满楼伪装高明,那么他露出陌生疑惑的表情,是真的不认识石秀云?怎么可能呢?若是不认识,怎么算是重生了?没重生,为何偏对她下狠手? 上官飞燕一想到那耻辱的一幕,心中便戾气翻滚。 好在上官飞燕聪敏,意识到与所想有差,立刻改变了计划。 “我、我早听闻公子名声,心有仰慕,一直渴望当面一见……”上官飞燕深谙男人心理,看似直白羞臊的话,却是一边说一边拿一双悲伤的眼睛看着花满楼,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一双眼睛,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心神动摇,觉得另有隐情。 花满楼也不例外。 以往看不见的时候,他一直住在家中,稍有外界接触。后来独居小楼,虽小楼里人来人往,可人们对他或许讽刺、或许同情,却从未遇到有女人向他表白心迹。花满楼只觉得心情有些奇妙,又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能不顾颜面来说这样一番话,大约是真的遇到什么大麻烦,否则不会如此孤注一掷。 这时花满心一声冷哼,将花满楼从情绪中震醒:“你别总这么天真好骗!这女人前两天来过,那时她可不是这张脸!” 花满楼闻言本能的皱眉,尽管满心性子不大好,但花满楼还是相信他的。 上官飞燕一直在等待机会,见他略有分心,当即手一扬,几根细如牛毛闪着乌光的针就射了过去。花满楼听到声音,当即翻身躲避,然而有一根针没能躲过,眼看就要落入肩头。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道,竟生生使得那枚飞燕针凌空回转,朝上官飞燕而去。上官飞燕根本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当发现时已拦不住,那针的速度极快,比她射出去的速度还要快几倍,结果她阻拦不及,一下子被扎中心口,人随之倒地不能动弹。 这针乃是上官飞燕的独门暗器,上面淬了剧毒,一旦沾上伤口,最多一刻钟就回丢掉性命。 上官飞燕身子已经麻木,脸色灰暗,她望向花满楼,一头长发散乱铺展,平静又凄美,脆弱的让任何人都不忍心伤害她。她颤抖着嘴唇说:“花满楼,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 这上官飞燕果然是聪敏的可怕,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在算计。 她甚至花满楼心软温厚,更知道男人的心理,她露出这种表情惭愧,本就不杀人的花满楼不仅会心软,说不定还会努力救治她。她当然不指望花满楼救治,但是,她要花满楼的这份心软愧疚。 果然花满楼如她所想,立刻喊了声“师父”。他知道,刚刚定是师父出手才打回了那枚毒针,而他跟随师父学了两年,越发感觉对方深不可测,想必这毒亦能解的。 上官飞燕眼中却是幽暗:花满楼的师父,桃朔白,哪怕尽力调查,却也探不出来历的神秘人。 花满心仍旧在嘲讽:“花满楼,她要杀你,现在她是自作孽不可活,你管她干什么!” 桃朔白从外面进来,一跺脚便有一股劲气打在上官飞燕身上,使得对方嘴一张,随之就有一颗丸药弹了进去。丸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香,几乎在同时发麻的身体就有几分缓解。不等上官飞燕震惊、询问,又一股大力掀来,直接将上官飞燕卷出小楼。 “……师父?”别说花满楼,就是花满心都被桃朔白这一手给震惊了。 “此女性情阴毒,又不以为真面目示人,做足伪装来取七童性命,我本不欲管她生死。但七童你生性善良,况这是你的小楼,我便解了她的毒,废去她的武功,也省得她往后再去害人。”花满楼是桃朔白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的徒弟,素日里又聪敏孝顺,桃朔白很看重,因此对上官飞燕的举动十分恼怒。顾忌到花满楼,他并没要她性命,但惩罚可不仅仅是废掉武功。 “朔白做得好!”花满心觉得此举甚合他意,当即称赞。 花满楼无奈一笑,闻得性命无碍,便也不管了。 而此时被丢出小楼的上官飞燕,早已被轻柔却绵长的内力丢出了距离小楼两条街的巷子里。她身上的毒已然解了,可不仅没能站起来,反而苍白着脸痛苦万分的在脏乱的巷子里翻滚,一身狼狈。当被抛出小楼时她还没察觉发生了何事,可一落地,她只觉得丹田处火烧一般,内力泄洪而出,如今全身上下绵软无力武功尽失,更是被打破了丹田,再不能习武了。 上官飞燕恨的面容扭曲,足足半个时辰才缓过来,强撑着站起身。 这时她发现之前还是想的天真了,如今这身体竟是连普通人都比不上,大伤根基,身体破败,再静心调养都只能恢复至普通人的七八成。往后,她就只能是真真正正的“弱女子”了。 上官飞燕扯了嘴角,笑的狰狞。 桃朔白到底是看过原著,岂会不知上官飞燕的狠毒与嫉妒,因此表面上放其一条生路,实则在其身上留了一丝神识,以防对方再行恶事。 上官飞燕不敢去找霍休,担心霍休趁她无力回击下杀手灭口,于是她去了珠光宝气阁。霍天青十分迷恋她,且武功不俗,必能为她庇护。当然,她寻求的不仅仅是庇护,她还要杀死花满楼! 无奈,如今的上官飞燕无力一人去山西,只能招来柳余恨和萧秋雨。 原本被柳余恨与萧秋雨追的到处躲避的陆小凤清闲了,觉得这事儿挺古怪,什么金鹏王朝?什么丹凤公主?一听就是大麻烦啊,他可不愿意掺合,幸而那位公主没亲自来。陆小凤一闲下来就想起了好友,打算去花满楼的小楼里清静几天。 陆小凤来时天色已晚,他摸进小楼,熟门熟路取了酒,十分自在的躺在竹椅里一面喝酒,一面赏月。 花满楼本来是睡了,花满心却精神饱满,打算去找桃朔白请教星相,结果陆小凤一来,花满楼就醒了。 “满心,陆小凤半夜过来,只怕是有事。” “这个陆小鸡!”花满心烦躁的嘀咕了一句,到底是缩了回去。 花满楼掌了身体,起身来见陆小凤。 “吵醒你了?”陆小凤像以往一样,见了他就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一讲给他听。 花满楼静静倾听,偶尔问上一句,当听到他说金鹏王朝之事时,一愣,问道:“那位公主叫上官丹凤?皇姓便是上官?” “对,怎么了?” “哦,只是觉得很巧,刚好我也才见到一个姓上官的女子,她是来杀我的,我却想不通哪里得罪过她。”花满楼的确疑惑,他仔细想了很多,都不记得得罪过谁。至于上官飞燕的名字,则是桃朔白说的,其他的就没说那么多。 “上官?”陆小凤却想到金鹏王朝为请他所花的力气,顿时正色:“难道他们为了请我,不惜抓你来要挟我?” 天下人都知道陆小凤重视朋友,而他的朋友里关系最好又容易找到的,就是花满楼。再一个,花满楼是个君子,不喜杀生,难免好骗。 一想到这些,陆小凤的脸色就难看了。 “七童,你将整件事都仔细讲一遍。”陆小凤道。 花满楼便将那天的事讲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陆小凤闻得对方竟来了两次,会易容,会用剧毒飞针,心思又狠,又极会骗人,当真是后怕不已。“幸好有桃兄在,不然……” “是啊,师父是我的贵人。”花满楼对桃朔白的确是又感激又敬重。 陆小凤想来想去,仍旧觉得此事很古怪,况如今上官飞燕未死,若真和金鹏王朝皇室有关,对方肯定不会罢休。思忖再三,他决定主动去查案,不管有什么阴谋都要将之破解,让那些人再不能打搅七童。幸而七童身边有个厉害师父,倒不用太过担心。 陆小凤风风火火,有了决定马上就要走。 “等等。”一个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骤然开腔,惊得陆小凤脸色一变。 “师父?”花满楼倒是对其神出鬼没习惯了,即便他耳力再好,感知再敏锐,除非对方故意露出破绽,否则他根本无法察觉。 “桃兄,人吓人,吓死人啊!”陆小凤夸张的拍着胸口。 桃朔白略有歉意:“抱歉。陆小凤要去查金鹏王朝的事,七童与我一起去。你跟着我学习也有两年,这次外出,我考考你。” “是。劳累师父了。”花满楼本就有心陪陆小凤去一趟,对他的决定自然没有异议。 桃朔白特意观察了君实,君实整个人萎靡着,连开腔都懒得说。算一算花满楼今年二十一岁,君实憋屈了二十一年,不短了。于是他说道:“陆小凤,你先走,沿途留个消息,我和七童有件事要办,事后会追上你。” 陆小凤识趣,见他没特意说办什么事,就没多问,当下告辞,乘着夜色就走了。陆小凤哪怕喜欢破案解谜,却少有这么急迫的时候。 待陆小凤离去,花满楼才疑惑相问:“师父,我们要办什么事?” “你可知我最拿手的本事是什么?” “……难道不是星相占卜?奇门遁甲?”花满楼越发不解。 “不,我最拿手的是捉鬼除祟。” 花满楼顿时瞪大了眼,连没精打采的花满心都瞪大了眼,却又似想到了什么,眸中一亮,颇为急切的问道:“难道和我有关吗?” “嗯,我可以为满心寻一副身体,将满心魂魄导出,借尸还魂。”桃朔白并没说能炼制肉身的话,那对于凡人而言太恐怖。 “真的?师父!”花满楼自然十分震惊,可因花满心的存在,对于借尸还魂倒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他只是有些担心:“师父所寻的身体……” “我花费了五年才寻到,与满心十分契合,对方乃是因病早亡。只需要七童的鲜血,我绘制一个法阵,就能让满心成为独立的人。” “辛苦师父。”这样的事当然是大喜事,花满楼当然不会不同意。 桃朔白取了花满楼的鲜血,只让他坐在外间,自己进了屋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置于床上。乍一眼看去,像个人,但这人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像个包裹着人皮的蛹。桃朔白掐动手诀,牵引花满楼的鲜血绘制符文落于蛹上,光芒一闪,符文隐入蛹身,逐渐蛹就发生了变化,一息后,床上的蛹便似脱掉了壳子变成了人,此人与外间的花满楼一模一样。 桃朔白再度做法,拽出花满楼体内的君实之魂,封入这副新的身躯。 外面的花满楼只觉得心头一空,好似缺了什么,本能的就喊了一声:“满心?” 然而没有回答。 花满楼有些担心,又喊了几声皆无回应,屋内有无声响,不免焦灼。他刚想敲门询问,又怕打搅了师父。 这时门却开了,花满楼急切的想问满心状况,可突然瞧见桃朔白身后站着一人,顿时惊住了,好半天才迟疑的出声:“满、满心?” “满楼,是我。”花满心心情极好,难得没连名带姓的称呼,而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甚至衣服都是花满楼曾经穿过的浅青衫子,偏偏花满心一笑给人的感觉总带着几分邪气。 花满楼没在意那些,他现在很激动,没想到真能看到满心成为独立的人,此刻的激动丝毫不亚于眼睛复明之时。花满楼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他隐隐也清楚,如此相像的一个人定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只怕用了什么神秘的手段,但他并没追问,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我们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和哥哥们。” 花满心皱眉:“回去要如何说?我知道他们,他们却不认得我。” 哪怕花满心亦是从小在花家长大,可因特殊的情况,唯有花满楼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他孤独惯了,没享受过花家其他人的亲情,他对花家也着实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若真要去认亲,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哪怕说出来都不见得有人信呢,何况,他不在乎那些,他的亲人有一个花满楼就足够了。 花满楼兴奋之后,被他一问,也冷静了下来:“确实不好解释。” 哪怕他们长相一模一样,可花家都知道当初生的是单胎,没有双生兄弟,哪怕他说出隐秘,那些人信不信是一回事,若是因此忌惮或者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再者,真告知家人,也会暴露师父的秘密,只怕要掀起轩然大波。 花满楼顿时知道自己想的单纯了,此事真不能坦白。 “只要你认我,别的不在乎。”花满心知道他的心结,当即就表了态:“就说我们是意外遇见的,因为长得相似,名字相仿,觉得十分有缘分,结拜了兄弟。” “只好如此了。”花满楼到底还是愧疚的。 此事一了,三人便寻到陆小凤留下的信息找了过去。 他们三人算起来只比陆小凤晚出发了两天,但陆小凤心急,赶路很快,等他们再次接到陆小凤消息时,陆小凤已经在丹凤公主的带领下去拜见金鹏王。 上官飞燕对于陆小凤的举动很好奇,听闻他说不希望他们再去惊扰花满楼,便了然。她误以为是先前杀花满楼的举动触到了陆小凤的弱点,所以陆小凤妥协了,那么就说明,花满楼的确不是重生之人,那就……更不可原谅了!她自负与聪敏美貌,从没在男子身上败过,花满楼竟敢那么对她! 陆小凤看似妥协去查案,实则也在暗中查金鹏王朝,总觉得飞燕丹凤都有秘密,这金鹏王朝也有不可说的秘密。他又遇到上官雪儿,十一二三的样子,非得说自己二十,惯会撒谎,还说她姐姐上官飞燕死了。 哼,陆小凤绝对不信,这肯定是上官飞燕的诡计! 上官雪儿很愤怒,定说姐姐被埋在花园里,还在花园里拼命的挖。陆小凤尽管已对上官家的几个女子感官很不好,但上官雪儿许是太会撒谎,他竟又有几分相信,或许是内讧? “雪儿,你在做什么?”上官丹凤突然出现,依旧是那么美丽高贵,却又带着温柔和无奈。“你又调皮了?我请陆小凤来是帮父王的,你可别捣乱。” 上官雪儿看她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上官丹凤对着陆小凤一笑,眼中含情脉脉,暗示明显,可突然她似看到什么惊恐的东西,双眼倏然大睁,脸色发白,身子颤了颤,终于尖叫着喊了一声:“不——” 陆小凤正惊疑,只觉得一阵风起,周身寒气加重,似乎有什么东西扑到了上官丹凤身边。等他去看时,只见上官丹凤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痛苦的满脸扭曲,双脚乱蹬,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上官丹凤原本穿着黑色丝袍,看似简单,却极为讲究,她又是个美人,现在却毫无仪态的在花园的泥地上翻滚,哪怕裙摆卷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也无法令人产生美感,只因眼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陆小凤犹豫再三,打算先将她制住,毕竟怎么看都是对方在自残。 可这是上官雪儿也似看见了什么,惊恐的大喊:“公主?你是丹凤公主?那她是谁?” 陆小凤一惊,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不等他想出结果,地上挣扎的人停止了动静,他心下一个咯噔。停驻片刻,见没有其他异样,这才上前查看,然后他就发现丹凤公主死了。原以为对方双手会紧紧卡在脖子上,出乎意料,他轻轻松松就掰开了,而且……怎么看这双手与脖子上的指痕都对不上,自己掐自己,双手拇指朝外,可其脖子上的掐痕,却是双手拇指朝内,显然——这是他杀! 这种明晃晃发生在眼前的诡异令陆小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小凤看不见,可不知为何,上官雪儿却看见了。 她看见一个仿佛从地底下爬起来的丹凤公主,面色惨白,手指发黑,正是这个丹凤掐死了另一个活着的丹凤。上官雪儿是聪敏的,这一刻她已经猜到,真正的丹凤公主已经死了,这几日作为丹凤公主出现的只能是一个人——她的姐姐上官飞燕。可现在,上官飞燕也死了。 就在死去的尸体便,突兀的聚起一抹魂,显现出其真实的模样,正是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不敢置信,她、她死了?她什么都没得到就死了?甚至比上一次死的更早!她恨,她恨啊,大叫一声就朝丹凤公主扑去。却见一阵微风吹来,两个魂儿都不见了踪影。 陆小凤此时琢磨过来了,揭开了易容,看到了真相。 尚在途中的桃朔白却是动了动手指,将丹凤公主与上官飞燕二人的魂魄收入桃木瓶儿。 第77章 《陆小凤传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面对上官飞燕离奇的死亡,上官雪儿道出了真相,但陆小凤难以置信。尽管上官丹凤与上官飞燕都不在了,陆小凤却越发下狠心要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年金鹏王朝国破,藏了一笔复国财宝,分别由四个人掌管,严立本、严独鹤、上官木、上官瑾。除了上官瑾已死,此外三人皆不知去向,后来经查,怀疑他们已然改名换姓,如今大有名声,一个是珠光宝气阁的闫铁珊,一个是峨眉派的掌门独孤一鹤,只有上官木下落不明。 独孤一鹤是当今江湖最厉害的高手之一,独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大开大合,独一无二,十分厉害。 陆小凤深知不是对手,便想到了西门吹雪,加上左右等不到花满楼,干脆留下书信,先去了万梅山庄。 等到花满楼几个到了客栈,看了陆小凤书信,花满心先冷笑:“陆小鸡可真是舍近求远!” 花满楼笑着说:“大概是师父不在江湖上行走,他一时没想起来。” 桃朔白也不以为意:“他便是来找我,我也不会出手。独孤一鹤的确武功高强,尤其自创的刀剑双杀,想要找到破绽本就不易,又要与其比拼深厚内力,只怕西门吹雪也不是对手。但是西门吹雪一心想要寻求剑道上的突破,自然要找高手切磋方有所悟,如今有个独孤一鹤,倒也难得。” 花满楼却是担心:“可师父也说了,西门庄主比不过独孤一鹤,那……” “看看再说。” 陆小凤一路急赶到万梅山庄,并在天黑前敲开大门。西门吹雪的规矩是天黑就不见客,谁来都不会更改,加上此回有求于人,陆小凤自然得乖乖守规矩。半个时辰后,山庄大门大开,陆小凤不时摸着鼻子,一脸尴尬沮丧的走出来,身边是一身白衣冰冷如霜的西门吹雪,手握着形影不离的乌鞘长剑,眼中略带了一点笑意。 管家牵出马,两人立刻策马离去。 不到片刻,庄中又驶出一辆十分讲究的马车,一个容貌普通气质也冷肃的绿衣侍女指挥着几个人搬东西,又亲自检查了一遍车内物品,这才与管家告别,上了马车。 此人便是姚梅儿,九年过去,她虽没能学剑,但因本身刻苦勤奋,学了一手好拳法,无意间被西门吹雪发现,也没斥责,反倒指点了她,又传她一套轻功。如今姚梅儿十九岁,功夫也算拿得出手,知道西门吹雪爱洁,为了提高存在感,也为加重自身价值,她训练了三个侍女,每当西门吹雪出门,她们便驾车随在其后,提供各种衣食等物,也打点住宿客房等琐事。 现今姚梅儿对眼下状态很满意,她觉得总有一天会成功一流高手。 没错,姚梅儿的志向就是“力压群雄”!这四个字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几个人约好在客栈会面,因此陆小凤先来到客栈。 桃朔白三个单独住了个小院儿,陆小凤一进院门,打招呼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在院子里摆着张躺椅,一身白衣的桃朔白躺在那里似睡着了,不知哪里飘来的花瓣落在他乌黑的发上,旁边坐着的“花满楼”伸手为他取掉。分明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一件事,偏生“花满楼”脸上的笑温柔沉醉,弯着身,离桃朔白很近很近,恍若下一刻就要碰上…… 陆小凤眼睛越瞪越大,说不出怎样一种感觉,突然大喊:“花满楼!” 桃朔白与“花满楼”都朝他望过来。 然而房门开了,里面又走出另一个花满楼! 陆小凤一下子惊悚,忽而想起那晚上官飞燕诡异的死亡,大白天也打了个哆嗦:“花、花满楼?你们……”陆小凤突然想起易容,连忙奔到二人面前仔细检查,可丝毫没有痕迹,当下更是惊讶。 一直在旁边没做声的西门吹雪开了腔:“从未听闻,难道花家七子是双生?” 桃朔白瞥了花满心一眼,对他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只是众人面前并未点破。他朝着来的二人打招呼,又道:“他二人并非同胞兄弟。我身边这人是花满心,路上遇到的,因和七童十分相似,彼此投缘,恰好他亦姓花,两人结拜了兄弟。” “有这等奇事?”陆小凤又来回研究了很久,发现二人长得真假难辨,但幸好气质不同,初时没在意,仔细看就能区别开。 这时院外来了人,一个面容英俊的青年,自称霍天青,为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不像个总管,倒像个侠客,但偏偏他做事十分周到,邀请几人去做客,包括桃朔白花满心在内,每人都有帖子,也可见消息之灵通。 “我就不去了。”桃朔白想到原著,哪怕去了宴席也吃不成。 花满心也不去,却力劝花满楼去。 花满楼早发觉他特别喜欢霸着桃朔白,但对内中之意却不敢深想。想到一别多时,从信中只知道上官飞燕死了,具体怎么回事并不知道,正好问问陆小凤。此回之事着实蹊跷的很。 待那三人离去,花满心却邀请他出去:“听说这里有一片河滩风景不错,我们去看看。” 桃朔白便与他去了河滩,但见这河滩在山林边,野花野草趣味盎然,倒是好个幽静所在。他说道:“这里没人,你就在这儿练功。” 花满心闻言也不反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况且,他的确需要自保的能力。他自出生起就与花满楼一体,尽管花满楼所学他都会都懂,却不代表分离出来后他立刻就用得出来。他所练的乃是流云飞袖,至于灵犀一指,那是陆小凤教给花满楼的,他却是不屑去强占的。 从小楼出发至今不足月余,然而花满心天赋悟性极佳,身体素质又强,如今这流云飞袖毫不在花满楼之下。 桃朔白看了许多次,觉察到他似乎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功法,就问他:“你想学些什么?” 花满心笑道:“只要是好功法,我都有兴趣,不过,不用学别人的,我已经有想法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团金丝,一端缠在掌中,一端系着枚拇指长短的精致玉剑,灌注内力,指挥着金丝上下翻飞,击打树叶。 桃朔白见了那金丝,一惊,又见眼前熟悉的场景,着实恍惚。当初明日所用的天机金线便是如此,只不过天机金线上系的乃是一枚金钱。 待得他停手,桃朔白才问道:“你这金丝是何物所制?你怎么想起用这样东西做武器?” 花满心皱眉:“这只是普通蚕丝所制,也是我如今内力薄弱,若是将来内力深厚,这普通蚕丝就无法承载力道。我也是无意间想到,不是传说有神医能悬丝诊脉么?若能寻到天蚕丝制成金线,必能成为乘手的武器。” “你如何想到的?”偏偏桃朔白在这个问题上寻根问底。 花满心察觉到了,虽觉奇怪,但也没隐瞒:“当从满楼身上分离出来之后,那晚我做了一个梦,隐约中似乎我自己在使用这样一件武器,手法十分精妙,梦醒后都没忘记。我再三验证,觉得不错,这才决定寻天蚕丝。” “你还梦过什么?”桃朔白又问。 “都是些很零碎的记忆,一时也说不清楚。”花满心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何况他十分敏锐,皱了皱眉,却按捺住追问的冲动。想起当初桃朔白初来,他便有所感应,若桃朔白留在小楼不是因为花满楼,而就是冲他来的呢? 一时间花满心疑窦横生,又心如擂鼓,不可抑制的喜悦顺着上翘的嘴角蔓延出来。 桃朔白暗暗叹了口气,虽遗憾,却又欢喜。在最初几个小世界君实从无记忆,可上个小世界明日就有了不同,这一世更是能得到零散记忆,这无不说明君实在逐渐恢复,也许再过几个小世界,君实的记忆就能全部解封。 想到此,对于君实故意不说身份一事倒宽容了几分。 他取出一只盒子,抛向花满心。 花满心顺手一接,好奇的打开,但见里面放着一卷金线。这卷金线明显与他手中的金线不在一个档次,更加的柔韧有力,光华内敛,尾端系着一枚金铜钱。而且,他能清晰的闻到淡淡的花草药香。 “这是……” “这是天机金线,曾是一位神医用来诊脉治病之物,采用百种植物纤维,配以奇花异草汁液淬炼而成。此物柔韧有力,精巧灵活,能诊脉点穴传输内力,亦能负重,作物武器同样是攻守兼备。既然你喜欢,便将此物送你,倒是不必寻天蚕丝了。” “多谢朔白。”花满心觉得这天机金线来历肯定不简单,但对方无意多讲,他又怕追问惹得对方不高兴,只能暂且压下。他试了试这天机金线,果然无比顺手,亦能感觉到,哪怕他将来内力深厚,这天机金线同样可以承载,只是……他对上面系着的金铜钱不太喜欢。 桃朔白一眼就看出来了,倒是无所谓:“你若是不喜欢铜钱,换了便是。” 花满心摩挲着金钱,笑道:“我到底不是医者,用金钱不符合我的行事,但也不必摘下来。”他将连着金钱的一端缠在手掌上,另一端系上小玉剑,当即操练一番,亦是极为顺手,且因掌中这截儿金线有金钱缠着,哪怕有人内力高,也不会轻易将他的金线震离手中。 他又摸索了一番,最终将金线缠在腕上,衣袖一放,再无痕迹。 “你将它吃了。”桃朔白将一颗雪白丸药丢给他。这丹药是提升内力所用,药效十分温和,吃一粒可增加一甲子内力。当初为明日医治腿疾四处寻药,意外寻得一颗奇药,后来炼制了一颗丹药,但那时明日意外筑基,倒是用不上了。 花满心毫无质疑,张口便吞了丹药,紧接着便觉腹中一片温暖,暖融融的十分舒适。他忙双腿坐下打坐,足足两个时辰方才药力消化,这还得益于他的身体是炼制而成,若是凡人,哪能毫无顾忌吞服这样东西,弄不好就会爆体。 桃朔白虽存心想治君实一回,可也不能让他无自保之力。 天色已晚,回到客栈时陆小凤与西门吹雪都在,四名侍女正张罗着饭菜,见他二人回来,忙端茶来。突然有个侍女惊叫一声,茶碗跌落。 花满心眼疾手快的接住,皱眉道:“跟着你们庄主出来,怎么毛手毛脚。” “公子恕罪。”发出惊呼的正是姚梅儿,她实在是受到了大惊喜。自从来到客栈,她已见过花满楼,还赞叹果然是温雅公子,谁知这会儿又来一个花满楼,她能不惊吓吗? 陆小凤大笑:“满心公子,不知者无罪,一下子出现两个‘花满楼’,任谁都会惊吓。”接着陆小凤向姚梅儿解释:“你不必害怕,这位是花满心公子,只是凑巧与花满楼长得相似,他二人认作了兄弟。” 姚梅儿又恢复了一贯的肃穆,对于陆小凤好意的解释点点头:“多谢陆少侠解惑。” 见西门吹雪的摆手,姚梅儿便退下。 此刻姚梅儿内心是凌乱的。花满心?结义兄弟?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姚梅儿因为本身背负着秘密,所以她对任何有别于原著的地方都很敏感在意,而别是现今主剧情已经展开,她倒不是图谋别的,只是怕有人察觉她的异常,找上门来,那就麻烦了。 姚梅儿仔细观察了又观察,竟发现花满楼对花满心真像兄弟,而花满心与西门吹雪等人相处的极为自然,没有丁点儿不符合这时代的迹象。至于桃朔白,因为早几年就见过,也知道西门吹雪很敬重对方,加上桃朔白是个低调人,所以她从没怀疑过。 晚饭后,陆小凤坐在花满楼面前唉声叹气:“西门要去找独孤一鹤比试。” “你在请他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花满楼不是个喜欢打杀的人,何况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更是师父桃朔白的朋友,他也会担心。 “若是桃兄肯出手……” “不会的。”花满楼摇头:“师父不爱掺合那些事。再者说,师父说了,西门庄主一心追求剑道上的突破,哪怕今日不与独孤一鹤比试,早晚也有一战,这是剑客的宿命。” 陆小凤又何尝不知呢。 花满楼扫了他一眼,笑道:“你若是不请他,就没这份纠结担心,也能救了你的胡子。真是可惜,你这副模样没被那些喜欢你的女人看见。” 陆小凤风流,引得女人们都爱他,虽说有其性格的缘故,但容貌也要算在其中。陆小凤自然是英俊的,两撇胡子给他增添了不少魅力,可一旦胡子没了…… 当花满楼初时看到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大笑。 有句俗话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是对年纪轻的人不信任,觉得年轻没经验,本事不到家,用在陆小凤身上也差不多。没了胡子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总觉得稚嫩,但俊俏更添三分,可若女人见了,爱是爱的,却不见得是哪种爱了。 陆小凤闻言苦笑,摸着没了的胡子,庆幸:“还好西门要的是胡子,如果要的是眉毛,那我可没法儿见人了。” 从中便可看出陆小凤此人的豁达。 陆小凤突然收了笑,压低声音问他:“七童,你老实说,那个花满心……” “西门吹雪走了。”桃朔白在门外说了一句。 陆小凤眉头一皱,叹息道:“你说要不要去看看?” 今日在珠光宝气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哪怕闫铁珊早有准备,那些人却奈何不得他和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杀了独孤一鹤的徒弟苏少英,谁知本是珠光宝气阁总管的霍天青却突然背叛杀了闫铁珊,那时闫铁珊正要说出金鹏王朝的秘密。西门吹雪认为剑乃君子之兵,用剑者当光明磊落,不该背后伤人,当即就和霍天青打起来。哪知霍天青被逼得节节败退之际,突然使出天禽老人的绝技凤□□…… 霍天青如何抵得过西门吹雪,但霍天青到底是逃了,临走还给陆小凤下了战书。 陆小凤百思不得其解,霍天青为何要针对他? 再者,已然对霍天青身份有所猜测,陆小凤立时便觉头疼。若霍天青当真是天禽老人的传人或者儿子,那么这武林中的辈分着实很高,且师兄同门都不简单,一想到那种场面就头皮发麻。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动静,两人出来一看,竟是来了四个女人。 花满楼的眼睛扫了其中一人时,轻咦了一声。四人之中有个女人竟十分眼熟,当初上官飞燕曾易容成对方模样去过小楼,他皱眉,将此事说给陆小凤,顿时陆小凤也正色起来。 “峨眉四秀。”桃朔白点出来人身份。 峨眉四秀皆是面罩寒霜,一来就发现小院中人不少,特别是竟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略一愣,很快就收回了神。为首的大师姐马秀真问道:“西门吹雪何在?” 虽说剧情有些变动,但姚梅儿一听就知这四人是来寻仇,因为白天的时候西门吹雪刚刚杀了她们的同门师兄苏少英。 “我家庄主不在,你们有何事?”姚梅儿出头应对。 见状,陆小凤等人便没做声。 “西门吹雪杀了峨眉派苏少英,我们的师兄,我们来他报仇!他莫不是缩头乌龟?若是不怕,赶紧出来!”这次说话的是四秀石秀云,石秀云虽然最小,瞧着文文静静,实则性子脾气最是火爆,嘴里忍不住话。 姚梅儿看着她,眼神奇亮:“我家庄主杀了苏少英,你们为苏少英报仇,应该。如今我家庄主不在,我为庄主属下,便由我暂代庄主会会你们!” 姚梅儿也不管她们答不答应,直接就冲石秀云攻去。 石秀云一惊,忙扬起一双短剑迎上去。其他三秀对视一眼,退后两步,并未以多压少,实则她们并没将姚梅儿看在眼里。想也是,她们都敢找西门吹雪来报仇,一个小小侍女哪里入得了她们的眼。然而事情没她们想的那么简单,姚梅儿分明赤手空拳,却不畏石秀云的一双短剑,不仅不落于下风,且越战越勇,很快便将石秀云压制下去,不知使了什么窍门,一下子缴了石秀云的双剑,一掌将石秀云拍飞了出去。 “好猛的拳法!”陆小凤惊叹,想不到这样一个侍女竟走着男人的刚猛路子,偏生学的极好。一想到这是西门吹雪的侍女,顿时神色微妙。 “上!”马秀真当即不再客气,四秀一起动手。 姚梅儿一招手,其他三个侍女也上前应对,八个女人竟是打的旗鼓相当。姚梅儿本来想着,峨眉四秀里的孙秀青将来会是庄主夫人,不能得罪,却偏偏避不过,也就懒得顾忌那么多,以拳化爪,灵动迅猛,当孙秀青的剑刺入她的肩头,她的手则从对方面上划过。 孙秀青一声惊呼,白皙水嫩的脸上顿时多了五道血淋淋的伤痕,这伤痕极深,痛的孙秀青面色惨白,眼中泛泪。又因是伤在脸上,到底姑娘家怕毁容,真是又恨又急,险些昏过去。 陆小凤倒吸口凉气,花满楼看得更是不忍,只有花满心饶有兴味。 姚梅儿略有尴尬,尽管是无心之举,但其实吧,她对孙秀青的确不怎么喜欢。孙秀青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原著中嫁给了杀师仇人西门吹雪,这是她的选择,也有令人钦佩之处,但姚梅儿此人不重男女之情,重亲情。三英四秀都是自小在峨眉派长大,独孤一鹤不论如何对他们这些徒弟很好,女弟子尤其好,算得上师恩如山,又有养育之恩,结果她倒是寻求幸福去了,将杀师之仇抛在一边。 算来姚梅儿一心向武,却不狠毒,眼下瞧见把孙秀青伤得这般狠,实在过意不去。其他三秀也没心思打了,都去看孙秀青的伤势。 姚梅儿忙回房取了伤药,递给峨眉四秀:“我家庄主对医术颇有研究,这乃是他亲自调配的伤药,对姑娘的伤极有好处。” 她这番话倒是没什么别的意思,可听在四秀耳中,却完全变了样。 石秀云冲着她说道:“不需要你假惺惺!” 恰在这时,忽见一白衣之人身如轻鸿飞入小院,怀中还抱着人,对一院子人视若无睹,直接就进了房中。 院中一静,桃朔白皱眉:“西门吹雪受伤了。” 陆小凤则瞪大了眼:“刚才那人是谁?” “叶孤城。” “叶孤城?白云城主叶孤城?可他怎么会来这里?” 更重要的是,叶孤城怎么会抱着西门吹雪? 第80章 《陆小凤传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次日一早,薛冰已不在。陆小凤一个人坐在厅里吃早饭,尽管狼吞虎咽,但看面上气色似乎一夜没睡。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提薛冰。 陆小凤却是开口了:“薛冰走了。她答应我退出红鞋子,回神针山庄,我特地找了几个身手好的镖师送她。” 陆小凤没说的是,薛冰昨晚哭的很厉害,哭的陆小凤心都软了。其实认真说起来,陆小凤这个人虽然正义,但往往容易心软,特别是对漂亮的女人,更何况薛冰还是他挺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对于薛冰是红鞋子,他是惊大于恼。薛冰加入红鞋子的时间不长,红鞋子里面的事她并没有讲太多,只说几天后她们会在某处见面。按理,薛冰不该如此退缩,但薛冰很清楚陆小凤或许是对她心软,但再想和从前一样却是不能了。她唯有退出红鞋子,才能保住陆小凤那份心软和情谊,再者,薛冰对红鞋子还是有一定的感情,她答应回神针山庄,只要求陆小凤仔细调查这件事,她不信这是大姐做的,即便是五姐江轻霞,她也不认为对方会害自己。 薛冰是天快亮时离开的,陆小凤没睡,薛冰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薛冰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不断的盘旋,他觉得这回的案子透着几分诡异。 江轻霞看似十分有嫌疑,可若是绣花大盗的同谋,怎么会死?薛冰说了,她们组织里都是女人,加上薛冰一共八个,曾经的上官飞燕也是其一。公孙大娘很重视姐妹,当初原本是要看中了青衣楼的势力和财富,但因上官飞燕的死,公孙大娘出手杀了金鹏王,并故意留下了红鞋子。 这一点陆小凤是怀疑的,他觉得公孙大娘放弃青衣楼另有原因。 但从金鹏王朝一案可以看出,连背叛红鞋子的上官飞燕都能得到公孙大娘的维护报仇,一个江轻霞,哪怕真的背叛的,也不该被杀。所以,要么绣花大盗另有其人,要么便是江轻霞身上另有线索而被灭口。 陆小凤想不通的只有一点,江轻霞为何要将薛冰迷倒? 花满楼见他情绪不好,以为他为薛冰之事难过,有心岔开话题:“昨晚在南王府查的如何?” 陆小凤将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把剩下的豆浆一口喝完,这才说道:“那人很狡猾,他并没有直接拓印库房的钥匙,因为他弄到库房的钥匙也没用,他没办法将库房从外面锁上,没办法做出一件□□无缝的案子,所以他弄的是酒窖的钥匙。王府的酒窖刚好位于库房的下方。” 陆小凤的早饭买的很多,广州管早饭叫早茶,他买了一桌子各种早点,都是羊城有名儿的。其他三个人边吃边听他说。 花满心说道:“总归仍是拓印了钥匙,怀疑对象还是江轻霞?” 陆小凤没说话。 几天后,陆小凤根据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条线索,跟着一个叫阿土的乞丐来到一座小院儿。他悄无声息的潜伏在树上,看到屋内的桌上摆了八副碗筷,阿土叹了口气,将其中两副碗筷撤掉了。陆小凤明白,那两副碗筷原本一个属于薛冰的,一个属于江轻霞,但如今这两个人已经不会来了。 陆陆续续,院中又来了五个女人,其中一个欧阳情着实令陆小凤吃惊。欧阳情乃是京城名妓,有名儿的爱钞不爱俏,想不到竟也是红鞋子,那轻功着实不凡。紧接着他便看到了红鞋子组织的可怕,如同薛冰砍人的手,那个二娘竟带来了一包袱的人鼻子,而这些货成熟或年轻的女人们谈笑依旧,毫无异色。 几个女人叙了收成,提及死去的江轻霞,以及退出的薛冰,气氛便渐渐冷了下来。 那个阿土一番言语试探,最终确定二娘是组织里的叛徒,声音痛恨至极:“我知道,你为了供金九龄挥霍而造成了亏空,我原本可以不计较,但你方才不该对三娘下狠手,更不该哄骗五娘。” 二娘的脸色一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的计划里并不会对江轻霞如何,但是计划出了意外,所以她才故意哄骗五娘,使得江轻霞误以为是姐妹们为新来的八妹闹的玩笑,而将薛冰迷倒藏起来,以此戏耍陆小凤。谁知,金九龄杀了江轻霞,她不能不维护情郎。更何况,她将组织的钱拿给金九龄花用,亏空的数目极大,她怕大娘发现,才在金九龄的撺掇下生出杀掉大姐,自己执掌组织的心思。 最终,阿土没杀二娘,却将人赶走。 陆小凤此时也确定阿土就是公孙大娘! 只是从公孙大娘口中听到金九龄的名字令他心头一跳,越发狐疑,若这是对方故意做戏……哪怕二娘情人真是金九龄,无凭无据也不能怀疑什么,陆小凤只觉得事情更为复杂,对于这捉拿公孙大娘的把握又降了几分。 如原著中那般,陆小凤与公孙大娘三轮比试,最终将公孙兰带去见金九龄。实则暗地里,两人使了计策,因为陆小凤也怀疑了金九龄,而公孙大娘……她顺势而为乃是要趁机取金九龄的性命,这是她和那位的交易。 果然,当陆小凤将中了七日醉的公孙大娘交给金九龄,金九龄心中暗喜,并暗中关注,确认陆小凤真的离开了羊城,这才来见公孙大娘。 金九龄是六扇门名捕,十三岁入公门,至今三十年,被誉为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第一高手,破过许多大案,更是天下第一名捕。这样的人自然是十分聪敏,事实也是如此,若不然,他做不下绣花大盗这样的大案,同时他也很谨慎,以至于直到最后陆小凤才怀疑到他。 此时哪怕公孙大娘独自躺在床上,看似不能动弹,金九龄也没大意,直接放出公孙大娘最怕的蛇,结果公孙大娘吓得面色都变了,仍是无法动弹。 他放心了,警惕心便下降了,在公孙大娘诱导之下,承认了自己才是绣花大盗。 当陆小凤出现,又有江重威等人证,金九龄知道功亏于溃。金九龄是陆小凤的朋友,是苦瓜大师的师弟,事到如今,他提出要跟陆小凤比试,若是输了就和陆小凤去归案,若是赢了,他要求保留金九龄这个人的名誉。 事到如今,金九龄的话令人质疑,但陆小凤答应了。 实际上他清楚金九龄的盘算。可若两人比试,他即使胜了也要负伤,若是败了,更不会再次向金九龄出手。少了他——如今这些的人,公孙大娘武功虽高,但身上药力不曾散尽,武功内力只恢复了几成,加上其他人联手,却留不下金九龄。若金九龄今日逃脱,自此便杳如黄鹤,再难觅踪迹。 他有把握赢金九龄,因为他不许自己失败,被朋友背叛着实不好受。 果然,才开始金九龄占尽上风,可他选择是一柄七十八斤的大铁椎,慢慢儿就有些吃力。当发现彼此缠斗难以胜出,金九龄心念急转,接着一道大力将铁椎掷向陆小凤,同时身子就朝窗外掠去。金九龄想逃,可他注定逃不掉,公孙大娘追了上去,手中短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陆小凤见状,轻叹口气。 孰料此时突然一道绚烂剑光刺来,公孙大娘就朝他出手。 陆小凤猝不及防躲得狼狈,加上之前和金九龄比试耗了内力,若真和对方打起来,他觉悟胜算。陆小凤惊骇又不解:“你要做什么?” “杀你!”公孙大娘笑意盈盈,她是个很美的女人,正是老实和尚所说,江湖四大美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美,灿烂如朝霞,绰约如仙女,身上又是一件七彩霓裳,哪怕不是第一回见,陆小凤仍是被晃花了眼。 这时不见二人回转,放心不下的三娘留六妹七妹在那儿看着江重威等人,她与四妹欧阳情找了过来,见这两人打起来,三娘倒罢了,欧阳情却是神色微变,猜思缘故。 陆小凤已是满脸大汗,无力再躲避公孙大娘的剑。 这时突然一道金光射来,竟打偏了公孙大娘的短剑,公孙大娘大骇,盯着来人,抓着短剑的手一阵酸麻。好深厚的内力!来人一身青衣,面上罩着钟馗面具,根本没给公孙大娘空隙,随着手指翻动,金光快速闪动,间或便听见叮当铿锵声响,和那公孙大娘斗了个旗鼓相当。 被救的陆小凤看着那神秘人,面色微妙,这背影很眼熟啊。 又看神秘人使用的兵器,好似金蚕丝。 金蚕丝是攻守兼备远近皆可,公孙大娘的一双短剑系有红绸,同样可以远攻。说来倒是金蚕丝逊上一筹,毕竟金蚕丝只一根,短剑却是一双,何况公孙大娘的剑术乃是叶孤城西门吹雪一流。然而实际上却是,两人不分伯仲,且随着时间推移,公孙大娘渐渐落于下风。 “你居然用毒!卑鄙!”公孙大娘起先身上被擦伤不以为意,可渐渐便觉不对,对方的金线上抹了毒,且这毒十分霸道,发作极快,若非她内力深厚,此刻早就撑不住了。 面具人讽笑:“用毒就是卑鄙?那你公孙兰岂不是卑鄙的畜生不如!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婆婆、熊姥姥,任何一个都是名声响亮,你可是最毒的女人啊。” “找死!”任谁被骂都会生气,更何况是这种辱骂,公孙大娘气怒翻腾,却觉眼前一黑,暗叫不好。对方是故意激动她,她一动怒,气血流窜更快,毒性更深入,哪怕这会儿封穴都晚了。 公孙大娘倒在地上,大睁着一双美目,气红了脸。 “大姐!”三娘与欧阳情想来施救,却被一群人拦了,她两个联手竟也打不过。 陆小凤正要说什么,却见面具人直接一挥手,金光一闪,金线前段系着的小玉剑已没入公孙大娘眉心。金线收回,公孙大娘瞪大的双眼逐渐失去光彩,空余眉心一个小小血洞。 这一举动不仅惊了红鞋子的其他人,更是惊了陆小凤:“你……” 对方却直接一个闪身走了。 在他走后,与他同来的那批人下手更狠,红鞋子的三娘死了,欧阳情在陆小凤的援手下捡回了一条命。两人回到之前的院子,果不其然,江重威、常漫天、华一帆三人安然无恙,可留下的老六青衣女尼和老七红衣少女都死了。 “他是谁?他是谁!”欧阳情本就受了重伤,心情悲恸下,一下子昏了过去。 陆小凤心里最复杂,因为他猜到那人的身份。 等了结完这边的事,陆小凤去了小楼。 之前为了麻痹金九龄,其他人是真的离开了羊城,只有他悄悄绕道回来。陆小凤本打算带着欧阳情,但欧阳情在伤略好之后就不告而别,也许红鞋子其他姐妹的死太过刺激了她,难免对陆小凤有所迁怒。陆小凤担忧的则是,若欧阳情知道是谁杀了她的姐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楼一如既往。 桃朔白坐在那儿看书,花满楼与花满心在下棋,满室花草清雅,陆小凤疲惫的心都轻松了几分。 “你来了。”花满楼最先招呼他,停下棋子,为他斟了茶。 陆小凤苦笑,把身子往椅子里一丢,长叹道:“我觉得我需要一壶酒,一壶烈酒!” “怎么了?事情可顺利?”原本花满楼要留下的,但陆小凤怕做戏不真露出纰漏,这时满心提出他去看着陆小凤。面对他的疑惑,满心说他有人可用,不会有事,又有桃朔白肯定,花满楼这才没有追问。实则他也早觉察到,满心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乃是常人,是人都会有秘密,哪怕他与满心是同胞兄弟,也不必事事都知晓。 陆小凤看向花满心:“绣花大盗一案结束了,主谋者的确是金九龄,他死在公孙大娘的剑下。没料到金九龄一死,我就成了公孙大娘要杀的第二人,但有人救了我。他不仅救了我,杀了公孙大娘,连同红鞋子里的其他人都杀了。” 花满心笑道:“不是还活了一个欧阳情?你陆小凤果然风流,不论何时何地都如此的怜花惜玉。” 陆小凤一叹:“果然是你。” 花满心十分坦然,并反问他:“你难道在可怜她们?你这个人就是会被美色所迷。红鞋子里的女人的确漂亮,公孙兰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因此她们就不该死吗?她们若不该死,那那些被她们残杀的人,岂不是更无辜更可怜?一言不合就削人鼻子,砍人的手,更是没有缘由的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卖给无辜的路人有毒的糖炒栗子。公孙兰名号不少,算来她也是一把年纪了,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若是她没死,下个月圆之夜,一定又去卖糖炒栗子。” 陆小凤无言以对,因为花满心的话都对。 花满心还嫌不够,又说:“你救下一个欧阳情,也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她手底下。” 陆小凤唯有苦笑。 此时即便是花满楼亦不知如何说,他依旧是不喜欢杀人,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但红鞋子组织的毒辣的确十分少见,特别是听说了公孙大娘的一系列称号,心下已对其十分反感。 此时江湖上突然传来一条消息,白云城主叶孤城要比万梅山庄西门吹雪比剑,就在本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叶孤城的确约战了西门吹雪,但这本不该张扬出来。 桃朔白一行四人得了消息前往京城,谁知这一路竟走的如此艰难。自从四人出了江南,短短几天已遭遇大小七八波刺杀,尽管无人受伤,可行程被大大拖延了下来。 这一家路边野店,四人停车修整。 “好像有人不希望我们去京城。”陆小凤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那些来刺杀的人武功不高,一次一次,打不过就跑,不停的骚扰,使得他们本该三天就走完的路程五天都还没走完。 花满楼皱眉道:“我看他们虽一直没能得手,可目标主要是陆小凤和满心。” 的确,若非这两人功夫好,早受伤了,即便如此也是烦了。 花满心知道的更多些,这么几天功夫,青衣楼已多少查到些线索,果然与南王府有些干系。想到桃朔白曾提醒他的话,暗暗犯疑,为何南王世子要针对他?还有,之前南王世子为何要陆小凤的命?是否与此回不让陆小凤上京有关?种种迹象都说明,南王府有大秘密! “难道和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比剑有关?”陆小凤已从羊城的阴影中走出来,此刻他所关心的朋友就是西叶二人,一想到这两人比试,他头都大了。 “去了京城就知道。”桃朔白掐算过一回,并未看到决战结果,但凭心感觉似乎不是最坏。 尽管不断有人阻碍,四人到底顺利在十五之前抵达了京城。 花家在京城自然有产业商铺,住宿倒是不愁,只是京城因着两位绝世剑客的比试,来来往往都是江湖人。陆小凤更是发现京城各处都开了盘口,有押叶孤城的,也有押西门吹雪的,但总的来说江湖人更看好叶孤城。 陆小凤心知西门吹雪定是早来了京城,却不知人在哪儿,还是桃朔白带路,陆小凤才发现西门吹雪竟然在一家点心铺子里! 当夜,花满心离开了点心铺子。 他刚刚收到了一条消息,乃是南王世子的落脚地,果然十分隐秘,竟然在青楼里。花满心嘴角掠起一抹凉笑,换了袍子,罩上钟馗面具,跺脚跃上夜空,借着屋顶一窜,身子便似一道清风飞了出去。 南王世子虽是藏身青楼,但身边守卫十分严密,更有许多高手。 若只有花满心一个人,自然不可能轻易杀了南王世子,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拥有红鞋子积累的财富,又得到了青衣楼,此回他早已下令,让青衣楼中武功最好的一百人分散乔装来到京城,此时这些人都在暗处,等待他的信号。 城西的夜空突然亮起一束烟火,紧接着条条身影窜动,这家热闹的青楼响起刀剑击杀,鲜血泼洒出来,衬着前面的声色奢靡,越发热闹了。 花满心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紧盯着青楼内的动静,突然见到有几个人朝角落的柴房走。仔细一看,这行人正中护着一人,全身都藏在黑色斗篷里,他怕是诈,便让一人前去试探。当黑斗篷被划破,花满心借着灯笼的光看到了那张脸——南王世子! 花满心当即出手! 这不是比试,他做事只要结果,能用毒解决绝不迟疑。 大约南王父子没想到藏身之地会被勘破,这里守卫的人虽不少,也都是高手,却不比花满心出动的人多。有青衣楼牵制其他人,花满心只用对付南王世子,南王世子躲不掉跑不了,抽了佩剑还击。不愧是和叶孤城学过剑,他的剑法的确不错,但远不及叶孤城,只能算二流。 花满心根本没留手,一掌拍在南王世子胸前,雄厚的内力震碎了对方心脉。南王世子当即就吐血而亡。 目的达成,立刻撤退。 当南平王爷得到消息赶来,整个青楼乱哄哄的一片,早有六扇门将此地围了起来。南平王爷正着急,就见世子的一个属下悄悄过来,王爷见此心存侥幸,可当随着那属下来到一处僻静民居,所见到的是世子早已发凉的尸体。 “这,这是谁干的!”南王震怒悲恸,又想到大事功败垂成,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 叶孤城同样消息灵通,特别是觉察到些蛛丝马迹的时候,对于南王父子更是警惕。此回若按计划,他要佯作与唐门大公子唐天仪起冲突,进而中毒,可就在实行计划时,潋清急速赶来。 “城主且慢!”潋清连忙道出刚得的消息:“城主,南王世子死了。” 第81章 《陆小凤传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叶孤城惊疑,确认了消息,立时便放弃与唐门相遇的计划,前往京城。他没带潋清几人,潋清却不再提心吊胆,没了南王世子,南王府的大事缺少最重要的一环,根本不能成。甚至……潋清到底服侍叶孤城十年,对于叶孤城接下来的举动,已有猜测。 此时的叶孤城独身一人来到城中一座毫不起眼的宅子。 这宅子藏于巷子深处,看似和别家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但在暗处却隐藏着不少高手,宅中的仆役都有功夫。这是南王的居住地。此番为谋大事,本来是借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比试做幌子,吸引天下江湖人齐聚京城,扰乱皇帝视线,分散宫中侍卫力量,趁机谋反。南王府谋反不同于其他人,乃因南王府有一张绝妙王牌,南王世子竟与当今皇帝长得十分相似!他们又买通了服侍皇帝的太监王安,知晓皇帝的习惯喜好,只要能顶替皇帝,假以时日,恢复自身习惯也不要紧了。在原计划中,是公孙大娘扮成叶孤城去应付西门吹雪,而叶孤城在御书房刺杀皇帝——当然,这是南王世子上一辈子执行的计划,被陆小凤破坏了。 南王世子重生时正值绣花大盗猖獗,他打算借公孙大娘杀了金九龄和陆小凤,再用她替代叶孤城——将上世情况调换,叶孤城仍旧去和西门吹雪比试,外面江湖人乃至陆小凤都不会起疑,让公孙大娘去杀皇帝。 谁知,公孙大娘自己被人杀死了。 即便如此,南王世子仍旧想让叶孤城去和西门吹雪斗个两败俱伤,另找高手对付皇帝。可惜他终究没有做皇帝的命,皇宫还没进,他就被杀了。 南王父子秘密来京,未得恩准,一旦被皇帝发现,直接可以以谋逆论处。因此尽管世子死了,计划破了,南王却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准备分批撤出京城,毕竟南王府还有基业,他还有其他子女。当然,在离开前,几个知晓内情者,例如太监王安等人,都要灭口! 叶孤城悄无声息的来,正好听到有人向南王禀报:“……王安已死,再无知晓内情者。” “准备出城!”南王不能将世子尸身留下,已商定扮成出殡的队伍离开。 当屋中没了旁人,南王满脸疲惫,想起死去的世子,忍不住落泪。 叶孤城突然窜入,对付没有武功的南王,原可以一剑封喉,但叶孤城没有这样做。他点了南王穴道,而后便将一颗丸药塞入其口中,南王连声音都没发出,瞪大了眼看着那道如孤山白云般的身影飘然远去。 叶孤城刚离开,突然见大批禁军出现,很快便将这座宅子包围起来。叶孤城犯疑,立时想到那个神秘杀了南王世子的人。他隐在暗处,看着南王麾下尽皆着伏诛,看着南王世子的尸体被发现,领头的魏子云神色大变。当南王被抓,却已是疯疯癫癫,嗓子嘶哑难以发声,只是又哭又笑,险些撞上侍卫的刀尖。 叶孤城的确有能力悄无声息的杀掉南王,难南王一死,等于告知别人幕后另有主谋,实非明智。如今南王疯癫,会有人以为是失子打击过重,那□□不仅毒害神智,且半月后就会毒入肺腑,看上去就似哀恸而死。 叶孤城虽是剑客,却不代表他从不用毒。 “带走!”魏子云的确是接了密报,说南王秘密来京,谁知竟发现南王世子的脸和皇帝那般相似。一时间,再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孤城已能想到南王府的下场,却并不关心,原本他与南王府就是一场交易。 可惜啊,他本想做成一件天下大事,他想破了当初所创的天外飞仙。天外飞仙成就了他的声名,又禁锢了他的剑法,多年来,他都无法再进一步。他本想借此机会凌驾万物之上,凌驾皇权之上,借由心境去突破,可惜…… 西门吹雪! 幸而,他与西门吹雪还有一战。若此间还有对手,西门吹雪无疑是唯一的一个,十五月圆之夜,他倒要领教领教西门吹雪的剑到底有多快。 南王府谋反之事并未漏出消息,除了敏感些的人觉察京城风向不大对,却也没想到那等事上。现今所有人眼里,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比剑就是头等大事。 这时本该逍遥的陆小凤遇到了新麻烦。 魏子云找到陆小凤,将六条缎带交给他,说只能持有缎带的人方可入宫观看比试。这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陆小凤当然不愿意干,可魏子云却不管,放下缎带就走了。刚刚出了南王有意图谋反之事,按理比试该取消,但皇帝心胸非常人可比,甚至皇帝自己也好奇,命令照旧行事。皇帝乃是担心南王有同谋未曾落网,借此引蛇出洞,再者,如今京城押赌疯狂,突然取消比试,只怕瞬间京城就要血流成河,皇帝总要先控制出局势。 陆小凤刚接到缎带,已有人找上门来,显然缎带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 陆小凤朋友很多,可这时面对来求缎带的人,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花满心突然伸手将缎带全都拿在手里,笑盈盈对前来的诸位江湖同道说道:“大家都是陆小凤的朋友,他已经很可怜了,何必再为难他呢。这样吧,这六条缎带就由我来做主处置,想要缎带的,先报名,一人报名费一万两,只限二十人,然后——抓阄!二十个里面出六个彩头,机会还是很大的。” “你、你不是花满楼!”苦瓜大师最先出声质疑,老实说,苦瓜大师与花满楼也算老朋友,猛地见“花满楼”变了个性格,着实一惊。 “在下花满心。” 简单介绍了名字,花满心不再多说,直接进了春华楼,正中摆张桌子,直接开始登记报名儿。陆小凤眨眨眼,总觉得这主意不大靠谱,果然消息一传开,春华楼里和春华楼外就打了起来。来到京城的江湖人何止二十,二百一千都打不住,为了争抢二十个报名名额,甚至是干脆直接减少能报名的人,那些人可是下了狠功夫。 花满心却朝陆小凤笑道:“瞧,省事儿多了。” 的确省事,他们自己就开始淘汰,反而不用陆小凤得罪人。 陆小凤叹口气:“我看你倒更像花家七童,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花满心笑而不语。 花满楼因着以前失明,情况特殊,加上花家豪富,他并不为生活犯愁,只需要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如今花满楼复明,也接手了一些生意,但他志向不在此,打理那些铺面是为自食其力。花满心不同,先不说他与花满楼心性各异,他又没与花家相认,总得为将来打算打算。 当然,在未来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养桃朔白。 当世高手都云集京城,木道人、古松居士、苦瓜大师等人不能敌,就有人试图直捣黄龙,抢夺缎带。然而这些出手的人,不等陆小凤相助,花满心应付的游刃有余,且下手一点儿不轻。 众人吃惊,当下不敢小觑,更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六条缎带顺利送了出去,花满心入手二十万两。二十个名额,一个不少都卖出去了,倒不是那些人不想扫除对手,只因来的人太多,前仆后继,可报名一直在同步进行,外面没打完,二十个名额就卖完了。 最后“抽奖”得到缎带的,分别是木道人、古松居士、老实和尚、大悲禅师,另有两人得了缎带,却是名不见经传。一个恍若世家出来的白衣公子,一个粗糙大汉,花满心的确不知道白衣公子是何人,但那大汉却是十分精妙的易容术,当今唯有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有这份随意伪装高矮胖瘦的能力,且这大汉的抽奖派就是偷来的。 司空摘星得了缎带,转手就给了苦瓜大师,苦瓜大师的一张脸都心疼成苦瓜样儿,可见被坑走了不少银子。 “猴精!”陆小凤自然也认出了司空摘星,他一叫,那大汉立时脚底抹油,以令人咋舌的灵巧滑出了春华楼。 陆小凤没去追,和花满心一起回到合芳斋。 陆小凤突然一愣:“缎带都卖出去了,我们怎么进去?” “各凭本事。”花满心却没有一点儿担心。 陆小凤瞧着不对,又猜不透是怎么回事。魏子云给了他六条缎带,应该不会再分给别人,这种五彩缎带更不是普通货,寻常人肯定弄不到。若要强闯皇宫,宫里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别说魏子云等人,便是上千个大内侍卫万箭齐发,再厉害的江湖高手都得倒霉。 陆小凤跑到花满楼跟前询问:“他打算怎么办?”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花满楼故意不说。 夜色姗姗来迟,当空一轮明月。 西门吹雪自来了京城合芳斋,唯有桃朔白等人来时待了客,其他时候只管静坐房中打磨心境。他以往每年杀人之前都要斋戒,此回虽不是杀人,但与叶孤城的比试他十分重视,提前几天来到京城,就是为静心斋戒,以迎与敬重的对手一战。 时辰快到了,五人一起出门。 宫门口有不少江湖人,魏子云亲自带人守着,手持缎带方可入内。 西门吹雪不需要缎带,直接进去了。 陆小凤倒是识趣的顿住脚,因为他没缎带。 “陆小鸡!你没有缎带?”司空摘星突然跳出来,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抽出一条五彩缎带,故意在陆小凤面前晃来晃去。 “你的缎带是从哪里来的?”陆小凤大惊。他很清楚,司空摘星得到的那条缎带卖给了苦瓜大师,苦瓜大师已经进去了。 “你以为只有你才有缎带?”司空摘星轻哼,故意气他,当着他的面儿带着缎带给魏子云检查,并顺利进入。 陆小凤立时就觉察到魏子云冷厉的视线,不禁脑仁儿直疼,特别是当他发现花满心手里拿了三条缎带,给了花满楼和桃朔白一人一条,他的头更疼了。 花满楼倒是不担心缎带的来历,反而冲着他笑:“陆小凤,你怎么办?” 陆小凤一下子傻眼了:“七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 花满心毫不客气的嗤笑,带着桃朔白就进去。 花满楼忍着笑,同情的拍拍陆小凤的肩膀,跟着一起走了。 “再过半刻,宫门关闭,届时擅闯者格杀勿论!” 这时陆小凤发现人群里走出几个人,有直接布巾包头或戴斗笠的,亦有毫无遮掩却明显做过易容的,一共五个,武功高低不一,都是生面孔,他们每人手持一条五彩缎带,通过了检验,顺利入内。陆小凤更是发现魏子云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不由得心下一突。 “时辰到——” 眼看宫门要关闭,陆小凤正垂头丧气,却听魏子云喊道:“陆小凤,你不进去?” “我?我没有缎带。”陆小凤茫然。 “有人给你出了。”魏子云嘴角一笑,显然看大名鼎鼎的陆小凤在宫门前急的团团转非常有意思。 陆小凤恍然,肯定是花满心故意的! 陆小凤顾不得其他,赶在宫门关闭前冲了进去,直奔太和殿。此时在太和殿屋顶,一左一右站立着两个白衣人,一个是西门吹雪,一个是叶孤城,在底下观战的一共十五人,左右全都围满了大内侍卫,手持弓箭,层层围护,但凡他们这些人有丝毫异动,都将万箭穿心。 太和殿人很多,却寂静无声,甚至连清风都不敢经过。 月已西沉,斜斜挂在太和殿的飞檐上,忽听龙吟夜空,两柄剑都出鞘了。这和原著中已不同,叶孤城不再谋反,不必抱着必死之心,西门吹雪没有娶妻,不必因挂念妻子而使得手中的剑呆滞。 今晚,他们心无旁骛,只为决战。 叶孤城的剑就像白云外的一阵风,西门吹雪的剑就像冬日里冰寒的雪,彼此剑招都很快,招招都是绝杀,底下一干人看的屏息凝视手心出汗,而几十个变化之后,陆小凤的心提了起来。陆小凤看出来了,两人的剑都很快,都很精妙,但在二十个变化之内,叶孤城的剑一定会刺入西门吹雪的咽喉,而西门吹雪的剑将刺入叶孤城的胸口。 然而叶孤城的剑突然偏了,西门吹雪的剑也偏了,两把剑都刺入了对方的左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西门吹雪知道,刚才那一剑可以刺入叶孤城的心口,但他突然不想杀叶孤城。 叶孤城也明白,刚才的一剑可以刺入西门吹雪的咽喉,但他舍不得西门吹雪这个对手。 当今世间或许高手层出不穷,可剑道上的强敌知己唯有他二人,若只剩一人,这世间未免太过孤冷了。 两人同时收剑,彼此对视一眼,随之两人一前一后纵身离去。 底下一干人完全看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这算怎么回事?平局吗?” “早知白云城主乃一代剑道宗师,想不到西门庄主的剑也如此之快。” 至于木道人、古松居士等人,同陆小凤一样,都看得出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在最后的一剑做了偏移,否则此刻就是两败俱伤。他们既感慨于这一场剑法盛宴,又疑心两人为何改变剑招,不论是叶孤城,亦或者西门吹雪,他二人的剑都是杀招,出剑比见血,竟也有偏移的时候。 陆小凤同样疑惑,但更多的是大松口气。 魏子云等人虽在宫中任职,却也是当世一流剑客,哪怕一直分心禁宫安全,也对这场比试叹为观止。最后的结果虽意外,但好歹记着身上职责,立刻通知观战的江湖人出宫。但在众人准备出宫时,除了木道人与桃朔白几个,其他五人则被拦了下来。 陆小凤一惊,想到了多出来的缎带,可、他和花满心几个所用的也是多出的缎带啊。 “陆小鸡,还不快走!”司空摘星喊了一声。 陆小凤这才发现那边有人不肯乖乖配合,已经和侍卫动了手,当即不敢再迟疑,赶紧随着众人一起出宫。倒不是陆小凤怕麻烦,而是今晚这麻烦太大,他实在不想卷入其中。再者说,他这会儿最关心的还是刚刚比试完剑法离去的西叶二人。不可否认,原本他最担心的是西门吹雪,却没想到,西门吹雪的剑也那么快了。 他想起金鹏王朝一案,西门吹雪应邀去了山西,曾和独孤一鹤一战。原本西门吹雪绝无胜算,可他哪怕身受重伤,最后仍是赢了。 很多人都不解,唯有西门吹雪知道,他剑法的进展得益于桃朔白曾给他展示的那套极强的剑法。他从中领悟到一种剑意,与他的剑道十分相似,不仅提升了他的心境,更打磨了他的剑,多年磨练,方有如今境界。 陆小凤与花满楼先一步去了合芳斋,花满心却与桃朔白说起一个人:“白天卖缎带的时候有个白衣公子拿走了一条缎带,可今晚,他并没有来。” 今晚多出的几条缎带,乃是之前南王府谋反计划中的一环,由太监王安盗出缎带,以此卖出几条,再用几条带入他们自己的人,借人多混淆视线,等刺杀开始里应外合。此回南王谋反不成,可缎带这一环节早做了安排,已经流通了出去。花满楼拿到的几条原本就是要高价卖出,他直接强抢,把卖缎带的人杀了。剩下那几条本该是南王麾下的高手,如今瞧着倒不大像,估计那些人见南王事败逃了,缎带是故意丢出去混淆视线的。 要说花满心几个为何没被拦,倒是沾了陆小凤的光。 在花满心密报朝廷时,假冒了陆小凤的名字,并请朝廷保密,说他不想掺合进这等麻烦中去。知晓此事的只有魏子云和皇帝,皇帝倒是开明,令魏子云不要声张,倒是便宜了花满心,而陆小凤至今都不知道此事。 桃朔白对于花满心所说的人,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却是说:“既然没出现,又何须理他。他若别有居心,早晚会出现的。” 花满心想想也是,如今得了红鞋子的财富,青衣楼越发壮大,产业遍地,消息极为灵通,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他的耳朵。 宫门一开,就代表着今晚的对战出了结果,不知多少人在揪心的等待。当听说是平局,不少人都惊呆了,破口大骂的,痛哭流涕的,绝望自杀的,更有卷包袱跑路的……平局,庄家通杀。不知多少盘口的庄家赚的狂笑,却又立刻要躲起来,否则很可能就被人悄无声息的劫财灭口了。 今晚京城本该是个动\乱的,但朝廷早有准备,早就查出了十几个大盘口的位置,赶在乱起来之前控制了局势。 当桃朔白与花满心走到合芳斋门前,正好看见六扇门的捕头在抓捕一个人,那人半身的血。想到今晚之事,肯定是因为押赌起的纠纷。 进了合芳斋,只见到花满楼、陆小凤、司空摘星,这三人坐在那里喝酒。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已经走了。”喝了一杯酒,又说:“你们相信吗?叶孤城邀请西门吹雪去白云城做客,西门吹雪答应了。” 陆小凤一直不希望这两人决战,他不希望任何一方死去,如今虽然决战发生了,可结果是好的。只是,现今两人竟携手同归……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花满心却是笑着说:“哦,那我也要和你们告辞了。我请了桃朔白去做客,天亮就出发。” “满心?”花满楼一惊。 “会给你们来信的。”花满心道。 “……早点来信。”花满楼以为他是想出去走走,想着早些年的确是将他憋狠了,就不再劝了。 司空摘星拎了坛酒,一翻身跃上墙头:“陆小鸡,要不要打赌?” “谁怕谁!说,赌什么?”陆小凤一碰上司空摘星就不冷静,当即追上去,为打赌纠缠去了。 花满楼叹口气,低声笑道:“都走了,就剩我了。” “谁说的?我怎么会丢下你。”谁知陆小凤竟回来了,他坐到花满楼身边享用美酒,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七童,你也请我回家做客吧?” 花满楼侧头看他,静静的好一会儿,这才轻笑:“当然好。” 天亮后,城门开启,桃朔白与花满心坐马车离开京城。 走出三四里地,花满心接到消息,看完后挑眉:“有人跟着我们,是个白衣公子。” 桃朔白略微纳罕,看到花满心也是一脸深思凝重,故意说道:“你该去学学剑。” “嗯?为什么?”花满心不解。 桃朔白却是想到原著中那位白衣公子的怪癖,眼神微妙,笑而不语。 第84章 《武林外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白飞飞劫走朱七七,又不希望暴露自己,于是她故技重施,在茶中下了药。毫不知情的朱七七与江晓语喝了茶水,不一会儿就相继睡着。 江晓语其实是知道剧情的,可她不确定白飞飞什么时候动手,加上这次并无危险,她就没在意。怎知她这身体出了问题,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白飞飞在发讯号,一看旁边倒在地上的朱七七,暗叫不好,有心装睡,偏生白飞飞是江湖人,一点儿动静都瞒不过,不等她闭眼,白飞飞已经转头看见了她。 坏了! 江晓语很清楚,但凡看见了“绑匪”的人质,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何况,她只是个小丫鬟,死了也不碍什么。 江晓语本能的拔腿就跑,可她怎么跑得过白飞飞? 若要离开崖底,唯有攀爬藤条,江晓语明知自己爬不上去,可求生的本能使她紧紧抓着藤条,手脚并用想要逃生。 白飞飞停在她几步外,叹口气:“小泥巴,我并不想杀你的。” “白姑娘,我什么都不说,求你放过我吧。”江晓语是真怕,这个世界的人杀人毫无负担,她不想死。看着白飞飞眼神怜悯而冰冷,知道对方不会心软,她张口就说:“白飞飞,我知道你不是白静的女儿!” 白飞飞双眼猛地一缩:“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娘?你,你到底是谁?” 白飞飞快速上前,朝江晓语伸出手。江晓语以为她下毒手,吓得惊声尖叫,眼泪齐飞,心跳如擂鼓,仿佛要撑破胸膛跳出来了。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白飞飞的手在她上摸了又摸,原来是怀疑她不是小泥巴,而是人易容改扮的。 的确,这是人的正常思维,毕竟小泥巴乃是朱家小丫鬟,白飞飞不信一个小丫鬟知晓那么多辛秘。朱家更不可能知情,否则朱七七不至于现在这副处境。 “我、我没有易容。”江晓语回过神来,为了取信白飞飞,连忙又说:“你的确不是白静的女儿。白静当年怀孕时被快活王灌了一碗打胎药,孩子没了,她就追杀快活王,结果撞翻了烛台,不仅烧毁了幽灵宫,也烧了自己的脸。你,你是她抱养来的孤儿,应该是为了报仇。” 白飞飞不愿相信,可这样的事极容易拆穿,想要以此保命,起码有一半是事实。白飞飞一直以为白静是她母亲,快活王是仇人,若不是…… “你如何知道的?”白飞飞看向江晓语的眼神很冷。 江晓语忍不住打个寒颤,张了张口,说道:“我、我只是睡了一觉,莫名其妙就知道了。我好像是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事。” “未来?”白飞飞冷笑:“那我的未来是怎样的?” 江晓语不敢说。 白飞飞心有所感,心头更凉,又问:“我和沈浪……” 江晓语咬咬牙,说道:“你没和沈浪在一起,他,他和朱七七在一起。” 白飞飞敏感的意识到她对朱七七的称呼不对,但眼下她没心思探究,不得不说,哪怕这是一场谎言,也着实动摇了她,惊吓了她。她不该相信对方张口雌黄,可她忍不住,哪怕再怀疑,也忍不住一再询问。 听到她和沈浪的结局,仿佛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之感,眼泪却忍不住簌簌而落。 这时一抹红影突然飘然而至:“我的结局是怎样的?” 来人是王怜花! 他本是为白飞飞而来,为了给白飞飞谋取一个和沈浪在一起的机会,可无意中却听到这番灵异之言。他不同于白飞飞,他自己就有诡异经历,想必这个小泥巴也有非凡之处,所以他才要问。 江晓语面色苍白,娇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崖壁上,惶恐的看看白飞飞,又看王怜花。此时的王怜花与当初在朱家初见时不同,像株罂粟,美得带毒,仿佛被看一眼,骨头都痛。 “好孩子,乖乖听话,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王怜花的声音突然变了。 白飞飞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看得到小泥巴的表情。小泥巴脸上的惊惶之色渐渐褪去,眼睛直直望着王怜花,逐渐失去神色,变得木然,像个傻呆呆的傀儡。白飞飞想起一门秘术:*摄心催梦*,这门功夫属于云梦仙子! 难道说…… 不等追究,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只因小泥巴口中所吐露的事情太过惊骇。 江晓语的心防自然比小泥巴要重,再者身为穿越者,小世界无形中对她有种限制,也是种保护,但这种限制或保护很少,在其他时候或许有用,偏生遇到另一个穿越而来的王怜花,又中了摄心*,稍稍一番抵抗后,到底是全盘托出。 江晓语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她的本名,她的来历,她所知道的剧情。 王怜花虽有准备,可还是被最后的结局给恶心到了。他死了就算了,凭什么柴玉关坏事做尽,老了却还能得个善终?沈浪、熊猫儿背负着血海深仇,临了都纷纷变卦不报仇了,朱富贵还和柴玉关做了朋友,这简直、简直…… 相较而言,白飞飞的打击更大。 “为什么,为什么……” “白姑娘,先将幽冥宫的人支走,你我需要好好儿合计一番。”王怜花已感觉到有人来,立刻进入小屋藏起来,同时带走了傀儡般的江晓语。 很快崖上便来了几个鬼面女,领头的便是如意。 “宫主。” 白飞飞竭力掩饰了情绪,背对着身,倒也不会被人发现她脸上的复杂。她稳了稳情绪,说道:“最近你们不要再出现,都蛰伏起来,我另有计划,到时候再传讯给你们。别暴露了行踪,若老夫人问起,就说过些天我会回去。” 如意虽觉得奇怪,但也不敢质问,当即领命,带着人又走了。 白飞飞回到屋内,眼睛紧紧盯着江晓语,半晌才转向王怜花:“你怎么会来此地?”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以为你是我姐姐,想着或许可以谈一谈一起报仇的事。”王怜花心头亦是复杂,这个世界里,白飞飞竟不是他姐姐,朱七七却成了他妹妹。 提及身世,白飞飞惨然一笑:“我不是她的女儿,那我又如何而来?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你有何打算?”突遭变故,先时的打算却不好提了。 “我又不是你姐姐,你何须好心。”白飞飞讽刺道。 王怜花倒没生气,甚至笑起来:“白姑娘,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倒不如想想往后。其实你不是快活王的女儿也是件好事,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脱离幽灵宫与沈浪在一起。” 白飞飞听的心中一动,她确实想和沈浪在一起,可是,沈浪变心了。 “那是还没发生的事。” “还没发生……” “对,如今等于你我掌握先机,如此,难不成还不能达成所愿?” 白飞飞心动的越发厉害,她转头盯着王怜花,质问道:“你帮我?朱七七可是你妹妹,你不帮她?” 王怜花微微皱眉:“真爱的女儿,啧,既然她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朱家大小姐,想来命运差不到哪儿去。我宁愿少个报仇的帮手,也不想多个敌人,她能认下快活王,早晚与我对立。” 王怜花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白飞飞,倒是欣赏起来,哪怕是快活王亲女儿又如何?快活王做出那些事配做个父亲吗?恶人就是恶人,难道因他年老了,做做好事就能弥补以往做过的恶?那那些枉死之人的怨气往哪儿出? “她怎么办?”白飞飞看向江晓语,无疑是默认与王怜花合作。 “等我解开摄心*,她什么事都不会记得。” 王怜花没有再多呆,离开了崖底。 白飞飞站在床边,盯着朱七七毫无知觉安睡的脸,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彻底的杀死她,最终,她放弃了。先前劫走朱七七的计划已经停止,明知会被百灵追踪到,何苦以此引得沈浪怀疑呢。她已掌握了先机,又得知了身世,再也没什么能阻碍她和沈浪在一起。 王怜花回到云梦轩,本想去见母亲,可见了人说什么? 他半途折返,来到桃朔白房间。 从江晓语的讲述中,他已知道桃朔白是多出来的人。 “桃朔白,你是什么人?”王怜花进门就问,可他并非质问,好似就随口这么一说,自顾寻个椅子坐了,一身疲惫的叹息。 “你去见白飞飞了?”桃朔白的神识一直跟着他,自然是知道他的经历。 王怜花笑了一声,似乎不再对他的消息灵通而吃惊,只是提起白飞飞,他心里着实有点儿复杂。按理,他该亲近朱七七才对,可是,许是经历的那一世给他的印象太深,或许是曾败给沈浪让他不甘,他就不愿那两人在一起。 他就是个小人,他从不否认这一点。 桃朔白说道:“我是知道很多事,但我对你并无恶意。” “我若要杀人,你可会帮我?”王怜花明晃晃的试探他。 “要杀快活王?你的盟友那么多,何必找我。但我可以保证,谁也不能伤你。” 这话令王怜花很有几分得意:“既如此,那我得好好筹划筹划,既然他敢离开快活城,最好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王家基业并不在汾阳,而是在洛阳,洛阳王家乃是当地大户,王家大公子的名号亦是十分响亮,王家所居乃是怜云山庄。如今王怜花决意在此时取快活王性命,便要与母亲商议,幸而这位母亲十分看重他这儿子,他的话总能听进去几分,果然,当他将几件密事摆出来,母亲便同意了他的计划。 崖底小屋。 再次醒来的江晓语早已忘记先前的一切,并且只以为是和朱七七犯困睡了一觉,虽说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们几个都好好儿的。直到沈浪熊猫儿几个回来,江晓语才惊觉,不对啊,白飞飞怎么没有掳走朱七七? 面对这一变故,江晓语开始忧心忡忡,提心吊胆。 “喂,小泥巴,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病了?”哪怕粗心大意的朱七七都发觉了她的不对。 “嗯,可能有点儿不舒服吧。”江晓语随意敷衍,反正朱七七不会多问。 果然,朱七七一点儿没怀疑,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同情的说:“肯定是闷坏了,这崖底什么都没有,再住下去我也要病了。” 朱七七自然想离开囚笼一样的崖底,可沈浪不带她上去,她再急再骂也没用。 此时,白飞飞一直延误不归,终于惹得白静生气,亲自出来寻她。得知她对沈浪动了心,劝不住,便对沈浪下了阴阳煞。这阴阳煞的毒,怒时遍体生寒,情时浑身犹如火烧,可谓十分痛苦,又无法可解。 白飞飞早已得知先机,可真看到沈浪遭受这种罪,心里依旧难受的很。 偏这时朱富贵成功诈死,冷二爷等人都迁怒了沈浪,认为是沈浪献计,结果连累的朱富贵自杀。沈浪无法辩解,当初未免走漏消息,此时只有他与朱富贵两人知晓,为了不功亏于溃,他只能忍受众人误会。朱七七得知此事却不同,她自认早对沈浪看不顺眼,又是父亲被害死,哪能平心静气?誓要杀死沈浪报仇。 白飞飞心疼心疼,但对朱七七这种人,骂也没用,打又打不得,她只能将朱七七等人全都赶走。 “沈大哥,你……是不是我娘来过了?是她对你下手?”白飞飞得知身世,已对白静有些怨气,又见白静如此对沈浪,只为让自己回头,继续做她复仇的棋子,不禁又生气又觉可悲。 沈浪对白飞飞是由怜生情,哪怕此情尚且不深,但他此刻的情亦是真的。面对柔弱伤心的白飞飞,他不以为意笑着宽慰:“飞飞,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怎么会没事?”白飞飞心知那是阴阳煞,哪怕从江晓语那里得知沈浪最后变心和朱七七在一起,到底她没经历过那些,她的感情只在如今。如今她的确多疑过,惶恐过,但对沈浪的感情却没犹豫过。 她知道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可她不想省略这一步,只有经过这一次,她和沈浪之间的障碍才会彻底破除。 夜间,趁着沈浪熟睡,她悄悄离开。 如她所料,沈浪对她的举动是知道的,并暗中跟在后面。沈浪清楚飞飞母亲的厉害,对飞飞有担心,也想知道飞飞会如何抉择。 白静果然说天下男人没一个值得相信,劝白飞飞放弃,但白飞飞只是哭而不语。白静竟一时看不透她的心思。 白飞飞突然问道:“娘,你、你真的是我娘吗?” “你说什么?”白静心下一惊。 “我若是你亲生女儿,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母亲难道不希望女儿能得到幸福吗?为何你只要我记得仇恨?只教导我要去杀他报仇?作为母亲,你对女儿就没有过怜惜吗?在您的教导下,我心里充满了仇恨,却也充满了绝望,可沈浪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有未来,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 “你好大的胆子!你就这么对母亲说话?” “母亲?若您真是我的母亲……”白飞飞摇摇头,脸上的悲苦绝望并非仅仅是做戏:“我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您的女儿,您的孩子,早在腹中时就没了,是被快活王一碗堕胎药打掉的。” 藏于门外偷听的沈浪暗惊:怎会提及快活王?难道、飞飞是快活王的女儿?不,不会…… 沈浪强自按捺,继续听下去。 白静此时却是嚯的站起身,声音都阴沉起来:“你是如何知道的?谁告诉你的?快活王?” “不是他,我哪里会见到他?”白飞飞没说,只是对着白静磕了三个头:“您虽不是我亲生母亲,可您到底养大了我,若是可能,我不想离开您,但是,我一定要和沈浪在一起。请母亲原谅我。” “想走?没那么容易!”白静却是彻底恼恨,出手就朝她攻击。 沈浪破门而入,护住了白飞飞。 “好!好!好!”白静怒极而笑,一掌拍向白飞飞,继而收手:“既然你们有情,我何必棒打鸳鸯,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此时白飞飞也中了阴阳煞,脸色一时难看至极。 “飞飞?飞飞,我带你走。”沈浪立刻带着她返回崖底小屋。 “这是阴阳煞。”白飞飞依偎在沈浪怀里,脸色虽难看,嘴角却带着笑:“沈大哥,我有件事瞒着你,你会不会怪我?” “飞飞,别想那么多,你先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沈浪多少也猜到几分。 白飞飞却决定趁此机会将秘密一吐为尽:“沈大哥,我想告诉你,我不想再瞒着你。我母亲,她本是快活王的第一任妻子……” 白飞飞讲了自己的身世,白静的过往,与快活王的纠葛,以及现在的幽灵宫。也讲了自己之前设计进入朱家之事,这是她迄今为止最愧对沈浪的事情,毕竟若非她下毒,朱富贵不会中毒,不会去求快活王。 沈浪的确震惊,可看着眼前的白飞飞,他却无法责怪。飞飞已经抛弃了所有,命运那样苦,如今她一无所有,他如何忍心再去苛责她? 白飞飞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的心意,顿时笑起来,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眼泪滚落:“沈大哥,我心里真高兴,能和你在一起,我真高兴。” “飞飞……”沈浪觉得不论她曾经做过什么,她都悔改了,她心里终究是善良的,这已足够了。这个女人的心很柔弱,需要他怜惜呵护,也值得他怜惜呵护,而能得到这样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对待,他又怎能不欢喜呢。 而此时,仁义山庄的冷大带着朱七七来了崖底小屋,同行的还有熊猫儿百灵,王怜花,桃朔白等人。 “你们这是……”沈浪对众人来意感到疑惑。 朱七七怒目相视,沈浪只不理她,反使得她越发生气。 冷大说道:“我是奉朱爷的吩咐,处理朱家的产业。想必大家都清楚仁义山庄的由来,这仁义山庄乃是一代大侠沈天君所创,如今是冷某三兄弟打理,朱家的产业原也有沈家的一份。” “哦,这我知道。”朱七七点头。 冷大又说:“朱爷交代,将朱家产业分成三份,一份给七七,一份给沈大侠的儿子沈岳,另一份则是交给沈浪。” 朱七七一听这话就炸了:“什么?给他?凭什么给他?哦,我知道,他肯定早知道我爹交代的话,所以他害死我爹,就是为了要得到我们家的财产!” 以往朱七七再误会再胡闹沈浪都没有真的计较,可是这番话实在太重了,沈浪头一回真的生气,冷声喝道:“够了!把东西拿走,我要不起朱家的东西,你们都给我离开这里!” 中了阴阳煞,怒则遍体生寒。 沈浪一动怒,嘴唇变紫,眉梢生霜,整个人撑不住寒气瑟瑟发抖。 “够了!朱大小姐,请你离开这里!”白飞飞也动了怒,若非顾忌到这许多人,她肯定毫不客气的对朱七七动手了。可白飞飞一时忘记了,她本身也中了阴阳煞,一样不能动怒,也不能生情,这怒气一翻涌,乃是源自对沈浪的情,双下里一夹击,可想而知,直接一口血吐出来昏了过去。 沈浪大惊,心疼之余对朱七七怒气更盛:“朱七七,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时桃朔白手指轻动,一道金光射出,天机金线已缠在白飞飞腕上。沈浪惊讶,却也顾不得疑问,只是紧张的询问:“桃公子,飞飞如何?要不要紧?” “阴阳煞果然厉害。”桃朔白收回天机金线,意有所指:“让其他人都出去吧。” “你可以治?”沈浪又惊又喜。 王怜花招呼着熊猫儿等人退到屋外。 一直没摸不清状况的冷大狐疑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阴阳煞?七七,你怎么对沈少侠如此恶劣?” “冷大叔!他害死了我爹,我难道不报仇?我可不止是态度恶劣,哼,我还给他下过毒,埋火药炸过他!”朱七七恶狠狠的说道。 “什么?你,你怎么能这样做?”冷大对沈浪的身份已有所猜测,更何况,朱富贵根本没死,朱七七这行为令他十分恼火,偏生又不能发作。朱七七是朱富贵独生女儿,自小娇宠惯了,这脾气……冷大连连叹气,即便他再严肃也管教不起来,况且他也没资格管。 “冷大叔,你怎么帮着外人!”朱七七反倒对他不满,更觉得委屈。 冷大觉得,秘密不能再瞒下去,否则依着朱七七的性格,指不定再闹出来祸事来。 第85章 《武林外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花费了些功夫,桃朔白成功的将白飞飞与沈浪二人身上的阴阳煞拔除,二人十分欣喜。沈浪倒罢了,此人本性温润仁义,感激之情自不消说,难得白飞飞知道桃朔白是王怜花领来的,哪怕早先二人是盟友,如今也记下了这份恩情。 冷大本有心说什么,见沈浪与白飞飞一脸疲惫,不好搅扰,便说:“沈少侠,还请过两日有空去一趟仁义山庄。” “冷大爷放心,我会去。”沈浪对冷家三兄弟还是很敬重的。 冷大带着朱七七离去,江晓语魂不守舍,眼角余光不时去看桃朔白,满心都是疑问。熊猫儿见沈浪无事,又见他与白飞飞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情意,还打趣了两句,这才带着百灵走了。 百灵喜欢熊猫儿,偏熊猫儿木头似的不解风情,见他还打趣别人,不禁嘀咕几句,对熊猫儿的迟钝真是恨的牙痒痒。 桃朔白与王怜花自然也没留下。 “你跟我来。”桃朔白今日见到冷大想起一件事,原剧情里王怜花去盗沈家的天绝三式,因没有心法,险些练得走火入魔。如今虽无此事,但王怜花的武功比起中年以后还差得远,哪怕他现今是从小说版穿越而来,灵魂或许强大,这武功就难说。 “朔白兄有何事与我说?”王怜花自从上回易容女子试探,隐约便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男子,为此他自己惊的不轻,还易容跑去找俊俏小倌儿试了试,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可一面对桃朔白,总有点儿心猿意马。他做小人做惯了,阴谋诡计做得出来,坦荡荡的小人也不在话下,自此就对桃朔白表现出亲近之意。 桃朔白岂能不知他,不过故意没点破,却是打定主意好好儿磨一磨他的性子。当下不与他言语玩闹,只问他:“你的武功比之沈浪如何?” “沈浪?”拿着扇子敲了敲手心,王怜花想起现今的沈浪尚未练习天绝三式,但冷大找他肯定就为此事。便坦言道:“若是今天的沈浪,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可几天之后,他的武功必定在我之上。” 好比曾经历的那一世,若非沈浪厉害,早不知被他杀死几回了。 他嫉妒沈浪。 他几乎没有嫉妒过人,他天生学东西极快,不论是武功、琴棋书画、星相占卜、医术、易容……别人一辈子都难学会的事,于他不过小事一桩。他拥有的钱财很多,想要漂亮的女人也十分容易,可他其实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喜欢欺凌别人,看别人痛苦,他就是能从中得到快乐。他这样的人,应该是别人来嫉妒他的,哪里会嫉妒别人呢? 他偏生嫉妒沈浪,沈浪比他厉害,哪怕不愿意承认,可他就是斗不过沈浪。当初为什么执着朱七七?为什么总戏弄朱七七?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比沈浪更好,若赢得了朱七七,岂不是比沈浪厉害?可惜,到底朱七七还是选了沈浪。 桃朔白看到他脸色气恼的神色,颇有些孩子气,不禁失笑。 君实脸上能有这种表情,着实少见而有趣。 王怜花一抬眼就撞在他的笑里,呆呆看着,口中念出诗来:“夭夭桃李花,灼灼有光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桃朔白一听这诗,又好气又好笑,当即一声冷哼。 王怜花只觉得脑中一声雷鸣,整个人恍如从混沌中清醒,可方才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心中的惊奇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小见惯了美人,不管是男人活女人,再美丽的容貌,再高贵的气质,再堪怜的娇弱,都不如桃朔白一笑。 他只觉得方才的诗念的不好,没能形容出桃朔白的一半风采,当然,诗的最后两句堪表他心声。 桃朔白觉得王怜花果然好色,懒得与他追究,展出手中天机金线,问他:“可用此物?” 王怜花皱眉:“这不是你用的天机金线吗?” 桃朔白想到他在剧中用过剑,便想起曾给叶孤城西门吹雪施展过的剑法,虽说不同的人悟出的东西不同,学到的也不同,但王怜花悟性很高,学习能力更是强悍,否则也没有后来那本集他毕生所学的《怜花宝鉴》。 眼下无剑,他仍是以树枝替代:“看好!” 他先舞了一遍《流光剑法》,王怜花看得双目异彩连连,竟能一遍记下,自己舞时毫不出错。他又舞了一遍寒戮仙君的剑法,王怜花同样能一丝不差的模仿下来。王怜花的记忆力十分强,只是如今他内力不够,也尚未掌握两套剑法的精髓,所以威力大打折扣,但这已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多谢朔白。”王怜花如得了宝贝的孩子,抱起桃朔白转了一圈儿,赶在人发怒前一溜儿烟跑了。 自此,王怜花开始勤奋练剑,又时常来请教,相较而言,他似更喜欢《流光剑法》。 在王怜花练剑时,沈浪也在练剑。 那日冷大带走了朱七七,避人耳目,终于对冷二冷三及朱七七说出了朱富贵诈死之事,就是不希望他们继续误会沈浪,特别是朱七七。冷二冷三两个得知误会,心下惭愧,对沈浪越发佩服欣赏。朱七七则相反,反而觉得朱富贵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亲女儿,却信外人。又觉得沈浪就是讨厌,哪怕没害死他爹,也不是个好人! 冷大不禁犯愁:“原本朱爷打算趁此机会让七七和沈浪得以相处,或许能日久生情……” 冷二爷一琢磨,却是笑呵呵:“大哥,我看七七这样才好啊,她若无动于衷才麻烦呢。” “好什么好,我看不止她对沈浪一肚子意见,沈浪也没对她透出什么情谊。”冷大想起那个白飞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浪喜欢白飞飞。 冷二却说:“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七七主动,这事儿肯定能成。”接着冷二便道出一个激将法,这法子对付朱七七一试一个准儿。 于是,冷大三兄弟便撺掇了朱七七去追沈浪了。 被迫做了回同谋,江晓语整个人都恶心坏了。看电视时尚且不觉得,可如今身临其境,实在想不通,作为仁义山庄的三位冷爷,明知沈浪喜欢白飞飞,两人还一起住在崖底小屋,怎么偏就撺掇着朱七七去破坏人家的感情?仗着白飞飞是孤女无人做主出头吗?还是自认为高人一等,只要他们有意,别人就得感恩接受? 江晓语想到自己从前,心里不由得怨恨男友,若男友能和前女友分得干净彻底,她会多心?她会去找那女人?就更不会穿到这地方给人做丫鬟。她甚至阴暗的想着,她死了,那两人是不是就复合在一起了? 偶尔做梦,她梦到男友结婚,新娘就是前女友,这令她恨的不行。 三位冷爷离开后,江晓语问朱七七:“你真要去追沈浪?你要知道,他喜欢白姑娘,他们两个已经住在一起了。” 朱七七脸色一白,又一红,咬牙说道:“对!我就是要他爱上我,然后我再不要他,折磨他!谁叫他那么可恶!” “感情能是儿戏吗?”江晓语强忍着才没说出太多的刻薄话,她深吸了口气,扭头不去看朱七七。大约是迁怒的关系,此刻朱七七在她眼中越来越像男友的前女友,她几乎克制不住想抓烂那张脸的冲动。 “小泥巴,谁是小姐?连你也吼我!哼!”朱七七本就心烦,又见小泥巴这态度,气的甩身走了。 江晓语本不想理她,可想起朱七七的性子,深怕转眼人又跑不见了,若是闯出什么祸事或是遇到什么危险,三位冷爷再仁义也要迁怒她这个小丫鬟。没柰何,她只能赶紧去找,结果一问,朱七七果然跑出去了,而因着三位冷爷撺掇朱七七去追沈浪,对其出门并未限制,朱七七出去的十分光明正大且顺利。 江晓语松口气,知道人的去向就好找了。 结果追到大街上,她竟遇到了几个无赖拦路,这简直把她气坏了,她张口就说:“我是仁义山庄的人,你们也敢拦?” 仁义山庄名头响亮,乃是正道领头人,特别是在当地十分有威慑力。 哪知几个无赖早看出她就是个小丫鬟,根本不信她的话,调笑着就要将她拖走。 江晓语挣扎不过,慌得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啊!” 寻常人哪里敢去惹无赖,也只有江湖人艺高人胆大,心存仁义善念者会管这等闲事。算是江晓语运气好,她一呼救,附近酒楼里的一人听到了,当即便循声赶了过来。 “朗朗乾坤,竟敢调戏民女,还不快滚!”来人是个年轻公子,容貌俊美,珠冠华服,怒目瞪视着几个无赖,举着手中宝剑,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几个无赖常年在街头混日子,最有眼色,一看来人不好惹,当即陪笑讨好,赶紧灰溜溜的跑了。 女子最重清白,不仅古时如此,现代亦然,方才江晓语着实吓得脸色泛白,那份恐惧迟迟不能从她眼中消散。危难中被人拯救,江晓语激动庆幸,对着这俊美公子连连感谢。 “姑娘不必如此,但凡是热血之人遇见这等事情,都不会置之不理。姑娘单身一人在外行走到底不便,还是赶紧回家吧。” “……我是出来找人的。”江晓语也皱眉,以前跟着朱七七,朱七七那么能闯祸也不见得出什么事,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这就是主角光环?想着收敛神思,询问道:“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在下徐若愚。”徐若愚说着脸上有些自得。 徐若愚? 江晓语吃惊,再三观察此人形容,确定的确就是如今江湖七大高手之一的徐若愚,人称玉面瑶琴神剑手。江晓语已见过温润英俊的沈浪,绝丽妖孽般的王怜花,清辉皎皎的桃朔白,甚至熊猫儿亦是生的不俗,但徐若愚能称玉面瑶琴,着实是有这份底气,只是气质上略显轻浮,性子不够沉稳。记得徐若愚此人虽心地善良深明大义,可性格懦弱,又沽名钓誉,十分爱惜形象…… “姑娘?” “哦,我刚才在想,好像在哪儿听过徐少侠的名字。”江晓语顺势夸赞对方几句,果然见徐若愚神色越发高兴,一边觉得这人真好哄,一边也叹息,因为徐若愚最后是死了的。 经历了这个插曲,她没敢再独自一人出城,而是去仁义山庄禀报了冷二爷,要了两个铁骑陪她去。等到了山崖边,人没看见,却听见朱七七在喊救命。原来朱七七想下崖底,便顺着藤条往下爬,可这山崖极高,又陡峭,她没有武功,刚刚化了一点就撑不住了,这会儿整个人吊在藤条上,全凭双手抓着,可她一双手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细嫩娇弱的皮肤根本禁不起摩擦,疼的她哭喊不停,但若松手……底下山崖几乎深不见底,她还不想死呢。 “沈浪!你这个坏人!你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朱七七的叫骂全完是胡搅蛮缠。 沈浪早就听到她的声音里,原本是要救她的,可听到她嘴里喊的话,明显是没吃教训。沈浪干脆不管她,随她骂,看她能撑多久。当然,沈浪是不会不顾她的死活,等她撑不住摔下来,自然会去接住她,沈浪不过是借此吓吓她,让她长个教训。 白飞飞对此一直皱眉,很不满朱七七对沈浪的谩骂,她也不掩饰这种情绪,说道:“沈大哥,朱七七这性格……我实在不喜欢她,看到她就生气。” 沈浪苦笑:“我也不喜欢她的脾气,只是看在朱爷面上,容忍她几分。” “你为何偏要管朱家的事?如今仁义山庄三位冷爷照顾着她,你还要管?”白飞飞这话若在以前自然是阻拦,可在知晓内情的现在,却是试探。她希望沈浪能告知自己真相,那会让她觉得,她是重要的,值得被信任的。 沈浪其实一直在考虑是否说出此事,先前没寻到合适时机,眼下她又在疑问,想到若二人一直在一起,总瞒着到底容易隔阂,便叹口气,对她说道:“我爹是沈天君。” 提及沈天君,但凡江湖中人几乎没人不知道,如此沈浪的身份也明朗了。沈浪一鼓作气,将自家当年惨祸一一道出,更是提到了仇人快活王。 沈浪说着又看她,毕竟她自小以为快活王是父亲。 白飞飞涩笑着摇头:“沈大哥,我的身世你是知道的,而我娘……她从小就告诉我,快活王抛弃了我们母女,她要记得仇恨,只要我做错了事,她就拿鞭子打我,一边打,一边要我将这份仇恨痛苦都记在快活王身上。别说快活王并不是我父亲,哪怕他血缘上是,如此长大的我,又怎么可能视他为父亲?” “飞飞,你……”沈浪听到她自小的遭遇心头一惊,又是心里一疼。他伸手将白飞飞外面罩着的衣袍褪下一些,果然看到本该光洁白皙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旧都有,异常恐怖。沈浪只觉得心头一缩,像针扎似的痛,心口又翻着一股怒火:“她,她就这么对你?她怎么下得去手?” “因为她的心里只有仇恨。”白飞飞对白静没有恨,也不愿去同情,只是叹息罢了。从此往后,她不想再和幽灵宫有所瓜葛,她只想和沈浪在一起,过她想要的生活。 “啊——”崖边传来朱七七的惨叫。 原来江晓语发现了她的处境,两个铁骑赶紧拽藤条,打算将她拉上来。谁知她本就快力竭,又看到有人来救,心下一松,手上的劲儿也松了,一下子就坠落了下去。 沈浪心情正不好,又惯来厌烦朱七七,接到惊吓昏迷的朱七七之后,便与白飞飞说道:“冷大爷请我去仁义山庄,大约是有事,不如趁今天去一趟吧。” “嗯。”白飞飞如今一身轻松,沈浪的事就是她的事,自然没有异议。况且她是知道的,此番一去,他将习得沈天君的《天绝三式》,武功大进。她唯有欢喜,更不可能阻拦了,哪怕有个碍眼的朱七七在,也无所谓。 果然,此番一去,冷大将沈浪带入千年寒冰洞,给了他《天绝三式》。 熊猫儿此前答应义父快活王寻找李媚娘下落,见冷大神神秘秘,便跟在后面,同样进入了寒冰洞,结果便在洞内看见了冰封的李媚娘尸身。行迹被冷大撞破,交手中得沈浪相助,解释下方才两厢罢手。冷大在熊猫儿面前,依旧隐瞒着沈浪乃是沈天君之子的身份,也是怕传了出去惹来祸事。 沈浪练成剑法,自然告诉了白飞飞。 白飞飞自是为他欢喜,接着便问:“沈大哥可要去寻快活王报仇?” “这仇自然是要报!”只是沈浪清楚,现今他只怕还不是快活王的对手,天绝三式还需要勤加苦练。 白飞飞略带迟疑:“有件事还没有告诉沈大哥。” “什么事?” “沈大哥竟没问我,我是从何处知晓身世的。” 沈浪一愣,的确,那晚他跟踪而去,因震惊于飞飞的身世,竟忽略了这一点。 “其实,这是王怜花告诉我的。”白飞飞见他惊讶,便细细说道:“那王怜花的母亲你定听说过,乃是快活王第二人妻子,云梦仙子。快活王当年被李媚娘所救,爱上李媚娘,便不喜王云梦,后来更是不知何缘故不要这对母子,使得王云梦恨上了他,誓要杀他报仇。王怜花猜到我的身份,前来找我合作,本要一起对付快活王,可后来……王云梦说漏了嘴,说白静当年的孩子早就没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不过是为她得知身世寻个出处,也将王怜花复仇之事引出来。 白飞飞又道:“王怜花本以为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结果却不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来找我。” “天下竟有不认儿子的父亲?”沈浪着实难以想象。 “快活王此人十分毒辣,我曾娘说起他的往事。快活王原名柴玉关,其父原是鄂中巨富,母亲是第七房小妾,异母兄弟十六个,他排行十七。在他十四岁时,一家三十余口莫名一夜之间暴毙,仅余他一个,继承万贯家财不到三年,便挥霍一空。后来他去了少林,因偷学武功被逐。二十岁得到天南一剑史崧寿赏识,收入门下传艺六年,他竟与史崧寿小妾私通,继而卷了史崧寿平生积财而逃。逃到关外,他将这小妾献给色魔七心翁,从而立足七心派,学到七心派武功,那七心翁后来也是莫名暴毙了。柴玉关再入中原,却变成个仗义疏财的英侠,后来更是有了‘万家生佛’的名号……” 后头的事倒不必说,沈浪已是极清楚。 但凡知晓了柴玉关的过去,便对此人毒辣无情了解甚深,哪怕他如今看着再深情,也抹杀不了他曾做过的恶,以及本性中残忍和贪婪。 如此之人——对腹中骨血下手,抛妻弃子,转头却对旁人妻子深情款款,真是……沈浪竟寻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又忆起那个夜晚,柴玉关带人杀了沈家满门,若非父亲将他藏在大花瓶中,他岂能侥幸生还?这种恶事,柴玉关不知做了多少。哼,如今倒是隐姓埋名,建立快活城,改叫快活王了。他的快活城建立在数不清的森森白骨之上,他的快活更是屠戮了数不清的冤魂换来的! 他强忍心下仇恨,半晌才睁开眼:“我一直觉得王怜花行事诡秘,如今听你一说,倒是明白了几分。但他到底是快活王的儿子,岂能与我同心?” 这样的沈浪,白飞飞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放弃仇恨,难道、他那么爱朱七七? 白飞飞心中酸涩,嫉妒,但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要她没有秘密,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和沈浪在一起,朱七七永远没有机会。 第88章 《武林外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快活城中张灯结彩,江湖中也是风云涌动。 当年柴玉关重返中原后作出一副仗义疏财的英豪模样,果然瞒过了江湖人,声名累积,渐渐有了“万家生佛”的美名。后来他与云梦仙子商议了一个毒计,说衡山有无敌宝鉴,骗得江湖各派都去争夺,单单是路途之中就折损了不少英雄人物,而柴玉关素有美名,那些门派信任于他,未免遭遇不测,便将门派武功秘籍交他保管,请其代为转交门派弟子。结果,这些人都中计,无所生还,柴玉关却轻松得到各家武功秘籍,就此隐匿,花费多年功夫,采集各家所长,终有如今成就。他之所以不认王云梦母子,亦有忌惮王云梦之意,也是不愿与王云梦共享成果,出了李媚娘的事,倒是意外。 至此,柴玉关销声匿迹,却出现一个快活王。 江湖中自有人心存怀疑,费心搜集柴玉关过往,拿来与快活王比较,相似之处极多,便猜着乃是同一人。如此一来,除了知晓柴玉关身份的仁义山庄、沈浪、王怜花母子以及白静等人,亦有不少江湖人悄悄潜入快活王,伺机为门派报仇。 江湖七大高手也来了,当然,如今是六大高手,经历了鬼庄之事,金不换乃是快活城财使一事已被沈浪勘破,自是不会同这些人同来。 熊猫儿觉察到了江湖中的变动,心下焦急,便寻个托词没与沈浪等人一同出发。他一离开,却给了王怜花机会。 王怜花心知沈浪性情,若在快活城碰到熊猫儿,熊猫儿又为快活王说情,沈浪是一定会犹豫的,哪怕沈浪执意要杀快活王,却无法对熊猫儿这个朋友动手。他不希望有人妨碍,所以一直在寻机会,让熊猫儿知晓身世。 一番巧妙布局,将熊猫儿拖到了丐帮,左公龙隐约猜到熊猫儿可能是前丐帮帮主熊天豪之子,便想设计除掉他。如此一来,反惹得熊猫儿猜疑,好一番折腾,最终知晓了自己身世。原来在他幼时,左公龙杀了他一家,幕后主使者却是快活王,他如今的义父——他竟是认贼作父了! 熊猫儿情绪翻滚,一时难以接受,大吼一声甩开了百灵等人,直奔快活城而去。 快活城建在关外,如今正逢城主大喜,城门进入查的很严。 沈浪等人到的时候遇到了面色焦灼的三位冷爷,冷大连声叹息道:“朱爷实在太冲动了,本说好一起乔装进去,他却一个人亮明身份闯进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富贵是心急啊,生恐晚了就迟了。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吗?七七可是快活王的亲女儿,如今一对父女却要成亲,这等*之事天理不容,若媺娘在天有灵……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七七真的做了那等事,他、只能杀了七七,再去自杀,一家三口去阴间团聚。 如今他是抱着侥幸,亮明身份以最快速度去见快活王,恳请他放过七七。 谁知快活王闻得朱富贵来了,根本不见,直接关在牢里。快活王对朱富贵的来意心知肚明,就是不愿见他,而是打算请其出席婚礼,让朱富贵亲眼目睹女儿嫁给他,欣赏朱富贵的痛苦,那样他才会品尝到报复的畅快。 “我去找小姐。”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江晓语出声了。这一路走来她可没闲着,一直在勤练心法,终于大功告成,但那只子蛊她并未炼化,只将它牢牢囚禁于某处。若是子蛊死了,白静立刻就会知道,她暂时还不想惹怒白静。 “小泥巴?你不怕?”冷大问道。 冷二却是眼睛一亮:“若是小泥巴去,应该可行。她本就是七七的丫鬟,又不懂武功,是个普通人,只怕能见到七七。七七定是被快活王给哄骗了,只要告诉七七快活王抓了朱爷,七七一定会反悔,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哪怕不能杀了快活王,却可搅乱局面,趁势将人救出来。” 如今也唯有一试了。 仁义山庄作为正道魁首,那些前来的江湖人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愿意听从调遣保持一致的。冷二惯常此类事情,很快就分布好,并约定了动手的信号。 从始至终,王怜花并未与这些人在一处。 桃朔白与王怜花同坐在马车之内,见他面上带着优思,很容易便猜出他的心事。“你在担心王夫人?” “我娘深恨柴玉关,却是因爱生恨,我既担心到时候她难下狠手,又担心她被柴玉关所伤。”若是另一个世界的云梦仙子,王怜花并无这些担忧,可这个世界中的母亲却不同。 “你如今剑法有成,武功不在沈浪之下,到时候与众人合击快活王,应当算是十拿九稳之事。王夫人之安危你可放心,我帮你照看着。” “果然朔白对我最好。”王怜花嘴里调笑,眼神却轻松不少,对于桃朔白的能力他是十分信任的,而桃朔白说出口的话,他也信任不会食言。 虽有波折,但最终众人都顺利入了城。 婚礼在第二天。 前一天进入城中的江晓语没有贸然闯上去,而是寻个时机,撞上气使宋离。于原剧情不同,此回宋离没有被幽灵宫所擒,没有爱上白飞飞,对快活王愚忠的很,性子瞧着也颇有几分高傲,但却远比色使好说话。江晓语坦白了身份,说要见朱七七,宋离检查了她全身上下并无不妥,且的确是个不懂武功的小丫鬟,便报给了快活王。 快活王摆摆手,命将人带来。 江晓语立在殿中,只感觉到头顶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投在身上,使她如芒刺在背,禁不住发抖。 快活王嗤笑:“带她去神仙居。” 江晓语算是过关了,快活王不怕她和朱七七说什么话,她又没能力将人救走,又因朱七七临近婚期情绪有些起伏,有个熟人陪着倒也好。江晓语便坐着船,驶向了湖心的神仙居。 “小泥巴!”朱七七见到她果然十分欣喜。 “小姐,你可把大家担心坏了。”江晓语并没告知朱富贵被抓的事,也没说沈浪等人的存在,乃因她怕朱七七听了立时悔婚,惹得快活王大怒将她们关起来,那就不妙了。她是没打算听从白静吩咐去下毒的,因为不管快活王会不会被毒死,她绝对会被色使等人杀死。她只有一个目的,稳住朱七七,拖延时间,反正明天的婚礼将是一场寻仇大会。 这一日,婚宴场地布置的十分华丽喜庆,高朋满座。 快活王的势力极大,不仅在中原人人知晓,且同关外富商们来往极多,人人都愿攀附他、交好他,以图好处。今日快活王娶亲大喜,贺喜的宾客自然很多,不少江湖人便是如此混进来的。 快活王一身红衣站在台阶之上,环视整个场地所有宾客,朗声大笑:“今日本座大喜,诸位赏脸前来,本座心领了。” “恭喜城主大喜!”宾客们齐声道贺,瞧着特别有声势。 沈浪王怜花等人却是扫视周围,整个场地明里暗里不知布下了多少守卫,果然快活王不是毫无准备。在快活王左近,站有财使金不换,色使阿音,气使宋离,却不见酒使。 说来沈浪至今不知这酒使是何人,不免留了一份心。 “新娘子来了!”随着一声喊,一群婢女们簇拥着火红嫁衣的新娘子缓步走来,新娘子头上盖着喜帕,虽瞧不见容貌,但从其身姿举止便可憧憬是何等的天姿国色。毕竟,若非绝色,快活王岂肯娶呢。 江晓语扶着新娘子的胳膊,状似不经意的朝宾客席上一瞥,微不可查的眨了眨眼。再多的表情她却不敢表露了,只因这周遭都是人,万众瞩目之下,她方才举动已是冒了大风险,若真有个差池,快活王尚且离得远,她搀扶的这位却是立刻就会杀了她。 没错,她搀扶的新娘子早已不是朱七七,而是白静! 白静不知怎么潜了进来,摸上了神仙居,在江晓语的帮助下,成功替换了朱七七。原本白静对江晓语两次任务失败十分不满,偏眼下还需要她引路,若无江晓语,快活王定然要起疑,所以只能暂且将杀心按捺。 在一群彩衣婢女以及新娘子的映衬下,江晓语是不起眼的,至少其他人不会特别关注她。沈浪白飞飞等人不同,他们认识小泥巴,所以自然要看她一眼,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若无缘故,小泥巴不会特意眨眼,因此哪怕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却是都警惕起来。 新娘子到了台阶下,正要往上走,却听快活王突然质问:“朱七七呢?” 新娘子脚步一顿,喜帕下传出朱七七骄横的声音:“你糊涂了?我不是朱七七是谁?难道你不愿娶我了?” 宾客们正惊疑,却见快活王突然对着新娘子出手,并冷哼道:“少来装神弄鬼!” 但见那新娘子脚步一错就躲了,伸手就去抓身边的江晓语,江晓语是早就防备着呢,也顾不得狼狈,就地一滚爬起来就跑。她清楚白静的打算,白静是想将她抛向快活王,快活王本能的就要下杀手,届时她的血迸溅出来,快活王沾上就会中毒。 她才不愿意做生化武器,更不会就这么死掉,她要看着白静去死! 高手对招不容大意,江晓语这一躲,白静就彻底失去了机会,只能不甘愿的放弃,转而发出讯号,命令潜伏的幽灵宫众人立时动手。白静清楚,想杀快活王的人不少,只要局势一乱,那些人可不会傻站着呢。 的确如她所想,王怜花等人或许还在观望,其他江湖人却等不得,一起朝快活王出手。色使财使气使等人自然不会傻站着,一齐拦截,一时半会儿还能僵持,使快活王不会被围攻。 白静头上罩着的喜帕落地,露出一张覆着金色面具的脸。 “你是何人?”快活王仔细想了又想,却不记得与这样一个女人有仇,但又隐隐约约,总有丝熟悉。 白静扬声大笑,笑声悲凉讽刺:“好一个柴玉关,你倒是忘记了,可我忘不了!” 快活王武功在白静之上,一番绞斗,哪怕还有其他人牵制,仍旧是掀掉了白静脸上的面具。原本快活王是想看面具下的脸,许能认出人来,谁知面具揭掉之后,竟露出一张布满丑陋疤痕的脸,加上一双充满仇恨的疯狂眼睛,着实有如厉鬼般恐怖。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快活王的举动和言行彻底激怒了白静,她大喊道:“柴玉关,你竟连我都不认识了?今日你想娶新人,这是你的第三任了吧?难道你的结发妻子是谁都不记得了?二十三前你一碗堕胎药打掉了我腹中的孩子,烧毁了我的脸,娶了王云梦那个贱人,难道你全都忘了吗?” “白、静!”快活王着实惊讶,即便先前知道幽灵宫还存在,却以为早换了掌权者,他以为白静早就死了。快活王冷笑:“好!既然你来找死,我就成全你!” 白静深知不敌柴玉关,原本想借江晓语下毒,失算了,又想借沈浪等人来围剿,可沈浪几个暂且被拖住,唯一没参战的却是王云梦母子,明显在做壁上观。白静深恨! “王云梦,难道你不想杀柴玉关?难道你忘了他不认你们母子?难道你还在奢望他回心转意吗?哼,你在他眼里,连死去的李媚娘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白静为了拉同盟,故意刺激王云梦。 果然王云梦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不顾王怜花劝阻,迎上去与白静联手对付快活王。王怜花本打算先利用白静消耗柴玉关内力,现在王云梦这一动,他只能也动手。 桃朔白才是真正冷眼旁观的人。 他瞥见几步外刻意隐藏自己的江晓语,问道:“朱七七呢?” 江晓语虽对他的袖手旁观疑惑,却也不敢问,只因见识过此人手段,桃朔白的神秘莫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加上幽灵宫众的折磨,湮灭了她作为穿越者的那点优越感和安全感,她变得多疑谨慎,渴望强大。 江晓语回答道:“白静将她点了穴道,塞在一只箱子里,交给了幽灵宫的人。” “你去找冷大。” 江晓语略一踌躇,然后立刻听从的去了。刚开始是害怕卷入战局,后来一想,明白去找三位冷爷是最安全的办法。毕竟即便她有心躲也难免遭遇池鱼之殃,襄樊,三位冷爷对付快活王是次要的,首要的却是救朱家父女。厉害的高手们都集中在这里,关押朱爷的牢房和囚禁朱七七的幽灵宫女反倒寻常,凭着冷大几人绝对没问题。 果然,当她往冷大身边靠近,对方立刻发现了她。得知朱七七的情况,几人不恋战,立刻去救人。 临走时,江晓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徐若愚! 徐若愚不愧是江湖新晋七大高手之一,一手剑术十分高超,且因过分爱惜形象,所习剑招皆十分好看,徐若愚又生得俊美,蹁跹舞动的身影着实引人注目。江晓语不懂剑法,只凭着场面上来看,江湖人这边是占据上风的,想来哪怕受点伤,安全无虞。 哪怕徐若愚原著是死了,也不是死在这里,剧情早变了,徐若愚也不一定会死。 如此这般想着,江晓语便随冷大等人去救朱家父女。 谁知他们顺利救出了朱爷,却没找到朱七七,连那些幽灵宫女也不在神仙居了。冷二意识到不妙,立刻赶往宴客广场。此时这里早已狼藉一片,满地杯盘,桌椅翻倒,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泼洒。 在大殿之前,呈现三方对峙。 快活王一方,左边是沈浪王怜花等人,右边则是幽灵宫众。之前快活王被几人纠缠,发觉王怜花剑法惊人,不敢大意,于是就像先解决碍眼的白静和王云梦,王云梦有儿子相助,白静却是结结实实被打出重伤,幸而幽灵宫带着朱七七赶到,有朱七七做人质,成功辖制了其他两方人。 白静冷笑:“柴玉关,你是想要她活,还是想要她死?” 柴玉关看着朱七七那张与媚娘相似的脸,心头再度涌出恨意:“不过一个女人罢了,我岂会稀罕。若非她是李媚娘的女儿,哪怕天仙下凡我也不会要,我娶她,就是要折磨朱富贵,报复李媚娘。既然你对她有兴趣,那你留着吧!” 朱七七瞪大了眼,完全不可置信。 朱七七根本不知朱富贵被抓,先前也不知沈浪等人到来,她选择嫁给快活王虽是心灰意冷之下的意气之举,却也自认冷静分析过的。一直对她千依百顺、事事宠溺的快活王,居然转身就翻脸,还说出这等无情的话来。原来,原来竟是骗她的! “你,你不是好人!谁稀罕嫁给你这个老头子!”朱七七气狠了,当即口不择言。 快活王脸色难看,白静却畅快大笑,转瞬却是对上沈浪等人,钳制朱七七的手丝毫没放松力道:“沈浪,想要朱七七活命,杀了快活王!” 白静自己杀不了,就要沈浪等人代劳,一个朱家的小丫鬟就能让他们闯幽灵宫,朱家的大小姐朱七七自然价值更高。 沈浪提着剑,面对柴玉关:“不需白老夫人提醒,我本就是为报仇而来。二十年前,快活王杀了我沈家三十余口,仅余我一人侥幸生还,这笔血债,到了偿还的时候了!柴玉关,你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不知是否还记得家父沈天君!” 柴玉关瞳孔一缩:九州王沈天君,他当然记得,记得很清楚。想不到,沈浪竟是沈天君的儿子。 王怜花同样心底在叫嚣,不同于沈浪面色平淡眼罩寒霜,他却是笑意吟吟:“柴玉关,你与我们母子之间的帐也该清算了。我曾发誓,定要取你性命!” 柴玉关扫了眼王云梦,冷笑:“本座何所惧,想杀我,只管来,看尔等有何本事!” “主上……”色使阿音已受了伤,此时不免十分忧虑。所谓好汉难敌四手,沈浪王怜花等人皆今非昔比,哪怕主上在厉害,也经不起这许□□番讨战。 “二十多年前柴玉关欺骗江湖各大派,致使一代高手尽皆陨落惨死,可谓歹毒至极。如今我等身为门派后人,定要为门派前辈报仇,柴玉关,你纳命来!”其他人也齐齐喊叫。 白静笑的畅快,王云梦也是又痛快又复杂。 这时突然有人闯来,嘭的砸在地上。 “熊猫儿!”两方人异口同声。 那金不换眼珠一转,嘿嘿笑道:“熊猫儿乃是快活王座下酒使,亦是主上义子!” 沈浪大惊。 谁知熊猫儿却是双眼泛红,死死盯着柴玉关:“义……柴玉关,二十年前,是你指使左公龙杀了我全家?” “你知道了。”柴玉关着实意外,当时一时心软收养了熊猫儿,多年来到底有份感情,但他本性摆在那里,又因李媚娘的事受了刺激,因此面对熊猫儿的质问,根本没否认,只是说道:“所以,你也是来找我报仇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熊猫儿之前的确将快活王当做父亲,关心孝顺,可得知了真相,他痛苦不堪。这么多年,他竟认贼作父,九泉之下的父母亲人该是何等难堪,他如何面对自己,将来如何面对九泉下的父母? 快活王环视眼前这些满眼仇恨的人,连声大笑:“好,好,好,来啊,想杀我只管上,我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沈浪与王怜花几乎同时出手,熊猫儿本也想上前,到底顾念着那份养育之恩,不愿与旁人一起围攻。柴玉关再厉害,沈浪王怜花两人却也不弱,几十招下来,各有负伤,但柴玉关明显落了下风,伤得更重。又一二十招,沈浪的剑刺了柴玉关左胸,王怜花刺中后背,柴玉关到底强悍,全力震开两人,踉跄后退,又看到其他虎视眈眈的江湖人,心知今日难以生还。 “主上!”气使宋离等人十分忠心,早与快活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即就要掩护柴玉关离开。 柴玉关尽管是一代大恶,却也是一代枭雄,若是以往,他必会暂且退避另谋他计,然而英雄迟暮……柴玉关已不年轻了,早年雄图霸业的心也消磨许多,心境又连遭变故打击,竟是想着要玉石俱焚。 沈浪见他重伤,没再出手,王怜花却不会手软,更不会心软。哪怕柴玉关是他胜负又如何,他从出生起就没将其当做父亲,只是仇人!柴玉关已是他的心魔,是他历经两世要斩杀的人! 王怜花的剑法练的很好,剑光闪动,刺入了其腹部。 柴玉关连口吐血,背靠着石阶滑坐下来,无声的笑。想当年他如何算计天下武林人士,如何意气风发,创建了如此基业,古往今来的江湖人有几个能做到?却想不到,在今日他会落败到这等地步。 白静突然一口血吐出来,紧接着就昏倒在地。 “老夫人!”如意等人大惊失色,都以为白静是伤势太重的缘故。搀扶起白静,警惕的注视着江湖众人,见他们没有阻拦之意,且注意力都在快活王身上,当机立断带着幽灵宫撤退。 隐没在三位冷爷之后的江晓语轻轻吐了口气,方才乃是她汇集全身之毒素将体内子蛊杀死,作为吞食了母蛊的白静遭到反噬,又正值她受了重伤,一下子承受不住,这才昏迷。 幽灵宫一走,朱七七便自由了。 “七七!”朱富贵立刻跑过去,可当看到朱七七的眼神,却顿住了。不知为什么,那个眼神那么熟悉,就像久远记忆中媚娘的眼睛。 只见朱七七缓步走到柴玉关跟前,朱富贵与三位冷爷心惊肉跳,生恐柴玉关对她不利,纷纷喊她离开。却见朱七七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长剑,嘴唇启动,似说了什么,柴玉关便愣住了,毫无反抗的任凭那柄长剑刺入心口。 柴玉关听到她低声喊了一句“柴大哥。” 柴玉关意识有些恍惚,内力大量消耗,失血过多,使得他明显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他好似看到了李媚娘。好似听到媚娘在唤他,好似回到了十八年前,他依旧年轻,有雄心有能力做任何事,哪怕只是媚娘的一场幻想,他也能凭能力在现实中创建出这座快活城。 “媚娘……” 当柴玉关咽下最后一口气,朱七七随之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七七!”朱富贵赶紧接住她,看着面前已然死去的柴玉关,又看看怀里的女儿,仿佛有块巨石压在心口,沉重的他几乎窒息。那个秘密,他将再也不能吐口,不能露出丝毫端倪,否则——七七弑父,如何立足!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抹虚虚的人影立在一边,穿着浅白罗裙,气质娴静温柔,容貌与朱七七一模一样。她没去看柴玉关,而是看着朱富贵与朱七七,许久许久,身影随风一荡,消失不见。 桃朔白掩在袖中的手悄无声息的动作,桃木瓶儿收入储物袋。 实则他也是意外,没想到李媚娘的魂魄尚在人间,且是附在朱七七随身佩戴的那枚玉佩里。那的确是块好玉,但即便再好,也不是专门存放魂魄的,所以十八年来李媚娘的魂魄已消磨了很多,只怕生前诸多记忆都不全了。然而李媚娘自小看着朱七七长大,对女儿的关怀胜过一切,方才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出于保护七七的目的,李媚娘杀了柴玉关。别看她喊了“柴大哥”,不过是残余的记忆闪现,看到柴玉关脑子里闹出了一个片段,对李媚娘而言并无意义,否则她的剑就不会刺下去。 快活城覆灭,江湖沸腾,而江湖传扬的几个人物却自此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朱富贵原想将女儿交付给沈浪,谁知沈浪无意,女儿又惹出这许多事来。快活王一死,朱富贵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当初的家财按理赠给了沈浪三分之二,朱富贵是不会要回来的,但沈浪也不是那等贪图钱财的人,只拿了先给沈岳的那一份。沈浪原名便是沈岳,朱家的基业本就有沈家一份,他拿了倒也名正言顺,而他拿这些钱,却是出海买小岛,作为他和白飞飞的家。 大仇已报,不想再在江湖漂泊,沈浪与白飞飞便打算出海隐居。 熊猫儿带着百灵与他们同行。 朱七七追到海边,却听那几个人商议着到了海外岛上如何操办婚礼,如何宴请宾客,不觉怔怔的,脚步再也迈不开,最后只能目送船只远去。第二年,朱七七接受朱富贵的建议,限定条件,绣球招亲,入选的乃是个江湖新起之秀,容貌俊秀,秉性温厚。朱七七爱情落空,心中惆怅,慢慢也成熟起来,重新打理起朱家产业。 在朱七七新婚后,江晓语脱离了朱家,自此再没人知晓她的下落。 沁阳的怜云山庄收缩产业,转明为暗,慢慢淡出众人视线。王云梦自柴玉关死后,情绪又悲又喜,整日呆在山庄中的云梦轩,再无心理会外事。王怜花本有心趁机大肆扩张势力,但是看到桃朔白,到底打消了念头。趁着收到沈浪熊猫儿的喜帖,干脆弄艘船,携着桃朔白一同去海外逍遥几年。 王云梦送走了儿子,叹了口气,对那两人的关系她早看出来了。若依着以前的性子,她肯定坚决反对,可如今……都随花儿去吧。 江湖风起云涌,一代新人换旧人。 第89章 《小李飞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在城中,若是提及李园,无人不知。 李家本是簪缨世族,宅第连云,大门外有一对联: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只从这一处便可看出李家的荣耀与风光。可惜李父一生执念想中状元,不得,转而期望膝下二子。谁知大李一考,得了探花,小李一考,又是探花。李父心愿落空,抑郁得病,没两年就病逝。大李得了不治之症,故去,小李全名李寻欢,也是自此对官场心灰意冷,干脆辞官归隐。 提及李寻欢,江湖人也连声称道。此人不仅才高八斗,文武双全,更是年纪轻轻就练就了一手惊世骇俗的绝顶功夫,他使用的武器乃是精钢所铸的飞刀,例无虚发,百晓生的兵器谱上排行第二。 原本偌大的李园只这一位主人,但李园上下一应事务都由自小居住于此的表小姐打理。 这位表小姐正值妙龄,如诗如画,乃是个绝美女子,名字也是诗情画意,叫做林诗音。她自小与李寻欢指腹为婚,如今的亲人也仅剩李寻欢一个表哥,两人一处相伴长大,情谊深厚,早将李园视为自家。李寻欢到底是个男子,因此李家内事自来就是她料理,上至管家,下至仆役,甚至是往来交友之人都认定她乃是李园女主人。 原本林诗音在诸人眼中善良、开朗、明媚,但自从前几天一场小病痊愈,人就有些变化。林诗音先是借故打发了身边自小服侍的几个贴身婢女,又频频打听江湖新闻,要知道以往她可不喜欢听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这两天更是心事重重,总问是否有客人寻她。 李叔等人只是暗中犯疑,却也没多想,只因这几天李寻欢早出晚归的,李叔觉得这是表小姐想念少爷了。 殊不知,此时的林诗音早非从前的林诗音。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小风寒感冒,竟让林诗音换了魂儿。 这乃是一个穿越者,是个与林诗音年纪相当的女孩子,叫做林舒雅。当她发现穿越成了林诗音,第一个反应就是狂喜。作为一个爱看剧的现代人,很难不知道林诗音是谁,那是一个大美人!林舒雅本人并不丑,却也不美,容貌只能算普通清秀,猛然变成个大美人,怎么会不高兴?紧接着,她便气愤填膺,因为在剧中,林诗音被深爱的表哥李寻欢让给了有救命之恩的好友龙啸云! 林舒雅对龙啸云的评价就是一个奸邪小人,对李寻欢也恨恨的,觉得他不拿林诗音当独立的人,青梅竹马的恋人像个物件儿似的让了出去,造成林诗音一辈子哀愁难解。 她穿来后并没像小说中写的那样得到原主记忆,但她知晓剧情,倒也不怕。又打听清楚现今时间段,暗呼幸运。 林诗音本是魔刀门门主之女,诸葛神君为私心,纠结武林中人对魔刀门进行清洗,导致魔刀门覆灭,李寻欢得知消息赶来,只救走了林诗音。然而在救走林诗音时,重伤了诸葛神君,一位神秘人出现,提出计策对付李寻欢,诸葛神君便让自己徒弟百晓生杀了自己,牢记报仇。 作为知晓剧情的林舒雅,她当然知道那个神秘人就是龙啸云! 龙啸云对李家有仇,李家只剩李寻欢一个,偏偏武功高强,家世显赫,又有美人相伴,龙啸云却因父亲当年被李父参了一本而家破人亡,他岂能不恨呢。所以,他不仅要李寻欢死,更要李寻欢家破人亡、声名狼藉,后来对林诗音一见钟情,不过更加深了要弄死李寻欢的决心罢了。 百晓生与龙啸云早有计划,打着消灭魔女的名头,对林诗音及李寻欢不停骚扰,使得龙啸云得到机会,救了两人。 林诗音因中了百晓生的毒,龙啸云趁着李寻欢不在,先给昏迷的林诗音服了解药,再假意为其吸毒,装作中毒的姿态,又被返回的李寻欢误以为轻薄林诗音而打了一顿……最后虽误会澄清,可恩情加上愧疚,足以令李林二人对龙啸云十分不同。如今龙啸云便在李园养伤,且偷听到李寻欢向林诗音征询成亲之事,大感不妙,于是假做不知此事,对李寻欢倾诉其对林诗音的爱慕之心,并求其出面周旋,令李寻欢痛苦为难。林诗音或许敏感,在三人相遇时,张口便对龙啸云说她与表哥要成亲,使得龙啸云表面恭喜,回去后便吞药假做病发,以此逼迫李寻欢退让。 龙啸云很了解李寻欢的心思,果然此计奏效。 现今李寻欢早出晚归,甚至是几日不归,并非是有什么事要办,不过是故意在外纵情声色,好使表妹绝望,转而接受龙啸云罢了。 原剧里,林诗音的确如他所料嫁给了龙啸云,却并非是伤心绝望,或许负气有,怨恨也有,可她却深知李寻欢浪荡的用意。若换个人或许不会如此认命,可她性格善良,又有些过分柔弱以至有些逆来顺受,她习惯于听从表哥的安排,又顾忌到龙啸云的恩情,在表哥再三表态伤她心的情况下,她便顺从了。 林舒雅已暗中命人打听,得知李寻欢这几天都在万花楼。 万花楼是青楼,城中最大最有名的青楼,楼中有个声名远播的清倌人林仙儿,乃是万花楼的头牌,号称天下第一美人。 林舒雅一听到“林仙儿”三个字就冷哼:林仙儿就是个□□毒妇! 她心知李寻欢是故意引她察觉,继而死心,再去接受龙啸云,但她已不是林诗音,她是林舒雅!她一边骂着李寻欢是渣男,一边骂着龙啸云奸邪贼人,一边又骂林仙儿心肠毒辣不知廉耻,但她真正的心神根本不在这三人身上,她日日盼着来客,却是为着一本书,一本可以让江湖人疯狂的书——《怜花宝鉴》。 《怜花宝鉴》出自怪侠王怜花之手,其中收录了王怜花一生心血,囊括武功、下毒、易容、苗人放虫、摄心术等等,只要学到其一,还愁没有自保之力。 在电视剧中并没有提过这本书,可原著小说中却有,林舒雅穿来之后也遇到了好几件原剧情中不曾知道的事,便想到是世界意识补全,那么那本《怜花宝鉴》若要出现,也一定会落到她手中。毕竟,她问过身边之人是否知晓王怜花,李叔直接道出王怜花乃是李父好友,如今常年在外,行踪不定。 原著小说里,王怜花送来这本宝鉴,本是给李寻欢,恰逢李寻欢去了关外,而王怜花又急着出海,所以书暂时给了林诗音。后来林诗音没将书的事告知李寻欢,直到后来儿子龙小云武功被废,她才拿了出来。 林舒雅焦灼的等了小半月,始终毫无动静,不禁嘀咕:“难道、真要等李寻欢去了关外……” 可是她绝对不会嫁给龙啸云,若她不嫁,李寻欢不把李园做嫁妆相赠,还会远赴关外?李寻欢不去关外,哪怕书送来了,也落不到她手里呀! 林舒雅想到这里,不禁又气又急。 林诗音本身功夫很弱,她这么一穿,连原本那点武功也用不出来,等同于普通人,没一点儿自保之力。偏生她心里有份野心,想要狠狠打渣男的脸,不止是要李寻欢悔恨当初,更要揭穿龙啸云林仙儿的假面具,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她有能力的基础上,否则一旦离开李园,她连吃饭住宿都成问题。 为什么别的穿越者都那么好命,她一来就面临这么大的难题? 而此时身在万花楼的李寻欢,也遭遇了始料未及的情况。 李寻欢虽看似在外风流,不过做戏罢了,否则他也不会点了万花楼的清倌人。林仙儿的确美貌非常,当得起“仙儿”这个名字,盈盈一笑,脉脉含情,素手轻扬,琴声震荡,如低如诉。李寻欢听着这琴,勾起心事,取出管箫应和一曲。 李寻欢迟迟不走,他在等诗音寻上门,亲眼目睹他的放浪不羁,以求心死。 林仙儿也在等,等到林诗音心死离开,她再作个知己推心置腹的劝解,以便谋得一份尊重与怜惜,顺利进入李园。 现今这林仙儿,也早非原本的林仙儿,同样是个穿越之人,本名凌攸彤。凌攸彤在前世便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她爸爸是个小帮派头目,她看似独生女,实则她爸爸在外面养了好几个私生子女,但最后却是她上位,因为她那个异母兄妹都被她暗中下手剪除了。可惜,后来她一个大意,被人毒死,如今那势力肯定也被对方收入囊中。 每每想到这些,她便戾气翻滚,却也没法儿去报仇了。 说到死因,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她从小就不是个乖乖女,叛逆了十八年,偏生在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了一个男人,对方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俊美温雅,还喜欢国学,就因为得知对方说过喜欢有内涵、最好是懂古乐器的女生,她鬼迷心窍偷偷报了个古琴班,一学就是七八年。这其间,她与对方感情发展的也十分顺利,甚至她办了公司,每日佯装去上班。她到底不敢将底细全盘托出,却也打算再过两年就把手头势力洗白。 谁知,最后她却被毒死在结婚当日。她一向谨慎,但对那人却十分信任,结果,一杯果汁就送了命。 凌攸彤对《小李飞刀》剧情不了解,同龄的女孩子在看电视追星,她却在街上和人打架喝酒,但好歹是知道几个主要角色,也听人讲过零星剧情。再一个,她得了个福利,附身时得到了林仙儿的记忆。 几天的分析下来,她便决定进入李园,交好林诗音,再搭上龙啸云。若非龙啸云痴迷林诗音,她决对会杀了林诗音,取代嫁给龙啸云。 对于凌攸彤而言,什么都是虚假的,唯有权利金钱才是真的。 琴声终于停了,夜色已深。 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一连几天林诗音都未出现,李寻欢以为林诗音是伤心的不愿来面对,凌攸彤却疑心出了变故。她虽顶替了林仙儿,可为防止蝴蝶效应,在未进入林园前,什么都没敢做,最近也没听到江湖中有什么异常,所以她一时也摸不准。 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计划。 她看向仍在喝酒的李寻欢,叹息一声:“名满天下的小李探花竟是日日在这里喝闷酒,究竟有什么心事看不开?仙儿不自量力,斗胆问一问,或可为李探花排解一二。” 李寻欢并不作声。 凌攸彤又道:“李探花有名望,有产业,自不会衣食愁心,那么能令你如此消沉的,唯有一个‘情’字了。可据我所知,李探花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你可愿嫁给我?”李寻欢蓦地问道。他本打算等表妹死心,可这般下去,他却先承受不住了。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先另娶他人。 凌攸彤皱眉,执意询问:“我虽自问姿色不俗,却不信小李探花这般爱慕我的颜色,再者那位林姑娘想必也是个绝色。还请告知仙儿,为何要娶仙儿?” 李寻欢惊讶于她的聪敏和冷静,却又觉得心下一定,若能得对方谅解,最好不过。于是他便说:“出于某个原因,我不能娶表妹,想让她对我死心,所以……” “所以你想娶我,刺激她,等她另爱他人,你便会休掉我?”凌攸彤补完他没说的话。 “是。我知道此举委屈仙儿姑娘,只一时寻不到其他合适人选,希望仙儿姑娘答应,事后我必定补偿。”李寻欢的态度十分诚恳。 凌攸彤却讽笑。 李寻欢之所以找林仙儿来演这场戏,很大的原因便是林仙儿乃妓子,哪怕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仍旧是个妓子。再一个,林仙儿的美貌天下皆知,爱慕者如过江之鲫,若二人成婚,起码可以归咎于英雄难过美人关,不那么突兀。又因林仙儿身份,事后解决这桩婚事也方便。 不得不说,小李飞刀的确是多情又无情之人。 当然,对凌攸彤来说,什么情不情她不在乎,哪怕李寻欢的确英俊潇洒,很有魅力,却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李寻欢的坦白相告,正中下怀,她便说:“我愿意帮助你演这场戏,事后你给休书,我也绝无二话,只是我不要旁的补偿,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两个要求。” “你说。”李寻欢略有意外。 “其一,我要你认我做义妹,其二,我要住在李园。”凌攸彤很干脆的说出了条件,面对李寻欢质疑,她低垂了眼帘,面带哀苦,自嘲笑道:“我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身份,可如今处境,并非我愿意。也不是没人愿意花费千金为我赎身,可不敢托付,从良的姐妹几个能得善终?不过是个换个地方住,没个两三年便又辗转于不同的男人怀里,与在这楼中有何异?我不过想寻求一份安稳罢了。” 李寻欢听后释然,倒也敬佩她的心志。 于是他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 李园中,龙啸云来见林诗音,再度吃了闭门羹。 自从林舒雅来后,只见过龙啸云一回,自此就再不肯见,每回都寻借口躲避。龙啸云并不知道是林舒雅厌恶他,只以为是李寻欢在外的事情被她知道,她伤心不肯见人,心里自是得意,但表面还要做出心痛林诗音和不满李寻欢的姿态来。 龙啸云正准备去万花楼找李寻欢,李寻欢却回来了。 “龙大哥。” “寻欢,我正要去找你!”龙啸云做出满脸气愤:“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诗音为此有多伤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李寻欢心里何尝不难过,但龙啸云于他有救命之恩,又因中毒受不得刺激,若他执意和诗音在一起,龙啸云伤心之下恐怕就会没了性命。他做不出那种事,又想到自己身在江湖,只怕也无法给诗音安稳生活,便觉得诗音嫁给龙啸云会更好,所以他出此下策,有心退让,有心成全,哪怕被误解指责也只不能争辩。 李寻欢故作笑意,说道“我正要去寻大哥,小弟有件喜事与大哥说。我要成亲了!” “……成亲?”这个消息太突然,虽然龙啸云一直关注着李寻欢的动向,也还没来得及接到回报,因此的确是吃惊。转瞬,龙啸云便想透此件事,分明心中喜的发狂,偏生要惊讶,要痛斥:“你,李寻欢!你要娶别人,那诗音呢?你将诗音置于何地?” 但听吱呀一声,冷香小筑的门开了,一抹娇软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 林舒雅在屋内听到外间龙啸云的话音,只言片语就猜中了事情始末,顿时气恼上心,直接开门出来。面对李寻欢,林舒雅满眼冰冷,张口就说:“既然表哥移情别恋,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是你我早有婚约,先将解约书给我,此后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表妹……”哪怕这是李寻欢的目的,可真的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心中的那份刺痛令他难以喘息。 林舒雅却不愿听他说言,满面寒霜道:“只是要问一句,你我解除了婚约,我是否还有资格住在这李园?若是表哥介意,或者那位未过门的表嫂介意,我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表妹说的什么话,李园永远是你的家!”李寻欢哪里受得住这番质问怀疑,面上一白,又说道:“以后李园就是你的家,哪怕你将来嫁人,李园也是你的嫁妆,谁都不能将你赶走。” 林舒雅心中一定,面上却冷讽:“我哪里要得起你的东西,若我接了李园,岂不是要接受被送人的命运?我虽只是个弱女子,可也是个人,不是件东西,不是你李寻欢说送给谁就给谁!” 李寻欢心里一痛,却是不知如何辩解,他早该知道表妹玲珑剔透,只怕早明白他的用意,只是…… 龙啸云心中大恨,却不得不说:“寻欢,你不该这般对诗音,成亲不是儿戏,你要三思而后行,莫要后悔。” 说着,龙啸云却是猛咳几声,面色泛白,嘴角溢出血来。 “大哥!”李寻欢一惊。 林舒雅瞥了龙啸云一眼,大骂其阴险虚伪,却也不敢过分得罪龙啸云。原剧中的龙啸云是真狠,那么爱林诗音,可先是诬蔑林诗音是疯子,又毁其容貌,后来更是使其误吃□□而死,这份爱实在太恐怖,林舒雅也怕激怒了此人下场堪忧。在没得到自保能力之前,她不敢。 龙啸云这番表现,使得李寻欢摇动的心再度坚定。 他很快写了解约书,并将李园房契地契都给了林诗音,娶林仙儿甚至不打算在李园办。但最终被龙啸云劝服。 “寻欢,你才是李园的主人,你若在外娶亲,外人如何议论?我与诗音如何住得下去?”龙啸云劝的都是好话,实际却是想借这场婚事再刺激林诗音一回,女人绝望了,刺激的狠了,气头上一定会做出往常不会做的事。那时他再稍做手段,林诗音一定会嫁给他。 林舒雅听着宅子的另一边在办喜事,的确很不高兴,但和外人想的原因不一样。 哪怕李寻欢娶了林仙儿,可只要她一日没嫁,李寻欢就不会休林仙儿,也不会远赴关外,那她就得不到《怜花宝鉴》。哪怕不图《怜花宝鉴》,这样的情形拖下去对她也极为不利。 她一时想不到好办法,愁的吃不下睡不着,人很快便消瘦下去。 龙啸云几番找她,又是几番吃了闭门羹,不由得生了恼意,眼神阴暗起来。 第92章 《小李飞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龙啸云眉头一皱,对着龙小云轻声斥责:“怎么如此无礼,没见爹正在会客。” 龙小云却是骄横霸道惯了,看向李寻欢,很是不以为然:“爹,他是谁?” “这是爹的结拜兄弟,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小李飞刀,李寻欢。你该喊叔叔才对。”龙啸云笑着为他解释。其实龙啸云何尝觉察不到李寻欢的惊疑与复杂,也清楚对方所想,却故意迟迟不解释,存心让对方痛苦罢了。 “哦。”龙小云反应很冷淡,也没依言称呼,甚至眼中隐隐带着敌意。 李寻欢见了,心中一痛,只以为这孩子是为其母抱不平。这时他迫切希望能见表妹一面,想亲眼见一见表妹是否过的好。 “大哥,不知表妹……” “相公,听说有客人到访。”这时外头又来了一人,身姿聘婷,容貌娇媚,却是林仙儿,或者说,是凌攸彤。十年的时光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不过是使她褪去曾经的那点青涩生疏,变得越发成熟有魅力。 李寻欢却是一怔,相公?林仙儿唤龙啸云“相公”?那、表妹呢? 这时的李寻欢满心惊慌,根本忘记曾娶过林仙儿的事情。 “大哥,表妹呢?诗音呢?”李寻欢再没顾忌,焦灼追问。 龙啸云神色一黯,面有悲痛:“诗音,诗音她……” 凌攸彤却是骤然变了脸色,满面含霜的讽刺:“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风流浪子李寻欢,当真是稀客!十年前你一走了之,不顾林诗音死活,如今回来却装什么情圣,没得让人恶心!若不是你执意要将她推给龙大哥,又故意娶我来做戏刺激她,最后甚至远赴关外再不回来,她也不至于抑郁难解,染病离世了。如今倒好,你回来就回来,却是张口便质问我相公,那些外人都误会他,连你也误会他!” “……诗音,诗音她离世了?不,这不可能,不可能!”李寻欢如遭雷击,面色惨白,一声大喊冲了出去。 凌攸彤嘴角掠过一抹冷笑,随之很是关切的挽起龙啸云的胳膊:“相公,我们去看看?” 龙啸云拍拍她的手,彼此眼神一碰,便是心领神会。毕竟两人谋划已久,等待今日也已很久了。 李寻欢并未跑出兴云庄,而是冲到了林诗音自小住的地方:冷香小筑。 小楼依旧,梅花依旧,却再也看不到曾经在梅花中起舞的人影。 曾经的闺房里,供着香火牌位,上书:龙啸云之妻林诗音。在牌位之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正是林诗音,巧笑倩兮,犹似往昔。 “诗音!诗音!诗音……”李寻欢咳嗽声越来越剧烈,一口口的鲜血喷吐出来,他却恍若未觉。将随身携带的木像拿在手中,熟悉的面容仍在心里,可那个人竟已经不在世间。 当年、当年他真的做错了,他不该罔顾了诗音的心意,不该将她让给龙啸云,是他害死了表妹! “寻欢,你……诗音已经去了。”龙啸云似在劝慰,又似有话说不出口。 凌攸彤却是张口毫不客气:“李寻欢,你还是走吧,林姐姐她不想见到你!林姐姐临终之前交待过,她和你李寻欢此生此世、人间黄泉,永不相见。” 李寻欢又是一口血吐出来,眼中热泪滚落,却无声息。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寻欢此刻却宁愿伤得再狠些,他只在想,当初的表妹是否也伤得如此痛苦。 “仙儿!不许胡说了!”龙啸云作势喝斥,对着李寻欢却是和缓道:“寻欢,你别怪诗音,她、哪怕她最后肯嫁给我,可心里却一直记着你,她病后,我请了很多大夫前来诊治,可都无能为力。我对不住你,没能照顾好诗音,我实在无颜面对你。” 凌攸彤忙道:“相公何必如此,相公对林姐姐一心一意,事事体贴,莫非李寻欢的缘故,何至于使得林姐姐香消玉殒,又何以使得相公自责惭愧多年。如今李寻欢既然回来了,这兴云庄原本是他李家的,便还给他,我们走吧。” 龙啸云点点头:“寻欢……” “大哥!”李寻欢惨笑一声,抬步离去。 稍时,有下人来说李寻欢离开了兴云庄。 凌攸彤这才卸掉方才的表情,神色讥诮:“这李寻欢果真是个傻子。” 龙啸云的脸色却不曾好转,阴沉沉的,直接说道:“你先去看看小云,我要独自待会儿。” 凌攸彤扫了眼林诗音的牌位,眸色一冷,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十年前林诗音突然失踪,龙啸云大肆寻找两三个月的功夫,几乎将城内城外都翻了一遍,却毫无所获。原本循着踪迹找到了城外一家庵堂,偏生庵中的尼姑说那位借居的姑娘在某一日出门洗衣裳就再没回来,庵堂也四处寻找过,还报了官,可惜一直没得下落,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龙啸云大醉一场,凌攸彤顺势与其成就露水姻缘。 龙啸云从未将凌攸彤看在眼里,哪怕有了这层关系,也不过将她当做白送来的暖床人。凌攸彤却是别有算计,她拿自己曾嫁过李寻欢这件事做文章,只说如此可以报复李寻欢,令李寻欢遭到天下人耻笑。又说服龙啸云暂且瞒着林诗音之事,等李寻欢回来,好好儿做一场戏,狠狠报复李寻欢,顺便彻底将这李园拿在手中。 龙啸云果然动心,应了她的计划。 怀孕之事倒在意料之外,但她想了想,没打掉这个孩子,她觉得孩子可以加大自身筹码和价值。她只是没料到龙啸云对林诗音当真那般痴迷,哪怕林诗音失踪了十年,甚至可能早早就死了,儿子小云都九岁了,龙啸云却迟迟不肯正式娶她。 她如今看似山庄的女主人,实则名不正言不顺,完全是胡混着。 龙啸云认定的女主人却是牌位上的林诗音,然而可笑的是,林诗音根本没嫁给他,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婚书,两人的关系不过是靠一张嘴说出来的罢了。也只有李寻欢那个傻子,因为离开了十年,因为对龙啸云的信任和林诗音的愧疚,根本没仔细分辨甚至求证,就这么相信了。 好在这十年她也不是毫无所获。 如今的她可不是弱不禁风了,她仔细挑选,练了一套剑法,武器便是一双袖剑。她的武功到底是半路出家,勉强算个二流,但剑上抹了剧毒,袖剑又轻巧好藏匿,最便于偷袭,加上她的美貌十分好用,倒是足以自保。 她从没爱过龙啸云,对其不过利用罢了。 这龙啸云既如此对林诗音念念不忘,哼,等再过两年她掌握的势力再多些,就送他去陪林诗音! 桃朔白一直开放神识,将李寻欢的遭遇看的一清二楚,却没插手。在他看来,李寻欢当年的确是做错了,若照原剧情发展,最终痛苦了三个人,造成两代人恩怨难解。如今他姻缘未尽,受些苦楚教训也是应该的。 这时的阿飞在聚贤居听了一出说书,教训了龙啸云的儿子,而后便寻到白蛇,并顺利得到了金丝甲。拿着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丝甲,阿飞高兴的很,将金丝甲穿在身上,不期然就看见了李寻欢。 阿飞发现李寻欢的状况很不对,似乎魂不守舍,便跟了上去。 谁知走到半路,李寻欢突然倒在地上,人也昏迷了。 “李寻欢?李寻欢!”阿飞对李寻欢很有好感,又是出来历练头一个和脾性的人,也十分喜欢听小李飞刀的故事,因此见了李寻欢这状况,立刻将人背起来,重新返回了之前离开的别院。 阿飞是知道的,王怜花下毒厉害,解毒也厉害,医术也精湛。哪怕王怜花没办法,却还有一位桃公子。虽说阿飞从小就认识这位桃公子,可正如父母说的,哪怕认识几十年,也摸不准桃公子的底细,不知他到底有多少手段。 “王前辈!”阿飞冲进去就喊人。 王怜花从房中出来,看到李寻欢的气色,皱眉:“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王前辈,他这是什么病?要不要紧?”阿飞问。 “先将他放到房里去。”王怜花早在酒楼时初见时就看出来了,李寻欢身上有疾,又见其酒不离口,神色忧郁,愁绪难解,兼之对方的事他也知道,便将病情病因都猜了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料到,才一日未见,病情突然爆发了似的,竟这般厉害。 再一把脉,又是皱眉,这脉象…… “王前辈?” “死不了。” 的确死不了,哪怕他再如何哀伤过重,伤心伤肺,那也不致命。况且他有武功内力在身,生机比常人旺盛,不过是一时情绪起伏过大,冲击之下难以承受罢了。 “那……”阿飞赔笑:“让他在这里养病,我去办点事。” 王怜花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如今好不容易到中原来,哪里肯窝在这里不动。王怜花也不拦他,只说:“你在外面也帮我盯着点儿消息,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就来告诉我。” “知道了,前辈。”阿飞应允,很快就离开了。 兴云庄里,龙小云本是向父亲告状,可父亲又呆在冷香小筑不出来,他就知道父亲不会理会他的事,只能转头去痴缠母亲。 凌攸彤虽心狠毒辣,一心谋权势财富,对任何人都没什么真情实意,但龙小云是她儿子,是血脉相系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自然不同。再狠毒的女人也有一份慈母之心,特别是只有这一子觉得可信可亲近的情况下,说龙小云是凌攸彤的心肝眼珠子毫不夸张,也由此养得龙小云这般跋扈蛮横的脾性。 “娘,那个人叫阿飞,他的剑很快,但是个生面孔。他明知道我是兴云庄的少主,还敢伤我的人,摆明没将我们兴云庄看在眼里。还有那对说书的爷孙俩,竟然敢说爹娘的坏话,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 “阿飞?”凌攸彤从仅知的剧情里扒出了这个名字,然而她只知道此人是个很要紧的角色,可到底做了什么,最后命运如何,她却不得而知。至于那对说书的爷孙,她就更不知道是否要紧了。 说来她对这部电视剧,就清楚李寻欢、林诗音、林仙儿以及龙啸云四个人的恩怨纠葛,知道李寻欢飞刀厉害,将表妹让给了龙啸云,后来被龙啸云几番陷害,林仙儿是个□□之女,做了很多坏事…… 她知晓的便是这些,很笼统,也没头没尾。穿越之后,她结合林仙儿本体留下的记忆,层层分析,才补完了大概纠葛,往后的那些发展她哪里清楚呢。 但是,既然阿飞是个重要角色,她便不会掉以轻心。 “小云,以后再遇到那个人,你千万别去惹他。若是你想出气,别急,娘会帮你出气!”凌攸彤绝不能让儿子出事。 龙小云不高兴:“我现在就要出气!若是不好好儿教训他们,往后我哪里还有脸面出门?娘,我就要你给我出气!” “好好好,娘答应你。”凌攸彤自小宠惯了,舍不得他受丁点儿委屈,只能答应了。 凌攸彤招来贴身婢女檀香,吩咐了两句。这些年她暗地里网罗了一批势力,亦有几个好手,倒是正派上用场。考虑到阿飞可能会很厉害,她特别调动了四个人,都是江湖上有名号的高手,哪怕杀不了阿飞,也能将其重伤。 “还有那对爷孙!”龙小云想起那对爷孙说书骂他爹娘,便止不住的冒火。 凌攸彤自然是依他。 爷孙俩的下落很好找,他们依旧在聚贤居说书,说的仍是小李飞刀。 一说小李飞刀,就难免说到兴云庄。龙啸云当年失去林诗音,又愤怒又伤心,凌攸彤出了主意,便对外放出消息,说林诗音乃是被李寻欢悔婚,伤心抑郁之下病逝。又说李寻欢娶她是和江湖有人打赌输了的缘故,更是几日后就反悔,给她休书,并将她托付给了龙啸云,只身远赴关外。凌攸彤妄图将李寻欢传扬成毁信违诺的小人,伪君子。偏生天下有这么对爷孙,到处说书,专说江湖英豪故事,小李飞刀便是其中之一。 龙啸云与凌攸彤两人的计策被破坏,只因这说书的才开始没多久,兴云庄并未注意,唯有龙小云无意撞上了。 孙小红照例敲着鼓,与爷爷配合默契,说着小李飞刀的故事,引人入胜,又惹人发笑,聚贤居里高朋满座,喝彩不断。 在正对的一桌上坐着三个人,一个男子十七八岁左右,眉目俊朗温润如玉,手中一柄宝剑。对面坐着两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一个着紫衣,气质高贵而忧愁,一个着鹅黄裙,眼神活泛而灵动。二女皆面罩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眸,却已能由此窥出必定是绝色姿容。 “诗诗师姐,你好像很喜欢小李飞刀。”男子似随意打趣,又似在好奇询问。 紫衣女子眼睫微微一颤,垂落下来,声音轻柔又似带着抹愁绪:“小李探花,例无虚发,风流潇洒,谁不喜欢。” 一旁的黄裙女子撇撇嘴,眼神有些愤愤,似颇不赞同,但却没说什么。 “师姐说要来见一位故人,不知故人在哪里?是否现在去拜访?”男子习惯了她的满怀心事,却对黄裙女子多看了一眼。 紫衣女子沉默良久,终究是说:“不论如何,总要去见一面。” 黄裙女子叹口气,说道:“少宫主,我陪师姐去吧。” “也好。”看出她们不欲同行,倒也没勉强。 两个女子从聚贤居出来,叫了马车,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家别院门前。黄裙女子上前敲门,只说是来见别院主人,便顺利的被引了进去。 此时李寻欢正斜倚在树下,脸色白中透着灰,手握飞刀,正缓慢而仔细的雕刻着木像。雕一会儿,他便咳几声,拿起酒囊就喝几口酒,又咳嗽,恶性循环,周而复始。 当察觉到院中来了人,他抬眼望去,便看见两抹倩影。不知为何,他突然心跳加快,一贯极稳的手颤抖起来,只因来人中其中一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他不禁低呼出声:“表妹……” 黄裙女子皱眉。 李寻欢也皱眉,他又看向紫衣女子,这个紫衣女子给他的感觉更加熟悉,看到那双眼睛他就就像看到了表妹,但是……她的身形样貌和表妹不同,偏偏那双眼睛像极了,气韵神态像极了。他将这两个女子看了又看,突然笑起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喝醉了,可是这感觉很好,真好。 “表妹,我对不起你,是我做错了,是我错了。” 紫衣女子双眼一湿,流出眼泪。 李寻欢走上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将紫衣女子面上罩着的白纱摘掉。一时间他是失望的,这张脸很陌生,却又隐隐熟悉,虽和表妹长得不像,偏生又那么神似。 “表哥……”紫衣女子,或者说,林诗音,十年过去了,她终于再次见到表哥,分明有许多话在心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十年前,她不过是得了场小风寒,谁知一觉醒来却变成个十岁的小女娃。她十分惊恐,更可怕的是,她所在的地方十分偏僻,乃是深山之中一个仅有二十人口的小山村,她想去山西李园,连村长都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她有心去找出路,可小姑娘还有个盲眼的奶奶要照顾,她无法丢下老人家不管。直到大半年后,她突然被毒蛇咬了,村里人束手无策,山中突然来了一行神秘的人,据说他们是来找毒花毒草毒虫等物,他们倒是好心,为她医治解毒,却不知为何对她生出兴趣,将她和盲眼奶奶都带走了。 之后,她才知道那些男女都隶属于幽灵宫。 幽灵宫,林诗音曾听父亲见过,那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势力,只是随着当年快活城一战后就销声匿迹了。幽灵宫多年不再出现,所有人都以为那位白宫主死了,幽灵宫解散了。 谁知,幽灵宫一直存在着。 现任的宫主是个女子,直言要收她为徒,只因她体质特殊,可以学习《百毒淬心》功法。她原本一听这功法名字便不愿学,却突然想起当初魔刀门被灭,逃亡途中遇到五毒童子拦截,所有亲族都死在五毒童子的□□之下,从此林家只剩了她一人。若是她学了这门功法,不仅可自保,甚至、还能去找五毒童子报仇! 如今她学有所成,可以收敛一身毒素,自主控制,便以最快的速度来找表哥。尽管她也有胆怯,有惶恐,可她相信表哥会认出她的。 “诗音?你是诗音!”李寻欢惊疑之后便是狂喜,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哪里去质疑她的容貌身形等问题。再聪敏再睿智的李寻欢,总有弱点软肋,他的软肋便是表妹林诗音,每当他将雕刻好的小木像埋葬时,那一瞬间便是他最无戒心最无防备的时刻,任何一人都能杀了他。 一旁的黄裙女子,便是十年前失踪的“林诗音”——林舒雅! 林舒雅本对李寻欢满是意见,可目睹这一幕,也不得不感慨。哪怕李寻欢的确是做了混事,将林诗音让给龙啸云,可他最爱的人依旧是林诗音。如今到底和原著不同,林诗音没有嫁给龙啸云,两个有情人又重逢了,应该还是能破镜重圆吧? 林舒雅总觉得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对李寻欢的看法也矛盾的很,随之又想起自己的心事,情绪低落起来。 摇摇头,林舒雅扯下面上的白纱,喊道:“师姐,别忘了,我们还要去一趟兴云庄。” 其实照年纪来说,林舒雅这副身体属于原本的林诗音,现今已有二十六七,林诗音现今的这副身体才刚刚二十,但入门有先后,林舒雅就得喊她师姐。再者,林诗音气质沉淀,言语稳重,性子宽容柔和,颇有大师姐风范。林舒雅的本性却有些冲动跳脱,最初穿越而来身在李园不得不收敛一些,自从逃脱龙啸云,又意外到了幽灵宫,并认识了真正的林诗音,仿佛去了层枷锁,整个人都轻快不少。如今她两个看着年纪相差仿佛,称起师姐师妹倒是毫无违和。 “这、你们……”当李寻欢看到林舒雅的真容着实大吃一惊。他对青梅竹马的表妹太熟悉了,这张脸不论从哪个细节分辨,都是表妹无疑。 “表哥,她是林舒雅,如今是我师妹。她的事之后我会和表哥解释,现在请表哥同我去一趟兴云庄。”林诗音可以很柔弱,也可以很坚强,很果断,当她发现了龙啸云的真面目,发现了龙啸云针对表哥的毒计,她就是个为爱人什么都敢闯的林诗音。 李寻欢并不笨,他已隐隐察觉到这其中藏着的阴谋,心头也沉重起来。 第93章 《小李飞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寻欢本以为表妹不在人世了,哀痛自毁都不足以赎罪,谁知表妹竟重返人间,又来与他重逢。李寻欢明知内中很多蹊跷,可他怕这是个梦,一惊就碎了,所以他宁愿什么都不问。 “若要离去,得先和两位前辈说一声。”若是以往,他必定要将表妹领到王前辈跟前见礼,可如今…… “前辈?”林诗音疑惑。 “等稍后回来,我带你去见他,他还记得表妹呢。”李寻欢难得脸上露出笑来。 却见此时走来个仆役,道:“公子,两位前辈知道公子有客人来,他们清静惯了,暂时就不见了。” “……也好。”李寻欢点点头。 一行三人便离开了别院。 林舒雅面对李寻欢是有点心虚,也有点尴尬的,李寻欢不知道,可是她自己很清楚,当初借着林诗音的身份,她指责起李寻欢可丝毫没留情。以前不觉得不对,这会儿却是不同,因此她假装看着车外,没和李寻欢说话。倒也是她多心,李寻欢哪里记得那些事,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林诗音身上,根本就无视了林舒雅。 途径闹市,林舒雅叫停了马车。 或许她没有大聪敏,可小聪敏的确有一些,眼下这点小聪敏就派上了用场。 她拿出些碎银子换了大把铜板,找到一群小乞儿,花铜板请他们散布几句话。小乞儿们常做这类事,高高兴兴的接了,等她重新登车离去,一个消息便在城中快速的传播——死去的林诗音回来了! 兴云庄的龙四爷早就对外宣称其妻林诗音病逝了,现在却突然冒出这等消息,岂不惹人惊疑询问。兴云庄在此地极有名声,龙四爷也是极有名声,一时间城中人议论纷纷,就连一些江湖人也赶往兴云庄。普通人是看热闹,江湖人却是别有居心,毕竟最近江湖中暗暗传扬着兴云庄有至宝——一代怪侠王怜花毕生心血所著的《怜花宝鉴》! 看似平静的兴云庄,实则短短几日里已遭受到十几波夜探,起初龙啸云不知原由,也是这两天才知晓眉目。 此时龙啸云还在为此事震怒,暗骂有人故意栽赃,包藏祸心。 凌攸彤却思量许久,忽然说:“所谓空穴不来风。听说那王怜花与李家老爷乃是好友,王怜花又没有子嗣后辈,若真有这样一本书,说不定会交给李寻欢。” 龙啸云也是心下一动,面上却不以为然:“我从未听李寻欢提及此事。” 凌攸彤嗤笑:“李寻欢哪怕再敬重你这个大哥,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和你说,况且,很可能王怜花有所交待,他岂会泄密。” “那又如何?即便东西是在他手里,可这个锅却是我在背!”龙啸云越发恼恨。 凌攸彤一面心内盘算一面说道:“李寻欢离开了十年,那书很重要,他不见得会随身携带,或许是交给信任之人保管。他既然没给你,说不定……” “在诗音手里?!”龙啸云立时反应过来,可随之神色一黯。 凌攸彤道:“林诗音当年只是失踪,又没发现尸体,谁能肯定她死了?再说,若那本书真在她手里,那她当年失踪就说得通了。你将她逼得那样紧,李寻欢又一走了之,她气恼之下,带着书永远的躲开,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龙啸云疑心升起,皱眉不言。 “庄主!庄主出事了!”管家神色慌张的跑进来,一面喘气一面快速说道:“林诗音、林诗音回来了!” 作为兴云庄管家,此人很清楚山庄中从未办过喜事,那位传说中的庄主夫人就似杜撰出来的一样。况且这管家得了凌攸彤的好处,多有巴结,又不曾见过林诗音,因此提及“庄主夫人”自然没什么尊敬。当年之事,管家并不清楚,但分明说是已经死去的林诗音又回来了,这绝对是件大事。 “什么?”龙啸云于凌攸彤全都一惊,但彼此的心思却各有不同。 两人顾不得许多,赶紧往大门处去。 兴云庄的大门已经开了,大门前竟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正中空出了一片地方,站着个身着黄裙的绝色女子,眉眼冷冷淡淡,果然是林诗音! “诗音?你、你没死?你回来了?”龙啸云激动的声音发抖,疾步就要上前。 “你站住!不准过来!”林舒雅冷喝,她可没给对方留面子的意思:“龙啸云,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当年表哥因事远赴关外,将我托付给你照顾,可你怎么做的?你竟为了想娶我,想得到李园,故意设计,意图坏我清誉,表哥怎会有你这样的结拜大哥!我林诗音也没想到当初的救命恩人竟是这般嘴脸!但我念着那份救命之恩,也知我无法拆穿你的计谋,我只能逃离。谁知我人逃了,你依旧不放过我,竟诬蔑我是你妻子!我何时应了你的求婚?又何时嫁给了你?你张口雌黄,毁我名节,婚书呢?媒聘呢?” 龙啸云没料到她张口便是这番诘责质问,一下子惊住:“诗音……” 众人议论纷纷,各色眼光盯着龙啸云,不屑、讥讽、幸灾乐祸,种种不一而足。 在人群之后,李寻欢却听得心惊,他紧紧抓住身边林诗音的手,声音低沉:“表妹,她说的、可是真的?” 林诗音沉默着,点头:“师妹曾告诉我,龙啸云希望二人成婚,她不应,后来、龙啸云设计刺客,趁乱相救时将她从浴桶中抱了出去……之后她害怕再不应婚,龙啸云又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就寻找机会偷跑了。” 李寻欢意识到她话中古怪,又问:“表妹,林舒雅到底是谁?” 林诗音轻叹:“表哥可记得十年前我曾生了一场小风寒?那时我已察觉你有相让龙啸云之心,我觉得很难过,在梅林中坐的久了,就病了。谁知,一觉醒来,竟不在李园,也不是林诗音,却变成了深山小村庄里一个十岁的女童。” “原来、原来如此。”李寻欢想起十年前的事,并非毫无破绽,只是那时他正满心痛苦,对表妹满心愧疚,从而忽略了那点细枝末节。 那一边,林舒雅的发难并未到此结束。 林舒雅扫了眼凌攸彤,满眼讥诮:“表哥当年娶了林仙儿,你还说林仙儿不过是个花魁妓子,怎可与小李探花匹配。惺惺作态!表哥为何娶林仙儿?还不是你逼的!你借着救命之恩,假装中毒之身,时时处处逼着表哥将我让给你,若非如此,我与表哥青梅竹马,本来已要成婚,表哥岂会去眠花宿柳故做风流?又岂会一去关外十年不归?谁能想到,表哥走时给了林仙儿休书及补偿,你倒是下得去手,马上就将林仙儿据为己有。” “我倒是疑惑了,你能对林仙儿动心,可见当初想娶我也是另有图谋。我林诗音有什么?不过是表哥怜悯我,愧疚我,为补偿我,便将李园做了我的嫁妆,谁若做我夫君,便将拥有李园。想必,你也动心了吧?” “诗音!你怎可如此诬蔑我?”龙啸云一副痛苦冤屈,却忍辱负重的样子:“诗音,到底是谁误导了你?你那么善良,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林舒雅冷笑:“我是善良,我却宁愿不善良,若不然也不会被你夺走李园,被你坏了名声,被你逼得不敢回来。如今,我回来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目的,甚至你的真实身份!” 龙啸云眼神闪动,突然就迈步:“诗音,你定是中了歹人的奸计了。” 眼看龙啸云便要接近林舒雅,李寻欢正要出手,却见一抹蓝色身影迅如闪电挡在林舒雅面前,手中长剑抵住了龙啸云。 “龙四爷,她的话还未说完,你何必着急呢。”来人正是幽灵宫少宫主,徐彦华。 “你是何人?”龙啸云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尽管是生面孔,却功夫不低。尽管龙啸云有自信胜过对方,但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他是不肯冒险的。 “无名小辈。龙四爷稍安勿躁,我对十年前的事情很感兴趣呢。”徐彦华出来时早得过母亲交代,要他护着师姐师妹,他自然要做到。 林舒雅看到徐彦华,心下一定,声音更大、更稳:“龙啸云,当年你对我和表哥有救命之恩,这是我与表哥接纳你的原因,也是后来表哥愿意同你结拜,甚至要以我相让的原因。谁知,你根本就是心机深沉,那场相救,原本就是你和百晓生计划好的。百晓生和表哥有仇,和我有仇,在这江湖不是秘密,谁会怀疑你呢?谁会想到名不见经传的龙啸云和李家有仇呢?可的的确确,就是有仇,还是大仇!你们龙家,因着当年李姑父参奏了一本而导致抄家灭口,只剩了你一个,这等大仇,你岂会不报?你不愿意轻易杀死表哥,你要表哥生不如死,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龙啸云可以否认很多事,却不能否认他是龙家人,不能否认龙家的仇恨。他没想到此事会被她知晓,更没想到会被当中点出来,多年筹谋,竟在一朝瓦解崩溃。 龙啸云攥紧了双拳,双眼泛红,一想起当年全家的惨祸,依旧难以自持。他抬起头,一张脸因仇恨而扭曲,他仰头大笑,再无否认:“是!李寻欢他爹害死了我全家,我就是来找李寻欢报仇的!我全家上下几十口,死的那么惨,我怎么能让李寻欢轻松的死去?我要他众叛亲离、声名扫地、痛苦一生!凡是李寻欢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都要抢过来!” 众人哗然。 李寻欢的心情可想而知,他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阴谋,而他因着这个阴谋,险些失去了表妹。若是龙啸云找他索命报仇,夺走李园,他都可以不计较,唯有算计表妹不行! 李寻欢穿过人群,站在龙啸云面前。 “李、寻、欢!”龙啸云本就情绪不稳,一看到他越发情绪激荡,“啊”的大叫,就冲上来。 李寻欢心中也有恼恨,也就没躲。 龙啸云名声虽大,却不是因他武功高,而是他会做人,也可以说是情商高。龙啸云的武功实在一般,至少比起李寻欢差远了,这两人打起来毫无悬念,李寻欢飞刀都不必出,已是几掌就将龙啸云打的吐血,打的倒飞了出去。 “爹!不准你伤害我爹!”龙小云扑了上来,直接扑在龙啸云身上,一双带泪的眼睛恨意满满的瞪着李寻欢。 凌攸彤此时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不得不忍着屈服跪在李寻欢面前:“李寻欢,我相公、我虽不知他竟做了那些事情,但是,请你看在他也是苦者的份上,看在你们曾经兄弟一场的份上,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你就饶了他一命吧。” 说完凌攸彤就磕头,磕起头来也是毫不含糊,马上便磕破了脑袋,满是鲜红的血。凌攸彤是副美人相,此时眼中含泪语带哀求,说不出的娇弱可怜,越发引得一众看客同情怜悯。 李寻欢本就没有要龙啸云性命的意思,但凌攸彤这番作态,反倒弄得他不好下台。 林舒雅气的咬牙,几个跨步上前,俯视着凌攸彤:“龙夫人,我表哥他本就没有下杀手的意思,若不然飞刀一出,龙啸云哪里还会有命在。” 凌攸彤垂下头,掩盖了眼中闪过的冰冷杀气。 李寻欢一叹,说道:“龙啸云,过往恩怨我都不愿再纠缠,从此以后,你我兄弟情分断绝,彼此各不相干。” 龙啸云又羞又愤,一口血又吐出来,最终在凌攸彤的搀扶下站起来,冷冷看了李寻欢以及林诗音一眼,咬牙道:“走!” 事到如今,所有阴谋被当中戳破,又不敌李寻欢,龙啸云自然没脸也没资格再留在兴云庄。凌攸彤与龙小云作为妻子自然跟着走,另有其他一些依附者,他们心知李寻欢不会欢迎他们,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也得先跟着龙啸云离开,至于以后去向,那就不好说了。 凌攸彤朝人群中瞥了一眼,看到了檀香,暗暗打了手势。 虽说这会儿他们不得不走,可兴云庄内还有好些东西,那却是不能丢的。她估摸着李寻欢等人的脾性,若是婢女们收拾他们惯常用的东西出来,李寻欢一定不会阻拦。 今天的事实在始料未及,她该好好儿想一想了。 热闹散了场,众人一面议论一面散去。 林舒雅仰头看着“兴云庄”的牌匾,撇嘴道:“什么兴云庄,还是李园好听!” 李寻欢此刻却是心绪复杂难言,好在,表妹没事。 “贤侄啊,表妹失而复得,家业重归手中,又认清了一个伪君子,戳穿了一个阴谋,这可是大喜事,不好好儿庆贺一番?”循着话音,众人视线中出现一个身姿修长,俊美风流的绯衣男子。 此人之风采,令人一见心折。 在其身旁又有个白衣公子,气质卓然,容貌脱俗,都是世间少见的人物。 “王前辈,桃前辈,让您二人见笑了。快请!”李寻欢早已见过二人,知晓二人驻颜有术,倒不如何吃惊。 林诗音都疑惑这二人身份,更别说其他人了。 徐彦华跟了进去,林舒雅走在一边,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突然一惊:“王怜花!” 王怜花脚步一顿,扭头望过来,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林舒雅惊的一个哆嗦,居然不敢再看了。 众人来到前堂,各自落座。 李寻欢牵着林诗音的手,与她介绍:“这位便是王怜花王前辈,你应该知道。这位桃朔白桃前辈,乃是王前辈此生挚友。” 林诗音骨子里是个大家闺秀般的书香女子,哪怕她如今是幽灵宫中大师姐,学了那颇为邪肆毒辣的《百毒淬心》,骨子里的气韵却始终未变。林诗音敛衽盈盈施礼,如行云流水,似弱柳扶风,说不出的好看。 “诗音见过王前辈,见过桃前辈。” 林舒雅在一旁感慨,哪怕她们做了七年同门师姐妹,依旧觉得林诗音美的不像话。那种美不是外表,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和韵味。 徐彦华暗暗皱眉,看着自己的师姐,原来不是林诗诗,而是林诗音么?想起临来时母亲那般郑重其事的交代,难道母亲也知道?再一个,眼前这几人瞧着都有几分古怪。 “你母亲是江晓语?”王怜花突然问徐彦华。 徐彦华一怔,点头道:“正是,前辈认识家母?” “旧识。”王怜花将徐彦华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又问:“听说你还有一双十岁的弟妹?” “……是。”徐彦华难掩吃惊。他们幽灵宫久不在江湖走动,他如今都是第一次出入江湖,家中弟妹因年幼,父母看得紧,更是不曾出来过,幽灵宫又不与外界来往,这人如何会知晓的这般清楚? “你去给你母亲送信,告知她,不久后故人到访。”王怜花说道。 徐彦华微微皱眉,忽而又看向在座这几人,了然。送信是真,但眼下这般说辞,显然是让他避讳的意思,想来这些人有私密话要讲。徐彦华倒也识趣,当即便从善如流的离开了。 王怜花道:“他这性子倒像江晓语,不像他爹。” 桃朔白见堂中再无外人,便问道:“林诗音可想再回到原身中去?” 一句话把李寻欢、林诗音以及林舒雅三人都给吓住了。 李寻欢最先回过神来,神色又惊又喜:“桃前辈,你是说可以帮助表妹?表妹……” 林诗音望向林舒雅,二人都沉默着,面有犹豫。 林诗音在十年前换了新身体,自然是各种不习惯,可已经十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况且她花费十年时间,吃了十年的苦,终于练成了《百毒淬心》,她舍不得放弃。再一个,她日日与林舒雅相处,几年了,她不再觉得对方是顶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反而觉得那就是林舒雅师妹,她深知觉得自己原本的容貌都有些变化了。 林舒雅同样不想更换身体,倒不是舍不得这副美貌的身体,要知道,如今林诗音的身体也一样很美。她不想换,是怕将来荆无命认不出她。 十年前,她下定决定从李园逃出,本来躲在庵堂中很是清静安全,谁知意外遇到了上官飞…… 当初她就疑惑,总觉得上官飞这名字耳熟,后来才想起,上官飞就是金钱帮上官金虹之子。十年前的上官飞还很年轻,才十五岁,但性格却已经显现了出来。上官飞无疑是爱美色,所以当初才会和她搭讪,可后来将她掳走,却并非是为霸占她。 上官飞将她送给了荆无命! 荆无命与上官飞同岁,但学剑身份刻苦,他是左撇子,总是左手使剑,可实际上他的右手比左手更厉害。十年前荆无命的能力就已被上官金虹看好,多有夸赞,让上官飞和其多学习、多切磋,却使得上官飞越发看荆无命不顺眼。上官飞嫉妒荆无命,不仅是嫉妒他的剑术,更是嫉妒父亲对他比对自己这个儿子还要好。 当年的上官飞还很稚嫩,又因他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见荆无命一天到晚只知道练剑,便生出个主意来。他想,若是送个惹人怜爱的美人给荆无命,使荆无命爱上女子的好处,许就消磨了他的意志。 仿佛天意一般,上官飞就遇到了林舒雅,顺理成章将人带走了。 荆无命对上官金虹十分忠心,对上官飞自然“爱屋及乌”,哪怕上官飞偶尔讽刺或小动作,他也不以为意。 上官飞送来林舒雅,只说:“将她当个婢女,为你收拾屋子,安排杂事,你也好一心练剑,为帮里办事。” 荆无命自然收下了,却不是贪图美色,而是以为上官飞有心和缓彼此关系,他自然要接受。 林舒雅不禁叹气:这荆无命的剑术倒是好的很,就是有时太天真。 林舒雅为求安身立命,做起婢女自然兢兢业业,一晃就是三年。别看三年很长,其实她和荆无命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半年,荆无命总是要出任务,一出去短则月余,长则半年。有一回荆无命回来,带了半身的血,脸都白的不成样子,显然伤得不轻。她处理伤势已经很熟练了,偏生那次手抖的厉害,眼泪一直没断过。 她知道,她爱上荆无命了。 荆无命虽对她有份温柔,也十分尊重她,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情爱,只有剑,只有对上官金虹的忠心,只有金钱帮。 一次,荆无命又去出任务,上官飞却喝得醉醺醺的过来:“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越过我!父亲眼里只有他,什么都是他的!哈哈,我知道了,他是我爹的私生子!他母亲气死了我娘!” 林舒雅听到这个秘闻惊得目瞪口呆,可接来下上官飞的举动却吓得她面色惨白。上官飞竟然想强占她! 林舒雅三年来也学了点拳脚功夫,上官飞又喝醉了,她一狠心,将对方砸晕,摸出其身上的出入令牌,立刻逃离了生活三年的金钱帮。上官飞到底地位不凡,她这么得罪了他,是决计不能留下了,哪怕荆无命肯维护她也不行。 摸黑逃跑很有风险,她脚一滑就顺着山坡滚落,摔的七晕八素昏了过去。再醒来,却已在幽灵宫,原来是外出寻觅毒草的林诗音救了她。 这时林诗音开口了,她说道:“十年了,我和舒雅都早已习惯,不必再换了。”她又望向李寻欢,略有歉意:“表哥,我……” 李寻欢理解她,虽然遗憾表妹换了模样,可只要表妹好好儿的在身边,容貌皆是外物,又有什么关系。所以他说道:“只要表妹觉得好,我自然没意见,表妹如今的模样也不是很陌生,总有从前的三四分相似。” “我如今也是占了大便宜,白白年轻了十岁。”林诗音难得说句玩笑话。 林舒雅却是小心翼翼看向桃朔白,忍不住揣测他到底是谁。 王怜花突然盯住她:“《怜花宝鉴》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林舒雅先是一惊,点点头,随之面色一变:“我、我当时是气愤龙啸云的所作所为,本来是想给他们弄点麻烦的,没想到……” 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快,今天兴云庄又变回了李园,李寻欢又成了主人,所以——她不小心坑了李寻欢一把? 第96章 《小李飞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众人大惊,既吃惊他的身份,更吃惊他的长相,对于他出现在此处倒没那么多意外。因着《怜花宝鉴》,几乎江湖人都知道王怜花与李父的渊源。 王怜花道:“我此番前来,一是参加李贤侄的大婚喜事,二来为收徒。” 众人又惊:若是收了徒,那本《怜花宝鉴》肯定要传给徒弟呀。 王怜花对众人神色视若未见,继续抛下一个惊雷:“我已选好徒儿,打算借着李贤侄的地方办个收徒会,还请诸位江湖同道做个见证。” 话音一落,便见有人领着两个灵秀的孩子进来,一男一女,年龄相近。 王怜花并不吝啬再介绍一番:“此二子为幽灵宫主的一对双胞孩儿,一名徐彦锦,为兄长,一名徐彦绣,为小妹,二人皆是十岁。此后彦锦彦绣便为我王怜花弟子,传授我毕生所学。” 幽灵宫?! 一直毫无存在感的江晓语携夫一笑,仿佛在这一刻众人才发现这名女子,如此人物,深不可测,他们一开始怎么会忽略了?但凡有些资历的江湖人都听说过幽灵宫,没想到二十年过去,幽灵宫依旧存在。 “我儿能得王前辈青眼,是他们的造化。”江晓语也是在昨晚才知晓此事,当时听得王怜花要收儿女为徒,她惊讶不已,随之又觉得欢喜,自然不会拒绝。虽说她执掌幽灵宫,要护住一双儿女不难,但她所学不适合儿女,徐若愚的剑法倒是有长子继承,一双小儿女似乎不感兴趣,玩心甚重,若能拜在王怜花门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江晓语深知王怜花之才,又有个神秘莫测的桃朔白,哪怕要和儿女分离几年,照着长远来看,是非常值得的。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作为她的儿女,如今自然是安稳喜乐,但当她和徐若愚老了呢?彦华虽是长兄,却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弟妹,总要他们自身有能力本事,方能在此间立足,甚至去实现他们的抱负。 拜师敬茶,仪式并不复杂,却很规整正式。 王怜花喝了二人敬茶,却说:“给你们师叔敬茶。” 桃朔白本没有现身,见他如此言语,倒也没驳他的面子,自后面走出来,坦然坐在他身侧。 “师叔?不曾听说王怜花有师兄弟啊。” “此人面生的很,谁认得?” “看不出深浅,但能和王怜花老前辈称师兄弟,定是不比寻常。” 林舒雅心里一样的挠痒痒,她曾背地里问过江晓语,但江晓语亦是摇头。 彦锦彦绣两个这些时日常和桃朔白王怜花面见,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两个神色倒平常。见得师父吩咐,便又捧了茶,恭恭敬敬的奉上。 “请师叔喝茶。” 桃朔白接了茶,一人给了一个小小方方的锦袋儿,里面也不是他物,而是一枚避毒珠。这避毒珠只要佩戴在身上,不仅可以吸纳体内毒性,若碰到有毒之物皆有反应,乃是行走江湖必备的利器。王怜花喜欢研究毒/药,桃朔白闲来无事便弄出这么几颗珠子来,如今受了师侄的茶,总得给件见面礼。 彦锦彦绣不知里面是什么,但早得了母亲嘱咐,接来后便互相帮手,戴在脖子上。 王怜花见了,神色越发满意。 江晓语将一双儿女唤至跟前,嘱咐道:“往后跟着师父师叔,要孝顺侍奉,要敬重懂事。” “是!” 徐若愚也嘱咐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两个自小娇宠长大,玩心又重,可既然拜了师,往后便不可如此。跟随师父学习,不许叫苦!不许想家!学不成,不许回来!” 彦锦彦绣一点没被吓到,反倒颇为傲气:“我们定然不怕吃苦,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相比之下,反倒是徐彦华这个做兄长的依依不舍。他们虽年龄差了七岁,可关系很亲近,分别在即,少不得凑在一处喁喁私语。 在场众人反应过来了,王怜花之所以要公开收徒,不过是以此彻底打消江湖人的妄想。王怜花自己都收徒弟了,怎么还可能将毕生心血交给别人呢?哪怕是李寻欢也不可能。 众人也不过暗暗一叹,不再想了。 按理拜师仪式结束,宾客们就该散去,但突然冒出的幽灵宫令江湖人猜疑忌惮。如今辈分高的江湖人要么开门受徒,要么退隐江湖,总之都不怎么在外走动,江湖是属于年轻一辈的天下,但这些江湖人也多少听说过幽灵宫,据说幽灵宫中全是女子,亦正亦邪。如今看去,那位江宫主气质端庄,与其夫情意深厚,并无邪意,且两人身后跟随的弟子有男有女,服色统一,容貌虽各有千秋,但神色清正。 有些阅历经验的江湖人便对幽灵宫微微放些心。 以往白静执掌幽灵宫时,宫中的确没有男子,白静因快活王的缘故,深恨男子,甚至不许宫中女子谈及情爱。 当初快活城一战,江晓语机灵,几番避过劫难,最终不但抱住性命,更趁白静重伤脱离了对方掌控。后来随朱家父女回了朱家,她便在思忖来路,她很清楚独身女子生活的艰难,哪怕她有剧毒傍身又如何?若要生活,那就不可能遗世独立,但在人群中,她的独身该如何被人指点议论?更甚者,那时的她经历种种,心境也已变化,她不甘心随波逐流,她想拥有力量,掌控自身的命运,甚至掌控姻缘。 姻缘的确不可强求,却能谋划。 她对徐若愚动了心,失了身,虽然不至于没了徐若愚就活不了,但依着她特殊的经历,若没了徐若愚,只怕她再也不可能对其他男子动心动情。她早就决定,此生定要得到徐若愚,让徐若愚心甘情愿和她在一起。 在此之前,她要得到幽灵宫,所以她去寻了王怜花。 王怜花没有拒绝她的求助,许是好奇,想看她能否成功,所以王怜花给了她一套掌法,正好配合《百毒淬心》。她练的十分刻苦,三个月便很有成效,然后便悄然去了幽灵宫。白静重伤堪堪养好了六七分,闻得她来,竟只是疑惑,并无多少防备,只因白静自持她没本事伤得了自己。可惜,白静太大意了,她一见到白静,根本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催动最强毒性,用最大的掌风攻击,首当其冲的白静没能坚持片刻便身死,而作为左膀右臂的翠环与如意也中了剧毒。 她倒是没为难这二人,如意有心归于平淡,她便放对方离去,翠环说无处可去,外面也不见得比宫中好,她便将翠环留下,给予一定权柄。翠环倒是识趣,也乖觉,忠心的很,也能干的很,如今已是幽灵宫的执法长老。 尽管已掌控了幽灵宫,她除了让她们关注徐若愚的情况,并无别的指示,她自己也在朱家一直待到朱七七成婚。 虽说朱七七并非嫁给所爱之人,可比起原剧情中的白飞飞好太多,有一心宠爱她的父亲,宠爱她的夫君,偌大的产业,将来还会有可爱的孩子……那位朱家姑爷的性子倒是宽厚温和的很,很是包容朱七七的性子,才开始的三四年自然是单方面付出,可后来朱七七可是接连生下五个儿女,若无夫妻恩爱,依着朱七七的性情,哪里会有如此多的孩子出生呢。 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后来,她得到了徐若愚的动向,却是令她又叹又气。 徐若愚此人剑术高超,有玉面瑶琴神剑手的美名,又是新晋七大高手之一,可见能耐不差,却在一次与人比试时被刺成重伤。原本依着他的本事不该如此,但徐若愚有个毛病,他学剑,但凡不漂亮的剑招便不学,用剑,不好看也一定不用。比斗中,分明一招铁牛耕地便能扭转局面,可他嫌那动作不好看,就是不肯用,反而用了一招毫无用处的风吹御柳,就是因为好看。好看是好看,可没能躲过对方招式,长剑瞬间就刺中了他的胸口,若是再偏一些,只怕当场就没命了。 当江晓语得到消息找到徐若愚,看到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躺在客栈的房间内,哪里还有什么气恼责怪,唯有心酸和心疼了。 她觉得这人简直太傻,太笨,傻笨到极处,又显出可笑和可爱来。 她租了家民居,将徐若愚安顿了,对外以夫妻相称,精心照料,整整大半年。徐若愚以前的确喜欢朱七七,朱七七是个大美人,外向热情,哪怕脾气不好,在男子看来也是娇蛮可爱。但是徐若愚对朱七七了解毕竟不深,那种喜欢是肤浅的,算是一种男女间相互吸引的本能,就如同徐若愚也会对江晓语怜惜。江晓语仔细查过徐若愚,尽管有些小毛病,但优点也很多,其中有一条颇得她心意。徐若愚这般人品容貌,武功又高,出江湖多年,却能始终持身端正,从无暧昧男女关系,什么难得。 大半年的相处,两人的了解步步加深,感情亦是突飞猛进。 许是经历了这回重伤,徐若愚也有变化,至少能听得进她的话,不再死守着漂亮剑招不放了。但有些东西也没变,徐若愚还是喜欢名声,好听的名声,受人称赞的名声。男子在世,当建功立业,有所担当,他追求名望也不算坏事,只要持身正即可,所以江晓语并不阻拦,只在其后保驾护航。 这也算是一种情趣吧。 徐若愚伤好后,主动提出要娶她为妻,她只说:“若要娶我,你便来幽灵宫,我乃是幽灵宫宫主,你来,我便应你婚事。” 坦白身份,她是有自信和把握的。 果然,几日后,徐若愚寻到幽灵宫。大婚之事只在幽灵宫内部办了,他们谁都没请,却在之后发帖子告知友人喜讯。当长子出生时,徐若愚高兴坏了,甚至江湖风云再也不能吸引他太多心神,他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温柔缱绻,岁月增长,夫妻情意如酒越深。后来,他们又得了一双龙凤双生儿,徐若愚已经是个十分合格的父亲,岁月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锋芒,让他变得真正温润如玉。 江晓语在初时穿越有过怨恨,被迫学了一身毒性也怨恨,命运不由己,前路渺茫,她何尝不惊不怒不慌,可她都忍耐过来了。如今她感谢这场穿越,拥有恩爱如初的夫君,俊秀的长子,可爱的小儿女,她本身也算破茧成蝶完成了蜕变,曾经溜走的幸福又回到了身边。 此生足矣。 三日后,留在最后的江晓语一行也打算离去。 恰在这日,李园来了特殊的客人。 为首之人徐徐走来,沉稳冷静,行若流云,不惊落木,却又气势张合如滚滚江水,甚是磅礴浩大。此人约莫四十来岁,气势太强,以至于无人再去关注他的容貌,只一眼就已被其气势所摄。 旁人或许还猜疑此人身份,但不止是桃朔白王怜花,江晓语已猜到这人是谁,甚至是李寻欢也在吃惊后了悟——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林舒雅自然是见过上官金虹的,但那时她只是个婢女,从未和上官金虹正面接触,但不妨碍她对此人的恐惧。然而,此时,她的视线不在上官金虹身上,而在上官金虹身后的那人身上。 那人身材很高,穿着金黄色的衣衫,长度只到膝盖,双手袖口紧束,露出他的一双手——这双手手指细而长,骨里凸出,十分有力,在林舒雅的审美中无疑也很漂亮。他的右腰插着一柄剑,剑柄朝左,显示出他是个左撇子,可却不要以为他的右手是闲置的,实际上他的右手使剑更为厉害。他的剑法诡秘怪异,剑走偏锋,与兵器谱排行第四的崇阳铁剑郭崇阳在伯仲之间。 荆无命! 林舒雅在这人身边待了三年,再熟悉不过。 她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猝不及防的重逢,或许,只有她猝不及防,上官金虹能来这里,荆无命岂会不知道。当荆无命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望过来,平平静静,冷冷淡淡,可许是心理作用,她以为对方有些高兴。 那怎么可能呢? 李寻欢作为李园的主人,自然要招待来客。 上官金虹虽然对李寻欢很有兴趣,但他今日来却不是拜访李寻欢,而是冲着幽灵宫而来。上官金虹直接望向江晓语,言语间看似十分和气:“想必这位便是江宫主,久闻大名,本座今日是特地来代替义子向宫主提亲的。” “提亲?”江晓语疑惑,特别是对方提了“义子”二字,使她不由自主朝其身后的人看。那金黄色衣衫之人,面上有三道刀疤,又是左手使剑,通体好几处特征,十分好认,必是荆无命无疑。 难道…… 果然,上官金虹微一侧身,指着身后人说道:“他便是本座义子,亦是帮中一等一的高手,荆无命。本座有心与幽灵宫结成姻亲,本座义子爱慕宫主的二弟子,希望二人能结秦晋之好。” 林舒雅心头猛地一跳:提亲?向她提亲?荆无命要娶她? 不可否认,林舒雅心里抑制不住的甜蜜和激动,毕竟她喜欢荆无命很久了,能和对方重逢已是大喜,又能成亲做夫妻……林舒雅心头一顿,看到荆无命那双似乎永不会变化的眼睛,甜蜜消散,心头微涩。荆无命对上官金虹的忠心她太清楚了,此番上官金虹来提亲,定是为了金钱帮,乃是势力结盟,不过是幽灵宫主只有两个徒弟,大师姐又已嫁人,唯有她身份合适罢了。 江晓语对上官金虹的提议同样吃惊,若按照她的性子,自然是拒绝的,但是看到林舒雅的反应,倒让她迟疑。 如果林舒雅真喜欢荆无命,利用势力结盟达成二人婚事乃是最好的法子,否则上官金虹岂会愿意自己的心腹娶幽灵宫主的嫡传弟子为妻?可以说,只要做成亲事,两方势力自然就结成一定同盟,若不应,虽不至于彼此翻脸,但那关系如何,可想而知。 江晓语快速的思忖了一番,觉得便是结盟也无所谓,剧情已经变的面目全非,哪怕将来上官金虹真掺合到谋反之事里,她也有法子摘出来。如今的关键在林舒雅身上。 “舒雅,这是你的事,你拿个主意。不必考虑其他,只看你心意即可。”江晓语并未顾忌上官金虹,话说的十分清楚明白,反正此处都是自己人,这些话也能令上官金虹明白林舒雅在幽灵宫的地位,将来亲事若真成了,林舒雅在金钱帮也不会受委屈。 林舒雅一愣,随之满心感激,咬咬牙,张口说道:“我想和荆无命单独说几句话。” 上官金虹似乎并不在意,扬笑说道:“也好,年轻人么,是该聊一聊。” 话虽如此,上官金虹却是一摆手,立刻有一对人鱼贯而入,抬来各色珍贵之物,乃是为此回提亲特意准备的定礼。上官金虹此番手笔的确不小,可见他的诚意与魄力,甚至是必成之心。 林舒雅与荆无命去了外面,沿着路径一直走,直到堂中那些人不可能在听到他们的对话。 林舒雅原本觉得会有许多话和他说,比如,问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再受伤?上官飞是不是又刁难他了?或者、有没有想过她?但是这些话在喉间滚了滚,到底咽了回去。 “上官帮主来提亲,你也同意?” “同意。” “你同意是因为对上官帮主的忠心,还是、还是你对我……”林舒雅头一回觉得自己脸皮这样薄,但是这话很重要,她必须要确认,所以忍着脸上热意,她鼓足勇气问了出来:“你对我可有些许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 荆无命的眼睛里终于起了波澜,他那只细长有力的手在剑柄上紧了又紧,似乎也在酝酿着情绪,终于是说:“我自然是喜欢你的,舒雅。” “……真的?”林舒雅眼睛一亮,心头颤抖,不敢置信。 “真的。帮主希望和幽灵宫结盟,恰好得知你是幽冥宫主之徒,所以在帮主提出联姻之事时,我便应了。若非知晓你曾在我身边三年,帮主也不会有此等想法。” 荆无命是个剑客,却不是个无情剑客,哪怕他的眼睛始终不见情绪,但仅从他那般忠于上官金虹便可看出,他心底不仅有感情,还是那种一旦放入感情便会浓郁至极之人。他从未想过娶妻,谁知当年不过是顺势接受上官飞赠送的一名婢女,却让他习惯了有个人为他牵挂,为他等待,为他包扎伤口,甚至为他的受伤而担忧落泪。 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毕竟找了几年毫无线索,谁知能有今日。 林舒雅终于看到他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又哭又笑,傻的很,可她却停不下来,也不在乎。喜欢一个人,也能得到这个人的喜欢,两情相悦,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欢喜的事了。 桃朔白与王怜花看了眼两人,也不去和堂中的几人面辞,直接带上彦锦彦绣,离开了李园。 “师父,我们去哪里啊?”锦绣性子最活泼,胆子比彦锦更大,嘴里总有许多的问题。 “去海外仙岛。”王怜花虽是玩笑,但也差不多是实话。 海外多岛屿,沈浪买了一座小岛,熊猫儿同住那岛上,王怜花却是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另买了一岛。王怜花十分有钱,花起钱来也毫不手软,整座岛上种满了桃花,又费心建造屋宇房舍,布阵、布毒,严密防护,主要是防止有人随意打搅,小岛乃是他和桃朔白的家,是他心中的桃源。 “阿飞溜了?”王怜花想起这事,却似随口一问般。 “嗯,孙姑娘跟着的,想必要不了多久阿飞会带孙姑娘回家去。”桃朔白虽不如王怜花敏锐,但那两人之间的暧昧众人都看出来了,所以天机老人才明知孙女儿跟着阿飞跑了假装不知道。 “那是沈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王怜花突然问道:“你如今事情办完了?” “暂时完了。”桃朔白看了眼彦锦彦绣,唇边浅笑,若不执意出来这一趟,王怜花哪能收到徒弟?他那本《怜花宝鉴》还没影子呢,弄不好临终时书有了,却没有传人。 其实依着他的能力,哪里需要拽着王怜花出来才能办事呢,但他还是觉得这一趟出行不可避免。 王怜花心有所感,分明神色微变,却令人觉得他在笑,笑的十分愉悦开心。 第97章 《少年天子顺治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顺治八年,年仅十三岁的皇帝要大婚了。 皇帝大婚非同小可,孝庄太后对儿子大婚更是重视非常,特别是这门亲事乃孝庄很满意,既是亲上做亲,也是势力的结盟,对于尚且年幼的皇帝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孝庄为朝堂、为儿子,可谓煞费苦心,偏生皇帝福临不喜欢这门亲事。皇后人选乃是蒙古格格,科尔沁草原的公主,也是福临的表妹,包括孝庄自身也出自科尔沁草原,这其中的利益衡量权势交织,哪怕是尚显稚嫩的福临也清楚,但他年纪还小,阅历也少,颇有些任性孩子气,就是不喜欢那没见过的皇后。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大臣们包括孝庄都清楚,乃是源自多尔衮。 福临自幼虽为皇帝,却一直在多尔衮的控制下做个影子皇帝,本就十分憋屈恐惧,又因多尔衮和母亲孝庄之间似乎有段私情,这令福临尤其不能忍受。多尔衮在世时他不得不忍,等到多尔衮一死,福临疯狂般的报复,罗织了一系列罪名,对多尔衮削爵掘坟,并严令诸人不准提“多尔衮”三个字。 如今这门亲事,正是当年多尔衮为福临定下的,所以福临满心里不愿意。 随着婚事临近,福临十分烦躁,听到身边的首领太监吴良辅说起大婚事宜就发火,即便如此,面对即将到来的大婚,他也只能无奈的接受。 “皇上,和硕贝勒来了。”吴良辅口中的和硕贝勒指的是清世祖的皇十一子,福临的十一弟,博穆博果尔。 “快传进来!”福临与这个弟弟关系还算不错,能有人陪着说说话自然高兴。 只见外面进来个英姿勃勃的少年,身体修长结实,一眼看过去便是直爽利落之人。少年穿着蓝色贝勒服,进来后便笑着行礼:“和硕贝勒博穆博果尔给皇上请安。” 福临连连摆手,笑道:“咱们兄弟,又不是在外人跟前,那么客气做什么。你快起来,你来的正好,我正闷呢。” 博果尔笑说道:“我正要出宫,特地来问皇上想要什么。” 福临先是皱眉,接着略有关切:“怎么,太妃的病还未好?” 博果尔摇头,神色忧虑:“皇上也知道,自从去年七月姐姐去世,我额娘她就大病过一场,上个月是姐姐忌日……”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妥,忙又止住:“臣弟放肆了,皇上大婚在即,臣弟不该说这些事。” 福临本就不在意自己大婚,况且只是说一说,他也不介意这个。见博果尔忧心甚重,便说:“也难为你。太医们也是没用,关键时候拿不出本事来。你快去吧,兴许真能在外面寻访到一位名医,上天总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孝心。” “多谢皇上,臣弟告退。” 博果尔出了宫门,继续在外头打听。 八月的天气还是很炎热的,走了半个时辰身上就出了一身汗,便走到一家茶楼歇脚。之前他已出来过两回,京城里大小有名气的医馆都去过,一听去宫里给太妃治病,唬的没人肯应承,便是有几个应了,也没见效。如今他也是抱着侥幸在找,同时也找人去外省寻访,总归还等得起。 太妃的病倒不是急症,乃是历年来攒的病根儿,又碰上痛失爱女,一齐迸发出来,伤了根基身体。这一年来,太妃饮食不佳,少眠多梦,精神越来越差,纵然没什么大病,可这般下去哪里受得了呢。 不经意一个低头,博果尔突然看到大街上有个道士。 那道士穿着一身素白道袍,头戴着桃木莲冠,手中化了柄拂尘。走在大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实在是他的长相气质过于出尘,人们就似见到了真正的世外仙长,无形中便露出敬意来。当然,也有好些姑娘家看的目不转睛,纷纷感慨这位道长好相貌。 北京城是京师重地,天子脚下,自然是繁华非常,桃朔白历经好几个小世界,却是头一回愕然。此方小世界的朝代服饰习俗十分怪异,旁的倒罢了,堂堂男儿竟是将好好儿的头发剃成半月,前头光光,后面缀着条大辫子。桃朔白自认见多识广,依旧很不适应。 为此他特意查了查资料,谁知他眼下看到的已是好了,在正史中的这个时期,男子的头发更少。 桃朔白无法接受剃头,便做道士打扮。 博果尔也不知怎么心头一动,朝下喊道:“这位道长,我请你喝杯茶解解渴如何?” 桃朔白抬头一看,看到了龙气,哪里还不知对方身份。 他并未拒绝,走入了茶楼。 来到博果尔桌前,他倒也坦然:“贫道有礼了。” “道长不必客气,请坐。”博果尔又认真打量了一番,哪怕同为男子也不得不赞叹此人气韵,那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感觉。 两人初次见面,博果尔少不得问一问桃朔白的来历。桃朔白早有准备,身份度牒一应物什俱全,只说如今是出门修行。博果尔对外面世界也很向往好奇,便听他讲,彼此越聊越投机。 桃朔白见博果尔眉间有股郁色,便问他烦恼什么。 博果尔道出原由,乃是为太妃的病。 桃朔白听他叙述了太妃病情,便说:“我倒是懂些歧黄之术,若你信得过我,我愿为令堂诊治。” 博果尔先是愣了愣,接着想,反正也寻不到别人,试一试又何妨?当即就带他出了茶楼,坐车回宫,半途中才想起一件要紧事,略有迟疑道:“忘了和道长说,我乃是当朝和硕贝勒博穆博果尔,先帝十一皇子,我额娘便是太妃。” “嗯。”桃朔白神色平静,却是说:“我可以为太妃医治,但是皇宫内院,我却不愿意去。那里面都是贵人,我去,多有不便。” 博果尔忙道:“这有什么,你去为我额娘治病,哪怕皇上也会同意的。” 桃朔白只好直白说道:“我去给太妃治病,需要叩拜么?若皇上或太后宣召,我要叩拜么?我这人洒脱惯了,只跪天地,皇子龙孙与平民百姓在我眼中都是一样。” 博果尔明白了,这个道士是嫌宫里规矩多礼节重。 “可是……”博果尔也为难了,他可以不在意礼节,甚至劝说额娘不在意,但太后和皇上岂能不在意?遇见了其他贵人岂能不计较? 任凭博果尔如何恳请,桃朔白咬定了不松口,却提出:“若你能为我请得一道赦免行礼的恩旨,我便入宫,若不能,你可以带太妃出来。或者,你可以另请高明。” 这番拿捏态度的话,换个人博果尔早怒了,偏生这时只有心焦,却隐隐的不敢生气。 最后到底是博果尔一个人进了宫。 他进宫后就去求见孝庄太后,诉说原委,恳请接太妃出宫去治病。 “竟有这样狂妄的道士?”苏麻拉姑吃惊,不免多说了一句:“贝勒爷,那人真可信么?” “我觉得他可信,我觉得他一定能治好额娘的病。”博果尔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所以才这般执着。 孝庄淡淡点头,说道:“难为你一片孝心。你额娘也不方便挪动,倒不如将人请进来,宫里什么都方便,外头杂乱,也不安全。至于不愿叩拜的话……不过是个虚礼罢了,我就恩准了他。” 博果尔闻言大喜:“多谢太后恩典!” 博果尔欢欢喜喜的去请人了,苏麻拉姑却是若有所思。 “太后,您这是……” “派人去仔细查查,看那人的度牒是真是假,包括他修行的道观,挂过单的地方,行过哪里,做过什么事,和什么人接触过。一切的一切,我都要知道。”孝庄神色沉肃。 如今他们满人入关年头还很短,不少汉人还存着反清复明之心,各地时有叛乱,更加上马上就是皇帝大婚,这个敏感的时刻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由不得她大意。尽管那个道士可疑,但她深信便是敌人也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略有异动,也能尽快处置。 如此,博果尔带桃朔白进宫了。 太妃娜木钟的病对桃朔白来说,不难治,他不是纯粹的医者,都是用的取巧的法子。他把治疗过程分作三回,一次疗程为七天,开了张方子。 别看博果尔轻易请他来医治,但若要用他的方子却是有程序的。首先有专门负责太妃脉案的太医,这太医要先验查方子,初步觉得没害处,再呈给院使进一步验查,通过之后才会按方抓药,开始给太妃熬药服用。 为太妃治病,汤药只是其一,最要的却是针灸。在第一次为太妃针灸之后,娜木钟便觉得浑身舒坦,暖融融的,好似身上去了一层枷锁,去了一重死气,因此才对桃朔白的治疗有了信任。 到底身份有别,桃朔白不可能住在太妃宫里。孝庄在佛堂附近拨出一个座院子,作为他的安置之地,待遇颇高,服侍的一应宫女太监俱全,也算是监视了,否则哪怕他是给太后治病也不值得这般阵仗。 桃朔白心知肚明,并不以为意。 孝庄太后对娜木钟母子俩一直心存防备,博果尔倒罢了,还是个孩子,心思浅,性情也憨直,但娜木钟却不同,当年先帝在时娜木钟可是压在孝庄头上的。先前派人查证桃朔白的底细,消息没那么快传回来,却得知娜木钟病情大有起色,越发对那道士好奇。当然,孝庄与娜木钟表面和睦,暗地里却相互防备争斗,孝庄也想过此人是不是娜木钟所安排的。 身边只有苏麻拉姑,孝庄便直言问道:“那是个什么人?你可亲眼见了?” 苏麻喇回道:“我倒是去看了,不瞒太后,那位道长瞧着的确不凡,很有些仙气儿呢。我跟着太后这么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等人物呢。至于那道长的治病手段,倒似很有效果,下了一回针,太妃的气色就好多了,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哦?”孝庄对苏麻拉姑的话自然是不怀疑,顿时就生出兴趣来了,但孝庄到底是太后,关心的事太多。思忖了一番,孝庄说道:“既如此,你请他来一趟。” 孝庄自认看人有几分眼力,哪怕旁人说的再好,她唯有亲眼见过才放心。如今就要到皇帝大婚,真是丁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是。”苏麻拉姑领了懿旨,亲自去请人。 此时的孝庄太后尚且不到四十岁,加之保养得宜,着实是个美人。多年宫闱生活,多年久居上位,她与寻常后妃又不同,身上威势很重,又极尊贵,但若她想,她也可以很慈爱,很柔软。这一个不简单的女人,或者可以说她是一位女政治家,身在后宫,心在朝堂,看似不闻不动,却镇压着前朝后宫,把持着大清朝前进的方向。 这样一个女人,如何不令人敬畏,不令人敬佩。 桃朔白见了这位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面上神色不动,淡淡颔首:“见过太后,贫道有礼了。” 尽管早前便听苏麻喇姑感慨赞叹,可孝庄见了人也难免惊诧,着实是好风采好气度,这等人物岂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孝庄发现这人的淡然是骨子里就有的,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恍若镜湖,眸光清正,看她这个大清太后,似看着寻常草木。 孝庄端正了神色,将先前那份质疑之心去掉了两三分。 这是忽听外头太监报唱:“皇上驾到——” 孝庄立时便知道,定是福临得知她宣召了这道士,专门过来见的。先时福临便对道士十分好奇,她担心对方别有图谋,拦着没让福临见,如今福临岂能错过机会。 第100章 《少年天子顺治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果儿册封婉贵人,赐居钟粹宫。 此回皇帝皇后两个矛盾几乎无可调和,特别是皇后身边两个宫女先后被皇帝册封,好听的说是皇后贤惠为皇帝荐人,不好听的说皇后连身边的奴才都管不好,不论哪种,皇后的脸面都丢尽了。 如今花束子落了胎,皇帝也不大往她那儿去,门庭冷落,已是失宠。花束子性子柔弱,加之出生卑微,习惯性的往自己身上找原因。皇后害她没了孩子,她自然伤心,可却不敢去怨恨,毕竟从皇后身边出来做了贵人,她也心虚。皇上不来她更是不敢怨恨,只认为是皇帝责怪她没护好皇嗣,她每日里不时想着死去的孩儿,便是盼着皇帝的身影,人瘦了,精神更是憔悴不堪。 与之相反,钟粹宫中却是另一种景象。 后宫诸人看的清楚,现下婉贵人才是皇上的心头好。 顺治对崔果儿却是喜欢,这种喜欢就如同当初喜欢花束子,那是一种寻到满意之物的喜欢。崔果儿的容貌并不见得比花束子出色,性子也不见得比花树枝更乖巧柔顺,但她有一样好处是花束子所不具备的,那便是她懂诗文。当然,在顺治眼里,崔果儿学习识字念诗不过几月功夫,却着实进展神速,可见天资聪颖,顺治常能和她念诗对文,岂能不喜欢。另一个,如今顺治尚未亲政,闲暇总是很多,每日里无聊的生事,但崔果儿仿佛有满肚子小故事,常逗得顺治开怀。 攻略顺治的同时,崔果儿也没忘记继续讨好皇后。 皇后如今看她就是看眼中钉肉中刺,不是让她吃闭门羹,就是毫不客气的羞辱,或是摔茶碗砸东西,打人倒是不敢了。偏生崔果儿态度十分谦卑恭顺,任打任骂,也不在皇帝跟前多嘴多舌的告状。 一番折腾下来,皇后都烦了,问她:“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怎么敢背叛我?如今不躲着,偏凑到本宫跟前来,是故意想气本宫吗?” 崔果儿连忙磕头:“妾不敢。妾不敢勾引皇上,是皇上……”一番欲言又止,引的皇后想到当初花束子之事,难免就看她顺眼几分,毕竟这位册封前还是个清白身,皇后越发肯定皇帝是存心的。崔果儿又道:“奴婢感念皇后娘娘当初的恩德,即便如今皇上册封了奴婢,可奴婢心里还是敬重皇后,奴婢也希望帝后和睦。” 皇后嗤笑:“你会这么好心?” “奴婢有自知之明,若奴婢不是从皇后身边出来的,皇上也不会这般看重。”崔果儿的话越发加深了皇后的认知。崔果儿又道:“奴婢知道皇上心中是有皇后的,只是您二位的脾气都太强硬,不肯服软,所以才总是闹僵。娘娘,待得皇上来了,您略微服个软,皇上必定高兴的。” 皇后冷哼,却因知晓她说的是实话,倒也没再骂。 崔果儿又道:“娘娘,您难道忘记了,明年开春就要选秀了。” 这句话令皇后一惊,想到她入主中宫两年多,始终不能有孕……尽管晓得内情的都知道是皇帝不肯来她这里,但有再多理由又如何?没有皇嗣就是女人的错,哪怕她是皇后呢,若是久久不能有孕,一念两年、四年五年或许无碍,可再六七年不孕,皇后也能被废。 娜仁低头看跪在面前的崔果儿,尽管仍旧质疑她的用心,但那些话无疑都说到了她心里。 至于崔果儿为何这般煞费苦心的帮助皇后,也是私心。她早已对皇后下过药,皇后这辈子都别想得孕,她不过是想保住皇后的地位,好对付将来入宫的其他秀女,甚至是董鄂氏乌云珠! 后宫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孝庄,崔果儿的言行也都在孝庄眼皮子底下。 孝庄对着苏麻拉姑笑道:“这个崔果儿倒是有点儿心计,知道皇后能护着她。” 孝庄经历的多了,根本没将崔果儿放在眼里,毕竟崔果儿的心机手段在孝庄看来都稚嫩的很。如今崔果儿为皇后出了力,又正值皇上心里喜欢,孝庄便冷眼旁观,不去为难罢了。 孝庄又问起另一事:“太妃找过郑亲王了?” “是,郑亲王可会答应太妃所求?”苏麻拉姑有些担心。 “不会那么容易。”孝庄怎么可能让博果尔进入议政会,娜木钟没能争到皇位,现在还不死心,妄图让博果尔争权。孝庄绝对不会养虎为患,所以不管博果尔有没有能力,心思忠不忠,她都要将其养成一只家猫。 其后,太妃的盘算果然落空,博果尔进入议政会的决意没有通过。 博果尔很失望,其实他不是想进议政会,而是希望能去战场,但皇上不同意。额娘又总逼着他去做些不喜欢的事情,诉说他们被孝庄母子打压的境况,尽管心疼额娘,但博果尔本心里尊敬顺治兄长,也没有那些忤逆的念头。 心情抑郁之下,他来到度朔清居。 桃朔白对博果尔的事倒也清楚,也没问,先是和他谈了谈兵法,待其心绪平稳后才说:“顺治已经大婚,你今年也不小了,何不让你额娘操办婚事。” 博果尔脸一红,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事,却是苦恼道:“额娘自然提了的,明年就是选秀,额娘她也急的很,可额娘说,我一事无成的,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嫁过来。” 桃朔白摇头:“你额娘不过是想争口气罢了,你再差也是皇子,将来要会得亲王之尊,谁家姑娘配不上?若是这般还看不上你,那样的姑娘不要也罢,定是心比天高,冲着后宫来的。” 博果尔倒是奇怪了:“道长,你怎么就肯定我将来能做亲王?” 博果尔现在只是贝勒,孝庄又那么防备他,能将他加封了亲王爵位? 桃朔白道:“太后总要补偿你,否则王公大臣那里就交代不过去。” 孝庄很聪敏,尽管不会乐意,但一个爵位每年一些俸银算什么?她既要拦着博果尔不准沾权,那就得给别的补偿,博果尔到底是先帝之子,做的太过会令皇室不满,也容易引起天下对皇帝的非议,以为皇帝容不下兄弟。 博果尔听提及太后,便不言语了,他虽小,看着粗心大意,可到底是皇宫里长大,哪能不知道一些事呢。 博果尔临走时又问:“道长,我今生还可能实现心愿吗?” 桃朔白沉默了片刻,告诉他:“若你还想上战场,那你的福晋就不能出自明年的秀女。” 博果尔不解:“方才你还要我早些成亲。” “那你要不要成亲?”桃朔白反问。 博果尔没说话。 博果尔说到底年岁还小,况他尚武,一想做巴图鲁上战场杀敌,对于娶福晋兴趣不大。回去后,他便与太妃私下里说,他暂且不娶亲,要好好儿学习兵法武艺,将来给太妃争气。太妃固然欣慰,可娶亲也是大事,若不趁早下手,好的都要被皇帝宗亲给挑完了。 不得已,博果尔将桃朔白搬出来:“额娘,度朔道长说了,我的福晋不能在明年的秀女之列,否则于我极为不利,恐有性命之忧。” “那么严重?”太妃如今对桃朔白很信服,听得这般讲,心下也犯疑:“可是,你也不小了,额娘看准了佟家的姑娘……” “佟家恐怕看不上儿子,看中的是皇上,额娘何必去讨没趣儿呢。”博果尔劝道。 “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也不比皇上差呀!”太妃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额娘,反正话我都说了,你看着办吧。”博果尔见说不通,也不说了。 到底太妃心有顾虑,最终没去和佟家提及此事。 转眼到了次年,尽管天气尚未转暖,但各地秀女已经云集京城,等待参选。不少人都在托人走门路,佟家虽煊赫,可自家姑娘能否入选也难说,少不得通过简郡王走走路子。佟家姑娘叫佟腊月,在外头铺子里裁衣裳遇见到了鄂硕的女儿乌云珠,得知对方是秀女,心中微微有些嫉妒,乌云珠的相貌气质都很上乘,但佟腊月虽有点小心眼,却还是善良姑娘,嫉妒不过是人之常情。 这二人在此时打了个照面,却不知宫里已经有人惦记上她们了。 崔果儿如今日子过的十分滋润,皇帝宠爱她,后宫也没人为难她,尽管有个庶妃怀孕了,可她不仅不吃醋恼怒,还十分高兴,只因她自己也怀孕了。她掐指一算,先头顺治曾有个儿子,在去年夭折了,那个庶妃便是生了皇子也是二皇子,可能是福全,若她自己得了皇子,那不正好是玄烨?所以,她对待庶妃董鄂氏态度温和,平日里不远不近,这令顺治赞赏,也使得孝庄很满意。 孝庄唯一的遗憾便是皇后没有怀孕。 这一年因着崔果儿在其中周旋,帝后关系虽不见大的改善,但每月里总会去坤宁宫两回。孝庄也请太医仔细给皇后诊过脉,并未发现身体有恙,只能说皇后没福气罢了。 孝庄为防止皇后嫉妒下在对皇嗣下手,平日里盯的很紧,又再三警告劝诫。皇后再不情愿也不敢真的惹恼孝庄姑母,心里酸楚,只能咬牙忍了。 此番选秀在即,皇后精神一振:“将秀女名册拿来。” 作为皇后,选秀亦是职责所在,所以她手边也有名册。 皇后的手指在册子上滑动,最后在两个名字上做了停顿:“都统佟图赖之女,佟腊月,鄂硕的女儿乌云珠……” 皇后之所以留意到这两人,乃是选秀临近,人们难免谈论秀女,旁人倒罢了,她从崔果儿口中也听说了这两个名字,只说这两个秀女十分出众,定会得到皇帝喜欢。 私下里崔果儿跟皇后感叹:“妾如今有孕在身,不能服侍皇上,别的庶妃们原也不大得皇上青眼,这下好了,新的秀女们马上就要入宫,想来定有皇上喜欢的。妾还听说,那位鄂硕大人的女儿汉学极好,能诗能画,又娴雅聪慧,不像皇上嫌妾愚笨,总不能理解他画中之意。” 这倒是崔果儿谎言,她哪怕识字会念诗,到底不是古时才女,艺术修养跟不上皇上,如今她还得宠,是因着矮子里头拔高个儿,况她能逗皇帝开心,这才保住宠爱。如此一来,她十分害怕乌云珠入宫,哪怕一个佟腊月她也忌惮呀。她自己没能力,只能通过皇后来行事。 皇后虽娘家不在这里,但好歹是皇后,别的许使不上力,但选秀倒好说,看谁不顺眼,头两轮就能筛下去。 崔果儿得知此事,觉得不保险,更是因为至今没听说博果尔向皇上讨要乌云珠的事儿。她怕自己无意间改变了一些事情,所以唯有将乌云珠嫁出去才行,博果尔不好,太小了,不仅管不住乌云珠,还自己羞愤的自杀了,乌云珠照样落在皇上手里。 这天顺治来到钟粹宫,无意间说起安郡王,却使得崔果儿心下一动。 记得原剧情里,乌云珠的父亲鄂硕本意想把乌云珠许给安郡王岳乐做侧福晋,一来是因为岳乐品性可信,二来福晋多次流产难以再孕,三则是鄂硕的那份爱女之心。尽管为着仕途再进一步,希望女儿婚姻上得助益,但他深知后宫艰难,自家女儿又是心比天高,只怕不适合在宫里生存,这才选了岳乐。 原剧中此事没成,但现在…… 崔果儿便道:“皇上,如今选秀在即,何不为安郡王指门好亲事,以图子嗣计。” 顺治笑道:“这事儿可不敢随便做主。” 崔果儿笑道:“皇上与安郡王多熟呀,岂不知郡王喜好,皇上比着找就是了。” 顺治听了觉得有道理,但他不擅长这种事,皇后他根本没考虑,所以只能去和孝庄说。孝庄一听,觉得皇上操心的对。上一次皇后和皇后大雨夜里吵架,请来岳乐排解诉苦,事后岳乐返回府里,竟得知福晋已经生产,可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尽管这件事乃是凑巧,但孝庄心里还是觉得歉疚,如今为岳乐指个侧福晋倒是正事。 孝庄一面请来岳乐先打招呼,又一面去细访秀女。 岳乐如今年纪不小了,迟迟没有子嗣,何尝没动过再娶的心思,只是一时没遇着合适的。如今太后亲自来打招呼,岳乐岂敢拒绝。孝庄便说了一个人,此人正是这届秀女乌云珠! 孝庄也有私心,她发现这乌云珠精通汉学,又擅长作画,完全是照着皇上喜好来的。如今皇后已经这般境地,再来个乌云珠……孝庄可不敢堵,特别是皇后还未开怀,不宜节外生枝。如今正好,将乌云珠指给岳乐,岂不也很般配?秀女中另有个佟家姑娘不错,家世亦好,想来皇上也能喜欢。 宫里太后透出意思来,哪怕旨意尚未下达,也是铁板钉钉了。 鄂硕得了消息,喜不自胜。 乌云珠听闻此事,却是面色一白,黯然失落。 崔果儿很满意,此事看似孝庄做主,却是皇上亲自点头,就算以后他再看上了乌云珠又如何?岳乐是皇上堂兄,是议政会议一员,手握实权,又被皇上敬重信任,届时皇上能抢岳乐的侧福晋?孝庄能肯?哪怕皇上痴情之一,岳乐却不是博果尔,哪怕那是为了君臣和睦,岳乐弄死乌云珠也不会令丑闻发生。 崔果儿本想再撺掇着皇上将佟腊月指给博果尔,但没有好的由头,她一个贵人哪能贸然提及皇子贝勒的婚事。 皇后倒是打算将佟腊月给筛掉,但孝庄因着给岳乐选侧福晋,知晓了秀女底细,留心了佟腊月,皇后算计落空。 果不其然,佟腊月顺利入宫,册为佟妃。 佟腊月漂亮温和,遵照母亲嘱咐表现出端庄稳重,很得孝庄喜欢。入宫后又得了皇上宠爱,只是她的才华不如乌云珠,甚至不及崔果儿,所以风头最盛时也不过是和崔果儿平分秋色,没多久皇帝便对她失去了兴趣。但佟腊月很幸运,她怀孕了! 崔果儿得知此事,如鲠在喉,忌惮非常。 七月里,庶妃董鄂氏生下一子,取名福全,为二皇子。崔果儿的产期在九月,而照着佟腊月的孕期来推算,产期在明年四五月份。崔果儿不记得康熙的生辰月份,但隐隐感到不该在九月,为此她很焦躁,她本来一心以为会生下皇三子,将来母凭子贵,享尽荣华富贵,可现在怎么办? 九月里,崔果儿生产了,却是难产,若非她有空间在手,只怕就是一尸两命。即便如此,耽搁的时间久了,最后也只是产下一个死去的女婴。 古时医术不发达,生孩子完全是闯鬼门关,新生儿夭折的情况很多,况又是个女婴,接生嬷嬷不过叹息一声,也就罢了。即便是孝庄皇帝闻言,也没什么太多伤感,唯有崔果儿怔怔的。外人以为她是伤心,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想的是,佟腊月肚子里的康熙皇帝! 崔果儿注意力转移,一时忽略了皇帝那边的情况,等回过神来赫然发现——皇上常常痴迷于一幅水牛图,图上的落款乃是乌云珠! 崔果儿再度被刺激,有种人难胜天的挫败感,可她不甘心!她不想后半辈子就湮灭在后宫女子之中,不想一辈子对人卑躬屈膝处处讨好,别的穿越者能成功,她为何不能?只要,只要皇三子的母亲是她! 乌云珠已经嫁给了岳乐,尽管她心念皇帝,但对岳乐还是相敬如宾。说来他们两人都跟着一个师父学习,算是师兄妹,诗学字画都能谈论,就是少了些亲密。 最初岳乐尚未多想,觉得自己比乌云珠大很多,便很宽容迁就,直到这日回来的早,进门时见乌云珠将什么东西藏了起来,面上尚有慌乱。岳乐心中起疑,这种预感很不好,以至于他头一回冷了脸,强行将乌云珠所藏之物拽了出来。 ——竟是皇帝的画像! 岳乐一时间感觉脑子里炸开了。 乌云珠脸白了。 原本她已经认命,毕竟已经嫁人,岳乐又不是博果尔那样的粗人,可她到底先对皇上动了心,对岳乐只有敬,没有爱。如今她怀了孕,心底的感情却似更难压制,这才偷偷的作画,以慰思念之苦。却不料,竟被岳乐撞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岳乐才说话:“你正怀孕,不宜多思,往后这些诗书笔墨都暂且搁置了。”说完就走了。 岳乐一贯运筹帷幄,头一回心头泛苦,不知如何处理。 若只是乌云珠一人的心思,倒也罢了,可他却想起皇上当初得到水牛图的兴奋,后来他娶乌云珠时,皇上的神色就不太对,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了解皇上,只怕这两人暗地里就有往来,这让他…… 此时后宫里也不太平,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说佟妃肚子里是个皇子,且有帝王之相。这无疑将佟妃架到了火上,吓得她连宫门都不敢出,还得跟孝庄请罪,澄清自己与此谣言无干,短短时日便瘦的可怜。 孝庄自然要彻查,可随着一个宫女的死,线索断了。 孝庄心里滤过后宫的女人:皇后这人直接,没那个计谋和心眼儿;庶妃董鄂氏倒是生了皇子,有动机;谨贵人就是个鹌鹑;婉贵人倒是聪敏,可能容忍二皇子健康长大,没道理去针对一个还不确定男女的胎儿……孝庄一时竟看不透此时。 “苏麻拉姑,你去请皇上看看佟妃,安慰安慰她,好歹怀着孩子呢。”孝庄说道。 苏麻拉姑领命去了,回来时却面色凝重。 “怎么?”孝庄以为皇帝不愿意,又跟她对着来。 苏麻拉姑屏退了所有宫人,这才近身低语:“奴婢听说了一件事,不知真假,据说皇上最近总在后宫晃悠,却并未去哪个后妃的宫里,有两回还避人耳目去了空无一人的宫室,仅有吴良辅守着。奴婢特意确认过,皇上此举的时间,都是外命妇入宫侍奉的时间。” 孝庄大惊:“真有此事?没弄错?” 苏麻拉姑叹道:“方才我去乾清宫时,碰巧皇上正发火呢,嘴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吴良辅见我去了,赶紧哄住了皇上,但奴婢还是发现了,皇上桌子上乱七八糟铺着纸张,写了好些人名儿,那人名都是同一个人:乌云珠!” “乌云珠、乌云珠……”孝庄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猛然想到什么,忙问:“苏麻喇,安郡王的侧福晋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麻拉姑皱眉道:“好像就叫乌云珠。” “这、这个福临啊!”孝庄一时气怔了,险些眼泪落下来。她太清楚这种事的严重性,乌云珠若是普通人家的媳妇还好说,但偏生是岳乐的侧福晋,当初还是她这个太后亲自赐婚,皇帝热情做的媒,这、若是真闹出这等丑闻,简直不可想象。 “太后,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想办法断了皇上的念头。” “福临的脾气你还不清楚,最喜欢跟我拧着来,如今他正对乌云珠上心,你越是拦他,他越是执着。”孝庄首先想到要去探一探岳乐的态度,看岳乐是否知晓此事,若是不知道还好,若要知道了,难道对皇上有什么想法。末了,孝庄又问:“安郡王的侧福晋似乎有了身孕,传旨下去,不必她再来了,让她好生保胎。” “是。” “等等,她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你留心记着,精心挑选几个接生嬷嬷,预备着,到时候赏给安郡王府。”孝庄此时已将乌云珠视若死人,打算在生产时令其难产而亡。 乌云珠丝毫不知死期已定,此刻虽变相被软禁,但仍是收到了皇上的书信。她按耐不住,回了一封,命人悄悄夹带出去。殊不知,此封书信落在岳乐手中,岳乐看到书信中的内容,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他自认待乌云珠很好,乌云珠却说什么忍耐、认命、了此残生,至于与皇上诉衷肠的那番话,他简直恨不能从未看过。 岳乐的确对乌云珠很欣赏,很有好感,甚至是喜欢,可不代表他愿意戴上绿帽子。何况“奸夫”是一国之君,与臣妻私通,这等言论若传了出去皇上的颜面何存?哪怕他对顺治失望不已,可顺治不仅是他堂弟,更是大清国君,维护皇帝的颜面,就是维护大清的颜面,他不能不顾虑大局。 此时的岳乐,做出了和孝庄一样的决定。 皇上毕竟是皇上,一个乌云珠何其轻微,本就是丑事,更何况触碰到政治,乌云珠只有被牺牲一条路。 第101章 《少年天子顺治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乌云珠很聪敏,从岳乐的态度,府中的情形,以及再也没有到来的皇上书信,她已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皇上他可怎么办啊。”乌云珠自然不想死,可她知道活不了,心中不是不悲痛,恨与皇上生不逢时。 侍女蓉妞听出不祥之音,心头一抖:“小姐,你、你别吓我。” 乌云珠刚好写完信,将墨迹吹干,装入信封,然后郑重的交给蓉妞:“蓉妞,这封信你仔细收好,等以后……你把它交给皇上,也算是我对皇上有个交代了。” “小姐……小姐别消极,郡王对小姐这般好,定然、定然舍不得的。”蓉妞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妥。她虽然觉得小姐可怜,但也觉得小姐的举动实在太欠妥当了,可她是奴,小姐是主,主子做事哪有她质疑的份儿。 “……是我对不住他。”乌云珠的确很负疚。 和原剧不同,原剧里博果尔也爱她,但难免一些地方粗鲁,发现乌云珠出轨,恼恨时也打过她,这种苦痛多少会让乌云珠减轻心中负疚。如今却不同,岳乐是个政治上的狐狸,处事圆融,又颇有才华,待乌云珠欣赏尊重,哪怕到了这地步也不曾喝斥她一句重话,乌云珠又羞又愧,这种羞愧难堪仿佛一座山似的压的她喘不过气。 或许死亡就是最好的解脱了。 她不想轻易言死,但东窗事发,依着岳乐的行事,她必死不可。 蓉妞只是个侍女,不懂大道理,虽对乌云珠行为略有质疑,但到底是自小伺候大的小姐,感情极深。蓉妞无法眼睁睁看着乌云珠去死,试图往外传消息,可老爷帮不上忙,毕竟娘家不如郡王府,能压制君王的人唯有皇上,这一点蓉妞很清楚。 如今蓉妞出不得府,送不出信,再急也没用。 许是压力过大,心情又抑郁,乌云珠早产了。 郡王府里的福晋大半时间缠绵病榻,前不久又病了,招呼不了这边,幸而岳乐早有准备。岳乐唤来奶娘,郑重交代几句,奶娘是府里老人,早听闻些风言风语,当下也不多问,只按吩咐办事。 这边一乱,蓉妞却得了机会。 蓉妞知道,此刻不去求助,自家小姐死定了。 蓉妞趁乱溜出了府,岳乐对乌云珠的软禁并未摆在明面上,蓉妞作为侧福晋的侍女,要出去还是很容易的。一出门,蓉妞立刻去寻吴良辅,吴良辅也常往宫外来,这宫外有住处,也有徒弟看家。那小太监早的了吴良辅嘱咐,不敢怠慢蓉妞,得了吩咐,赶紧去往宫里送信儿。 孝庄没料到乌云珠早产将近三个月,得了消息已是两个时辰后。 苏麻拉姑将早先安排的接生嬷嬷送去,尽管可能派不上用场,回来时面色很难看,整个人也慌得不行:“太后,不好了,不好了。” “苏麻喇,出了什么事?”孝庄一看她这神色,心下就是咯噔。 “皇上他出宫去了!” 孝庄身子一晃,险些晕过去。 顺治此时已经到了安郡王府上,好在他换了常服,没露身份,但即便是这样已是惊世骇俗,岳乐见到顺治时吓得好一阵子不知说什么。岳乐没想到皇帝竟这般固执,这般任性妄为,就算不考虑旁的,难道就不能考虑一下他这个做堂兄的颜面么?岳乐实在太寒心,太失望了,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顺治却是情绪激动,上来就说道:“你别怪她,都怪朕,都怪朕,和她没关系。你若容不下她,朕带她走……” “住口!”岳乐一时面色扭曲,忍了又忍,才忍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忤逆之言。岳乐盯住吴良辅,声音冰冷:“吴总管,你是怎么服侍皇上的?皇上任性,你该劝着,大晚上出宫,若是皇上有个好歹,你有几个脑袋砍?” 吴良辅跪在地上磕头,心里也苦的很。 他也想劝住皇上啊,可劝不住啊,谁知皇上一疯起来就不管不顾啊。 顺治也觉得难堪,可若不来,乌云珠就没了性命,他不能不来。 岳乐一早就将院子闲杂人等清空,否则已不知多少人需要灭口。 这时房门开了,双手都是血的嬷嬷跑出来:“郡王,侧福晋胎位不正,难产,保大还是保小?” “当然是保大!”顺治抢着喊道。 岳乐狠狠的闭了闭眼,跪在顺治面前,开始不停的磕头:“请皇上回宫!请皇上回宫!请皇上回宫……” “你!”顺治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可乌云珠…… 其实乌云珠的情况并不算很危险,毕竟早产了近三个月,胎儿不是很大,重新推一次位,指不定就生下来。但是嬷嬷们怕意外,所以要事先询问,以备万一。再一个,岳乐交代过奶娘,等孩子生下来,就让乌云珠难产去世。奶娘是积年的老人儿,如何让一个女子产后血崩,自然是有法子的。为着不突兀,接生嬷嬷们往外询问时,奶娘就没拦。 这时心焦如焚的苏麻拉姑终于赶了来,奉太后懿旨,直接让人将顺治塞入软轿抬走。 顺治挣扎不过,冲着岳乐喊道:“朕不准她死!你听清楚,朕不准她死!” 苏麻拉姑堵了皇上的嘴,命人抬走,这才对着岳乐说道:“安郡王别和皇上计较,您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性子您最清楚,就是个孩子。您放心,这件事,太后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等人都走后,岳乐依旧跪在地上,久久才一个惨笑。 突然听到产房内传出婴儿哭声,岳乐眼睛一动,盯着房门不放。不过片刻,声音渐渐微弱,直至再也听不见,然后房门开了,奶娘走了出来。 “孩子……”岳乐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盼着孩子是生还是死。 奶娘摇摇头:“郡王节哀,孩子已落黄泉了。” 岳乐眼睛一闭,心里酸涩,最终却是说道:“也罢,去了也好,省得活着受罪。” 奶娘顿了顿,又说:“侧福晋身体虚弱,但无大碍。” 奶娘也是松了口气,哪怕不待见乌云珠,可若乌云珠死了,只怕皇上盛怒之下郡王府难以保存。 “辛苦奶娘了。” “郡王放心。”奶娘清楚知道了这件秘辛很危险,她因着奶过郡王,其他人…… 岳乐唤来人吩咐,将知晓今晚之事的人尽皆处理了,唯有蓉妞暂留了下来,还要劳她照料乌云珠。料理完一切,岳乐命人锁了院门,并未去看乌云珠一眼。 此后,宫里宫外诡异的平静,这种平静令人心慌,再迟钝的人都知道有大事发生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顺治做的这等荒唐事到底不胫而走,在勋贵大臣们之间传遍了,郑亲王索尼等人尽是皱眉,心下对顺治失望不已。 宫里对外称顺治病了,实则是被孝庄关了起来。 顺治闹着要见乌云珠,闹着绝食,两三天就憔悴的可怜。孝庄见了又是恨又是疼,却又没办法看着皇上闹下去,可夺臣子之妻万万不行,安郡王可不是寻常人,闹起来可是要动摇皇位根基的呀。 如今安郡王已经不上朝了,就等着孝庄给个交代。 孝庄急的不行,也病倒了。 苏麻拉姑一面忧心服侍,一面叹息,忽而想起一人,试探着说:“太后,何不去问问度朔道长?” “这等事,他一个道士有什么办法。”孝庄笑她病急乱投医,却又说:“死马当活马医吧,请他去劝劝皇帝。” 桃朔白没去乾清宫,而是直接来了慈宁宫。 “度朔道长?”孝庄没来由的心下一凉。 “太后,皇上已执念入骨,不可救了。”桃朔白虽有手段,但都是非人的手段,单靠劝说,他没那个自信能劝服顺治。 “真的、没办法了吗?” “皇上性情太后最是清楚,如今他执念乌云珠,为达目的,已是不顾所以。” 孝庄沉痛万分。 顺治养成这般性情,与自小经历环境有很大关系。比如他如今执念乌云珠,对乌云珠的感情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借此来抗衡太后。顺治是个皇帝,他也有抱负,可他的下达的政令总是被阻,太后总是说他做的不妥当,这令他很不满,他与太后的施政方针是截然不同的,他自然要抗争。 结果呢,他很绝望。他得不到乌云珠,也抗争不过太后,如今更是堂堂的皇帝被软禁起来,说出去岂非可笑么? 桃朔白是不会掺合这些事的。 他望向钟粹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此时在坤宁宫里,一名宫女进了寝殿,将一个小纸包交到皇后手中。 这名宫女乃是娜仁写信特意让父亲从草原送来的,宫里其他人,她都信不过。却殊不知,崔果儿早用药物控制了这个叫做乌兰的侍女。先是授意乌兰给皇后出谋划策,再将药粉经由乌兰的手,送给皇后,将来不管事成与否,都和她没干系。 乌兰低声道:“现在太后和皇上都顾不上后宫,佟妃就快生了,是我们的机会。” 娜仁攥紧了药包,不知在想什么。 第104章 《射雕英雄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原本认输的四人在闲谈,可慢慢的就不再说话,全都盯着又打了一个白天的王重阳和林朝英。 除了桃朔白,洪七等人哪怕赞叹林朝英的武功修为,可依旧认为王重阳会胜过一筹,可如今看来,王重阳的全真剑法竟然被林朝英克制了,林朝英所使用的的剑法姿态娴雅、飘然似仙,却又凌厉脱俗,仿佛是专门克制全真剑法的。 的确,林朝英所使用的便是《玉女剑法》,乃是林朝英自创,就为克制王重阳的全真剑法。 林朝英的重生不过是重生到死亡的一年前,仿佛随着死亡重生,曾经堪不破的情关不再是窒碍,对王重阳的爱慕求不得,似乎也远在前世。如今的林朝英只想畅快活一回,壮大古墓派。此番华山论剑,她倒不在意《九阴真经》的归属,但战胜王重阳依旧是她不变的执念。 最后,林朝英使用了必杀绝技——唯我独尊! 这种武功十分霸道,也十分厉害,王重阳若是内力充足或许能躲过,但此时却是不成了。 王重阳心口窒闷,吐出一口淤血,叹笑道:“我输了。” 林朝英看着他,心下喟叹。 重生前她一直不能释怀,为何彼此都有情意,都是武功高绝才智出众之辈,理应十分般配才对,竟不能成就姻缘。她怨恨王重阳的躲避,甚至觉得对方瞧不起自己,懦弱没担当……可她心里的爱慕从无减少。重生之后,她依旧不懂王重阳的心思,但她看开了,或许这便是没有夫妻缘分,既如此,她又何必再苦求一世。她林朝英容颜绝世,聪明才智不让诸葛,武功修为更是力压群雄,王重阳不娶她,那是他没福分! 王重阳与她相识几十年,虽未成夫妻,但信任从来不少。 他将《九阴真经》取出来,亲自交给她:“你为魁首,按照约定,经书该交予你保管。” 林朝英淡淡一瞥,接了来随手翻看,却道:“这般烫手山芋,我要它何用?倒是你们全真观的道士收着好,我可没功夫去应对那些麻烦。”说完便将经书抛还给他,扫视在场几人:“如今我胜到最后,那便是天下第一了。” 林朝英这是在要几人表态。 江湖中虽历代都有杰出女子,但世人多歧视,不论江湖什么排行,向来不将女子排入其中。江湖女侠虽比闺阁女子洒脱,可到底是女子,人言可畏,因此只要不是离经叛道或魔女,都鲜少露面,即便博得声名也会随着嫁人生子而沉寂。哪怕是曾经的林朝英,也因着性情缘故行事低调,武功虽高,却不为外人所知。如今,她却是改了心思。 几个人不管怎么想,打不过是事实,只得都说:“林女侠胜过我等,的确是天下第一。” 林朝英冷笑:“什么女侠不女侠,我乃是古墓派掌门,诸位称我‘林掌门’便是。” 几人只得又道:“林掌门。”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很快,桃朔白几个便很识趣的先行离去,只余王重阳与林朝英留在山巅。到了山下,许多江湖人士都围住洪七,询问比试结果。洪七说出来之后,江湖人的脸色精彩纷呈,都有些难以置信。 欧阳锋算盘落空,当即就走了。 段智兴打算一边游赏景色一边回大理。 桃朔白自然是回桃花岛,刚走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黄岛主留步!留步!” 追上来的人正是洪七:“黄岛主,走那么急做什么?请我叫花子喝杯酒吧。” “好。”桃朔白点头。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叫了酒菜,便对坐而饮。 洪七打量着眼前的黄药师,看了半天才纳罕的问道:“我叫花子实在好奇的很,早年便听闻过黄岛主大名,算来黄岛主应该已到而立之年了。” 桃朔白点头。 洪七感慨:“我叫花子自负武功不差,曾以为江湖中武功能在我之上的不超过十个人,如今看来倒是未必啊。这一次华山论剑虽是为经书归属,但也是没白来,一个林掌门,一个黄岛主,真教我佩服。” 洪七的确是佩服,林朝英的武功修为他亲眼见证了,竟能压住王重阳。眼前的黄药师更不得了,虽然对方没打到最后就放弃了,但在他们三个力竭之时,对方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又将容貌停驻在二十余岁,着实了不起。内力深厚的高手的确会驻容有术,但那是五六十或七八十,将容貌留驻在三四十,却没见过才三十来岁的高手将容貌留驻在二十余的,这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因为高手的驻颜有术,往往是将外貌停驻在武功修为最巅峰的时期。 二十余岁的绝顶高手,难以想象啊。 在山巅比斗之时,其他几个人也都看出来了,对黄药师未尝没有忌惮。最起码那个西域来的老毒物是十分忌惮,否则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离开了。 桃朔白对此到不知从何解释了,他是习惯了自己的容貌,又因武侠世界其实不那么讲究,毕竟还有修炼返老还童功法的,所以他才没刻意掩饰。 “洪帮主与我喝酒,所为何事?”桃朔白直接问了。 洪七叹笑:“那我就直说了。我对黄岛主的武功十分好奇,希望能与黄岛主再切磋一回。” 桃朔白想了想,点头应了:“好。” 洪七十分高兴,连忙斟酒:“黄岛主爽快!我叫花子敬你一杯。” 桃朔白喝了一口酒放下了,这种客栈里的酒水很寻常,口感着实不大好。他吃五谷杂粮本就是杂质,若非为享受那种美味,他根本不会吃对己身无益的东西,至于酒水,他也是挑剔的。 洪七见了,转瞬便明白了,大笑道:“黄岛主必是尝过各种珍酿,这样的酒水下不去口。” 桃朔白挑眉反问:“我以为洪帮主素爱美食。” 洪七倒是不否认:“我做叫花子唯有一样不能割舍,就是美食!我呀,为口吃的还闯过皇宫御膳房,皇帝吃的饭菜确实精致,但民间好菜也不少。我是好酒好菜吃得,冷羹残汁也吃得。” 桃朔白便道:“洪帮主可随我去桃花岛,我请你喝桃花酒。” “那我可要过足酒瘾了!” 两人正谈笑,有一行人进了客栈,哗啦啦坐了两三张桌子,有男有女,都是拿刀拿剑,都是年轻人。这些人一面叫酒菜一面谈论着刚刚结束的华山论剑,口里已经叫出了什么“东邪”、“西毒”等名号。 洪七不由得听了听,笑道:“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倒是有趣。”又一听,点点头:“林掌门武功高绝,力压我等,得了个‘古墓神女’的名号,倒也算得合宜。” 又听那桌的一个女子说道:“虽然以前从未听说过古墓派,但林掌门武功那般高强,想来以前是隐世不出,如今林掌门要收徒,可是一件盛事,听说好些人打算去试一试呢。” “可惜只收女弟子。” “虽是说收女弟子,但限定了名额,只怕要求很严格,寻常人也难以入选。” “倒是听闻招收分两种,一种是侍女,一种是弟子。侍女的要求低些,虽说进去是做杂事,也是可以习武,也未必没有转为弟子的可能。天下弱女子何其多,哪怕不能习武只怕也趋之若鹜,起码有个庇身之处。” 桃朔白心有所觉,朝门外看了一眼,果然是先前见过的那个穿越女。此女与几个人同行,显然以一个锦衣男子为首,随行几人都称其师兄,但包括锦衣男子在内的几人武功都是寻常。大约是哪个小门派的弟子,因着华山论剑而来。 冯衡一进来就看到了两个十分明显的人,眼睛一亮,刚想上前,又想起黄药师冷漠决绝的态度,不免有几分踌躇。何况她跟着身边这人,若惹恼了对方…… 冯衡的眼神虽隐晦,但却瞒不过洪七。 “黄岛主认识?”洪七倒是没藏着掖着,直白的问了略带揶揄。 桃朔白皱眉:“上华山之前见过一面,自称是我同乡,言道走投无路,大概是想跟着我。”接着又说:“当时我头戴斗笠,她却一上来便叫破我的名姓。” “哦?”洪七也皱眉了。 要知道桃朔白虽暂代黄药师,但与黄药师的性情行事还是很有区别的,起码自从诋毁圣贤被朝廷追赶后,几年来就没在江湖露过真容,知晓他的人很少。洪七能认出来,得益于丐帮弟子遍天下,消息总是格外灵通。甚至目前桃花岛的存在都少有人知,海边的渔民或往来商船虽知有个岛屿上住着人,却从无人靠近过,根本不知那个远远瞧着桃花盛开的岛上究竟住着什么人。再说那冯衡,如今最多不过十六七,即便早年见过黄药师,那时也才十岁左右,如何在真容未见的情况下就认出他来? 洪七虽正直正义,却也见过许多阴谋,起码从这件事里就嗅出古怪的味道。 “黄岛主莫不是有什么仇家?”尽管洪七觉得那女子八成是看上黄药师了,但若是个简单的女子,不该叫破他的身份。 桃朔白岂会不明白,肯定是穿越女想要攻略黄药师,做黄药师的妻子。他虽然暂代了黄药师,却不代表要依着黄药师的原本轨迹娶妻生子,他早就打算好,两年后去收养个女婴,做女儿养大就行了。 用罢酒菜,两人便打算离开。 桃朔白觉得那个叫做冯衡的穿越女挺厌烦,但若对方不再惹人厌,他就放她一回,毕竟能重获一次不容易,可若对方再来自作聪明的纠缠,他也不是那等心慈手软的。 正欲走时,客栈外又来了新客,一行十分惹眼。 为首是个白衣公子,年龄只在十□□岁,轻裘缓带,双目斜飞,面目俊雅,神态甚是潇洒,若只看穿戴打扮,俨然富贵王孙。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敲着手心,一进来就盯住了一人,扇子一摆,身后跟着的四名白衣少年便动了。 四名白衣少年身法飘忽,动作极快,竟是直接冲着冯衡而去。 冯衡不懂武功,只顾得看新进来的白衣公子,倒是她跟随的那锦衣公子反应过来,当即拔剑相迎:“什么人?竟敢在此撒野!” 两拨人打斗在一起,桌椅翻倒,酒菜狼藉,其他客人都事不关己的避开,观望,客栈掌柜心疼不已,却只能缩在柜台后面不敢作声。 “好稀罕的白骆驼!”有人惊呼了一声。 众人朝外望,果然见客栈外面有一匹浑身雪白毛色柔顺的骆驼,有些见识的便猜到了白衣公子一行的身份。 冯衡自然也猜到了,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白驼山庄少主,欧阳克! 冯衡惊讶于欧阳克这般早就来了中原,又见对方似要掳劫自己,便想起欧阳克天生好色,据说身边那些白衣女子皆是他的姬妾。想来是欧阳克看中了她的容貌,想将她收为姬妾,虽说她肯定不愿做姬妾,但万事总有第一步。她觉得眼下是个很好的机会,借由欧阳克出手,可以去求助黄药师。黄药师当初收梅超风为徒,不就是将对方从恶人手中搭救了么,说明黄药师是会管闲事的。只要黄药师救了她,往后就好打算了。 诚然她清楚,若是跟着欧阳克,只怕要更容易,但欧阳克喜欢养蛇,又太好色,哪里比得上一生痴情的黄药师。况且黄药师乃五绝之一,又是一岛之主,几个徒弟都十分孝顺恭敬,做了黄药师的妻子只要避免早死,绝对会幸福一辈子。 冯衡只顾得想她的算计,却忽略了此刻跟在欧阳克身边的尽是少年,根本不是少女! 锦衣公子几个最终不是对手,但也不肯稀里糊涂的败了,就问:“阁下可是西域白驼山庄少庄主?” “正是。”欧阳克此时已将目光落在桃朔白身上,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来是欧阳公子,不知我们何处得罪了欧阳公子?” 欧阳克转回视线,笑道:“不,你们误会了,你们没有得罪我,得罪我的是她。” 欧阳克所指之人正是冯衡。 这些人似乎醒悟过来,的确,欧阳克一来便冲着冯衡而去,是他们将冯衡归于自己人,这才下意识的还手。锦衣公子是个小门派掌门的儿子,这次是专门来见识一番,无意间遇上了冯衡,颇有一见倾心之感。冯衡说想一同来终南山,他便将她带来了,怎知她会惹到白驼山庄? 此时锦衣公子已经怀疑冯衡隐瞒了自身来历。 冯衡却是一派镇定,挺直了脊背傲然问道:“不知我何处得罪了欧阳公子?” 欧阳克笑的风流,说出口的话却是十分冰冷恶意:“你的存在就得罪了我,一见你,我便觉得厌恶,还是早早儿消失的好。” 众人一怔:难道不是强抢民女的戏码? 不怪有人这么想,冯衡的容貌着实十分出色,这样的场景却是很像王孙公子调戏美女的俗烂桥段。结果欧阳克一张口把众人下一条,不是劫色,这是索命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冯衡也被吓到了,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这令她禁不住后退一步,余光瞥见一抹青色,抬脚就跑了过去:“黄大哥,救我!” 桃朔白皱眉,刚想动手,却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欧阳克身形一闪已到冯衡身前,抬手一掌拍出,冯衡惨叫一声跌飞出去。欧阳克这掌法身形都很熟悉,欧阳锋之前也用过,便是白驼山庄的家传武功,神驼雪山掌。 辣手催花!众人见了目露不忍,更觉欧阳克残忍毒辣,毕竟怎么看冯衡都是不懂武功的一介弱质女流。 洪七也皱眉:“黄岛主,这、他们这是唱的哪出戏?” 洪七也觉得不忍心,可事情未免太蹊跷,他倒拿不定主意。 “静观其变。”桃朔白的目光在欧阳克身上扫了两眼,暗暗掐算,竟是天机混淆。因着这次推算,他竟意外得知了几年前从黄药师身上逃脱的异魂的下落,那异魂竟是和欧阳克有了牵扯,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他思及当年推算,那异魂牵扯到君实,那么…… 眼前的欧阳克是君实? 他最奇怪的倒是欧阳克的举动,初入中原便盯上冯衡,这是什么缘故? “带走!”欧阳克一下令,昏死过去的冯衡便被两名白衣少年拽起来带走了。欧阳克却是走到桃朔白和洪七桌前,抱拳施礼:“方才惊扰了二位,还请洪帮主与黄岛主多为见谅。” 桃朔白淡淡点头。 洪七却是忍不住询问:“欧阳公子,不知哪位姑娘如何得罪了你?” 欧阳克一笑:“洪帮主,在下不是说了么,看她十分不顺眼。”说完告辞离去,但在走时,又看了桃朔白一眼。 洪七倒是没注意,只觉得匪夷所思:“想不到欧阳锋的侄儿性子如此古怪,只为‘看不顺眼’就要对个姑娘家下如此狠手,不行,我得跟去看看。” 若非早先听桃朔白讲了那番话,方才洪七绝对出手阻拦了,即便如此,这会儿他也坐不住。管它什么阴谋不阴谋,先去跟着打探一番,可能的话就把人给救下来。 “同去。”桃朔白只觉得心头一跳,好似危兆。这世间能威胁他的存在是没有的,能让他挂心的唯有君实,难道是欧阳克? 欧阳克一行直接离开镇子往城中去,城中早准备了宅院,他们要暂时在这里落脚。 冯衡不会武,那一掌下去虽说只用了几分力道,可也不是她能承受的,一直到被带回宅院,关入柴房,整个人还是昏迷的。欧阳克将人带回来自然是有打算,命人喂了一颗丸药,又灌了一碗参汤。那参汤是用年份好的参浓浓熬出来的,除非病重,一般人都不敢这么吃。欧阳克只要冯衡暂时保住命,得到他想要的,冯衡就得死,所以根本不关心吃的药有没有后遗症。 桃朔白与洪七武功在欧阳克之上,潜伏下来,自然没人能发觉。 洪七见到欧阳克对待冯衡的态度,咂摸出点儿味道来:“看来这是要问话呀,难道这冯衡身上当真有什么秘密?” 桃朔白更是一头雾水,满心迷雾。 一直到天黑,终于药效发挥了作用,冯衡醒了。 欧阳克得到消息,过来了。他一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见那些白衣少年训练有素,顷刻间退了出去,并且远远避开柴房的院子。 洪七越发神色凝重,连属下都不能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冯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柴房的柴草上,胸口更是疼的发闷,呼吸都是负担。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她心下一颤,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同时眼泪流了出来,惊惧的哭起来。冯衡无疑是个美人,哭起来更是有惹人怜惜的资本,可惜此时看到的桃朔白和洪七都没那份心思。 桃朔白倒罢了,本就少有那些情绪,洪七却是已经笃定冯衡身藏大秘密,注意力分散了。 冯衡正哭着,见欧阳克来了,吓得瑟缩了身子,怯懦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此番模样与在客栈中截然不同。 欧阳克虽是在笑,眼神却极冷,他将冯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突然取出一根细细的白玉笛,放在唇边轻吹。他当然不是特意来给冯衡吹笛子,况且只见他嘴唇轻动,却不闻笛音,但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不敢大意。 冯衡更是瞪大了眼,立刻想到了什么,惊恐大叫:“不!不要!不要!” 只听窸窸窣窣,咝咝声响,顷刻间便有几十上百条细小的蛇儿从门窗滑动了进来。别说是冯衡,即便是洪七都觉得身上麻溜溜的极不舒服。这些蛇进来之后,爬满了整个柴房,只留出一个空隙,将冯衡团团围住。 “啊!走开!走开!不要过来!”冯衡缩动着身体,几乎疯狂,离她最近的蛇几乎信子都要拂在她脸上,她只觉得浑身哆嗦,恨不能死过去。 欧阳克下了指令,这些蛇便朝后退了退。 欧阳克似乎很享受她的恐惧,笑的依旧如沐春风:“冯姑娘,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出此下策。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保证它们不会伤害到你,否则……” “我说!我都说!你问什么我都说!”冯衡怕死了,又怕这些蛇,又怕会死,哪里还在意被问些什么。秘密能有命重要吗? 欧阳克很满意,他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叫黄鹏的人?” 第105章 《射雕英雄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黄鹏? 冯衡双眼茫然,连忙摇头:“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黄鹏。” 欧阳克皱眉,随之又松开,笑着说道:“真不认识?那黄鹏倒是个很有趣的人,几年前他说会有一场华山论剑,会有五绝诞生,并且《九阴真经》会落在王重阳的手里。你瞧,他说的话都得到了证实,而他还说过别的话,他说,黄药师的妻子叫‘冯衡’。” 冯衡忍不住一个哆嗦,神情越发惊恐了:“怎么可能……”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黄鹏就是个穿越者,不知怎么把秘密给吐出来了。或许不是自愿,而是露出了马脚,被欧阳克看穿了。欧阳克这般狠毒,想要问出什么来还不容易,知道了剧情,便提前进入中原,还发现了自己。 冯衡咬咬牙,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茫然:“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确认识黄药师,可是我并不是他的妻子。你应该也看到了,他并不喜欢我。” 不知为何,冯衡就是觉得如果被揭穿了穿越者的身份,下场会很惨。 然而此时,根本就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她的话音一落,立时便觉脚腕一痛,一只小蛇正咬在上面。 “啊!”冯衡一声惨叫,额头冷汗滚落,混着眼泪,十分狼狈。她觉得脚腕很痛,又很麻,似乎慢慢没了知觉,她突然觉得或许死亡最轻松,当下再顾不得什么,张口便说道:“我知道黄鹏,他是和我从一个地方来的……” 正听到紧要关头,桃朔白突然将洪七一拽,没入屋子后面的阴影里,洪七正要发问,就见有一道影子窜到柴房。随之房门开了,欧阳克从里面出来,几乎一个照面就打了起来。 这时才看清,与欧阳克交手的是个女人,看着只在三十来岁,使出的身法武功似曾相识,倒是和林朝英同出一脉。 桃朔白心里一算,如今李莫愁小龙女都未出生,古墓中只有林朝英和其侍女,大概就是此人了。这个侍女只比林朝英小十岁左右,得林朝英教授武功,也是个高手,别说现今的欧阳克,即便是原剧中十年后的欧阳克只怕也难是她的对手。 洪七完全迷惑了,不知怎么又蹦出个古墓的人。 桃朔白却是不再隐藏,瞬间冲出,截住了那只拍向欧阳克胸口的手掌。 欧阳克与古墓女子同时一惊。 “黄药师?”古墓女子认出了他的身份,却是皱眉道:“黄岛主为何拦我?” “他不过是个少年人,何必欺负小辈。”桃朔白当然不能让欧阳克在自己面前被伤了。 “他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女子,此事我翠姑自然要管。”原来林朝英的侍女叫做翠姑。 桃朔白了然,古墓派要招徒,免不得外在走动寻觅苗子,听说了白天的事情,以为欧阳克仗着武功身份行万恶之事,自然不能无视。桃朔白倒是不曾忙着解释,而是将洪七叫了出来,然后才和翠姑说道:“我二人白日里目睹了事情的经过,内情颇多蹊跷,所以不曾阻拦。方才若非翠姑闯进来,只怕那冯衡已吐露秘密。” “秘密?”翠姑虽随着林朝英隐居古墓,少与外界往来,倒不是那等脾气怪癖的,何况眼前这二人便是林朝英在,也得给些颜面。翠姑想着黄药师倒罢了,洪七的名声在外,不至于撒这种谎,便歉意道:“看来是我误会了。” 桃朔白继而又说:“那冯衡几次三番接近,又有人早几年言说她会成为我妻子,只怕其中牵扯到一些隐秘,还望翠姑谅解。” 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翠姑到此为止,内中隐情是不愿公之于众的。 洪七也道:“那位冯姑娘着实十分奇怪,也不知所图何来。” 翠姑见他二人这般说,虽仍旧将信将疑,但自知再带着也讨不了好,她毕竟不是二人对手,便转身离去,打算将此事告知林朝英。 一直站在一旁的欧阳克心绪复杂,又戒备更有疑惑。 “洪帮主,我想单独问一些话。”桃朔白道。 洪七虽好奇,但想到或许牵扯到对方私事,那就不好探听了。 待洪七走后,只余桃朔白与欧阳克,桃朔白先行发问:“你知道黄鹏?” 欧阳克笑道:“黄岛主何必问我,你该最清楚才对。” “我的确知道一些,只是五年前我受了重伤,他便消失了踪迹。”桃朔白是打算将黄药师的身份暂代下去的,倒不是不愿告知欧阳克实情,只是一旦说了,又会使他像其它小世界一样生出无限烦恼。更何况,目前情况很蹊跷,黄药师的身份倒是省事多了。 欧阳克拧了拧眉:“你跟他很熟?” “那是个突然出现的人,能够未卜先知,来历也很古怪,常说些状似风言风语的话。若非拜他所赐,五年前我也不会险些中毒而亡。” 欧阳克听着似乎并无问题,一切也对得上。 要说欧阳克与黄鹏的渊源,也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黄鹏过于猖狂大意,惹来朝廷追兵不说,朝廷还下令死活不论,因此那些箭矢上都抹了剧毒。朝廷也有自知之明,江湖人本就难追捕,黄鹏继承了黄药师的轻功,跑的又快,用弓箭追捕效果最好,哪怕再厉害的高手,只要弓箭密集到一定程度,神仙都能射成马蜂窝。 黄鹏中了毒,心中极是不甘和怨恨,可惜到底没了性命。然而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死,而是灵魂转移,附身在西域一个牧民身上。他正打算重新练习黄药师的武功东山再起,谁知这牧民所住之处就在白驼山庄不远,刚好遇着年仅十三岁的欧阳克带着人在外牧蛇,黄鹏很倒霉的被蛇咬了。 欧阳克哪里在意一个牧民的死活,何况是这牧民擅自闯入白驼山的地方,附近的人都知晓白驼山养蛇,都不敢乱入,唯有这黄鹏觉得这地方幽静,适合练武,谁知就那么凑巧被咬了呢。 黄鹏刚刚经历了一场死亡,马上又要被毒死,那种恐惧是加倍的,他再狂妄也不敢奢望还会有重生的机会。为了活命,他大喊欧阳克的名字,声称有秘密告诉他。 欧阳克哪里会轻信。 黄鹏却喊道:“事关你母亲。” 欧阳克心里一愣,这才将人救下。 他父亲早逝,母亲在他年幼时也病逝了,他是由叔叔欧阳锋抚养长大。尽管对幼年的事记忆不多,可他也依稀记得,叔叔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母亲要什么有什么,叔叔十分舍得大方,可从来不会见母亲,母亲也总是忧愁着,后来病逝也未尝不是心思郁结的缘故。他能感觉到叔叔和母亲之间有秘密,可他不敢问,也不知如何问起。 黄鹏被救后,没有打算逃跑,而是打算留在欧阳克身边。他觉得预知了剧情,便是手握重要筹码,可以为自己换来很多好处,起码一本《九阴真经》就是欧阳锋一辈子的执念。 黄鹏果然将欧阳克的真正身世道出,当然,他的故事经过美化,但欧阳克乃是叔嫂私通所生是不争的事实。 黄鹏作为局外人,自然不能切身体会这种感觉,但欧阳克的心情可想而知。欧阳克痛苦了很久,当慢慢冷静下来,觉察到蹊跷,黄鹏为何知道这等隐秘?依着他叔叔的性情行事,哪怕当年有知情人,也绝对被灭口,何况这个黄鹏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 欧阳克招来侍从询问黄鹏近日言行举动,果然越听越古怪,似乎黄鹏知晓很多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欧阳克当机立断,严刑拷打,黄鹏哪里受得住,痛不欲生中将秘密吐露的一干二净。 穿越者?剧情?预知? 甚至在之前黄鹏穿过黄药师,而黄药师已经死亡。 不论哪一件事对欧阳克的冲击都是巨大的。为此他特意加大了对中原的关注,虽略有出入,但绝大部分都对上了。这等鬼神莫测之力,令人敬畏,也令人疯狂。他没有将此事告知叔叔欧阳锋,当初讯问时他便谨慎,一应身边之人皆不知此事,他挖尽了黄鹏肚子里的信息,然后将其灭口,并以火焚烧。 至于说什么他将来会求娶黄药师的女儿,并死在一个叫做杨康的人手里,他只是讽笑。黄药师都死了,又哪里来的黄蓉?他已知此事,又岂会去自寻死路,更何况,他可不认为自己是好色之人,身为白驼山庄的少庄主,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一个丫头片子就能迷倒他? 此番来中原,他一是印证黄鹏所言,二来也是想为叔叔得到《九阴真经》。 谁知来到终南山,意外遇见冯衡,一眼就觉得对方古怪,好似这冯衡和其他人给他的感觉都不同。那种感觉很奇妙,他说不上来,却想起黄鹏曾说过,黄药师的妻子就叫冯衡,他便对此女留心。这么一观察,他几乎能肯定此女和黄鹏绝对有关系,也不知什么缘故,经过黄鹏之事,他对此类人便十分敏感。 这个冯衡几次想接近黄药师,而黄药师…… 欧阳克觉得黄药师也很特别,却和黄鹏冯衡等人不同,虽有别于众人,却又令他心生好感。他记得黄鹏说过黄药师已死,因此不敢大意,但今晚听黄药师这般一讲述,只能说当初黄鹏离开了黄药师的躯体,黄药师本身又苏醒了过来,侥幸未死? 桃朔白又说:“我本来一直怀疑这个冯衡接近我是有所图谋,所以见你将她带走,才来一探。” 这番话合情合理,反正不合情合理的事情也经历过了,欧阳克便信了。 欧阳克想到那个冯衡,不禁揶揄道:“那位冯姑娘可是将来的岛主夫人,黄岛主不生在下的气吧?” “她不可能是我夫人。”桃朔白抬脚进了柴房。 柴房里的群蛇没得到命令,依旧将冯衡围着,冯衡的脸色微微泛青,也不知那是什么毒蛇。当她看到桃朔白,眼睛一亮,随之又黯淡下去。 欧阳克注意到,当桃朔白进来,那些蛇即便没有指令,也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路。 桃朔白问道:“你当真是冯衡?” 冯衡眸光一闪,哭着说道:“我、我不是冯衡。我和黄鹏是一个地方来的,是陈家的女儿。我想见黄药师,所以离家出走,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冯衡。” 原来这个穿越女穿越之后正是假冒黄药师声名鹊起的时间,她本来穿成了一家富户的小姐,还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但她不乐意。她倒是大胆,在家里忙着准备婚事时跑了出来,还给自己改名,去偶遇前往终南山的江湖少侠,就是奔着黄药师来的。 说来此女也是天真的可笑。 “其他的你问吧。”桃朔白退开。 欧阳克倒也不避讳他,反正两人知道的事情都差不多。“冯衡”这会儿早没了抵抗之心,问什么答什么,十分干脆。冯衡所知与黄鹏所言大致相同,却令欧阳克确定了一件事,林朝英有蹊跷。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桃朔白问。 “自然是让她再不能告诉其他人这些话,难道黄岛主舍不得?”按理如今五绝扬名,桃朔白与欧阳锋属于同辈人,作为欧阳锋的侄儿,欧阳克该是他的晚辈,但欧阳克就是不愿降低辈分,宁愿称呼黄岛主。 “她罪不至死。” “但是我看她极为不顺眼。”欧阳克眉目越发冷了。 桃朔白猜到几分,定是欧阳克在处理黄鹏时机缘巧合得了特别感应,对于不属于此方世界的魂魄格外敏感。又因黄鹏道出他的身世,令他十分怨恨,迁怒了黄鹏的同类人,再次于冯衡身上感知到黄鹏一样的外者气息,自然没好感。 桃朔白见状,不再多说,本来驱除异魂就是他的工作,只是他如今考虑到异魂并非自愿穿越,只要不像恶鬼作恶多端,他并不理会。相反,有时候穿越者的到来会给小世界带来好的改变,起码有些人会因此而改变命运。 冯衡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只是恳求道:“我不想被蛇咬死……” 欧阳克吹动玉笛,群蛇潮水一般退了,他突然说:“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冯衡听闻可以不死,哪里管什么条件,只管不住的点头:“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古墓派正在收徒,你也去,不管是做弟子还是侍女,只要能留在古墓派,我就不要你的命。”说着欧阳克取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雪白如鸽蛋的蛇卵。寻常蛇卵都是鸡蛋大小,这几只小巧些,可能郑重的被欧阳克收起来,岂会寻常?他拿出一枚,看向冯衡:“你将它吐下去,我立刻为你解毒,放你离开。” 冯衡瞬间瞪大了眼,惊恐无比,浑身筛糠:“不、不要……” “真不要?”欧阳克笑意吟吟。 冯衡眼泪不停的流,她觉得从没这么绝望过,也从没这么后悔过。若是她不去想什么黄药师,而是老老实实在陈家出嫁,哪里会遇上这些事,可一切都晚了。她哪怕怕的发抖,依旧是从欧阳克手中接过的蛇卵,一边哭,一边闭着眼睛把嘴一张,囫囵吞下了蛇卵。 刚吞下去她就恶心的趴在地上吐个翻天覆地,可蛇卵稳稳的留在肚子里。 “你只要乖乖听话,它就只是蛇卵,你若不听话……”欧阳克的威胁十分明白,并且又说:“别想着将它弄出来,寻常□□奈何不得它,而它若是受了惊,会瞬间破壳而出,到时候你的五脏六腑都将成为它的巢穴。” 冯衡脸色又青又白,再度吐起来。 桃朔白不得不感慨,好似君实特别喜欢弄这些吓人的手段,相较而言,他手中的蛊虫温柔多了。 随后,欧阳克命人将冯衡扔出宅子。 两盏茶后,有白衣少年进来回禀:“公子,人被带走了。” “嗯。”欧阳克算准了有人在窥伺这座宅子,带走冯衡的人八成就是古墓的人。之前翠姑看似信服了他们的说辞,又何尝不是忌惮他们实力,如今冯衡被扔出去,对方肯定会亲自去摸清事情真相。 冯衡那么怕死,绝对不敢乱说话。 “黄岛主,可谈完了?”洪七估摸着事情差不多了,这才出现。 桃朔白自然明白他有满心疑惑,正要找他解答。 欧阳克却问:“黄岛主可会在城中停留?” “打算返回桃花岛。” “我对桃花岛闻名已久,不知是否有幸前去一观?” “欢迎。” 一旁的洪七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似自己存在很多余一样。 如此,桃朔白便带着欧阳克与洪七返回桃花岛。 桃花岛有三只大船,当初行来的一只船依旧停在码头,由木山看守,一行人登船后,即刻扬帆起航。回去的路倒是顺风,傍晚时就到了桃花岛,木山对岛屿底下的暗礁十分清楚,轻轻松松便将大船驶入码头,并入其他大小船只之中。 此时并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然而远远望去,但见碧海之上一片青绿红白,郁郁葱葱,绚烂至极,映着波涛起伏的海水,美的好似幻境。 “真是人间仙境啊。”洪七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感慨道。 此时闻得船只回来,立刻有几道身影从岛上树林中掠出,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在码头落下来,齐齐恭身站好,道:“恭迎师尊回岛。” 桃朔白介绍道:“这是我六个徒儿。” 为首的一个约莫二十四五,是大徒弟曲灵风,二徒弟陈玄风十八,三徒弟梅超风十六,四徒弟陆乘风十四,底下两个徒弟武眠风冯默风还小,一个九岁,一个七岁。这几个徒弟年龄大小不一,都穿着款式相同的浅蓝衣裳,容貌气质都很出众。 洪七咋舌:“原来黄岛主已经有六个徒弟了!” 欧阳克自然是知道的多一些,估量了一下那几人的武功,将视线更多的停留在曲灵风身上。曲灵风为长,且跟着师父学的最久,自然是武功最好的一个,欧阳克已经决定稍时去讨教了。 桃朔白又对几个徒弟介绍了客人:“这一位是丐帮帮主洪七洪前辈,这一位是西域白驼山庄少庄主欧阳克欧阳公子,两位都是为师请回来的客人。” “欢迎洪前辈,欢迎欧阳公子。”曲灵风作为大师哥,领头待客,另有梅超风是唯一的女弟子,便去通知岛上仆役准备收拾房舍,安排晚饭。 岛上的房舍建造时分作三部分,桃朔白喜静,独自一座小楼安在小瀑布旁边,背靠山岩,前有溪水,周围种满了桃花,布有桃花迷魂阵。溪水上架了一座木桥,出了桃花林顺着路径往右,有成片的翠竹欲滴,间或有一丛丛菊花、月季、玫瑰等花卉,几座房屋错落有致的坐落在此处,旁边就有一片平坦的青石空地,这里乃是几个徒弟的住处,青石空地是为练武切磋所用。在相距不远又有座院子,乃是厨房以及仆役们的居所。若往左边走,一排竹屋,隔成一个个清幽的小院落,乃是为客人们准备的。 岛上到处有花草,到处有树木,步步是景。 洪七与欧阳克跟着曲灵风的引导来到客房,一路所见所闻使他们越发不敢小觑这座桃花岛,又恰逢曲灵风说道:“岛上机关多,若在客院这边倒是无碍,周边倒也逛得,但是东面过了溪水的那片桃花林是师父的住处,机关最多,两位莫乱闯为好。” 欧阳克摇着扇子轻笑,机关啊,倒是想要瞧一瞧。 第108章 《射雕英雄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又是一年桃花红。 蔚蓝海面上悬浮着一座岛,满岛桃花盛开,犹若粉霞蒸腾,绚丽如梦。偶有船只路过,哪怕没有靠近,远远的便似在腥湿的海风中闻到了丝丝桃花香,或飘来宛如天籁的箫音,回到岸上与人谈及,引得人人赞叹。曾也有不少人寻觅而去,不是无法靠近,便是船只触礁,后来又听闻那桃花岛上住着江湖五绝之一的黄药师,便没人再敢去了。 桃花盛开,正是酿桃花酒的好时节。 木婶和月娘在桃花林里搜集新鲜完好的桃花瓣,又有个身着粉白裙子的年轻女孩子在桃林里穿梭,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这女孩子肌肤胜雪、娇艳无匹,又有一双灵动活泛的大眼睛,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别提多灵俏可爱。她便是当年桃朔白带回岛上的黄蓉,十五过去,黄蓉十五岁了。 如今岛上常住的只有桃朔白、黄蓉,木叔一家四口,五个仆役。 当年曲灵风离开时,将秀儿留在岛上,既是安全,也能给黄蓉做伴儿。五年前秀儿十八岁,曲灵风将人接走,乃因秀儿年纪大了,曲灵风为秀儿张罗了一门亲事,如今秀儿已然嫁人。 武眠风、冯默风两个当年年纪小,在七八年前也都按着规矩出去闯荡。 这些徒弟,除了私奔的两个,每年都会在春日桃花盛开时回到桃花岛,既是看望师父师妹,也是师兄弟们聚一聚,谈些近况,又请师父指点一番武功。陈玄风与梅超风两个的消息早些年不曾知晓,但近年来他们也知道了,但谁都没在桃花岛提及。 桃朔白岂会不知自己那两个徒弟成了江湖上的“黑风双煞”,不过佯作不知罢了。 说来他到底不是真正的黄药师,授业解惑,师徒之份,他并未如凡人那般投注过多的感情。如今又十来年过去,他对剩下这几个徒弟倒是感情更多些,也因这些徒弟十分恭敬孝顺,不论年节生辰都不会忘记。 曲灵风没有再婚,做起了酒楼,看似生意人,实则是个江湖中的大盗“神踪无影”,所得的好东西没少孝敬桃朔白。 陆乘风定居在江南太湖,建立了归云庄,统领太湖水匪,依旧是最喜欢奇门遁甲,归云庄中布局便是仿造桃花岛。陆乘风得了一子,自小送来桃花岛教导,算来和秀儿一样都是桃朔白的徒孙辈,今年十三。去年入冬桃朔白让他回去,往后由其父教导即可,不必常住岛上。 武眠风极擅音律,桃花岛武学犹以碧海潮生曲学的最好,入江湖没多久,便声名鹊起,人称“夺魂玉箫”。武眠风并未成婚,似洒脱惯了,一直在江湖上飘荡。在五年前,他带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来到岛上,希望将其收为徒弟。桃朔白同意了,并为其起名武常英。 最小的冯默风使的最好的乃是落英神剑掌,剑法亦是精湛,以此掌法退敌无数,又总是身负一柄长剑,江湖人倒将其本名遗忘,都称他“落英神剑”。冯默风也未娶亲,好一阵子不得消息,也不知又去了哪里。 但总得来说,黄蓉不愧得上天钟爱,聪明灵透远胜她的师兄们,从三岁习武,这才十二年,桃花岛一门的功夫被她学完了,还都学的不错。此外,她琴棋书画、奇门遁甲这些旁门也都擅长,甚至还有闲暇进修了厨艺。 说来黄蓉学习厨艺却是为争宠。 这十来年,欧阳克一直潜心习武,却也没忘了桃朔白,每隔两三年总要来中原一趟,平日里只能书信往来,毕竟他一闭关少则半年,长则一年半载。直到四五年前,他终于将结合《百毒淬心》、白驼山庄嫡传蛤\蟆功而创出的《御毒心经》完善齐备,并修至大成。他利用养蛊术和那颗黑蛇内丹所养成的万蛇之王——白玉蛇,也养成了。 欧阳克迫不及待的出关,禀明叔叔欧阳锋,来到桃花岛。 黄蓉别看年纪小,但特别聪敏,早就在七八岁上觉察了常来岛上的欧阳克与自家义父的关系。没错,是义父!欧阳克不反对桃朔白收养黄蓉,却不愿意桃朔白直接将其收做养女,但小孩子学说话时,“义父”两个字不好发音,黄蓉从来都是喊爹爹,到三四岁上让她改口,她才不愿意。 忽闻头顶有鸟飞过,黄蓉一抬头,立刻认出是岛上的信鸽,眼珠子一转,便猜到是欧阳克送信来了。 当即不摘桃花儿了,抬脚就朝东面的桃花林跑。 这座桃花*阵难不住她,两年前她便能破阵了,如今走的极顺利。穿过桃花林,果然见义父正坐在亭子里看信。 “爹爹!欧阳叔叔的信吗?”黄蓉当着桃朔白的面儿,对欧阳克倒是很尊敬,背地里两个人没少较量,但凡他们闹的不过火,桃朔白都装作不知道。 “嗯。”桃朔白见她眼巴巴的凑上来,当即将信折起来收好。原本他和欧阳克的信是有密语的,寻常人截获了也看不懂,但黄蓉这丫头太聪敏,又在他身边长大,还真不敢大意的给她看。 这信里的内容并不适合被旁人窥探。 前些时候他便感觉小世界又多了个异魂,也知道欧阳克要来桃花岛,本打算等欧阳克来了之后再去探一探那异魂底细,谁知欧阳克先撞见了。 “小气!”黄蓉气哼哼的。 “我要出岛一趟,你在岛上待着,不准乱跑。”桃朔白明知对方不会乖乖听话,可还是习惯了说几句废话嘱咐她。 “爹爹去哪儿?不能带蓉儿一起吗?”黄蓉最怕的是他去西域,哪怕她已经大了,可自小被欧阳克那句“我要带你义父去西域,再不回来了”的话给吓出心理阴影了。 桃朔白揉揉她的脑袋,略一沉吟,道:“带你去可以,但要听话,不准乱跑。” 黄蓉自然是连连点头应承。 桃朔白想的却是,到时候让月娘陪着黄蓉去给黄家夫妇扫墓,时间宽裕些,即便是她一路贪玩也不要紧了。黄蓉自小便知身世,十岁后每年都去给父母扫墓,并已打算以后给父母迁坟,毕竟那里也不是父母故土,倒不如迁到桃花岛,也算一家团聚。 当天船只就准备好,木叔木婶留在岛上,木山月娘跟着。月娘可以照顾起居,之后还得护着黄蓉,木山则负责开船,船上也有两个仆役做帮手做杂事,等他们下船,木山还要采购些岛上必需品。 抵达码头时天色已黑,但侯在岸边的那道白色人影依旧十分显眼。 黄蓉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到底上前喊道:“欧阳叔叔。” “小侄女儿也来了。”算来欧阳克今年三十五岁了,但看着不到三十,玉树临风,十分年轻,又经过十来年沉淀,更添了成熟魅力。 即便黄蓉略微抵触对方出现,也不得不承认欧阳克生了个好皮囊,行事作态在不了解的人眼中,很是具有欺骗性。至于对方显出比同龄年人年轻得多的外貌,黄蓉倒是不在意,毕竟桃朔白容貌从未变过,甚至木叔木婶、木山月娘皆是如此。黄蓉心里透亮,她自小与这些人相处,总能察觉些异常,但也没想到傀儡上去,只以为他们都是隐士高人。毕竟她常和月娘切磋,却从来摸不清月娘的深浅。 欧阳克每回看到黄蓉就会露出别有深意的笑,笑的黄蓉心头发毛。 “我去逛街了!”黄蓉识趣的撤退,桃朔白也不管她,月娘跟去了。 欧阳克与他上车,一边摩挲着盘在腕上的白玉蛇,一边说道:“我来时无意间遇到洪七公,他身边跟着个年轻人,瞧着与洪七公很是熟稔。我在那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黄鹏冯衡等人的气息。” “打听过了?”桃朔白问。 “那人自称钟霖,是个厨子,孑然一身。据说是见到洪七公功夫好,所以缠着想拜师,你知道洪七公那张嘴有多馋,偏生这钟霖做菜的功夫不错。如今钟霖已经跟着学了些外门功夫,我看着,洪七公只怕是在考验钟霖,是真有收徒之心呢。”欧阳克尽管没查到钟霖有别的盘算,但经历了黄鹏冯衡之事,他根本不信钟霖没有算计。 “你打算如何?” 欧阳克勾着嘴角笑道:“先看看洪七公是否收他做徒弟。” 他这是想看洪七公的笑话啊。 桃朔白转而问起另一事:“你打算如何取真经?” “依你说,我如今与林朝英相比,有几分胜算?”欧阳克反问。 “她的功力比你深厚。”哪怕欧阳克如今已胜过西毒欧阳锋,堪称当世绝顶高手,但林朝英几十年的功力也不容小觑。 欧阳克其实也知道,他的武功在进步,林朝英岂会原地踏步? 当年王重阳病逝,将九阴真经上半部交给周伯通保管,又让周伯通将下部转给林朝英保管。林朝英并未拒绝,况下半部都是招式,林朝英自有骄傲,也不屑去学真经上的武功,直接将真经塞在石棺内。 欧阳克是知晓很多先机的,他一直盯着周伯通,很清楚周伯通将上半部真经藏了哪里,也从冯衡那里知晓周伯通去了古墓。那周伯通疯疯癫癫,行踪不定,欧阳克将半部经书取出抄录了一份,原本又埋了回去。如今他是为下部而来,可林朝英着实不好对付。 桃朔白倒是能从林朝英手中夺书,但欧阳克想凭借自身能力做成此事。 “我想去和她比试一回。”欧阳克也想试试自己的实力。 “我陪你去。”桃朔白肯定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林朝英虽是女子,但下手时并不手软,特别是欧阳克是欧阳锋的侄儿,王重阳也是因为要对付欧阳锋才一次性耗尽了精神内力。 欧阳克当晚就要去终南山,桃朔白隐约也算到古墓又变故,便给月娘留了书信,与欧阳克先走。实际上,桃朔白不必留字就能对月娘传讯,反之亦然。于是没走多久便得到月娘传讯,原来是黄蓉回到约定的客栈,得知他二人先行离去,一时气愤,干脆不去追,要自己去闯荡江湖。 黄蓉大了,总不可能关一辈子,桃朔白早有准备,不是今晚也是明晚。他让月娘隐在暗处跟随,若非性命之危,便不必现身。 古墓派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积累,已然是个大门派,丝毫不比全真教逊色,甚至因着全真教没了王重阳,古墓却有林朝英,以至于这些年来全真教已然处在下风。 林朝英也是五六十岁了,保养得再好,年纪也大了。在十年前,她终于收到了两个嫡传弟子,两年前又将孙婆婆捡回来的女婴收做关门弟子,这三个徒弟天资悟性都高,特别是现年才两岁的小徒弟,年纪虽小,悟性天资却远胜两个师姐,更因自小在古墓长大,性情恬淡安静,最得林朝英喜欢。这小徒弟捡回来时身上有块玉佩,上面有个“龙”,便叫做小龙女。大师姐今年十八,名叫苏雨彤,二师姐今年十五,名叫李莫愁。 桃朔白与欧阳克两人到达终南山下时,发现镇上人们都在谈论着一件喜事,一听,竟是古墓派嫡传二弟子李莫愁的亲事! 原著中因着林朝英一辈子爱而不得,又郁郁而终,此后的古墓继承者便对男子深恶痛绝,定下规矩,一旦入了古墓终生不得出,更不许和男人情情爱爱。现今林朝英未死,虽勘破了情关,但对古墓中的女子们尚算宽容,一旦谁想嫁人过凡俗生活,只要脱离古墓即可。但那是对寻常侍女的规矩,古墓弟子们约束要严格的多,偏偏现今出了个为情发痴执着的李莫愁。 李莫愁一次在山上练武,意外救了受伤的男子陆展元,不敢带回古墓,就在外面偷偷照料。怎知一来二去,情愫渐生,后来又被林朝英发现了。 林朝英给了李莫愁两条路:一,和陆展元一刀两断;二,她为二人主婚,婚后李莫愁自逐出门,不得再以古墓派弟子自称。 李莫愁早就过惯了古墓里冷冷清清的日子,何况如今与陆展元情意正浓,自然选了情郎。 林朝英叹了口气,随了她。 林朝英到底是过来人,看人的眼光不是十分准,也足有八\九分,那个陆展元虽对李莫愁也有情意,但根本及不上她的傻徒儿。况那陆展元听到她提出的条件,眼神闪烁,与李莫愁相处,看似温柔和顺,实则眼底存着一份忌惮与顾虑,偏生她那傻徒弟被情爱蒙蔽了眼睛,自以为遇到一世良人。 作为师父,林朝英很清楚李莫愁的心性,强留无用,总要吃过苦头才知道疼。 “古墓派办喜事,倒是有趣。”欧阳克总觉得哪里怪异。 桃朔白望着古墓的方向,将神识放出。 自从到了终南山,他便察觉到了鬼气,先前是一丝,随着越来越靠近,鬼气越发的浓郁,这令他很吃惊。他虽不怎么离开桃花岛,可但凡小世界有异魂或鬼怪,他总有有所感知,从而掐算,然而此回他只知异魂,却不知此处有鬼。且这鬼气明显被什么东西统御遮蔽,若非进入一定范围,他根本不会知晓。 顺着鬼气一直追寻,进入古墓,沿着古墓中的墓道持续往里,一直又从一道石门穿过,却是豁然开朗的一片天地。这里是一块露天的湖泊,古墓环绕,有片小树林,继续往树林中查寻,终于在一个隐蔽的洞穴内,发现了一名妙龄女子。 此女容颜妍丽,身着白衣,正盘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个古朴铜镜,女子将雪白的皓腕露出来,锋利的长剑划过,鲜血滴落,直接落在铜镜上面。只见那铜镜似起了微微的波动,鲜血缓缓渗入,镜面越发明亮,竟慢慢儿显现出一个风姿隽永、气质卓然的年轻男子来。 女子冷淡的面容浮起一抹笑,霎时生动娇媚宛如百花绽放,只听得她柔声喊道:“骆郎。” “唤我何事?”看女子神情,还以为二人是情人,然男子却口吻冷淡,甚至漫不经心。 女子也不介意,继而说道:“今天乃是我二师妹成婚,若是你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师父她老人家就是你的了。” 骆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贪婪,脸上也显出几分笑来,顿时俊美的面容越发风流惑人:“彤儿要我如何相助?” “自然是做你最喜欢的事情。”女子笑意温柔,可这番话底下的意思却令人不寒而栗。 骆郎果然兴味浓厚,催促她道:“再给我多些鲜血,免得到时候误事。” 女子依言又喂他喝了一些血,然后才将伤口止住,收起铜镜。待收拾过自身,又谨慎的观察周围无人,这才从洞穴里离开,返回古墓内。 桃朔白暗暗吃惊,他认出来了,那只铜镜是一件中品法器,上面刻有封魔阵。镜中男子不是寻常的鬼,而是鬼修,也不知被封在镜中多少年月,那封魔阵符已经松动,若要拼命挣脱铜镜并非不可能。 从那两人交谈中,他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这鬼修一直没挣脱铜镜,一来是在铜镜中依旧可以通过吸食女子的鲜血缓慢修炼,毕竟要离开铜镜,哪怕那封魔阵符有所松动,依旧会令他元气大伤。二来,大约因缘巧合,鬼修和那女子订立了什么契约,鬼生性狡诈,总得防着一手。 如今那女子用林朝英作为诱饵,于鬼修自是难以抗拒。鬼修通过吞□□气血肉来修炼,武侠世界里,林朝英乃是当世绝顶高手,一身血肉精气可谓大补。 彤儿……想来女子便是林朝英的大徒弟苏雨彤! 苏雨彤与鬼修十分熟络,相处自在,绝非朝夕之功。不管是入门前带来的,还是入门后遇上的,能这般对待恩师,可见心性狠毒,简直恶鬼无疑! “朔白?”欧阳克惊讶的发现他在走神。 两人相交渐深,桃朔白不习惯他喊“药师”二字,便说自己的字是“朔白”。 桃朔白有些担心,万一那鬼修的动静闹大了,冲着欧阳克而来……他倒不是怕别的,若欧阳克发现他抓鬼,到时候如何解释? “既然她们要办喜事,那就等喜事完了再去吧。”毕竟大婚当日,却去寻人对战,不厚道。 欧阳克自然也不想和古墓交恶,两人便寻个客栈,暂时住下来。 夜间,当欧阳克入睡后,桃朔白在其眉心一点,使其安然沉眠,又在房中布下阵法禁制,即便是那鬼修也无法闯入。 乘着夜色,隐了身影,潜入古墓派。 古墓里难得改了冷清,偌大的前殿布置了不少喜绸红烛,此时热闹早散了,四处静悄悄的。当路过一道石门,心有所感,打开石门朝内望了一眼,原来是仓房,可里面却躺着两副身着白衣的骨架子。这是古墓内的侍女,一身血肉精气都被吸食,紧紧剩下一层皮包骨,看着异常吓人。 桃朔白不敢再停留,有了这些血肉打底,又有苏雨彤内应,林朝英在毫无防备之下绝对凶多吉少。 通过神识找准林朝英的位置,立刻赶了过去。 林朝英因着徒弟成婚,难免忆起从前之事,便来到放置石棺的密室,取出九阴真经,叹息道:“真是时光容易把人抛……” “师父。”密室门外忽然响起大徒弟苏雨彤的声音。 “什么事?”林朝英皱眉,此时已经很晚了,苏雨彤一向稳重,这时候过来……林朝英担心是李莫愁和陆展元有变故,一面问话,一面将九阴真经放在石棺内,开了密室的门。 对于养在跟前教导了十年的徒弟,林朝英并没有防备。 怎知门刚一打开,苏雨彤手中铜镜一举,刺目光芒照来,上来不及问,巨大的危机之感遍布全身,几乎令她大喊出声。仓促间,她只来得后退躲避,可密室空间有限,当避无可避,一个人影便扑到她身上。 第109章 《射雕英雄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朝英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流失,身体快速变得虚弱,她奋起反击,怎知打出去的掌力碰到都是空无,分明、分明眼前有个人!林朝英活了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等诡异离奇之事,又是遭遇生死危机,一时间惊惧不已。 苏雨彤不愧是做了十年大徒弟,哪怕这件密室没进来过,但只要一扫,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只有石棺,当即就奔石棺去了。 苏雨彤颇有几分聪敏算计,还十分能隐藏,又有野心,在古墓十年,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她伪装出来的外表给欺骗了。尽管林朝英等人没吐露出密室等地的秘密,可日常相处并无防备,难免言语举动漏出丝毫,苏雨彤便留了心。她对当年自家师父和王重阳的事也听说过,王重阳拥有《九阴真经》不是秘密,王重阳死了,江湖人都以为经书在周伯通手里,苏雨彤却不信。周伯通疯疯癫癫,能把自己给弄丢,王重阳能放心把如此奇书给他?倒是自家师父最有可能,离全真观近,武功当世第一,又有旧日情分,拿了经书就能照顾着全真教的后辈们。 苏雨彤想透这一点,便认定经书藏在密室,自此如种了心魔般,就是想将书拿到手。以前她只是想做古墓掌门,可现在却觉得,有了九阴真经,成为当世高手,想创建门派还不容易?哪怕以后想要古墓派,也能凭实力抢回来。 石棺并未盖严,稍一推开,果然就见《九阴真经》下卷放在里面。 苏雨彤大喜,一把拿在手中,也不管密室内的情景,立刻以最快速度往外跑。 桃朔白速度也不慢,发现苏雨彤从另一条路逃走,略微一顿,到底没去拦。说来放走苏雨彤是有私心,苏雨彤带走了九阴真经,倒是可以约上欧阳克去截胡。于是,他没去管,直接奔入密室。 鬼修尽管十分享受林朝英的精气血肉,但当有人闯入密室自然也知晓,但此间凡人并不被他看在眼里。 桃朔白手一挥,一团阳火疾射而出,在途中一爆,分成九九八十一朵,一下子将鬼修围困其中。 鬼修觉察到威胁,一看到阳火,顿时一声惊叫:“至阳之火!” 鬼修本能的恐惧,立刻放弃林朝英,试图逃窜。但这些阳火将他团团围住,呈八卦合围之势,哪怕灭掉其中一两朵,阵法一转动,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又会极快的补全。 “你、你是什么人?!”鬼修终于看到密室门口的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皎皎出尘、湛然若神。若是别处见了,鬼修大约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动用法力,桃朔白身上的隐息符就失效,一身精纯的阳气扑面而来,鬼修既馋涎欲滴,又惊恐异常,一张俊美的面孔苍白扭曲,眼珠赤红,看着分外渗人。 一旁跌落在地的林朝英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置信。 这、这已非凡间之物! 桃朔白却是没有废话,手势一变,阳火呈现天罗地网逼近,猛然一爆。鬼修痛苦嘶喊,随着阳火焚烧,那鬼修的面貌急速变化,失去那俊美的外貌,变得如枯干老鬼,一对眼窝深陷,两颗如血般的眼睛,双手鬼爪也露了出来。见差不多了,桃朔白抛出缚魂索,将鬼修牢牢困缚,不容其挣扎,收入桃木瓶儿。 幸好这鬼修的修为不高,否则但凡有个压箱底儿的手段,就要麻烦很多。 “黄药师?”林朝英的声音变了,不再年轻,而是变得低哑苍老。她的容貌也变了,一头乌发转白,以往凭着精深功力维持的容貌犹如失去养分的花朵,皱纹迭起,面目苍老,就似寻常六十岁的老妪。 鬼修虽没要了她的性命,可那转瞬的时间里,依旧将她一身精气吸走大半。她之所以容貌苍老,便是因着功力大失,若非她内力深厚,只怕早被吸成干尸了。如今情况也不好,她功力只剩一二层,而且整个人特别疲惫,从里到外都疲惫。 “你最多还有一年寿命。”桃朔白提醒她。 林朝英本来想问他收走的东西什么来历,话到嘴边又放弃了,超过凡人范畴之物,知晓了又如何?若是将来但凡漏出去,也不知将引来怎么的祸事。想着,还是不问了。 “多谢黄岛主相救。”林朝英一想到寿数将至,对于黄药师的底细也不打算探究了。 桃朔白知道对方是聪敏人,有些话不必交代,当即也不再停留,离开了古墓。 另一边欺师灭祖叛逃的苏雨彤没等逃出古墓,突然心口一闷,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她立刻摸出铜镜,竟发现铜镜的镜面上裂开了好几条缝,光芒尽失。 “骆郎?骆郎!骆郎!”哪怕她在呼喊,始终不见回音,她便猜到骆郎凶多吉少。 说来这只铜镜是她五岁时意外得到的,不小心手划破了,抹在铜镜上,谁知铜镜里竟出现个“漂亮哥哥”。那时鬼修力量太弱,每隔些时间就哄着苏雨彤给他喂几口血,之所以没直接吸干苏雨彤,是因为她太小太弱,一身血肉根本不够他挣脱铜镜,一旦没了苏雨彤,他又要重回过去寂静无声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遇到那一个人。鬼修将苏雨彤当做工具和储备粮,渐渐长大的苏雨彤心眼儿也很多,最后竟真在两人之间定了个契约,这契约比较粗浅,否则此刻的苏雨彤就不止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苏雨彤一直怕骆郎力量太强会反噬她,所以若非此回为了九阴真经,根本不会带他接近师父林朝英。 “雨彤?”一道好奇的嗓音突然传来,但见迎面有个侍女走来。 苏雨彤立刻认出来,此人是师父身边服侍的冯衡,冯姑姑。 冯衡已在古墓十七年,如今已有三十余岁,因着早年经历,加之腹中一直有个蛇卵,使得她对外面的世界倍加恐惧,根本不敢再出去,所以哪怕是作为间谍,她依旧对古墓感情很深。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得到林朝英和翠姑等人的信任,学了一些功夫,但她这方面没什么天分,倒是管着门派的下属产业,账目清晰,从无作假。 冯衡尽管十分谨慎小心,也歇了曾经的天真幻想,但到底剧情给她的影响仍在。比如林朝英收的三个嫡传弟子,她明显对李莫愁比较疏远,最喜欢幼小的小龙女,对于苏雨彤倒是中规中矩。 李莫愁也为此暗中不满,苏雨彤城府深,嘴上从不说什么,至于林朝英翠姑等人,都以为冯衡是喜欢小孩子的缘故。毕竟就连她们也更喜欢小小年纪便冰雪聪明又乖巧安静的小龙女。 苏雨彤本想将冯衡一击毙命,却又想到,骆郎都出事了,若是林朝英追来,她哪里逃得过?冯衡来的倒是正好! 当冯衡警觉时已经晚了。 她被苏雨彤钳住脖子,惊诧不已:“雨彤,你、你这是做什么?” “劳烦姑姑送我一程。”苏雨彤不敢再耽搁,彼此挨的很近,手便停在冯衡后心处,指尖夹着一枚冰魄神针。 冯衡尽管不知出了什么事,可这威胁就在眼前,她不敢不听。 大门处有值夜的女弟子,见二人大半夜过来,少不得询问。冯衡在胁迫下,只能谎称之前铺子发的货不对,迟了货物就送走了,得立刻去处理。以前倒也有过这等事情,女弟子们没起疑,便开了石门。 密室内,林朝英缓了缓,立刻去寻翠姑。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翠姑情急之下又喊出了旧日里的称呼,林朝英这副苍老憔悴的模样吓得她不轻,第一个念头就是练功出了岔子。 “快,去追苏雨彤,她偷走了经书!”林朝英是没能耐去追了,幸好翠姑的武功不低,对付苏雨彤没问题。 “什么?!这欺师灭祖的白眼狼!”翠姑一听这话,立刻就把事情猜出了八\九分,气得抬手一拍,石桌碎成两半。 桃朔白回到客栈,撤去禁制,将熟睡中的欧阳克唤醒。 “朔白?”欧阳克倒是警醒,身上法术一撤,稍一触碰他便醒了。习惯性的伸出手将人往怀里一拦,察觉了不对,见他身上穿戴整齐神色清明,问道:“你出去了?” “嗯,听到外有动静,去看了看,你会感兴趣。”桃朔白说着催他起身。 欧阳克见他这么说,也不耽搁,穿衣服收拾好,两人一起出了客栈。 四下寂静,桃朔白带着他直接追着苏雨彤而去。 苏雨彤挟持着冯衡,一路轻功赶路,速度也很快,且她所使用的的身法并不似古墓轻功的飘逸出尘,反倒透着几分诡异,但速度上却要快上一筹。这是苏雨彤从鬼修骆郎处学来的一个身法秘技,作为逃命之术什么好用,但消耗很大,苏雨彤先前受了反噬,这会儿已有些疲惫。 “我去!”欧阳克看到人,身子便如疾风掠出。 桃朔白立在树上,没动。 苏雨彤发现有个白衣人冲过来,惊诧间以为是古墓的人追了上来,扯着冯衡就急速后退,并朝对方大喊:“站住!再过来我就要她的命!” 欧阳克扇子一开,悠悠扇动,噙笑说道:“要杀就快杀,你的命,我确实要定了!” 苏雨彤发现来人是个俊朗男子,很快便猜出其身份,也立时清楚对方目的,不禁越发警惕:“欧阳克!” “把《九阴真经》交出来,或许我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欧阳克怕古墓派的人随时会追来,所以能速战速决最好。 苏雨彤却是冷笑,她还真没将欧阳克放在眼里,忌惮的不过是对方的毒蛇罢了。 欧阳克这十来年少在外走动,苏雨彤又年轻,对欧阳克的认知还停留在十来年前,觉得对方哪怕武功又高了些,她也不见得差太多。 欧阳克也懒得与她再废话,扇子忽然一摆,迎面便是十几道银光飞射而出。苏雨彤很清楚欧阳叔侄最擅长用毒,面对暗器不敢轻慢,可她刚要躲避银光,却又见欧阳克身影骤然到了身后,没等回头便觉得脖颈间一痛,她惊惧不已,本能便将钳制在手中的冯衡朝对方抛出去。 仅仅一个空隙,苏雨彤便榨干全身内力施展遁逃秘术,眨眼人就跑远了。 欧阳克挥开冯衡,也没去追苏雨彤,只因冯衡被抛出去时从苏雨彤怀中摸走了《九阴真经》,苏雨彤却不敢再去花时间抢夺,唯有保命要紧。 冯衡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儿,爬了起来,立刻将《九阴真经》递给欧阳克。 欧阳克接了经书,翻阅后证实是真品,便对冯衡说道:“这倒是份大功劳。这样吧,等哪天林朝英死了,我便将蛇卵取出,往后也不必你传递消息。” 冯衡先听得不能取出蛇卵,十分失望,听到后面的话又眼睛一亮,随之又黯然。林朝英武功高深,寿数自然也长,她哪怕比林朝英小一半儿岁数,可也未必有对方活的长。 欧阳克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别有深意的提醒道:“苏雨彤能顺利盗走真经,你以为林朝英毫不知情?” 说完便离开了。 冯衡微愣,很快明白其中含义。九阴真经何等重要,即便是因着乃王重阳交付之物,林朝英也必然保管严密,被盗走经书,林朝英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自然要拦,可苏雨彤出来时虽然似乎是受过伤,却未见林朝英,那林朝英只怕是…… 欧阳克终于凑足了全本九阴真经,心中欢喜难耐,回到客栈便仔细翻阅起来。 “这一段是什么意思?”欧阳克翻到书的最后,发觉一段话十分古怪,读出来也奇怪。 桃朔白看了一眼,说道:“是梵文,这段是经书的总纲。” 当年黄裳未免经书落入歹人之手,便将最后一段总纲换做梵文,且这梵文乃是译音书写,所以乍一看上去字都认识,可读起来又叽里咕噜不知所云。 闻言,欧阳克越发重视:“你可会翻译?” “嗯。” 欧阳克没让他立刻就翻译,略微沉吟了片刻,说道:“经书一丢,古墓派肯定有大动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湖中得了风闻,也是件麻烦事。我是不能在中原待了,先回西域,毕竟还没有多少人会远赴关外找白驼山庄的麻烦。”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西域的地盘上,自然更占优势。 欧阳克没考虑去桃花岛,一来不想扰了桃花岛的清静,二来他夺经书也是为了叔叔,如今自然要将经书带回西域。 这般想着,他便将经书递到桃朔白手里:“九阴真经果然奥秘精义,不愧是天下武学的总纲。” 桃朔白翻看了一遍,又还给他。 欧阳克也不以为意,上卷也曾拿给他看,他兴趣寡淡。 “我同你去西域。”桃朔白蓦地说道。 欧阳克先是一愣,随之一喜:“你可算愿意和我去西域了,若是黄蓉那丫头知道了,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 天一亮,两人便离开了终南山。 离开中原之前,欧阳克想起一事,命人去打听洪七公的行踪。闻得洪七公去了江南,钟霖依旧在其身旁,虽有心去逗逗洪七公,但到底经书要紧,便将此事暂且搁下。 “黄蓉不管了?”欧阳克不免又问。 “月娘跟着的。”桃朔白倒不担心。黄蓉这丫头虽是他养大的,但却完全是小东邪,那性子又狡猾又聪敏,一身本事,嘴巴又厉害,她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况且又有月娘暗中护持,出不了事。 一路走的并不急,从中原到大漠,一路欣赏着景色,倒也惬意。 山庄管家早得了消息,大门敞开,恭迎少庄主与贵客进门。 管家刚要说些场面话,却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看到自家少庄主带回来的贵客和常年闭关的庄主打了起来。那青色人影和黑色人影快速交缠又分开,管家哪怕武功不高,却也看得出来自家庄主落在了下风,不由得小心的去看少庄主的脸色。 欧阳克面色倒还平静,这场面早就预料到了。 虽说这些年他并未将和桃朔白的事告知欧阳锋,但他总往中原跑,又常住在桃花岛,一回两回的倒罢了,次数多了欧阳锋就犯起了嘀咕。如今他三十来岁,叔叔也提过几回让他成亲的话,都被他推了,平日里他从不亲近女子,最亲近的就是远在桃花岛上的东邪,欧阳锋再迟钝也察觉到了。 欧阳锋暗地里未必没打算,如今人都送上门来了,能忍着不动手? 可惜,欧阳锋打不过。 欧阳锋推开身,神色复杂:“黄岛主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欧阳庄主所想要的书,欧阳公子带回来了。”桃朔白并不在乎欧阳锋的举动。 “叔叔。”欧阳克将经书呈递,乃是上下卷合在一处。 “《九阴真经》!”欧阳锋是个武痴,一辈子就追求天下第一,若非年轻时和自家嫂嫂有了出格的事儿,只怕现今还是孑然一身。见了九阴真经眼睛就是一亮,可看到与自家侄儿站在一处的黄药师,心情就更复杂了。 欧阳锋不算是个老顽固,但他自己不成亲,却希望侄儿可以娶亲生子,和个男子在一起,到底有悖伦常。他没直白的反对,一来是对明面儿上是侄儿实际是儿子的欧阳克有愧,二来……不过短短十五年,欧阳克的武功已在他之上,更别说东邪了,江湖人向来靠实力说话,他打不过,说话就缺分量,他也张不开那张嘴。 最后,欧阳锋只说了一句:“黄岛主有个女儿,百年之后也有人烧纸,你打算将来把白驼山庄传给谁?” 欧阳克心头一松,笑道:“叔叔放心,叔叔的侄孙儿绝对聪明伶俐。” 欧阳锋不再做声,拿了经书就去闭关了。 这也不过是暂时妥协,一旦欧阳锋将九阴真经练至大成…… 当他们到达白驼山庄,关于古墓派经书失窃一事已在江湖传的沸沸扬扬。 江湖中只知道林朝英的大徒弟盗了经书叛出,并不知经书已被欧阳克劫走,苏雨彤哪怕务工不错,到底年轻,江湖上眼红经书的人不少,当下里都追查起苏雨彤的踪迹。苏雨彤苦不堪言,本就要地方古墓派的同门,现在又有江湖人搜查追捕,她根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好不容易才找了个隐蔽之处养伤。 苏雨彤又唤过骆郎两次,始终不得回应,况那丝契约的联系已断,她不得不接受骆郎已死的事实。 她不知内情,越发忌惮林朝英,也越怕被古墓派发现踪迹,甚至已打定主意要藏个一年半载。毕竟她当初伤得虽不重,可被欧阳克的毒蛇咬了一口,那毒竟无法逼出体外,每晚子夜都要发作一回,全身血气逆行,从内到外直冒寒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死一般。每每在此时,她根本动弹不得,恍若冰块一般倒在地上,浑身哆嗦都没力气。 她不得不藏的严实些,在她毒发时,哪怕是个小孩子都能要了她的命。 这日,苏雨彤正打算再尝试着逼毒,却听到山洞外有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如今伤势未好,毒素未清,那毒很恐怖,似乎在缓慢的冻死她的经脉,她不得不每天用很烫的水浸泡身体,花大量时间按摩刺激经脉,但随着中毒日久,收效越来越轻微。 再不得到解药,恐怕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外面的来人,或许可以帮到她。 第112章 《神雕侠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朝英在经书被盗的一年后死去。 林朝英死后,将掌门之位传给翠姑。她虽有三个嫡传弟子,奈何一个欺师灭祖,一个为情疯魔,还有一个却是年纪幼小,唯有翠姑武功身后辈分也高,不仅能撑起古墓派,也能震慑江湖肖小。 翠姑因林朝英去世分外悲恸,只一心抚育小龙女长大,待她略懂事就传授武艺,幸而小龙女果然天资不俗,不负众望。古墓派内的杂项琐事由孙婆婆料理,外头的产业依旧是冯衡做主,虽也间断有人来挑衅,都被翠姑逼退。 转眼十年过去。 夜色沉寂,古墓中如以往一样安静,但在古墓一处禁地里,却正酝酿着恐怖场景。 古墓是经过早年扩建的,墓道错综复杂,不熟悉就容易迷路,何况许多地方都有机关,对于内中弟子不是妨碍,只为防备有歹人潜入。沿着墓道一直往深处去,有个往下延伸的石阶,此处便通往古墓禁地,除了每日负责送饭食的弟子,其他人都不能擅入。 这条细长的墓道有两三丈长,没有火把石灯,人走在其中极静,便是早就习惯古墓的女弟子们也会心生胆怯。这墓道中又布有机关,直走到尽头便是一道石门。石门一开,里面就是一阵阴风。 这禁地早年是个酒窖,后来大弟子苏雨彤欺师灭祖叛逃,被抓回来后废除武功修为就关在里面。 这已然是个石牢! 当初苏雨彤的恐惧没有错,她被抓回来,虽然命还在,却被关在这地底下的石牢中终年不见天日。她的双脚脚腕处套了铁锁链,对没了内力的她而言十分沉重,一走就哗啦啦作响。这是为了防止她袭击前来送饭的人。 十年了,整日整月整年不见光亮,无人说话,她不仅形状邋遢,身形枯瘦,更是有些疯疯癫癫,好似神志不清一样。有时候发现一只小虫子,她会宝贝的捧在手里,不停的和虫子说话,听虫子的叫声,高兴的直笑。她的笑声尖锐,回荡在石牢中十分渗人,有时候笑着笑着就将虫子塞进嘴里吃掉。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身体状况,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这一晚,苏雨彤没有疯癫,也没有睡觉,她静静缩在黑暗中,一双冷幽幽的眼睛从蓬乱的头发中露出来,仿佛在笑。经过十年黑暗,现在这黑暗对她来说已然习惯,甚至她能透过气孔中渗进来的微弱灯火亮光看清石牢里的每一处。 她伸出手,指甲又黑又长,右手的五个指甲被她在石墙上磨的十分尖利。她拿指尖划开瘦弱的手腕,温热粘稠的险些喷洒而出,她似不知疼痛,只以手蘸血,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 骆郎说,这是个聚阴阵! 当年她羡慕骆郎实力,百般想学,骆郎就笑着说出这个聚阴阵,并告诉她,用自身鲜血绘出阵法,于阵眼中拿自己的心脏做祭,最后将心脏吞吃,便会拥有庞大的能力。她一听就骇然,自此没再提及此事,她觉得骆郎是存心吓她,如今也是孤注一掷。 她疯疯癫癫几年,今夜却格外清醒,她再也不愿如此浑噩下去,也不甘心就此死去。那就博一回!若真成了,她必要屠尽古墓满门!杀了欧阳克! 当阵法绘好,她举起右手,看着十分锋利的指甲,眼中戾光一闪,狠狠抓向自己的胸口。她没有内力,想要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不仅要力气,还要狠心,因为只一次根本不可能成功。也是她太瘦了,几乎就是皮包骨,忍着漫天的痛苦终于将一颗心脏掏出来,与此同时,她的嘴里念完了咒语,否则没了心脏她根本早就死了。 她将心脏置于阵眼,只见之前绘好的阵法似活了一样,血液流动,宛若血蛇,又最终汇入那颗心脏。心脏就似重新注入活力,砰砰砰的跳动起来,变得越来越鲜活,越来越诱人。她控制不住的将心脏抓起来,一口一口的吞下去,享受不已。 她站了起来,随便一扯动,困缚双脚的锁链便断了,而此时她的模样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黑发及腰柔顺异常,肌肤盈润饱满,容貌妖冶惑人,竟比她十年前还要美上几倍,若她一笑,更是令人心酥骨软、晕头转向。 苏雨彤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感觉从未有过的好,但她到底是不同了。她觉得很饿,很饿,很想念鲜血的味道。 她走到石门前,一连拍出数掌,沉重厚实的石门终于震碎。 很快,平静的古墓中就响起声声惨叫,那些原本在安睡中的女弟子都被掏了心脏,甚至是吸干了血液而死。翠姑闻讯赶来,正好看见苏雨彤一脸笑意的抓着个鲜血淋淋的心脏往口中送,似乎是吃的饱了,咬了一口就直接在手中捏爆,一双泛红的眸子盯住了翠姑,在她脚下,已躺倒了七八个人。 翠姑惊骇不已,悲愤莫名。 翠姑见苏雨彤不仅逃出石牢,且变得十分妖邪,如同鬼魅,心下想起林朝英死前告诉她的事情。当年苏雨彤便利用鬼魅手段欺师灭祖,如今自身化作鬼魅,倒不令人意外了。翠姑立时便知晓,她阻拦不了苏雨彤,当即就回身后退。 “你跑得了吗?”苏雨彤笑起来,不慌不忙的追上去,现在翠姑在她眼中就是一块大肥肉,翠姑的精肉气血饱满充盈,所有古墓女弟子加起来也比不上。现在她倒是能理解当年骆郎对林朝英的垂涎,可惜,她没赶上好时候。 翠姑自然跑不过,只能依仗古墓中的机关阻拦苏雨彤。 那些机关只能拦一拦,花些功夫,便是再厚实的石门都拦不住她。 翠姑进了一个石室,对石室内的三人说道:“快!马上从离开古墓,去桃花岛求助黄岛主!跟黄岛主说,十年前的事又发生了,是苏雨彤!” 石室内的三人俱是一惊,翠姑不容许她们再问,直接打开机关将她们塞了进去。 与此同时石门被轰开,翠姑这次没再躲避,直接迎了上去。如今的苏雨彤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却无疑很难对付,特别是对方那双眼睛泛着凶戾红光,像择人欲噬的野兽。翠姑想起古墓那些弟子的死状,又记起林朝英曾活过的当年之事,心下已有决断。 翠姑虚晃一招朝外跑,钻进了一个石室。 苏雨彤紧跟而入,却见什么东西迎面泼来,竟是油,紧接着石室之中便燃起熊熊大火。苏雨彤尖利惨叫,再顾不得翠姑,快速逃窜出去。苏雨彤摸着被烧毁的脸,忆起当年被欧阳克毁容之恨,直盯着火中*的翠姑化为骨架、灰烬,这才转头踏出古墓。 此时她的容貌已然恢复如初,只是面色苍白,气息略带萎靡。 正在嘉兴城中的桃朔白从睡梦中醒来,悄无声息出了房门,循着那股凶恶戾气而去。他的速度很快,当停下脚步,已快接近终南山。他没再往前,一顿足停在林中,很快便见一抹白色影子飞掠而来。 在快接近时,那白影突然调转方向快速而逃。 苏雨彤尽管不知前面有什么,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令她下意识的就要逃。 桃朔白岂能让她跑了,追上去,手中的缚魂索如灵火金蛇直朝苏雨彤卷去。苏雨彤一躲,被缚魂索擦到手臂,登时手臂火燎般的疼。桃朔白在缚魂索上灌注了内力,他内力至阳,专克阴邪,自然让苏雨彤惊恐忌惮。 “你是什么人?!”苏雨彤惊恐万分,想到十年前死去的骆郎,越发惧怕,也更为怨恨:“你我无冤无仇,少多管闲事!” 这会儿的桃朔白虽是一身青衫,但没有带玉箫,一张脸又十分年轻,苏雨彤根本没认出他的身份。况且她也绝不会将其与五绝之一的黄药师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哪出隐世家族能抓鬼驱邪的高人。 桃朔白不理会她,挥着缚魂索,啪啪啪的往苏雨彤身上抽,鞭风密密匝匝笼罩下来,使得苏雨彤逃生无路,只能痛苦的一鞭一鞭的挨着,惨叫连连。这似曾相识的经历引出她心底极大的憎怨,拼命的想要挣脱。 桃朔白弹出一团阳火,阳火落在苏雨彤身上,瞬间将其裹成个火人,眼看着连魂魄都要烧成飞灰,桃朔白袖子一摆,阳火散去,这才将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苏雨彤收入桃木瓶儿。 苏雨彤有今日也算不上偶然。当年她得了铜镜,结识了鬼修,并依仗着鬼修之能妄图弑师夺书,其心便已种下魔根。十年石牢囚禁,她不甘心死,直至折磨的理智崩溃,终于将此等方法想了起来。从阵法成功的那一刻起,她看似重生,实则已是魔物。 处理完此事,他又赶回嘉兴。 十年前郭靖去蒙古退了婚,经历一番波折,黄蓉终究是嫁给了郭靖,两人就在嘉兴城中安家,郭靖也将母亲李萍接了来同住。李萍在塞外将近二十年,再次回到中原,心中激动可想而知,若非如今郭靖黄蓉身份不同,她肯定回牛家村住了。现在倒也好,到底是故土,况且孙女儿都四岁了,冰雪聪明,别提多惹人喜欢。 其实郭靖之所以将家安在嘉兴,一来是离牛家村近,二来是顾念到七位师父的苦心。他与杨康的比武之约一直没能完成,这么多年,杨康一直不见踪影,甚至江南七怪后来都放弃了,觉得杨康定是已经死了。 郭靖觉得有些遗憾,也有些伤感,他一直被师父们与杨康并列提及,谁知造化弄人,两人竟是从未见过。 黄蓉却觉得未必不是好事。 如今七公年纪大了,卸下了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了黄蓉。郭靖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侠名,降龙十八掌更会刚猛无敌,乃是副武林盟主,那位正职便是他师父之一的洪七公,但洪七公自觉年纪大了,天下是年轻人的,所以盟中事务都是由郭靖代为打理。有黄蓉在一旁协助,郭靖倒也应付过来了,他耿直公正,江湖人提及都要尊称一声“郭大侠”。 这些年桃朔白与欧阳克时而呆在桃花岛,时而去西域白驼山,也会在中原各地走动。此回便是游至嘉兴,顺带来看看黄蓉和郭芙。 桃朔白悄无声息的离去,无人发现,但回来时,欧阳克便等着。 “半夜里去了哪里?”欧阳克在醒来没见到他时并未多想,可等了许久不见人回转就开始着急,若非相信桃朔白的能力,早出去寻找了。 桃朔白顿了一下,到底没说苏雨彤的事,一旦牵扯起来,他一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所以他便说:“听到外面有动静,出去看了一眼,可能是李莫愁。” “哦?有热闹看了。”欧阳克没想过他说谎,倒是立刻因着李莫愁的事生出兴趣来。 十年前李莫愁与陆展元已在林朝英的主持下成了婚,偏生当夜就出了事。 在将苏雨彤抓回去之后,按照之前的定好的规矩,李莫愁便被逐出古墓,跟随陆展元离开。这是李莫愁自己的选择,她满心欢喜和情郎归家,对未来充满的憧憬,谁知半途遇袭。那些垂涎九阴真经的人不敢直接上古墓夺取,竟想劫持李莫愁做筹码,李莫愁岂是那等束手待毙之人?况且陆展元武功也不低。但那些人行事卑鄙,先行暗中下毒,打到一半毒性发作,陆展元被擒,李莫愁情急之下下了狠手,却也被打落悬崖。 陆展元运气倒是好,遇到了武三通夫妻,被救了。 陆展元便是在此时认识了武三通的养女,何沅君,竟是一见倾心。陆展元对李莫愁自然也有情,但李莫愁性子强势,对敌狠毒,这令陆展元心中忌惮,甚至抗拒,但顾忌着李莫愁的为人以及古墓派的势力,他不敢轻易悔婚。何沅君却是容貌不输李莫愁,且温柔善良,听从夫命的女子,况且何沅君的养父武三通乃是大理皇帝段智兴的四大侍卫之一,做过御林军总管,家世算不得低。 但陆展元也知晓自己已娶亲,伤好后便去悬崖寻李莫愁,却不曾找到。 他将此事通知了古墓派,仅仅三个月后,便迎娶了何沅君。 翠姑等人自是不满,可一来李莫愁不曾寻到,很可能已然出事。再者,当初李莫愁自请逐出师门,按理古墓派也不能再干涉对方之事,如今便是想管也没有立场。冯衡更怒,哪怕她不太喜欢李莫愁,可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一边怒骂陆展元是个没情没意的渣男,一边带了人顺着崖底的河道又找了月余。 事也凑巧,两方人都未找到的人,却在婚礼当天出现了。 李莫愁一路赶来,听到不少人谈论陆家庄的喜事,可她一直不信。陆展元分明已经娶了她,怎会再娶别人?她觉得许是误传,毕竟陆家庄还有个陆立鼎,可能是陆立鼎成亲呢。 但是当踏入陆家庄,看到堂中那对新人,她的心就凉了。新娘盖着盖头看不清容貌,可新郎却的的确确就是陆展元,她只觉得天昏地暗,伤心、愤怒,她本能的就要杀了那个抢她丈夫的女人! 另一头也有个人闹起来,却是何沅君的养父武三通。武三通冲出来,拽住何沅君不撒手,叫嚷着不肯她嫁给别人,否则要弄死陆展元。 场面一下子乱了套,倒是有个高僧出手制住了李莫愁。 当时李莫愁大笑:“我乃是陆展元的妻子,我不过是失踪了三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要娶别人,我还杀不得她?便是不能杀,我是原配,她就该是妾!我说不让纳妾,他就不能纳妾!” 这一番话令宾客们议论纷纷。 陆展元脸色涨红,一会儿又转白,十分难堪,也十分紧张:“莫愁,我、我一直没找到你,我以为……” 李莫愁到底爱极了陆展元,她伤心不已:“陆郎,你为何……” 她想问为何不多找些时日,为何不多等些时日,哪怕她真的死了,按着凡俗的规矩也该守妻孝一年,他为何就不能等等?其实她心里不是不明白,陆展元的这一举动代表的含义,她正是因为清楚了,所以才接受不了,也无法接受。 一直不出声的何沅君也没料到这等变故,更是羞愤不已:“陆公子,我、我不能嫁你了。” 说完抬脚就跑。 “阿沅!”陆展元竟是不顾李莫愁的脸色去追何沅君。 李莫愁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就对何沅君下了杀手。 奈何宾客们大多是武林中人,颇有几个高手,一下子将她拦住了。 那陆展元抱着哭泣的何沅君,站在一众高手之后,竟是朝李莫愁说:“当初我与你成婚,乃是感念你救命之恩。况,自顾婚姻,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断没有在女方家成亲的,我毕竟是陆家长子,顶门立户,绝不会入赘女家。你我婚事本就不合规矩,之前以为你不在人世,所以才想娶阿沅。如今见你安好,我倒也放心了,但是你我婚事……就此作罢吧。” 李莫愁顿时红了眼,杀气凛凛:“你不要我,要娶她?” 陆展元默然,显然是默认了。 李莫愁再不留手,拼着受伤一掌打在何沅君胸前,她自己也被人截下。论来此事是笔烂账,李莫愁没错,何沅君也没错,陆展元……不管从何处说理,都显得凉薄,如今这般对李莫愁,焉知他日不会这么对何沅君呢。 可不论如何,在场众人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李莫愁大开杀戒。 最后,李莫愁势单力薄,只能立下十年之约,含恨而去。 两天后,城中突然热闹起来,到处都在谈论陆家庄的事,说是赤练仙子李莫愁上陆家庄寻仇去了。当年之事不但江湖人,便是嘉兴百姓们也都知道,一些好事的江湖人少不得前去凑个热闹。 桃朔白与欧阳克也去了。 人至中年的陆展元与十年前相比老了很多,这十年来战战兢兢,就怕李莫愁杀上门来。况当年何沅君受伤,虽未伤及性命,到底有所损伤,以至于夫妻两个现今膝下空虚。 当看到从大门处走来的李莫愁,容貌娇艳、肌肤水嫩,气息平静,瞧着竟似二十四五,比之十年前竟更添了颜色。 陆展元恍惚,就想起当年被救,第一眼看到李莫愁时的情景,那时何尝不是惊艳。随之便苦笑:“你来了。” “当年我赠你的罗帕何在?”谁知李莫愁张口便是问了这么一句。 陆展元微愣,依旧是很快取来。 李莫愁拿剑一挑,但见寒光闪动,罗帕已成碎片。此后她便说:“你当年薄幸负我,我立誓十年后寻你报仇。只要你今日接我三掌,我便离去,不动你陆家庄一人一畜!” 陆展元眼神一动,看到身后的弟弟一家以及妻子阿沅,点了头:“好!” 李莫愁毫无迟疑,抬掌就拍。 陆展元的身体瞬间倒飞而出,摔在地上就吐了一口血。 “陆郎!”何沅君脸色一白,赶紧去搀扶,再看向李莫愁的眼神就分外复杂。在十年前,李莫愁那般恨都只会冲着她,根本舍不得伤害陆展元,可如今竟能毫不留情的下手。何沅君明白了,李莫愁不再执着于对陆展元的情,这在十年前是好事,可在十年后却是祸事。 若无情,李莫愁岂会留手? “李莫愁,当年之事我也有责任,我代陆郎受第二掌。”何沅君出声道。 李莫愁瞥她一眼,讽笑:“你算什么?我与他的事你差什么嘴!” 陆展元忙站起来,推开何沅君:“是,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管其他人的事。” 何沅君闻言一震,心头酸楚难言。 李莫愁却不再想那么多,又是第二掌,又第三掌,打完也不管陆展元如何,甩身就走。大门外,有个男子笑容俊朗和煦,手中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只听小孩子喊了一声“娘”,一家三口便并肩离去。 陆展元在昏迷之前便看到如此一幕。 欧阳克挑眉:“想不到这钟霖到底疼妻子。” 当年李莫愁坠崖,竟是被钟霖所救,后来两人便生出纠葛,直至四年前才成婚。钟霖极有野心,暗中组建了势力,李莫愁常在江湖上走动,他也从不拘着,这夫妻两个看着不太搭,凑在一处却过的不错。 这次李莫愁来陆家庄,不过了却多年前的心结。 第113章 《神雕侠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看过热闹,欧阳克便拽着桃朔白直接离开了嘉兴,要带他去西域。桃朔白想着他两年未回西域,便随他心意,只让月娘通知了黄蓉一声。 黄蓉接到消息气的和郭靖抱怨了一通,又被郭芙撒娇打岔放开了。 陆家庄的事着实算是武林中一件大热闹,城中百姓们也相继谈论了半个月,在古墓中三人到达嘉兴时,酒楼里还有人提及此事。 又是十年,冯衡已是四十余岁,虽然打理着古墓产业颇费心神,但她一直未婚,古墓中饮食清淡,女子们又重保养,如今瞧着倒像三十余岁。当年林朝英去世,欧阳克依言取出了蛇卵,她有种再世为人之感,但依旧不打算再离开古墓,除了古墓,不论任何地方都不能让她感到安全。 她每日不是处理事务,便是陪着小龙女,才开始还觉得激动,毕竟是小龙女啊,可时间长了,她慢慢就将小龙女当做一个特殊些的孩子。女人大多都有慈母之心,特别是到了年纪,身边又有个这样乖巧聪明的小姑娘,冯衡简直将她当做女儿疼。 半个月前的惨祸打破了她们平静的生活,她和孙婆婆不得不带着小龙女逃离古墓。尽管她不明白翠姑为何要她们去找黄药师求助,但原由已不重要,她必定要护着小龙女安全抵达桃花岛,之后再查明真相,为翠姑、为古墓的弟子们报仇! 刚坐在酒楼大堂,便听得有人谈论陆家庄,她想起了几乎忘记的剧情,对于再度面目全非的剧情只是微微皱眉,随之也松了口气。 到底是古墓弟子,李莫愁安然无恙,还能再得幸福,侥天之幸啊。 想着,她将目光落在身边的小龙女身上。 小龙女今年十三岁,正是豆蔻之年,面貌虽上带着稚嫩,却已堪称清雅绝俗。小龙女从未离开过古墓,性子又安静,整个人冷冷清清的,哪怕每日里相处,都让人觉得她便是天上的仙子。 冯衡想着小龙女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古墓一步,担心她将来会被人骗,便常将外头的事讲给她听。小龙女总是静静的听,却甚少提问,好似那些话如一阵风吹过,不在她心上留半点痕迹。冯衡却知道,她是心思通透,又惯会举一反三,只要听了,就是明白了,问不问,并不要紧。 孙婆婆叹了口气:“不知掌门如何了?” 小龙女低下头,清冷的面容带了悲伤。 冯衡也沉默了,一路上刻意不去提及,但谁都知道翠姑怕是…… 小龙女道:“冯姑姑,孙婆婆,我们去见黄帮主吧。” 她们要去桃花岛,自然不能冒冒失失的乱闯,想到黄蓉在嘉兴城中居住,更有黄药师的大徒弟在此开酒楼安居,便打算拜访黄蓉,问一问黄药师的行踪。 三人本就心事重重,胃口不佳,勉强吃些东西,便结账往外走。 如今郭靖做着武林盟主,处理各种武林纷争,所以报上古墓派的名号,很容易便见到了黄蓉。 黄蓉这么多年见了不少江湖人物以及美貌女子,但看到小龙女还是吃了一惊,小龙女的美,美的不沾烟火气,哪怕才十三岁,却已经十分令人震撼。听她们想上桃花岛,黄蓉叹道:“你们若早来半个月就好了,很不巧,就在半个月前家父尚在此处,然而此时已然去了西域。” 冯衡早年战战兢兢没有多余的心思,后来蛇卵取出,方才想到欧阳克与黄药师似乎特别亲近,那种亲近……就似情人。她到底是从现代来的,惊讶过后也就算了,到底是与她太遥远的人物。 如今听得黄药师去了西域,便知是随欧阳克去了白驼山庄。 算来黄药师今年已经六十岁了,欧阳克也有四十五,可十年前才见过欧阳克,那时的欧阳克依旧风流俊美,仿佛将有三十。两人驻容有术令人羡慕,彼此间多年不变的情意更令人羡慕。 冯衡有时候回想起当年自己的“胆大包天”,都觉得那么可笑,那么可悲,而能从欧阳克的手里活下来,又是何等的幸运。 黄蓉见三人一脸失望,不免又问:“你们寻家父所为何事?” 古墓派这些年十分低调,黄蓉也很好奇对方突然寻爹爹黄药师的原因。 在对外之事上,还得小龙女为主,毕竟谁都清楚,翠姑死后,小龙女便是信任的掌门人。小龙女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她回答了黄蓉的问题:“半个月的一天夜里,古墓遭袭,掌门翠姑危难之时让我三人逃出,交代此事须得请黄岛主方能解决。” 至于苏雨彤的名字则没提,到底是门派丑事。 黄蓉皱眉,哪怕听出对方没将实情尽数道出,但偌大的古墓派被袭击不是小事,她甚至想到了九阴真经上。哪怕人人都知道欧阳克学了九阴真经,古墓派当年也曾说经书被人夺走,可本就有人将信将疑,偏偏前几年一直毫无踪迹的周伯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不知怎么就提及了九阴真经,他嚷嚷着说真经被他师兄刻在了古墓的石棺内。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自此古墓派常受骚扰,若有人不怕死的联合起来去偷袭,倒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王重阳是否真将经书刻在石棺内,有人信,有人不信,但这事儿真不好说。 按照黄蓉分析,古墓最初是属于王重阳的,里面若有机关,王重阳肯定十分清楚。当年第一届华山论剑王重阳输给了林朝英,心中定是不服气的,手中有本九阴真经,只怕忍不住会翻阅。若王重阳真的破解了林朝英的玉\女\心\经,又出于某种原因不愿面对她,选择将经书刻在林朝英死后才会躺着的石棺,这等心思,其实知晓了那二人的纠葛,也不是不能理解。 若是以前的黄蓉,未必热心管这等事,但自从郭靖做了武林盟主,黄蓉的性子就收敛了许多。 于是她说道:“既然是古墓的大事,我可以给家父传讯,但按照他们的脚程只怕已经出关,再赶回来少说得一两个月,你们……” “我们先回古墓。”小龙女虽小,却并非没有主意。 最初在慌乱中被送走,顾虑到师叔翠姑苦心,不敢返回,但如今已有黄蓉应允联系黄药师,对方是否答应不再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便不愿再次浪费时间。她还是想尽快赶回去看一看,或许有生还的弟子,亦或者师叔…… 冯衡与孙婆婆也挂心古墓,并无异议。 三人辞别黄蓉,当日便向终南山回转。 此时古墓派出事已经在终南山传遍了,不少觊觎九阴真经的江湖人都跑来,试图分得一杯羹。古墓派弟子几乎被苏雨彤屠戮殆尽,所幸仍有几个侥幸生还,但她们无法对付那些江湖人,只能封闭墓门,开启机关,困守古墓。 小龙女三人的回归使几个弟子大松口气。 古墓内已经打扫过,诸多弟子遗体都已被安葬,而翠姑也的确身死。女弟子们发现了那具几乎化作灰烬的遗骸,但两三件被烧黑的残破玉饰表明了死者的身份正是掌门翠姑。 如今古墓弟子,加上小龙女三个,也只有七人。 尽管如此,在冯衡与孙婆婆主持下,小龙女正式接任掌门之位。群龙不可无首,一个门派不可没有掌门,就似仪式之后,那仅余的四名女弟子欣喜的神色,有了掌门,门派就有了主心骨,并没有人多人少的区别。 遭逢大变,她们却不得不忍住悲伤。 冯衡要立刻巡查产业,安稳人心,并将产业收缩;孙婆婆带着几个弟子,将古墓诸多闲置的墓道尽数关闭,开启机关,如此来往后巡查的地方便大大缩小,毕竟她们人手太少了;小龙女不必处理那些杂事,她只一心一意修炼武功,否则即便将来寻到仇人,她也无力报仇。 一贯性情清冷的小龙女,哪怕温情时也很少,怎知她第一次体会到的浓烈感情,竟然是恨。 这日孙婆婆巡查后山,却惊讶的发现那里躺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这小少年眉目英挺,面容俊秀,只是脸色发白,昏迷中依旧紧紧皱起了眉。孙婆婆查看后,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不少剐蹭的伤,胸口有个隐约的掌印,想来是被人打了一掌才翻落山坡到了这里。 古墓派附近没什么人家,唯有一个全真教,但这孩子身上并不是穿着道袍。 孙婆婆心肠慈软,况且是个孩子,担心这孩子父母着急,便先将人带回古墓安顿,她则打算去一趟全真教。这日冯衡不在古墓,走时带走了两个弟子,另有两人则是孙婆婆派出去采买东西的,她便将此事托付给小龙女。 小龙女看着石床上昏迷的男孩子,皱眉:“婆婆,古墓中规矩,不准男子入内。” “他还小,况且只是暂时的,等寻着他的父母或来处,就将他送回去。”孙婆婆说道。 小龙女点点头,想了想,取出一枚药丸:“他有内伤,吃一粒有好处。” 孙婆婆便掰开小少年的嘴喂了药,然后便去全真教了。 小龙女就坐在石床的另一边打坐。 当小少年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小龙女,傻愣愣的问道:“我死了吗?你是仙子吗?” 小龙女皱起眉,想着他是伤得糊涂了,便解释道:“这里是古墓。你在后山昏倒了,是孙婆婆将你带回来的。你是什么人?怎会在此?” 小少年坐了起来,大约是牵扯到伤处,疼的龇牙咧嘴,整个人却鲜活起来,眼睛闪亮,笑嘻嘻的说:“仙子姐姐,我叫穆昭。” 小龙女抿了抿唇:“我姓龙。” “龙?龙什么?” “师父叫我‘小龙女’。”若在凡俗人看来,这不算是个名字,但小龙女却从未在意,哪怕她也清楚凡俗中的规矩。在她看来,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未必非得依着规矩来。 “那我叫你‘龙儿姐姐’,你可以唤我‘昭儿’。” “你爹娘呢?”小龙女问。 穆昭眼神一黯,随之又是满眼愤怒:“都是全真教那些牛鼻子,讨厌的道士!他们抓了我爹娘,非要我爹去跟人比武,我爹不愿意,他就押着不准我们一家离开。那里的道士心肠都很坏,今天我就是跟他们打架了。哼,等我以后武功练成了,一定去报仇!” 小龙女对别人的恩怨不感兴趣,知道事情始末便罢了。 穆昭却是对她乃是古墓都十分好奇,忍着心口的闷痛在石室内观看摸索,又凑到小龙女身边:“怎么没见到其他人?我听说古墓是个很厉害的门派,前些天还听说古墓被……”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觉得那些话说不出来不大好,可是小龙女面色神色却不曾变化,就好似他说的一切与古墓毫无关系一样。穆昭觉得很奇怪,又有些挫败,他觉得这个龙儿姐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淡,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没多大功夫,孙婆婆回来了,然后便领着穆昭,将他送回全真教。 穆昭磨磨蹭蹭,颇为不舍:“龙儿姐姐,我还能来看你吗?” 小龙女觉得他挺奇怪,却依旧是说出古墓的规矩:“不能,古墓不许男子入内,你往后莫要来了。” 穆昭很失望,却也没有再多说。 穆昭被古墓外的两个道士接走,孙婆婆返回之后,小龙女不知为何,将穆昭的那番话告知了孙婆婆。 孙婆婆很惊讶:“有这等事?全真教的道士只说那孩子的父母暂住在教内,是丘道长的客人,我想着偌大的全真教不至于在这点事上撒谎。” “倒不如等回头问一问冯姑姑。”小龙女原不是多事的人,但门派遭逢巨变,她觉得应该关注一下江湖大事。全真教与古墓毗邻,虽这些年看似和睦,实则小摩擦不断。 待得冯衡听闻此事,着实惊讶。 穆昭这名字的确陌生,可若说丘处机押着某人去比武,她唯一想到的便是杨康!她虽不知杨康与郭靖当年有没有比武,但起码知道杨康失踪之事。杨康作为金国王爷的样子,有世子身份,失踪之后,完颜洪烈发动了很多人去寻找,甚至险些对大宋开战,后来突然就停止了搜寻。随着时间推移,江湖人都健忘了此事,甚至冯衡自己也觉得杨康可能死了。 难道说,丘处机这些年一直没放弃,一直在寻找,还被他找到了? 那对夫妻,定是杨康与穆念慈,那穆昭就是——杨过?! 穆,杨字拆开后的半边。当年杨铁心为隐藏身份,也曾将姓氏拆开,化名穆易。杨康若要隐瞒身份,肯定要改名,大约也是用了此等方式吧。 冯衡不由得叹息,这丘处机真是惹人厌恶,为了与江南奇怪的约定,不顾别人意愿,非得押着人去比武。这般一来,杨康的身份暴露,过往的清静日子将一去不返,以后的命运谁知会如何呢。 原著中的杨过,如今生父未死,自然不会叫什么“过儿”、“改之”,他本名杨昭,但杨康曾交代过,有人问,便说姓“穆”,杨康对外亦自称穆六。 杨康虽有心与穆念慈隐居,但他到底不是那等能一辈子过乡野生活的人。在三年后,他们一家三口便到了镇上,开始开铺子做点儿小生意,一年后,杨康便组建了一支商队,专门在大宋、金国、蒙古等国之间行走,商队越做越大,如今只要提及穆家商队或穆六爷,少有不知道的。杨康不仅改名换姓,更是续起了胡须,又是多年过去,倒是一直没人认出来。 穆念慈早年忐忑过、不安过,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对杨康早已信任放心,更明白他的心思。 杨康组建商队,主要是为了方便往来大宋金国之间。说到底,杨康毕竟是在完颜洪烈跟前养大,亲生父母已亡,唯一让他挂念的只有完颜洪烈。前些年金国与蒙古开战,金国败了,若非杨康暗中费力相救,完颜洪烈只怕已经战亡。然而完颜洪烈毕竟是金国王爷,金国摇摇欲坠,最终被蒙古所灭,完颜洪烈不肯随杨康离去,殉国了。 自包惜弱死后,杨康又离去,完颜洪烈心里只有金国,如今金国不存在了,他又何必再苟且偷生。在临死前能见到杨康,他说已然无憾。 杨康对完颜洪烈孺慕情深,尽管因亲生父母之死有所迁怒怨恨,可不能抹杀十几年的父子之情。完颜洪烈在金国皇子中行六,所以他化名时便叫穆六,完颜洪烈的封号是赵,他为儿子起名便叫穆昭。 大约是完颜洪烈之死刺激了杨康,他祭奠养父,终究漏了行踪,被丘处机发现了。 杨康此时已剃去胡须,虽常年行商饱经风霜,皮肤不如以往白皙,但依旧眉目俊朗,气质沉稳,早无曾经年轻时的浮躁。在他一旁的穆念慈倒是精心养了这么些年,日子一直平稳安乐,也只在这些天才在温丽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忧愁。她正抱着一个三岁的女娃娃,这是他们的小女儿杨昕。 “哥哥!”杨昕最先发现门外走来的杨昭,从穆念慈怀里蹭下来,笑嘻嘻的就扑了上去。 杨昭立刻蹲下来接住她,却不防备胖墩墩的小丫头正好撞在胸口,疼的他“哎哟”叫出声。 杨康面色一变,立刻上前来查看,脸色很是难看:“谁对你动手的?” 原以为只是儿子调皮乱跑出了意外,可这明显是被人打伤的,且动手的是个成年人。杨康这辈子将家人放在心尖儿上,一双儿女更是疼爱万分,哪里能容忍被旁人欺负!加上当年丘处机教他武功的经历,他对全真教的道士印象着实不好。 “昭儿,伤到哪儿了?伤得可厉害?让娘看看。”穆念慈从杨康的态度也知道伤得不轻,顿时也着急了。 杨昭当然不会藏着掖着,直接就说:“那些道士都不是好人,他们骂我爹,说爹的坏话,我当然要骂他们。那个赵志敬被我骂恼了,一掌就将我拍下了山坡,我心口这会儿还疼呢。” 穆念慈一听,心疼的眼眶都红了:“这也太过分了,昭儿还是个孩子。” 杨康沉冷着脸,并没有去寻丘处机或全真掌教讨公道,他只是说:“念慈,我们去嘉兴吧,既然避不过,那如他们的意,比一场。” 杨康从来不是怕输才不去比试,而是不愿与过去再重新牵扯上,但如今丘处机并不管他如何想,拿师父之命要他留在此处勤练武艺,待今年八月十五去嘉兴烟雨楼了解二三十年的一场约定。 穆念慈沉默着。 他们夫妻虽低调,但对江湖事知道不少,起码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郭靖郭大侠是知道的。郭靖从洪七公处学了降龙十八掌,做了武林盟主,娶了黄药师的女儿,多年过去,功力定然深厚。杨康却是半隐居,武功虽未停止练习,但比起郭靖,自然是比不上的。 杨康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他亲自去见丘处机,表示要提前去嘉兴。他不愿继续呆在全真教,不愿儿子继续在此受欺负,更不愿家人听到那些道士背地里骂他是金国走狗而愤怒伤心。 丘处机很高兴他能想通,更是打算再传他一门武功,毕竟离八月十五尚有半年。 杨昭闻得要离开,心下矛盾,既高兴不用再和那些道士相处,又舍不得古墓里的龙儿姐姐。然而最终,他依旧是跟着父母走了。 第116章 《情深深雨蒙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最后仍如原剧情一样,何书桓和秦五爷的人打了一架,本已惹怒了秦五爷,却又是一番话,让秦五爷有点儿欣赏这个年轻人,并且答应了他的采访。 当然,秦五爷绝非那种好说话的人,早年在上海的发迹经历也颇为惊心动魄,若非如此,何书桓也不会来采访秦五爷的传奇故事。秦五爷眼力厉害,一眼看出何书桓不像个普通记者,衣着外貌可以伪装改变,但气质很难模仿,何书桓身上有种世家子的风度气质,能将他自芸芸众生中区别开来。 秦五爷阅历丰富,知晓这世上愣头青虽有,但少见,何书桓也不像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秦五爷觉得这人来历值得一查,猜对了,结份善缘,哪怕是猜错了,就当不与小辈计较罢了。 今晚大上海一行,可谓收获颇丰。 何书桓杜飞得到了采访秦五爷的机会,又认识了白玫瑰,只是离开大上海时,陆依萍要二人不要在陆家人面前提及她。由于不知陆依萍名姓,又有陆尓豪花心风流史在前,两人都误以为白玫瑰是尓豪前女友,即便如此,何书桓还是被陆依萍迷住了。至于追求好友的前女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他觉得白玫瑰太神秘了,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特别的女孩子,他不可自拔的被吸引,想揭开那层神秘的纱衣,窥伺掩藏其下的秘密。 桃朔白此行也有收获。 离开前,秦风似真似假的提议道:“桃先生既然是来上海采风,若不介意,我可以为桃先生做个向导。” 桃朔白也要进一步证实秦风的底细,当即接受了好意。 一行三人离去后,秦风便通过关系,开始查桃朔白这个人。他虽然对剧情不是全都熟悉,但大体清楚,原著中根本没有桃朔白这个人,此人又和主角走的这般近,若真是个穿越者,必然也能看穿他的身份。秦风查人,一是为知己知彼,防备为要,二来则是桃朔白很对他的胃口。 在穿越前秦风就知道自己的性向,那时他家境不错,大学是在国外念的,环境相较开放些,也曾尝试着寻个男友。可惜,不论条件怎样好的人,他始终觉得不来电,他又是那种情感洁癖,宁缺毋滥,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就一心放在事业上。他死于车祸,年仅三十岁,尽管不太放心父母,也只能希望妹妹能安慰老两口了。 没想到,死后来到了民国五年,成为一个冻死在街边的小乞丐。 小乞儿才三岁,在最初那两年,哪怕他有成人的灵魂和心智手段,却受身体和环境限制,吃了不少苦头。幸运的是,他遇到了秦五爷。早年秦五爷也是帮派起家,他年纪虽小,但性子沉稳老成,嘴巴又紧,还很有眼色,做着送信的小事,从未出错。秦五爷无意中注意到他,观察了一番,爱才心起,便将他收养为义子,打算培养成臂膀。 这类事各帮派都很常见,势力大的头目义子很多,遍布各行各业。此时尚在民国,人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念头还是根深蒂固的,所以喜欢用这种认干亲的方式培养心腹助手。 秦五爷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有一定原则,秦风既然投在秦五爷身边,自然不会再矫情觉得对方人恶。作为义子,秦五爷待他很好,生活上,读书,都没亏待,尽管当年留学国外,他还是心甘情愿回来。 秦五爷的儿女安逸惯了,不是做生意的料,亦或者是排斥经营大上海这种产业。秦五爷也担心国内局势太乱,早年将妻子儿女送到国外,打算将来国内待不下去,就到国外去。 这也是受了秦风的影响。 秦风读书的这些年可没浪费,结交了许多人脉,国内有,国外也有。他深知明年七月便是抗战爆发之时,上海扛得了一时,抗不了一世,他总要寻个后路。他如今回来,既是为以后的生活筹备资金,亦是打算做一番事业。尽管一人之力在历史洪流中微不足道,也不可能影响整个战局,但死后能得幸重生,实在大运气,他觉得应该做点儿什么。再者作为一个华国人,提及抗日战争就没有不痛恨的。他以前的几个同学有在共军的,有在国军的,人脉充足,他开拓了一条隐蔽的线路,将暗中筹备的医药等物运往前线。 他打算坚持到上海沦陷,到时候就去国外。等解放了,国内局势安稳了,就回国来叶落归根。 谁知出了桃朔白这么个变数。 秦风其实不是很在乎桃朔白的来历身份,他只在考虑一件事,如果彼此立场不冲突,他不想放弃两世才遇到的有缘人。他这人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不可否认,从见到桃朔白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对方与众不同,眼神心思不可抑制的总往对方身上飘。 若是他没看错,桃朔白对他应该也有点儿意思。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很愉悦。 第二天,秦风打电话约桃朔白去骑马。 秦风很意外,他发现桃朔白骑马很不错。曾经桃朔白是不会骑马的,但经过这么多世界,他再笨也学会了,其实用到的时候很少。 秦风跟他讲了一些留学时的见闻趣事,忽而问道:“朔白在哪里读的书?” 言下之意就是问桃朔白毕业于哪所大学。 桃朔白哪里上过学,也没去编造谎言,直接就说:“我没上过大学。” 秦风脸上尽是惊讶之色,要知道,桃朔白不止是看着气质不俗,谈吐亦是不俗,见解也不同一般人,怎么可能没读过大学?但略一想,他也觉察了蹊跷处。似乎对方了解的东西都很古风,如相马、古画、历史文学,当今局势倒也泛泛谈了谈,也谈过一些生意场上的事,但涉及到时下一些东西,对方就不大接话。原以为是对方没兴趣,如今看来,或许……这是一位颇有底蕴的古老家族中出来的子弟,对洋派新潮接触有限。 ——亦或者,这个穿越同仁不了解民国时期,但家族底蕴深研古文化。 于是,秦风善解人意的谈起古董,果然桃朔白的话就多了。 桃朔白有心试探,下马时故作失手,身子一歪,看着似乎要从马上摔下来。 秦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没事吧?” “没事,脚滑了。”乘着彼此肢体接触,桃朔白极快的查探了一番,果然是君实。原本应该触之即离,谁知秦风魂体深处那团如同拳头大小的凝实煞气颤了颤,竟离开一条缝儿,缝隙里伸出一根细细的紫气,极快的缠上桃朔白探入其中的气息。猝不及防,桃朔白全身如一酥,险些呻\吟出声,忙切断气息退了出来。 秦风原本没觉得异常,但两道气息在体内交汇纠缠,他只觉得丹田处一阵暖意,舒服至极。紧接着那股暖意向下,勾动欲望,一股燥热瞬间席卷全身,若非他定力好,这会儿肯定失态了。 秦风连忙放开桃朔白,托词有事,匆匆离开了马场。 桃朔白自然发现了对方的窘状,一时也有些尴尬。 尽管有这么个插曲,但这番探查既确定了君实身份,也发现了那团煞气不仅在凝实,且变小了,并且黑色煞气正慢慢从紫气中剥离,可见小世界轮回着实助益颇大。以前还没发生过紫气主动勾连他体内气息的先例,但也不难理解,他的阳气生机浓郁,本就能增加寿数,驱邪辟凶,而君实修炼的功法好似极阴极寒,又在伤中,碰到他的阳气犹如遇到大补之物,自然会贪婪。 思及过往世界中,他二人早有亲密之举,哪怕不曾真正双修,但水□□融气息相缠,对君实身上的煞气也有驱逐消融之效。他不是凡间男女,并不会因发现这一点而多疑,毕竟君实是否真心实意,他心知肚明。 可惜,君实没有记忆,若是有记忆,彼此便能真正双修,效果更好。他又想到,仙界仙君很多,会炼丹的也不少,若仅仅是阳气生机便能解决的麻烦,君实不会大费周折的来轮回。看来,不是受伤,应该是历劫,君实在应劫时受伤,那团煞气亦可能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煞气,而是心魔! 君实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来,这次小世界任务结束,应该再去上界走一趟。 回到住处,尚未进门就见对面的门开了,杜飞探出脑袋笑道:“我刚刚从窗边看到你回来了。朔白,跟你说一件事,明天是尓豪妹妹如萍的生日,他邀请我们大家去给如萍庆贺生日,还特别要和你说。” “好。”桃朔白今天和秦风出门了一趟,倒觉得民国挺有趣,顺带去看看洋房里的那个地缚灵,总觉得陆家的事儿不止于此。 要去参加生日宴会,自然要给寿星准备礼物。 桃朔白没给女孩子送过东西,一时想不到买什么合适,便问杜飞两人。 杜飞捧出精心准备的相册,笑着说:“这是我们上次去郊游拍的照片,我选了最好的洗出来,送给如萍,她一定很喜欢!” 桃朔白翻了翻照片,不由得心里叹口气。 他不得不佩服杜飞的大神经,明明知道如萍对书桓有好感,还将何书桓跟如萍两人的照片洗出那么多张,哪怕的确是他真心实意想讨如萍高兴,但这份礼物送出去,成就的是何书桓,不是他杜飞。 他又看了眼何书桓,自信风趣,温柔体贴,家世很好,的确是上佳金龟婿。照片中的陆如萍漂亮明丽,笑容甜美,抱住如萍的何书桓英俊翩翩,特别是看向如萍的眼神,温柔、欣赏,甚至有一丝甜蜜。 想必见过照片的人都会认为两人是对情侣,还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杜飞又追着问何书桓准备了什么礼物。 何书桓将双手一插兜,耍赖的往沙发上一靠:“明天你就知道了。” 杜飞又问桃朔白:“你想准备什么?” “听说陆如萍是学中文的,送本书吧。”桃朔白想着到底男女有别,彼此又不熟,礼物是份心意,首饰之类,不大好随便送。 其实他也理解杜飞送相册的原因,一是杜飞最擅长也最骄傲的资本便是拍照,也是他一向很宝贝相机的原因之一,二是杜飞经济不宽裕,若是有足够的钱,他肯定也愿意送如萍漂亮的首饰。 所以,他总觉得何书桓的礼物欠妥当。 果然,第二天来到陆家,何书桓的礼物果然受到万众瞩目。 陆如萍过生日,请的客人都是同班的同学,只有陆尓豪请了报社的三个朋友。陆尓豪此时的心思很简单,他是想进一步撮合何书桓跟如萍,他对何书桓的为人才华满意,王雪琴对何家的家世满意,如萍又被何书桓的魅力征服,简直是一桩大好姻缘。 送礼物时,杜飞捧出相册,桃朔白送的是一套英文原版《简爱》,何书桓则打开一个精美首饰盒,里面是个镶满碎钻的十字架项链。在送给女孩子的首饰里,除了戒指不能乱送,还有项链、手镯这等有点儿象征意义的也不能乱送,哪怕何书桓没那份心思,但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一份隐晦的示爱。 更要命的是,何书桓还对如萍说:“等你八十三岁的时候,我们还为你过生日,这是一份世纪的约定。” 如萍激动欣赏,捧着项链笑的无比甜蜜满足。 其他人都十分暧昧的看着他们。 陆振华更是拍着何书桓的肩膀说道:“你在小伙子实在不错,以后常来家里走动。” 是人都听得懂言下之意,梦萍更是在如萍耳边打趣:“爸爸已经看中意了。” 中意什么?自然是中意何书桓做如萍的男朋友。 桃朔白一直不喜欢何书桓这类含糊不清、三心两意的人,感情又不是投资生意,不能处处撒网,到时候比较那条鱼更大更好。但目前一些事都是众人意会,并非言语明确的摆出来,何况旁人的感情冷暖自知,他一向不掺合。 蛋糕上点了蜡烛,吹了蜡烛,之后又拍照留念。 如萍动手切了蛋糕,分给大家,桃朔白也接到一块。说起来他吃过那么多糕点,还没尝过蛋糕,吃了一口,奶油甜而不腻,十分细致鲜嫩,底下的蛋糕也烤的恰到好处。他只顾得品尝美味,忽听咔嚓一声,抬眼望去,杜飞正捧着相机冲他笑,另有好几个如萍的女同学也看着他笑。 “桃先生,这里沾到奶油了。”一个女同学胆子大些,主动和桃朔白说了话。 桃朔白摸出手帕,往嘴角一擦,果然擦到了奶油。 那女同学走近了一些,似乎不大好意思看他,嘴里却是忍不住一连串的问题:“桃先生的姓氏是木字旁的‘桃’啊,这个姓氏好少见,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陶渊明的‘陶’。桃先生的口音不是上海本地人,桃先生家乡哪里?听说你是特地来上海采风的是吗?” 这位女同学的话似乎打开了什么机关,其他几个女同学也都凑了过来,将桃朔白围住叽叽喳喳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杜飞羡慕不已,摸着自己的脸道:“长得好就是吃香,我也不差啊。” 陆尓豪嗤笑,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呀,差得远呢。” 可惜陆尓豪没有第二个像如萍那样的妹妹,否则他一定介绍给桃朔白认识。陆尓豪也发现梦萍很关注桃朔白,但梦萍和如萍不同,一来才十七岁,二来,那脾气着实不敢恭维。 “尓豪,过来,过来呀!”王雪琴对着他招手。 “妈,有事?”其实陆尓豪心里已经猜到了。 果然,王雪琴问起他:“那个桃朔白是什么来历?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有没有女朋友呀?能让你们报社的主任特地关照,应该不是一般人家吧?” 陆尓豪无奈的笑道:“妈,你问的这些我知道的早就告诉你了,别的我不知道。再说了,你打听那么清楚有什么用,想将梦萍介绍给他呀?” 王雪琴轻斥:“梦萍怎么了?我们家梦萍不好啊?她现在还小,再过两年就懂事了,但她这个年纪谈个恋爱不小了,说不定桃先生就喜欢。比如说你,十几岁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儿……” “妈!”陆尓豪打断她的话,跑了。 另一边桃朔白只略略和女同学们说了两句,便托词走开了。 在楼梯上坐着个身穿骑马装的女孩子,她看着热闹的大厅,眼中又是羡慕,又是落寞。桃朔白一来就发现了她,但他佯作未察,观察一番下来,这个鬼魂身上有怨有恨,却不是厉鬼,她能存在的执念好似并不是仇恨。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她总有一天会失去理智,失去记忆,变成只有怨恨杀欲的恶鬼。 走的时候,他将陆心萍带走了。 陆心萍本来还满心失望,尽管早知道依萍和这边关系不好,可还是忍不住奢望依萍会被邀请,会出现。谁知突然间天旋地转,再看清事物时,她竟离开了陆家。看着陌生的街道、房子,她在短暂的惊讶迷茫后,立刻兴奋起来,她要去找妈妈和依萍! 她小跑了一段路,突然似被什么拽住,然后便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一下子摔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着个清冷至极的人,刚刚也参加了如萍的生日宴会,令她震惊的是,对方瞥了她一眼,说了句话:“别乱跑!” 心萍又惊又喜,竟有人能看到她! “你、你能看见我?你能看见我是吗?你帮帮我,请你帮帮我,我想见见妈妈和依萍,我想见我妹妹依萍。” 桃朔白没理她,他这会儿正和何书桓杜飞在一起,走了一顿路,他寻个借口与两人分开,这才说道:“我带你去,之后你就不能再此处晃荡了。” 心萍死时虽然十五岁,但她聪敏,这么些年又隐在暗处看尽了陆家一切,心智很成熟,自然听得出桃朔白的真正意思。她虽然不舍,又清楚一个鬼是不能停留在阳间的,鬼有鬼的去处,她又怎么能破例。 心萍雀跃激动的心情低落下来:“我知道,谢谢你。” 依萍她们家在石库门一带,那儿的房租相较而言便宜些,她家又不想别人家租个阁楼或亭子间就打发了,到底是过了富贵日子的,每月又从那边拿二十块的生活费,所以她们母女租了个小院儿。 顺着巷口进去,拐了两次,巷子更窄了。左右有扇院门,不大,进去就是个小小窄窄的院子,右边是屋子。进门是客厅,客厅后面是厨房,左边有个走廊,并排两间卧室。依萍的卧室在前,面向院子有扇窗户,里面家具虽简单,倒也收拾的齐整。 正是黄昏时分,傅文佩正在做饭,依萍则是收拾好手袋,一会儿吃晚饭就要出门去上班。当初因着傅文佩不同意她去做歌女,但在那边挨了打,她发誓再不要那边的钱,家里又是等钱用,又有李副官求上门,她只能和小五爷谈好了条件,弄了个假聘书瞒过傅文佩。 依萍很喜欢音乐,原本她考上了大学,应该和如萍一样做个大学生,但家里的情况使她只能中断学业。依萍心底还是没有放弃梦想,如今她在大上海一个月能拿两百块,平时省着些,哪怕要借给李副官给可云看病,总还是能剩下一些,攒上一笔钱,或许明年可以再报考一次大学。 心萍自到了这里,先去看了一眼傅文佩,然后就坐在依萍身边。很明显,心萍的确挂念妈妈和妹妹,但相较而言,心萍更在乎妹妹依萍,这并不符合常情。 第117章 《情深深雨蒙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陆心萍虽然死了七年,可之前一直被困在马鞭里,直到一家人从东北逃难到上海,她才莫名挣脱了马鞭的束缚。尽管她对依萍的事情知道的很多,但亲眼看到那时十五的依萍,她依旧觉得时光神奇。她一直呆在依萍身边,看着她性子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像只刺猬,看着她将她们那懦弱顺从的妈妈护在身后,她也曾对妈妈生出怨恨。 陪伴的日子没过多久,她们就被赶出了陆家,她知道她们过的不好,但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到底有多不好。 她很想和依萍说说话,可依萍看不到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回头祈求桃朔白:“桃先生,可不可以帮帮我?我放不下依萍,我想和她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很久的。” 她很惊叹桃朔白的本领,分明是活人,却能隐藏身形,使人看不见他。 桃朔白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干净的地缚灵,这个小小的要求也不算什么,就点头答应了。“等她今晚睡觉后,我帮你入她的梦,有什么话就在那时说吧。”随之又提醒:“你到底是鬼,身上带着鬼气阴煞,和活人离的近了会将身上的气息染给他们,轻则倒霉生病,重则会丢掉性命。” 陆心萍一惊,赶紧离依萍远远儿的。 突然她想到什么,疑惑道:“我在陆家很久了,他们……” “当然会有影响,但你不曾主动,所以短期内看不出来。那家人的命运可不好。”或者说,整个陆家人的命运都不好,一部分是时局的缘故,大部分或许就和陆心萍的存在有关。 作为陆家之主的陆振华,身为东北军阀,不知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腥,那是兵伐之气倒也罢了,但他因着失去了一个萍萍,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身上罪孽岂会轻?原剧情中看似给了他长寿,但他妻子儿女的种种遭遇也都反馈到他身上,那是一种生时的惩罚,将来死后也不会轻易洗脱罪孽。大概,出了傅文佩这么个意外吧,居然一心一意守着陆振华。 福祸双依,陆家人享受了陆振华带来的富贵,又是他的亲人,身上自然也分担了罪孽,轻重各有不同罢了。 陆心萍听了他的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冷淡的什么都没说。 桃朔白察觉了蹊跷,毕竟故事中陆心萍是最受宠爱的女儿,心智又不曾染黑,按理该和陆振华感情深厚才对。他也只是疑惑了一下,随之便丢开。 “妈,我去上班了。”陆依萍吃过晚饭,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走。 傅文佩将她送走门口,嘱咐她路上小心。 陆依萍笑着说:“妈你放心,我没事的。你早点睡,不要等我了。” 陆心萍跟在依萍身后,见她来到灯光辉煌的繁华大街,她虽然头一回见识大上海的繁华,但王雪琴常会念叨那条路上有哪家店,哪里热闹繁华,哪里出了新首饰新衣服,甚至一些娱乐场所的名字她也听到过。现在她看着依萍进了霓虹灯闪烁的地方,大大的玻璃旋转门上有个很大的招牌——大上海! 陆心萍情绪有些激动:“她、依萍为什么大晚上的去上班?她上班为什么来这种地方?她不是在读大学吗?” 在家里听到依萍上班,她还以为是兼职,可这…… 桃朔白便将前因后果简单讲了。 陆依萍之所以会来做歌女,原因有好几个方面,当然,归根到底还是经济压力。母女两个本就没什么经济来源,全靠那边每月二十块生活费,若是日常开支也就够了,但除了吃饭穿衣,依萍要读书,傅文佩要吃药,每月要付房租。别看母女俩住的院子很窄小,房屋不算宽敞,可每月房租要十五块钱,比其他人家合租楼房贵几块。所以说,母女俩的大头开支在房租,剩下五块钱才是日常所需,另有略大的支出是傅文佩吃的药,好在现今一块钱很值钱,猪肉一斤最贵时才三毛。 这样一来,家里就不能有什么意外,否则钱就紧张。 虽紧张,也不是不能过,但傅文佩暗中接济着李副官一家。 李副官当年跟随陆振华,攒的钱也不少,哪怕存不住什么大钱,在离开陆家时也有陆振华给的五十块。可惜李副官做生意赔了个精光,紧接着女儿可云生下的孩子死了,可云得了疯病。这种疯病本来就难治,很花钱,她犯病时又总闯祸,不是打伤了人,就是砸毁了东西,家里再有钱也不够赔。李副官如今靠拉黄包车赚钱,一天就几毛钱,妻子玉真完全不做事,做饭洗衣忙活家里,主要是看着可云,一家人过的艰难。 原本李副官完全可以去求助陆振华,但他死活不去,一是觉得混到如今地步很难堪,二来则和当初离开陆家的原因有关。他不敢恨陆振华,但也有些怨气,他恨极了王雪琴,却又深知陆振华对王雪琴的信任,以及王雪琴的手段本事,他没胆气,只能窝囊的忍耐。家里揭不开锅,债主天天上门,他就来求傅文佩,他知道这个八姨太心软。 果然,傅文佩对求上门的李副官很热情,总暗地里相。一次两次不觉得,次数多了,自家钱就捉襟见肘,特别是可云发疯时的赔偿真是天文数字,如今又打算给可云治病,简直不敢想要多少钱。 陆心萍不可思议的听着这一切,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了。 她进了大上海,听着依萍在台上唱歌。依萍从小就喜欢音乐,钢琴弹得好,歌儿唱得好,又活泼好动,骑马也学的好。尽管依萍在舞台上很快乐,到底大上海是娱乐场所,人们看不起歌女舞女,哪怕依萍歌儿唱得再好,也难免遇到客人刁难。 不等心萍气恼,有人给依萍解了围。 “何书桓?如萍的男朋友!”心萍困在陆家,认识的人有限,因此只要去过陆家的人她都记得。何书桓很特殊,俨然陆家的贵客,最近王雪琴嘴里总是念叨着这个人。 何书桓虽然给依萍解了围,但到了后台,依萍依旧要付出代价。 如今秦五爷除了偶尔来巡视,基本将大上海交给秦风打理,所以尽管秦五爷为接受何书桓采访今晚也来了,却没插手这件事。事情因白玫瑰而起,当初合同是秦风做主签订的,一应事情也都归秦风管。 秦风没有像剧情里的秦五爷那样打陆依萍,他只是神色很冷的提醒:“白玫瑰,你应该没忘记我们的合同内容吧?” 陆依萍脸色一变,不甘心的说道:“那是客人故意刁难,难道我就活该被侮辱!” “侮辱?”秦风嗤笑:“你看清楚,这里是大上海,你是这里的歌女白玫瑰!客人来这里是放松娱乐,哪怕言语出格,你可以不理不睬,经理自会处理,但你不该挑衅回去,有理变没理。好比你去外面馆子里吃饭,菜单没有羊肉,你非要吃,服务员说‘以为自己是慈禧啊?你爱吃不吃!’你说谁有理?” 陆依萍垂下眼,虽然拉不下脸面,但冷静下来也知道刚才太冲动了。 在签合同的时候她就被告知将来可能遇到的刁难,那时她觉得可以应付,但当站在台上,面对客人言语轻佻,她只觉得满心愤怒,本能的就立刻回击。 秦风不是那等喜欢废话的人,只因白玫瑰很叫座,又是第一回,所以他所多说几句,听不听都在她。当然,处理起来他可是毫不手软:“根据我们的合同,你今天处置不当得罪了客人,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罚款五块!” 当初合同订立时规定了,若陆依萍与客人起了冲突,责任在她的,第一回罚款五块,第二回翻倍,第三回再翻就是二十块,以此类推。若是桃朔白知晓这份合同,一定会觉得这等方式很熟悉。秦风是将白玫瑰当做摇钱树,当然不会轻易放走,哪怕她顶撞客人,所以给出的机会是十次,要知道,真罚款到第十回数目很庞大,整整两千五百六十块! 按照陆依萍的工资,一年才能赚两千四百块,真罚十回,还得倒贴一百六十块钱。 凡事都有意外,若仅仅是这个条款,陆依萍当然不会签,所以秦风抓住她最大的软肋,一个月给她两百块! 当初陆依萍来大上海,提了六七个条件,其中工资一项,她要求月薪一百块。别看是一百块,可她每天只唱一首歌,歌曲自选,行头大上海准备,不陪客不应酬,登台时间等于只有五分钟左右,除了隔几天来彩排新歌,清闲的很啊。对此眼下上海的工资水平,因着物价上涨,工资也略微调整,工人能拿二十块月薪,上学教师医护人员可以翻一倍,像何书桓这样的记者,能拿一百块,可他们的工作时间长,又辛苦,所以陆依萍提的条件才让蔡经理忍不住咋舌。 秦风却是主动给她月薪两百,要求一晚两首歌,若有客人执意要她多唱一首,加的这首歌单独再给她五块,但每晚她最多只唱三首。又提出,为她安全,专门包辆黄包车接送,包车费大上海出。 财帛动人心,哪怕陆依萍不是贪财的人,可她缺钱,非常缺钱! 秦风当然不是只给好处,他有个附加条款,合同一签是一年,而不是陆依萍一开始提出的按月。 陆依萍很不愿意,哪怕她打算用这一年来赚钱,可一下子被大上海绑死,让她很排斥。因此当时没有谈成,但回到家,各种困境压迫而来,她终究没扛住。她将合同再三审查,确定没有其他问题,这才签了。 这一次何书桓的铁齿铜牙没派上用场,毕竟秦风讲的都在理,又没动粗。 事情一完,秦风就走了。 何书桓立刻上去关心道:“你没事吧?出来做事,总是要受委屈的,只是大上海这种地方环境太复杂了,你一个女孩子到底吃亏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在报社介绍一份工作。” 陆依萍叹口气,笑着婉拒他的好意:“我不能去,我需要钱,很多钱。” 别说报社文员工资很低,即便真有份好工作,她如今也不能跳槽了。 何书桓等着她卸妆换了衣服,跟她一起出来,有心送她回家。 大上海在安排黄包车时,陆依萍想到了李副官,便将生意给了他,包车费一个月十块,又不妨碍李副官白天做事,完全是挣外快的机会。依萍每月又补上十块,等于李副官一个月能多挣二十块。 依萍从来不看重钱,她如今挣得多,自己攒一部分,交给傅文佩一部分,至于给李副官的钱,实际是给可云治病的。反正她不给,傅文佩也要给,都是一样。 依萍本不让何书桓送,但何书桓并未走,发现她的车夫始终没来,就叫了辆大马车,再三邀请她。依萍对何书桓很有好感,因为这个人总是在她难看无助的时候帮助她,人又风度翩翩,很难让女孩子拒绝,哪怕浑身是刺的依萍也如此。 陆心萍看着马车上的两人,气急败坏:“他,他怎么能这么对依萍!” 陆心萍与陆家人一样,认定了何书桓是如萍的男朋友,如今又来撩拨依萍,岂非三心两意、脚踏两条船!一向心智冷静的心萍煞气萦心,双目微微泛红,鬼气阴气随风起舞,快速聚集。 桃朔白快速于空中画出一道清心符拍在他背上,那些阴气瞬时溃散,陆心萍也清醒过来。 “我、我是怎么了?”陆心萍头一回发生这样的情况,但模模糊糊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十分害怕。 “你刚才动了恶念。”桃朔白由此看出,她执念的源头就是依萍。 陆心萍突然恶念生起,何书桓的出现不过是压倒骆驼的稻草。依萍在陆家的日子她都清楚,许是念着亲人,许是其他缘故,她的担忧、怨恨都压制了下来,日日积累,到了今天不仅离开了束缚了陆家,又得知将会消失,她的心绪起伏过大,偏遇上“情场骗子”何书桓,若刚才桃朔白不阻止,她绝对会转变成厉鬼,杀死何书桓。 一路跟着回到石库门的住处,在巷子口,依萍让何书桓离去了。 陆心萍看着依萍哼着歌儿轻快的走在巷子里,哪怕她没有经历过感情,却也明白依萍此刻的快乐。这种甜蜜和快乐,她在如萍的脸上看到过,偏偏带来这种甜蜜和快乐的是同一个人。心萍还是比较喜欢如萍的,依萍又是最疼爱的妹妹,由此越发恨上何书桓了! 回到家的依萍洗漱后,取出抽屉里的日记本写起日记,然后便上床睡觉。 桃朔白做法,使得心萍顺利入梦。 睡梦中的依萍恍惚看见一条路,她顺着往前走,突然到了一片青草绒绒的树林边。她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又奇怪,她怎么会到这里? “驾!驾!”远处传来马蹄声。 依萍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存活在记忆中的身影:“心萍……” 策马奔到跟前的人果然是记忆中心萍,十五岁的脸,一身红色骑马装,娇艳飒爽,笑意吟吟的模样好似她还活着一样。以前心萍刚死的时候,依萍常常想起这个姐姐,也曾梦到过,但这么多年过去,心萍已成为尘封的记忆,她没想到会再次梦到。 依萍觉得自己很清醒,她知道这是在做梦。 “依萍都长这么大了,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了。”心萍想摸摸她的脸,却发现她比自己还高一些。 依萍扑哧一声笑了,紧接着眼泪流了出来:“姐姐,我好想你。” 平时不提,不谈,不代表不想念。 心萍眼眶一湿,又忍住,她不想将难得的重逢浪费了。她拉着依萍在草地上坐下,首先说的就是:“那个何书桓,你不要跟他来往了。” 依萍一愣,又万分惊讶:“姐姐,你知道何书桓?你怎么……” “他是如萍的男朋友,却又跟你走的那么近,我觉得他人品不好,你别被他骗了。”心萍没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将担心的事情一再叮嘱。 “他是如萍的男朋友?”依萍再度吃惊,同时心里又失落,又愤怒。 “依萍,你怎么会去大上海唱歌?你……”心萍本想劝她的,可又想到陆家人是如何对待她们母女,想到依萍倔强的性格,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姐姐,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想去大上海,我想去读书。”不管依萍表现的再坚强,她的内心却很柔弱,平日里傅文佩太软,要想母女俩过的好,她必须强硬起来。她总会怀念心萍在世的时候,不仅日子过的轻松,更主要的是有人时时关心她高不高兴,妈妈虽然也关心她,可是总少些什么。 现实里她无人诉苦,怕妈妈内疚,怕好友担心,只能在梦里和死去的姐姐说。 心萍心里又酸又痛,口气却有些冷了:“妈妈在接济李副官一家?” “嗯。李副官一家过的太艰难了,偏生可云病的很重,他们也实在没办法。”依萍叹口气,她又何尝不觉得辛苦呢,可面对李副官可怜巴巴的求助,面对可云发疯的样子,她也硬不下心肠不管。 她要去找陆家,李副官死活不答应,以至于她都怀疑可云的孩子和自己爸爸有什么关系。那个猜测简直太可怕了。因此她对李副官一家,从开始的同情,逐渐参杂了些愧疚,谁让陆振华是她爸爸,又有强抢女人的旧历史,家里九个姨太太,说他不风流花心都没人信。 陆心萍却是冷哼:“他可怜?他就是真可怜,难道这可怜是你们造成的吗?当初他做了那么多年风风光光的副官,手里本就攒了钱,离开陆家也得了一笔钱,他把钱赔光了,吃苦是他没本事!至于可云,那是李家的女儿,不管病了疯了,都是他们父母的责任,你帮一回两回是好心,怎么能将别人家的担子挑在自己身上?你又过的好吗?真正该负责的是陆振华!” “姐、姐姐……”依萍完全惊住了,心萍的斥责源自心疼,但也不无道理,可后面,心萍竟直呼爸爸的名字。这不对,心萍是爸爸最宠爱的女儿,在记忆里,他们父女感情很深,心萍很喜欢爸爸的。 心萍却是不吐不快,从今晚得知这些事,她心里就痛苦的很。凭什么要她妹妹受苦啊,她也是陆家的千金小姐,该吃穿不愁,快快乐乐的读书,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钱,抛头露面去做歌女,面对客人存心刁难也只能忍气吞声。 “依萍,你不要管李副官家的事,他们家落到这个地步,是报应!你忘了妈妈是怎么进的陆家?忘了九姨太怎么进的陆家?还有被留在东北的其他姨太太,他们都是李副官胁迫进的陆家!哪怕他是奉命行事又如何?爸爸只露个意思,他立刻狗腿的去办,不管别人家愿不愿,是不是订过亲,仗着权势一概掠夺,有那性子贞烈的,一头碰死了,家人还落不得善终。咱们陆家,造了多少孽呀。” 在东北的时候,依萍还小,加上当年逃难的惊恐,很多记忆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如今长大了,明白事理,也推测得出自家爸爸过往的一些事,但作为女儿,何尝没有濡慕过父亲,哪怕她现在倔强,和他对着干,不也是不服气不甘心么?同样是女儿,她差在哪儿?为何爸爸宠爱如萍梦萍,却忘记外面还有个她? 如今听到心萍这些话,不吝于一盆冷水兜头脚下。 “姐姐?你是不是……”依萍不知道要问什么,却觉得心惊肉跳。 心萍幽幽叹口气:“依萍,你现在赚钱不容易,如今外面兵荒马乱,谁知道什么时候世道又乱了。你挣了钱,就自己攒起来,多了就换成金条,别让妈知道。”想着又重复一遍:“记得,别告诉妈你有多少钱,每月只给她家用。她的脾气你知道,指望不上的,哪怕你没钱读书,家里没米下锅,她却想的还是别人。” 以前依萍总是下意识里忽略这一点,毕竟她和妈妈相依为命,保护妈妈被她当成了责任。如今被心萍一语点破,怔怔的,心头发酸。 “姐姐,如果你没死该有多好。”依萍放声大哭。 心萍发愣,喃喃说道:“不行呀,不死不行啊。” “姐姐,你说什么?”依萍隐约听到一句,刚要问,突然似被推了一把,醒了。 傅文佩站在床前,担忧的问她:“依萍,怎么又哭又喊的,是不是做恶梦了?” “妈?”依萍眨了眨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立刻激动的说道:“妈,我梦到心萍了,我……” 说到一半,她又顿住,梦里那些话不能说给妈妈听,妈妈听了生气不说,还会认为是她的心思。 她又想起心萍最后那句呢喃,“不死不行”,为什么?为什么不死不行?难道心萍不是死于肺病妈? 依萍觉得浑身发冷,不敢再想。 第120章 《情深深雨蒙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陆振华听到王雪琴喊出的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可云是他女儿?真是他女儿? 陆振华在东北的时候虽然仗着势力强占了很多女人,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李婶。李正德是他最忠心得用的属下,他亲自为李正德做媒,怎么会去染指对方妻子,那只是一场醉酒的意外。事后两人都没提起,假装没发生过,知道李婶怀孕,他还特地问过,但李婶坚称可云是李正德的女儿。 可云一直在他身边长大,他有时候怀疑可云是自己女儿,但为了两家的安宁,他没去深究,直到尓豪和可云的事情闹出来。雪琴这人虽是戏子出身,但往往这类人富贵起来最容易嫌贫爱富,况且尓豪是她的长子,她绝不会允许尓豪跟可云在一起。他找机会单独见了李婶,从李婶沉默的态度猜中了几分,又偏巧被可云给偷听了,后来李正德提出离开,他顺水推舟,只想着两家分开也好,谁知当时的可云已经怀孕了呢。 可云知道了自己身世,精神就不好,李正德以为是被尓豪伤害的缘故。等孩子一岁时夭折,可云听到医生诊断的病因,顿时就发了疯。因为那种病,是先天性的基因缺陷,往往都是近亲结婚才容易患上,而她,她跟尓豪是兄妹,这个结果他承受不起。 李振华一直存在侥幸,觉得可云不一定是自己女儿,毕竟李婶从没亲口承认,女人的心思复杂难辨,即便说出口也不一定是真的。再者,可云得的是疯病,有几个人的疯病能治好?即便是他女儿,嫁给尓豪,尓豪也不会跟她同房,等于是用婚姻给可云一个名分,照顾她以后的生活而已。 因此,李振华赞同尓豪娶可云。 王雪琴的怒吼,戳破了他的侥幸,也打碎了他一心维持的平和,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看到儿女脸上的震惊、惊恐,他万分痛恨,万分难堪,一时间有种想将王雪琴打死的狠心。 “你满口胡言乱语什么!”陆振华绝对不会承认。 王雪琴却是冷笑:“我胡言乱语?那晚你喝醉了酒又一个人呆在书房,我好心好意想端解酒汤给你,谁知却见你将方玉芝拽上了床。你们瞒的倒是紧,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本来我也没多想,可发现尓豪跟可云搅在一起,李婶竟然比我还紧张,你说是为什么?这一切都怨你,以前做了那么多恶事,如今却报应在儿女身上,我们尓豪做错了什么呀,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李振华气的去拿马鞭。 王雪琴也是气的狠了,想到尓豪就是被这根马鞭打的半死,一把夺过马鞭就跑出去。她来到厨房,佣人正在烧水,她一把将马鞭塞进了柴灶里,火苗瞬间将马鞭吞噬,极快的烧成灰烬。 “王雪琴!你岂有此理!”李振华站在楼梯上怒吼,他到底不年轻了,没王雪琴跑的快。那根马鞭对他意义重大,陪着他打了无数仗,见证了他意气风发的征程,象征着他的权利和过去,竟然被王雪琴一把火烧了。 李振华太过震怒,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爸!爸爸!”如萍梦萍终于从混乱中回神。 一直躺在床上的尓豪嘴角诡异的勾起,似乎笑的十分愉悦。他望向空荡荡的屋子,那里站着除他之外谁也看不到的几个人:“妈,几位太太,陆振华昏过去了,你们的机会的来了。” 几个年龄不一的女人相视一笑,眼中红光泛动,涌去了陆振华的卧房。 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问道:“大哥,马鞭被烧掉了,我们可以出去玩吗?我还没见过上海是什么样子。” “忘记我们先前是怎么说的?”尓豪,实际上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尓豪,而是当初被留在东北的大房长子,尔庆。尔庆死的时候不到三十岁,他的妻子儿女都在战乱中不知所踪,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们,就好像除了陆家这些人,整个东北再没有其他阴魂一样。 正因如此,他才越发恨陆振华。 当初东北沦陷,战事突起,陆家人口多,陆振华将全家人分成三批出逃。陆振华自己携带全家大部分财物,只带八姨太九姨太以及其子女,并李副官一家三口同行,其他的,大房二房三房一批,四房五房六房七房一批,这些人里,二姨太早年跳井死了,留下个女儿,五姨太有个青梅竹马,两人悄悄来往被发现,陆振华枪杀了男的,又用马鞭将五姨太活活打死了。陆振华说什么,分批容易逃,可他带走的都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儿女,甚至连得用的属下也比他们这些累赘儿女有分量。 逃难的人太多了,他们这两批人都没能出城,并且大多失散。死亡之后,他们在老宅相聚,出不去,离不开,直到今天,竟然来到了上海。 尔庆知道,是那只马鞭,他们陆家的男人女人,几个没挨过鞭子?现在好了,马鞭被烧了,没什么能再束缚他们了。他们的仇要报,他们的债要讨,不论是陆振华还是八姨太、九姨太,甚至他的这些幸运的弟弟妹妹们,全都别想逃!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皱眉道:“可是,我们太弱了,他们不像尓豪重伤身体虚,我们没办法附身。” “念萍,你急什么,我们天天呆在他们身边,他们受不住,早晚要生病。”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笑吟吟的说道。 “听说如萍在读大学,那、可不可以将如萍的身体留给我呀?我也很想读大学。”念萍期待的说道。 “行,给你!”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个个脸上都笑嘻嘻的。 陆家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阴魂,同在上海的桃朔白岂能没有感觉。当他隐身来到陆家,正好看见一屋子男女正欢快的讨论附身,这些人最小的五六岁,大的二十五六,多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此时并不是死亡时的模样,一个个穿戴的整整齐齐,都是各式洋装。 这些阴魂与心萍不同之处有两个,心萍一开始就被带来上海,禁锢于马鞭,且心智如初。这些阴魂同为心萍的兄弟姐妹,他们却被困在东北老宅,怨念极深,因着马鞭凶戾之气大增而受到吸引,被强行带了来,其实也是顺应了他们心中的执念,他们几乎都挨过鞭子,马鞭沾染过他们的血,彼此有所联系。 他们的执念几乎相同,凑在一起力量很大,若他们存心要附身,最少三天,如萍梦萍这些人都会病倒,乘着身体虚弱,这些阴魂就能鸠占鹊巢。当阴魂占据了身体,他们对原身的魂魄或是驱逐、或是压制、或是吞噬,总之结果一样,他们绝对不会再轻易让出身体。 桃朔白在陆家周围布下困阵,以防止这些阴魂逃窜出去。 然后他不管别的阴魂,先一步出手就将尓豪的身体定住,伸手就拽住尔庆的魂体往外拉。 “啊!”尔庆这时才发现突兀出现的桃朔白,尚不及惊恐,发现自己正被拽离,自然不肯妥协。尔庆全力抵抗,双眼赤红,面色泛青发沉,他威胁喊道:“你再不松手我就吞掉尓豪的魂魄,让他变成傻子!” 桃朔白哪里理会他,再加力一扯,纵然再不甘心,尔庆也被拽出来了。 其他阴魂见状,扑上来想帮助尔庆。 桃朔白摸出镇魂铃,铃声一响,这些阴魂全都抵挡不了头痛欲裂,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嘶喊。 尔庆是大房长子,所有陆家小辈中的大哥,也是陆家的大少爷,哪怕死后,众人也是以他为首,所以众阴魂的力量多少会汇集到他身上,使得他的能力最强。尔庆意识到桃朔白太过强大,但他不甘心放弃报仇,他惨嚎着窜出屋子,直奔陆振华而去。 桃朔白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但陆振华的为人实在不好,以前做的孽也深着呢,所以他并不急着去追尔庆。 见这些阴魂都没了逃窜之力,收起镇魂铃,一面取出桃木瓶儿,一面说道:“你们放心,陆振华会得到惩罚的。” “还有、还有九姨太。”一个小姑娘怯怯的说道:“她害死我妈妈。” 桃朔白没承诺什么,将一干阴魂都收入瓶儿里。 他查看了一下尓豪的情况,因着被尔庆附身,阴气浸体,加上鞭伤,鞭伤倒是好养,只是阴气亏损生机,等于大伤元气,必须得仔细调养两三月功夫。 相隔不远的房间传来陆振华的惨叫。 先前几位姨太太寻了过来,想起当初被强行夺入陆家做了姨太太,有愿意的,又死活不愿意的,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屈服。她们好运气的得宠一年半载,运气不好的只有十天半个月,新人入门,她们的日子就苦的很。她们这里面,有郁郁寡欢病死的,有和旧情人藕断丝连被打死的,也有想逃跑被拖回来幽禁而死的,更多的还是被遗弃在东北而死。她们生时彼此也争斗过,可那都是女人家的小事,她们最恨的就是陆振华,若不是陆振华,她们原本可以有另一种命运,哪怕最终依旧死在战乱,至少她们幸福快乐过。 陆振华老了,可他身体依旧很好,这就是今晚受了刺激昏迷,她们才有机可乘。 她们几人合力,入了陆振华的梦,给予他各种痛苦,等他身体越来越虚弱就能有更多作为。陆振华睡梦中冷汗直冒,梦靥连连,却始终无法清醒。 尔庆过来后,双目赤红,戾气凶悍。 几位姨太太都受了惊:“大少爷?” 尔庆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根通体赤红的长鞭,那是用所有阴魂的怨恨之力所成就出来的,是她们生时共同畏惧的东西,也是死后怨恨的东西。姨太太们一见这鞭子,全都退开了,又是惊惧,又是快意,冰冷疯狂的眼睛盯着陆振华,一时间阴风厉厉,伴着声声鬼笑。 尔庆看到陆振华从恶梦中惊醒,他笑起来:“爸爸。” “……尔庆?”陆振华恍恍惚惚,以为是在做梦。 “是我啊,爸爸。”尔庆提起长鞭,一边笑一边往陆振华身上打,打的陆振华翻身往床下躲,却怎么也躲不开抽在身上的鞭子。听到陆振华的怒斥和惨叫,尔庆和姨太太们都笑起来。 姨太太们喊道:“打!打死他!打死他!” 陆振华看到了她们,越发惊恐,他觉得这个噩梦太真实,太漫长。他试图爬起来去夺鞭子,狠狠教训这个不孝子,但他刚站起来就被尔庆一脚踹翻,鞭子劈头盖脸的又落下来。 “啊!尔庆快走!”姨太太们突然惨叫。 尔庆回头就看到桃朔白,知道其他人都被他抓走了,眼中流下两行血泪:“为什么?为什么!” 桃朔白只是说:“你的妻子儿女在等你。” 尔庆一惊,忙追问:“他们在哪儿?在哪儿?” “在阴间,他们以为你还活着,一直没有去投胎,想和你再见上一面。”事实上,那三人不可能短短几年就能得到投胎的名额,但三人的确在阴间等尔庆。 尔庆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陆振华,到底想念妻女,以为桃朔白是跟他做交易,便放弃了杀死陆振华的打算。他不反抗,顺势的就被收入桃木瓶儿。 桃朔白瞥了眼昏迷的陆振华,心情不怎么好,想了想,他弹出一指点在陆振华的脊柱上。作孽那么多,以后就躺在床上一辈子好了。 第二天直到早上九点半,佣人阿兰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当看到时间,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糟了,她竟然睡迷糊了,九姨太一定会骂死她的,工钱也会被扣掉。阿兰正痛惜着,突然发现整个陆家十分安静。 昨天是周末,今天周一,小姐少爷们上班上学,太太要出门,老爷偶尔也会去交易所走走,今天怎么…… “周妈?阿力?”阿兰发现其他佣人也不见影子,这实在不对劲。 她跑到周妈住的屋子,敲了半天门,睡眼惺忪的周妈才开了门:“阿兰?” “周妈,你怎么也睡晚了?都快十点钟了。”阿兰是再三确认过时间的,而且别人家都有动静,就陆家安安静静。莫名的,阿兰胳膊上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搓搓胳膊,觉得今天很邪门儿,好像、昨晚就邪门。 周妈四十来岁,经历的事多,本来还紧张自己起晚了,一听阿兰说的情况,立刻就想到鬼神上了。这会儿太阳都出来了,周妈倒也不怕,她赶紧说道:“走,快去看看老爷太太。” 两人到了二楼,卧房的门没关,一眼就看到床上没人,被褥凌乱,而老爷就趴在床边的地板上,头冲着门,身上的丝质睡衣破破烂烂,浑身上下都是血。 “啊!”阿兰年轻,这场面头一回见,刺激的叫出声来。 周妈腿也软了,扬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老爷出事了!” 喊了半天,终于司机阿力跑了上来,也是一脸刚醒的惊慌。阿力刚跑上二楼,如萍开门走了出来:“阿力,出什么事了?” 周妈终于见了主人,如找到了主心骨:“如萍小姐,老爷出事了!您快来看看。” “梦萍,你把妈喊醒。”如萍回头对着睡眼朦胧的梦萍交代着,立刻赶了过去。 昨晚陆振华昏迷后,母女几个将人安顿好,让阿兰照顾着。因为担心陆振华醒后见到王雪琴又发怒,如萍就让王雪琴和自己一起睡,梦萍本来是陪着尔杰,等尔杰睡着了,她也跑了来。昨晚得知的事情太震惊,梦萍满肚子的话想问,王雪琴也没什么好瞒的,将当年那点事抖的一干二净。 如萍那边发现了陆振华的惨状,惊恐不安,忍着害怕查看,发现陆振华没死,忙和阿力一起将人搬回床上。如萍打电话给自家熟识的医生,一面赶紧给书桓打电话:“书桓,你快点来,我家出事了,我很害怕,你快点过来。” 书桓本就在奇怪尓豪没来上班,又听如萍如此惊慌,立刻跟杜飞请假赶了过去。 如萍刚放下电话,梦萍又慌慌张张的跑来:“如萍,妈叫不醒,尓豪也喊不醒,怎么办啊?” 如萍慌了手脚,都不知该做什么好。 书桓过来时,医生刚好给路家人检查完:“陆太太是惊惧过度,一时陷入昏厥,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要不了多久就会醒,问题不大。尓豪少爷是受了鞭伤,伤有些重,一定要仔细照顾换药,避免发烧发炎等并发症。陆老爷的情况……”医生心里很多疑问,可实在不好问,因为明显涉及到陆家*。医生说道:“陆老爷身上的鞭伤很重,比尓豪少爷的伤还要重几分,但这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陆老爷伤到了脊柱,他、以后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说完这些,医生就告辞走了。 如萍惊的都忘了去送。 梦萍脸色也很难看,她抓住一旁的周妈追问:“周妈,昨晚是你在厨房烧水是不是?太太拿着鞭子下去,是不是烧掉了?” “是,是烧掉了,我亲眼看见的。当时烧着大火,那鞭子被太太塞进柴灶,很快就烧成了灰。”周妈连连点头,昨晚陆家的事闹成那样,佣人都知道。正因为知道,这一刻得知陆振华的情况,他们才越发惊恐。 梦萍看向如萍,嘴唇哆嗦:“那,那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如萍,我、我害怕。” 如萍赶紧抱住她:“不怕,不要怕,没事的。” 书桓和杜飞完全是一头雾水。 杜飞问道:“如萍,你们报警了没有?” “报警?”如萍摇头,若是警察发现尓豪也是同样的鞭伤,只怕会怀疑陆家人,在问起尓豪挨打的原因……关于可云的事,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不止陆家颜面无存,尓豪以后还怎么在外面工作。 书桓料想其中另有隐情,见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制止了杜飞的意思。 雪姨中午时醒了,尓豪也醒了,只是两人脸色都不好看,眼底一片青黑。尓豪是元气大伤,雪姨昨晚也是被阴魂重点关注,同样浸染了很多阴气鬼气,一整晚恶梦不断,精神极差。 此后,陆家包括佣人在内,全都病了一场。 陆振华发现自己瘫了,脾气越发暴躁易怒,要么就是沉默不说话,慢慢显出阴沉之气来。以前如萍几个就怕他,但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儿女们还是能和他说笑,如今却是战战兢兢,生恐他拿东西打人。 雪姨日子也不好过,她总觉得身上没力气,看过医生,医生让她多休息,补一补。如此半个月过去,总算好了一些。可雪姨越好,越受不了呆在陆家,她本就不愿意伺候陆振华,还要轻则被骂,动辄就打,连儿女也没落个好。 终于尓豪能去上班了,雪姨后脚也出了门。 尓豪只是养好了鞭伤,人却瘦了一圈儿,精神也不好,脸色很白,但他实在待的太闷了,能出门就不愿再待在家里。再说,可云的事情出来以后,方瑜从依萍那里听说了,因为他受了伤,虽没提分手,但言语间已经露出意思,他得去挽回。 雪姨则是去见魏光雄,抱怨这些日子吃的苦头,又咬牙切齿的咒骂依萍。 “白玫瑰?”魏光雄冷笑,安抚她道:“行,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出气。只是现在陆振华瘫了,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守着他。” 雪姨叹道:“光雄,你还不知道我?我一直不跟你走,不就是想再从他身上挖点钱给你吗,他身上还有一笔钱,不挖出来我不甘心。如今倒是正好,他瘫在床上动不了,等我拿了钱,安排好家里的事,就带着尔杰来找你。” “那是最好,我魏光雄的儿子可不要他陆振华来养。”魏光雄早年的确很喜欢王雪琴,但这么些年过去,王雪琴始终不离开陆家,人也慢慢老了,他却是有钱有势,多的是漂亮年轻的女人往上贴。若非考虑到王雪琴能帮他弄到陆家的钱,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也犯不着跟她一偷情就是这么多年。 第121章 《情深深雨蒙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天桃朔白终于接到秦风的电话,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很巧,秦风的房子是秦五爷在他出门独立时送的,位于法租界霞飞路上的一套独立二层小洋楼,从这里就能看出秦五爷对他的重视,法租界的房子可不便宜,绝对是寸土寸金。这套房子没有专门的花园,房子周围有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栽了几丛月季,开的正艳。房门前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秦风没要司机,也经常不开车。 桃朔白摁了门铃。 秦风开了门。 桃朔白见他身上穿着蓝色净面丝质长袖睡衣,很宽松,举动毫无异样,甚至脸色看着也自然,但他却闻到些微血腥气和药味儿。他将门带上,皱眉道:“你受伤了?” 秦风一把将他捞在怀里抱住,低笑的嗓音带着心有余悸的感慨:“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 桃朔白将他推开,解开他睡衣扣子,秦风笑笑,展开双手任他施为。没了衣物阻隔,只见他身上缠着一圈儿白色绷带,伤口离心脏很近。除此外,他身上还有一些旧伤,痕迹很浅了。桃朔白瞥见他脸上的调侃,伸手就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戳了一下,疼的他面色一变。 “朔白,手下留情。”秦风先是想忍,后来干脆表现的夸张,蹭到桃朔白脸上偷亲了一口。 “算你命大!”桃朔白发现他的伤不轻,枪伤,差一点就射中心脏。 秦风家里有个小吧台,他没倒酒,将特地准备的茶叶取出来泡了一壶茶,他知道桃朔白不习惯喝咖啡,也不爱喝酒。 说到他的枪伤,的确是命大,很多人都这么说,说他运气好。他自己知道,那不是运气,当时子弹就是冲着他的胸□□来的,他躲不过,但很神奇,子弹在接近身体的那一瞬间,好似觉察到一股波动,硬生生将子弹改变了轨迹,擦着心脏射入。当时他感觉到脖子上的桃木牌微微发热,整个胸口都温暖的如浸在水里,好似枪伤也不那么疼。 桃朔白将桃木牌送给他的时候,他就感受到桃木牌的不同,这回更是亲身领教。他的确有很多疑问,但既然桃朔白一开始不说,想来是有难言之隐,他也不必要非得去追问。这世上的秘密很多,不一定全部都要知道。 “去坐着,别乱动。”桃朔白接过茶壶,又取了茶杯。 秦风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他这栋房子也是一个地下据点,常有客人来去,为免麻烦,没有请佣人,每隔几天张婶会来做一次卫生。他平时三餐大多在外面吃,有时候根本不回来睡觉,房子越发显得清冷空荡。 “朔白,你那边的房子一个月多少租金?”秦风问道。 “二十块。”他租的是套间儿,地段也还可以,这个租金不算贵。 “你一个月给我十块,我这里的房间租给你,任选。”秦风盯着他。 “我住过来还要付房租?”对方那点小心思哪里看不出来,他觉得有必要看着秦风,秦风做的事实在危险,特别是时局越来越紧张,上海这边的气氛也会严峻起来。 “刚才是开玩笑,只要你愿意来,免费,我这个苦力任你使唤。” “会做饭吗?” “……会。” “先让我尝尝你的手艺,今天就算了,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秦风生怕过了今天他又改了主意。 “明天。”他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哪怕是装样子也不能省。 等送走了桃朔白,秦风立刻打电话让人送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又将厨房用具各样调料置办齐全,又准备了肉蛋菜蔬和水果,当然,少不了一本《家常菜大全》。他前世家境不差,在家有父母做饭,读书吃食堂,创业了有私人助理和钟点工,还真是没做过饭。 认识以来,秦风对桃朔白也是了解一些,知道桃朔白吃东西挑剔,若是不和胃口,宁愿饿着也不吃。实际上桃朔白吃东西本就是为口腹之欲,自然是味道好才吃。 将菜谱翻了一遍,秦风选择最保险的番茄炒蛋,也完全按照步骤谨慎操作,结果闹个手忙脚乱不说,出来的成品一塌糊涂完全不能看。他不信邪,连续炒了五盘,终于卖相、味道都不错。 “我做菜还是有点儿天分。”秦风看到一袋子西红柿被糟蹋光了,厨房也乱七八糟,又动手收拾干净。活动量太大,有些扯到伤口,这时候停下来才感觉到疼,查看才发现伤口扯开了,渗了血,他不敢再逞强,重新处理了伤口,躺回房间去休息。 桃朔白回去后找到房东退租。 房东很和气,试图劝他改主意:“桃先生,你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我们有合同的,起租三个月,如果你半途退租,后面两个月的房租我只退一半的。我这里租客多,大家都是一样的规矩,不好为你一个改的。要不你再住两个月,或者可以转给别人住嘛。” “这房子用不上了。”桃朔白坚持退租。 房东只好退他一部分租金。 杜飞刚好急匆匆的跑回来,他交卷用完了,家里还有新的,他就回来拿。看到桃朔白拎着行李箱,惊讶问道:“朔白,你要回汉口了?” “不是,去朋友家住。”桃朔白昨晚本来要告诉他们,但杜飞何书桓都不在家,最近陆家发生了很多事,他们两个常往那边跑。 “朋友?朔白你在上海还有朋友呀?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杜飞一向大大咧咧又热情,若是何书桓在这里,估计就猜到所谓的朋友是谁了。 “你去哪儿?” “去采访孤老院的老太太,交卷不够,一会儿还得再去一次。今晚要去陆家,梦萍还问你呢,一起去吧?” “我朋友病了,我得照顾他。”桃朔白婉拒。 杜飞闻言不再勉强。 等杜飞跑完新闻,写完稿子,下班后就去了陆家。 一来到陆家就发现异常,陆家所有人都在,不止是不能动弹的陆振华坐着轮椅在客厅里,也包括依萍母女。陆振华出了事,一开始或许忽略了依萍母女,可几天后想起来,如萍就去告知了此事。依萍是震惊的,傅文佩却是悲痛,并不顾王雪琴脸色执意回来照顾陆振华。 王雪琴的确不高兴傅文佩回来,尽管她不乐意伺候陆振华,可也不能让傅文佩抢功劳,家里又不是请不起佣人,她完全可以花钱请个护工。结果她的担忧成了真,这才几天呀,陆振华就要为依萍母女买房子。上海的房价有多贵?还不是随便买买,而是要拿几万块去买房子,能是普通的房子吗? 她自然不愿意钱花在傅文佩母女身上,最要紧的是,陆家的钱都被她挖走了,剩余的着实不多,如果陆振华发现了…… 她只能寻借口推脱,可明显拖不了几天。 所幸陆振华瘫了,他哪怕要查看财产,也要找人。 王雪琴若是要走,倒是好办,可她放心不下尓豪如萍梦萍,他们也都是她亲生的,不能一点儿钱也不留。她正暗地里在银行给三人开户头,各存一笔钱,还得瞒着魏光雄,否则魏光雄又要说她心里只有三个儿女。 杜飞来的晚,他故意打趣道:“怎么聚的这样齐,难道有什么喜事要公布?” 如萍穿着粉红洋装,娇俏美丽,此刻带着几分欣喜几分娇羞与何书桓相依坐在一起,杜飞一时似有所感。 果然听如萍笑着说:“今天请大家聚在一起,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和书桓要订婚了。” 杜飞哪怕猜到了,这一刻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实际上,他已经放弃追求如萍,但感情不是说收就收,哪怕是朋友,他也是有些担心的。就像是此时,两人订婚的消息难道不该是作为男方的何书桓来公布吗?如萍脸上是幸福甜蜜和憧憬,可书桓呢?书桓却是笑容淡淡,不时去看依萍。 杜飞真不明白,书桓的心思如此明显,如萍怎么就视而不见? 梦萍欢呼着恭喜,雪姨也很高兴,颇为挑衅的看了眼傅文佩母女,又说:“这真是件大喜事,得商量个好日子。” 杜飞突然问:“书桓打算哪天回南京?” “回南京?”书桓似乎没明白。 杜飞奇怪道:“是啊,不是要订婚吗?难道不回南京去办?” 雪姨忙道:“当然得去南京,到时候我们都去,订婚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其实书桓还没跟家里说订婚的事,对于雪姨等人的话,点头表示同意。 杜飞心里不大舒服,将如萍喊到一边,很认真的问她:“如萍,你真的要跟书桓订婚吗?难道你看不出来书桓还是没忘记依萍?” 如萍收敛的笑容:“杜飞,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有依萍,但是他心里同样有我。这些日子我们家发生这么多事,他陪着我,安慰我,让我安心,让我感动,我更加不能放弃他了。我问过他,他承认心里有依萍,他说他喜欢过依萍,心里一个小角落装着依萍,但他也承认对我动心。他喜欢我,我感受得到,我不在乎他心里的那个小角落,我已经得到他的人了,不该贪心的奢求那么多。” 实际上,如萍怎么可能不因所谓的小角落而难过,爱情都是自私的,只是她觉得依萍早晚会成为过去,毕竟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她和书桓有现在,还有未来,没必要太斤斤计较。 她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如萍,你、你怎么……”杜飞简直气死了,又气她的糊涂,又气书桓的三心两意。 “杜飞,你该祝福我。”如萍说道:“你那么热心,帮助老太太找‘老伴儿’,帮助可云找记忆,又帮助尓豪方瑜和好,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你知道我爱书桓,你为什么不成全我?成全我的幸福?那才是真的爱我,真的为我好。杜飞,如果你真的爱我,请别那么自私,也别那么狭隘,请化小爱为大爱,祝福我和书桓吧。” 杜飞一时脑子里是懵的。 我的爱是小爱,你们的爱就是大爱,还要我成全帮助? “如萍,我没有小说里的那种高尚情操。”杜飞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她或许和书桓很合适,于是他真诚的说道:“如萍,我祝福你,祝福你和书桓。” “谢谢你,杜飞。” 杜飞如今是真的放下了。 书桓打电话回家说了订婚的事,何家父母很吃惊,之前一点动静没有,突然就要订婚。何家父母打听了女方的家庭情况,不禁皱眉,女孩子倒是听着蛮好,但那家里情况……怎么古古怪怪。好在陆家家境不错,何家父母不提订婚,只说要先见见如萍。 书桓定了周末的火车票,打算带着如萍先回南京见父母,顺便商量订婚。 桃朔白正式入住秦风家。 秦风领着他直上二楼,打开主卧的房门,笑问道:“这间怎么样?” 这间主卧内家具一应俱全,装修风格简洁明快,特别是有个向阳的大露台,露台上摆着一副藤椅,还养着几盆花草。房中生活痕迹也很明显,特别是那张白色大床的床沿还搭着换下的蓝色睡衣,明显是秦风的卧室。 “挺好的。”桃朔白提着行李进来,故意反问他:“我住这儿,你住哪儿?”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打地铺。”秦风试探道。 桃朔白轻嗤一笑,转身去整理行李箱。 秦风计划得逞,立刻殷勤的帮忙。 秦风现在养伤,这伤也不好公开,平时都是他自己换药,吃饭是叫外卖。现在家里多了个人,桃朔白会吃不会做,秦风属于伤号,所以依旧只能买着吃。闲暇时秦风努力钻研菜谱,他发现炒菜非一朝之功,倒是煲汤简单一点。经过几次尝试,他的冬瓜排骨汤做的颇有火候,汤色清亮,味道鲜美,很得好评。 三天后,秦风自觉伤势不碍,坚持出去吃饭。 桃朔白也没坚持,一来他知道秦风对外称是生病,几天过去总要出去露露脸,二来他的伤的确养的差不多。秦风是在途中受的伤,养了几天才回到上海,如今就需要调养。 两人去吃了鱼,见阳光很好,就打算散步去公园。 走到一条巷子口,桃朔白停住了,皱眉仔细分辨了一下,听到有人喊救命,而且声音有点儿耳熟。好像是杜飞! “怎么了?”秦风见他停下不解的问道。 “我好像听到杜飞的声音,去看看。”桃朔白说着已经往巷子里走。 穿过七拐八拐的巷子,在一处废弃的房基地处,杜飞正被几个小流氓围住踢打,正是他在喊救命喊杀人。这里地方偏僻,但并非没别人听到呼救,可平常人面对小流氓自身难保,又哪里有能力去帮忙。 秦风见了正要上前,桃朔白拦住他:“你伤还没好。” 桃朔白几个跨步就过去了,也没靠近,脚尖在凌乱的地上一踢。也没觉得他用了多大的力气,砖块一一飞起,小流氓们个个被砸个正着。这些人回头看到冒出个多管闲事的,冲上来就想教训,结果又是砖块飞来,这次直击手臂或腿,伴随着咔擦脆响。 “啊!”这些人顿时发出惨叫,抱着胳膊或腿在地上翻滚。 这次桃朔白用的力气很大,直接将他们骨头打断了。 秦风眼睛一亮。 杜飞却是顶着一张五彩纷呈的脸,惊愕的喊道:“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吗?简直太厉害了!” “你傻啊,还管别人厉不厉害,你身上不疼吗?”依萍简直又气又笑。 原来杜飞身下护着依萍,他自己伤得爹妈都不认识,依萍却好好儿的没什么伤。 桃朔白走到一个混混跟前,冷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不吭声。 桃朔白抬脚一踢,废了他的胳膊,又问:“谁派你们来的?” 杜飞和依萍听着那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心里一哆嗦。 “是、是魏光雄!” 得到答案,桃朔白就不再管他们,护送着依萍将杜飞送到医院去。 “桃先生,小五爷,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依萍道了谢,也顾不得说再多。 杜飞住院,她得去办入院手续,还要准备盆子水瓶毛巾牙刷等东西。依萍从杜飞手里拿了钥匙,去他家帮着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到底是贴身衣物,杜飞尴尬的直推脱,要打电话给尓豪。 依萍直接扯过钥匙,冷声道:“陆家最近事多,尓豪忙着陪可云治病,你又是为我受伤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不用想那么多!” 杜飞哪里不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被骂了,心里还觉得挺高兴,毕竟对方一片好心。 从医院出来,依萍轻吐了口气,眼中冷色一闪而逝。 魏光雄! 别人不知道魏光雄是谁,她却知道。最近傅文佩早晚去陆家照顾陆振华,她隔三差五也会去,发现陆家周围时常停着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子。那辆车在她们没被赶出陆家前就见过,还不止一次。最初她只以为是谁家客人,但几次相遇,难免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偶然一次她发现了真相。 那次她又是去陆家,半途中看到雪姨坐在那辆眼熟的小轿车上,与车中男人十分亲密。 后来,她刻意跟踪了一次,他们就在陆家不远的巷子里见面,还有尔杰。尔杰一口一个“魏叔叔”的喊,雪姨喊的是“光雄”,两个人之间不像朋友,也不像亲戚,而是像夫妻情人。 若依照她以前的脾气,早把这事儿捅出去了,只不过陆家最近遭了变故,她才忍着没说。没想到她忍了一回,雪姨却不放过她,若非杜飞恰好听到呼救跑来阻拦,她现在…… 魏光雄派来的几个都是无赖混混下三滥,得了钱,要他们教训教训白玫瑰。这些人教训人的手段能是什么?依萍年轻漂亮,有名声,他们上来就对依萍拳打脚踢,要先将她打服,之后就只能任他们施为,若真被他们得逞,依萍就彻底的毁了,有没有勇气继续活着都难说。 依萍哪里想到雪姨会出这般狠毒的手段,况且光天化日,竟被他们直接从巷子里拖了过来。好在杜飞本就热心,正好在附近跑新闻,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杜飞身手很烂,打不过,他也没躲,没怕,而是牢牢将依萍护在身下,任凭那些人下手再狠也没松开手。 依萍心里恨极了,她直接去了陆家。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厨房里在准备晚饭,如萍梦萍、尓豪、书桓都在,甚至连方瑜都在。雪姨正在给几个人端咖啡,几个人似乎心情都很好,唯有方瑜心不在焉,笑容淡淡的。 “依萍!”方瑜看到她来十分高兴:“依萍,最近在忙什么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最近有点忙,等过两天我去找你。”依萍知道她因为尓豪的事很伤心。 早年可云的事闹出来,方瑜觉得接受不了,决意分手,可那时顾虑到尓豪的伤势,忍住了没说。现在她说了,尓豪死活不肯分手,表示愿意陪可云治病,补偿可云,但他爱的事方瑜。方瑜很矛盾。 “依萍,你来了,来了就别走了,留下一起吃饭。”陆振华从楼上下来。他现今不能动弹,坐在轮椅上,由阿力抬下来,傅文佩将他推到沙发这边。 “老爷子,喝咖啡,还热着呢。”雪姨忙端起咖啡递过去。 原本雪姨还想着,陆振华都不能动弹了,家里的东西就只能归她处置。谁知正是因为陆振华不能动弹,情绪大变,变得疑神疑鬼,别的不说,家里的财产再不让她碰了。那天她本打算将存着上的那笔钱取走,却发现存折不见了,去问陆振华,陆振华只说另有用处。 什么另有用处!根本就是给了傅文佩! 大概到了这时候,陆振华唯一相信的只有一根筋的傅文佩。所以不止是存折,陆振华在霞飞路买了一栋洋房给了傅文佩母女,这还是她悄悄查到的,暗地里又给了多少钱,更不好说了。 这件事不止雪姨等人不知道,就连依萍都不知情,这件事傅文佩遵照陆振华的嘱咐,任何人都没透露口风。雪姨那边,还是心里怀疑,找了魏光雄去查的。 依萍对陆家的钱不关心,这些天傅文佩心心念念的都是陆振华,家里的事情再没管过,她早晚回去家里都是冷清清的没个人。她想起梦中心萍说过的话,心里到底有些难过,她甚至不明白傅文佩为什么一心一意对陆振华,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他当初强抢了她,任她在陆家受欺负蒙冤屈,还打她,更是将她们母女赶了出来,她为什么就不能漠视那个人呢? 依萍敛起情绪,面对陆振华说道:“不必了,今天我是绝对没有胃口吃饭的,你们这里欢声笑语,又哪里知道,我在今天就差点死在外面了呢。” 第123章 大上海的小五爷9(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doctype html public &quot;-/&quot; &quot;&quot;> 第124章 西湖之上再重逢1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国内战火纷飞,八年抗战,秦风在国外也关注着战事进展。 秦风在国外有工厂,又有以前留学时组建的人脉,为了能尽可能的支援国内,他的工作很繁忙。好在如今很安全,国外华人也是有组织的,他只需要将物资交给特定的人,就会由秘密渠道辗转到国内。秦风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他知道历史的发展趋势,又有做生意的经验与手腕,几年时间就创出了偌大的事业。 桃朔白想了想,也没有一味呆在家里。 他先学了英文,读写听对他而言都很简单,毕竟他的精神力很强大,口语上花费了些功夫。他的学习进程令人惊叹,而后他去学了西洋油画,又学西乐,到底来了国外,他觉得秦风的建议很有道理,不论如何,时光不可荒废,该享受生活时就享受生活。 这一世,他对容貌做了改变,因为他不能在这个世界违背常理的永生不老。 九十年代,桃朔白与秦风正式叶落归根,又回到上海。当年秦风在上海是有房子的,房子在法租界,并未随着炮火消失,解放后由政府接管。按理,这样的房子,本人都不在国内,很难再要回来,但秦风身份特殊,当年支援抗战也是笔功劳,何况秦风现在是归国华侨,国际有名的秦氏集团董事长,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秦风就与国内接触,开始在内地投资,只因那时重心尚在国外,这才延迟了几年归国。 这一年,秦风已经七十七岁。 当天在机场接机的人很多,大家看到走下专机的老人……或许都不能称之为老人。秦风原本身高接近一米九,如今依旧是脊背挺直,眼神锐利,行如松坐如钟,精神健朗,气势迫人,一身得体的黑西装,直接让人忽略了他的实际年龄,看着最多五十出头。 桃朔白走在他边上,他将容貌演化到五十岁,两鬓花白,眼角出现皱纹,却并不显苍老,反而气质沉淀儒雅。 秦风一生从商,他则沉浸于艺术的海洋,倒也十分悠哉,他很擅长画山水景物,他总能赋予一幅画灵性,欣赏者总能从画中感觉到怡然、平静、安宁,就像岁月静好。 回到上海后,十分幸运,竟还和从前的熟人见了面。 陆依萍因为做过歌女,出身富贵,抗战胜利后那几年混乱时期因此受过很多苦,但杜飞一直不离不弃,两人有两儿一女,如今子孙满堂。依萍后来在剧团工作,演唱过很多脍炙人口的电视剧主题曲,出过专辑,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杜飞当年参加抗战,后来入党,一直在文工团,退休前已是正军级。 依萍本有套法租界的洋房,先是被没收,后来还了,但她将房子捐给了政府,跟杜飞一起住了政府分配的房子。 陆如萍和石磊处境差些,那几年混乱,两人都留了病根儿,如今身体多病痛,所幸儿孙孝顺。尓豪在当年因为忍受不了侮辱自杀了,如萍养大了侄儿,王雪琴同样自杀,她身上污点太多,她不想拖累儿女。梦萍在当年抗战爆发的次年带着尔杰去了香港,又辗转出了国,主要是给尔杰治病,这一去,直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才回来。 至于何书桓,有个那样的出身,又断了双腿,若何家没能逃亡台湾的话,他的结局可以预见。 秦风很长寿,不仅是有玉镯空间的缘故,还因为他一直坚持练武,又会吐纳养身术,一直活到一百一十岁。按理,他还可以继续活,但他怕继续活着会给桃朔白带来危险。秦风是个备受关注的人物,哪怕他如今已赋闲,若成为世界长寿者势必引来大量关注,那时桃朔白的秘密能保住吗? 做出决定后,秦风心里只剩一个疑问想要解开。 “朔白,你从哪里来?你是什么人?” “我是地府的工作人员,因为某种原因,小世界出现异常,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这一次,桃朔白坦诚了身份。 秦风再沉稳也忍不住惊诧,紧接着就笑了:“我死后能见到你?那不算坏,或许你能将我留在地府,做个正式鬼民,我们还能在一起,更久。” “你不会去地府,我们会在下个世界相遇。” ** 民国十八年。 秦风重新回到上海,并找到了熟悉的大上海,可是一切都和记忆中不同了。掌管大上海的不是秦五爷,他和桃朔白常去咖啡厅、饭馆都不存在了,找到曾经居住过几十年的法租界洋房,门牌号还在,但房子完全变了模样。 这里已经不是他生活过的上海! 秦风满心疲惫,又满心茫然,直到这一刻,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打破心中那点幻想。 他从现代穿越民国六年的上海,遇到桃朔白,度过几十年相互陪伴的日子,于一百一十岁的梦中安详离世。谁知一睁眼,他竟到了民国十六年,成为一个年仅五岁的男孩子。 两次穿越,两次成为孩童,这一世却幸运的多,他成为杭州首富杜世全的独子杜葳。杜葳是二姨太所生,但正妻方意莲只有一个女儿杜芊芊,且方意莲是个传统妻子,待杜葳母子还算和善,只是二姨太当年生产落了病根,两年前病逝了。杜葳正是哭闹伤心,夜里着了凉,一场高烧就烧没了,反倒让秦风捡了便宜。 秦风记得桃朔白说过,他们还会相遇,所以他穿越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杜家站稳脚跟。他的身体太小了,虽说受宠,但很容易被忽视,说话也不会有分量,这让他觉得不踏实。没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只有拥有自己的力量,才能在做事时不受制肘。 当然,他也记得年龄的限制,举动言行有所收敛,即便如此,杜世全也高兴的不得了,逢人就夸。的确,秦风不愿意再去学校读书,所以就请家教,他学的又快又好,家教纷纷夸赞,后来到了入学年纪,他再提出不愿去学校,杜世全就没勉强。杜家有的是钱,请十个家教都不算什么,而秦风不仅“学习”,还对生意感兴趣,杜世全大为欣慰。哪怕杜世全很疼爱女儿芊芊,但家业终究要传给儿子,儿子才能顶门立户啊。 如此过了两年,在杜世全要来上海时,秦风提出同行,很顺利的得到应允。 杜世全经营了一家四海航运公司,总公司在上海,杭州是分公司,所以一年大半都在上海。秦风来了以后,以游玩的名义逛遍了上海,但并没有桃朔白的踪迹,包括他记忆中那些熟悉的人和事。 “少爷,该走了,老爷等着呢。”说话的人叫小六,不到二十岁,身手却好。秦风自己虽然也重新练武,到底年纪小,加上身为杜家独子,他肯定要考虑安全问题。小六和其他五个人都是他陆续找来的,要么机灵聪敏、要么手脚敏捷、要么办事利索,小六年纪最大,身手最好,常跟在他身边。 正因此,杜世全对他外出比较放心,哪怕他跑的是大上海。 秦风上了一旁的黄包车,赶去码头坐船。今天杜世全要回杭州,说他在上海待了几个月,该回去一趟。 “小葳,快上来。你这孩子,都在上海这么久了,还没玩够啊?”杜世全笑呵呵的说着,倒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他的功课没拉下,男孩子贪玩点也正常。如今杜世全对这个儿子十分满意,觉得后继有人,晚年可以享清福了。 “小兰,快给少爷倒饮料来解渴。”三姨太素卿忙声张罗着。 素卿是杜世全在上海找的,嘴甜会来事儿,又年轻漂亮,跟方意莲完全不同。杜世全找这么个姨太太,一是男人那点儿略根性,再一个就是带着素卿出去应酬很有面子,素卿交际很有手腕,这也是他看中的一个好处。 说起来,杜世全家大业大,在前十几年却只有一个原配,没往家里迎姨太太可是很稀罕,这年头特别流行姨太太。直到杜芊芊十二三岁时,杜世全有了二姨太,方意莲以为是为子嗣的缘故。二姨太死后,方意莲以为他不会再纳妾,谁知两年后就有了素卿。 方意莲很伤心,可她自幼受到的教育让她只会哭泣,倒是杜芊芊愤怒的指责父亲。至于秦风——他冷眼旁观。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杜葳,但对于杜世全此举,他心里并不赞成,可他没办法说,说了也无济于事。 最初素卿到了杜家,想得也是站稳脚跟,她试图抬高自己的分量,压制住方意莲等人。她选择的第一个下手对象,是死去的二姨太,她表示要住进二姨太的房间。 自从二姨太死后,那个房间保持着原样。若是真正的杜葳,肯定时不时的进去待着,但秦风只让人将房门紧锁,除了打扫卫生,不准任何人进去。当素卿问福嫂要房门钥匙,得知在秦风手里,试图强硬的夺过来。秦风很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杜世全,杜世全将素卿骂了一顿,自那以后,素卿对他十分客气,暗中带着讨好。 秦风见素卿还算聪敏,且跟方意莲只是嘴上龌蹉,也就不再理会她。 下了船,坐车回杜宅。 杜家宅子颇大,正中是主建筑,北面靠山,除了正中一条宽敞主路直通宅门,周围都是树木花草,就好似居住在自然之中。当年秦风初次看到杜家,就觉得桃朔白肯定喜欢这地方。 “老爷,少爷,三姨太。”福嫂等人迎出来。 “小姐呢?”杜世全回到家就问杜芊芊,着实有些想女儿了。没等福嫂回答,一进到客厅里的杜世全就惊住了:“芊芊,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浑身*的?” 素卿也在一边火烧浇油:“是啊,大小姐,你怎么活像是从盗匪窝里跑出来的小逃犯?” 杜芊芊身上是刺绣精美的立领小袖上衣加同套的缎面长裙,此时沾了水,乌发贴在玉白小巧的脸上,越发显得身段窈窕、楚楚动人。 在秦风的记忆里,杜芊芊虽是传统家庭长大,容貌秀美清丽,但脾气很容易犯拧。作为杜家大小姐,父母娇宠,平日里她脾气很好,对杜葳乃至下人都很和善,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叛逆,特别容易跟一家之主杜世全闹矛盾。 前不久他听三姨太说起杜芊芊,好像总去一个叫做醉马画会的地方,说是学画,实际是跟一群人乱混,还夜不归宿。有个叫汪子默的追求芊芊,杜世全看不上,认为搞艺术的都不是正经人,还警告芊芊不准再跟那边来往。 如今竟然看到一向端庄大方的杜芊芊弄得浑身狼狈,直觉就跟什么醉马画会有关系。 杜芊芊在父亲质问下,竟然说道:“我、我不小心掉在西湖里了。” 秦风险些嗤笑出声。 他这个“姐姐”也太幼稚了,掉西湖? 果然,这番说辞没人信,杜世全气的指着她:“你以为你是三岁的孩子!” 杜世全两地奔波,本就辛苦,一进门闹这一出,烦心的很。也没再多说,只让方意莲管好杜芊芊,就催着三姨太去换衣服,他还要去赴一个宴席。 秦风回房去休息了。 方意莲对杜芊芊的事知道的很清楚。 她知道杜芊芊接受了汪子默的追求,两人游山玩水的消息传遍了杭州城,可芊芊说她不爱汪子默,爱的是梅若鸿。梅若鸿不接受她,还把她推给汪子默,她一气之下就……那天她受不住思念去了梅若鸿的水云间,听到梅若鸿醉酒迷糊中将她当做汪子璇吐露心事,才知道梅若鸿喜欢她,可当她表白,又一次被拒。她气的跟杜世全去了上海,可最后却是在胸口纹了一朵红梅刺青回来。 这个举动在民国十分大胆,简直是人们闻所未闻的惊世骇俗。 方意莲当时看到纹身都吓傻了,但杜芊芊凭此表明心迹,感动了梅若鸿,两人终于确定关系。 这天是汪子璇的生日,醉马画会在烟雨楼为汪子璇庆祝,杜芊芊和梅若鸿也去了,但被嘲讽了一顿赶出来。杜芊芊不小心失脚掉在池子里,伤心之下回到家里,谁知被从上海回来的杜世全撞个正着。 方意莲对女儿的举动不赞同,当时就指责芊芊不该欺骗汪子默的感情,又告诉她,两个人都不要接受,可杜芊芊不愿意。 作为母亲,总是要为儿女操心。方意莲只有芊芊一个女儿,丈夫心里只有生意和儿子,与她越来越疏远,她的全部心神都在芊芊身上。她希望女儿幸福,而不是跟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画家去受苦,况且,这件事杜世全绝对不会答应。 第二天,方意莲独自去找梅若鸿,希望对方不要再纠缠芊芊,谁知一见面,梅若鸿一番疯言疯语,把方意莲气的甩身走了。 杜芊芊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她担心梅若鸿有没有饭吃,为此求福嫂放她出去。福嫂被求的没办法,尽管觉得小姐欠考虑,到底被说动了,只是还有些为难:“小姐,少爷在家呢。” 别看少爷才七岁,可一贯有主意,老爷不在家,家里就听少爷的。少爷这会儿虽然在房间里,可少爷的那些人在宅子里守着,芊芊想要出去,绝对会被发现。 “我去跟小葳说,他会理解的。”杜芊芊眼睛一亮。她很清楚杜葳在父亲眼里的分量,若是杜葳能为她说话,父亲也会考虑的。 面对求上门的杜芊芊,秦风有些啼笑皆非。 “好,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梅若鸿。”秦风的确很好奇,他想看看是怎样一个人物,竟将杜芊芊迷恋成这个样子。他还是觉得以前的杜芊芊顺眼。 “谢谢你,小葳。知道吗,梅若鸿是个很有才华的画家,他的画很好,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杜芊芊就像个身陷热恋的小女孩,满心满眼都是恋人,恋人在她眼中处处完美,寻不到一丝缺点。 爱情的确是盲目的,但盲目到这种地步…… 秦风倒不是有偏见,而是对于梅若鸿的所谓才华很质疑。据说梅若鸿在醉马画会有几年了,醉马画会的会长汪子默在花坛还有些名气,却没人听过梅若鸿的名字。杜芊芊又说,梅若鸿生活艰苦,却不肯接受她的援助,很有骨气等等,其实就是从不工作赚钱,自己都养不起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 小六在开车,听到这些忍不住奇怪:“他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什么?”杜芊芊一时没明白。 小六咧开一口白牙笑道:“大小姐,你说的呀,他一直在画画,又不工作赚钱,画也从没卖出去过,那他靠什么生活?在乡下不种地都没粮食吃,何况这杭州城,再俭省也要花钱的。还有啊,他那湖边的房子哪儿来的?私建的?不会某天被人拆了吧?” 杜芊芊脸上一阵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秦风看了眼后视镜,小六冲他一笑。 他就知道小六这小子是故意的,但他听的也很畅快,若是杜芊芊能有所醒悟更好。 杜芊芊一路上很沉默,可到了地方,她却打开车门,燕子一般扑进了篱笆院子。 所谓的水云间就是一间木屋,落座在西湖旁边,掩映于绿树之中,颇为雅致。当然,这是对于有钱人休闲而言,若是要常年生活在这儿,绝对是清苦至极。这屋子四处漏风,夏秋还好,冬春却是很难挨,有火炉子都暖不了。 这时候天黑了,屋子里没有电,只是点着灯烛。 秦风看到屋子里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陈旧的布衫开敞着,袒露着上身,将杜芊芊一把抱在怀里,旁若无人的开始诉起衷肠。 这就是梅若鸿? 长得的确不错,可从身上到住处都穷酸至极,艺术家的气质一点儿没看不出来。秦风见惯了各种人性,难免恶意揣测,这年头也不乏穷小子诱惑富家女,只不过结局往往不成功而已。但看杜芊芊现在的样子,真不好说。 “分开他们!”秦风不封建,但作为杜家人,不能看着杜芊芊吃亏。女孩子的名节还是很要紧的。 小六上前一个巧劲儿就将两人分开。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和芊芊是真心相爱的,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梅若鸿跌撞后退,站稳后就咆哮起来。 “若鸿!若鸿。小葳,我爱若鸿……”杜芊芊也可是表白。 秦风嘴角抽了抽,发觉脑子跟不上他们的思维:“姐,你是个女孩子,爱惜点儿自己的名誉。你们两个还没结婚,当着这么我们搂搂抱抱……” “你的思想怎么可以这么龌蹉!我梅若鸿是那种人吗?你小小年纪,怎么想法如此肮脏……” 秦风眼色一冷:“小六,封了他的嘴!” 小六一拳打过去,梅若鸿像破柳叶一般飞了出去。 “不要!若鸿!若鸿你怎么样?”杜芊芊立刻去搀扶,梅若鸿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杜芊芊心疼不已,又震惊万分:“小葳,你怎么可以打人?这怎么办,赶紧送医院。” “鬼迷心窍!”秦风觉得梅若鸿脑子有点毛病,不放心将杜芊芊一个人留下,一摆手,小六就强行拖住杜芊芊塞进车里。 刚回到杜宅,正好迎面遇上杜世全,身后还带着好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正往外走。 “爹?你这是……”秦风已有所猜测。 杜世全盯住杜芊芊,手都在抖:“将她带回房去!” 一看杜世全没跟自己说话,可见是气的多狠,于是秦风回到房里,暗中却探听着那边的消息。 不多时小梅悄悄过来,低声说道:“少爷,听说老爷去赴宴,席上有人拿出一份报纸,说咱们家大小姐上报了。原来呀,大小姐上次去上海找了个刺青师,在胸口刺了一朵红梅花,还是为一个男人刺的。老爷气疯了,宴席没完就回来了,正要去抓小姐,你们就回来了。” “刺青?”秦风大吃一惊,想不到杜芊芊竟这般前卫大胆。 这梅若鸿到底有什么魔力? 第127章 西湖之上再重逢4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钟舒奇和谷玉农为汪子璇怀孕争闹起来,汪子默就去质问子璇,他不敢相信妹妹竟真的做出那等糊涂事。 子璇却反驳道:“我只是想有个人爱我,难道不可以吗?” “但是你爱他吗?舒奇是个死心眼,你去招惹他,但你是真心的吗?如果不是真心,岂不是欺骗感情?子璇,你不能因为梅若鸿就变成这个样子……” “够了!我不要你来教训我,我知道,你是嫌我给你丢人了。你放心,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的,我今天就是要摔掉他,今天摔不掉,下次也会摔掉,我不会将他生下来丢你的面子,毁了醉马画会的声誉的!” “我不许你话说!”就算知道她是生气之下口不择言,汪子默却依旧恼怒:“我在乎的是你的生命,你的安全,我不准你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你必须好好儿活着!子璇,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梅若鸿的?” 子璇沉默了一下,冷笑道:“不是!跟他没关系,跟钟舒奇、谷玉农都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可能是哪个贩夫走卒。” “不许你这么糟蹋自己!”汪子默已经认定了,他气愤不已,扭头冲出去找梅若鸿。 汪子默来到水云间,梅若鸿和杜芊芊正在忙着给画装画框,两人说说笑笑,轻松甜蜜。汪子默颇为来者不善,面色严肃,偏生梅若鸿看不出来。 “子默,你知道我要开画展了?你肯来,就表示要跟我前嫌尽释对不对?你肯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汪子默看了眼杜芊芊,正色对梅若鸿道:“梅若鸿,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梅若鸿终于感觉到对方气势汹汹,却表现的很坦然:“有话你直接问吧,不必忌讳芊芊,我跟芊芊之间没什么秘密。” 汪子默见他毫不避讳,两人的浓情蜜语再次刺伤了他的心,他也不再顾虑,直言问道:“好,没有秘密,我那问你,子璇怀孕了,你打算怎么办?” 杜芊芊乍听这话惊得摔掉手中茶杯,茶水一下子泼在地上的画儿上。 “我的画!”梅若鸿连忙蹲下身去抢救,焦急的又擦又吹:“我的画,怎么搞的,当心我的画呀。” 目睹这一幕,汪子默简直气炸了:“我告诉你子璇怀孕了,你却只关心你的画?!” 而杜芊芊也反应了过来,她惊疑不定的望向梅若鸿:“子璇怀孕了?” 她最想问的是,子璇怀孕和他有什么关系?可她不敢问,子璇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能让子默跑来质问,那就说明,孩子是若鸿的? “我、怎么会呢……”梅若鸿很震惊,很彷徨,也很迷惑。他不是忘记了和子璇的那个夜晚,但自从和芊芊在一起,他下意识里将那段记忆掩埋,根本没想过这段记忆又跳了出来,还引发出一段公案。 子璇跟谷玉农结婚始终没有孩子,他们只有一次…… 甚至,在梅若鸿潜意识里,他怀疑子璇是不是怀的自己的孩子,毕竟子璇很开放,画会的几个人都很喜欢她。重要的是,他们很久不来往了。 杜芊芊哭起来:“原来、原来那天子璇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可惜她没机会说出口就走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跟子璇好到这个地步。” 毕竟他们都是同居一室了,可最多就是拥抱亲吻,她以为是要等两人正式结婚才…… “芊芊,不是,你不要误会,事情还没弄清楚啊。”梅若鸿困惑的很,极力想宽慰杜芊芊。 汪子默却火气上来:“子璇果然来找过你?就是找了你之后,她才摔车的!” 原本犹豫挣扎的梅若鸿仿佛被点了什么开关,突然冲上来抓住汪子默的胳膊,满脸焦急痛苦:“你说子璇摔车了?她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 杜芊芊终于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跑了。 “芊芊!”梅若鸿要去追。 “你站住!这个时候你还要去追芊芊?你该去给子璇一个交代!”汪子默拦住他。 梅若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确定孩子真是我的吗?” 这无疑是点炸了汪子默所有的情绪,他推了梅若鸿一把,梅若鸿跌撞的倒在地上。地上都是他的画,好多都还没来得及装裱,一压纸张就容易破损。梅若鸿心疼的抓着画就叫“我的画”、“我的画”。 汪子默简直气的手都抖了:“梅若鸿,我算是看透了你,什么都比不了你的画……” 安娉却觉得太便宜了梅若鸿,她又上了汪子默的身,提起梅若鸿畅快淋漓的一顿拳打脚踢。当汪子默回过神,梅若鸿正被他踩在脚下,鼻青脸肿,画也毁了好几张。这次他可是真的感觉到刚才有点不受控制了,本还有些心惊,可一见梅若鸿又在心疼念叨那些画,气的抬脚朝其腹部踹了一下,扭头走了。 他不会放过梅若鸿的! 梅若鸿抢救了自己的画,见天色都暗了,终于想起跑出去的杜芊芊。杜家已经跟杜芊芊断绝关系,而杜芊芊一时伤心跑回杜家,站在大门外却无颜进去。梅若鸿找来时,杜芊芊蜷缩在花影里哭泣。 “芊芊!”梅若鸿一喊,杜芊芊起身就要跑,梅若鸿抱住她,一脸决绝痛苦:“事到如今,我是非坦白不可了,但是,你一定要原谅我好不好?” 安娉凑到他跟前大吼:“你真是厚颜无耻!” 可惜她再愤慨也没人能听见。 “原谅?”杜芊芊不知道该不该原谅。 梅若鸿却表现的比她还委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我做错了一件事吗?但是你没让我说完啊。我以为你会了解我,会理解我,也会原谅我一时的糊涂,一时的眩惑。” 杜芊芊却是摇头,她原以为无论梅若鸿做什么都可以原谅,但是这件事不同。 梅若鸿又道:“芊芊,当时我们两个还没有在一起,你让我如何去对一段虚幻的感情,谈忠贞,谈负责?” 安娉呸了一口,大骂无耻。 梅若鸿对杜芊芊绝对是一见钟情,但他自卑,不单单是自觉一无所成,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家乡有妻子,所以才对之前杜芊芊的主动表白拒绝。可拒绝了杜芊芊,他又表现出一副失意痛苦,汪子璇去安慰他,主动表示不求负责不求婚姻,只求现在拥有——送上门的肉他能不吃? 根本就是男人的劣根性,现在还为自己找借口,甚至指出是杜芊芊自己打断他当初的坦白。 “就算是你说的,可我也不能原谅你。我更害怕的是,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前一次杜芊芊兴奋之下根本没多想,可吃了一次亏,她怕了呀。 面对追问,梅若鸿眼神飘移:“还有?不会吧,我想没有了。” 若是杜芊芊聪敏,就会发现这回答有很大的水分,可她从得知子璇怀孕却还肯听梅若鸿辩解,就看出她根本没放弃梅若鸿,所以只要得到“合理”的解释,她终究会原谅。一方面是杜芊芊爱梅若鸿,另一方面则是她付出太多,自觉没有退路。 提到如何对子璇兄妹交代,梅若鸿表示他不能因此接受子璇,他爱的是杜芊芊。但是,他突然又说:“若是有一天,我是说万一,子璇不要那个孩子的话,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上,我们来养他?” 杜芊芊震惊:“我还没有成为你的妻子,你就要我给你的孩子做母亲?” 别说女人的容忍度,单单说杜芊芊现在不到二十岁,她太年轻,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结果呢,梅若鸿一见她这个反应,就说了:“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只有逃了。” 逃避,一贯是梅若鸿的处事方式。 他情绪激动的发泄着,觉得只有逃跑一条路,却又突然想起即将到来的画展,他痛苦不已:“这件事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现在?我梅若鸿一定是前生造了孽,才会今生遭报应。” 杜芊芊气的反驳:“什么前生造的孽,分明是今生造的孽!” 梅若鸿无可辩驳,只能求杜芊芊原谅他,支持他。杜芊芊终究被说服。 事后,梅若鸿去烟雨楼找汪子默,开始一开口就说画展、人生被弄得一塌糊涂,这已经触怒了汪子默,哪怕他后面说的再漂亮都没用。 梅若鸿既然最在乎那些画,好,他就要梅若鸿因画而痛苦不堪! 杜世全自从登报和杜芊芊断绝父女关系,伤心了一阵子,但也没办法一直沉浸在这件事上。他让秦风留在杭州盯着,时不时问问情况,更多的时间还是在跑上海,主持生意。这次方意莲赞助梅若鸿开画展,秦风打电话告诉杜世全了,他并没有说自己私底下的用意,但杜世全没反对。其实杜世全何尝不希望女儿过的好,如今既然方意莲帮了,他就睁只眼闭只眼,看看梅若鸿在绘画上到底有没有天分能力,真有本事,就算他们做父母的低一头也算了。 这天天气晴好,梅若鸿的个展如期举行。 杜世全打着处理分公司生意的理由回到杭州,对于方意莲悄悄去画展,没阻拦。秦风和桃朔白也去了,他们可不是去祝贺,而是去看戏。 方意莲租的地方很不错,空间虽不大,用来办画展却合适。画展一开始,来的不少人,有看热闹的市民,有业内人士,也少不了报社记者。方意莲其实已经默认梅若鸿是自己女婿,尽管这个女婿不尽如人意,可今天还是穿戴整齐,大方得体的帮着招待场面。 这也是因为杜芊芊没将汪子璇的事告知的缘故。 梅若鸿与杜芊芊也站在门口,看着人不断往里进,笑容收都收不住。他们现在的紧张感比画展开始前还浓烈,因为开画展不仅仅是展示出来给人看,更是希望把画卖出去。 “小葳,你也来了!”杜芊芊看到秦风很高兴,忙将他和桃朔白往里面迎。 “不用招呼我,我们自己随便看看。”秦风说了两句,和桃朔白走到一侧墙上看画,不禁感慨道:“杜芊芊也太傻了,出了那件事还能一心帮着梅若鸿。” 秦风不理解的不止是杜芊芊,包括汪子璇,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看他的画怎么样?”秦风问道。 “平平。”桃朔白看了几幅,不能说梅若鸿画的不好,但要看和谁比。梅若鸿若是作为绘画爱好者,这样的画的确可以,若要开画展……还是很欠缺的。不过,这么多画儿,有两幅不错,只是价格稍微标的高了点,怕是不好卖。 这时突然听到梅若鸿和人争执。原来有两个人在看汪子璇的人体画,说那是春宫图,梅若鸿气愤不已,居然和人理论起来。 “他这脑子到底怎么长得?没带智商啊。”秦风摇头嗤笑,尽管那两人许是不懂西洋人体画,但作为一个画家和主人,你居然大刺刺的跟人吵起来,这也算是一件可笑的事了。 经过刚才的争执,梅若鸿的情绪也受了影响,这时,突然看到汪子默来了。梅若鸿精神一振,赶紧迎上去,满面惊喜:“子默!” 汪子默佯作观画,又点头赞道:“不错!梅若鸿,你的画很不错,一定会大卖的。” 梅若鸿得到他的肯定,激动不已。 仿佛是为了应证汪子默的话,不多时就有个黑西装黑礼帽的男人带着人进来,很豪爽的买了二十副画,包括杜芊芊的那张齐胸肖像。本来梅若鸿不想卖,他觉得那是他最好的一幅画,但对方说了,没有这幅画,其他的也不要了。最后在杜芊芊的劝说下,到底卖了。 “两百块呀!”方意莲本来心灰意冷了,突然有了一单大生意,顿时激动不已。不是她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这表示梅若鸿用这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养活芊芊,甚至杜世全可能因此原谅芊芊。 两百块钱,绝对是笔巨款了。 梅若鸿几个正在兴奋,甚至商量着晚上庆功,可买了画的大老板却没带着画离开,反而将画全都堆在展馆门前。梅若鸿见那些画被如此凌乱的丢在地上,心疼不已,正要责问,却见汪子默提了两瓶子油淋在上面,紧接着一把火烧了。 “啊!我的画!”若不是杜芊芊拉着,梅若鸿就扑上去了。 “梅若鸿,你这个人交朋友是为你的画,谈恋爱是为了你的画,什么都是为了你的画。好像你有了画就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在你的眼里,好啊,那我就毁掉你的画!” “不!”梅若鸿挣脱了杜芊芊,扑上去抢救,可哪里抢救得了,反而因火势太大,画框烧的厉害,他的双手被烧伤了。 “若鸿!”杜芊芊忙将人拉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汪子默:“子默,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明知道这些事若鸿的心血……” “子默,你这样做太过分了!”画会的人也开始指责。 汪子默冷笑道:“我过分?梅若鸿做的事就不过分?再说了,这些画是我买回来了,我愿意怎么处置是我的事,他已经没资格再管。” 钱货两讫,的确不关梅若鸿的事,但情感上怎么接受得了? 汪子默看着他痛苦,心中快意极了。 梅若鸿神情呆滞,眼中痛苦,跪坐在一堆画框残骸前,像丢了魂儿。 就在大家宽慰梅若鸿时,突然人群退开,有个面带病容的中年女子牵着个面黄瘦小的小女孩过来。这女子用帕子压住嘴咳嗽了两声,眼睛扫了一圈儿,最后定在梅若鸿身上:“若鸿?” “你们是……”杜芊芊问道。 女子笑了笑,脸上倒险些两分颜色来,她的口气很温和,又中气不足:“我是若鸿的妻子。我们家乡发了大水,没人了,我只能带着画儿来找她爹……” 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杜芊芊的脑子就炸开了。 方意莲也惊骇不已:“什么?妻子?你是梅若鸿的妻子?” “是。”这女子叫翠屏,她虽是乡下来的,却不是没一点眼色,她很快发现气氛不大对,但她也没功夫问,因为她发现梅若鸿的状态也不好。她连忙上前:“若鸿,你怎么了若鸿?我是翠屏啊。” “翠屏?”梅若鸿浑浑噩噩中似乎听到熟悉的名字,当他看到近在眼前的翠屏,瞪大了眼,好似睡梦未醒一般:“翠屏?我的过去,我的前世,你怎么从前世跑到今生来了?” 秦风瞪大了眼:“前世今生?这论调真清奇。” 当初桃朔白虽然讲了大概故事,但不可能每句话都讲到,以至于秦风听到这些话简直有种幻听的感觉。他开始觉得,不是梅若鸿脑子不好,是脑子太好了,有这等水准,别说一个原配,一个汪子璇一个杜芊芊,就是再来两个他也吃得下。 “关于杜芊芊,你怎么打算?”桃朔白问。 秦风皱眉道:“我特地让翠屏带着女儿在今天赶过来,就是想看一看梅若鸿会怎么处置,也看看杜芊芊怎么选择。如果这样她都一意孤行……” 秦风本就对杜芊芊没什么感情,只是为了还杜家一份恩情,若她执意,他绝不会让这人再回杜家,只保证她饿不死罢了。倒不是他贪图杜家钱财,是他觉得,与其将家财给这两人挥霍,倒不如去造福全中国。 “他们两个有三世姻缘,这是第三世。”桃朔白叹道。 “你叹什么气?”秦风总觉得这样的爱情有点问题。 “他们之间确有真情实意,但是一方太痴,痴的没有自我,一方却太贪婪,想得到的太多,所以次次都是悲剧姻缘。”所有的故事,并不表示真爱就是大圆满结局,哪怕最后两人在一起,这份爱情也已伤痕累累,只是身在局中的两人逃避着不去正视罢了。 因着梅若鸿精神恍惚,翠屏又病着,杜芊芊完全被冲击的不知所措,最后方意莲恨极了,强行就杜芊芊带走,表示和梅若鸿一刀两断。杜芊芊实在伤痛不已,又觉难堪至极,何况原配来了,她算什么?当方意莲带她走,她就走了。 画会的人却不能丢着梅若鸿不管。 他们为翠屏指路,并送他们一家三口回到水云间,之后就纷纷离去了。 汪子璇这天没来,一是不愿意见到梅若鸿和杜芊芊,一是找到了一个暗地里堕胎的婆子,打算将孩子堕掉。婆子说现在都不用药了,那个不太保险,所以用手术,只是稍微有点疼。汪子璇突然害怕了,她好像突然意识到孩子也是个生命,她不愿让他痛,也不忍心打掉了。 她回到烟雨楼,却见包括汪子默在内的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 “怎么了?” “子璇,你不知道,梅若鸿居然在老家有妻子,他妻子带着女儿找来了。”秀山忍不住就说了画展上的事,因为翠屏的事太令他们震惊,反倒将汪子默烧画的事给遮盖了过去。 “什么?”汪子璇何其震惊,简直不敢想象。 杜家,杜世全故作看报,实则是等着方意莲带回画展的消息,谁知最后见到方意莲带着杜芊芊回来,脸上尚有怒色。 “哟,大小姐回来了呀。老爷不是登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三姨太讽刺道。 杜世全敏感意识到出事了,否则依着芊芊的倔强脾气不会轻易低头回来。 “老爷,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到底芊芊是杜家女儿,您可要为芊芊做主啊!”方意莲一路上都忍着,这时候忍不住哭起来。她这个哭既是真情,也是做戏,毕竟之前都登报断绝父女关系了,想要回来,总要有个合适的台阶。 今天这一处闹剧,或许不完全是坏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杜世全问道。 “老爷,那梅若鸿在老家竟然有妻有女,女儿都十岁了!今天他们找到了画展门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我们芊芊……”方意莲简直说不下去,之前芊芊的名声就毁过一次,如今,只怕又成为杭州城的笑柄了。 杜世全惊的站起来,可最终指着杜芊芊恨恨道:“这就是她自找的!我就不同意,她呢,一心在梅若鸿身上,魂儿都没了!现在好了,那梅若鸿就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杜芊芊突然冲出去,想寻短见。 方意莲吓得抱住她:“芊芊啊,你不要想不开,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 “你、你这是……”杜世全因着这一变故,也不敢再骂,却也不肯咽下这口气。他杜世全的女儿,怎么能任由人欺负! 当即他就带上几个人,前往水云间找梅若鸿去了。 秦风懒得理这些事,所以回来后就去了小湖边,避开了屋子里的冲突。 桃朔白忽然眉间一皱:“安娉消失了。” 第128章 西湖之上再重逢5(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杜世全领着人去水云间将梅若鸿拽到地上打了一顿,翠屏母女俩吓得够呛,不住的磕头求饶。杜世全本来不打算轻易放过梅若鸿,甚至要烧掉水云间,打断梅若鸿的手脚,但看到病歪歪的翠屏和瘦小的画儿,终究有些怜悯之心。 “梅若鸿,往后你若是再敢纠缠芊芊,我定要你生不如死!”杜世全丢下狠话,坐车离去。 翠屏赶紧将梅若鸿拖回屋内的床上。 梅若鸿先前在画展受了刺激,挨打时也不知反抗,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好像骨头断了一样。他这才似从浑噩中醒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好痛!” “若鸿,你不要吓我,我、我去找大夫。”翠屏慌里慌张,连忙嘱咐画儿看好他,凭着先前记忆就往城里走,打算就是跪着求也要求个大夫来。 翠屏跑的不快,她实在没力气,一累咳嗽的就更凶了。 她比梅若鸿大四五岁,她也知道梅若鸿不喜欢自己,但当初成亲时关系还算好,梅若鸿只是闹闹脾气说点气话,毕竟他们拜了堂圆了房,自己就是梅家的媳妇。梅若鸿说要出去学画,家里几乎拿出了全部积蓄,这以后她就留在家侍奉公婆,日子苦是苦,但很多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又有画儿,倒也苦中有乐。然而去年家乡发了洪水,公婆亲人都没了,她自己又得了病,不得不来寻梅若鸿。 尽管她猜到了,梅若鸿许是和很多在外的男人一样,定然另有家庭,可她是个传统女人,梅若鸿是她丈夫。她怕自己的身体扛不了多久,惟有画儿放心不下,送到梅若鸿身边她就放心了。 来到这里才短短一天,事情却一出又一出。 本以为那位杜小姐是梅若鸿的小媳妇,谁知道,梅若鸿却是欺骗了人家小姐,也怨不得杜老爷恼羞成怒对梅若鸿下了狠手。翠屏既心疼又无奈,本以为梅若鸿在外十年长大了,谁知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懂事。 翠屏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头脑发昏,几乎爬不起来。 这时有辆马车缓缓停在旁边。 “好像是梅若鸿的妻子。”马车有个男人说话。 翠屏迷糊中扶起来,连声道谢,只是她的声音太虚弱了。 汪子璇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脸色苍白,神色憔悴,面带病容,穿着老旧的蓝布衣裳,脑后挽着个髻,看着像是三十来岁。若是钟舒奇不说,她绝对想象不到这个女人会是梅若鸿的妻子。 “你这是要去哪儿?你看着不大好,要不要紧?”汪子璇虽在男女关系上受了刺激而荒唐过,但她对梅若鸿的痴心并未消失,不过是埋藏在心里。今天听说梅若鸿瞒了他们这样一件大事,所受的刺激绝不小于杜芊芊,但她在乎的不是梅若鸿有妻子,而是梅若鸿一直瞒着她。 汪子璇能在没离婚时爱上梅若鸿而闹离婚,可见她就是个新潮时尚的女性,对信奉国外的洋思想,连自由恋爱的婚姻没有爱情都干脆舍弃,更别指望她会维护包办婚姻了。 汪子璇对翠屏和颜悦色,根本原因在于,翠屏是弱者。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 翠屏得知他们是醉话画会的人,和梅若鸿是朋友,连忙请求他们请个大夫。翠屏也是没人可以求了。 当汪子璇看到伤重的梅若鸿,心里又软了,一面心疼,一面抱怨杜世全下手太狠。 翠屏却是叹口气:“怨不得人家杜家。若鸿也是糊涂,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以骗人呢。人家大家子的小姐爱他,图什么呢?不就图个一心一意么,他瞒着家里的情况,人家肯定伤心呀。” 翠屏因年长的缘故,待梅若鸿总像待弟弟,包容迁就,也有很多无奈和心酸。 梅若鸿伤得重,画会的人自觉不好撒手不管,汪子璇更是天天过来。 汪子默几番阻拦:“子璇,梅若鸿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伪君子!是个感情骗子!你别再犯傻了!” “哥!你怎么可以那么冷血!再说,我这不是因为感情,就算是朋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更何况……他是我孩子的爸爸。”汪子璇终于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汪子默劝不住,又恼火,干脆眼不见为净,去上海了。 前两天上海打来一个电话,正是联展时从这儿买走一幅画的上海富商,对方希望他能去参加家中举办的一个宴会,并请当初画作的作者一并前往,来往车费住宿都由对方负担。那幅画是桃朔白画的,对方不去,他也婉拒了的,现在呢?整个画会都跟子璇一样往水云间跑,好似他才是那个大恶人,他实在懒得面对,倒不如去上海躲躲清静。 杜家那边,杜芊芊每日以泪洗面,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方意莲彻底恨上了梅若鸿,但在得知杜世全将人痛打一顿后,也没那么愤怒了。说到底,是芊芊傻。 这天杜芊芊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苍白的面色,哀怨悲痛的眼神,忽然生出对梅若鸿的恨。 欺骗!从头到尾梅若鸿都在欺骗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一阵比一阵大,好似暴雨欲来。杜世全和三姨太去了上海,方意莲在房中礼佛,杜芊芊出了房间,敲开了秦风的房门。 “有事?”秦风今天心血来潮,正和桃朔白问着地府里的事儿,觉得很有意思。当然,他更关注桃朔白的私事,捕捉痕迹的一点点搜集,刚听到桃朔白跟钟馗出去赚外快的糗事,这时候被打搅,他挺不高兴的。 杜芊芊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发现:“小葳,我想去趟水云间。” “大太太不让你出门。”秦风对杜芊芊的来意并不惊讶,却不想这样的天气去跑一趟,何况,如今杜芊芊情绪不稳定,真出了什么差池很麻烦。 杜芊芊意外的没辩驳,默默点头,转身走了。 两年的潜移默化,不仅下人们知道秦风的分量,就连杜芊芊也逐渐不拿他当普通孩子看待,甚至姐弟间关系在疏远,她也觉察到了。现在她面对秦风,口气不由自主的就软懦,带着点哀求。 房门重新关上,桃朔白道:“我看她情绪不大对。” “嗯,我会让人看着的。”秦风一边说话,一边就开始铺床了,还特地摆出两个枕头。秦风现在好歹是杜家唯一的少爷,身份尊贵,房间虽不是特别大,但床不小,主要是怕他睡觉滚下来,这床躺两个成人没有问题。 桃朔白淡淡说道:“你才七岁。” “……所以你可以放心睡在这儿。”秦风心底长叹,觉得时间过的太慢了。 “影响不好。”桃朔白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朝外走。杜家为他准备了客房,在一楼,是秦风亲自布置的,很不错。 秦风到底没再拦,他也怕晚上会怨念的睡不着。 半夜下过一场雨,天气有些凉。 吃过早饭,练完拳法,回到客厅就见方意莲坐在沙发上,杜芊芊也在,倒似在等他们。果然是。昨晚杜芊芊又去求过方意莲,不知是如何说的,方意莲同意她去再见一次梅若鸿,但这回不准她单独去。 “小葳,这件事不要告诉老爷好吗?”方意莲怕杜世全再对芊芊失望,她之所以同意,也是觉得芊芊说的有道理,哪怕要一刀两断,也得当面断的干净。 “好。”秦风这次答的很爽快。 方意莲已经吩咐好了司机,说完话就带着杜芊芊出门了。 桃朔白陪着秦风回房间洗了澡,换好衣服,在他喝水的时候说:“我想,安娉可能重新做人了。” “嗯?怎么回事?”秦风知道自从安娉消失,他就一直在掐算,还以为很难,找不到结果呢。 “之前安娉消失,她的气息就消失了,但前天我又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只是很淡。她离的有些远,方位大概在东北。”桃朔白想不到安娉有这份造化机缘,确定对方无恙,便放了心。 “希望她这一世过的安稳。”秦风只是从他口中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又因同来一处,略觉亲近,但真正算起来,就是个陌生人。 另一边,在快到水云间时,杜芊芊叫停了汽车:“妈,我一个人去。你放心,我只是去把话说清楚,不会再纠缠不清的。” “芊芊,梅若鸿这个人谎话连篇,你别再被他骗了。”方意莲不放心的嘱咐。 杜芊芊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路走到篱笆院前,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碎花红布衫的小姑娘在喂鸡。水云间似乎不一样了,院子被仔细收整过,没了杂草杂物,打扫的干干净净。在左边又搭了一个简陋的屋子,似乎是厨房,屋檐底下挂了串红辣椒,地上有只竹篮子,里头装着萝卜青菜,空气里倒是弥漫着淡淡的鸡汤鲜味。 画儿看到她,先是疑惑,而后想了起来,连忙朝屋内喊:“娘,那个杜小姐来了。” “芊芊!”最先冲出来的却是梅若鸿。如今他的皮肉伤差不多好了,只是腿伤还得养,他走的跌跌撞撞,翠屏和汪子璇连忙来扶他。 哪怕决定要斩断一切,看到这一幕,杜芊芊的心依旧沉了沉。 “芊芊,你听我解释,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找来。我……那年我才十五岁,是家里做主操办的婚事,我并不爱她呀。芊芊,你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人在十六岁之前,和十六岁之后,是完全不同的两段人生,她只是我的前世,你才是我的今生呀!”梅若鸿说这番话时,却没注意到翠屏的痛苦与难堪,更没注意到懵懂的翠儿眼中渐露的怨恨。 画儿虽小,可不傻,前世今生什么的不太懂,她却清楚这是在否定她和娘。她自小没见过爹,她是和娘相依为命长大的,她可以没有爹,却不能没有娘。从这一刻起,原本还因找到爹而欢喜的画儿,看梅若鸿,就是个冰冷的陌生人。 杜芊芊听到梅若鸿推诿辩解的话,再度失望:“梅若鸿,你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责任。” “芊芊……” “你有妻子,有子璇,我算什么呢?梅若鸿,你欺骗我太多,我承受不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杜芊芊说完转身就跑。 “芊芊!”梅若鸿跌跌撞撞的去追。 水云间在西湖边上,路离湖边还有点距离,但梅若鸿现在瘸着腿,跑的又急,脚下一绊就滚到湖里去了。“若鸿”!翠屏和汪子璇都吓坏了,赶紧去捞他,前面的杜芊芊也听到声音,回头看时也惊住了。所幸梅若鸿滑的不深,几个人齐心合力将人给拖上了岸。 梅若鸿腿瘸着,以至于在湖里挣扎不上来,呛了水,闭了气。 等把人弄醒,梅若鸿就拽着杜芊芊的手不肯放。 杜芊芊却是狠了心,挣脱了他的手走了。 回到家,杜芊芊日渐沉默,还总缩在房间里不肯见人。突然一天丫鬟小梅脸色惊慌的来禀报,等方意莲进了芊芊卧室,发现床上有血迹,芊芊嘴里咬着毛巾,疼的满头大汗,脸都白了。再一看,就见她衣裳半解,原本胸口处刺着的那朵红梅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 杜芊芊竟然亲自动手将刺青给挖了! 这之后,杜芊芊的精神状态就更不好了,方意莲将她带去了上海,也是不愿留在这伤心地,更是要彻底躲开梅若鸿。 自上回杜芊芊离开水云间,梅若鸿不死心,三天两回跑来杜家闹,方意莲不胜其烦,更怕影响到芊芊。梅若鸿一直是癫癫狂狂,举动异于常人,杜家的人都没法儿判断他现在是不是疯子,尽管大家都觉得他一直像个疯子。 翠屏怕他出事,不得不将他看紧。 其实翠屏猜到了,梅若鸿一半时间真疯,一半时间却清醒,可相比之下,她却宁愿他真疯。 梅若鸿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先是被汪子默讽刺烧画,又是翠屏的出现,杜芊芊的离开,他如今手烧伤了,握画笔远没有以前灵活,不仅没有画画的灵感,更是害怕画画,不画又特别痛苦。 方意莲这次也发了狠,她将芊芊亲自挖掉的那块刺青送到了水云间,梅若鸿一看就发疯了。 这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梅若鸿终于一无所有。 画是水,芊芊是空气,他曾经有水有空气,现在什么都失去了,他觉得窒息,绝望,发疯未尝不是一种逃避。 这一天,梅若鸿又发疯了,将水云间里里外外弄的一片狼藉。翠屏却是习惯了,她抱着画儿躲在外面,只等一切平息了才回来。梅若鸿染上了酒瘾,当他不发疯时就喝酒,喝的醉醺醺的就睡觉,这是最好的一种,大部分时候喝醉了酒他会比真发疯时更可怕,他咆哮着指责翠屏,甚至有一回失手打了反驳的画儿。 画儿恨死这个爹了! 翠屏何尝不伤心,不失望,甚至是怨恨。梅若鸿如何对她不要紧,可她不能容忍他对画儿不好,若不是为了画儿,她根本不会到杭州来。翠屏手里有一笔钱,是当初梅若鸿画展所得的两百块钱,方意莲一并送来了。若非顾念到了当初公婆对自己很好,他们又一心挂念着梅若鸿,仅凭梅若鸿这般对待画儿,翠屏也不会跟他继续在一起。 现在不是可以登报离婚么,翠屏也想过呀,到底觉得梅家对她有恩,又歇了念头。 梅若鸿喝醉后睡着了,翠屏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对画儿说:“家里没米了,娘出去买米,你在家看着爹。” “嗯。” 翠屏出去后,天气慢慢就变了,一阵凉风吹过,暴雨倾盆而下。梅若鸿突然醒了,他嘴里喃喃念叨着“芊芊”,又高一声喊道“我的画”!然后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眨眼就冲进了雨幕。 “……爹!”画儿完全没反应过来。 梅若鸿发疯般的在雨里奔跑,又笑又叫:“我的画!我的画!” 烟雨楼里,汪子璇本要出门,却突然下了大雨。钟舒奇就劝她雨停再去,她却担心梅若鸿的身体,说道:“不行呀,我记得水云间没有米了,我得送米过去,不然他们吃什么呢。再说,这样大的雨,若鸿他……” 一旁的谷玉农终于忍受不住了:“子璇!难道除了梅若鸿,你再也看不到别人吗?你别犯傻了,梅若鸿有妻子,有女儿,你算他什么人?你知不知道,现在别人都说你主动倒贴给梅若鸿做二房,人家还不稀罕。” “玉农!你别这么说子璇。”钟舒奇叹口气,声音却不那么坚定,其实他也觉得很疲惫。他不在乎子璇的孩子是不是他的,可他爱子璇,愿意做孩子的父亲,但子璇毫不领情,一心挂念梅若鸿,这让他受不了。 汪子璇冷了脸:“我怎么想不关你们的事!让开!” 就算汪子璇爱着梅若鸿,但她认为自己现在所为只是尽自己的心意,她没想挤走翠屏却而代之的意思。钟舒奇和谷玉农不过是嫉妒而已,因着嫉妒,连朋友之情也顾不上了。 钟舒奇哪敢让她这时候去,劝道:“雨太大了,你怀着孕呢,出了事怎么办?” 汪子璇刚才不过是一时情急,她肯定不能顶着雨出去,这时候就顺势下台,但脸色依旧冰冷着。 谷玉农满脸疲惫,突然道:“子璇,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梅若鸿不是良人,跟他在一起的人都没好结果。你看翠屏、芊芊,甚至是原来的你,你好不容易走出来,别再陷进去了。” “不用你管!” “我要结婚了。”谷玉农不理会她的态度。 “什么?你、你要结婚?”画会的人都吃了一惊。 “嗯,欢迎你们到时候来喝酒。”谷玉农没说太多,但看他的表情,这桩婚事也不是那么勉强。 当雨停了,画会的人陪着汪子璇一起去水云间。 才下过雨,怕车轮子打滑,他们是走路去的。一行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嘴里还在谈论着西湖的景色哪处入画最好,突然听秀山喊道:“湖里好像有人!” 众人望过去,果然看到湖面上飘着个人形物体。 旁人还在惊疑,汪子璇却突然面色大变,拔腿就跑:“天啊!是若鸿!快救救他,是若鸿!” 她认得梅若鸿穿的衣服,那是她送去的。 汪子璇又惊又吓,跑的又急,孰料路边带着野草的地面滑的很,哧溜一下人就摔了,紧接着就感到肚子阵阵抽痛。她的脸色更白了:“我的肚子……” 画会的人简直乱了手脚。 等汪子璇在医院里醒过来,竟看到汪子默站在病床边,床边还有个年轻的姑娘,她觉得这姑娘似乎有点面熟。正猜测,忽然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忙去摸肚子,可是、原本隆起的腹部竟平坦了! “哥、哥……”汪子璇声音发抖,她问都不敢问。 汪子默眼眶也是红了,一旁的姑娘识趣的退了出去,汪子默握住子璇的手,极力稳住情绪说道:“子璇,别怕,没事的。” “哥,我的孩子没了,孩子没了……”汪子璇终于大哭起来。 画会的人都在外面,听到哭声个个眼眶发红,钟舒奇更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拦住子璇。要知道,汪子璇不仅是掉了胎,还损了身体,医生说会影响到以后生育。他们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子璇。 还有一个坏消息子璇同样不知道,梅若鸿死了! 梅若鸿暴雨时跑出去,画儿虽对梅若鸿很有意见,却也冒雨去找了,没找到。直到翠屏回来,雨停了,看到画会里的两个人在湖里请人打捞,这才发现是梅若鸿。 梅若鸿大概是失脚掉下去的,这次没有上回的运气。 “你是?”有人看到从病房里出来的女孩子,觉得有点面善。 “我叫安娉,是汪子默的朋友。”说话的正是安娉。 当初她本来还在围观水云间,又不断的吐槽,突然就天旋地转,再睁眼,竟是重生在一位富商之女身上。这富商的女儿也是从小体弱多病,两年前病重,是保守治疗,原本家里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女儿突然就好了。 倒是安娉之后在安家父亲的书房里看到一幅画,正是桃朔白为她画的那幅肖像,安父感慨道:“这幅画是你的福星呀。当初在杭州看到这幅画我就大吃一惊,简直和你太像了,但是你和那位桃先生绝对没见过。我觉得有缘分,就将画儿买下来,谁知画买回来没几天,你就好了。” 安娉也觉得一切很巧合。 这位生病的女孩儿刚好十八岁,和原本的安娉长得很像,名字也一样。她是个乐天派,虽然也会因此有很多疑问,但她不会因此困扰太久,她在安家的生活很惬意,她告诉自己,这许是她哪一世积了福分换来的。后来安父办宴会为她庆祝,汪子默也来了,她顺势与对方“相聊甚欢”,继而就跟着来到杭州。 没想到再来杭州,戏已落寞。 她见过桃朔白,只问翠屏会怎么样,得知对方不会死,她就不再关心别的了。往后这里不再是水云间的剧情,而是属于她安娉的崭新人生。 第131章 红楼梦中梦窥人3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正值入冬时节,桃朔白依旧是雪白锦衣,外罩着白狐领桃花披风,长发束起,一根碧玉簪着。他身材颀长,姿态闲适,行动若风,走在权贵云集的京中亦是惹人注目。 跟着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锦衣华服,眉目俊朗,行止间透出尊贵之气。此人见被揭破举止,不慌不忙,笑道:“我观公子气质不凡,心里喜欢,请公子饮杯热茶如何?” 这人眉眼笑意里带着轻佻,漫不经心的口吻,显见得这类事做的司空见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此人眸光深处十分清明,绝非那等见色脑昏之人。 “不必。”桃朔白观气知其身份,应是皇家之人,不愿与其纠葛,转身便走。 “好大胆!”一名随从喝道。 桃朔白并不理会。 身后那人制止了随从,饶有兴致的跟在后面,仿佛是存心要瞧瞧他走向何处。 ——回春堂! 桃朔白站在这家新开不久的医馆门前,仔细看了看。这家医馆地段上佳,门两间,一边是取药配药之处,一边是大夫坐堂之处,有好几个病人在等候看诊。这便是徐衍所开的医馆,他自己并非全天坐诊,而是另请了一名医者,此人刚三十出头,也是年轻。 “朔白!”徐衍刚出诊回来,一下车就看见桃朔白立在那里,期盼喜悦之心溢于言表。“刚到?怎么不进去?半夏怎么不见?” 半夏是徐衍的小厮,跟了他好些年,此回便是半夏负责去接人。 “不曾见到半夏,想来有事耽搁,总归我自己也来了。你让人留意,晚些时候林家会将我的东西送来。”桃朔白对半夏之事不以为意,却见徐衍瘦了些:“可是太忙了?你是医者,自己的身体不可大意。” “放心,我岂会不爱惜自己。”徐衍摆手令天冬将药箱提进去,便引桃朔白去后院。 这医馆后面是住宅,住的人不多,倒也算宽敞。医馆里一个跑堂,一个掌柜,一个坐堂的大夫陈合,但都不住在这里。徐衍身边带着半夏、天冬,买了两个仆妇做饭洗衣,这些人都住在院子里,底下也有间大屋是存放药材之处,徐衍却是住在医馆二楼。他与桃朔白的关系到底惹人蜚语,二楼清静。 徐衍领着他将二楼都看过,除了卧房,还有书房,琴棋书画一应俱全,都是他惯常消遣。 两人又叙些离别诸事,两三月未见,徐衍看着近在咫尺之人,难免情动。 这时门外却传来半夏声音:“老爷,半夏回来了。” 算来徐衍今年整三十,只是不曾留须,人也瞧着十分年轻,虽他并无家眷,但身边两个小厮还是遵着规矩称老爷。半夏和天冬当初收在身边做药童,打打下手,也料理起居,药材辨识了不少,但医术却无天分。如今这两个十七八岁,再过两年便要娶妻成家,徐衍正琢磨着寻个资质好的孩子,当徒儿般留在身边教导,也算将自身衣钵传下去。 “年纪越大,怎么行事越发不如了?我让你去接人,你去做什么了?”徐衍的气质言语都属温和,但熟知他的半夏却听出话里头的冷意,别以为瞧着温和常笑便是脾气好,那是他不屑计较,一旦惹他动了怒,后果真不敢想。 半夏跪在外头磕头请罪:“老爷容禀,我遵照老爷吩咐提前出门去接桃先生,谁知半途肚子疼,实在忍不得,险些出丑。待略好些就赶往码头,林家人早走了,桃先生……” 徐衍知道这半夏嘴馋,准是昨晚吃坏了什么东西。 “去把后院几袋药材收拾了,三天做完!” “谢老爷!”半夏松口气,但想到要料理那几麻袋药材,又苦了脸。 徐衍在房中与桃朔白摇头叹道:“当初见这两个也算机灵聪敏,谁知越大越不堪用了。” “时日长着呢,慢慢留心,总能寻到合心的。”桃朔白宽慰道。 这两日徐衍不再出诊,与他提及雾香茶楼,那楼里茶好,梅花儿也好。现在时节正好赏梅,不少文人学子在茶楼联诗作对,十分热闹。徐衍本想带他领略京城风光,再品一品茶,赏一赏梅,谁知尚未出行,先收到一张帖子。 “忠顺王府?”徐衍看着手中帖子,眉头一紧。 “我家王爷仰慕桃先生之名,正想结交,恰好府中戏班排了出新戏,特请桃先生去听戏。”来人是王府二管家,虽满面笑容,眼中俯视傲然之色却极盛。也怨不得对方如此,提及忠顺王爷谁人不知?虽忠顺王爷豢养戏子,名声不佳,却颇受圣宠,如今特意下帖子来请,何等屈尊降贵,莫不是还有拒绝不成。 徐衍眼中沉冷,笑中透寒:“多谢王爷盛情,桃先生没福,怕是去不得。” 管家笑容一收:“徐大夫,王爷来请桃朔白,徐大夫莫要多事!” “我不去!”桃朔白将帖子掷还,声音依旧平淡:“忠顺王爷若诚心相邀,让他自来。” “你!好大的胆子!”管家一惊又一怒,却因忌惮着王爷态度,不好过分得罪。 “我的胆子一向比较大。”桃朔白抬手一推,管家连同两个仆从只觉迎面一道无可抵挡的力量袭来,跌跌撞撞全都出了医馆。 若非顾虑到忠顺王爷的权势,怕回春堂难以支撑,这三人可不会这般轻松的离开。桃朔白出手,并非是为忠顺王爷的“醉翁之意”恼怒,而是因徐衍动了气。 “我们走!”街面上不少人围观,管家头一回遭到这般对待,恼恨至极。 徐衍与桃朔白到了后院。 徐衍眉头紧皱:“这忠顺王十分麻烦,他必不会善罢甘休,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还是龙子。”徐衍并未提议他去躲避,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要躲一世?况且他与桃朔白皆不是这等人。略一思忖,徐衍道:“唯有找人来牵制忠顺王,令他不敢妄来,但凡不明着针对,别的你我倒是不怕。” “找谁?” “四皇子。” “四皇子?”桃朔白一听便知另有内情。 有些事须得避讳,未免隔墙有耳,两人来到二楼书房。桃朔白的本事不消说,徐衍亦是自幼习武,否则也不能深山采药、天下游历,依旧安然至今。相识这几年,桃朔白又给过他合适的内功心法,不仅使他内息绵长身轻如燕,且耳聪目明,若真有靠近,必会觉察。 “我来京城之后,有些权贵之家请我上门看诊。有一回南安老太妃病了,虽是小病,太医请了遍却未治好,不知听谁提及我,便请我上门。外人不知我耳聪目明,南安王爷给老太妃请安时,我正退出门,他们说话声很小,我依旧听到了,他们在谈四皇子的病。” “有何蹊跷?”桃朔白也有听闻,四皇子生病不是秘密,倒不曾说病的多重,但三月有余,迟迟未好。想来是四皇子等人瞒住了病情,毕竟皇帝年事已高,近两年逐渐力不从心,太子早先被废已然身故,皇位便是任何皇子都有机会。 徐衍道:“四皇子脉案都保密,可外间总有些流传,真真假假,我便觉有些不对。然以往我不关心此事,不好贸然毛遂自荐,太医院里有个人与我相熟,倒是可以前去拜访。” “不好,皇子脉案事关重大,便是你们私交甚笃,只怕也难得消息。我去一趟皇子府!”哪怕皇子府戒备森严,凭桃朔白的本事也是来去自如。 “太危险了!”徐衍直觉反对。 “此事本因我而起。再者,我的本事你还不信?”话锋一转,他说道:“倒不如直接去忠顺王府,一劳永逸。” 他当然不会杀一位王爷,但除了杀人,他还有别的办法使忠顺再不能寻自己麻烦。 徐衍叹道:“忠顺王爷必定是查过你,清楚你做过林家西席,林如海哪怕现今还未得调任文书,但皇上在此时不忘将他从扬州调离,可见重视。以此,林如海将来或升半级,或居一品,哪怕品级不动,却也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忠顺王是王爷不假,权势却比不得林如海,他名声不好,未尝没有做戏的成分,他能这般聪敏行事,如何会不给林如海颜面来纠缠你?” 桃朔白听了这话,有何不懂,定是皇上不大好了。 徐衍清楚,这件事若真找到林如海跟前,林如海会出面调停,可这不是他所愿。求人庇护只是一时,他更愿意自己有那份能力,使人根本不敢随意寻衅。 他说道:“四皇子此人行事不同其他,乍看在诸皇子中不大显,但若他无病,皇位当是他得。皇帝老了,却还没享受够权利的滋味儿,年迈多病的身体使得他力不从心,政务都移交大臣皇子,决策权却依旧在手中握着。试想,若病情恶化,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会如何做?” “退位,做太上皇。”简而言之,皇帝不愿放权,又不得不退位,那么新皇帝最好势弱,如此才能被他掌控。 四皇子个性刚直冷硬,办差不留情面,母族弱,妻族也平平,与诸兄弟并无亲热,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偏生他病了。 不知为何觉得异常,桃朔白掐指推算,眉头皱起:“四皇子的命数不对。” 当晚,桃朔白潜入四皇子府。 他直接朝防御戒备最严密的院落而去。 这里是四皇子的书房,夜色安静,院中灯火明亮,房内隐隐有说话声。书房里除了四皇子徒靖,还有两位请来的幕僚先生,三人正商议目前的局势。两位先生眉宇间满是忧色,毕竟节骨眼儿上四皇子病了,且始终不痊愈,等于和皇位无缘啊,如何不急。 徒靖的面色较常人略白,不是健康的玉白,而是病容的白。他的精神也越来越差,最近更是脾气变坏,容易发怒,太医们都说是生病的缘故,却偏生治不好这病。提及他的病,也很怪,白日里并无不适,每到夜间子时,心口便丝丝抽痛,四肢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直至一个时辰后症状才会消失。日积月累,三个月下来他日渐消瘦,病容加重,许多事都力不从心般。 徒靖虽行事低调,但身为皇子,岂能没有野望抱负,谁知命运弄人。 “时候不早了,两位先生去歇息吧。” 待人都退下,徒靖讽笑,颇有些心灰意冷。 桃朔白等着徒靖睡了,以灵气探查其身,终于发现了病因所在。竟是蛊虫!且不是寻常蛊虫,而是一种盗窃生机气运的蛊虫。要知道,徒靖不是平常人,他是皇子,且命数上有帝王之气,盗窃徒靖的气运何等严重。幕后之人或许是用生机气运修炼的,或许是同为皇子,想增强自身取胜的几率。 不论哪种猜测,必有人从旁指点,此人懂得观气相面,起码看得出徒靖气运非同小可,否则不至于将这般珍贵难得的蛊虫放在一个毫不突出的皇子身上。 事情麻烦了。 桃朔白回到医馆,将此事告知了徐衍。 “蛊虫?”徐衍颇为吃惊:“我曾在苗人的村寨见过蛊虫,他们用蛊虫治病,特别是治外伤、中毒颇为有效,只是他们的蛊虫培养极难,寻常人养不活,只有巫师才会。这世上当真有能吞噬生机的蛊虫?” 桃朔白并未告诉他还能吞噬气运,因为不仅在常人眼中,哪怕是修仙者眼里,这样的蛊虫也是恐怖又珍贵的。当然,四皇子身上的蛊虫肯定无法破开修仙者的防御,但若有这样的蛊虫,寻到合适的方法使其进阶,难保不能吞噬修仙者气运。 “这种蛊虫有个通俗的名字:长寿虫,它潜伏在四皇子体内,吞噬四皇子生机,再将这份生机通过血契传送给自己的主人,主人获得他人生机,可以治病,可以延缓衰老、增色容貌,延长寿命。” “所谓的生机,便是寿命?”若非这话是桃朔白所说,徐衍当真要嗤笑,这时他却笑不出来,并非恐惧,而是着迷:“果然神妙。” ……桃朔白想起来,君实在王怜花那一世研究过蛊虫。 “你还要为他治病?” “除非躲在荒山野岭,否则事情总会不断找上门来,难道能一避再避?”徐衍是医者,医术虽好,可也未必回回都能起死回生,今日或许权贵奉他为座上宾,他便会恼怒投他下狱。而桃朔白呢,他的容貌太出众,气质又独特,当今权贵南风盛行,并非只忠顺王爷一个,旁人没他张扬罢了。 他又道:“况且我之志向非在山野,我又不是兽医。你我两个大男人,若真沦落到流落山野了此一生,实在窝囊。自愿归于田园,和被逼无路可走,完全是两回事。” “做你喜欢的便是,我也同样暂时离不开京城。”桃朔白自是认同他的话,他两个没有亲族拖累,自是要畅快行事,哪怕到了绝境,他也护得住他。 徐衍温雅一笑:“你能治好四皇子?” “嗯。”几世轮转,他跟着“君实”学了不少,哪怕养不出来蛊虫,但如何取蛊虫却知道。 “那你为何不去皇子府毛遂自荐?”徐衍道。 “我去?”桃朔白感到意外。 “自然,四皇子若真有帝王命,将来总有好处,便是他仍是皇子,新帝登基,他也要得封亲王。不论如何,知晓你有这般本领,他必要恩待你。” “皇家心思复杂,难保不会鸟尽弓藏。”凡人敬畏鬼神,可若身边真有鬼神,他们便会极度恐惧,又满心贪婪,结局总是惨烈的。蛊虫于常人而言是邪物,四皇子亦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能取出蛊虫,焉知不会放置蛊虫?那时多疑惊忧之下,四皇子会如何? 徐衍一笑:“那就让他无法舍弃你。” “何解?” “若这下蛊之人逃了呢?外患不除,他如何敢舍弃你?”徐衍眸中闪过冷意。别说是皇家,所谓人心难测,不论是谁都一样,只要谋划得当,便不需瞻前顾后。 “你为何没走仕途?” “仕途哪里比得做医者畅快,为官做宰,都得看皇帝意思办事,做大夫,病人之生死全在我手中。”也只是面对桃朔白,他才会这般口无忌惮。 次日一早,徐衍与桃朔白来到四皇子府。 四皇子的病久治不愈,太医们没办法了,四皇子开始在民间求医,有声望的名义请了不少,却无起色,但四皇子并未放弃,但凡有医者自荐上门,投了名帖验明身份便可进入,然真正来自荐者区指可数。 徐衍来京中不久,但徒靖听过他的名字,乃因知晓徐衍擅长妇科,且年岁轻,这才未请。忽见徐衍投贴自荐,徒靖颇为讶异,想到近来也摸不着公务政事,闲着亦是闲着,便命将人请进来。 当看到并肩而来的两人,徒靖不仅赞道:“好风采人物!” “小民徐衍见过四皇子殿下。” “免礼。”徒靖虽面色不好,但目光坚毅,神色冷肃,很难让人相信他病重。徒靖将两人打量两眼,说道:“你是回春堂的徐衍,我听说过你,据我所闻,徐大夫并不擅长疑难杂症。” 的确,徐衍虽喜好钻研疑难杂症,到底经验有限,这方面并未取得多少成绩。 徐衍毫无紧张,温和笑道:“殿下明鉴,徐某只是陪同,这位才是来为殿下诊病的。” “桃朔白?”徒靖在名帖上见到这个名字,却并未听过。 桃朔白很直接:“我虽名不见经传,但是许能治殿下的病。” 事到如今,徒靖希望微弱,然有希望比无希望好。他并不在意眼下环境,将手腕伸出,任由桃朔白诊脉,端的洒脱。 桃朔白已诊过一回,如今再看,那蛊虫依旧趴在心脏处不曾挪动,似在沉眠。记得昨夜探查时,蛊虫也在安睡,定然是只会在特定的时辰醒来,一旦醒来,便是“病发”之时。 “殿下是中蛊。” “什么?”徒靖以为听错。 “这只蛊虫在殿下心脏处,每当它清醒,殿下便会觉得心痛,全身发冷,若在平时诊视,脉象上却丝毫不显。一日两日似乎并无损害,时日长了,殿下精力减退,易躁易怒,嗜睡,并在某天再不会醒来。” 徒靖想反驳,但对方说的每一点都对上了,比太医知晓的都清楚。他的脸色频频变化,深吸了口气,问道:“桃先生可有办法?” “有几分把握。”桃朔白故意不将话说满。 “桃先生打算如何动手?” “我要在殿下心口开个口子,以药香引它出来。”药香只是幌子,他对这种蛊虫其实了解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蛊虫既然是以生机气运为食,只要他将自身鲜血落一滴,蛊虫绝对会闻之而来,毕竟凡人的生机如何比得过他。 徒靖一听这种方法,未免迟疑,但很快就点头:“好。” “敢问殿下每日何时发病?在发病时蛊虫才会苏醒,此时是最佳的时机。” “子时。” 夜色越来越沉,子时到了。 在四皇子的书房内,除了桃朔白,便是四皇子的两名贴身侍卫,自幼服侍的太监戴权,徐衍则在外等候。徒靖躺在榻上,上衣尽除,因蛊虫苏醒而心脏抽痛,四肢泛冷,痛苦异常。 两名侍卫压住他的手脚,戴权擦汗,桃朔白则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心口处快速化了个十字小口,一滴鲜血流了出来。他将早一步调配好的药汁端到十字伤口处,略等片刻,忽闻戴权一声惊呼,只见徒靖胸口的皮肤下冒出一颗芝麻大小的异物,正极快的窜动,眨眼就到了十字伤口处。戴权只见一个小点儿射出来,精准的掉入药汁碟子里,桃朔白迅速取了另一只碟子将其扣住。 这时的徒靖面色开始好转,原本冰冷的四肢也开始回温。 又等了一会儿,徒靖睁开眼。 戴权忙道:“恭喜殿下,那虫子取出来了!” 徒靖自身也有所觉,子时未过,但他的发病症状却消失了,显见得的确成功了。他也不要人扶,自己坐起来,盯着扣住的碟子,问道:“可否一看?” “这虫子太小,不容易发现。”桃朔白取来一碗清水,再将碟子打开,用针从里挑出个绿色芝麻粒儿,放入清水内。待绿色药汁清洗掉,蛊虫却在众人眼中消失了。 “虫子呢?”戴权深恐那虫子跑了。 “还在这里,他通体白色,形体又小,所以看着不显。因为浸了药汁的缘故,它睡着了。”在桃朔白的指点下,徒靖果然看到那不起眼的小蛊虫。桃朔白又道:“通过它,可以找到下蛊之人。” 第132章 红楼梦中梦窥人4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徒靖听到能将下蛊之人查出,眼中寒光一闪:“请桃先生明示。” 徒靖如今对桃朔白的本事很信服,时间虽短,但一天时间足够他查出桃朔白的来历。这份资料十分清楚的交代了桃朔白从扬州而来,和林家的关系,以及曾于林家太太有赠药之恩的事。虽说除此外,祖籍何处,师承何人,皆不知清楚,但林如海请其做嫡女老师,短短四五年,当初与药相伴的小姑娘已然康建无恙。 徒靖猜着许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这般能耐,哪怕年岁轻,却是当之无愧的高人。徒靖虽为避嫌处事低调,却不代表这等能人出现还拒之门外,因此徒靖不再让人继续查,对桃朔白的态度十分敬重。 倒不是徒靖轻信大意,他只是深知一味多疑得不偿失,若惹恼了人,岂不白丢机缘。身为皇子,想博皇位,本就是一场豪赌,处处畏首畏尾,倒不如去守皇陵。 “这蛊虫虽小,但它通体莹白如玉,夜色里能发出莹白光芒。它此时被迫沉眠,若是清醒过来,发觉脱离了宿主,会本能回到下蛊者身边。它的速度很快,殿下可选两名身手最好之人与我同行,最好今晚就将人找出来,这蛊虫太过邪肆,许还有旁的未知手段,我怕迟则生变。”桃朔白这般说主要是担心蛊虫一取出来会被下蛊之人察觉,若对方察觉后切断血契,再找人就不容易了。 “你二人于桃先生同去。”徒靖点了屋内的两名侍卫。 桃朔白打开房门,对门外等候的徐衍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 徐衍本打算一起去,但想了想,还是留下。 桃朔白打出一道细细灵气,将蛊虫惊醒,蛊虫立时如受惊般电射而出,他立刻跟上,与此同时道:“跟上!” 两名侍卫没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竟不见了。幸而这两人也是自小训练,身手很好,马上纵身追去,眨眼间三人便从夜色中消失。 戴权惊叹道:“殿下,这位桃先生当真是位高人啊。” 徒靖不由得感谢起忠顺皇叔,若非皇叔心血来潮,只怕这位桃先生根本不会来登皇子府的大门。 桃朔白在惊醒蛊虫时,立刻将神识大放,京城各处都在他神识笼罩之下。他很清楚,一旦蛊虫脱离宿主,下蛊者必有感知,取蛊虫时他特意隔绝了气息。现在要捉人,正好打草惊蛇,下蛊者若要斩断血契,蛊虫会立刻死亡,而一旦下蛊者有举动,必被他感知。 几息之后,蛊虫飞入一座府邸,直朝内宅而去。 桃朔白潜入毫无压力,后面两人好不容易追上,却只落在府邸之外。两人面面相觑,震惊又似在情理之中:“这是三皇子府,你我二人实力不济,我在此等候桃先生出来,你先回去禀告殿下。” 已是丑初,万籁俱寂,府中除了值夜婆子巡视护卫都已安睡。 有个小院儿里却是灯烛明亮,正有侍女端着铜盆进去服侍。 这屋子里住的是贾庶妃,近半年来十分得宠,不仅将一干侧妃庶妃侍妾压的黯然失色,便是三皇妃偶尔也要避其锋芒。 三皇妃当初何曾将这贾氏放在眼里,分明是国公府大小姐,却进宫做女史,国公府的算盘谁不清楚?真不知说这贾氏运气好还是不好,得了皇后亲眼,却始终没能入皇帝眼中,蹉跎至今,都是快二十五的老姑娘了。宫中规矩,除了特别恩典,宫女到了二十五岁便出宫回家。偏在去年,皇后将贾氏赐给了三皇子,三皇子当天还在自己面前嫌弃,谁知没半个月便宠上了。 这位贾庶妃,便是贾家元春! 此时元春的脸色很苍白,神情也显出萎靡,抱琴小心服侍着擦了脸,她摆手令她们都退下。房中没了人,元春不用再支撑,软倒在床上,浑身乏力。 元春今年二十四岁,对女子来说已不年轻了,对于宫中的女子而言越发显得老了。家里送她入宫,期望甚重,谁知她没本事,蹉跎到二十三岁依旧没能得皇帝青眼。她不想到了年纪被送回家,不仅令家人失望,她这般年纪又能寻到什么好亲事?她决定赌一把,皇帝老了,但皇子们还年轻,皇后没有儿子,对皇子们多有示好,若她能去皇子府,将来总有一谋之力。 谁知她刚到皇子府就做了个梦,梦到一个自称“警幻仙姑”的人,将她邀请到一片仙雾之中,她竟看到自己被赐给四皇子,后来四皇子登基,自己被封贤德妃。当警幻仙姑表示老国公请她照看贾家,所以愿意助她一臂之力,重夺命运。元春如何能拒绝?不管警幻仙姑所验真假,当发现自己有可能一飞冲天尊为贵妃,贾家也因此再得富贵荣华,她便拒绝不了。 警幻仙姑交给她一只小小蛊虫,她与蛊虫结成血契,再寻一见四皇子接触过的物件儿,蛊虫便会寻此气息找到四皇子,并进入其体内蛰伏。这件事,最难就在如何得到四皇子接触过的物件儿,礼教森严的制度下,这对于她而言实在太难了。警幻仙姑却指点她从三皇子身上下手,并于梦中传授她房中术。 元春自幼聪慧,哪怕一开始脑子发昏,后来也意识到了。虽不知原因,但她知道警幻仙姑不愿亲自动手做这些事,否则对于仙姑而言,事情何其简单。 她已无法回头,终于将蛊虫放出。 每当蛊虫从四皇子身上夺取生机气运,便会通过血契转移到她身上,她又通过房中术,将这些生机气运转给三皇子。如此一来,哪怕三皇子不知缘故,却不可控制的迷恋她。 一切原本很顺利,谁知今夜睡梦中心头一动,竟发现蛊虫飞回来了。 她大惊!好在当初警幻仙姑曾说过,此蛊难得,要她在四皇子将死时把蛊虫召回,再将血契切断。她本就对蛊虫一知半解,所知所用都是警幻仙姑指示,却本能觉得事情蹊跷,立刻就将血契切断,哪知会受到反噬。 所幸情况不严重,她会因此病一场,但她更惧怕未知。 蛊虫为何会突然飞回来?难道有什么高人? 元春惊惧莫名,强迫自己入睡,她期望警幻仙姑有所感应,会来到梦中为她解惑。或许是暗示太强,或许是太过疲惫,她真的睡着了。 她又看到了一片仙雾,前面有仙草琼花,瑶台楼阁,心中一定,她立时唤道:“仙姑,求仙姑现身,元春求见仙姑。” 忽闻环佩叮当,仙雾流水般分开,出现个蹁跹袅娜的仙子,此女子便是警幻仙姑。 “何事求见?”警幻仙姑尚不知蛊虫之事。 “仙姑容禀,那只蛊虫……” “好个警幻仙姑!”空中乍响一道清音。 “什么人!”警幻仙姑大惊。 而元春只觉脑中炸雷一般,一下子就昏了过去,眨眼间身体变淡,消失于此地。警幻仙姑哪里顾得上她,一边警惕,一边掐诀要脱离此处。 这虽是元春的梦境,却并不在她的意识之中。警幻布出了幻境,像当初勾走贾宝玉的生魂般,将元春于睡梦中引魂至此。按理丝毫变化都逃不出她的感知,可偏生有人潜了进来她竟不知道。她立时便明白,来人修为在她之上,且听着话音,来者不善。 桃朔白自雾中走出,手中拿着桃木剑。 警幻仙姑的修为他一眼便看穿,在金丹后期巅峰,只争一线便可化婴。别小瞧这一步之差,古往今来不知卡住了多少人,而桃朔白也由此看出警幻仙姑不惜违反规定插手人间事的原由,必是能从中得到好处,使她化婴。 警幻仙姑看不出他的修为,想走,却发现被困住了。她面色沉冷:“这位道友,为何要多管闲事?” 桃朔白却不再与她废话,当即出剑。 警幻仙姑脸色频频变化,不得已只能应对,她身上法宝灵器不少,可刚一祭出就见剑光横扫,法宝灵器顿时一劈两半成为废料。警幻面色开始发白,她强撑道:“我乃掌管孽海情天的警幻仙姑,主司人间风情月债,道友先是毫无缘由更改凡间女子命数,今又对我下此狠手,不怕天规惩戒吗?” “天规?”桃朔白语气里说不出的讽刺。 他将桃木剑朝天一指,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手腕轻动,剑尖开始以某种规律化动。很快,头顶上方传来惊雷滚动之声,警幻仙姑惊颤不已,想躲,却见玄雷瞬间降落,毫无误差的劈在她身上,警幻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幻境破除,这里哪是孽海情天,根本就是在京城郊外的林中。 这可不是渡劫之雷,而是罚雷。 警幻仙子在人间布局颇多,却不敢直接去对四皇子下手,又特地派遣一僧一道装神弄鬼,就是为了规避天道惩罚,谁知…… 第二道雷、第三道雷……一直劈了九道雷,警幻仙子的惨叫早已消失于雷声之中。待雷声停歇,万籁俱寂,空中星子依旧璀璨。但见一里方圆内草木飞灰,得益于桃朔白事先布下的阵法隔绝,否则这一片山林将寸草不生。 阵法中央的位置有个巴掌大小的傀儡替身,心口炸开,全身黢黑。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当初一僧一道都有逃命之术,何况警幻仙姑。然而即便警幻逃过一死,依旧不好过,天雷的威力不可小觑,哪怕这天雷是桃朔白用桃木剑引来的,对于尚未化婴的警幻绝对够了,便是她逃过死劫又如何?且不说要多长时间才能将伤养好,有了这次阴影,她还如何扛过天雷化婴? 刚将阵法撤出,忽闻百里外雷声轰鸣。 抬眼一望,黑云遮蔽星空,迅速云集,酝酿着惊雷。 “雷劫!”桃朔白惊讶,忽而一个念头闪过——警幻仙姑? 桃朔白缩地成寸,瞬息便到了劫云附近,果然看到罩在雷云之下的警幻。此时警幻的脸色异常苍白,身上换过法衣,嘴角尚在沁血,却不得不忍着浑身经脉骨骼的痛楚快速的布下化雷阵。她也没想到一直寻求的突破契机突然降临,若在以前她自然惊喜,可现在…… 她刚刚才经历了一次雷劫,能逃出一命已是幸运至极,现在哪里能再扛一次。甚至,她根本不明白为何此时得到晋升契机,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无意间抬头,看到山峰之巅站着的桃朔白,她心头一颤。再抬头望向头顶的劫云,一狠心,竟直接抬掌拍向心口,随之身子软倒在地没了生机。 随着警幻一死,雷云渐渐散去。 桃朔白皱眉,他可不认为警幻会甘心自尽,真正的雷云之下什么替身都没用,雷云会散,表明人的确是死了,甚至神魂都不存于世。他猜着,警幻定是见躲不过死劫,干脆以死退雷云,早先定然有由此防备,备有后手。 罢了,总归警幻已不成气候,即便活着也得重修。 桃朔白没去管贾元春,直接回到四皇子府。 回来时发现城中家家户户亮着灯,城楼上也站满了人,顿时了然。今晚的雷太异常,皇帝又该睡不着觉了。 “朔白!”徐衍迎面上来,仔细将他观察一番。 “我无事。” 徒靖觉得这二人之间气氛略有异样,但他旁人私事不感兴趣,只问道:“桃先生,事情如何?” “是三皇子的人,只是那人颇有些能耐,虽受伤,仍是逃了。”尽管此事三皇子不知情,但好处都落在他身上,况且贾元春的确是三皇子的人,如此言说并无错处。若照实抖出贾元春,反倒使事情复杂。警幻仙子“脱逃”的结果,则是他早先和徐衍商议好的。 “三皇子为何偏偏盯上我?”这是徒靖在得知此事后最大的疑问,哪怕他表现的低调,或许图谋被人发现,但他与其他几个兄弟相比,的确优势不大,三皇子为何要他的命? 桃朔白没言语。 徒靖倒也没指望真得到答案,对着桃朔白深鞠一躬做谢,又道:“桃先生于我有救命大恩,必有重谢。” 桃朔白点点头,与徐衍告辞离去。 次日一早,钦天监奉旨出城查看昨夜惊雷,城中议论纷纷,百姓们都认为这是上天示警,必有大灾祸发生。钦天监将勘察结果上禀皇帝,皇帝看的惊心不已,独自与钦天监监正密谈半个时辰,两天后大朝上突然下诏退位,且传位于四皇子徒靖! 朝野哗然。 不止是旁人,便是被皇位砸中的徒靖都愣住了,短暂的惊喜之后,突然冷静下来。他一个势力最弱的皇子继位,其他兄弟岂会服气?这些兄弟们实权在握,党羽众多,母族妻族强盛,本就不好管,偏生太上皇亲自下旨加封一干兄弟为亲王,还再三嘱咐他要兄友弟恭,暗示他已得了天大好处,要多多宽待兄弟。 他突然觉得这是太上皇设的局。 要知道,先前他生病,现今虽痊愈,可才几天,身体根本没养回来。他现今的模样一看就是尚带病容,那么多强健的兄弟不选,偏偏选他…… 徒靖又思及太上皇一系列举措,心头一寒——这是要他做傀儡皇帝啊! 这般尴尬的处境,徒靖却并不害怕,总归他已经是皇帝了,隐忍了那么多年,还怕再忍几年吗? 对于徒靖的处境,桃朔白清楚一些,除了命数由此磨难,另外则是当初被吞噬了气运的缘故。所幸吞噬生机容易,气运很难,徒靖的气运只失去了一部分。况且生机可养回来,气运同样可以,并非一成不变。比如桃朔白参与了这件事,本身就是徒靖的气运,而白得了便宜了三皇子更是诸位皇子中最风光的一个,把新帝的风头都压下去了。 林如海的任命也下来了,擢升户部尚书,兼领太子太傅。 一时间林家门前车水马龙,热闹不已。 升迁乃是大事,林如海少不得要宴请几桌,只是依旧不肯太过张扬。贾敏与他多年夫妻,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将此事料理的妥妥当当。 这一日来的不仅是官场同僚,皇亲勋贵,也有贾家这门亲戚。自回到京中,便是贾敏再不愿和贾家来往,碍着规矩名声,都不得不走动,每去贾家一回,每见着一个贾家人,她心里的恨意就在翻滚。 贾母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心知自家儿孙能耐有限,便对荣升一品大员的林如海越发满意,更不愿两家疏远。同时,双玉姻缘又在她心里浮了上来。几年前林如海和贾敏都婉拒了此事,那是贾母恼怒了一场,许久没和女儿再联系。但贾母只这一个嫡亲女儿,怎么不疼呢?偏生贾敏始终不低头,难道要贾母这个老太太先去和女儿低头?直至这回林家上京,贾敏为了林如海的前程,为了儿女名声,不得不去贾家,母女俩才前嫌尽释。 这天贾家几乎的人都来了,哪怕是想托病的王夫人都没能躲过。 贾宝玉嘴里不停的说道:“老太太,我好久没见林妹妹了,她也不去咱们家住,总说要读书学东西,那得多累呀。老太太和姑妈说说,别累着妹妹,请妹妹去我们家玩。” 贾母心下一叹,宝玉心里倒是有黛玉,偏生林家要避嫌。 除了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贾家三春和薛宝钗、史湘云也来了,林家自有仆妇引她们去二门,但仆役将宝玉拦住了。 “宝二爷,里头是招待女眷之处,男客们都在前头,宝二爷且随小的来。”说话的是个小厮,贾敏深知宝玉脾性,特地派人等着这里将人拦住,否则他真进去了,岂不是将前来的太太姑娘们都得罪了。 宝玉不愿意,拽着贾母的袖子撒娇:“老祖宗,我不要去前面,前头闹哄哄的,尽是酒气。我想跟姐妹一起……” “宝玉!你在浑说什么呢!”王夫人冷喝:“赶紧过去,老爷在呢,当心老爷找不到你。” 一提贾政,宝玉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辩驳半句,立刻小跑着去了前头。 等着其他人都走了,贾母才沉声道:“知道你是他娘,你管教宝玉我原不该说什么,但宝玉才多大,明知他怕老子,何苦吓他?若吓出病来如何是好?难得出来一趟,亲戚家里,也该注意些!” “老太太教训的是。”王夫人恭顺的低下头,手里的帕子却是快绞烂了。林家今日宾客多,下人也多,贾母还说她当娘的不给宝玉留颜面,这做婆婆的又何尝给她这个儿媳妇留颜面了? 邢夫人最喜欢看王夫人吃瘪,心下别提多畅快。 贾母瞥见邢夫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顿时没好气:“好歹是将军夫人,你这是什么样子!” 要说贾母训王夫人,起因就在双玉姻缘上,王夫人嘴上不说,却将薛家留在府里,又闹出金玉良缘的传闻,明显是要和她打擂台。原本她以为贾敏定会赞同亲事,贾政也听自己的,偏生林家拒绝了。 贾宝玉正要去待客的大花厅,突然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公子走来,顿时眼就直了。宝玉自幼爱美人,不分男女,以往以为鲸卿、柳湘莲等人已是出色至极,谁知今日见到这人,气质容貌更是不凡。 当此人从身边经过,宝玉都不敢呼气。 “宝二爷?宝二爷!”小厮唤了好几声。 宝玉回过神,方才的白衣公子已不见踪影,他忙问小厮:“方才那位公子是谁?” 小厮笑道:“那是桃先生,我们姑娘的老师。” 第135章 红楼梦中梦窥人7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因着王熙凤中邪一事,贾琏亲自在庙里住了七天,请大和尚们做了一场法事,贾母没少捐香油钱。王熙凤心有余悸,做出一副惊惧模样,留了一番眼泪,求得贾母恩准,寻了家有名儿的庵堂去斋戒七日。她命平儿备了许多元宝蜡烛,又捐了香油,供了老尼们抄写的经文,一并焚了。 这些东西自然都是烧给张金哥的,她也不知是否有用。 从庵堂里回来,她左思右想,叫来平儿私下里说:“你去找旺儿媳妇,把先前放的帐全都收回来,收不回的就送给那些穷家子了,把帐篇子都拿回来。” “二奶奶,你这是……”平儿惊疑不定,听出她是要收手的意思,可这事儿也就将将做了半年,还是二太太说大姑娘进了王府花销大,公中出一份儿,二太太出一份儿,二奶奶说公中没钱,二太太才出了这么个主意。 “别问了,你只管吩咐下去。”少了这门来钱的路子,王熙凤岂能不心疼?可刚刚才经历了鬼缠身,由不得她心生胆怯。思来想去,罢了,不是非得往外放债,这么大个国公府,还能饿死她不成。 说来就是她要强,不肯让人笑话,以至于公中没钱还得自己倒贴嫁妆。虽说她也从中捞钱了,那才多少?这府里谁不捞?大太太二太太、大老爷二老爷,越是站得高捞得越多,便是老太太当年只怕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她们都瞧不上公中那点小钱了,就把这个家交给她管,她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管家婆,只管家,却摸不着库房钥匙。 真是越想越没意思。 善姐儿进来传话:“二奶奶,周瑞家的来了。” 王熙凤收整了脸色,坐直身,笑着冲来人道:“哟,周姐姐,今儿什么风把您老儿给吹来了?” “瞧二奶奶说的,好似我那是那金贵人。是二太太命我来的,一是来瞧瞧二奶奶,二来是将对牌给二奶奶送来。”周瑞家的笑道:“我瞧二奶奶气色好多了,怎地没见往外面走走?老闷在屋子里也不好,那边儿姑娘们还念叨二奶奶呢。” “我知道,她们是想我去逗乐子呢。我才不去,整天累死累活的,这回一病,身上的毛病都出来了,处处难受,哪有精神做别的,只能窝在这屋子养着了。”王熙凤心里冷哼,她那好姑妈可真会算计,眼看着都腊月了,正是忙累的时候,就想把她顶出去。前些天她还在管家,很清楚公中的账上没多少银子,偏生到了年底,一年一节都马虎不得,又有迎来送往的花费,她才不去填那钱窟窿! 周瑞家的一惊。 要知道王熙凤此人最是刚强,从不肯说自己不好,哪怕带着病硬撑着也要管家,还一点不马虎。乍一听她喊不舒服,周瑞家的都没疑心,只以为她真病着。 “二奶奶请了大夫瞧过没有?有病可耽搁不得。” “我这才从庵堂里回来,只觉得头晕呢,又觉得腰酸的很,身上又发冷。我打算一会儿请回春堂的徐大夫来瞧瞧,徐大夫很擅长妇科,先时给咱们庶妃看过诊,吃了几天药,不是说好多了么?”王熙凤煞有介事的说道。 一听到贾元春,周瑞家的与有荣焉,笑道:“正是呢,今儿一早二太太还打发我去给庶妃送东西,又探了一回。庶妃的气色也好些了,也能在院中走动走动,听说王爷因此还重赏了那徐大夫呢。” “那真是大喜事!”王熙凤为难的看着桌上的对牌,道:“对牌劳烦周姐姐带回去,见了二太太,就说我实在身上不好,管不得事,万一出了差池,大年下的,实在没脸见人,望二太太宽恕。” “二奶奶,我打发人去请大夫了,很快就来。”平儿从外面进来,见了周瑞家的就笑:“周姐姐来了。” 王熙凤一听平儿的话就暗笑,这小蹄子定是在外头听到他们说话,有心为她掩护呢。她只做不知,说道:“平儿回来的正好,你随周姐姐去见二太太,将我的情况细细分说了,替我向二太太告罪。” 待二太太听到平儿的话,哪怕心里不悦,也不好强叫王熙凤管家,只能过几日再提。 如今虽是新帝登基,但正式大典要开年才办,且眼明心亮人物都瞧得出太上皇退位所藏的猫腻。太上皇此举,一是确因身体的缘故,二来也是那夜持续惊雷,深恐是上天示警,若来年真天降大灾,岂不是皇帝的过失?于是,太上皇干脆在年前退位,总归大权依旧在他手中掌控。 徒靖做了皇帝,怀有满腔抱负,也深知施政会有阻碍,可真面对,依旧令他万分恼火。底下一干大臣阳奉阴违、尸位素餐,他但凡举措都得请示太上皇,自己根本做不得主,三王爷等人却是手揽大权肆意妄为,太上皇还再三交代别委屈了他们。 太上皇是存心不愿他坐稳皇位! 反之,三王爷尽管没得皇位,可其他事□□事顺遂,太上皇待他更是比其他兄弟亲近。正因此,原本的不甘越发膨胀,对皇位之心越发炙热。 这日外出赴宴,席间话语畅快,难免多喝了几杯,回到府里便直接去了贾氏的院子。这段时间三王爷忍的不容易,只是明知贾氏病了,又有一干人盯着,实在不好过去。幸而上次请的徐衍有本事,吃了几天药,贾氏的病情终于有所起色。 贾元春在院中迎候。虽说她的病尚未彻底痊愈,但的确比先时好些,她清楚王爷耐心有限,不敢一再推拒。 三王爷再忍耐不得,挥手屏退一干下人,抱着贾元春滚入春帐之内。 鸳鸯罗帐,被翻红浪。 三王爷近来虽也沾过旁的女人,却总觉得兴味阑珊,这一夜自然是一鼓作气,以图尽兴。贾元春自然不敢扫兴,哪怕身子尚有些发虚,仍旧是如以往一样遵照警幻仙姑所教导的房中术行鱼水之欢。一次下来她已是满头大汗,身子虚软,可三王爷不肯罢手,只能又陪了第二次、第三次…… 罗帐之内春情激昂,娇吟婉转。 三王爷只觉得畅快至极,连日来的颓丧暴躁一扫而空,全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儿。他不禁抱住贾元春,迷恋至深的说道:“爱妃,我今日才算明白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得爱妃日日相伴,啊!” 情浓的呢喃尚未说完,突然响起一声惊恐惨叫,紧接着便见三王爷未着片缕的从床帐中滚下来,一张脸又似见了鬼般惨白惨白。 “来人!来人!” 外面立时进来太监侍女。 “王爷?”首领太监王喜忙取来衣服为他披上,把人掺起来,还以为是贾庶妃服侍的不好,惹怒了王爷。 谁知三王爷这时已面若土色,颤抖着抬手指向床帐:“庶妃、贾庶妃……” 抱琴听着话音不对,忙上前将帐子掀起一角,当看到里面的景象,骇的一声尖叫,人就昏了过去。 此时锦绣罗帐内躺着的哪里是往日娇艳端丽的贾元春,分明是一具干尸。这干尸全身只剩皮包着骨头,皮肤枯黄如老妪,脸上也早没了肉,只剩一头秀发铺散在床上,而干尸的手腕上带着只翠玉镯显示了这的确是贾元春。正令人惊恐的是,贾元春死时的表情依旧是享受至极,就似在欢愉之中变成了人干。 屋内目睹此情此景的几人又惊又怕,却也不约而同的朝三王爷看。 三王爷好容易压下纷乱情绪,发现几人猜疑惊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觉恼恨至极:“这一定是有人使了妖法,害了贾庶妃!王喜,立刻去查!狠狠的查!” 王喜好歹保持着一点儿理智,低声劝道:“王爷息怒,此事的确要查,只是人多嘴杂,难免传些风言风语。依奴才看,暗地里查为好。” 三王爷也知道自己失了冷静,便点头:“就这么办!” 说完整理好衣服,好似在屋内有什么污秽,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王喜命人将抱琴和两个目睹此事的丫鬟都关了起来,不论如何,王府里庶妃这般离奇死亡不可传扬出去,更不可令王爷名誉受损。 却说三王爷来到书房,来回踱步,心情始终不能平静。旁人不知,他自己却知晓,今晚与贾元春在一起原本并无不妥,突然间就……正因贾元春这一惊悚离奇的死亡,令三王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贾元春身上有古怪! 三王爷身为皇子,阅女无数,自然也有十分合乎心意胃口的女子,亦有十分擅长服侍人的女子,却未有一人给过他如同贾元春般的享受。那种畅快是从外到内,深入骨髓,会让人上瘾,一旦断掉,就能令食不甘味,甚至坐立难安。他原以为贾元春是学了房中术,这是后院女子本分之一,倒不以为意,不过是贾元春特别有天分罢了,亦或许、他曾也有过疑问,但得诸多好处,那些疑问就被他潜意识里忽略了。如今贾元春的死状令他惊惧莫名,又止不住猜忌——贾元春突然暴毙,他会不会也遭受其害? “来人,给我查贾元春,但凡与她有所接触之人全都要查。另外,贾家也不能遗漏!”三王爷只觉得头顶悬了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 三王爷尽管想捂着这件事,但贾元春之死瞒不住,耳目灵通者也会从中嗅到特别的气息。 对几位王爷最关注的当属徒靖,他几乎是当夜就得了消息。一个小小庶妃的死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死的场合不对,三王爷的反应更不对。徒靖一面命人跟进,一面暗暗思量。 在三王爷冷静下来后,次日便有个二等管事去贾家报信儿。 王熙凤托病,府里事情还是王夫人管着,更何况来人是三王府的二等管事,府里常托此人给元春传消息,王夫人自是好茶招待,亲自来见。 “王宜人,节哀。”这人张口一句话就把王夫人给听懵了。 王夫人心有所感,神情怔愣,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上:“这话何意?莫不是庶妃……” 这人一叹:“贾庶妃于昨夜突然病情恶化,去了。” 王夫人只觉天旋地转,金钏彩霞赶忙扶住了,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茶水,终于悠悠转醒。王夫人悲从中来,眼泪不断,哀恸至极的喊道:“我的元儿啊,我的女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金钏一听这话不对,当着三王府的人哭大姑娘命苦,岂不是有指摘三王爷之意?这话可大可小。金钏忙将王夫人扶入内室,一边劝慰,一边打水重新收拾妆容。 王夫人却是推开她,命人给了管事茶钱,便跌跌撞撞去见老太太。 这时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身边围着孙子孙女儿,又有薛姨妈母女和两个孙媳妇儿陪笑,正是热闹。王夫人不及通禀便闯了进来,满脸泪痕,哽咽不住,着实骇了众人一跳。 “老二媳妇,出什么事了?”贾母虽近来看王氏不顺眼,但王氏此人很讲究颜面规矩,万不会做出失仪的事情来。贾母心头咚咚直跳,已有不祥预感。 王夫人往地上一跪,大哭:“老太太,庶妃、她昨夜一病去了。方才三王府来人报丧,我心里难受的很,实在受不得,失礼之处,望老太太宽宥。” 且不说旁人如何,贾母一听这话,眼前一黑便倒了。 “老太太!”众人顿时乱了套。 贾母是怒急攻心,大夫扎了针,开了调养方子,交代不可动气。 已经入夜,贾母的五间上房灯烛明亮,贾赦贾政都垂手恭立在底下,王夫人已哭哑了嗓子,邢夫人却是木着脸。贾琏站在贾赦后头,身边是王熙凤,小夫妻俩在这儿纯粹是凑人数,基本没有发言权。 现今贾元春不过是王府里的庶妃,又死了,且颇有点不明不白,宁国府的贾珍自然不会来凑热闹。 贾母已缓过来了,神色却有些灰败,毕竟贾元春是贾家的希望,眼看着就起来了,谁知…… 撑住精神,贾母问道:“庶妃的后事如何办的,琏儿可打听清楚了?” 府里跑腿儿的事儿自然是贾琏去做,躲不过。 贾琏头都不敢抬,轻声回道:“我去打听了,这事儿王府里根本就没任何动静,听说三王爷倒是有些顾念旧情,但历来都有规矩,咱们家庶妃是病死的,分位又不高,所以……昨夜里就拉到化人场去了。” 咕咚!王夫人昏过去了。 贾母亦是眼眶发红,但早在白天听到噩耗时就猜到了这结果,历来都是有这么个规矩,不拘是宫里宫外,尊不尊贵,若得了不好的病死了,都是拉出去烧了。贾母是过来人,经历的多,却是本能的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又不敢胡乱去打听,怕再惹了贵人忌讳。 贾琏忙补充道:“三王爷倒是伤心庶妃病故,于城外法华寺连坐七天法事,为庶妃超度。” “王爷此举太过了,何至于此。”贾政对三王爷感恩戴德,称颂不已。 贾赦一句话没说,其实心里恼着呢。 当初贾元春进了三王府,二房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儿,好似元春做了娘娘似的。这倒也罢了,他只心疼砸出去的那些银子。元春在宫里做宫女时就没少花销,全都是公中出,后来进了三王府,就是贾政得了晋升,他们大房一点儿光没沾上,白贴了许多银子。现在好了,人死了,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倒不是贾赦冷血,对大侄女的死无动于衷,完全是贾元春没将他这个大伯放在眼里,年节东西次二房一等就罢了,还时常没有大房的份儿。要知道,两房没分家,荣国府当家人是大房,贾元春哪怕做个面子情呢,更何况,她当初入宫顶的是荣国府嫡长女的名头。 底下人心思各异,贾母只做不知,只交代贾琏:“你明儿再小心打探打探,我怕这里头还有事儿。” “老太太的意思是……”众人不解。 贾母摇头:“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贾元春暴毙这件事掩饰的并不好,高门大户深宫之内都会有这等“暴毙”之人,几乎是种心照不宣的处理手段。按理,三王爷最好将此事推在徐衍身上,最后给贾元春诊过病的大夫便是徐衍,贾元春死前为之都还吃着徐衍开的药,但三王爷思虑后没有这么做。 如今京城中谁不知回春堂与新帝有关系,他若真牵扯到徐衍,岂不是将自身把柄往新帝手里送?他不欲拿元春的死做文章,只希望这事儿尽快平息,别被人翻出来。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想法一样。 经过两日哀恸,王夫人已渐渐缓过神来,只是但凡提及贾元春,必要掉眼泪哭一场。王夫人共有两子一女,长子贾珠,不到二十岁便病没了,幼子宝玉,从小儿在老太太跟前养大的,唯有元春自幼聪慧懂事,生的日子又好,都说是富贵命格,因此早早被送到了宫里,母女俩多年难得见面。如今眼看着元春就要熬出头了,三王爷那样宠爱,迟早能得一男半女,怎知道、好好儿的人一夜就没了。 “先前她还打发人来告诉我,要我宽心,只说又请大夫开了新药,已是渐好了,怎么又突然恶化了?儿女就是为娘的心头肉,珠儿已经没了,她又撒手去了,这要我还怎么活呀!” 她一提贾珠,李纨勾起痛处,哭的越发伤心。 王熙凤与周瑞家的忙左右劝解,但听周瑞家的道:“二太太,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又没外人,有话你说就是了。”王夫人道。 “二太太,庶妃这病可有些日子了,宫里太医都没瞧好,一个年轻轻的大夫给瞧好了,这事儿本就玄乎。若真好了也就罢了,偏庶妃突然就没了,会不会是那药有什么不妥?” 王夫人手里的帕子一顿,瞬间攥紧:“我记得,请的是回春堂的大夫,凤丫头提议的。” 王熙凤心头一跳,忙道:“姑妈,庶妃是我亲表妹,从二爷这儿论,又是我亲妹子,我只有盼着她好的。我提这位徐大夫不敢有坏心,他为南安老太妃瞧过病,的确是治好了的,老太妃常和人夸他。” 王夫人神色平静,眼睛却是幽冷:“便是真治好了别人,也不见得人人都治得好。那样年轻,不过歪打误撞,能有多少真本事。” 王熙凤便不说话了。 当天回去后,王熙凤唤来小厮兴儿,问道:“二爷呢?” 兴儿笑道:“回二奶奶,二爷出门办事儿去了。” 王熙凤嗤笑:“你就哄着我吧!这回不跟你计较,你快速寻二爷,告诉他,让他寻个借口在外头躲两天,二太太正要寻回春堂的晦气,我们何苦跟着白担干系。” 兴儿领了命,走了。 平儿道:“不是说皇上在潜邸时的病就是徐大夫看好的么?如此来回春堂也是有背景,二太太这么撞上去……” “二太太才不怕呢!贾家是国公府第,她是贾家二房太太,又是王家女儿,现如今我叔叔是京营节度使,便是皇上也得给几分颜面吧。”王熙凤对自家出身还是很自傲的。 平儿就不懂了:“若依着奶奶这么说,为何又要二爷躲了?”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大好。”王熙凤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许是经历了上回的大病,她的胆子都小了。 第136章 红楼梦中梦窥人8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幸而王熙凤有所准备,王夫人果然在当天找贾琏,得知贾琏出门不在家,只能罢了。王夫人叫来周瑞,说道:“医者,当济世救人,偏有那为了钱财草菅人命的庸医!什么回春堂,我看乘早关门还能免几个枉死之人。这件事你仔细办妥了,若有需要,便用二老爷的名帖。” “是。”周瑞躬身应是,对此种内情早从周瑞家的口中听说了,更明白王夫人这意思不仅是要那回春堂关门,还要将徐衍下狱抵命。 若是别的小大夫,凭国公府的能耐,自是不在话下。周瑞常在外头走动,也听闻过徐衍曾给皇帝治过病。再一个,徐衍是外来人,在京城时日尚短,却没遇到什么麻烦,本身就不寻常。周瑞心里没底,是不愿做这样事情的,但王夫人的吩咐不敢不听。 周瑞家的送他出来,见他那样子,不禁骂道:“你怕什么!太医院的太医们治过的贵人不多?但凡出事该砍头还是砍头,下狱还是下狱,你只要用点心办妥当了,外人只有拍手称快的。况且你若不做,府里的差事还要不要了?” 周瑞听着也是理儿。 周瑞倒是没自己亲自去回春堂,而是花钱去找人来做。他在街面儿打听了一圈儿,有人提到一个叫倪二的泼皮,绰号醉金刚,专放重利债,在赌博场吃闲钱,倒是合适人选。谁知周瑞寻到此人,对方闻得是去寻回春堂晦气,却是拒了,只说不干这勾当,另给周瑞介绍了旁人。 这也是个市井泼皮,高高瘦瘦,一张苦相,人称苦三爷。苦三爷也知道回春堂,但这地方不是他的地盘儿,不熟,看在周瑞给的银子多,又是给国公府办事儿,就应下了。 一早,回春堂看诊的人最多,徐衍没出诊,与另一个大夫陈合一同坐堂。桃朔白闲来无事,就帮着抓药,原本李掌柜还担心他出错,结果却见他手头利落,比他速度还快,还准确无误。 李掌柜不由得赞道:“桃先生想来也是家学渊源,您与东家是世交?” “算是。”不怪外人如此想,肯跟徐衍合伙开医馆,又熟知药材,怎么都像内行人。甚至还有人猜他是哪家权贵子弟,所以回春堂才开的这般安稳,连个上门讨钱的泼皮无赖都没有。 在最初徐衍张罗开铺子的时候自然有那寻衅挑事的,徐衍打算入乡随俗,但那些泼皮见他和软,又是外乡人,竟狮子大开口,这可惹恼了徐衍。谁都没见他怎么动手的,那几个泼皮回家就病倒了,哎哟哟直叫唤身上疼,大夫都看不出来。也不知是谁想到徐衍身上,求家人将他用板车拉到回春堂,又是磕头又是哀求,徐衍一剂药灌下去,就好了。 这以后就没人赶来找事儿,这个徐大夫跟一般大夫不一样啊,下手特别狠,还找不出破绽来。这些泼皮也惜命,怕哪天又惹恼了人,无声无息就被毒死了。早先还存有小心思,只从徐衍声名鹊起,往来贵人府邸,这些人就彻底打消了心思。 医馆内虽忙碌,却井然有序,并无喧哗。 这时大街上突然传来骚动,有哭声,很快便见人群聚集在回春堂门前,两个人抬着张门板,板子上躺着个人,身上搭着白布,大刺刺就往回春堂大门口一堵,另有个瘦高的男人跪倒在那里,大哭。 “我的娘啊,我苦命的娘啊,你怎么就丢下儿子去了,我的娘啊!” 这时看热闹的就猜到了,拉个死人堵在医馆门口,肯定跟医馆有关系。 徐衍自然也瞧见了,直等将手头的病人看完诊,开好了药方子,交代注意事项,这才擦了手往大门处走。他将三个人都看了一遍,特别是大哭的男人,只闻哭声,却无悲痛之意,一双眼睛不住朝回春堂内打量,摆明另有算计。 心中有底,徐衍不露声色:“你说你母亲是吃了回春堂的药出事的?” 苦三爷脖子一扬,说道:“正是!我娘当初只是伤风,徐大夫开的药方子,药也是在回春堂抓了,才吃了几天,突然人就没了。我知道回春堂有贵人撑腰,但我娘不能白死,回春堂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徐衍却是神色平静,问他:“你既说是我开的药方子,那方子呢?” 苦三爷自然早有准备,将妥善收好的药方子从怀里摸出来,展开拿在手里给他看:“难道这不是徐大夫开的药方子?” 徐衍扫了一眼,的确是自己的字迹,上面的药方子也确实是治伤风的病症。 “是我开的方子。”徐衍承认了,众人哗然,他却不急不缓走到一边蹲下,猝不及防的伸手揭开白布看了眼死去的老妇人。 “你干什么!我娘都死了,你不准动她,不然我和你拼了!”苦三爷大叫着扑过来,徐衍往旁边一避,苦三爷没刹住脚步噗通一声栽倒。 徐衍气定神闲:“你可知,若要寻医者责任,不仅需要药方子,还得药渣。既然你认定是吃药出了问题,最后一次熬药的药渣应当有所保留,药渣何在?” 苦三爷脸色微变,眼神闪动,恼怒道:“我娘一出事,我心神大乱,哪里还能留意那些小事。你不要强词夺理!你这分明是想抵赖,这药方子是你开的,我娘就是吃了你家的药出的事,既然你不承认,我就去打官司,我就不信朗朗乾坤,竟没个青天大老爷了!” 说完一挥手,另两人抬着人就一起走了。 看热闹的也都跟了去,的确是去了衙门告状。 不少人都认为是回春堂开错了药,毕竟再好的大夫也不一定从不出错,但也有些人很是信服回春堂这位年轻的大夫,又有知道苦三爷底细的,不免为徐衍担忧。 “徐大夫,那人是个城南的泼皮,人称苦三爷,家里只有个已经出嫁的妹子,他老子娘早就死了。这人专会坑蒙拐骗,以往都是算计外地人,这回特地找回春堂麻烦,只怕是来者不善啊。徐大夫,您可要小心啊。” 徐衍谢过对方好意,却并未显出慌张。 陈合陈大夫却不像他这般冷静,陈合比他年长几岁,两人十来岁时便相识。外人都不知这陈合家世,只以为是个普通大夫,实则陈合祖父是宫中太医院院判,精擅小方脉,陈合如今来回春堂坐诊,也是积累经验,将来不出意外是会进入太医院任职的。 陈合从小听祖父将医者所遇到的各种病症,也少不了医者与患者的纠纷,那等寻常人家还罢了,最难应付的便是权贵之家。 今日苦三爷有备而来,说不准便是后面有人撑腰,他们回春堂风头正盛,的确惹同行眼红嫉妒,但寻常人都不敢动手。陈合哪怕是家中有些人脉,也不敢掉以轻心,这天子脚下尽是权贵,前些时候不还有忠顺王爷寻上门么。 “衍之,你打算如何?照我说,还是有备无患,那泼皮在市井横行无忌,却一般不会喜欢跟官府打交道,那人却主动去打官司,可见……” “若真有人算计我,躲是躲不过去的。你别担心,我已有主意。”徐衍并非妄言,那苦三爷是无赖不假,背后有人撑腰是真,可他们不是医者,难免就露出了破绽。遇到那希望息事宁人的,许能讹上一笔,可他却不肯轻易被人宰割,况且、幕后之人算计的并非是他的银子,只怕是他的命! 若是常人告状,升堂就有得等,但苦三爷去状告,却是当天就升堂。很快就有衙役来带徐衍去过堂。 桃朔白知道他有办法应对,但还是不放心:“我陪你去。” 徐衍却道:“不必,我已经让半夏去寻戴权。” 自从徒靖登上皇位,戴权便成了大明宫第一大太监,哪怕皇帝不得志,但不代表群臣不讨好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儿。在徒靖的暗示下,戴权心安理得的接触大臣权贵,也在外置办了好几处宅子,每月都会出来转转,实则也是替徒靖打听宫外消息。 徒靖当初的病,外人以为是徐衍治好的,戴权却清楚是桃朔白的功劳,更明白这位是高人,皇上十分敬重。别看现在皇上好似将其忘至脑后,不过是忌惮太上皇,不到关键时候,徒靖不想将桃朔白暴露出来。 今早还有小太监来给桃朔白送东西,徐衍就知道戴权出宫了。 之所以要借戴权之势,也是为防止公堂上太过偏颇,屈打成招。 公堂一升,苦三爷便将准备好的状纸呈上,哭的眼泪一把,直至回春堂徐衍是庸医,草菅人命。顺天府尹升堂前已收到荣国府送来的名帖和银子,便想着一个年轻大夫罢了,给荣国府几分情面,先将人关押,若有人来走动,再酌情处理。 谁知一升堂,忽然见戴公公出现在围观人群之中。 顺天府尹心里一咯噔,本想起身招呼,但见对方摆手,显然不欲公开身份。府尹记起徐衍给皇帝治过病,戴权又恰好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府尹心下已有论断,但众目睽睽,该走的程序不得马虎。 徐衍到了公堂倒也不惧,跪的挺直,心内则后悔,早知便去考个举人了。当初他也是年少意气,觉得有个功名得许多方便和好处,还能见官不跪,便考了秀才,然而当着知府却是不管用了。这也是他不让桃朔白陪同的缘故。 听完苦三爷的诉状,府尹便问徐衍有何话说。 徐衍道:“大人容禀,小民并未给这死去的老妇人治过病,此人手中药方子应该来历不正。这张房子是治疗伤风,此人也说是半月前在回春堂看诊,老妇人是前两天身故。然而若请仵作验看便知,这老妇人绝非死了两日,起码有四五日,乃因如今天寒地冻,死后尸体不会那么快*,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异常。再一个,这老妇人的死因并非病症,而是外伤所致,在她后脑发间有残余血迹,或许是老人腿脚不好,失脚滑倒磕到后脑导致的死亡。” 徐衍那会儿蹲下时便觉得死者身上味道很浓,不像死了两天。再一个,老妇人头发梳理成髻,许是因搬动不留心,弄的散乱了些,花白的头发上参杂着一些暗红色。 时间太短,这般言辞多有猜测成分,但苦三爷并非这老妇人亲人,只要拆穿了一点,苦三爷就会方寸大乱。 苦三爷的确无赖,可无赖怕见官,原以为有荣国府打点,他只要配合演戏,谁知公堂上陡然翻转,苦三爷傻眼了。好在他不笨,很快便猜出徐衍不好惹,萌生退意,徐衍有岂肯容他想走就走。 徐衍道:“此人市井无赖,此番或许只是为讹钱,但却给回春堂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不知情者,也会误传徐某是治死人的庸医。徐某不在乎钱财,但回春堂声誉不可玷污,还请知府大人做主!” 有人突然问道:“这无赖哪儿弄来的尸首?莫不是偷来的吧?” 众人惊疑,死者为大,盗墓偷尸可是犯忌讳的事,更是触犯律法的。 苦三爷赶紧澄清:“不不不,不是偷来的,这老妇的确不是我亲娘,这是我家妹子的婆母,她大晚上不当心摔了一跤,摔死了,要停灵七天,我、我借来用用。” 府尹一拍惊堂木,当堂宣判——苦三因诬告罪杖二十,自今日起戴枷示众一月。 徐衍认可这个处罚,毕竟苦三爷不过是个跑腿儿的,如今这般示众一月,也算是为回春堂消除不利谣言。 退堂后,戴权见了府尹一面,随后便命小太监跑了一趟回春堂。 “荣国府?”徐衍得知是荣国府设计了此事,着实惊讶,但很快便了悟。“看来是荣国府的二太太为贾元春的死迁怒了。” 真是无妄之灾! 桃朔白眼色一沉,语气也极为不悦:“怨得谁来?贾元春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好心为她开了对症之药,若仔细养上一年半载,看着倒和常人无疑,偏她为了不失宠而迎合三王爷,如今全身生机被吸干而死,也是她该得的因果。” 徐衍叹笑:“这二太太觉得女儿死的不值,又不敢对三王府不满,这才挑了我这个软柿子来欺。” “如此便罢了?”桃朔白可不认为他这么宽宏大量。 “何须着急,只是往后这贾府我是再也不去了。”徐衍将贾家列为拒绝往来的黑户,至于报复…… 所谓打蛇打七寸,王氏知道对回春堂动手,他若报复也不会盯着一个妇道人家。他记得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做了多年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好容易因着贾元春得宠,三王爷恩泽其父,贾政升了半级,做了正五品工部郎中,算是摸着实权了。王氏此人好颜面,若是贾政又跌回从五品员外郎,只怕她羞得都不敢出门去吃年酒。 一事不烦二主,他亲自去见了戴权,送了自己调配的丸药。 这丸药十分难得,从桃朔白所给的医书里寻出的方子,是为养生丹,不要没有犯冲的病,吃了便可驱散体内杂质,身心畅快,长久服用可以明显改善气血,亦会觉得身轻如燕。先前徒靖登基,徐衍也私下呈过养生丹,徒靖让心腹太医验查过,便每日服用,戴权知道这是好东西。若是徐衍给银子,戴权还不知该不该收,给养生丹却不比推辞了。 对于徐衍的目的,戴权笑道:“若是旁的许是棘手,徐大夫说的这件事倒是好办。那贾政着实迂腐的很,不懂得与同僚相处,为人刻板,不通庶务,杂家可没少听人拿这件事做谈资。陛下也说,这贾政不是为官的料,太上皇当初也是看在荣国公的面上给的恩典,多年都没动过,怎知他会从女儿身上得益。” “那就多谢老内相了。” 年终各部都忙,贾政自然也跟着忙,奈何他对庶务本就不通,虽有佐官帮衬,依旧觉得头大如斗,错误频出,加上有人存心使绊子,贾政真是苦不堪言,恨不能辞了官去躲清静。贾政虽迂腐,却并非蠢笨,他知晓自己不懂得做官,可他自认正直忠义,阿谀奉承那一套他学不来,对旁人的嫉妒唯有苦笑。 连着几天状况百出,上峰终于恼了,收缴他手中一应事务交予旁人,却故意晾着不管他。以至于工部上下人等忙的脚不沾地,他一人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左看看,右看看,也无人搭理,只好取出书来看,每日到了工部就是煎熬。 年终官员考核,侍郎没给贾政面子,工部尚书看到贾政的考评也不意外,直接报给皇帝。 徒靖便道:“荣国公对社稷有功,太上皇尤其顾念老臣,倒也不必太过苛刻。这贾政既然不通庶务,便降回工部员外郎吧,到底是太上皇当初的恩典。” 这意思很明白,若非看在荣国公遗泽的份上,贾政这等人根本别想做官。 徒靖如此处置也是无奈,若他真罢了贾政的官,有心人捅到太上皇跟前,他不仅要挨训,贾政照样会官复原职,以后更难动了。再者,一个贾政不算什么,如今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却说贾政官降一级,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好似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一样。 今儿是腊月二十三,皇上正式封笔,各部也封印,开始春节。 贾政收拾了桌子,如芒在背般离开工部衙门。 “政公!”外面有人等候,却是贾雨村。 “雨村兄这是……”贾政疑问。 贾雨村叹口气,与他说道:“政公莫灰心,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贾政面色一黯,惭愧道:“是我有负圣恩。” 贾雨村摇头,低声道:“政公何须如此,你秉性正直,不知其中曲直,你这番被降职乃是有人故意刁难。政公若不知何人针对你,回去后不妨问问尊夫人。” “这、如何牵扯到贱内?”贾政越发糊涂了。 贾雨村却是不肯再多说,先行一步走了。 贾政满心疑问,速速归家,立时便来寻王夫人。 王夫人见他过来,忙吩咐着金钏彩霞打水,又亲自来服侍宽衣。贾政却挥开她的手,往炕上一坐,当着丫头们的面儿便厉声问道:“王氏,你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王夫人被劈头盖脸的一句给骂得满脸涨红,金钏忙于其他丫鬟退出去了,王氏这才眼眶一红,委屈道:“老爷这是从哪儿受了气,竟拿我撒火,便是要责骂也得有个由头,到底是因什么事?老爷总要我明白。” 贾政便将今天的事说了,又道:“贾雨村特地提醒我,我这次降职乃是因你之故!” 王夫人一怔,立时想到了前些日子的事儿。 她因元春之死满心伤痛,又满是不甘,寻回春堂晦气,大半便是迁怒的缘故。本以为小小的回春堂不足为惧,便是他为几位贵人治过病又如何?又不是专职给贵人瞧病的,京城里权贵甚多,不知多少大夫给贵人瞧过病呢。况且她自持夫家、娘家都家世不俗,哪怕王府也要给几分情面呢。 怎知事情办砸了! 然而那件事只在苦三爷身上了解,便是周瑞都没得干系,她便不以为意,暗中骂周瑞办事不妥帖。那日她回娘家去求大哥王子腾,王子腾素来待她们两个妹子很好,怎知听了此事却将她训了一顿,不准她再去招惹回春堂。 她憋着一股火儿还没散呢,贾政又来责问,这才明白,那徐衍竟是不屑于她妇人交手,直接对付贾政去了。 这着实将她给气着了! 她嫁到贾家二三十年,贾政就蹲在从五品的员外郎上没动过,京中但凡有什么宴饮聚会,若非关系亲近她都不愿意去,一旦去了,坐席时便照着夫婿官位排座,她一个从五品的宜人,扔在满是王妃夫人淑人堆里算什么?好不容易女儿得宠,贾政总算升了半级,哪怕她的诰命没动,但脸上也有了光彩,日子也有了盼头,谁知这才半年不到又跌了回来。她几乎能想象到外人会怎样笑话,指不定还会安慰她,说什么总归诰命未变的话…… 王氏越想越恼,只觉得一股火冲起来,脑袋昏昏发沉。 贾政从她嘴里得知了事情始末,气的砸了茶碗:“蠢妇!蠢妇!庶妃是天命如此,哪里怨得大夫?人家徐大夫开的药本就起了效,是她自己不知保重,怨得谁来?再者出嫁从夫,三王府都不追究,你闹什么?只怕你这一闹,也碍了三王府的眼了。真是岂有此理!无知的蠢妇!” 说罢甩袖而去。 王氏气的心口疼。贾政骂人声音可没掩饰,这会儿外头的下人只怕都听见了,她又觉得难看至极,心里恨极了贾政。又委屈又愤恨,不禁趴在炕桌上大哭起来:“我的元儿啊,我可怜的元儿……” 第139章 红楼梦中梦窥人11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日贾政休沐在家,让身边小厮去账房支银子,先头他看中了一幅画儿,须得一百多两银子,又有同僚做寿,要备寿礼,他已瞧准了一方宝砚,剩余的便让王夫人操办,总不会难看。他自来不理庶务,需要什么,只要知会一声,王夫人自然料理了。 怎知小厮回来后却道:“老爷,账房说没钱。” “几百两银子都支不出来?不知是老爷我要用么?”贾政诧异,这以往便是支取上千两银子也没见短缺,今日怎就不成? “账房说,先前账上倒是有几千两银子,但是为端午预备的,各项开销都已经报上去了,银子也都支了出去,实在没有富余。” 贾政也不以为意,摆手道:“去寻二太太。” 小厮去了,半日回来,苦着脸低声道:“禀老爷,二太太说最近手头紧,没现银,过两日筹措了送来。” 贾政面色一沉,冷哼,倒没与这小厮说什么,起身去寻王夫人去了。 王夫人早料着贾政要来,将金钏等人都遣了出去,只管等着。 贾政一来就问:“家中竟艰难到如此地步了?” “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么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一日不要花钱?咱们家近些年一直是入不敷出,开销越发大了,以往还能凭家底儿撑着,可如今……少不得各处简省。”王夫人一脸愁苦。 贾政闻言同叹,又说:“家业艰难,此事万不可让老太太知道,省得老太太担忧。宁可咱们苦些,不可少了老太太的。” “是。”王夫人心里冷哼,老太太何尝吃过苦?府里头最尊贵的就是老太太,每顿吃饭都不是点单,而是单独有一张水牌,上百种菜肴,轮流转着吃,这才是真正的老祖宗呢。 贾政又道:“我正急着用银子,不拘哪里,你先弄几百两来。” “……知道了。”王夫人对于贾政的清雅花费早已习惯,此回故意短了银子,目的也不再于抠下这点银子。王夫人捻动佛珠手串,嘴里说道:“老爷正好今儿休沐,我倒有件事和老爷商议。” 贾政一贯不爱听庶务琐碎,但此时还真不好一走了之,便捧着茶不做声的听。 王夫人道:“我想与老爷商议宝玉的亲事。” 贾政难掩惊讶:“怎么提起这件事?宝玉才多大?” 王夫人笑道:“老爷眼里,宝玉再大都是孩子,可宝玉也不算小了,今年十三,正是说亲的年纪。往常老爷只说宝玉顽劣,不肯用心读书,老太太又护着,老爷还怨老太太溺爱过甚。要我说,宝玉是没定性,若是他成了亲,自然就是大人了,有些事不必教就懂了。再一个,娶个贤妻,也能在他身边时刻劝诫上进,有家室了,老太太也不好管他,他也当立起来了。记得当初珠儿也一样,幼时也是娇养,后来成了亲,越发稳重上进。” 提到死去的贾珠,夫妻两个情绪都有些低落。 贾政幽幽一叹,倒觉得王夫人言之有理,却有些为难:“宝玉便是老太太的眼珠子,宝玉的亲事,肯定要老太太过目。” 别看贾政不管府里头的事,可府里头发生了什么,没他不知道的。正如宝玉的亲事,他很清楚老太太现今瞧中了史家大姑娘,而王夫人却偏向薛家侄女。贾政历来不会掺和进来,但今天得知府中内囊已尽,着实震撼了他,这时想起薛家的好处来。而史家……府里有些风言风语,他也听到过一些,史家竟是比他们家还艰难。 纵然如此,但家世上,薛家如何比得了史家一门双侯。家政此人正看重家世门风,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他自然偏向史家大姑娘。他迟迟不做声,不过是想着宝玉还小,将来若是读书得了功名,凭自家家世,自然会有更好的亲事。他希望宝玉科举出仕,那么将来宝玉的妻子,也最好是清贵的书香门第,方能在仕途上帮衬宝玉。 贾政原本同贾母一样很中意与林家结亲,奈何…… 想到林家拒绝,又使得贾母病了一场,不免又惭愧又羞愤。 王夫人早知贾母是逾越不过去的一道关,虽说儿女亲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当今以孝治天下,贾政自诩为孝子,如何会去违背贾母? 王夫人道:“自然要老太太过目的。老太太关心宝玉,不肯宝玉受委屈,所以在宝玉亲事上,老太太打算亲上做亲,一直在亲戚们家的女孩子里找。现今老太太的意思我倒也看出来了,不是我做媳妇的不孝顺,只那家的大姑娘命硬,我怕克着宝玉。珠儿元儿都没了,我就剩下宝玉这么一个孽胎,若他再有个三长两短的……” “如何说这等话!没的晦气!”贾政低喝一声,他嘴上不信怪力乱神,实则一样忌讳鬼神,特别是府里头先后发生两回邪气的事情,贾政心里头也犯疑。 那史湘云出生是好,但命硬,出生克父母,将来怕也克夫。若非如此,堂堂侯门千金,到这个年纪也该有不少求亲者登门,偏一直不曾听到动静,想来京中门第合适的人家都有顾虑,而明显条件不匹配的,史家又不敢应允,怕外人说他们苛待大侄女。 王夫人止住了话头,道:“我今儿说这话,只是让老爷先知道,事后我再找合适的机会与老太太提一提。老太太现今还健朗,若能看着宝玉成家立业,再抱上曾孙,该有多和乐。” 贾政没反对,也没表示赞同,实际上左右思忖,史湘云与薛宝钗都是最合乎心意的人选。 王夫人自然瞧出来几分,但佯作不知。 三日后,王夫人告诉薛姨妈,此事已在贾政跟前过了明路,等寻个合适的机会跟贾母提及。薛姨妈本就没觉得三天能成事,得知贾政的态度,心便放下了一半。在薛姨妈看来,贾政看着不管事,到底一家之主,宝玉的亲事很有话语权,贾母也不能罔顾贾政之意呀。所以在这里,王夫人模糊了概念,分明贾政只是单纯知情,薛姨妈却误以为贾政同意了与薛家结亲。 没几日,史家突然来人,将史湘云接走了。 不久便是端午节,接人是正常,但贾母明显发现史家来的女人婆子脸色不好看。贾母不禁问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为首的一个女人笑不及眼:“有些话奴婢们不敢说,老太太若想知道,只随意去外头打听,外头都传遍了。” 贾母越发心疑,立刻便吩咐人去打听。 待得王熙凤得了消息,顿觉烦恼,可也没法儿躲,只能去回话:“老太太。” “外头都有什么消息?”贾母忙问。 王熙凤看了左右。 贾母越发凝重,让鸳鸯等人退下。 王熙凤这才说道:“外头到处传扬着史家的闲话,说是史家太太苛待史大姑娘,半夜里还得点灯熬蜡的做伙计,史大姑娘累的很,又不敢说,只有来贾家来松快些。又说,史家不给大姑娘用钱,大姑娘手头紧的很,想做个东道宴请姐妹们,还要仰赖亲戚家的姑娘接济……” 尚未听完,贾母已是脸色阴沉,砸了茶碗。 贾母见王熙凤压低着脑袋,半晌又问:“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关于史大姑娘的闲话,有人说史家穷了,是史大姑娘克了两位舅舅,又论起大姑娘过世的父母,说大姑娘命硬,是个凶煞星,所以、所以京中才无人敢求娶。”聪敏如王熙凤,如何不知道这等于坏了史湘云的名声。 史湘云在贾家抱怨过史家婶娘,虽不是大张旗鼓,但贾家下人嘴碎,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这般一传扬,尽管有人笑话史家,可对史湘云未必有好观感,毕竟史家婶娘叔叔养大了她,她却在亲戚家抱怨,太打史家的脸了。 关于史家大姑娘命硬传闻,贾家可以说不信,况是亲戚间,真成了姻缘,必有人赞贾家厚道。可现在的传言不止于此,史湘云的品性惹人疑心,贾家再去结亲,背地里不知会传出多少难听的话来,心思阴暗的,还以为史湘云那些话是贾家挑唆的呢。 如今也差不多了,史家是真将贾家给恼了,此回史家婶娘都不是亲自来接人,以往都是亲来的,顺势要给贾母这个老姑太太请安。 贾母心里的火气一股脑窜起来,只觉头昏目眩,身子歪倒。 “老太太!”王熙凤大惊。 不怪贾母这般生气,这番流言一传,完全是挑拨了史贾两家的关系,史家婶娘怕是恨上贾家了。史家是贾母的娘家,两位史侯爷是贾母的娘家侄儿,也是她能坐稳贾家老祖宗地位的一大因素,闹出这等事,岂能不恼心上火?再一个,她也是真心疼爱湘云,也已打算端午后寻个机会与史家提两个小儿女的事,偏闹这一出。湘云回去,史家婶娘能给好脸色?只怕越发不让湘云再来贾家了,更别提结亲。 贾母本就上了年纪,这一两年连番遭遇大事,太医早交代过不可生气,因此这回病倒便显得来势汹汹。 这倒是在王夫人意料之外,却无疑是意外之喜,看似焦灼的前后张罗,心里却巴不得贾母就这么一睡不起。 她如今都五十岁的人了,每日早晚还要在贾母跟前立规矩,原是媳妇本分,倒也罢了,可恨宝玉是她的儿子,却自小被养在贾母身边,对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如对贾母亲近,这已经够心酸了,现在更是连儿媳妇都没法自己选。她就是想选个可心合意的儿媳妇,舒舒服服过后半辈子,连这点盼头也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贾母是怒火攻心,却比先前严重,人昏昏沉沉的,医药不断。 连着两三日,似乎并无好转。 王夫人按捺着喜色,一副忧心忡忡与贾政商议:“太医的话老爷也听见了,尽管不愿意,可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好不好孰难预料。依着我说,倒不如冲一冲。老太太最喜欢宝玉,若能看到宝玉定亲,指不定一高兴就好了。” 贾政眼眶泛红,神情憔悴。自从贾母病倒,作为孝子的贾政自然要请假在家中侍疾,若是贾母离世,贾政就要辞官守孝三年。 原本贾政不信这些冲喜之说,但王夫人提了之后,他叹口气:“就试试吧,若是老太太能苏醒,也是宝玉的孝心。” 王夫人闹怕很是自持,此刻得了准备亦是忍不住从眼角漏出些微喜色来。 她立刻便告诉了薛姨妈这个好消息。 薛姨妈当然高兴,却又不愿委屈了宝钗,便道:“如此来要省好些步骤,小定可以不热闹,却得加倍重视,我就宝丫头这一个女儿,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所谓“加倍重视”,自然是在小定的常例上东西翻倍,将来成亲下聘也得更丰厚。这也算正理,毕竟是为冲喜办的小定,不能太隆重喜庆,自然该在礼上加重,以示对女方看重。 宝钗觉得不踏实,脸上露出几分。 薛姨妈叹道:“我知道委屈了你,这也是没办法。只要过了小定,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等到大聘时肯定要你姨妈办的热热闹闹,你的嫁妆我也备好了,绝不使你受委屈。” “妈……”宝钗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纵然觉得宝玉非她所求,却是她能攀上的良缘了。 二十八这天小定,虽未喜庆大办,但近处亲友皆来了。 贾敏对此也颇为意外,原以为这段金玉良缘还要谋划许久,谁知这般快便成了。要说起来,宝玉与宝钗的性子倒是互补,可惜宝玉不定性,未必肯珍惜眼前人。贾敏近日常来贾家,哪怕与贾母闹过一场,到底是亲娘,又如何做得到漠然不问呢。 说来也奇,小定刚过去三天,初一的早晨贾母就醒了。 一时间谁都没提宝玉定亲的事,贾家上下欢喜一片,便是贾政都亲自交代要将端午节好好办,热闹热闹。贾母终于苏醒,得知昏睡多日,心有余悸,揽着宝玉不住的摩挲,心里还可惜着湘云,以至于没有发现贾家人面上的些微异色。 薛姨妈母女今日来了,本来小定后就要有所避讳,若非贾母苏醒前来探视道贺,宝钗也不会过来。 哪怕已经定亲,但宝玉依旧是懵懂的。他并非不懂定亲是什么,也并非不明白男女□□,而是他从没有想过成亲离他这般近,匆忙间被告知与薛宝钗定亲,宝玉始终没反应过来。对于宝钗,宝玉惊叹过她的容貌,赞扬过她的温柔,也敬重她的博学,却从没有起过情愫,他只将宝钗当做姐姐。宝玉一直憧憬而不得的美好女子是黛玉,可惜如今再也无法见到,每常想起便心头怅然。 现在宝玉也不想黛玉了,他满心里只剩了蒋玉菡。 贾母痊愈,宝玉自然欣喜,在家又待了一日,便闷不住出门去寻蒋玉菡了。 同在这一天,王夫人见贾母情绪稳定,气色恢复,这才将宝玉小定之事说了。 “你说什么?”贾母简直不可置信。 “老太太,宝玉和宝钗在上月二十八正式小定了。虽是匆忙些,但礼数都走完了,亲戚们也都来了。这原属无奈,老太太病着不醒,咱们一家子担忧不已,这才想起冲一冲的主意,老爷也同意了的。谁知真有效验,小定一完,老太太您就醒了。”王夫人的眼神里尽是心满意足。 贾母半晌才发出声来:“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媳妇!”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早前史家的流言定然也是王夫人手笔,如今再恼也无用,木已成舟,还能去退亲么?那岂不是过河拆桥,彻底让贾家成为京中笑柄?所以,这件事贾母只能咬牙认了! 贾母突然说:“既然已订了亲,有些事就该张罗了。在外头收拾个院子出来,将宝玉挪出来,他身边的晴雯标致伶俐,今儿起就正式给他做了屋里人,等二奶奶过了门就正式开脸儿。” “……是。”王夫人猝不及防愣了一愣,马上就收敛住,恭敬的应了。宝玉身边丫头多,常在她跟前走动回话的是袭人,晴雯是哪个倒是一时想不起。 待回到屋子里,命人去将晴雯叫来。 一眼看着晴雯,王夫人下意识里皱眉。这晴雯长得风流灵巧,削肩膀,水蛇腰,竟似有些像林黛玉。王夫人本就不喜欢贾敏,连带不喜黛玉,贾敏黛玉这等美人是王夫人厌恶的一类人,王夫人欣赏喜欢的是薛宝钗袭人这类稳重端庄的女子,自然晴雯落在她眼中就成了轻浮不自重,岂会喜欢? 偏生老太太张口发了话,要将晴雯给了宝玉。 想到金玉良缘已成,不好在这时驳贾母的意,否则贾母一个恼怒,又不知生出多少波折。细思之下,王夫人只能暂且忍了,等过些时日,自然能寻出不妥将人撵了。 王夫人不喜欢晴雯,也懒得多说,只道:“原来你便是晴雯,怪道老太太喜欢。今儿叫你来不为别的,老太太看重你,将你给了宝玉,往后你的月例便和周赵二位姨娘一样。只一件须得记得,宝玉现在还小,今年不准同房,免得伤了根基,更不许仗着嘴甜新巧哄坏了他,若叫我知道了,你仔细!” 天降大喜,晴雯尚未来得及心喜,便被这番话给砸懵了。 晴雯不笨,如何听不出王夫人话里话外的嫌恶,顿时难堪羞愤,心下恨恨想道:我哄坏宝玉?防着我?宝玉早被那位天下第一贤惠人给哄了! 便是心中忿忿,晴雯也不屑告密。 王夫人赏了她两身衣裳,便让她走了。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不管底下怎么想,全都赶来恭贺晴雯,连宝钗都遣了莺儿贺喜。 袭人得知此事,脸色刷的就白了,险些没站稳。这消息是鸳鸯带来的,鸳鸯向来与她好,又最先得知此事,加上知道袭人的心思,便赶来告诉她。 “袭人,你别多想。”鸳鸯其实也意外这件事,但又觉得是袭人自身的缘故。 原本袭人晴雯两个都是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的,其中用意不言自明,但袭人如今却和二太太亲近,这事儿瞒不过人,所以老太太才单挑了晴雯,否则本该有袭人一份。晴雯风流灵巧,袭人稳重平和,作为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二爷,屋内放两个丫头算不得什么,老太太当初也是精挑细选,一直没明说,一来是宝玉小,二来未尝不是有心观察。 袭人也只其中关窍,顿时满心苦涩。 袭人定了定神,收整了情绪,笑道:“这是件喜事,我该去向晴雯道喜,看她如今还打趣谁。” 贾府里没秘密,这点事儿都传到外头去了,蒋玉菡也听说了。 蒋玉菡见了宝玉忍不住打趣:“我以为二爷不能出来了。” “如何不出来,我不出来,你岂不是空等了。”宝玉笑着凑近。 “你不是才讨了个美貌标志的丫头,眼里还有我呢?”蒋玉菡说着便觉酸了,便不再说,与宝玉说起另一件事:“这段时间你我不能见了,未免有人寻我,我得躲一躲。” “你躲到哪儿去?”宝玉不舍。 “我的地方你不知道?”蒋玉菡轻笑:“等以后风声平息了,你我相处的时日长着呢。” 这宝玉为此怅然了两日,端午这天中午闲闲的逛到王夫人院里,以为王夫人睡着了,便出言调戏了金钏。金钏本就爱逗他,难免言语轻浮了些,谁知王夫人突然睁开眼,一巴掌将金钏打倒在地,宝玉吓得一溜烟儿跑了。 金钏被撵了出去,自觉无颜见人,不几日就跳井死了。 宝钗得知此事,晚间特地过来一趟,宽慰王夫人道:“姨妈别太难过,我看是金钏贪玩,一时失脚掉下井去的,与姨妈不相干。” 王夫人自从不管家,便做起了菩萨,一副慈悲模样儿,得知金钏死了,着实过不去。倒不是王夫人真慈善,而是担心因此污了名声,宝钗一番劝解的话,倒是说到了她心坎儿上,不由得对宝钗越发满意了。 却说宝玉闻得此消息怔怔的,着实吓到了,心虚又惭愧,茫茫不知所措。 正好这日贾雨村来拜会,贾政叫他去见客,他神思不属的样子惹得贾政十分不满。贾雨村走后,贾政就要训宝玉,偏又有忠顺王府长史官到来。贾政忙去会见,却听那长史官要寻宝玉,问一个叫做琪官儿的人。 初时宝玉狡辩,说不认识此人。 谁知这长史官有备而来:“小公子何必瞒我,我既然找来,必有证据。若小公子说不知,那他那条红汗巾子是如何到公子的腰上?” 宝玉如雷轰顶,见他连这个都晓得,只怕别的事也瞒不过,深怕他又说出其他的事来,便招认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在外买房置地的事也不知道。听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地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儿置办了几亩地,几间房舍,想来、应该还在那里。” 长史官得了这些,便立时去寻。 贾政恭敬送出,走时喝令宝玉不准动。 送了人回来,半途见贾环在疯跑,气不到一处来,当场吩咐小厮要打。贾环吓得骨头都软了,忙说是因为从井边过,看到捞起一个丫头,模样儿太吓人,害怕才跑的。 贾政大惊:“好好儿的,怎么有人去跳井?” 贾环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老爷不必生气,这件事除了太太屋里的人,别人都不知道。我听母亲说——前儿宝玉哥哥在太太屋里,扯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就要强/奸,没成,打了一顿,然后金钏就跳井死了。” 贾政顿时气的面色都变了,立刻吩咐将宝玉押在凳子上,亲自动手狠狠的打板子,并严令不准往里头去报信儿。贾政今日接连动气,颜面尽失,皆因宝玉而起,恨不能一气儿打死了事,因此一点儿没留手。 小厮见着宝玉出气多,进气儿少,生恐有个好歹,想方设法传来消息进二门。 贾母王夫人等人赶来,宝玉已是昏死了过去,好一阵哭喊责骂,最后以贾政跪地请罪告终。 宝玉这一躺就是月余,着实吃了不少苦,偏他因为众人为他掉眼泪,反而十分高兴。唯有一件遗憾,林姑妈来看他了,却不见黛玉,甚至连湘云都是来去匆匆。 宝玉伤养好后,恰逢贾政点了外放,没人管束,更是脱缰了的野马。 九月初二是凤姐生日,贾母提议凑份子给凤姐做生日,且不要她操心劳力,只管享受,把当日的事情交给宁国府的尤氏去料理。凤姐如今是管家奶奶,上至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姑娘们,下到府里几等奴才,都各有份子钱,一日的戏酒足够了。 银子交到了尤氏手里,尤氏见凤姐免了李纨的一份儿,便把平儿的一份还了,又去转了一圈儿,依次将鸳鸯、彩云、周赵二位姨娘的银子都还了。 如今王熙凤倒比先时有些心计儿,悄悄一打听,知道尤氏举动,冷声笑了笑,并未做什么。 后来开了席,宝玉却始终未到,酒喝了好些,宝玉终于姗姗来迟。袭人撒谎说宝玉去北静王府了,实际是去水月庵祭祀死去金钏,王熙凤不知情,只觉得这宝玉还是不稳重,也对自己这个嫂子太不上心,这样日子出去了也不招呼一声,因着他迟迟不来,贾母不时的问,闹的众人也不畅快。 到底是她的生日,大家一起朝她敬酒,推辞不过,喝多了,只觉得难受的很,便寻个机会出了席,打算想回去躲一躲,待会儿再来。 扶着平儿的手摇摇的走回来,却见院门外坐着个丫头,一看到她就似见了鬼,撒腿跑院里跑。 王熙凤立刻疑心,将其喝住,一番逼问,得知贾琏竟在屋子里会鲍二老婆! 王熙凤本就喝醉了酒,又觉得自己的生日贾琏这般打她的脸,又是愤怒又是羞辱,一股火气烧起来,她进了院子,狠厉的眼光将下人禁住,贴在门上听里头动静。 恰好听到贾琏和鲍二老婆说起自己—— 一个娇软痴笑的女人说道:“要是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 贾琏道:“她死了,再娶一个也是这样。” 谁知鲍二老婆却道:“她死了,把平儿扶正,只怕还好些。” 凤姐听的浑身乱战,酒气上滚,怒气翻涌,气恼道深处,又听他们都赞平儿,便把平儿也疑心上了。回身刚想打平儿,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摔在地上。 “二奶奶!”平儿惊的赶忙扶住,只以为她是醉的厉害。 已漏出声,王熙凤怕屋内两人跑了,不再管平儿,掀了门帘子进去,将两人衣服一卷丢了,一边对两人破口大骂,一边扑上去就打。床上的两个人吓了一跳,贾琏赶紧去抢衣服,鲍二老婆却羞的起不了身,被劈头盖脸好一顿打。 贾琏本也是喝了酒,这会儿丢了面子,气性上来,也不肯服软。本来见王熙凤动手还罢了,却见平儿也打人,抬脚一踹就骂平儿。平儿到底胆怯,不敢再动手,又觉得没了脸,拿了剪子要寻思。王熙凤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贾琏和鲍二老婆要害死自己,吵嚷的远离院外都听见了。 贾琏急了,取下墙上装饰的宝剑,拔出剑刃指向王熙凤:“不用寻死!等我急了,一齐杀了,大不了我偿命!” 若依着王熙凤的本性定是不肯吃亏,这会儿早顺势朝外跑,找老太太告状了。可她却是脖子一扬,喊道:“你杀!你杀呀!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活了!” 贾琏这会儿的情绪本就不经激,她一说,果然手里的剑就冲出去了:“杀就杀!别以为我不敢!” “二爷使不得!”下人惊叫。 “琏儿快放下!”这时被喊来的尤氏,进来就见到这一幕,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贾琏也是存心吓唬人,仗着酒劲儿,故意想制住王熙凤。但他喝醉了酒,情绪激动下剑就真的刺出去了。 王熙凤迎上冰寒的剑光,瞪大了眼,随着身上一痛,人就栽倒了。 “二奶奶!二奶奶你别吓我呀!快,快请大夫呀!二爷!”平儿顾不上寻死了,哆嗦着将王熙凤扶起来。 今儿凤姐生日,穿的一身大红,如同光华夺目的凤凰,这会儿却是云鬓散乱,肩膀处刺入了长剑,血迹迅速晕染开,因着衣裳颜色并不显眼,只是将她的面色衬的越发苍白。 贾琏的酒劲儿被吓醒了:“凤、凤儿……” 这一变故着实把人吓坏了。 贾母、邢王夫人以及李纨薛姨妈诸位姐妹都来了,外头爷们儿也都得了信儿,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贾珍心里咂摸着:贾琏这是鬼上身啊,竟然有胆子将母夜叉给捅了。 “都怨我呀!要不是我提议给凤丫头做生日,如何闹出这件事来。”贾母焦急担忧,见了贾琏,抡起拐棍就给了他几下。 贾琏这会儿知道怕了,跪在那儿不敢分辩。 贾母冷脸问道:“那个鲍二的女人呢?” “回老太太,已经捆了。”这已和原著不同,鲍二老婆与贾琏偷情在先,且在主人卧房内,王熙凤受伤,这鲍二老婆哪怕没动手也拖不得干系。 太医请了来,外边儿等的人着。 贾母更是想的深远,万一王熙凤有个万一,如何跟王家交代? 终于见太医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一脸喜气的平儿:“给老太太、太太、二爷道喜!” “什么喜?”贾琏完全懵着。 贾母几个却是心头一动:“快说!” “二奶奶有喜了,将将一个月,月份还很浅。”平儿提及此事也是心有余悸。王熙凤一向经期不准,也就没在意,偏今日喝醉了酒,情绪又大起大落,太医来后觉得有些不对,细细诊了几遍才确认。 贾母等人俱是露出喜色,又忙问:“太医,我孙媳妇的伤可要紧?” “幸而没伤着要害,只是二奶奶身子亏损,又受了惊吓,胎象不稳,须得戏子调养,万不可劳心劳力,更不可伤心动怒。” 贾母等人自是连连应了。 贾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到屋内,只见王熙凤躺在床上,面白如纸,脸上尽是泪痕。贾琏以为她还在生气伤心,忙不住的认错,骂自己糊涂,请她保重身体。 凤姐没看他,这眼泪又痛又喜,痛的是贾琏,喜的是怀孕。 第140章 红楼梦中梦窥人12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日晚间,有个面生的小太监穿了身小厮的衣裳来到回春堂。 “徐大夫,戴爷爷让奴才来捎信儿,他老人家有些不舒服,明儿正好出宫,会派人来接徐大夫去出诊,还请徐大夫莫出门。” 徐衍诧异挑眉,淡淡颔首:“知道了,明日只管派人来接。” 待小太监走后,两人面面相觑。 徐衍先笑道:“这么拙劣的话,怕是连个小太监也哄不过,总不会是那位亲自出来吧?” 戴权作为大明宫第一大太监,若真有个头痛脑热,太医们岂不是尽心尽力诊治?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宫外来?即便太监病了有所避讳,也有那么多太医呢。况且,有病不忙着治,还要等明日,怎么看都是托词。 “明日我与你一起去。”桃朔白也猜到是徒靖要来,能让徒靖这般避讳,只能是牵扯到太上皇,且不便在宫中商议。 别看太上皇这一年病的越发重了,可徒靖根本到底浅了些,时间太少,先前西山围猎便是因为过于紧迫,又兵行险招,差点儿丢了命。尽管千金之子不坐危堂,但徒靖所面临的事前有狼后有虎,不闯就只能被堵死,唯有破而后立,夺得生机。万幸,他成功了。 太上皇知晓此事,大惊大痛,厥了过去。 若真如此,太上皇的身体拖不了多久,谁知上月江南甄家有人进京,之后甄贵太妃便向太上皇举荐了一个道士,不几日,太上皇的身体便有了起色。距今不到一月,太上皇已能行走自如,精力渐复,自然而然,将徒靖好不容易经营的局面又再一次打压下来,甚至还想将三王爷放出来。 谋逆之事并未明示天下,徒靖是考虑到刚登基,不宜大动作,倒不如暗中处置,那些怀有异心的大臣自会收敛,又因没明着来,不好做文章。他只想熬到太上皇宾天,那时才能大展手脚,无所顾虑。 怎知,这太上皇突然病情好转! 初时徒靖只是心急,他很清楚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不是他不孝,而是皇家无父子,当太上皇将他作为傀儡推上皇位,便注定了两人之间的对立。他积极筹谋准备,不敢掉以轻心,怎知渐渐便感觉身体疲惫,心动躁动睡不安稳。太医们看不出问题,他以为是太过辛劳,可当某日去给太上皇请安,发现太上皇精神健朗,面色红润,自己却是面上发白,精力不济,蓦地一惊。 徒靖经历过蛊虫之事,一下子就想得深了。 当年他也翻阅过很多古籍资料,查过蛊虫的信息,但正统的书籍中并无多少有用的内容,倒是神鬼故事里有各种神奇的能力。他便猜到,当初中了蛊虫,定然不是单纯的生病,而是被迫生机流逝。人若没了生机,便会出现各种不适的症状,最终便是丧命。 他并未拿此事去再问桃朔白,对方不说,想来也是有所顾虑。但此番又遇蹊跷古怪,却是坐不住了。 他还记得,上回对他下蛊虫之人尚未抓到。 次日果然有马车来回春堂接人。 已是辰时,街面上十分热闹,如此来倒不显得坐车出诊突兀,人一多也不会使人将注意力放在寻常的一辆青绸马车上。来的只有一个装扮成车夫的侍卫,去的方向也不是徐衍熟知的戴权外宅,而是一处位于家常百姓中的平凡小院儿。这一带多是做小生意的人,白天家中无人,马车进来少有人看见。 “徐大夫,桃先生,到了。”车夫停好车。 两人下车,车夫去拍开了院门,二人进去便见戴权迎了上来。 “桃先生,徐大夫,里边儿请。”戴权面上丝毫看不出病色,果然另有玄机。 这院子看着清静,人也不多,但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暗中隐着不少护卫,听着呼吸便知大致判断武功内息,应该是最厉害的一批人,毕竟徒靖是一国之君,如何敢随意的白龙鱼服。便是今日之举,亦是冒了风险。 进了屋内,果见徒靖站在那里,便不是医者也看得出他气色很差。 “二位请坐,出门在外不必过于讲究,唤我四爷便是。”徒靖此举亦是为防备隔墙有耳。 二人能免了叩拜的规矩,自是好事。 “四爷这是……”徐衍是医者,仔细观察了徒靖的气色精神,竟似大病中一般。 徒靖苦笑:“我近来觉得身上不好,但太医并不瞧出底细,这才来请教桃先生。” 徐衍也知道某些方面桃朔白才是精通,便没言语。 桃朔白让徒靖伸出手,把脉,气息成线在其体内游走一圈儿,发觉这番状态竟和当初中蛊异曲同工。徒靖身上的生机气运被偷走了!桃朔白将法力运用在眼睛上,再看徒靖,发觉他身上的龙气也微微有了变化。 徒靖已经登基为帝,龙气已然化为实质,生成金龙。只是此时这只年轻的金龙却是微微半阖着眼,有气无力般,且龙尾部分的鳞片已经不清晰。若是正常衰亡,金龙应该垂垂老矣,或气数将尽,呈现出萎靡之态,徒靖的金龙化象虽也萎靡,却也呈现出模糊气化,这很有可能是被盗走了。 上回的蛊虫出自警幻,警幻如今自身难保,哪里有这等本事。 ……难道是那对僧道?可这才几年功夫,那对僧道能养好神魂上的重伤?亦或者像马道婆一样,是个有些本事能耐的道人? 徒靖发觉他皱眉,心下越发凝重。 桃朔白忽问:“你感觉到身体不适时,太上皇的情况如何?” 这无疑触动了徒靖的心事,他说道:“太上皇的情况在好转,偶尔比我还好。” “那个道士什么来历?”桃朔白又问。 徒靖早有准备,递给他几张纸,上面细细罗列那个道士的生平诸事。 桃朔白刚看到开头的名字便是一顿,惊疑道:“贾敬?宁国府的贾敬?” 徐衍同时一惊。 或许有些人不知贾敬名字,但对于宁国府老太爷出家修道之事无人不知。这贾敬年轻时颇有才学,还中了进士,加上这样出身,前程仕途一片光明,谁知正当风光,他却抛下家业妻小以及仕途,跑去出家做了道士。出家之人六根清净,无牵无挂,该一心修炼求长生,这贾敬道士痴迷炼丹,却也是同那些道士们胡混,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 贾敬自从去了道观再不肯回家,与其说图清静,嫌家里人多事杂尘气重,倒不如说是“避事”。当年一定是发生了某件事,使得他无法再呆在家里,只能避世出家。 “的确是贾敬。”徒靖在得到这些消息时同样惊讶不已,或许幼年时曾见过贾敬,但时隔久远,哪里还得对方长什么模样,再说模样儿早变了。再一个,贾敬在宫中并未用本名,自言无为道人,又是被甄家举荐,谁都没往贾敬身上想。 徒靖又道:“贾敬到了上阳宫,先是进献了三枚丹药,据说大如枣核儿,红艳如血。太上皇初时请人验查,就似寻常帮补的丸药,见没有危害,这才在甄贵太妃的劝哄下将信将疑的吃了。怎知这丸药果真有用,而后太上皇大开方便之门,自此贾敬便有了专门的道观,整日在里头炼丹。这事儿也只瞒着宫外。” 桃朔白不知为何心中一动,又问:“最近除了四爷,宫中还有谁病了?” 徒靖隐他这问题心中不妙,脸色也难看起来:“太后上月染了风寒,一直不曾养好。皇后近日脸色也不好看,且因天气突然转凉,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皇子夭折了,陈贵妃悲痛下也病倒了。” 徐衍突然说道:“忠顺王爷也病了,北静王府也传过太医。” “这……桃先生?”徒靖本来没想到这些,但一提之下毛骨悚然,难道真有如此邪法害了这么多的皇室宗亲? “他们都是与四爷息息相关之人,或者是受了影响。”若真是有这等肆无忌惮夺取人生机的邪术,可见恐怖,他也当有所感应才对。 徐衍疑问道:“贾敬如何是由甄家举荐?” 徒靖嘴角泛冷:“举荐这种事,非寻常人所能做。贾家连个能上朝的人都没有,姻亲里倒是有个王子腾位高权重,但王子腾已经失去了太上皇信任,真举荐了人,太皇上首先就得怀疑他居心叵测。” 西山围猎之事,太上皇何尝不恼那些亲近新帝的大臣,但此事没有明着处理,太上皇也不能以此处置他们,近些日子没少在别的事上借刀杀人。 且太上皇宠爱甄贵太妃,信任甄家,若是甄家举荐之人,太上皇还是有一份信任的。 “这贾敬不对劲。”桃朔白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道:“四爷查到贾敬是在某天突然离开京城,去了江南扬州,并在观音山失踪了三天。再度现身,便是出现在金陵甄家,而后没多久来到京城。他为何突然去扬州?消失的三天做了什么?是否见了什么人?贾敬出家多年,炼的那些丹药常年服用,早晚死于丹毒,怎会突然炼出‘仙丹’来。” 徒靖自然是查过的:“其中必有隐情,只是查不出来。” “贾家那边没寻人?”徐衍可不觉得老太爷丢了,贾家会无动于衷。 “贾敬走时留了书信,后来甄家也来了信,贾珍虽犯疑,但除了派人去服侍,并未有别的举动。” “有人让贾敬去江南。”徐衍总有这种感觉,只是摸不清用意,但无疑与贾敬现在的举动有关。 桃朔白闭上眼,神识外放,直入宫中。 在上阳宫旁边有座宫苑,原本是太上皇妃嫔所居之处,现在腾出来给了贾敬。这院子上空早晚不歇飘荡着白色烟雾,带着奇异香气,嗅上一口似乎就让人精神一震,以至于宫人们都尊称贾敬为仙师。 大殿正中的屋子里放着一只一人多高的炼丹炉,两面各有两个小道童在扇火,一个身着红色八卦法袍的道士站在那里,手扬着拂尘,嘴里嘀嘀咕咕,另一手还似在掐法诀。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宫人们瞧着这是仙师在做法炼丹,但在桃朔白眼里,道人嘴里念的、手里掐的,全都错漏百出,根本什么都不是,纯粹糊弄人! 但每隔三天,炉中必出一颗丹药。 这道士面容清瘦,五柳长髯,一身道袍,再做出这等姿态,确有几分唬人。这便是贾敬! 当年贾敬出家,外人不知原因,却瞒不住徒靖,着实算得上污糟事。人人都道贾珍荒淫,殊不知与其父一脉相承,正是因着当年扒灰之事闹了出来,贾敬无颜呆在家中,这才为清静躲到道观里去。自贾敬这一出家,贾家也觉丢人,轻易不肯提及,后来时日久了,倒好似贾敬真是厌烦红尘出家求长生去了一样,然那贾敬在道观里做的是什么荒唐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贾家上至贾母,下至宁国府的贾珍惜春等人,平日里谁肯提他?也只除夕顾着祖上规矩接回来,祠堂祭祖一完,他要走,又有谁留。 这时只怕无人知晓贾敬竟到了宫里,还成了太上皇救命的仙师。 良久,桃朔白收回神识,睁开眼。 徒靖没出声,但目光中满是期待和疑问。 桃朔白道:“这丹药和当初的蛊虫有相似的效果,贾敬只是明面儿的棋子,真正会炼丹的另有其人。那人应该不在京城,且不便露面。” “会和当初下蛊虫的是同一人吗?”徒靖问道。 “……很有可能。”桃朔白觉得,真有可能是那对僧道,如此邪门的炼丹之法可是修仙者的禁忌,属于魔道的范畴,不可能警幻会用,又有另一人也会用。若是那对僧道,作为警幻下属,兴许机缘巧合知晓一些。 若真是僧道,算来是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这次自然不能再放两人离去。 “我去一趟江南,至于宫中的贾敬……”桃朔白略有迟疑,提醒道:“没有见过丹药,我并不知那丹药的效果有多强,但按照三天出一粒丹的速度,太上皇每三天服一粒,身体逐渐好转,循序渐进,那么这绝非短期内便能停止。即便将来有一天太上皇的身体病情都康复了,他却无法遏制对丹药的欲/望,这种美好的感觉会令人上瘾。若是我除掉幕后之人,贾敬必然再炼不出丹药,太上皇断了丹药……” “会如何?”徒靖已然猜到结果不会好。 果然听桃朔白说道:“尽管身体上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是恢复中断而已,但在心理上,只怕是难以戒除。那种感觉极为磨人,凡人难以抵抗,什么后果都可能发生。” 原本徒靖还有些心动,听闻这些话,微微轻叹。 果然这世间没有那般好的事,就如同太上皇,又想紧抓权利天下,又想长生不死。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求长生,谁又实现了?徒靖如今正年富力强,理智也很清醒,他知道做了帝王也是要付出代价,帝王心中装了天下,就当舍弃那些不该拥有的贪婪。 “不知桃先生多少时日会回转?可有需要?”毕竟关系到切身安危,又有太后皇后等人牵涉在内,徒靖心忧着急。 “不需要,我一人前去,若是顺利,半个月便能完成。一旦完成,宫中必有感应,届时你有何疑问,可问那贾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桃朔白说着已起身,事不宜迟。 “朔白!”徐衍面带担忧,想跟着去,但本身武功要逊上一筹,跟着只能拖慢脚程,想着多少有些不甘心。 “你放心,我很快回来。”想着又补上一句:“会给你写信。” 徐衍脸色和缓,送他到院门口,并未絮絮叨叨的去嘱咐什么。 徒靖瞧着这二人,终于悟过味儿来。其实两人关系早前就看出几分,但时下男风盛行,徒靖只以为两人是私下里的风雅事,但如今看来,倒更想情深义重,此生不分。如此,有那暗中选了徐衍做女婿的人,只能碰一鼻子灰了。 要问为何无人盯住桃朔白,只因此人怎么都像个隐士,摸不清背景来历,京中权贵如何敢轻易结亲。徐衍却不同,京中都知此人为皇帝所倚重,又相貌出众,气质温雅,不仅医术出众,还有秀才功名,若是专心攻读两年,往仕途上走也不是不能,因此是不少人心中的乘龙快婿。 也是当下宫中气氛不好,老狐狸一样的大臣们暂且在观望,也因此说亲一事暂且搁置着。 桃朔白一出城,周遭无人,便御风而行,当天就到了扬州。 及至扬州,他取出一张纸,写上几句话,折了纸鹤,施展法术后放飞。纸鹤扑腾着翅膀飞入夜色里,速度很快,它会直接寻到徐衍,唯有徐衍才能将纸鹤打开。 此后,他去了观音山。 夜色漆黑,山上寺庙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衬得山林越发静谧肃冷。初时没放神识,未免对方有什么手段被察觉,这时却是不怕。他将神识笼罩整座山,细细搜索,便是幕后之人果真有法宝可以觉察他的神识,想逃却也不容易。 找到了! 观音山乃是扬州最高处,山上古树蔽日,红墙高耸,楼殿参差,山和庙俨然一体。这山寺内供奉的都是菩萨,在后殿的一处屋子里,隐隐有灵气波动。细致一查,果然发现是赖头和尚与破足道人,这二人布了阵法,凡人不可窥见,却瞒不过桃朔白。且此时桃朔白也理解二人为何藏身于此。 江南本就灵秀,观音山灵气更是浓郁,当然,这个浓郁是较此世界其他地方而言。当年僧道两人重伤逃离,绝对是离开了扬州,估摸着是从警幻那里弄来了养伤的好东西,这才恢复的快些。即便如此,此时二人绝对没痊愈,但警幻失踪了,他二人肯定着急,冒险来打探,又为养伤,迷惑了贾赦出头,那些窃取来的龙气生机气运的确都炼了丹药,可太上皇服下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头都被僧道两人用来养伤了。 桃朔白闪身而至,一声冷哼。 正运功疗伤的僧道二人只觉耳边炸响惊雷,心头一个闷痛,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与此同时,两人布下的幻境震碎,看似空无一物的房间显露出真容。 这屋子正中是一只紫金炼丹炉,一左一右坐着僧道,此时都面色泛白,嘴角带血,眼神惊恐万分。 桃朔白根本一句废话也不说,祭出了缚魂索。 这二人一见缚魂索便会神魂灼痛,根本不敢反抗,拼力就逃。 桃朔白岂会如他们的意,这次他将整个房间封锁,这对僧道再别想逃。他将这对僧道好一顿鞭打,直打的二人惨叫连连,气息恹恹,这才甩出两团阳火,将两人从内到外烧的灰烬都不剩。 若仅仅是帮警幻为非作歹,他不会下此狠手,但撷取凡人生机气运甚至龙气来炼制丹药,已犯了修仙者的忌讳,不能饶恕! 当僧道二人神魂俱灭,远在京城皇宫的贾赦一口血吐出来,人也栽倒在地。 道童惊恐大叫。 太上皇听闻仙师昏迷,以为是勤于炼丹出了问题,焦灼不已,连连传太医给其诊治。徒靖也得到了消息,太医中便有他的人。 太医们还没开始诊脉,贾敬就醒了。 贾敬谢绝了太医,撵走众人,表示要闭关调养。太上皇自是依从。待房中只剩贾敬,贾敬直觉心慌不已,拼命在心里呼喊僧道二位仙长,却始终没有回音。贾敬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当初他于道观中打坐,突然有道声音传到他耳中,说他有望得到仙缘,只要他去扬州观音山。连着三天夜里都有此声,别人却没听见,他本是将信将疑,但当眼前凭空出现一枚丹药,吃了以后全身通畅,精神大振,他便信了。 他去了扬州,见到两位仙长,仙长给他派了任务,只要完成,便可随二人修长生。 他在皇宫内看似炼丹,实则丹炉底下刻了阵法。他只是遵从两位仙长吩咐,第一回炼丹时将当今天子或太后、皇后等人的物件和生辰八字放置其中,太上皇信他,随便寻个借口便能弄到这些,再放入几样指定的药材,到了时辰开炉,必有一粒丹药。说穿了,丹药是僧道炼制,运用“五鬼搬运法术”送到丹炉,仅仅只一粒最下品的拿去给太上皇交差。 现在两位仙长始终不回音信,贾敬仿佛陡然从美梦中惊醒,身如筛糠。 第143章 玉面孟尝宋青书1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正值夜色,四下里静谧无声,放眼望去到处是起伏的山峦,夜风也格外寒凉。 桃朔白一身白衣在淡淡的月色下很是显眼。 这里是西域境内昆仑山脉,有一座红梅山庄,庄主乃是一灯大师座下弟子朱子柳的后人朱长龄,江湖人称惊天一笔。相距不远处有一座连环庄,庄主是一灯大师弟子武三通的后人武烈,两家颇有渊源,又同处昆仑山,外人便习惯合称他们为朱武连环庄。 按照故事中描述,朱长龄有一独女朱九真,娇艳绝伦,却歹毒狠辣,武烈亦有一女武青婴,楚楚动人,二女有雪岭双姝的美称,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卫璧,本为朱长龄外甥,拜在武烈门下,武功平庸,心计却深,哄得两女为他争锋不断。 倚天屠龙记中的主角张无忌正式踏上江湖的第一步,这里便是起点。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初恋,也遭遇了一场骗局,看到人性的各种丑恶,最后跳崖。 突然,天上亮起一簇焰火,并以燎原之势迅速扩大,竟是整个红梅山庄化作火海。 桃朔白自然清楚,这是朱长龄为哄骗张无忌所设的局。 当得知张无忌的名字,朱长龄便猜到他的身份,心中贪婪,想夺得谢逊手中的屠龙宝刀。当年谢逊痛张翠山殷素素一同消失于海上,十年后张翠山殷素素结成夫妻带着张无忌回来,因不肯吐露谢逊所在,被迫于几大门派前自尽,张无忌也深中玄冥神掌,命不保夕,颠肺流离。为得到谢逊所在,朱长龄先让女儿施展美人计,又做戏称张翠山是其恩公,甚至还弄出个假谢逊,今晚这把火便是为保谢逊安全烧毁红梅山庄,使那些追杀的人误以为一家人都已离去。涉世未深的张无忌果然上当,不仅揭穿谢逊是假,还吐露自己真实身份,更是在对方哄骗下答应一起去寻谢逊。 他以为这些人真的像他们所说厌倦了江湖,愿意一同去冰火岛隐居,自己可以和神女般的朱九真结为夫妻相伴一生,就似个傻小子般乐呵呵的找不着北。 桃朔白来到火海之前,昔日偌大的红梅山庄已成灰烬残骸。 他知道张无忌一行人就在山庄底下躲藏,便直接用神识去看,细细辨别每一个人。若无意外,出现变故的定是其中一个。 此时张无忌已将假谢逊拆穿,正表明身份,却没想到朱长龄朱九真几人眼中的得意和算计。 桃朔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样,不禁犯疑。 睡梦中的朱九真眉头紧皱,似被魇住一般,好一会儿才哆嗦着醒过来,已是浑身大汗。她睁眼看着山洞,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半晌才长长出了口一气。取水简单清洗了一下,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自从张无忌到了红梅山庄,朱九真便开始做梦,梦里当然和张无忌没关系,甚至在最开始她只是梦到自己的死亡。一把剑从身后穿透,卫璧满脸震惊,之后便是窒息的黑暗。才开始她以为是忌惮武青婴的缘故,毕竟她们两个自小就争夺卫璧,眼下年纪渐渐大了,自然争的越来越厉害。卫璧虽是她表哥,偏生拜在武烈门下,与武青婴是师兄妹,朝夕相处,和她见面却是相对少多了。 朱九真的梦总是死亡的那一幕,每晚不断的轮回,就好似她在一遍又一遍的被杀死。一开始尚且惊疑,现在却是满心戾气仇恨,恨不得将武青婴千刀万段! 她已经确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三个起了争执,卫璧偏帮着武青婴那个贱人,害她最后被杀。新仇旧怨齐上心头,朱九真若是能忍,她就不是朱九真!不过,现在正是爹爹计划重要的时候,少不得忍耐一时。 桃朔白因没有觉察灵魂异常,所以没理会一洞的人,而是往山崖下去了。按照剧情发展,张无忌跌落山崖,发现了树林中的一座木屋,遇到了殷离。 他要看看殷离是否有异。 木屋内竟亮着灯! 门前站着个布衣钗裙的年轻女孩子,正仰着头看远处,虽然这里看不到红梅山庄,但在夜里却能看到隐隐的火光。这便是殷离了。看上去十六七岁,又黑又丑,只身段纤细,一双眼睛闪动着好奇、痛快和担忧。 殷离当年从家中逃出来,被金花婆婆带到了灵蛇岛,此番又是私逃,只为寻找当年在蝴蝶谷咬了她一口的张无忌。她很奇怪,那时金花婆婆本要带张无忌回灵蛇岛给她作伴,但张无忌不愿意,又打又骂,还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她非但不恨,反将这人放在心上,喜欢上了。 费尽千万苦打听到这里,知晓朱九真毒辣,深恐张无忌落在这女人手里。红梅山庄突然大火焚庄,她担忧的自然是张无忌。 桃朔白并未隐藏身形,但他落地无声,及至走到院中殷离才发现他。 “你、你是什么人?”殷离一惊,立刻防备。 桃朔白盯着她的脸看,突然说道:“你在找张无忌?” 殷离大惊,越发戒备。 桃朔白不以为意,只说:“张无忌在红梅山庄。” “什么?可是……”殷离眼中担忧,却更对出现的人疑惑:“你有什么目的?” “你这千蛛万毒手挺有趣的。”桃朔白说的是实话,君实好几世都擅毒擅蛊,养毒物也是他的兴趣,跟着没少见识。他对殷离有几分喜欢,但好好儿一个姑娘家,因为练功变成丑姑娘,挺可惜。 殷离完全说不出话来,对方显见得知晓她所有底细。 “你不必怕,我对你并无恶意。你若是信我,只管等着,要不了两天张无忌就会来到这里。”说着抛去一本书:“这是本毒功内经,与你所练千蛛万毒手并不相冲,若练这种内功,便能将蛛毒随心意收敛,不必做个丑姑娘。” 殷离刚接到书,再看,对方已没了踪影。 ——《百毒淬心》! 殷离心中疑窦不断,哪怕看着这是本厉害心法,她却不敢随意尝试。然而对于另一件事却愿意试着相信,便等上两日,也许张无忌真会来。 桃朔白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打算停留两日,这里肯定有哪里不对。 朱九真为和卫璧相会,点了张无忌的穴道,谁知张无忌并未睡着,且冲开了穴道跟上去,意外听到了这场骗局的始末。震惊痛苦后,他想跳崖寻死,朱长龄拽住他,被一同带下了山崖。朱九真惊怒,卫璧怕崖底危险,面上哄劝,实则根本没下到崖底就返回了。 朱九真因着梦境,对卫璧已有猜疑,但更恨的却是武青婴。 山庄没了,父亲死了,朱九真只能去连环庄。 恰逢最近明教和峨嵋摩擦不断,又有元朝郡主赵敏从中设计,最后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就亲自游说几大门派,希望合力攻打光明顶。灭绝师太与昆仑派也来了朱武连环庄,武烈应了邀请,峨嵋走后,昆仑掌门暂留了下来。 武烈正谋划着屠龙刀,因着昆仑何太冲在山庄,自是万分小心,不肯泄露了机密。 朱九真自从住在朱武连环庄,梦境更加清晰,只要一闭眼,就是不断的经历死亡,折磨的她几欲崩溃。终于她寻到了合适时机,在卫璧和武青婴常幽会的地方布下陷阱,两人不察,一下子踩中,掉落在深坑底下。这坑就像猎人挖的捕兽坑,一人多高,依着二人武功足可以轻松脱离,但在坑底铺了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卫璧运气好,反应快,只是大/腿扎的深,其他都是擦伤,武青婴却是在见到尖桩时花容失色,又被趋利避害的卫璧拽了一把,以至于全身刺中四五处,血流满地。 “师哥,救、救我。”武青婴当胸被根尖桩刺穿,动弹不得,已是气息微弱。 “师妹!”卫璧亦是脸色惨白,一个是吓得,一个是失血过多。终于卫璧觉察不对:“这里怎么会有陷阱?你我前两天还在此相会……” “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坑顶之上,正是朱九真。朱九真一身红衣,月光下的容貌依旧美的令人惊叹,可嘴角的笑是那样的残忍而快意。 “表妹!快救我们上去。”卫璧眼睛一亮。 朱九真却勾唇笑道:“救你们?为什么要救你们?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合起伙儿杀了我么?我才没那么傻呢。” “你!是你做的?你好狠毒!”武青婴的声音气若游丝,再恨再怒也无济于事,终于不甘的昏迷过去。她的伤太重,失血太多,只要再耽搁一会儿就彻底没救了。 卫璧心惊不已,却顾不得武青婴死活,他更怕朱九真要他的命。 “表妹,你……”卫璧试图再花言巧语哄住朱九真。 朱九真的确爱他,舍不得杀他,但被恶梦夜夜折磨,痛苦不堪,根本不愿听卫璧言语。她直接丢了颗丸药下去:“吃了它,我便救你,若不然,你就和武青婴一起烂死在这里吧!” “这是什么?”卫璧恐惧。 “化功散。”朱九真笑吟吟的答道。 卫璧到底怕死。 见他乖乖吃了化功散,朱九真这才将准备好的绳子递下去,将人拖上来之后话都没说一句就打昏。她并没有将卫璧带回连环庄,而是带到红梅山庄地下石室,那里早准备好了沉重的铁索,她打穿了卫璧的脚腕,用铁索穿过,将其牢牢捆缚在石室内。 “啊!表妹,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卫璧早没了翩翩公子的形象,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带的铁索哗啦啦作响。 若在以前,朱九真早心疼坏了,可现在她却笑眯眯的看着,嘴里说道:“表哥你别怪我,我太爱你啦,我若放了你,你肯定会出卖我的。现在多好,没了武青婴那个贱人,你也不必去讨好武烈,只需要在这儿陪着我,一辈子都陪着我一个人。” “真是好歹毒的女人,对情郎都这么狠!”分明只有两人的石室,却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谁?出来!”朱九真刚回头,一个影子已欺身而来,不过几招,她手腕就被点了一下,紧接着那人就连续后退躲开了。这时朱九真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竟是个又黑又丑的丫头,顿时怒火高涨:“原来是个丑丫头!鬼鬼祟祟,报上名来!” “那你听好了,我叫蛛儿,你呀,等死吧!”来人正是殷离。 那夜白衣人说的话果然应验,木屋中来了一个人,自称叫“曾阿牛”。若是以前她或许就被骗了,可有了准备,她便觉得对方就是张无忌,偶尔还是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她故意没说破,也不愿提自己的本名,对阿牛也是凶巴巴的,却每天都高兴的很。 尽管张无忌没说,可那般避讳朱九真,肯定是被骗了。殷离恼恨,这才寻个机会想给他出气,谁知竟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下子解决三个人,大快人心! 这时朱九真感觉到头晕,晕眩着就昏迷了过去。卫璧看到她的左手及手臂,整个黑红肿胀,明显是中毒极深,大吃一惊。卫璧眼睛一闪,忙向殷离哀求:“蛛儿姑娘,求你救救我,我表妹她、她是爱慕我不成,这才如此……” “省省你的口舌吧!你现在是自作自受,妄想左拥右抱,活该!”殷离最恨男人三妻四妾,何况这卫璧不仅贪色花心,还凉薄至极。 殷离不理会卫璧的哀求,离开石室,并将入口封死。 “朱九真啊朱九真,你不是爱他么,如今你们可以生同寝死同穴了。”殷离心满意足的走了。 卫璧绝望的大声嘶喊,但在石室内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站在石室上方却因干扰太多,不留心并不会发现地下有人。卫璧是朱家外甥,自然清楚,但他抱了一丝侥幸,或许武烈发现了武青婴,之后会来寻他。 桃朔白隐没身形站在石室内,他关注的不是卫璧,而是昏迷的朱九真。 分明朱九真灵魂并无异常,可行事却偏离了剧情,特别是在陷阱处讲的话,好似和武青婴有深仇大恨。 莫不是——朱九真意外知晓了天机? 原著中,朱九真与卫璧相会,被武青婴撞破,卫璧立时矢口否认与朱九真的关系,还诬蔑朱九真勾引他。因为那时红梅山庄已毁,朱长龄身死,朱九真除了美貌并没别的优势,卫璧却还想讨好了武青婴,从而从武烈这个师父身上学到更多武功,甚至可能继承朱武连环庄。三个人争执起来,武青婴是拔了剑的,卫璧一个推搡,就将朱九真推到武青婴的剑上。 殷离的千蛛万毒手尚未小成,但对付朱九真是足够的。 朱九真不多时就被疼醒,这种毒很痛苦,全身都痛的不可抑制,意志坚强的人都未必能忍,更别提朱九真了。朱九真满地翻滚,死去活来,嘴里大喊道:“不可能!我不会死,不会死的!” 桃朔白又将朱九真的灵魂查了一遍,依旧毫无所获。 他将卫璧击昏,这才显出身形,弹出天机金线,压住了朱九真身上的苦痛。他并不与她废话,直接用曾和王怜花学过的摄心术,问出朱九真产生改变的原因。 “梦?”桃朔白眉头一紧,感觉到此次任务的棘手。 若真是通过一场噩梦知晓了自己的死亡,知道了自己的仇人,冷静些的会去查证,毒辣的直接就将仇人提前杀死。这种预知的梦不同于当初的臭豆腐,这梦只会不断重现死亡场景,一遍又一遍,直至将仇人杀死方可解脱。 倒像是千影鬼童的手段。 千影鬼童是地狱逃出的恶鬼之一,能力便是预知死亡。他能够虚化出成百上千的□□,自动寻觅合适宿主,使宿主梦到将来的死亡,宿主心中仇恨渐渐堆积,当大仇得报,灵魂中的仇恨戾气最为浓郁,这便是千影鬼童钟爱的美食。严格来说,千影鬼童并不亲自取人性命,但他所选择的宿主会在报仇的过程中染满鲜血戾气,且千影鬼童真身藏匿极好,只有进食时才会泄露气息,他所放出的□□会与宿主的情绪融为一体,根本查不出来。 朱九真对此毫不知情,若非她心中执念着卫璧,在卫璧死时,亦是她死亡之时。 桃朔白没去管卫璧,收回天机金线,朱九真承受不住毒素折磨,终于一头碰在石室内死了。只见一道黑影从朱九真身上飘出来,瞬间消失,桃朔白早有准备,立时便追了上去。 怎知最后追到一座小镇。 千影鬼童在进食时泄露出气息,人眼不可见的黑气层层扩散,几乎将一座农家小院笼罩在其中。 尽管桃朔白身上贴了障息符,但从地狱逃脱的恶鬼各有能耐,这千影鬼童便对气息十分敏感,障息符不一定管用。果然,他刚到小院儿,浓郁的黑气仿佛一只大手在搅动,突然就朝他卷过来。桃朔白立时取出缚魂索,覆上阳火,注入法力,缚魂索便无限伸展,捅入浓厚的黑气中四处搅动,所过处黑烟尽退,几个呼吸便把黑气除尽。 桃朔白心道不妙,待神识一扫,房中果然已没人。 又将方圆百里一一扫过,毫无所获。千影鬼童□□众多,有一样秘术,便是能在危难时瞬移到任何一个□□所在,加上极强的匿息能力,今晚注定无功而返了。 桃朔白想了想,将木叔四人放出来,命他们四下里去搜寻异常处,特别是与剧情人物相关者。桃朔白自己打算去光明顶,六大门派即将围攻光明顶,剧情相关人物届时几乎都会过去,许能另有发现。 距离此处不远便是武当派所在。 灭绝师太从朱武连环庄离开后,直接去武当山,却得知张三丰又闭关了。如今武当派事务由大弟子宋远桥代管,对于灭绝师太提出一起围剿明教之事,宋远桥颇多顾虑,并未立时答复。 峨嵋派走后,殷梨亭力劝宋远桥答应此事。 当年殷梨亭与峨眉派弟子纪晓芙有婚约,怎知被明教左使杨逍横刀夺爱,且在灭绝师太欺骗下,以为纪晓芙乃杨逍所杀,为此对明教及杨逍恨之入骨,誓死要杀死杨逍为纪晓芙报仇。 此等大事,宋远桥不好独自做主,便请几位师弟请来商议。 武当七侠,除了死去的张翠山,其他几人都在,包括断了双腿的俞岱岩也坐着轮椅被宋青书推过来。平时宋远桥打理门派事务,其他师弟大多钻研武艺,以往宋青书作为宋远桥独子,又是三代弟子里的首席,未免有些自傲,却于近年收敛了傲气,人也谦和温雅,颇有其父之风。更难得的是他耐得下性子,日日在后山苦练武功,常和几位师叔切磋,颇得赞赏。 宋青书今年二十五,穿着武当道袍,身姿挺拔,面貌俊美,气质温雅,人称玉面孟尝。 “爹,诸位师叔。”宋青书将俞岱岩安置在俞莲舟身旁,便走到七师叔莫声谷下首端坐。 宋远桥没说什么,但看向他的目光颇为骄傲。 几位师叔商议事情,宋青书一语未发,只是旁听。实际上,他对于围攻光明顶兴趣不大,倒是对光明顶密室内的乾坤大挪移有兴趣,可惜,那是明教的功夫,便是有法子弄来,也不好去学。 此时的宋青书,早非曾经的宋青书。 第143章 玉面孟尝宋青书1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正值夜色,四下里静谧无声,放眼望去到处是起伏的山峦,夜风也格外寒凉。 桃朔白一身白衣在淡淡的月色下很是显眼。 这里是西域境内昆仑山脉,有一座红梅山庄,庄主乃是一灯大师座下弟子朱子柳的后人朱长龄,江湖人称惊天一笔。相距不远处有一座连环庄,庄主是一灯大师弟子武三通的后人武烈,两家颇有渊源,又同处昆仑山,外人便习惯合称他们为朱武连环庄。 按照故事中描述,朱长龄有一独女朱九真,娇艳绝伦,却歹毒狠辣,武烈亦有一女武青婴,楚楚动人,二女有雪岭双姝的美称,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卫璧,本为朱长龄外甥,拜在武烈门下,武功平庸,心计却深,哄得两女为他争锋不断。 倚天屠龙记中的主角张无忌正式踏上江湖的第一步,这里便是起点。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初恋,也遭遇了一场骗局,看到人性的各种丑恶,最后跳崖。 突然,天上亮起一簇焰火,并以燎原之势迅速扩大,竟是整个红梅山庄化作火海。 桃朔白自然清楚,这是朱长龄为哄骗张无忌所设的局。 当得知张无忌的名字,朱长龄便猜到他的身份,心中贪婪,想夺得谢逊手中的屠龙宝刀。当年谢逊痛张翠山殷素素一同消失于海上,十年后张翠山殷素素结成夫妻带着张无忌回来,因不肯吐露谢逊所在,被迫于几大门派前自尽,张无忌也深中玄冥神掌,命不保夕,颠肺流离。为得到谢逊所在,朱长龄先让女儿施展美人计,又做戏称张翠山是其恩公,甚至还弄出个假谢逊,今晚这把火便是为保谢逊安全烧毁红梅山庄,使那些追杀的人误以为一家人都已离去。涉世未深的张无忌果然上当,不仅揭穿谢逊是假,还吐露自己真实身份,更是在对方哄骗下答应一起去寻谢逊。 他以为这些人真的像他们所说厌倦了江湖,愿意一同去冰火岛隐居,自己可以和神女般的朱九真结为夫妻相伴一生,就似个傻小子般乐呵呵的找不着北。 桃朔白来到火海之前,昔日偌大的红梅山庄已成灰烬残骸。 他知道张无忌一行人就在山庄底下躲藏,便直接用神识去看,细细辨别每一个人。若无意外,出现变故的定是其中一个。 此时张无忌已将假谢逊拆穿,正表明身份,却没想到朱长龄朱九真几人眼中的得意和算计。 桃朔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样,不禁犯疑。 睡梦中的朱九真眉头紧皱,似被魇住一般,好一会儿才哆嗦着醒过来,已是浑身大汗。她睁眼看着山洞,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半晌才长长出了口一气。取水简单清洗了一下,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自从张无忌到了红梅山庄,朱九真便开始做梦,梦里当然和张无忌没关系,甚至在最开始她只是梦到自己的死亡。一把剑从身后穿透,卫璧满脸震惊,之后便是窒息的黑暗。才开始她以为是忌惮武青婴的缘故,毕竟她们两个自小就争夺卫璧,眼下年纪渐渐大了,自然争的越来越厉害。卫璧虽是她表哥,偏生拜在武烈门下,与武青婴是师兄妹,朝夕相处,和她见面却是相对少多了。 朱九真的梦总是死亡的那一幕,每晚不断的轮回,就好似她在一遍又一遍的被杀死。一开始尚且惊疑,现在却是满心戾气仇恨,恨不得将武青婴千刀万段! 她已经确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三个起了争执,卫璧偏帮着武青婴那个贱人,害她最后被杀。新仇旧怨齐上心头,朱九真若是能忍,她就不是朱九真!不过,现在正是爹爹计划重要的时候,少不得忍耐一时。 桃朔白因没有觉察灵魂异常,所以没理会一洞的人,而是往山崖下去了。按照剧情发展,张无忌跌落山崖,发现了树林中的一座木屋,遇到了殷离。 他要看看殷离是否有异。 木屋内竟亮着灯! 门前站着个布衣钗裙的年轻女孩子,正仰着头看远处,虽然这里看不到红梅山庄,但在夜里却能看到隐隐的火光。这便是殷离了。看上去十六七岁,又黑又丑,只身段纤细,一双眼睛闪动着好奇、痛快和担忧。 殷离当年从家中逃出来,被金花婆婆带到了灵蛇岛,此番又是私逃,只为寻找当年在蝴蝶谷咬了她一口的张无忌。她很奇怪,那时金花婆婆本要带张无忌回灵蛇岛给她作伴,但张无忌不愿意,又打又骂,还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她非但不恨,反将这人放在心上,喜欢上了。 费尽千万苦打听到这里,知晓朱九真毒辣,深恐张无忌落在这女人手里。红梅山庄突然大火焚庄,她担忧的自然是张无忌。 桃朔白并未隐藏身形,但他落地无声,及至走到院中殷离才发现他。 “你、你是什么人?”殷离一惊,立刻防备。 桃朔白盯着她的脸看,突然说道:“你在找张无忌?” 殷离大惊,越发戒备。 桃朔白不以为意,只说:“张无忌在红梅山庄。” “什么?可是……”殷离眼中担忧,却更对出现的人疑惑:“你有什么目的?” “你这千蛛万毒手挺有趣的。”桃朔白说的是实话,君实好几世都擅毒擅蛊,养毒物也是他的兴趣,跟着没少见识。他对殷离有几分喜欢,但好好儿一个姑娘家,因为练功变成丑姑娘,挺可惜。 殷离完全说不出话来,对方显见得知晓她所有底细。 “你不必怕,我对你并无恶意。你若是信我,只管等着,要不了两天张无忌就会来到这里。”说着抛去一本书:“这是本毒功内经,与你所练千蛛万毒手并不相冲,若练这种内功,便能将蛛毒随心意收敛,不必做个丑姑娘。” 殷离刚接到书,再看,对方已没了踪影。 ——《百毒淬心》! 殷离心中疑窦不断,哪怕看着这是本厉害心法,她却不敢随意尝试。然而对于另一件事却愿意试着相信,便等上两日,也许张无忌真会来。 桃朔白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打算停留两日,这里肯定有哪里不对。 朱九真为和卫璧相会,点了张无忌的穴道,谁知张无忌并未睡着,且冲开了穴道跟上去,意外听到了这场骗局的始末。震惊痛苦后,他想跳崖寻死,朱长龄拽住他,被一同带下了山崖。朱九真惊怒,卫璧怕崖底危险,面上哄劝,实则根本没下到崖底就返回了。 朱九真因着梦境,对卫璧已有猜疑,但更恨的却是武青婴。 山庄没了,父亲死了,朱九真只能去连环庄。 恰逢最近明教和峨嵋摩擦不断,又有元朝郡主赵敏从中设计,最后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就亲自游说几大门派,希望合力攻打光明顶。灭绝师太与昆仑派也来了朱武连环庄,武烈应了邀请,峨嵋走后,昆仑掌门暂留了下来。 武烈正谋划着屠龙刀,因着昆仑何太冲在山庄,自是万分小心,不肯泄露了机密。 朱九真自从住在朱武连环庄,梦境更加清晰,只要一闭眼,就是不断的经历死亡,折磨的她几欲崩溃。终于她寻到了合适时机,在卫璧和武青婴常幽会的地方布下陷阱,两人不察,一下子踩中,掉落在深坑底下。这坑就像猎人挖的捕兽坑,一人多高,依着二人武功足可以轻松脱离,但在坑底铺了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卫璧运气好,反应快,只是大/腿扎的深,其他都是擦伤,武青婴却是在见到尖桩时花容失色,又被趋利避害的卫璧拽了一把,以至于全身刺中四五处,血流满地。 “师哥,救、救我。”武青婴当胸被根尖桩刺穿,动弹不得,已是气息微弱。 “师妹!”卫璧亦是脸色惨白,一个是吓得,一个是失血过多。终于卫璧觉察不对:“这里怎么会有陷阱?你我前两天还在此相会……” “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坑顶之上,正是朱九真。朱九真一身红衣,月光下的容貌依旧美的令人惊叹,可嘴角的笑是那样的残忍而快意。 “表妹!快救我们上去。”卫璧眼睛一亮。 朱九真却勾唇笑道:“救你们?为什么要救你们?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合起伙儿杀了我么?我才没那么傻呢。” “你!是你做的?你好狠毒!”武青婴的声音气若游丝,再恨再怒也无济于事,终于不甘的昏迷过去。她的伤太重,失血太多,只要再耽搁一会儿就彻底没救了。 卫璧心惊不已,却顾不得武青婴死活,他更怕朱九真要他的命。 “表妹,你……”卫璧试图再花言巧语哄住朱九真。 朱九真的确爱他,舍不得杀他,但被恶梦夜夜折磨,痛苦不堪,根本不愿听卫璧言语。她直接丢了颗丸药下去:“吃了它,我便救你,若不然,你就和武青婴一起烂死在这里吧!” “这是什么?”卫璧恐惧。 “化功散。”朱九真笑吟吟的答道。 卫璧到底怕死。 见他乖乖吃了化功散,朱九真这才将准备好的绳子递下去,将人拖上来之后话都没说一句就打昏。她并没有将卫璧带回连环庄,而是带到红梅山庄地下石室,那里早准备好了沉重的铁索,她打穿了卫璧的脚腕,用铁索穿过,将其牢牢捆缚在石室内。 “啊!表妹,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卫璧早没了翩翩公子的形象,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带的铁索哗啦啦作响。 若在以前,朱九真早心疼坏了,可现在她却笑眯眯的看着,嘴里说道:“表哥你别怪我,我太爱你啦,我若放了你,你肯定会出卖我的。现在多好,没了武青婴那个贱人,你也不必去讨好武烈,只需要在这儿陪着我,一辈子都陪着我一个人。” “真是好歹毒的女人,对情郎都这么狠!”分明只有两人的石室,却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谁?出来!”朱九真刚回头,一个影子已欺身而来,不过几招,她手腕就被点了一下,紧接着那人就连续后退躲开了。这时朱九真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竟是个又黑又丑的丫头,顿时怒火高涨:“原来是个丑丫头!鬼鬼祟祟,报上名来!” “那你听好了,我叫蛛儿,你呀,等死吧!”来人正是殷离。 那夜白衣人说的话果然应验,木屋中来了一个人,自称叫“曾阿牛”。若是以前她或许就被骗了,可有了准备,她便觉得对方就是张无忌,偶尔还是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她故意没说破,也不愿提自己的本名,对阿牛也是凶巴巴的,却每天都高兴的很。 尽管张无忌没说,可那般避讳朱九真,肯定是被骗了。殷离恼恨,这才寻个机会想给他出气,谁知竟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下子解决三个人,大快人心! 这时朱九真感觉到头晕,晕眩着就昏迷了过去。卫璧看到她的左手及手臂,整个黑红肿胀,明显是中毒极深,大吃一惊。卫璧眼睛一闪,忙向殷离哀求:“蛛儿姑娘,求你救救我,我表妹她、她是爱慕我不成,这才如此……” “省省你的口舌吧!你现在是自作自受,妄想左拥右抱,活该!”殷离最恨男人三妻四妾,何况这卫璧不仅贪色花心,还凉薄至极。 殷离不理会卫璧的哀求,离开石室,并将入口封死。 “朱九真啊朱九真,你不是爱他么,如今你们可以生同寝死同穴了。”殷离心满意足的走了。 卫璧绝望的大声嘶喊,但在石室内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站在石室上方却因干扰太多,不留心并不会发现地下有人。卫璧是朱家外甥,自然清楚,但他抱了一丝侥幸,或许武烈发现了武青婴,之后会来寻他。 桃朔白隐没身形站在石室内,他关注的不是卫璧,而是昏迷的朱九真。 分明朱九真灵魂并无异常,可行事却偏离了剧情,特别是在陷阱处讲的话,好似和武青婴有深仇大恨。 莫不是——朱九真意外知晓了天机? 原著中,朱九真与卫璧相会,被武青婴撞破,卫璧立时矢口否认与朱九真的关系,还诬蔑朱九真勾引他。因为那时红梅山庄已毁,朱长龄身死,朱九真除了美貌并没别的优势,卫璧却还想讨好了武青婴,从而从武烈这个师父身上学到更多武功,甚至可能继承朱武连环庄。三个人争执起来,武青婴是拔了剑的,卫璧一个推搡,就将朱九真推到武青婴的剑上。 殷离的千蛛万毒手尚未小成,但对付朱九真是足够的。 朱九真不多时就被疼醒,这种毒很痛苦,全身都痛的不可抑制,意志坚强的人都未必能忍,更别提朱九真了。朱九真满地翻滚,死去活来,嘴里大喊道:“不可能!我不会死,不会死的!” 桃朔白又将朱九真的灵魂查了一遍,依旧毫无所获。 他将卫璧击昏,这才显出身形,弹出天机金线,压住了朱九真身上的苦痛。他并不与她废话,直接用曾和王怜花学过的摄心术,问出朱九真产生改变的原因。 “梦?”桃朔白眉头一紧,感觉到此次任务的棘手。 若真是通过一场噩梦知晓了自己的死亡,知道了自己的仇人,冷静些的会去查证,毒辣的直接就将仇人提前杀死。这种预知的梦不同于当初的臭豆腐,这梦只会不断重现死亡场景,一遍又一遍,直至将仇人杀死方可解脱。 倒像是千影鬼童的手段。 千影鬼童是地狱逃出的恶鬼之一,能力便是预知死亡。他能够虚化出成百上千的□□,自动寻觅合适宿主,使宿主梦到将来的死亡,宿主心中仇恨渐渐堆积,当大仇得报,灵魂中的仇恨戾气最为浓郁,这便是千影鬼童钟爱的美食。严格来说,千影鬼童并不亲自取人性命,但他所选择的宿主会在报仇的过程中染满鲜血戾气,且千影鬼童真身藏匿极好,只有进食时才会泄露气息,他所放出的□□会与宿主的情绪融为一体,根本查不出来。 朱九真对此毫不知情,若非她心中执念着卫璧,在卫璧死时,亦是她死亡之时。 桃朔白没去管卫璧,收回天机金线,朱九真承受不住毒素折磨,终于一头碰在石室内死了。只见一道黑影从朱九真身上飘出来,瞬间消失,桃朔白早有准备,立时便追了上去。 怎知最后追到一座小镇。 千影鬼童在进食时泄露出气息,人眼不可见的黑气层层扩散,几乎将一座农家小院笼罩在其中。 尽管桃朔白身上贴了障息符,但从地狱逃脱的恶鬼各有能耐,这千影鬼童便对气息十分敏感,障息符不一定管用。果然,他刚到小院儿,浓郁的黑气仿佛一只大手在搅动,突然就朝他卷过来。桃朔白立时取出缚魂索,覆上阳火,注入法力,缚魂索便无限伸展,捅入浓厚的黑气中四处搅动,所过处黑烟尽退,几个呼吸便把黑气除尽。 桃朔白心道不妙,待神识一扫,房中果然已没人。 又将方圆百里一一扫过,毫无所获。千影鬼童□□众多,有一样秘术,便是能在危难时瞬移到任何一个□□所在,加上极强的匿息能力,今晚注定无功而返了。 桃朔白想了想,将木叔四人放出来,命他们四下里去搜寻异常处,特别是与剧情人物相关者。桃朔白自己打算去光明顶,六大门派即将围攻光明顶,剧情相关人物届时几乎都会过去,许能另有发现。 距离此处不远便是武当派所在。 灭绝师太从朱武连环庄离开后,直接去武当山,却得知张三丰又闭关了。如今武当派事务由大弟子宋远桥代管,对于灭绝师太提出一起围剿明教之事,宋远桥颇多顾虑,并未立时答复。 峨嵋派走后,殷梨亭力劝宋远桥答应此事。 当年殷梨亭与峨眉派弟子纪晓芙有婚约,怎知被明教左使杨逍横刀夺爱,且在灭绝师太欺骗下,以为纪晓芙乃杨逍所杀,为此对明教及杨逍恨之入骨,誓死要杀死杨逍为纪晓芙报仇。 此等大事,宋远桥不好独自做主,便请几位师弟请来商议。 武当七侠,除了死去的张翠山,其他几人都在,包括断了双腿的俞岱岩也坐着轮椅被宋青书推过来。平时宋远桥打理门派事务,其他师弟大多钻研武艺,以往宋青书作为宋远桥独子,又是三代弟子里的首席,未免有些自傲,却于近年收敛了傲气,人也谦和温雅,颇有其父之风。更难得的是他耐得下性子,日日在后山苦练武功,常和几位师叔切磋,颇得赞赏。 宋青书今年二十五,穿着武当道袍,身姿挺拔,面貌俊美,气质温雅,人称玉面孟尝。 “爹,诸位师叔。”宋青书将俞岱岩安置在俞莲舟身旁,便走到七师叔莫声谷下首端坐。 宋远桥没说什么,但看向他的目光颇为骄傲。 几位师叔商议事情,宋青书一语未发,只是旁听。实际上,他对于围攻光明顶兴趣不大,倒是对光明顶密室内的乾坤大挪移有兴趣,可惜,那是明教的功夫,便是有法子弄来,也不好去学。 此时的宋青书,早非曾经的宋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