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顽主》 第一章 一封密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山南东道,江陵府。 这是位于帝国中南腹地的一座古城,自古便是中原与岭南之间的战略要冲。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便为楚国国都,而今更是成为帝国五大都城之一的南都,虽然被一度罢止,但至少现在是荆南节度使治所之地。 时值六月,虽未进入盛暑,但江陵府已是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暮色降临,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湿气,又混杂着难忍的暑热,使人仿若置身蒸笼。 随着夜色渐深,江陵府内各坊陆续关闭,这是大唐建国以来一直秉承的制度,境内所有大小州县城池入夜之后不仅城门关闭,而且各坊间的大门也要关闭,除了巡逻的郡兵和衙役更夫之外,严禁寻常百姓四处走动。 更夫值夜,巡夜的兵士已经开始在大小街道上例行巡视,江陵府彻底没了白日里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入夜后的寂寥。 此时就在节义坊的一处民宅之内,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手中紧紧抓着一封书信,脸上布满惊恐之色,周身业已被冷汗浸透。 少年的身后是一名黑衣侍从,从其腰间佩戴的障刀和站立的姿势来看,显然这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沉稳而又不乏警惕。 “这封信还有谁见过?”少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在屋内不安地踱着步子。 “除了少郎君之外,尚无旁人见过!”侍从轻声答道。 “你们回来时可曾有人看到?”少年紧接着又问。 “少郎君放心,小的以柴车做掩护,并无旁人见到!” 少年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但紧蹙的眉头却始终不曾舒展。 “阿耶外出巡视漕运,最早也要三日后才能回来,虽然不知道这封书信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总感觉这其中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少年言语之中透着难掩的焦虑,显得惶然不知所措。 侍从没有说话,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这件事显然不是自己能够过问的。 少年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上泛起一丝喜悦,当即说道:“你速去将刘弘叫来!” 侍从领命而去,如同鬼魅般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少倾,一名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匆忙推门而入,那少年随机向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点了点头转身退出屋子,而后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般静静地守在门口。 刘弘见状问道:“严恒,这么晚了搞什么名堂?不在府里待着怎么跑到这密宅了?莫非又看上哪家寡妇了?” 严恒也不说话,只是将那封书信递了过去。 刘弘接过后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惊得目瞪口呆,冷汗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了其前额之上。 “这......这......这是谁写的?!他想要做什么?杀人灭口?!”刘弘颤颤巍巍地将书信甩在了地上,似乎自己握着的是一颗尚在熊熊燃烧的火炭。 “送信之人已被我拿下,正关在后院,该问的我都已经问了,但我想知道的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论打架还行,搞这些东西,我不行!”严恒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与刘弘相比起来此刻已经镇定得太多了。 “我也不行啊!”刘弘哭丧着脸说道。 “恩,你很有自知之明!”严恒点了点头答道,“我知道你不行,你我都没这个脑子,但有个人可以!” “李浈?!” 二人异口同声说道,脸上不禁泛起了如释重负的笑。 ...... 翌日。 位于顺安坊的一座诺大的府院之内,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正蜷缩于床榻之上轻声哀嚎,身上的汗水直将被褥浸湿,尚显稚嫩的五官微微扭曲,表情痛苦不已。 朦胧之中,那是一片由火光和鲜血混合而成的刺目的红,周围不断传来凄厉的呼喊声和甲胄兵器碰撞发出的铿锵声,少年努力地想看清楚些什么,但却始终一片模糊,紧接着便是一道清晰的啜泣声,听上去是个女人,悲伤而诡异,少年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却最终被一双干枯瘦弱的手抓了起来,而后自己眼前便是无尽的黑暗,唯有耳畔奔驰的马蹄声愈行愈远。 “放开我……不要……”少年挣扎着、大喊着,也煎熬着。 “少郎君莫不是又做噩梦了!?” 一道低沉略显沙哑的女低音突然在少年耳畔响起,并将其从噩梦中生生拉了回来。 “呼——又是那个该死的梦!”或许是因为那个噩梦的关系,此时少年的脑中已是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李浈,对,我叫李浈,乳名青鸾,而现在是大唐会昌六年!”少年长舒一口气,回忆也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十一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一年了,但自己有时候依旧分不清眼前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南柯一梦。 也许在自己的世界里,梦境与现实的界限从来都是那么不清不楚,正如自己从一千多年以后的现代文明穿越到这大唐一样,恍然若梦。 四个月前,唐武宗李炎崩于长安大明宫太和殿,结束了他短短三十三年的生命,也终结了他仅仅六年的帝王生涯。 三月二十六日,时年已三十七岁的皇太叔李忱继位。 历经二百二十八年的大唐帝国在经历了“安史之乱”后已变得风雨飘摇,如同一名在沙漠之中蹒跚而行的垂暮老者,步履艰难而又危机四伏。 李浈双目紧闭,心中仔细回想着这一切,生怕睁开眼睛后自己再度身处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正如十一年前自己所经历的那样。 “醒醒吧,少郎君莫要再装睡了!” 又是那道浑厚而沙哑的女低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闻言之后,李浈心中方才大定,继而缓缓睁开眼睛。 然而当他看到那张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后,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哆嗦了一下,随后“啊”地一声身子猛地弹起,如同见鬼一般。 那是一张脸,像胡饼一样的脸,而且还是绝版超大号的,本就不清不楚的五官轮廓如同被甩在墙上的泥巴,没有一丝起伏。 平坦,惊人的平坦。 只见站在自己床榻旁的是一名年近六旬的老妪,生得膀大腰圆,尤其是那张绝版超大号的胡饼脸,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章 李府王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阿婆,说过多少次了,你这样会吓死人的!下次睡觉时求你别再来打扰我了行么?阿玉呢?我要阿玉!”李浈没好气地说道,但心中却暗自庆幸一切依然如故。 老妇姓王,府里的人都唤其“王婆”,李浈清楚地记得打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王婆,当然,还有那张惊悚的大脸,以至于自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的梦境里便额外多了一样更为恐怖的东西——王婆的脸。 王婆闻言后撇嘴说道:“若非你家李四求我,你道是老身愿意来看你么?小小年纪口中无德,整日拈花惹草、放浪形骸,虽说你们李家本就没什么家风,但至少李四在这方面还算是规矩,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种!现如今府里大小十几个婢女都被你祸害个遍,也只有老身敢来你这屋子了!” 李浈闻言搓了搓下巴,无奈地说道:“阿婆,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么个仪表堂堂又不失风雅的少年才俊即便放眼整个大唐都已是凤毛麟角了么?而且,我还是个小孩子啊,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会败坏我的名声啊!” “哼,名声?你觉得在这江陵府你还有名声可言么?”王婆也懒得废话,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巳时已过,少郎君若再不起床,只怕李四又要罚你读孝经了!” 李浈一脸苦相,答道:“孝经早已经读过十多遍了!估摸着这次该千字文了!” 这是时任江陵府尹的父亲用来惩罚自己的特殊方式,所以直接导致了自己在这十一年的时间里把这个时代里士子们几乎所有该读的书背了个滚瓜烂熟,甚至就连开国名将李靖所撰的“卫公兵法”都在父亲李承业的“残酷迫害”下通读了数十遍。 “知道便好,水已经给你放好了,一会我差人把今日要读的书给你送来,既然躲不过那么以后便向二郎那样主动些,免得李四又絮絮叨叨得跟个女人一般!”王婆边说边往外走,丝毫不顾忌李浈那张青白不定的脸。 王婆口中的“李四”便是李浈的父亲李承业,因排行老四故而得名,就如同后世的二狗子、狗剩、铁蛋这一类的小名,不过在李承业做了江陵府尹后,便没人再敢这么称呼了。 当然,王婆是个例外。 说起王婆,李浈的心里便满是疑惑,其虽相貌丑陋,但在李府中的身份却如超然一般,除了那句不分场合只看心情的“李四”这个称呼之外,即便是府里的刘管家也从不敢对其指手画脚,至于其他下人更是对其毕恭毕敬,甚至李浈发现在某些时候父亲在面对王婆时都有些不大自然。当然,这或许与她的相貌有一定的关系。 虽然自己曾不止一次地暗自揣测王婆是不是与老爹暗通沟壑,否则王婆在府里的地位根本没理由比自己还要高。 但每每一想到王婆那彪悍粗犷的体格和那张绝版超大号的胡饼脸之后,心中便立刻彻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最终,李浈给自己的解释是:彪悍的人生无需解释。 尽管自己还不曾完全适应这个时代的种种不便,但相较于前世那种一无所有、孤苦无依的diao丝生活来说,自己更喜欢现在的官二代生活,虽然自己心里清楚大唐的中兴不过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但却并不介意在大唐这头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之前张牙舞爪地狠狠享受一把。 自己对现在这种每日混吃等死的惬意日子非常满意,除了那个时常困扰自己已整整八年的梦魇之外,一切都如前世梦寐以求的那样。 “二郎呢?”李浈随口问道。 “后院举鼎!” 说罢之后,王婆步履矫健地昂扬而去,完全不似一名年近六旬的老妪。 ...... 二郎便是李浈的兄弟李漠,二人年龄相差一岁,不过李浈发育得中规中矩,而李漠却长得超乎寻常的结实体壮,甚至比李浈还要高出许多,而且臂力惊人,十岁时已能搬得动两石重的铜鼎,十二岁已是能够高举过顶。 二人虽同出于一母,但脾性却截然不同,李浈精于算计、好吃懒做,属于那种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的人;而李漠则生性率直、凡事认真、临事也绝不会退缩,属于那种刨根究底、迎难而上的人。 有时李浈真的怀疑自己这个兄弟是不是老爹从路边捡来的,或者是朝廷发的什么福利,否则怎么会跟自己完全不同呢。 此时的李漠正在后院乐此不疲地举着大鼎,李漠喜欢自己身上结实的肌肉和充满力量的感觉,正如李浈喜欢自己光洁而又棱角分明的下巴一样。 而李浈对于李漠的这种近乎变态的自虐方式总是嗤之以鼻,正如李漠对于李浈那副干巴巴的身子嗤之以鼻一样。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李漠满头大汗吭哧吭哧地将铜鼎一次一次地举过头顶,双臂高高隆起的肌肉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童。 “二郎,二郎,不好了,出大事了!” 正在此时,一名与其年纪相仿却要矮上许多的少年火急火燎地直奔后院,口中边跑边喊。 “你慌个甚,出了什么事嘛!”李漠举着大鼎气喘吁吁地问道。 少年正是刘弘,与李浈同岁,平日里与李浈、李漠兄弟关系甚密,几乎李浈策划的每一件坏事均有刘弘的参与,于是与李漠一起光荣地被李浈称为“左膀右臂”,虽然这两个人打死也不承认这个称呼。 刘弘想上前拽李漠的手,但一看到李漠高高举起的铜鼎后当即又缩了回去,尚且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便焦急地说道:“快......赶紧把这货放下,跟我去找大郎,这次可出大事了!” 嘭—— 铜鼎落地,砸起一阵尘土,李漠舒展了下酸痛的双臂,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阿耶今日一早便去了衙门,大郎怕是还在睡觉,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嘛!” “说不得,说不得,快随我去寻大郎!”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章 山雨欲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此时的李浈正瘫在床榻角落里自顾发愣,即便已在大唐生活了十一年,但依旧还是不习惯这个时代那种席地而坐的姿势,何况自己始终觉得不管怎么坐都还是不如在松软的胡床上瘫着来得舒服。 只见其目无焦点、表情凝滞,典型一副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表情,不过这却是其最喜欢的休闲方式。 “大郎、大郎,不好了,出大事了!”房门被刘弘狠狠撞开,惊得李浈哧溜一下站了起来。 见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李浈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开口骂道:“田舍奴,说过多少次了,素质,素质呢?!不会先敲门么?!” 刘弘与李漠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充满迷茫,尽管这个诡异的词已经从李浈的嘴里听了无数遍,但却依旧没明白究竟是个啥意思,而李浈从来也都懒得解释。 “快去重新敲门!”李浈余怒未消,伸手一指门外说道。 却只见刘弘不由分说一把拽起李浈抬腿便往外跑,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快随我去密宅,这次出大事了!不仅祸及你我两家,搞不好整个江陵府都得天翻地覆!” 李浈闻言大惊,忙问:“难不成你爹贪墨的事被朝廷知道了?或者是强抢民女那件事?” “可是这种事情我也管不了啊,我劝你还是说服你爹老实承认了吧,说不得朝廷会从轻发落......” 李浈自顾滔滔不绝,丝毫不在意刘弘那张铁青得有些发黑的脸,事关紧要,刘弘也顾不得争辩只顾拽着李浈埋头向节义坊的方向狂奔,李漠更是不明所以,但见刘弘那满脸焦躁惶恐的表情后,心中也倍感疑惑。 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个向来没心没肺的刘弘如此害怕呢? 节义坊与顺安坊相距不远,三人很快便到了那处密宅。所谓密宅,不过是李浈与严恒、刘弘等一干纨绔子弟私下里凑钱盘下的一处民宅,平日里用来密谋各种坏事的落脚之地。 三人刚一进门,便只见院内赫然站着三名手握横刀、杀气腾腾的侍从,不消多问,单从这三人的气势便可以猜到这定是严府部曲。 三人见有人进来,居中一名黑衣侍卫当即跨步上前,而另外两人则右手按刀于其后而立,这显然是一个三人小队的进攻阵型。 见是李浈等人,那侍卫的神情稍稍有所放松,顺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三位少郎君请!” 李浈见状眉头微蹙,脸上稍显不愠之色,知道这处宅子的人极少,平日里李浈也不准任何人外泄出去,而现在严恒竟正大光明地将自己府中的部曲带了进来,这无疑等于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那侍卫正欲转身引路,却只听李浈冷哼一声道:“不必了,这宅子我比你熟!” 侍卫闻言后也不生气,只是冲李浈微微一低头,而后又站回原地按刀而立。 待三人走至正堂,李浈推门而入,正看见严恒一脸愁苦地在屋内踱步,手中攥着一条棉巾不断擦拭着额头渗出的冷汗。 见是李浈三人,严恒顿时喜出望外,其虽不及李漠那般壮硕有力,但也是自幼习武练得结实体壮,一伸手便将李浈抓了过来,因知道李浈不喜席地而坐,所以直接将其按坐在了几案之上。 不料李浈并不领情,口中冷声说道:“严恒,即便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该将你家的部曲带到这宅子里来!” “也许这次,天真的塌下来了!”说着,严恒哭丧着脸将那封书信递了过去。 李浈不以为然,随手接过扫了一眼,但就这仅仅一眼,李浈心中却是猛地一沉,而后浑身冷汗顿出。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数十个名字,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正是父亲李承业。 在名字的后面,则是一连串记录清晰的时间和地点,而这个地点几乎又是全部相同——节度使李德裕府。 几乎就在一瞬间李浈便明白了这封信背后的意义,整个身子也顿时如堕冰窟,冰冷刺骨的寒意随之而来。 “这,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李浈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从几案上站起身子,却险些栽倒在地。 李漠也是面色一变,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个素来能言善辩、才智过人又懒到令人发指的兄长这副狼狈模样,在此之前李漠甚至认为这天下除了钱以外没有任何事能够让兄长动容,但今日却被这区区一封书信搞得好似丢了魂魄一般。 “阿兄,这上面究竟写的是个啥?”李漠也被李浈搞得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地问。 而李浈却顾不得回答李漠,双目几欲喷火地盯着严恒。 严恒忙答道:“昨日我家府上两名部曲回城时途经当阳县,在一家酒肆中遇到这送信之人,据说当时此人喝得酩酊大醉,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中所持之物能让半个江陵府的官员都换上一遍,旁人皆以醉言,我家部曲却多留了个心眼,趁人不备时将其绑了手脚塞进一辆柴车押了回来”说到这里,严恒生怕李浈不信,又补充道:“你懂的,我爹经常干这事!” 李浈等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这封信便是从此人身上搜出来的了!”李浈接着说道。 “恩,虽然我不明白这封信究竟是个啥意思,但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上面真的至少有一半江陵府的官员,你、我、刘弘还有其他兄弟们的老爹可都在上面,所以便命部曲直接将此人押来了这里,毕竟府上人多眼杂!”严恒说道。 说着严恒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又说道:“这三个人是我阿耶的亲信,说起来也算不得外人,而且有他们三个在也能周全一些!” 李浈点了点头,轻轻说道:“这次你总算在我的熏陶下长了些脑子,事情办得不错,想得也很周全,显然这与我平日里对你的敲打提点是分不开的,而且......” 见李浈的话题越扯越远,刘弘赶忙插话道:“大郎,莫要闲扯,快说说这信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目的是个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事关重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闻言后微微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地瞥了刘弘一眼,转而问道:“你们可知现任荆南节度使是何人?” “自然是当朝宰辅李德裕,就连那些庄户百姓都知道!”李漠抢先答道。 “那你们可知他为何会好端端地突然从长安到了江陵?”李浈又问。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严恒,若是你讨厌刘弘的话,你怎么做?” “我会把他一脚踹开,越远越好!” “所以......” “你是说当今陛下讨厌李使君才把他赶到江陵府?”刘弘似乎有点明白了。 “恩,不错,在我的谆谆教诲下你也终于开窍了,显然这同样与我平日里的提点敲打......” “大郎,说正事,说正事!”严恒见势头不妙赶忙劝阻道。 自己的话说了一半又一次被严恒生生堵了回去,李浈顿时觉得胸口憋闷,当即狠狠剜了其一眼,接着说道:“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当今陛下讨厌李德裕,所以才把他赶出长安,而且李德裕的倒霉日子才刚刚开始,我断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德裕会再贬东都留守,最后至崖州司户郁郁而终!” 属于外来人口的李浈对于晚唐时期的了解虽说不上多么深刻,但一些重大变故还是了若指掌的,比如李德裕在宣宗一朝的悲惨结局。 “哈哈哈,大郎莫闹,若陛下真的讨厌李使君的话为何不干脆削了他同平章事的宰辅衔?为何不直接将他贬官削爵?我看至多也就是从内相变成外相的区别而已,还说什么东都留守、崖州司户,这话若是被李使君知道的话准将那一把胡子气歪!”刘弘闻言顿时捧腹大笑。 而严恒和李漠二人倒是比较含蓄,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李浈白了一眼三人,道:“愚蠢,那是因为陛下还没有抓住李德裕的尾巴,一旦被陛下逮到机会,不仅仅是李德裕,任何与其交往甚密的人都会被牵连!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李党!” 这一次刘弘等三人终于止住了笑容,因为他们突然联想到了什么,面面相觑间竟是异口同声说道: “所以,那封书信......” 无疑,这封书信上所列的名单具是与李德裕“交往过密”的官员证据,可想而知若是陛下得到了这份名单,那么江陵府...... 严恒等三人不敢再想下去,虽然李浈的这番话只是自己的推测,但不可否认有一定的道理,而且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不错,你们三个在我的耳濡目染下脑子果然灵醒了许多,当然,这与我......” “那么这一切又是谁主使的呢?”这一次,刘弘直接打断了李浈的自我陶醉。 李浈闭着眼睛伸手捋了捋胸口,强忍着想要动手扇人的冲动,逐字逐句地说道:“想往上爬,而且名字没在这名单上的那个人!” 闻言之后,刘弘和严恒、李漠二人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片刻之后刘弘无奈道:“做官谁不想往上爬,如此一来江陵府另一半的官员就都有嫌疑了!” 李浈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当即又补充道:“这个人在朝中一定有些私人关系,否则也不可能知道陛下的心思!” 严恒闻言顿时面色凝重地说道:“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谁?!”三人异口同声。 只见严恒缓缓走到李浈跟前说道:“你!” 刘弘与李漠顿时一愣,而后紧接着便只听严恒说道:“大郎在朝中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当今陛下的心思,你们说是不是很值得怀疑!” 话音刚落,便只见刘弘抬腿便是一脚,口中骂道:“明明是个人形却偏生长了个猪脑,若是大郎的话他干嘛还把自己老爹写上去?!而且还排在第一位!” “哦,对啊,看来的确不是大郎!”严恒也不躲闪,口中讪笑道。 李浈闻言哭笑不得,对于严恒这一根筋的脑袋着实不敢奢求什么了。 “阿兄,依你看谁的嫌疑最大?”李漠接着问道。 李浈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很果断地答道:“不知道!” “那要不要将这封信交出去?毕竟我们几个对此根本无能为力!”刘弘不无担忧地问道。 “交出去?交给谁?就凭那个送信人的口词和这封没有署名的信,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先不论找不找得到主使人,即便找到了若是他来个死不承认,说不得最后还落得个构陷忠良的罪名!” 说罢之后李浈搓了搓下巴,又补充道:“尽管你们已经被我熏陶得较以前聪明了一些,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啊......” “那你说怎么办?”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虽然这份名单实属捏造,但若到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无疑是江陵府的灾难,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这名单毁掉!” “捏造?你怎么知道是捏造的?”严恒不解。 对于李浈的这番话,三人顿时大为疑惑。 李浈白了一眼三人后没好气地说道:“笨蛋,若照这名单上的时间来看,李德裕到任江陵府的这三个月即便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拿来也不够约见如此频繁的官员!” 三人凑到一起定睛看去,果然如李浈说得那般,这其中诡异而又不合常理的时间安排无疑是最大的纰漏,也是最为致命的。 “哈哈哈果然如此,照此看来我们根本无需担心,陛下又不是傻子,难道就看不出这其中的漏洞?”严恒大笑。 刘弘和李漠二人也是瞬间笑逐颜开,方才的种种担忧随之一扫而尽。 唯独李浈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望着三人,而后长叹一声道:“唉,果然都还是小孩子,天真得让人想扇上几巴掌啊!” 三人闻言笑声顿止,严恒不解地问:“怎么?难道我们又错了?” 但话音刚落,却又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惊讶道:“难不成陛下真的是——傻子?!” 毕竟在今陛下还是光王的时候便已做了十几年的傻子,也正因如此,宦官****贽才会将其扶上帝位。 刘弘与李漠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显然认为严恒的结论有些道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章 欲擒故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们年纪还小,官场上的事你们不懂,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纰漏不纰漏的问题,而全在于陛下愿意看到什么样的结局!” 三人闻言瞪着眼睛一脸的茫然地望着李浈,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俩听懂了吗?他说的是个啥意思?”严恒压着嗓子问刘弘、李漠。 见到二人木讷的表情后,严恒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口中喃喃低语:“那就好,那就好!”而后继续瞪着大眼睛望着李浈。 李浈脸色铁青,想伸手狠狠地在每人脸上扇上几巴掌,但看到三人那壮硕的体格后不得不悻悻作罢。 “好吧,现在将那送信人带来,我想他应该比你们灵醒一些!”李浈像赶苍蝇般对三人摆了摆手。 闻言之后,严恒立刻扯着嗓子向屋外的侍卫喊道:“将那狗杀才带进来!” 侍卫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便将一名手脚反绑的中年男人带了进来。 此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生得细眉窄目,塌肩含胸,头戴幞巾,身穿盘领缺胯袍,腰系黑布鞓革带,脚上一双满是尘土的皂靴,看上去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除了长得丑了些倒是一副寻常百姓的装扮。 其方一进屋便率先开口说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来!” 李浈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而后咧嘴一笑:“你看,我什么都还没问,你便说了二十一个字,这算不算是一个友好的开始呢?” 男人怒目而视,缄默不语。 严恒脾气暴躁正要上去动手,却被李浈一把拦下。 “大郎拦我做甚,看我不撕了这狗奴的嘴!” 李浈闻言笑道:“在这江陵府,他是客,我们是主,堂堂江陵府第一败......呃,不,少年英杰欺负一个外地人,传出去折的是咱自家脸面!” 男人闻言面色微变。 严恒等人也是一愣,讶异道:“怎么?他并非江陵人士?可他明明是江陵口音!” “笨,口音是可以学的!他若是江陵人士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这江陵府第一败......少年英杰呢?!”李浈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男人的脸,自然也注意到了方才其脸色的微妙变化,是而李浈此时更加确信其并非江陵人士。 严恒早已被李浈骂得习惯,自然也不在意此时这一两句,闻言之后似乎觉得也有些道理,当即对那男人怒叱道:“快说,你到底是谁?哪里人士?!这封狗屁名单是谁交与你的?!又有何企图?!” 严恒一连串问题一股脑地迸了出来,而那男人却依旧紧闭其口,不肯多说半个字。 李浈见状缓缓走至男人跟前,咧嘴笑道:“这位壮士,我李浈此生最敬重如你这般的忠直之士,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好勉强,想来你也有你的苦衷,我这便为你松绑,你即可自由离去!” “大郎,你这是作甚?”严恒等人赶忙阻拦。 男人也是一脸的惊诧,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浈。 “你......放我走?”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浈不理会严恒三人,对那男人泛起春风般的笑意:“自然要放,不仅要放你走,在临走之前我还要召集兄弟几个在醉月招与壮士痛饮一番,而后再亲自将壮士送出城!” 严恒闻言顿时一脸懵逼,不知李浈究竟搞什么名堂,赶忙回头看了看刘弘、李漠,当看到二人同样一脸懵逼的表情,口中不禁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相对于严恒三人的一根筋来说,男人瞬间变明白了李浈的用意,脸上的表情由愤然逐渐变得颓丧。 “呵呵,来来来,我这便亲自为壮士松绑!”李浈伸手就要去解开绳结,但却被男人一闪身躲了过去。 “咦?壮士,这是为何?难不成你不想走了?不想回家与家人团聚?”李浈故作惊讶。 二人这一推一让使得剧情瞬间反转,不明所以的严恒三人面面相觑。 男人抬起头轻轻闭上了眼睛,脸上表情显得颇为复杂,而李浈则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男人。 许久,男人一咬牙开口说道:“也罢,这位少郎君年少多谋,我冯直栽得心服口服,少郎君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男人话音方落,严恒、刘弘与李漠三人倒是险些栽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多谋了?怎么就心服口服了?昨日还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现在还未曾屈打就轻率成招了? 李浈闻言一摆手赶忙说道:“这位壮士先别急着说,方才夸我那几句我倒是很受用得很,烦劳再多说几遍!” 冯直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绿,瞪着一双小眼睛如看怪物般地望着李浈。 但见李浈一脸期盼的表情后随即又叹道:“少郎君莫闹了,想问什么便问吧,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李浈闻言后先是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而后方才正色说道:“看来你是个明白人,那么不用我问,你也应该我想知道什么,所以现在你说,我们听!”说罢之后,李浈对冯直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冯直缓缓低下头,原本就紧凑的五官此时看上去更加拥挤,恰如一朵尚未展开的菊花,李浈见了强忍着笑意重新坐回到几案上,催促道:“你若为难的话可以不说,咱们先去醉月招吃酒!” “小人冯直,祖籍江陵,岳州人士,距离江陵并不算远,所以想要跟家父学说江陵话也不难,祖上世代从商,主要往来于岭南与长安两地之间,每次会在江陵做短暂停留......” “你捡紧要的说,又不是官府查户,尽说这些没用的作甚!”严恒一瞪眼怒叱道。 冯直稍稍一顿,才又说道:“就在三个月前,突然有一个人找到小人,让小人拟一份名单而后送到长安白相府上,并以小人全家老小姓名相威胁,不得已之下......” “白相?白敏中?那个人是谁?与白敏中又是什么关系?”刘弘紧接着问。 众所周知,白敏中乃是当朝宰辅,而且还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宠臣,此事与白敏中扯上了关系使得刘弘顿时感到心中有些发毛。 严恒可以不怕,因为他有个手握兵权的爹;李浈和李漠也可以不怕,因为他们有个做江陵府尹的爹;但刘弘不能不怕,因为他仅仅有个做兵曹参军的爹。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章 壮士自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不过刘弘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在当前这种背景下出现了这样一份名单,先不管真假,单是此时宣宗对李德裕一党讳疾莫深的态度便足以让朝廷内外闻之色变。在宣宗的铁腕打压下即便是当朝宰辅都毫不手软,更何况只是几名地方要员了。 冯直闻言不禁苦笑一声,道:“少郎君觉得以小的这种身份还可能知道得更多么?” 刘弘顿时语塞,因为冯直说得不假,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幕后的真正主使人,若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怕是难如登天了。 而后只见冯直望着李浈说道:“少郎君,小人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现在是杀是剐还请少郎君决断!但求少郎君莫要祸及家人,毕竟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 一直没有言语的李浈想了想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为难壮士了,现在壮士自可离去!” “大郎,此人绝不能放!”严恒一听赶忙阻止道。 冯直也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杀我?” “杀你又有何用,你不过也是被人利用,杀一人不如救一人,何况......”说到这里李浈微微一顿,而后幽幽说道:“你不如我英俊!” 说罢之后李浈向李漠使了个眼色示意为其松绑。 冯直闻言脸上顿时阴晴不定,犹豫了片刻后向李浈微微一颔首,而后自顾推门而去。 “大郎,你就这么放......” 严恒还未说完便只见李浈一摆手,继而笑道:“派个灵醒些的人跟着他!” 严恒的脸上顿时现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道:“嘿嘿,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我这便派人跟着他,待其出城之后......”说到这里,严恒伸手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然后一脸的得意之色。 李浈见状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让你派人跟着他,看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不定可以查出这幕后之人,你若将他杀了的话我们岂不是连这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严恒闻言后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低头偷偷瞟了一眼刘弘与李漠,二人熟悉的表情使得他那颗屡屡受伤的心又一次瞬间得到平复。 “那就好,那就好!”严恒心中暗暗自我安慰。 在严恒看来,只要身边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心中也随之变得坦然安定。 不是我太蠢,只怪你太聪明! “阿兄,那这封信怎么办?”李漠问道。 “自然是烧掉咯!” 此时只见刘弘凑上前讪笑道:“大郎,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李浈刚要说不能,刘弘却紧接着马上问道:“昨日严恒威逼利诱都未能让那冯直说半个字,你只凭简单的几句话怎么就能让他说了这么多?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他说的一定是真话呢?你放了他就不怕他回去告密?” “很显然,你这是三个问题!”李浈瞥了一眼刘弘,而后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其眼前晃了晃。 “啥意思?”刘弘不明所以。 “两贯!”严恒大笑,同时暗自窃喜幸亏自己没多嘴,尽管自己同样也很想知道。 而李漠对此却表现得冷漠一些,如果说非要从他身上找出一些与李浈的相同之处的话,那毫无疑问便是这种“守财奴”的态度和一毛不拔的精神。 而且动脑子这种事情李漠从不屑于做,正如李浈对于动手打架这件事同样不屑一样。 对李漠来说动脑子有大哥李浈,而对李浈来说动手有二弟李漠,另外还有严恒、有刘弘,有几十号江陵府的纨绔子弟。 “太贵,那就当我没问!”刘弘果断拒绝,显然刘弘也觉得有些不太划算。 李浈气急败坏地说道:“知识是无价的,你只需花区区两贯钱便可以得到我密不外传的经验和知识,你已经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一贯!”刘弘道。 “成交!” 刘弘:“......” 有了动力自然一切都好说,只见李浈兴致勃勃地拿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解释道:“其实很简单,我大张旗鼓地将他放了,那个幕后之人就一定会得到消息,杀他灭口是小事,全家老小的性命或许都会搭了进去,他很聪明,所以他懂得权衡利弊!” 说到这里,李浈没忘了打击一下严恒,嘿嘿一笑,道:“还好他不是你,否则这条计策断然是行不通的!” 严恒一撇嘴,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心机比我深咯?” “不,我的意思是你比他蠢......呃不,憨厚!” 严恒闻言很配合地呲着一口白牙憨笑几声,而刘弘与李漠则一脸同情地望着严恒连连摇头。 李浈接着说道:“其实冯直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比如他说自己是个商人这句话就是真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他还有一部分话是假的?”严恒学着李浈的模样搓了搓下巴,装作很机智地插话。 “你看,经我一点拨你瞬间就变得聪明了!你若出两贯钱的话我保你机智两年!如何?”李浈很严肃地对严恒说道。 “两贯?”严恒摇了摇头,说道:“太贵了,而且上次在城外后山你占那赵家小娘子的便宜时,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而且事后你连个谢字都没有,所以......” 严恒一咬牙说道:“我最多只能出一贯!” “成交!”李浈很爽快地说道。 严恒:“......” 一旁的刘弘见状很欣慰地笑了笑。 严恒挠了挠头,对李漠小声说道:“我是不是又上当了?” 李漠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答道:“不,你很机智地挽回了一贯钱的损失!” 严恒闻言后瞬间释然。 “你又如何知道他真的是商人呢?”刘弘问。 李浈一脸嫌弃地白了刘弘一眼,答:“猜的!” 刘弘顿时语塞。 “至于他会不会去告密这件事也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因为只有他去告密我们才能顺藤摸瓜地查出幕后之人!” ...... 而就在李浈为了两贯钱而滔滔不绝地大费唇舌之时,在江陵城外,重获自由之身的冯直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逐渐现出一抹得意的笑,“黄口小儿,焉能诳我!”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不得安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白芒陡然划过,冯直只觉颈部一凉,紧接着便见天地倒转,耳畔唯有风声拂过. 他微微眯起了双眼,因为前方的那轮烈日是那么地刺眼,似乎,还挂着一抹鲜红。 隐约之间,冯直看到了一把剑,不,那是一个男人,如剑般的男人,男人手中的剑似乎在滴着血。 终于,冯直看清了,那剑上是自己的血,还有一具尚未倒下的无头尸身。 ...... 最终,李浈并没有将那封信如自己所说那般烧掉,而是交给了父亲李承业,因为他只能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但李承业的表现并没有如李浈想象的那样大惊失色,而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便直接烧成了灰烬。 面对李浈讶异的目光,李承业只说了一句话:“此事到此为止!” 李浈不知道父亲哪里来的自信,自信到连“结党营私”这样的罪名都视若无睹。 不过李浈也并未多问,他相信父亲,他也只能相信父亲。 ...... 夕阳西沉,江陵府再度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李承业的书房烛火正旺,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婢女只是将一碗参汤默默地放到门口,而后轻轻地敲敲门,再默默地离去,这也是他的习惯。 在夜幕的掩映下,一道黑影竟直接推门而入,像一把剑,无声的剑。 “事情办妥了?”李承业双目微闭,轻声问道。 “恩!”男人点了点头。 “果真是他吗?”李承业又问。 “恩!”男人又点了点头。 “呵呵,看来还真的是白敏中的意思!”李承业缓缓睁开眼睛,“也是陛下的意思!” 李承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很无奈的笑。 这一次男人没有说话,如剑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青鸾这孩子虽顽劣了些,但却秉性纯良、心思缜密,这次他唯一的纰漏便是放走了那个冯直,这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个死穴,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 李承业的神色颇为复杂,心中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 日子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而李浈也毫无意外地恢复了以往的懒,除了每日例行的调戏府上小婢女之外就只剩下了发呆,而朝廷也始终没有什么旨意下来,所以李浈悬着的一颗心也顺势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前世的李浈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整日费劲心思去赚钱,所以这一世的李浈很怕动脑子。当然,自愿送上门挨坑的那些不算,比如严恒、刘弘以及江陵府里的那些官二代。 不过,似乎上天并不是很情愿让李浈这么悠闲地活着。 七月,暑热更甚。 在这样的日子里,难忍的湿热让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躁动不安。 李浈依旧瘫在床榻角落里发呆,也依旧是那副目无焦点、表情凝滞的样子。 “大郎、大郎,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漠与刘弘二人仍然延续了以往的方式,简单粗暴地将门重重推开。 不过这次李浈却没有发火,而是直接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出去重新敲门!” 不料李漠一把拎起李浈便往外跑,口中说道:“哪来得那么多名堂,刘家三郎派府上总管把赵家围了,还不赶紧过去!” 李浈眉头轻蹙,想了想问道:“关我什么事?”话刚说完,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随即又问:“哪个三郎?哪个赵家?” “刘长史家老三,赵家就是上次你说要迎娶人家小娘子的那家!叫什么赵婉的!”被李漠紧紧拎着衣领的刘弘歪着脖子吃力地说道。 闻言之后,李浈顿猛地一激灵,丝毫不顾忌被李漠抓着的狼狈模样,口中喊道:“二郎,还不跑快点,要是误了大事看我不扇死你!” 似乎觉得仅仅这样威慑力还差些,于是又补充道:“倒吊起来扇!” 显然李浈的脑子自动忽略了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被李漠倒吊起来扇。 “等等,刘弘你去把兄弟们都叫来,多带些人!” …… 江陵府南郊,赵家村。 这是个并不算大的村子,统共不过几十户人家,严格来说隶属于JL县管辖,但因地处郊外,所以实质上一直处于无人管辖的状态,只有一名里正负责管理这十几户的日常杂务。 村民依江而居,奔腾而下的江水孕育了这个小小的村子,也成就江陵府东南重镇、水路枢要的重要地位。 这样的村子在江陵府周围还有很多,而江陵府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们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小小的赵家村,所以村民们虽说生活得算不得富贵,但却至少衣食无忧、太平无事。 然而,这样的平静在这样的时代似乎注定了无法长久。 “赵家老汉,我劝你还是乖乖答应我家少郎君的提亲,刘家不是你们这种人能够惹得起的!而且你既然身为刘家的庄户,自然也应遵从刘家的吩咐!” 说话的是一名头戴软脚幞头,身着缺胯衫的青年男子,虽面容还算清秀,但神情却多了一丝阴鹜,从其穿着来看显然这是一名官宦人家的侍从。 而在其周围则是十几名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恶汉,齐齐堵在赵家门前,口中不断叫嚣咒骂着。 这样的场面已经十几年没有在赵家村出现过了,对于村民们来说即便是官家的侍从家丁都是那么地高不可攀,稍有不慎便可能为自己招致杀身之祸。 而对于赵家的遭遇,村民们管不了,也不敢管,他们能做的只是紧闭家门,在心中为赵老汉默默祈福,也为自己默默祈福。 “赵家老汉,你若再不露面的话,可莫怪我硬闯了,到时你我两家的脸面上都难看!”那青年似乎已没了耐心,冲着门内大声喊道。 朽腐的院门内是一处破落小院,除了几件耕具和几株晒干了的药草之外便再无其他,三间低矮而破败的正房向人们诉说着主人的贫穷和落魄,此时在屋内一名年逾五旬的老者正搂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掩面啜泣。 少女生得皮肤白皙、明眸锆齿,虽尘灰掩面,但依旧遮挡不了内里的那副美人胚子。 而相对于老汉的软弱,少女倒显得一脸的平静,虽然双眸中噙着些许泪花,但目光却充满愤恨和决绝。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章 英雄救美(斗胆求个推荐票行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幼娘莫怕,有阿耶在,有阿耶在......”老汉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怀中的女儿。 “阿耶莫怕,幼娘答应他便是!”少女伸手将老汉脸上的泪水拭去,但自己却已是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盛世不再,大唐帝国那面曾经威服四方、海内升平的旗帜正在缓缓下沉,一个盛世的没落不仅仅看的是国力,更重要的是看人心。 官欺民,民何生? 眼前的这一幕几乎每天每刻都在大唐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重复上演,预示着大唐早已是人心离散、行将就木。 贞观朝时那种官民一心的盛况已是一去不再复返。 “看来,你是不准备应承这桩亲事了!既然如此,那便别怪我不讲情面了!”青年向众恶汉使了个颜色,众人随即一拥而上抵住院门只轻轻一用力,本就破败的院门便轰然倒塌。 青年见状面露不屑,扬起下巴又指了指正房,众人心领神会当即抬腿便要冲过去。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少女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虽然脸上的泪痕还不曾干涸,但却露出了一抹无言的冷笑。 赵老汉一世为农,老实本分,甚至从未和别人吵过嘴,此时见了众恶汉后已是吓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便是赵婉?”青年扬起下巴指了指少女,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们不就是找我么?我应了便是,但你们不能动阿耶半根指头!”赵婉语气凌厉,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那青年似乎也对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娃子所表现出的胆色感到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大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你肯随我回去与三郎成婚,刘家不但不会为难你爹,反而会给予你们享之不尽的金银绢帛以做聘礼,一生无忧矣!” “幼娘......”赵老汉张嘴想说什么,但面对女儿那双决绝的眼神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此刻竟要自己的女儿来保护自己,赵老汉的心里欲哭无泪,而那双颤抖的双拳却始终也不曾挥出。 “阿耶莫怕,幼娘迟早都会嫁人的,嫁猪嫁狗对幼娘来说没有区别,只是以后幼娘不能侍奉阿耶了!”赵婉轻抚父亲苍老粗糙的脸庞,不由得潸然泪下。 青年听罢之后似乎觉得赵婉这话里有些不对,但却一时想不起哪里不对。 “郎君,这女娃子骂咱三郎是猪狗!那咱刘家不就是猪圈狗窝了?!那咱们不也......”身旁一名大汉凑到那青年身旁愤愤不平地说道。 闻言之后,青年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想要发作却又怕赵婉反悔,一瞥眼看见刚刚说话的大汉正伸着脖子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当即抬手便是一巴掌。 “就你灵醒是吧!就你多嘴是吧!让你多嘴!”紧接着青年又是两个脆生生的巴掌招呼到了大汉脸上,大汉双手掩面一脸的委屈,原本以为会得到几句夸赞,却不成换来了三个巴掌,此时心中的阴影可想而知。 扇了大汉三个巴掌之后,青年心中顿觉一阵舒畅,脸上也换了副笑模样,对赵婉说道:“赵家小娘子,咱们走吧!” “等等!” 正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青年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寻声向后望去,正看见李漠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 “李二郎?方才是你说话?!”青年虽一眼认出是李府尹家老二,但不过也只是个小娃子,当即怒声问道。 李漠无辜地摇了摇头,而后指了指自己手里拎着的李浈:“是他说的!” 说罢之后,李漠生怕对方看不到,还特意举着李浈在眼前晃了晃。 “笨蛋,你晃个屁啊!还不放我下来!”李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李漠,而后又狠狠剜了一眼那青年,被人无视的滋味让自己的自尊心备受打击,随即从李漠那铁钳般的手里挣脱出来站定了身子。 “不错,是老子说的!”李浈趾高气昂,仰着脑袋用鼻孔对着那青年,与刚才在李漠手中那副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老......老子?!说......什么疯话?”青年闻言后心里写满了问号,脸上一片茫然。 大唐的老子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被李唐皇室尊为太上玄元皇帝的道祖李耳,显然他们无法预料到在一千多年以后,这个尊贵的名字竟演变成了一句脍炙人口的“自谦”。 不过由于李浈早已是疯名在外,大家对于其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几句疯话早已见怪不怪,所以青年的脑中在经过短暂的空白之后也便迅速地恢复了镇定。 李浈二人的突然到来,让赵婉和赵老汉顿感意外,老汉并不认得李浈,而赵婉在看到李浈的一霎那,脸色迅速泛起一抹绯红,那日初见的景象历历在目,让赵婉感到既羞又愧。 “呵呵,两位少郎君,我劝你们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不待那青年说完,李浈立刻打断道:“先等等!” “等,等什......么?”青年明显感觉有些发懵,实在不明白李浈究竟想要搞什么名堂。 而李浈却不耐烦地说道:“莫问,我也懒得说,总之你再耐心地等等便是了!” 说罢之后,李浈竟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自顾在院内寻了个石墩坐了下来,对赵婉咧嘴一笑,道:“这位小娘子,愣着作甚?是不是觉得三生有幸、蓬荜生辉?能不用这种仰慕的眼神看着我吗,我会害羞的!还不去端碗水招待一下我这位尊贵的客人?!” 话音刚落,包括赵老汉在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就连李漠都不禁张大了嘴巴怔怔地望着李浈,心中讶异道:不是说好来打架的么?你坐在那里算是怎么回事?你调戏人家又算是怎么回事? 此时只见赵老汉凑到赵婉耳旁战战兢兢地低声问道:“幼娘,你......你认识这疯娃子?” 赵婉也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父亲,更不知道这个轻薄的浪荡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见赵婉丝毫没有去端水的意思,李浈不由得连连摇头,“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去哪了?!我大唐的待客之道去哪了?!素质,素质去哪了!?” 青年与众大汉见状面面相觑,若非李浈是李承业之子的话怕是早就一拥而上将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子暴揍一顿了。不过理智却告诉他绝不能冲动,毕竟眼前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子,那可是江陵府尹的长子。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章 恶霸严恒(满地打滚求收藏、求推荐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说刘家在朝中有一个强有力的后台,还未将一个区区江陵府尹放在眼里,但毕竟现在还是刘长史的上官,必要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 想到此处,青年便也不再理李浈兄弟二人,径自向赵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小娘子,我们走吧!” 赵婉闻言后泪光闪烁着点点晶莹,看来今日一劫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只得向父亲躬身行礼垂泪道别,刚要抬腿却只听又传来李浈慵懒而欠揍的声音。 “不是说了再等等的么?你这样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心里难道就一点都不愧疚么?”李浈板着脸很严肃地问道。 青年顿时感觉有点冤,自己明明没答应过什么,怎么能说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呢?! “敢问少郎君要等什么?”最终,青年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话音方落,便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混合着马蹄和咒骂的嘈杂之声。 李浈随即心中大定,慵懒地抬头望向天空,很快便双目无神,顺利进入发呆状态,而那青年侍从则面色一紧,众大汉也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中的棍棒紧紧盯着门外。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杀才敢抢我兄长的女人!一会儿都给俺精神点,莫要折了咱府里的脸面!” 声音很大,院内之人听得清清楚楚,让赵婉顿时羞愧难当,而赵老汉的脸色却是惨白一片,做了一辈子农户,何时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此时已然吓得双腿打颤,但却不自主地将身子挡在了赵婉身前。 说话之人正是荆南都知兵马使严朔之子严恒,严朔为武将,性子粗放不羁,而严恒自然也继承了乃父粗犷的脾性,嗓门奇高,性子也极烈,在江陵府同辈中颇具凶名,但却唯独对李浈服服帖帖。 听刘弘说李浈的女人被抢以后顿时暴怒不已,瞒着严朔带了足足二十几名府中部曲快马赶来。 而就在严恒刚刚到达赵家门外之时,只见不远处近浩浩荡荡百余人也正向这边赶来,刘恒放眼望去,随即大嘴一咧笑骂道:“算你们这帮杀才有良心,如若不来的话看俺回头怎么收拾尔等!” 说罢之后,严恒对众部曲喊道:“给俺把这院子围了,只要俺没说话,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准离开!” 众人皆是追随严朔征战一方的百战老兵,虽然严恒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终究还是严朔的独子,所以自然对其言听计从。 得令之后,二十几名老兵呼啦一下子将赵家小院团团围住,双足跨立、右手按刀,摆出标准的大唐步军防御姿势,同时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周围。 严恒抬腿迈进小院,一抬头正看见李漠杵在门口,随即大笑道:“哈哈哈!二郎,俺可是第一个到的!噫?你杵在这作甚?你家大郎呢?” 李漠一脸尴尬地伸手指了指前方,只见李浈正翘着二郎腿进行有节奏的抖腿运动,仰望青天,目无焦点,正处于失神状态。 那青年侍从见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李浈口中说的“等等”竟是在等援兵,可怜自己还眼巴巴地跟他耗了许久,心中的阴影又凭白增加了许多。 “严......见过少郎君......”青年周身瞬间冷汗淋漓,无论严朔还是严恒,在江陵府内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道理,作为荆南节度使下属的最高武官,严朔充分地将这个便利条件发挥到了极限。 这种人惹不起,这种人的儿子同样也惹不起。 会昌元年幽州叛乱,时任熊武军左厢兵马使的严朔因随军使张仲武平判有功,武宗皇帝特擢升其为荆南都知兵马使,食实邑三百户,良田千亩,而就在江陵府户曹官员为其丈量土地时,严朔因土地贫瘠为由生生又额外多占了五百亩。 最终事情闹到当时的荆南节度使李石那里,李石的要求很简单,归还多占的土地,而严朔竟公然抗命不尊,甚至派手下兵将全副武装地将那几百亩田地围了起来,最终气得李石大骂一句“粗鄙田舍奴”后不了了之,至此严朔不讲理的威名也传遍江陵府。 当然,这其中也有李石性子懦弱的原因,否则一个堂堂节度使又怎会对下属这般忍气吞声。 而严恒也在其父的谆谆教诲下将这一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小小年纪便已横行江陵府多年,虽说不上鱼肉百姓,但那占便宜没够的性子简直和他老子如出一辙。 此时青年侍从见是这个小恶霸,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势,虽说刘家在朝廷有后台,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手握荆南兵权的藩镇大将。 青年满脸堆笑地向严恒行了个叉手礼,然而严恒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向李浈走了过去。 青年脸上阴晴不定,按理说自己年长,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行礼已然是丢脸面的事了,不料对方还视而不见。 因严恒已经派人将院子团团围住,包括青年侍从在内的众大汉进出不得,只得满脸呵呵地杵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 反倒是李浈对于严恒的到来视若无睹,依旧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天。 严恒顺着李浈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稀稀落落地散布着几朵薄云,在微风的吹拂下缓慢而又毫无规律地变换着各种形状。 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后严恒顿觉无趣,随即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大笑道:“哈哈哈,听闻兄的女人被抢后,俺可是第一个到的!” 严恒的嗓门奇大,恨不得全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而赵婉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一双杏目好似两把刀子般直愣愣地瞪着严恒和李浈,却不料二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对方,对赵婉投来的怒意毫无察觉。 李浈毫无反应,但严恒不仅毫不生气,反而乖乖地站在了李浈身侧。 正在此时,只听得院外再度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告诉你们,一会都别拦着,今天俺非得弄死那个狗鼠辈!你们几个留在这,没有俺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去!” “你们也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去!” “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十几名少年带着各家部曲先后赶到。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章 以势欺人(加更一章求收藏、推荐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狗杀才,你们都把俺的话说了!”刘弘通知完各家后又折回府里叫人因而来晚一步,还未跨下马背,其余少年早已一拥而进。 刘弘翻身下马,指着最里层的那二十名按刀而立、威风凛凛的严府部曲,对身后的十名家丁说道:“你们,跟他们一样的姿势!” 一家丁闻言苦着脸说道:“少郎君,人家是兵,手中拿的是刀,咱又不是兵,手里也没那家伙......” “愚蠢!你就不会装假装手里有刀!?”刘弘不耐烦扔下一句话,而后向前挤了进去。 只见那名家丁一脸懵逼:“假......装?!” ...... 小小的赵家院子此时俨然如一座人肉围成的堡垒般密不透风,任凭里面叫嚷不断,外面却是不见丝毫。 院外如此,院内也并没有宽敞多少,除了青年侍从带来的十几人以外,包括李浈兄弟在内足足有将近二十人齐刷刷地将青年一行人围住。 虽然这些不过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但哪一个不是横行江陵府的地痞恶霸,要说杀人或许还不敢,但打架绝对个个是一把好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少年的老爹无一不是手中权柄在握的高门显户,便是给刘家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人。 如果说青年侍从刚见到李浈兄弟时还不屑一顾的话,那么严恒的到来便让他感到了一些棘手,而这一刻,他瞬间已是冷汗淋漓。 此时只见其满脸苍白,双腿微微打颤,而其身旁众大汉早已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棍棒扔在地上。 当然,他们并不是怕了眼前这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他们怕的是外面那些各家带来的部曲家丁。 尤其那二十几个手持横刀的老兵,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哪一个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哪一个手上没有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 而赵老汉更是早已被这阵势吓得面如死灰,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来自己家里要做什么,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无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样,他都只能选择接受。 方才还浑然不惧的赵婉,此时看上去也有些害怕,毕竟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平日里见到的也只是村外河边的那一片水田和整日忙碌于田地间的庄户而已。 赵婉呆呆地站在父亲身后一动不敢动,和父亲一样,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好的还是坏的,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幼娘莫怕,幼娘莫怕!”赵老汉不忘安慰着女儿,也许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紧握着女儿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李浈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从发呆状态缓缓回过神来,慵懒地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一瞥眼正看见严恒那张胖脸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严恒?你来作甚?”李浈讶异地问道,一脸的茫然。 严恒闻言一脸的无辜,回头看了看李漠,又看了看众同伴,发现他们同样一脸无辜地看着李浈。 而刘弘更是一脸苦相,此时想掐死李浈的心都有了,毕竟这些人可是自己一个一个叫来的。 “不......是你让刘弘喊我们过来的么?”严恒茫然道。 “哦,对了!”李浈恍然大悟,“刚刚睡了一觉醒来后就都忘了!” “睡觉?可是你明明睁着眼睛!”严恒瞬间惊呆了。 “愚蠢,谁说睁着眼睛就不能睡觉了?!”李浈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一脸的鄙夷。 严恒闻言后当即想到了自己府里养的几尾花鲤,于是瞬间便装作懂了。 “揍完了么?”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李浈眯缝着眼望着严恒问道。 闻得此言,严恒已经开始相信李浈刚才或许是真的睡着了。 “你没说话,怎么揍?!”严恒有些气结,好在自己已经习惯了李浈这种说话方式,否则恐怕自己真还忍不了这么久。 闻言之后,李浈站起身子,踮着脚尖看了看已被团团围住的青年侍从和一干大汉,对严恒和众少年说道:“揍他呀,还等什么,难道这种粗活也得我亲自干么!” 严恒等一干恶霸本就是无事生非的主儿,此时一听李浈放话,当即喊了一声好,而后兴冲冲地便要跑过去,但刚迈开腿便立刻又缩了回来。 似乎想起了什么,严恒转身又低声说道:“老规矩,我们打架,你背黑锅!” 此言一出,众恶霸当即恍然大悟,并对严恒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毕竟将要揍的是刘长史的人,于是众人满怀期待地望着李浈。 李浈闻言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是兄台我来顶着,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么?” “不信!” 严恒答得很干脆,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浈白了一眼严恒,而后又冲其他人问道:“这莽夫竟不信我,但我知道你们跟他不一样,你们一定都有一颗睿智的心!信浈哥得永生!” “不信!”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就连李漠都为兄长的人品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信,我信!我相信大郎一定拥有一颗仁善之心!”此时青年侍从满脸堆笑地自人群中向李浈投来一抹敬仰的目光。 李浈搓着下巴想了想,而后冲那青年莞尔一笑,道:“不可否认,你说的都是事实!“ 青年侍从闻言面色一喜,但就在其还不曾笑得尽兴之时,只听李浈再度幽幽说道:“但我不信!兄弟们揍他!” “好勒!”严恒等人如一群饿狼般疯了似地扑了上去。 可怜十几条大汉被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瞬间扑到在地,任凭雨点般的拳头向自己全身各处狠狠砸了下来。 他们想反抗,但转念想到院外那些手持横刀面带杀意的老兵后,便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毕竟一群小孩子的拳头总好过那些老兵手中泛着寒光的横刀。 而此时那青年侍从虽然捂着脸,但目光却透过指缝对李浈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狠毒。 但不巧的是,他的目光却正被李浈看得真切,只见李浈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木棒,而后冲那青年侍从遥遥一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一章 劫富济贫(求收藏、求推荐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年见状一惊,想要求饶服软却哪里还有开口的机会,严恒和李漠二人的拳头着重向他一人身上招呼。 严恒还好,毕竟还是孩子,力气也大不到哪里,至多拳到之处有些疼痛罢了,但李漠就不同了,本就力大超人的他此时双拳抡起如擂鼓一般,砸至其身有如重锤,顿时将其搅得脏腑翻搅,只几拳下去,青年的口鼻双耳便溢出了道道血痕。 而即便如此,青年侍从也始终想要顽强地站起来,与周围蜷缩成一团的众大汉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在此时,李浈也慢悠悠地挪到了青年身旁,冲那青年咧嘴一笑,而后指着周围的大汉说道:“其实我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的姿势不太对,你看看他们,人家这才是挨揍的正确姿势嘛!” 言罢之后,那青年侍从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见眼前一道黑影划过,紧接着李浈手中的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其面门之上。 登时,青年的脸上鲜血四溢,眼前一片猩红逐渐地模糊了他的视线,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使其不得不弯下了身子缩成一团。 “这才对嘛,你学得很快!”李浈随即向李漠和严恒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欣然领命,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任务。 此时赵老汉与赵婉二人早已被这一幕吓得躲进屋内,只有李浈一人在院内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切。 一个战战兢兢,一个却浑然不惧,或许这就是官宦人家和普通农户人家的区别,李浈可以不怕事,因为他承受得起这样做的后果,但赵老汉不能,因为他承受不起任何一种的后果,而也许这个后果足以轻而易举地要了自己父女二人的性命。 半柱香之后,李浈似乎逐渐丧失了看戏的雅致,挥手制止了这场一边倒的“战斗”,而此时包括青年侍从在内的众大汉早已是满身血污,再没了先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李浈走到青年身旁缓缓蹲了下来,口中笑道:“你看,我是一个非常讲理的人,所以我决定跟你来讲一讲道理!” 青年闻言后不禁涕泪横流,心中暗道:讲理?您这揍都揍了还跟我说讲理?! 不过心中虽这么想,但嘴上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此时望着李浈那一脸的真诚模样,当即连连点头。 李浈嘿嘿一笑,道:“若是我没说错的话,你这应该叫做抢亲逼婚吧,如果此事闹到新任的节度使君甚至长安朝廷,然后再由御史上一道弹劾奏疏,按照咱们大唐律令,我估摸你家刘长史轻则官位不保,重则流放边境,这话你信不信?” 青年闻言后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新皇继位,而且这位皇帝陛下一直奉太宗皇帝为榜样,所以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帝国之内有这种以官压民的事情发生。 当然,更重要的是自己刚刚挨了一顿狠揍,所以当即又点了点头。 李浈见状显得愈发开心,又说道:“所以,我揍了你,就等于及时阻止了你继续犯错,而同时也是帮了你家刘长史免于一场横祸,你说,你和你家刘长史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呢?” 青年一听此言,满是血污的脸上顿时换作了一副苦相,正欲说话便只听李浈再度说道:“当然,我刚才说过,我是一个非常讲理的人,既然我揍了你们,所以你们治伤养病的花销我是自当负担一部分的,就从你给我的酬金中扣除一半吧!” 说罢之后,李浈伸出了三根手指在青年的面前晃了晃。 “三......三贯?!”青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啧,这位兄台真会说笑,继续猜!”李浈开心地笑道。 “三十贯?!”青年顿觉后脊梁发麻。 “哈,真聪明!原本我的酬金是六十贯钱,扣除你们几个的请郎中的花销,就给我三十贯好了!看你我也算是有缘,我就吃点亏吧!”李浈笑得愈发灿烂。 “小,小的没,没带这么多钱......”青年这一次是真的哭了,而且看样子哭得很伤心。 李浈搓了搓下巴,想了想说道:“这样啊,那就只能让我这些兄弟们再揍一阵子,凑够六十贯钱的话就自然免了!” 青年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说道:“别,别,您暂且容小的回去凑凑,今晚之前必定送到贵府上!” “真的?你不会诳我吧!我还是个孩子,很容易被你们这些大人骗的!”李浈说罢之后,就连一旁的李漠、严恒等人都听不下去了,赶忙各自找了个地方歇息去了,毕竟揍人这种事情是很消耗体力的。 ...... 终于,青年侍从和众大汉在李浈手里被生生扒了一层皮后惶惶然离去。 “大郎,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耻了!”李漠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啧,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兄长呢?这怎么能叫无耻呢?”李浈环顾周围众少年。 众少年见状很默契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异口同声地答道:“叫!” “少废话,把你们钱袋拿出来!”李浈冲众人一伸手说道。 “你想作甚?做人不能这样,我们刚帮你揍了人,你不思感谢竟然还想要我们的钱袋?!”严恒捂着钱袋向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惊恐。 “以我李浈的一世英名怎会做出这等事,今日只是暂借,明日如数奉还,难道你们没听见方才我多了三十贯的零花钱么?难道我还会欠你们的钱?”李浈说得理直气壮。 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哪里想得到那三十贯钱根本就是李浈给那青年的一个台阶,漫说青年侍从根本不会给,即便真的给了李浈也没胆子收。 于是,众人闻言之后似乎也觉得有理,虽然心中大不情愿,但还是依旧慢吞吞地将钱袋递给了李浈。 李浈将钱袋里的钱一股脑倒在地上,撅着屁股数了数后不满地说道:“怎么只有五百文!银饼呢?难道你们出门都不带钱的么?” “他们平时都带着,但今日不是有你么?”李漠犹豫了一会后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李浈这个残酷的真相。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二章 风月之地(下周起每日保底两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闻言后白了一眼李漠,而后冲众人说道:“尔等乃是小人之心,也罢,今日便让你们看看我李浈是多么地豪爽仗义,稍后有一个算一个,城南醉月招吃酒!” 话音方落,李浈眼前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唯有刘弘和李漠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旁,恰似左膀右臂。 “先说好,我只管喝三勒浆!想喝葡萄酿、龙膏酒的自费!”李浈冲着绝尘而去的众少年放声喊道,脸上肌肉出现一阵有节律的抽搐,心中突然觉得好疼。 众人走后,李浈缓缓收起先前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就连李漠和刘弘二人都从未见过李浈如此模样,不由得也收起各自脸上的笑意。 只见李浈转身进得屋内,李漠正欲跟进,却被刘弘一把拉住。 赵老汉和赵婉二人相拥而泣,不知是庆幸还是害怕,见李浈进来,赵老汉顿首而拜:“多谢少郎君救命之恩,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赵婉见父亲如此,也跟着屈膝正欲跪倒,但却被李浈一把托住,同时右手将赵老汉搀扶而起,笑道:“这江陵府中谁人不知我李浈之名,不过这名却是个恶名,今日倒也算是我第一次做了件好事,或许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老汉闻言连道不敢,虽然不知李浈的来路,但却也可以猜得到这个小娃子的出身非富即贵,他不懂得富贵人家为人处事的道道,但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是以口中只是道谢,并无其他。 而赵婉闻言后也是心中一暖,也许自己真的误解了他吧。 李浈将手中的十余个钱袋轻放在那张破旧不堪的矮几上,轻声说道:“这钱想来也够你们重新置办些家产,能帮你们的不多,仅此而已,还望老伯万勿推辞!” 虽然只有区区五百文钱,对于李浈来说或许只够裁一件新衣,但对于赵老汉这样的农民来说,却已足够父女二人一两个月的吃喝用度,赵老汉本想推辞,但看到李浈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后,便也不再说话,那张老泪纵横的脸足以说明一切。 李浈转而又对赵婉说道:“前些日子的事情还望恕罪,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浈字,非是什么浪荡子,只因那日......” 说到这里,李浈突然想起国丧日喝酒吃牛肉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只得讪笑作罢,转而又道:“日后老伯若有难处之时,可自到江陵府尹的府上寻我,小子若能办到自当效力!” 就在赵老汉在此千恩万谢之时,李浈转而离去,赵婉凝神望着李浈的背影,清澈的眸中闪烁着点点晶莹,脑海中不禁再度浮现出那日初遇李浈的场景。 当时因正值国丧,整个大唐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奉行混吃等死的李浈自是不堪煎熬,于是便怂恿刘弘从其自家偷了一头牛,又怂恿严恒从自家偷了几坛酒,最后召集一干狐朋狗友到郊外山林中喝酒吃肉,却偏偏碰巧被采药回家的赵婉撞个正着。 说是狐朋狗友,其实都是江陵府中官宦人家的子弟,可谓江陵府纨绔尽在于此。 但因李浈最为狡猾无赖,所以这帮纨绔子弟便奉李浈为兄,一切唯李浈马首是瞻。而对于两世为人的李浈来说,糊弄这帮小孩子简直跟闹着玩儿一样。 国丧之日饮酒吃肉,况且还是朝廷明令禁止食用的牛肉,这无疑犯了“渎圣”之罪,若是被捅了出去怕是连各自爹娘都要受牵连,虽说不至于流放杀头,但贬官削爵是跑不掉的,而这可不是这帮不经世事的少年所能够承受得起的,所以一干纨绔对赵婉自然少不了言语威胁。 但李浈却大义凛然地将众人痛斥一番,而就在赵婉心怀感激之时,李浈却腆着脸幽幽说道:“小娘子,看你模样乖巧可爱,我身为谦谦君子自是看不得这些粗鄙之人这般大呼小喝地为难于你,不过这也难怪,若是你跑去官府告状的话,这让他们如何安心!” 一番话,李浈将自己与其他人撇了个干干净净,同时还捎带着贬低一下别人,这让众人的脸上顿时变得阴晴不定,心中不约而同地闪出两个字:无耻! 赵婉闻言后用一种求助的无辜眼神望着李浈,而李浈则眉头微蹙,双手一摊讪笑道:“我有一法可解小娘子之围!” “承蒙少郎君不弃,若能解围,赵婉感激不尽!”赵婉柔声道。 李浈搓着下巴,面露难色地说道:“眼下只有你嫁给我才能解此危机,你看,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敢再对你如此凶狂,二来你也不会去告他们的状,这绝对是两全其美的法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原本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看在你我有缘,便勉为其难娶了你吧!” 赵婉闻言后羞愧难当,哭得梨花带雨,最终在无赖李浈单方面“同意”的情况下就把这桩亲事给定了下来。 当然,赵婉是死活都不肯答应的。 “或许,他真的是个好人吧!”赵婉低着头自顾沉吟,不管怎么说,今日之围若不是李浈的话自己决计难逃厄运。 正当赵婉刚要抬头之际,却看见李浈去而复返,正站在跟前歪着脑袋一脸欠揍样地盯着自己,当即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 “少郎君,可,可还有事?”赵老汉忐忑地说道,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李浈嘿嘿一笑,歪着脖子对赵婉说道:“小娘子,前几日说的那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哎呀......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别打脸......屁股也不行......别拧......素质,注意素质......” ...... 醉月招。 作为江陵府乃至整个山南道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无论文人名士,还是游侠豪强,都无不在此驻足流连,留下了无数悱恻缠绵的轶事奇闻。 这里没有长安红袖招的雍容华贵,也没有洛阳牡丹招的多情招摇,只有如江南秀女般的腼腆与温婉。 正如门额之上的那块牌匾,只简简单单的三个真书大字:醉月招,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多余赘饰,简简单单,但却让每一位路过此处的男人都无法不怦然心动。 而就是“醉月招”三个字的背后,却有一位无数大唐士子心目中的楷模典范,引无数后人顶礼膜拜的大诗人,白居易。同时也是当朝宰相白敏中的堂兄。 也正是白居易亲笔手书的这三个字,奠定了醉月招在山南东道无法撼动的超然地位。 这并不是李浈第一次走进醉月招的门槛,虽然他只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但却有着两世为人的龌龊本心,尤其在这衣风开放的大唐,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波涛汹涌”。 做不成,看看总可以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三章 江陵都知(求收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于是早在三年前这座最负盛名的醉月招便破天荒地迎来了一帮未行冠礼的小屁孩。 对于这样的一群小屁孩,一开始假母(老鸨)是拒绝的,但看到桌上豪掷而出的银饼后,假母的底限瞬间便随着滚滚江水入海而去。 因此,李浈等人可谓破了江陵府,乃至整个大唐风月场所最小年龄顾客的记录,当然作为破记录者的代价是将整部论语都背了下来并被禁足一个月。 而这也并不妨碍李浈对窈窕淑女的无限向往。 醉月招内共有六位姑娘,虽然与后世动辄几十上百的某某盛筵相比简直少得可怜,但在这大唐已算是大手笔了。 而李浈也正是在三年前认识了程伶儿。 程伶儿是醉月招的头牌,很世俗的名字,五年前由长安来到江陵府,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生生在这富庶繁华的江陵府闯出了一片天地,其无论诗文辞赋、琴棋书画,还是历史典故、煮酒烹茶无不深谙其道,因此也成为整个山南道为数不多的“都知”之一,也就是这行当的最高级别。 既为头牌,那么便不是谁想见便能见到的,殊不知多少千里迢迢赶来一睹芳容的大唐士子、游侠豪强都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当李浈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二楼那间许久不曾开启的闺房时,所有人也只能在摇头叹息的同时,心里暗骂一声“败类!” 而李漠和严恒、刘弘等一干纨绔似乎也早已习惯了李浈这种令人痛恨的待遇,自顾埋头痛饮,毕竟酒这个东西对于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说还是要比女人更有吸引力一些的。 李浈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这个看上去毫无礼数的动作,却也昭示了李浈与程伶儿之间的关系已熟络到了一定的地步,而假母对此也习以为常,只要房里那位娘子没意见的话她也乐得做个好人,何况每次李浈上来之前都会甩出一两枚银饼作为答谢。 “站着别动!” 李浈刚踏进门,便只听得一声娇喝传来,只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阿姊,这是为何?”李浈苦笑道,俨然没了进大门时被一干纨绔簇拥着的嚣张气势,倒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说话的是一名妙龄少女,看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明眸似月,朱唇点绛,眉心一枚嫣红的梅花钿,不施粉黛的脸上少了些浮华却多了些素雅。身着淡青襦裙,外罩织锦半臂,秀肩之上一条翠绿披帛,浓密而乌黑的长发在头顶盘叠成髻,饰以一枚小巧精致的簪花,显得内敛而又不落俗套。 正值青葱好岁月,却又身处风月间,头牌也好,都知也罢,若非到了难处时,又有谁愿意做这个行当呢。 而身处风月之间,却又不沾染丝毫风月间的脂粉气,这样的一身素装在这一行里即使放眼整个大唐也是很少见的。 而她,便正是程伶儿。 只见其正襟危坐,面前一张矮几上炭火正旺,一把陶壶热气正浓,茶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一名侍女乖巧地站在其身后,望着李浈的窘态不时掩嘴偷笑。 “月儿,我猜一定是你出卖了我!”李浈白了侍女一眼后,佯怒道。 “休要言他!说说吧,你今日又捅了什么篓子?”程伶儿正色问道,眼睛却并没有望向李浈,而是紧紧盯着炭火上的茶汤。 “嘿嘿,小弟便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阿姊,今日却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先是砸了城南永康坊王屠户家的门,然后又跑到城北平安坊罗府骗了一头牛,再然后帮严恒偷看顺义坊罗寡妇洗澡......” “你若再不说人话,以后便再不许踏进我这屋子!”程伶儿虽语气柔缓,但却不容置疑,从她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女子应有的怜弱,倒是饱含着男子的果决。 或许也正因如此,才让李浈对程伶儿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而没有丝毫男女之间的龌蹉想法。 李浈闻言后心知再也无法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坐下来将今日在赵家所为之事一一道来。 程伶儿边听边将壶中茶汤倒至茶盏,而后轻轻推到李浈跟前,李浈也不客气,端起茶盏细细品茗,虽然对大唐这种类似抹茶的烹煮口味大不习惯,但有时候却不得不装作很享受的样子,正如现在。 程伶儿静静聆听,直到李浈说完,脸上依旧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阿姊,小弟说完了!”李浈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这茶汤有些咸了!” “你可知道这刘长史是什么来路?”程伶儿突然问道。 李浈无辜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刘长史有什么能耐?”程伶儿又问。 李浈依旧很无辜。 “那你可知道白敏中?” 李浈闻言后心中一沉,道:“阿姊是说刘长史的背后是当朝宰相白敏中?” 程伶儿点了点头道:“还算你不傻,不错,白敏中的胞妹便是刘睿的正妻,他虽没什么能耐,但却足以让你父亲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李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前阵子那封捏造的名单正是要送到白敏中府上,照此来看,那封信的幕后黑手除了刘睿外还能有谁呢? 但紧接着李浈似乎明白了一件事,父亲一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当日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自信或许正是来源于这种渠道之上,李浈甚至相信父亲早在这之前便已经知道了关于这封信的一切。 而且李浈清楚地记得那件事过后没几日,严恒便告诉自己冯直被人杀死的消息,原本李浈认为是幕后那个人在发觉有异之后才杀人灭口,但现在看来冯直的死极有可能是父亲动的手。 “果真是个老狐狸!” 想到这里,李浈顿时如释重负,因为父亲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谨慎,也更加聪明,既然如此,那么今日之事对父亲来说岂不是小事一桩? 既是小事一桩,那么李浈自然也便再没了顾忌,当即嬉皮笑脸地凑到程伶儿跟前。 “小弟只是揍了他的一个家奴,刘长史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大不了剩下那三十贯钱不要了!”李浈说到这里顿时感到一阵肉疼。 程伶儿一声不吭,只是看着李浈。 李浈见状一咬牙说道:“好吧,那我就只能把责任推到严恒身上了!” 程伶儿依旧不言不语,但却让李浈感到心中发毛。 “那......阿姊说如何那便如何吧!”李浈颓丧地说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四章 逃之夭夭(我反悔了,即日起保底两更,求收藏推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程伶儿闻言后噗哧一笑,道:“你此时怎么没了打人时的豪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阿姊莫闹了,快救救小弟吧!”李浈站起身子揉了揉跪得酸痛的双膝,装得一副可怜模样口中央求道。 “谁与你闹了,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但凡你稍稍关心一下这些事便不会闹出这样的事端来!现在倒是想起我了,没办法,此事无解!”程伶儿只顾专心烹茶,丝毫不理会一脸焦躁的李浈。 “那好,既然阿姊见死不救,那小弟就只有一条路走了!” 程伶儿闻言莞尔一笑道:“哦?说来听听!” 李浈起身,直奔程伶儿的床帐而去,同时摆出一副欠揍表情说道:“你看,小弟如今闯了大祸,已是无颜再见父亲,今日起就在阿姊这住下了!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你给我站住!”程伶儿有些哭笑不得,多少大唐名士、游侠豪强都被自己教训得服服帖帖,但却唯独奈何不得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 其实个中原因程伶儿也清楚,很简单,士子游侠们要脸,而李浈,不要脸。 在程伶儿看来,李浈就是将这个三个字发挥到极致的人,如此不要脸的人纵观大唐怕是也只此一人而已。所以莫说自己奈何不得,怕是把大唐全部“都知”召集起来也奈何不得。 李浈转过身子眼巴巴地望着程伶儿,马上由不要脸转为楚楚可怜的表情。 程伶儿轻叹一声,道:“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回去求你父亲带些礼物去一趟刘府自然便可化解,说到底也不过是刘家的一名家奴,只要给足了刘家的面子,刘家也不会因此而与你父亲翻脸!” “那我岂不是又要背上一卷书......”李浈苦着脸说道,但同时心里也清楚得很,除此之外怕是也别无他法了。 总不能自己跑到刘家去赔礼道歉吧,反正这么不要脸的事自己是决计做不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个锅还是让老爹勇敢地去背吧。 ...... 辞别了程伶儿,李浈偷偷将假母唤至跟前,而后一脸严肃地问道:“我那些朋友可还好?” 假母闻言笑道:“好得很,五坛三勒浆还不过瘾,又加了两坛葡萄酿也喝完了,刚刚还嚷着要龙膏酒呢!” 李浈一听这话险些昏死过去,转身便要夺门而出,却被假母一把拉住。 “少郎君哪里走,他们早已交待过,今日这酒钱可都由你来付!”假母紧紧抓着李浈的衣袖,生怕其跑掉。 李浈拼命挣脱,不料假母却突然伸开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这下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得掉了。 “难道少郎君又想赖账不成?”假母不依不饶,任凭李浈苦苦挣扎,其肥硕的双臂就是不放松分毫。 “阿姊救我!”李浈冲着程伶儿的闺房大喊。 这一喊不要紧,不仅没见到程伶儿的人,反而听得咣当一声将房门关得结结实实。 假母见状露出一口糙黄的牙齿,笑道:“少郎君莫叫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李浈见已无法逃脱,只得双手一摊说道:“你这人怎生这般不讲道理呢?” 假母闻言后顿时有些发懵,明明是你不想付钱怎么却是我不讲道理了? “少郎君这是何出此言?若论不讲理,这江陵府还有谁能比得上您呢?” 李浈见状马上趁机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讲理!” “讲理便讲理,难道还怕你不成?不过你若想跑的话,可莫怪老身亲自去找李府尹评理!”假母颇为理直气壮地说道,而后将李浈缓缓松开,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抬腿向一旁横跨两步,恰巧将李浈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浈想了想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你看,以他们的人品和我比起来,你信谁?” 假母闻言后顿时一脸的纠结,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方才答道:“按理说以你们在江陵府的所作所为来看,我谁也不能信,但若是跟你比较的话,那我还是宁愿相信他们!” 李浈强忍着想上去扇这胖女人一巴掌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说道:“好吧,就算是我的人品不如他们,但是你应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的意思吧,我又没喝你的酒,你跟我要钱是不是不太合适呢?即便是咱们到了法曹那里想必我也占理吧!” 假母想了想后觉得李浈似乎说得有些道理,虽然隐隐觉得还是有些不对,但一时间也想不到究竟哪里不对。 李浈见状继续说道:“所以,做人一定要讲道理,你刚才听的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你根本不曾与我查实,我也从没有答应过这件事,即便是这酒钱我付,也应该是他们亲自跟我说,而不应该你来代劳,现在你说,我说得可有道理?你上来就跟我伸手要钱这样做对吗?你心里不愧疚吗?” 假母的脑子有些发懵,望着一脸严肃的李浈,木讷地点了点头。 “嗯?”李浈面色一沉。 “哦,少郎君所言有理,倒是老身唐突了,还望少郎君见谅!”假母赶忙赔礼。 李浈这才面带微笑地说道:“那么,这次我便原谅你了,不许有下次哦?!” 假母忙不迭地点头,而后目送李浈扬长离去。 此时在房内,就站在门后偷听的月儿笑道:“假母又上了那赖子的当了!” 程伶儿闻言后不禁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笑骂道:“真不知他脑袋里怎么就那么多歪理,满口的胡言乱语却偏生教人无法反驳!” 月儿先是微微一笑,而后笑容渐收,有意无意地问道:“娘子从长安来江陵府也有五年了,不知可有打算回去?” 程伶儿闻言后面色一滞,而后缓缓说道:“受命于人,怎敢半途而弃,如今的我已不再是自由之身,而且既然他认我做了姐姐,于情于理我都不应放弃他!” “难道娘子就甘愿为了他误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而且一旦他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定会引来一场天大的祸端,娘子就情愿引祸上身?究竟又是谁让娘子甘愿放弃这一切来到江陵府?!难道那个人就那么重要么?”月儿有些不甘心。 程伶儿缓缓低下头,沉默良久。 “你说的我都懂,但你可曾想过,身为我这样的小人物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你不了解那个人,而我也不能说,此事牵扯太广,以后你还是莫要再提起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五章 阿耶、剑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暮色渐临,行人渐疏,原本喧闹的街头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人们赶着在坊门关闭前或离开,或归来,显得行色匆匆,寡言少语。 李府。 李漠还没有回来,想必此时应该被醉月招的假母扣下了,或者正在琢磨着怎么从醉月招伙计们的包围中溜出来,李浈心中暗想,但却一片坦然。 李浈面带忐忑地走向父亲的书房,这个时间父亲应该正在读书,或者正在为朝廷写奏折,总之这是只属于父亲的时间。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一直到吃晚饭以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到父亲,但自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踏进那间屋子。 论官职,刘睿仅仅是个小小的从五品长史,这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职位,在大唐俨然已成了贬官的首选官职。 而江陵府尹可是从三品的地方要员,手握政务大权,二者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但李浈心里清楚,刘家的后台是当朝宰相白敏中,也许要不了多久刘睿便会飞黄腾达,这样的人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都惹不起,尤其是刘睿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更让人心中倍感不安。 无论是现在的大唐,还是一千多年的以后,但凡官场都遵循着这样一个法则:交其顺之先,弊其祸之后。 说得简单些就是拍马屁要在他飞黄腾达之前,若是坑他害他则要在他倒霉了之后。 刘睿没有倒霉,而是即将官运亨通,显然这并不是坑他的好时候,为了避免父亲受到牵连,李浈知道自己必须低头,不是向父亲低头,而是向刘家低头。 也许对父亲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但这个代价却是自己的脸面,不,是父亲的脸面才对。 书房的烛火透过窗子映出一片桔红,但书房外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好似一把不屈的剑,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叔?”李浈走到那人跟前,神情有些诧异。 此人名为萧良,字仲离,乃是李承业的侍卫,也是其唯一的一名侍卫,其年近四十,身子瘦得倒真如一把剑,尤其那张瘦得没了人形的脸,李浈有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风干牛肉” 不过虽然萧良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你若真的这么以为便错了。 据父亲说萧良乃是南梁皇族兰陵萧氏之后,虽然如今的兰陵萧氏依旧是大唐的顶级门阀之一,但他这一旁支却是败落已久。 然而尽管如此,在萧良的身上依旧能够找到士族门阀骨子里的那股子傲气,萧良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自己只是看到他在反复擦拭着手中那把从不曾出鞘的铁剑。 父亲说,萧良善剑,在文宗大和年间曾与嵩山少林武僧方丈释远和尚在嵩山之巅煮茶论剑,七日方休,而就在这七日期间,萧良与释远试剑二十一次。 没有人知道这七日中二人论剑的细节,但自那次之后,释远决意此生弃剑不用。 当时的释远在整个大唐早已是闻名天下的剑术大师,能够逼得释远永不用剑,可以想见萧良的剑术是何等精妙高超。 但尽管如此,李浈却从未见过萧良出剑,甚至有一次父亲在酒后竟感叹道:若能得见萧良出剑,我此生也算无憾了! 而这句话足以说明就连父亲都不曾见过萧良出剑,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名士族门阀之后的剑术高手为何甘愿低就于父亲身边。 当然,以李浈的性子根本懒得去追问父亲其中的原委,也许即便问了,父亲也不一定会说。何况此时自己只想尽快见到父亲说明今日发生的一切。 萧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如自己所料的那样,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挡在门前,而且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萧叔,我寻父亲有要事!”李浈开门见山地说道。 萧良的回答也很简单粗暴:“不行!” 李浈顿时气结,望着自己面前那张毫无表情的“风干牛肉脸”,突然有种好想狠狠扇上几巴掌的冲动。 当然,李浈很有自知之明,恐怕在自己动手之前,萧良会非常愉快地用一只手先把自己的脸扇成风干牛肉,而且还是风干了十年的那种极品中的极品。 “萧叔,我真的有要事,否则我爹就要倒大霉了!我爹倒了霉你也就离倒霉不远了!”李浈耐着性子解释道,心里却以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兰陵萧氏骂了个遍。 萧良看了李浈一眼,而后扬起脑袋目视前方,直接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让那混账逆子进来吧!” 正在此时,屋内传来一道很和蔼的声音,至少李浈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萧良闻言默默地将身子一侧,双眼依旧目视前方根本看也不看李浈一眼。 李浈很生气,这种被人无视的滋味很不好,但面对这样一个变态高手,自己不敢说更不敢做,于是当李浈经过萧良身旁的同时,心里瞬间涌现出千万只草泥马这种可爱动物呼啸着奔腾而过的壮观场景。 李浈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正看见老爹埋头提笔疾书。 李浈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一场狂风暴雨的到来。 片刻,李承业将竹笔轻轻放下,而后抬起头看了看李浈:“今日之事,我知道了!” “请父亲大人责罚!”李浈在外虽万般混账,但在父亲李承业面前不敢有丝毫不敬,此时只见其垂首而立,倒像是一个认错的态度,但心里却在寻摸着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李漠此时还在醉月招,显然不大可能是他。 “坐吧!”李承业用眼神扫了一眼李浈,轻轻说道,语气中并没有之前想象中的愤怒。 李浈看了看地上的那张蒲团,又想了想自己的膝盖,果断拒绝了父亲的提议,摇了摇头答道:“还是站着吧!” 李承业起身轻抚袍衫,缓缓走到李浈跟前,轻声说道:“这些年来,你在外面做了多少混账事或许我比你还清楚,但为父所谓的惩罚也不过是让你多读些书,你可知为父的用意?” 李浈想了想答道:“父亲大人是让浈儿从书里多学些本事,多明白些道理!” 却不料李承业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呵呵,你说的也对,也不对,本事不一定要在书里学,一辈子不曾读过书的庄户人家也不一定不懂得道理!而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之辈又有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呢?”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六章 明辨是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闻言点了点头,父亲说得不错,就以大唐为例,许敬宗、卢杞、李林甫、李辅国,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但他们或构陷忠良,或结党营私,终落得个千古骂名。 而这说明了一个道理,流氓不可怕,有学问的流氓才是最可怕的。 “还请父亲明示!” “其实也简单,只四个字,明辨是非!”李承业轻声说道。“明辨大是大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你应当去学、去体悟的,但你可知道为父为何从不责骂于你?” 李浈答道:“想来是因为儿子没做什么大恶之事吧!” 李承业闻言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正是如此,你阿娘早逝,虽然为父政务在身无暇顾及你们兄弟两个,但平日里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你生性懒散不愿受人拘束,漠儿则性子粗放鲁莽,但本心却都不坏,这也是为父最为欣慰的地方,今日之事虽办得莽撞了些,但总算是匡扶正道,所以为父不仅不会责罚于你,反而要褒奖于你!说吧,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李浈一听此言当即咧嘴一笑,道:“嘿嘿,能得父亲夸赞已是儿子最大的荣耀,怎敢......” 不待李浈说完,只见李承业一摆手说道:“好吧,难得你有这份心,褒奖之事就暂且不提了!” 李浈闻言一愣,我就是跟您客气客气啊!有您这么聊天的吗?!这样以后大家还怎么友好地生活下去呢?!素质,素质呢?! 随后只见李浈自顾屋中凌乱,脸上露出一抹萧索、无奈却又追悔莫及的表情。 李承业转身坐定,脸上的笑逐渐收起,显得异常严肃,“但是......” 闻言之后,李浈心中猛地一沉,暗自腹诽:合着您之前说那么多都是铺垫!接下来才是正题吗?! “事情虽做得没错,但你却闯了大祸!”李承业随手抓起矮几上的竹笔而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其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李浈苦着脸心疼地望着地上那根无辜的竹笔,悻悻说道:“因为刘家的后台是白敏中!” 李承业似乎并没想到李浈竟一语道出其中缘由,原本准备长篇大论的说教被生生堵了回去,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愣了许久方才憋出三个字:“继续说!” 李浈见状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既然刘长史家的后台是当朝宰辅,那便说明刘长史用不了多久便会飞黄腾达,而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父亲大人!” 李承业闻言后怒声道:“你闯的祸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音刚落,李承业突然想到此事或许还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当即冷哼一声,道:“既知如此,你做此事之前为何不禀报我一声?!你可知道今日刘睿那匹夫竟敢公然威胁于我?!” “什么?他一个不入流的小小五品长史竟敢威胁三品上官?!扇他呀!您扇他了吗?” 李承业:“......” 许久,李承业怒色渐消,现出一脸无奈,“唉,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官场上的事你更不懂,正如你方才所说,刘睿官品虽小,但背后却又一棵谁都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自白敏中入阁以来,刘睿更是肆无忌惮,如今即便是新任的李使君都要让他几分!” “就在白敏中入阁的第二天,刘睿便准备了几车的金银之物悉数送到了长安,至于送给谁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相信过不了多久朝廷的敕命便会下来了!” “在这个时候,你却偏偏捅了这个篓子!而且你想过没有,以刘睿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会因此对那对父女不利!” 说罢之后,李承业陷入沉默,李浈也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垂手不语,但对于父亲的话却并不以为然,再怎么说刘睿也是江陵府的长史,他若在这个时候对那对父女不利的话,怕是也难逃世人的唾骂,到时也势必会影响到他的升迁。 而父亲的为人李浈清楚得很,祖上源自陇右李氏旁支,真要细算起来也属于大唐皇族侧室,只不过到这一辈已是那种十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与路人甲无异。 但终归体内流着名门望族的血脉,骨子里那种传统的儒家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不过在经历了大唐的动荡和战乱之后,父亲逐渐懂得了妥协和隐忍,否则也绝不会坐上江陵府尹这么重要的位子。 但父亲绝不是贪官,自就任以来,江陵府无论岁入还是户籍都呈现出逐年递增的趋势,每年都向长安国库缴纳大量的绢帛官税,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唐之所以能够迅速从连年战乱中迅速平复过来,父亲绝对功不可没。 然而适当的妥协和阿谀奉承自古以来就是官场上生存和上位的必要手段,只不过佞臣以此作为自己巧取豪夺、败坏家国的途径,而能吏则以此作为治国兴邦的阶梯。 父亲李承业显然属于后者。 事已至此,李浈知道父亲一定会向刘睿妥协,只是妥协到什么程度便不是李浈能够猜测得到的了。 李承业的脸上没了先前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无奈和愁苦,或许李浈想象不到父亲此时面对的压力和需要做出怎样的决心。 但李浈知道,这一次闯的祸似乎让父亲感到棘手和为难,毕竟低三下四去求人说好话这种事没有谁愿意去做,何况去求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下属。 不过既然李承业已经提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那么该怎么做自然也不需要李浈来教。 “唉,也罢,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刘家一趟,但你要给我记住,在刘睿离开江陵府之前,万万不可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李浈赶忙点头称是,而后李承业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然而就在李浈转身离开时,却又听李承业问道:“你将李漠叫来!我有话要交代!” “呃......今天李漠揍人揍得太狠,搞得身心俱疲,怕是已经睡了,不如......” “睡个屁!说吧,他到底在何处?!”李承业不耐烦地说道。 李浈见无法隐瞒,只得小声说道:“在......在醉月招!” “什么?!在哪?你再说一遍!”李承业豁然起身,脸上肌肉不由得抽搐了几下,怒声吼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七章 十一之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唉,李漠啊,不是为兄不保你,是你命中该有此劫啊!”李浈暗自叹道,同时脸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既然如此,儿子也不敢再有所隐瞒了,要说此事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平日对其督导不严,以至于今日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简直将父亲的脸面丢尽了,就请父亲大人狠狠地责罚他吧!” 李承业听了嘴角抽搐了几下,脸色已是气得一片青紫,正欲说话,却又听李浈说道:“当然,我知道以父亲堂堂江陵府尹的身份不便去那等场合,就让孩儿带几个家丁去将这不孝子抓回来吧!” ...... 就在李浈离开书房之后,一直在书房外的萧良却缓步而入,李承业看了萧良一眼,示意其坐下说话。 萧良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即便在面对李承业时也始终冷得像冰。 “十一年了!” 李承业缓缓说道。 “嗯!”萧良点了点头。 “这十一年来我心中始终有个疑问,原本不该问,但今日我突然想问了!”李承业目不转睛地望着萧良。 “该说的我一句也不会隐瞒,不该说的你也最好别问!”萧良同样望着李承业道。 “你可以不答,但我却必须要问!八年前真的是那个人做的这个决定么?若真是如此,却又为何迟迟不肯相见?”李承业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萧良闻言后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答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也不该是我来回答你!何况,现在你已无路可退了!” 李承业的脸上不禁现出些许颓丧,口中长叹一声:“是啊,我已无路可退了!这八年里,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这孩子虽说有些懒散,但本心却不坏,若......” 听到这里,萧良忽然面色微变,抢先说道:“够了!李府尹,你说得太多了!” 李承业面色一滞,当即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额头竟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此时只见萧良缓缓起身,冲李承业微微一拜,道:“此事李府尹切莫再提,告辞!” 说罢之后萧良转身便走,却听李承业轻声说道:“保护好他!” 萧良背对着李承业点了点头,道:“职责所在,不敢辱命!” 目送萧良离去,李承业的双眼中显得有些迷茫,但旋即便重新又恢复了镇静。 ...... 醉月招。 当李浈带着数十名家丁重新出现所有人面前时,李漠、刘弘以及严恒等十多人如同看到救星般地涌了上来。 当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对。 “大郎,你竟又诓骗我们,说好了你付酒钱,怎么最后却独自跑了?!你这般言而无信让众兄弟们心寒得很!”严恒冷着脸对李浈说道,但其双眼却始终不敢正视李浈。 “哼,亏我们还奉你为兄长,还帮你打架!” “对,今日若不给兄弟们个说法的话,我们便......” “你们便怎样?”李浈沉着脸低声喝道。 眼见李浈急了眼,众人当即乖乖闭上了嘴,即便是如严恒那般不讲理的小恶霸都垂首不语,唯独李漠和刘弘二人满不在乎地咧嘴傻笑,心似乎不是一般的大。 “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我就为了这顿酒钱独自逃跑了吗?我李浈是这样的人吗?” 话音刚落,便只见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显然这句话正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愚蠢!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非我及时出手话,只怕尔等此时正在江陵府衙门里等着贵府上来领人!” 李浈话音方落,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而后瞪大了双眼眨呀眨呀地望着李浈,一脸茫然。 “大郎,这是何意?”严恒当即很配合地问道。 “哼,你们前脚进了醉月招,后脚便有人告到了江陵府衙,虽说这算不得什么罪名,但别忘了诸位都是江陵府尚未及冠的官宦子弟,这般堂而皇之的来到这种风月之地,说得轻些是有伤风化,说得重些就是朝廷命官家风不正,一旦被御史弹劾的话,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闻言之后,众人身上瞬间冷汗顿出,虽说这些官二代平日里在江陵府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但毕竟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被李浈如此一吓顿时便没了主意,一脸诚惶诚恐地望着李浈。 而平日里最肆无忌惮的严恒率先暴露了自己那颗脆弱的心,充分验证了一句话:最混蛋的人往往也是最脆弱的人。 只见其带着哭腔对李浈央求道:“看在平日里兄弟一场的份上,大郎万万不可见死不救啊!” 此时的严恒顿时威风扫地,显然真的是被老爹揍怕了。 “是啊,大郎你可要拉兄弟们一把啊!” 众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着,脸上表情也由方才的兴师问罪瞬间变成无助的泪。 三言两语之间,剧情陡然反转,李浈又一次成功地让这些可怜的江陵府小恶霸们臣服于自己脚下。 李浈对此很满意,伸手搓了搓自己光洁滑腻的下巴,脸上摆出了一副“哎呀,这事可不好办!你们让我很为难啊!”的神色。 李浈对自己的演技有着绝对的自信,或者说对严恒有着绝对的自信。 果然,又是严恒,每每在关键时刻,严恒总能用自己那一根筋的脑子很配合地说出自己最想说但又不便说出的话,甚至让自己觉得这辈子或许再也离不开这个“最佳捧哏”了。 “大郎,啥都别说了!为表示小弟的诚意,这顿饭我们兄弟几个承担了!” 严恒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状,不过李浈却依旧愁眉不展。 严恒见状,不得已之下一咬牙说道:“咱们兄弟几个也只有大郎主意最多,也罢,若能摆平此事,我再送大郎一匹好马!” 说到这里,严恒凑到李浈耳旁低声说道:“这可是我阿耶上个月从胡商那里骗来的,绝对正宗的西域货!号称日行五百里,夜行五百里!” 李浈闻言后眉头微皱,道:“你爹骗胡商,你骗你爹,这样不好吧!将来若是你爹找我要马的话我还不是得乖乖送回去,毕竟以你爹的作风这种事是完全做得出来的!而且可能性极大!说不得还得捎带着坑我家一笔!”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八章 巧舌如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不料严恒却咧嘴一笑道:“阿耶已将这匹马送我了!既是我的,那便我由我支配!” 闻言之后,李浈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唉,说起来我是为兄弟办事,怎能要你的礼物呢!” 严恒闻言面色大喜,这马本就是自己的心肝宝贝,送给李浈也只是迫不得已,此时闻言辩意、就坡下驴正欲收回刚才的话,却不料李浈马上幽幽说道: “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我若不收的话便是看不起你,看不起兄弟的事我李浈是决计不会做的!” “这马,我收了!”显然,这句才是正题。 严恒:“.…..” 说罢之后,李浈将自己罪恶的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眉头也瞬间再度皱了起来。 有了一根筋严恒的表率作用,众人自是不甘示弱,纷纷献上自己最诚挚的一片“心意”。 而李浈在推脱一番之后,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一一笑纳,临了不忘慷慨地说道:“既然兄弟们如此豪爽,那这顿酒钱还是由我来付吧!” 而这句话对严恒等人来说绝对算是意外的收获,只见严恒心中一喜,当即笑道:“这样不好吧,不如还是我来付吧!” 话刚一出口,严恒当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正要改口却已然来不及。 “好,就这么定了!”李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严恒顿时有种想猛抽自己几巴掌的冲动。 我......我就只是随口一说啊!我只是很礼貌地表示客气一下啊!这不是应有的套路啊!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啊!严恒的双眼流下了两行伤心的泪水,一脸懵逼地自顾在屋中凌乱。 严恒最终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对其他人来说却绝对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纷纷对严恒投以感激的目光,而且绝对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不掺一丝虚假。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弘伸手将额头的汗水抹去,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对身旁的李漠投去感激的目光。方才若不是李漠拉住自己的话,此时在屋中凌乱和懵逼的就不是严恒,而是自己了。 同时刘弘对于李浈的认识也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自觉地将其划分到了“高度危险”的一类人中。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浈很满意,心情很愉悦,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嗯,看来我并没有看错兄弟们,而我也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此事在经过一番苦苦周旋下已经被我压了下来,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为了兄弟们,浈纵是拼上性命又有何妨!” “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兄弟还是快些回家吧,免得又被爹娘责骂,来日方长,改日浈一定与众位兄弟一醉方休!” “哎,严恒,别走那么快嘛,明早为兄便扫榻相迎、恭候大驾了!哦,对了,那马要喂饱了再送来!” 唯独假母一脸苦相地任由众人离去,想拦,但看到李浈外面带来的众家丁后只得作罢。 虽然醉月招内也有数十名伙计打手,真要打起来的话不一定会输,但人家却是府尹府上的家丁。 惹不起,也惹不得! 李浈一瞥眼正看见一脸愁苦的假母,当即以一种很同情地语气安慰道:“假母何故如此,方才你也听得真切,原本我要付这酒钱的,却被严恒抢了去,所以假母大可放心,听说严兵马使府上有钱得很呐!区区十几贯酒钱又岂会拖欠于你!” 假母闻言后脸色愈发难看,口中埋怨道:“少郎君莫要说风凉话了,老身可不是那些小娃子,方才老身听得真切,也看得真切,即便严大郎不将这酒钱应承下来,少郎君也能随便找个由头推给别人!” “有时候老身真是不明白,少郎君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娃子,可这心里的弯弯道道、阴谋诡计却比大人还要多,说不得哪次就连老身都要被你骗了!” 显然假母并没有察觉到其实自己已经李浈骗了不知多少次。 李浈闻言面色一板,道:“假母这话说得不中听,这怎么算是阴谋诡计呢?我一个小孩子家的能有什么阴谋诡计,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假母也懒得再和李浈纠缠,像赶苍蝇般摆了摆手说道:“也罢也罢,反正我这酒钱是没了,自今往后你们若是再来的话需得先付钱后吃酒!” 李浈则嘿嘿一笑,道:“本来浈有一计可让严恒那货乖乖地奉上酒钱!但看样子假母并不在乎这点钱,那浈就此告辞,烦劳假母一会儿跟阿姊通禀一声,浈还要回去复命这次便不上去了!” 说罢之后,李浈转身便走,不料却被假母一把拉住。 “少郎君且慢,方才你说什么?有法子让严恒那小恶霸将酒钱给我?若真如此,老身送你一壶上好的龙膏酒!”假母自动忽略了其他,单只记住了这一句。 当然,也未曾注意到李浈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狡黠,幽幽说道:“其实很简单,他若不给酒钱的话你就去他家上门要啊!如此的话严恒一定会给,分文不少!” ......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仅将那些原本怨声载道的小屁孩轻松搞定,而且更是从一毛不拔程度仅次于自己的假母手中得了一壶上好的龙膏酒,这让李浈觉得自己的智商突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唯有李漠和刘弘笑而不语,俨然一副看透了人情世故的高深表情。 倒不是李漠真的聪明,只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长了,论聪慧,或许李浈在江陵府根本排不上号,但若论无耻,李浈绝对是名垂青史这种级别的存在。 至于刘弘,若不是李漠在危急关头出手阻拦的话,否则一根筋程度毫不输给严恒的他怕是早就着了李浈的道。 在回府的路上,李漠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神情洋洋自得,对于自己刚才表现出的睿智很是满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旁那张泛着坏笑的脸。 “二郎啊!不要怪阿兄没有提醒你,今日你的麻烦大了啊!”李浈有意无意地说道。 李漠闻言嘿嘿一笑,道:“阿兄莫要诳我了,我可不如严恒蠢!”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九章 兄弟之难(兄弟们,求推荐票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说完之后,李漠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对,但一时却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错,于是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刘弘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目光看了李漠一眼,但却始终不敢言语,生怕将李浈那双罪恶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刘弘的本能告诉自己必须马上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当即拱手说道:“咳咳,大郎、二郎,我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些事,今日便先行一步,改日咱们再叙!” 说罢之后,不待李浈、李漠答话,刘弘转身便跑,只一瞬间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啧,真是风一样的男子啊!”李浈不禁咋舌,但马上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旁那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只见李浈干笑几声,而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好吧,既然你这般自信,那我也不便说什么了,一会儿见到父亲时可莫怪我这做兄长的没提醒过你!” 经李浈如此一说,原本自信的李漠顿时慌了神,忙问:“怎么?父亲知道了?” 李浈点了点头:“你觉得呢?若不是为兄提早知道了这件事回府应付父亲的话,你以为我会不辞而别?” “你以为父亲身为堂堂江陵府尹,你平日里做的那些龌龊事父亲会不知道?” “只不过更多的时候都被我应付了过去,我不说,不代表没有这回事!” “啊?!阿兄救我!”李漠一把将李浈死死拽住,说什么也不走了。 显然李漠似乎忘了平日里自己做的那些坏事有哪一件不是面前这个无耻的人一手策划的。 “所以嘛,不要觉得为兄平日里什么都不管,若是没我在父亲面前周旋的话,你这罪可就受大了!” 望着李漠那张愈发惨白的脸,李浈很欣慰。 “唉,为兄这次可是为了你在父亲面前好话说尽,但这次你们闹得太张扬了,虽说父亲看在为兄的面子上不会太过苛责,但小小的惩罚却是免不了的,不过你放心便是,无论什么样的惩罚,为兄与你一并承担!” 李漠闻言后顿时感动得涕泪横流,又拍着胸脯说了一番以后以兄马首是瞻云云之类的感激之辞后,兄弟二人才在众家丁前呼后拥下打道回府。 但李浈却永远不会注意到夜色中有道瘦得像一把剑的影子一直在尾随着自己。 而他也更不会想到,这个影子已经尾随了自己整整十一年,甚至他已经与李浈的影子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对于李漠,父亲李承业的惩罚很简单。 翌日开始,李漠必须要同萧良学习刀剑之术。 刀是三百年来大唐将士在沙场上杀敌保命的百炼横刀;剑是大唐游侠和文人剑客用以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镔铁长剑;而术,则是天下第一剑客的杀人之术。 李漠很痛苦,虽然他一直致力于发展自己那满身的肌肉,但并不代表就喜欢舞枪弄棒这些事情。 李漠对于刀剑之术的看法就如同李浈对自己的看法一样:粗鲁而且毫无斯文可言,鄙视,很严重地鄙视。 翌日,天色微明,李漠蹑手蹑脚地躲进了李浈的厢房,而后眼巴巴地看着榻上的李浈满身大汗地在噩梦中苦苦挣扎。 呼—— 李浈猛地惊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困扰了自己整整八年的噩梦,或许早已变成了习惯,心中早已没了当初的恐惧。 无论什么样的事情,可怕的或是美好的,在时间和习惯这两把无锋之刃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脆弱和不堪一击。 而且似乎李浈也习惯了自己每次睁开双眼时,身旁那一张张截然不同脸,就如上一次是王婆,而这一次是李漠。 见李浈醒来,李漠马上递过去一块棉巾,这是李浈来到这个大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东西虽小,但却绝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更何况是用来擦脸,虽说这年月的棉花质量比不得后世,但却也比那些麻布和绢帛好用得多。 以至于这样一块小小的东西在江陵府迅速走红,成为富人们显示身份和品味的物件之一。 李浈慵懒地接过棉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而后瞥了一眼李漠,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想学剑,如果是这事的话你就别说了!” 李漠苦着脸央求道:“阿兄,昨日你可是亲口说无论阿耶什么惩罚都与我一并承担的么?” “一定是你记错了,我根本没说过!”李浈很干脆地说道。 李漠:“……”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天色却已逐渐变得愈发明朗起来,府里下人也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忙碌。 “二郎也不知哪去了,萧仲离正四处寻他练剑呢!” 正在此时,只听得门外脚步急促,几名下人语气显得焦躁不安。 李漠吓得一激灵,一骨碌爬到李浈的床榻之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身子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李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拍着被子笑道:“二郎啊,你也知道阿耶的脾气,这一关你怕是过不去了,当然,阿兄是不可能陪你滴,你自去与萧良学剑,到时我再想法子救你便是了!” “胡说,你就只会诳我,以后我再不会信你了!”被子里传来李漠的哭声,哭得很伤心,伤心欲绝的那种。 李浈眼见如此,不禁也是心中不忍,毕竟李漠是自己的亲兄弟,坑一两次是应该的,但有时候帮他一两次也是必须的。 李浈正欲开口,却不料房门又被重重推开,很粗鲁地推开。 确定来人不是王婆,也不是萧良,只是一名府上普通的下人后,李浈顿时无名火起,大声呵斥道:“素质!素质呢?敲门,你就不能先敲个门再进来么?!” “少郎君,外面有人找你!” 作为一名在李府做事多年的资深下人,他懂得什么时候应该听命于主人,什么时候应该选择性无视。 “哈哈哈,一定是严恒,这小子做事还是很可靠的嘛,说送马这么早便送来了!”李浈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件事。 “不是,是一个女娃子!”下人当即纠正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章 人心向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女娃子?谁?什么样子?”李浈追问,一脸的茫然。 “哼,定是阿兄占了人家小娘子的便宜,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看我不告诉阿耶,然后让他罚你跟萧良学剑!”被子里的李漠插话道,听上去依旧还带着哭腔。 下人先是一愣,而后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李浈身后,紧接着答道:“女娃子很俊俏,看上去跟少郎君年纪也差不多!” “定是赵家那小娘子!”还不待李浈说话,李漠便抢先说道,只是那哭腔依然如故。 “那便让她先在前堂候着吧,我这便过去!”李浈答道。 “不行,她受伤了,很重的伤!”下人很镇静,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语速和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嘴的良好品德。 “什么?!受,受伤了?!现在何处?!”不待回答,李浈一把将下人推开夺门而出。 “在西侧偏门外!” 李漠听闻之后顿时如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跟着冲了出去。 …… 当李浈和李漠二人到达偏门后,府里一干下人早已将人抬到前堂,可以清晰地看到地上那一条殷红的血痕。 李浈见状心中猛地一沉,拔腿又向前堂跑去,李漠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一声不吭地紧紧跟在李浈身后。 来到前堂之后,只见王婆正指挥下人七手八脚地准备敷药,李浈一把拨开人群,当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赵婉后,一颗心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真是赵婉!”李漠失声惊呼。 “少郎君认得这女娃子?”王婆问。 李浈没有答话,而是冲到赵婉身前,冷冷问道:“何人所为?!” “少……郎君……求......求你救……救阿耶!” 说罢之后,赵婉终于耗尽了气力昏死过去,但眼角的泪水却依旧在流,直将鬓间的发丝尽数打湿。 “阿婆,救她!” 李浈回身冲王婆吼道,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放心!”王婆点了点头。 “二郎,带上府中护院跟我来!” 李浈甩下一句话狂奔而出,李漠见状也不敢耽搁,当即唤了二十余名家丁追了出去。 王婆原本想拦,但看到李浈那副凶狂之相后便又作罢,而就在李浈跑出家门的那一刻,那道如剑般的影子在第一时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道影子的离去,而王婆的眼中却在一瞬间多了一丝欣慰。 ……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静静地伫立在大江左畔,只是今日这村子却多了些浓重的血气,和杀气。 昨日那个简陋的赵家院子已然变作了一堆焦炭,虽然大火早已被村民扑灭,但那些尚且不曾燃尽的杂物却依旧在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道,闻之欲呕。 村民们围在这一堆残砖败瓦前默然不语,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惋惜,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李浈一路飞奔,待得跑到赵家之后早已是累得头晕目眩、气喘吁吁,胸口也传来阵阵刺痛,剧烈跳动的心脏似乎到了自己的极限。 李浈顾不得其他,粗鲁地拨开围观的村民,而后无助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凄惨之状,心如刀绞。 “谁来告诉我,此何人所为!?”李浈咬着牙低吼道。 此时只见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李浈跟前,道:“回少郎君的话,火是昨晚夜里起来的,当我们扑灭了火后,赵家……就没人了,怕是都烧死了!” “何人所为!”李浈吼道。 “赵老汉性子憨厚老实,这辈子从未跟谁红过脸,更不可能得罪过谁,这个小人便不知了!”老者摇头叹息道。 “你是何人?”李浈又问。 “老朽是这村子的里长,姓王单名一个章字。” “好,王里长,此事可曾报官?” “今早城门一开我便差人报到县衙法曹那了!” “那为何官衙还不来人?!” 王章闻言顿时不知如何作答,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里长,又怎会知道官家是如何办事的。 正在此时,李漠也带着一干护院赶到,看到面前的景象不免目瞪口呆。 “这,怎么会这样?!” “我们回去!”李浈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定是刘睿那狗奴!”李漠跟在李浈身后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李浈没有说话,此时的他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在看到赵婉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一定是刘睿所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理由。 曾几何时,李浈自诩两世为人又熟知历史的自己即便是在这动荡的晚唐时代也能混得风生水起,至少不至于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但通过这件事,李浈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高看了自己,也小觑了别人,小觑了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 一直以来李浈做的每一件大事小事无不经过了深思熟虑和精心编排,为父亲编排、为李漠编排、也为自己编排,因为他知道这个大唐将很快分崩离析。 生逢乱世,自己必须小心翼翼,李浈从没想过要利用自己的知识去改变什么,历史就是历史,它有着自己既定的路线,任何想要改变这个路线的人或许都将会被这巨大的车轮碾压得粉身碎骨。 改变历史的代价是未知的,对于李浈来说,未知便代表了死亡,所以一直以来他只是极尽所学来为自己和家人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谋一份安宁。 毕竟李浈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有钱可花、有家人来爱、也有朋友去坑,所以他很珍惜如今的一切,也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赵婉并不算是自己身边的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连个龙套演员都不算,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过客,也许几个月后自己根本记不得她的样子。 即便自己昨日帮她渡过一次危机,也只不过是恻隐之心使然,更确切地说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自己也从没想过去做那个解救灰姑娘于水火之中的王子。 不过虽然自己并没想过做那个王子,但还是希望看到灰姑娘因为自己的帮助而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这是李浈内心深处的一个小小期许,一处圣洁之地。 但现在,李浈心中的美好瞬间幻化为一只面目可憎的恶鬼,它向李浈发出让人颤栗的嘶吼,也摧毁了李浈对这个大唐的感恩之心。 都说人心向善,但就在今天,这只恶鬼告诉李浈:人心向恶!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一章 长史刘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而无数次惨痛的教训证明,往往向恶的人心也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 从最一开始李浈就知道以刘睿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他也想到了无数种不利于自己的后果,但却绝没想到刘睿竟会如此毒辣地走出这一招棋。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也正是自己的天真,才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赵婉父亲的死,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话虽如此,但此时的李浈却很清醒,他迫切地想为赵婉讨个公道,但他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甚至如今放眼整个江陵府也没有谁敢把刘睿怎么样,因为其不仅仅是朝廷的五品官员,在他的背后还有一棵谁也无法撼动的大树。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是出自刘睿之手。 赵婉的遭遇固然让人悲愤,但李浈对此无能为力,也不可能为了这件毫无证据的事情去做任何对刘睿不利的事,毕竟自己所求的不过是“安全”二字,家人安全、自己安全,这就够了。 至于赵婉,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将其收留在府里供其衣食无忧地生活在这世上,日后再为其寻个好人家嫁了,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李浈心中稍安,但脸上却依旧愁容不展,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血的教训,饶是自己如此小心翼翼,还是将这人心看得太过简单了。 “我不会再允许自己犯第二次这种失误了!”李浈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长史刘府。 如果说李府的建造制式是大唐三品官员标准府邸的话,那么刘睿的府邸便远非五品官员的级别了。 不是僭越,而是未及。 朴素得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江陵府内寻常富贵人家的府院都要比刘府气派得多。 按照本朝《营缮令》的建制规格,五品以上官吏府邸的正堂宽度和深度不得超过五间九架,而刘府不过两间三架,至于歇山顶和悬鱼、惹草等装饰之物更是全然未见。 其建制规格远低于五品官员的级别,甚至与庶民无异。 但这一切不过是个表象罢了,这也是刘睿用以掩人耳目的高明之处,虽然掩的只是朝廷的耳目,但对于刘睿这样的贪吏来说却足够了。 自古以来贪吏所求不外钱、权二物,为财者必然横征暴敛、穷奢极欲,如武三思、杨国忠之流;为权者必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如李林甫、李辅国之辈。 而刘睿的目标显然是后者,所以他需要做出一个态度,尤其是在宣宗这样立志要做一位明君的皇帝面前,他追求的权利越大,态度便越要做得足。 李承业已经在刘府前堂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一个五品下官让一名三品上官候了一个时辰,这对于李承业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李承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呼出,似乎这样能减少一些自己心中的怨愤,与不甘。 记得二十年前,初入仕途的李承业是何等意气风发,虽生逢乱世,但却丝毫不影响自己胸中那颗平叛兴唐的雄心,而且一直以来都以开元贤相姚崇、宋璟作为自己的心目中的一杆标尺。 为官如此,行事亦如此,李承业看不得官场上的那些蝇营狗苟,若将这官场比作是一潭浊水的话,那么自己就定是那一涓清流。 但自八年前从萧良的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李浈后,李承业便知道自己也许将再也做不了自己,什么贤臣名相,什么一涓清流,都将彻底与自己远去。 那一年,他只是当阳县小小的六品县令。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何偏偏会选中自己,更不知道这场变故对于自己究竟是福还是祸,当他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昏迷的五岁孩童后,他只知道自己以前的坚持和梦想都已化为泡影。 “哈哈哈......不知贵客大驾光临,让李府尹久等了,下官实在惭愧得紧呐!” 李承业闻声之后轻轻抬头,而后起身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 “哪里,倒是李某唐突到访,不曾递上拜帖,还望叔长见谅才是!”李承业叉手行礼,脸上充满歉意。 来人正是刘睿,字叔长。 只见其体态肥硕,泛着油光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见李承业迎了上来当即止住脚步,而后轻轻点了点头便算是回了礼,似乎在自己面前行礼的只是一名普通的下属官员。 对于刘睿的傲慢无礼,李承业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愠,甚至就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眼神中也是一脸的谦恭谨慎,让人感觉不到半点虚假之意。 整整十一年的时间,李承业由一名小小的六品县令坐到了如今从三品江陵府尹的位子,也由那个锋芒毕露、正气刚直的一介清流变成了如今这个忍气吞声、逢场作戏的官场老手。 “呵呵,子允兄客气了,不知今日莅临寒舍有何指教呢?”刘睿似乎并没有招呼李承业入座的意思。 “听闻昨日犬子与贤弟府上部曲因误会生了些争执,愚兄管教无方今日特来向贤弟登门赔礼!”说着,李承业双手递上一张礼单。 刘睿见状淡然一笑,并没有去接李承业的礼单,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而是在屋内缓缓踱着步子,不过脸上却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呵呵,子允兄言重了,不过是一个狗奴而已,打了便打了,无需如此!刘某承受不起如此大礼啊!”刘睿轻笑,脸上尽显轻蔑。 刘睿话虽如此,但若是你真的傻呵呵地将礼物揣回去的话此事便彻底无解了。 李承业不傻,自然也听得出刘睿话中的意思。 “此事毕竟犬子冒犯在先,日后愚兄定当严加管教,这区区薄礼贤弟万望笑纳,前些日子有西域胡商因私贩战马被严兵马使截了,说来也不怕贤弟笑话,愚兄私下向其讨要了两匹,素闻贤弟喜爱狩猎,稍后愚兄便遣人将马牵来,唯有良马才堪配得上贤弟之威名!”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二章 父子为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刘睿嗜猎,这是江陵府人人皆知的事情,既然狩猎那么就自然少不了好马,虽然刘睿府上好马不少,但西域战马可不是有钱便能买到的。 大唐自建国以来对战马管理极严,若没有特殊渠道的话,如刘睿这等级别的官员根本不可能拥有一匹西域战马,更何况自吐蕃侵占陇右之后,几乎可以说断了大部分通往西域的商路,西域与中原的往来也日趋减少。 在此种情况下,能运到大唐的西域货物便更显得尤为珍贵了,何况还是这种千金难求的大宛战马。 即便刘睿心中有千般不快,冲这两匹西域战马也得给了李承业的面子。 而李承业这话也说得巧妙,向严朔讨马这事无疑承认了自己的以权谋私,但也就是这句话让刘睿顿时有种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美妙感觉,既是同道中人,那么一切便尽在不言中了。 而且李承业在向刘睿表诚心的同时,也很不厚道地将严朔拉了进来,毫无疑问,严朔私自将战马送给自己的行为同样犯了大唐律令,若放到贞观年间,依律贬官流放是毫无悬念的。 但毕竟此时的大唐刚刚从连年战乱中走出来,对于这种地方军阀的所作所为也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求一个平安便好。 也正因朝廷的这种态度,才使得严朔这种军权在握的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不管怎样,这让刘睿很欣慰,这两匹马收得也很安心,顿时和李承业有了一种英雄相惜的默契。 而李承业同时也间接地向刘睿表明了自己和严朔的关系匪浅,即便刘睿想报复也要事先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斤两。 虽然事情办得不厚道,但李承业给的这个台阶很高明,也给自己加了一重很有分量的筹码。 由此可见,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李浈的无耻有很大一部分是跟李承业学来的。 临走之前,李承业不忘加上一句:“听闻白相十分器重贤弟,以贤弟之才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日后还要多仰仗贤弟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说着,李承业仍旧将手中的礼单轻轻放在几案之上,面带谄媚之色。 “哈哈哈,好说好说!”刘睿很得意,脸上的肥肉笑得呼之欲出。 ...... 待得李承业离去之后,一名体态同样肥硕的少年推门而入,眉眼之间与刘睿倒是极为相似。 此人便是刘睿之子刘括,排行老三,因两位兄长早年夭折,所以便成了刘睿唯一的独子。 “哼,这老匹夫来此作甚?”刘括面带怒色不忿地说道。 “呵呵,自然是做他该做的事!”刘睿淡然笑道,而后伸手指了指几案上的那张礼单。 刘括走到几案旁抄手抓起礼单细细望去,只一瞬间便眉开眼笑地说道:“这李承业倒还真是大手笔,自坐上这府尹的位子后一直不声不响的,看不出竟也攒了不少家私!” “哈哈哈,小官小贪,大官大贪,这年月还真找不到一个清白的!他李承业在当阳县令的位子上坐了十多年,也苦了十多年,不过好在他最后终于开了窍,这才一飞冲天,否则这江陵府尹的位子也轮不到他来坐!”刘睿大笑。 “那是自然,不过若论真才实学的话阿耶您才是江陵府尹的不二之选,若不是当年他攀上了十六宅的高枝,这位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刘括点头附和,言语间尽带怒意,“哼,也不知道十六宅中的那些王爷王孙们怎么就看上了李承业,竟给了他如此大的一块肥肉!” 刘睿闻言后没有说话,而是眉头微蹙地陷入沉思。 “阿耶在想什么?”刘括问。 刘睿答道:“我在想当年李承业不管攀上了十六宅中的哪一位贵人,想来那份大礼定然也小不了,而李承业做了十多年的苦县令,那么这钱从何而来呢?” 说完之后刘睿眉头皱得更紧,而刘括则晃了晃硕大的脑袋,也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父子二人原本长得就极为相似,此时面部相同的表情更是如同复刻一般,只不过一个是正版,另一个则是缩小了的翻版。 对于刘睿而言,李承业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能在短短的几年的时间从六品县令做到从三品的江陵府尹的人绝对不应该小觑。 少顷,刘睿突然问道:“事情办妥了?” “嗯,烧得那叫一个干净,父女俩连骨头都找不着了!只是可惜了,那小娘子那么漂亮!”刘括一时不知该喜还是悲,一脸惆怅地答道。 “说什么没出息的混账话!日后为父与你舅父在京同朝为官,到时候满长安的女人任你挑选,还愁寻不到漂亮女人么?!”刘睿怒声叱道。 刘括闻言后当即眉开眼笑,道:“也不知舅父何时召您入朝,这都几个月了也不见个动静!” “闭嘴!何时入朝乃是陛下说得算,岂是你舅父说召就召的?!他虽为当朝宰辅,但也还是陛下的臣子,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刘睿声色俱厉,吓得刘括顿时面色如土。 紧接着刘睿又道:“明年你便该行冠礼了,行了冠礼便可依门荫入仕,官场上的事情你还不懂,有些话该说,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总之少说话多做事,如此即便犯了些小错我与你舅父也有转圜的余地!” “阿耶教训得是,括儿知道了!”刘括躬身答道。 刘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我吩咐你做的那件事情办得如何了?” “阿耶放心,这次派出去的都是些生面孔,江陵府六品以上大小职官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一旦有谁和李德裕有什么私密往来,皆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刘括答道。 “嗯,这是你舅父亲自交代下来的事情,上一次那个冯直极有可能是露了马脚,所以这次一定要隐秘,任何与李德裕来往过密的官员都不能放过,只要这件事办好,相信我们很快便能去长安了!” 说罢之后,父子二人两张胖脸上的肥肉再一次笑得呼之欲出。 ......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三章 犹豫不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府。 李浈面色铁青地静静站在床榻旁,一言不发,榻上的赵婉依旧还在昏迷之中,虽然伤不致命,但失去至亲的打击却是致命的,甚至就连江陵府最好的郎中也无法断定赵婉何时能醒来,或者醒不醒得来。 今日已经是第五天了,赵婉从没有睁开过眼睛,甚至手指哪怕只是一小下都没有动上一动,若不是其眼角那两道始终不曾干涸的泪痕,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个女娃子已经死去。 似乎上天也对这个命运凄惨的少女生了怜惜之意,大火并没有毁去那张美丽的脸,只是在其肩头留下了一片永远的伤疤。 无疑,赵婉是悲惨的,但同时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活下来了。 李漠站在李浈身后,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张了张嘴便悻悻作罢。 “二郎,你说此事我该如何?”李浈轻声问道,心中百感挣扎。 每当自己看到赵婉脸上那两道泪痕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如同刀绞一般的难受。 虽然之前已经决定不再去招惹刘睿,但此时此刻李浈体内流淌的血液却再度沸腾。 李漠想了想答道:“不知道,反正不管你怎么做都得算我一个!” 李浈闻言,脸上强挤出一抹苦笑,话说得容易,但毕竟刘睿乃是江陵府长史,而自己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至多再加上李漠、刘弘和严恒等人,那又怎样?不过也还是一帮乳臭未干的孩子,纵然自己有千般计策,想要搬倒一个大唐五品官员也依然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刘睿背后还有白敏中这棵大树挡风遮雨。 赵婉眼角的泪痕尚在,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能够承受的苦难,没有人会在乎她这样一个女孩子的不幸,以前没有,以后或许也不会有。 而李浈也从来都不是那种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的人,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不去补上一刀而已,因为前世的他已经受够了苦难和麻烦,所以转世大唐的八年以来他从不去招惹麻烦,他更像是一只受到惊吓后的小动物,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保护自己,想要寻求一片属于自己的安全地带。 每日可以纵情声色、花天酒地的这么一直到死,这便是李浈这一世的理想。 是的,李浈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做一名大唐的“顽主”,除了家人以外,这个大唐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所以当日若是知道认识赵婉会惹来这个麻烦的话,或许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事实就是如此,李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今麻烦也不期而至,而现在的自己已是别无选择。 因为他的心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逃避,同时更因为现在的赵婉就如同前世的自己,贫苦、孤单,又没有一丝安全感。 “二郎,明日一早,密宅!”在考虑了整整五日之后,李浈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漠点了点头,但随即只听李浈又补充道:“此事知道的人不宜太多,严恒、刘弘二人足矣!” “另外,告诉严恒,马我可以不要,人却必须到!” 李漠转身离去,但还未走出屋子便只见李浈苦笑一声道:“等等!” “还是,容我再想想吧!” 说罢之后,李浈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颓丧,迈着沉重的双腿垂首离去。 李漠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李浈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去哪?”李漠问。 “出去走走!” 李漠正要跟上前去,却只见李浈背对着自己摆了摆手说道:“留在这里,莫要跟来!” 李漠终究还是没有跟来,虽然他不想违背阿兄的意思,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径自向严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 今日的云压得很低,天气也有些阴沉,虽看不出有下雨的迹象,但还是加重了几分沉闷,在这样的日子里,只有那些极少数守在冰鉴旁的大户人家才有享受清凉的资格,至于寻常百姓则只能自寻一处阴凉,再拿一把苇扇,期盼着这难熬的回南天早些过去。 李浈走得很快,以至于身上的衣衫都已被汗水浸透,而当出了坊门后才蓦地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无奈之下只得出城信步而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要寻找一处能让自己安静的地方。 或许没了城墙的阻挡,微微的清风自西北而来,虽然解不了潮闷的暑意,但终归是让人有了一丝清凉的感觉。 逆着清风袭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是一座山,很小的山,但入眼之处尽是一片翠绿,李浈的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笑,脚下不自觉地向山的方向走去。 山并不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已进入山林,在浓密的树荫下丝丝清凉随风而入,俨然与城内是两个世界,李浈顺着小路缓步而行,虽暑意大减,但却仍然消解不了心头的烦闷。 在刚刚看到赵婉受伤时,怒发冲冠的李浈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会杀了刘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浈却也冷静了下来,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杀得了刘睿,即便自己真的有能力杀了他,此事带来的后果将是自己无法承受的,而且势必会牵连到父亲,牵连到这个自己想保护的家。 这无疑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毕竟自己是要在这个动荡不安又危机四伏的晚唐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而且还要活得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把自己上一世为了生活操碎的心都找补回来。 自己所编排的日程表里压根儿就没有助人为乐、拔刀相助的这一项,更何况这个代价说不得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和父亲的前途。 为了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真的值得么? 冷静下来的李浈终于有些犹豫了,虽然自己有个热血冲动的身体,但本质上却早已过了热血冲动的年龄,而且经历了两世为人又深知历史的他或许比谁都看得更加透彻,也比谁都更容易顾及后果,更小心翼翼。 李浈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路两侧是算不上高大也说不出名字的林木,斑驳的树皮上被一片片嫩绿的青苔所占据,看上去生机勃勃,也格外的养眼。 “有时候我倒是挺羡慕你们这些东西,可以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地爬在树上!”李浈伸手轻轻摩挲着松软的青苔,脸上却依旧愁眉不展。 正在此时,不远处依稀传来一阵悠扬的梵唱佛音,虽不明其意,但却让人瞬间感到轻松无比,李浈这才记起此山深处有一座宁恩寺。 想到此处,脚下不自觉地向宁恩寺的方向走去。 但刚走了几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缓和的溪流,潺潺的水声伴随着悠扬的梵音,李浈顿觉心旷神怡。 不过吸引李浈目光的,却是溪畔的那名戴着斗笠的老叟。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四章 垂钓老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老叟双目微闭盘坐于溪畔的草地之上,手中一根竹木鱼竿,身侧放着一只酒壶,小桥流水、野花绿草,再伴着不时经过的飞鸟鱼虫,倒像极了一副写意画。 李浈顺着小桥轻轻走到老叟身旁,静静地望着中央随着水流漂浮不定的鱼线,看得有些出神,也有些陶醉。 老叟头戴幞巾,看上去虽年逾花甲,但却面目红润,颌下一缕青须垂在胸前随风轻浮,说不上仙风道骨,却也让人无法轻视。 李浈怔怔地看着,老叟也静静地坐着,唯有溪中的鱼儿时不时地触碰一下水中的鱼饵,拉扯着鱼线起起伏伏,但却始终不敢吞食,如此这般反复几遍之后,见鱼饵始终没有什么异动,胆子这才也变得大了起来。 终于,一尾巴掌大小的鲫鱼忍受不住美食的诱惑,率先冲上前去咬住了鱼饵。 “这位老丈,鱼儿上钩了!”李浈只当是老叟睡了过去,忍不住提醒道。 老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脸上不见半分喜悦之色,反而抬头瞥了一眼李浈,而后继续闭目养神,对于水中那条几欲挣脱的鱼毫不理会。 终于,那条算不上强壮的鲫鱼挣脱了鱼钩迅速逃离了这个危险之地。 “鱼逃了!”李浈望着水中远去的鱼儿,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欣慰。 正在此时,老叟再度睁开眼睛,抬手将鱼钩撤回,口中似是自言自语道:“它本就在水中,游到哪里都还是在水中,所以也便谈不上逃!” 老叟说着重新将饵料挂在鱼钩上,并再度投入了水中。 “呵呵,看来老丈定是世外高人、当世神仙!”李浈笑道。 “哈哈哈,小娃子何出此言?”老叟大笑。 “以小子的经验来看,但凡行为莫名其妙,又不会好好说话的要么是精神病,要么就是世外高人,老丈既非精神病,自然便是世外高人了!”李浈很认真地答道。 老叟闻言一愣,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方才忍不住问道:“老夫虽未研习医道,但也略知一二,但不知这精神病却是个什么病症?” 李浈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反倒是将这一点忽略了,不过以李浈的性格自然懒得去解释,只得敷衍道:“如若老丈穿得再破烂些,便是精神病了!” 说到这里,李浈似乎感觉有些不妥,若是这老头儿被自己气出个好歹的话岂不是又惹了麻烦事,当即又补充道:“其实这是一个赞誉之词!” 话音方落,老叟当即朗声大笑,道:“你这娃子竟还敢诓骗老夫,只怕这精神病非是什么好话,老夫也不与你计较,不过你却要与老夫一同饮了这壶中之酒!否则老夫定不饶你!” 说罢之后,老叟竟直接抓起酒壶仰头深饮一口,而后将酒壶递给李浈道:“喝!” 李浈看了看刚被老叟亲密接触过的酒壶,苦着脸说道:“能不喝吗?” 老叟不耐烦地催促道:“小小年纪却学得婆婆妈妈,老夫似你这般大的时候已是能痛饮三十杯,闲话少叙,只管喝酒便是了!” 李浈见推脱不过,只得捏着鼻子抿了一小口,顿觉一股热流汹涌而下,同时喉间涩痒难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老叟见状又是一阵大笑,抓过酒壶又是一大口,同时口中连连赞道:“好酒,好酒啊!” 酒是寻常百姓家自酿的醪糟,自然比不得西域的葡萄酒,更比不上只有富贵人家才喝得起的龙膏美酒,但在似乎老叟看来,这普普通通的醪糟或许便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而紧接着老叟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苦楚,低声沉吟道:“许久不曾有人陪老夫喝酒了啊!” “老丈似乎有些烦心事!若不嫌小子唐突,大可说来听听!”李浈生怕老叟再将那个沾满其口水的酒壶递过来,再一次岔开话题。 “呵呵,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不说也罢,来,我们喝酒!”老叟说罢正要将酒壶递过去,却只见李浈一伸手将其又挡了回去。 “老丈此言差矣,恰巧小子也有些烦心事,或许听了老丈的烦心事之后,小子心里能痛快一些呢!”李浈咧嘴笑道,眼睛却紧紧盯着老叟手中的酒壶,生怕其再推给自己。 老叟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禁放声大笑,道:“你这小娃子说话倒是直爽,不过听上去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先说来听听,若老夫听得心里痛快的话,说不定可以帮你拿些主意!” 李浈闻言心中不由暗骂:“果然是条老狐狸!明明是我的提议,却被你抢了先机!” “还是老丈先......” “老夫年迈,小的先说!要么你便喝了这壶酒!”不待李浈说完,老叟扬了扬手中的酒壶,一脸的阴笑。 李浈顿时语塞,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老叟突然有些发懵,刚才明明还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怎么现在就突然变得老不要脸了呢?我大唐的淳朴民风都去哪儿了? 看着老叟满脸阴恻恻的笑,李浈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位朋友遭了难,若是帮的话势必将会有极大的危险,但若不帮的话小子又于心不忍!小子一时不知该当如何!” “很普通的朋友,普通到一转身就会忘了她叫什么那种!”李浈又补充道。 老叟闻言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伸手一指面前的溪流,说道:“其实这正如方才那水中的鱼儿,在你看来,那鱼儿吞了鱼饵势必危险,可在鱼看来,在它眼前的不过是一顿美味的食物,它若不吃自会有别的鱼来吃,而事实上那也的确只是一顿美味的食物,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那只是鱼儿不知鱼饵背后的危险罢了,但不能否认危险的存在!”李浈反驳道。 老叟轻轻地摆了摆手,道:“有些时候,我们认为的危险不过是旁人认为的危险,而当你真正做了以后也许才发现,事情根本不似你想象的那般复杂!况且不论什么样的朋友,总还是朋友,总比日后多一个恨你的人要好!” “老丈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去试试?”李浈问道。 老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笑道:“不,我的意思是说,鱼有没有危险完全取决于拿着鱼竿的人!”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五章 一式剑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闻言顿时有种想上去扇老头儿几巴掌的冲动,不禁长叹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真该让严恒过来与老丈促膝长谈一番,相信你们会谈得很愉快的!” 老叟起身大笑道:“哈哈哈,今日与你这娃子聊得不错,老夫心中顿觉畅快了许多,若非还有要事在身的话还真想与你多聊聊!今日就此告别,日后有缘再叙!” 说罢之后老叟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丝毫不在乎身后李浈那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鱼竿送你,现在你便是拿着鱼竿的人了!”老叟扔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缓步离去,再也没有看李浈一眼。 李浈弯腰捡起地上的鱼竿,而就在手握鱼竿的一刹那,似乎感觉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突然有了一丝触动。 老叟已然走远,除了李浈手中的鱼竿外,还有地上的那把酒壶,李浈看了一眼酒壶,但心中却猛地一颤,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片刻,李浈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许久不曾出现的笑,自信的笑。 环顾四周,清风依旧、草木如故,这幅画中虽已没了垂钓的老叟,但却多了一名清瘦少年。 虽算不得貌若潘安,但却眉清目秀,且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俊逸洒脱,倒也像极了画中人。 “萧叔!”李浈突然开口唤道。 四周依然是四周,并没有因为李浈的呼唤出现出任何变化。 李浈咧嘴一笑,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如老叟一般挂上鱼饵将鱼钩抛入水中。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还记得四年前你教我的那一式剑法吗?我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甚至阿耶和李漠都对此事一无所知!” 李浈也不回头,双目紧紧盯着水中的鱼线,继续说道:“你本是阿耶的侍卫,但却偷偷教我习剑,难道你不觉得有必要告诉我一些什么事情吗?” 这一次,李浈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冲着远处喊道:“你若再不出现,我便将此事告诉阿耶!” 话已说完,但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李浈见状脸上现出一抹失望,口中喃喃道:“难道我猜错了?!” 威逼未果,李浈突然起身将鱼竿折断,而后持着半截三尺竹竿顺势向后斜挑而去。 然而就是这半截竹竿,在李浈挥动的一霎,恍惚之间竟如一把锋利的短剑,其势迅猛如电,其形状若雷霆。 就是这极为简单的一个斜挑,竟在李浈的手中蕴含着难以名状的力量和威势。而一式完毕,其额头竟渗出了些许汗珠。 对于李浈来说,自己并不知道这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式剑法究竟拥有怎样的威力,他只知道这一式剑法需要自己在脑海中计算最准确的时间和拿捏最准确的角度,再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量斜刺而出,一切必须丝毫不差;他只知道每每在练这一式剑法后,似乎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耗费殆尽。 并非体力,而是心力。 李浈清楚地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一个清晨,就在自己屋内,萧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又莫名其妙地说要为自己演示一式剑法。 虽然李浈对舞刀弄枪没有半点兴趣,但当得知自己即将亲眼见到天下第一剑术大师出剑的时候也是兴奋莫名,毕竟就连阿耶都不曾见过萧良舞剑。 李浈懒得去想萧良为何会主动找到自己,也懒得想为什么他要在自己面前舞剑,他只知道萧良绝不会伤害自己,只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着。 然而当萧良仅仅以一个斜挑就草草结束时,李浈瞬间大失所望。 “没了?”李浈张大了嘴巴眼巴巴地望着萧良。 萧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算什么?剑气呢?亮光呢?再不济也得劈烂些东西吧!”不可否认,李浈对剑法的理解深受一千多年以后的电影和小说的荼毒。 “哈哈,萧叔定是在逗我!莫闹,快,快来些真格的!”李浈嬉皮笑脸地催促道,丝毫没注意到萧良那张被气得有些铁青而且还在微微抽搐的脸。 “有时我并不在你身边,所以你必须学会自保!”萧良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那仅靠这一式剑法就能自保?”李浈不以为然地撇嘴说道。 “剑术之道,以快为先,以势为本,此式看似普通,但却胜在出其不意,若多加习练使之出若奔雷,必一击致命!”萧良静静地解释道,言语之中充满桀骜的自信。 “若一击不成又当如何?”李浈又问。 “逃!” 萧良斩钉截铁地答道。 李浈错愕,紧接着又问:“逃不掉又当如何?” 萧良看了李浈一眼,而后云淡风轻地答道:“等死!” ...... 不管怎样,李浈终究还是学了,而且学得很认真,虽然他懒得去想萧良的动机何在,但却觉得萧良说得不错,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要学会自保。 直到刚才李浈心里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身边不就有一名现成的“刺客”么?以萧良的武功想要刺杀刘睿,而后再全身而退想必定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吧。 “恩,一定可以!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李浈想当然地认为。 所以在李浈看来,杀人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萧良做比较好一些,自己只负责幕后出谋划策便好。 如此一来,既为赵婉报仇,自己也不会受到什么损失,简直是两全其美。 而李浈原本以为父亲会派萧良跟着自己,但现在看来自己老爹似乎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不怎么在意啊! 如此一来,李浈只能主动去忽悠萧良了! ...... “什么?你要利用萧叔去杀刘睿?!”李漠闻言失声惊呼道,虽然其有着异于常人的壮硕体格,但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一谈起杀人还是不禁惊恐不已。 李浈见状赶忙以最快的速度将门窗紧闭。 李漠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压低了声音对李浈再度说道:“不行,萧叔绝对不会答应的,若是被阿耶知道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出门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六章 监视计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李浈不以为然地笑道,但心中却不免忐忑,毕竟萧良那张神似风干牛肉的脸就已经写满了“不行”这两个字。 李漠闻言后想了想,顿时觉得此事似乎也并非不可能,毕竟自己这阿兄坑蒙拐骗的能力可谓无人能出其右。 “恩,也好,若真能如此的话,想来他也没功夫逼我学剑了!”说罢之后李漠拉过李浈,再次将声音压低,问道:“还有一件事,还望兄长考虑一下!”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了!” 紧接着只见李漠脸一红,支支吾吾说道:“若此事能成,你看我能不能到官衙去告密?” 李浈闻言一愣,似乎不太明白李漠的意思。 “若萧叔被官衙缉拿的话,我也便不必再练剑了!” 李浈轻轻地拍了拍李漠肩头,很同情地叹道:“你这是得有多压抑才能说出如此混账的话啊!” ...... 李府,书房。 只见李承业眉头紧锁、愁容满面,而萧良则依然静静地站在中央,也依然如一柄冷傲不屈的剑。 许久,李承业方才缓缓说道:“如此说来,此事还果真是刘睿所为?” 萧良没有说话,该说的他刚刚都已经说完,不该说的他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你觉得青鸾会怎么想?”李承业问道。 萧良静静地想了想,而后答道:“他怎么想都不要紧,一个小小的刘睿还动不了他,也动不得他,我所担心的是他是否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当时若是再换了一个人,说不得真就中了他的计现身了!” 李承业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对于李浈,他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哪怕就是李浈在外闯了祸,李承业的心里也依然为李浈感到骄傲。 以前李承业总不明白自己这种骄傲从何而来,但逐渐地他明白了,因为李浈的身份,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儿子。 “若他真的察觉到什么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他长大了,想要骗他也没那么容易了!甚至在有些时候,你我还得百般谨慎地防着被他骗了!” ...... 时间过得很慢,而赵婉也在李府上下的悉心照料下逐渐醒转,然而醒来后的赵婉也只是每日以泪洗面,不愿同任何人说话,也不愿见任何人。 包括李浈。 而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不在赵婉面前提及当日之事,在李浈的要求下也没有任何人去说上一句安慰的话。 因为在李浈看来,一个人的痛苦永远都与旁人无关,任何安慰的话也不过是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上一层盐,若她不想从痛苦中走出来的话,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李浈很少去看望赵婉,至少在她清醒的时候很少去,因为他不敢面对赵婉的泪水,不敢面对自己内心中柔弱的那一面,更怕自己会冲动。 李浈终究也没有去找萧良,因为每当他看到萧良那张面无表情的“风干牛肉”脸时就提不起任何说话的兴趣。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萧良压根就对李浈没有任何说话的兴趣,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现在李浈所希望的是赵婉尽快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走出来,然后好好地活下去,忘记刘睿、忘记报仇、忘记一切悲伤的事情。 虽然李浈心中清楚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能。 日子就是这样,赵婉在悲伤痛苦的时候,李浈的心同样也备受煎熬,前世的他也遭受过这样那样的不公,所以当赵婉遭受不公时,他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卑微而又可怜。 但世事如此,人心如此,李浈在这一世即便是官宦子弟,但面对这种不公时,也依然做不了什么。 这是国家的无奈,也是人心的无奈,李浈对此无能无力。 而当所有人都正在逐渐习惯这种沉闷而又有些压抑的日子时,李漠却正忙于游走在密宅和李府之间。 节义坊,密宅。 这已经是李漠今日第三次来到这里了。 虽然李浈近些日子来总是在回避与这些兄弟们相聚,但性子直爽的李漠却固执地认为阿兄一定会为赵婉报仇,只是还没有想到一个妥善可行的计划而已。 因为在李漠看来,赵婉将来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大嫂,既然如此,那么阿兄也便一定会为自己死去的岳父报仇,他觉得这是很天经地义的事情。 于是,李漠行动了,因为他想为阿兄做些什么,也为赵婉这位未来的大嫂做些什么。 李漠找到了严恒和刘弘,在三个“一根筋”的密谋下,一场监视刘睿的计划新鲜出炉了。 至于为什么是监视,而不是趁着某个月黑风高夜上门直接杀了刘睿,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不傻。 原本李漠的想法是花几贯钱找几个江陵府的泼皮无赖,然后每天轮换着守在刘睿门口记下他每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也便够了。 但严恒却是嘿嘿一笑主动将这个任务接了过来,既然如此,李漠自然要将那几贯钱交给严恒,而严恒也心满意足拍着肚子离去。 刘弘见状不由得叹道:“唉,二郎莫非昏了脑子不成?若论泼皮无赖,在江陵府有谁比得过严恒那货?他出门只要一招手,江陵府的泼皮无赖们还不得乖乖听命?你这几贯钱算是白花了!” 李漠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但稍一转念便又立刻笑容满面地说道:“无妨,无妨,若我将此事告诉大郎,三日之内严恒拿回来的要比今日拿走的多!” 说罢之后,密宅之内便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之声。 而严恒也果然如刘弘所言,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便召集了江陵府将近一半的泼皮无赖,若不是刘弘及时阻拦的话,严恒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将整个江陵府的泼皮无赖全部都调动起来,而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若真是那样的话,就势必会引起各方的注意,此次行动计划也将彻底暴露,好在刘弘多少还有些脑子,这才避免了一根筋严恒的作死行为。 李浈依然每天混着日子,他假装什么都不去关心、假装什么都已经忘记、也假装什么都不在乎,但只有王婆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从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是多么的伤心和无助。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七章 兄弟之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相对于李浈的悲伤和无奈,赵婉无疑才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人,正如现在。 赵婉已经接连几日都没有合眼了,她害怕夜晚,因为每当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便是一片火海,耳畔也尽是阿耶那凄惨的哭喊声,让自己感到心碎和崩溃。 原本清秀温婉的容颜此时看上去面容惨淡、形同枯槁,这本就不是她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苦难,她也承受不了这种苦难。 赵婉虽出身农家,但自幼也上过一段时间的私塾,虽不懂得什么吟诗作对、诗词歌赋,但一些最基本的礼仪却还是知道的,或许也正因如此,使得赵婉本就倔强的性子变得更加固执和偏激。 这些日子来,赵婉不愿见任何人,更不愿见李浈,因为她怕别人会安慰自己,也怕自己会忍不住要求李浈为自己报仇。 但赵婉却知道每当深夜自己躺在榻上哽咽抽泣的时候,李浈总会在窗外偷偷待上一会儿,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待着。 赵婉多么希望李浈会冲进来对自己说:别怕,我会为你报仇,我会杀了刘睿,我会让坏人得到应有的严惩。 但李浈没有,赵婉知道自己对李浈这种官家富贵出身的人来说甚至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上,他能收留自己就已经是自己莫大的福气了,自己原本就不能对他有任何要求。 更何况,自己的仇人还是一名朝廷五品高官!虽说不上官官相护,但却也绝不会因为自己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去冒险杀人。 想到这里,赵婉的脸上现出一抹苦笑,泪水再度模糊了她的双眼,刺得眼睛生疼。 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趴在榻上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顺滑的红绫缎被里放声痛哭。 绸缎很滑,赵婉这辈子都没有碰过这样材质的丝绸,但越是这样,赵婉的心便越是痛,如针刺、如刀绞。 “唉......” 窗外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但那人却始终没有进来,任由赵婉将自己深埋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翌日。 王婆毫无意外地再度出现在李浈的床榻旁,但今日李浈却觉得那张胡饼巨脸不那么可怕了。 “少郎君昨夜又没合眼吧!唉,那女娃儿虽可怜,但与少郎君终归殊途,你有你的路,她也自有她的桥,少郎君若是......” “阿婆,今日将她的被褥换掉吧,至亲新丧,不宜用红色!”不待王婆说罢,李浈自顾轻声说道。 王婆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直到将屋子收拾一遍后,临走前才对李浈说道:“昨日李四说了话,若那女娃儿没有别的亲戚投奔便叫她留在府上,日后再为其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一件功德!” 李浈没有说话,直到王婆走后,他才喃喃自语道:“功德?呵呵,这也算功德?!” ...... 赵婉的门始终没有再开过,直到晌午用饭时,一名婢女才发现房内早已是空空如也,那床红绫被子叠放得整整齐齐,红得那么刺眼。 除了案上的那张信笺。 “蒙少郎君不弃,救命之恩民女赵婉不敢忘却,若有来世,赵婉定为奴为婢以报少郎君恩情!” 很短的一行字,行笔谈不上什么法度,但却娟秀工整,正如初见时那张温婉可爱的脸;用词作句也老套得很,至少在李浈看来老套得很。 这是李浈第一次对府里的婢女发火,令看惯了李浈嬉皮笑脸的这些婢女下人们惶恐不安,甚至就连王婆都不敢出言相劝。 “去找!不管派多少人都要给我把人找回来!”李浈将信笺撕得粉碎,怒吼着、咆哮着。 然而赵婉似乎就此人间蒸发一般,任李府上下几百人出动都没有寻得半点蛛丝马迹,甚至最后刘弘连自己的兵曹老爹都了请出来,江陵府的衙役差官们铺天盖地般地涌了出去。 但直到坊门关闭,依然没有赵婉的任何下落,活生生的一个人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当李漠从密宅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后便顿感不妙,因为今日严恒派出监视刘睿的人发现,有一名女娃子进了刘府。 而李漠还因此痛骂了那泼皮一顿,毕竟这样稀松平常的小事根本就不值得注意。 “阿兄,我想我知道赵婉去了哪里!”李漠原本不想对李浈说自己和严恒、刘弘密谋的这个计划,但此时看来却不得不说了。 “说!”闻言之后,李浈颓丧的脸瞬间来了精神。 “刘府!” 李浈先是一愣,而后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漠这才支支吾吾地将事情的原本丝毫不差地告知李浈,但他发现自己阿兄的脸却是愈发阴沉。 “阿兄,我只是想为你分担些......” 啪—— 李漠还未说完,李浈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李漠的脸上。 这是李浈第一次动手,第一次对自己的弟弟动手,第一次用尽了全力动手。 李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而李漠则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的阿兄,那目光中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委屈。 这是李漠第一次落泪,第一次在自己阿兄面前落泪,第一次因为委屈而落泪。 “你可知我为何打你?!”李浈紧紧攥着双拳,咆哮着,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李漠倔强地昂着头,不去看自己的阿兄,也不说半个字。 “李二郎,我今日便告诉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来,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做什么?你与刘弘、严恒一样,不过就是个没用的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匹夫!” 李浈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李漠的肩头,而李漠却始终没有还手,任李浈如何打骂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说一句话,唯独泪水却是再也无法抑止地留了下来。 从未有过的愤怒使得李浈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随即无力地打开房门,伸手指着门外说道:“你给我滚!滚!” 李漠恨恨离去,从始至终也再没有看李浈一眼,而李浈却分明看到了李漠的双肩在不停地颤抖。 “知道么?一直以来我都以阿兄为傲,因为有些事你敢说、也敢做,但今日我却看清了你,不过是个懦夫而已!我是不如你聪明,但我却比你更懂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李漠在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但眼中的泪却依旧在流。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八章 是非恩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如虚脱般地倒在榻上,一动不动,李漠最后说的这番话很重,重到让自己无力辩驳。 是非对错,有时候泾渭分明,有时候却难解难分。 李浈之所以如此愤怒并非是因为李漠事先没有知会自己,而是李漠做的这件事本就充满了危险,危险到已经足以让这个家置身水火。 一旦被刘睿觉察到什么的话,自己苦心编排的一切也便没了任何意义。 至于赵婉的仇,李浈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不允许因为自己而将身边的亲人至于险地。 因为前世的自己已经经历过失去至亲的那种肝肠寸断,那种生离死别,他不想再去经历第二次,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必须是建立在不能威胁到家人安全的前提上。 李漠不懂,所以他敢说,也敢做。而李浈来自后世,也熟知历史,所以他懂得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更懂得去怎样规避风险。 李浈缓缓合上双眼,眼前却渐渐浮现出两个人:一个是李漠,一个是赵婉;李漠怒目而视,眼神中带着轻蔑;赵婉垂首低咽,哭泣中夹着幽怨。 李浈知道赵婉此去的目的是为父报仇,但这无异羊入虎口,因为一个柔弱女子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刘睿的,而且以刘睿的性格也断然不会上了赵婉的当。 若换了自己,一定会先杀了赵婉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李浈豁然起身,但随即又迅速变得有些萎靡,心中不禁暗叹一声:自己又如何救得了她呢?赵婉牵扯到一桩杀人命案,刘睿自然不会承认她在自己府上,而自己与赵婉又无亲无故,也没有任何理由闯到刘府去要人。 李浈不由得眉头紧锁,缓步走出房门,望着漫天繁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在此时,却看到西厢房内烛火正明。 那是萧良的屋子,那个孤独冷傲的剑客,那个出剑如电的孤独剑客。 “萧叔!” 李浈走到萧良门前低声轻唤。 房门徐徐开启,萧良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想要强挤出一抹笑,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进来吧!”萧良说道。 十一年来,这是李浈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环顾四周,不禁眉头轻皱。 整间屋子内除了一张床榻和一张矮几外便再无其他,矮几上放着一把障刀,很朴素的刀,没有任何浮华的装饰,那不明材质的木鞘之上满布漆黑的油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颇为神秘。 李浈有些奇怪,一名剑客的屋子里为何竟还会放着一把刀,而且还是大唐士兵必备的障刀。 萧良显然注意到了李浈目光中的疑惑,轻轻说道:“这刀本是为你准备的!” 只见萧良伸手拿起障刀,刀身出鞘,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寒光四射,相反却是黯淡无光,甚至还不及山野村夫手中的柴刀有光泽。 李浈见状顿时也没了兴趣,转而说道:“萧叔,其实我是来......” “此刀名为障目,一刀障目!”萧良直接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李浈的话。 李浈平生最恨之事有二:一是被人无视,另一个便是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 若说话的是严恒和刘弘,李浈怕是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但现在说话的是大唐第一剑客,于是李浈很自觉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不爽,但口中还是赞道:“果然是好名字,不过,萧叔,我......” “今日我将此刀赠你!”萧良伸手将障刀递到李浈面前,那张干巴巴的脸似乎正在努力地笑,但李浈怎么看都像是在哭。 “萧叔莫哭,您的心意我领了,这把绝世宝刀还是您自己留着吧!其实我来此的目的是......” “说起来许久不曾看你练剑了,不知你那一式剑练得......” “萧叔!”李浈轻唤道,表情静如止水,“你很不会掩饰,我知道一定是阿耶对你嘱咐了什么,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但我还是要说!” 说到这里,李浈竟缓缓跪倒在地,萧良见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想要伸手去扶,但却始终没有做到。 大唐臣民一生只跪两个人,一个是皇帝,一个便是父母宗长,而且即便在一般场合下,臣子见了皇帝都无需行跪拜之礼; 所以李浈的这一跪使得萧良的内心瞬间变得软弱了许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仅我知道,你阿耶也知道,但我却不能答应你!” 或许李浈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见其脸上毫无气馁之色,紧接着便又说道:“听闻萧叔未遇到阿耶之前本是江湖豪侠,既是豪侠,那便懂得一个‘义’字,赵婉此事本就与我断不了干系,事到如今我又怎能看她去送死?” 李浈稍稍一顿,不待萧良回答便又继续说道:“想来萧叔也知道方才我动手打了二郎,因为在他心里只有是非,因为他不顾一切地将这个家置于险地!而我之所以来找萧叔,不是因为什么春秋大义,只是因为我要还一个债!” 萧良不解,但却始终也不愿开口。 “那日虽救了赵婉,但同时也埋下了今日之果,倘若我不去管,只怕我这一生都将背上这个血债,一户两命的血债,我背不起,也不愿去背,今日我不求萧叔出手杀人,只求您能救赵婉一命!”说罢之后,李浈顿首而拜。 萧良闻言久久不语,不是他不想应承,而是他不能,这十一年来自己的使命便是护佑李浈周全,而此事远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李浈看得透彻,但也未能看透此事的全部,刘睿的势力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自白敏中拜相之后,在这江陵府内其已是手眼通天,即便自己救出了那女娃子,刘睿也会在第一时间查到她的去处,查到是自己所为。 一旦被其查到与李府有关,刘睿誓必不会罢休,毕竟赵婉是这场命案的证人,刘睿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危及到他升官发财的人活在这世上。 所以,这个险萧良也绝不敢去冒。 该说的话李浈已经说完,此刻他静静地望着萧良,结果怎样,李浈不敢去想。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九章 羊入虎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萧良沉默良久,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意不去看李浈,气氛也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片刻之后,李浈苦笑,而后缓缓起身冲萧良微微一躬身,转而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你,知道我不能答应的!莫要怪我!”身后传来萧良一声无奈的轻叹。 “谢谢萧叔!”李浈点了点头,迈步出门。 李浈知道,这怨不得萧良,每个人都自有他的职责和难处,不可强求,也不能埋怨,这一切因自己而始,或许还得因自己而终。 “都说红颜祸水,如今我也算领教到了,赵婉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李浈低头自语,说罢之后竟觉得轻松了许多。 翌日。 李浈今日比往常起得都早,早很多。而李漠却意外地起得晚了许多,想到昨日那一幕,李漠的脸庞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不知道阿兄为何竟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而自己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么? 李漠越是不解,心中也便越发觉得委屈气愤。 “你不要我管,我却偏生要管!见死不救,算我看错了你李浈!”李漠怒气未消,出门后便直接向节义坊密宅走去。 而当李漠到了密宅后,却是不禁一愣,除了严恒和刘弘之外,几案上坐着的那个人不正是李浈么? “哼!”李漠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却被刘弘一把拽了回来。 “来便来了还走什么?这半天的功夫就等你了!”刘弘埋怨着,连推带搡地将李漠带进屋内。 进屋之后,李漠也不看李浈,只是气呼呼地将脸扭向一旁。 严恒见状向李浈低声问道:“你俩这是怎么了?” 李浈笑道:“无妨,二郎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不痛快的日子,习惯就好了!” 严恒自然不信,一撇嘴道:“我认识你们兄弟这些年了,怎么从来也没见过他气成这样?!” 李浈笑了笑,转而说道:“既然人已到齐了,那我们便闲话少叙,想来你们都已知道赵婉的下落,人我是一定要救,但怎么个救法你们须得听我安排,万万不可擅自做主!” 说到这里,李浈看了一眼李漠,只见李漠脸色稍稍缓和,但却依旧不言不语。 “另外,即日起此事只有我们四人参与,不可再牵扯到旁人,更不能对旁人谈及只言片语!” “嘿嘿,大郎放心便是,我等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刘弘讪笑,说罢之后拽了拽李漠衣袖。 “哼!” 李漠的回应也很简单粗暴。 李浈点了点头,转而对严恒问道:“刘府里有没有你的人?” 严恒一愣,继而面露不屑之色,道:“我姓严,他姓刘,怎会认得他刘府的人!” 李浈闻言想了想,道:“那么,现在我们必须要去认识一位新朋友了!” ...... 刘府。 赵婉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并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微笑,虽然那微笑在刘括看来不太真实,但毕竟其丧父不久,对这些自然也并不太过在意。 对刘括来说,赵婉的到来无疑是个意外之喜,原本以为赵婉已经死于那场由父亲一手操纵的大火,原本以为赵婉会恨自己入骨,原本以为赵婉会没脑子地跑到官衙里告自己一状。 今日方才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的一切都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如今赵婉不仅乖乖地坐在自己身旁,而且还答应了待守丧三年后便与自己成婚。 刘括暗自窃喜,脸上的肥肉舒展得似乎马上就要淌出油来,“娘子放心便是,日后你便是这刘府一半的主人......” 说到这里刘括似乎觉得不太合适,毕竟自己老爹老娘都还健在,于是赶忙又改口道:“一小半的主人,若是缺了什么便使唤下人去买,待以后到了长安自立门户,你便是府上的女主人,自此富贵荣华尽由娘子享之不尽!” 刘括面带得意地看了看赵婉,却只见赵婉竟哽咽不已,眼见如此,刘括只当是赵婉心生感激,于是心中愈发畅快,随即出言安慰道:“娘子莫要悲伤,万万不可伤了身子,虽然令尊意外而卒,但万幸的是娘子平安无事,日后进了我刘家的门,有谁敢不尊你一声刘夫人,虽说比不得长安城里那些富贵显胄,但却也算得是入了富贵之门,日后若是圣眷隆宠,我刘家在长安城便是豪门望族,到时婢女如云,歌姬环伺,再买几名胡姬,整日饮酒作乐、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咳咳......” 见刘括越说越不像话,一旁的侍卫实在听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 刘括吐沫横飞地陶醉在美好的向往之中,此时突然被人打断自是不爽,当即瞪了侍卫一眼,然后意犹未尽地想要继续补充些什么,但却蓦然发现自己已然词穷,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支吾了半天才红着脸故作豪爽地大笑道:“岂不快哉?!” 噗—— 侍卫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只见刘括抬腿便是一脚,骂道:“没礼数的狗奴,滚去王总管那里领三十鞭,今晚不准用饭!” 侍卫闻言顿时面色大变,饿一顿事小,那三十鞭子若是受下来怕是不死也得脱几层皮,当即跪倒在地央求道:“少郎君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少郎君饶命......” 啪—— 话未说完,刘括伸手便是一巴掌,紧接着抬腿又是一脚,直将那侍卫踹翻在地,口中仍是不解气地骂道:“你若敢再多言半句,便割了你的舌头!” 侍卫见状自然不敢再说,只得怏怏退下。 而赵婉则始终静静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刘括,一言不发。 “哼!狂妄狗奴,竟还敢顶嘴!”刘括接着又骂了一句后方才作罢,转回头对赵婉咧嘴一笑,道:“嘿嘿,娘子勿要惊慌,对这种下贱的狗奴自是要心狠些方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赵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轻轻说道:“少郎君之意奴家自是明白,自父亲死后,这诺大的江陵府也只有少郎君肯收留于我,这是天大的恩德,赵婉便是几世也修不来,日后但凭少郎君差遣,奴家绝不敢违逆!” 刘括闻言,心中不禁放松了许多,暗自忖道:“既然如此,也该和阿耶谈谈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章 身陷死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刘睿已经接连两天没有到衙门里吃茶了,虽然长史是个闲得不能再闲的差事,但衙门这里却是刘睿最重要的活动地点,因为在这里他可以看到每个官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对于刘睿来说,这就够了,白敏中交代的那件事关乎自己的前途,若是挖不出几个李德裕的同党的话实难交差,自己的官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刘睿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向往着权力,也追逐着权力,而现在对于刘睿来说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这两日来却因为那低贱民女的到来而让自己伤透了脑筋,这是一桩命案,虽然自己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但毕竟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而现在,这变数出现了,正是赵婉。 以刘睿的性子自然留不得赵婉在这世上,但刘括却百般央求留下赵婉与自己成婚。 刘睿原本三子,其中两子早夭,唯刘括好好地活了下来,自然对这独子百般宠溺。 但令刘睿不解的是,自己这不孝子放着那么多丰满臃容的美人不要,却偏生喜欢这等瘦骨嶙峋的货色,生得一副穷相不说,而且摸起来也毫无手感可言,甚至能不能生养都很难说。 想到这里,刘睿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那一堆肥肉更显得紧凑。 “阿耶,不知何事烦恼?”正在此时,刘括咧着嘴走了进来。 刘睿见状冷哼道:“还不是为了你,那个赵婉万万留不得,一旦此事被捅了出去,怕是你舅父都保不了咱们!” 刘括闻言想了想,疑惑道:“应该不会吧,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否则怎么还敢送上门来,况且即便她知晓此事,一个低贱的民女也没那个胆子做什么!” “糊涂!不论她知晓与否都不能活,只要她活着一天对我们便是一个威胁,天大的威胁!”刘睿有些气急败坏,脸上的肥肉也跟着微微颤抖。 刘括闻言一撇嘴道:“反正杀她不得,即便要杀也得待我圆了房玩得腻烦后再杀!” “胡闹!事关紧要哪里由得了你?!,再说日后我们进了长安,高官显贵你还怕寻不到老婆么?!”刘睿语调陡然增高,显然已动了真怒。 刘括见状顿时也没了脾气,但依旧心有不甘,寻思了片刻后方才梗着脖子说道:“你要杀她也可以,待日后进了长安城你得买三名胡姬陪我才行!” 闻得此言,刘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气愤,但难得这不肖子松了口,只得满口应承下来。 “五日后你随我到北山狩猎,到时便在那山涧处将她杀了!”刘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刘括心中虽百般不情愿,但看老爹那异常坚定地态度也只能答应。 一个女人而已,对于刘括来说就如同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虽必不可少,但却唾手可得、随处可取。 ...... 深夜里,赵婉依旧在房中独自啜泣,不同的是以前在李府,而现在是刘府。 在进刘府之前,赵婉曾预想过无数次自己见到仇人时的模样,但却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平静,甚至当自己第一次见到刘睿时心中的仇恨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赵婉很平静,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越平静,刘睿便越是不安,而这种不安也直接导致了即将到来的又一次杀身之祸。 赵婉并不知道自己已是身陷死境,她只记得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那名蒙着脸的男人发出的那道熟悉又肆无忌惮的笑,仿若来自阴曹地府、无间地狱的笑。 赵婉至死都记得那道声音,不就是白天被李浈赶走的那个侍从么? 赵婉虽出身庄户,但却并不傻,只那一瞬间便已知道来人是谁,但阿耶已是身陷火海。 没有人会想到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子在这样的时刻竟会如此平静,甚至平静得可怕,赵婉眼睁睁地看着阿耶葬身火海,也眼睁睁地任由火苗烧灼着自己的双肩。 那一刻,赵婉没有哭,因为她的心早已被滔天的恨意占据,最终她没有再回头看阿耶一眼,而是径直奔向了江陵城。 整整一夜,赵婉蜷缩在城门旁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她不敢呼救,更不敢哭泣,那时那刻赵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终于,赵婉等到了这个时刻,自己距离杀父仇人近在咫尺,尽管她知道自己一定不可能成功,但她还是来了,从踏进刘府的那一刻,赵婉便抱了必死之心。 只是自己必须要等待,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 翌日。 对于一名小小的侍从来说,在那些寻常的小人物面前或许风光无限,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在这无限风光中夹杂着的是冷言咒骂,甚至皮肉之苦。 莫三是地道的江陵府人,原本家就住在城西的永宁坊,相对于节义坊和顺安坊这两处达官显贵之地来说,永宁坊无疑是江陵府最为贫苦的地方。 莫三很庆幸自己靠着自幼习来的拳脚把式逃离了那个令人厌烦的贫民区,虽然只是一名长史府的小小侍从,但却也足够让自己在亲朋父老面前狠狠地风光一把。 而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长史府,那可是朝廷五品命官的府邸,能在那地方当差也算是沾上了大人物的官气,飞黄腾达定是指日可待! 所以莫三自然引以为傲,至少他在表面上竭力装作如此。 没有人知道莫三在这风光的背后正在遭受着怎样的压力,尤其是在刘长史的府上当差, 正如现在,只是因为自己一句善意提醒和一声不应出现的笑便遭到鞭挞之苦。 整整三十鞭,莫三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即便如此莫三还是选择继续留下,是不敢,也是不愿。 一大清早,莫三便挣扎着起来前往病坊医伤,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一天之内只有这个时候的人最少,莫三不愿别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更不愿在人前失了脸面。 莫三的脚步有些趔趄,因为每走一步自己的后背便传来刺骨的疼痛,尽管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不断渗出的鲜血还是洇了出来,一片殷红。 “嘿嘿,这不是三郎么?今日怎生搞得如此狼狈?” 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那笑在莫三听来格外刺耳。 莫三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此人乃是江陵府一泼皮,名为武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一章 小人莫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莫三回头怒目而视,在莫三看来,这种低贱的货色根本不配和自己说话?32?? “三郎也是你叫的?!”莫三冷声叱问,若非自己行动不便的话,此刻早便一个巴掌上去了。 武大生得高大魁梧,宽额阔目,乍一眼看去绝对让人无法和泼皮无赖联系在一起,反而稍显羸弱的莫三倒是像极了整日在街上游荡的浪荡子。 在其身旁还有三名大汉,身着粗布麻衣,双臂环抱于胸前,嘴角微微扬起,一脸的不屑和嘲弄。 闻言之后武大也不生气,缓步走近并以一种轻蔑的目光注视着莫三,微微笑道:“呵,看样子伤得不轻,平日里看你们这些官宦家丁风光得很,不料今日倒是开了眼,原来你们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如此说来还是我等这些下贱草民快活一些!” 武大言毕,身旁几人不禁轰然而笑,望着莫三的目光更多了些讥讽之意。 莫三大怒,抬手便向武大脸庞扇去,却不料还未近身便被武大死死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三郎,说起来你我具是贫苦出身,即便你入了官家的门也不过是官家的奴,他们何曾把你当做人了?还不是该打则打该骂则骂?你又何必在我们兄弟面前硬撑着?” 武大将莫三的手重重放下,却只见莫三脸上神色颇为复杂,原本的怒意也缓缓消失。 “话虽难听了些,但却不假,你这差事看上去虽风光,但也仅仅如此了,每月的那几文钱够到病坊走一遭的么?说得再难听些,你攒够了老爹老娘的棺材本了么?” 武大的话如针一般深深刺痛了莫三的心,那颗看似坚强的心。 话很难听,但无疑却戳到了莫三的痛处,此时的莫三再也不是那个官宦人家的家丁,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永宁坊贫苦的莫三。 正在此时,只见武大掏出钱袋随手塞进了莫三的手中,“这钱不是我给的,也算你三郎好福气遇到了贵人,你先去病坊医伤,你若有心自来寻我,虽不敢说保你富贵荣华,但却足以让你手头宽绰许多;你若无心,这钱也无需你还,日后你我便还是路人,各走一边!” 说罢之后,武大等人转而离去,再没有看莫三一眼。 而莫三则怔怔地望着自己手中的钱袋,目光中有茫然,有失落,也有不甘。 伫立许久,莫三转身继续向病坊走去,但步子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趔趄。 与此同时,在坊间一处角落里,武大等人哈着腰一脸兴奋,在其面前则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体型壮硕竟丝毫不属于武大这样的青年大汉,少年背对着武大,负手而立。 “少郎君,您交代的事情已然办妥,小人具是依您的原话一个字不差地说了,想来那莫三也动了心!” “恩!待他去寻你时,你将他带到密宅!”说着少年人顺手抛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武大顺势接住,也不打开便径自揣入怀中。 “这几个小钱你先拿着与兄弟们吃酒,待事成之后还有奖赏,去吧!” 武大闻言大喜,当即笑道:“少郎君客气了,平日里承蒙少郎君关照,您便是一文不给小的也定当全力而为!”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道:“记住,此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少郎君放心便是,便是杀了小的也绝不敢误了您的大事,若少郎君没有别的吩咐,小的们便先告退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待得武大等人离去后,少年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严恒。 “这帮婆婆妈妈的杀才,竟让老子在这等了这么久!”严恒弯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腿,口中咒骂着。 显然,这句“老子”是从李浈那学来的,不过此时倒也用对了语境。 莫三的出现对于李浈来说绝对算作是意外之喜,原本是打算让武大随便绑来个刘府下人问上一问,但谁知这武大竟打听到了刚被刘括罚了三十鞭的莫三,于是李浈便将计就计地谋划了方才这一出。 ...... 密宅。 时至晌午,原本潮闷的湿气便让人心生烦躁,而此刻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更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不行,我得再去让武大去看看!莫三若敢不来我便直接将他绑了来!” 终于,严恒伸手抹了一把汗,忍不住跳脚起来嚷道。 “坐下!现在不过晌午,再等等看,你若真将他绑了来,刘府势必察觉!”虽然李浈也有些沉不住气,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理智,不得不考虑得周全一些。 话音方落,便只见门外一名严府部曲报道:“几位少郎君,人来了!” 四人闻言面色大喜,严恒遂迫不及待地喊道:“带进来!” 少倾,房门推开,忐忑不安地的莫三出现在了门外,望着屋内李浈四人,脸上顿时大惊失色,正欲转身后退,却被严府部曲横刀拦住。 “进来吧,在这里至少我等不会伤你半分!”李浈缓缓说道。 莫三无奈之下只得缓步而入,房门砰地一声关闭,惊得莫三顿时一个激灵,远远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的莫三,是,是武大让......” “不,确切地说是我请你来此!”李浈打断了莫三的话。 “坐!”李浈坐在几案上指了指一旁的低案说道。 莫三唯唯诺诺不敢上前,却只听严恒一声厉喝:“让你坐便做坐,最看不得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样子!” 严恒之恶在江陵府中盛名已久,莫三自然不敢违逆,只得战战兢兢地跪地而坐。 事关紧要,李浈也顾不得绕圈子,径直说道:“想来你已猜到我们请你到此的目的了吧!” 莫三闻言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的不知,还望少郎君明示!” “怎么是个蠢货,比俺还蠢!”严恒忍不住骂道。 李浈白了一眼严恒,转而对莫三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前日是不是有位小娘子进了刘府?” 莫三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央求道:“少郎君饶命,此事与小的无关也从未参与,一切都是王总管的主意啊!” 李浈眉头微皱,此事果然是刘府所为,紧接着微微笑道:“我不杀你,何来饶命一说,而且不仅不杀你,我还会帮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二章 富贵难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帮......帮我?”莫三有些发懵,一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需要李浈帮忙?32??事情。 “对,许你富贵荣华、帮你出人头地、不再任人欺凌!”李浈笑道。 莫三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少郎君莫拿小的开心,若有吩咐尽管直说便是,若小的能办到自然尽力相助!” 李浈轻轻摇头,虽然莫三松了口,但这却绝不是心甘情愿的,而且这种口头上的协议也最虚浮无力,说不得莫三前脚踏出这个门,后脚便跟刘睿去表了忠心。 既然要收他的心,那便首先直刺其要害。 “背上的伤,无碍吧!”李浈突然问道。 莫三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点了点头应道:“无,无碍!” “家中老父老母日子过得如何?”李浈紧接着又问。 莫三闻言垂首不语,答案显而易见,靠着刘府每月的那一百文铜钱能养活自己便已不错了,哪还有余力赡养爹娘。 李浈微微一笑,又问:“听武大说你会些拳脚把式,为何不去从军?” 莫三苦笑,“不瞒少郎君,小的也曾去报过军,只因无钱给那军使的好处,便被赶了回来!” “哦?”李浈转而望向严恒。 严恒闻言大怒:“竟有此等事?待我回去禀报阿耶,定将那杀才治了罪!” 李浈转而又冲莫三笑道:“呵呵,刘长史在朝廷有白相这么一棵大树,想来很快便能飞黄腾达迁入长安了吧!” “应该也快了吧,不过这些事情可不是小的敢打听的!”莫三点了点头应道。 “那你得好好寻思寻思了!”李浈有意无意地说道。 “寻思?寻思什么?”莫三显然没有理解李浈的言外之音。 “呵呵,很简单的道理,日后刘长史全家都进了长安城,难道还会大费周折地将你们这些下人带走么?即便将你们都带进长安,你家中的老父老母谁来供养呢?” “唉,可怜的老人家!养了个不肖子,最后还跟着别人给跑了!”严恒顺势插话,一脸的欠揍表情。 莫三面色一滞,李浈说的这番话自己不是没想过,但以自己的能力也只能停留在想想的范围。 面对命运和强权,大多数的人只能选择逆来顺受,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即便有,也没有反抗的胆子。 见莫三沉默不语,李浈紧接着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做点什么!” 莫三大惊,赶忙说道:“小的多谢少郎君的好意,但......” “但你怕被刘睿发现!” 莫三点了点头,在刘府当差多年,他知道刘睿的脾性,也知道刘睿的手段,对待叛徒,刘睿就从没有手软过。 “若是如此的话你大可放心,一来我要你做的事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二来,事成之后严恒会安排你去做一名郡兵,凭你那套拳脚把式,想来做个队正应该没有问题,到了那时你觉得刘睿还有胆子动你么?!” 显然李浈这番话的诱惑力极大,郡兵虽比不得正规军,但在当地也是地位极高,更何况入了郡兵便等于成了严朔的手下,而严朔掌管荆南八州兵马,为人也素来护短,哪怕自己手下兵卒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之罪也绝容不得他人处置,有了这么一位猛人护着,即便刘睿再无法无天也绝不敢动莫三分毫。 更令莫三动心的是自己竟还可以做一名队正,虽说只是不入流的军中末官,但至少在寻常百姓看来也算得上是官门中人,要比刘府中的家丁风光得太多太多。 “我给你半日的考虑时间,你若答应,明日一早再来此处寻我,若不答应,我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更不会为难于你!”李浈说罢之后挥了挥手示意莫三退下。 但就在此时,却只见莫三一咬牙,冲李浈顿首说道:“蒙少郎君抬爱,莫三愿为少郎君效犬马之劳!” 李浈闻言后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待得莫三走后,刘弘面带忧虑地问道:“你就不怕他去回去跟刘睿表忠心?” 李浈微微一笑,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严恒,道:“有这么个恶霸在,他不敢,何况方才开出的条件就连我都有些动心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浈摊开双臂躺在几案上,闭着眼睛略带疲惫地说道:“等!” “阿兄......”李漠此时忍不住开口。 却只见李浈轻轻摆了摆手,“有你这声阿兄便够了,只是以后切不可莽撞行事!” 李漠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 时至今日李浈方才发现,虽然自己转世成了官二代,但活得却一点也不比前世轻松,至少前世的自己只是为了生活操劳,而现在,却是为了人命而操劳。 为别人的命,也为自己的命。 虽然有了莫三这条线,但李浈依旧不敢放松,因为现在赵婉还在刘府,而且自己一时半刻也实在想不出怎么个救法,指望莫三将赵婉救出来不太可能,因为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既然要救,那便必须一次成功,因为刘睿绝不可能给自己第二次机会,根据莫三的消息,似乎刘睿目前并没有对赵婉动手的意思,只是将其软禁在府中,每日也照例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让李浈颇为不解,然而直到第三日的时候,莫三再次传来口信,使得李浈的心骤然变得紧绷起来。 两日后刘睿父子要到北山狩猎,赵婉同行。 这一刻,李浈恍然大悟。 狩猎、同行!这两个词已说明了一切! 若刘睿在府中动手,难免人多眼杂,而且不容易善后,而若在山林中的话无疑是毁尸灭迹的最佳去处。 李浈冷笑,该来的总要来,仅仅在这一刹那,他的心中便已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李浈这辈子永远不会再想来第二次的决定。 “阿兄,我陪你!”李漠咧着嘴傻笑着,不善言辞的他,更多的只是去做。 “这种事如何能少得了俺,算俺一个!”严恒拍着胸脯紧接着说道,声若洪钟,底气十足。 话音刚落,严恒一瞥眼看到一旁的刘弘,当即一把将其拽到身旁大声喊道:“也算他一个!” 还不待刘弘说话,严恒便凑到其耳畔低声威胁道:“你若敢说个不字,俺打死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三章 掩了耳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刘弘白了一眼严恒,开口骂道:“不消你废话,老子自然跟着大郎!”32 显然刘弘也将这句后世普及度甚广的“老子”学了去。 严恒闻言只嘿嘿一笑便不再说话。 三人一同看着眉头紧锁的李浈,静静地等着。 许久,李浈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静静沉思着。 “要不,我让阿耶直接带兵过去,谅刘睿那狗奴也不敢造次!”终于,严恒忍不住说道。 李浈抬头看了看严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可,通过上次那份名单的事情便已不难猜到,刘睿在江陵府大小官员身边一定埋了些眼线,若我们贸然请你阿耶出马的话刘睿一定会得到消息,打草惊蛇是小事,私调兵马的把柄可就落到他手里了,到时候只会连累你阿耶!”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几个要兵无兵,要人无人,想要救出那小娘子岂不是没了主意!”严恒不禁有些气馁。 “要说此事也难,也不难!”李浈搓了搓下巴缓缓说道。 “啥意思?到底难不难,都到这个时候了就莫要拐弯抹角了,你便直说好了,我们该怎么做?”刘弘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李浈抬头环视三人,脸上现出一抹狡黠的笑。 “其实也简单,但是你们三人必须要按我的计划行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可擅自行动!” “恩!”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严恒,武大这些人你能用得动多少?必须信得过的才行!”李浈问。 “嘿嘿,想当初老子横行江陵府,人称混世小魔王,可谓佛挡杀佛、人挡......” “说人话!” 严恒正说得兴起,脑袋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李浈一巴掌。 严恒咧嘴一笑,而后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江陵府这些泼皮杀才统共也就一百多人,也谈不上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反正平日里我好吃好喝养着他们,他们也知道我的手段,以前那些不听话的都让我挑断手筋脚筋变了废人,剩下的这些都还算讲义气!” “那好,你这两日的时间让这些人随时准备好,两日后等我的消息!” “放心!”严恒一拍胸脯答道。 “但有一点切记,你和这些人若没有我的指令万万不可随意露面!”李浈再度嘱咐道。 “嘿嘿,放心便是,想当初老子横行江陵府,人称混世小魔王,可谓......” 啪—— 严恒立刻便将后半句话生生吞了回去。 李漠、刘弘二人见状露出了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却只听李浈转而对刘弘说道:“两日后你待严恒等人出城后便去报官,就说城外北山有盗匪行凶作乱!” 刘弘想了想问道:“报谁?哪个官?” 李浈白了其一眼后道:“你家里不是守着一个现成的官么?” 刘弘恍然大悟,自己阿耶便是兵曹参军,虽说比不得严恒老爹,但手底下也有些郡兵,想来对付刘睿府中那些部曲也足够了。 “切记一点,严恒不动你不动!”李浈再三叮咛。 “阿兄,我呢?”李漠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到时随我一起进北山!” 说完之后,李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透过窗子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哎呀,已近晌午,到了用饭的时间了啊!” 闻言之后,刘弘与严恒二人面色大变,刘弘率先开口道:“哎呀,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告辞告辞!” 说罢之后,刘弘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严恒紧接着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说道:“哎呀,肚子好痛,我得先去病坊找郎中看看了!” 还不待李浈说话,严恒紧随刘弘之后瞬间跑得没了踪迹。 李浈见状一脸不悦之色,开口骂道:“这两个杀才,不就是一顿饭么?至于跑得这么快?!” 但很快,李浈的笑容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前所未有的凝重。 “二郎!”李浈转身对李漠说道。 李漠似乎也感觉到了李浈言语中的异样,随即也收起了笑容。 “此事我不想连累旁人,包括严恒和刘弘!”李浈的脸上现出一种少有的严肃,让李漠感到不安的严肃。 “那刚才......”李漠满脸讶异地望着李浈。 李浈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刚才我说的一切不过是掩了他们的耳目,不是我信不过他们,而是我不愿殃及无辜,此事说到底还是阿兄惹下的乱子,所以我希望你来帮阿兄一起了结!” 李漠闻言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阿兄放心,无论怎样,我都陪你!” 话音方落,李浈的双目竟有些微微湿润,李漠见状咧嘴一笑,道:“嘿嘿,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阿兄流泪!” “我倒是见多了你流泪!像个婆娘!”李浈赶忙将头扭向一旁,强挤出一抹笑意。 李漠随即讪笑道:“我也不想,但是阿耶揍得是真疼!” 说到这里李漠似乎想起了什么,紧接着说道:“要说阿耶也真是偏心,不管我俩犯了什么错便只管揍我,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你!” 李浈闻言一脸惊讶地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阿耶就从没和你说起过?” 李漠大惊,赶忙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因为你是路边捡来的啊!” 李浈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李漠:“......” ...... 两天的日子说快也不快,说慢却也不慢,对于身在刘府的赵婉来说度日如年,而对于李浈来说,却眨眼即逝。 醉月招。 李浈死皮赖脸地趴在程伶儿的闺床上,任由月儿怎么拉扯就是死活不肯下来。 “少郎君你若是再这么没羞没臊的话,我可要喊假母进来了!”月儿也是没了主意,只得威胁道。 李浈将头埋进那床缎被里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刚进来时我扔了三贯钱给她,你去了也好帮她数数清楚!” “三贯?你今日发的什么疯竟给了假母三贯钱!”月儿一脸惊讶地问道,而后回头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程伶儿。 “还有几匹绢,是给阿姊和你的!”李浈紧接着又补充道。 只见程伶儿闻言后也是一愣,不施粉黛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望着李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四章 一刀障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么多钱,李府尹舍得给你?”月儿不解。 闻言之后,李浈懒32懒地抬起头望着月儿说道:“你这话说的!自然是偷的了!” 月儿:“......” “年纪也不小了怎的尽是这么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你若再不起来的话日后便休想再进这个门!”程伶儿佯怒道,但说话的语气却着实不像是恼火。 “唉......” 李浈将脸埋在缎被之内,贪婪地嗅着那丝淡淡的兰花香,这是阿姊最喜欢的香料,原料虽产自大唐,但却是西域胡人工匠所配制,盛行于长安,即便是广州、扬州城内闻名于世的香料市坊也寻不到这种兰花香粉。 不过自吐蕃占了整个陇右之后,也断了西域的通道,所以这种香料的产量也骤然缩减,如今放眼整个大唐,也唯独长安西市那所胡商经营的香坊才有。 曾经听程伶儿说起过最爱那胡人香坊的兰花香粉,于是·每年李承业到长安述职时李浈都会求父亲带些回来,虽不算多,但却也足够程伶儿多半年的用度。 久而久之,李浈也逐渐喜欢上了这种特殊的香气,没有乾陀婆罗的浓郁,也没有龙脑香的甘冽,只是一种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沁人心脾,恰如程伶儿这般的清雅脱俗。 “待我办完此事,定要为阿姊赎身!日后还要为阿姊寻个知心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李浈起身冲程伶儿咧嘴一笑,原本很正经的话却被这一咧嘴瞬间毁于无形。 “那你还不得将李府尹的命根子偷光了?”月儿笑道。 “你这婢子又口无遮拦!”程伶儿头也不抬地轻声叱道,手中只顾摆弄着一只青瓷茶盏。 几案上的陶壶咕嘟嘟地冒着热气,二沸伊始,程伶儿玉指轻轻拈起茶匙,将碾好筛过的茶末放入陶壶,而后依次放入葱、姜、橘皮、薄荷叶等调料,再次注水少许。 李浈眼巴巴地望着案上盛着白色粉末的瓷碟,忍不住说道:“少放些盐、少放些盐!” 程伶儿闻言莞尔一笑,自顾捏了少许盐撒了进去。 “这可是娘子花了两百文钱买来的上好官盐,平日里也舍不得放上一小丢丢,今日见你来了才拿出来,你还这般不识好歹!”月儿忍不住愤愤说道。 李浈闻言不由故作惊讶道:“既然如此,不放也罢,不放也罢!” “这吃茶本为风雅之事,怎么到了你身上便好似是什么要命的事,既然不喜,那便不饮也罢!” 程伶儿端起茶盏正欲泼掉,却只见李浈赶忙抢过茶盏,而后也顾不得烫便放到嘴边轻啜一口,顿时一股腥咸之气入喉而下。 李浈强忍着满嘴的葱花味儿昧着良心咂舌赞叹:“阿姊烹得一手好茶,估摸着陆鸿渐再世也难有阿姊这本事,一饮润喉肠、二饮神自爽、三饮降血糖、四饮.....” “好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要饮便饮,不饮便倒了,偏生这般油嘴滑舌的着实教人生厌!”程伶儿佯怒,但脸上却挂着笑。 李浈讪讪一笑,埋头再度轻啜一口,而后便不再说话,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程伶儿年纪虽不大,但身在风月之地也算阅人无数,此时自然看得出李浈这嬉皮笑脸背后藏着心事,一边为李浈添茶一边有意无意地说道:“其实人生在世本就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佛陀曾说要普渡众生,但众生却依旧还是逃不脱这生离死别,富贵的依旧富贵,清贫的依旧清贫,这天下也依旧还是分分合合、打打杀杀,如我们这般的寻常百姓家,有些事看得,却做不得,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是了!” 李浈闻言摇头苦笑,阿姊这番话显然意有所指,但他始终相信阿姊对于此事并不知情,而自己也不愿多说,说了也不过是让阿姊徒增烦恼而已,于事并无益处。 “阿姊说得极是,有些事,我们的确无能为力.......” 李浈点了点头说道,但随后又再度喃喃自语:“但总得试试才知道啊!” “你说什么?”程伶儿正要端起的茶盏停在空中,柳眉轻蹙。 “嘿嘿,没什么......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待李浈走后,程伶儿的脸色有些凝重,少有的凝重,虽然李浈没说什么,但那一副强作笑颜的样子怎么看也像是来道别的。 “娘子,何故这般愁眉苦脸的?”月儿没心没肺地问道。 程伶儿沉思良久后突然说道:“你速去传话萧良!” 月儿闻言一愣,讶异道:“出了什么事竟要惊动那根木头?” “我总感觉今日李浈不太对劲,还是找萧良问问再说,以免生了什么意外!”程伶儿面带担忧地说道。 ...... 自那日李浈从自己屋里离开后,萧良的心便一直不得安宁,几案上的那把障刀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李浈没有拿走,而萧良也没有再碰过。 萧良清楚地记得十一年前的那个血光冲天的夜晚,那个人将这把刀亲手递到自己手中,而自己随后用这把刀杀了十八个人。 那是萧良第一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了如此多的人,自己已记不得他们的样子,只记得他们曾经都是自己最信赖的属下。 那一晚,萧良仿若杀神,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要死,也必须要死!怀中是一名昏迷不醒的五岁孩童,手中是一柄名为“障目”的障刀。 如今那个怀中的孩童已然长大成人,除了失去了一些记忆之外一如常人,而伴随着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障刀也依然完好如初、锋利如初,只是经过那一晚鲜血的侵蚀,障刀已变得通体漆黑。 萧良望着“障目”有些出神,不自觉地缓步走到跟前伸手轻轻抓起。 锵—— 刀身出鞘的一瞬间,萧良的心也瞬间激荡。 那是杀意,沉寂了整整十一年的杀伐之意。 萧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十一年,他对这个少年已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情感。 他不愿也不想看到自己怀中的少年失望,对自己失望、对大唐失望、对天下失望。 杀人,有时也是救人,救别人,也救自己!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五章 一场编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已近戌时,虽然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一阵子,但街道上的行人们已经变得?32??稀落落,因为日落前七刻城门、坊门便要关闭,他们必须要在此之前或回家、或出城,否则便要被巡夜的武侯拿走问罪。 一名身着盘领缺胯袍,脚蹬皂靴,腰系蹀躞带,但却梳着双螺髻的少女显得行色匆匆,一袭男装在身,看上去倒也有些英气。 片刻之后,少女来到一座诺大的府邸跟前后径直转向一侧绕道侧门。 轻叩门环,不多时便只见一名男丁前来开门。 少女也不说话,直接将一封信笺递了过去:“烦劳将这个交给王婆!” 还不待男丁说话,少女便转而离去。 男丁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看手中的信笺,竟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传来。 ...... 太阳终于将最后的一抹霞光洒向大地,而后沉沉坠入西山,江陵府内除了一队队武侯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外便再无其他。 萧良的面前放着一封信,封蜡完好,显然他并没有打开,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而是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中的障刀,一把名为“障目”的障刀。 房门开着,除了能进来些聊胜于无的凉风之外,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他看到对面的那间屋子。 那是李浈的房间,烛火正明,唯见那个孤单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坐在几案之上。 萧良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善言辞,更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别人,何况还是被自己拒绝过的人。 隐约之间那房内似乎传来一声轻叹,萧良听得出那叹息中夹带着的是无奈和失望。 手中的“障目”不知已被其擦拭了多少遍,但萧良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此时房内的李浈并不知道对面有一道关切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刚刚和李漠喝了些酒,李漠早已酣然入睡,但他却睡不着,因为他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自己在这个大唐的最后一晚,如果是的话,自己还要多看看;如果不是,自己还要多想想。 李浈记得今天阿姊说过:寻常百姓,有些事看得,却做不得! 话虽简单,但却道出了无数的人情冷暖、无数的是非恩怨,还有无数的肝肠寸断。 自己自后世而来,虽然无法选择投身的时代,但却自忖凭着自己的知识让自己这一生衣食无忧、自由自在。 但事实就是这样,你越想平安无事,麻烦也便越是接连不断,李浈从未想过在这个大唐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来怕被命运这孙子折腾得体无完肤;二来在这个就连大唐天子都无能为力的时代,自己一介草民又能做什么呢? 但此时此刻,李浈的想法却有了一些转变,只因自己无权,只因自己势微,所以很多事自己只能看,不能做,做了便是要命的危险。 也许,自己应该改变些什么了,至少自己不能再由命运这孙子胡作非为。 ...... 翌日。 五更二点。 江陵府城门楼上巨大的报晓铜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紧接着各坊间的钟声渐次而响,坊门也依次打开,忙碌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如此。 李浈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窗子,凉风鱼贯而入,李浈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抬头看了看天色,几朵乌云一动不动地悬在天空,恰恰遮挡住了那一抹鲜红的朝霞。 轻轻地往脸上泼了些凉水,和着习习凉风更添了几分舒爽,李浈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整理衣衫迈步出门而去。 与此同时。 严恒一脸兴奋地端坐在密宅之内,武大和几名壮汉哈着腰立在两侧。 “人都齐了么?”严恒打着哈欠问道。 “少郎君放心,昨日小的便将那些杀才聚了起来,整个江陵府的杀才都齐了,一个不小,足足一百五十八人!”武大应声答道。 严恒扔出几贯钱,道:“去给兄弟们买些吃食,吃饱了才又力气干活!” 武大闻言笑道:“少郎君想得周到,兄弟们敢不卖命!” “另外,让兄弟们都藏好了家伙,耐心地等着,没有俺的命令谁也不准四处走动!” “少郎君放心便是!” ...... 刘弘一夜没睡,平日里虽然跟着李浈做了不少缺德事,但这么刺激的可是头一次,要知道对方可是堂堂的五品长史,而且背后还有当朝宰辅做后台。 从他手里救人光想想就已是够让人血脉喷张的了。 天色刚明,刘弘便颠颠儿地跑到父亲的门外候着,一脸的谄媚,一脸的不怀好意。 而与严恒和刘弘相比,李漠却依旧在埋头大睡,床边的地上放着一壶酒,闻着酒香不难辩出,这是上好的龙膏酒,要比寻常百姓家的醪糟和酒肆里最便宜的葡萄酿要好上太多。 当然,其价格也是惊人的,寻常百姓家一月的收入也不够换上这一壶龙膏酒的。 这壶酒是李浈从醉月招那里骗来的,一个算不上主意的主意,骗来了假母一壶上好的龙膏美酒,李浈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原本打算将这壶酒孝敬老爹,但却不想先孝敬了李漠,不过也正因这壶酒才能让李漠乖乖地待在府里。 当然,这其中还有少许合昏的作用。 合昏便是后世的中药合欢,具有镇静催眠的功效,这壶龙膏酒便预先被李浈浸泡过合昏皮,所以其也便有了催眠的效用,因李漠结实体壮,所以李浈还特地买了质量上好的合昏皮来用,按照药坊伙计的预测,配着龙膏酒的酒力使用的话能让李漠睡到辰时是没问题的。 而李漠因从未喝过龙膏酒,自然也便不晓得这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甚至在喝完这壶药酒之后还说此酒如尿,连连发誓再也不饮此酒,搞得李浈琢磨了半天李漠是不是真的尝过尿的滋味。 对于李浈来说,李漠是家人,所以他不允许李漠参与进来。 至于严恒和刘弘二人,他们是朋友,也是兄弟,所以李浈同样不允许他们参与。 无论让严恒去召集泼皮无赖,还是让刘弘等着报官,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李浈的编排。 将他们编排在外,李浈才能专注地去做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六章 权力之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北山。 这是位于江陵府以北五十里处的一座孤山,?32?是孤山,但却是江陵府方圆百里之内最为雄壮的一座山,高百丈,绵延近五里有余,虽不似北地之山那般的昂霄耸壑、风骨峭峻,也比不得南地之山的横峰侧岭、重岩叠嶂。但却也山长水阔、枕石漱流,自有一番别样神韵。 且山林之内多生有珍奇药草,吸引了无数采药人前来探寻药材,但十几年前不知为何此山之中无端地竟出现了虎豹这类的猛兽,更有十几名采药人葬身兽口,自那以后这里便再没了这些采药人的踪迹。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里却成了官宦人家狩猎的好去处,运气好的话会打上一只斑斓大虫,再不济也有数不清的肥美山猪和鹿狍之类的野味。 自五年前开始,刘睿每年的夏、秋两季都会前来此处狩猎,他喜欢那种追逐猎物的感觉,更痴迷于自己的箭矢由瞄准到刺入猎物身体的那一瞬间,所带来那种难以名状的身心上的愉悦。 天色微沉,凉风习习,纵马在山林间的小路上一溜小跑,一袭胡衣装扮的刘睿脸上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胯下乃是一匹枣红马,如缎被般的皮毛在点点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更为顺滑,此马高两尺有余,且与身长相差无几,平鼻细颈,走路之时昂首阔步,宛若一名得胜归来的将军,而此便是当日李承业口中所说的那匹西域胡马,正宗的大宛战马。 这样的战马天生便有一种优越感,正如刘睿所认为的自己。 在其身旁是同样肥硕的刘括,赵婉则一脸怯生生的模样与刘括同乘一马,身后则是数十名腰挎箭箙、弓囊的家丁。 在此之前,早有家丁将这一片狩猎区域提前探路清理了出来,不远处鸟兽争鸣,猿啼声声,令人顿觉心旷神怡。 赵婉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农家庄户出身的她虽然时常攀山越岭去采挖草药,但跟着这么一大群人外出游猎却是头一遭。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骑在马背上的感觉,刘括肥硕的身子几乎占据了整个马背,这更使得赵婉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胆战心惊,但又不愿去碰刘括,只得双手紧紧抓着马背两侧的鞧带丝毫不敢放松。 相较于刘睿随时跃跃欲试的兴奋,刘括显得兴致并不高,虽然答应了父亲的要求,但于内心来说却始终不愿赵婉就这么轻易地死去,毕竟自己连这小娘子的手都还没有碰过。 前方不时有几只麋鹿自林间穿行而过,而刘睿对此似乎视若无睹,腰间弓囊中的角弓也始终没有取出过。 从始至终,刘睿都没有与刘括说上一句话,而刘括也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完全不似以往那般的欢声笑语,气氛变得有些沉闷,闷得让赵婉喘不过气。 已近巳时,一行数十人依旧两手空空,山林中本就蜿蜒崎岖的小路也变得愈发艰难,到最后众人不得不徒步而行,因为此地事先已被家丁探过路,所以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危险,况且即便是有虎豹等猛兽出没,面对这数十名手持弓弩的人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隐约之间,前方传来阵阵水流之声,潺潺入耳,伴随着时而响起的猿啼声,让人忍不住想前去探寻一番。 刘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淡淡的笑,意味深长的笑。 赵婉紧跟在一名家丁的身后,虽然早已习惯了山林中的环境,但一路之上这种怪异而又压抑的气氛使她感到有些心神不宁,但尽管如此,性格倔强的她却始终不曾喊过一声害怕,只是静静地跟着众人艰难前行。 小路愈行愈窄,这本就是十几年前的山路,此时与其说是路,不如称其为缝隙,林木荆棘之间的缝隙。 待得穿过这条缝隙之后,前方竟是豁然开朗,一条宽达数丈的大河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大河的一端山势陡然中断,河水奔流而下形成了一条数丈高的瀑布,水流击打在大小不一的石块上溅起道道水雾,使人仿若置身于云雾之间。 “便在此歇息片刻吧!”刘睿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一名侍从,自顾寻了块干净的石块坐了下来。 刘括看了一眼正蹲在河水旁洗手的赵婉,而后走到刘睿跟前低声说道:“不知阿耶打算何时动手?” 刘睿随手将腰间的弓囊、箭箙摘下,而后取出角弓,又自箭箙中抽出一支羽箭。 弯弓搭箭,箭头直指不远处的赵婉,刘括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却也并没有将目光移开,而是始终注视着赵婉的背影。 因为他从未见过一支箭穿透人的身体会是怎样的景象,是不是与那山猪、麋鹿一样呢?想到这里,刘括的脸上已然没了刚刚的纠结,反倒是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然而就在此时,刘睿却突然将手中的角弓垂了下来,而后看了一眼刘括,道:“你来!” 望着父亲递过来的弓箭,刘括的神情有些恍惚,一时不知到底该不该接。 “人和那些山林中的畜生是一样的,一样的呼吸,一样的吃食,甚至就连血的颜色都是一样的,你杀得了一头山猪,难道就杀不得一个人?” 刘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像是鼓励,又像是催促。 终于,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刘括小心翼翼地接过弓箭,但他的手依旧有些颤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射箭对于刘括并不陌生,早在自己十岁的时候便时常跟着父亲狩猎,杀过山猪、杀过麋鹿,甚至有一次还将一只花豹射伤,但刘括却从未感到害怕过。 而此时此刻,刘括却是真的害怕了,不仅仅是因为杀人,更多的还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障碍。 “杀人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多到时候是为了救自己,不杀人,自己便会死,你杀不杀?” “唯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成就一番大业,才能将别人的生死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由别人来掌控自己的生死!” 刘睿望着远方缓缓说着,是说给刘括,也是说给自己。 在追逐权力的道路上,刘睿不在乎杀人,也不在乎死人,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身边的人也无所谓。 权力,是刘睿一生的梦想,这条路他决不允许任何人阻挡,如果有,那对方面对的将会是自己最残酷的报复。 而就在此时,刘括赫然发现赵婉正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自己,汗水自刘括的额头上瞬间淌了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七章 离弦之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废物!”刘睿低喝一声,一把将其手中的弓箭夺了过来。 但就在33刘睿正欲瞄准的瞬间,一名青衣少年却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 “哎呀,不知刘长史在此,晚辈唐突打扰了您的雅致,还望莫要见怪才是!” 少年生怕刘睿看不到自己,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李浈?!”刘括眉头一皱,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此时众家丁见状也顿时没了主意,毕竟对方乃是江陵府尹的儿子,纷纷望向刘睿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刘睿微微眯起眼睛,虽然手中的弓箭暂时垂下,但那一抹森寒的目光中却透出无尽的杀机。 “少......少郎君?”赵婉蓦然回头,正看见李浈嬉皮笑脸地冲自己一咧嘴,而后一路小跑奔了过来。 “快走!”赵婉冲李浈大喊,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怕是你们谁也走不掉了!” 刘睿冷笑着说道,而后冲众家丁使了个眼色。 众家丁见状顿时一愣,虽是刘府家丁,但说到底大部分都还是庄户家出身,那可是现任江陵府尹李承业的儿子啊!在他们的心中李浈虽然身无功名,但却也是高高在上的官宦人家,此时若教他们真的动手杀人,只怕是谁都没这个胆子。 “怎么?我的话也敢违抗么?有杀此子者,得钱三十贯,绢帛十匹,良田十亩!”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心动。 人便是如此,在利益面前从来没有过什么懦夫,人人都是强者! 众家丁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火热和贪婪,只一瞬间,数十名家丁便已蜂拥而上将李浈与赵婉围在了中央。 “少郎君、小娘子,莫要怪小的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说话之人李浈认得,赵婉也认得。 “是他......是他......”赵婉伸手指向那名青年侍从,声嘶力竭,以至于听上去有些沙哑,也有些哽咽。 李浈抬眼望去,正是当日在赵婉家逞凶作恶的那人,或许是因为被自己揍得怕了,又或许是此时此刻心中胆怯,他始终不敢与李浈对视,更不敢去看赵婉一眼。 李浈抬手将赵婉伸出的手臂轻轻按下,而后跨立半步将赵婉挡在身后。 李浈没有再去看那侍从,因为他根本不配让自己正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刘睿父子。 “刘长史,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连我也敢杀?”李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在微微颤抖着,因为害怕,因为紧张,也因为心疼。 “哼!竖子无理,居然敢行刺朝廷五品命官!依大唐律例按罪当诛!” 刘睿冷笑着说道,不屑一顾的笑。 事情虽有些突然,但听闻老爹三言两语之间竟将罪名全数扣到了李浈头上,刘括不由得心中大定,放声大笑道:“呵呵,李大郎,从未想过你竟也有今天,平日里风光太甚,居然不自量力到要刺杀阿耶,不过能有美人相伴,想来你死也能瞑目了!” “哦,对了,事后我会亲自到你府上吊唁一番的!” 话音刚落,只见李浈一把抓起赵婉的手,竟迈步向刘睿的方向走去。 刘括一愣,当即心中有些发毛,竟一闪身躲在刘睿身后,“阿耶......阿耶拦住他,拦住他!” 而众家丁见状竟也再度没了主意,方才刚刚生出的勇气瞬间被李浈一步一步踏得粉碎。 李浈的步子很小,但每迈出一步似乎都蕴含着一种力量,悍不畏死的力量,藐视一切的力量。 一名家丁正挡在李浈面前,尴尬地看了看那青年侍从,又回头看了看刘睿。 “滚!” 李浈暴喝一声,堂堂七尺大汉竟被这少年的一道喊声惊得立刻闪到一旁,甚至从始至终都没再敢去看那少年一眼。 赵婉感觉得到李浈抓着自己的手心中满是汗水,潮湿,但却异常的温暖。 不知为何,虽然赵婉自知已是身陷绝境,但心中却没来由地感到无比幸福。 她的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晕,如同清晨的朝霞,红的艳丽,也红得通透。 赵婉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李浈,而李浈则昂首阔步缓缓而行,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挑衅,更像是在嘲弄。 刘睿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没想到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在这种情形下还会有如此大勇气来面对自己、面对死亡。 由此联想到自己身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刘睿的心头顿时变得更恨,也更狠。 “竖子,原本不想杀你,你却偏生往这刀口上撞,今日既被你看见,那么定然留你不得!九泉之下莫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这一世投错了胎、做错了事!” 刘睿说罢,缓缓举起手中的弓箭,箭矢所向,正是李浈的咽喉要害。 “狗奴!”李浈轻声笑道,面对刘睿的箭矢浑然不惧。 刘睿闻言后面颊轻轻抽动了一下,“黄口小儿,死到临头竟还敢出言不逊!?” 趁此机会,李浈左手紧抓着赵婉,右手缓缓伸直变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正前方的箭矢,甚至似乎周身毛孔都在这一瞬间张开,感受着周围的风向和力量。 他在计算,计算箭矢刺来的方向、计算自己将以何种角度来避开这一箭。 此时此刻李浈方才真正领会到了萧良那一式剑法的奥妙,因为那不仅仅是一式剑法,更重要的是蕴含在这一式剑法中的隐义。 不错,正是精准无误的计算,萧良的那一式剑法需要以一个特定而刁钻的角度刺向敌人,而在出剑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计算,计算自己,也计算敌人。 李浈的呼吸渐趋平稳,同时也停住了脚步,而此时的李浈距离刘睿不过数十丈。 当李浈停住脚步的一刻,赵婉惊讶地发现在自己两侧的远处正处于两处石壁之间,形成了左右两条贯通相连的缝隙,山风自一侧石壁缝隙袭来,而后又自另一侧石壁缝隙之间穿过,原本的习习凉风在这里竟骤然增大。 山风夹杂着低沉的呜咽声穿过李浈与赵婉身旁,望着自己的发梢在山风的吹动下在李浈的后背轻舞,赵婉有些不忍,心中也愈发自责。 “少郎君,你......你本不必来此的!”赵婉流着泪柔声说道。 “别说话!”李浈轻轻说道,攥着赵婉的手又骤然紧了许多,而就当赵婉抬眼前望之时,刘睿的箭也猛地离弦而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八章 风血之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咻—— 羽箭破空,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之声,如一条吐着信子的33毒蛇向李浈张开了狰狞的毒牙。 一瞬间,刘睿笑了,刘括也笑了。 然而他们却不曾注意到的是,李浈也笑了。 但紧接着刘睿脸上的笑便瞬间凝滞,因为他蓦然发现自己射出的羽箭竟陡然偏移了数寸,而也就是这数寸的距离却已避开了李浈的咽喉要害,直奔其左肩而去,似乎空中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刘睿善射,他甚至不需去看便知道自己的箭矢离弦之后的角度和速度,是以此时也仅仅在一瞬间便已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是风!”刘睿心中猛地一沉。 而接下来令刘睿更为吃惊的是,就在羽箭即将穿透李浈左肩之时,却见其右掌陡然扬起,而后只轻轻一握,便将那羽箭牢牢抓在手中。 “这......,”刘睿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浈,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了一下。 “阿耶......他,他是如何办到的?”刘括瞪大了眼睛,怔怔地说道。 徒手握箭,而且还是一支离弦之箭,这在刘括看来根本就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 而众家丁见状也是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纷纷现出惊恐之色,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去理解李浈如何能做到如此,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惊恐和不解。 就在此时,刘睿顺势从箭箙中抽出第二支箭,而后搭弓瞄准。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萧叔救我!” 几乎同时,李浈没来由地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只听得噗地一声,一把通体漆黑的障刀自刘睿左胁没入,鲜血顺着刀镡汩汩地喷涌而出。 这是刘睿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近到自己甚至能听到耳畔那似有若无的狰狞呼吸声,能看到李浈脸上那抹淡淡的笑。 刘睿缓缓低下头看了看没入自己体内的那半截障刀,殷红的鲜血将原本漆黑的障刀染成了一片血红,真真的血红。 隐约之间,他似乎看到刀柄上的那个小巧玲珑的字,漆黑的字——“怡”。 啪—— 刘睿手中的角弓和那支尚不曾射出的羽箭重重地摔落在地。 “阿......阿耶......”刘括失声惊呼,但却没有伸手去扶自己的父亲,而是径直向着众家丁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刘睿望着弃自己而去的儿子,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失望、是不甘,也是无奈。 无数次,刘睿的心中狂热地梦想着自己终有一日手中权柄在握,在长安朝廷呼风唤雨的样子,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等了太久,就在几个月前,他终于为这一天的到来铺好了一条通坦大道。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在自己距离这条路是那么地遥远,遥远到一个呼吸、一次心跳的距离。 刘睿的身子重重地倒下了,然而他的眼睛却始终不曾闭合,因为他不甘,更因为他有恨,恨这天为何要放弃自己的命,恨这命为何不随了自己的心。 短短几瞬之间,原本的猎人却成了别人的猎物,赵婉怔怔地望着远处刘睿倒下的尸体,眼中的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大仇得报,但她的心却瞬间崩溃。 “他死了......他死了......”赵婉的口中如同着了魔一般的喃喃自语。 李浈感觉得到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身子也在发抖,但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同样也在发抖。 扑通一声,李浈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臂拄在地上无力地撑着自己随时可能栽倒的身子。 直至此时,李浈方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的害怕,甚至害怕到自己连站起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刘括在众家丁的包围中胆战心惊地四处张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不会从某个地方再飞出一把刀来。 对刘括来说谁死都不要紧,只要自己活着便好,哪怕死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他想逃,但却不敢逃。 而众家丁则同样惊恐而又不得不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保护家主的周全是他们的职责,若是刘睿父子都死在这里的话,那他们这些人即便安然无恙地回去了,也同样逃不过一死。 对他们而言,保住刘括的命也便保住了自己的命。 正在此时,自不远处的林子里走出一个人,一袭黑色胡衣,头上同样是黑色的幞巾,很瘦,瘦得像极了他手中的镔铁长剑。 除了那把剑之外,他的手中还有一把刀鞘,黑色的刀鞘。 恍惚之中,刘括竟觉得那人就是一把剑,一把会走、会杀人的剑。 正是萧良。 只见萧良径直走到刘睿的尸体旁,弯下身子将那把漆黑的障刀轻轻抽出,而后自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绢巾将刀上的血迹轻轻擦去。 他擦得很仔细,仔细到连刀镡与刀身之间的缝隙也不放过。 锵—— 刀身回鞘,萧良转身向李浈缓缓走来,本就深深凹陷进去的双腮,配合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如同一具行动的干尸。 “萧叔,谢谢!”李浈低着头说道,他想抬头,但却根本没有了力气;他想笑,但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萧良走到李浈跟前,李浈却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只是撑着身子的双臂颤抖得更加剧烈。 一旁的赵婉也变得哭哭笑笑,口中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李浈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去听。 “你知道我会来!”萧良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在李浈听来却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声音。 李浈用尽全力地摇了摇头,“不确定!” “你可知这是一条死路!”萧良又问。 这一次,李浈点了点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难看的笑,“萧叔在,我便不会死!” 萧良的嘴角微微抽动,这一刻,他的心突然好疼。 “我不会杀那些人!”萧良将目光移到不远处刘府众家丁的身上,当然,也包括刘括。 萧良知道放走这些人的后果,但他始终不愿再妄造杀孽,因为他这一生杀的人太多,多到让自己每一晚都无法入睡。 “萧叔!”李浈无力地抬起头说道。 萧良望着跪在地上的李浈,始终没有伸手去扶。 “我们回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九章 此章无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萧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将李浈一把拉起,而李浈则顺势抓起赵婉的手?34??三人缓步而行,谁都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站住!” 正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一声大喝。 或许是因为在萧良的身上全然没看到那种高手的气势,此时刘括终于装着胆子喊道,但话甫一出口他便打了个激灵躲到了家丁身后。 却不料那三人似乎谁都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前行,李浈面色苍白如土,赵婉也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脸上时哭时笑,似是着了魔怔。 而萧良一手挎着李浈,一手执剑,步伐坚定,面若寒霜。 见三人毫不理会,刘括的胆子也便更壮了一些,这才一把将身前的家丁推至一旁,指着三人的背影对众家丁怒声叱道:“还不将这三名刺客拿下,更待何时?!” 众家丁闻言略显犹豫,毕竟没人知道那个男人的深浅,说到底他们对刘府的忠心没那么强烈,他们不过和所有百姓都一样,只想安安稳稳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 “少,少郎君,不如我们去报官......”说话的正是当日那青年侍从,刘府的官家。 话音未落,刘括抬手便是一巴掌,而后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口中骂道:“狗奴休得胡言......” “少郎君,便是前面了!” 然而刘括的话还未说完,便只听周遭林子之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刘括抬眼望去不由一愣,“莫三?!” 来人正是莫三,但却不止他一个。 在莫三身旁赫然是近百名手握横刀的兵士,看其身上的甲胄便知,这是真正的江陵郡兵,而从他们眉宇间不经意露出的那抹杀意也不难猜到,这些人具是严朔的亲卫牙兵。 而在莫三身旁站着的则正是严恒。 刘括见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身上不禁冷汗顿出。 “你,你来做甚?”刘括战战兢兢地问道,全然没了方才的底气。 “混账东西!你竟敢诓骗老子!枉老子还在密宅内傻傻候着,却不想你竟独自来了这里!但凡老子不灵醒些,岂不是让你独自逞了英雄?!” 严恒没有理会刘括,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而是指着李浈的背影破口大骂。 李浈闻言,挣扎着从萧良的手中挣脱,而后艰难地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咧嘴冲严恒痴痴笑着。 “你这贼痴!呃啊——” 严恒纵声狂吼,原本想好的那些粗言秽语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见其扬起手中横刀一指刘括等人,怒声吼道:“给老子将这些狗鼠辈拿下!” 众兵士得令而出,近百人的队伍迅速结成一个箭矢般的攻击队形向刘括等人冲去,待其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被团团围住。 锵—— 横刀出鞘,刘括立刻被两命兵士拿住,而此时众家丁哪里还敢反抗分毫,纷纷扔掉手中兵器,乖乖站在原地脸上皆是一副惊惧之色。 “严恒尔敢!包庇杀朝廷命官者具与人犯同罪!”此时刘括挣扎着喊道。 啪—— 刘括话音刚落,为首的一名旅帅抬手便是一巴掌,。 刘括吃痛欲张嘴再骂,但未及开口,那旅帅便又是一巴掌,直将其半边胖脸扇得既红又肿,却再也不敢出声。 “严恒!” 此时李浈突然开口喊道。 严恒目呲欲裂,但却也不得不望向李浈。 “放了他们吧!”李浈无力地说道。 不管怎样,自己都已逃不掉这个罪名,此时若严恒再做出什么莽撞之事的话,怕是连其父都要受到连累。 李浈不忍,也不能让他参与进来,就正如之前的那个谎言一样。 “为何要放?”严恒怒意未消。 “你若不放了他们,那我的罪过也便更大了!”李浈苦笑,面对一根筋的严恒,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严恒闻言思虑了片刻,似乎觉得有些道理,只得一咬牙冲那旅帅说道:“放!” 旅帅得令,众兵士重新结队回到严恒身旁。 而就在此时,又听得林内传来阵阵悉索之声,片刻之后,只见一队数十名武侯衙役自林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浅绿色官袍,头戴折上巾,腰间蹀躞七事俱全。 只见其一抬眼便看到地上刘睿的尸体,而后又环视李浈、严恒、刘括等人,脸上颇显无奈。 “刘法曹,你定要为我阿耶主持公道才是啊!阿耶死得好惨呐!” 刘括见状顿时嚎啕大哭,一步一趔趄地向中年男子的方向跑来。 此人便正是江陵府法曹参军刘正,也是刘弘的叔父。 闻言之后,刘正瞥了一眼刘括,而后径直向李浈走去。 “见过刘法曹!”李浈躬身拜道。 而萧良也只是冲刘正轻轻点了下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刘正自然认得萧良,对于萧良以往的种种也颇有耳闻,所以自然也不会因此不快。 “唉,仲离,何必如此呢?”刘正轻叹道。 萧良没有说话,一如往常的冷漠。 刘正转而又冲李浈说道:“青鸾,此事因你而起,这祸闯得着实不小,你先回去,明日再来衙门!” 还不待李浈回答,刘正紧接着又对萧良说道:“仲离,职责在此,莫怪我不能徇私,你需随我回衙内!” 萧良杀人已是千真万确,刘正身为法曹自然需秉公论断,即便此事怪不得萧良,但也只能将其收押入狱。 “刘法曹稍等,萧叔为救小侄才不得已杀人,请您将小侄一并收押!”李浈恳求道,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萧良入狱,而自己却平安无事。 “胡闹!此事虽因你而起,但你却并未杀人,按律我无权拿你!”刘正当即反驳道。 李浈闻言后突然伸手将萧良腰间别着的障刀抽出,而后将其横在颈前。 “青鸾莫要冲动!”刘正大惊,赶忙劝道。 或许是因为李浈此举的影响,身旁的赵婉竟也恢复了理智,口中连连哽咽道:“求少郎君快些放下,一切因我而起,即便是死也应由我去死,不敢再连累少郎君!” “李浈你究竟想要作甚!?”严恒见状也着实吓得不轻,赶忙飞奔过来。 而萧良却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止李浈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浈。 李浈闻言摇了摇头,而后向后缓缓退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章 愿入牢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步步后退,众人步步紧跟,直到退至刘睿那尸体跟前时,李浈方才?34??下脚步。 “刘叔不肯拿我,那么现在呢?” 话音方落,只见李浈竟举起障刀而后重重刺入刘睿尸体,而此时刘睿的鲜血也不再喷涌,流得很慢。 众人见状大惊,即便连萧良也有些惊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青鸾!这是何苦呢!”刘正连连摇头叹息。 而刘括见状竟是不哭反笑,口中连连大喊:“李大郎此次看你如何逃得!” 刘括此言非虚,李浈逃不得,因为他从未想过独善其身。 这一刀下去虽比不得萧良的杀人之罪,但“渎尸”的罪名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此时此刻即便刘正再不想拿他也是毫无办法了。 “贼痴!你果真是个贼痴!”严恒跺着脚气急败坏地骂道,但对此却同样毫无办法。 李浈摇了摇头,转而对萧良道:“萧叔,这刀还能送我么?!” 萧良点了点头,伸手将刀鞘递给李浈:“这刀本就是你的!” 李浈接过,顺手又将其递给严恒道:“将这刀替我收好!将赵婉送回府上!” 严恒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叔,我们走吧!”李浈冲刘正微微一笑,笑得很难看。 ...... 李府。 李承业的心有些慌,从未有过的慌乱,甚至连手中的汤碗都无法端稳,不仅他是如此,整个李府上下都已是慌做了一团。 王婆的脸上阴云密布,此时正在书房冷冷地盯着李承业,虽一句话也不说,但却让李承业本就慌乱的心更加不安。 “不消我多说,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终于,王婆开口说道。 李承业久久没有回答,紧锁着的眉头使他看上去仿佛苍老了许多。 “你心里清楚,这娃子金贵,便是搭上你我这些人的性命也不能让他受了委屈,这些年来老身在你府上眼睛看得真切,心里也算得清楚,你却是为他费了不少心思,但即便你以往付出得再多也抵不过今日的罪过!”王婆的声音很冷,冷得让李承业感到如堕冰窟。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终归是死了人......” “一个小小的五品长史,死了便死了,难道谁还真敢要他去抵命不成?!” “谁知道?!”李承业厉声答道,但随即便又再度萎靡了下来,无奈地说道:“除了你我,萧良,还有那个程伶儿之外,谁知道他的身份?谁敢说出他的身份?你敢么?” 王婆闻言一愣,眼神中也随即现出一丝无奈,“人是肯定要救的,但现在怎么个救法却是你来拿主意,不过我有言在先,若你没了法子的话,那老身只有豁出这条老命了!” 说罢之后,王婆转身离去,而就在其转身的一霎那,她的脸上溢出了两行浑浊的泪。 “郎君,严兵马使来了!” 正在此时,门外家丁来报。 李承业用力揉了揉额头,正欲答话,便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都这个时候了还通报个甚!”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一名孔武壮硕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外,只见其身高足七尺有余,虎背熊腰,头戴镶金进德冠,身着紫袍白袴,腰配蹀躞七事、金鱼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只那里一站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便是荆南都知兵马使严朔,字武正,也便是严恒之父。 若论品级,李承业乃是从三品,而严朔是从二品,整整较其高了一阶,若论权力,严朔手握荆南八万兵马,而李承业只是江陵府的一介父母官。 李承业见严朔进门,赶忙起身迎接,正欲行礼,却只见严朔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你我兄弟之间,子允便不必来这些虚礼了!” 严朔也不待李承业让座便自顾扯过一张胡床坐了下来,道:“子允可生养了个好儿子啊!” 李承业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这严朔还果真个粗人,劈头盖脸先扔这么一句话出来。 饶是李承业练就了八面玲珑心,此时也不该如何应对严朔这句话。 “俺已去见过仲离了,你这儿子着实不是个人!”说到这里,严朔似乎也觉得这么夸人的确有些不太合适,随即赶忙改口道:“不是个庸人,比俺家那个畜生强多了!” 李承业愣在原地,还是不知如何接过这句话。 然而严朔并没有意识到一脸尴尬的李承业,自顾长叹一声说道:“单就今日他步步算计刘睿那狗奴的情形的来看,这娃子心机太甚,日后若是入了旁门左道的话,必是一大祸害!” “不过若是走了正途,也算是天下之福!”说完之后严朔瞥了一眼李承业,道:“可比你强多了!” 李承业无辜躺枪,看了看严朔后,无奈地叹道:“唉,武正莫要说这些了,眼下我已是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了!” 严朔闻言后想了想,道:“此事说起来简单,但也不简单,单看你下不下得了决心!” “哦?武正贤弟赶快说来听听!”李承业也顾不得其他,索性便一屁股坐在严朔身旁的地上迫不及待地问道。 只见严朔皱着眉头缓缓说道:“俺说的简单,便是直接带些身手好的人摸进牢里将他救出来!” 李承业闻言顿时错愕不已,此法还真像是严朔的风格,但却是万万行不通的。 “此法不可,还有呢?”李承业紧接着又问。 “还有个法子,但却要麻烦些!”严朔想了想,道:“多花些钱财找个替罪之人,反正当时刘府的那些人也没人看到萧良出手!” 李承业闻言后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严朔出的这两个法子都是些馊主意,不论哪个都行不通,看来这法子还得自己来想了。 或许严朔也知道自己在动脑子这方面不太灵醒,咧嘴嘿嘿一笑道:“怕是这主意还得子允兄你来拿,不过俺老严将话放在这里,如有需要,只消你老兄一句话,俺要钱出钱,要人出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一章 各有心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就在李府上下为了此事焦头烂额时,谁都不会注意到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倔强而又身世悲惨的女娃子。 其实不论是李浈还是刘睿、亦或是萧良,其中悲惨和最值得同情的还是这个已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整天的赵婉。 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面对命运她是那么地弱小,反抗不得,也逃不得,只能选择接受或是以死来结束这一切。 赵婉想到了死,以死来向李浈谢罪,向李家谢罪,但她却又不敢死,因为若自己死了,那么之前李浈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便全部没了意义。 世事就是如此,当一个人想死却又不敢死的时候,这才是真正的悲哀,是她的悲哀,是所有人的悲哀,更是这个天下的悲哀。 赵婉的眼泪早已流尽,虽父仇得报,但牺牲的却是两个人和整整一个李家。 这不是赵婉想要的结果,李浈与自己只是一双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而至于萧良,自己甚至从未与其说过一句话,从未对其露过一个笑容。 而就是这两个人现在却因为自己锒铛入狱,而且犯的还是杀人渎尸的重罪,这让赵婉感觉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跳入另一个同样深不见底的深渊。 同样的悲痛,但却又增加了更多的愧疚和不安。 赵婉没有勇气也没有颜面去面对李承业和李漠,甚至是李家的所有人,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逃避着这一切。 原本那床红绸缎被已被王婆换成了白色的丝绸,洁白如雪,光滑如脂。 ...... 刘睿的灵柩停放在正堂已整整一天了,与刘睿生前的“节俭”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灵堂被布置得异常宏大,甚至已超出了一名五品官员的应有的规格。 刘睿的死,对于江陵府的大多数官员来说或许并不算一件坏事,更多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当然,这个忠心是向站在刘家身后那个人来表的。 甚至即便在刘睿生前,刘府都不曾如现在这般热闹过,江陵府大大小小官员共几百号人,再加上许多无品级的不入流的吏员和远近亲戚,每日刘府的人员流动怕是仅次于城门楼了。 前往长安白府的报丧贴已经差人快马加鞭送了出去,有白敏中的面子在,沿途的各级驿站怕是也要忙碌一番,近两千里的路程即便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的话最快也至少需要七日,若算上吃饭睡觉的时间,怕是来回也得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刘括的表情很悲伤,但心中却很得意,父亲的死对他来说同样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明年自己便已到了加冠的年纪,也意味着可以靠着门荫入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至多得到一个九品的闲差。 但如今,一切都有了可能,因为孤儿寡母的自己势必会得到舅父更多的眷顾,甚至当今陛下看在舅父的面子上赏个五品职官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此时刘括与母亲身披麻衣跪地谢礼,但脸上神色却各不相同,与母亲张氏的悲伤比较起来,刘括的目光中更多的则是热切,远胜以往的热切,而这种热切与其父生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 李德裕到江陵府就任已有整整四个月了,没有了在长安城时呼风唤雨的阵势,反倒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 思考自己这一生,也思考自己的未来。 已是花甲之年的他两度拜相,又两度被贬,体会过位极人臣的荣耀,也感受过世态炎凉的困惑。当四个月前离开长安时,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清楚当今陛下贬谪自己的原因,他也理解当今陛下的苦衷,这种苦衷无法言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何况如今自己这荆南节度使做得轻松,也自在,兵权完全交与了严朔,而政权则由李承业来打理,自己所要做的也不过是钓鱼礼佛,日子过得倒也算舒坦。 但偏不想刘睿竟意外遇刺身亡,而且这凶手还是李承业府上的侍卫,如果仅仅如此也好办,杀了那个侍卫,然后编个由头撇清李承业的关系,对其稍加斥责一下也便过去了,但好死不死的偏偏李承业的儿子又掺和了进来。 这让李承业顿时感觉有些棘手,李承业是自己在江陵府的得力助手,若杀其子势必会引起李承业的不满,但另一边死的又是白敏中的妹婿,无论自己向着哪头都是个错。 “唉!” 李德裕将写到一半的奏疏抓起撕得粉碎,此事必须得在长安的旨意下来之前解决,否则那娃子必死无疑,而且李承业也逃不了干系。 所以此事必须尽快解决,就本心而论,李德裕还是偏向李承业要更多些,毕竟刘睿是白敏中的人。 李德裕低头轻轻啜了一口已经半凉了的茶汤,有些咸,也有些腥,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宁恩寺的山溪水,不过这茶却煮得老了些!” 李德裕端起茶盏缓缓起身正准备将茶汤泼掉,但刚打开房门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退了回来重新将茶盏放回原处,而后冲门口侍从说道:“来人更衣,随老夫去趟州狱!” ...... 这是李浈第一次身处囚牢之内,大唐的囚牢行分居分房制度,按囚犯身份的尊卑贵贱分而关押。 李浈的身份虽说不上是什么富甲贵胄,但也算是官宦子弟,另则因此事顺应民心,所以与萧良得到的牢房还算是不错。 至少没有蚊蝇鼠虫的困扰,每日两餐也算丰盛,甚至萧良每顿还有一壶醪糟。 李浈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放松过,在这里他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想什么,更不需要去编排什么,每天要做的也不过吃饭、睡觉而已,至于前来探视的人也一概不见,因为他怕自己放松的心再度变得变得紧张起来,也怕自己会落泪,更怕看见别人落泪。 但他唯一担心的便是父亲李承业,虽然自己对李承业不过只有十一年的感情,但这十一年来却让自己真正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这温暖来得不易,而自己还未曾珍惜便已身陷牢狱。 “唉......”李浈躺在松软的麻席上长叹一声。 “哼!老夫倒要看看这混账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正在此时,牢房外传来一道冷哼之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二章 杖毙之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见过李使君!” 狱卒的声音让李浈一骨碌从麻席上爬了起来,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少倾,一名身着紫袍,头戴幞头的花甲老者出现在了李浈面前,二人隔门而望,脸上皆是一副错愕之色。 “是你?!” 李浈与李德裕异口同声讶异道。 但李德裕的脸上迅速恢复了镇静,而李浈依旧长大了嘴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老者,这不正是当日在宁恩寺外溪边那钓鱼老叟么? “你便是李浈?”李德裕正色说道,似乎原本就不曾与李浈见过。 “你,你是李......”李浈一眼看到李德裕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金鱼袋,满脸惊讶地说道。 但话刚说了一半,便赶忙改口道:“您便是李使君?” “哼!是与不是又当如何?闯了天大的祸事竟还有心思说这些!”李德裕负手而立。 但随即一瞥眼看到李浈旁白牢房里的萧良,不由得面色一滞。 “你,萧仲离?”李德裕竟一口说出萧良的名字,脸上充满惊讶和疑惑。 相对于李浈来说,萧良便安静了许多,每日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沉思,没人知道他想什么,即便是李浈与他说话,他的回答也只限于一个字,而且随时有可能开启沉默模式。 正如此时,萧良只抬眼看了一眼李德裕,便又重新闭上双目,没有任何回应。 “萧仲离大胆,李使君问话你安敢不应?”狱卒顿时怒声叱道。 李德裕伸手示意狱卒闭嘴,而后轻声说道:“将牢门打开!” 狱卒一愣,他虽不知萧良的剑术,但却也知道其是李承业的侍卫,既身为侍卫那么必然武艺高强,若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倒霉的终归还是自己。 “怎么?老夫之言都不中听了么?”李德裕有些不悦。 “使君有令,小的敢不从命!”狱卒连连躬身行礼,而后缓缓将牢门打开,并紧紧贴着李德裕身旁寸步不敢离开。 “门外候着,没老夫的命令不得擅入!”李德裕有些厌烦地说道。 狱卒闻言只得乖乖退出牢房,临出门前顺带抽了一把横刀,而后警惕地候在门外。 若他知道萧良的过往的话,恐怕他什么都不会做,因为若萧良想逃得话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是徒劳的。 “哎?使君不是来看我的么?走错门了,这里,我在这里啊!”李浈扯着嗓子喊道,但李德裕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见李德裕缓步走至萧良跟前,先是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而后脸上现出一抹萧索,“想不到那侍卫竟然你!当年一别差不多已有近二十年了吧!” 萧良依旧不言不语,对李德裕的话显得无动于衷。 “你承认也好,否认也罢,有些事是永远抹不掉的,我以为你会一直跟着他,想不到你却肯屈尊做了李承业的侍卫!如今更是身陷......” 说到这里,李德裕突然一顿,而后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对萧良附耳问道:“他究竟是谁?!” 李德裕在说这句话时,伸出手指了指牢房一侧,正是李浈所在的那间。 “李承业之子,李浈!”萧良终于开口说道,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呵呵,仲离啊,若论剑术,你是这天下第一,但若论观人......” 李德裕微微一笑:“你纵是拍马也难及老夫分毫!” “你方才的沉默已说明一切!也罢,即便你不说,老夫也有法子知道!”李德裕一脸的得意之色。 “你敢伤他,我必杀你!” 萧良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之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意。 李德裕见状却也毫不惊慌,而是摇了摇头负手离去。 “哎,李使君,这才对嘛,快来陪我说说话,好久没人与我说话了!”李浈见李德裕走出萧良的牢房,赶忙挥着手说道。 “呵呵,你是李浈?”李德裕微笑。 “对,我便是李浈!” “你记不记得十一年前......” “李使君,有些话你说不得,说了便是个死!” 正在此时,只听得萧良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 李浈闻言大为疑惑,对于十一年前的事自己脑海中的确一片空白,而李德裕既然提及此事,那么这其中势必大有文章。 李浈不傻,自然听得出李德裕这番话中隐含的意思,而他感到奇怪的是萧良的态度,为什么他竟会对自己十一年前的事情如此紧张? 难不成自己不是父亲所出? 想到这里,李浈顿时感到头昏脑涨,之前自己一直以为兄弟李漠是父亲捡来的,或者是朝廷发福利赠送来的,却不成想自己倒是极有可能是捡来的,或者朝廷发的什么福利送的。 好在李浈很懒,懒得去细究自己的身世,该知道的时候自己自然会知道,而现在显然不是这个时候。 对于萧良言语中的不敬,李德裕没有丝毫不愠,反而冲李浈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脸,“李家娃子,你可知你犯的是死罪?” 李浈眨着眼睛点了点头,“那求使君快些放了我吧!” 李德裕闻言朗声大笑:“你可还记得那天在山中对你说的那句话?” 李浈皱着眉头想了想,答道:“李使君骗小孩子喝酒!” “哈哈哈,明明是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想算计老夫,怎么却还反咬一口!”李德裕笑得很开心,全然没了方才同萧良说话时的紧张和严肃。 “老夫说,鱼危险与否,取决于拿着鱼竿的人!你可记得?” 李浈依旧皱着眉头又想了许久,方才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哈哈哈!你这娃子果真有趣,实在有趣!” “既然我这么有趣,求李使君便把我放了吧!”李浈腆着一张大脸讪笑道。 “渎尸之罪,依律当诛,何况你渎的还是我大唐五品命官的尸,本使身为荆南父母,又怎敢徇私枉法?据法曹说你们具在罪状之上画了押,也就是说对此供认不讳,嫌犯证据确凿,按律无需上表朝廷!” 李德裕说罢一转身,口中逐字逐句说道:“萧良、李浈杀人渎尸罪无可恕,依大唐律法,应判杖毙之刑,择日行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三章 老奸巨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言罢之后,李德裕瞥了一眼萧良,而后迈步离去。 李浈闻言后想了想,隔着牢墙冲旁边的萧良问道:“萧叔,这杖毙之刑便是一棍子打死那种吗!?” 萧良没有回答,倒是外面的狱卒走了进来。而后一脸同情地望着李浈,摇了摇头道:“不是一棍子,是几十棍子!” ...... 翌日。 江陵府北市的大门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人的奇观,数以千记的百姓聚集在这里,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整个北市因此陷入瘫痪。 起因是一张布告,关于江陵府长史刘睿遇刺案凶手的判决布告: 会昌六年七月巳酉朔,有本州长史刘长叔者,忠贞体国,谦晦居德,上承皇恩,下安黎庶,节俭律己,润及梓里,踔厉风发,俊杰廉悍;时巡狩北山,遇强寇流匪,殉国忘身;皇恩澄明,天理昭昭,五刑之中,十恶尤切,十恶之内,不义为先,亏损名教,毀裂冠冕,依大唐律例,决首恶萧仲离、次恶李浈斩监侯之刑,以匡天道,以正国法,自此明诫。 见此布告,众人不禁为之唏嘘,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以刘睿平日所为,在百姓心中虽说不上大奸大恶,却也是臭名昭著,而显然这份布告言过其实,且将萧良、李浈的义举说成了十恶不赦的重罪。 这让江陵府的百姓们如何能接受得了,但气愤归气愤,不满归不满,在这样的时代里,一方父母官便是那头上苍天,他的话便是法,他的法便是理。 而与此同时,李德裕的府门上挂起了谢客牌,不是不见客,而是他在等一个人。 经过几任荆南节度使的营造,如今的这座府院俨然成了整个荆南道最为恢弘壮丽的私人宅院,整整五进九架的深宅大院,正堂以单檐歇山为顶,其下博风悬鱼,气派的广梁朱门之上乳钉突兀,门外两侧长戟林立,幡旗飘扬。 总之,该有的和不该有的这里都有了。 李德裕最喜山水,在后院之内不惜花费重金建了一座占地百亩的人造园林,其间假山环伺,碧木成荫,一汪潭水中锦鲤游弋成簇,一道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崎岖,峰回路转之间有一小亭,其名“自在”。 李德裕此时悠然安坐于小亭之内,面前一张长案,案上一把铁壶,虽说只有他一人,但却摆了两只茶盏。 铁壶下的炭火正旺,但在这小亭中却丝毫感受不到些许热浪,反倒是凉风习习,分外自在。 李德裕已坐在这里足足两个时辰了,已近晌午,虽腹中有些饥饿,但他依旧迟迟不肯离开。 茶盏中的茶汤续了又续,铁壶中的泉水也填了再填,而李德裕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厌烦之色,反而是一如以往的镇定和坦然。 终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临近,李德裕没有抬头,而是专注地搅拌着新煮的那壶茶,“来了?” “来了!”来人是李府张总管,他跟随李德裕已有数十年之久,对于李德裕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了如指掌。 “何处?” “正堂候着!” “此处见我!” 张总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少倾,张总管带着一名男子走近亭子,这次却走得很慢,但其身后的那名男子看上去却面色焦急,惴惴不安。 “郎君,李府尹到了!”张总管说罢之后不消李德裕吩咐便转而离去,而后冲不远处候着的几名侍女摆了摆手。 侍女们见状躬身离去,只留下张总管静静地守在那里,不过距亭子几丈,但这个距离却是恰恰听不到亭内二人对话的最短距离。 一代权臣自他的规矩,张总管懂得这个规矩。 “子允请坐吧!”李德裕微笑着冲李承业说道。 李承业此时哪还有心安坐,正欲开口,却只听李德裕又说道:“有些事需要坐下才能谈,才有得谈!” 李承业闻言只得落座,但脸上神情看上去依旧有些焦躁,双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地该放在哪里。 李德裕为另一只空了许久的茶盏斟上茶汤,而后轻轻推至李承业面前,笑道:“此茶乃是江南东道永jia县东三百里的白茶山所产,再配以宁恩寺的山溪水,时下正值盛暑,此茶性凉,饮之生津去燥,子允不妨来尝尝!” 李承业表情颇为无奈,但也只好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过此时对他来说再好的茶也难以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昨日我见了萧仲离,也见了令郎!”李德裕不经意间说道。 李承业闻言一愣,而后赶忙开口问道:“使君认得仲离?” 李德裕不由朗声大笑,“陛下还是光王之时,曾在海宁庆善寺落发为僧,为其剃度的齐安方丈与老夫乃是至交,当时萧仲离乃是陛下的贴身侍卫,你说我认不认得呢?” 李承业顿时面色大变,对于这段往事他确有耳闻,当今陛下素来谨小慎微,其还是光王之时因为害怕被宫廷之间的争斗所波及,所以不惜装成傻子来免遭横祸,早在文宗皇帝在位时便被自己的这几个侄子取笑消遣,但他的这种谨小慎微还是被当时的颍王李炎识破,也便是后来的武宗皇帝。 而到了武宗继位后,对光王更是百般迫害,甚至不惜暗杀自己这位叔叔,但最后被宦官仇公武救出,自此光王带着自己唯一的一名侍卫南渡,最终在海宁庆善寺落发为僧,做了一名小沙尼,直到最后武宗驾崩,才又被仇公武和马(元)贽迎立继位。 李承业万万没想到李德裕竟会在那个时候见过萧良,而既然他见过萧良,那么也就必然见过当今天子。 李承业显得更加不知所措,他不敢再轻易开口,因为他不确定李德裕的立场。 “呵呵,子允也无需紧张,我与仲离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不过却有幸一睹当今第一剑客的剑舞,也算是不枉此生了!”李德裕有意无意地说着,眼睛却始终不看李承业一眼。 李承业点了点头,刚要端起茶盏却又再轻轻放下,“使君知我来此何意!” 李德裕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而后答道:“不确定,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四章 皇长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闻言之后,李承业的脸色显得犹豫不定,这个秘密已尘封在自己心里十一年之久,有时候他迫切地想说出来,以此来缓解自己心中那莫大的压力,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一切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 “怎么?子允不信我?若我有心加害,令郎的判决便是斩立决了!”李德裕这时方才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李承业。 李承业伸手拭去额头的汗,而后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原来使君的那份布告的目的便是要引我出来!” 李德裕朗声大笑,“哈哈哈,子允言重了,若不是见到了萧仲离,怕是现在老夫还在为此事头疼呢!” “既然使君已猜到了,那又何苦多此一举呢?”李承业苦笑。 即便是自己混迹官场近二十年,却也依旧还是被眼前这个老狐狸算计得一塌糊涂,时至今日自己方才见识到了这位两登相位的一代权臣,时至今日自己方才知道平日里那个不闻窗外事的失意老者竟是如此可怕。 冷汗不禁再度从李承业的额头沁了出来。 此时只听李德裕笑道:“方才说了,老夫只是需要确定一下,毕竟此事远比预料的那般严重,若处理不当,老夫这自在日子怕是也没几天了!” 李承业点了点头,开始有些理解李德裕时下的难处,想了想答道:“使君心中所想的具是事实,李浈的确是当今陛下之子!” 李德裕闻言后点了点头,即便是自己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但此时经由李承业口中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那他的母亲是......”李德裕又问。 此时只听李承业接着说道:“当年陛下还是光王之时,便极宠溺身边一位侍女!” “是这位侍女所生?” 李承业点了点头,又道:“因陛下当年佯做不慧,后又游历在外,所以李浈的出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正因李浈的出生,陛下才从南地重新回到长安十六宅内生活,直到文宗朝的甘露之变,大明宫内尸横遍野,有乱军闯入十六宅逢人便杀,陛下无力保护李浈和年仅三岁李温,这才托萧仲离将长子李浈带到我这里!” “哦?那为何是你这里?你与陛下又有何关系?”李德裕紧接着问道。 这一次,李承业的脸上同样有些迷茫,因为他也不知这其中的原因,从始至终自己连陛下的面都不曾见过,所以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关系了。 李承业摇了摇头,答道:“这个,属下便不知了,仲离也从不曾说起此事,而李浈似乎对之前的记忆也一无所知,所以这才瞒到了现在!” “既然陛下已登九五,为何不召回李浈,毕竟他虽庶出,但却是长子!”李德裕又问。 而这个问题,也正是李承业所不解的,他问过萧良,但看上去萧良也并不知道其中缘由。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当今陛下不可能忘记这个儿子,因为此时陛下膝下只有一子李温,其年纪比李浈小三岁。 李德裕闻言陷入沉思,他并不怀疑李承业的话,因为此事牵扯太广,他绝不敢对自己撒谎,但让李德裕感到困惑的是为何陛下迟迟不召回这个儿子呢? 事有轻重缓急,李德裕自然知道眼下孰轻孰重,不管陛下召不召回李浈,李浈是皇长子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也无法逃避。 事已至此,李德裕的心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因为事实如此,此案也便没了什么悬念,一个小小的五品长史,即便他后面站着的是当朝宰辅,也不可能有与皇长子较量的资格,他也没这个胆量。 “使君,那份布告?”郁结在自己心中八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李承业的心也为之一轻,但有些事还是要搞明白的好。 李德裕闻言大笑道:“子允难道没注意到那布告之上连官印都没有么?自然不作数了!此乃主薄私下所为,本使并不知情,待明日将那主薄拿了便是!” 李承业闻言心中大为宽慰,但同时也对李德裕的手段感到悚然,此事若换了自己想必定然不可能处理得如此周到,如此果决,终究是千年的狐狸,自己还差得太远太远。 “还望使君万万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既然陛下迟迟不肯召回李浈,想来便有他的理由,若是我等将此事泄露了出去,怕是......” 李承业还未说完,便只见李德裕一摆手说道:“有些事老夫看得清楚,也知道该怎么去做,此事子允便不必担心了,一切有老夫做主便是!” ...... 翌日。 北市的那张布告不知何时已被揭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布告,江陵府的百姓们一面为主薄的以权谋私感到气愤,一面为李使君的明察秋毫连连称赞,而李浈、萧良的判决也以一个“事关重大不敢独断”的由头被李德裕奏呈长安,请求将人犯押至长安行三法司会审。 李德裕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扔给了长安,扔给了三法司,也扔给了当今陛下。 至于刘府所表达的强烈不满,李德裕甚至连理都懒得理会,你白敏中的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大过一位皇长子,而自己这一手说不得会得到陛下的褒奖,甚至回心转意让自己重新回京官复原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德裕对此很满意,也很得意,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自己再续辉煌的契机,而自己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 州狱。 李浈与萧良被安排到两间新的牢房,整个江陵府最干净整洁的牢房,除了有松软舒适的胡床外,一切日常用物一应俱全,甚至一日两餐中还有肉,牛肉。 除了随叫随到的狱卒之外,还多了两名女侍,李浈自然乐得享受,但这却让萧良感到有些不太适应,毕竟素来独来独往的他何时曾需要女人来照料过,所以萧良的这两名女侍也便被其悉数赶到了李浈的牢房内。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五章 伤心之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使君,看在我陪你聊了这么久的份上难道就不能放了我么?”李浈翘着脚坐在胡床上嬉皮笑脸地说道,身旁则是四名女侍温香软玉般的身体,令人不禁心神荡漾。 在其对面则是在低案上正襟危坐的李德裕,闻言之后李德裕轻轻摇了摇头,但却没有说话。 “你看,人是萧叔杀的,我只是一不小心拿了一把刀,然后又一不小心绊倒了,不成想竟将那刀扎在了刘长史身上,你说凑巧不凑巧?!”李浈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模样。 “好了,每次见了老夫便是这两句话,难不成你真当老夫是傻子么?”李德裕有些不耐烦。 “堂堂五品长史,被你们说杀便杀了,这还嫌不够竟又被渎尸!此案已不是本使能决断的了,唯有上表天听,请三法司会审!” 见李浈始终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全然没有死期将至的那种狂躁和悲伤,李德裕不禁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被杀头了?!” 李浈眨了眨眼睛,“马上?斩监侯不是要等到秋后才行刑的么?而且李使君一开始不是说杖毙的么?为什么要改斩监侯?现在又说要请三法司会审,你这样出尔反尔觉得好么?” 李德裕:“......” 强忍着心头的郁愤,李德裕的脸色有些铁青,面对这么一个思维大幅度跳跃的人,怕是任谁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有时候李德裕真的想敲开李浈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娃子想的、做的完全不跟别人一样,就连自己这锤炼了数十年的九窍玲珑心都无法看出些许端倪。 李德裕怔怔地望着李浈,忽然有种错觉,自己面前这位货真价实的皇长子远远不似表面看来这么简单,嬉皮笑脸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种坚定,玩世不恭的深处又夹杂着一种不甘。 别的不敢说,但装傻充愣这一招可是有出处的! 李德裕忽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他想要为自己再搏一个未来,也想要为这个大唐再做些什么,所以他必须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三登相位的机会。 但同时他又明白当今陛下的苦衷,所以他必须寄希望于下一位天子,这便是李德裕打算,他要帮助李浈登上皇位,如此一来自己便得了这拥立的首功,再加上自己多年来在朝中的威望,相位也势必唾手可得。 但现在看来,李德裕又有些犹豫,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日后是否真的能控制得了眼前这个少年人,一个自己根本摸不透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被自己左右呢? 想到这里,李德裕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咦?李使君何故叹气?难不成真的内疚了么?那便赶快将小子放了吧!”李浈腆着脸故作讶异道。 现在,李德裕的脸上已没了方才的郁愤,反倒是迅速恢复了正常,摇了摇头苦笑道:“时也,运也,老夫这一生......” 话没有说完,李德裕缓缓起身转而离去。 “使君且慢!” 身后传来李浈的声音,李德裕回身而望,却只见李浈的脸上已然没了方才的戏谑。 李浈挥手示意四名女侍退下,而后起身冲李德裕稽首一拜,紧接着弯下身子用衣袖重新擦拭一遍低案。 “使君请坐,请听小子一言!”此时的李浈态度恭敬,与方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德裕顿感诧异,重又坐回到低案之上。 此时只见李浈冲李德裕神秘一笑:“其实小子是想告诉使君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哦?什么秘密,说来听听!”李德裕虽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好奇。 只见李浈走到牢门旁四下张望,一副故作神秘的样子。 “你看什么,这牢里就只有你我两人,休得装神弄鬼,要说便说,不说老夫这便回去!”李德裕现在一看到李浈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动手。 李浈这才回转身子,冲其嘿嘿一笑,紧接着附耳说道:“使君,其实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呢?这个秘密可只有你知道哦!” 李德裕闻言一愣,而后只见其脸色活生生地由青变红,再由红便白,然后再由白变青,直到彩虹七色全部来了一遍后方才猛然起身,而后扬起巴掌便向李浈的脸上扇去。 李浈见状只轻轻一闪身便躲了过去,连刘睿的箭矢都能算计的人,李德裕这一巴掌又怎能近得了他的身。 “使君莫要动怒,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有失礼数,也有失身份!”李浈赶忙说道。 李德裕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浈却是嘴岔子咧到耳根捧腹大笑,但笑着笑着,却只见李德裕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又坐回低案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浈一言不发。 直到李浈笑够,这才也坐回到胡床之上,而此时李德裕分明看见了李浈脸上的泪。 李浈将头埋在胸前,任由泪水肆意落下,直将自己的衣衫打湿。 李浈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是如此地疼,撕心裂肺的疼,肆无忌惮的疼。 李德裕嘴角微微抽动,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方才使君问小子怕不怕杀头!”李浈没有抬头,也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泪水,泪水也依然一直在流。 “小子怕,很怕,但小子以为人总要有些骨气,记得阿耶曾说过,做人要明辨是非,小子懂得是非,也辨了是非,但......” 此时李浈缓缓抬起头,依旧是泪流满面,甚至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李德裕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 “小子没想过做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小子只想这辈子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娶妻生子,然后侍奉着阿耶就这么活到老,活到死!”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大唐不是小子的大唐,这天下也不是小子的天下,这里面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与小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小子是这么想的,相信那赵婉也是这么想的,她做错了什么?她凭什么去承受这样的苦难?!就因为她是贱民?就因为她无权无势?” 李浈摇了摇头,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想了许久,方才再又开口说道:“不,这不是小子认识的大唐,也不是小子认识的天下,若当日小子不出现的话,那么赵婉必死无疑,若萧叔不出现的话,那小子也同样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李浈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问道:“敢问李使君,若是如此,谁来救我们?”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六章 苍天无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德裕沉默,因为他不知如何作答,因为这本就是这世间的生存法则,因为这本就毫无道理可言,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即决定了他最终的命运。 “难道赵婉就该死?难道小子就该死?”李浈哭着笑了,“赵婉的阿耶已经死了,有何等的深仇大恨非得赶尽杀绝么?难不成活了一个赵婉就天下大乱了么?难不成死了一个赵婉就四海升平了么?” 李德裕闻言神色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劝说李浈,因为自己同样无能为力。 “小子不过正值舞象之年,所见不多,所闻不多,同样,能做的也不多,但这一次小子无憾,即便再让小子重新选择一次的话,小子依然会这么做!” “如果小子因此而死,那只能怪这大唐、怪这天下、怪这苍天瞎了双眼!”李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已没了泪水。 “青鸾啊!”李德裕终于开口,“老夫平生阅人无数,如今却看不透你这个十六岁的娃子,今日你的这番话任谁听了都绝不相信是你这般年纪能说得出口的,老夫不知你自幼经历了什么,但你总归是将这世间看得太过简单了!” “记得太宗年间魏相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句话被后人传了几百年,也信了几百年,但老夫却觉得此不过是一句妄言罢了!”李德裕起身,缓缓踱着步子。 “这天下本就是官尊民卑的天下,若这一点不变,那这句话就始终只是一纸空言,而你想过没有,这一点又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也有太多的不尽人意,朗朗乾坤,巍巍大唐,总会有些日头照不到的地方!我们看不过来,也管不过来!” “正如......”说到这里,李德裕忽然一滞,随后无奈地摆了摆手。 而此时只听李浈却紧接着说道:“正如使君!” 李德裕缓缓转身,面带萧索,双目含光。 “两度拜相,又两度受贬,若小子没记错的话,使君在先帝一朝讨刘缜,平藩镇,破回纥,震吐蕃,服南诏,哪一件不是彪炳千秋的无上功德,但如今呢?怕是还要被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祸乱社稷的帽子,使君便真的甘心么?” 李浈此言一出,李德裕竟是瞬间变得颓丧无比,似乎被人生生撕开了心底最深刻的那道伤疤,同样的痛彻心扉。 “即便连使君这般位极人臣的朝廷肱骨都难免落得如此境地,那些市井小民又如何有得选择呢?”李浈紧接着说道,目不转睛地望着李德裕。 “切莫胡言乱语,老夫身为人臣,自然要尽人臣之事,这是做臣子的本分,当今陛下圣躬独断,明辨朝纲,老夫心中自然不胜欣慰,说到底陛下也好,老夫也罢,都是为了我大唐能够万世永昌,做臣子的自然要与陛下同心,像你这等话日后万万不可再说!” 李浈笑了笑,说道:“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这便是为君之道么?” “放肆!”李德裕闻言大怒,但旋即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慎言,慎言!” 说罢之后,李德裕转而走出牢房,但背后却又传来李浈的声音:“小子斗胆劝使君一句,有些事我们改变不了,所以只能接受,随缘便好!” 李德裕闻言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而后方才缓步离去,就在李浈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身突然变得有些佝偻,看上去了无生趣。 待李德裕离开之后,李浈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自身难保了,却还有心劝别人!” 对于李德裕,李浈从心底还是敬重更多一些的,虽说他便是被后世极为诟病“牛李党争”之中李党魁首,但这却并非他的原因,这其中更多的也还是当时的环境制度所致,造成了牛、李之间势必不可能和平共处的局面。 而相对于牛党执政时庸碌无为所致的国势衰微,李德裕一党却采取更为积极的态度去处理国政,就如对待藩镇问题上,牛党主张姑息迁就、妥协议和,而李党则主张武力镇压,以加强朝廷地位。 也正因牛党的迁就,才逐步壮大了藩镇的地位和力量,导致文宗期间的藩镇之乱,而在李党执政的武宗一朝时,藩镇往往不敢挑衅朝廷权威。 这便是区别,能臣和庸臣的区别,正如后世欧阳修那篇著名的《朋党论》所言: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在李浈的心中,李德裕一党便是君子之真朋,而牛僧孺、李宗闵之流不过小人之伪朋而已。 但李浈知道,李德裕剩下的日子除了贬谪以外便再无其他,不过他仍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了武宗那样的知己明君,同时他也是不幸的,因为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一位知己,其与武宗之间的君臣之义也终成了这大唐最后岁月中的一曲绝唱。 而这便是这个大唐的无奈,也是这个天下的无奈,李浈虽无力改变,他能够做的也仅仅在自己死前提出自己的忠告,至于李德裕能听进多少那便不得而知了。 李浈知道,所谓的“三法司会审”,也不过是李德裕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这样的罪名根本不可能有被赦免的可能,更何况朝中还有一个白敏中作梗。 正如李浈所说,既然无力改变,那便只能坦然接受,不是自己不怕死,而是自己也只能不怕死。 ...... 刘睿的灵柩依然停放在正堂,因吉日未到所以暂时还不能下葬,不过刘括却有些等不及了,不是因为父亲,而是因为他终于抓到了李承业的把柄。 前些时候放出去的密探终于有了成效,因为几天前不止一个人看到李承业进入李德裕的府邸,而且从晌午一直到了坊门将闭时方才出来,对于刘括来说这就够了,父亲的死是自己门荫入仕的一个砝码,而李承业的把柄又为自己多加了一个砝码,所以刘括有些等不及,心中期盼着这一年早些过去,待明年加冠之后自己便能够正式在长安朝廷为官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七章 尚书议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此时此刻最应该悲伤的人心花怒放,而最应该安心的人反而愁容满面。 正如李漠、严恒、刘弘,正如赵婉,正如所有对李浈身份并不知情且关心他的那些人。 李承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无疑李德裕的处理方式是最为明智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无论陛下出于什么缘由迟迟不来认这个儿子,但并不代表他会彻底撒手不管,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一桩无法翻案的死罪。 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个安稳觉了,李承业此时半倚在床榻之上闭目沉思,虽然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虽然李德裕已经呈报朝廷,但李承业的心中仍感到有一些不安,无法言语的不安。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种不安来自何处,但却无法让人忽视这种不安的存在。 几天的功夫,李承业显得苍老了许多,此时微微闭着双目在心中仔细梳理着此事的前因后果,对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李浈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皇长子,在这十一年的时间里,李承业早已将李浈视作己出。 忽然,李承业猛地睁开双眼,身上竟在这一瞬间冷汗淋漓。 “来人,备马!”李承业说话的声音竟都有些颤抖。 ...... 醉月招。 程伶儿一脸愁容地望着窗外,几案上的陶壶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散发过茶汤的香气了,手边的参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自从李浈入狱之后,她的心就再没有平静过。 “再怎么说,饭也还是要吃的,少郎君吉人天相,而且王婆不是说了么,李府尹已经处理好此事,让娘子无需多虑!” 程伶儿闻言接过参汤,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愁容:“希望如你所言吧!” ...... 长安,安仁坊,白府。 一名已过天命之年身着绯色官服的老者静静地负手伫立在窗前,脸色稍显苍白,一封信笺在其手中微微颤抖,只有腰间的金鱼袋静静地贴在身侧。 此人便是白敏中,字用晦,宣宗继位后其以兵部侍郎加同平章事衔入相,且身兼刑部侍郎,中书舍人之职,可谓备受恩宠。 许久,白敏中缓缓转过身子走至几案跟前,几案上是一封上呈尚书省的奏疏。 信和奏疏来自同一个地方,江陵府,不同的是这信是私信,而这奏疏却是公务。 白敏中伸手拿起奏疏,而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怒生骂道:“李文饶欺我太甚!” 正在此时,在一旁候着的府中总管开口说道:“这李承业在李德裕手下做事,李德裕自然有心偏袒,不过此举也于事无补,这样的罪名即便陛下亲自决断也难逃一死!不过是让那竖子多苟活几日罢了,郎君又何必动怒!” “哼!他李文饶奏请三司会审,那老夫便遂了他的愿,明日老夫便到尚书省走一遭,不过长安却是不必来了,着三司使前往江陵府审理足矣!” “那这份奏疏......”总管欲言又止。 白敏中冷冷说道:“这本就是老夫职责之内,况且此案证据确凿,便无需劳烦陛下了!” ...... 翌日,尚书省都堂。 几名绯袍官员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一封奏疏,脸上皆是一副愁苦之状,在其上首则是一名身着紫色官服的老者,脸上表情与众人无异,只是多了一些无奈。 而这紫袍官员便是郑肃,字义敬,在李德裕执政时擢升其为尚书右仆射,所以对李德裕心怀感激的他自然有些不知所措。 “诸公,此事当如何处置?”郑肃终于开口问道。 其中一名绯袍官员闻言想了想道:“这刘叔长乃是白相妹婿,前些日子白相还与陛下提起过此人,建议升任户部侍郎,陛下也允了,不料敕命还未发出便生出这种事端来!” “嗯,这嫌犯二人一为李子允之子,二为其侍卫,但此案证据确凿,断无翻案之理,既然如此不如就依白相之言,派三司使前去审理便是了!”另一名官员说道。 郑肃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文饶公奏请三法司会审,若......” “义敬公且听下官一言,我等知文饶公与您有知遇之恩,但此时非彼时,如今陛下宠用晦公而恶文饶公,公若是不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的话,怕是日后这日子也过得不会安生!” 郑肃闻言后终于沉默,自己虽同情李德裕的遭遇,但这却是当今圣上亲自做出的决定,自己身为李党一员,怕是再也难复武宗一朝时的风光。 古云识时务者,在乎俊杰,但此时郑肃觉得用到自己身上却多少带了些酸楚,也带了些无奈。 少倾,郑肃终于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也罢,此事便由诸公全权处理吧!” 同样,迫于白敏中的压力下,大理寺、御史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他们也只能做出这种选择,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白敏中。 几乎只有半日的功夫,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拟出的方案便放到了白敏中的面前。 白敏中瞥了一眼面前的奏疏,而后面带不愠之色,口中冷笑道:“呵呵,李文饶倒是面子不小,竟还劳烦刑部侍郎、御史中丞和大理寺卿亲往,要不要老夫这个刑部侍郎也跑一趟呢?好啊,好啊......” 接下来的话白敏中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前来送奏疏的信使又忙不迭地将奏疏拿了回去,“白相勿怪,仓促之中难免考虑不周,下官这便拿回请诸公重新再议!” 片刻之后,信使又至,小心翼翼地将重新拟定的奏疏呈到白敏中面前,脸上却依旧还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白敏中看罢之后,淡淡一笑,道:“说到底刘叔长乃是老夫妹婿,派谁去,如何审理老夫不便过问,但无奈老夫职责在此,即便是要避嫌也不敢辜负了圣上的恩宠,就依此办理吧!” 信使闻言如获大赦,赶忙领命而去,不料却又听白敏中说道:“记得嘱咐诸公,万不可因老夫而有所偏颇,秉公断案才是正理!另,江陵府路途遥远,诸公应即刻启程不得再有所耽搁!”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八章 老子不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最终,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给出的人选为监察御史李景庄、刑部员外郎裴田、大理评事郑林充任“三司使”前往江陵府审理此案。 白敏中对此很满意,李德裕奏请三法司会审,自己却偏偏派了三名无足轻重的官员前往,而且依然是顶着“三司使”的名头,只不过是级别低了许多的“三司使”,即便是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 江陵,李德裕府。 “使君,此事下官依然觉得有些疏漏,若那白敏中将那奏疏拦下的话,岂不......” 李承业还未说完,便只见李德裕摆了摆手笑道:“子允近来连日登门,老夫也已说过许多遍了,此事老夫自有安排,难不成老夫还能将皇子至于险地么?” 李承业闻言更显焦躁:“既然如此,那么就请使君如实相告,说句大不敬的话,青鸾不仅仅是皇子,也是下官之子,整整十一年,岂非仅仅是君臣那么简单!” “呵呵,我知子允之心,但子允却不知我意,老夫答应你,不日三司使抵达江陵府之时再仔细说与你听也不迟!” 李承业闻言面色一变,道:“三司使?难道陛下不准备让青鸾去长安?” 李德裕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且来看,这一切尽在老夫预料之中!” 李承业又一次无功而返,当其垂头丧气地走出李德裕府邸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处隐藏着的那道窥探的目光。 ...... 州狱。 “萧叔,你说我们会死么?” 李浈双手托着下巴望着萧良轻声问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便是命!逃不掉,也挣不脱!” 这是萧良入狱后第一次回答李浈的话。 “我不想死!”李浈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 “李漠喝的那壶酒,是你做的手脚?”萧良突然问道。 李浈点了点头。 “你为何知道我会跟着你?若我没有跟去的话,你必死无疑!”萧良又问。 李浈闻言咧嘴一笑,问:“李漠何时醒来的?” 萧良先是微微一愣,但旋即恍然大悟,道:“辰时,你早已算准了李漠醒来的时间?!” 李浈又笑,却没有说话。 言罢之后,即便一向冷静的萧良都不禁暗暗咋舌,这一切竟都在李浈的算计之内。 当日即便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跟去,那么当李漠在辰时醒来的时候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赶往北山,如此一来既避免了李漠的涉险,又保证了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自己的保护。 萧良抬起头如同看待怪物般地望着李浈,饶是他跟了李浈十一年,此时此刻还是觉得眼前这少年是如此陌生,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人竟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任谁听了都不得不感到害怕。 “萧叔在想什么?”李浈笑问。 “我在想你究竟是谁!”萧良答。 “是啊,萧叔,我究竟是谁呢?”李浈反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萧良微怔,随即闭口不言。 “呵呵,萧叔,我知道自己恐怕并非阿耶亲生,我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世怕是没那么简单,我失去的是十一年前的记忆,但我却并不傻,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萧叔的任务便是保护我的周全吧!”李浈起身缓缓说道。 萧良表面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为之一惊,李承业说的不错,李浈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拥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心机,通过此事他也应该猜得到这一点,但自己依旧还是不能说。 “萧叔不说想必有您不说的理由,青鸾不问,但却还是要谢谢萧叔这十一年来的护佑!请受青鸾一拜!若有来生的话再报萧叔护佑之恩!”说罢之后,李浈竟双膝跪倒在地,而后冲萧良顿首而拜。 “唉!”萧良见状轻叹一声,起身将李浈扶起,“说到底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万万不敢受此一拜,你死不了,至少有我在此没人动得了你!也没人敢动你!” “萧叔此言当真?”李浈瞪着一双大眼眨呀眨地问道。 萧良点了点头。 “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就说老子千辛万苦来到这大唐岂能说死便死的!哈哈哈!” 李浈顿时一跃而起,抑制不住地仰天狂笑,而后转身奔出萧良的牢房,冲门外大喊一声:“狱卒何在?!老子要喝酒,老子要吃肉,老子要玩女......呃,不,老子要见人,严恒、刘弘、李漠那帮杀才全都叫来,还有赵婉,对了,将阿姊也叫来!老子死不了!老子死不了!哈哈哈......” 萧良怔怔地望着状若疯魔的李浈,脸色顿时由青到白,由白到红,最终又由红到灰,一脸懵逼地自顾在狱中凌乱,唯一庆幸的是此刻狱中无风。 在这一刻,萧良不禁暗暗发誓,此生此世再不与这货多说半句!太伤人了! 而对于李浈来说,他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世,况且能够请得动萧良这样的高手做自己保镖的人家,想来也绝对是个权势滔天的人物,他所关心的只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继续自己混吃等死的美好生活。 至于自己给谁当儿子,这事儿真没那么重要。 李浈这一喊却将狱卒吓得一惊,而后赶忙跑了进来,见李浈手舞足蹈地在牢内既喊又跳,又看了看萧良那铁青的脸色,战战兢兢问道:“萧侍卫,这......” 许久,萧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马上、立刻给我换一间牢房!” ...... 李浈发了话,狱卒不敢不听,不消半刻的功夫便只见李漠、严恒、刘弘以及江陵府众纨绔子弟齐聚牢房。 只见李浈虚软无力地躺在床榻之上,双臂半垂,甚至就连睁眼都变得异常困难,口中呼吸俨然出多进少的一副模样。 “狱卒,给老子滚过来!”严恒咬着牙说道。 “少郎君有何吩咐?”狱卒慌慌张张地来到严恒跟前。 只见严恒一把揪住狱卒衣衫,口中骂道:“你这杀才究竟如何虐待我兄弟,怎么竟变得如此模样了!是不是刘括那狗奴让你做的手脚?!” 狱卒闻言百口莫辩,支支吾吾地说道:“少郎君明鉴,便是给小的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动此念头啊.,而且方才......方才还像个疯猴子,呃不,好端端的,怎么......谁知道.......” 正在此时,只听李浈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说道:“严恒吾弟......”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九章 难受想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众人见状赶忙上前,早有几人将那狱卒一脚踹到角落,狱卒吓得也不敢妄动,只得老老实实蹲在原地。 “大郎!大郎,俺在,俺们都在!” “阿兄,你这是怎么了?” “定是刘括那狗奴使人虐待大郎,看俺们一会不砸了他的府院!” 众人见李浈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模样,当即怒不可遏,李漠、刘弘二人更是忍不住伏在床旁哭得一塌糊涂,甚至就连严恒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莫,莫要为难狱卒,只是我自知死期将至,身子却先垮了下来,想在临死前见各位兄弟们一面!” 李浈如此一说,众人更觉心中难过,一时间牢房内哭声连天,倒好似真的死了人一般。 尤其严恒,突然间哇地一嗓子,直将李浈耳膜震得嗡嗡作响,众人见状很默契地向周遭后退几步与严恒隔开了一段距离。 “唉,诸位兄弟不必难过,咳咳咳.....人总归要死的,为兄的只是先走一步而已,说不得你们哪天就能与为兄九泉之下相见了呢......” 众人闻言后吓得连连摇头,刘弘更是吓得险些坐在地上,赶忙摆手说道:“大郎啊,若这样的话,咱们兄弟还是越晚见面越好啊!” 李浈无力地摇了摇头,“为兄将死,但却有一桩未了心愿......” “大郎,有何遗言便说吧,兄弟们定然不会推辞!”严恒抹着眼泪说道。 李浈闻言长叹一声,这才缓缓说道:“想来诸位兄弟也知道,为兄此生最爱之物不过钱帛而已,但这几日却也想得明白了,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 说到这里,李浈环视众人,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古人云,身在钱上死,做鬼也风流,若能如此,为兄也死而无憾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涌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但看李浈这副模样又的确是将死之人,不禁又为之潸然。 “刘弘,我怎么没听过这么一句古话!你听过没?”严恒附耳到刘弘耳畔低声问道。 刘弘顿时感觉有些发懵,木讷地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过啊!不过这话却是有些耳熟,想来是真的了!” 严恒闻言顿时放下心来,一拍胸脯道:“大郎放心便是,此事交与我了!” 说罢之后,只见严恒面露凶相转而冲众人说道:“都听见没有?大郎马上就要死了,这么一个小小要求想来你们不会拒绝吧!” 见众人犹豫,严恒又低声说道:“只待大郎咽气之后这钱还是你们的!” “唉,我死不瞑目啊,若我死后做了鬼定会去逐个探望诸位兄弟的!” 听得此言,众人顿时吓得一激灵,严恒更是吓得面色如土,赶忙说道:“今日定然遂了大郎遗愿,只是大郎做了鬼之后好好在地府待着便是了,听说那牛头马面厉害得很,大郎千万莫要乱跑!” 众人也是连连称是,而后忙不迭地逃了出去。 是夜。 李浈望着床榻上铺满的铜钱心里乐开了花,却只见狱卒鼻青脸肿地蹲在牢房门外,口中嘟囔道:“真看不出少郎君小小年纪竟会如此算计,只是可怜了小的平白无故地遭了一顿毒打......”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整整一贯钱砸在了狱卒面前。 “拿去拿去,莫要客气!”李浈只顾低头数着铜钱,头也不抬地说道。 狱卒一愣,而后顿时欣喜若狂,忙不迭地将钱抓起,口中连连说道:“嘿嘿,就知道少郎君仁义,定看不得小的白白受罪!” 话刚一说完,狱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而后径直打开牢门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浈跟前,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李浈。 李浈见状大惊,赶忙用身子护住那一堆铜钱,“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要命可以,要钱不行!” 狱卒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少郎君莫怕,小的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打您的主意!” “那你做什么?远点,离我的钱远点!”李浈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地说道。 狱卒闻言向后退了几步,咧嘴一笑,道:“小的只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少郎君能否答应!” 李浈顿时放下心来,一摆手催促道:“快说快说,莫耽误了我数钱!” 狱卒想了想,而后讪笑道:“若是少郎君以后还装死的话,能不能让他们再揍小的一顿?” 李浈:“......” 翌日。 严恒等一干人等望着嘴里塞满了酒肉的李浈,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大郎,你,你不是要死了么?”严恒怔怔地问道。 李浈见众人齐至,一招手笑道:“呃,哈哈,本来的确是要死了,不成想昨晚梦到一位修仙的道长,结果只吹了一口仙气便将我的病治好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哈哈哈......来来,诸位兄弟同饮同饮!” 严恒:“......” “钱,钱呢?”刘弘四下张望,却不见那一床铜钱的影子。 “对啊,既然大郎不死,那,钱总该还我们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唯独一旁的李漠摇头轻叹,心中暗道:太天真了,到了阿兄手里的东西何时曾吐出来过!何况还是几十贯钱。 李浈闻言讪讪一笑,道:“呃,这个嘛,你们想,道长救了我的命,自然要讨些报酬的,所以那些钱都被道长拿了去!” 一旁的狱卒见众人面色不善,当即凑了过去笑道:“诸位少郎君勿要生气,此事千真万确,昨晚只见那道长腾云而来,驾雾而去,端地一身好手段!若少郎君们气不过的话,便揍小的一顿吧!” 说罢之后,只见狱卒往角落一蹲,俨然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李浈见状不禁摇头,连连咋舌道:“好贱,好贱!” “你刚说了那道长不是在梦中救你么?怎么反倒出来了?”严恒不忿道。 “愚蠢!既是仙长,自然能从梦中出现了,而且你们想,用这些钱财换为兄的性命,这是多么划算的一件事!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众人闻言顿时心如刀绞一般地难受,想哭......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章 劳其筋骨(求推荐票、求收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众人眼见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哪里还有喝酒吃肉的心思,纷纷告辞而去,唯有严恒、刘弘和李漠三人留了下来。 李漠留下来是因为李浈是自己兄长,而严恒和刘弘留下来是因为还对自己的钱抱有一丝幻想。 只见二人眼巴巴地望着李浈,一句话也不说,满脸的痛彻心扉,满脸的伤心欲绝。 被这么两位看着,李浈也顿时没了食欲,索性便招呼二人坐下,一左一右揽着二人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这钱你们铁定是要不回去了,但是呢,有个忙还得需要你们两个来帮!” 二人闻言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帮不帮,这次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俺们也不帮!” “你看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魄?如此小肚鸡肠的岂是做大事之人?!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明白么?” “收你们的钱这是苦你们的心志,要你们帮忙便是劳你们的筋骨,日后你二人因此成就一番伟业的时候便会念及今日为兄对你们的好了!快快醒悟吧!” 严恒一撇嘴说道:“苦不苦心志,劳不劳筋骨的俺不管,反正现在俺的钱没了!” 李浈眉毛一竖,怒声叱道:“严恒,要钱也行,把你欠我的东西拿来!” 严恒一愣,“啥?啥东西?” “马啊,西域大宛马!”李浈一伸手不耐烦地说道。 严恒闻言冷汗顿出,而后咧嘴一笑道:“那钱本就是俺送给大郎的,方才和你说笑而已,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可我没欠......” 刘弘话没说完,只见严恒一瞪眼说道:“刘弘,你再多说一个字看俺不揍死你!” 就这样,在严恒的yin威之下,刘弘乖乖地闭上了嘴,吃个哑巴亏总比挨顿揍强吧。 “那,这个忙......” “帮,必须帮,方才不是说了么?要劳俺们心志,苦俺们筋骨,以后俺们是要成就一番伟业的!”严恒拍着胸脯说道。 刘弘正要开口,却又见严恒一瞪眼:“你不准说话,说一次揍一次!” 刘弘赶忙闭嘴不言。 李浈见状对此很满意,严恒也很满意,至于刘弘,那就不好说了。 “说吧大郎,需要俺做什么?”严恒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个莫三可还在?”李浈问。 “在,现在他可是阿耶的牙兵队正,风光得紧,不过这小子也确实不含糊,当日阿耶让一名牙兵与他比试,这小子竟然嫌少,最后直接把五名牙兵给干趴下!”严恒说到这里满脸的艳羡。 李浈点了点头,道:“那便好,能否跟你阿耶借他一用?” 严恒讶异道:“为何?你在这牢里比在外面安全,用不着他保护吧!” “不是我用,而是你用!”李浈笑道。 “我?我不用!”严恒想起那日莫三的身手便觉得心里发毛。 “不是让他跟着你,而是让他去刘府找几个朋友,喝喝酒,聊聊天!”李浈神秘地笑道。 “大郎莫不是想要让莫三去刘府找人证?”刘弘想了想说道。 李浈闻言后面带讶异地望着刘弘,却对严恒说道:“严恒啊,你看看,这便是区别,当日刘弘交了一贯钱的学费,现在果真变得灵醒了!所以你那贯学费什么时候......” “呃,你们先聊,俺这便去办此事!”不待李浈说完,严恒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而刘弘也是一听话头不对,连招呼也不打直接撒腿便跑。 “啧啧,看来这货这辈子也就只能这般痴痴傻傻的了!”李浈咋舌叹道。 “二郎,赵婉还好吧!”李浈问道。 “嗯,原本今日要来的,但得知这帮杀才要同往后,便吓得不敢来了,她说明日单独来看你!”李漠答道。 李浈点了点头,又说道:“其实来不来看我倒是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她得从自己的心里走出来!” “嗯,其实这阵子最不好过的人是她,自你入狱后她便睡不好吃不安的,若非前几日阿耶跟她说保你无事,她怕是已经准备为你烧纸了!” 李浈闻言白了一眼李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阿兄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李漠点了点头道:“嗯,只是会装死!” 闻言之后李浈倒没什么,引得一旁的刘弘又想起自己凭白损失的钱财,不由得潸然泪下。 ...... 翌日。 一大早,只见狱卒一脸阴笑地跑到李浈跟前,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少郎君快醒醒,门外有位小娘子来看你,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若非身子骨瘦弱了些,怕是连小的我都要动心了呢!” 李浈猛地睁开双眼,而后将半截身子伸到床下,看到自己那一袋子钱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后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对狱卒说道:“你以后能先敲个门再进来么?素质,素质呢?” 狱卒一愣,怔怔说道:“素,素什么?” 李浈也懒得解释,摆了摆手道:“带她进来吧!” 少倾,只见赵婉款款而来,只一袭淡绿色襦裙,一张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奴家见过少郎君!”赵婉走到李浈跟前,微微屈膝行礼,虽是农家女,但在这礼数上却毫不逊色于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只这一点就让李浈刮目相看。 “呵呵,瘦了,瘦多了!”李浈一闪身,示意赵婉坐在自己身旁。 赵婉见状稍一犹豫,而后脸一红坐了过去。 “少郎君也瘦了,想来在这里受了不少苦头吧!”赵婉垂着脸不敢看李浈。 “嘿嘿,这你便说错了!”说着,只见李浈弯腰一伸手从床下拽出了那一袋钱,“看!” “这是何物?”赵婉讶异道。 “钱啊,整整三十多贯钱啊!”李浈颇为得意地说道。 赵婉闻言一愣,而后疑惑地问道:“这钱从何而来,难不成坐牢还给发俸禄?” 李浈一撇嘴道:“自然是严恒那帮杀才给本郎君送的大礼!” “那,少郎君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赵婉又问。 李浈讪讪一笑,道:“日后给你准备的嫁妆!” 赵婉的脸瞬间一红,而后面带不愠地说道:“奴家的事不敢劳少郎君费心!” 说罢之后赵婉竟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一章 权臣之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浈见状赶忙拦住,不解地问道:“怎么说走便走了呢,我完全是一片好意啊!” 不说则罢,此言一出赵婉更没了好脸色,当即一把将李浈推开,愤而说道:“奴家的命是少郎君给的,但并不等于少郎君便能做了奴家的主!赵婉日后嫁猪也好,嫁狗也罢,都是奴家自己的事,与少郎君无关!” 李浈顿时语塞,一脸懵逼地望着赵婉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狱卒一脸同情地走到李浈身旁,轻轻拍了拍李浈肩头说道:“原以为少郎君是个灵醒人,可没想到少郎君除了对钱灵醒之外,其他的就是个痴傻货!” 李浈闻言抬手便打,却只见狱卒一闪身逃开,而后一脸坏笑地说道:“少郎君莫要生气,小的只是看不过眼,好心提点一下罢了!” “提点?你倒是说说看,若说得本郎君不满意,你那一贯钱得再乖乖地送回来!”李浈始终念念不忘那一贯钱。 狱卒闻言后心中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贱,但此时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少郎君难道就真的不明白这位小娘子因何动怒?” 李浈木讷地摇了摇头,一脸的懵懂无知。 狱卒见状笑道:“依小的以往的经验来看,那小娘子八成是对少郎君有意思!” 李浈闻言一撇嘴,道:“你很有经验么?” “至少要比少郎君有些经验!” 李浈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脸一伸手对狱卒说道:“你的回答我很不满意,昨日给你的那一贯钱交出来吧!” 狱卒:“......” ...... 程伶儿始终没有来见李浈,不是不想,而是她的这种身份着实不便在这种地方与李浈见面。 同样,赵婉也始终没有再来,不过在李浈看来这或许是件好事,听了狱卒的话以后,李浈便不知以后该怎么面对赵婉了。 对于感情方面,李浈毫无经验可言,即便前世的他也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根本没有资格来谈情说爱,也没有谁家的女孩子会与他交往。 李浈不知道狱卒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单就自己而言,赵婉知书达理,模样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属于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一类,若真如狱卒所言的话,李浈的心底倒是也有一丝小小的兴奋和期许。 ...... 朝廷对于此案的批复也很快下达到了江陵府,或者说是白敏中的批复,三司使不日即将抵达,李德裕也早早地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论职位这三司使要比自己低上许多,但此时此刻三司使代表的是尚书省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代表的是朝廷,更代表的是当今天子。 这是李德裕计划的一部分,从得知李浈的身份之后,李德裕的这个计划也便应运而生,在李德裕眼里,白敏中在暗地里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不堪入眼的微末之道,他根本没有资格与自己斗,更没有资格替代自己坐上那个位子。 当几个月前被调至荆南的那一刻起,李德裕的心便再没了斗志,只求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然而李浈的身份却让李德裕心中的斗志再度熊熊燃烧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在旁人的眼中,自己是权臣,是排除异己、跋扈专权的李党魁首,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并非贪恋手中的权利,如果非要说是贪恋什么的话,那么自己贪恋的不过两样,一个盛世,大唐的盛世,天下的盛世;一个盛名,史书上的盛名,后世里的盛名。 此时此刻,在李德裕的面前放着一封刚刚拟好的奏疏,与前些日子内容一模一样的奏疏,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封奏疏是给白敏中看的,而这一封是给当今陛下看的。 李德裕放下手中的竹笔站起身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缓缓走到窗前驻足而望,窗外正是那片幽深翠绿的园子,阳光透过稠密的枝叶自窗外打进,隐隐绰绰间翠枝曼舞,身处其中,于身于心都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郎君,这奏疏何时送出去?我好安排人手!”一旁的总管低声问道。 李德裕闻言微微一笑,而后摆了摆手,问:“三司使何时能到?” “据朝廷的信使说,约莫再有两日便到了!” “呵呵,好快啊,看来白敏中是迫不及待了!”李德裕笑道。 “待三司使到了以后再送不迟,我且要看看这三司使到底准备如何处置这个案子!” “郎君于义敬公有提携之恩,至少刑部不会太过刁难,只是不知这次是哪位侍郎前来!朝廷来的信使也是闪烁其词不肯多言!”总管想了想说道。 李德裕闻言大笑:“哈哈哈,义敬虽为尚书右仆射,但如今这朝廷却是白用晦的朝廷,义敬虽有心助我,却也无能为力,何况这次来的根本就不是刑部侍郎!” 总管面色一变,又问:“怎么?郎君何出此言?三司使会审按照常理不是由刑部侍郎亲审么?” “你都已说了是常理,白用晦对老夫又岂会用常理?”李德裕摇了摇头笑道。 “那......那又会是谁?!” 李德裕想了想后,答道:“若老夫猜的不错,此次来使刑部官不过员外郎,大理寺不过评事,御史台么,监察御史吧!” “这......这白敏中也太过......”总管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李德裕的脸上多了些酸楚。 “唉......”总管见状轻叹一声,道:“记得会昌二年时,先帝欲启用白乐天,但当时白乐天已年迈多病,正是郎君向陛下进荐其从弟白敏中为知制诰,而后又升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不成想这白敏中竟是一头山中狼!” 李德裕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再说下去,“世事难料,人心难测,老夫不怪他,要怪只能怪这世道,让人蒙昧了心智!” 总管连连摇头,跟了李德裕数十年,又怎能不了解此时此刻其心中的苦楚呢。 世人皆谓其权臣,但自己却知道,为了朝中国事他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写坏了多少支竹笔,又操碎了多少心。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二章 奉迎三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严恒这几日倒是时常往州狱里跑,虽然于法于理这都不合乎规定,但在严恒的身上一切形同虚设,每每当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某来也!”的时候,狱卒衙役们除了乖乖开门外别无选择。 “事情办得如何?” 李浈躺在床榻上眯着眼睛问道,四名女侍环伺左右玉指轻揉,使得李浈终于体会到了混吃等死这四个字的最终奥义。 严恒也不客气,直接一摆手示意女侍退下,而后一屁股坐到李浈身旁,咧着嘴笑道:“还真没看出来,这莫三倒是个灵醒人,只用了三两天的功夫便套出了些东西!” “哦?说说看!”李浈一脸嫌弃地起身坐到几案上。 不料严恒见状竟也跟着一起坐了过去,笑道:“刘睿那狗奴干的所有坏事都是直接由那个总管操办,也就是说这总管知道刘睿的一切,包括赵婉家的命案,要想翻案的话这总管必须要拿下!现在只等你一句话!” 李浈想了想,说道:“不急,反正他也跑不了,现在只是派人多盯着他便是了,这几日朝廷有什么动静!” 严恒想了想答道:“昨日听阿耶说,两日后朝廷派下来的三司使便要抵达江陵府了,为此阿耶还破口大骂了白敏中,说他擅弄专权,派来的三司使级别太低!” “那李使君呢?他又在做什么?”李浈紧接着又问。 “阿耶说李使君近来倒还是以往那般闲在,为此阿耶又破口大骂了一番,说他身为上官不为政事,下头人卖命,到头来出了事他却不管不问!” “刘府呢?他们有什么动静么?” 严恒皱着眉头答道:“刘府的人近来倒还算老实,不过为此阿耶又破口大骂一番,说刘睿结党营私、阿谀奉承,做了那等龌龊事有失官统,死有余辜!说刘括生得一副肥头大耳奸怂样,一看就跟他爹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浈闻言顿时错愕,又问道:“你阿耶究竟骂了多少人?” 严恒掰着手指头冥思苦想一会儿,而后终于一摆手说道:“哎呀算不过来了,反正他每天都要骂人,实在没得骂了就骂俺,以前俺一见他得躲着走,现在幸好出了你这档子事才让他有得可骂,说起来俺还得谢谢你才是!” 李浈:“......” ...... 两日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于李承业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好在终于熬了过去,今日便是三司使抵达江陵府的日子,李承业身为江陵府尹自然要率属下前往最近的驿站迎接。 李德裕因身居荆南节度使,又挂着同平章事的宰相衔,莫说此次来的三司使级别不高,便是刑部侍郎、御史中丞和大理寺卿三位亲至,也劳驾不动他前去迎接。 辰时未到,李承业便已率众官员骑马出城而去,对于三司使的到来,李承业的心中还是存有一丝忌惮和担忧的,因为他已隐隐猜到李德裕的奏疏八成是被白敏中拦了下来,而今日来的这三位想来也定是白敏中的人,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此案势必要再费一些周折,说不得还得将李浈的身份彻底暴露出去。 虽然李德裕没有说,但李承业毕竟也在官场混迹了近二十年,他知道李德裕定然有所算计,否则也绝不会明知白敏中会拦截奏疏还自投罗网地往其面前送。 隐隐之中李承业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李德裕想利用李浈翻身,此事的关键便在于白敏中并不知道李浈的身份,或许在平日白敏中拦下一道奏疏陛下可能不会说什么,但这一次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因为白敏中拦下的不仅仅是一道奏疏,而是当今皇长子的命。 任白敏中有几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所以李德裕一定还有第二道奏疏,而这道奏疏才是李德裕的底牌,也是白敏中的催命符。 想到这里,李承业本应放松的心却如堕冰窟,不为其他,只为人心。 不得不说,李德裕这一步棋走得着实高明,既要了白敏中的命,自己又能重新还朝为相。 但李承业却仍为李德裕感到担忧,虽然算计得天衣无缝,但他似乎忽略了当今陛下,圣心难测,没有人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李德裕不知道,李承业也不知道。 驿站将至,早有侍卫先行一步清理附近的闲杂人等,无论如何三司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待李承业一干人等抵达驿站时,三司使却早已候在外面。 只见三人皆四十余岁,居中一人身形略显瘦削,着深青色官服,头戴黑色软脚幞头,脸上显得棱角分明,有一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古板和偏执。 而此人便是监察御史李景庄。 在其左侧之人着浅绿官服的乃是刑部员外郎裴田,右侧着深青色官服的是大理评事郑林,与李景庄的古板不苟言笑大为不同的是,此二人满脸堆笑,见李承业到来之后微微颔首示意。 李承业下马快步上前,冲三人叉手行礼,而后笑道:“久闻三使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到了李某的地界,有招待不周之处万请三使海涵!” 裴田与郑林正要说话,却只见李景庄冷哼一声道:“李府尹不必客气,我等只是奉命审案,与本案无关之事便不必麻烦了!而且此案两人犯与李府尹关系甚密,有些事,有些场合李府尹也应避嫌才是!” 此言一出,郑林与裴田一脸的尴尬之色,心中不知暗骂了李景庄多少遍。 论官职来说,李承业是从三品大员,李景庄不过区区八品,但李承业是外官,而李景庄是朝官,更重要的是此时李景庄是奉旨查案,再加上李承业与本案的种种关联,结合此刻李承业这句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以李景庄耿直的性格自然没好脸色。 而郑林与裴田二人同样一个是从八品,一个是从七品,虽也是朝官但却也自知自己比李承业的品阶低了太多,深谙官场之道的他们也不便摆什么朝官的架子。 闻言之后,二人冲李承业报以尴尬一笑,而后裴田赶忙打个圆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随李府尹进城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三章 油盐不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众人一行抵达江陵府后辰时刚过,按照李承业的安排是先引三司使以及随行众人至衙内用饭,只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也算不上什么奉承贿赂,但李景庄板着脸来了一句:“身负圣恩,不敢懈怠,还是先见人犯吧!” 就这样,好好的一片祥和气氛全因李景庄的这句话毁得一塌糊涂,二人还不曾到驿馆歇息,便直接被李景庄生拉硬拽地进了州狱。 州狱之内。 李浈与严恒、刘弘、李漠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旁则是满地狼藉的酒壶与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牛骨,牢房之内浓重的酒气混合着隔夜牛肉的酸败气味,使人闻之欲呕, 李承业脸色铁青,李景庄怒目而视,裴田与郑林二人顾左右而言他,狱卒战战兢兢垂手而立。 “李府尹!下官为官十数载,如你江陵府这般的州狱还是头一次见到!”李景庄伸手指着自己面前的一间牢房,黑着脸冷声说道。 李承业心中悲叹一声,却又无力反驳。 “愣着作甚,还不让这几个混账东西起来!”李承业冲狱卒怒声叱道。 狱卒闻言赶忙一把拉开牢门,冲了进去。 不料李景庄见状竟频频冷笑,道:“呵呵,若李府尹不事先说过的话,下官还以为到了你江陵府的市坊,如此重犯竟足不加镣、牢不上锁,呵呵,江陵府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此时的李承业早已百口莫辩,虽然李景庄是下官,但无论如何也是代表了朝廷,而其本身又是监察御史,拥有弹劾百官之权,只怕是无论如何自己也逃不过这一劫了。 “几位少郎君快些醒醒,李府尹来了!”狱卒一脸的懊悔,心中暗道早知如此,便不该收那三百文钱了。 但事已至此,悔已无用,此时快些把睡得死猪般的四个人叫起来才是正题。 但任凭狱卒如何推搡四人就是连个眼皮也不睁一下,唯有严恒哼唧着骂了几句,但一转身又睡死过去。 狱卒一脸懵逼地冲李承业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看上起怎么像是在哭? 李承业满脸的尴尬,但此时也不得不沉着嗓子喊道:“武正兄!” 话音方落,便只见严恒“啊”地一声蹿了起来,而随着严恒这一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喊,另外尚在梦中的三人也顿时一激灵,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阿耶,阿耶在哪?”严恒四顾张望,却始终不见阿耶的影子。 “哼!若你阿耶在的话,你还能好好站着这里?”正在此时,李承业冷哼一声道。 此言一出,严恒这才注意到李承业的存在,而李浈等人也顿时面色大变,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唯有严恒,见老爹不在,冲李承业咧嘴一笑道:“嘿嘿,原来世伯诓我,俺刚刚心里还嘀咕,若阿耶来了的话哪还容俺站起来说话!” 李承业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不料李景庄却先冷声问道:“哼,不知哪位是李府尹之子!” 不待李浈说话,李漠却抢先说道:“我是!” “大胆!身负重罪竟还敢在牢内喝酒吃肉,此事本使定当彻查!”李景庄依旧没有给李浈说话的机会。 严恒见来了个生人,而且还是穿的是区区八品官服,当即怒由心生,指着李景庄的鼻子破口骂道:“哪里来的芝麻小官,竟也敢管老子的事,赶快报上名来!” 虽然李景庄不懂得严恒口中的“老子”是个什么意思,但也分得清好赖话,正欲发火,却只听李承业怒道:“竖子无理!此乃是朝廷来的监察御史,不知礼数也便罢了,竟还敢口出污言秽语,若非看你年幼,本官定要治你的不敬之罪!还不滚出去到衙门自领杖责!” 说罢之后,李承业冲严恒等人使了个眼色,而四人听闻面前这几人竟是朝廷来三司使,当即也吓得面色如土,严恒更是见状不妙,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紧接着刘弘与李漠二人对视一眼后,紧随其后夺门而出,唯有李浈一脸懵逼地咧嘴傻笑。 “嘿嘿,李浈见过三位使君!方才那个是我兄弟李漠,您说的罪犯是我,是我,呵呵,呵呵!”李浈赶忙冲三人行礼,而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唉,李御使,这不肖子是长子李浈,方才的是次子李漠,平日里本官忙于政务,疏于管教,让三位笑话了!还望多多包涵!”虽然知道此事已无解,但李承业还是不得不腆着一张老脸试着往李景庄那个冷屁股上贴一贴,万一被焐暖了呢? 不出所料,李景庄的冷屁股不是一般的冷,只见其冷哼一声道:“李府尹言重了,下官海涵与否没用,您还是求陛下多海涵吧!” 说罢之后,李景庄一甩衣袖愤而离去,裴田与郑林二人则陪着笑脸附耳说道:“李府尹莫怪,这李御使便是这么一副倔驴脾气,不仅是他,他们李家这三兄弟具是这个模样,就连陛下他都敢顶撞,白相更是被他气得没少摔东西!” 李承业尴尬地笑了笑,口中说道:“无妨无妨!” 初见三司使,场面很尴尬,气氛也很不和谐,这让李承业紧张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晌午。 正在驿馆内歇息的李景庄忽然接到一封拜帖,看了一眼署名便向驿馆内的小吏问道:“这刘括是何人?” 小吏不敢隐瞒,答道:“回李御使,这刘括便是刘长史之子!” “刘叔长之子?” “正是!” “他来作甚,不见!”李景庄将拜帖递回到小吏手中说道。 小吏见状压低了声音说道:“李御使有所不知,这刘括的舅父便是白相,此次是专门带着重礼前来拜会您和其他两位使君的!” 李景庄不听此言还好,听完小吏之言后顿时拍案而起,口中怒生叱道:“本官做的是朝廷的官差,拿的是朝廷的俸禄,漫说他舅父是白相,便是国公王孙本官也会秉公办理,他算个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贿本使,究竟是何居心?!” 小吏闻言后顿时吓得一愣,早知其今日在牢中与李府尹闹得并不愉快,原以为他只是跟李承业尿不到一块儿,不成想这位原来跟谁都尿不到一块儿,这根本属于油盐不进的主儿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四章 自在夜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吏闻言赶忙退了出去,转而又至裴田房内,有了方才的教训小吏这一次变得谨慎了许多,毕竟自己拿了刘括的好处,若是此事不成的话如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刚一进门便只见郑林也在,当下脸色看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忐忑不安地递上拜帖,道:“二位使君,刘长史之子刘括门外求见!” 二人闻言相视一笑,裴田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笑道:“呵,这刘叔长之子与本案也有些关联,见一见也好,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 “不错,必须要见的!”郑林随即也附和道。 小吏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当即应道:“那二位使君稍侯,小的这便让他进来!” 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少倾,只见小吏引着刘括迈步而进,不待裴田二人说话,小吏便自顾退了出去。 “括拜见二位使君!舅父在信中多有叮咛,说是让小侄务必拜访二位使君,家父蒙冤而死,凶手尚在狱中夜夜寻欢作乐,还望二位使君还家父个公道啊!”刘括伸手抹着眼泪说道,说罢之后自怀中抻出一张礼单轻轻地放在二人身侧的几案之上。 “这是舅父的意思,也是小侄的一点心意,还望二位使君万勿推辞!” 闻言之后,裴田起身大笑:“哈哈哈,白相这便见外了!何况秉公断案本就是我等的职命所在,何况......” 说罢之后,裴田看了郑林一眼,而郑林看过礼单之后冲其微微一笑,裴田这才走至刘括面前伸手将其扶起,笑道:“何况我等以往具受白相帮扶过,说起来也算是自家人了,何须如此客套!” “是啊,惊闻叔长公含恨蒙冤,我等又奉朝廷之命彻查此案,自当为贤侄做主,该杀的一定要杀,对此等亡命之徒绝不姑息!”郑林义正辞严地说道。 刘括闻言之后想了想又道:“方才小侄想要拜会李御使,可......” 裴田不用想便知道刘括一定碰了一鼻子灰,当即冷哼一声道:“哼,此人素来不识抬举,不过贤侄大可放心,此案证据确凿断无翻案之理!料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唉,说起来也为令尊感到惋惜,原本白相已经向陛下举荐过令尊入朝任户部侍郎,陛下也应了此事,但却没想到......”郑林做出一副扼腕叹息状。 刘括闻言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哽咽着说道:“那萧仲离与李浈一主一仆,素来横行江陵府,阿耶因此没少向李府尹提出对其约束一二,但李府尹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将阿耶数落一番,万万没想到这二人竟怀恨在心致阿耶于死地!” “贤侄莫要悲伤,此事我等具会为你做主!”裴田轻轻拍了拍刘括的肩头,一副义愤填膺之色。 ...... 当晚,李德裕在府中设宴迎接三使,对于李德裕来说,这是一个态度,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对朝廷的态度,一个对自己的契机。 与惯例不同的是,这次夜宴整个江陵府官员中只有李承业与严朔二人作陪,算上李德裕不过区区六人。 设宴的地点选在“自在”亭内,江陵府的潮热让李景庄三人感到极为不适,而在这小亭内却是凉风习习,自有一番舒爽之意。 傍晚降临、天色渐暗,亭外是两排红色的灯笼,顺着小路蜿蜒排列,将周遭的假山碧叶蒙上了一层朱红,身处其间更有一番别样妙意。 六张矮几相对而置,醇厚的龙膏酒香弥漫四溢,桌上放着的虽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却具是江陵特产,这是李景庄等人在长安不曾见过也不曾尝过的。 李景庄虽是一副倔驴脾气,但对于李德裕还是保留有几分敬意的,所以那张一直板着的脸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看上去却是别扭得很。 酒满菜至,李德裕举杯笑道:“诸公初至江陵,老夫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言罢之后李德裕一饮而尽,众人寒暄一番之后也纷纷举杯饮尽。 “哈哈哈,今日在老夫这里不谈公事,只论风月!诸公以为如何?”李德裕放下酒杯环视众人后,大笑道。 “一切谨遵使君吩咐!”裴田颔首应道。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唯有严朔一脸的不悦,道:“俺就不喜与你们这些酸腐读书人一起,吃酒便吃酒,论什么风月,若都论了风月,岂不是糟蹋了这美酒!” 闻言后李德裕也不生气,反倒指着严朔笑骂道:“怪不得别人背地里都称你是田舍汉,如今官居二品,手握荆南八州兵马,怎么却还是这幅莽夫般的性子,怕是连蹈舞之礼都忘了吧!” 众人闻言大笑,严朔却是咧嘴一笑,道:“别的忘得差不多了,这蹈舞礼却是不敢忘,来年面见陛下时俺定让你们开开眼!” 众人闻言又笑,此时却只听李德裕转而向李景庄问道:“李御使,不知令兄近来可好,几个月不曾见到那憨货,老夫这耳根子倒是清净了不少,不过估摸着陛下又该遭罪了!” 李德裕说的乃是李景庄的大哥李景让,字后己,李氏兄弟共三人,景让、景温、景庄,具在同朝为官。而李景让说起来也是历经穆、敬、文、武四朝元老,如今为右散骑常侍,身为谏官本是个闲在官职,但李景让却偏生将自己搞得让四朝皇帝苦不堪言,属于那种动不动就敢在太极殿上以死相逼的活阎王,与贞观朝的魏征有得一拼。 李景庄闻言赶忙回礼应道:“有劳使君惦念,家兄身子骨还算是硬朗,自使君南下,家兄也时常说起使君。” “哈哈哈,这憨货怕是没什么好话吧!老夫与其同朝为官十数年,他那倔驴脾气可谓人见人怕啊!”李德裕大笑道。 李景庄颇为尴尬地笑了笑,想了想后开口说道:“家兄性子耿直,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我兄弟三人自幼得家母教诲,为人要走得端正,为官要做得忠直,使君之才家兄也倍感......” 说到这里,只见裴田与郑林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默契的笑意,但就在此时却只听李德裕一摆手打断了李景庄的话,说道:“哎,要说这才名谁又比得过李后己,那句朱轓入庙威仪肃,玉佩升坛步武回。往岁今朝几时事,谢君非重我非才,不知收了多少我大唐士子之心呐!” 李承业闻言后心中也不禁为李景庄暗暗捏了一把汗,虽然这李景庄是个倔驴,但却也如其兄那般算是忠直之臣,方才若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话,待他回朝之日便是其兄李景让被贬官之时。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五章 尽在掌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以白敏中和当今陛下的套路来说,但凡与李德裕稍稍有点关系的人都逃不过一个贬官的命运,而方才李景庄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却也不难想到,必定是什么二人惺惺相惜之类的话。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细节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命运,而刚刚这个细节便足以让李景让贬官削爵,若非李德裕及时打断的话,李景庄势必酿下大错。 而此时李景庄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险些失言,转而看了看裴田与郑林二人,却只见二人正自顾吃酒,俨然一副充耳不闻身旁事的模样。 李景庄又看了看李德裕,而李德裕只淡淡地笑了笑,紧接着又冲裴田、郑林说道:“河东裴氏与荥阳郑氏具是上古望族,历朝历代名臣贤相辈出,素闻二使贤德,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只是老夫身处荆南,无缘与二使同朝为官了,实乃憾事!” 裴田闻言颔首应道:“文绕公谬赞了,倒是下官素来敬重文饶公才德,若非此行得以一见的话,怕是定要抱憾终身了!” 此言一出,李承业与严朔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什么叫抱憾终身?岂不是在咒李德裕永无还朝之日了么? 李承业还好说,严朔却不管这些,当即拍案而起,指着裴田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得什么混账话,一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若非看在使君的面子上,看俺不撕烂你的狗嘴!” “放肆!”李德裕拍案怒斥:“刚刚说你是田舍汉你还真真不给老夫长脸,莫要以为你的官品大便能在此胡言乱语,二位使君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岂容你这般无礼冲撞!自今日起罚俸一年,如若再敢无礼,老夫定当上奏朝廷拿了你的兵权!” 说罢之后,李德裕转而又对二人笑道:“呵呵,让二位使君受惊了,严武正一介武夫,老夫原本就不应让他坐在这里!如今冲撞了使君,老夫在这里代其赔礼了!” 李德裕说完,起身冲二人躬身行礼,二人见状顿时也没了脾气,堂堂荆南节度使,而且还挂着同平章事的宰相衔,向区区从七品、从八品的微末小官行礼,即便二人有白敏中撑着也不敢再纠缠下去,当即口中连道不敢,躬身回礼。 而且严朔本就是从二品的武将,若放在平日里如裴田、郑林这种小官他连正眼看都不会看一眼,方才若没有李德裕在场的话,怕是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不过幸好,严朔骂的是裴田、郑林,若放在了李景庄的身上,即便是严朔把刀横在脖子上他也会梗着脖子回骂几句。 而有了严朔这一出戏,裴田与郑林二人倒是老实了许多,不过也使得这顿饭局从始至终都充满了尴尬的气氛,严朔只顾闷声吃酒,李承业虽不言不语但却在仔细观察着三人的一言一行,李景庄则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也不主动说话,唯有李德裕与裴田、郑林二人相谈甚欢,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待得夜宴结束,李承业与严朔二人没有立刻离去,李德裕则在亭内架起炭炉煮了一壶茶汤。 “使君,明日开审,要不要将实情告诉李御使,否则的话此案怕是凶险了!”李承业惴惴不安地说道。 裴、郑二人是白敏中的人已确定无疑,而李景庄又是个耿直不屈的倔驴,对李浈身份毫不知情的他势必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李德裕闻言后摇了摇头说道:“即便他一个人知道了,还另外两个呢?只怕是说了以后李浈会更凶险啊!” “怎么?”李承业面色一紧。 “子允糊涂,你觉得若是白敏中知道此事后他会怎么做?”李德裕问。 “知道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敢谋害皇子?”李承业惊讶道。 此言一出,一旁的严朔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摔落,口中一口茶汤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什,什么?皇,皇子?谁?谁是皇子?” 说罢之后,严朔看了看李德裕与李承业,只见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李,李浈,皇子?!他,他不是你的种?!”严朔满脸的不可思议。 “唉......”李承业长叹一声,随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严朔听罢后连连咋舌,咧开大嘴放声大笑道:“哈哈哈,俺就说嘛,你李子允这般呆呆傻傻的怎会生出那般灵醒的儿子,如此一来俺就平衡了,原来这是陛下的种!哈哈哈!” 李承业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只得转而对李德裕说道:“使君的意思是白敏中真的会谋害皇子?” 李德裕再度摇头笑道:“这不是老夫的意思,没有人知道白敏中会怎么做,老夫也不知道,此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唯有保护李浈的周全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不论这三司使判了个什么结果,你别忘了这是在荆南,这是江陵府,难不成还真能从了他们的命不成?” “嗯,使君此言不错,明日俺派些人手进驻衙门大堂,看谁敢拦!”严朔点了点头说道。 李德裕闻言微微一笑,道:“在江陵府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若是到了长安他们更不敢做什么,一旦陛下的旨意下来,唯一的机会便是在这途中,但到了那时,难道你我还能让李浈随他们上路么?” “对,到时俺派三队精骑跟着,谅谁也没那个胆子动手!”严朔一拍胸脯说道。 “是啊,子允如今只需要把心放在肚子里,老夫为官数十年,难不成连这点都看不透么?” 说罢之后,李德裕稍稍一顿,才又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李浈此事也是老夫唯一还朝的希望了!” 说着李德裕自怀中取出一封奏疏递到李承业面前。 李承业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而后又递给严朔,严朔同样只看了一眼,但口中只“哦”了一声便再无其他。 李承业看了看严朔,只见严朔的脸涨得通红,终于忍不住问道:“好吧,是个啥意思,俺没看懂!”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六章 队正莫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承业与李德裕二人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李德裕也懒得解释,转而对李承业说道:“想必子允也猜到了一二,此为老夫的私心,还望子允勿怪!毕竟留给老夫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有许多事老夫没有去做,临走之前,老夫想为这个大唐再做些什么!” 说罢之后,李德裕缓缓起身,转而望着园子深处的那一片漆黑,“若这苍天能再给老夫二十年,老夫必让这大唐再复开元之盛世!” 李承业闻言后陷入沉默,不知为何,他的眼中竟闪烁着点点晶莹。 “这奏疏,武正明日寻个可靠的人三百里加急送到尚书省郑义敬手中,而且千万要记住,一定要他亲自交到义敬的手上!” ...... 翌日。 三司使正式于江陵府衙门开审刘睿一案,但就当李景庄三人各自落座后,还未带上人犯便只见莫三带着两队身披甲胄,腰挎横刀的步卒在衙门口摆开阵势相对而立。 从其装备服饰来看这些显然都是严朔的亲卫牙兵,虽不说是百战老兵,但也个个都是从一场又一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老兵,只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无形的杀意弥漫开来。 李景庄三人见状自然怒不可遏,当即下堂走至莫三跟前,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衙门大堂!” 莫三闻言看也不看三人,虽然身材算不上高大威猛,但常年习武的他,又加上一身铁甲,站在那里也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莫三不说话,裴田更是怒火中烧,指着莫三鼻子骂道:“大胆匹夫,安敢......” 锵—— 话未说完,莫三腰间的横刀瞬间出鞘,也不说话,只是那么握在手中,目光倨傲地盯着裴田。 裴田顿时面色一变,竟不敢与莫三的目光对视,而后一甩衣袖转身回到大堂。 而郑林见莫三面色不善,自然也不敢多言,毕竟这里是江陵府,不是长安。 而一向耿直的暴脾气李景庄此时却是会心一笑,与方才那义愤填膺状竟是判若两人。 莫三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横刀回鞘重新跨立站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恢复了先前的镇静,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是多么激动。 让一名长安朝廷来的从七品官员慑服于自己的目光之下,这对以前的莫三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他想了,而且还这么做了,这一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失去已久的自尊。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刘府中任人喝骂的小人莫三,而是一名大唐郡兵,堂堂正正的兵,不弯腰屈膝的兵。 队正莫三。 片刻之后,在法曹刘正的陪同下李德裕缓步而来,走至衙门口时,莫三以及众步卒对李德裕颔首行按刀礼,李德裕微微点头回礼,对莫三说道:“三司使审案,一切闲杂人等回避,尔等好好守着,若遇到那些不守规矩者务必拿下,可莫要折了咱江陵府的脸面!” “使君放心便是!”莫三回应道,而后冲李德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使君,这是何意?”不待李德裕进门,裴田一脸不悦地问道。 “呵呵,裴使君莫要见怪,近来江陵府总有些刁民闹事,让他们守在这里周全些!”李德裕笑道。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一句敷衍之词,但无奈这是人家的地盘,裴田纵有千般不快也不敢再纠缠下去。 原本应该是李承业到场陪审,但因避嫌不能在场,而江陵府少尹之职又长期空缺,法曹刘正的级别又不够,不得已之下只得李德裕亲自出马。 “既然如此,那便带人犯吧!”裴田强压着一肚子怒火说道。 裴田的品阶为从七品,又是刑部员外郎,而李景庄与郑林二人均是从八品,所以自然裴田为主审。 少倾,衙役将萧良带了上来,见萧良手无枷锁,足无镣铐一身轻松地走了进来,裴田不禁皱了皱眉头,正想因此责难,但见李德裕一脸的笑意地正看着自己,当即也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来犯何人?”裴田问。 “萧良!” “所犯何罪?” “杀人?” “杀谁?又为何杀人?” 萧良本就沉默寡言,裴田这接连不断的问题使得萧良顿生反感,随即闭上嘴巴不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官问话因何不答?”裴田怒道。 萧良看了看裴田,将头扭向一旁。 “你!若不用刑你还不知何为国法!来人,杖责三十!”裴田怒声叱道。 但话音方落,便只见李景庄开口说道:“不可用刑!” “为何不可?”裴田气急败坏地问道。 “嫌犯早已认罪,此时再用刑有失法理!”李景庄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李御使此言差矣,既然我等受命重审此案,那么便应重新审理,嫌犯闭口不言自然可以用刑,用得,用得!”郑林在一旁纠正道。 “哦?若依郑评事的意思,那么先前嫌犯认罪的事实也不做数了?若是如此的话,自然可以用刑!”李景庄一板一眼地说道。 闻言之后,郑林顿时语塞,因为如此一来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所有的程序必须重新再来一次,包括指定仵作验尸、调查、取证、而后再与相关人等求证,最后再审嫌犯、签字画押,这才算是正常的套路。 虽然在中晚唐时节度使把握军政大权,但一些尚在中央权力范围内的藩镇,在某些事件上还是由朝廷监管处置,而且经过武宗一朝的铁腕政策后,各藩镇对待中央的态度也变得更为谨慎。 此时既然李德裕申请了三司会审,那么此案审理的过程和结果便直接由朝廷接管,所以一旦重新走完这套程序的话,怕是没有多半个月无法结案,而且即便结案后还要再呈报三司,最终由三司在最终的判决书上签了字后才能正式行刑。 而白敏中的交代是从速处理,所以自然也便违逆了白敏中的意思,裴田与郑林二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见二人脸上青白不定,而后裴田终于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嫌犯已供认不讳,此时又无异议,自然无需再审,将萧良带下,传李浈上堂!” 少顷之后,只见衙役又带着李浈走了进来,走到门口时,莫三咧嘴一笑,道:“少郎君放心便是,有小的在,这里没人敢把您怎么样!” 李浈先是一愣,而后望着铠眀甲亮的莫三连连咋舌:“啧啧,果真还是不一样了,队正,莫队正!”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七章 嫌犯李浈(求收藏、推荐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莫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少郎君莫要取笑小的了,小的能有今日还不是全赖少郎君所赐,这份天大的恩情莫三这辈子都感激不尽!” “哈哈哈,还是你自己的本事,听严恒说你能同时打倒五名郡兵,若没这样的好身手,我便是再帮忙也是白搭!” 说到这里,只见莫三身旁一名步卒插话道:“那是,少郎君有所不知,当日原本有六个人对战莫队正的,只因......” “闭嘴!”莫三沉声喝道,而后对李浈一笑道:“少郎君莫怪,这杀才胡言乱语,总之少郎君日后有事尽管吩咐,莫三倘若敢说个不字,便让五雷轰顶!” “真的?”李浈紧接着便问道,一脸的不怀好意。 “自然是真的!” “什么都能答应?”李浈又问。 莫三闻言后似乎预感到有些不妙,但话已出口断无反悔之理,只得点头应道:“当然!” “那好!今日回去你向严兵马使辞去这队正一职,然后跟我!”李浈搓了搓下巴说道。 莫三闻言顿时吓得一愣,口中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不......不太好吧!” 李浈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哈哈哈,说笑而已,千万莫要当真,你若真去跟严兵马使说了的话,他能把家拆成一堆木头!” 见二人在此相谈甚欢,候在一旁的衙役一脸苦笑着说道:“少郎君,我们还是......” “嗯?!”衙役的话未说完,便只见莫三一瞪眼,“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衙役见状哪里还敢再说,吓得双脚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哎,莫要为难衙役!”李浈对莫三说道,转而又冲衙役一笑,道:“你进去向诸位使君通秉一声,就说我在这里遇到位朋友,简单聊几句便进去了!” 衙役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自己干了十几年的衙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嫌犯,而且里面坐着的可是朝廷亲命的三司使和荆南节度使啊! 衙役怔怔地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愣着作甚?没听到少郎君的话么?进去如实禀报!”莫三瞪着眼睛骂道。 大堂之内。 李德裕眯着眼睛打着盹,裴田与郑林二人则一脸的焦躁,唯有李景庄板着脸挺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御使,这嫌犯为何还未带到?”裴田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李景庄的回答很干脆。 裴田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说道:“不如李御使前去看看!” 李景庄闻言后看了裴田一眼,而后很果断地摇了摇头,道:“不去!” 裴田:“......” “李御使,别忘了,此次三司使的主审是谁!”裴田拍案怒道。 “您是主审!”李景庄的脸上波澜不惊。 “那本官命你去堂外看看嫌犯因何未到!”裴田紧接着说道。 李景庄闻言后想了想,依然摇了摇头,“不去!” “好,好!待回朝之后本官定要向白相讨问个公道!”裴田怒不可遏,但却偏偏拿李景庄毫无办法。 此时郑林也在一旁冷笑道:“李御使,莫非有意偏袒嫌犯不成?” 李景庄看了郑林一眼,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郑评事去看看?” “我为何要去!?”郑林瞪着眼说道。 “那郑评事也是在偏袒嫌犯不成?”李景庄很认真地说道。 “若堂外没有那两队步卒的话,本官去又何妨!”郑林脸一红怒道。 “哦,郑评事是怕那两队步卒,可是本官也怕啊!”李景庄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郑林顿时语塞。 正在此时,只见那衙役自外一脸忐忑地走了进来。 “嫌犯何在?”裴田怒问。 衙役吓得一哆嗦,而后支支吾吾答道:“回使君的话,少郎......不,嫌犯说......” “说什么?!” “嫌犯说......在外面遇到一位朋友,让诸位使君稍等片刻!” “混账!”裴田拍案起身,转而走下堂去,但走到一半时突然想起门外那两队气势汹汹的步卒,当即又折了回来。 “裴使君,为何又回来了?”李景庄很不长眼地问道。 “哼!”裴田冷哼一声,而后重新坐了回去,冲正在打盹的李德裕说道:“文饶公!” 李德裕闭着眼睛歪了歪身子,回应裴田的是一阵有节律的鼾声。 裴田顿时气得脸色发绿,大声喊道:“文饶公!” 李德裕猛地睁开双眼,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堂下,而后不禁问道:“怎么?这么快便审完了?哈哈哈,三位使君果然年轻有为,既然案子已审完,那老夫就先告辞了,今晚照例老夫在府上设宴,一醉方休!哦,对了,这次请裴使君放心,严武正那货不会来了!” 李德裕说罢之后起身便要走,便只见裴田没好气地赶忙说道:“文饶公且慢,还未审完!” “还未审完?”李德裕一脸的讶异之色,“那接着审啊!” 饶是裴田气得脸色发绿此时也不敢向李德裕发火,只得沉着气说道:“文饶公有所不知,嫌犯李浈尚在堂外!” “在堂外?!”李德裕一愣,而后冲裴田疑惑地问道:“那还不让他进来!老夫忙得很,哪里有时间尽在这里耗着!” “可......”裴田指了指堂外,欲言又止。 正在此时,只见大门缓缓开启,而后只见莫三率先走了进来,看了裴田一眼,口中冷哼一声,而后冲堂外喊道:“请少郎君!” 裴田与郑林二人面面相觑,但却又不敢说什么,而两班衙役则同样一脸懵逼。 “哎,你确定这是在审案?”一名衙役歪着头向身旁同伴问道。 “原本确定的,不过现在不确定了!” 大门再度关闭,但莫三却留了下来,裴田二人见状也不敢多问,而莫三也不说话,径自走到一名衙役身旁,“烦劳这位兄弟让让!” 衙役闻言一愣,而后又冲自己身旁的同伴说道:“哎,往一边让让!,” “多谢!”莫三叉手行礼,转而与众衙役站在一起。 裴田见状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冲李浈问道:“你是李浈?” 李浈点了点头,道:“草民李浈!” “你可认罪!?”裴田紧接着问道。 话音方落,便只听“锵”地一声,莫三伸手将腰间横刀抽了出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八章 戏弄公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裴田顿时吓得一激灵。 莫三则狠狠剜了一眼裴田,而后依然手握横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李浈见状转身白了一眼莫三,道:“大堂之上莫要胡闹!” 说完之后又冲裴田躬身行礼,笑道:“裴使君莫要见怪,这莫三有个毛病,别人学的是个剑舞,他却学了个刀舞,而且一言不合拔刀就舞,拉都拉不住啊!” 裴田见状气得七窍生烟,明知李浈满口的胡言乱语,但却就是不敢动怒,只得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地重又问道:“李浈,本官方才问你可否认罪?” 李浈闻言一愣,而后反问道:“认罪?什么罪?使君明鉴,草民冤枉啊!” 裴田见状刚要发火,一瞥眼看到莫三手中明晃晃的横刀,随即便又软了下来,冲郑林与李景庄说道:“二位,嫌犯明明已经认罪画押,此时却又反口,此事又当如何?” “此子油嘴滑舌,若不用刑的话怕是......” 郑林话还未说完,便只见裴田那两道目光如刀子般盯着自己,当下生生将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若非此时在公堂之上的话,只怕是裴田早就冲郑林一巴掌扇过去了,有那么个煞星杵在那里,谁敢用刑? “李御使,你以为如何?”裴田又问李景庄。 李景庄似神游太虚,听裴田一问方才缓过神来,想了想道:“郑评事说得有理!” 裴田闻言当即起身冲李景庄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妨李御使来做这主审吧!” “如此,使不得吧!”李景庄犹豫道。 “使得,使得,李御使之才素来为我等之楷模,今日若能亲眼得见,我等必是受用不尽啊!”裴田满脸堆笑地说道。 “是啊,李御使莫要再推辞了!”郑林也随即附和道。 李景庄闻言后面露难色,思虑片刻之后只得应承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来试试吧,不过有些事必须有言在先,本官既为主审,那二位......” 李景庄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既然我是主审,那你们两个就老实坐着别瞎哔哔。 “我二人一切以李御使马首是瞻!”裴田笑道,但心中却不禁暗暗冷笑。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勉为其难吧!”李景庄说着,自顾走至主审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落座之后,李景庄看了一眼李德裕,却见李德裕依旧坐在那里打着瞌睡,显然他老人家已然将自己当做了空气。 李景庄挺了挺身子,目光陡然变得如鹰隼一般凌厉起来,与方才那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竟是判若两人。 “李浈!”李景庄神情肃穆,口中轻喝一声。 “草民在!”李浈虽未接触过李景庄,但对其人还是大致了解一些的,这李氏三兄弟的脾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其兄李景让什么性格,李景温、李景庄便也是什么性格。 “既不认罪,为何又在这罪状之上画押?莫非你敢戏弄公堂不成?!”李景庄的语气顿时变得严厉起来。 “哼!”李浈还未答话,便只见莫三冷哼一声,显然对于李景庄的态度很不满意。 莫三只哼了一声,但此时李景庄却不干了,当即拍案而起,冲两班衙役怒道:“何人擅闯公堂,还不与我拿下!” 衙役闻言一愣,相互对视一眼但却谁也不敢动手。 “你敢!”莫三此时横跨一步立在大堂中央,对李景庄怒目而视。 李景庄冷笑一声,道:“好!本使乃受朝廷之命来此审案,你不过一介武夫谁给你的胆子在此撒泼?难不成严兵马使想造反不成?!若你真有胆子尽可上前杀了本官,若没胆子便给本官滚出大堂!” 此言一出,不仅裴田、郑林二人面色大变,就连莫三都不禁为之一怔,以往他碰到的斗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角色,只要自己将手中横刀亮出来,便是朝廷命官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但此时站在自己面前这位显然不吃这一套啊! 原以为自己能吓得住三人,却不成只吓住了两个,剩下这个竟比自己还硬。 李景庄这番话对于莫三来说无疑是最有力的反击,造反这个罪名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更不是严朔承受得起的,所以莫三只有一条路可走,离开这里。 虽然如此,但此刻的他竟发现自己心中竟对这个强硬瘦弱的官员生不出半点仇恨,甚至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龄算不上多大的官员更值得让自己尊敬。 莫三犹豫片刻后将横刀入鞘,而后冲李景庄按刀行礼,紧接着向李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莫三离去,裴田此时顿时来了精神,还不待李景庄说话,便冲其笑道:“李御使,方才本官想了想,此案颇为严重,朝廷既然命本官主审那便是对本官的信任,所以......” 李景庄闻言冷笑一声,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又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上。 对此,裴田很满意,郑林也很满意,李浈同样很满意,如果让自己面对李景庄的话还真不太好说话,但若是面对裴田这种货色的话倒是好办了。 正事自己说不来,但若论起扯皮的话,李浈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李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李浈,再问你一句,你可认罪?”没了莫三的威胁,裴田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焕发。 “裴使君明鉴,草民真的是冤枉啊!”李浈努力地眨着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但挤了半天却就是不见半滴。 两侧衙役见状强忍着笑意纷纷将脸转向一旁,裴田与郑林二人眼巴巴地望着堂下的李浈全神贯注地做着眨眼运动,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裴田看了看李景庄,却只见李景庄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浈,任凭裴田如何使眼色就是视而不见。 “唉,这娃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贱了啊!”一旁的李德裕抬眼看了一眼李浈险些笑出声来,心中不禁暗自骂了一声,而后便再度闭着眼睛打起盹来。 “好,好,你且说说有什么冤屈!”裴田强忍怒意说道。 “使君再容我片刻!”李浈边说边眨眼。 “你,你若再眨眼的话本官定大刑伺候!”裴田拍案怒斥。 李浈闻言后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咧嘴笑道:“好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九章 故事大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使君您想,草民不过是个小孩子,怎么会做出渎尸这么可怕的事呢!那次不过是两个凑巧加一个不小心罢了!这是一个凄惨的故事,且听草民细细讲来!”李浈嬉皮笑脸地说道。 话音刚落,便只见李德裕猛地打了个激灵,而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嫌弃地白了李浈一眼,冲裴田三人笑道:“老夫突然想起还有一件紧要的公务需要处理,这里就交给三位使君,老夫先告辞了!” “使......”裴田刚要挽留,却只见李德裕竟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待出得门来,莫三不禁有些诧异,问道:“使君,难不成这么快便审完了?” 李德回头看了一眼大堂,而后摇了摇头一脸同情地说道:“唉,摊上这么个货,这三位怕是天黑前出不来了!” 莫三一愣,而后又问:“那使君为何独自出来了?” 李德裕闻言白了一眼莫三,没好气地说道:“若同样的话让你听上八十多遍,如何?!” 说罢之后,李德裕负手离去。 莫三一听此言顿时打了个寒战,而后一脸同情地冲李德裕的背影默默按刀行礼。 ...... 两个时辰过去了...... 堂内。 “李浈!你到底说完没有?!”裴田黑着脸怒斥道。 “使君莫急,快了,快了,待讲完这个离奇的梦以后马上就要讲到初遇赵婉了!”李浈说罢之后自顾滔滔不绝。 “闭嘴!本官管你睡觉做了什么梦!与本案无关事宜不必啰嗦!”郑林也是按捺不住怒目而视。 唯有李景庄如一尊雕塑般地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浈,时而眉头紧蹙,时而若有所思,似乎想要从李浈的脸上发现什么。 李浈闻言摇头轻叹,道:“使君明鉴,这个梦很重要,对草民的影响可谓意义深远,孔子曰,问一以知十,举一隅则以三隅反;老子曰,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墨子曰,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也。佛曰,诸法无我,诸行无常;韩非......” “李浈!你给本官闭嘴!” 李浈摇头晃脑话还未说完,便只见裴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紧接着拍案而起。 李浈眨了眨自己的一双大眼,而后一脸的无辜,小心翼翼地问道:“裴使君莫要生气,既然如此,那草民还是接着那个梦说吧!” 裴田:“......” 两班衙役闻言后彻底疯了,从开堂到现在一句有用的没问出来不说,整整听了半天的故事,更要命的是这故事还远远没进入正题,如此下去晌午的饭食是彻底别想了,而且能赶上晚饭就算是苍天有眼了。 郑林此时挣扎着站起来,冲李浈说道:“李浈,你这算是戏弄公堂,依律杖责三十!!” 李浈闻言面色大变,当即问道:“真的?使君不会骗小孩子吧!” “公堂之上本官岂会骗你!”说罢之后郑林看了看裴田。 裴田紧接着说道:“对,郑评事所言不错,是要杖责五十!” “李御使,敢问我大唐律上真有这么一条?”李浈怯生生地向李景庄问道。 裴田与郑林二人也转而望着李景庄,连连使着眼色。 李景庄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看,我就说二位使君在骗小孩子嘛,对待小孩子怎么能用刑呢?所以,那个我还是接着说梦的事儿吧......” 裴、郑二人听了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在将李景庄直系族亲亲切地问候一遍的同时,口中不得不对李浈说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说了,给你半天的时间将你要说的写下来,明日开堂后再呈上便是了!” “可是......” “闭嘴!不准再说!将这货带下去,马上,立刻!”不待李浈说完,裴田起身忙不迭地向后堂逃了出去。 ...... 驿馆。 “竖子!田舍奴!竟然在公堂之上愚弄本官!若不杀他难解本官心头之恨!那个李文己更为可恨!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存心要令本官难堪!”裴田负手在房内踱着步子破口大骂,一脸的气愤之色。 “奉知兄稍安勿躁,某倒有一法可速断此案,而且可保那竖子乖乖地引颈待戮!只是......”郑林想了想笑道。 “散木贤弟莫要再绕弯子了,用晦公要我等速断此案,这都两天了却还没个眉目,若再拖延几日,待你我回朝便连如今这芝麻小官都保不住!”裴田没好气地说道。 “奉知兄莫急,是人便会有弱点,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娃子,前些日子根据那刘括所言,可知这李浈是个重义之人,而这便是弱点,只要明日公堂之上将那萧仲离画押后的罪状拿出来,再略施小计,就不怕他不招!”郑林笑道。 裴田闻言想了想,而后对郑林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便由散木贤弟主审,愚兄在侧为你助威!待回朝之时,便是贤弟高升之日啊!” 经裴田一忽悠,郑林彻底沉浸在自己绯袍加身、美姬环伺的美好世界里,而且是死也不肯自拔的那种。 ...... 翌日。 公堂再启,李浈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了上来,这一次倒是没有与莫三闲聊,倒不是不想,而是今日公堂外换了个生人,虽说是严朔手下一名校尉,但那副板着的木头脸就让人生不起任何想聊天的兴趣,更要命的是让李浈顿时想起了萧良那块“风干牛肉”。 所以李浈在甫一看到那名校尉的时候便猛地打了个寒战,而后马上逃开了。 “咦?郑使君主审?”李浈一眼看到郑林坐在中央首位之上,当即咧嘴笑道。 裴田则一看到李浈就气不打一处来,口中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旁。 而李景庄依旧一如往常那般魂游天外、似睡非睡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倒是两班衙役面上表情十分丰富,或苦笑、或无奈、或祈祷、或叹息,但望向李浈的目光中均透着一种祈求的意味:千万莫要再讲故事了啊! 李德裕以公务繁忙为由没有到场,对他来说一个自己都能背下来的故事完全没必要再听一遍,何况无论这个判决如何,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浈,昨日要你写的罪状可写好?”郑林初次作为主审,就连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回使君,写好了,您请过目!”李浈自怀中摸了半天才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而后递给了小吏。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章 不会写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吏闻言走至李浈跟前接过其手中的“罪状”,而后微微一愣,紧接着转身呈于郑林面前,一脸的同情之色。 郑林还未打开,只看了一眼后心中便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却只听李浈咧着嘴笑道:“使君快些打开!” 望着李浈一脸的迫不及待,郑林的心瞬间跌至谷底,颤颤巍巍地伸手缓缓展开面前的这张泛着黄的藤麻纸,直到将整张几案全部占满之后,裴田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而后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将主审的位子让了出去。 郑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翠绿无比,纸很大,字不多。 只见六尺整张的藤麻纸上赫然醒目地写着四个大字:不会写字。 “李,李浈!”郑林劈手将纸撕得粉碎,而后向李浈扔了过去,纸屑漫天飞舞,遮住了李浈那张玩虐的笑脸。 “使君莫急,昨日草民原本想说,奈何裴使君不给草民机会啊!这四个字还是草民求狱卒事先写下来,而后又描啊描地一个晚上才描出来的!”李浈故作惊恐地辩解道。 一旁的裴田闻言后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而后迅速将脸转到一旁,同时在心中默默地问候着李浈的上三代长辈。 “你!”郑林顿时语塞,转而看了看裴田,却见裴田闭口不语。 至于李景庄......就允许我们暂时忽略这个人吧...... 郑林红着脸瞪着李浈,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口中缓缓说道:“李浈,本使不听你讲什么故事,这罪状的事情本使也不与你计较,念你尚且年幼,于法于情都不该重责于你,所以你认不认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萧仲离已然将罪责一并揽了过去,今日传唤于你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说着郑林向一旁的主簿使了个眼色,主簿见状遂将一张状纸送到李浈面前。 “你只需在此画押之后,此案便与你再无牵扯!你可自回府中与李府尹团聚!”郑林笑道。 “郑使君真乃青天再世,草民对您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郑林的刚刚恢复过来的脸色再度幽幽地变得一片翠绿,当即怒喝一声道:“住嘴!” “画,画押,画押!”郑林将身子别到一旁,生怕再看见李浈那张欠揍的嘴脸。 李浈见状长叹一声,道:“唉,萧叔啊,早告诉过你不要冲动,你若早听我一言也不至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不过你放心,明年今日我定会为你到坟前祭奠你的,你便放心地去吧,还记得我三岁的时候么?那时候我很小,你很大,你说.....” “闭嘴!”郑林彻底疯了,猛然一个转身却险些栽倒,裴田一脸同情地望着郑林,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算了。 “郑使君小心,安全第一,莫要为了草民的案子摔坏了身子,若摔不坏身子,砸坏了这低案什么的也是不好啊......” “带下去,给本官将这货带下去!”郑林扶着低案气喘吁吁。 “使君明鉴,草民还有话没说完啊......” “少郎君,您大人有大量,今日便饶了小的们吧,千万莫要再说了!”一名衙役走到李浈面前连连求饶,不待李浈回话便直接将其驾着向堂外走去。 “吁——” 李浈在转身的一霎那,口中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原本那张戏谑的脸也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回到牢内之后,李浈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确定公堂之上郑林的那番话是真是假,所以他宁可相信那是真的。 “萧叔,我真的不会死?” 应李浈的强烈要求,狱卒不得不让萧良又做回了李浈的邻居。 萧良点了点头,手中拿着半截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着什么,。 “那你会死么?告诉我实话!”李浈又问。 闻言之后,萧良突然抬起头笑了,尽管那笑看上去比哭还难看,但李浈却是第二次看到萧良的笑。 “这世上曾经有许多人都想要我死,但最终死的却又都不是我!”萧良缓缓说着,随手将手中的树枝扔给李浈,道:“这便是剑!” 李浈伸手接过,而后只犹豫了一瞬间便顺势将手中的树枝向萧良刺了出去。 隐约之间,那树枝竟仿若一柄短剑,夹带着凌厉的气势奔若惊雷。 萧良双目精光迸射,在树枝即将触碰到自己身体的一刹那,右手突然化掌为刀顺势劈下。 啪—— 树枝应声而断,萧良身形未动,咧了咧嘴似乎想要笑得漂亮一些,但经过一番努力后不得不就此作罢。 “不够快,但准头比那日更好了一些!”萧良摇了摇头道。 “萧叔真的可以不死?”李浈始终有些不放心。 “呵呵,不是不死,只是现在还不能死!”萧良淡淡一笑。 “那我究竟是谁?”李浈原本不太关心这个,但经过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后,突然感觉自己这十一年像是一场阴谋,而自己就是这场阴谋中的一颗棋子,任人摆布。 就像是自己无论做什么事背后都会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你,这种感觉很不好,所以李浈觉得最好还是搞清楚一些为妙。 虽然自己知道萧良不一定会说,但终归自己问了,也算是自己为自己做出的那么一丁点努力,然后......自己就可以放心地该干嘛就去干嘛了。 果然,萧良闻言后再度开启沉默模式,当然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防止被李浈这张嘴套出什么话来。 年龄越大,萧良便越是觉得自己猜不透、看不清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尤其自从其十一年前失忆之后,李浈就突然变得换了个人一般,萧良不知道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坑,坑得体无完肤那种。 见萧良不说话,李浈心中不禁自我安慰道:你看,不是我不问,是他不说,所以动脑子这种事根本就不适合我,嗯,混吃等死才是我该做的事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一章 上抵天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醉月招。 自李浈入狱之后,程伶儿的心便没有一刻安静过,虽然她和萧良一样不过是受人之命,但萧良与李浈更多的是责任,而自己与李浈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亲情。 虽然与李浈相处的日子不过才区区五年,两人见面的时间却还要短一些,但女人的感情天生就比男人更复杂,也更容易付出。 程伶儿与李浈之间的感情并非男女之情,而只是纯粹的姐弟情谊,这也注定了她势必会付出得更多。 “娘子,前阵子李府尹交代娘子送出的密信想来也该到长安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月儿自幼便跟着程伶儿,两人之间早已养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正如现在,程伶儿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月儿便立刻知道其心中所想,心中所忧。 程伶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无奈江陵距离长安路途遥远,即便到了长安也只怕远水难解近渴!” “娘子这便多虑了,李府尹既然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那么就定然万无一失,何况还有萧良那根木头,再不成还有王婆,娘子不过是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再怎么操心也只于事无补的!”月儿开口劝道,这几日来月儿的这番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但程伶儿却依旧整日愁眉不展,短短几日的功夫,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消瘦了许多。 “唉,总之我该做的都做了,若还不能救他一命的话,我......” “娘子切莫胡言乱语,少郎君定会相安无事的!”月儿直接打断了程伶儿的话,言语之间焦急之色尽显。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自武宗废佛之后,天下寺庙毁损大半,如眼前这样的小庙更是首当其冲,虽然宣宗继位后正在着力于恢复部分寺庙,但如这种只有区区一间正堂的庙宇也只能沦落于彻底废弃的下场。 透过门额上那张满布灰尘的牌匾可以依稀辨认出“观音阁”三个字,堂内那座观音法像已经残破不堪,除了一张三条腿的供案之外便再无其他。 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缓步而入,这是他这个月来第二次来这里了,事实上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两次,而这个习惯他整整保持了五年。 少年径直绕道观音像后侧,而后吃力地将石像挪开寸许,但就在此时少年眼前一亮,一封蜡封完好的信笺赫然入目。 这是少年五年来第一次没有空手而归,他的脸上略带兴奋,但更多的却是不安。 发现信笺后少年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快步跑到堂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后方才重新进入正堂。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揣入怀中,而后将观音像挪回原位,这才狂奔着顺着原路返回。 ...... 大明宫,含凉殿。 七月的长安虽与江陵府那般的潮热闷湿截然不同,但燥热的暑气却更让人心中烦躁不安。 但这只是相对于寻常百姓家而言,若说整座长安城最凉爽的地方,那便要数这座含凉殿了。 含凉殿依水而建,并引水环绕殿周四壁,最后以水力推动一台巨大的竹扇,水激扇车,人处其中风猎衣襟,四隅积水帘飞洒,凉风习习,将外面的暑气尽数消去。 此时在含凉殿内,一名身形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安坐于胡床之上,其身着黄袍衫,头戴翼善冠,腰系九环带,足蹬六合靴,正手捧一册“贞观政要”仔细翻阅,颌下一缕青须随着竹扇吹出的清风微微摆动。 而此人便是当今天子,李忱。 大器晚成这四个字用在其身毫不为过,是褒奖,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 李忱看得仔细,以至于连门外进来的一名宦官都毫无察觉,而那宦官虽一脸的焦急之色,却也不敢唐突惊扰,只静静地立在一侧垂首不语。 宦官姓王,名归长,字翰青,官居内侍监,为内廷宦官之首,时年不过四十岁的他能坐到这个位子凭的不仅仅是运气,更多的还是凭着三样东西:一双解意眼、一颗玲珑心和一张莲花口。 而王归长能在占拥立之功的仇公武和马(元)贽二人中脱颖而出,又深得宣宗器重,则足以想见其确实拥有过人之处。 或许是低头的时间过久,李忱觉得脖颈有些酸痛,一抬眼却正看见王归长站在身侧。 “翰青到此何为?”李忱将手中的《贞观政要》缓缓合上,伸手揉了揉脖颈随口问道。 王归长闻言示意一旁的几名侍女退下,而后又将门窗关好之后,这才重新回到李忱身侧,而后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道:“大家,这是江陵府送来的!” 一听此言,李忱当即面色一紧,伸手接过信笺迅速除掉封蜡,不知为何,李忱在打开信笺的过程中,双手竟是有些微微颤抖。 而其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待其看完之后,更是怒声喝道:“私扣奏疏,白敏中难道想造反不成?!” 说着,李忱将手中的密信递给王归长,王归长略有犹豫之色。 “朕要你看,看看白敏中是如何谋害朕的儿子!如何擅弄专权为害朕的天下的!”李忱豁然起身,同时将密信重重地甩在了王归长的手中。 王归长闻言赶忙拿起细细端详,看完一遍后将密信重新折好轻轻放在几案之上,但却依旧不发一言。 身为内廷总管,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尽管陛下主动让自己看,但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说。 有时候聪明人和愚蠢的人也仅仅只有这一句话的阻隔,王归长是聪明人,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看完了?”李忱怒意未消。 “嗯!”王归长点了点头应道。 “如何?”李忱又问。 “大家自有决断,老奴为內侍,于法于理都不该涉及朝政!”王归长的语气不卑不亢、不紧不慢,但却恭敬有加。 李忱闻言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赞许之意,而这也正是他如此信任王归长的理由,方才那一问既是试探,也是褒奖,试探这个人是否还值得自己信任;褒奖这个人一直以来的忠心。 “宣白敏中,朕要问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二章 圣心难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少倾。 白敏中一脸惶恐地出现在了李忱面前,当其看到李忱阴沉的脸色之后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臣白敏中见过陛下!”白敏中顿首而拜,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李忱一眼。 “白相可知朕传你来此所为何事?”李忱面带冷意地问道。 “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白敏中再度顿首。 “哼!白用晦!你好大的胆子!” 李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缓,甚至听上去完全不似是在发怒,但即便如此,白敏中闻言后还是顿时冷汗淋漓,同时心中倍感疑惑。 “请陛下恕罪,臣罪该万死!”白敏中战战兢兢地应道。 “你的确罪该万死,你擅弄专权败坏朕的江山,便是杀你一万次也难解朕心头之恨!”李忱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但目光中却陡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杀意。 白敏中闻言顿时一愣,面上不解之色更甚,随即硬着头皮说道:“请陛下明鉴,臣自登相位以来无不铭记陛下恩德,若说臣才疏学浅无法胜任相位,那么臣无话可说,但若说臣擅弄专权,臣不敢苟同!”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李忱反问。 白敏中垂首不语,但看得出其心中的不甘。 见状之后,李忱幽幽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朕来问你,这些日子各地送来的奏疏,朕看到的可是全部?” 此言一出,白敏中顿时为之一惊,自己扣了李德裕的奏疏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是三省六部也仅仅是中书侍郎韦琮、尚书右仆射郑肃以及刑部的几位侍郎看过这道奏疏,即便是发出的批复也没有经过门下省的审核,所以照此来看几乎不太可能是以上这些人泄露的。 想到这里,白敏中顿时感到胆战心惊,都说圣心难测,此刻自己方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的恐怖之处,没有人知道这位从不显山露水的新君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途经来洞察秋毫。 白敏中只知道,或许自己从现在开始将彻底告别屁股底下这个还没焐热的位子。 擅弄专权、私扣奏疏的帽子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至少自己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臣罪该万死,臣只是以为陛下日理万机,如此......” “如此小事便不劳朕费心了是不是?”李忱冷笑着说道:“哼!朕现在便告诉你,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如何决断不用你来妄自揣测,朕不管前朝如何,在朕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就没人能代替朕做出任何决定!” 白敏中闻言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即俯首拜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李忱的这番话无疑说得很重,重到足以给白敏中扣上一个“谋逆、大不敬”的罪名,即便白敏中再傻也听得出李忱的弦外之音。 “听闻,那刘叔长乃是卿之妹婿?”李忱再度问道。 饶是含凉殿内凉爽无比,但白敏中此时仍是大汗淋漓,只见其伸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答道:“回禀陛下,确是臣的妹婿!” “既然如此,那你如此可算是以权谋私?”李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回陛下,谋害朝廷五品官员本就是十恶之罪,臣着三司使前往江陵府会审也合乎我大唐律法,至于说以权谋私,臣无可辩驳!”白敏中轻声答道。 “呵呵!”李忱笑了笑,而后一伸手说道:“起来吧,朕传你到此不是来看你辩解的,你将李德裕的奏疏拿来给朕!” 白敏中闻言一怔,方才还风雨交加一转眼却突然变得风和日丽,这着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但既然李忱给了个台阶,那么白敏中自然百般庆幸,当即起身答道:“臣这便去取!” 李忱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其退下。 而当白敏中离开之后,李忱原本缓和的脸上当即再度阴云密布,一旁的王归长也依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觉得朕糊涂?”李忱转而向王归长问道。 王归长躬身答道:“老奴不敢!” 闻言之后,李忱轻叹一声,道:“朕新继大统,一些事还需要有人去做,白敏中其人虽擅权专断,但其行事颇得朕心,所以现在朕还需要他!给了恩,也施了威,朕相信他没胆子来造朕的反!” “大家明察秋毫,实乃我大唐之万幸,百姓之万幸!”王归长垂首答道。 “好了,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改不了这副刻板的样子,朕信任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重要的是你比别人都明白朕的心!” 王归长闻言想了想后说道:“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当问不当问!” 李忱微微一笑,道:“朕说了,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了解朕,朕同样也了解你,你是不是想问朕李德裕之事?” 王归长闻言赶忙垂首答道:“按理说老奴不该多嘴,但此事还望大家斟酌一二!” “好了,翰青啊,有些事你不懂,也永远不会懂,朕又何尝不欣赏李太尉呢?你以为朕将其贬到荆南心里就舒坦了?”李忱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王归长不解。 “李德裕此人虽为治世之能臣,但同时其为相多年,早已笼络了一批心腹之党,朕不能用,用了便势必会造成一党独大的局面,朕有太多的事要做,不想将心思过多地放在平衡党争的事情上来,所以朕此举也实乃是弃卒保车,弃了一个李德裕,保朕朝廷的安宁!”李忱缓缓说道,但语气中颇带无奈之色。 王归长闻言后陷入沉默,他不懂得什么帝王之术,也不懂什么弃卒保车,他只知道贬李德裕只是李忱的无奈之举,他也知道李德裕或许终其一生也没了复出的机会。 “若朕猜的不错,这封奏疏是李太尉故意让白敏中看到的,不出三日,朕料定一定会有另一封奏疏,而那封奏疏才是给朕看的!”李忱淡淡地笑了笑,“若论才智,白敏中与太尉终究是差得太远了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三章 此案难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话音方落,便只见白敏中匆匆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奏疏,拜道:“启禀陛下,此乃李文饶所呈奏疏,请圣上御览!” 王归长接过奏疏转而递到了李忱手中,李忱却看也不看一眼便直接放在了几案之上,转而对白敏中说道:“朕现在重新给你一次机会,立即着手准备三法司会审,朕会派人前往江陵府召回三司使,并命李德裕派精骑押送两人犯入京接受三法司会审,另江陵府尹李承业教子无方,罪责难逃,暂削去其江陵府尹之职,一并随行入京!” 白敏中闻言后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赶忙叩首领旨谢恩。 待白敏中走后,李忱竟是面露兴奋之色,迫不及待地对王归长说道:“十一年了,朕有十一年未见青鸾了,你说他会不会记得朕?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若是长得瘦了朕定饶不了李承业!” 王归长闻言后也是连连笑道:“是啊,十一年了,说起来大皇子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呢!” 而此时王归长注意到,正沉浸在无尽思念中的天子李忱,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 对于刚刚经过李忱一番“敲打”之后的白敏中也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恩宠终究还是李忱给的,恃宠而骄这种事情做一次便够了,这一次出人意料地只是言语上的“敲打”,若还有下一次,可能等待自己的便是身体上的“敲打”了。 白敏中如此想着,同时对于李忱交代下来的事情不敢有一刻耽误,对他来说,不管陛下如何处置这个案子,也不管自己的妹妹、侄儿是否满意,自己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完全无条件地去执行陛下的旨意,至于结果如何那便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 江陵府。 这个案子已经审了足足有半个月,期间人犯也审过,人证也审过,甚至当日萧良用的那把障刀都已经查验过,至于供词罪状也都一一勘验无误并经两人犯过目画了押。 裴田与郑林给出的判决为斩立决,按理说也早应该上报三司等候最终的审核批复,虽然拖的时间久了些,但终究是没负了白敏中的意思,不过让二人头疼不已的却是李景庄在这个节骨眼提出了异议。 “李文己,你这是何意?既然证据确凿,那便应该上报三司等候批复!延误了日程你个小小的从八品监察御史吃罪不起!”裴田跳着脚大声呵斥道。 “是啊,李御使,不管怎样,这是白相交代下来的案子,而且此案已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任你查出大天来也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郑林也在一旁劝道。 李景庄闻言后却是梗着脖子说道:“下官心中只知陛下,不知有白相。而且此案证据确凿不假,但依我大唐律例,凡属命案必须要请仵作验过尸身之后才能结案,所以此案若想结案,则必须验尸之后方可!” “你这不是胡闹么!一来这刘叔长刚刚入葬;二来在我等到来之前早已有仵作验过!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裴田拍着几案暴跳如雷。 “裴使君都说了是我等到来之前,那么既然朝廷派我等重审此案,那么就必须重新验过才行!否则下官不能署名!”李景庄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裴田顿时语塞,同时又一次地在心中默默地问候着李氏先祖,而且是只限于女性的那种。 郑林也是彻底没了话,因为按照唐律的确应该重新验尸,只不过大部分证据确凿的命案都不会这么做,一来亡者家属必然意见很大,二来这一来一去的程序颇为繁琐,所以这个规定也便逐渐成了一句空言。 但令裴、郑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李景庄竟食古不化到如此境地,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偏生自找麻烦。 但无奈,李景庄代表的是御史台,既然为三司使会审,那么上报三司的奏疏上就必须有李景庄的署名,否则这道奏疏就不能上报,即便报了上去,御史台看到没有自己人的签字也不会参与其中,如此一来三司变成了两司,这便成了朝廷的笑话,等于在天子的脸上扇了一个脆生生的耳光,而且还是响彻四方的那种。 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裴、郑二人更吃罪不起,所以也只能在这里跟李景庄耗着,每日对其展开舆论攻势。 但令二人崩溃的是,这李景庄偏偏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任凭二人如何劝诫就是坚持开棺验尸。 不得已之下二人只得来刘家说明原委以期能够同意开棺验尸,但结果可想而知,刘睿的正室白氏坚决不同意,其为白敏中胞妹,二人自然也不敢以权相压,只得郁郁而归准备写信将此事报与白敏中。 ...... 州狱。 李浈百无聊赖地翘着脚坐在几案之上,身侧是严恒、刘弘和李漠三人,除李漠之外,严恒与刘弘一脸的谄媚之色。 “嘿嘿,大郎,事情俺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那匹大宛马的事......”严恒咧着大嘴笑道。 “罢了罢了,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匹马你便自己留着吧!”李浈颇为不耐烦地说道。 “嘿嘿,大郎,这几日俺表现得也不错吧!”刘弘紧接着咧嘴笑道。 “嗯,还行,还行!” “那前阵子俺给你的钱......” “嗯?这人是谁?严恒,给我把他赶出去!快,快!狱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放陌生人进来,这样我的人身安全很没保障的!” 刘弘:“......” 少倾,“陌生人”终于被严恒和狱卒“请”了出去,李浈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自己的钱被人惦记的滋味果然很不舒服啊!” “赵婉如何了?”李浈转而向李漠问道。 李漠闻言眉头一皱,道:“这女人真怪,前阵子还央求要来,最近我去请她都不来,不过倒是看她经常去宁恩寺,难不成是要请宁恩寺的和尚为阿兄准备做法事?” 李浈闻言白了一眼李漠,道:“不来也好,清静!” “哦,那好吧,待我回去便告诉她以后不用来了!”李漠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 “你敢!” ......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四章 朝霞似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德裕府。 “说起来这几日也为难了李后己,不过若非老夫真到了难处,是断然不会拉着他来淌这趟浑水的!” 李德裕轻啜一口茶汤,面露无奈之色。 张总管闻言后轻声劝慰道:“郎君也莫要自责,您与李后己(李景庄大哥李景温)本就交情匪浅,当年李文己屡考不中,其母郑氏没少责打了李后己,若非您在暗中提携的话,怕是李后己还在挨老太夫人板子,而李文己也还在寒窗苦读呢!” 说到这里张总管与李德裕不禁笑了,说起此事来当年也是一时间被朝廷内外传为笑柄。 当年李景让官拜浙xi节度使,三弟李景庄屡考不中,而每当此时其母郑氏便用鞭子抽李景让一顿,以此来惩罚其对李景庄教导不周之过,如此抽了数年,但李景让就是不肯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朝廷为李景庄求情,直到最后李德裕听闻此事之后才暗示礼部和吏部的官员为李景庄放了一次水,如此李景庄才进士及第做了一名弘文馆校书郎,然后又至如今的监察御史。 所以细说起来,李德裕于李景庄也有提携之恩,也才让李景让免除了每年的鞭笞之苦。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李景庄应算是李德裕一边的人,只不过此事当年知道人的极少,否则白敏中是断然不会让李景庄来充任这三司使的。 为了能够拖延些时日为自己也为陛下争取一些时间,李德裕不得不动用了这层关系,虽然走出这一步极有可能会连累到李景庄,但事已至此李德裕也不得不如此了。 毕竟与让严朔派兵强行阻拦三司使的做法相比较起来,这一步棋走得无惊无险,而且又合乎常理。 “再坚持些日子吧,想来老夫的奏疏已经到了陛下的面前,所以不出五日,朝廷定然会有旨意下来!”李德裕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起身在屋内缓缓踱着步子。 张总管闻言后点了点头,但仍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不知陛下会如何安排,也不知是不是就此召回李浈!” 李德裕闻言淡淡地笑了笑,道:“即便是认回李浈这个儿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至少要等到陛下为李浈彻底洗脱了罪名以后,所以这一次才是真正的三司会审啊!” 说完之后,李德裕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张总管说道:“你去告诉严朔,让他这几日挑出五百名精骑,准备护送李浈与萧仲离入京!” “记住,必须要让他一一亲自挑选,万万不能马虎!” 权臣,这种人天生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头脑,每每遇事总能料定先机,而后从容不迫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无疑,李德裕就是这种人,在他看来,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逃脱自己的眼睛,即便身在荆南,也能够猜得到、看得透长安朝廷内的一举一动,包括当今天子。 这便是他的自信。 ...... 与此同时,长安大明宫,宣政殿。 今日是每月例行的望朝之日,文武百官手持笏板跪坐于两侧,李忱则端坐于上首胡床之上,一袭明黄色的袍衫与周遭金碧辉煌的大殿相得益彰,加之十二名分立两侧的羽林军士,更突显出一股帝王家的威严之势。 李忱还未开口,便只见郑肃率先说道:“臣启陛下,今有荆南节度使李德裕呈奏......” “朕知道了,将奏疏呈上来吧!”郑肃还未说完,便直接被李忱打断。 殿内宦官将奏疏呈与李忱,李忱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后将奏疏随手放在案上,转而对郑肃说道: “此事,朕知道了,已经交与白相处置!” 郑肃闻言默默退回原位,虽然李忱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郑肃隐约之中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此时李忱脸上的不愠之色。 甚至郑肃能感觉得到李忱的不愠正是因为自己和李德裕,想到这里,郑肃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同时心中泛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 其实早在李德裕奏疏到达长安朝廷的前两天,李忱派出的信使便已八百里加急赶往江陵府。 唐驿站分陆驿与水驿,其中陆驿每三十里设一所,依大小共分六等,最大的驿站内常备有七十五匹马,最小的驿站也备有八匹马,其中每所驿站之内还有少量的战马以备紧急之用。八百里加急便意味着需要不停地换马,每日路程要至少达到六百里,而江陵府距离长安两千余里,所以至多四日便可到达。 也便是说,当李德裕的奏疏到达长安时,李忱的信使最多再有两日便能到达江陵府。 这是李德裕万万没想到的事,因为他忽略了一个人,李承业。 当日李承业在李德裕处得不到任何消息后,便直接让王婆去找了程伶儿,因为他相信程伶儿与陛下之间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信息渠道。 而就是通过这种渠道,李承业将此时江陵府发生的一切密奏给了李忱,由此才使得李德裕的奏疏慢了整整两天。 说到底还是李德裕小觑了李忱,能够装疯卖傻十余年而不被识破,又岂是寻常之人呢。 李忱之所以看破了李德裕的如意算盘,是因为这位生长于忧患中的君王没有如李德裕那般的自信,所以他必须要去怀疑每个人。 而李德裕之所以看不破李忱,便正是因为他太自信。 而也正因为这两封奏疏,因为李德裕的如意算盘,李忱的心中才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一个在不久的将来震动朝廷内外的决心。 这是李忱必须要做的事,也是一位君王必须要解决掉的麻烦,李忱自己知道,即便自己有万般不忍,但为了自己的大唐,为了自己的天下,这件事非做不可。 朝阳初升,朝霞自东方天际斜斜洒落,将整座大明宫都披上了一层红色,如血一般的鲜艳,甚至隐隐之间竟有淡淡的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李忱的目光透过宣政殿的门窗望向那一抹鲜红,突然感觉自己心中传来一阵刺痛,针扎般的刺痛。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五章 主事周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江陵府。 五更二点,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晨钟之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昭示着沉寂了一个晚上的江陵府又将迎来新的一天。 驻守在城门之上的武侯队正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熬了一宿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双目也略微有些泛红。 不知为何,今日应该替换自己的轮值武侯却还不见踪迹。 哒哒哒...... 正在此时,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 “站住!你是何人,难道不知进城下马的规矩么?!”一名武侯立在城头怒声叱道。 队正闻言不由走至城头俯身望去,只见来人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头扎平巾帻,身着浅青色窄袖袴袍,足蹬乌皮履,少年虽生得眉清目秀,但脸上却尽显疲态,甚至连抬头都显得无精打采。 身为驻守城门的武侯们只看一眼便知,这定是经过长途跋涉又休息不足的表现。 但让众武侯感到震惊的是,这少年胯下的坐骑竟是一匹枣红色的西域战马,虽同样经过了长途跋涉,但只往那里一站,却仍旧是一副昂举若凤的高傲之态,探身而望,隐约可见鬃毛之间隐若鳞甲,虽远不及大宛马,但也只有军队中才能装备这种战马,而且非是精骑不已。 而且在少年的腰间赫然别着一把大唐制式横刀。 队正见状不敢大意,当即率几名武侯跑下城门来到那少年面前。 见这少年身无官服,又骑着战马,腰间还别着禁止民间使用的军备横刀,队正当即一声厉喝道:“拿下!” 众武侯闻言便要上前将那少年拖下马背,却只见少年锵地一声将腰间横刀抽出,而后刀尖遥指那名队正,原本疲惫的双目竟瞬间精光爆射。 “我乃内侍省主事前来江陵府传旨,误了差事拿尔人头!”少年声若钟磬,含眉倒竖,竟瞬间生出一股威霸之气。 内侍省为宦官机构,内侍省主事也不过是个九品末官,但以十八九岁的年龄在内侍省能得到这样一个官职,可以想象得到其必有过人之处。 说罢之后,少年宦官自腰间摘下一块铜制鱼符,道:“鱼符在此!” 队正闻言赶忙跑上前去接过鱼符定眼观瞧,虽仅刻有右侧半边字,但却也可清晰地辨认得出“内侍省主事”五个字。 “内侍省主事什么夫?”队正盯着半边鱼符疑惑道。 “内侍省主事周规!”少年宦官一脸嫌弃地说道。 队正见状随即将鱼符双手奉上,而后按刀行礼道:“职责在此不敢疏忽,请周主事见谅,请!” 言罢之后,队正冲手下武侯一挥手,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规点了点头,而后策马进城而去。 “呸!不就是一个宦官!”队正冲着周规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 李德裕府。 虽天色尚早,但李德裕却早已起床多时,这是他数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以前是因忙于政务无暇偷懒,现在虽没了繁重的政务处理,但这习惯一旦养成再想改变的话却已是难上加难。 漫步于林子之内,虽有些潮气,但空气中夹杂着的泥土清香却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正在此时,只见张总管缓步来到李德裕身侧躬身说道:“郎君,刚刚府衙来报,说是朝廷内侍省前来传旨的官差到了!” 李德裕闻言一愣,眉头微蹙道:“这么快?” 张总管点头应道:“嗯,比郎君预计的足足快了两天!” “你刚刚说是内侍省的官差?”李德裕紧接着问道。 “嗯,蹊跷的很,来的是内侍省的一名主事!按理说应该是尚书省的官差啊?” 李德裕没有说话,思忖一会后说道:“更衣备马,老夫前去接旨!” ...... 江陵府衙。 当李德裕来到府衙正堂的时候,李景庄、裴田与郑林三人早已等候多时,除其三人之外还有一名年轻的宦官,四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见李德裕进门,四人同时起身正欲拜谒,却只见李德裕一摆手笑道:“免了免了,这位便是内侍省来的周主事吧!人老了这毛病也多了,若不是府里总管叫醒的话,老夫怕是还正睡着,险些耽误了大事,万勿见怪,万勿见怪啊!” 周规闻言赶忙回礼道:“太尉劳苦功高,陛下多有惦念,此番命我前来传旨时还特意嘱咐,让太尉千万注意身子!” 李德裕朗声大笑道:“承蒙陛下惦记,老夫这身子还算是硬朗!” 一语言毕,周规紧接着说道:“不知太尉此时可方便接旨?” 李德裕闻言转而向李景庄三人笑道:“三位使君,这便随老夫一并接旨吧!” 三人口中连忙称是,而后随着李德裕一并整理衣冠,而后躬身而拜。 周规见状当即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绢布,朗声诵道:“门下,昔江陵之地,政通人和,功臣昭昭,闻有长史刘睿遇刺于野,斟酌之后尚有疏漏之处,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即日起将二人犯押赴长安待三法司会审,以明国法,以震朝纲!另,江陵府尹李承业教子无方,暂削去江陵府尹之职,一并随行入京面圣问对!中书侍郎臣韦琮,宣、奉,中书舍人臣刘瑑,行,侍中臣杜悰,给事中臣韦弘,谨奉制书如右,请奉制付外施行。谨言会昌六年丙寅,七月壬寅,制可!” 说罢之后,李德裕等人躬身而拜道:“臣领旨谢恩!” “敢问太尉,不知李府尹现在何处?”周规紧接着笑问,毕竟圣旨内有涉及李承业的内容。 李德裕闻言后双手接过周规手中的圣旨,无奈答道:“李子允教子无方深知难辞其咎,早在几日前便回府闭门思过去了!此事老夫自会向其说明,周主事放心便是!”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太尉了!”周规叉手行礼笑道。 李德裕想了想又问:“周主事此番前来江陵,今晚老夫在府中设宴,也好为周主事与三位使君践行啊!” 周规闻言微微一笑,有意凑近李德裕身旁道:“不瞒太尉,下官奉陛下之命还要面见人犯,见罢之后便要赶回京城复命,不敢叨扰太尉!” “哦,既然如此,那老夫这便引周主事前往州狱!”李德裕点了点头说道。 周规见状赶忙笑道:“不敢劳驾太尉!” 说着只见其又向李德裕附耳说道:“陛下的意思,只下官一人前往!” 说罢之后,周规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李德裕则微微一怔,而后望着周规脸上的笑,心中顿时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六章 宦官之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州狱。 在李德裕的指引下,周规独自踏入州狱,而萧良早已被狱卒提前引入另一间牢房。 四目相对,萧良沉默良久。 “萧侍卫,下官乃内侍省主事周规!”周规叉手行礼,语气之中竟是充满恭敬。 萧良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官此次奉旨前来传召您与少郎君进京待三法司会审!”周规又道。 而萧良也依旧点了点头。 “您难道不问下官因何到此么?”周规面带好奇之色。 这一次,萧良摇了摇头,面带萧索开口说道:“某有负圣恩!” 周规闻言一愣,而后随即笑道:“难怪下官临行之前义父交代说与萧侍卫说话不必拐弯抹角,说得多了反倒惹其生厌!现在看来倒是下官唐突冒犯了!” 萧良闻言抬起头看了周规一眼,问道:“义父?你说的是王翰青?” “正是!”周规笑道。 “算起来也有十几年未见了,他可还好?”萧良问。 “义父现已是内侍监,深得陛下恩宠!” 萧良点了点头道:“是啊,如今陛下在宫中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了!” 周规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正色说道:“萧仲离听旨!” 萧良闻言缓缓起身,正要准备跪倒,却只见周规赶忙阻止道:“萧侍卫且慢,陛下特意吩咐您无需跪拜!” “谢陛下!”萧良点了点头说道。 “十一年了,朕让你受苦了!望你莫要怪朕心狠,只是朕坐上了这个位子,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回来吧仲离,朕需要你的帮助!”周规逐字逐句地说道,说完之后目不转睛地望着萧良。 “萧侍卫,接旨吧!”周规说道。 “臣萧良接旨,谢恩!”萧良的脸上显得神色颇为复杂。 “李浈呢?陛下为何没有提到李浈?”萧良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在其看来已经完全超出常理之外。 周规莞尔一笑,冲着长安城的方向叉手行礼,口中道:“陛下自有定夺,萧侍卫又何必杞人忧天!” 萧良闻言神色略显黯淡,没有再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委屈萧侍卫暂回牢内,两日后太尉自会安排精骑护送您前往长安!” 待萧良离去之后,周规的脸上现出些许无奈,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闻名天下的剑客此时此刻竟身处牢狱,或许周规多少能体会到一些萧良此刻的心境,但却不是全部。 ...... 当周规突兀地出现在李浈面前时,李浈眨着一双大眼看了看周规,而后讶异道:“你是宦官?” 周规闻言一愣,而后同样讶异地问道:“少郎君如何得知?” “因为你没胡子啊!”李浈理所当然地答道。 周规:“......” “内侍省的?”李浈紧接着又问。 周规再一次目瞪口呆,“这你又是如何得知?” 李浈翘着脚靠在胡床之上懒洋洋地答道:“荆南的监军使我见过,不是你这样,所以你肯定是朝廷来的了!” 周规不由得朗声大笑,道:“咱家乃是内侍省主事,说起来也年长少郎君几岁,但若论起这里,咱家真是自愧不如啊!”说着周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既然内侍省来人,难不成惊动了陛下么?”李浈随口问道。 周规笑而不语,只静静地看着李浈。 李浈见状顿时心中一紧,而后豁然起身一脸惊恐地问道:“这位主事,你莫要告诉我此事真的惊动了陛下?!” 周规点了点头,笑道:“少郎君怕了?” 李浈闻言顿时惊得面色入土,一屁股坐回到胡床之上,口中连连嘟囔道:“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连皇帝老爷子都惊动了,死定了死定了!” “少郎君刚刚说皇帝什么老爷子?”周规不解,实在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好是坏。 此时的李浈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听得到周规的话,只顾在胡床上胡言乱语嘟嘟囔囔,俨然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周规见状顿时也吓得面色惨白,这次来江陵府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皇子,却不想该说的一个字还没说,便将其吓得魔怔了,这个罪名自己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一念及此,周规更是吓得冷汗淋漓,想叫人却又不敢叫,口中连连央求道:“少郎君切莫吓唬咱家,陛下,陛下绝不杀你!” 话音刚落,便只见李浈瞬间安静了下来,歪着头望着周规,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咱家哪有胆子撒这个谎!”周规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惊魂未定地答道。 “为何不杀我?”李浈紧接着又问。 “因为......”说到这里周规脸色一变,顿时有种被骗的感觉。 “因为什么?”李浈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萦绕在心头的那个谜团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因为,因为少郎君本就没有杀人啊!”周规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当即话锋一转,神色却显得有些慌张。 “我是没杀人,但我渎尸了,渎得一塌糊涂那种!”李浈不依不饶,但心中却有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但也仅此而已,因为这个念头就连自己都觉得太过狗血。 周规此时想哭的心都有了,苦着脸央求道:“少郎君莫要再问了,下官只是奉命而来,见少郎君无碍也便放心了,您方才所问之事还是待您到京城后自然有人解答!” 说罢之后周规竟是仓皇夺门而逃,只留下一脸阴笑的李浈独守牢房。 待周规走后,李浈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他不知道周规是奉谁的命,只知道背后这个人一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而且必定为朝中要员。 想到这里,李浈突然觉得一阵心痛,不禁哀嚎一声:“尼玛!老子不会是宫里某个阉割之前宦官的儿子吧!” ...... 待得周规走出州狱后,李德裕望着周规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诧异道:“周主事何故如此惊慌?” 周规闻言连连摆手,道:“太尉确定李浈只有十六岁?” 李德裕点了点头:“这等事情老夫岂会搞错!” 周规惊魂未定,此时此刻终于体会到了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的恐怖之处,若非自己方才提早察觉到李浈为自己设下了一个圈套的话,此番回京只怕是要人头不保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七章 于公于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是夜。 李德裕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周规的到来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无论其的身份,还是其到来的时间,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常理。 李德裕是个谨慎的人,他是那种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须要考虑得面面俱到的人,在他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内廷中人的参与,而现在内廷的人却出现了。 虽说只是一名小小的内侍省主事,但这个身份却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周规的另一个身份:内侍监王归长的义子。 而内侍监是皇帝身边最近的宦官,至于王归长更是深得宣宗的信任,如此一来,周规的到来便耐人寻味了。 李德裕无从揣测周规在州狱之内对萧良和李浈说了什么,但他却从周规那看似恭敬的脸上嗅出了一丝危险,来自朝廷的危险。 “唉!”李德裕长叹一声。 “郎君因何叹气?” 门外传来了张总管的声音。 李德裕闻言后从榻上坐起身来,轻声说道:“既然你也没睡,那便进来吧,免得着了夜风!” 房门应声而开,总管张珂缓步走了进来,虽然一脸的疲惫之态,但看到李德裕后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之状。 李德裕见状摇了摇头苦笑道:“三郎啊,何苦陪我熬着呢!” 张珂笑了笑,道:“无妨,反正我不到时辰也睡不着,倒是郎君您身子要紧!” “老夫倒是也想睡个安稳觉啊!”李德裕起身长叹,而后在屋内缓缓踱着步子。 “郎君可是为周规之事烦恼?”张珂不用想也知道李德裕的心事在此。 李德裕叹声答道:“若是刑部来人老夫倒并不担心,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内侍省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么?”张珂问道。 “唉,刑部为公,内侍省为私,陛下用内侍省而不用刑部,这显然是意有所指啊!”李德裕答道,语气中充满无奈。 “于公如何?于私又如何?郎君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也没超出自己的本分,难不成陛下还能怪罪于您?”虽然张珂跟了李德裕几十年,但于官场中的事情看得终究不如李德裕透彻。 李德裕闻言苦笑,“三郎啊,亏得你没去做官,不然的话怕是被人卖了还蒙在鼓里!” 张珂听了如孩子般地挠了挠头,一脸尴尬地笑道:“郎君说笑了,小的本就是贱籍出身,若非您看得起,哪过得上现如今这富贵日子,便是想也不敢想的!” 李德裕轻轻拍了拍张珂肩头,脸上强挤出一抹笑意,“贱籍也罢,富贵也好,最终还不是一样化为一捧黄土!”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去睡吧!” “可......” “去吧,去吧!”李德裕打断了张珂,轻轻地摆了摆手。 ...... 翌日。 周规辞别李德裕踏上回京之路,而李德裕的心却变得无比沉重,同时又夹带着一些失望。 李承业府。 当李德裕出现在李承业面前时,李承业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闭门思过是假,不敢面对李德裕才是真。 毕竟私奏陛下这件事自己做得有些不太地道,甚至可以说间接出卖了李德裕。 “怎么,不请老夫坐下说话么?”李德裕站在门口一脸的笑意,看不出半分怒色。 “呵呵,使君请上座!”李承业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让李德裕让进屋内。 李德裕缓步而入,笑道:“看来子允似乎不太愿意见到老夫啊!” 李承业闻言有些尴尬,赶忙赔笑道:“使君说得哪里话,下官是一向敬重使君!” 李德裕坐定之后,望着李承业,轻叹一声道:“子允啊,事到如今你便莫要再撑着了,老夫为官数十年,又岂会看不透你的心思?” 李承业面色一滞,而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知道此事终究瞒不过使君,还望使君恕罪!” 说罢之后,李承业起身冲李德裕躬身行礼。 “唉,算了吧,方才已经说了,老夫知道你的心思,也许你所承受的压力要比老夫大得多,倒是老夫疏忽了这一点!”李德裕摆了摆手说道,似乎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使君放心,此次前去长安,下官一定向陛下奏明一切!”李承业心中突然有些不忍。 “呵呵,子允啊,事到如今难道你还看不出陛下的意思么?”李德裕淡淡地笑道。 李承业顿时不知如何作答,现如今内侍省就代表了陛下,用内侍省而不用刑部,就表示陛下彻底绝了朝中李党说话的可能,李德裕此前所做的种种,同样也一并被否定。 “老夫并不怪你,毕竟此事牵扯甚广,于公于私你都不能放手不管,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若换做了老夫同样会这么做!”李德裕苦笑一声,说得云淡风轻。 李承业垂首不语,虽然身在荆南,但朝中发生的种种也知道一些,自当今陛下继位之后,对于李德裕一党采取了全盘否定的态度。 正如李德裕被调至荆南,表面上是平级调动,但无疑却使其远离了朝廷中心,剪除李党羽翼已是势在必行,对于李德裕而言或许最好的结果便是在荆南节度使任上终老一生。 正在此时,只听李德裕又说道:“说起来你虽是老夫下属,但却并非老夫门生,更非老夫提携,所以此去长安陛下很可能并不会责罚于你,不过......” 说到这里,李德裕稍稍一顿,看了看李承业后才又缓缓说道:“不过若老夫猜得不错,刘睿生前必然会诬陷你为老夫同党,如此的话陛下碍于白敏中或许会将你调离江陵府,但若不出意外的话你也很快会得到重新起用!” “说实话,子允之才虽非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但也足可治理一方、独当一面,只是日后到了朝廷须得小心三件事!” “愿闻使君教诲!”李承业恭敬地说道。 “教诲谈不上,这只是老夫为官数十年来走过的弯路、犯过错而已,其一,切莫不要埋头苦干,有时候适当的表现自己会让你自己得到更多的尊重和褒奖;其二,朝廷有朝廷的行事底线,不管这个底线正确与否,你都切勿多言,适当的沉默有时候能救你一命!” “这其三么,便是李浈!” “李浈?”李承业讶异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八章 字字珠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不错,正是李浈!”李德裕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显得深邃而复杂。 “陛下至今未曾立后,在郓王李温、雍王李渼、雅王李泾、夔王李滋、庆王李沂中只有郓王与李浈年岁相近,其余诸王尚为年幼,所以在皇储问题上李浈与郓王之间势必会有一些较量!而郓王之母晁美人深得陛下宠幸,李浈若想争皇储的话不是没可能,但是势必要费上一番周折!” “这......”李承业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养了李浈十一年,但是这个问题却从未想过,此时李德裕突然提出来,李承业的心顿时变得异常紧张。 毕竟自己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即便现如今坐上了江陵府尹的位子,但皇储之争还是离自己太过遥远了。 而现在随着李浈身份逐渐暴露,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呈现在了李承业面前。 对于这些,李承业完全没有经验,更不知如何去做。 “而且你别忘了,晁美人的女儿万寿公主也深得陛下宠溺,如此一来李浈所处的位置也便越发堪忧!” “可,依李浈的性子怕是对这皇储之位并不感兴趣啊!”李承业深知李浈脾性,就目前而言,李浈那副见钱眼开好吃懒做的性子,漫说其对皇位不感兴趣,即便当上了皇帝怕也是大唐之祸,而且是遗臭万年那种。 李德裕闻言笑了笑,道:“子允身处荆南远离朝堂,对于朝堂上的事知之甚少,换句话说吧,即便李浈没有这个心思,谁相信呢?对于郓王和晁美人来说,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所以,无论李浈有没有这个心思,晁美人和郓王势必都不会放过李浈,自古以来为了争夺储君,手足相残的事情还少么?” 此言一出,李承业顿时冷汗淋漓,李德裕所言不错,无论李浈有没有这个心思,但其始终都是皇储有力竞争者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晁美人与郓王都不得不对其进行打压。 “那还望使君不吝赐教!”李承业赶忙起身又冲李德裕躬身行礼。 “呵呵,子允以为老夫此次前来就是找你麻烦的?”李德裕摆了摆手示意李承业坐下说话。 “李浈此子看似顽虐,但骨子里却有着一种坚守,正如刘睿这件事,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民女而去公然挑衅朝廷五品官员,试问此举谁做得出来?老夫平生嫉恶如仇,但自问也没李浈这样的勇气!” 李承业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陷入沉思。 “而且李浈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就连老夫也曾一时疏忽上了他的当,虽说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雕虫小技,但有时候这种小伎俩却能做出一番大事来,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陛下装疯卖傻十数年,这何尝又不是小伎俩呢?但谁也不曾想到笑到最后的却正是陛下!” 说到这里,李德裕的脸上现出一丝无奈,当初武宗迫害光王一事,虽说自己并未参与其中,但或多或少自己都难逃干系。 若是照此说来,自己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也许正是咎由自取。 李承业自然不知道此时李德裕心中所想,此刻的他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争与不争的抉择,帮与不帮的抉择。但,争又如何去争?帮又如何去帮?李承业茫然无措。 正在此时,却听李德裕又道:“李浈如今所面临的问题在于朝中尚无根基,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李承业闻言有些不解,这句话无论如何听起来也不像是好事。 “呵呵,之所以说是好事,是因为就在这时候最容易得到陛下的信任,一来为补偿这十一年的亏欠,二来么,也最容易笼络一批人的心!” “笼络人心?当今陛下最恨党争,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李承业欲言又止,要说起党争,自己面前这位不就是李党魁首么? “岂不是等于结党营私,对么?”李德裕微微一笑。 李承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德裕却是朗声大笑,道:“子允虽身在庙堂内,却还未看破庙堂事,纵观世事只要有利益便一定有争斗,党争是不可避免的,关键在于陛下如何去平衡!平衡得巧妙便是朝廷之福,天下之福,平衡得拙劣便是朝廷之祸,天下之祸!” “若没有李浈的存在,那么朝堂之上众臣势必会对郓王百般阿谀奉承,若郓王贤德还好,若是昏聩无能的话势必亲奸佞而远贤臣,那叫陛下如何能放心得下?但现在李浈出现了,一切就都有了无限可能!” “陛下也有了另一个选择,所以这在陛下看来算不得党争,充其量不过是个考量自己儿子的好机会!在这个巨大的利益面前,孰优孰劣一览无余!” 说罢之后,李德裕又笑了笑,看了李承业一眼,又接着说道:“所以无论此次陛下留你在京城还是调你入藩镇,子允都必须趁此机会为李浈拉拢一些贤德之臣,以后势必会派上大用场!” 李承业闻言之后点了点头,李德裕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自己,但同时也令自己的双肩更添了一副重担,原以为陛下认了李浈后自己会轻松一些,但现在看来自己终究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我已命严朔挑选了五百精骑护送你们入京,想来这一路上也安全无虞了,你明日准备一下,后天一早便出发吧!”李德裕起身拍了拍李承业的肩头轻声说道。 “那使君......”李承业终究心怀歉意,若非自己那一封密奏,想必此时一切正按照李德裕所计划的那样走下去,甚至李德裕会因此重返朝堂。 但现在,自己亲手断了李德裕的这条路,也断了李德裕心中仅存的那一线希望。 似乎察觉到了李承业心中的不安,只见李德裕大笑道:“哈哈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老夫的运数已尽,怪不得别人,而且若是李浈日后继承大统,那老夫还是有机会的!” 李承业闻言心中更觉难受,但此时此刻也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原本老夫是来找你算账的,怎么到头来倒像是老夫做了错事!呵呵,不说了,老夫吃茶的时间到了,告辞!”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九章 分赃难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州狱。 李漠、严恒与刘弘以及江陵府一干纨绔静静地站在李浈面前垂首不语,每个人的脸上均透着一抹凝重之色。 “你们这是来向遗体告别的么?”李浈看着这些人就来气。 “唉,大郎啊,虽说平日里你总是骗俺们,但你这一走俺们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刘弘长叹一声率先开口。 “是啊,大郎,今日一别还不知有没有再见之日,你就让俺们多看你几眼吧!”严恒略带着哭腔说道。 “说得什么混账话,阿兄哪会这么容易死的!”李漠闻言险些动了手。 “唉,二郎啊你也别急,俺们兄弟一场又怎会咒大郎死呢,但事到如今俺们谁都清楚,大郎这一去怕是......,” 说到这里,严恒竟咧着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这一哭不要紧,引得所有人本就沉重的心愈发悲怆,紧跟着严恒的节奏连成一片,声音响彻整座州狱。 狱卒见状也不敢相劝,索性将牢门一关躲得远远的。 李浈见状索性也跟着一咧嘴大哭起来,虽然没有眼泪,但是看上去也是情真意切,口中还边哭边说道:“可怜我一世英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义薄云天......” “等等,大郎!”李浈还未说完,便只见严恒抹着眼泪,抽噎着说道:“前面的俺们都承认,这义薄云天便算了吧!” 说罢之后,严恒也不管李浈如何,再度将头一埋咧嘴大哭起来。 李浈强忍着想要上前狠狠扇严恒两巴掌的冲动,走到严恒等人面前,神情悲怆地说道:“李浈此生最幸运之事便是认识了诸位兄弟们,如今我大限将至,人头不保,在此临死之际想要求兄弟们了却李浈这最后一个心愿!” 除李漠之外,所有人瞬间为之一愣,而后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两步,一脸警觉地望着李浈。 “大郎,莫要再说了,还是让俺们安静地哭会吧!”刘弘猛地打了个激灵,而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将头扭向一旁以避开李浈那一双越发火热的目光。 李浈见状不禁仰天长叹,“唉,想我李浈一生坑害朋友,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啊!唉!就让我在异乡身首异处吧!以此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吧!让我独自前往长安接受三司会审吧!” 说到这里,李浈趁机瞥了一眼众人,果然见众人纷纷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望着李浈。 “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正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漠趁机嘟囔了一句。 声音虽小,但恰恰刚好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郎......”此时的刘弘已然放下了一些戒备,面带不忍地说道。 “莫要安慰我,如我这种出卖朋友的人就该落得如此下场,若是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李浈愿为兄弟们赴汤蹈火,做牛做马!只可惜......” “不要说了,大郎,以前的种种俺们早都忘了,此次长安一行若你真的命陨他乡,兄弟们一定出钱出力把你烧成灰捧回来,让你埋在江陵府的土地上!”严恒也止住了哭声,大义凛然地说道。 “是啊,大郎,兄弟们一定会捧你的!”众人见状纷纷点头附和。 “这样,俺先出一贯钱,用作将来大郎下葬的费用!”严恒紧接着说道。 “那......我也出一贯!”刘弘马上也说道。 “我也出一贯!” “算我一贯!” “我也出一贯!” ...... 直到所有人都表了一遍态度,李浈抬眼望着屋顶,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总共三十贯,再加上之前剩下的二十七贯,总共还有五十七贯......还不太够啊......” “大,大郎,你说什么?”刘弘面色一变,当下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啊?哦!没什么,我在想该怎样报答兄弟们的这份情,罢了,还是那句话,待日后化为一缕幽魂,一定会再来拜访诸位兄弟们的!” “大郎啊,你可千万莫要再这么说了,俺们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啊!”严恒向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惊恐之色。 正在此时,只见刘弘率先取出一枚银饼塞到李漠手中,道:“二郎在此稍后,剩下的我这便回去取!” 随即只见严恒也从鼓囊囊的钱袋里倒出几百文钱,道:“俺也回去取!” 一转身,正看见众人纷纷一脸狐疑地望着刘弘与严恒二人,严恒见状一瞪眼说道:“都杵在这里作甚,交钱!” 众人深知严恒无赖,只犹豫了片刻便乖乖地将身上的铜钱塞给了李漠,剩下的各自回家去取。 原本还显拥挤的牢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李漠怀中抱着各色钱袋,一脸无奈地向李浈问道:“阿兄,你怎么尽挑着坑过的人去坑,这样真的好么?” 李浈一边忙着数钱,一边训斥道:“莫要胡说,这怎么算是坑人呢?日后到了长安......” “日后到了长安俺们不管,现在你得先把钱分给俺俩!” 正在此时,只见严恒与刘弘去而复返,站在牢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李漠怀里的钱袋。 李浈见状顿时将脸一沉,道:“这戏还没演完,你俩就好意思来这里分钱?” “咦?这可是事先说好的,俺们配合你,骗来的钱俺们四人平分!” “对,你若敢反悔,我这便告诉大家实情!”刘弘迫不及待地说道。 “谁说我反悔了,只是你们演得漏洞百出,明明说好了每人两贯,怎么又变成一贯了?!” 闻言之后,三人一同望着严恒,而严恒则干笑了几声道:“嘿嘿,俺话说得出溜了,原本想得也是两贯,不成想一出口就变成了一贯!” “所以,别的不说,严大郎的钱要扣一些,肯定不能和我们三个一起平分的!”李浈紧接着说道,而后看了看刘弘。 刘弘闻言大喜,当即附和道:“对对,都是严大郎的错,该扣,该扣!” 严恒脸色一变,冲刘弘扬了扬拳头,道:“你再敢说话,看俺不打死你!” “严大郎,莫要扯别的,就因为你让我们少了几十贯钱,只能分给你两贯,不能再多了!” 严恒:“......”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章 嗯,没毛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刘弘闻言一溜烟跑到李浈身后,一脸的谄媚地说道:“嘿嘿,那咱们三个平分剩下的这二十几贯吧!” 李漠望着刘弘那一双期许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为其悲叹不已。 果然,只见李浈一脸诧异地望着刘弘,道:“你似乎想得太多了啊!” “怎,怎么就多,多了?不多啊!?”刘弘一脸的迷茫。 李浈随即拍了拍刘弘的肩头,道:“你看,我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你若不信咱们便来算算!” “别人都出一贯,你刚刚出了一枚银饼,也就等于二百三十文钱,你是不是还差七百七十钱才能凑足一贯?” 刘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而后点了点头道:“嗯,没毛病!” “所以,咱们就要扣除这七百七十文钱,对不对?”李浈又问。 “嗯,对,可怎么也还有八贯钱分给我吧!”刘弘争辩道。 “别急,别急,咱们再接着算!”李浈露出一抹阳光般的笑意,而后紧接着说道:“咱们一开始说的是四个人平分,对不对?” “嗯,对,没毛病!”刘弘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因为严恒的失误导致咱们至少没了一半的钱,也就是说咱们只能从现有的这些钱里分,就按三十贯算,四个人应该每人七贯,对不对?” 刘弘显得有些跟不上李浈的节奏,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那还剩两贯呢?” “啧,主意是我出的,而且我还冒着被你们咒死的风险,难道我不该多拿两贯么?这是死人钱,你懂么?就算把这两贯钱给你,你拿得就安心么?”李浈一撇嘴道。 刘弘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即便这样,我还能分到六贯多呢!” “莫急,莫急,咱们接着算!”李浈搓着下巴满意地笑道:“刚才说还剩六贯是吧!” 刘弘:“对,没毛病!” 一转眼李浈就把那“六贯多”的“多”给抹了去,此时就连一旁的李漠都一脸同情地望着刘弘。 “上次你求我传授你经验,那一贯钱你是不是还没给?”李浈一脸的严肃。 刘弘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怎么会是我求你的呢?明明是你强行......” “哎!领会精神,不必在乎这些细节,反正你是欠了我一贯钱没给,对不对?” 刘弘闻言后一脸颓丧地点了点头,道:“嗯,对!” “这样一来,你就还剩下了五贯!另外,你刚才给的那枚银饼,若是我出去买一碗胡辣汤,你猜小贩会不会收?敢不敢收?”李浈紧接着又问。 “不敢收!”刘弘瞬间觉得脑袋有点懵。 “对啊,所以你那银饼根本花不出去,这样一来是不是还得扣下两百三十文钱?” 刘弘木讷地点了点头,“嗯,对!” “如此一来,你还剩下四贯零七百七十文钱,刚才说了,你还欠七百七十文钱,是不是也应该扣掉?”不待刘弘反应过来,李浈马上又问。 刘弘的脸色有些难看,脑袋早变成了一团浆糊,“是!” “所以,最多给你四贯!”李浈说着,手下早已数好了四贯钱,连同钱袋一股脑塞进了刘弘手中。 严恒在一旁听得入神,同时手中也在掰着手指头努力地计算着,但算来算去还是与李浈说得一样,不由得向李浈伸出大拇指赞叹道:“不愧是大郎,不用手指头竟能算得分毫不差!” 李浈闻言咧嘴一笑道:“其实这很简单,要不要学?两天保你学会!” 严恒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答道:“要学要学,学了俺一定能在阿耶面前好好卖弄一下!省得他老骂俺蠢!” 此时只见李浈幽幽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严恒面前晃了晃。 “一贯?!”严恒瞬间明白了李浈的意思,但同时又有些犹豫不决。 寻思了许久,严恒终于一咬牙道:“好,一贯就一贯!不过要保俺学会!” “童叟无欺,两天保会!”李浈一脸的阴笑,而后顺手拿了一贯钱塞给了严恒,“扣除一贯学费,你还剩下一贯!” “你看,我是不是很公平?”临了,李浈很满意地笑道。 “大郎,我始终觉得这账算得有点问题,要不......” “哎呀,那些家伙差不多快回来了,还不赶紧各就各位?!”不待刘弘说完,李浈马上转开了这个很费脑子的话题。 ...... 严府。 对于今天的结果,严恒很满意,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皱得藤麻纸,口中不住地嘟囔着:“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站住!” 正在此时,只听一道洪钟般的吼声,严恒顿时吓得一哆嗦。 “阿,阿耶?!”严恒赔着笑脸唤道。 “跟俺进来说话!”只见严朔倒背着手转身进了书房,就在严朔转身的一霎那,严恒赫然看见了父亲手中那根自己无比熟悉的黑漆漆的马鞭。 进得屋内,严恒如鹌鹑般缩着身子,距离严朔五步开外。 “拿的是什么?”严朔一转眼看见严恒手中的藤麻纸,随即问道。 “是,是李家大郎教俺的密不外传的绝世心算法!”严恒怯生生地说道,但脸上却是满满的傲娇之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拿来给俺看看!”虽然口中这么说,但严朔却是直接跨了过去劈手抢了过来! 看完之后,严朔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冲严恒说道:“说吧,花了几文钱?” 严恒闻言胆战心惊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那还好!”严朔见状顿时稍稍心安。 “一贯!” 严恒的声音细若蚊鸣,但还是被严朔听得清清楚楚。 “一,一贯?!你为了这么个九因歌花了一贯钱?!你个败家的蠢才!迟早被那货骗光!看俺不揍死你!”严朔登时火冒三丈,不待严恒反应手中马鞭便呼啸而去。 啪—— 严恒的手上瞬间现出一道鞭痕,高高隆起的皮肤透着刺眼的猩红。 严恒倔强地昂着头,虽然眼眶中隐隐有点点泪花闪烁,但脸上却始终是一副不屈不挠地表情。 严朔见状更是气愤难耐,但就在其手中马鞭再度扬起时,却突然顿住。 最终,严朔的马鞭没有再挥下去,望着儿子手上那道刺眼的鞭痕,严朔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不忍。 “唉!也罢!你过来,俺有话要对你说!”严朔一摆手,口中叹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一章 临行之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严恒见状揉了揉耳朵,瞪大了眼睛望着父亲,一脸的难以置信。 “看个甚!还不快滚过来!”严朔一瞪眼吼道。 严恒闻言之后方才确定父亲没病,当即也放下心来。 走到父亲跟前后,严恒全身肌肉紧紧绷着俨然已进入戒备状态,同时紧紧盯着父亲手中的马鞭。 严朔见状甩手将马鞭扔在地上,而后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低案,“坐!” 父亲的异常,让严恒心中倍感不安,只见其慢吞吞地坐在严朔身旁,但却觉得这一刻比父亲直接抽自己几鞭还要难受。 “李家大郎如何?”严朔突然问道。 严恒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正要说还好,但一转眼想到李浈以往对自己所做的恶劣行径,当即又摇了摇头。 “说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是个甚意思!”严朔不耐烦地说道。 “太无耻!”严恒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实话。 严朔闻言正要说话,却只听严恒紧接着又说道:“不过俺还是把他当兄弟!” “还有李二郎、刘弘!嗯!他们三个都是俺的好兄弟!” 严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男儿一生自当如此,有几个能把命交给你的兄弟,有个能生养一堆娃子的婆娘,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严朔缓缓说道。 “嗯,阿耶放心,孩儿一定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严恒马上顺着父亲的话说下去。 话音刚落,便只见严朔劈手便冲严恒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口中怒道:“没志气的东西,男子汉这一生若不做出一番大事来怎对得起你裆里那玩意儿!” 严恒顿时一脸懵逼地望着父亲,嘴里再不敢多说半句。 “想不想做官?”严朔又问。 有了刚才的经验,严恒犹豫了片刻,而后鼓足勇气忐忑不安地问道:“您,您说想......还是不想?” 啪—— 严朔抬手又是一巴掌,口中骂道:“你问谁呢?” “想!”严恒装着胆子答道。 “嗯,这便对了,就要做官,而且非大官不做!至少也得比你爹大的官!”严朔闻言当即大笑道。 严恒闻言一脸的苦涩,自己老爹本就是从二品的武将了,比他还大的官岂不是要做三公了! 正在此时,却又听严朔瓮声瓮气地说道:“李府尹家大郎,俺就看着不错,将来一定有出息,日后你多与这小子学着些,对你有好处!” “可阿耶前阵子还骂大郎跟李府尹一样是个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的骗子!”严恒紧接着说道。 严朔闻言一双大眼瞪得溜圆,“莫要胡扯,俺啥时候说过这话,以后你若再胡言乱语的话看俺不扒了你的皮!” 严恒听闻之后瞬间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变得阴暗起来。 “明日一早你跟着田安一起去长安!”严朔轻声说道,语气也变得柔缓。 “田世叔?去长安作甚?”严恒一脸的疑惑。 “自然是护送李浈去长安受审,另外到了长安后你先陪着李浈待上一阵子,到时自有人招呼你吃住!”严朔答道。 “阿耶有必要动用亲卫么?”严恒不解,田安为严朔亲卫骑兵的牙将,自打严朔在雄武军还是一名校尉的时候便跟着田安,平定幽州叛乱时还舍身为严朔挡下一箭。 对于田安,在严朔心中更多的是兄弟而非下属,能让父亲动用田安率兵亲自护送,这大大出乎了严恒的预料之外。 “不该你问的莫要多问,去了长安更要如此,平日里你在江陵府横行惯了,到了长安那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你胡来,莫要给为父惹祸!”严朔一脸凝重地望着严恒嘱咐道。 严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路上切不可胡闹,要听你田世叔的安排,有他在,俺才能放心!”严朔又道。 “嗯,孩儿知道了!” “只是......”严恒犹豫了一会,问道:“只是为啥要孩儿去长安?” 严朔闻言刚要发火,却突然看见眼前儿子那张尚未褪去脱稚气的脸,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心中不禁生出一番不忍。 已经有几年不曾如此抚摸过儿子了,严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要不,别去了!陪在阿耶身边,不做什么大官了!” 严朔一把将儿子揽在怀中,这个征战一生看惯了杀人流血的粗糙汉子,在这一刻眼眶竟有些微微湿润。 严恒也被父亲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此时此刻自己才知道原来父亲的怀里是这么暖和。 严恒突然有些想哭,想放声痛哭一场,毫无来由。 “不!孩儿要去,刚才阿耶说了,要有几个把命交给自己的兄弟,兄弟有难,孩儿自要陪在身边!”严恒仰着头望着父亲,红着眼眶倔强地说道。 严朔闻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强挤出一抹笑,道:“好!如此才是俺严朔的儿子,不是个孬货!” 严恒咧嘴一笑,分明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泪。 ...... 州狱。 赵婉自那次赌气离去后第一次重新又踏进州狱。 “来了!”李浈手忙脚乱地将手边的铜钱收拾好,冲赵婉咧嘴笑道。 赵婉见状顿时又是一肚子气,当即转身便要走。 “哎!莫走莫走!这次这钱不是给你的!”李浈赶忙一把拉住找玩的手臂笑道。 或许赵婉这次就没打算这么离开,见李浈挽留,自然也便顺势被其拽了回去。 “明日我便要去长安了!”李浈说道,示意赵婉坐在自己身旁。 这一次赵婉没有犹豫,默默地坐在李浈身旁。 “你要照顾好自己!”李浈又道。 “嗯,少郎君也要注意身子,我等你回来!”赵婉垂着头,手中拨弄着裙角,言语中充满悲伤。 “若少郎君此去不回,赵婉,生死相随!”赵婉说着,眼角渗出两行清泪。 “啧,说什么丧气话,他们若要砍我的脑袋早便砍了,还需如此大费周折?死不了的放心便是!”李浈一本正经地说道,本想擦去赵婉的泪,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奴有一事相求,还望少郎君答应!”赵婉突然说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二章 太平将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想说什么便直说好了,我若能办到一定帮你!”李浈笑道。 赵婉想了想,道:“只求少郎君以后莫要说什么将奴家嫁了的话了!” 李浈一愣,而后点了点头尴尬地笑道:“那好吧!” 赵婉见状不禁失笑道:“以前奴家认识的少郎君可不似你这般老实!” “那你喜欢以前的还是现在的?”李浈紧接着问道。 “还是以前的少郎君可爱些,虽说同样顽劣了些,但总是与别人不一样,您是个好人!”赵婉郑重地答道。 “还有二郎,平日里地呆呆傻傻的,但似乎什么都不怕!严恒呢,说话太难听了些,但是很讲义气,刘弘倒像是个读书人,但是文静中又带着些粗犷,总之你们都是好人!能遇到你们,不知是奴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赵婉将双臂拄在床榻上,一脸的幸福。 李浈闻言点了点头,“都是好兄弟!” 说罢之后与赵婉一同望着面前那道冰冷的墙壁,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 ...... 翌日,天色未明,当江陵府还沉浸在在睡梦中的时候,城门之外五百精骑已是列队待发。 夜幕中,在城头火把的映照下,两队铁灰色的明光甲闪烁着幽幽的光华,角弓箭箙,横刀铁枪,使得周遭气氛变得异常庄重肃穆。 队首骑兵肩扛一面红色“田”字战旗,战旗四周饰以虎纹,在微风中徐徐飘动,无形之中又为这两队骑兵增加了些肃杀之气。 为首一骑乃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汉,生得宽额阔目,浓眉豹眼,手中提着一杆长达十余尺的马槊,两尺槊锋寒光毕现,只往那里一站便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便是严朔亲卫骑兵的牙将田安,字公显,曾与严朔同在雄武军任职,当严朔还是雄武军一名校尉的时候,田安便已是一名偏将,当严朔做了左厢兵马使时,他还是一名偏将。 并非其勇武与才能不足,恰恰相反,当时放眼整个雄武军能够与田安一较高下之人也不出一手之数,只是因其不善言辞又耿直暴虐,常常顶撞上峰,所以也便一直得不到升迁。 但即便如此,每每上阵之时田安必身先士卒,一杆马槊不知挑落了多少敌军战将,因幽州平叛时为严朔挡下一箭,从此被严朔视为兄弟,严朔调任荆南都知兵马使时也一并将其向张仲武要了过来。 自调任荆南之后,虽地处帝国腹地不似he北三镇那般动荡,但也时常有流寇悍匪出没,但只要那面“田”字战旗甫一出现,所到之处无不重归平静,由此当地百姓都唤其为“太平将军” 不过尽管如此,严朔也极少派田安执行什么任务,每次例行外出巡视辖地,严朔都会让田安在大营坐镇,一则自己信得过田安;二则自那次为自己挡下一箭后,其胸口旧伤便迁延不愈,严朔意在免除其长途奔波之苦。 但如今,李浈的身份让严朔不得不派出自己麾下这名猛将,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正在此时,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在一行人的陪同之下,李浈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了田安面前。 “见过李使君、李府尹!”田安冲李德裕与李承业微微颔首。 “唉,在下已不是什么府尹了,将军切莫再如此称呼了!”李承业苦笑着说道。 “哎!俺认你这个府尹你就是府尹,永远都是府尹!”严朔伸出一只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承业的肩头说道。 “各位叔伯前辈,咱们非得这么早走么?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不能让我多睡会?”李浈打着哈欠一脸的欠揍表情。 “小个屁!这马上就到了加冠的年龄了,还是这么一副吃奶的样子,成何体统?!想当初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便开始上战场了!”严朔抬手冲李浈的脑壳上拍了一巴掌。 “啊?可我还有四年才加冠啊!”李浈揉着脑袋争辩道。 “加个屁!大人说话小孩子还敢顶嘴?!”严朔劈手又是一巴掌。 李浈瞬间感觉有点懵,冲李承业问道:“阿耶,那我到底是小,还是不小?” 此时严恒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凑到李浈耳畔低声说道:“你看,体会到俺的痛苦了吧!” 李浈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很同情地冲严恒说道:“嗯,不得不说你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啊!” “好了,别再磨蹭了,眼看这天就要亮了,趁着人少快些上路吧!”李德裕在一旁催促道。 李承业点了点头冲严朔说道:“武正兄,我家二郎就交给你照顾了!” “哎,子允尽说些见外的话,有俺在你尽管放心!”严朔拍着胸脯说道。 说到这里,李浈与严恒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李漠,露出深深的同情之色。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漠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瞬间体会到与萧良学剑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公显,一路小心!”严朔冲田安拱手说道。 “不敢辱命!”田安扬了扬手中的马槊。 “少郎君等等!” 正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道呼声。 “赵婉?”李浈讶异道。 只见赵婉身着一袭男装,气喘吁吁地一路跑到李浈跟前,冲李承业等人逐一行礼后,说道:“李府尹,求你让我同去吧,一路之上你们也好有个人照应!” 李承业正要拒绝,却只听李德裕说道:“这女娃子去了也好,一来正如她所说的有个照应,二来你们别忘了她可是此案的重要人证,有用得着的时候!” “不错,使君所言有理,另外刘府那个总管俺明日也派人送到京城,这个人证更重要些!”严朔点了点头说道。 “刘府总管?他愿意作证?”李承业讶异道。 “愿个屁!俺直接将他绑了,不愿意也得愿意!”严朔瞪着眼睛说道。 “唉,你这又是何苦?”李浈冲赵婉摇了摇头叹道。 “少郎君莫怪,既说了生死相随,赵婉便一定会做到!”赵婉低着头嘴里小声嘟囔着。 “好了!快些上路吧!”李德裕再度催促道。 李浈闻言正想迈上牛车,刚上去一条腿便被严朔一把拽了下来,“你个男人坐什么车!给俺骑马去!” 李浈苦哈哈地望着赵婉被严朔扶上牛车,而后一脸懵逼地独自跨上了马背。 ......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三章 身不由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江陵府至长安千里之遥,原本可走水路沿汉水北上便可直达关中,但因李浈看惯了后世的钢铁大船,此时看着那些简陋的小木船着实害怕,最后只得走陆路,途经襄、邓、商三大州,最后抵达长安。 虽说众人皆是骑马而行,但一来也不便纵马狂奔,否则定然惊扰沿途驻防的各地郡兵;二来有赵婉随行,无疑拖慢了整支队伍的速度,不过好在途中虽有悍匪流寇出没,但远远看到这五百精骑后便早躲得没了踪迹,所以倒也安全无虞。 “大郎,你说这长安城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像行商们口中那般胡姬遍地、美女如云,是不是比江陵府更有一番富庶繁华之象?嗯,这次阿耶不在,俺到了长安定要好酒好肉地吃上一阵子!哈哈哈!咦?你看上去为何不太高兴?”严恒一想到这些,心中便瞬间乐开了花,但转而正看到李浈对自己横眉怒目。 李浈白了严恒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此次我是去长安受审的,说不得就人头不保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 严恒闻言大笑道:“俺阿耶说了,你福大命大运气大,死不了的!” “你阿耶说死不了就死不了?他又不是皇帝!” “当然,阿耶说死不了就一准儿死不了!” 李浈不由得长叹一声:“唉,有时候你天真得让人直想扇你!” 在队伍前方,李承业与田安并道而行,田安为人木讷少言寡语,除了严朔之外极少主动与人说话,而李承业则一路双眉紧蹙,显得一副心事重重之状。 临行前一日李德裕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令李承业对此次长安之行倍感不安。 李德裕所言不错,一旦陛下正式认了这个儿子,那么无论李浈有无争储之心,都势必会成为郓王与晁美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郓王李温较李浈小三岁,虽然尚且年幼,但晁美人却是个不得不防的人物,而且对于这种擅吹枕边风的后宫妃嫔来说,李浈无疑已先落了下风。 唯一可利用的便只有陛下对于李浈十一年来的亏欠之心,只要将这一点利用得恰当好处,虽不敢保证顺风顺水,但至少也能挽回一些先机,再不济也可拖延些时间。 而只要在这个时间里使得李浈羽翼渐丰,那么一切就都尚有转机。 党争啊,李承业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悲叹一声,曾几何时自己最厌恶的东西,到现在却不得不去做,不仅要做,而且还要做得漂亮些,这使得李承业倍感矛盾,为官数十载,直到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了那四个字:身不由己。 在朝堂这盘棋局之上,任何人都做不得自己,所有人都是这盘棋局上的一颗棋子,而操控这盘棋局的却只有两个字:利益。 “李府尹在想什么?”正在此时,萧良骑马跟了上来。 难得萧良这块木头主动开口说话,李承业有些意外,但也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此次回京,萧侍卫想必可重获自由之身了吧!” 萧良闻言沉默良久,而后望着远方缓缓说道:“自我入了光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再没了自由之身!” 李承业没有说话,以为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萧良所经历的一切,也便没有权利去妄自品评。 ...... 江陵,李德裕府。 严朔的眼眶有些红,所以踏入李府后便一直没有抬过头,偏生李德裕却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搞得严朔心中更加烦闷。 “好了!李使君,有啥话您直说便是了!”严朔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李德裕的滔滔废话。 “哈哈哈!严武正,装不下去了?今日送行时便看你神色不对,只是万万没想到你这般的莽夫也有心酸的时候!是不是舍不得儿子了?!”李德裕朗声大笑。 严朔闻言眼角终于掉了几滴眼泪,而后一摆手说道:“早知使君故意看俺的笑话,俺就不来了!” “呵呵,现在是不是心里恨死老夫了?若非老夫出了这个主意,严恒也就不会去长安了!”李德裕笑道。 严朔长叹一声,伸手将眼角的泪抹去,缓缓道:“俺虽为一介武夫,但毕竟也混迹官场数十载,使君之意俺明白,此为一石二鸟之法,俺不怪你!” “哈哈哈,好一个一石二鸟,虽听起来有些刺耳,但终究却还是这个意思!严恒与李浈自幼相识亲如兄弟,此番李浈前去长安虽说不上凶险,但也不会太顺利,他需要有个兄弟陪在身边!” 李德裕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而后沉默良久方才又道:“李子允在藩镇为官虽久,但却还不明白朝堂之上的龌龊事,以他的性子有许多事做不来,他也不屑去做,所以老夫只能替他多操心一些了!” “使君就这么确定李浈能争得过郓王?”严朔不解。 “不是确定,而是必须,李浈必须要争,也必须要登上那个位子!” “为何?” “郓王虽尚且年幼,但却生性骄奢、不思进取、软弱无德,若这样的人做了大唐天子,必为大唐之祸!”李德裕收起了方才的笑意,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严朔想了想道:“您确定说的是郓王而非李浈?” 李德裕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李浈虽顽劣,但却聪慧过人,而且心思缜密,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底线,一个不可触碰的底线,正因如此,老夫才敢如此笃定!” “可,使君做的这些又是何苦?就连俺都看得出使君已是再难返朝为相,即便李浈将来继位,使君就能确信自己等得到那一天?!”严朔问道。 闻言之后,李德裕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却透出一抹消失已久的期许。 “老夫老了,能为大唐做的事不多了,当年未尽之大业十之八九先皇便御驾西去,当今陛下圣躬明断,四海臣服,但这不过是个表象罢了,一旦陛下西归,那么两代帝王耗尽一生创造的这个大好时机便眼睁睁地要看着它毁去,老夫决不能眼看着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这盘棋被昏庸之辈打乱!”李德裕轻声说道,言语之中尽显悲怆之意。 严朔点了点头,“嗯,李浈这娃子的确比俺家那个灵醒许多,但其毕竟年幼,说到以后难保不会再有什么变数,还是未免太过草率了!” “哈哈哈!武正此言差矣,李浈之谋有时候就连老夫都叹为观止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四章 少年心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呵呵,使君此言未免言过其实吧!”严朔对此不置可否。 “既然武正不信,那老夫问你,可还记得刘府总管?”李德裕笑问。 严朔点了点头,道:“自然知道,还是俺告诉使君有这么一个人,然后使君才让俺将其绑了的!” “那你又可否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在谋划的?严恒怎么就主动告诉了你,你又告诉了老夫,然后老夫又授意你做的这一切?”李德裕神秘地笑了笑。 “是李浈?”严朔反问。 “哈哈哈,不错,正是这娃子,若老夫猜的不错,李浈在狱中时便已让严恒查到了刘府总管这个人,但却并没有妄动,甚至三司使到了之后李浈都依然没有动这个人的打算,直到朝廷的旨意下来,他才授意严恒将此事告诉了你!” “说到底,这个人是李浈手中一颗致胜的棋子,因为当时三司使虽然到了江陵府,但李浈却不确定事情将如何发展,而且李浈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出江陵府便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也只能沉住气不去动用这颗棋子,直到朝廷的旨意下来后,李浈这才知道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才动用了这颗棋子!” “而且李浈料到你势必会告诉老夫,这样才能借你的手绑刘府的人,如此一来李浈将此事推了个干干净净,即便白敏中要记恨,也是记在了你我的头上,说到底你我此次倒成了李浈手里的棋子啊!” 李德裕说着,脸上却充满赞许之色。 严朔闻言后满脸的惊诧之色,这其中的种种谋算即便自己这为官十数年的人都自愧不如,却不想竟全部是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娃子想出来的。 “哈哈哈,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说实话,这还是老夫在他们离开江陵后才想明白的,李浈啊,老夫真的很好奇他这十几年是如何过来的,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能有如此可怕的心机啊!”李德裕轻捋胡须,眼神中充满赞叹、期待,也充满了好奇。 “可白敏中依旧还会记恨他啊!”严朔虽倍感惊讶,但还是一语说出了其中要害。 但不料李德裕却不以为然地笑道:“记恨不假,但无形之中李浈将我们两个也跟他死死地绑在了一条船上!如今老夫倒也无足轻重,但武正你却是手握八州重兵的荆南兵马使啊!有你在后面撑腰,即便白敏中想动什么歪念头也要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严朔闻言后彻底无言以对,红着脸憋了半天才愤愤骂道:“哼!臭小子竟然连俺都敢算计,待他自长安归来之后不揍他一通难消俺心头只恨!” 李德裕闻言大笑,道“哈哈哈,武正啊,到了那时,你真的敢么?” 严朔顿时语塞。 ...... 醉月招。 “娘子,真的打算回长安了?”月儿一脸兴奋地问道。 程伶儿点了点头,“嗯,青鸾去了长安,我在江陵府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也跟着回长安吧!” “那娘子还会再来江陵府么?”月儿又问。 “也许吧,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程伶儿喃喃自语,清秀的脸上凭添了几分愁云。 “到了长安娘子是不是便自由了?”月儿紧接着问道。 程伶儿闻言淡淡一笑,道:“自由不自由的又岂是我说了算的事?而且......” 程伶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待自己如女儿般的人,一个美丽却又身世凄惨的女人,一个与李浈有着割舍不断的关系的女人。 “罢了,不说这些了,在李浈沿途安排的那些人都妥当了吗?”程伶儿转而问道。 “娘子放心便是,这些个江湖游侠素来仰慕娘子,平日里也没个奉承的机会,如今娘子难得有事相托,他们都争着抢着去办呢!自江陵府到长安这一路上的江湖游侠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守在路上了!”月儿笑道。 ...... 转眼之间,距离李浈离开江陵府已有七日,一行人刚刚过了襄州,遥遥长安之路却只走了一半的路程,若照此速度走下去,约莫着能在八月初抵达长安。 但就在此时长安城大明宫含凉殿内,李忱已是接连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甚至连手边放着的《贞观政要》都有些日子没有再翻阅过。 李忱的心难以平静,越是接近李浈一行到达的日子,李忱便越是有些魂不守舍。 今日刚下了朝会,李忱便直奔含凉殿而来,而后便一直在殿内不安地踱着步子。 “大家不必心急,约摸着再有七日大皇子也便到了!”王归长自然看得出李忱心中所想,是以出言宽慰道。 李忱闻言后不禁短叹一声,道:“朕何止是心急啊,十一年了,你让朕如何有脸面去面对他!朕是心急,但朕更有愧啊!” “大家自有大家的难处,以前您是光王,就连自身尚且难保,而且膝下的几位皇子都还年幼,您又哪有多余的力量去照看大皇子呢!想必大皇子也能理解您的苦衷!”王归长躬身答道。 “唉,话虽如此,但朕还是不知见了青鸾后该如何向他解释!”李忱依旧愁容不展。 “大家切记此事急不得,须得先洗脱了大皇子的罪名才是,大家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找个忠直又靠得住的臣工来做这些事,而不是大家直接下旨!”王归长轻轻说道。 李忱点了点头,对于王归长所言表示赞同,“不错,依你看朕该让谁来处理此事?” 王归长犹豫了片刻后方才答道:“兵部侍郎、京兆尹卢为臣,其人忠直不二,贤良纯厚又巧言善变,而且曾任大理寺卿熟悉大唐律法,可堪此用!” “卢商?”李忱眉头微皱,想了想后说道:“嗯,卢商为东汉名臣卢植之后,卢氏一族素有才名,那就是他吧!” “另外,此事朕现在还不便出面!”李忱又道。 王归长闻言后立刻答道:“老奴自会前去向卢为臣说明一切!” “嗯,但是切记隐秘,不可让旁人知晓此事,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忱又嘱咐道。 “大家放心便是,老奴自有分寸!” “恩,你马上就去着手办理此事,万万不可出了什么纰漏!” 王归长点头称是,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然而李忱的心中丝毫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其对于自己这个十一年未曾蒙面的儿子,又添了许多愧疚与不忍。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五章 商州城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商州。 这是一座地处京畿东南部的重要城池,其西邻京畿长安,东通he南道与山南西道,为三道交汇之地,加之又毗邻汉水,一直以来江南各地运往长安的一应贡物均在此中转,所以自商州至长安的这条路也便被称为了“贡道”。 这是通往长安的的最后一站,过了商州再行一两日便可直达长安。 经过了近半个月的长途颠簸,无论是李浈等人还是这五百精骑,脸上都早已是疲态尽显,途中虽有驿站歇息和补充食物,但毕竟是一路的舟车劳顿,说不上风餐露宿但也比不得自己的地盘舒服自在。 这一切李承业自然看在眼里,所以进入商州地界后,李承业便冲田安建议道:“过了商州便是长安,我看大家这些日子里也颇为辛苦,今日不如我们便在商州城内歇息一日,给各位兄弟们寻些好的吃食,也算是李某的一些心意,不如田将军意下如何?” “世伯说得有理,而且田世叔旧疾在身,一路上长途跋涉定也倍感疲累,若是您旧疾复发的话,可怎么保护俺们啊!”严恒此时不失时机地插话道。 此言一出,李承业惊讶地看了看严恒,心中暗道这小子今日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但当其一转眼看到李浈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后顿时明白了一切。 而田安闻言后则有些犹豫,毕竟自己的职责在此,多留一日也便多了一日的风险,但方才严恒说得不错,这么多日的长途跋涉,自己胸口的旧疾的确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是仗着自己骨头硬,硬撑着才坚持了下来。 正在此时,只见萧良似乎看出了田安心中所忧,对田安说道:“公显兄若信得过,李府尹与李浈二人的周全便交给萧某吧!” 通过严朔,田安自然知道萧良的身手,有了天下第一剑客做保,田安终于点了点头道:“那便有劳仲离兄护送李府尹与李浈等人先行进城,在下将兄弟们安置妥当后再去驿馆与诸位回合!” ...... 进得商州城内,除了李承业依旧是一脸愁容之外,首次外出的李浈、严恒与赵婉三人倒是显得兴致勃勃,商州城虽比不得江陵府繁华,但也属上州,又是京畿与江南之地漕运周转的重要地界,所以乍看起来竟是与江陵府不相上下,而且各种新奇玩意儿甚至比江陵府还要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进入商州城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驿馆核验身份,而当李承业亮出自己身份时,驿馆小吏当即面色一变,而后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阿耶,他不会是想在这里杀了我们吧!”李浈一脸的担忧之色,毕竟任谁看见小吏这种反应后都不免会心生疑顿。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里动手!”李承业没好气地说道。 “便是真的有人敢动手,有萧叔在此还怕什么,大郎莫要跟个女娃子似的,你看俺,俺就不怕!”严恒拍着胸脯说道,一种武者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赵婉则一直怯生生地躲在李浈身后,对于一个从未出过家门的女孩子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陌生而又危险的。 而萧良则始终保持着一名剑客应有的警惕,虽然表面之上看不出什么,但其腰间的那把铁剑早已做好了随时出鞘的准备。 少倾,只见小吏引着一名年近花甲的老者进得堂来,老者的背有些佝偻,走起路来有些跛脚,但却是脸色红润,神清气朗。 “哈哈哈,贵客到来,老朽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才是!”老者还未进来便向李承业等人率先拱手施礼。 李承业虽然不明所以,但手上却也是不敢怠慢,赶忙还礼。 “呵呵,老朽乃这驿馆的驿丞,姓王单名一个驿字!几日前本州崔刺史便已打过招呼,说李府尹不日将至,不想李府尹来得比老朽倒是快了些!”老者说罢之后赶忙招呼众人落座。 李承业闻言后不禁有些诧异,心中想来想去也不记得认识这商州崔刺史,不由问道:“不瞒王驿丞,在下并不认得崔刺史,如何......” “呵呵,这个老朽便不得而知了,不过也不打紧,崔刺史曾交代过,只要李府尹到了后便让老朽带您去府上一叙,到时李府尹自然知晓!您看您何时方便?”王驿笑道。 李承业闻言看了看萧良,而后拱手应道:“按理说崔刺史盛情相邀在下自当欣然拜访,只是在下如今这戴罪之身......” “哈哈,李府尹戴的是朝廷的罪,这里是商州而非朝廷,所以李府尹不必忧心!” 闻言之后,李承业想了想只得应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待田将军到了后再有劳王驿丞引荐吧!” ...... 田安到达驿馆时,刚过巳时,距离晌午还有一阵子,在听完李承业所言后,田安说道:“一切李府尹做主便是,想来那刺史也不敢耍耍什么花样的!” 李承业点了点头,随即对李浈等人说道:“你们几个在驿馆等着,我与田将军去去便回!” 而后又对萧良说道:“仲离,你留下吧!” 萧良点了点头,但李浈却一脸沮丧地说道:“阿耶,你们倒是出去自在了,这驿馆待着也无聊,不如我们三个出去逛逛,这光天化日之下不会出事的!” “是啊是啊,世伯便允了吧,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不会惹事的!”严恒紧跟着笑道。 李承业犹豫片刻之后,道:“晌午之前必须回来!” ...... 得了李承业的应允,三人兴致勃勃地冲出驿馆,虽然人生地不熟,但商州城也是严格依照坊市而建,所以自然也不致走失。 各坊之间自然没什么好去处,除了一些小吃摊贩之外便都是一些常见的物件,三人出门之后稍一打听便直奔坊市而去,毕竟那里才是一座州城最为繁华的地方。 “大郎,不如咱们先找个食肆吃些东西,尝尝这商州的美食佳酿!”严恒边说边流着口水。 李浈闻言看了一眼赵婉,赵婉见状当即笑道:“便依了他吧,先吃点东西也好!”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六章 多生事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商州坊市共有南北两处,其中北市多为绢行、食肆、酒肆、香坊、坟典书肆等生活用物,而南市多为铁器行、马肆、凶肆等一些专需用物,其中北市最为繁华热闹,南市则相对要冷清一些。 沿路之上,坊间两侧碧木成荫,将八月的暑热尽数遮去,街道之上的小摊贩操着不同口音的喝卖声与来往行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对三人来说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 进入北市之后,与沿途市坊街道的风景顿时截然不同,宽敞的道路两旁商铺云集,以各自功用不同而划分为数个区域,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香行,还未曾入内便有隐隐异香扑鼻而来,使人心情也顿时变得舒朗起来。 来往行人时而驻足而望,时而与卖主侃侃而论,不过李浈更感兴趣的还是时不时从眼前经过的那些身着各色襦裙的妙龄少女,由于一双眼睛已然不够用,所以李浈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赵婉那张愈发铁青的俏脸。 “大郎快看,前面那处食肆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啊!”严恒双目放光,指着前方喊道。 李浈闻言后不得不从一名刚刚经过的少女身上收回目光,顺着严恒指着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处并不起眼的食肆,店面不大,甚至连名字都起得像是闹着玩儿似的,只两个字“食肆”。 对于严恒这种见惯了珍馐美味的官宦子弟来说,或许这样的小店面才更有吸引力一些。 李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旁赵婉脸上的不悦,而这却让赵婉更觉恼怒,当即冷冷说道:“我想独自去香坊看看,你们先去吧!” 说罢之后赵婉也不理二人,径自向对面的一处香坊走去,李浈正要阻拦,却被严恒生拉硬拽地直奔食肆而去。 原本赵婉只是随便一说,但见李浈没有跟来,当即心中更为恼火,索性便直接进了香坊。 进入香坊之内,掌柜却是一名年逾五旬的老者,见赵婉进来便殷勤地介绍起店内的各式香料,赵婉出身贫苦,虽然对于香料这种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并不了解,但毕竟是个女儿身,天生就对这种东西有着难以抗拒的好奇心。 但终究是农户出身,当赵婉看到一盒盒香料上的价目时,不禁自惭形秽,而后也便退了出来,但一想到方才李浈对自己的冷落,便是无名火起,脚下也不自觉地愈行愈远。 “滚开滚开!挡了少郎君的道小心你们的狗腿!” 伴随着喝骂声,一阵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赵婉闻声赶忙退至一旁,同时定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五人竟是公然骑马狂奔,皆是锦衣华服,显然是富贵子弟,为首的是一名刚刚弱冠的青年男子,生得膀大腰圆,甚为魁梧,在其身旁的四人看上去倒像是侍卫装扮,五人策马并排而行,饶是坊内道路宽阔,但对于这五人来说也顿时显得狭窄了许多。 周围行人更是纷纷避之不及,尤恐被马蹄伤到自己。 赵婉见状秀眉微微一皱,虽心中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只站在一侧垂头不语。 马蹄声愈来愈近,不想起竟在赵婉不远处停了下来。 “咦?少郎君,那个小娘子看上去不错啊,而且面孔生得很!”一名侍卫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赵婉,而后满脸堆笑地说道。 为首青年闻言顺势望去,只看了一眼脸上便乐开了花,道:“嗯,却是个生面孔,不知谁家的小娘子竟生得如此水灵俊俏!若是......” 侍卫闻言知意,当即笑道:“这还不简单,只要少郎君有意,小的保准今晚让这小娘子上了您的榻!” 锦衣青年闻言后点了点头,同时口中嘱咐道:“下手轻些,莫要伤了小娘子才是!” “嘿嘿,少郎君放心便是了!”说罢之后,侍卫冲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而后四人驱马向赵婉靠了过去。 当赵婉再度抬头之时,却看见四名大汉已将自己团团围住,赵婉刚要说话,却见四人下马不由分说地将赵婉口鼻捂住,而后抬上了马背。 路上行人见状虽感愤怒,但却也不敢说话,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几人将那女娃子掳走扬长而去。 面对如此,所有人除了替那女娃子扼腕惋惜之外也别无他法。 ...... 食肆之内,严恒望着眼前的食牌有些眼晕,虽然在江陵府见多了各种吃食,但眼前这些东西却是见也未见的。 “快些吧,吃完了还得继续逛逛,莫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吃上面!”李浈焦急地催促道。 转眼之间,二人的食案上便摆满了各种吃食,虽然不过是粟米、面类的原料,但做出的东西来却是与江陵府的食肆完全不同,尤其那蒸饼、胡辣汤,严恒只尝一口便已赞叹不已,直言一定要要带些路上解馋。 严恒流口水是因为吃食,李浈流口水是因为窗外经过的那些曼妙身姿与令人瞠目结舌的“波涛汹涌”。 “咦?怎么赵婉还不回来!”李浈这才想起赵婉,不由向严恒说道。 “哎,无妨无妨,难不成她还能走丢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她,你看你的美人,我吃我的美食,两不耽误!”严恒嘴里塞满了吃食嘟嘟囔囔地说道。 “店家,再来些酒!”严恒伸着脖子将嘴里的东西咽了后,扯着嗓子喊道。 细想之下李浈也觉得有理,当即眼前一亮,又被一双“波涛”吸引了过去。 ...... 与此同时,崔刺史府。 商州刺史名为崔碣,字伏莒,出身博陵崔氏,虽为门阀出身,但却并没有世家门阀的那种傲气,六尺身材,比例匀称,看上去与李承业年纪相仿,但却比李承业更多了些儒雅之态,言谈举止间显得得体而又不失分寸,显然这与世家门阀的严苛教育和熏陶是分不开的。 “呵呵,想必这位便是子允兄了,在下崔碣,久仰兄台大名今日一见幸会幸会!”崔碣冲李承业拱手行礼。 李承业赶忙回礼连道不敢,而后只见田安冲崔碣一拱手道:“末将田安,见过崔使君!” 崔碣闻言颔首回礼,笑道:“太平将军的威名就连在这商州地界都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将军,也算崔某三生有幸,二位莫要拘礼,快快请坐!” 待得入座之后,李承业开门见山地问道:“听王驿丞说崔兄早已得知我等前来,不知......” 崔碣闻言微微一笑,道:“在下也是受人所托,所以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何人所托?”李承业紧接着问道。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七章 敌友难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崔碣闻言微微一笑,道:“其实不消在下多说,李府尹也猜得到吧!” “文饶公?”李承业想了想答道。 “当年在下还是P县令之时,文饶公曾多有提携,至今不敢有丝毫忘却!” 说到这里,崔碣屏退下人,而后对李承业与田安说道:“子允兄在这商州不可久留,虽说这商州是崔某的地界,但此刻还有一个人也在商州!” “谁?”李承业问。 “金商防御使吴灼,恐此人会对子允兄不利!” “可我与吴灼素无恩怨,为何他会对我等不利?”李承业一脸的讶异之色,对于吴灼此人在此之前甚至连听都不曾听过。 崔碣闻言微微一笑,道:“吴灼乃白敏中至交,且与一些江湖人士私交甚厚,令郎如今设计杀了刘长叔,虽然陛下有旨宣入长安三司会审,但难保白敏中不会暗中谋害,毕竟此案若是真的究察起来的话,刘长叔蓄谋杀人在先,在陛下那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李承业闻言与田安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均是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这吴灼虽在商州有一处府邸,但平日只有其独子住在这里,而且近来商州也没有需要防御使亲自处理的公务,吴灼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谁也说不准他要做什么!” “而且更重要的是,昨日这商州城内来了不少的江湖游侠,所以这就难保这些人不会做什么了!诸君还是小心为妙,商州绝不可久留!”崔碣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 北市。 这是李浈第二次感到害怕,第一次是在杀了刘睿之后,这一次是赵婉踪迹全无。 “大郎,你说她能去哪?此处人生地不熟的莫不是被人掳了去?”严恒站在市坊中央的主路上急得满头大汗。 李浈脸色阴沉,虽不似严恒那般惊慌失措,但心中却要比严恒更加心急如焚。 正在此时,只见一名矮小瘦削的男子自来往的行人中微微一侧身,而后极为巧妙地闪到李浈身后。 “二位少郎君可是寻那女娃子?”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严恒闻言便要上前抓那男子,但却被李浈一把拦住。 “不错!”李浈答道。 “城西归仁坊防御使府!另外,我劝二位马上离开商州,这地方不太平!” “阁下是谁?”李浈警觉地问道。 “在下是谁不要紧,只是受江陵程都知所托护佑几位周全!听在下一言,快快离开商州!” 男子说罢之后还不待李浈再度发问便轻身离去,只顷刻之间竟消失得踪迹全无。 “大郎,怎么办?”严恒立刻没了主意,有些害怕地问道。 李浈不知道为什么防御使的人会将赵婉掳了去,但可以料定的是绝非什么好意,只片刻之后,李浈便咬牙说道:“严恒,城外那精骑你可否能调动?” 严恒闻言大惊,道:“那是阿耶的亲卫,只听阿耶和田世叔一人,我哪里调得动啊!要不咱们马上去找田世叔!” “不行!我们根本不清楚这防御使究竟想做什么,这一来一去的时间万一赵婉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李浈说道,听上去声音有些颤抖。 “那,那怎么办?”严恒手足无措, “这样,你随我即刻出城去骑营!” “你想做什么?”严恒有种不好的预感。 “调兵!” “你疯了?那可是防御使府!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你不要命了!”严恒惊道。 “我还能怎么做?若赵婉出了事,你让我如何......”李浈失声怒吼,引得周围行人纷纷投来一道道怪异的目光。 严恒闻言沉默片刻,而后一咬牙说道:“好!反正俺跟你疯了不知多少次,再疯一次又如何!” ...... 与此同时。 萧良静静地伫立在驿馆附近的一条偏僻的小路之上,对面则是三名背负长剑的青年剑客,皆是白衣幞巾,看上去哪一个都比萧良更为儒雅俊秀。 “跟了一路,如今萧某总算能腾出手来会会几位了!”萧良环抱双臂冷声说道,与对面那三人手持长剑异常警觉不同的是,萧良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腰间的铁剑。 “我等均是受人之托护佑李府尹及少郎君一路周全,并无半分恶意!” “何人之托?” “江陵醉月招程都知!” 萧良闻言缓缓抬起头,“伶儿?” ...... 商州城外。 精骑营距离商州城不远,因为田安事先说过具体位置,所以李浈与严恒二人很快便到了精骑临时营寨的所在。 “郭校尉、卢校尉何在?!快,快,大事不好了!”严恒还没入营便扯着嗓子大喊道,脸上显得一副惊慌失措之状。 话音方落,便只见一处营帐之内走出两名青年武将,见是严恒,当即上前去问道:“少郎君何故如此惊慌?田将军呢?” “田,田世叔出事了!”严恒气喘吁吁地说道。 二人闻言面色大变,但旋即又冷静下来,追问道:“少郎君慢慢说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田世叔被防御使府掳了去!”严恒本不善说谎,情急之下先前李浈教他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也没说,倒是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 “什么?”两名校尉大惊,脸上顿时现出一抹浓重的杀意。 李浈见状赶忙补充道:“二位将军,事情是这样的......” 待得听完李浈之言,两名校尉更为怒不可遏,当即冲身旁令兵说道:“传我军令,全军集合!” ...... “果真还是伶儿想得比我周全些!即使如此,萧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三位义士见谅!”萧良冲面前三人拱手谢礼。 说罢之后萧良正欲转而离去,却只听一人又道:“萧兄且慢!” 萧良转身。 “事情有些麻烦,现在这商州城内恐怕不止只有我们!” “嗯?何意?”萧良讶异道。 ...... 商州城内,防御使府。 一名青衣男子形色匆匆地自侧门而入,虽无人引荐,但其似乎对这里极为熟络,径直向书房走去。 “使君!”青衣男子在门外轻声唤道。 “进来吧!”屋内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青衣男子推门而入,冲屋内男子微微一躬身,道:“李承业与田安进了崔碣府上,只待其一出门,埋伏在沿途的兄弟便一举将其击杀!” 屋内男子没有转身,点了点头问:“据说他身旁还有个剑客?剑术如何?可否碍事?” 青衣男子闻言答道:“是有个剑客,不过此时已被咱们的三个兄弟拖住,恐一时半会抽身不得,至于其剑术如何,因尚未交手暂且不知!” “嗯,如此甚好!只要解决了李承业与那田安,城外那五百精骑便进不了商州城!另外,让北城的城防营随时准备出发!去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