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安养院》 初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悠然山山坳植被茂盛,水质清澈,曲径通幽,深藏于大山之中,交通不便,在南山安居苑动工前,一直是原始的森林地貌。 整个南山安居苑分三期,一期是南山安养院,主体是五幢九层公寓楼,面向的潜在客户是拥有一定积蓄,希望有处能安享晚年的高净值离退休人群。南山安居苑承诺,客户购买安养院房产均可在五年内免费获得由专业护理医护人员提供的日常护理,保健和医疗。与之配套的还有一个小型商业中心,里面有一家大型超市,基本医疗设施完备的小型医院和处方非处方药品自营店,健身房,一家提供中西快餐的饮食店,一家小型旅店和员工宿舍。 诸筱把手机中的网页宣传页面关掉,抬头看着车窗外。 一路奔驰的客车正载着他往悠然山开去。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约莫大半个月前,诸筱的妈妈徐淑兰在电视广告中看到了这家新型的养老院,看完电视里的介绍,徐淑兰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的要住进去。这下家里一下子闹翻了天,一半是震惊,一半是不解。轮番几次下来,谁都劝不住徐淑兰。只好按照电视广告中的电话打过去询问,恰巧南山安养院有个开业活动,缴满五千人民币可以试入住两个月,期间吃喝住全免费。隔天徐淑兰就开始整理衣服日用品打包,着实忙乎了两天,才由诸筱的爸爸诸绍晖亲自开车送到安养院,陪同缴费,等待院方安排淑兰入住房间后,也不放心她,自己又在院里的旅馆住了三天,确定徐淑兰没有后悔之后,才开车回来。 诸筱这次去看妈妈,和上次爸爸独自开车回来,间隔也就半个月多些的时间。但是一入秋,温度就降的快,山里更是昼夜温差大。安养院环境清幽,软硬件都不错,但唯独快递不便。因为建于山谷,最近的村子都有四五里路,那村里还不通快递,所以很多网上购物买的东西还是要寄到家里,再瞅着空开车送去。 初秋前后,正是外贸圣诞订单最忙碌的季节,赶订单装货入仓报关,诸绍晖自己在工厂简直连轴转根本脱不开身。所以徐淑兰网购的东西都由诸筱帮忙在家里打包,末了,又将家里的蚕丝被装入真空袋一并打包带去。诸筱就这么提着满满当当两大编织袋的物件,坐上了去南山安养院最近的城市忘川市的客车。诸筱听妈妈说客车到了忘川的客运中心不用出站就有专门的接驳车可以直接到南山安养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内心就有些忐忑,坐着大巴的一路上用手机搜索了关于南山安居苑的信息,除去宣传稿件,并没有特别的消息。百度的南山安养院的贴吧也是刚刚建立,除去三条吧主三个月前的几条宣传稿,就没其他的帖子了,冷清的好像这个贴吧从来没有建立过一样。 诸筱这一路胡思乱想还没结尾,客车就已经下了高速,转而开进在了忘川市区,市区很小,五六分钟就开到了客运中心。 诸筱下了客车,提着编织袋问了客运中心好几个工作人员,才打听到接驳车站点在客运中心外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等找到那里,已经有八九位上了年纪,满头银发的老人等在那里,身边都堆放着旅行箱或者和诸筱一样的大编织袋。 前有老人,诸筱也不好意思插队,捡了块干净的地把编织袋放下,搓了搓被袋子勒地发白的双手,刚想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就听见前面几个老人嚷嚷道来了来了。一抬头,果不其然,一辆小中巴车开进来了。 等诸筱跟着老人们上了车,这十几座的小中巴车已经被人和行李挤得满满当当。司机也不多停留,关上车门,发动汽车就上了路。 车很快出了市区,再开一会,马路两边就是成片的稻田,行人也不多见。再开的远些,就上了盘山路。稻田也换成了郁郁葱葱的林木。诸筱推开车窗,冷风扑面而来,空气清新,环境还真是不错。 “小伙子,你能把车窗关小点么?我老伴怕风。真不好意思啊。”一个略带沧桑的男低音从诸筱的座位后响起来。 诸筱一回头,看到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赶忙伸手把车窗关上,并赶紧低声道歉。 “没事,小伙子,你把车窗开一条缝就行!要不车子颠在山路上也气闷,让空气进来流通流通。”那老人继续说道。 诸筱依言把窗户开了条缝。 “小伙子去南山安养院见谁啊?”他老伴倒是来了兴趣,把手搭在前座位椅背上,探着头问诸筱。 “去看我妈妈。”诸筱没回头,反而看着窗外的景色回答说。 “你妈妈在南山安养院住了多久了?里面环境怎么样?”老人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继续问诸筱。 “大半个月吧,听我妈说还行,挺干净的。”诸筱回答的意兴阑珊,他心里并不乐意妈妈住在那里。 “干净就好,嗯,干净就好。”老人带着自问自答地语气感慨着,把搭在椅背上的手又缩了回去,和诸筱一样看起了窗外的景色,不在言语。 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车开着近四五十分钟,诸筱才看见路边竖立着一块白色油漆的大告示牌。上面写着善山村欢迎您。车开的快,一眨眼间,告示牌就路过去了。 善山村是个小村落,十几栋的民居矗立公路两边,屋子背后就是山坡,有些开垦成了茶园,有些则种了果树,也见不得有挂果。倒是时近中午,却悠然寂静,仿佛也没什么人气。想来这深山坳里也难有什么能挣到钱的,有点气力的人大概都已经出去打工了,剩下留守在村里的估摸着也是混吃等死的老人。 诸筱这么胡乱想着,车子已经开出了村。这一路开上山,也是有了些海拔。路况也严峻了起来,双车道仿佛硬是从山腰间凿出来一般。临高望渊,稍有闪失,就有可能滚落山崖车毁人亡。 司机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架势,开的不快不慢,带着诸筱忐忑胡乱的心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最后一个左拐,四周围豁然开朗,整个山坳的地面都已经用水泥平整,由远及近,外立面极具现代感的大楼或三五成群,或独立而起,将整个悠然山山坳占的满满当当。 车停在了安养院的大门口,诸筱东西多且大,是最后下车的。却没想到徐淑兰已经等着了。看诸筱吃力地提着东西下了车,赶紧过来搭把手,提了一袋拎自己手上。 “妈妈这段时间还住的惯吧?”诸筱拎着袋子,问的有些迫不及待。 “蛮好的,空气也好,睡得也好,吃的也不错。”徐淑兰点点头,算是肯定。 “噢。”诸筱回应了一句,多少显得有点沉闷,心思重重。 两人这么走着说着,进了安养院大门。门内正对着椭圆形广场花园。花园里现在正热闹,既有围拢唱戏的,也有大咧咧地占据广场正中央跳广场舞的,更多的是三三两两走走停停坐坐闲聊的老人。太阳正当午,百来号人把整个广场花园挤得水泄不通。 “那么多老人,这里估计差不多整个安养院的人都在了吧?”诸筱四处瞧着,问妈妈。 徐淑兰也略微看了看,答道:“大概差不多是都在这里了。” “妈妈在这里有认识些新朋友么?”诸筱继续问。 “没几个,也就一两个能说的上话的,管好自己就行了。”徐淑兰回答。 “嗯。”诸筱点点头,家里人都一个脾气,爱清净,太热闹的地方反而不习惯,会觉得局促不安,这点母子俩都很像。 “到了,就是前面这幢。”徐淑兰对着诸筱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楼房。 诸筱顺着妈妈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栋十一层高的楼房,外部欧式公寓装饰,整体风格简洁明快,透过三三两两开着的窗户来看,大概有一半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 “我住的算是酒店式单身公寓,房屋面积是小了点,大概也就三十平方不到,不过装修的都不错。我已经和护工说过你今天要过来住,大早上她就搬进来一张行军床,这样你就不用睡这里的酒店了。”徐淑兰边走边和诸筱说。 “那边那几栋,面积都大,五六十平方,两室一厅。是给夫妻入住的。体验期间只开放了其中一栋的一半楼层,其余的都还没装修完成。所以就没开放。”徐淑兰又指着远处几栋高层住宅说道。 诸筱听着介绍,不可置否地点着头,没吭声。 很快母子俩就进了一楼大厅,徐淑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门卡插进了电梯按钮指示灯上面的插口,电梯指示灯亮了。 “没有门牌是坐不了电梯的,楼梯那边有保全看着,陌生人也进不去,要先登记。所以安全措施还是不错的。”徐淑兰一脸满意地诸筱说着。 很快电梯就到了一层,两人进了电梯,徐淑兰按了下五楼的按钮。 “我住五零三,等到了出了电梯左手边第三间就是。”徐淑兰说。 电梯运行平稳,速度也不慢。几十秒的功夫,五楼就到了。 没曾想电梯门一开,外面站了一个妇女,倒是把诸筱和徐淑兰吃了一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好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女人身形滚圆,梨形身材,大脸盘。化妆技巧也不怎么样,整张圆脸好像从面粉堆里刚出来一般的雪白,到了颈部却又是暗黄,完全没有擦粉。厚嘴唇上抹的是鲜红色的口红,要不是眼睛还有些神气,简直和清朝的僵尸一般让人觉得惊悚。 “啊呀!淑兰你上来了啊,我正想下楼去找你呢。”这妇女显然是认识徐淑兰,还没等徐淑兰开口,就抢先把话说了。 “啊,刚上来。”徐淑兰一边回答一边和诸筱把行李提到电梯外。 “我来我来。”诸筱还想礼让,妇女却抢着把行李拽过来提在手里,大步往五零三室走去。 “叫云英阿姨。”徐淑兰用手指戳了戳诸筱,说着。 “云英阿姨好。”诸筱对着提着两大袋子的李云英问好。 “哎,好好!真懂事。”李云英忙不迭的点头,却一下子站住了,愣了一下,扭头问徐淑兰;“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你看我这记性,说过就忘。” “叫诸筱,诸位的诸,竹字首的筱。”徐淑兰回答道。 “对对,诸筱诸筱。哈哈哈,筱筱看阿姨这记性。”李云英哈哈大笑,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显得特别大声。 徐淑兰开了五零三的门,闪身让开道好让提着袋子的李云英先进屋。又赶紧跟在云英的后面,等李云英把袋子放在屋子角落,徐淑兰也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银花茶递了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几步路,就骗了你瓶茶喝。”李云英笑着推却道:“给筱筱喝,他一路这么提过来才辛苦!” “筱筱有。”徐淑兰先把手里这瓶花茶塞给李云英,又转身从冰箱拿出一瓶递给了诸筱。 诸筱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李云英倒是把瓶子放到屋里的桌上,走到墙角,把搁在墙边的行军床摊开放平,试着坐了坐看是不是稳当,又问徐淑兰:“棉被在哪里?我铺好算了。” “这哪成啊!不用不用。”徐淑兰忙不迭的摇头,拉起坐在行军床上的李云英,硬是让她坐到椅子上,再把桌子上搁着的花茶移到李云英面前,说道:“这个我们自己来就好了。要麻烦你,真当要羞愧了。” “哈哈哈,这小事情,反正我闲着也是没什么事。”李云英这次不再客气,把花茶拧开喝了几口,正又要开腔,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徐淑兰打开门,就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先传进了屋子:“哟!这么热闹啊!” 徐淑兰客气了几声,就让说话的人进了屋。 诸筱一看,是个身材瘦小的妇女,约莫六十出头的样子。梳着盘头,身着旗袍,脚穿高跟鞋。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山里更是冷了一层,诸筱暗自感叹这女人不简单。 她进了屋,一屋子的人都一下没言语,谁都没开腔,气氛就有些僵。 “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这妇女对着诸筱自己先说了话:“我叫焦悦。焦急的焦,喜悦的悦。算起来我比你妈早近一个月到了南山安养院,和你妈一样都感觉这地方养老不错,我住八零九,刚买下来。我和你妈特别有缘分,真把她当妹妹看。前几天就听说你要来,今儿个总算是见到了。”说完,呵呵呵地自顾自笑了起来。 徐淑兰听着,咧嘴应付的笑了笑,诸筱和李云英则是一脸冷漠。 焦悦笑着四顾看了下,瞧见了那行军床,指着问徐淑兰:“晚上你儿子睡这里啊?” 徐淑兰点点头。 “这~”焦悦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们院宾馆设施也不错啊。” 焦悦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英打断了:“怎么着?你还想让诸筱住宾馆啊?” “毕竟不合适呀。”焦悦说。 “哪儿不合适了?”李云英追问道。 “这是单身公寓,你说男女一个屋子。”焦悦开始说着心里的疑虑。 “什么男女一个屋子,诸筱是他娘肚子里滚下来的一块肉,打这娘胎里出来的!”李云英一拍桌子:“男女一个屋子,你几岁,诸筱几岁,人家能在这栋楼看的上谁?一把年纪了,整天穿着个大裂衩,我看你是最不合适的!” “你!”焦悦被噎的瞠目结舌,张口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我怎么了?我这人就是有啥说啥,别翻搂出你那些龌龊的想法,人家母子俩十几天没见了,晚上住一起说些贴心话,你女儿远在国外,你看不了人家团聚是吧?再说了,人家护工都把床搬来了,就表示院里也同意。就你事多!”李云英得理不饶人,继续说着。 “不行就是不行,总之这件事情晚上还得问问大家伙!”焦悦气鼓鼓地说完,踩着高跟鞋踏踏踏地出去了。 听着焦悦重重关上门,诸筱有些生气:“这女的怎么回事?怎么管起我们家里事情来了!” “你别理她,她就是一个神经病!”李云英回道。 “什么叫问问大家伙?”诸筱接着问。 李云英一撇嘴,不屑地说:“还不是她自己折腾起来的,说要联络相互间的感情,不要各自关门过自己生活,就定下了每天晚上饭后聚会谈心的活动。还不是自己想出风头,百来号人,能谈什么心。” “随她去,我付了钱了,我还要看她脸色,我儿子睡哪里还要她来安排,真是吃的不多管的太多。”徐淑兰一脸鄙夷。 “筱筱你吃饭没?”李云英突然想到马上问起诸筱。 “哎哟,都怪我,忙着给忘记了。”徐淑兰拿起桌上的钱包,“我们现在下楼去买点吃的,再去下超市买些日用品。” “没事,我不饿。”诸筱摇摇头。 “你那是饿过头了。”李云英不由分说,先快步去开了门,“我去按电梯,你们俩快点锁门过来。” 三人下了楼,往左走了百米不到的碎石路,就到了南山安居苑里的商业街。 商业街很小,正中是椭圆形的喷泉池,沿着池边马路对面,依次有超市,药品店,饮食店等几家商店。入住的老人不多,现在街上只有诸筱母子和李云英三人。 她们先进了那家饮食店。 里面的营业员正趴在餐桌上打盹,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才抬头,揉着眼睛说了声欢迎光临,然后站起身,走到了收银台里面。 诸筱看着收银台后面墙壁上贴着的菜单海报,大部分是容易老人食用的汤面,几款炒面和炒饭。又看看左手边的快餐售卖柜台,玻璃柜里的快餐铝制大餐盆已经盖上盖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菜品。 “不好意思,试营业期间只有面食和炒饭,热菜暂时不供应,因为人数不多,没办法估量就餐人数,怕浪费。”那个营业员看见诸筱在瞧快餐柜台,赶紧解释。 “哦,那给我一份肉丝炒面。”诸筱又只好看看了收银台后墙壁上的菜单,随口点了一份。 “好的。十五元,饮料需要么?”营业员开始打印单据。 “不用了,谢谢。”诸筱说着低头从裤子口袋里掏钱包。 徐淑兰把诸筱的手按住:“我付。” “我来付!”李云英在一边说着也一边开始掏口袋。 “怎么能让你买呢。”徐淑兰赶紧阻止。 “没事没事。”李云英说道。 趁着徐淑兰和李云英的争执,诸筱飞快的掏出钱包抽出十五元零钞递给营业员付了炒面钱。 “这是您的收据和一次性包装的卫生餐具,请拿好。”营业员递还给诸筱单据和方便筷。 “我说我来付!”李云英看着诸筱付完钱,还在喃喃自语。伸进裤子口袋的手也抽了出来。 “开玩笑,怎么能让你付钱呢。”徐淑兰说着,抓着李云英的手也没松开,扭头对诸筱说:“你先吃着,我和云英阿姨去隔壁超市逛逛给你买些日用品。” “好的,妈。”诸筱对着徐淑兰点点头,找了张位置坐下。而徐淑兰和李云英就出了店门,往不远处的超市去了。 诸筱听着后厨换气扇打开发出的轰轰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翻看起朋友圈信息。 南山安养院虽然地处偏僻,但是4G信号还是不错的,不管是刷看微信还是翻看微博,速度都很快,正当诸筱被微博里一条信息吸引住的时候,营业员已经把炒好炒面端了上来,放在了诸筱面前的桌子上。 诸筱从餐桌正中摆放着的调味盒里取出醋壶,淋了些醋在炒面上,掰开方便竹筷,趁热吃了起来。 这炒面的口感和味道还是不错的,炒面最讨厌的就是过油,有时候看着端上来未动筷的炒面盘子里面一层油,诸筱就倒了一半的胃口,炒面好吃,但是热量太高也会发胖。黄油油的一层底,这样的炒面在诸筱心里是不合格的。 但是这盘炒面就做的不错,盘子底面上出了染了酱油的褐色细面和蔬菜肉丝,其余几乎看不出油渍,白色底部瓷面清晰可见。面也劲道,蔬菜也新鲜,吃一口进去,咀嚼地时候,还能咬出喀吱喀吱的爽脆感,吃了几筷子,竟然会有点少了再来一份的冲动。可见南山安养院这家自营的餐馆请的厨师也是有技术的没糊弄人。 诸筱对这盘心里暗暗赞不绝口的炒面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徐淑兰和李云英也各提着白色塑料购物袋回店里来了。 一进店门,李云英就笑容满面地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去个超市,还要淑兰给我买东西。” “这没什么。”徐淑兰笑笑,看着诸筱,问道:“吃完了?” 诸筱点点头,准备站起身。 李云英倒是从自己的袋子里翻出了一大包的火腿肠拿出递给了诸筱,说:“没吃饱吧?这是你妈买的火腿肠。你再吃些。” 诸筱赶紧摇摇头,连说饱了饱了。 李云英这才又笑吟吟地把火腿肠放回了袋子里去,抬头又神秘地对诸筱说:“一会带你去看个宝贝!” 出了饮食店,回到公寓,上了电梯到了五楼,李云英就和徐淑兰母子暂时分开,约定晚饭前碰头,就去了自己的五一三号房间。而徐淑兰和诸筱回到五零三号房也是非常忙碌。先把带来的那两大袋子里的物件都一一取出,里面既有网购的物品,也有一套真空包装的全新被褥,准备等天在凉些的时候替换现在的薄被。就这样忙乎了一个多小时,等大概都归置好了,安养院的晚餐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母子俩也没出门,料想等李云英自己忙完了肯定会主动过来找她们俩,索性就在房里等她过来敲门。徐淑兰从超市购物袋里拿出两个橘子,一人一个,一边吃一边闲聊。 “妈妈是怎么认识李阿姨的啊?”诸筱剥着橘子皮,问徐淑兰。 “住这里,早中晚都是坐大长桌吃大锅饭的,第一天的晚饭,她就正好和我面对面坐。一开始我们也只是笑笑,各自各吃。等吃完回去了,又发现都是走一条路,一问,也巧,都是在同一层楼。这才聊了几句,隔天早上,她主动来敲我房门,才慢慢熟络起来。”徐淑兰吃着橘子,不紧不慢地回道。 “李阿姨,”诸筱开口又顿了顿,才说下去,“好像不怎么会化妆啊。” “面恶的人往往都心善,她虽然嗓门大,有点贪小,但是脾气直,也不藏事。偶尔和她说说话也蛮好。”徐淑兰既像是回答诸筱,也像是给自己的看法做个总结。 “她这样,”诸筱话到嗓子眼,出了口又委婉了些:“她们家里人不反对么?来这里住。” “只知道她有个女儿,做广告策划的,其余的,没见她对人提起过。”徐淑兰明白诸筱想问什么,也不避讳地说了。 “哦。”诸筱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又洗了洗手,再拿超市买来的新毛巾擦干净。徐淑兰已经开了房门。说:“我们去找她吧。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两人走到了五一三室,徐淑兰敲了敲门,叫了李云英一声。屋内马上有了回应,门很快就打开了。 “淑兰你来的正好,你来帮我选选,我穿哪套。”李云英开了门,语气有些焦急。 诸筱从门的缝隙里憋见屋内床上摊了一堆的衣裳,徐淑兰也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掏出自己房间的房卡递给诸筱,说:“你先回房等我,我和李阿姨一会就过来。” 诸筱答应着接过了房卡转身往五零三室走去。 诸筱在徐淑兰的房间里期间除了手机刷微信,微博之外,就只好打开电视看节目。用遥控器连换几个台都不合诸筱胃口,倒是忘川市的本地电视台在政府换届时政新闻过后继续播放了古装剧,勉强还能看的下去。 诸筱这时倒是开始担心妈妈起来,这里有太多的时间需要做些事情打发,虽然妈妈是个习惯安静的人,但这里人与人太过疏离,又因为太多的独处时间,会让人产生孤独感,几天还行,一旦时间长了,会造成心理影响。 诸筱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节目,一边胡思乱想,时间倒是很快就打发过去了。等他听见敲门声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他赶紧关了电视,起身开门。 李云英比徐淑兰站的还要靠前,看见诸筱开了门。面带喜色举起胳膊对诸筱说:“快看看,你妈妈帮我选的衣服,好不好看?” 诸筱粗略地看了下,点点头,恭维道:“妥妥贴贴,蛮适合的。” 李云英听罢喜滋滋地放下手臂,边说:“我就说了么,还是淑兰有眼光。选的好,换成我自己,都不知道穿成什么样出门去吃饭。” 徐淑兰在边上笑笑,切时嘱咐诸筱关门,一起下楼去饭厅吃晚饭。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宕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云英在去饭厅的一路上,显得兴致高昂。讲话根本停不下来,诸筱和徐淑兰插不进话,也就偶尔接几句。 入秋后的夜晚,在山坳里,尤其能感受到凉意。偶然风过,寒意都能吹透肌肤深入骨髓。幸而饭厅也不太远,离着公寓楼不远处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就是了。虽然两座建筑直线距离也就百来米,路却修的弯弯绕绕,设计师太过刻意的想要把建筑融合在环境里,让诸筱几次都有想踩上草坪直往前去的冲动。 “到了到了!”一脚踏上楼梯,李云英的表情像是百米冲刺完,简直要欢呼起来:“筱筱,就是这里了,要记住。你住的这几天,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晚上五点半到七点半是早中晚的就餐时间。吃喝都免费,护工也是和我们一起就餐的。” “嗯,知道了,李阿姨。”诸筱听着点点头。 “哦,还有,这里虽然是双人豪华公寓楼,但是安养院的行政办公室和卫生所都在这栋楼里。你明天有空和你妈一起来,给你办张房卡副卡,那你进出就更方便了。你有了卡,焦悦更不好说你什么了。”李云英话语不停。 “诸筱就过了周末,几天而已,不用那么麻烦。”徐淑兰说道。 “要的!要不焦悦不知道又要整出什么事情来。整个院就她不嫌事多!”李云英马上反驳,皱着眉头大声说着。 三人进了大厅,走楼梯上了二楼,敞开式的就餐大厅就在眼前,装修简洁,灯光柔和,和宜家餐厅一样的自助式餐品柜台上东西餐饮玲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整个餐厅诸筱预估能容纳不下五六百人同时就餐,但是现在入住的老人明显没到这个数字,所以整个大厅就显得有些空旷。李云英想是饿急了,拉着诸筱和徐淑兰两人就直奔自助餐品区。 第一个柜台都是面包类。诸筱拿起塑料餐盘,又取了一个瓷碟,准备装几个羊角面包,却被李云英制止住了。 “木头儿子,吃这些玩意干嘛用!”李云英叫道,拉着诸筱直奔海鲜柜台,拿起里面两碟清蒸海鲈鱼就往诸筱盘子里放。“要吃这个,这个有营养。” 诸筱拿起装了海鲈鱼的碟子,回头看看妈妈。徐淑兰摇了摇头,诸筱就把两碟海鲈鱼又放回了餐品柜台。 “怎么?你不吃?嫌腥味重?”李云英问道。 “噢,不是,是我不能吃。”诸筱摇头否认说:“我有甲亢,医生嘱咐不能吃海产品。” “吃一条没事的吧?”李云英说着又要拿回一碟放回诸筱的盘子。 “不不不!真不行!阿姨你吃,我去选其他的。”诸筱赶紧拒绝,拿起自己的餐盘跑去中餐柜台找食物了。 “那淑兰你吃!”李云英说着,真又拿起来放到了徐淑兰的餐盘里。 徐淑兰也不好当面拒绝李云英的好意,也就随她了。 李云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给自己盘子里也放了两碟的海鲈鱼,又放了一碟油煎带鱼,看看没有其他更高价的菜品了,才拿起餐盘准备去其他餐台,回头不忘正在挑选素菜的徐淑兰说叨:“要吃就要吃好的,吃贵的。医生又不懂你,碰见你一个病人说不要吃海鲜,碰见十个病人他也一样说不要吃海鲜。真吃了又怎么样,吃一次又不会死。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营养跟不上才真的会死,对吧?淑兰。” 徐淑兰装作挑选菜品,没吭声。 李云英倒是不计较,继续说道:“就像我有糖尿病,医生说要控制饮食,我也一样吃该吃吃,该喝喝,无非是高糖类的蛋糕啊,冰激凌啊,不去碰它。所以控制个大概就行了,真要区分那么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云英嗓门大,毫不避讳。这些话,引得餐品柜台后的几个服务员频频抬头看她,她却毫无知觉。诸筱不想让场面太尴尬,胡乱选了几样,端着餐盘走到了李云英和徐淑兰面前,问她们好了没。 李云英伸头一瞧,摇了摇头,嫌弃道:“那么素,怎么吃的下去,你们年轻人要苗条,要身材。我老人家可不在乎这个,我就是个肉菩萨,每餐没肉不行的。”说着,又往自己盘子里放了一碟烤肉片。 诸筱也就只好陪着李云英和徐淑兰,直到李云英自己觉得选的差不多了,这才满意的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一起去了就餐区找位置。 诸筱见就餐区正中位置有很多空着,刚想走过去入座,却被徐淑兰叫住了。只见徐淑兰用端着餐盘的手臂往右举着挪动了下,眼神示意诸筱找靠右僻静的靠墙角落边的位置。 诸筱遵照着示意做了,三人在墙角边最里面的座位入座就餐。 吃饭的时候,李云英倒是没了之前的话痨,除了偶尔推荐下她盘子里的菜品就没过多的言语。三人的晚餐也用的顺顺当当。 等诸筱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品吃的七八成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太饱了。李云英速度比他快,差不多已经吃干净了。就见李云英起身把餐盘拿到收餐区,又转身往餐品柜台走去。 她可真能吃啊。诸筱心里暗暗感叹道。 不多时,李云英又端回来满满当当地一餐盘的食物,全是肉食,光是烤肉切片就有三盘,只把诸筱看得目瞪口呆。 李云英倒是没有再吃,反而神神秘秘的左右扭头往四周围瞧了瞧,确定没人瞩目她的时候,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下午超市买东西带回去的塑料袋,撑开,赶紧把盘子里的肉倒进去。 诸筱正在吃惊,没想到徐淑兰也加入进来,三下五除二,很快,端回来餐盘里的菜品都倒进了袋子里。 李云英这时才把食指放在嘴上,对着诸筱做了一个噤声的示意。再往四处看了看,俯下身,把袋子放在桌子下的墙边。然后才像个没事人一般坐端正。 这时,倒是徐淑兰站起来端走自己和李云英的餐盘,诸筱看着妈妈,只见她把两个餐盘交给收餐区的员工,又走到餐品柜台拿了新的餐盘,在水果区挑选起饭后水果来。 李云英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一般,现在是一脸轻松。对着诸筱眨眨眼说这袋子食物等下有用。 诸筱哦了一声,自己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低头自顾自把餐盘里剩余的菜品吃完,等着徐淑兰把水果端来。 “哎,你看看。”李云英突然戳了诸筱一下,嘴唇往左噘,示意诸筱。 诸筱顺着李云英暗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十米开外靠近窗户的边缘位置,安养院的护工把几位坐在轮椅里,脚上盖着薄毯的老人依次推到一起。 这些老人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没有言语。 “这些人都是老年痴呆。”李云英边看边说:“作孽啦,哎,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诸筱一下子吃不下去,他想起了去世的外婆,也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因为药物作用,最后引发中风。一想到阿尔茨海默病也有家族遗传性,而自己却毫无能力,妈妈在这个偏僻的养老院几乎与世隔绝,一下子心情就低落起来。也没了再吃的欲望。 李云英是想不到现在诸筱心里在哀伤些什么,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筱筱你看看他们吃的,都是把各种食物用粉碎机打成糊膏状,这样才喂的下去。作孽啦,连块完整的食物都咽不下去,活着真的是,哎!” 李云英边是感慨边摇着头,回头才发现诸筱一脸的不自在,眼神木愣愣的盯着餐盘发呆,才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失言了。刚想说些什么,诸筱已经从发呆中回过神,对着李云英笑了下,拿起餐盘站起来往收餐区走去。 等诸筱走回来,徐淑兰和李云英已经在吃水果了。诸筱的座位前的桌子上特意摆了一碟哈密瓜切片。 “赶紧过来吃,哈密瓜坏的快,一会就不好吃了。”李云英看诸筱回来了,边吃边招呼道。 诸筱坐下来,低头不语开始吃哈密瓜。正当三人无言时,突然有声音透过大厅内的扬声器传出来。 “各位今天用餐愉快么?我是南山安养院经理关问凝,假如各位对今天的餐品有什么意见或建议,欢迎您直接找我。每天早上的九点到十一点,下午的二点到五点,是我的接待时间,有任何关于安养院的问题或疑问,投诉,都可以来本楼一五零六总经理室直接找我面谈,或者拨打本院电话0987-85783310转1号线,经理办会有专员记录您的问题,尽快给予回复。” 诸筱伸头看了下,只见餐厅正中间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手拿无线麦克风,身形娇小的女子。隔着太远,也看不出实际年纪,听着声音估计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今天又有八位老人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开始他们两个月的体验之旅。我仅代表安养院的全体员工由衷感谢他们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之前现在今后也会用一贯的服务,十分的热心,由始至终的耐心为你们服务,尽可能的为诸位老人营造安心,舒心,欢心的生活环境和居住环境。让大家在安养院的每一天都笑口常开,乐不思家。” 关问凝这话刚落,散落在各角落的员工就不约而同带头鼓起掌来,很快,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今天啊,还是个喜讯频传的好日子!”关问凝语带喜气,继续说道:“我们的姜德兴老人和许爱珍老人在我院十几天的生活之后,毅然决然地决定花费一百二十五万人民币,购买了我院一套双人幸福屋十五年的产权!” 关问凝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一片吃惊赞叹声,继而人们各自低头接耳,小声嘀咕。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暗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云英吃着哈密瓜切片,听着关问凝的话,撇了撇嘴,说了句:“真有钱,一百多万说出就出,也不问问子女。” “现在,让我们掌声有请姜德兴老人和许爱珍老人到大厅中央来,我们安养院为了感谢两位老人对我们的信任,也为他们准备了一份神秘礼物。” 在一片掌声中,两位上了年纪,满头银发的老人略带局促的从大厅边缘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正中央。而一边餐厅的两位男性员工把一辆餐车也推到了大厅正中,餐车上,是一块近一米长,半米宽的大蛋糕,蛋糕正中裱花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剩下的角角落落,堆满了各色水果。 李云英看着蛋糕,一副喜不自禁,转脸又徒唤奈何:“哎哟!刚才吃多了,这下蛋糕吃不下多少了,筱筱要多吃点,他们做的蛋糕很好吃的类!” “让我们用掌声,衷心祝愿两位老人百年好合,恩恩爱爱,幸福美满!”关问凝动情的喊道:“请两位老人亲手切下第一块蛋糕,将这份喜悦,这份信任,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位老人。之后,我们的服务人员将会把这份充满爱和信的蛋糕分给在场的大家,希望大家在品尝到蛋糕的美味的同时也能体会到我们赤诚为您服务的真心!” 于是,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两位老人完成了第一切的仪式。很快,蛋糕就由餐厅的服务人员切开分发出去。 诸筱看着发到自己桌上的蛋糕,分量也不少,但是吃饱了没什么食欲,几乎连塑料叉子都懒得拿起来。 “快吃啊,这蛋糕很好吃的啊。”李云英却在一边鼓励。 诸筱心里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腻。从入口的味道开始到咽下,诸筱心里只能给出这两个字的评价。 “好吃吧?”李云英问的迫不及待。 诸筱点点头,没吭声。 “打包吧,现在吃的太饱了,也吃不了多少。”到底是自己亲娘,徐淑兰看出了诸筱的为难。 “对对对。还是淑兰提醒,我去拿打包盒子。拿几个?三个?”李云英忙不迭的站起身,刚要迈开步子,又停下扭过身子拿起蛋糕朝服务员走去。 见李云英走的远了,诸筱才长叹一声,把叉子丢回盘子,说了句难吃。 徐淑兰嗯了一声,说了句等打包,带回屋子里再丢掉。 吃的太撑,趁着空档诸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却瞥见焦悦坐在大厅靠正中的位置,她对桌上放着的蛋糕也没动。一声不吭,和坐她周围聊天热络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诸筱看了一会,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对着徐淑兰说:“我看焦悦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好像她下午不是说晚上要问大家什么什么的么。” 徐淑兰哼着冷笑了一下:“现在还有谁搭理她啊。今天有人一百二十多万买了产权,虽然是第二个在这里买产权的,但比她第一个多了足足近七十万。以前没人买的时候她买,要靠她吹捧,现在有比她出价更高的,她也就黄了。” “用完就丢啊。”诸筱淡淡地总结了句。 “没错。”徐淑兰点点头。 李云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拿着用薄塑料盒子包装好的蛋糕说:“你看他们给我包装的多好,还用胶带把边缘密封起来,说这样能保鲜到明天,那我明早起来还能吃新鲜的。” 诸筱站起身,指了指原本放在李云英脚边靠墙的那袋子食物,说:“我们走吧。” “哎?怎么,你不吃蛋糕了啊?”李云英显得有些疑惑,又一想笑道:“瞧我这记性,说好三个打包,结果就我自己打包了。我现在去讨盒子。” “不用了,李阿姨,我吃饱了。蛋糕不要了。”诸筱赶紧解释。 “现在不饿,半夜会饿的。”李云英不依不饶。 “筱筱有甲亢,不能吃太多甜食,还是算了。他没带药来。”徐淑兰给自己儿子解围。 李云英这才作罢,不舍地看着桌上的蛋糕,好一会才俯身拿起墙边的食品袋。 三人并排往大厅出入口走去,诸筱还特地留意下焦悦,就见她面无表情的坐着,放在她桌上的蛋糕一口也没动过。 下了楼,出了大门,寒意扑面而来。山里的夜晚总是冷的很。诸筱缩缩脖子。李云英却左顾右盼,悄声道:“来,往这边走!” 由李云英引路,诸筱和徐淑兰尾随着,三个人出了碎石小路,拐上边道,直往边墙角落走去。 到了边道尽头,是一片泥泞小路,乱草杂生。三人小心翼翼走着,唯恐滑倒。就这么往深处走了快百来米,才在边墙停下。 徐淑兰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诸筱发现这处的边墙似有破损,被一大片彩钢板挡着,四周围乌漆麻黑,一片寂静。 “来,淑兰,搭把手。”李云英悄声说着,先上前去推彩钢板。徐淑兰把手机递给诸筱,随后紧步跟上,只见彩钢板缓缓后移,露出的边墙出现一个很大破口,约有半米宽,一米不到的高。 李云英和徐淑兰刚停手,就看见破口里跳进来一只黑的发亮的中华田园犬,围着李云英又蹦又跳,欢欣的不得了。还轻声叫唤了几声。 李云英赶紧把手指放在嘴上做出噤声的手势,好像这狗会懂似的。而后喜不自禁地俯身摸着欢跳着的黑狗。开心说道:“儿子哎!想死我了!你想不想我啊?” 黑狗好像听懂了一样,欢快地叫了几声。哄得李云英脸上笑开了花一般,赶忙拿出那装满肉的塑料袋,解开结,就地倒了半袋在地上。 黑狗吃的狼吞虎咽,显然已经饿极。李云英边说慢点慢点没人抢边把剩余半袋都倒了个干净,这才抓起袋子揉在手心,长叹一口气,双手撑膝站起来,低头看着。 “总算了了一件心事。”李云英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着那黑狗说着:“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一天都在挂念你,怕你被人打被人捉了去杀了吃了!就你身上那几两肉,都不够人家吃一顿的!” 诸筱听着不禁莞尔。 李云英看着徐淑兰和诸筱都在微笑,不禁脸一红,拿手指着一块略有青草的地说:“淑兰,筱筱,你们站那里去,那里干净,别在泥地里,脏了鞋。” 诸筱听着动了动,走了几步。李云英注意力也不在此,低头看着黑狗,又俯身摸了摸它身子。 黑狗边吃边使劲摇着尾巴,头都舍不得抬起来,只好摇尾回应李云英。 三人无言,就静静地黑狗把地上的那堆肉一块块吃完。等最后一块肉下肚,黑狗才抬起头,快步跑到李云英腿边,站起身,扒着李云英裤脚,伸着舌头,摇着尾巴,咧嘴傻笑。 李云英摸着黑狗的头,笑骂着:“畜生哎!吃完才想起娘啊!吃饱了把?吃饱了就赶紧走,一会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说罢,就把黑狗往破口赶,黑狗顺从着跑进去,跳出破口,又在外面呜咽起来。 李云英做着挥手驱赶手势,连说着走走快走。自己又站到彩钢板后,缓缓前推彩钢板,把破口堵起来。 诸筱把手机还给妈妈,徐淑兰接过,用手机的照明功能带路第一个往来路回走。诸筱和李云英依次小心翼翼跟上。 等出了边道,走回了碎石小路,诸筱才听见身后的李云英长出一口气。 “今天辛苦你们母子俩了。”李云英说着。 “哪里!用的着那么客气干嘛。”徐淑兰回道。 李云英又长叹一口气,像是喃喃自语:“总算了了一件心事啊。” “筱筱喜欢狗么?”李云英突然问。 “唔,喜欢。我养了一条萨摩耶。”诸筱被问的一愣,顺口回答。 “那筱筱把这条狗拿回家养吧!”李云英继续说。 “啊?”诸筱听罢吃了一惊,赶紧摇头:“不行的,我家那条狗要吃醋的。养了那么多年了,家里就它一条狗,要是再去一条,它要生气伤心的。” “这样啊。”李云英这次倒没有再坚持,只是回答中显得有些失望。 等三人走回公寓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光景。上了电梯到了五楼,徐淑兰母子就和李云英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了。 诸筱忙碌一天,头沾枕头没一会,就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徐淑兰并不在屋内,桌上倒是已经放好了面包和牛奶。 诸筱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喝完牛奶吃完面包。徐淑兰还没回来,诸筱就拿起手机,下楼去逛逛。 下楼沿着昨天进院的路,诸筱就又逛到了广场花园。与其说是漫无目的地走,不如说是被音乐声所吸引,果不其然,广场上不少人正随着音乐跳着广场舞。 诸筱竟然绕着边缘逛着,一边四顾看着一边寻找妈妈。正盼顾着,忽然听见几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筱筱~!哎哎哎!这里这里!” 诸筱循声望去,李云英正站在凉亭下,对着他方向大声招呼着。凉亭里,徐淑兰坐着也对他招手微笑。 诸筱手搭凉棚,遮着迎面刺眼的阳光,快步走到凉亭。 李云英笑呵呵让开道,让诸筱先进了凉亭。 “宝贝儿子醒了。”李云英笑着说道,算是给凉亭里诸位介绍了。 诸筱坐到一脸笑意的徐淑兰身边,点点头,略腼腆向凉亭里诸位打了招呼。 “筱筱,你知道这位叔叔是谁?”李云英指着诸筱对面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西服,戴着礼帽,拄着拐杖。看起来年纪约七八十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急不可待先问起诸筱来。 “不知道啊。”诸筱看着那位对他一脸笑意的老者,笑着微微摇摇头。 “不知道了吧?”李云英简直自问自答,满脸得意,“坐好了,说出来怕是吓你一跳。这位叔叔是这座安养院的董事长!马来亚华侨郑叔!” 诸筱赶紧赔笑脸,对着郑叔问好:“董事长好。” 郑叔一副了然,笑着点头,手拄拐杖轻敲地面瓷砖,问诸筱:“小伙子,我刚才见你走过来,一路遮光,怎么了?眼睛不好。” “他甲亢!”李云英还没等诸筱开口,先替他回答了。 “哦。”郑叔点点头,“难怪。那你中药治疗还是西医啊?” “碘131治疗做了几次,现在能控制了。但还没有甲减。”诸筱回答。 郑叔听着点点头,扭头对身边坐着的关问凝吩咐道:“中午和厨房说下,素菜和四脚肉都用去碘盐。” 关问凝点点头,站起身,掏出衣袋里手机,走出凉亭,开始打电话。 “活着,身体是最重要的。身体不好,什么都是空的。尤其这种病,能早治早断根就早断根,拖着要出大问题的。”郑叔看着诸筱,劝慰道。 诸筱有点感动,点点头。 “所以我昨天才劝诸筱去我们安养院的宾馆住,毕竟离卫生所也近,真有点事,也好马上治疗。”焦悦接上话茬;“但是这母子俩一定要挤一屋,劝也劝不听。” 郑叔听罢,看看坐他不远处一身旗袍的焦悦,笑着说:“母子连心,做娘的总是最疼儿子。一日不见都念想的紧,都不要说现在隔着那么远,那么久没见,私下总有些密语嘱咐。我虽然孑然一身,无子无女。可一看到诸筱,就想起我妈。生前未尽孝道不说,后半辈子,隔着一个大洋,能见的面一个手都能数的出来。”说到这里,郑叔又看看诸筱,长叹一声,显然触动了心底事,不在言语。 站在凉亭外的关问凝关了手机,迈步走回凉亭里,对着郑叔恭敬地说:“都安排好了,董事长。” 郑叔听着慢慢点点头,抬头又看着诸筱,笑着说:“吃的解决了,这样你就能多住时日也不用担心了。” “谢谢董事长关心。”诸筱赶紧道谢:“不麻烦了,我吃完中饭就要回去了。” “啊?那么快?”郑叔有些惊讶。 “嗯。”诸筱点点头:“周末就要过了,早点赶回去。我还养了条狗,我来没拜托人照顾,就关在家里,两天了。也要早点赶回去,我也担心。” 郑叔听罢点头说:“那下午我派司机送你回去。” 诸筱连连摇头说不用不用。僵持了一会,才有答应道谢郑叔坐他的车到市区换乘客车自己回家。 “现在离午饭还有些时间,董事长还想去哪里走走?我好安排。”关问凝问的很恭敬。 郑叔左手拄着拐杖,右手轻拍左手手背,歪着头,慢悠悠地说:“二期工程的基建我就不去看了,反正现在工人都放假回家也没什么好看的。来的时候,我倒是让司机绕到山后去转了下,几片山坡上黄灿灿的晚稻田煞是好看,院里的通勤车回来没?回来的话就载着我们去看看再回吃饭,你们看如何?” “好好好!”李云英忙不迭点头,算是给大家答应下来:“我也想去看,以前上山下乡,一天都是泥里来泥里去。现在住在城里,倒是十几年没去看过了。看看也好,看看也好。” “那就这么定了。”郑叔抬头看着关问凝,说:“你去安排吧。” “好的。董事长稍等。”关问凝说完,出了凉亭向院停车场走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秋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约莫半个小时后,院里的通勤车载着郑叔,关问凝和徐淑兰等一行人缓缓开出停车场,往后山山道驶去。 诸筱还是习惯性坐在车尾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徐淑兰坐在边上。 车开了,诸筱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隙,窗外山里清新的空气呼呼灌进车里,让诸筱感觉舒爽又轻松。 后山的山路似乎刚做水泥硬化路面不久,车行非常平稳,加上人烟稀少,景色毫无遮挡一览无余。 极目远眺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一山压一山,绵延不绝。山道拐弯处一声车喇叭,惊起候鸟无数,扑棱着翅膀,叽喳鸣叫着,乌丫丫飞成一群,向更高处逃去。群鸟绕着圈,往复几次,才零星散落回树。 车行了几里路,在一处乡间公交站停了下来,众人下车,关问凝抢先一步搀扶着郑叔。 说是车站,其实就在荒地上树了一块铁杆子,上面挂着一张铝制发车牌,显然有些年头了,车牌上油漆斑驳掉落,秋风扫过,穿在车牌上固定用的锈铁丝吱吱作响。 郑叔抬头看看车牌,喃喃自语道:“羊坝头。嗯,羊坝头。” 随后又举目四望,看了一圈景色,才举起拐杖当指示说:“走,我们到那里看看去,出来的紧,有些渴,那边屋子说不定有老乡,走去讨口水喝。” 诸筱顺着郑叔举着地拐杖望去,越过漫山遍野的稻田,在山腰背阴处有一所颇大的宅子,水泥围墙磊的老高,只露出围着的屋子的房檐,铁门紧闭,也不知道有人住还是没人住。 但是郑叔既然已经发话,众人也不好驳了他面,便由诸筱打头,众人依次走在田埂上,朝着山腰这房子慢慢走去。 诸筱从小怕蛇,所以他田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四下张望。他后面跟着郑叔,看着诸筱战战兢兢的模样,哑然失笑,问道:“诸筱你可是担心蛇咬?” 诸筱身体一僵,被人说中担心事,也不敢回头答应,红着脸嗯了一声。 郑叔拐杖敲地,边走边说:“按这日子温度来算,秋实气爽,正是田鼠肥硕的时候,这田间蛇类估计也是有些。草蛇在这时候都准备冬眠,已经不大活动了。而银环蛇生性胆小,除非五六月间孵卵期间,其他时候绝不主动攻击人类,也是性格温和的蛇类。再者,虽然银环蛇毒性猛烈,但咬着并不痛,主要是麻痹横纹肌和呼吸肌,造成呼吸麻痹骤停。只要你昏睡前几小时注射血清,问题也不大。所以诸筱无需太过担心。” “是么。”话虽如此,诸筱还是心中惴惴。 “要不我走最前面吧,好歹我还有根拐杖,真遇见,挑开它就是了。”郑叔说着,就要紧步上前,超过诸筱。 “不不不,还是我走前面吧,田埂上干湿不定,郑叔你要是有闪失就不好了。”诸筱赶紧拒绝,强打精神,快步往前。 郑叔听着,呵呵一笑,也不勉强,依旧缓步跟上。 越近山腰,路越难行。本是黄土泥路,加之近日雨水,路面干泞不定,一脚踩下抬起,往往带起不少泥点泥块。除了郑叔借着拐杖走的略微平稳,其余众人无不聚精提神,分外小心。 “当年上山下乡,这种路真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李云英突然感慨了一句,“那时候一根扁担两筐秧苗,走的健步如飞。现在年纪大了,空着手都怕摔了,真是老了啊,哎。” “插秧的时候,田坂上还要敲锣打鼓,加油鼓劲。等人从田里上来,两脚都是挂满了蚂蟥,还要拿蜡烛烧。想想那时候条件那么艰苦,现在想起来倒也没觉得多苦。”焦悦接茬道。 “一路渴着过去,渴着回来,都累坏了吧?我们去用餐吧。”郑叔对着大家说道。 众人点点头,这次郑叔领着大家,进了院门,往餐厅走去。 进了餐厅,取餐区的人早就挤得满满当当,说也奇怪,现在诸筱去外面吃饭,点餐前后大家都是有序排队。但到了这里,这一规矩好像就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你挤我推,任何两人加起来都一百开外的年纪了,斗得跟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一样,谁也不让谁。 郑叔拄着拐杖看着取餐区的人群,微微地皱了皱眉。站在身边的关问凝瞧的真切,马上心领神会地将众人引导至包厢坐定。郑叔撕开湿巾包装擦擦手,说道:“外面人太多,大家都饿坏了,想吃什么菜就报个菜名,我让厨房现炒。今天我做东,大家务必要吃的尽兴,才是给了老朽面子。” 大家对郑叔道了谢,报了几个家常菜,郑叔和关问凝又各加了一道鱼羊鲜和湖蟹煲,凑齐了八个热菜。下单给了厨房,吩咐赶紧做了上菜。 歇着脚的间隙,包厢的门被人敲响了,诸筱起身开门一看,正是刚才问司机发车时刻的那对老夫妇。 “那时候年轻啊,吃饭那么大的搪瓷碗都要扒两碗。”李云英说着比划了下碗的大小,“哪有精米吃,都是糙米,加烂番薯,菜也是番薯叶配点毛毛菜。一个月能吃上回肉那是了不得的事了。也没什么调味品,抓把盐撒下去,搅一搅,就当菜和饭都做好了。” “是啊。”徐淑兰听着叹了口气。诸筱对这种忆苦思甜也接不上话,只顾着往山腰间的那屋子快步赶上去。 离的近了,风起一过,飘来一阵臭味,熏的众人都捂住鼻子皱眉。 “怎么那么臭。”诸筱走在最前面,风迎面扑过,对臭味反应也最强烈。 “哎哟,是哪里在施肥吧?”李云英说着捏着鼻子四处张望,山上山下,除了他们一行人,并没有看到其他在劳作中的农夫,除了无人照看的稻田,连个稻草人都没有。 “奇了怪了啊,人都没有,那哪里发出来的恶臭。”李云英说着还心有不甘,一个劲儿地各处瞧看。 “大概是那屋子里发出来的吧。”一直闷不吭声跟在诸筱身后的郑叔说了句话。 “啊?”李云英显得有些吃惊,抬头瞧瞧山腰处的房子,“难不成那里还有个化粪池?” “也不是没可能啊,你看着山上山下,也就那屋子是独门独户,家边上修个沼气池也是正常啊。毕竟不是城里,没什么排污管道,堆肥也可以拿来用。”焦悦说着。 这话也是有些道理,众人也不好一时反驳,关问凝一直搀扶着郑叔没开腔,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白色丝巾手帕想递给郑叔遮下口鼻淡些味道,被郑叔摇摇头拿手推开了。 李云英倒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扭头对着跟在最后面的徐淑兰小声说了句:“你看到那狗了么?就我的小黑。” 徐淑兰摇摇头。 “路也是有点远,也跑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住。估计是在前面的什么人家里吧。”李云英显得有些落寞,焦悦听着回头看她,她又装作没事一样看着边上的稻田。 诸筱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总算到了山腰,不远处,就是那屋子。 远看到还看不出来什么,离得近了,才发觉这户人家修的围墙也高的离谱,按照诸筱一米七四的身高,围墙大概有他一个半的身高,石灰沙浆砌墙,非常牢固结实。只是越走的近,那恶臭也就越浓烈。 诸筱捏住鼻子,站在铁门外,这红漆铁皮门上还落着铁链大锁,大门严丝合缝,根本没法从门缝里窥视到里面的情况。诸筱回头看看郑叔,没法子只好伸手敲门,手指刚举起,却被郑叔阻止了。 “算了吧,诸筱。这屋子看起来也没人居住,还那么臭。真有水我们也喝不下,算了,我们还是走回去吧,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了。”郑叔说着,自顾自先折返了。 其他人心里也各暗自松了口气,的确是太臭了,真有水,喝和不喝都是个考验。郑叔自己开腔打了退堂鼓,也算是给众人解了围。一行人又陆续跟上,直回到羊坝头车站。 通勤车早就掉好了头,司机见他们回来,开了车门,让他们上去。等都上车坐稳当了,关门发车返回了南山安养院。 等车开回停车场,刚停稳,打开车门的空档,一对原本站在停车场候车站台的老夫妻就快步上来,男的往车里探了探头,虽然看见车里众人都起身准备下车,却没有谦让的意思,反而问起司机来:“司机师傅,什么时候发车去市里啊?” “下一班是下午二点左右发车。”司机回答。 “不能早一点么?”老头继续问。 “不行,我们也有通勤发车时刻表,院里的其他人也会看时间准点搭乘,早发车就落空,这也不行的。” “哦哦,这样,好吧。”老头不在坚持,把探进车里的头缩了回去,让开车门,好让众人下车。 诸筱尾随着大家跟在徐淑兰后面下了车,抬头一看,边上站着的正是昨天一辆车过来,还叮嘱自己关小窗的老夫妇。他们也注意到了诸筱,彼此礼貌性的微笑了下。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聚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诸筱看着一愣,还没开口,那老妇倒是先起了话头:“哎呦,小伙子,果然是你们。我就看着你们进了包厢,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来敲敲门。” 郑叔坐在座位上没起身,只是歪头看着他俩,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老头子比老妇先开了口:“我家老婆子身体不好,久站吃不消,又有低血糖,外面取餐的人那么多,轮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午我们又要赶去市里的医院,你们聚餐能不能加我们俩,餐费我们自己出。” “哈哈,多大点事。”郑叔笑道;“不用那么麻烦,钱不用出,加两个人不就多加两副碗筷么。关经理,你在和厨房说一声,再加个荤菜,随意什么菜。” 关问凝点点头,起身出了包厢。 “来来来,你们进来坐。”郑叔伸手招呼道。 “谢谢!谢谢!”老夫妇连不迭地点头道谢,进了包厢,就这最近门的两个位置坐下了。 稍后,关问凝也回来了,从包厢一角的餐具柜里给老夫妇取了两副干净碗筷,刚放下,传菜工就进了包厢,干贝煮明太鱼羹,油爆虾两盘热菜就上了桌。 众人都已饿极,也不谦让,各自动了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几只油爆虾下肚,诸筱才觉得精神了起来,再喝了几口果汁,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正在愣神间,徐淑兰已经把干贝明太鱼羹拿小碗打了满满一碗,端放到诸筱面前。 “哎,娘都是疼儿子,自己都不盛,先给儿子盛。”李云英在旁边看的真切,感慨着说了一句。 这下闹的诸筱不好意思了,众人的目光一下全集中在了他身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这小伙子不错,懂事,之前我和他一辆车过来的,车里闷,他开了窗,但我老婆怕风,吹不得,我和他一说,他立马就把窗户关上了。” 诸筱对着帮自己解围的老头微微一笑,低头喝汤。 “还不知道你俩贵姓?”郑叔放下筷子,问道。 “啊,光顾着吃了,都忘记自我介绍了。”老妇赶紧放下筷子,对众人笑道,“我姓栗,名萍。旁边是我老伴,姓项,名嘉勋。我们都是水原市人。这次是在电视广告上看见南山安养院的介绍,所以赶过来看看。不知诸位?” 诸筱,徐淑兰,李云英和焦悦依次自我介绍。最后,当栗萍得知在座的郑叔和关问凝正是这家安养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时,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郑叔却摆摆手,把栗萍没说出口的恭维话给压了下来。转而问道:“我听说水原市的化肥厂和国立医学院最为有名。一个产量高,一个培养的专业医护人员也是闻名全国。” 栗萍一愣,迟疑道:“我和我老伴都是化肥厂退休的。” 郑叔呵呵一笑:“那可真是巧了,看我一张嘴,说啥中啥。” 栗萍和项嘉勋浅笑没有搭话。 “人老了,最主要的就是要舒心。”郑叔继续说着:“人活过半辈子,其他都是空的,剩下的时间,只要没病没灾打发过去就是喜庆事。大半辈子过去了,钱多钱少也就这么过来了。也不指望发财,够用就行。” “嗯,所以我和我老伴才会到这里看看,为自己打算打算。”栗萍见郑叔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但又顾及他俩的面子没挑明白,也只好模糊敷衍接了下去。 “这就对了,这也是我办安养院的目地。你们俩只要住的舒心就行,钱的事情也不用操心。关经理啊,问下财务,他们俩的费用我承担了,他们要是缴费,钱就退还给他们。” 还没等关问凝开腔,项嘉勋就忙不迭地说:“不劳郑董事长和关经理,那多不好意思,我们下午去市区一是配药,二是就去银行取钱缴费。我们昨天来这里到现在也仔仔细细看过了,的确是个疗养的好地方,我们下午就缴费,就缴费。” “好吧,既然如此,关经理,你和财务说一声,他们俩来缴费,给打个八折。不,七折,就说我安排要求的。”郑叔又对关问凝吩咐道。 关问凝点点头,算是把话记下了。 “来来来,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以茶代酒,相互碰一杯。”郑叔站起身,举起茶杯说道。 一餐午饭,兴尽而散。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一点光景。 诸筱跟着妈妈回到了房间,整理整理就打算坐车回家了,徐淑兰执意要送他回市区,诸筱苦劝不住,也只好随她。 两人收拾停当,关好门,就径直到了停车场,才坐上通勤车没多久,栗萍和项嘉勋也上来了。 四人相顾一笑,倒没了其他言语。车行一路,顺顺当当就到了诸筱昨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巷中的发车站。 等车停稳,众人下车,徐淑兰陪着诸筱去市长途汽车站买回程票,而栗萍和项嘉勋则急急忙忙地找公交去往市医院。 诸筱在售票口买完票,徐淑兰就陪着去了候车大厅,大厅里空荡荡没多少人。可离最近班车的发车时间却只有十分钟了,等找到检票口,刚好开始排队检票。母子俩也没顾上说些话,彼此道了声小心和注意安全,诸筱过了检票口上了车。 徐淑兰转身急匆匆的又赶回了通勤车候车点,侥幸那带他们过来的通勤车还停在原地,上了车,除了司机,此时就她一个乘客。来得匆忙,徐淑兰忘记带手机,只得耐着性子候着司机发车,索性也没等多久,临了又上来一个乘客,司机就发动了通勤车,往南山安养院返程。 徐淑兰靠在车窗前,靠着繁华的市区渐渐远离,车道两边原本就稀疏的树木也被替换成了稻田,荒地,沟渠。的确是太远了,交通不便。徐淑兰心想。假如没有这通勤车,估计着半天都走不了一半的路程。 徐淑兰长叹一口气。可现在也打不了退堂鼓,钱都缴了,起码也得住满二个月再说。总算是新开的养老院,房间布置,家具,床都是崭新的。也没死过人,房间干净。徐淑兰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就当出来散散心,旅旅游。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路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南山安养院。等通勤车停稳,开门,徐淑兰下了车,慢悠悠地走回去。可不曾想半路上就遇到了李云英。李云英先瞧见自己,立马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大声问徐淑兰:“儿子送回去啦?” “嗯。”徐淑兰点点头。 “嗷,还是想儿子的吧,那么快就让他回去,早知道就留下来多陪你几天。”李云英替徐淑兰感到可惜。 “没事,他住这里也闷,要玩的没有,要吃的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早点回去早点自由。”徐淑兰说着。 “哎,也是。这里都是老婆子老头子,他连个同龄人都没有,是没好开心的。”李云英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赶紧说道:“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你走了之后,护工和我们说了,晚上每间房都会送花,是鲜花!说是多些花能舒缓心情,房间看着也不太闷。我的房间已经放进去十盆花了,你不在,她们不好开房,就等你回来给你搬进屋呢!” “那么多!”徐淑兰有些吃惊。 “反正不要钱!多了又有什么不好,闻着还香!”李云英一副有便宜不沾才傻的表情。 “好吧。”徐淑兰点点头,说:“那我现在回去,让她们把花搬进来。” “走,我一起陪你到楼下大厅登记。”李云英开心地说道。 李云英陪着徐淑兰登记完,又一起回到徐淑兰的房间吃着苹果等着护工把花送来,等护工和李云英抢着把花在房间内安放完,的确给原本冷清的房间增加了不少生气。 这些花叶如柳似竹,红花灼灼,胜似桃花,舒心喜人。李云英自是夸笑的合不拢嘴,连带着徐淑兰也面带微笑,几分满意。 “淑兰,你来闻闻,这花香,雅淡不浓,香味悠长。换作以前,我在花鸟市场摆摊卖花的时候,都是每天凌晨四五点从机场那里提货,就这花,出货价就不低。你闻闻,来闻闻。” 徐淑兰拗不过李云英,只好凑近身闻了闻花香。 “香吧?” “嗯,很淡的香味,是不错。”徐淑兰回道。 “有了花,睁开眼心情也好一点,是吧?起码屋子里不是死气沉沉的。哎,就是公寓不能养狗就这点不好,要不我就把小黑接进来养。”李云英边说边惋惜。 “悄悄拿进来也行的吧,给护工点钱,让她不说不就行了。”徐淑兰给李云英出主意。 “也是噢!”李云英眼睛里精光一闪,乐上眉梢:“晚上我悄悄抱回来,只要小黑够乖,在大厅不出声,也不会被安保发现。一会晚上试试!” 李云英一直按奈不住自己的喜悦和开心,徐淑兰也只好陪着她乐呵,好不容易熬过晚饭,李云英带上一大包肉食就拉着徐淑兰来到昨天那个破洞前。 可奇怪的是,今天晚上,任李云英喊破喉咙,那条叫小黑的狗始终都没有出现,破洞外,除了虫鸣,也没有狗叫声。就好象小黑狗从来未曾来过一样。等了大半个小时,实在等不及,李云英只好把一袋食物摊开放在地上,期待着走了之后小黑能钻进来吃掉。李云英就这么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和徐淑兰走回了公寓楼。 徐淑兰刚进房间,手机微信就响起了信息提示音,打开手机一看是诸筱到家报平安的信息。当下叮嘱诸筱天冷记得加衣云云。聊上一会,诸筱就下线睡觉去了。徐淑兰还想在看会电视剧,给自己洗了一个苹果,才啃上几口就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像是感冒的症状。起身吃了一片感冒药就洗漱睡觉了。 这一睡,倒是睡出了一个噩梦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降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午夜前,徐淑兰开着车,急急地往家赶。 马路两边的景色与平日里也没什么不同,经过的几个路口,徐淑兰都被红灯给拦了下来,这对于急着赶回家的她来说,又加了几许的焦躁。 前面的路口绿灯正在闪烁,徐淑兰一脚油门踩上去想赶着过去,但终归还是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斑马线前。 红灯。 都这个点了,路上还那么多车。徐淑兰没有看表,但也知道是很晚的深夜了。 正百无聊赖等绿灯通行,徐淑兰眯着眼瞅见前面人行道一边走了几个人过来。 这几个人都穿着连帽衫,衣服帽子把头遮住了大半,黑夜下,根本看不清脸。 徐淑兰看着这几个人人手一根铁棍拖地,摩擦在地上冒出小火星,就知道这帮人都来者不善。内心一紧,不由得慌张看看了车后镜,无奈后面车跟的很紧,根本没办法挪动倒车。 徐淑兰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行人走到前面那辆轿车前,其中一个人敲了敲驾驶座边上的车窗,然后俯身像是在说又像是在观察车内什么,有那么一小会儿,没什么动静,放佛一副禁止不动的黑色画。 徐淑兰握紧了方向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那个俯身在窗外的人站直了身体,低着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内。 忽然,他猛地举起铁棍,一股脑地直愣愣捅向车窗,一次。二次。三次!车窗承受不住外力,终于被捅破了。 徐淑兰呆呆地车玻璃四散飞溅,那人举着铁棍,犹如待投的标枪,直直的指着窗内,猛地插了进去! 尖叫声从窗内传来。徐淑兰就看见插入的铁棍又被这男人拔了出来,车里的女人惊声尖叫,拼命敲打车窗。 这男人又把铁棍再一次的捅了进去,好像无意识的机械一般,盲目地一次,二次,三次。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在徐淑兰的面前,仿佛地狱之门已经打开。 这时候,前面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那个女人踉踉跄跄地走下来。穿着高跟鞋的她腿脚早已经被吓得松软,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刹那,几乎是滚落在地,手脚并用地撑起自己,拼劲全力的往车后走去。 女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如僵尸一般朝徐淑兰的车走来,这一刻,徐淑兰就是她的指明星,救生绳一般。裙摆滴落的液体不知是鲜血还是因为恐惧而失禁的尿液。 同一时刻,一直站立在车前不动的剩余两个连帽衫男就如同被激活了一般,拖着铁棍径直往这女人走去。 徐淑兰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恐地看着那两个连帽衫男在女人背后同时举起铁棍,直直地插向小腿。 仿佛没有阻力一般,铁棍穿透了小腿,被穿断的小腿骨外翻出来,森森泛着血光。 “砰!”女人重重地倒在了徐淑兰的车引擎盖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双手拼命地在引擎盖上抓挠着,不甘地抬着头盯着徐淑兰,嘴里涌出的鲜血含糊她的声音。 连拔都不拔,两个连帽衫男扯着插入女人小腿的铁棍,连人带棍一股脑地从引擎盖拖到地上,再同时把铁棍拔出,高举着对着女人的大腿又狠狠的插了下去。 整个世界沉寂了一般,红灯变成了绿灯,却没有一辆车绕行驶离。也没有人鸣笛。更没有人下车察看。这世界的活物好像就只剩在不停施暴的三个连帽衫男。 惊恐,犹疑中的徐淑兰有些慌不择路了。她想要逃离这里,已经顾不上后面有车没车了,松开离合器,一脚油门,哐地一声撞到后面车辆。 后面寂静无声,车里就如同没人一般,但这是徐淑兰已经顾不得了,猛打方向盘,又一脚油门想把车别出车道,但没估计好,猛地撞到了前车的尾灯,因为惯性,徐淑兰自己也狠狠地撞向了方向盘,紧握的双手不自觉的按到了车喇叭。 这一声的车喇叭,把前面三个连帽衫男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的朝徐淑兰看过来。 这让徐淑兰更加惊恐,不管不顾加大油门死命想把车倒出来。 连衫帽男已经行动了,左边那个动作更快,边走边举起铁棍往徐淑兰的驾驶座车窗用力一戳。 “啊啊啊啊!”在徐淑兰惊恐地尖叫声中,驾驶车窗玻璃裂成好多的闪电纹,但还没碎破。 这边的铁棍刚收回去,副驾驶车窗就被另一根棍子捅裂了。 徐淑兰还没回过神,挡风玻璃只听见“哗啦”一声,整片碎裂,玻璃残片落得徐淑兰一身,铁棍借着惯性直向徐淑兰脸部捅来!徐淑兰双目惊恐,下意识的一歪脖子,棍子擦过面颊直直捅入靠枕。 徐淑兰几乎要把油门踩断,撞开车面车辆,一个左拐,把车别了出来。转瞬间就撞到了左边那个举着铁棍作势欲捅的连衫帽男子,男子被撞的飞起,猛然间右手抓住挡风玻璃框,整个人重重地“哐”一声落到了引擎盖上。 徐淑兰慌不择路,又被这男子挡住了行车视线,只好不管不顾地拼命左右猛打方向盘,想把男子甩下车。无奈这男子手劲奇大,右手牢牢抓住车框,左手还想把插在徐淑兰驾驶座靠枕上的铁棍拔出来,想继续对她行凶。 徐淑兰心知不妙,可又没有其他办法,油门不松,车速越来越快。慌乱间,只得一只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握住铁棍,不让男子拔出来。 可这女人的力气哪里大的过男人,眼见着铁棍在自己手心里一寸一寸地抽离,紧握着地手心都能感觉到铁棍的尾端已经过了小拇指,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连拉锯的时间都没有!男子一声怒吼,猛地将铁棍从徐淑兰手中拔出,又瞬间一个反手握在手里,高举如标枪就往徐淑兰面部捅来! 说时迟那时快,徐淑兰驾车迎面响起急促沉闷厚重的喇叭声。紧接着,两束远光灯直射徐淑兰眼睛,连那个男子都吃了一惊,扭头往后一看,一辆重型卡车正面驶来,两车相撞就在刹那之间了! 徐淑兰猛打方向盘,车子急右拐让出车道,男子被惯性甩出了引擎盖,跌落到了驾驶车窗边,那原本反手高举的铁棍此时横梗在手中,两车交会,铁棍先砸在卡车引擎盖上,惯性力道之大,从男子手中震脱飞旋,下一刻,狠打在脑壳上,瞬间那男子就失去意识,抓着车框的手一松,整个人被卷进了卡车车轮底下。 这一刻,徐淑兰内心才有逃出升天的感觉,加大油门,快速驶离。 夜色深沉,道路两边,只有廖廖无几的屋子从窗子里往外透露着昏黄的灯光。徐淑兰开着远光灯,行驶在被浓雾笼罩的公路上,片刻不停的往家开去。 挡风玻璃没了,寒风迎面而来,离事发地越来越远,徐淑兰的三魂七魄才好像慢慢地归了位。下一刻,没来由的嚎啕大哭起来。这哭声,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传的远了,听起来就犹如鬼啸一般。 感觉好像离家近了,徐淑兰渐渐收了哭声,单手在脸上胡乱地抹掉眼泪。路边街灯渐渐多了起来,行人看到徐淑兰开的车,都好奇的站着观望,有些还窃窃私语。 慢慢地开到了小区的停车场,在闸道栏前,徐淑兰熄火拿车卡。 “你,没事吧?” 徐淑兰听见询问,扭头一看,原来是岗位亭里戴着工作帽的安检员正探出头询问她。 “没事,出了点车祸。”她口不对心的回答着,徐淑兰不想人知道路上的事情,甚至都没想过报警,只想着回家,似乎只有在家里才有安全感。 “哦,开车一定要当心啊,注意安全,要不什么时候把命送了都不知道。”安检员说着,也不再细问,把车卡递给了徐淑兰,升起了闸道栏。 等找到车位停好车,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启动的那一刻,徐淑兰才感觉身体就如同脱力一般,整个人跌坐在地,双手不受控的颤抖,无论自己怎么用力调整情绪,多努力的想要站起来,都一次次的失败,到了楼层,只好爬着出了电梯,靠在墙边闭眼深呼吸了好久,才勉强靠墙支撑站立起来,按了按家里的门铃。 诸筱开了门,看见一副虚脱的妈妈,赶紧搀扶进了屋。 “妈!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诸筱问的很焦急。 徐淑兰现在心里却是万念俱灰,连回答的情绪都没有,随意地摆了摆手,脱了鞋子,径直走进卧室,倒在床上。闭着眼,用手抵着额头,不说话。 “你妈怎么了?” “不知道啊,爸爸,刚回来就这样,问了也不答。” “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先让你妈休息下。” 徐淑兰听着父子俩的对话,没吭声但是松了一口气,翻个身侧躺准备睡一会养养神。这时,门铃却响了。 也不知道是谁去开的门,但是对话却很清晰地传了过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暗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噢,先生您好。我是楼下停车场的管理员,刚看到有位女士上了这层楼,请问是不是您家的?” “哦,对。我老婆刚回来,你有什么事?” “先生是这样的,那位女士的车损坏的非常严重,除了刮擦掉漆之外,前挡风玻璃几乎全碎了。前后车轮还有血迹。后车座还插着一根铁棍。您看,就是这根。我想问下,需不需要报警?还是说已经报完了。” “啊?这么严重,我也不知道唉。她回来就躺床上了,我先去问问她看啊,你先等会。” “哦,好。那我这里等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徐淑兰的心里泛起了一阵的不耐烦,却懒得起身去关卧室门,就这么僵卧着。 “淑兰啊,你是不是和人出去出什么事故了啊?要不要先去医院看下啊。” “我没事。” “可你这么躺着也不是个办法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要和家里人说说啊。” 徐淑兰无名的一股火从心中起,一个起身怒骂道:“我能出什么事情!啊?我能出什么事情!我不偷也不抢,就出门散个心,我能出什么事情!我就是在路上被人杀了你也不会知道的!知道也当不知道!” “你先冷静一下,事情慢慢说。这样没头没尾的,大家都闹不明白。” “要什么头要什么尾!”徐淑兰歇斯底里地喊着:“就是没头没尾!我一个人,一个女人!天天关在家里,难得出趟门,还招惹谁了!一个个都跑来责怪我,我做错什么事了!我哪里做错了!” “你冷静下,你和谁出去了?” “我能和谁出去?谁会和我一起出去!你忙你工作,一个礼拜能回一次家就不错了。筱筱生病,大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你说我能和谁出去?和鬼出去么!” “那车怎么会撞成那样,呀!你脸上身上都有伤。” “你现在倒是关心起我的伤来了啊,平日里不管不问,就当我死了一样。现在外人面前你倒是关心起来了啊?还是心疼维修的钱啊!” “你别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谁无理取闹了!”徐淑兰猛的把床头柜上的灯往地上一摔,几乎要怒吼起来。 “爸,妈,你们别吵了。”诸筱上来劝架,“妈,你到底和谁出去,把自己伤的那么厉害,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诸筱的话还没说完,徐淑兰就看见一根铁棍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整个人双脚离地,被人轻轻松松地举了起来。诸筱胡乱地挣扎扭动着,鲜血从嘴里溢出,喉咙发出呜呜咽咽地声音。 “当妈的总是最心疼儿子,对吗?心头肉啊,桀桀桀桀。” 循着这怪笑声,徐淑兰惊恐的发现举着诸筱的正是刚才说站在门口等的管理员,那管理员不紧不慢,单手从脖子后把帽子带上,俨然是那个被卡车轧死的连衫帽男! 徐淑兰尖叫起来,扑着想抱住诸筱。 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清晨,雾气蒙蒙。惊恐未定的徐淑兰坐起身子,喘着粗气。 屋内的陈设布置一如昨日,只是没了诸筱,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徐淑兰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想给诸筱打一通电话,想说些天冷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之类的话,但看了看时间,也还是太早了,诸筱肯定还在睡,于是又关了手机放回睡裤袋里。 一个人木愣愣地坐在床上好久,脑袋放空,就这么傻坐着回神。 就这样过了好久,徐淑兰才长叹一口气,下了床,准备去小冰箱拿瓶矿泉水。 等徐淑兰把冰箱里的矿泉水拿出拧开喝下一口,一个转身,赫然发现那个黑衣连衫帽男如同阴魂不散的就站在她身后!还没回过神,那男子拿起铁棍一棍子敲在徐淑兰脑门上。 仿佛过了漫长悠远的时间,徐淑兰才慢慢转醒过来。惊魂未定的她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密闭空间里,狭窄,闷热,呼吸困难。 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看的更清楚些,最终都无济于事。她只有从头顶的那块木板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摸索,希望发现些什么,或者说渴求发现些什么,好让自己脱困。 从上到下,到四壁,越往后,心越冷,呼吸越急促。是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么?徐淑兰内心问着自己。 最终,能摸索的地方的都摸过了,空无一物。 徐淑兰哆哆嗦嗦的抽回手,无意间碰到了自己的睡裤口袋,被塞的鼓鼓囊囊的,那是手机!徐淑兰内心一阵惊喜。挣扎着掏出来,打开屏幕细细一看,还有一格信号!迫不及待地调出通信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被拨出去了,正等待接听中。 “喂!妈?”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传来。 徐淑兰哽咽了,“儿子,你妈。”话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只剩抽泣。 “妈,你怎么了,妈?” 抽泣声。 “妈,你说话呀,你别吓我啊!” 徐淑兰强忍住情绪,尽量淡定清晰地说:“儿子,帮帮妈。妈困住了,不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在哪里?妈,你不是在安养院么,怎么会不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妈被困在一个箱子一样的东西里,要么就是棺材,现在打不开出不去,不知道在哪里。你聪明,你帮帮你妈,想想办法把我救出来。” “妈,你别急,妈,我和你说。你挂了电话,用我们常用的那款聊天软件,选我和你的聊天框,你点击屏幕下面那个加号,会出来很多选项,里面有个位置这个选项,你点一下发送位置,我就能收到你现在的位置了。我收到后会和你聊天里说,然后你就关了手机省电,我和爸尽快赶过来。听明白了么,妈?” 徐淑兰又把诸筱的话重复一遍,才算是搞明白,才挂了电话。诸筱的聊天信息就已经出现在屏幕提示上,徐淑兰又按照诸筱教的,哆哆嗦嗦的把位置发了出去,诸筱在聊天框里安慰了徐淑兰几句,就没了声息。 应该是急急忙忙出门过来了吧。徐淑兰内心想着,关掉手机,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活下去的救命符了。 心有些安定下来了,徐淑兰觉得这样也能熬的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些吵杂声由远至近。 “是不是这里,赶紧挖!”听起来像是李云英的声音。 “小心点,小心点。”诸绍晖喊着。 徐淑兰觉得身子一动,然后整个关着她的箱子像是被人抬了起来,又放到了地上。 有些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外面人影憧憧,各自忙碌。 箱子的一角像是被人拆卸了,发出木板碎裂的咔嚓咔嚓声。很快,四个角都被拆掉了,徐淑兰按耐不住激动,整个人弹跳着想要坐直,就觉得咚的一下,再睁开眼,自己仍然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刚才,只是一个梦。 绝望的情绪汹涌而来,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徐淑兰忍不住又打了电话给诸筱。 “喂,妈!”诸筱倒是马上就接了,“我和爸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报案了,警察马上就到,妈,你在坚持会,啊?” 徐淑兰只是轻声抽泣,她知道希望渺茫,又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故作镇静地说:“好,知道了。” “妈,你别急,我们就过来,你一定要调整好呼吸,不要急促。” “嗯。” “尽量没事就别开手机,保持电量,才能好联系。” “嗯,要是找不到也就算了。” “什么叫找不到就算了啊!妈!你别瞎想啊!” “太麻烦别人也不好。要是太难找,就让我这样死死掉也就算了。” “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爸,你快来劝妈几句。”诸筱的声音远去,像是要把电话给了谁。 “淑兰,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大家都在尽快赶过来。你要有耐心。”诸绍晖喊着。 徐淑兰把电话给挂了,并不想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此刻的徐淑兰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虽然呼吸越来越困难,自己的意识也觉得越来越模糊,但她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怎么出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 周围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黑暗,彷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徐淑兰紧紧包裹起来。前半生为了生活,后半生为了子女,劳力劳心就好像上紧发条永不停歇的机器一般满负荷运转。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很多事很多话,憋在心里不为人道。时间久了,也忘记自己在抱怨什么了。所以,其实这样也好,该来的总归要来,要来的甩不掉,哪里停下来不就哪里可以歇着了么。 徐淑兰又握紧了些手中的手机。 自己始终是有一块心病的,不想说也不会去说,放在那旮旯里不去想,时常还好受一些。真翻出拾掇出来,怕又是鸡飞狗跳一场。 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子孙自有子孙福,怪就怪自己没本事,没能力,说到底,总归还是要看人的脸色。 又何必让自己活的那么不痛快呢。 不曾想,就这时候,手机震动了。诸筱来电话了。 接起一听,就是那焦急的声音:“妈,你在哪儿呢?我们到你发的位置了。妈,你有移动过么?” “没有。”真接受了现实,徐淑兰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不可能啊,妈,我们现在就在你的坐标点上面,这里是水库的湖中央啊,什么都没有啊,妈!” “找不到就算了啊。” “怎么能算了啊!妈!你再发一个位置啊!说不定是刚才发错了呢。”诸筱几乎要哭喊起来。 “不用了,就这样吧,找不到就算了。”徐淑兰接着电话,笑着摆摆手,继续说着:“筱筱我和你说啊,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死了,不要埋,把我骨灰撒海里或者林子里随便什么地方。现在这样也好,其实我也怕你不听我的。现在你找不到我,刚好。也了了我的心愿。”说着,哽咽了起来,眼泪顺着流进了嘴里,咳嗽不止。 “妈!你别吓我啊!你那里是不是进水了啊!” “没进水,好着呢,别担心。”徐淑兰抹了抹眼泪,故作镇静,但她感觉到小脚这里已经开始浸湿了,水明显漫进来了。 “筱筱啊,妈和你说,也就说这么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说了。你要好好听,不管你病的如何,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不要把家里弄的太邋遢,要勤快一点,该打扫的还是要打扫。自己的生活要自己过的好才好。妈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今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妈!”诸筱已经泣不成声。 “没事,你别挂念我,我挺好的,真的。以后你不管结婚不结婚,一定要找个疼你的,知道了么?”水已经漫到了腰,徐淑兰长话短说,“就这样吧,不要在想念我,譬如就当我不存在过,早就死了,怎么想着舒服就怎么来。” 说完,徐淑兰挂了电话。 水一寸一寸的漫上来,过了脖子很快漫过了头顶。徐淑兰憋不住气,感觉呛水,几乎有种溺水的濒死感。 “淑兰,淑兰!”也不知道谁在大喊大叫。 徐淑兰突然眼前一亮,接上一口气,僵直地坐了起来。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李云英喊着,扶着徐淑兰,说:“你吓死我了,路过你屋子听你在屋里又哭又叫,我又开不了门,跑到楼下喊破喉咙才找到护工带着钥匙来开门,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徐淑兰摆摆手,坐着想站起来,却一阵晕眩,李云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现在你太虚弱了,别乱动,一会护工就把病床推来。晚上睡觉要开点窗户啊,花再香,这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总归不好。好好好,护工把床推来了,你慢点,我扶你过去。” 徐淑兰头晕目眩,实在不好推辞,就让李云英搀扶着,躺到护工推进来的移动床上,再推着下了电梯,急送诊所。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开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安养院开张还没多久,等李云英和徐淑兰一行人到了诊所,偌大的大厅,就只有挂号台一个护士在值班。问明了情况,安排徐淑兰先进急诊室,护士赶忙去找医生了。 “云英,我都到这里了,没事了。你先去吃早饭吧。”徐淑兰过意不去。 “这哪行,我现在哪吃的下。你昨天还好好的,早上我破门而入你虚弱成这样,不让医生好好看看,我怎么能放心去吃饭。” “没事的,一会医生看下就好,你要不吃一会又要低血糖了。原本就有糖尿病,血糖要控制,快去吧。”徐淑兰劝着。 李云英没接话,稍过一会,才说:“那你要吃啥,我给你打包带来。” “我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不吃怎么行,已经晕倒了!” “那就带个小包子和牛奶吧。” 正说着,护士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男医生。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也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 “医生来了,那淑兰你让医生好好检查检查,我先去食堂,一会给你带吃的回来。”李云英不在推辞,宽慰了徐淑兰几句,就自己转身出门去了。 李云英推开诊所大门,清晨的冷风就灌进了脖子。 “山里可真冷啊。”自说自话的感概了句,李云英却发现诊所门口站着刚和自己一起把徐淑兰送到诊所的护工。这护工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银发斑驳,搓着手,一脸焦急。她看见李云英出了诊所大门,赶紧迎上来,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坑坑巴巴地问道:“淑兰,没事吧?” 李云英仔细地瞧了瞧她,点点头:“你真是热心,淑兰应该没什么事,医生正给她检查呢,一会我拿了早饭再进去问明情况。” 护工听完李云英的话,突然红了脸,不好意思说道:“我普通话,听不太懂。能再。” 李云英看她连说带比画,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又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这护工才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听懂了。欣慰地说:“淑兰好人,对我好。给东西,我。” 李云英看着护工比划,听明白了:“那你这么担心淑兰,不如现在就进去看看?” 护工一下急红了脸,连连摆手:“不,院规,不进!” “院里规定,你,不,护工不能进去是吧?”李云英问道。 护工点点头。 “那行吧,反正这里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先忙着去吧。一会再来。” 护工摇摇头,比划着想在诊所门口等,意思是一会检查完好再把淑兰接回去。李云英也不在勉强她,感概地点点头,自个儿往食堂赶去了。 徐淑兰在诊所里被医生仔细地询问,了解了大概的病况。医生就安排护士抽血先做血常规检查,并先给予了氧气面罩纯氧吸入治疗,降低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 等护士抽完血,徐淑兰自己按着止血棉躺回病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做的梦,心里寻思着是不是给诸筱打个电话,但转念一想就算是打了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就此作罢,暗暗地叹了口气,闭目养神。 “哆哆哆”徐淑兰边上的窗户玻璃响起了轻轻地敲击声,好像有人拿手叩窗户玻璃。 徐淑兰扭头一看,正是那个送她来的护工,见徐淑兰瞧见自己了,才一脸忧愁改为一丝宽慰,也不敲窗玻璃了。 徐淑兰拿下氧气面罩,坐起身,穿上鞋,推开窗户。 “没,没事?”护工问道。 “没什么事,”徐淑兰笑笑,想说让她回去,但一想这人性子耿直,这么让她走她未必肯走,于是婉转改口说道:“刚出来急,门不知道关没关,你帮我去看看?” 护工听的仔仔细细,不用徐淑兰再复述一遍,她已经连不迭的点头,连话都顾不上回,转身赶紧往公寓楼去了。 徐淑兰又躺回床上休息,期间护士进进出出来过几回,也把血液检查结果说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缺氧。纯氧也不能吸太久,稍后也撤了。倒是挂了一小瓶葡萄糖注射液,静脉点滴。 正犯无聊,李云英风风火火地推进门,把给徐淑兰的早餐往病床边小桌子一放,就咋呼的说道:“哎哟,不得了,淑兰,出大事了!” 徐淑兰正想问,李云英自己先开了口:“淑兰,我和你说,我们回不去了!” “啊?为什么?”徐淑兰一脸震惊。 “是真的!刚我到餐厅,就听见他们议论。通勤车去市区的山路上翻车了,车子还撂在山谷里,上了几个人,死了几个,都还不知道呢!听说一出事,安养院的管理层就赶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什么消息传回来。真是吓死人了。”李云英一口气说完,拍着自己胸脯连连给自己压惊。 徐淑兰听完,愣了好久,没缓过神。按说就这蜿蜒山道,出点交通意外也是在常理之中。可合着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总觉得心里不痛快,堵的慌。 “哦,淑兰,我给你早点带来了。瞧我这记性,你饿坏了吧?”李云英回过神,忙着把带来的塑料袋解开,拿出肉包和豆浆,递给徐淑兰,并说道:“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虽说出了车祸,可连带得早饭餐品都少了不少,我挑来捡去就拿了这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将就着吃些,等熬到中午再去餐厅补些好吃的。” 徐淑兰其实没什么胃口,又不好拂了李云英的好意,就先喝了点豆浆。 李云英看着徐淑兰喝着豆浆,自己往隔壁床一坐,歇口气。两人就听见呼啦啦地救护车鸣响声由远至近,走廊上传来一阵奔跑声。李云英又坐不住了,起身开了门,正巧撞见护士推着移动床往急诊手术室送,上面躺着从救护车上运来的伤患,浑身血迹斑斑,身上连一块干净点的地方都找不着,勉强还有个人形。 李云英赶紧关上门,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连连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看见刚才那一幕,早餐也是吃不下去了。徐淑兰心里轻叹一口气,起身下床穿上鞋,看了看点滴,自己把注射针从手上的血管里拔了出来。 “哎哟,淑兰!你悠着点。”李云英瞧见,喊着小跑过来,看着徐淑兰按着手,埋怨道:“再急也急不来这几秒,我给你喊个护士,到底人家是专业的,你自己来,要是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办!” 徐淑兰笑笑不说话,开了病房门刚想出去,可巧遇见护士来查房。一看徐淑兰这样子,立刻就明白了,也责备了徐淑兰不应该这么莽莽撞撞地自己就把针头给拔了。末了,将病历本和药品单给了徐淑兰,告诉她剩余两瓶葡萄糖注射液去餐厅所在的双人公寓楼九楼的综合卫生所挂,就不用跑这里来了。现在这里太忙,让徐淑兰自己拿着东西赶紧去卫生所登记下。 徐淑兰听着点点头,拿了护士给的东西就和李云英出了大门。徐淑兰才把心里话和李云英直说了,她怕就怕这血腥淋漓的场面,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拔针走人。 李云英附和着宽慰了徐淑兰几句,迈开腿还没走多远,呼啦啦又一辆救护车疾驰到了大门。两人站在路边树荫下,默默地看着车门打开,护士医生边问伤者情况边从车上转移伤者,马不停蹄地推进了医院大门。 “真是作孽啦!”李云英感叹了一句,皱着眉摇摇头。 听着后面没了救护车声,大概送到南山安养院的也就这两个伤者,李云英扶着徐淑兰往双人公寓楼走去。还没到半路,就看见大院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好像把什么围在了当中,不时有人拉拉扯扯,但人声嘈杂,具体也听不清再说些什么。 李云英是个闲不住爱管闲事的人,眼瞅着走的近了,就拉拉徐淑兰胳膊,小声说看看热闹去。徐淑兰也拗不过她,只好和她一起走进人群。 李云英探头探脑往人围子里一瞧,就看个穿着土褐色夹克衫,一头乱发的妇女半趴在地上哭嚎,边上好几个人不时想去搀扶她起来,明显力气都没这人大,一搀一扶,哭嚎声更大了。 李云英戳戳围着看热闹的一个老头,小声问道:“咋回事啊?” 那人也没扭头看李云英,还是往人围子里瞧那妇女,叹气道:“夭寿哦!昨天还夫妻一对欢欢喜喜进来,今天这家老头说是昨天去的晚了,医院号没挂上,药没配到,硬是要大清早的一个人赶头班车去市区挂号。好么,现在一个在阳间嚎,一个走了阴了。人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听说伤的轻的,都往这里送了。伤的重的或者没救起来的,都往市区运了。”另一个围观者接话道:“眼瞅着两辆救护车进去了,躺地上的这女人问了这里的关经理,关经理打电话查问了下,说是运过来院里的都是伤的还不算重的女人,并没男人在里面被送进来。这不,精神崩溃了。她一嚎,这关经理就借机走了,哎。”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殓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可不是么,出了这档子事儿,也没见个管事的来句话,连个宽慰的人都没有。全都脚底抹油,走的一干二净,把这老娘们丢在大门口,这他妈像话么!”边上的人附和道。 李云英咂吧下嘴,想说什么却没开声,倒是边上的徐淑兰拉了拉李云英,示意她赶紧走。 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就瞄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开围观人群走到了趴在地上哭嚎的妇女身边。李云英赶紧拿正眼一瞧,“哟!这不是焦悦么。”话是到这里就打住了,余下的意思是哪有热闹哪不离不开她啊,甭管好的坏的。 人群刚给焦悦开了道口子进去,徐淑兰和李云英倒是站的更近了,也不急着走,意思看看焦悦能说道些啥。 和前面那些劝阻的人不一样,焦悦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拍着妇女的肩膀,轻声细语的说:“还记得我么?昨儿个一起吃的饭,饭桌上我记得你们俩口子的名字,你叫栗萍对吧?你老公叫项嘉勋。” 趴在地上的妇女抬起头看了看焦悦,点点头,注意力被分开,哭声也收拢小了些。 “哎,对上了。”焦悦继续说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光哭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先起来,先起来。我们俩合计合计,先得找到人,要不就先得找个知道情况的。现在等于两眼一抹黑,问谁都是一问三不知,就还不是该哭的时候。来,你先起来。” 焦悦说着,就要扶着栗萍起来,无奈自己力气太弱,胳膊使不上大劲儿,抬头就瞧见围观中的李云英和徐淑兰,皱着眉喊了句:“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忙!” 李云英听着拿手指指自己鼻子,嘴巴里的我字没出声,又和徐淑兰互看了一眼,两人这才走上前,一人一边扶起了栗萍。 焦悦看着栗萍被扶起身,脸上神色也缓和了不少,站在徐淑兰这边继续说:“哎,这就对了,你先别急。到房间里休息下等着消息,事情都出了,再急也不急这几刻。是吧?” 徐淑兰听着焦悦这话,总觉得她这次说的有点心不在焉,等把栗萍扶出人围,眼角余光就憋见焦悦扭头四顾好像在寻找什么,末了,就见她对着一个方向微微点点头。徐淑兰也跟着瞧向这方向,就见不远处停车场里一辆小轿车的后车窗正缓缓升起,就露出大半个头来看,应该是关问凝没错。 一行四人就这么回到了栗萍所在的房间,奇怪的是以前路边随时可见的护工现在却是一个都找不着,一楼大厅原本总时刻备位的两名护工进来的时候却一个都没瞧见。剩下的两名保安倒是还在,却都低着头忙着其他事,就好像没瞧见这四个人一样。 徐淑兰和李云英把栗萍扶到床边坐好,栗萍刚在外面嚎哭许久,现在好像失了魂,倚靠在床头两眼木愣愣地出神,一句话都没有。徐淑兰瞧不过去,四处找找,给到了杯热水递给栗萍,她也没接。还是李云英硬塞到栗萍手里,让她喝口热水缓缓神。 李云英把话说完,三个人就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看着栗萍,想开口劝些什么宽慰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萍水相逢,也就吃了一餐饭,对这俩口子什么都不了解。话从哪里说起都不对路。 “去把护工找来,她这样子,一个人在房间也不放心。”徐淑兰对着李云英说道。 “对对对!找护工!”李云英赶紧接茬,对着徐淑兰眨眨眼,不由分说拉着徐淑兰,对还在房里的焦悦甩下一句话:“你好好看着栗萍,我们俩去把护工找来。” 说完,也不管焦悦什么态度,急步就出门下楼了。 两人到了一楼总服务台,对着还在的保安询问了下,把栗萍所在房间需要护工的信息留下请保安转达之后,就出了大厅回自己所在的公寓楼。 这样甩包袱固然不好,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非亲非故,还能指望使多大劲?能做到徐淑兰和李云英这样的,就已经不错了。 等到了自己公寓楼的大门口,李云英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跺脚道:“坏了坏了,正事忘记办了!” “啥正事啊?”徐淑兰问道。 “你要挂的葡萄糖不是要去综合卫生所登记么!这事给忙忘记了。” “就这事啊。”徐淑兰笑笑,说:“一会中午吃完饭再去登记也来得及,没事儿。” 李云英嘴上还是责怪自己的记性,身子却已经迈进了公寓楼大门,等和徐淑兰一起上了电梯到了五楼,就看见徐淑兰的房间门开着,门口放着好些花盆,一个护工正拿着一盆花从房间里出来,和徐淑兰李云英撞了个照面。 “啊,这不是朴护工么?辛苦你了。”徐淑兰先开了口。 “没,没事。”朴护工回答依然吭吭吧吧,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花盆说:“花,花不好。” “嗯,是,我也觉得太香了,味不好。”徐淑兰点点头。 “我昨天就说了么,房间放太多花是对睡眠不好!”李云英一边说着,一边抢先进了屋,四顾看了下,指着屋内最后一盆花说道:“有一盆就够了,放那么多,晚上熏的也睡不好。” “不,不是!”朴护工显得有些急,连连摆手,说:“是花,花不好!” “花咋不好了?我觉得挺好的呀!昨天还叫徐淑兰闻了花香,挺香的呀!”李云英话里带着不满。 “不,不能闻!”朴护工急红了脸,张着嘴拼命想解释。 “算了算了。”徐淑兰出来打了圆场:“就放这一盆花在房间吧,要不太冷清了。”说着,把朴护工指着花的手按了下去。 “云英,你也去你房间休息休息,一会午饭前我来叫你,辛苦你了,为了我奔东奔西的忙乎了一早上了。我也想现在洗个热水澡好好收拾下自己。”徐淑兰说。 “行,一会我来叫你,今天一大早是够忙乎的。哦,对了,你记得把护士给你的东西带上,吃完饭还得去综合卫生所挂葡萄糖呢。”李云英点点头提醒道。 “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徐淑兰回答。 站在一边不吭声的朴护工瞧着李云英出了徐淑兰屋,又听见走廊上响起开门关门声,眼疾手快地将屋子里最后一盆花拿起,放到了阳台,指了指花盆想对徐淑兰解释些什么。徐淑兰却了然的摆摆手,一脸笑意地点点头。 朴护工这才长出一口气,紧绷着的脸也松了下来,谦卑地对着徐淑兰微微点头,弯着腰出去了。 徐淑兰隔着门,听着屋外的朴护工转移花盆,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四周寂静。她才觉得失了的魂现在才回来。拿起床沿的手机一看,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提示。胸口弥漫开一股子怅然若失的感觉。 矗立良久,才面无表情地胡乱收拾下,洗澡了。 一到饭点,李云英就准时敲响了徐淑兰的门,早就收拾停当的徐淑兰换上一脸的笑意,拿了东西和李云英一起下了楼,走到了餐厅。 此时的餐厅内依旧人声嘈杂,菜香四溢。丝毫没有受早上车祸的影响。 两个人在各个自助餐台挑挑拣拣,各自选了四五样餐品准备到就餐区用餐,没想到走到半路却被焦悦拦住了。 “关经理找你们俩有事。”焦悦说。 “有事不能吃完饭再说么!怎么那么会挑时候啊!”李云英气不打一处来,“饭点不正经吃饭,说个屁话!” 焦悦白了李云英一眼,不再搭理她,转而对徐淑兰说道:“也不会太长时间,耽误一小会,也不碍事吧?” 徐淑兰笑笑,把餐品放回餐台,擦了擦手,对着李云英说:“算了,走吧,人家经理找,总要给个面子。” “淑兰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耳根子软,换作我。哼!”李云英说着,哐当一声把盘子摔在餐台,跟着徐淑兰和焦悦出了餐厅去见关经理。 到了八层经理办公室门口,焦悦先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开了门,李云英跟着徐淑兰,焦悦进了屋,满脸笑意地对着关问凝抢先打了招呼:“关经理,你找我啊。” 关问凝推开老板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指着面前的真皮沙发说道:“请坐。” 等三人依次一排坐定,关问凝才坐到了右边的单人沙发上。 默然过后,关问凝才开口说道:“请三位来是有事相托,今天清早车祸的事情想必在座的几位都已经听说了。我院这班通勤车里加司机一共四人,两女两男。伤的较轻的两位女士现在还在我院治疗观察。” 关问凝停顿了下,才开口继续说道:“司机和另一位男乘客伤势严重,等急救车送往医院,最后都宣告不治。” “死了?”李云英探头问道。 “嗯,死了。”关问凝点点头,“包括司机,几位死者伤者的家属我们都已经安排人去通知了。现在死者都还在医院太平间,程序上,送往殡仪馆之前还有一道认尸的手续。我们原本打算让栗萍亲属前去认尸,但是栗萍坚持要自己去。想见亲人最后一面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所以。” 关问凝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所以,院里考虑了下,希望你们三个陪栗萍一起前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项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啊?我们陪?这不合适吧!”李云英还没等关问凝说完,就嚷嚷了起来:“我们也是院里的住户,并不是护工呀。再说了,我胆子小,这种场面见不得,真见不得,关经理,你看?” 关问凝不接话,伸手从西装衣服口袋里掏出三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依次放到徐淑兰,李云英和焦悦面前。 李云英看着红包双眼发愣,噤声不语。 关问凝接着说:“我也知道这件事对于在座的几位都很难办,但是我们也试过了,现在栗萍并不信任我们。刚才你们走了,安排的护工进去就被她打出来了。相反,焦悦还能一直陪在那里,于情来说,她现在丧夫,你们要给她个依靠,让她能够有所发泄情绪。于理来说,大家都是女人,都不容易。大家能帮则帮,相互有个扶持,把这关口给过去了。也就耽误诸位那么几天,事情过去了,我和郑叔还会再次感谢几位。” 关问凝最后的那几句话,近乎于哀求的口气。让徐淑兰感觉左右为难。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行,行吧!”李云英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总算是从桌上放着的红包移开,对着关问凝说道:“虽说只吃了一顿饭,相逢即是有缘么。这天塌了的事也得有个人搭把手给撑会不是?陪就陪吧,下午我们三个陪着栗萍去,也当是送了老项最后一程。再陪着栗萍宽宽心,把事情给了了。” 话都被李云英给抢白完了,徐淑兰也只好闷不吭声。哪怕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一千个瞧不上,这会,这黑脸徐淑兰也不想唱。陪就陪吧,反过来想人都有这么一遭,也是早晚的事。 关问凝把面前的红包又往三人这里推了推,李云英略微谦让了下就喜滋滋地收下了。 见三人收了红包,关问凝就站起身来准备送客了,告诉徐淑兰等人安心吃饭,吃完就去栗萍屋子等着,会有专车送四人前往医院的。 下了楼,焦悦借故先离开了。徐淑兰和李云英到了餐厅,重新取餐就餐,这顿饭,徐淑兰是吃的没滋没味。一想到之后的情况,也不敢吃多,胡乱嚼了几口就当对付过去了。 末了,和李云英一起上楼走向栗萍的房间。 到了栗萍的房间门口,敲门前,李云英下意识地摸了摸放着红包的口袋,这才鼓足气,敲响房门。 门一下就打开了,原来房间里早有护工站着。徐淑兰和李云英进了屋,护工关上门,却没跟着走进来,依旧站在门口,想来一方面怕栗萍把气撒他头上打他,又怕就这么出去不管出了点意外自己不好和院方交代,所以只好远远站在门口。 栗萍见着徐淑兰和李云英进来,坐在那哭声又大了些。 李云英瞧着抢先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栗萍,拍着她肩膀连说节哀,完了吸了吸鼻子,叹口气,抹了下眼角。 焦悦早就在了,陪着栗萍一旁坐着,看着李云英演完,对着栗萍说道:“你要节哀,不要太过伤心。刚吃饭前我和徐淑兰她们俩合计了下,一会我们陪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事情已经出了,心哪怕在放不下也要放下,心要宽,要想想以后,大把的日子也要好好过。要不,去的也不安心啊。” 栗萍听着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悲怆地说:“我怎么那么命苦。”话到这里还没说完,情绪涌上来,嘴角一抽,栗萍又哭开了。 徐淑兰也陪着栗萍掉了几滴眼泪,完了起身去了卫生间搓了一把热毛巾出来,焦悦接过给栗萍擦擦眼泪抹了把脸。 洗完脸的栗萍又像个木偶人一样,双眼发愣,呆坐床沿,既不哭也不说话。 一屋子的人陪着沉默。过不了多久,又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保安站在门外,说楼下的专车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能去医院。 栗萍听罢又突然哭嚎起来,几个人连哄带劝,架着栗萍下了楼。楼下早有保安接应着,两辆车,前车坐了栗萍和焦悦。后车上了李云英和徐淑兰。关问凝倒是早早就在后车副驾驶座坐着等了。司机锁好车门,发动汽车,两辆车依次出了院门,往市区开去。 沿路开出不远就是车祸发生地,路政调来的起重机还立在那里,周围站着不少人,看来通勤车还没被吊上来。关问凝叫司机按了按喇叭,前面坐着栗萍和焦悦的专车突然加大油门驶离现场,后面坐着关问凝等人的这辆也赶紧跟上。 一路无话到了市第一医院。车子开进院门,进了地下二层停车场,太平间也在这层楼。 没下车前,徐淑兰就看见太平间门口围聚了不少人,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马上就要有大仗开打。 关问凝倒是显得气定神闲,处变不惊。下了车,吩咐徐淑兰,李云英照顾搀扶好栗萍,自己就先在前面引路。两个司机左右跟着关问凝。 走上前,就听见人群中一声喊:“妈!你没事吧?妈!”眼见着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胖大中年男子奔着栗萍而来。 原本搀扶着栗萍的李云英和焦悦知趣的闪开,看着这个中年男子装模作样的围着栗萍四处摸瞧,见栗萍身体无恙,这才一把抱住,哭嚎起来。 此时栗萍眼泪鼻涕横流,泪眼婆娑地抱着中年男子,悲怆地哀道:“儿啊,你爸,没了!” 早前聚拢在太平间门口的一干人此时都已经奔过来围着这对母子,栗萍话一出口,顿时四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哭声。 稍过片刻,中年男子忽然抬起头,双眼冒火,语带狠劲地指着徐淑兰众人说:“谁,谁是南山院管事的!出来!” “是我,项建先生您好。”关问凝回答的不卑不亢。 “是你是吧。”项建咬牙切齿,甩开栗萍的拉扯,气冲冲地朝关问凝走来。 “我让你管!”项建离关问凝近了,扬手欲打巴掌,没想到再落势的时候就被司机稳稳一把抓住,项建挣脱不得,司机一个反手,将项建手拧至后背,众人一看项建吃亏,哄然叫着使不得使不得,赶紧围过来劝。 “项先生,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痛心,万事死者为大,还请项先生节哀。”关问凝淡淡说完,对着司机一个眼色,司机松开了拧着项建的手。 众人扶起瘫倒在地的项建,小声埋怨下手太重却又不好大声指责什么,只能七嘴八舌的漫开说去,批评着诸如管理不善等等。关问凝也不答腔,任由他们说去。 等众人声音小些了,关问凝才开口道:“项先生,栗女士。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院方也不愿意看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托。现在,栗女生想见他先生最后一面,我们按照栗女士的嘱托,将她带来了。她先生现在已经在里面了,项先生陪着您妈妈一起去看父亲最后一面吧?” 项建听完,神色复杂,期期艾艾开口道:“我妈进去,我不进去了。” “啊?为什么?”这话是李云英喊出来的,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她,徐淑兰轻轻扯了扯李云英背后衣服,李云英却当没发觉似的继续喊道:“你不去看你爸最后一面,让你爸怎么安心上路啊!” 听完这话,众人中不少纷纷点头,说的没错啊,再回过头来看项建,他却还是一脸不情愿,小声嚷嚷:“我不进去,我妈进去就行了。” “项先生难道不打算再见父亲最后一面了么?”关问凝问道。 项建看着关问凝,想开口却没出声,再一看四周围的人齐刷刷都看着他表态,不禁怒起喊道:“你个婆娘还有脸来说这个!不是你们院出的车祸,我爸好端端的一个活人被你们给活活弄死了!你现在还有脸来反问我!不是你们出的事情会有今天这事么!” 这话也是对了一半,毕竟车和司机都是南山安养院的,出了车祸,也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关问凝得理不饶人,结果人家把球踢回来,自己吃了瘪,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这当下,栗萍出来打圆场了,她抹了把眼泪说道:“我这儿子,别看长的五大三粗的,天生就胆小,晕血。这样,他别进去了,就我进去看,送了老头子最后一程。” 说完,迈步走进太平间。 “我陪您一块儿进去。”焦悦跟在栗萍背后。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李云英和徐淑兰。 “愣着干嘛,一起进去陪吧。”关问凝对着徐淑兰,李云英说着,语气近乎命令,口气冰冷。 没奈何,徐淑兰和李云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剩下的一大群人,把小小一个太平间门口围的是水泄不通,不时探头探脑,交头接耳。放佛里面正演着西洋镜似的。 栗萍还是第一次进殓房认尸。走廊灯火通明,围观的人虽也不过在十米之内,但进了门,就好像阴阳相隔,门外的声音似乎没有透进来一丝一毫。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癔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栗萍下意识地看着跟进来的关问凝和焦悦,松了口气,心里给自己鼓气壮胆,到了停尸房前,用力一推。 门却纹丝未动。 再一拉,还是未开。 正犯愁间,焦悦拍拍栗萍肩膀,用手指了指前面,说:“那有间办公室,我们过去。” 栗萍哦了一声,收拾下尴尬,快步向前,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身穿白大褂的小年轻正对着电脑翻看些新闻网站,看到栗萍她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死者姓名。” 栗萍听着一愣,嘴角有些抽搐,但又尽可能的压抑住自己悲伤的情绪,小声地说了句:“项嘉勋。” 小年轻对着电脑查询,输入完姓之后又抬头问:“什么嘉?” “嘉庆的嘉,功勋的勋。”徐淑兰赶紧接上,把名字解释一遍。 “十一点五分送来的。”小年轻看了电脑屏幕最后一眼,从边上的盒子抽出一副医用一次性手套戴上,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就听见门外传来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小年轻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栗萍等人出了办公室门,走到已经打开门的停尸房前,将大门推开,带她们进去了。 停尸房里安静的能听见荧光灯嘶嘶电流响,最里面是几乎和天花板持平的遗体冷藏柜,房间左右各有五辆不锈钢推尸车,左三右四,各躺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露出的左脚上吊着名牌。 李云英紧紧拉着徐淑兰的手,从紧握着的手里,徐淑兰能感觉到她在颤抖。四个老娘们紧挨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用手裹紧上衣,缩着脖子。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小年轻倒是已经习惯这场面了,他先看了看左三的脚上的名牌,不是。又走到右四的推尸车前,看了下脚上吊着的名牌,又近身掀开了尸体盖着的白布看了看,回头对栗萍等人说:“哪位是项嘉勋的家属?” “我是。”栗萍眼神透露着恐惧,这时候,已经暂时忘了悲伤了。 “项嘉勋是因为车祸入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和自然死亡的尸体状况有很大不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说到这里,小年轻不看栗萍,转而对着徐淑兰等人说,“你们是死者的亲属吧?认尸前后你们都要搀扶好家属,以免出现意外。” 徐淑兰和李云英,焦悦互相看了看,李云英眼疾手快地抢先搀扶住栗萍,故作镇定,语气轻松地说:“来,淑兰,站我边上来。” 徐淑兰默默地走了几步,站到了李云英的边上,现在的场面变成了栗萍和徐淑兰一左一右站在李云英身边,倒是把她夹在了中间。 焦悦白了李云英一眼,站到了栗萍的左面。 “好了么?”小年轻再询问确认一下。 栗萍点点头。 小年轻把白布揭开。 徐淑兰明显感到李云英身体一僵,倒吸一口冷气。再自己一看尸体。 坏了! 徐淑兰一愣神,再回过神来,周围一切都变了。 原本整洁明亮的停尸房变得阴暗肮脏,冷藏柜,推尸车上到处锈迹斑驳,天花板到处滴答渗水,荧光灯忽闪忽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污迹,各种手术器械零乱丢弃一地。 徐淑兰就这么呆立站着。 面前的推尸车上,一具被开了胸,剥了皮的尸体摆放在那里。尸体的面部脸皮从喉结处切入,沿着下巴,人中直到眉心被整齐的左右切开,掀起。露出里面的肌肉和面部骨骼。牙齿缝隙间,蛆虫蠕动。 而这尸体的肚子,似乎是从里往外炸开一般,肚脐上面被撕裂出好大一个洞,暗黄的脂肪组织从推尸车上一直滴落到地上,浓烈的腥臭味久久不散。腹腔里的器官看不出还剩多少,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积了一肚子的尸水里漂浮着人体的几段肠道组织。数不清的苍蝇都几乎凝聚成团飞舞在上,不停的交配产卵,仿佛正在享受着这规模宏大的盛宴。 徐淑兰的直觉告诉她,这具尸体她认识! 还没容得她多想,就听见“哐哐哐”的撞击声,好像什么东西正想从冷藏柜里钻出来。 徐淑兰想要跑去大门,却一不小心把自己脚边的手术剪一脚踢了出去。只看见手术剪在地面滑出几米,撞到了另一辆推尸车的车轮,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金属撞击声突然就停了! 绝对的寂静中,冷藏柜中的物体似乎也在探寻着什么。 徐淑兰惊恐地看着柜子,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却不想脚底一软,膝盖一弯,失去重心扑到在另一辆空的推尸车上,只听“哐”的一声重击,推尸车因为身体的撞击往右滑移,不料车子年久失修,一边锈透的两根支撑杆断裂,整个面板向一边倾斜,徐淑兰猝不及防摔在面板一角,整辆推车失去平衡四轮离地倾斜砸向另一辆的推车。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撞击声在这个封闭房间里回荡不散。 徐淑兰倒在地上,慢慢地支起身。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呵呵呵呵,淑兰,你瞧你,那么不小心,摔疼了没有啊?” 这声音好熟悉啊。徐淑兰想到。 “呵呵呵呵,淑兰,你怎么能把我给忘记了呢,是我呀,淑兰。” 声音好像能看破徐淑兰内心的想法,紧接着就回答上了。 “淑兰啊,你摔疼没有啊?快,来让我看看。” 这不是李云英么! “哟!你终于把我想起来了啊,淑兰。快来,到这里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徐淑兰惶恐地看着冷藏柜,声音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哐!”金属的敲击声又从冷藏柜里传出来。这一声,吓得徐淑兰浑身一抖。 “淑兰,快!到这里来!” 话显得急迫又没耐心,和前几次的和颜悦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淑兰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拼尽全力站了起来,跑向大门。 “哐哐哐哐”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从徐淑兰的耳后传来。 “淑兰,别害怕,来呀,来呀!哈哈哈哈。” “不,不。不!”徐淑兰第一次发出了声音,猛地推开停尸房的大门,眼前一黑! 一晃神,再睁眼,徐淑兰发现自己仍在整洁明亮的停尸房里。小年轻正把白布单放在另一张空的推尸车上,转过身看着她们四个,问道:“是项嘉勋么?” 徐淑兰刚想开口,却发现身边站着的李云英此刻打摆子一样的颤抖起来,哭丧着脸看着她说:“淑,淑兰,我刚好像撞鬼了!” 徐淑兰听着,自己也是惊魂未定,呼吸急促。没有情绪去安慰李云英,故意避开眼前项嘉勋的尸体不看,就想问栗萍确认了没。 还没开口,就听见滴滴答答地滴水声,伴随着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呀!栗萍,你怎么拉裤子上了。”李云英一声尖叫,松开原本搀扶着栗萍的手臂,忙不迭地跳将开去。 栗萍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项嘉勋的尸体,屎尿流了一裤裆,把原本整洁的地面都污了一大块。 边上的焦悦看不过去,和那小年轻道声歉,并问拖把在哪里,想帮忙收拾下。 小年轻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白布单又盖回尸体上面,说:“你们扶着家属出去吧,因为精神崩溃导致大小便失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很正常,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徐淑兰,李云英和焦悦听着就犹如大赦,顾不得污秽,赶紧搀扶着已经傻了的栗萍出了停尸房。 到了太平间大门外,围观的众人四散而开,纷纷掩着鼻口皱眉看着失了神的栗萍。 “我妈要是再出个什么意外,你们南山安养院要承担全部责任!”项建捂着鼻,对着关问凝喊。 “栗女士是自愿要求见项先生最后一面的,这在场的诸位都是明白的。当然,发生这样的状况也是我们所不想看到的。项先生,您母亲现在都这样了,这里就是医院,您也应该陪着去看下医生。”关问凝回答道。 “怎么看怎么治花多少钱,现在是你们院里的事,我们是不会承担的。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妈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项建说着指了指关问凝,转身就走了。 项建一走,原本围着的家属都一哄而散,走得一干二净,一个都没留下。 “现在怎么办?”焦悦搀扶着栗萍问关问凝。 “原路返回,我安排院里的护工给栗萍洗澡陪护,再安排医生做个检查再看情况吧。”关问凝说完,摇摇头,叹口气,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徐淑兰等人上了车,一路开回了安养院,在双人公寓楼下,早有关问凝回程路上安排好的护工推着轮椅等着。栗萍一到,就接出车安坐在轮椅上,再在膝盖上铺条薄毯,掩住肮脏。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推进大厅上了电梯。 徐淑兰自己心神不宁,不想再参合进去。捡个空档,悄悄溜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拿起手机,拨打了诸筱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妈,什么事啊?” “儿子,妈遇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说呗。” 徐淑兰将之前自己在停尸房遇到的事情大致和诸筱说了下。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才有声音传来。 “妈,你有可能是癔症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回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癔症?” “嗯,刚在你说的时候我查了下,癔症的发病主要由生活中的事情引起的精神刺激,导致暗示和自我暗示的应激现象。就如同妈妈说的当时状况是一瞬间的头晕,从原本需要陪同认尸的环境中脱离,免除了认尸的过程。归根结底,是一种应激性反应吧。”诸筱总结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妈妈你住的好好的,干嘛要陪着去认尸啊?” “还不是因为。”徐淑兰又絮絮叨叨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李阿姨也忒贪小了!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分不清么!”诸筱在电话里喊起来。 徐淑兰没接话,叹了口气。 “不行,我得和爸爸说,让他接你回来。” “别别别,别说。我还是要住的。”徐淑兰赶忙回绝。 “都死人了,妈,你还住啥呀!” “钱都付了,总要住住完。”徐淑兰的口气严厉了起来。“就这样吧,不用和你爸说。” 说完,徐淑兰先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徐淑兰拿着手机在床边呆坐许久,电话最后自己故作严厉的口吻肯定会让儿子把事情给瞒下来。但为什么要住下去,其实徐淑兰自己心里都说不明白。 正犯纠结,门忽然被人敲响了。接着,就有人在门外就喊起来:“淑兰,快开门!是我啊,云英。” 徐淑兰没来由的一阵厌恶,瞬间就联想到了之前在停尸房犯癔症时发生的种种。但马上,她又故作镇定,起身给李云英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李云英一脸沮丧,搓着双手,一脸不安地对徐淑兰说:“怎么办?淑兰,我刚才好像中邪了!” “你进来说,别走廊上嚷嚷。”徐淑兰打断了李云英。 “哎。”李云英答应着进了屋,也不找椅子坐,就站在房间里等着徐淑兰关上门,紧接着说:“淑兰,你有没有认识的或者懂行的先生啊,我想去看看。” “你看见什么了?”徐淑兰抬头看着李云英。 “陪着认尸的时候,那小年轻把白布单一掀开,我就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冰柜里。柜子里一片漆黑,我心里那个怕啊。我就拼命地敲柜子。然后我就听见外面有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嗯,那时候是我在外面撞翻了东西。”徐淑兰点点头,打断了李云英。 “啊?淑兰,是真的!你也撞邪了?”李云英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继续说。”徐淑兰现在不想表态。 “哎,好。”李云英连连点头,继续说下去,“我当时看不见,但我总觉得外面是你。我想让你把我给救出来,又不想吓坏你。所以我还是憋着气,尽量用缓和的语气和你说话的。但你又不搭理我。”说到这,李云英一脸委屈。 “那你后面怎么又吼又叫的。”徐淑兰反问道。 “淑兰啊!你是不知道!”李云英又自己跟自己急上了,连连摊手,肚子的肉都跟着抖动:“后来我就觉得焦悦还有关问凝都在柜子里。不仅在,她们好像还想爬到我这里来!我都忘记柜子是钢做的有隔断,当时就好像这些都不存在了!就觉得黑暗里她们悉悉索索指甲划钢板的声音,别提有多瘆人了!我又急又气又怕吓着你,拼了命的敲柜子喊你,你一声都不回。我,我。”说到这,李云英按捺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徐淑兰由着她哭,只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了,给李云英递纸巾。等她慢慢收了泪,才语带双关,冷冷地说:“现在知道这红包不好挣了吧。” “早知道那么邪性,就是要我命我都不会拿的!现在可怎么办呢,呜呜呜。”李云英先是回答地斩钉截铁,而后又大哭起来。 徐淑兰叹口气,“我打电话问问吧。” “啊?淑兰,你真有认识的先生?快,快帮忙问问。”李云英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不迭地催促。 徐淑兰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喂,妈?” “筱筱啊,妈妈在问问你。” “你说。” “有没有可能,比如,一起中邪,不是,就是你说的癔症的情况?”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才传来诸筱的声音:“查了下,有这样的情况。之前在甘薯省发生过学生集中性癔病症爆发的新闻。一般出现这样的情况,大都是在学校、教堂、寺院等公共场所,人群之间相互影响,产生恐惧、紧张心理,并出现相同症状。” “那去认尸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嗯,这个之前和妈妈说过了,如果情绪高度紧张的话,是有可能因为想现实里免除认尸的过程,通过暗示或自我暗示而发生癔症。” “那我和你云英阿姨发生癔症的时候,都处在同一个环境里,也是符合癔症的病情了?”徐淑兰反问道。 电话那头的诸筱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说:“我只能说,引起癔症的当时情况有可能是相同原因,但是癔症发生时的情况,是不是进入同一个环境里,有相同性的感受,我现在没有办法解答。妈妈给我些时间,我再去搜寻更多的相关信息。不过,既然你和云英阿姨都发生了癔症,说明妈妈和云英阿姨所受的刺激都不小,保险起见,妈妈应该去看看医生,咨询下。或者,就回来住。” “不用了,就这样吧。”徐淑兰听完,冷冷地拒绝,然后挂了电话。 “筱筱怎么说?”李云英看着徐淑兰挂了电话,一脸期待的询问。 徐淑兰把诸筱的话大致跟李云英复述了一遍。 李云英听完拍着胸脯说:“那就不是中邪,只是癔症了?” “嗯,按照我儿子网上查到的说法,是这样。” “那就好,所以说,现在的小孩子比我们懂的多了。换作我们的说法,肯定是吓掉魂什么的,还要请师傅看,喝什么符水。都是迷信!还花钱!既然知道了病因,那吃什么药筱筱肯定也和你说了吧?我们去诊所配。” 徐淑兰摇摇头,说:“不用吃药,保持正常的心态,不要情绪紧张,因为这件事反复去想去琢磨钻牛角尖,过几天,就没事了。” 李云英连连点头,眉开眼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情绪紧张造成的。也不怕你笑话,淑兰啊,我也是第一次去的停尸房,进了门,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别看我胖,我其实也就胖了个肚子。我胆子也小,别人对我大点声我心就发抖。更别说去认什么,什么尸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帮栗萍一把么。大家都是女人,年过半百,都不容易。是吧?” 徐淑兰点点头,也不想揭破。 “那淑兰你忙着,我就不打搅了。还是筱筱有学问,啥都懂。我先走了,一会饭点来叫你。”李云英嘴上夸着,就准备起身出门。 徐淑兰跟着李云英听着她客气,把李云英送出了门。关了门,不禁摇了摇头,吃饭前,准备洗个热水澡冲冲晦气。 前脚刚迈进盥洗室,又响起了敲门声,徐淑兰开门一看,李云英站在门外,略显局促的看着徐淑兰,说:“淑兰啊,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虽然刚才筱筱说了是癔症,但是你也知道,我胆子小。今天又是认尸又是撞邪的,我能不能叫护工在你房间支张床,晚上我们睡一屋啊?我一个人真怕。” 徐淑兰想了想,同意了,说:“那行吧,一会叫朴护工搬张行军床上来。安我屋子里。” 李云英听着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会就叫朴护工搬床。那淑兰你先忙着啊。我回我屋里收拾收拾。”说完,人就走了。 现在的徐淑兰,感觉自己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索性,她连感慨都懒的念想,逼着自己洗了个战斗澡。又陪着朴护工安床,再去和李云英一起吃了晚饭,回来随便闲聊几句,就都早早地睡下了。 山里清晨的雾,带着泥土味的湿气。徐淑兰收拾停当,慢悠悠地走到了院里的停车场。 要赶头班车去市里办点事。 通勤车就停在那里,不过司机还没来,车门没开。 徐淑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心里想着好像来的有些早。 早就早吧,徐淑兰凝神静气,双手摊开,掌心向上,平举至胸,再一个反掌缓缓向外推出。这一套太极起手式已经是运练的十分娴熟。 等一套打完,徐淑兰睁开眼,就看见李云英在她边上跟着瞎比划。李云英看徐淑兰正看着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彼此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司机来了,先开了车门,对着她俩说了句:“你们先车里坐着,我去吃个早饭。”就又转身回院里去了。 两人上了车,各找位置坐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时,上来一个戴着墨镜的老头。 徐淑兰心里就觉得奇怪,大清早的,戴个墨镜干嘛,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摔。 老头上了车并不急着找位置坐,而是径直走到她俩面前,说了一句话。 “现在也没时间和你们俩废话了,一会车开了,你们就乖乖地坐在车里。闹出再大的动静你都当是个屁!你们是谁我清楚,我是谁你们也清楚。” 说完,老头摘下了墨镜,眼眶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的眼白。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血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徐淑兰心猛的一抽,而边上的李云英几乎要喊将起来。 “给我闭嘴!”老头指着李云英,凶狠地说着,“你敢喊一个字,我就叫你有来无回!” 李云英赶紧捂住嘴巴,泪眼婆娑,显然是被这老头的话给吓到了。 徐淑兰看着边上的李云英想哭不敢哭出声,发抖抽泣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快。扭头看着老头,问他:“项嘉勋,你想干嘛?” 项嘉勋听见徐淑兰喝破自己名字,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他缓缓地戴上了墨镜,坐到了徐淑兰前排的位置。说道:“你们俩来,很多事,我是要给个解释。但时辰有限,镜花水月终归有复归平静的那一刻。道不明就道不明吧。但石子落水,涟漪一起,波及开来,终有一刻,都是要沾到水的。早也好,晚也好,造化起,你我,都会困在这因果里。所以,莫惊慌,放宽心,坐好看着。临过了,你就会明白了。” 徐淑兰听完项嘉勋的话,拿胳膊捅了捅李云英,小声说让她别哭了。李云英点点头,努力止住哭泣。 项嘉勋回头看着她俩,忽然笑着说:“没啥好害怕的,这是在梦里。你们俩现在只是暂借了昨天和我一起,同车出了事故的那两个女人的身体形貌来看场戏罢了,魂还是你们自己的。你看,你们不是彼此相认识都知道是谁么。” “那我们现在是灵魂出窍了?”李云英抹了把泪,略带悲戚地问道。 项嘉勋又笑了,摆摆手:“谈不上。哪有那么容易就灵魂出窍的。我无非是借了你们的一点神识,让你们俩做个相同的梦,想告诉你们昨天清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淑兰都年过半百,退休家庭妇女一个。要能力没能力,要学历没学历。你干嘛偏偏缠着我俩不放啊。”李云英忿忿不平地说道。 “还是那句话,相逢即是有缘么。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摊上这事,我也没处说理去。看着你们为了栗萍那么操心,你们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那也得看我俩有几斤几两,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淑兰吧。” 项嘉勋听了呵呵冷笑几声,这才缓缓说道:“放心吧,除了你们俩,我看诸筱也是不错的。是个好苗子。” “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惹我儿子。”徐淑兰一改沉默,语气冰冷一口回绝。 项嘉勋也不生气,长叹一口气:“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命中有的,躲是躲不过去的。” 徐淑兰正想开口再辩解,突然项嘉勋抬头往窗外一看,神情严肃,低声吩咐说:“好了,他来了!这个人可不是个善茬。你们俩入梦之前,我和他在这个轮回里斗了不下数十次,挫磨他的神识,想让他耗尽寂灭在这个幻境轮回里。只可惜次次功亏一篑,现在我肉体已死,再维持这幻境恐怕先耗灭殆尽的就是我了。停尸间里,我用厌术吓出你们俩每人一魄,再移我一魂入身,以你们血脉养我神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在梦中召你们前来。现在幻境即破,再灭此物,必须有人助我。你们答应也好,拒绝也罢,逃你们是逃不掉的。大战在即,你们俩就先安生看戏。我保你们不伤一丝一毫。” 话音刚落,司机就上了车。他看了看坐在乘客位上的徐淑兰,李云英,和项嘉勋,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汽车,缓缓加速驶离了停车场。 通勤车上了山道,往羊坝头车站开去。 “哎,师傅。这车不是往市里开的么?怎么往反方向开了。”李云英忽然起身问司机。她自己问完,略带疑惑的弯着头,就好像这句话不是她主动想问,而是迫不得已被什么东西给硬逼问出来的。 “羊坝头是董事长昨天亲自安排的,最为公交线的最后一站。”司机开着车,头也不回地答道。 众人不语,车开到了羊坝头车站。到站后,司机开门,熄火。说了句:“五分钟后发车开往市区。”就下车抽烟去了。 “董事长也是奇怪,穷乡僻壤地,大清早哪有人坐车呀。这不耽误我时间么!”李云英不满地嚷嚷道,可表情看着却是一脸惊愕,仿佛这话不是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就是啊。清晨那么冷,车里冷气也不给开开。”徐淑兰也不满地抱怨了句。嘴上如此,心里却是一惊,转瞬间又明白过来,现在身子不是自己的,说出来的也不是自己想说的,照这么想下去,看来是在重复这身体真正主人的原话。 项嘉勋却是背着脸,摘了墨镜,一声不吭。 徐淑兰百无聊赖地坐着干等着,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就看见从半山腰下来的稻田中麦秆胡乱晃动,悉悉索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一路过来。 末了,忽然从田埂处窜出一条浑身黝黑发亮的土狗,嘴上还衔了一个铁盒子。飞快地朝司机跑过来。 “这不是,”李云英欣喜地想要站立起来,项嘉勋此刻却猛的一回头,用黝黑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李云英看,一副让她收声闭嘴的意思。 李云英赶紧低下头去,装作漠不吭声,大气不出。 此时司机蹲下身,从狗嘴里拿到铁盒,打开看了看,闻了闻,就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黑狗知趣地转身跑回,窜进田里没了踪迹。 司机用脚踩灭了烟头,回到车上,发动了汽车,转个方向,往市区开去。 路过安养院之后,徐淑兰虽然面不改色,心却拧的紧紧地。估计没错的话,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当时通勤车出事故的事发地了。 正在这时,项嘉勋站起了身,几步走到了驾驶座边上,似乎要询问司机什么。 徐淑兰看到他的右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但项嘉勋握的很紧,看不出形状来。 “司机同志,你看到市区大概还要多久?”项嘉勋和颜悦色地问道。 “大概,”话音未落,只见项嘉勋用左手猛地抓住司机头发往后一拉,右手“刷”的一声,弹簧刀出鞘,干净利落地一刀扎进脖子动脉处,划开一道口子,把刀拔了出来。 立刻,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激射而出,前挡风玻璃和副驾驶座上落满鲜红一片。 “啊!!!!!!”李云英按耐不住,惊声尖叫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司机被杀,车子失去控制,一刹那间就撞破山道护栏,眼看就要翻车滚落山崖。 在徐淑兰的眼里,这一刻仿佛被定格一样,司机歇歪着身体,气息奄奄。项嘉勋一手拉住栏杆,一手往司机口袋里伸去。李云英一脸惊恐,整个人飞了出去,头就快要撞到车顶。 一个呼吸,一切又如常动了起来,车子一个跟头翻下山崖,车里的四人除了系了安全带的司机,剩余三人都被抛出整个人砸落到车顶,紧接着又随着翻滚的车厢被抛回座位。 徐淑兰失了重心,头狠狠地撞到了扶栏上,重重一击,一声闷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只听见“哗啦”一声,撞破玻璃,整个人被抛出车外。 薄雾散开,趴在地上的徐淑兰才悠悠转醒,坠落的通勤车就在身边的不远处。四轮朝天,车厢被挤压成了一个“凸”字型,车内悄无声息。徐淑兰怕车爆炸,努力地从地上站立起来。还没立直,身体一歪,左脚已经摔瘸了。当她把视线从车上移开,一个转身,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奇景。 就离她的不远处开始,满坑满谷的通勤车,翻坠的姿态各异。密密麻麻就好像一群已经死了,四脚朝天的蚱蜢。 但活人,好像只剩她一个。 正在犹疑惊恐间,徐淑兰听到了铁棒拖地的声音。 一回头,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里钻了出来。颈椎骨很明显的已经折断了,整个脑袋垂落下来,几乎和肩等高。就靠着一张皮撑着才没掉下来。更恐怖的是那眼睛,眼珠左右不对称地在眼眶里打转。司机看着徐淑兰咧嘴笑着,嘴角撑起的弧度几乎不是正常人所能做到的。肌腱断裂的双脚走着扭曲的内八字,拖着一根断裂的铁扶栏,一步,一步,朝着徐淑兰走来。 徐淑兰弯下腰,扶着瘸脚,想和司机拉开距离。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根本没有给自己考虑的时间,徐淑兰双手挪移,一步一步向前爬去。司机仿佛看到猎物就要入口,从喉咙里传来桀桀怪笑,迅速扭曲着向徐淑兰走来。 还没爬出几步,徐淑兰就感觉身体一沉,右脚小腿突然感觉有异物穿过,紧接着被撕裂的痛感光速传至大脑,徐淑兰忍耐不住,痛彻心扉地惊声尖叫起来。 “桀桀桀桀。”司机的怪笑声传遍山谷,他看着徐淑兰痛不欲生的模样,似乎感到了莫大的满足。用手,不停地将插进徐淑兰小腿中的铁棒左右扭动着。 徐淑兰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清了,断断续续地:“求,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求你。” 司机依旧怪笑着,一下拔出插进徐淑兰小腿中的铁扶栏,慢慢地举平靠近脸,伸出舌头品尝着末端残留的鲜血和肉沫。眯起了双眼,如同吃到了最美味的鱼子酱一般,兴奋地浑身颤抖,小便失禁。 徐淑兰抽泣着,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拖动着残废的双腿,用手一步,一步往前爬着。 可这多半米,一米又有什么用呢。只听着身后脚步声沙沙响起,都还没敢回头看,铁扶栏就一股脑地捅进了大腿中! “啊!!!!!!”高亢的尖叫声回荡在雾气弥漫的山谷间,这雾,仿佛就好像大幕徐徐落幕,一切的生灵都将在幕后被血祭。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爆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噗哧”一声,铁扶栏被司机从徐淑兰大腿里拔了出来。流淌着的鲜血马上染红了身边一小块土地。 徐淑兰如同打摆子一样浑身颤抖,绝望地看着司机慢慢举起铁扶栏进行那最后致命一击! “呯!”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司机和徐淑兰。还没等徐淑兰看清,司机就被下坠的巨物撞倒,连人带杆被卷了进去。又听见“哗啦”似玻璃破碎声,什么东西被巨物抛了出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司机已经被另一辆翻坠的通勤车整个压在车下,只露出右手的手指还在因为神经反射微微颤动。 徐淑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就听见背后“唉哟。”一声,自己好像撞到了谁。被人扶住。 清晨,山里特有的泥土味空气窜入鼻子,徐淑兰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因为失衡而被人从身后抱住,那人语气焦急地问着:“爱芬,你没事吧?大清早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啊?怎么说晕就晕啊。” 徐淑兰回过头,看着身后扶着她一脸焦急的人,却丝毫找不到李云英的影子。只好抱着歉意地对她笑了笑,道了声谢,努力站稳了身体。 这时司机来了,先开了车门,对着她俩说了句:“你们先车里坐着,我去吃个早饭。”就又转身回院里去了。 徐淑兰神色复杂地带着惊恐的目光注视着司机的背影,一言不发。 身后的女人倒是手脚麻利地先上了车。 徐淑兰迈开步,却没上车,转而往大院里走去。 先是缓步走,步子越走越大,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呲啦呲啦”耳内传来似玻璃开裂的声音。再一声巨响!有如炸弹近身爆炸,徐淑兰整个人突然凌空飞起,随着看不见的气流往后翻滚,周围的空间景物也碎裂成片,铺天盖地随着一股神秘力量往后吸去。 就好像被除颤器电击,徐淑兰一个深呼吸僵直了身体如同突然苏醒过来,猛地睁开眼,自己正坐在通勤车里。边上那个熟悉的陌生女人显然又被徐淑兰的样子吓坏了,张口就问:“爱芬。” 话才出了两个字,声音却停止了。徐淑兰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嘴形,神情,动作,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就好像没了电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不仅是她,还有车窗外的薄雾和诸般景色,包括因为车内外温差,而凝结在玻璃上正在下滑的水珠,都犹如时间静止一般,停顿在了那一刻。 静寂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项嘉勋上了车。缓缓走到徐淑兰面前,摘下墨镜用袖口擦拭着镜片,问了句:“开窍没?” 徐淑兰看看他,低头不语,犹自惊魂未定地呼吸着。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开窍没?”项嘉勋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传到徐淑兰的耳朵里引起的反应就如同身体被电击一般,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徐淑兰微微点头,然后又木然地大力点头,却一声不吭,脸上的神情表示出她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项嘉勋笑了笑,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一切都好像活过来了。时间又正常的向前流动着。 “淑兰。”原本陌生的女人突然用起了李云英特有的腔调,只有短短两字,却显然表示出李云英受了很大的刺激,正要泫然欲泣。 徐淑兰猛地伸出一只手,堵住了李云英的嘴巴,脸却不看她,只是木然地盯着前车椅。冷冷地说:“闭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李云英被徐淑兰紧紧捂住嘴,挣脱不得。最后只好拼命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听懂了。徐淑兰这才松开手,一声不吭地收了回去。 项嘉勋看着这一切,戴上了墨镜,转身坐到了徐淑兰前面座位上。 车内现在分外的安静,没人说话。只有李云英低着头,偷偷地抹着眼泪。 “司机快要来了,你哭够了没有。”项嘉勋也不回头,冷冰冰地传来这么一句话。 李云英赶紧胡乱地抹了几把眼泪,用力咬着下嘴唇,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装作没事一样看着窗外。 过不了多久,司机就上了车。他看了看坐在乘客位上的徐淑兰,李云英,和项嘉勋,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汽车,缓缓加速驶离了停车场。 一切又有如之前经历过的那般,新的轮回,重新上演。 车现在停在了羊坝头。一车人,都等着黑狗衔着铁盒交给司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稻田里就响起了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一条黑狗就窜了出来。 司机俯下身。 很久,都没有站立起来。徐淑兰歪头往窗外一看,却赫然发现司机和黑狗正盯着她咧嘴大笑。嘴角弯曲的弧度都已经到了耳根,诡异到让人窒息。 “不好!”项嘉勋爆喝一声。 一瞬间,车头就有如被爆炸冲击波击中,瞬间四分五裂。还没等有反应,冲击波已经漫过身边。徐淑兰就感觉自己好像纸片一样被弹起,数不清的碎玻璃和车子残片像子弹一样穿过身体,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完好无缺的。 “啊!!!!!!”徐淑兰尖叫着坐了起来。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徐淑兰的身上。 “淑兰。”旁边行军床上睡的李云英早就坐了起来,哭得泣不成声。 徐淑兰虚弱地摆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她现在并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穿上拖鞋,进了盥洗间,关上门,洗了热水澡。 李云英今天难得没有去吃早饭,像是丢了魂一样,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喃喃自语地念叨说要找个懂行的师父给看看。 徐淑兰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开了阳台门和窗户,仿佛希望进来的空气能够驱走些房内的晦气似的。开完门窗,她又忙不停的洗衣刷鞋,连轴转地停不下来。 门被敲响了。 徐淑兰停顿了几秒,并没有去开门。继续打扫房间。 李云英依旧坐在床上,身体一摇一摆,嘀嘀咕咕听不清再讲些什么。 敲门声音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急。 依旧没人去开门。 许久,敲门声才停了下来。 原本门外站着的人现在听着脚步声已经走远了。 徐淑兰继续忙。 不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声音由远到近。到了徐淑兰门口,停下了。 “关经理吩咐的,你把门打开。”屋外传来一句话。 徐淑兰没去开门,也不吭声。 但是电子门锁被解开,门被打开了。 开了门,徐淑兰才看见,焦悦和朴护工就站在门外。看来刚才开门的话是焦悦对朴护工说的。 “都在里面啊。”焦悦不请自来,自己先进了屋,看了看徐淑兰和李云英,说道:“关经理吩咐我带你们过去,她有事找你们。走吧。” 徐淑兰听完,把手上的抹布轻轻放在桌子上,走到焦悦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伸手就给焦悦狠狠一个耳瓜子!放下手抬起腿往焦悦肚子上就是一脚。 焦悦猝不及防,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屋外摔了出去。 徐淑兰后脚跟上,如饿狼扑食一般,骑在摔到在地焦悦身上,左右开工,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地往焦悦脸上呼去。边打边骂:“臭婊子!让你狐假虎威!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啊?是不是?啊!你活腻歪了啊!敢爬到老娘的头上拉屎拉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左一句关经理,右一句关经理。是你娘还是你爹啊!亲生的都没你叫的亲!骚狐狸,天天穿个大旗袍在院里招蜂引蝶。不要招么!老娘今天就成全你!” 徐淑兰骂完,双手扯住焦悦旗袍衣领不放。 “你要干嘛!”焦悦此刻已经顾不上痛了,抓住徐淑兰的手腕拼了命的阻止。 两人拉扯一番,还没轮到别人来劝,只听“嗤啦”一声,旗袍被徐淑兰从衣领处撕开了。趁焦悦晃神间,徐淑兰一个起身,扯起一片衣服,朝焦悦后背就是一脚。 焦悦整个人光溜溜地滚了出去。顾不上其他,赶紧站起身,一手护着胸部。一手狂按电梯按钮,哭着看着徐淑兰,一声也不敢吭。 “你不是说关经理要你带我们过去么,走啊,现在你带我去。”徐淑兰说完,大步流星地朝着焦悦走来。 “不去了。不去了。”焦悦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求饶。 “干嘛不去。”徐淑兰抖抖手里抓着地旗袍,“这栋楼就数你最积极,大小事你都要管上一管。就是老娘的亲儿子来老娘屋子里住,那也得问问你焦大人同意不同意了不是?我的焦大人?” 徐淑兰双目圆睁,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不不不,不是不是,是我多事,是我多事。你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焦悦道歉哀求,看着徐淑兰越走越近,连电梯都顾不上等了,扭头跑向楼梯间。 “臭婊子。呸!”徐淑兰把手上拽着地已经还原成布片的旗袍一丢,转身骂骂咧咧地进了门。 站在门口原本打算劝架的李云英赶紧闪身让徐淑兰进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大拇指。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权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徐淑兰在盥洗间拢了拢头发,走出来一脸神清气爽地对着李云英说道:“走,饿了吧?我请你吃饭。” “哎?唉。”李云英愣头愣脑的看着徐淑兰,随后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吧,这么一会就天晴了。李云英心里想着。 徐淑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想起什么。又走回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塞进口袋,转身和李云英出了门。 清晨山间的薄雾已经散去,温暖的阳光穿梭过树叶间的空隙,照射到沿着便道行走着的两人,就好象片片带着光晕的金箔熨烫在衣服上。赶上这良辰,山景,连带着情绪都转好了些。 走到商业街,大概是因为天气好的缘故,喷水池边坐着不少老人,或唠嗑,或晒暖。 徐淑兰和李云英跨进饮食店。 “欢迎光临。想吃些什么?”饮食店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人气,以至于店员看到顾客进门就好像真的看见了上帝。 李云英看着就像饿坏了,一口气点了一碗面一碗水饺,外加一杯牛奶。徐淑兰却没什么胃口,点了杯牛奶,陪着李云英。 牛奶很快就端上桌。徐淑兰喝了一口,温的。 今早做的梦,现在回想起来,细节已经忘记了七七八八了。但是梦里项嘉勋的话和司机对自己的虐杀,记忆还没褪去。项嘉勋话里有话。是,现实里自己的确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但是他却没保证自己在梦里不受到精神刺激和折磨。这是为的什么?也是不理解他说的什么幻境轮回,这对自己来说,太玄乎太高深了。 徐淑兰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想给诸筱打个电话。手碰到手机,又缩了回来。算了,还是不打了。免得儿子又担心。 “淑兰啊,我在想个事儿。”李云英刚看着徐淑兰坐着沉思,一动不动也不敢开口。现在看到徐淑兰伸手摸口袋,就赶紧想把肚子里的话倒出来。 “你说。”徐淑兰收回思绪,看着李云英。 “哎,是这样的。我在想,等我们吃完饭,趁着午饭前,去隔壁边上诊所看看那两个昨天出了车祸被送来的女人。” 徐淑兰听完,看着李云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现在自己都快火烧眉毛了,她竟然还有闲情去管别人的事。 李云英刚把话说完,就一直在观察着徐淑兰的表情。她看着徐淑兰脸上阴晴不定,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心里打鼓,自己就先怂了下来,眼神移开,看着地面,带着惴惴不安的语气说:“我也就是想去看看,探望下,毕竟梦里上了她的身。” “她们俩状况稳定,不劳费心。”饮食店的门口突然响起一个高亢的声音。 徐淑兰一抬头,就看见关问凝拿着手提包站在店门口,也正看着她。 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着。 “朴寒松跟我说你们在这里吃饭,所以我就过来了。想打搅你俩一小会。”关问凝说着就自己进了门,对一直低头跟在身后的朴护工挥了挥手,朴寒松就知趣的离开了。 “啊。关经理你坐。”李云英忙不迭的起身,让出位置,自己和徐淑兰并排坐了。 “也给我一杯牛奶。”关问凝坐下身,看着徐淑兰,却对店员喊道。 不多久,店员双手捧着一杯牛奶恭恭敬敬地放在关问凝的面前。 “关总,找我们什么事啊。”三人间气氛冰冷,徐淑兰和关问凝都各自运着气不吭声,李云英总觉得下一刹那两人就会各自拍案而起,撒泼打架拉头发,爆发一场大战,赶紧抢先开口,缓和气氛。 “是这样的。”关问凝转过头,对着李云英开了口:“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栗萍一直是焦悦陪着的。其他人,包括护工,都进不了她房间,进去就被打出来。但到了今天早上,栗萍连焦悦都不让她待在屋子里了。” “那你们要赶紧想办法,她老公坐你们的车出事故死了,她在有个万一,我看你们也不好交代。”徐淑兰突然打断关问凝的话,冷冷地说道。 关问凝转回头看着徐淑兰,一字一句地说道:“栗萍指名道姓的要你们俩过去陪她。” “呵,真是好笑。”徐淑兰冷笑一声,说:“我和李云英也不过是付了钱的住户,现在倒好,成了别人的老妈子了。跟护工一样,要随传随到了。” “那倒真没有。还是昨天午饭前的那句话,真心恳求你们帮忙,过了这个关口。”关问凝语气一软。 徐淑兰不答腔,伸手把刚才临出门前从抽屉里拿的东西掏出来,放到桌上。 是昨天关问凝给的那封红包。 “事情也要看是大是小,力所能不能及。这封红包是你昨天包的,我没拆,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你。点清了就拿回去吧。” 李云英看着那封红包,没表态。 关问凝叹了口气,摇摇头,打开手提包,伸手掏了一沓钱出来。 四捆红艳艳地百元钞,一百张一捆,盖着银行的监章。分出两捆推到了李云英面前。另外两捆,压在了徐淑兰拿出的红包的上面。 李云英看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控制不住脸上惊喜的表情,说道:“这,这算怎么回事呀!不不不,不行,不行。你拿回去,拿回去。”说完,装模作样地把钱朝关问凝的方向推了推。 徐淑兰看着关问凝,不吭声。伸手把李云英推出来的两捆钱一把拿回,放到自己的红包上,四捆钱连同红包一起推到了关问凝鼻子底下。 “淑兰~!”这下李云英不乐意了,一脸埋怨地看着徐淑兰。 关问凝低下头看了看被推回来的钱和红包,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对着徐淑兰说:“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徐女士。我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这个项目成立前,建设时的诸班难处,说出来,你们也会嫌我话多。但是你们想想,开业酬宾的活动,五千两个月吃住全包。搞到现在也不过来了一百多号人。一个月的水,电,人工工资,食材药品。你我都会算,都是在赔本挣吆喝。好么,昨天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说是交通事故,深究下来,我们也要赔出去好大一笔钱。现在赔钱是小,一旦真闹大被媒体知道了。你们说说,还有谁敢来?”关问凝说到这里,眼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云英看不过去开口想劝,关问凝却对着她摆摆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司机的家属都在外地,昨天通话联系。今天估计也到了。我一个人,既要处理栗萍家属,也要面对司机家属,除此以外,还有整个安养院的运作都要我居中协调。我实在是脱不开身。这四万块钱,是我自己的薪水中拿出来的,眼下,整个院,我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安抚栗萍的人了。你们就当做慈善,帮帮我,行么?” 李云英听完,也开口劝徐淑兰:“淑兰,我知道你气性大。今天早上焦悦的事让你心里不痛快了。但一码归一码,一事归一事。你看关总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也该把气给消一消。对吧。栗萍的事,我们既然昨天答应了,就做做完。你看看关经理,和我女儿差不了几岁。人家小姑娘一个人能抗的下这么多事儿么!我们做长辈的,能分担点,就分担点吧。谁没个难处不是。哎。” 徐淑兰叹了口气,不吭声。 李云英对关问凝说道:“淑兰的脾气我最了解。栗萍这事儿啊,我替她给你答应了!” 关问凝破涕为笑,点着头说:“好!谢谢李阿姨,徐阿姨。那我先去忙别的事了。不打搅了。”说完,又把钱推到了徐淑兰面前,就站起来,拿包走人了。 李云英伸长了脖子看着关问凝走的远了。一把抓过两捆钱,双手紧握着贴住胸口,喜滋滋地徐淑兰说:“淑兰!两万块哎!” 徐淑兰呕着气,不看她,权当没听见。 “淑兰啊,我也不怕你笑话。和你说几句心里话。”李云英放下了钱,开口说道:“我不像你,一看就富富贵贵,打扮的漂漂亮亮。我在水产品公司搬海产品搬到退休。一个月的退休金也就二千出头。我和我老公,名义上是对夫妻。其实,好多年前,就各自过各自的了。要不是为了女儿,也是早就要分的了。现在都老了,退休了。分家的心也就淡了。我也是听人说起,有南山安养院这么个活动。权当给自己散散心,花个千把块钱旅旅游。前面的红包你看不上,我知道。但这两万块,淑兰。快抵的上我一年的退休金了。再说说栗萍,老公死了。她儿子的姿态昨天你也看见了。连自己亲爸爸最后一面都不去见,你说他还有几分孝心啊?栗萍嘴上不说,心里,苦着呢。不说她今天指名道姓,哪怕就看上昨天的情分上,我们今天也得去探望下。大家都是女人。一辈子,心里的苦,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是连翻都不想翻出来了。” 徐淑兰听完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出门。 “淑兰,你去哪啊?”李云英赶紧跟着起身问她。 “你不是说要去看栗萍么,走啊。” “哎?唉!”李云英答应着:“那这些钱?” “你都给我先收好。” “啊?哦哦!”李云英一边答应着,一边往自己口袋里塞钱。左裤脚口袋塞一万,右边一万。上衣左边口袋一万,右边一万。然后举着红包有点愣,都塞满了,装哪呢? 徐淑兰看着李云英的窘迫样,噗嗤一笑,问道:“好塞么?” 李云英拿红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拉开上衣领子,把钱塞进内衬口袋里。然后一抬眉毛,得意道:“好塞!钱在我手,哪还有找不到口袋塞钱的道理。” 两人哈哈大笑,一起走到了栗萍房间门口,敲响了门。 站在门内的护工打开门,就看见栗萍坐在桌边,看着窗外。 两人进屋,李云英先开口叫了声:“栗萍。” 只见栗萍缓缓回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笑着说:“徐淑兰,你来啦。”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厌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口吻,这姿态,简直和梦里的项嘉勋一模一样。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忽然传出来男人粗糙的嗓音是一种怎样的诡异场面。 李云英受不得这刺激,两眼一翻,身子就要往后倒。还亏徐淑兰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后腰,才没倒将下去。 “云英!”徐淑兰扶住李云英叫她了一声,自己却猛然想起梦中也是这般,不过是自己被别人扶住。 只见李云英倒吸一口气,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的徐淑兰,虚弱的笑了笑。自己站稳了。 徐淑兰转过头,发现戴着墨镜的栗萍一直笑着看着她们俩,笑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栗萍别过头,对着站在门边的护工说了句:“这里没你的事了,走吧。” 护工听完如蒙大赦,迫不及待的开了门,跟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我们也就长话短说了吧。”栗萍收敛住笑容,用冰冷的语气说着:“今天,我要你们俩去做几件事。先去市区某个地方去取我昨天想要取的东西,这东西不能在耽搁了。拿了回来,你们坐电梯。哦,就是这幢楼。”栗萍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地,继续说道:“去十三楼。一三零四号房,里面有些摆设要你们布置。不用多问,这幢楼只装修了一半,十一楼开始连毛胚房都算不上,只装了窗户,连门都没有。麻利点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完了,也就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徐淑兰静静听完,说道:“这里离市区也是很长一段路,现在没有通勤车,我和云英两个人走着去走着回,来回的时间再加上找你要的东西,回来再给你布置,现在都快到中午了,你觉得完的成么?” 栗萍低头笑了笑:“我所知道的关问凝,是最有事业心的女人。你放心吧,等你到了停车场,就会看见临时调来的通勤车。什么都能将就,车不能将就,要是没车不能接送,错过了想要来院的老人,又怎么把钱拢进手里呢。对吧?呵呵。地址我给你写这上面了,到了市区,你随便叫辆出租车,给司机一看,都能给你带到。” 栗萍说完,递过来一张小卡片,徐淑兰接了。 上面写着:左权街道紫霞岭路312号。雷稔。手机16974561285。 “可关经理吩咐过,要我和淑兰陪着你。我们俩受了你的命令这么一走,关经理那里我们就难交代了啊。”李云英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栗萍叹口气,站起身,打开窗户,看着外面,喃喃自语道:“差不多也该来了。” “什么该来了?”李云英问道。 话音刚落,就看见楼下大院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巨大的哀乐声就飘进了屋。徐淑兰和李云英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冲过了院门正朝这里跑来,其中几个还举着几条白色的横幅,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诸如“无良公司,谋财害命”,“害我亲爹,天理不容”之类的标语。再仔细一看,哟,跑最前面举着遗像的胖子不就是项建么。 这么一闹,楼下顿时开了锅。真正应了那句耍猴儿不怕人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俗语。 栗萍又叹了口气,催促道:“赶紧走吧。别耽误正事,要不,一会就真走不了。” 徐淑兰和李云英走下楼,到了大厅,那才叫看到了大场面。 大厅门口一溜的保安和护工堵着大门不让项建他们进去。而项建手捧项嘉勋的遗像跪在大门口,被人左右搀扶着,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痛彻心肺。这夸张的感染力已经调动了他身体内的每一个艺术细胞。再徐淑兰看来,无非也就两个字:给钱! “先回自己屋,把钱放好,拿着包去停车场。”徐淑兰轻声吩咐李云英。 “哎!”李云英低声答应了。 等两人收拾停当,避开看热闹的人群,一起到了停车场,果然,一辆中型小客车正停在那里,开着门。 上了车,徐淑兰下意识地看了司机一眼。幸好,和梦境中的司机长的完全不一样。这才放下心来,坐等车开。 一路无话,车平平安安地开到了市里。徐李二人下了车,在路边招了辆的士,给司机看了栗萍给的卡片,就顺顺利利的到了紫霞岭312号。 紫霞岭是建在半山腰的棚户区街道。这从街两边参差不齐的各色建筑就看得出来。312号是一间杂货店,看门面就知道开了有些年头了。 徐淑兰刚跨进门,就闻到一股子的陈腐味。 “买什么?随便看看。”柜台里坐着看报的中年男抬头看着徐淑兰说道。 “我找雷稔。”徐淑兰开门见山,不想多待。 “我就是,什么事啊?”雷稔说着把摊开的报纸叠起,放在一边,站起了身。 “哦,你好。是栗萍叫我过来取东西的。”徐淑兰接着说。 “栗萍?哎,我不认识这个人啊。”雷稔低头思考了下。 “那项嘉勋呢?”徐淑兰赶紧换个人名询问。 “哦。”雷稔点点头,“认识。” “就是他叫我们来的。”徐淑兰松了一口气,对上了。 “是么~”雷稔略一迟疑,看着徐淑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徐淑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死了。所以叫我们来!”李云英耿着脖子喊道。 “哦。呵呵。”雷稔突然笑了起来,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重复道:“嗯,他死了。所以叫你们来。” “对啊!他有东西放在你这里,叫我们带走。”李云英挤过徐淑兰,边说边走到柜台面前,伸出手。“东西呢?拿来。” 雷稔笑着看着李云英,缓缓开口道:“你别急,我想先问问清楚。毕竟空口无凭,问清楚点好。” “啧!还有啥好问的。”李云英一点不耐烦。 雷稔对李云英的态度视而不见,依旧微笑着说:“你们说他死了,叫你们代他来我这取东西。那我多嘴再问一句,他都死了,怎么还能和你们说话,要你们来取东西呢?” 这话等于向李云英,徐淑兰踢出一个皮球,看她们俩怎么接了。 “他梦里告诉我的!你爱信不信。”李云英说着红了脸,心虚嚷嚷道。 雷稔听着,笑着点点头说:“我信。我信。” “信就好。东西拿来。我们还急着赶回去呢。”李云英又伸出手讨要。 “项家也是没人了呀。”雷稔叹口气,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又抬起头,看着徐淑兰和李云英,一脸认真地说:“两位,论年纪,估计你们都要比我大几岁。听我一句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旦城门失火,必定殃及池鱼啊。一把年纪了,闲事莫管,赶紧走吧。”说完,挥挥手,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你这个人倒是好笑,我们是替别人来取东西的。你东西不给,还摆个姿态来教训我们。我们回去怎么交差啊?”李云英说完,啪啪啪拍地柜台玻璃直响。 雷稔突然想起什么来了,笑着对李云英赔着不是;“稍安毋躁,稍安毋躁。是我唐突,给忘记了。两位,你们是不是最近几日睡眠不好,噩梦连连啊?” 不等徐淑兰,李云英回答,雷稔笑着说:“我这里,倒是有个物件专治噩梦。有了它,保管你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大天亮。”说着,从柜台里取出两个物件,摆到了柜面玻璃上。 都是银制的项链,吊着一方玉质的印章。印章细细长长,和普通的姓名章差不多大小。 “就这个,能保我睡的安安稳稳,不做噩梦?”李云英指着项链印章问雷稔。 雷稔笑着点点头:“一试便知。” 李云英伸手就想去拿,却不及雷稔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两链放回了柜台下,笑道:“别急,且听我说。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经书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放到现在,你也不可空手来取。” 李云英被说的云山雾罩,眨巴着眼睛楞是没反应过来。徐淑兰却是若有所悟,问雷稔:“多少钱?” “九千。” “九千!你怎么不去抢啊!”李云英喊将起来,伸手还指了指门外。 雷稔笑眯眯,不说话。 “我买。”徐淑兰说着走到柜台前,打开包,把关问凝给的一万块取了出来。 “淑兰!你疯啦!就他那几句话,你就花九千块买根破链子!”李云英睁大了眼睛,满脸不信。 徐淑兰不说话,解开封签,数出十张放回包里,把剩下的九千递给了雷稔。 雷稔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赶紧拿出两根链子放在柜台上,说:“您自己挑一根吧。” 徐淑兰没细想,就瞅着左边那根顺眼,拿起来放进包里。 “睡前挂在脖子上,保证有效。”雷稔说道。 徐淑兰点点头。李云英一看徐淑兰真买了,自己也动了心思,指着柜台上的另一根项链问雷稔:“九十块卖不卖?” 雷稔微笑眨眼看着李云英,指了指门口,说:“门那边。” “干嘛?”李云英说着还回头看了看。 “滚!”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因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正当李云英和雷稔为了项链价格争论不休的时候,徐淑兰开口了:“雷老板,你要的投名状我也给了,你是不是该把项嘉勋要的东西给我们,好让我们回去交差呢。” 雷稔停止和李云英的争吵,看了徐淑兰一会,脸上表情让人琢磨不定。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对着徐淑兰说了句:“你等会。”就转身进了里屋。 等雷稔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大方巾包裹着的东西。放在了柜台上,对着徐淑兰说道:“喏,这方巾包着的东西就是项嘉勋要的。要现在打开给你看看么?” 徐淑兰一时不置可否,顿了顿,才开口道:“就这样吧,不用打开,就这么提回去给项先生。我们也只是做个快递员,东西对不对,是不是项先生要的,他自己知道,有了问题他也会来找你。” 雷稔听罢,又叹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对徐淑兰说:“徐女士,你就当你花九千买了我项链我多嘴给你个忠告。有道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已经一脚踏进来了,再想全身而退那就难了,好自为之。”说完,拎起包裹,递给徐淑兰。 徐淑兰接过包裹,也不言语,转身了就出了门。李云英赶紧跟上。她俩刚走到街上,就听见背后“哗啦啦”卷闸门拉动的声音。转头一看,雷稔那杂货店已经关了门,打烊了。 “好么,做了你这单生意,他这个月不用愁吃穿了。”李云英显得忿忿不平,还在为徐淑兰买项链的事感到痛心。 徐淑兰也不答话,和着李云英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南山安养院,到了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光景,天色灰暗。 两人到了公寓楼,坐了电梯到了栗萍房间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刚开,迎面就撞上了朴寒松。 朴寒松弯腰赶紧让开道,让徐淑兰和李云英出了电梯,恭敬地说:“栗,萍有,话,到了就办,事。不用等。” 徐淑兰听明白了,对朴寒松道了谢,又按了电梯按钮,等电梯上来。 电梯门打开,徐淑兰和李云英进去了,朴寒松还站在外面没进来。徐淑兰示意她一起乘坐电梯,朴寒松摇头摆手谦卑笑着拒绝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李云英伸手想去按十三楼,被徐淑兰眼明手快地制止了。徐淑兰按了一楼,并且把手放在嘴唇中间,示意李云英不要出声。李云英愣了一下,缩回手,听着徐淑兰安排。 到了一楼大厅,徐淑兰带着李云英避开监控,疾步走进了楼梯间。 “走路声音轻点,如果听到楼梯间有人下楼的声音,我们就赶紧再下一层楼,去楼道躲起来。”徐淑兰轻声地李云英吩咐。 所幸,一路到了五楼,都没有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在五楼的楼梯间,徐淑兰又轻声对李云英说:“你现在悄悄去栗萍房间敲敲门,看她在不在。我在这里等你。” 李云英蹑手蹑脚地走到栗萍房门前,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门。李云英耳朵贴着门听了会,转过头对徐淑兰摇摇手。徐淑兰招招手,示意李云英回来。 “里面没动静。”李云英走回楼梯间,悄声对徐淑兰说:“现在怎么办。” 徐淑兰想了想,对李云英说:“再往上几层是卫生所和行政楼。现在快晚餐时间,不能坐电梯。电梯里有监控,我们到几层最后都查得到。我们还是辛苦点,脚步轻点走到十三楼。” 李云英抬头看了看楼梯,叹了口气,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等到了十一楼,气喘吁吁地两人却发现楼梯间通往走廊的大门被关闭了,还落着铁链锁。 “现在怎么办?走回十楼坐电梯么?”李云英悄声问徐淑兰。 “先到十三楼看看,不行再想办法,都到十一楼了,不差这几层。”徐淑兰给李云英鼓劲。 到了十三楼,楼梯间的大门虚掩着,锁已经不见了。 “噢,我的天,半条命都没了。”李云英气喘吁吁地说道。 徐淑兰也好不大哪里去,但还是走上前,推开了大门。 外面已经天黑,除了楼梯间的灯光能照到的那点范围内还能看的清些之外,整层楼可以说是漆黑一片。 徐淑兰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携带照明的功能。赶紧掏出手机,调出菜单,打开照明。 乌漆麻黑地走廊总算能看清一些,徐淑兰和李云英推开大门,并排走着,想要找到一三零四号房。 这层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地毛胚房,就如同栗萍所说的一样,连个门的都没有安装。手机照进屋子里,除了能看见一些飞舞的尘埃之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两人比照着楼下房间的编排次序,很快地找到了一三零四号房,走了进去。 里面寂然无声,拿着手机照片在屋中四处照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痕迹。 但两人没有留意到的是,当灯光扫过屋内厕所门的时候,从里面窜出一个黑色的影子,一张惨白的脸一闪而过。 李云英心里发怵,对着徐淑兰说道:“我们赶紧把这个包裹放在这里。赶紧走吧。” 徐淑兰想了想,同意了。把包裹放在屋内,转身就和李云英出了屋,走回楼梯间。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大开的房门竟然在她俩在房间里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并且还挂着一把铁链锁。 李云英心里一急,跑上前推门,门竟然纹丝未动。 两人大吃一惊,疾步走到了电梯门前,想乘坐电梯下楼,但是无论怎么按电梯按钮,都没有亮灯显示。从电梯井内隐约传来的开关门声表明电梯运行大致只在十楼以下,这层并没有开通电梯。 “现在怎么办?”李云英焦急地问徐淑兰。 这时,只听见细微的“咯啦”一声,随后就听见“唰唰唰”几声。紧接着,一声凄厉地低吼声从某个屋内传来。 徐淑兰一个转身,就循着声音往那屋子里奔去,李云英赶紧跟上。 到那屋子一看,正是自己放雷稔包裹的那个房间。手机照明下,却发现包裹已经被打开,露出一个漆木三层盒子,盒盖被丢弃在一盘,而漆木盒子边上跪着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脖子脸颊不少割伤,伤口不浅,皮肤外翻,鲜血直冒。更严重的是,这少年的左眼赫然插着一把手术刀,刀片深入眼睛,只留刀柄在外。 少年看到两人发现了他,一声低吼,朝着徐淑兰就吼叫着扑来。 徐淑兰瞧他来者不善,情急之间无暇多想,下意识地一手抓住少年左眼的手术刀用力往后一拔。 少年一声惨叫,失去攻势,借着徐淑兰让出的空隙,滚落在走廊里。 “你没事吧?”徐淑兰下意识喊出这句,走向少年想查看他伤势。全然忘记了手上还紧握着的手术刀。 少年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身,极其怨毒地看了徐淑兰一眼。冲到楼梯间大门前,飞起一脚,只听“轰”的一声,整扇门砸落在地。少年落荒而逃。 没想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怪力。 徐淑兰和李云英追到楼梯前,那少年已经没了踪影,不知道跑到几楼去了。 两人也怕有人寻声跑上楼来,也赶紧下楼,到了八层,看四下无人,坐了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大厅,到了外面,就看见左边围聚着不少人。两人走过去略一打听,才知道刚才二楼楼梯间的玻璃突然碎裂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但是四处遍寻不着。 徐淑兰和李云英互相看了一眼,离开了人群,走回自己公寓楼。 等两人进了徐淑兰房间,关上门,李云英才一脸惊恐未定的问徐淑兰刚才是怎么回事。 徐淑兰皱着眉头,也没有头绪。无意识地放下包,突然想起来,包里还放着刚才那柄带血的手术刀。赶紧想拿出来丢掉,打开包,却发现手术刀边上那张项嘉勋留给徐淑兰找雷稔的卡片。 把卡片拿出来一看,上面除了地址,还有雷稔的手机号码。 徐淑兰略一迟疑,拿出手机,拨打了这个号码。 “喂?哪位?”电话接通了,传出了雷稔的声音。 “是我,徐淑兰。” “噢,徐女士。” “项先生问你要的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你给他包裹的时候他没有打开看么?” “我回来没有见到他本人,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 “他要求你做什么?” “他要我把包裹放在一个地方,布置一下。” “后面的你不都自己看到了么。” “正因为看到了,不明白为什么,才打电话来问你的。” 雷稔在电话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徐女士,在我没拿出包裹前,我就说过,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拿出包裹给你前问你要不要打开,你说不用,我也说了你吉人自有天相。正因为这一切应了因果,包裹里的漆盒暗器才用到了真正应该用的人身上。你最后也说了,你只是个送快递的。既然项嘉勋没有告诉你他要的东西是什么,你又何必追究我给你的东西是不是项嘉勋所要的。作为快递员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我现在还是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雷稔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解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两人各怀心事,好长一段时间都闷不吭声。 “打电话给筱筱,问问他看。我们俩老娘们被人绕进去,我看靠自己是绕不出来了。筱筱年纪小,脑筋活。问问他。”李云英突然对徐淑兰提议道。 徐淑兰暗自一想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于是就打了诸筱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是响了一声马上就被接通了。 “喂,妈。” “筱筱啊,妈和云英阿姨又有些事情想不通,要来问你了。” “说吧,我听着呢。” 于是,徐淑兰和李云英两个人如竹筒倒豆子,从早上的噩梦开始到晚上遇到的怪事细细说了一遍。 诸筱听后沉默很久,就在徐淑兰打算要说算了算了,想挂电话的时候,诸筱开口了。 “你们一天经历了从梦境到现实的诸多状况,但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归类整理下,先出个头绪。然后慢慢地理一遍。”诸筱在电话里说。 “你说,我们听着呢。”李云英抢着说道。 “首先,我们先说项嘉勋。”诸筱继续说道:“我相信科学。首先明确的一点:项嘉勋本人已经因为车祸身亡了。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之后,不管是你们梦中所见,还是现实里栗萍奇怪的状态。总之,让你们产生了项嘉勋还活着的想法。那么这个想法是怎么产生的呢?我从你们对我的叙述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诸筱讲到这里,喘了口气:“我们先搁置妈妈和云英阿姨为什么会做相同的梦,但从梦境当中,我发现一条线索,就是这条线索,让你们俩相信那个人就是项嘉勋。简单地说,就是一些声音语气和一些姿态动作。项嘉勋本人还活着的时候我们三个都有接触过,所以,他的声音和语气,我们都非常熟悉。在你们的梦境当中,那个项嘉勋上了车,首先就是用项嘉勋的语气对你们说了话。用声音才激发你们的记忆,产生认同感。随后,一个物件和几个动作才是重点。” “墨镜!”李云英喊了起来。 诸筱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继续说道:“在你们对声音产生认同感之后,他戴着墨镜,取下墨镜,擦拭墨镜,再带回墨镜的一系列动作和通过让你们俩看到摘下墨镜,没有眼白的眼睛的产生恐惧感,在你们的潜意识里刻画出了一个戴着墨镜就是项嘉勋这一心理认同。而现实里,你们把栗萍当作项嘉勋,也是因为她的语言,声音和戴墨镜的动作。所以,你们才会有项嘉勋还活着,上了栗萍身的意识。” “嗯,这话说的通,是有道理。”徐淑兰听着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放下梦境,来说说第二个关键点:栗萍。栗萍是活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也是项嘉勋的妻子。毫无疑问,他对项嘉勋的了解要比我们三个普通人来的深的多。听你们的叙述,我一开始也是认为栗萍有可能是因为思念项嘉勋而产生了精神分裂,也是双重人格。但是有两点,虽然后一点有点牵强。让我认为他并没有精神分裂。” “哪两点?”李云英问诸筱。 “最大的疑点就是见到你们俩去探望她,云英阿姨向她问好之后,她不是先主动说话表达情绪,而是迫不及待地把墨镜戴上了!然后再用项嘉勋的声音对我妈问好。这常人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先动作后话语的次序,在我看来,却是一个最大的破绽。我们几次见到的项嘉勋都是不戴墨镜的,假如她栗萍真的就是项嘉勋,她就是应该先开口,而不是先戴上墨镜。墨镜,这个身份认同,是只存在妈妈和云英阿姨的梦境里。而她见到你们俩,先戴上墨镜这个动作就已经出卖了她!她知道你们俩做了什么梦,也知道梦里你们会看到项嘉勋。更知道梦里的项嘉勋戴着墨镜。所以,现实里,她戴上墨镜,为的,就是让你们把梦回忆起来。然后,布局走她的下一步棋。” 徐淑兰和李云英双双倒吸一口冷气。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二个,比较牵强的理由,是你们口里的朴寒松的话。”诸筱说着。 “朴寒松的话,又有信息透露出来么?”徐淑兰问诸筱。 “栗萍见你们时,模仿项嘉勋的声音吓跑了护工,而又借机项建的闹事打发你们去给她办事。等你们俩回来楼梯间遇到朴寒松时,她说的原话开头是栗萍有话。你们描述朴寒松的神态和语气都很自然。显然,她听栗萍讲话的时候,栗萍并没有用项嘉勋的声音和姿态。而是用了她自己的声音和语气。否则,朴寒松带给你们带话的时候,神情就是另一种了。既然上面我确定栗萍她没有人格分裂。那么,从朴寒松这一点来看,也是应征了我的想法。” “所以栗萍没有人格分裂,项嘉勋也没有上他的身。她之所以对你们俩这么做。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知道你们的梦境,和梦里项嘉勋的打扮。但是她为什么要找你们俩个去为她做事,这一点,我还没有想通。”诸筱总结道。 “那之后呢,那个雷稔,你又怎么说?”李云英问诸筱。 徐淑兰听到诸筱听完李云英的话后,在电话里长叹一口气,才开口说:“如果我要是在过来忘川市一趟,我要去紫霞岭好好感谢他。” “为什么?他可是把一个破链子九千块钱卖给你妈啊!”李云英喊起来。 “呵呵,要是只花九千块钱,就救了我妈和云英阿姨的命,这钱难倒还花的不值得?”诸筱电话里反问李云英。 李云英听着若有所悟,但是还没想通,就要诸筱继续说下去。 “好,那我来说说这个雷稔。”诸筱说道,“首先,这是一个聪明人。他几次想出手救你们,但是你们俩都是执迷不悟,最后不得不逼的他图穷匕首见,为了搭救妈妈和云英阿姨,和栗萍撕破了脸。” “这是怎么个说法?你赶紧给阿姨解释解释。”李云英催促道。 “第一次想救你们,是你们提到代替项嘉勋来取东西时,反问你们,为什么不是项嘉勋自己来。他不认识栗萍,他只认识项嘉勋。栗萍是项嘉勋的妻子,他都不认识。可见,他和项嘉勋的关系是非常隐秘的,理论上,应该是相互间连家人都不知道的。而你们两个和项嘉勋非亲非故却跑去雷稔那里代替项嘉勋取东西,那么在雷稔看来,项嘉勋肯定有变故发生。” “所以栗萍要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地让我们两个陌生人去帮项嘉勋取件,而她要隐身在幕后。”徐淑兰插嘴道。 “对,没错,但是妈妈无意识的开头句话,就已经把栗萍给暴露了。”诸筱说道。 徐淑兰回想起和雷稔见面的开始几句。她脱口而出先报的人名是栗萍而不是项嘉勋。所以,潜意识里,自己还是认为是给栗萍来拿东西。 “继续说。”李云英又催促道。 “当雷稔从云英阿姨嘴里套出项嘉勋已经去世的消息后,没有把东西给你们,而是善意地提醒你们,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指使你们的,是另有其人。只是妈妈和云英阿姨当局者迷,并没有看破他这话里有话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你妈就花了九千块钱买了根破链子。”李云英又开始数落起徐淑兰来。 “不是,他并没有强迫我妈买链子。他的话,是另有深意。”诸筱反驳道:“他拿出链子,说出众比丘圣僧下山诵金收受布施的话语,是在暗示你们两个,项嘉勋的东西可以给你们。但你们也要给个凭证。毕竟,经书就在那里,项嘉勋已死,等于预订的取经人已死,之后哪个取经人再去取,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但是经书是一定要给到取经人的。” “所以筱筱你的意思,是你妈妈用九千块钱换到了经书,不对,是项嘉勋的东西,也就是那根链子!”李云英突然开了窍。 “不,没那么简单。我先问你们,这九千块钱是哪里来的,毕竟南山安养院住着,也用不着那么多现金。”诸筱反问徐淑兰和李云英。 “是关问凝关经理给的。当天早上给了我们每人两万呢。”李云英忙不迭的说道,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乐滋滋的。 “她为什么要给你们俩那么多钱。” “说是帮忙照顾栗萍。”李云英回答说:“栗萍当时除了我和你妈,谁都不见,她没办法才给两万块。这还是她自己的工资里拿出来的呢。” 诸筱沉默了,他现在确信有些个女人,哪怕上了年纪,没脑子还是一样没脑子,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人云亦云,说什么都信。他不好意思开口骂人,只得委婉地说:“我相信,不用两万,随便出个三五千,找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或护工看着栗萍不出事,也远比找你们俩靠谱和便宜。” 徐淑兰听出点由头来了,诸筱的话,就好像一根针,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原本自己站在外面对里面诸事不知,现在透过这个窟窿眼,也能瞧明白了些。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布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所以,你的意思是关问凝给的钱,不是我们照看栗萍的报酬,而是给雷稔的凭证?”李云英问道。 “先不要这么确定。现在发生的每件事情,都有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我想,这件事上也是一样,有我们所遗漏的地方。”诸筱说道,“像雷稔这样的聪明人,当初在和项嘉勋约定的取物时候,肯定有做双方的任意一方假如遇到不测的备选方案,这样物品的交接不会因为线人的意外而导致失败。所以在项链这件事上,他为什么最后给了妈妈。还是有我没猜到的细节。” “我看是你想的太多了,雷稔就是见钱眼开。九千块钱啊,都可以买条金链子了,换谁不卖啊。也就是你妈豪气,也不还价,说买就买。”李云英不以为然地反驳诸筱。 诸筱没说话。 “那我们回来在十三楼遇到的事情你又觉得如何解释?”徐淑兰问诸筱。 “这是我要最感谢雷稔的地方。没有他的漆盒暗器,说句犯忌讳的话,妈妈和云英阿姨的命说不定都要交代在十三楼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筱筱你真是电视剧看多了,说的越来越夸张。”李云英大声训斥诸筱。 徐淑兰对着诸筱说:“你和我说说,到底为什么要感谢他。” “嗯,好。”诸筱继续说;“你们到了十一楼的时候,就发现楼梯间的门是锁起来的不让人进去。十二楼也是一样。栗萍曾经说过,十一楼开始都没有装修,只有窗户,连门都没有。显然,她上去过。见过未装修楼层的样子,所以才会对你们说出那样的话。这也是为什么十三楼的门锁在你们上去的时候被人取下来,藏好的原因。所以,那个藏在十三楼的少年,极有可能是受了栗萍的指使。或者,就是栗萍布置在那里等着你们带东西过去的。” “栗萍不知道项嘉勋要去取的东西是什么么?”徐淑兰对着诸筱问道。 “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她并不知道。在她模仿项嘉勋口吻姿态要妈妈帮忙去雷稔那里取件的时候,也只是笼统地提到了东西,却没有指明东西到底是什么。就之后那个少年打开漆盒受伤的这一情况,也说明少年和栗萍并不知晓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打开,中了暗算。” “你觉得那个少年想要害死我和李云英?”徐淑兰继续问诸筱。 “对。你们到了十三楼,楼梯间的铁链锁不见了,门虚掩着,这完全是摆出一副请君入瓮的戏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你们俩进去了。在你们没注意到时候,门就被关好上锁,而电梯并没有开通这层楼的运行。这就变成了一个密室杀人的手法。那个少年按照妈妈的说法,在一眼受伤之后还有如此大力可以一脚踢开大门逃跑。可见,正常状态下他对付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那是绰绰有余的。要不是他心急先去开了漆盒,中了暗算。”诸筱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妈妈,你真是遇到贵人了啊。儿子我远在几百公里之外,你出点事情,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那还有一个疑点。”徐淑兰现在心情却很平静,因为诸筱的解释大部分都合情合理,徐淑兰之前的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完全找不到方向的焦虑被抚平了,所以,她的口气现在也变得非常冷静,“既然少年受伤之后还有如此大力,他完全可以解决掉我和你云英阿姨,却为什么选择逃跑了呢?” “妈妈,如果你被毒蛇咬了,会是个什么反应,最先会做什么?”诸筱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徐淑兰听着一愣,没说话。 “我有感慨雷稔聪明,对妈妈心善,但也没否认他不心狠啊。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雷稔这个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下狠手,绝对不留一点情面。妈妈你只看到少年被漆盒中的手术刀划伤,左眼中刀。但一定没有想到,那些射出的手术刀的刀刃上都抹有毒药。被毒蛇咬了一口,都要赶紧自救急送医院打血清。脖子和脸上被毒蛇咬伤,自救是非常麻烦棘手的,因为离大脑和心脏太近,不像胳膊,大腿靠着紧绑,暂时阻止血液循环。能够延长急救时间。脸部和脖子的毛细血管是非常密集的,一旦中毒后,毒素扩散的速度要比胳膊大腿快的多。这个少年脸部,脖子都被毒刃割伤,毒性猛烈,毒发也是非常快的。他又要避开人群,从十三楼跑到二楼跳窗。这种下楼运动速度,更是加快了毒素的蔓延。”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少年恐怕凶多吉少?”徐淑兰问道。 “不!”诸筱回答的斩钉截铁,“我的意思是他必死无疑。十三楼已经受了割伤,运动激烈,血液不会凝固,肯定是一路滴落。跳窗之后也是如此。他跑不了多远就会毒发身亡。” “死了?”李云英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问道。 “嗯,死了。”诸筱回答说:“好了,现在还有你们的事情要处理。仔细听好,将你们身上全套的衣物,鞋子换掉脱掉,包裹好,先藏在房间里,然后改变你们的发型,化个妆,尽量浓艳点,但是要快。现在手上没有涂指甲油的话就涂上鲜艳的指甲油。一定要在饭点结束前赶到餐厅,尽可能的给更多的人留下对你们的映像。这是个养老院,一定有早期的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也就是老年痴呆症。多和患有这病的人聊天,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症状就是方向感记忆障碍,失认。让他们记住和你们聊天,却记不住具体时间,这样就能模糊你们的时间线。造成假象。你们要记住,时间线的开始是你们遇到朴寒松下楼之后,结束于发生跳窗事件之时。这样,才能在调查的时候,摆脱你们的嫌疑。” 诸筱一口气说完,李云英眨巴着嘴闭不上,心想这孩子太厉害了。我以后和他打交道要防着他点。 “那栗萍那里呢?她不会跳出来么?”徐淑兰问诸筱。 “对啊!要是少年真死了。就按照你说的,和栗萍有着关系,她还能善罢甘休?不说和我们拼命,也早就要跳出来揭发了吧!”李云英说的有些着急。 “哼。”诸筱电话里冷笑一声:“在你们回来的时候,李阿姨也去过她房间敲门,没人回应。加上项建来院里闹事要赔偿。我肯定她和项建一起和院方谈判。这样,她也借机找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一旦被盘问,你们可以老实答复下午离院给栗萍去紫霞岭杂货店取东西,这点,通勤车司机,出租车司机可以给你们证明。回来,你们把之前我交代的事情做足了,也洗脱了你们自己的嫌疑。只要你们没去过十三楼,那少年和栗萍什么关系,栗萍是自己挑明还是打落牙齿和血吞隐瞒不说,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我们不是给栗萍去杂货店取物么。”李云英还想再说什么。 “你们只要说去了紫霞岭杂货店关门了,没拿到就行。”诸筱知道李云英的意思,打断了他。 “这怎么可能,要是明后天他开门了,一问,这不穿帮了么!”李云英找到理由反驳道。 “以雷稔的聪明,在你们刚离开就拉下卷闸门打烊就是在给你们暗示,既然你们已经取到了项嘉勋的东西,店是不会再开了。”诸筱挑明道。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敢这么保证,人命关天啊,筱筱!那个少年要是死了!那就是大案了。”李云英喊着教训起诸筱。 诸筱非常冷静地开了口:“李阿姨,我下面那些话,讲的非常直接,你仔细听好了。” “你说。” “整件事从发生到现在,我妈的态度是一直拒绝,不想惹事生非的。倒是你,自从收了关问凝的第一个红包开始,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同意照顾栗萍这事,都是你出的头,喊着要帮忙。现在祸闯大了,我妈被你拖下了水,我所作的,都是要我妈平平安安地回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想凭着我家,我妈还是能全手全脚的回家。倒是李阿姨你,真要被人所指,你觉得凭你这张口和家室。你能干干净净地上岸么?” 诸筱这话,清楚,直接,明白地击中了李云英的软肋。逼着她不得不妥协。 “妈,我话能说都说完了。自己儿子,总不能害了自己的妈。时间有限,你赶紧去做。晚点你再和我通个电话,告诉我事情的进展。” “好的,就这样吧。”徐淑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就开始脱鞋换衣。 “淑兰,我。”李云英看着忙碌地徐淑兰,欲语还休。 徐淑兰边换衣边回答:“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还能怎样,还不赶紧去你房间换衣换鞋,按我儿子说的做!” “哎!”李云英赶紧点头答应,匆匆忙忙地出了门,朝自己房间跑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杀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二楼,餐厅。晚餐时间。 原本拥挤不堪的自助餐区突然出现了一个移动中半径三米的真空,除了中心的两个人,周围空无一人,老人和服务人员纷纷摆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避之不及。 “淑兰,我这个妆化的不奇怪吧?”李云英有点心虚,小声问徐淑兰。 徐淑兰翻了个白眼,但又不好意思训斥她,只得嗯了一声勉强表示同意。 “我就说么,”李云英听完一脸放心,咧嘴笑道:“按照筱筱的要求,要让人瞩目,我就想着我当年结婚时候可让人馋了,我住的那一条街就没有个男人不对我动心思的。照我出嫁时的妆化出来准没错。” 你家那片男人吃的都咸,那么重口的都咽的下去。徐淑兰也就敢心里想想。嘴上配合性的笑笑。 真是哪里都不缺作死的人,别人都已经避之不及了,有个老人家偏向虎山行。只见他走上前,一脸笑呵呵地对李云英说:“哟,你们公司把店都开到这里来啦。我正觉得天天自助吃腻了呢,换换口味也好。哎,话说,你顶着一个麦当当叔叔的妆吃饭不会掉粉么?这样吃饭可不行啊。” 老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云英一个河东狮子吼:“滚!” 吓得老人夹紧屁股,落荒而逃。 再也没人敢上前打搅,两人挑挑拣拣故意在餐品区徘徊很久,接着,又拿着餐品在就餐区找个居中的位置坐下来。 刚落座,徐淑兰就看见餐厅大门口走进来了焦悦。 焦悦也发现徐淑兰正看着她,下意识的还想躲开。但很快稳了稳心神,朝着徐淑兰走来。 走近身了,焦悦轻声细语地说:“栗萍有事找,让我来叫。” 徐淑兰心里咯噔一声,虽然自己已经有所准备,该来的还是会来,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徐淑兰正要起身,焦悦又开口了:“栗萍只要李云英去。” 徐淑兰僵直身体站在那里,看着李云英。 “只要我去?淑兰不去么?”李云英一脸惊慌。 “对,她是这么说的。”焦悦点点头。 “淑兰,这。”李云英明显乱了分寸。 “你去吧,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没取到东西就是没取到。也没办法。”徐淑兰对着李云英说着。 “哎?哎!”李云英听着点点头,站起了身,一个不注意,坐着的椅子因为起身幅度太大,倒在了地上。 “我来扶,你走吧。”徐淑兰走到李云英身后,帮着扶起椅子。 看着李云英魂不守舍地跟着焦悦走出大厅,徐淑兰一咬下嘴唇,事情要糟! 徐淑兰装出一副内急去厕所的样子,趁人不注意出了大厅下楼就跑回自己的公寓。 到了自己房间,徐淑兰翻出一个大的黑色垃圾袋,把刚才换下来的衣服鞋子用剪刀剪破。丢了进去。然后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桌上。手术刀和链子翻落了出来。 徐淑兰想了想,拿起手术刀到了盥洗间,打开抽水马桶的水箱盖,把手术刀小心地放进水箱里,再盖上水箱盖。 出了盥洗间,看着桌上的链子,想了想,抓起链子,藏在了自己身上。 忙完这一切,徐淑兰一把抓起垃圾袋,关上门,从楼梯间走到了二楼,打开楼梯间的垃圾箱,把垃圾袋往里一丢。下楼跑回餐厅,顾不得自己气喘吁吁,将还留在自己座位上的饭菜几碗并拢倒进一碗里,故意将空碗留在桌上,而将装满菜的碟碗放到回收区。又去拿了杯冰镇饮料,走回来坐到原位,调整气息,稳住心神。 果不其然,徐淑兰喝着饮料没过一会,焦悦又进来了。她径直走到徐淑兰面前说:“栗萍有话问你。” 徐淑兰跟着焦悦坐电梯到了栗萍房间。除了栗萍外,项建,关问凝,郑叔和朴寒松都在。而李云英则站在房间一角,局促不安地看着她。 栗萍坐着看着徐淑兰进来,也没寒暄,冷着脸劈头盖脸就问:“徐淑兰,东西取回来了没?” 徐淑兰站在那里不吭声。 “我妈问你话呢!”边上的项建对着徐淑兰嚷嚷。 徐淑兰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哎哎,你走什么,话都没问完呢!”项建说着就走过来想拦住徐淑兰。 就在项建拉扯住徐淑兰的时候,徐淑兰回身就给项建一个耳光。 “啪!”响亮而清脆。 项建捂着被打的那半边巴掌发愣。 “我是你们家佣人啊?想问就问,想拉就拉的啊?我饭吃到一半,你们要我来就要我来,你们家给我多少工钱啊?”徐淑兰开了口,直指项建鼻子:“说到底,你爸妈也不过就是个水泥厂的退休工人,住到这院子里来还是郑董事长可怜给你们,打七折。看看你,浑身上下这副土鳖样。你老子出车祸死了,你个怂货连认尸的胆都没有,还是我陪着你妈进去的。你现在倒是抖起来了,有本事别在我面前装。把你老子尸体拉出来你跪着去守孝呀。” “还有你,”徐淑兰对着项建骂完,又指着栗萍骂道:“自己老公死了,认尸的时候你拉了一裤裆的屎尿,老娘陪着你,你拉出的屎尿污了老娘的裤子鞋子,那可都是名牌。加起来一万多呢。我没来跟你计较。你呢,倒好,还真把自己当爷了啊,隔天在我和云英面前装神弄鬼,又是戴墨镜了又是扮你老公的声音,吓唬我和云英,叫我俩给你去市区拿东西。把客气当福气,你以为你自己是总统夫人啊!指使这个指使那个,自己没手没脚不会去拿啊!” 徐淑兰说到这里,转身看看站在边上的项建,又回身指着栗萍骂道:“你们一家子他妈都是个神经病!那么想加戏,是不是想多要点钱啊。也对哦,死人财,无本万利啊。” “臭婊子你他妈再说一句看看!”项建说着,就要朝徐淑兰扑过来。 “怎么,老娘还会来怕你一个穷工人!”徐淑兰不甘示弱,迎了上去。 立刻,郑叔,关问凝,朴寒松和李云英就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劝架。 “小伙子,你消消气,不好跟老人计较。”郑叔说着。 “淑兰,算了算了。”李云英也劝。 “云英,我们走。别理这一家子神经病。”徐淑兰对李云英说完,就自己先出了门。 李云英识趣,赶紧跟上。 两人下了楼,走在院里的便道上。 徐淑兰问李云英:“刚才栗萍问你了些什么,你怎么说的。” “她就问我东西取到了没有。我说我们去的时候杂货店关门了。空跑一趟。她不信,我说你不信可以叫淑兰对质。” “嗯,对的,你很聪明。” 李云英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既然筱筱要求我们这么说,我先去,肯定得按照他说的来。要不你一来,对不上,不就穿帮了么。这点聪明我还是有的。” 徐淑兰听着点点头,不吭声。 “淑兰,我突然想起来,你说,我们留在那十三楼的包裹,会不会留下指纹啊。” “你之前有进过局子里么?留下过指纹么?”徐淑兰问李云英。 “那倒没有。我一个小市民,哪有那种事。”李云英摇摇头。 “那就没关系。我也没有。刚才那少年跳下楼去,要是尸体被人发现,这会,早就该来警察了。既然到现在都没有事情发生,那就问题不大。”徐淑兰想了想,回答道。 “我们要不要上去把包裹拿下来。我突然想到,我们漏了一个事情。我们是拿着包裹坐的电梯到五楼。”李云英突然紧张地拉住了徐淑兰。 徐淑兰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筱筱千算万算,却把这一步给算漏了。既然电梯监控里留下了她和云英携带包裹的画面,那么现在十三楼的包裹盒子就绝对不能留在那里,要不一查就知道。 “走,我们回去。坐电梯到二楼,假装用餐,在里面待一会。你吃点东西,让餐厅监控拍到。再和用餐完的人一起出大厅,去楼梯间。走到十三楼,把包裹取回来。”徐淑兰说着,拉着李云英就往回走。 两人依计行事,进出餐厅,再从楼梯间上了十三楼,打开手机照明,找到一三零四号房,所幸,包裹和里面的漆木盒子都还在那里。 “小心点,把掉在地上的手术刀都捡起来放到盒子里,不要碰刀刃,有毒。”徐淑兰对着李云英轻声吩咐道。 一阵忙碌过后,手术刀都被收拢放进盒子里。盖好盖子,盒子被大方巾依照原样包起来。徐淑兰提着,两人就从楼梯间下了楼。 等回到徐淑兰房间,经过先前的紧张刺激,两人都现在觉得快要虚脱了。 “这包裹放哪里呢?”李云英问道。 “先放到你房间里,你藏好,等风声过了再拿去丢掉。”徐淑兰想了想,对李云英吩咐着。 “哎,好。”李云英答应着,开了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徐淑兰进了盥洗间,洗了把脸。正打算卸妆,有人敲门。 “你来的倒是快。”徐淑兰以为是李云英来敲门了,边开门边说。 没想到门开的一瞬间,突然窜进三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还没等徐淑兰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就把一块白布死命捂住徐淑兰的鼻嘴,一番徒劳的挣扎后,徐淑兰连救命都没喊出口,就晕了过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棺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四周围黑暗又静悄悄,没有一点人气。 徐淑兰悠悠转醒,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丁点的东西。 我这是在哪里!徐淑兰心里问自己,呼吸急促。 她摸索着想要站立起来,突然大幅度的动作,吓到了一直围着她嗅的几只老鼠,吱吱叫着跑走了。 站直了身体,徐淑兰感到一阵晕眩,麻药劲还没过去。小腿一软,眼看着刚站直,又要摔倒在地。 慌乱间,下意识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只觉得“啪”的一声响,手掌重重拍到了一块木板上,好歹是稳住了身体。 徐淑兰在黑暗中,靠着双手摸索着,只觉得这块木板光滑有弧度,慢慢地往上隆起。 这不是棺材板么!徐淑兰心里一惊,赶紧缩回手。 惊魂未定地站在黑暗中好一会,徐淑兰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摸遍自己全身的口袋,想找出点东西也好,哪怕不能用,对自己,也是个心理安慰。 但口袋空空如也,连手机都不见了。想来自己被丢到这个地方来之前,已经被人细致地搜过身,把东西都取走了。 徐淑兰双眼发愣,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样东西应该还没被搜走,自己藏的那么隐秘。 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徐淑兰赶紧伸手一摸,东西还在! 她迫不及待地把链子取出来,却没想因为太激动一失手,链子掉在地上了。 徐淑兰赶紧俯身摸索着去捡,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链子上的印章突然发出白色荧光。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源一下让徐淑兰眼睛很不适应,她闭着眼睛抓住链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 徐淑兰举着荧光石,站在那里,原地转了一圈。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她身处洞窟一隅,站在一条类似于羊肠小道的泥路上,两边,都是层峦叠嶂的棺材,密密麻麻,堆的几乎到了洞顶。不少的棺材因为压力,湿气的缘故,已经腐朽不堪,没了原型。尸体残骸遍地都是,骷髅眼中,尸骨架下,蛇鼠早已安家。徐淑兰脚边几尺之外,一条吐着信子,浑身黑的发亮,手臂粗,近三米长的毒蛇如闲庭信步一般悠悠滑过。 得找到出口。徐淑兰强自镇定,紧紧握着萤石的手却不自觉地颤抖着。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就这么走了一小段距离,随着土路一个拐弯,突然出现的巨大棺木横亘在路上,徐淑兰小心翼翼探着身子往里看了看。 只见棺木里面数不清的老鼠或小或大,疯狂撕咬着棺内的尸体,犹如群鼠盛宴一般。十几条黑蛇穿梭其间,一口一个,吞噬着老鼠,那些老鼠却好像浑然不觉,一丁不怕。而那尸体早已经被啃的面目全非,没了人形。 老鼠窜来跳去的缝隙间,徐淑兰看到了尸体的脸。只觉得那一刹那,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呼吸急促,透不过一点气来。 棺内躺着的,正是自己之前在十三楼遇到的那个少年! 徐淑兰正在惊讶犹疑,突然听见背后一阵异响。紧接着,几股手电光就从异响处照射了过来,四处乱扫。 “人你给撂哪儿了?”一个粗旷的男声问道。 “就丢在不远处。”有人回答,听声音也是个男的。 不好!徐淑兰心里暗叫一声。赶紧四处张望,看看哪里能躲藏。 “人呢?”声音又起。 “刚就丢在这里来的。”回答的人唯唯诺诺,显然怕触怒了提问的人。 “马勒个巴子!还不快找!” “是,是。”声音急切地答应着。 纷乱的脚步声四处响起。 徐淑兰一咬牙,把链子往脖子上一挂。几步跑到边上堆叠的棺材山前,脚一蹬,就开始往上爬。 底层的棺材堆叠的年数久了,经不住踩踏,哪怕就如徐淑兰这样的女人踏上去,棺材板都开始噼啪断裂。 徐淑兰往上爬了几层,木板碎裂的情况倒是开始减小了。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停下来,注意听!”突然那个男子一声暴喝,原本四处乱扫的手电光都停止不动了。 徐淑兰也赶紧抓住棺材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脚下的棺材板显然承受不住重量,开始有些轻微有些啪啪地爆裂声。徐淑兰轻轻抬起这脚,想换块木板踏住,却没想到这一抬脚,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另一只脚上。那只脚下的棺材板承受不住,哗啦一声,整个就对半裂了开来。 徐淑兰整个人瞬间失衡,双脚踏空,双手抓着棺材板,被吊在了那里。 “人在那里!”就这么一声响,暴露了徐淑兰的位置,几道手电光齐刷刷往这边照过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徐淑兰靠着双手撑住,甩荡下身,硬是找到一块凸出的棺材板两脚踏住,一个打挺,又往上爬去。 追过来的人已经到了底下,响起了窸窸窣窣地攀爬声。但是,底下那些棺材板已经勉强承受了一个女人的重量,再也不受不住男人的体重。随着几声巨大的破裂声,压在最底下的几副棺木彻底散了架。连带着堆叠起来的棺材山重心一变,整个开始往一边倾斜。 “你们他妈给老子小心一点,别把自个儿埋进去。”那男人怒骂一声:“赶紧爬,把人给我找到了!” 追捕的人在底下不知情,但是徐淑兰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的样子。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倾斜多一分,照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来追,一会棺材山失衡倾倒,自己都会被棺木活活砸死或压死。 怎么办! 徐淑兰停在那里,举着胸前的萤石四处寻找落脚点,突然发现不远处有具棺木半开着,上面没有其他棺材压着,勉强能够爬进去。 “我好像看到她了,就在那里!”下面有人喊叫起来。 徐淑兰顾不得了,疾步攀爬到开着的棺木前,拿荧石往里一照,只见里面躺着一具已经木乃伊化的尸体,看着入葬前的打扮,是个女人。 下面追踪而来的声音渐近,徐淑兰心里对着棺木里的女人道声歉,借你棺木一用,多多包涵。想完,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幸而棺木内深,徐淑兰躺在女尸身上离棺顶还有半个头的距离。躺平整了,又费尽气力,把棺材板拉过来合拢盖上。 棺木内,萤石依旧发着光。徐淑兰调整呼吸,侧耳倾听。下面追她而来的脚步声是越来越近了。 眼角余光扫过,借着萤石微光,徐淑兰突然发觉棺材板上似乎刻着字。 举着萤石,屏住呼吸,略微抹掉点木板上的灰尘,字迹清晰了些。 “自庆元被破,我方氏一族危寄海上数十载,族人凋零殆尽。所余者,皆我妇孺老弱之辈,太祖威光今不复存之。呜呼哀哉。余病入膏肓,自叹药石已不能治,故先命人入棺葬之。抬入棺山欑宫,免得肮脏不堪污人眼目。但方氏孤危,余者皆不更事。如有幸者,见得此语,且住听我续言。棺山之下,石将镇墓,戊位左左,脚下自有乾坤。慎之幸之,切记切记。” 徐淑兰早早浏览完,看来棺中葬的是一位方氏老者,感叹一族人才凋零。留下一段暗语,似乎这个洞窟内还另有乾坤。 不及细想,只听见外面木板噼啪爆裂声响更近了。听着,就在附近不远了。 突然徐淑兰觉得脚下一凉,小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冰冷一块,还不住的围着自己的小腿旋转缠绕。 赶紧拿萤石往脚上一照,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只见着一条吐着蛇信的黑蛇正缠着小腿,往上身游过来。 那蛇见到徐淑兰拿萤石照它,动作突然一个停顿,紧接着,竟然开始往后急速退去,似乎非常害怕萤石光芒。 只见整条蛇退到棺底,蛇头昂起,在棺木和棺材板之间游移,好像急切地想要找到缝隙爬出去。无奈刚才徐淑兰进来的时候,怕萤石光漏,所以关的非常彻底,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可让它逃离。 这蛇不禁焦躁起来,拿着蛇尾拼命敲打棺木,发出沉闷地咚咚声。 “那里好像有声音。”外面有人高声喊叫着,紧接着,一阵杂乱踏木声响。听着声音,好几个人都朝这里围拢过来。 蛇吐着蛇信子,感受到了外面空气的震动,急切地想出去,敲击棺木的声音更响了。 “快打开看看。”徐淑兰听到这句话,绝望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脚边的棺木被微微地移开,露出了一条缝。 说时迟那时快,那毒蛇就好像离弦之箭一般从缝隙里窜了出去。 “啊!!!是蛇!啊呀!”外面有人大声喊叫起来,后面喊叫声痛苦,似乎是被蛇咬了。紧接着,响起一阵滚落倾倒木板碎裂之声。 徐淑兰突然觉得身体往左边一沉,外面有人高声喊起来:“不好!要倒了!” 电光火石之间,徐淑兰下意识地双手双脚顶住棺木,棺木一个翻滚,倒扣了过来。就听见外面轰然如山崩一般,整座棺山倒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虐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失重坠落的那一瞬间,徐淑兰看见棺木如同骨牌一般倾倒下来,相互轧压,激荡起的尘埃如同黑雾一般腾空而起。还来不及细看,徐淑兰所在的棺木就已经重重砸落在地。只听见头顶一声重击,另一具棺木紧跟着砸在徐淑兰的棺木上面。马上又有一具砸上来。巨响如山倒一般轰鸣过后,又复归平静。 连续的重击,藏身的那具棺材的边板已经破裂。破口处,透进来白色强光,那是手电的光源。光源不移动,四周围也没人声。追逐她的那些人,是死是活,现在一概不知。 徐淑兰从嘴里干呕出些泥土,用力推了推破裂的边板。现在整具棺木倒扣在地,棺内的女尸正压在她身上。虽然两者之间还隔着一层经被,但重量压在身上,总让人有股莫名的蚁行感,浑身不舒服。 不敢再多想,徐淑兰死命想拆开边板。动作稍大一些,就听见顶板咯吱乱响。看来压在这具棺材上的棺木不少,眼见的这具破棺也支撑不了多久。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徐淑兰忘记了恐惧,一心想拆开破板爬出去。只听哗啦一声,大半块边板被拆了下来。徐淑兰内心一阵狂喜,手脚并用,爬出了破棺。 脚刚出棺,徐淑兰一个翻身,撒腿就跑,只听见身后咔嚓一声,紧接着传来木板散架的声音。破棺终于支撑不住,四分五裂。重心一变!原本就如危卵一般的棺山又摇摇欲坠将要坍塌。顶部的几具棺木晃荡支撑不住平衡,如同炮弹一般的坠落下来。轰然砸落在地,四分五裂。 徐淑兰眼疾手快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一路照着,一心想要离开这危险之地。但不曾想应了那句大灾之后必有大难的老话。才走出没几米,眼前的地狱之象又逼得她停了下来。 原来棺山一倒,藏匿其间的群鼠巨蛇顿时没了依靠,漫山遍野逃了出来,汇聚在平地上。大灾之时,原本的生物链被彻底打破了。就看见群鼠在几只红眼巨鼠的带领下对着无数黑蛇发起攻击,每条蛇身上起码有近百只的老鼠疯狂撕咬。毒蛇吃痛,再地上胡乱扭动翻滚着。张口就咬,也顾不上咬住的是同类还是老鼠。双方就好像人类两国交战,彼此杀红了眼,任何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蛇鼠瞬间淹没,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射向徐淑兰!徐淑兰赶紧手搭凉棚遮住强光,拿着自己的手电照过去,就看见远处有几个男人正打着手电下楼梯,而他们出现的位置再往上一点是一个透着黄色灯光的洞口,那便是出口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发现了徐淑兰,大声叫道:“她在那里!” 男人的话音刚落,原本厮杀纠缠一起的群鼠和毒蛇突然在一瞬间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整个洞窟内有如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瞬间,群鼠毒蛇仿佛想起了人肉的美味,霎那间,就如潮水一般地朝为首的男人涌过去。 男人还来不及惨叫,群蛇已经游窜上身,朝着男人张开的大嘴就钻了进去。就看见男人的食道鼓起,双目圆睁,群蛇已游入胃部从内撕咬起来。群鼠也不甘示弱,钻入男人裤腿一路啃食上去。此时,男人张开双臂,像摆出一个大字型的稻草人,全身上下爬满了老鼠和毒蛇。 为首的男人死的如此凄惨,后面的几个也是没了活路。只有最后一个下来的慢,一脚才刚跨进洞内。一看情况不对,眼疾手快地退了回去,关上洞门,逃得性命。 这一进一退,徐淑兰前面的毒蛇和老鼠已经是廖若星辰,没剩下多少了。洞窟口是过不去了,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 徐淑兰打着手电避开蛇鼠四处照着。忽然觉得前面不远处手电光照过去人影憧憧,似人非人,隔的太远,瞧不清楚。猛然想起刚才在棺木上看到的文字。对了,那边估计就是石像。既然出口那边过不去,也只有去石像这里碰碰运气了。 想到这,徐淑兰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未料挡在前面的毒蛇看她走向前来,犹如躲瘟神一般飞快地游开了。见到这情况,又想起之前棺内也是这种异状。看来,身上挂着的萤石是有驱蛇的效果。想到此,心也就定下来了,步子迈大,很快就走到了石像边。 徐淑兰打着手电将一尊石像从下往上仔细瞧了一遍。虽然不知道棺内留言的老者所处的年代。但从文言文叙述和入葬打扮来看,也是清代之前了。可这石像,却是一副欧罗巴人的面孔和身材,完全没有中原的风格。也容不得细想,徐淑兰打着手电将洞里的石像数了个遍。 一共是九尊,沿着洞壁排列,如同一个不规整的半椭圆形。 戊位左左。徐淑兰心里念叨着。既然写下这留言的人已经是病入膏肓,那她留下的言语也不会打太过高深的哑谜。戊,在天干里排第五。这里一共九尊石像,不管是顺着数,还是倒着数。五都是正中间不变的。左左。是不是指第五的左面的左面,也就是第三尊石像,可能有问题或有暗藏什么机关。 想到此,徐淑兰快步走到左面第三尊石像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尊石像也是一尊西域的胡人像。雕刻着披肩的长发,深邃的眼眶,蓄着落筛胡。赤裸着上身,胸前挂有宝石链子。神态安详,不怒自威。 从头部一直查看到脚,徐淑兰就没瞧出来有什么机关。心情一阵灰暗,正欲起身。 不料就在这时,头发却被人一把抓住,徐淑兰整个人被扯了起来。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后伸出的一双大手就牢牢地掐住了徐淑兰的脖子。 徐淑兰丢下手电,双手想用力扳开那人手指。但那人手劲奇大,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能扳动丝毫,反而是越掐越紧。窒息让徐淑兰双眼上翻,浑身抽搐,双腿乱蹬。 “命还是你大,这么一座棺山都砸不死你。”掐住徐淑兰脖子的男人愤恨地说道。 徐淑兰哪还能答话,窒息感让她失去气力,整个人瘫软了下来。而这背后的男人也顺着蹲下身,可手劲丝毫未减,依旧死命掐住喉管。 “怎么样,穷酸工人的力气够大吧?能要了你的命不?” 这话一出口,徐淑兰迷糊的神智突然犹如被电击一般清醒,双腿条件反射一般抵住石像的左脚用力撑起身体。这用力的一瞬间,徐淑兰突然感觉到石像的鞋子松动往外动了几寸。 “你我都省省力气,别挣扎了,一会就不痛苦了。”项建不疑有他,尤自劝说。可徐淑兰却在濒死未死之际看到了希望,拼尽自己全身力气,踩住石像鞋尖,用力往外一蹬! 项建突然感觉地面一震一陷,惊惧间无意识的松了手劲。徐淑兰抓住机会扳开手指,一个翻身就坐到了项建身上。 电光石火之间,忽然触发的机关让石像面前的整块地面轰然塌陷,带着项建和徐淑兰一起掉落下去。 徐淑兰冷冷地看着项建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只听见嘭的一声响,项建被徐淑兰压着跌至洞底,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腹部遭受撞击,身体抽搐,晕了过去。 徐淑兰从项建身上挣扎着爬下来,一手摸着洞壁,一手摸着喉咙干呕着。 手电筒在挣扎的时候掉落了,留在了上面。徐淑兰抬头看看洞口的光源,估计着这洞大概有近十多米深。 所幸身上的萤石还在,徐淑兰扶着脖子,站起身,沿着洞壁慢慢地摸索着。没多久,就觉得一处墙壁湿润异常,用手一抠,就能抓下一把泥土来。 四周围洞壁只有这里异常湿润,看来这就是个隐蔽的出口了。徐淑兰心里暗暗想着。身体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开始刨挖湿土。 也就一手掌的深度,湿土就被挖空了。哗哗地水声带着潮湿的水气,透过洞隙,扑面而来。 徐淑兰强打精神,刨开湿土,挖出一个半人大小的洞,钻了过去。 在萤石照耀下,徐淑兰看到不远处一道水帘挡住了前面的路。 徐淑兰走到水帘前,蹲下身,沿着地面,先将手伸过水帘探查情况。半掌之后,就碰到了坚硬的石头。再慢慢摸索上去,好像是个石梯。 探明情况后,徐淑兰不再迟疑,站起身,先将头和上身钻过了水帘,就着萤石光芒,沿着石梯一步步往上走。 很快,石梯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徐淑兰大吃一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搏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萤光所能照亮的最远处的洞壁上,雕刻着一只面目狰狞却栩栩如生的石猪。石猪张着血盆大口,这巨口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材,口中流出的水流如瀑布一样湍急。到了巨口的边缘奔流而下,发出哗哗地水声。 徐淑兰慢慢走到石猪下。一手抓着石猪的獠牙,一手举着萤石往嘴里照看。只见水从一个深幽黑洞中流出来,这黑洞,藏个人看来也没什么问题。徐淑兰绕过石猪,举着萤石,沿着洞壁小心行走着。只见石猪不远处的洞壁上雕刻着另一只张着巨口的石狗像,一样湍急的水流从嘴里奔流而下。 绕过石狗再往前看,是一只石鸡像。徐淑兰心里明白了,沿着这一圈的洞壁,被人雕刻出了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的十二生肖石像。每一个石像都只雕刻了头部,每个石像口中奔流而出湍急的水流又是在对徐淑兰暗示着什么呢? 徐淑兰仔仔细细沿着洞壁小心翼翼地转了半圈,才下了结论。这洞窟里,除了这十二生肖的石像和自己刚才进来的楼梯,上上下下就没第二个出口了。 徐淑兰还想再举着萤石重新寻找一遍,却不料此时身后一个黑影突然朝她扑了过来。一个猝不及防被黑影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黑影虽然随着徐淑兰摔倒在地,动作却比徐淑兰敏捷许多。倒地的瞬间黑影就支起身,一把抓住摔到在地徐淑兰,猛地往上一抬,又重重往下一推! 只听见哐的一声,徐淑兰的后脑勺重重砸到地面,眼前冒出一片金星。就觉得后脑一热,鲜血顺着地面的水流晕染开来。 黑影又扑到徐淑兰面前,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鼻。同时,黑影嘴里不断低声嘶吼着,双眼圆睁,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徐淑兰这才看清,这黑影竟然是之前坠落在洞底的项建。十几米高的摔落竟然没有伤到项建一丝一毫。自己真的是太小瞧这个中年男人了,隐藏地如此之深。眼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致自己于死地的男人竟然和之前连尸体都不敢看的猥琐中年人是同一个人。 项建现在已经发了狠,一心要致徐淑兰于死地。掐住的脖子和捂住的嘴角都下了死力气。徐淑兰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拼命拍打项建,双腿乱蹬。这对这个男人来说,就好像清风拂面,丝毫起不了一丝作用。渐渐地,徐淑兰的拍打变成了抽搐,四肢如同中风一般痉挛。面部青紫,双眼一翻,不动了。 项建瞧着,不信徐淑兰那么快就断了气,硬是再死命捂了一会。只见徐淑兰一动不动,好像是真的死了。这才松了手,骂了句:“臭娘们。”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俯下身,伸出手指放到徐淑兰的鼻孔下查探她的气息。 徐淑兰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她双手一把抓住项建伸过来的手指,用力猛地往后一扳。喀嚓一声脆响,食指一刹那就被徐淑兰生生给扳断了。项建惨叫一声抽回手掌。却不料徐淑兰顺势而起,一手拉断脖子项链,反手握着印章,扑到面前,一把抱紧项建头颅抵在自己胸前,就听见“噗哧”,“噗哧”两声。电光石火之间,项建根本防无所防。双眼被徐淑兰用印章硬生生地戳瞎了! 徐淑兰见计谋得逞,左脚踏住项建胸部,往后一蹬,身体借力悬空,抽出右脚用尽全力往项建受伤的双眼踢去。 只听见项建一声闷哼飞出倒地,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翻滚哀叫,巨大的痛苦让他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抽搐着。 徐淑兰借机退到洞壁站立起来,想和项建拉开距离。 此时的项建如同疯了一般,凭空四处抓挠。大声叫骂着。 “啊!!!臭婊子!在哪!我要杀了你!” “别让我抓着你!你跑不了!” 十二生肖石像口中水流声掩盖住了徐淑兰的脚步声,项建看不见,没办法找到徐淑兰的具体位置,只能瞎子摸象一般凭着感觉四处横冲直撞。 但是和项建这么周旋下去,被他抓住的几率也是越来越大。 徐淑兰想跑,跑到刚才进来的入口石梯。她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石猴像这里。而此时的项建却刚好站在了去往石梯的路上。稍有闪失,一旦自己再落到他手里。到那时,就绝不会像之前那般幸运了。 怎么办!徐淑兰只觉得刚才被砸的后脑现在又在隐隐作痛,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勺,却一不小心碰到了石猴嘴里的獠牙。 徐淑兰看看项建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伸手用萤石往石猴嘴里照了照。估计着嘴中的宽度应该能容的下自己。不如先爬进黑洞中躲开项建。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也比困在这里束手就擒的好。 想到这里,徐淑兰决定冒险一试。她悄悄走到石猴像正面,往后看了看项建的动静。然后抓住石猴的獠牙,撑起身体,爬进嘴里。 徐淑兰进了石猴嘴里,身体挡住了其中涌出的水流,原本迸流不止的流水因为她身体的移动,变得时断时续,和周围其余十一口石像的流水声显得截然不同。这一点,被项建敏锐地发觉到了。立刻朝石猴这边摸索着走来。 徐淑兰将自己大半的身体钻进了石猴嘴后那个深幽黑洞,只剩下小腿还留在石猴嘴里。 黑洞内非常湿滑,经年不断的流水让整个洞壁滑腻的像覆了层透明膜。手抓上稍不注意,就会一个滑手失衡摔个狗啃泥。 正在这时,项建已经摸到了石猴嘴边。虽然现在双目失明,听力却好像变得非常敏锐。只见他侧耳倾听,黑洞内时断时续的流水声伴着徐淑兰爬行响起的噼啪水击声,让他确定徐淑兰就在那里。 只见他撑住石猴嘴,双手用力,整个人也爬了上来,摸索着往黑洞内探去。 听着背后的声音,徐淑兰心慌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往深去爬,却没想到这么大的动静更让项建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项建一个鲤鱼打挺,窜进洞中,一把抓住徐淑兰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扯。徐淑兰瞬间就被项建拉了回来。 但此时项建也因为用力过猛在洞内支撑不住,身体随着惯性退回到了石猴嘴中,只见他狞笑着拉扯着徐淑兰的左腿。 徐淑兰急中生智,抬起右脚又狠狠地朝项建受伤的双眼踢去。只听见一声惨叫,项建下意识的想要防备,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倒跌出去。头部撞到了地面。一声闷哼之后,原本紧抓着徐淑兰的手也变得松软无力脱垂摔地。项建被摔晕了过去。 徐淑兰此时已经被项建拉出了石猴像,靠着双手抓住石猴嘴里的獠牙才不至于摔倒。她稳住了身子,趁着项建昏迷,自己沿着洞壁绕过石鸡像走到了石狗像前。蹑手蹑脚地钻进了石狗像嘴里,往狗嘴后的黑洞爬进去。 这洞和之前石猴洞一样湿滑。但是有了一次经验,徐淑兰这次学乖了。不再手拿萤石,而是放进裤子口袋。自己手脚并用撑住洞壁,就如同之前棺山倒前,撑住棺内的姿势一样。左手右脚往前找到支撑点后,再右手左脚往前依次反复。学着青蛙一般的爬行姿势。 大概五米之后,徐淑兰的双手各摸到了一个凸起物,大概一个手掌大小的长度,半指宽。不禁心中暗喜,心想爬过身去,再借脚用力,能往前滑行省力不少。 心里计划完,身体就赶紧动了起来。等双脚都支撑在这个凸起物上。徐淑兰凝神静气,力聚于脚趾,用力一蹬。那凸起物突然受力降了下去,只听见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洞内的水流好像被什么拦截了下来。 徐淑兰身体借着力道往前滑行了些。迫不及待地固定住身体,摸出萤石往后照看。她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通向石狗口中的出口被关闭了。洞内的水流出不去,正如涨潮一般的漫上来。 徐淑兰赶紧收好萤石,继续往里。可还爬出几米,一个不注意,头却撞到了岩石。徐淑兰赶紧固定住身体,仔细将周围摸索一遍。没有什么机关可以被发现,除了如同手掌大小的洞口喷涌着水流外,这里已经是黑洞的底部。她听着底下水漫上来的声音,自己就快要被淹死在这黑洞里了! 水势不等人,徐淑兰还在死命寻找着出口或机关。从下面漫上来的水已经淹没了脚踝。徐淑兰心中无比的懊悔,责怪自己的莽撞,既然洞内有十二生肖的石像。就已经清楚明白的表示藏有机关。也许这十二生肖的石像各自的黑洞只有一个才通到外面,而自己,却不趁着项建昏迷的时候好好各自探查一遍。竟然凭着感觉随便选了一个爬了进来。 就这么一想,水已经漫过了口,徐淑兰整个人浸在了水里。只剩下鼻子以上还有点空隙留有几口空气。 突然,洞内的水震动了一下,黑洞往下一沉。原本喷涌的水流竟然停止了。而这时,徐淑兰感觉整个黑洞似乎在往下坠,洞里的水一下就淹没了她。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诡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沉溺在水中的时候,徐淑兰没想到自己,惊慌之余,心中放不下的是没和儿子好好道别。天气冷了,上次网上给他买的衣服寄到也没办法给他送过去。还有给他重新翻洗暴晒打包好的棉被也放在那里,这下也没人再想起来了。要给儿子做的事情到现在还有一大堆没完成。哎,一把年纪了,贪玩心还那么重,一点都不成熟。别人家的,孙子都抱上了。怎么就那么让人操心呢,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心中都还放不下你,怎么能安心闭眼呢。唉。 徐淑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原本在水中滑动抓挠的手臂也渐渐停止了挥舞。睁着眼睛,淹没在水里,不动了。 装满水被封闭的石洞就如同一截前后被密封的棺材,在黑暗中缓慢地,不断地下坠。 洞壁底部边缘渗出一些细小的气泡,迅速地往上浮去。似乎有缝隙让空气钻进来。紧接着,洞壁好像破了一个口,大把的气泡不断地冒上来。一声异响,石洞开始快速倾斜,破口越来越大,昏迷中的徐淑兰被吸力牢牢固定在底部。但过不了多久,原本底部的石壁就消失不见,徐淑兰整个人借着倾泻而出的水流被冲出了石洞,砸在了外面石滩上。 水一出洞,就顺着陡峭的石滩四处流淌开来,往下汇聚到一个暗渠中。石滩上,徐淑兰头朝下,脚在上。仰面躺在那里。看起来没有呼吸,但嘴里不断有清水涌出。 稍过一会,徐淑兰突然神经反射一般弓起腰,紧接着嘴里喷出大量的清水。有些水珠被吸进了鼻腔。就觉得鼻子一酸,徐淑兰猛的睁开眼,一个翻身,四肢趴着,将腹内和肺部的积水吐的一干二净。 吐完了,此时的徐淑兰早已是涕泪滂沱。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失声痛哭。一番声嘶力竭地情绪发泄之后,整个人因为身体消耗太多的热量而不自觉的颤抖着。 徐淑兰双手环抱胸前,努力压抑着情绪,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无喜无悲的淡然。想站起身,却又因为右腿和冰冷的地面接触太久,血液循环不畅,一个趔趄,又跪倒在地上。好一会儿,觉得有点力气了,才试着再次努力,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萤石还在口袋里,这四周围一如之前的黑暗。四周感觉很空旷,但地面并不平坦,不仅有斜度,踩了几脚还坑坑洼洼的。 刚打算拿出萤石,徐淑兰就听见身后传来异响。原本倾斜的地面忽然响起了流水的声音。还没等徐淑兰反应过来,原本细细的流水突然变得汹涌起来。只听见背后轰然一声犹如水库开闸放水一般,徐淑兰一下子被从背面扑来的水流击倒,顺着水流滑出去好远。 幸好水流出洞,四周空旷,四散漫开,水势很快就弱了。徐淑兰借机抓住地面坑洼处稳住了身体。接着连滚带爬地往边缘跑去,避开下一波的水流。 觉得离刚才的地方够远了,徐淑兰才踉跄着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萤石,举高借着荧光,四处查看。却发现自己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座石桥。 这里看来不是久留之地。徐淑兰心中想着。自己是借着那石狗洞中的积水才来到这里。原本以为机关的出口布置是在石狗像的黑洞里。现在看来,十二生肖石像后的每个黑洞都能够到这里。想想复杂其实也简单,这个机关就好象一轮水车。不管怎么旋转,出水口总是在同一个地方。现在自己只能尽快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出口出去。否则的话,难保项建不看破这个机关的秘密,顺着石洞来到这里。之前下了狠手废了他眼睛。但这个人古怪重重。十几米高,不仅没摔死而且内伤都看似没有。再落到他手里,已经不是凶多吉少了,而是必死无疑。不行,得赶快了。一定要和他保持距离。 想到这里,徐淑兰握着萤石,借着荧光,就疾步走上了石桥。桥上,原本暗渠轰鸣的水流声在这里更是显出一副山崩地裂的气势。但这暗河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从何而去。只觉得水气翻腾上涌,走在桥面比刚才在桥边更冷了几分。徐淑兰扶着栏杆,就是这般寒冷她也不敢走的太快。拿萤石照着桥面,小心翼翼地过了桥。 之前在棺山,到十二生肖石洞前,都是泥泞不堪的土路。没有经过任何人工的修整。但徐淑兰从洞中随水流出来,躺的却是经过人工整修有斜度的石面。过了桥,借着萤光,从洞壁边缘到道路正中,人工整修的痕迹就更加明显,也更加精细。地面铺设的都是大块大块的青石板。每隔十来米的样子,就有一整块雕龙刻凤,装饰以水浪之气的浮雕。浮雕气势非凡,放到古代,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办到的。 虽然这里地面干燥,徐淑兰也不敢掉以轻心。依旧走在路边,扶着墙壁,举着萤石,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这石道不仅长,而且非常的干净,连石道边上的墙壁也是。好像建造完之后就没有人使用过一样。但越是这样,徐淑兰心中越是忐忑。有点杂物还好,这么干净,这路恐怕就不是给活人走的。古代的皇帝陵墓造完之后,除了送进去这一趟,就关闭永不开启。道路上雕龙刻凤的浮雕,也显示出这里的主人身份高贵不凡,但好像有点名气的朝代也没有在南山安养院这块地方建都,更没听说过建陵,也是是自己孤陋寡闻。这种事,问问筱筱就应该知道,他最懂的就是历史了。 徐淑兰想到此,心里又暗自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年纪一把了,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但一想到儿子,心又揪紧了。假如自己死了,儿子一定会非常的难过。说到底,心里真正放不下的,还是儿子啊。 徐淑兰摇了摇头,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把思绪拉回去,仔细想了想如果回去,自己还能不能出去。就当回程一切顺利,但凭自己的本事,也爬不出最先掉下来的那十几米的深坑。更不用说还有个项建不知道堵在那里。看来,自己现在是真的有进无退,能不能活着出去,全凭造化了。 这边想边走,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尽头。横亘在面前的木门又让徐淑兰大吃一惊。自己太小看这里的主人了。原本以为是座坟墓。没想到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城门,自己正身处门洞里面。单是这个高度,就不知道用了多少人工才能搭建而成。更不用说这城池里面的建筑了。 就在这时,徐淑兰突然听到背后有石头落地的声音。刹那间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紧接着,又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 不好!难不成是项建过来了?徐淑兰内心一阵慌乱,她想到项建会看破机关追到这里,但是没想到他来的那么快!石子落地的声音那是项建在投石问路。想到此,徐淑兰握着萤石就想往城门里面走好避开项建。但脚一跨出去又停住了。有如灵光一闪,徐淑兰计上心来。快步从城门里走出,隐匿到了城墙下。静静地等待项建走过来。 噼啪。一颗石子落地。后面的人蹒跚而来,顺着之前落地的声音找到石头,捡起来。又往前一丢。 噼啪。石子再次落地。 渐渐地,项建和徐淑兰离的近了。徐淑兰握着手里的萤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项建捡起石头,此时的徐淑兰和他相距不过几米,项建拿着石头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 徐淑兰赶紧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项建,假如他真的发现自己,立刻扭头就跑。 项建果真似有察觉一般,竟然朝着徐淑兰所站的地方转过了头。这一刻,徐淑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浑身湿漉漉,双眼红肿鼓起,骨折的食指突兀翻翘着,如同水鬼一般的项建。不自觉地浑身颤抖着。 这时,项建竟然对着徐淑兰咧嘴笑了一笑。徐淑兰顿时感觉大脑犹如受到雷霆一击。这笑容,就如同之前梦中所见司机和黑狗的笑容一样。先是微微一笑,继而嘴角弧度高启并抽搐着,这如同鬼魅一般的笑容在项建的脸上与徐淑兰梦境中残留的印象融合在了一起。徐淑兰就感觉身子一斜,就快要支撑站立不住。 噼啪。项建回过头去,又把石子投了出去。慢慢地往前挪动步伐,走进了城门里。 这一刻,徐淑兰才感觉自己真的就快要瘫倒了,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项建只是诡异一笑,自己却有一种分不清现实的虚幻感。她现在不确定项建到底是发现了自己,还是没发现。更没有勇气跟着项建走进城门。她现在只想和项建拉开距离,尽可能离这个恶鬼远一点。 几声噼啪声后,徐淑兰从惊吓中缓过来。她听见投石的声音逐渐远去,项建已经走远了。自己不能跟丢他,几次都是被他埋伏袭击。既然他已经跟到了这里,绝不会给自己再留什么活路。就因为如此,自己必须跟紧他,不被他偷袭。徐淑兰想到此,赶紧进了城门,看着项建的动静。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符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孰料一进城门,荧光所能照遍的地方,都找不到项建的身影。更诡异的是,仿佛知道徐淑兰要进来一样,原本清脆石子落地的声音也一并消失了。 这让徐淑兰懊悔不已,不由得自责自己太过胆小。被项建区区一个笑容就吓到了。疑迟间又让他占了先机。现在这猫鼠游戏又变成猫捉鼠的场面。 城内一片漆黑,到处透着阴冷。徐淑兰所在的街道两边,各色古建筑鳞次栉比。阡陌小巷穿插其间。但无论哪一条小路,徐淑兰都没勇气踏进去寻访一番。 在这沉黑如墨一般的环境下,徐淑兰手握着萤石焦躁不已。往哪里走呢?正烦躁间,她下意识的捋了一把头发。发隙间的水珠被挤了出来,滴落在地。 对了!徐淑兰突然大彻大悟,趴在地上伸手细细摸索着身体周边地面的石砖。果不其然,没多远的几块石砖上,手掌摸到了些许的湿润。指尖触碰到了几粒水珠。 怪不得项建来的如此之快,刚过了石桥,地面就和这里一样干燥无比。而一路滴落的水滴对于项建来说,正是最好的指示牌。他假借着投石问路,其实摸索寻找着的并不是掉落在地上的石头。而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每一步都会走的小心翼翼,自己身体上水珠滴落也就更加频繁和细密。这对项建来说,就好像主动有人在前面成为他的导盲犬一样。一旦前面有什么危机或变故,他凭着地面有无水珠就能感觉出来。 徐淑兰之前还觉得自己聪明,躲在暗处想让项建先去打头阵探风声。结果呢,是自己被卖了还不自知,甚至自以为高明。想到这里,徐淑兰的心凉了半截。项建刚在城门口故意放她一马,装作入套先进了城,他的目地,就是为了引她上钩。对于项建来说,轻易杀死徐淑兰已经不能够缓解心中的愤恨了,他要十倍,百倍地偿还给她。折磨她,让她知道什么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有这样,才能稍解心中的怒火和仇恨。正抱着这样的想法,项建一路计划周详之后,他才会城门口发现徐淑兰之后,故意放过她,扭头,给了她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现在徐淑兰手里还能打的唯一的一张牌,就只剩下赌项建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发现水珠指路这件事了。她又往前摸了些地面,发现项建的身上滴落的水珠一路延伸到左手边的小巷子里去了。徐淑兰定了定神,站起身,沿着大街飞快地往前走。她要和项建再次拉开距离。距离越远,暂时她就越安全。 意料之外的状况又发生了。徐淑兰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沉闷地推移声,像是积年不动的门轴忽然转动发出声音。就听见一声巨响,城门被关闭了。 徐淑兰停下脚步,转回身,举着萤石看着来路。自己离城门太远了,荧光照亮的范围只有身边一米左右。不要说城门那边,就是离这稍微远些的地方,就已经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项建关了城门会不会追上来,还是守在那里,徐淑兰心里问着自己。如果项建现在过来,肯定是通过摸索地上水渍来确定自己的方向和位置。想到这里,徐淑兰有了主意。她转回身走进身边的小巷里。推了推巷子里第一家的门。木门吱呀一声响,被推开了。她把萤石往裤子口袋一放,跨进门,脱去上衣拧干了水分。然后抖平穿上,从门里窜了出来。掏出萤石,冲出巷口,跑上大街,横穿而过,去了街对面的小巷。 跑上大街的一刹那,徐淑兰眼角余光看见一团黑影窜进了刚才自己藏身的小屋。他怎么来的如此之快!徐淑兰大吃一惊,项建仅凭着刚才自己拧水声就熟门熟路准确的找到了藏身的屋子。根本是在毫无忌惮表明他远比徐淑兰想象的更要熟悉这里。对于项建来说,城池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每一条小巷,建筑,他都了然于心。 徐淑兰还在惊异,项建却已经从屋子里窜了出来。四肢伏地,仔细摸索着路面。瞬间如鬼魅一般从朝着徐淑兰躲藏的地方迅速扑来。 这下徐淑兰慌不择路了,她撒腿就跑。身后的项建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跑动在石砖上声音。迅速的站起身,如同百米冲刺一样跟了上来。壮年男人的跑步速度明显要比女人快很多。才几秒,两人就拉近了距离。徐淑兰现在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项建的呼吸声。 项建已经伸出手,再过几秒,就能抓住徐淑兰的后衣领子。千钧一发之际,徐淑兰猛的回转身低下头躲过项建伸出的胳膊。萤石在手心一个翻转,露出半截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指缝中,然后拳头紧握,对准项建的裆部就是死命一击。项建没料到徐淑兰玩这招,他双眼看不见,仅凭着声音追捕,徐淑兰的动作太快,项建身体收不住。拳速和冲刺一叠加,就听见项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徐淑兰赶紧起身就跑。受到了重击的项建虽然挣扎着起了身,但速度明显不济了,跑了几步捂住裆部就跪倒在地。 拼死一搏的徐淑兰跑回了城门下,将项建关闭的大门用力推开。城门开启的声音回响在这个空荡幽深的山洞中。 过了好久,项建才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穿过城门,朝着石桥走去。 徐淑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项建来回仔细寻找,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项建呆立在城门外很久,才回身走进城里。进了大街左边的一个屋子。像是在里面摸索着什么,待了很久。 屋里突然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下一瞬间,街边悬挂在各种屋檐下的白炽灯亮了起来,整个城池忽然变得灯火通明。 徐淑兰站在城墙上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的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闭上眼,蹲下身,躲藏在垛口下。 项建出了屋子,朝城门走去,将原来关闭着的半扇城门推开。 徐淑兰还闭着眼,但在城墙上朝着石桥方向的垛口爬去。 稍过一会,眼睛习惯了灯光的亮度,徐淑兰眯着眼,看着下面的动静。 项建已经走出城,摸索到石桥边坐下了。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徐淑兰这才发现之前的暗渠似乎是被人重新修整过。暗渠连接着洞窟壁上开凿出来隧道。隧道里要比暗渠宽阔,中间是连接暗渠的水道,两边各有一条高出水道近一米,供人行走的便道。便道边的石壁上还安装了金属扶栏。隧道边的洞壁上连接着可供人攀爬的扶梯。 徐淑兰正疑惑,突然从隧道便道上走进来五个人。这几个人沿着扶梯爬了上来。跑到桥边扶起了项建,围拢着他。项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好像在布置什么。只听见几个人点点头。其中两个人扶着项建下了扶梯往隧道里去了,很快就没了踪影。剩余三个人,一个人守在石桥边,其余两人朝城池跑来,进了城门,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徐淑兰低着头,猫着腰,跑到了面向城池内的城墙跺口下,一边看着进城搜索的两人,一边借着灯光仔细查看了整个地方。她自己所处的城墙几乎笔直成一条直线,两边的末端都紧贴着洞壁。以城墙为中线,整个洞窟被分成了城池内和城外两部分。城池内鳞次栉比的约有近六十多栋建筑。马棚,民居,学堂,药铺,官衙一应俱全。尤其是城北,单独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犹如微缩版的金銮殿。看起来,那便是整个城池的核心所在了。 徐淑兰粗略地观望了一番,把焦点对准正在城内搜查的两个人。这两人做事明显的浮皮潦草,虚应故事。也就在街道两边的屋子里窜进窜出,草草查看一番了事。项建离开之前,肯定有交代他们查看地上水迹,来寻找自己行踪。但两个人明显已经把这话抛在脑后了。只想早点搜查完去应付交差。 看他们跑的远了,徐淑兰从城墙上走下来。悄悄跑向靠近城门,项建刚才藏身的屋子。既然那里能有发电机开启灯光照明,说不定也有其他什么东西对自己有用。 蹑手蹑脚地摸到屋子前,瞧着大门没关。徐淑兰闪身进了屋内。 屋内正面墙上挂着一幅隶书,上有的“上帝无言”四字,用黑边玻璃框装挂着。墙下摆着神案,立着祖宗牌位。两支像烛又像香的红玻璃管,通了电源,火苗闪闪,犹如长明灯。地面铺设着水磨大理石。一袭古色古香的博物架隔出了一个偏厅。 徐淑兰到了偏厅抬头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一个老头坐在高靠背黑木椅上,侧着身,戴着墨镜,正笑着看着她。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三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项嘉勋怎么在这里!徐淑兰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再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的项嘉勋是个栩栩如生的蜡像。徐淑兰一想到自己这几天遭的罪,和在这里受的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挥手就是一巴掌。立刻,蜡像左半边脸受力不住凹陷了进去。 “一会我在收拾你!”徐淑兰气还未消,指着蜡像恶狠狠地低声骂了句。然后,就赶紧翻看四周,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防身。 蜡像边上是一张檀木茶桌,此时淡淡的檀木香味稍稍舒缓了徐淑兰紧绷的神经。 “蜡像都要这么懂享受。”徐淑兰尤未解恨,对着蜡像又骂了句。 再看那檀木桌上,简直凌乱不堪。书籍,瓜子,转轮拨号电话,香烟,火柴,杂七杂八胡乱一堆。 看着火柴,听着外面发电机的轰鸣声。徐淑兰心里有了主意。 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是想归想,具体怎么做还得再细细思量一下。 徐淑兰先把桌上的火柴盒放进裤袋里,转身出了正厅。 偏房内的柴油发电机运作声震耳欲聋。房内墙壁边整齐排放着八个油桶。靠里面的三个桶桶盖打开着,应该已经空了。手摇油桶泵插在第四个油桶里,出油口套着四五米长的橡皮管。管子绕成几圈放在油桶盖上。 看着偏房内的机器和油桶,徐淑兰稍作思虑,就拿起橡皮管拖长放到发电机边。然后回来手摇抽油泵,几圈之后,就看见出油口套着的橡皮管鼓了起来。没过一会,充满着油腻味的淡黄色柴油就淌满了房间,开始往庭院渗出去。 徐淑兰手里不停,忙碌了好一会,看着柴油都已经漫透了前庭,才停手罢休。 但现在问题又来了,依照之前的计划,是想将柴油漫出大门,最好是漫到前面登城步道边。这样,自己一点火,就可以借着步道窜上城墙,躲避爆炸。但是现在屋门口还有道木制门槛。如果不把门槛拆了,就这么让油漫过去渗到城墙边,估计这屋子里所有的油桶抽干都不行。那怎么办呢? 对了,还有那蜡像。现在也该项嘉勋吃吃苦头了。徐淑兰想着,回到了正厅,就打算搬动蜡像。没想到刚一动手,连着蜡像椅子都被她搬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原来这黑木椅也是用蜡做成的。 这做工。徐淑兰一边感叹着一边把蜡像搬到了偏房。拿起地上的橡皮管,对准蜡像的头部,摇起油桶泵,没一会儿,柴油就把这蜡像上上下下浇了个通透。然后徐淑兰趁着蜡像身上油迹为干,赶紧搬到门槛边。将大半个蜡像搬出门口,只用前面两条椅腿抵住门槛浸在前庭的柴油里。 蜡像身上的柴油好歹是在外面地砖上流淌开了一些。但没有徐淑兰预先估计的那样远。偏房的橡皮管也不够长,事到如今,也只有看天意了。徐淑兰心里想着。摸出口袋里的火柴盒,蹲下身,哆哆嗦嗦地擦着了一根。凑近地面的柴油,迅速一丢,然后猛的起身,飞一般的跑到登城步道,拼命往上跑。 跑上了城墙,下面还没反应。 徐淑兰此时不敢冒冒然就过去。又等了好一会儿。见真的没反应,才从躲着的城墙边起身,走下来看看情况。 烧了一半的火柴梗浸在柴油里,没有点着。 徐淑兰不死心,又擦着了一根火柴,这下也不跑了。直接伸手把烧着的火柴棒放进漫开在石砖上的柴油里。 窜着火苗的火柴棒浸到柴油里,竟然熄灭了。 会不会是油不够,所以点不着。徐淑兰心里想着,移了几步,走到门口的蜡像前。看到蜡像的衣服袖子已经被柴油浸透,袖口正往下滴油。蹲下身,就准备再划一根火柴试试。 猛然听到一声棒喝:“她在那里!” 徐淑兰被吓的手一抖,正准备站起身逃跑,“呯”的一声枪响!蜡像头颅就被子弹击中,瞬间四分五裂。徐淑兰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物旋转着就往自己头上砸来。下意识伸手一挡,抓住了那东西,原来是个小铁盒。 紧跟着就看见火光一闪,整个蜡像被点燃了。徐淑兰暗叫一声不好。赶紧起身跑向旁边的登城步道。只听见身后呯呯几声枪响,几颗子弹呼啸着擦身而过。徐淑兰只觉得腹部一热,低头一看,衣服渗出血迹,自己好像中弹了。 而此时火势已经往前庭蔓延开去。徐淑兰顾不上查看伤势,跑上登城步道,手脚并用拼命爬上城墙。突然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颤抖起来。偏房的屋顶直接被爆炸炸飞上了天,黑烟腾空而起,各种碎片,金属如子弹一般四散开去。整个山洞突然一片漆黑。 “快跑啊!这里都埋着暗线,连着炸药。这山洞马上就要炸塌啦!”这声音来的遥远,好像是守在暗渠边的同伙喊出来的。 完了!徐淑兰知道这下自己闯了大祸了!再不从那隧道里出去估计连命都没了。也不敢再往城墙上跑,转身下了登城步道跑向城门。 就在徐淑兰跑进门洞的那一刹那,从背后火光浓烟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穿着连帽衣,也刚要跑进了门洞。 两人一个前后脚,撞了个照面。 那人看到徐淑兰明显一愣,下一刹那举起手枪对准徐淑兰就打算扣动扳机。不料就在这时,这男人身后的建筑突然爆炸!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就打到他的后背,这男人哪来得及有这防备。只见他表情扭曲,被冲击波轰的凌空飞起。偏偏和一根被炸裂的木头撞到了一起。他连最后一声都来不及喊,脖子就被木头轻易撕裂,颈动脉中的鲜血就如同喷泉一般高射到门洞顶部。开出一朵血花。 徐淑兰看得目瞪口呆。下一刻,冲击波已经扑到了她面前。就如同腹部又被人飞踢一脚,徐淑兰的后背重重撞上了门壁。喉咙一痒,鲜血就从口里喷了出来。 那男人的头颅滚到徐淑兰的脚边。眼睛看着她,嘴巴还在嚅动。 徐淑兰双耳因为经受了爆炸冲击波的轰击,现在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 她看见已经身手分离的男人的躯体还在不自觉地神经抽搐着,握着手枪的手正在微微颤动。 徐淑兰支撑起身,挣扎着走过去夺下那手里的枪。转身就朝着城池里胡乱了开了两枪。然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着枪,借着火光,朝暗渠边走去。 才刚走到桥边,徐淑兰又被身后猛烈的爆炸给震翻在地。这次是埋在城墙内的炸药炸塌了整座城墙,碎砖漫天飞舞。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让整个洞壁开始受损破裂。裂缝中,渗透进来的水如消防栓喷涌般的猛烈。 刚才还守在隧道口通风报信的男人早已经跑的不知道去向了。 徐淑兰把枪插进裤袋里,沿着洞壁边的金属扶梯爬下来。拼着自己最后一口气,踏上了便道。 隧道里的震动更加猛烈,细碎的石子不断掉落。每一次里面的爆炸,都带动隧道产生剧烈的摇晃,水渠中的流水激荡澎湃,溅起湿了徐淑兰一身,要不是牢牢抓着墙上的金属扶栏,徐淑兰早就跌入水中了。 沿着便道往外走了约十来米,徐淑兰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万里无云,湛蓝如洗。洞中的流水在不远处汇成了一个大湖,深不见底。湖边的山坡犹如被刀劈斧削一般,破膛开肚。满山的植被早已不见,只剩下裸露在外的岩石山基。没想到,洞窟的出口竟然是在一个采石场里。 而远处简易房边的几个人一脸惊慌,迫不及待地钻入停在房前的轿车,一个油门,飞一般地朝大门开去,加速驶离这里。 徐淑兰捂着腹部,踉踉跄跄地也走向大门。原本如雷般轰鸣的耳鸣声现在减弱了些,只听见背后山洞中不时传来沉闷地炸响。离整个采石场坍塌也没多少时间了。 刚到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在徐淑兰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徐淑兰举起枪,对着驾驶室。只见车门打开了,驾驶员举着双手下了车。 竟然是雷稔! 徐淑兰再也支撑不住。手一软,丢下枪,眼一闭,头一仰,整个人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迷糊间,徐淑兰就觉得自己瘫在车后座,雷稔从她紧捂着腹部的手里取出什么东西。打开摸索了一番,撬开自己的嘴,喂了下去。 等徐淑兰再次醒过来,看着窗外,车子正行驶在山道上。 雷稔通过内后视镜看到徐淑兰醒了,说了句:“徐女士,你醒了。马上就到南山安养院了。” 徐淑兰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腹部的左手,摊开来。却原本遭受重创的腹部现在竟然痊愈了。不仅如此,甚至连疤痕也都不见了。 雷稔回头看了下徐淑兰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笑了。 “徐女士你只凭自身一人,竟然能平安闯过毒蛇,寒水,火坑三狱。项嘉勋果然没有看错人。”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彻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听到这名字,徐淑兰就冷着一张脸,看着驾驶座的雷稔说:“合着我水里来火里去,拼着性命,就是演给你们看场戏,让你们乐呵乐呵?” “不是这个意思。”雷稔开着车回答。 “那你们什么意思?我是用了你们的钱还是吃了你们家的米?我一把年纪了,临了还被你们当猴耍呀?” “徐淑兰,你冷静一下。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项嘉勋也不是你心里认定的那种人。这其中的曲折复杂,你现在作为一个外人,根本就不了解。” “好,你自己都承认了,我是个外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一次两次纠缠不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的事情,和我一个外人有什么相干。” 雷稔叹了一口气,说:“假如昨天是你一个人来店里,我大概会相信你。劝你一番,让你当天就回家。但你也看见了,他们并不放心你,你静下心好好想想,从项嘉勋车祸以来,你有一个人独处过么?” 徐淑兰被这话问的哑口无言。一瞬间,过往的回忆如定格胶片电影一样倒带重放。经理室,停尸间,自己房间。的确有个人如影随形紧跟着自己。甚至自己几次明确不想参与进去的时候,也是她,一次次拉着自己,巧舌如簧,让自己回心转意。徐淑兰咬住了自己嘴唇。她不是没有过疑惑,但是只是不想自己去怀疑。说到底,自己几乎跟她分享了一切,甚至在迷惑为难之时,打给儿子的电话,都开着免提让她听的一清二楚。 可她!徐淑兰现在真想狠狠抽自己嘴巴,自己的命不值钱,一个普通家庭妇女而已。但是儿子。儿子!儿子!!! 雷稔边开着车,边用内后视镜看着徐淑兰。徐淑兰一脸懊恼和悔不当初的表情尽收雷稔眼底。 “徐女士,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徐淑兰只是嗯了一声,情绪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你昨天从我这里回去,是怎么和栗萍交差的?” “李云英先去的,我再去。”徐淑兰回答的很简洁。 “当时房间只有栗萍和李云英在么?”雷稔继续问。 “还有关问凝,郑董事长。”徐淑兰还没说完,就停顿下来,反问了雷稔一句;“怎么?” 雷稔笑了,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况,感慨了句:“呵呵,真是没想到,原本只是打算烽火戏诸侯,结果真把十八路诸侯给招来了。真是,哈哈。” 雷稔说完,苦笑着摇着头。 “你们怎么搞是你们的事情,我今天就收拾行李回家。”徐淑兰说的斩钉截铁,下了决心。 “徐女士,你别心急。你看,离着南山安养院还有段距离。我给你讲个典故吧。”雷稔先拐了个弯,才继续说:“昔日三国的时候,董卓在长安外的修了郿坞的城堡。里面堆了够三十年吃的稻谷。他放言,自己大业成功,就雄霸天下。不成功,守着这个郿堡也足够让自己安然终老。想是想的挺美,结果呢?几年就败了,不仅自己身死被点了天灯,这堡里董卓的家人也是被杀的一干二净。” 徐淑兰听着不吭声。 “所以,徐女士。”雷稔接着说下去:“你说你要回去,我也拦不住你。现在的你,就好像几股势力的交汇点。你在南山,各路人马都盯着你,打你算盘。这局面,就好像螳螂捕蝉,黄雀再后。谁都想要吃掉你,但谁都怕被人吃掉。他们彼此忌惮,只能试探你,不敢对你下狠手。没有物尽其用之前,你也成不了弃子,保命不仅绰绰有余,说不定。” 雷稔说到这里,闭口不言了。 “如果我一定要回去呢?” “那就好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稀世奇珍到了局外,你觉得你有几分自保的资本?到时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家人,子女,都会被黑手杀的干干净净。” “我昨天在洞里戳瞎了项建的双眼,又把他们这个山洞给炸毁了。你说的倒轻巧,我这么翻天覆地的折腾,他们还会放过我?”徐淑兰反问雷稔。 雷稔听了哈哈大笑,竟然还用手擦了擦眼泪:“徐女士,不!我应该叫你徐壮士!哈哈哈,好了,我不笑了。我们把刚才的话题接着下去。我刚接上你的时候,就赞叹了你一句,只凭你一个人,竟然能平安闯过毒蛇,寒水,火坑三狱。人,要别人看得起,要么有权钱,要么有能力。项建在圈子里也是个狠角色。结果他大意失荆州,不仅向你赔出一双眼睛,还赔出了他一个苦心经营许久的基地。哈哈哈哈,这里离南山安养院是何等之近。就好比天子之地,皇城脚下,突然倒了一座丞相府。你现在还没到南山,这里发生的事情就早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了。他们又是何等乖觉之角色,一个赛一个的人精。等你全手全脚的一出现,不用你说,他们立刻就能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徐淑兰听着雷稔说完,心里放下了些。现在身边也没有人可以相信了。就姑且信雷稔一言。为了儿子着想,哪怕南山安养院就是个龙潭虎穴自己也得再继续住下去。和谁斗不是斗呢?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危机生死,徐淑兰突然看开了许多。 “噢,对了。”雷稔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徐淑兰座位边上努努嘴,示意道:“这铁盒你收好。这可是项嘉勋藏的宝贝,呵呵。栗萍几次三番想要的就是这玩意。” 说完,雷稔摇了摇头,苦笑道:“这老头儿,贼精!竟然就藏他们眼皮子底下。” 徐淑兰打开铁盒一看,里面有四片像是丹参切片一样的东西。极薄,要是现在车里有点风一吹就飞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徐淑兰抬头问雷稔。 “你看看现在腹部被子弹擦伤的地方,痛么?还有疤痕么?”雷稔没正面回答她,反而提示让她看看自己之前的伤势。 徐淑兰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已然痊愈,毫无痕迹。要不是衣服上留有的血迹,根本看不出自己受过重伤。 “这宝贝就是这效果,你藏好了。它可有续命之能。除了这四片,天地间再没有这东西了。”雷稔明白徐淑兰是个聪明人,不再多说。 徐淑兰把铁盒放进裤子口袋。看到座位上还有之前的萤石项链,也拿起来,塞进了另一边口袋。 “枪你就留我车里吧。这玩意你现在带在身上反而说不清楚。”雷稔通过内后视镜把徐淑兰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徐淑兰压根就不想拿枪,雷稔这么一说,正好顺水推舟。 前面就是羊坝头,雷稔把车开到羊坝头的站牌下,停住了。转过身,对着徐淑兰说道:“我就把你送到这里,剩下你自己走回去。不过,你听好。一会你到了院里,该干嘛干嘛。唯独不要去餐厅在的那栋楼。我一会要潜进去办点事。等事情成了,你再过去也不迟。” “什么事?”徐淑兰问到。 雷稔低下头,笑了下。再抬起头看着徐淑兰,说:“我之前不是说到烽火戏诸侯么。现在各路人马都到了,我怎么着也得把自己的人给安进去。危急之时,你也有个靠山。” 徐淑兰听完点点头,下了车。雷稔一脚油门,车很快就开远了。 站在这羊坝头的车站里,徐淑兰四处观望了下。上有蓝天,下有金谷,一如往日。但自己的心境却已经不一样了。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迈步朝着南山安养院走去。 离南山安养院院门还有点距离,徐淑兰就看见门口围拢聚了不少人,看架势,百来号人一个不拉都在那里了。 徐淑兰定了定心神,故意朝着人群中间走去。 一些原本站在外围边缘说着话的人先看到了徐淑兰,立刻闭了嘴。拉拉身边的人,示意看徐淑兰。 很快,整个人群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徐淑兰,都不吭声。徐淑兰走过他们身边,人群立刻给她让出了条道。 惊异,犹疑,不信,不安,敬佩。各色眼神尽收徐淑兰眼中。 李云英和关问凝站在前面。 徐淑兰走向李云英,看着她。 李云英的眼神一瞬间出现了恐惧,脚不禁朝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她就稳了心神,反而朝徐淑兰大步赶来,满脸担忧喊道:“呀!淑兰!你怎么啦,怎么一身伤啊。呀!还流血了。”说完,就要伸手来扶。 徐淑兰笑笑:“不碍事,一点小伤。”说着,挡开了李云英胳膊,看着边上关问凝说道:“我把我房卡忘记在房间里了,能让一楼门卫处给我补办张么?” “小事一桩。我陪你去。”关问凝还是面不改色,淡定地说:“看你这一身伤,一会叫医生好好检查下吧。” “啊呀!淑兰,你现在可不能进去!刚才地震了,我们都跑出来躲着呢。现在你进去太危险了!”李云英在徐淑兰身后朝她喊道。 徐淑兰转回身,笑了笑,只看了李云英一眼,就移开目光看着人群说道:“嗯,我知道。大概是附近采石场炸石呢。不碍事。” 说完,看也不看周围人群,转回身,朝公寓楼走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大戏开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关问凝陪着徐淑兰补办好房卡,就自己忙公事去了。徐淑兰谢过关问凝,独自坐上电梯,走到了房门口。 开门的一刹那,徐淑兰无意识地往门边挪了几步,拳头紧握做出防御的姿势。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并没有什么人窜出来。 通宵未眠加神经紧张,才会出现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况。 不声不响地走进了房间,关上门后的那一刻,徐淑兰觉得自己所有的防备在一瞬间崩解。她脸上浮现着病态般的苍白。双脚发虚,摇晃着支撑不住,身子不受控地后仰,贴着门板往下滑落。似乎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扭成奇怪的姿势瘫在地上。 好一会儿,她才挣扎扶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进了盥洗间。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身体可以接受的最高温度。这才宽衣解带,光着身子进了浴缸。闭上眼,借着热水冲去疲惫。 天花板上的换气扇突然传出一些异响。 徐淑兰因为怕热气跑掉冷着自己,所以并没有打开换气扇。此时的她身体背对着,站在花洒下淋浴,对着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换气扇的异响声又大了些,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这东西的重量换气扇明显承受不住。渐渐地,换气扇的接口处开始松动,一颗螺丝钉掉了下来。砸在浴缸壁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徐淑兰身子没动,只是稍稍扭过头,侧耳倾听了下。除了哗哗地流水声,并没有其他的声音。徐淑兰回过头,开始把头发上的洗发露冲洗干净。 可说时迟那时快。已经在缓缓下坠的换气扇突然哐的一声砸落在浴缸里。徐淑兰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赶紧回身一看,就看见天花板上原来换气扇的位置上吊着一根近半米长小臂粗的黑蛇。昂着蛇头,吐着信子,突然张开蛇口,露出獠牙,朝着徐淑兰扑过来。 徐淑兰情急中一把扯过浴帘,横过来往蛇头扑来的方向一挡。身子借机往外一扭,仰面摔在浴缸外的地板上。就听见啪的一声,蛇头撞上了浴帘,如同以刚猛遇至柔,一下缓了蛇的攻势。啪嗒一声整条蛇摔进了漫着水的浴缸里,随后被浴帘盖住了大半个蛇身。 此时徐淑兰已经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冲到盥洗间的门前就要去开门。但离着门把手还有小段距离的时候,眼角余光从防雾镜里看见黑蛇已经从浴缸里游了出来,整条在地板上,仰着蛇头正准备朝自己咬过来。 徐淑兰抓住门上挂着的浴袍扯了下来,双手拉住撑起一块,一个转身往后扑去。蛇头撞在徐淑兰撑开的那一块上,浴袍往后一凸,裹着的蛇头离着徐淑兰的脸也就差了几个厘米。徐淑兰突然发了狠,隔着浴袍双手狠狠捏住七寸。蛇头被裹着死命地扭动张咬着,几下就撕破了浴袍。张着巨口,露出毒牙的蛇头和徐淑兰面对面相持着,蛇信子几次擦过鼻尖。蛇身紧紧缠住徐淑兰的手腕,如同上了一副镣铐一样。 徐淑兰紧咬牙关,咬肌在脸上浮现凸出。双眼圆睁看着挣扎扭动中的黑蛇。捏在七寸的手劲之大以至于指甲盖中都如白雪一块,没有丝毫血色。 几分钟后,黑蛇就不再挣扎了,原本紧缠着徐淑兰双手的蛇身也没了力气,从手上滑落,垂在地上。 徐淑兰犹未放松,依旧咬牙切齿,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盯死在紧捏七寸的手上。仿佛和看不见的人较着劲一般。 好一会,见蛇真的死透了,徐淑兰才试着慢慢站起来。身体紧张状态下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起身的时候,膝盖都有些酸痛。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着盥洗台撑直了身体。 啪嗒。徐淑兰高举着的手一松开,整条蛇就掉进了洗手池。椭圆形的池子内,蛇头和蛇尾刚好围成一个圈。 徐淑兰丢开浴袍,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冷冷地看着洗手池内的黑蛇。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啊!!!!!!”徐淑兰突然尖叫起来。双拳紧握,紧闭双眼,身体微弓,声嘶力竭。拼尽全力尖叫着,要把压抑着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尖叫声刚落,徐淑兰一把抓起蛇尾,一个狠甩。就看见整条蛇如同鞭子一样抽在防雾镜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污痕。蛇身还未从镜上滑落,徐淑兰又一个甩手将它甩在浴缸壁上。 只听见啪啪啪甩声四起。盥洗间的墙壁上,天花板,水池边,到处洒着被甩出来的蛇血。 门外响起哐哐地敲门声。 “淑兰,淑兰。你怎么啦?没事儿吧?”李云英在门外敲着门,大声地喊着。 “朴寒松,你赶紧下楼,拿了房卡来开门。”李云英见敲不开门,对着身边的朴护工吩咐道。 这时候,只听见啪嗒一声,门锁开了。 李云英试探着推了推门,门,缓缓地往里打开了。 “呀!!!”李云英尖叫一声,惊恐地看着里面。 徐淑兰站在门廊里。光着身体,双目阴狠,看着前方,发散的瞳孔找不到焦距。混着蛇血的水珠从额头贴着的发隙间流淌下来,顺着鼻尖滴落在地。脸上,身体上,到处都是抛射状的血迹,斑斑点点。手里握着的死蛇像一根毒鞭垂在地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如同刚从地狱回来的厉鬼一样,弥漫着阴冷狠毒。 李云英捂着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恐的往后退去,给徐淑兰让开了道。 徐淑兰阴沉地微笑了下,也不看她。就这么握着蛇,裸着身体走出了房门,来到了走廊上的垃圾桶边。 打开盖子,将蛇举高丢了进去。握着盖子的手一松,正好把蛇头夹在了外面。 “淑兰,你没事吧?”李云英一路跟着,现在站在徐淑兰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询问着。 徐淑兰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一声:“呵。没事。山里蛇鼠多,都跑到我浴室来了。” 说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狠狠朝垃圾桶盖上一拍。喀嚓一声,蛇头被盖子夹断,咕噜噜地滚到了李云英脚边。 “呀!!!!!!”李云英惊声尖叫起来。双眼盯着滚过来的蛇头,双手平举着,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拼着命和蛇头拉开些距离。 “呵呵。”徐淑兰又冷笑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朴寒松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看着也是一脸惊恐未定的朴寒松,说道:“我盥洗间里不少血迹,还麻烦你一会清理下。” “我知道了,一会就来打扫。”朴寒松回答的非常干脆。 徐淑兰转回头,走回了房间,关上门。 站在那里,徐淑兰回想着。曾经,诸筱在家里和自己闲聊的时候讲起过,人在惊恐的情况下是不会撒谎的。所以自己刚才试探了朴寒松一下。和平时结结巴巴的说话完全不同,她的回答非常的流利。既然平时在假扮,那一定有隐瞒着什么。又想起当时,自己在诊所,她隔着窗户敲门来问明自己的情况,看来也不是关心那么简单。 徐淑兰这么略一思索,心里也有主意。 回到盥洗间,草草洗干净身体,吹干了头发,换了身干净衣服,徐淑兰就下了楼。 差不多也到了午饭的时间,路上不少人朝着餐厅走。徐淑兰跟着走了一段路,却拐向了商业街,走进了健身房。 现在都赶着去吃饭,健身房里没有一个人。徐淑兰四处看了看,走到了大厅边上的投币电话前,投入零钱,拨了号码。 电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 “筱筱,是我。” “啊?是妈妈呀。有什么事么?哎,对了,你怎么不用自己手机打给我啊?” “我手机丢了,所以借公用电话打给你。长话短说,你听好了。”徐淑兰说完又看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继续说下去:“你赶紧给我买一个新手机。用你身份证去补办个号码,要开通4G,方便我找资料。” “哦,好的。我一会就去买。” “嗯,手机到了和电话卡一起给我带过来。这里不通快递,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这没事啊,我知道了。” “嗯,那么就这样吧。赶紧办。”徐淑兰说完就挂了电话,疾步走出健身房。 徐淑兰打完电话,站在商业街上,下意识地就往餐厅走。但转念一想,之前雷稔吩咐过自己,他要去办点事,没成之前不让自己靠近。现在都到饭点了,也不知道办成没有。他也没和自己说,办成不办成会是个什么情况来通知自己。也罢,他既然没有交代自己,今天这顿饭就在商业街上的餐饮店吃好了。 想完,人就朝店里走去。前脚刚迈进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啦!”有人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徐淑兰转回身,就看见远处餐厅所在的综合楼几层玻璃都碎了,渣滓撒在大楼前,铺了一地。几个窗口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徐淑兰突然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此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就如同西餐里的头盘开胃菜。这一次的爆炸,就好像一声锣响,暗示着好戏就要开场,一切,正等着徐徐上演。 第一卷,完。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再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诸筱买好手机,办了新卡。赶着第二天的头班车去了忘川市。一路颠簸,等到了南山安养院,恰好正赶上饭点。 出了停车场,刚进院门,就看见李云英和徐淑兰并肩漫步在商业街上。诸筱赶紧快步朝她们走去。 离得稍近些,诸筱发现李云英指手画脚,眉飞色舞说的正高兴。而徐淑兰只顾着低头看着路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云英眼尖,看着朝她们走来的诸筱先是明显一愣,然后一把拉住徐淑兰,指了指诸筱的方向。徐淑兰抬头望过来,一脸的沉重才化为柔和,看着诸筱,打从心底里微笑了出来。 “宝贝儿子你怎么来了呀!”李云英笑着朝诸筱大声喊着,惹得周围的人群纷纷往这边望过来。 诸筱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不想让徐淑兰多等,跑了几步凑上前,对着徐淑兰喊了一声:“妈。” 徐淑兰微笑着点点头,还没开口,话又被李云英抢了过去:“筱筱,还没吃饭吧?走!” 李云英边说边拉着诸筱,就想往餐厅走。跨出一步又停下来,一脸尴尬的对着诸筱和徐淑兰,局促地说:“瞧我这记性。” “没事,我们去快餐店吃。”徐淑兰也明显不想多说,拉回诸筱走进了餐饮店。 和上次诸筱来时门可罗雀的情况完全不同,现在的店里可谓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绕是如此,依旧排着好长的点餐队伍。 李云英自来熟地抢先一步跨进店里。一边笑着问诸筱想吃什么她请客,一边向周围认识的几个人大声介绍他就是徐淑兰的亲儿子。周围不少的人带着笑意看着他,诸筱也只好略带拘谨的微笑着朝四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徐淑兰沉着脸跟在最后,打住李云英话头,说了句:“云英,麻烦你帮忙这里排队打包份炒饭,一会钱给你。我和诸筱先回去了。” 李云英听着明显一愣,然后忙不迭笑着点头,连连说:“好,好。你们先回去,我来排队。去吧。” 徐淑兰拉着诸筱出了店门,两人往公寓楼走去。 等离店稍远些了,诸筱才开口对徐淑兰说:“妈,让云英阿姨一个人等在那里帮我带外卖不好吧?” 徐淑兰阴着一张脸,没回话。诸筱也不好再说,两人并肩走着,进了公寓楼,坐着电梯回到了徐淑兰的房间。 等把门反锁上,徐淑兰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掏出一叠信纸。上面全是徐淑兰赶着时间写下来的东西。她一言不发递给诸筱。然后接过诸筱递过来的背包,拉开拉链,掏出里面诸筱新买的手机和电话卡。坐在桌子边,自己组装起来。 诸筱一目十行看着信纸上内容,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等徐淑兰把芯片装进手机,开机下载PP的时候,诸筱把信纸都看完了。他也不吭声,只是把信纸往自己带来的包里一塞,把包背在肩上,对着徐淑兰说道:“妈,那我先走了。” “等等。”徐淑兰叫住他,起身从柜子抽屉里拿出小铁盒,递给诸筱,说:“把这个带上。” “这个留在妈这里,你比我用的着。”诸筱轻轻推开徐淑兰递过来的盒子。 “拿上!”徐淑兰加重了语气,明显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 诸筱想了想,接过盒子,走到桌边。拿起刚才装芯片的零号夹链自封袋,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两片装进袋子,密封好。递给徐淑兰,说:“既然这么贵重,就应该藏在身体里。不要放在盒子里。” 徐淑兰想了想,点点头,接过密封好的自封袋。 这时门被咚咚敲响了。徐淑兰赶紧把自封袋藏进文胸内层,转身准备去开门。 诸筱却一个疾步开了阳台门,窜入阳台,迅速把铁盒放进包里。再掏出手机,装作信号不好在阳台打电话刚收线样子。 门才半开,李云英就已经迫不及待闯将进来,笑吟吟地大声说:“看我给筱筱带了什么好吃的!淑兰你也是,筱筱那么个小年轻,一份炒饭怎么够吃!幸好我抢了两个肉粽。这两个是最后两个了。哎?筱筱呢?哦,在阳台打电话啊。来来来,趁热好吃。” 诸筱笑着接过李云英递过来的外卖盒。回头看了看阳台,对着徐淑兰问:“妈。阳台的花谁放的啊?” “啊?花?”李云英边说边疾步从诸筱身边走过,挤身到阳台一看,笑着说:“啊?这个啊,这是院里送的。我瞧着花骨朵娇嫩,还特地让你妈多放几盆在房间里。反正也不要钱,没想到你妈嫌着花香太浓睡不舒服都退回去了。就留着这一盆。” 说着,就拿起阳台的花盆,走进来,看着花瓣继续感叹道:“啊呀,这花啊,放到以前我卖鲜花的时候,可值不少钱。” “这花不能放房间里。”诸筱说道。 “啊?为什么?”李云英拿着花盆看着诸筱问他。 诸筱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云英,回答说:“这是夹竹桃,又叫甲子桃。花虽好看,但是从花瓣到叶子和它的茎根,都含有剧毒。不要说误食会死。就是摆放在房间里,晚上睡觉时无意中吸入它的花粉,都会造成心律不齐,很容易做噩梦。” 李云英听完,双手举着花盆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讪讪的说:“瞧我这记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哎,老了老了。做了那么多年鲜花生意,到现在连花都分不清了。”说完,转回身,又把花盆放回了阳台。 趁着这空档,诸筱把包背好,对着徐淑兰说了句:“妈,那我走了。” “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今天不住这里么?我刚楼下遇到朴护工,还和她说准备好床送来呢。怎么说走就走,这么急。好歹把饭吃完再走啊。”李云英边说边从阳台转回身,进了屋。 “不了,刚接到电话。家里还有事,我要急着赶回去。外卖我路上吃,谢谢云英阿姨。”诸筱对李云英笑了一下,就朝大门走去。 没想到一开门,和关问凝撞了个照面。两人不熟,也说不上什么话。彼此礼貌性的微笑了下算是打过了招呼,诸筱就侧身出了门,走向电梯准备下楼坐车回去。 关问凝走进屋,先关上门,再对着屋里的徐淑兰和李云英说:“刚刑警队打来电话,要求和栗萍有过接触的人都要去队里接受询问。郑总他们先一步走了。我让司机备好了车,我们三个一起去市警队,你们看行么?” 徐淑兰和李云英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和云英先下楼,在车里等你。”关问凝说着拿眼睛暗示了下李云英,两人一起出了门。 关问凝这么做,无非是想给徐淑兰和诸筱拉开点时间差,免得诸筱担心。徐淑兰也明白关问凝话里的意思。送走她们两人,自己在盥洗间慢慢地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防雾镜里的自己,呆站着好一会。 叹了口气,出了盥洗间,徐淑兰又把屋子收拾了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把房卡塞进裤子口袋就打算出门。 房卡塞到一半,碰到了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条萤石链子。 徐淑兰想了想,拿着链子去了盥洗间,对着镜子把链子戴上了。 萤石被衣服遮着,左顾右盼也看不出端倪来。 于是,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房卡,急急地出了门往停车场赶去。 一辆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徐淑兰走的近了,后车门打开了。 开到半路,遇到了院里往市区发的通勤车,轿车按了下喇叭,准备超车。 徐淑兰有意识的透过车窗看着通勤车,想寻找诸筱,但没瞧见,大概坐在另一边的位置。 轿车很快就超过去了,徐淑兰也就断了念想。车内的几人,各怀心事,都闷不吭声。 双休日的警队办公楼里显得空荡荡的,走廊里挂着门牌的各个科室几乎都关着门。关问凝带着徐淑兰和李云英,沿着走廊一直快走到底,才看见挂着问询室牌子的门开着。三个人走了进去。 里面早有人坐在那里,正翻看着办公桌上的档案。穿着便服,也不知道官阶。看模样,是挺普通的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瘦削的身材却显得非常精神。 那人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很平淡地说了句:“来了啊,随便坐。要喝茶么?” 正对着办公桌的墙边,摆放着三张极普通有些年头的木背椅子。三人依次坐了下来。 徐淑兰突然心里有些局促不安,这种感觉,就真的好像自己已经是犯人一样。 那中年男子却依旧摆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淡淡地说:“别紧张。法医认定栗萍是自杀。我也就随便问问,例行公事而已。”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催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三个人都坐着没吭声,听着中年男子继续说下去。 “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姓丁,名正奇。你们可以叫我丁警官,或者直接叫正奇,都行。”丁正奇看着三个人说:“好,那我们现在直接进入正题。我想问下几位,爆炸发生的上午11点21分左右你们三位都在干嘛?” “我和关经理都在二楼的餐厅准备吃午饭。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窗户玻璃都碎了,天花板上的石膏也噼里啪啦掉下来,电也断了。我和关经理就赶紧和餐厅里其他人逃下了楼。”李云英抢先开了口,一口气说完。像是极力要证明自己清白一样。 丁正奇听完点点头,然后看着徐淑兰,问她:“那你呢?” “那时我正在商业街的餐饮店门前。”徐淑兰回答说。 “你没有去餐厅吃饭么?”丁正奇马上接着问。 “没有。那里人多太吵,我又没什么胃口,所以就餐饮店吃点算了。”徐淑兰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丁正奇点点头,若有所思。“我还想再问下,吃饭之前你在干嘛?” “洗澡。”徐淑兰说着就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这表情被丁正奇捕捉到了,他又继续问下去:“不好意思,我还想问的再细致点。你洗澡的前后有人可以证明么?” “有。” “谁?” 徐淑兰看看李云英,说:“李云英和院里的一个女护工。” “这个我可以证明!”李云英马上迫不及待又开了口:“当时淑兰举着好大一条蛇出了房间呢!” “蛇?”丁正奇一脸好奇。 “对。好长的一条呢!”李云英边说边比划蛇的长度。 “这是怎么回事?”丁正奇看着徐淑兰。 “哦,我洗澡的时候浴缸上面的换气扇掉下来了。通风管道里面有条蛇掉了下来。”徐淑兰明显不想多说,解释到这里就闭嘴不言。 “你住几楼?”丁正奇还是继续问下去。 “五楼。” “顶楼?” “不是,离顶楼远着呢。”徐淑兰回答。 “这就奇了。”丁正奇突然笑了起来,看着一直坐着不说话的关问凝,说道:“关经理,一样是上不顶天下不着地的房间,一个说爆炸就爆炸,一个洗澡说掉蛇就掉蛇。你们南山安养院也是奇了啊。呵呵。” 关问凝咬咬嘴唇,憋着没吭声。 “那么就这样吧。”丁正奇合上档案,说:“程序上,你们还要下楼去鉴定科留下指纹和正面侧面的免冠照。你们自己先下去吧,我一会就下来。” 丁正奇话音刚落,三人就起身出了门。 鉴定科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李云英和关问凝在门外等着徐淑兰。丁正奇这时候下来了,进了科室。 “采指纹前先拍照,你站到那面墙边去。对,有画着身高尺的那面。身上有什么配饰挂件都先取下来。”鉴定科的男警察对着徐淑兰说。 徐淑兰想了想,把脖子里戴着的萤石链子取了下来。放到了桌上。 丁正奇看着徐淑兰摆在桌上的链子,脸色突然一沉,似有所悟,转身就出了鉴定科。 等徐淑兰拍完照,取完指纹,擦着手出了鉴定科的时候,门外站着的李云英和关问凝不见了。 “徐淑兰,你跟我来一下。”丁正奇站在楼梯口,对着徐淑兰喊了一声。 徐淑兰走过去,丁正奇看着她说:“我让李云英和关问凝先回去了。我找你还有些事,一会完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两人前后脚上了楼,丁正奇把徐淑兰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你随便坐,我拿点资料就过来。”说着关上门出去了。 徐淑兰心里有些忐忑,坐下来等。所幸没过多久,丁正奇就推门进来了,一手带着一大叠的档案资料。 丁正奇把档案朝徐淑兰面前一放,然后坐到她身边。先是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档案上。 那是一条和徐淑兰身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萤石链子。 “你也认识雷稔吧?”丁正奇问徐淑兰。 徐淑兰点点头。 “那我们也不用多废话了,就说正事。”丁正奇收回链子放进口袋,然后翻开档案,对着徐淑兰说:“这是我们接到市第一医院报案之后做的记录。你先看这张照片。对,这张。这是你们下午来医院停尸房认尸之前的前一个小时,办公室监控拍到的照片。” 丁正奇指着照片上的人,继续说:“你看仔细,这时候监控拍到办公室里的人明显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白大褂。你再看这几张。这是你们来认尸前的前三十分钟,这时候办公室进来了一个年轻人。这一系列的照片显示他和这个中年男子有交谈,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这个中年男子就脱下衣服裤子,这些都在照片里。你自己看。” 丁正奇将档案翻过一页,指着置顶的照片说:“这些是停尸房里监控拍下来的画面。看这里,这时候原本在办公室的那个中年男光着身体先进了停尸房,后面跟进来的年轻人已经穿上了他的白大褂。看到没?这个年轻人一直在中年男耳边说些什么。然后中年男自己爬到了推尸车上躺好,年轻人把一块白布盖在了他身上,就自己出去了。” 徐淑兰看着这些照片,身体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丁正奇看在眼里,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翻过几页,说:“我们跳过一些过程,直接来看重点。这是你们认尸的时候拍下来的。看到没?” 徐淑兰看着这些照片,睁大了眼睛。一瞬间,就如同被电击一般,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原本被封闭的记忆突然喷涌出来,无比清晰的回忆起当时发生全过程。 当日,就在那年轻人揭开白布一刹那,他忽然窜到自己面前。双眼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徐淑兰就感觉自己的眼睛移不开那年轻人黑色的瞳孔。意识模糊,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沉进他的眼睛里去了。这时候,年轻人打了一个响指。凑过来,在自己的耳边轻轻说了一段话。 就在徐淑兰想要回忆起那年轻人对着自己说的到底是些什么话的时候,丁正奇突然拍了拍肩膀,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看这张。”丁正奇指着页尾的一张照片说:“那年轻人对你催眠的时候,李云英和栗萍都是站在一边看着你,从一系列照片来看,他们俩个并没有被催眠,监控我看过,神情也正常。这样看来,他们三个都是相互认识的。” “催眠?”徐淑兰低声说了句。 “嗯。”丁正奇点点头:“催眠,你被人催眠了。” 徐淑兰转过头看着丁正奇,问他:“他催眠我干嘛?从我身上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要用那么大的阵仗专门来对付我一个?” 丁正奇听着皱了皱眉,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挥挥手,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雷稔都没说。那更轮不到我来告诉你事实了。我只能提醒你,你要小心你周围的人。不敢说奇能异士,但工于心计,玩弄股掌间的人,你身边不止一个。尤其是这个人,你见到就要小心。最好是躲他远远的。”丁正奇指了指照片里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惯犯,而且是一个高智商高情商的罪犯。真名不知道,就我们的情报,业内都称他为白衣子。他精通心理学和催眠术。别看他年纪轻轻,栽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我知道他在打你什么主意,现在的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他在打我什么主意?”徐淑兰问丁正奇。 “我不能说。”丁正奇面色凝重地摇摇头。然后合上档案,整理了下。站起身来,对着徐淑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开车送你回院里吧。” 两人下了楼,丁正奇开车送徐淑兰回南山安养院。 这一路上,徐淑兰都默不作声。她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下步自己能做些什么?已经不是棋子可以形容她的了,棋子尚且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作用。而对徐淑兰来说,现在的情况,就好比她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游泳池里却遇到满池的鲨鱼在水面下围着她旋转打着她的主意。而水面上徐淑兰,却只看到了清水却看不到鲨鱼。她似乎能感受到异样的情况,但自己却又没有办法逃离。就好像一个死囚,正等着那最后的雷霆一击。 丁正奇通过内后视镜不时看看徐淑兰。 车上的导航声响起,告诉他前面一公里就是目的地时候,他突然不易察觉的微笑了下。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开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是哪里?好像路不对啊。”徐淑兰回过神,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问着。 “啊哦,这里不远就是忘川市惩戒中心。你别急,听我说。”丁正奇边开车边回答:“名义上那里是惩戒中心,但实际上,并不接受普通惩戒犯人。整个惩戒所其实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犯罪学研究中心。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这研究所的副主任。”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岗哨,丁正奇放慢车速,打开车窗。车开到了哨所边停下,只见他将手伸出车窗外,按在了岗亭里一块3D指掌纹扫描仪上。 “身份确认。许可进入。”扫描过后,机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电子合成声。岗亭不远处挂着黄色高压电警示牌的金属门开始缓缓打开。 丁正奇收回手,关上车窗。等着大门完全开启的空隙继续和徐淑兰说:“这段时间,这里刚好接手了一项研究。现在所里关押着十三个死刑犯。其中有十一个都是恶名昭彰的连环杀手。我们依照他们每个人之前犯案的案发现场存档,在所里的实验楼里重新还原了每个人的犯罪现场。每个犯罪现场里几乎一半以上的家具,器物等等的细节物品都是从真正的案发现场搬移过来的。” 大门彻底打开了,丁正奇发动汽车,开了进去。 “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丁正奇继续说道:“因为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几乎每个连环杀手都会在犯案后的隔段时间重新回到案发地,他们需要回味当时的情况来达到心理上的满足。同时也会冷静思考每次犯案的不足,不自觉的形成一种规律性的模式。这也是他们区别于其他犯罪的最大特征。他们的杀人动机、杀人模式以及杀害对象都不轻易改变。冷却期过后,上一次的谋杀体验已经不能满足自己,于是他们会寻找机会再次犯案。” 车开在惩戒所内的道路上,徐淑兰边听边看着窗外,整个惩戒所异常的空旷,只有远处一栋苏式外观的九层建筑矗立在那里。 “白衣子就是一个连环杀手。他现在盯上你了,你是他潜在的猎物。假如就这么把你放回到南山安养院,那真的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丁正奇说着,叹了口气,“人心都是复杂的,甚至就是自己都未必了解自己的内心。白衣子的犯案模式就是通过心理催眠把一个人埋藏在潜意识里最恐惧的东西给挖出来。从而自己摧毁自己的人格。但他,从不亲自动手杀人。” 车子徐徐开到了刚才徐淑兰看见的苏式建筑边上的停车场。 “你放心,这项研究是绝对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的。每个犯人都戴着重型的电子镣铐。脖子上还有追踪项圈,一旦出现突发状况,项圈里的微型高压发生器能产生三万伏以上的强电击,瞬间就能让罪犯丧失作恶能力。同时,和你一起进入研究室的还有另外五个人,他们每个人都是受委派来这里学习现场经验的。也可以说,这次的项目就是为他们五个人而开的。” 丁正奇带着徐淑兰又过了一道安检,进入了大楼内。 和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建筑外观相反,内部的装修却极具后现代感。整栋大楼内就如同飞机机库一般空旷,占据内部近三分之二空间的是一栋全金属制的建筑。 丁正奇指着这栋金属大楼对徐淑兰说:“看到这栋金属建筑没?它高七层,每一层有七个房间,每个房间内部面积都是标准的一百平方米。每一层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可拆卸的。对,你看那个金属臂,正把其中一层的一个房间抽出来。你看它移动到地面了,这里的工作人员马上会按照图纸要求进行房内布置。” 徐淑兰跟着丁正奇走到护栏边,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 “一旦实验开始,连接着这栋金属楼的那些过道就会移开。它会慢慢降到地底,然后从四面八方注水将它包裹起来。这样,里面的罪犯也就跑不出来,也同时确保了你们的万无一失。” 徐淑兰冷笑了一声:“那真发生意外,不是我也跑不了。” “不会。”丁正奇又指指了金属楼,说:“它是靠液压降下去的,最底层的四个角,连接着液压的伸缩臂。其中一个伸缩臂里装有逃生出口。和你一起下去的五个人都知道这个出口在哪里。你放心,真有意外,他们一定会最先让你逃出来的。毕竟你只是一个平民,他们从业那么多年,都有专业的职业素养。放心吧。” 徐淑兰听着不吭声。 “好了,这里就让他们忙着吧。现在我带你去见见这五个人。那边就是电梯,我们上去吧。”丁正奇边往电梯走边说着。 两人坐着电梯到了七楼,沿着走廊进了总控制室。 徐淑兰进了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乎占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不停的切换着各个监控画面。从画面里看,应该是现在金属楼内的实时情况。 中央是一个巨型的程控台,上面的那些个按钮,仪表盘,徐淑兰是一个都不认识。 再往后就是两排的电脑液晶屏,类似于气压,动力数据不时在屏幕上跳动着。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五个人,三女两男。都穿着笔挺的西服,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移动平板电脑,相互讨论核对着一些数据。 “我来介绍一下。”丁正奇带着徐淑兰走过去,对着那五个人说:“这位女士就是徐淑兰。” 听着丁正奇的介绍,其中一位男士最先抬头朝徐淑兰看了过来。这男的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和诸筱差不多大。剑眉国字脸,西装包裹着的身材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人。 这男人看着徐淑兰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丁正奇说:“丁局,她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啊。一会跟我们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边上一位看起来小巧可人,西服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番风韵的女生对着这男人数落起来:“巩飞,一路上你的抱怨就没停过,你当是在度假啊,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呗。” “你别在意,他就一副公子哥的脾气。我叫林芷烟,你好。”说这话的,是另一位女士,年纪应该比徐淑兰小点,看起来四十岁的样子。 徐淑兰伸出手,和林芷烟握了握手。 “刚才批评巩飞的女孩子叫赵若薇。边上那位是她的好姐妹,叫邬碧蓉。站在最角落,装酷不说话的帅哥是祁云岚。” 林芷烟一一向徐淑兰介绍。几位都礼貌性和徐淑兰握了握手。 站在一边的丁正奇拿起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用自己指纹解锁之后点出文件递给了徐淑兰。 “好。客套就免了,我们长话短说。”丁正奇看了一下这六个人,继续说下去:“徐淑兰你先浏览下文件档案。其余五个人,这次任务的内容,要求,我想你们都很清楚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我们也耗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和警力将这十一个连环杀手调集到这里。我们原样还原了他们重要的几个案发现场。你们不仅要去看现场,去听犯人现场陈述。更重要的,徐淑兰你也听好。” 丁正奇特意叫了一声徐淑兰,提醒她:“更重要的,是去辨别。是去抓住这个犯人的内心,找到他情绪的波动点。有的犯人是因为要证明自己,才会去连续杀人。而有的,在童年时候遭受的心理创伤通过犯罪来转移,逃避。每一个人犯人都有他独特的心理特征,这种独特的心理特征也造就了不同的犯罪手法。自己的强大,就是建立在一次一次的挫折上面。每一个连环杀手,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每一次的犯案手法都在精进,一次比一次的成熟,但也更程序化。克服恐惧,细心缜密,才能真正使自己强大起来。” 丁正奇说完,带有深意地看着徐淑兰。 “所有的检查都已经完成了,这是项目表,您过目一下。”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维修服的男人,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丁正奇。 丁正奇看了他一眼,随意拿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拉几下,草草浏览一遍后将平板电脑还给维修员,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林芷烟,你带徐淑兰去换套合她身的西装。这些案犯都是老手,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不仅你们的服装要一致,你还要另外给徐淑兰些培训,告诉她怎么控制自己情绪,不要过度表露出害怕畏惧的情绪。”丁正奇对着林芷烟下了指示。 “知道了。”林芷烟一边回答一边对着徐淑兰善意地笑了下。 “好,那你们去准备吧。一个小时后启动室汇合。”丁正奇说着挥了挥手。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失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正当徐淑兰在四楼更衣室换上整套新西装,戴上深耳道微型无线耳机的时候,整栋大楼突然拉响警报声,各层亮起了黄色爆闪灯。 “连环杀手开始由警卫带领进入各层了。”林芷烟在徐淑兰身后帮着整理西服,说了一句。 徐淑兰透过窗户玻璃往外看,两个警卫左右搀扶着一个戴着头套,手脚上了电子镣铐的男人踏上了通往金属楼的过道。 “一会进去你别走第一个,也别走最后一个。心理学上,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最能让人引起注意。”林芷烟吩咐道。 徐淑兰点点头。 林芷烟拿起桌上的刚才换装摘下来的萤石链子,递给徐淑兰,问她:“这个是先留这里保管还是戴上?” 接过链子,徐淑兰想了下,还是戴上了。这链子也是陪自己出生入死过一次,贴在胸口也觉得安心。 林芷烟笑了笑,安慰性的拍拍徐淑兰的肩膀:“你自己再整理下,我先出去和同事汇合。看看有什么后续更新的资料,五分钟后我过来叫你。罪犯进去了,我们差不多也要去启动室了。” 徐淑兰看着林芷烟出了门,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她拿出手机想给诸筱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家了没有。翻到通讯录里诸筱的号码却又放弃拨出了。 算了,不烦儿子了。免得他东问西问又穷担心。徐淑兰这么想着,把手机放回了桌上。拿起平板电脑看起了罪犯的资料。 精神病态型凶手与反社会人格型凶手的区别。 精神病态的凶手会细致的计算好每一步,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如果在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情况,他们会放弃自己的计划。这类人中出得最多的就是连环杀手,他们选取的被害人通常很有共同点,作案的时间地点也有相似的地方。 反社会人格的凶手一般是头脑发热,直接弄死被害人,没有精确的计划,想一步作一步。这类人中出得最多的就是大屠杀,而且常常伴随着凶手的自杀而告终。 精神病态的凶手完全没有任何的道德和良心,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保证自己不要被警察抓住,尽可能多的犯案。通常会拥有比正常人更高的智商,更富有魅力,甚至有着非常丰富的感情…;…;当然,这些主要是因为他们有更高超的演技。事实上他们的大脑没有对情感解读的能力,没有移情感,对精神的刺激反应底下。 徐淑兰大致的浏览了下,又点开了另一项。 罪犯编号及简述。 可还没等徐淑兰仔细看,林芷烟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说:“走,时间差不多了。除了平板电脑,其余私人物品就暂时留在这里吧。这门一关上,没有一定级别的人是无法打开电子锁的。” 徐淑兰听完站起身,跟着林芷烟坐着电梯上了七楼,到了连接金属楼的过道边。 其余四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丁正奇站在一边,看着徐淑兰和林芷烟走过来汇合,开口说道:“通过过道就是启动室。你们进去后,所有的门窗都将封闭。整栋金属楼将开始下降沉入水中。等所有数据都符合指标后,启动室的门才会打开。” 说到这里,丁正奇和六个人一一握手,最后说了句:“出发吧。” 众人依次踏上了过道。徐淑兰扶着栏杆走在上面,透过脚下的铁丝网和金属支架能看到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丁正奇和两位技术员看着一行人。 徐淑兰突然觉得摇晃了一下,赶紧停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赵若薇没注意,撞上了徐淑兰的后背。 支撑一侧金属支架的一颗铆钉掉了下来,掉进了水里。一楼太过忙碌,声音嘈杂,没人注意到。 “怎么啦?”赵若薇问徐淑兰。 “没什么,大概是我太紧张了。”徐淑兰摇摇头,又迈开步子往前走。 这时支架边缘通过铆钉钉在墙壁上的整块金属板因为铆钉纷纷掉落,开始松脱。已经无法在起到固定支撑的作用。 铆钉的纷纷砸落的声音也引起了一楼工作人员的注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侧金属支架彻底失去了支撑作用,整个过道突然朝一边倾斜过来。幅度之大让走在上面的六个人猝不及防。徐淑兰眼疾手快的丢掉平板电脑,双手拉住两侧扶栏,才没有从栏杆的空隙间掉落下去。但是走在最后的赵若薇因为刚才撞到了徐淑兰,双手下意识抵在了她的后背上,并没有抓住扶栏。 就听见一声尖叫,赵若薇整个人翻出栏杆掉了下去。先是头部重重撞到了五楼伸出的过道一侧扶栏上,然后翻滚着被三楼过道上支撑的钢丝绳齐齐切为两段。抛洒出的鲜血和脏器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落进了水池里。 “别看了!快跑进启动室,过道马上就要塌了!”站在最前面的巩飞朝身后众人大吼一声,率先双手扶住栏杆狂奔起来。 身后其余几人也拼命拔腿往前跑。 “把除了七楼,下面的过道都收起来!收起来!”丁正奇一路大叫着跑向总控制室。 指令一下,钢丝绳转动,下侧的过道纷纷脱离和金属楼连接,一边回退一边缓缓往上伸起折叠。 这时七楼过道另一侧的金属支架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过道的重量。铆钉爆落的瞬间,金属板脱离墙壁。整个过道往下一沉,仅靠着两条钢丝绳,如同荡秋千一般朝着金属楼就砸去。 “快跑!”不知是谁的大喊,徐淑兰就感觉整个人一瞬间悬空了,靠着双手紧紧抓住扶栏才没有掉下去。 还没等徐淑兰反应过来,只听见呯地一声巨响,漫天如花雨一般的玻璃渣爆射开来。所幸在她前面的铁丝网挡住了大部分的碎渣。 过道砸破了金属楼几层的窗户,两边用于支撑的金属板恰好卡在了窗框里,整个过道摇摇欲坠。 “徐淑兰,爬上来,拉住我的手!”林芷烟趴在启动室门口,低着头,伸出手大喊着。这四个人到底是有专业素养,危急时刻临危不乱,都已经跑进了启动室。 但徐淑兰就不行了,她现在身处五楼和六楼之间,离着七楼的启动室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 近乎垂直的高度下,徐淑兰只能拼命靠双手拉住扶栏。脚蹬在铁丝网上稍微一用力,整个过道就晃动不停,卡在窗框里的金属板眼看着就要滑脱。 可就在这时,整栋金属楼突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黄色爆闪灯又开始闪烁。 一个女人的电子合成音大声地播报着,响彻整个大楼。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三十秒后开始沉落,金属防护板现在升起,水池通电,全建筑密封准备。无关工作人员请尽速撤离。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谁他妈让下沉了!赶紧停止!”丁正奇在总控制里发了狂一样的大叫,事态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二十,十九,十八。” “快!下面的金属板就要接触到过道了!水池带电的,会随着金属板传导上来。再不上来就没命了!”林芷烟对着徐淑兰尽乎疯狂的喊叫着。 徐淑兰朝底下看去,金属板已经伸到了三楼的位置,将下面的外墙全部严密的包裹了起来。 “十,九,八。” 这时伸起的金属板突然顶住了过道末端,摇晃的状态一下得到了改变。 就是现在!徐淑兰心里对着自己大喊道。 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徐淑兰松开一边的握着扶栏的手,微微荡开去的瞬间双脚对着扶栏用力一蹬,整个人画着圆弧一般一头扎入五楼的窗户,掉了进去。 卡在窗框里的过道金属板松脱了,整个过道又荡了回去,砸在了墙上。 徐淑兰跌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金属板慢慢升起,将这层彻底封闭。 “下沉开始。” 语音刚落,整栋金属楼开始缓缓沉入水底,激荡起的波浪将漂浮在水面上赵若薇的残躯往岸边推去。 “马上彻底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找到问题。不能再这样失控下去了!”丁正奇在总控室大声地下达着指令。 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两声沉闷的爆炸声。然后,整栋大楼红蓝爆闪灯闪烁不停。 “警报。警报。建筑排水口阻塞。造成危险等级正在评估中。” 丁正奇听着警告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双手微微在总控台上颤抖。唯一的巨型排水口被爆炸摧毁了。 “再彻底查清楚原因之前,封闭总控制室。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丁正奇对着总控台的话筒大声喊着。 总控制室的防爆门被锁上了,做到了彻底的隔离。 “依照实验灾难标准评估,达到疏散撤离标准。现在解除所有非必要的安全隔离措施。”电子合成音又在大楼内响起。 “不!!!!!”丁正奇猛地将双拳砸在控制台上,狂吼着。 徐淑兰看见不远处坐在凳子上,戴着头套,穿着囚犯衣服的男人站了起来。手脚上的电子镣铐突然松脱,掉了下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首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他并没有迫不及待的摘下头套。就站在那里,缓缓转动手腕。大概是镣铐极沉,戴久了压着肌肉神经很不舒服。 徐淑兰现在和他共处一室。整个房间布置看起来非常古旧,破败。靠墙的一边,用红砖垒了个灶台,草草抹了点水泥固定就算了事。除了煤饼炉,灶台上就只有一个砧板,一把刀面锈迹斑斑的菜刀和一些酱油味精调料。白石灰抹的墙面完全找不到一点干净的地方,长久的烟熏火燎让整面墙变得油腻不堪。 还没看个仔细,徐淑兰耳朵里的深耳道微型无线耳机突然响起噪音,分贝之高就如同飞机起飞轰鸣一般。徐淑兰眼疾手快,立刻把无线耳机从耳朵里掏出来。 “怎么,出了什么问题了么?”一个非常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徐淑兰的头顶响起。 徐淑兰跌坐在那里抬起头,发现那个囚犯已经走过来,正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她。 相貌是个非常普通的中年人,不胖不瘦,人群里要是遇见,也是丝毫不起眼的普通路人。这太过普通的长相以至于让你看过了他一眼,转个视线,就能把这人忘记的干干净净。但这男人身上穿着的囚服却是在明白无误的告诉徐淑兰,这个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连环杀人狂。 这时候,囚犯伸出了手,看着徐淑兰。 徐淑兰只好把手里拿着的微型无线耳机交给他。 没想到他接过只是看了一看,随手一扔,耳机就不知道被他丢在哪个旮旯角落里去了。 他又对着徐淑兰伸出手。 徐淑兰明白了,他是想拉她起来。 像是认命又像是投降,徐淑兰看着男人身上的囚服。伸出手,搭住。 没想到手立刻被他紧紧握住,一把就拉起了徐淑兰。这看似相貌平凡的男人力气不小,徐淑兰没有看过他的资料,现在并不清楚他是干什么的。 帮着徐淑兰站起了身,这囚犯就松开了手,自顾自得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 沿着房间里绕了一圈,他点点头,赞叹了一句:“布置还真有那么回事,要不是这里没有那地下室的那味道,我还真以为回到了住的地方。” “你,就住这里?”再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徐淑兰尽量压抑自己内心害怕恐惧的情绪。看着他明显想要倾述的欲望,徐淑兰配合性的接了话茬。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徐淑兰一会,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又转过身看着房间的布置,拿手轻轻在上面抚摸着,说着:“是啊。以前打工住在工棚,给人建房绑钢筋。后来老板的资金断了,跑路了,也要不到钱,守着工地熬不住寒冬。最后只好把些零碎的钢筋和边角料都给卖了。拾掇拾掇找了个老筒子楼的地下室住了进去。一开始四周围还有些邻居,后来街道清理整顿都搬走了。我借着给人看车的由头,一个人继续住了下去。” “不回老家么?”徐淑兰问他。 “老家?”他笑笑,叹了口气。“老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山里头,地薄人稀。守着那几亩地,一年到头,靠着老天赏脸,没灾没荒,收成能不饿死人就要谢天谢地了。一旦有个火龙走水,全村人脑袋都要别在裤腰带上。能喘口气的,都要出去讨饭逃灾。你说,就这样的情况,我打工没要到工钱,回去干嘛?等着饿死么?”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着徐淑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呢,你就一直给人看车库?”徐淑兰不想停下话题,起码他在叙述的时候,对自己下手的几率会小些。 他突然笑了一下,微哂道:“你倒是一个尽责的调查员啊,现在都这情况了,还这么敬业爱岗。” 徐淑兰不吭声。 “好吧,那我继续说。”话虽如此,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角落里隔出的小房间上。打开小房间的门,不管里面乌漆麻黑就进去了。 啪的一声,吊灯亮了。可惜灯泡瓦数不高,虽说能照亮个大概,但房间依旧非常昏暗。 “连开关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做的真像。”他在屋里绕了一圈,啧啧称赞着。 徐淑兰跟着进了门,屋子里像是经年没有打扫过一般,陈旧肮脏。靠墙的木板床上被子就胡乱堆在角落,看着也是很久没有暴晒洗涤过了。一条长桌搭在床脚和墙壁的空隙里,锅碗瓢盆都在上面,胡乱一叠。房间的一角,用水泥砌了一个洗水池,铸铁水龙头年头久了,里面松锈,不时往下滴答水珠。 徐淑兰就看着他从洗水池下掏出一个高压锅。打开锅盖一闻,立刻被里面的霉臭味给熏到了。赶紧放进水池,拧开水阀,哗哗用水清洗。 “我住的这片啊,不久就成了工业发展园区,几年内,不少厂子住进去了。周边的工人也就多了起来。”他说着,任由水龙头开着,突然朝门口走来,徐淑兰赶紧给他让开条道。 好像在整个房间里四处寻找着什么,直到在一个不起眼的墙壁角落里他才停了下来。 这角落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扫描仪,外观和之前丁正奇带徐淑兰来的路上,那个哨所里的扫描仪一模一样。 徐淑兰的鞋脚突然松脱了,俯身低头拔鞋。 他看了看徐淑兰,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扫描仪上。有了热感应,扫描仪立刻启动了。 哗啦一声,扫描仪边上的墙壁往里打开了。 “哈哈哈,有点意思。”男人的笑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徐淑兰跨过门,走进去一看。除了墙壁上相同位置的扫描仪外,里面的布置又和刚才房间完全不同。整体灯光上就明亮很多,不再是特意营造出的地下室那种昏暗光线。四周围的墙壁上贴着实地拍摄放大的照片,内容都是些工厂的近远景。房间中间的地面铺着一条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一边是荒草乱石倾斜的河滩,另一边摆放着几辆早餐车。都是长木条,帆布篷自己加工搭起来的。周围站着一些假人,看着姿势像是在买卖早点一样。 “我就在这里卖早餐,一卖就卖了四五年。”站一个餐车前,他抚摸着铺面,感慨道。 徐淑兰走进前看了下,餐车很小,半块门板就是它的柜台。中间还凿空,放着一个煤饼炉。炉子里燃着煤饼,上面架着一沓沓的竹蒸笼,正冒着热气。 他打开蒸盖,取出一个热乎乎的实心馒头,递给徐淑兰。 徐淑兰摇摇头表示不吃。 他并不介意,随手就将馒头放进了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嚼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着:“刚开始没技术,又没钱拜师傅。做的馒头都是实心的,配着榨菜也不好卖。赶着上工的工人都不爱吃,生意明显做不过边上几家。” 徐淑兰漫不经心的听着,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果不其然,在房间的另一端墙壁上,找到了扫描仪。手掌贴上去,扫描仪虽然启动了,但是房门并没有开启。 徐淑兰又走回刚进来的那面墙壁边,将手贴在这面墙壁的扫描仪上。 扫描过后,通往原来地下室布置的房间门被关上了。 这时候,囚犯把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走到了徐淑兰的身边,依样画葫芦的把自己手掌按到扫描仪上,但门并没有再次开启。 明白了。徐淑兰心里想着,囚犯只能打开房门,而关闭房门只能是包括她在内的原本进来研究的六个人。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再去看看隔壁房间。”徐淑兰不想回到地下室的房间,抬起头,看着他说了这句话,大概是心里还有点发虚,话从嘴里出来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听完这话,他的神情突然有些异样,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徐淑兰,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但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他就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微笑着说:“好,那我们去看看下一间。” 说着,扭头走向另一边的墙壁,找到扫描仪,打开了房门。 好一会儿没动静,进了另一间房的囚犯却没有了之前的活跃,悄无声息好像消失了一般。 徐淑兰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突然,就听见背后有人对着自己大喊一声:“哇!”然后徐淑兰整个人就被从身后拦腰紧紧抱住,一只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嘴鼻。徐淑兰惊吓之余被人擒住动弹不得,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想摆脱束缚。 身后的囚犯哈哈大笑,就好像恶作剧得逞一般。 稍后,他放开了徐淑兰,看着她惊恐未定的脸,又用回了最开始的那种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好了,现在也差不多要到重点了。” 说完,绕过徐淑兰,径直走到了房间正中,看了四周围,指着左边布景说道:“这里,是我第一次杀人。”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残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话就这一句,说完了,他看着第一次犯罪现场的还原布景,沉默了。 徐淑兰明白,这就是之前资料中看到的解释:他在回忆犯案的全过程,得到心理上病态的满足欲。所以,徐淑兰并没有急着开口去打搅他。其实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想去听他的犯罪过程。但如果自己想要活下去,却必须要抓住他犯罪中的某些细节,这才是能让自己脱身的命门。 他突然带着愉悦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叹了出来,表情也转为懊恼。 徐淑兰没出声的冷笑了下,看着他,问他:“所以,现在在这里回忆起第一次犯案的情节,因为太过粗暴鲁莽不仔细而留下了太多的证据,才会有现在这样自我厌恶的情绪么?” 他转过身看着徐淑兰,慢慢地将头歪成了一个角度。再次带有一种繁杂却饶有兴趣的眼神审视着徐淑兰。 良久。两人都默不作声。 “嗯。”他的答复非常的简短却又十分的肯定。 “老实说,杀人瞬间带来的愉悦对我来说,是任何性爱都无法比拟的。我和你不同,不对,和你们不同。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农民工,没文化,下贱人。”他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三个自我身份的定义,言语中带着对自我的深深厌恶和鄙视。 “我第一次杀的人,是欠我工钱的老板。”他把话题自我引导回去了。“你知道么?人要是老板当的久了,哪怕欠着钱,依然是那副神气十足的派头。看着就让人讨厌!” 他嘴里的话,明显带着厌恶,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笑意满满。带着这副古怪的神情,他又开始在房内慢慢地巡视了一圈,如同一个凯旋的将军。 “馒头不好卖,那条臭河沟的荒坡上,满坡都是肥羊草和折耳根。我就寻思着要不养几只羊或者猪。这里羊不好找,找着也太贵,买不起。我就买了两只猪仔。拿些猪草和实在是卖不掉放太久已经发霉的馒头喂猪。现在地下室就我一人,空屋子多的是,我随便找了一间拿来养猪。”说到这里,他打开门,走进去拧亮电灯。 徐淑兰站在门口瞧过去,屋里小一半的地都堆满了青草,大概就是他口里的猪饲料。另一半,用烂木板围出个栅栏,估计就是养猪的地方。只剩下一条褊狭的过道通向屋门。 “七月间的一天,之前的工友突然找到我,说老板现在在工地。等我俩赶过去,就看见他开着那辆奥迪车窜出了工地。车后追着一大票和我一样领不到工钱的工友。最后好歹是在路口把他堵着了。但又有什么用呢。派出所里他一句没钱,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更不用说我们这些苦力汉了。呵呵。” 他苦笑着摇摇头,关了灯,出了门。 “第二天我得起个大早卖馒头,刚把车推出地下室,就看见路边躺着个人。走过去一看,哟,真是冤家路窄,喝多了竟然躺我大门口来了。我把餐车往路边一放,就把他拖进了地下室。原本寻思着把他绑起来堵住嘴关我房间,逼他还钱。后来仔细一想不对,那点小钱拿不到说不定还把自己搭进去,搞不好不知道要吃几年牢饭。”他说到这里,停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徐淑兰。 好一会,他才开口继续说下去:“看着这头脑满肠肥向来老板自居从没拿正眼瞧过我的人。现在醉的人事不知,如同一头待宰的肥猪,我气也就越积越盛。一不做二不休,我把他拖到猪栏里,头给搁在猪槽里。拿起平时割草用的镰刀,对着这肥猪脖子狠命一刀!没想到,哎哟,我的妈呀!” 他突然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比划着说:“这一刀下去,脖子的血就跟水管爆了一样,唰的一下!射的老高老远了。” 徐淑兰看着他因为回忆而兴奋的神情,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做出防御的姿态。 “哈哈哈,我一个没注意。血糊了我一脸。把我给窘的哟。哈哈哈哈”他边说边做着洗脸的姿势,“吓得我赶紧丢了刀,拿手拼命擦眼睛。血粘的呀,根本就睁不开。我摸索着往边上草料堆里抓了一把青草,不管不顾地拿着它当毛巾擦眼睛。总算是能睁开点缝。真是,哈哈哈哈。” 他边笑边摇头,连连摆手,自谦道:“不行不行,第一次,实在是没胆子没技术。老家的猪也不是没杀过,换成个人,咋就怂成这球了呢,哈哈哈哈。” 真的是笑出了眼泪,他依靠在墙边,拿手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珠,继续说道:“能看见了,我就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往自己屋跑。连这屋门都顾不上关。” 笑声突然停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拧了把鼻涕。一下子就冷静下来,语调又变了回去,用不带情绪的腔调继续说这:“我在自个儿屋子里拿水冲干净了脸。喘口气,定定神,这才壮起胆子往猪圈走。到那一看,人还躺猪槽里,两头猪正挤着喝槽里的血。大夏天的,尸体也不能搁那啊,一会就臭了。” “于是我就憋着口气,给自己鼓劲。拔了衣服裤子,拿刀就给分了。”他讲到这里,语气变得极其的冰冷,好像是在叙述和自己不相关的人和事一般。 “我还寻思着要不做成肉馅的包子卖了。但一想又不对啊,这太暴露了。我这也没冰箱,搁不了那么久。正犯愁呢,两头猪喝饱血一直嘲我哼哼,我听着心烦。随手就把连骨肉丢进槽,没想到这两头猪真他妈带劲,嘎巴几下竟然都把生肉生骨给嚼下去了。” 说到这,他抬头看着徐淑兰,眼里闪着光:“两天不到的工夫,一个活人就没了,全下去了。就是他妈这猪拉的屎太臭了,简直能把人熏死。”他说着皱紧眉头,就好像现在还能在这里闻到屎臭味一样。 “我就把这些屎攒成堆,从工地拉回辆独轮车,把屎一车车拉出来,前面不远不是有座桥么。”他说着随手往身后指指,“我就在桥上,把车里的都倒进了河里。” “说实话,我也没想再杀人。可不杀不行啊。这猪尝过了荤菜了,你要它转回头再去啃草,它不愿意了啊。”他两手一摊,装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这猪都是你花钱买的?”徐淑兰问他。 “对啊。猪可不便宜!”他马上点头肯定,还加重了语气。 “一条条人命在你眼里,还没猪值钱?”徐淑兰反问他。 他叹了口气,许久没吭声。 “哎,说到底,我和你都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他总结了一句。 “你的独木桥一路走过来,现在也快到桥头了。你说你,好歹投胎做个人。现在到临了了,猪是不用想了。人也要没了。身上背着那么多的人命。到阎王爷面前,你打算怎么交账啊?”徐淑兰问他。 他咧嘴笑笑,看着徐淑兰,走过来,说:“啊呀,我呀。也这烂命了。杀一个也是赔,杀两个就是挣了,再多一个,就是翻倍了!” 突然,他举起刚才偷偷从猪圈里带出来的镰刀,对准徐淑兰的脖子就是猛的一扎! 徐淑兰猝不及防,还没看清,脖子就被镰刀扎了进去! 他猛的将镰刀一拔,鲜血跟着就喷射了出来。徐淑兰身体一软,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咽了咽口水。 他将镰刀朝徐淑兰面前一丢,转过身,张开双手,对着空气哈哈大笑。仿佛那里有无数的观众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演,正在给他使劲鼓掌。 “人命算什么!人命值什么钱!”他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睁着一双瞪的血红的双眼,狂吼起来:“我就是一条烂命!我就是一个烂人!老天什么时候给我公平过了!别人吃香喝辣,我在土里刨食!别人住高楼开小车,我呢!我呢!我他妈在地下室里喝锈水睡烂被!谁来关心过我了?谁又真心想过我了?看看街上这些,女婊子们,男婊子们。一个个,笑的那么开心。好像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他们赶上趟了。再看看我,看看我!一身烂衣烂裳。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么!电视里说的好啊,当上CET,娶了白富美。你们爬的那么高,就没想到要跌下来?哎,我呀,我就要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拉下来。” 他说着,弓着腰,闷不吭声的从左到右反复做着扒拉的姿势,继而又狂笑起来。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没想到被从脖子里拔出来的镰刀割破了手。 鲜血立刻喷射而出。 他捂着脖子一脸惊讶的转过身,却看见徐淑兰站在远处,拿着镰刀冷笑着看着他。 “有种。”他颤抖着举起拇指,整个人因为失血倒在地上。在濒临死亡之际,全身神经抽搐着,迎来他人生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次高潮。 “原来,最爽的,是自杀。”他躺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徐淑兰一脸鄙夷瞧着这个人,从生到死,他始终没有活出一个人样来。 至死不悟。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