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鸳鸯》 第一章 沉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叫梁壹,十八岁那年离家,和铁哥们儿胖子在县上施工队做工。 我在找一个人,他叫徐三。 此人是阴婚行当黑媒人,两年前施邪术害我,师父为此丢了魂,至今躺床上不省人事。 师父的魂被徐三请来的道家高人带走,此人名叫张阿生。 我寻思,只要找到徐三,就能找到张阿生,就能寻回师父的魂。 两年来,我们跟随施工队“南征北战”,走了不少地方,四处打听消息。 可是,徐三如同人间蒸发,不仅他渺无音讯,其它黑媒人也没出现过。 …;…;…;…;…;…;…;…;…;…;…;…; 五月初四,农历端午节。 按传统习俗,这一天家家户户悬艾叶、吃粽子点雄黄酒,路桥队长年在外施工,逢年过节就地解决。 我们工棚住四人,三个后生和老刘头,老刘头是组长,五十来岁。 上工之前,老刘头拎了早餐摆桌上,鲜肉粽子,翻沙咸蛋,又在工棚门口挂艾叶、菖蒲。 老刘头说:“过节要吃带油气儿的东西,敞开肚皮整,猪油蒙了心,就记不起家咯。” 话说的风趣,但大伙儿兴致却不高,今天有大活儿,还是要命的活儿—引桩。 乡下修桥,没有钢筋混凝土,用鹅卵石掺水泥塑成条墩,使气锤打进河床了事。 这法子成本低,但河床不平墩子就容易打偏,眼下就遇着这麻烦,四墩的桥楞有一个老打偏。 包工头请县里技术来看,技术说河床平坦沙质细,按理讲没问题,建议停工等他们研究。 要停工包工头不干了,骂尽放狗屁,全队耍起等他们研究,耽搁的活计都是钱。 实在不行,他派人下水引桩。 所谓引桩,就是潜入河床在硬土上插绳标,以后按标的位置打,引桩体力消耗极大,来来回回下水找位置,稍有不慎会闹出人命。 队上安排与我同工棚的顺子下水,小伙子十七八岁瘦瘦高高,平常不爱说话,人有点闷。 吃罢早饭,所有人聚上河滩。 老刘头在顺子腰上缠了拇指粗的保险索,吩咐我和胖子把稳索子,千叮咛万嘱咐,情况不对立马把人拉起来。 河道并不宽,水也不算深,除了过船道有十来米,其它地儿透底四五米。 前三根绳标打得麻利,半把个钟头不到,水面上漂起几根牵引索。 包工头那叫个兴奋,搓手说还是老祖宗的法子管用,又当着众人面拍出5元钱,说奖励咱组的,晚上让老刘头搞几个菜,他来工棚过节。 钱在手上还没搁热,河道那头出了麻烦。 顺子冒出头抹了把水,招手示意要上岸,我和胖子不敢怠慢,麻溜把人拉回来。 老刘头问杂了,顺子说,下头有原先修桥留的残墩,长长方方往上翘,导致第四根钉不住。 包工头一听,骂道:“扯球!老子修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就没听过有两头翘的墩子,你套上来老子瞧瞧。” 顺子闷头不争辩,也不接茬,在水底插索子和拉东西上岸是两码事,后者凶险的多,保不准真会有去无回。 包工头瞅他不乐意,直接摸两元钱甩地上:“活碌哪个都能做,不干就卷铺盖滚蛋,这头老刘顶上!” 顺子瞅了瞅老刘头,地上的钱都不带瞟的,随后一言不发找抬条石的钢索,看情形,他不愿老刘头冒险。 这次下水,搞了十几分钟,顺子从水里冒出头,示意东西套上了,包工头大手一挥,吆喝大伙儿排成一溜,喊着口号拉索子。 我也拉了,索子上的东西不重,三两下便扯上了河滩。 出水的是一口石棺。 石棺很小,正常三分之一不到,棺口用糯米腊填缝,棺盖刻着花纹,活儿做工粗糙,经水一泡瞧不清啥玩意,糢糢糊糊像兽头。 这次轮到包工头郁闷了,干这行多少有门道,修桥铺路最忌讳挖见棺材,尤其还长时间阻碍施工。 老刘头人精,瞅包工头脸色难堪,提议干脆送回去? 包工头说晚咯,挪地方相当于惊了驾,放它回去,里头主会当咱软蛋,找上门作怪就麻烦了,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现场人多镇住它。 说罢,他找了根铁钎,硬生生杵进棺板缝,打算来个硬起棺,起棺前,他让周围人呐喊助威,吼啥都成,但气势一定要凶狠。 起棺分文开和武开,之前师父焚香烧纸念祭文,这是道家传统文开。 包工头走的野路子,靠人多阳气旺吓唬棺主。阴阳之道此消彼长,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对于不干净东西,吓唬未尝不是一种法子,这种称为武开。 众人乌喧喧叫了起来,包工头下死力气撬棺盖。 石棺内侧没有卡楔,全凭盖子重量合拢,砸掉腊封后并不难起,包工头有两把力气,没两三下功夫,手掌厚的石板“砰”的掉地上。 周围人齐齐退两步,又拥上前瞧热闹。 石棺空的,正中搁着一个红包袱。 包袱布头是扯喜服用的红缎,缎面绣着画儿,看造型是动物脑壳,圆头尖耳像猫,绣的数量相当多,绣工笨拙重重叠叠,好几处还断了线头。 包工头抓起布包抖弄,包口没系索子,稀里哗啦掉出小玩意儿,都是娃用的小勺小碗、芦草编的蚱蜢,玻璃珠子啥的。 他看得有些发懵,回头问:“老刘,这…;…;啥意思?” 老刘头干这行长,见过此世面,瞅了一阵说:“衣冠冢吧,摆水里头,估计是哪家娃淹死咯,找不着身子,所以拿娃喜欢的玩意儿下葬。” 衣冠冢也就是假坟,里头没正主,没主还怕啥? 包工头脸色一红,甩下包吐唾沫:“干他娘!整这些鬼东西,挡老子恁长时间工期,他妈的,简直莫名堂!” 骂完包工头不解气,抄起铁钎胡乱戳棺盖,叮叮铿铿发泄了一通。 没人敢劝,等他发泄完,大伙儿才继续干活。 这回挺顺利,绳标很快打上了,捞上来的石棺就这么搁滩上,没人管。 我有意无意瞧了几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晚上过节。 吃饭的点儿,包工头领着队上女会计来工棚。 老刘头搞了一桌子菜,伙食标准远超5元,这种事老工友都了解,给5元买5元,那是不打算混队上了。 包工头也很满意,一是今天开棺露了脸,二是老刘头“懂事”,人刚下桌子开始各种吹嘘。 棚里三人作陪,我不喝酒负责伺候。 这通酒,一直喝到下半夜。 胖子和顺子酒量一般,早早醉得不省人事。 包工头拍桌子骂没用的玩意儿,说这个月工钱他亲自发,咱队的人要领钱,那必须先喝酒,每人一斤,少一两扣一元,不喝直接滚蛋。 老刘头打圆场,说娃子们不是不想陪哦,只是白天活碌重容易犯困,要陪他来陪,一定陪高兴,整通宵都没问题。 包工头手指老刘头:“牛哄哄!老子先去放水,回头再整几瓶,老子没喝爽,看杂收拾你们!” 包工头摇摇晃晃支起身子。 旁边的女会计赶紧扶住,包工头顺势搭上女会计,有意不意在胸口捏了两把,女会计胸很大,隔着衬衫能瞧见胀鼓鼓两团。 女会计脸一红,不吭声儿往外走,老刘头送到门口,回头嘿嘿笑,吩咐我收拾东西睡觉。 我纳闷问:“不是说还要喝么,杂就收拾东西了?” 老刘头摆摆手:“喝个屁!狗的借酒装疯,想把女会计打来吃咯,我们莫多事,睡觉,睡觉!” 我楞了楞,才明白他的意思,找笤帚收拾屋子。 那一夜很吵,棚外的搅拌机开了一宿,我在铺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许久才睡死。 天刚亮那阵。 我听见有人冲进工棚,惊风急火拽醒老刘头。 那人说,河滩上出事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章 黑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报信工友嘴紧,也不讲啥事,只管催促老刘头快走,老刘头吼醒其它人,让跟了一道去。 大清八早的,河滩上站满了人,有人从搅拌机卸水泥。 水泥通宵加班搅,今天用来塑墩,按理讲应该细湿像浆,但远远瞅着,倒出来却是大坨大坨不成形。 老刘头手搭凉棚,远远望了望,责问说:“昨天哪个值夜?搞的球名堂!放恁大的石子儿,是不是机器搅烂咯?” “不是不是!快走嘛!”报信工友拉他,急急又讲:“包工头遭了,早上有人发现,他和女会计在机器头睡觉。” “啥?!”老刘头盯住工友,半晌反应过来,一路小跑往河滩撵。 现场触目惊心。 水泥块灰白凝固,凸起一坨坨硬块,我瞧见泥面有几根茬,像是折断的指头,还有半拉脸,黑糊糊分不清是谁。 指挥倒泥的是工程队大老板,姓杜,三十多岁,平日不在队上,这回专程赶来处理事故。 他挺和蔼没半点架子,先是找老刘头问话,随后又问我们几个后生。 我们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老板听完没多话,扭头冲人群讲:“事情同大家没干系,都莫瞎议论,我来解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活碌重,晚上安排上门婆娘犒劳大家,弟兄们放宽心耍。” 随后,他示意老刘头收尸,吩咐说搞完莫乱扔,先搁队上办公室去,他有法子解决。 刘头点点头,找了块塑料布铺地上,吩咐我和胖子开搞,人碎了莫法抬,只好连泥带肉铲上去。 胖子嫌晦气,抱怨说:“真他娘会挑地方耍,平时吆五喝六,死成渣还来触老子霉头!” 我劝他:“少说两句吧,人喝多了走错地方,谁也不想不是?” 胖子停下铲子:“我当时喝多了不知道,你可清醒的,那个女会计喝了么?他们杂出的门?”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昨晚女会计出门的时候清醒白醒,包工头抓她胸还会脸红来着。 后来杂会卷进机器,估计只有他们自已知道。 工地上出了这种事儿,大老板宣布暂时停工,都待在工棚休整,不能瞎议论也不能四处乱走。 直到晚间,他提着糕点又来了,这次带了四五个嘴巴涂得血红的女人。 大老板叫齐各组组长,挨个发糕点,喊他们自已挑女人。 按规举糕点平分,上门婆娘按资历轮流耍。 咱组只有老刘头好这口,照例人归他东西归后生,老头子让我们出去晒月亮,等他完事再回去睡瞌睡。 我们三个后生去了河滩,找干净的地方分东西吃。 那年头物资匮乏,城里买的糕点,算是高档营养品,平日头吃不到的。 胖子最馋,抢过盒子左右嗅,嗅完他说大老板不厚道,糕点面糊味儿太重,包馅儿绝对偷工减料。 他说,比起他家雪梅做的,差着十万八千里。 胖子提到雪梅姐,八成想家了。 这两年为找徐三,一直没敢联系其它人,怕暴露身份。 但不联系不代表不牵挂,爹妈,师父,李师叔,晓北,甚至让我恨得牙痒的张晓东,也常出现在自已梦里。 有时想得厉害,我就练画符背《道德经》,两年时光不短,师父教过的符篆,而今几乎能一笔呵成。 但有一种符例外——南明符,画几次败几次。 这两年二姐从未出现过,我只能依靠画符判断。 南明符,光明正大至刚至阳,容不下半点阴秽之气,符不成,说明二姐仍在,反倒让我觉着安心。 胖子说归说,吃起来不比谁慢,三个后生都不是省油的灯,几分钟功夫,糕点盒子见底,约摸每人撑了半斤的量,还不带喝水。 吃到后来,顺子有些受不了,抹把嘴扣上盒子,说他先去解手,解完手再分。 胖子说滚吧,顺子四处瞅瞅,河滩上光洁溜溜没有遮挡的地儿,工棚又回不去,急得四处打转。 胖子指指河滩上的石棺:“榆木脑袋,去那后头解决呗!” 顺子大喜,百米冲刺奔过去,头也不回喊等他回来再分。 我吃得也有些撑,蹲河边扒拉两口水消食,胖子意犹未尽咂咂嘴,挑石子儿打水漂玩。 夜里河面很静,石片划过黑乎乎的水面,泛起道道粼光。 我瞧他玩,无聊捡起一片,还没来得及扔,黑暗里有人嗷了一嗓子。 听声音像是顺子,抬头瞧,他拎着裤子又冲了回来。 “杂个?鬼撵起来了?!”胖子吼。 顺子指着石棺,我瞧见一条瘦小的黑影,黑影细长,稳稳当当立在棺上。 胖子虚起眼看了半晌,笑骂说:“顺子!你耗子变的哇?猫儿能把你吓成这逼样。” 确实是猫,黑色的,脖子上一圈黄毛。 乡下地方有野猫不稀奇,但黑配黄的毛色很少见,胖子抄了块石头走过去,我当下好奇跟着他。 走得近了才瞧清楚,猫脖子上的不是黄毛,而是纸叠的项圈,足有三指宽,几乎锢住整条脖子。 按理讲,戴圈的一般是家猫,可施工的地方附近哪有人家,更何况,防跳蚤的圈哪有纸做的? 黑猫不怕人,直勾勾盯我和胖子,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拉住胖子,示意远远瞧瞧就好。 人猫对视了一阵。 猫可能觉着无趣,别过头转向工棚,耳朵扑闪被什么吸引。 我顺方向瞧,工棚那头黑灯瞎火,隐约能听到哼哼唧唧声,门口还蹲着不少人,抽烟聊天吃东西,等着排队进屋。 胖子说:“这年头猫成精了,人那点事儿它都感兴趣,来听水响的。” 我皱了皱眉,人的事感不感兴趣不好讲,但师父说过,猫为阴司主,属寅木,带虎形煞气,能主动驱赶污秽,尤其是玄猫(黑中带红的猫)。 古有记载:玄猫,辟邪之物,易置于南,子孙皆易,忌易动。 黑猫能镇宅,但人们认为它不祥,尤其办丧事的时候,最忌猫跳上棺材惊扰死人,搞不好还会诈尸,其实这里因果倒置,事实上先有不干净东西,而后引得猫来镇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但凡黑猫出现的地儿,有可能不太平。 胖子见猫别过头,顿时起了耍心,嘴里咄咄咄逗猫,猫不理,胖子又跺脚吓唬,还是没反应。 胖子毛了,捏紧石块儿往前走。 刚挪身子,工棚那头传来一声惨嚎。 嚎声凄厉,半夜三更特别刺耳,我赶紧瞧,蹲工棚外的人群嘈杂起来,随后有人开始踹门。 摆明出事了。 胖子反应快,扔下石块拔腿往回跑,顺子裤子还没系好,深一脚浅一脚也跟上去。 河滩离工棚百把米,赶到的时候遇着老刘头,老头子只穿着裤衩,手持撬棍大声招呼人退后,二话不说抡棍子砸门。 临建的板房板子薄,经不得砸,几棍子下去整张门板掀翻。 屋里没灯乌漆抹黑,一拔人挤进门瞎打转,黑暗里老刘头吼:“莫挤!快拉电索子!” 随后,有人拉了灯。 床上光身子跪着人,手捂着下面,脖子伸老长,想嚎但嚎不出声,喉咙连皮带肉被撕掉一块,手捂的地方全是血,泊泊的直往外淌。 大伙儿全吓着了,刘头倒还镇定,抓了张枕巾捂他脖子,回头冲人群吼:“帮忙噻!杵起看球热闹?!你们组长喃??!!” “组长跟他一路耍的,说耍起刺激。”有人回答。 老刘头瞪他一眼,四面张望,屋里哪有其它人,又问:“婆娘喃?进屋没有?!” 没人回答,这是废话,出事的时候,婆娘自然也在屋里,难不成只有两男的。 老刘头也意识到了,又是一通张望,忽地瞪大眼盯住墙壁。 大伙儿跟着瞧,才发现木板墙面破了半人高的洞,像是硬生生抠成的,地面上撒满木渣子。 合着凶手砸墙跑了。 老刘头回头找撬棍,举在手里喊:“走!逮回来!” 修路桥的都是糙汉子,吃这种亏肯定找补回来,抓着人先打个半死,再说其它事。 胖子找了根条凳,我正四下抄家伙,二人让老刘头给拦了。 他说,你俩傻了吧唧的,逮人的事别掺合,床上有个要死不活的,你们留下照顾他。 胖子犹豫了几秒说行,逮回来我再打,我点点头也没意见。 工棚背山坡而建,前面河滩,背后丘陵,山坡大多不高,草木稀疏,人不好躲藏,找个把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老刘头领着一帮人,咋咋呼呼出门。 我回头瞧床上,那工友像是晕了,摸鼻子还有气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章 遇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胖子将被面扯成条,硬掰开伤者手包扎,我瞧见裤裆成了血窟窿,恐怕齐根没了。 这么重的伤,还是头回见,按理讲除非用刀,否则哪玩意儿哪容易断,但瞧伤口边缘很不齐整,明显硬拉扯断的。 我怀疑是野物所伤。 施工的地方荒山野岭,偶尔出野物也不稀奇,但进屋伤人比较少见,而且当时屋里有三人。 这情形能钻进来,得是多凶悍的玩意儿? 正寻思,墙板上的洞,亮起莹绿的光。 …;…;…;…; 河滩上的黑猫出现了,头探进洞瞧屋里。 胖子冲我递个眼色,不动声色靠过去,猫有所察觉,缩头退回屋外,摇摇尾巴扭头看山坡。 猫先前望工棚,然后就有人出事,这会儿队里人全上了山,它又瞧着山上。 我寻思不妙,该不会出啥幺娥子吧? 胖子反应快,抄柄洋铲撵到洞口,一勾身子钻出屋。 我赶紧跟出去,出门前,我拎了盏矿灯。 屋外乌漆嘛黑,山坡方向星星点点。 看情形老刘头等人已经上了山,黑猫朝另一方向走的,步子不紧不慢,貌似有意引路,但始终同我们保持距离。 没走几步,我觉着事情不对,猫去的方向是河滩。 我提醒胖子留神,说要不咱别跟着,回头等人多再想法子。 胖子瞪眼说:“怕个球!胖爷好久没动筋骨,哪个不长眼的来找死,老子成全他!”说完,他抡了抡铲子,呼呼直扇风。 我笑了,这两年风平浪静,还真是憋屈了他,成天在队里装孙子,今天好容易逮住机会。 不管是人是鬼,估计都得被他搞残。 胖子又说:“打架的活儿我没丢,小壹,你的手艺也别丢咯,等廖师父病好了,要检查你功课的。” “丢不了。”我拍拍裤兜,里头有几张符,全是平日练习时画的。 胖子说嗯,挥着铲子继续往前,走两步忽地顿住,转过脸问:“猫呢?” 刚才说话没留意,黑猫不知啥时没了影儿。 猫走路无声,钻草窜房也属正常,但诺大的河滩,只有石头堆子,不太可能瞬间跑出视线。 我提灯扫河滩,矿灯透射性强,四五十米远的地方都能照见,来来回回快速扫几圈,啥都没有。 我寻思是不是自已照太快没瞧清,索性放慢速度又转了一圈。 灯光无意晃过石棺,瞅见棺盖下趴着黑糊糊的玩意儿。 我说好像有人,一面将灯光聚过去。 不是像,是真有人,正是同受伤工友一道耍的人,他们的组长。 我们赶紧走近瞧,人早死了,脸面皮肉外翻,喉头血糊糊,身上乱糟糟尺许长的抓痕。 胖子用铲子翻尸体,正脸朝上反复研究,我别过脸说别摆弄了,赶紧去叫人去,保不齐真有野物,搞不好跟着人群上了山。 胖子不接话,拎过矿灯四处照,目光停在棺材上。 棺盖边缘,立着一只猫头。 黑色的头,套着黄纸圈,脖子齐根断掉,毛根浸血显然刚掉下来,两只眼睛还未来得及闭,绿莹莹瞪着天。 猫分明是引我们上河滩那只,眨眼工夫只剩下头。 胖子胆贼大,用指头拈起猫头,在手里转着瞧了好一阵,取下项圈递给我:“小壹,你给瞧瞧,我觉着这玩意儿有古怪。” 纸上浸满猫血,黑密浓稠散发腥臭。正常讲,刚死的动物不至如此,从味道上分辨,这猫少说死了十天半月。 这事儿透着诡异,我不敢大意,尽量指头不碰血,一层层剥开纸圈。 我留意到,纸张并不普通,而是防水宣纸,这类纸张的用途,大多用于书画或是画符。 拆到最后一层,纸上有字,字迹黑红带腥臭,和猫血一个味儿。 我拿到矿灯下仔细瞅瞧。 纸上写着生辰八字,两男一女。 我迅速收好纸,撸袖子招呼胖子抬尸。 我说有麻烦了,咱先回工棚把人叫回来,这事儿咱俩处理不了。 二人抬起尸体。 说话间,石棺里窜出黑糊糊玩意儿,跃起足有一人多高,夹着风声摁向胖子。 那石棺撑死不足一米,谁能料到里头会藏东西? 胖子反应极快,迎着黑影把尸体甩过去。 我赶紧松手配合,黑影和尸体撞到一块儿,黑影被阻了势头,半空中踩着尸体一蹬,稳稳当当落在棺沿。 “我你妈!”胖子怒了,抄铲子要干它,我急急喊:“打不得,打不得,是人!” 的确是人,那个走丢的婆娘。 女人貌似疯了,披头散发,嘴上血糊糊,喉管里呼呼低吼,手脚着地踩着巴掌大的棺沿踱步,呲牙裂齿冲我俩咆哮。 我注意到她眼仁儿灰白黯淡,身上衣服烂得不成样,像是生生被撕成条,隐约露出白花花的皮肉。 这哪还是人,八成着了道,我招呼胖子快跑,自已也倒着后退,滩上石子儿多路不平,没退两步,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女人逮住空当儿,身子弹簧似的一蜷,窜下石棺直冲过来。 胖子挡在我面前,二话不说抡起铲子扫过去,女人身子兀自顿住,头面后缩尺许,脑瓜俯地恰好避开。 胖子楞了楞,估计没料到对方如此敏捷,暴脾气顿时上来了,大喝一声举铲照头拍。 一连拍四五下,都是使的全力,直打得地上沙石翻腾。 但没有效果,那女人半身俯地,灵活的左右摆动,不咸不淡避开每次攻击,像极了猫。 我着急的不行,胖子动作明显慢了好几拍,打下去肯定会吃大亏。 正所谓急中生智,我忽地扭头撒丫子噶跑,一面跑一面嘴里嗬嗬嗬吆喝。 乡下待过的都知道,猫大多不会正面交锋,喜欢从背后搞偷袭,想诱它们出击,最好的法子就是留后背给它们。 果不其然,无论后背还是吆喝声,都吸引住女人注意力,我听到身后有噌噌噌声音,想必追上来了。 胖子在后头着急大喊,我也不敢太冒险,估摸距离差不多,猛的一个转身,举起矿灯迎面照过去。 女人离的很近,几乎就在背后,再慢点铁定被她扑中,雪亮的灯光正好打上她脸。 女人嚎了一声,估计眼睛闪花了,身子杵在原地两三秒没动弹。 胖子瞅见机会,迈大步子撵上来,抡铲子扎扎实实闷上去。 “嘭”的一声,铲子拍中后脑勺,女人连声都没吭,整张脸埋地上没了动静。 我吁口气赶紧凑上前,胖子小心翼翼伸长铲子戳她,戳了几次确认不是装的,方才敢伸手探鼻息。 胸口有起伏,没死晕了。 胖子抬头想问话,我知道他想问啥,没作声从兜里挑出符纸。 符是我画的,以往没机会用,眼下正好试试,我将人翻个面,符纸贴上心口。 我怀疑女人被寄了生魂。 师父说过,人有天地人三魂,其中人魂又称命魂,人死之前受命魂掌控,死后则由天地二魂支配,该去哪里去哪里。 不过,人若未死散了命魂,就会变得疯癫痴呆,又或者…;…;像师父一样不省人事,若是有其它命魂占据,便是寄了生魂,如同眼下这女人,性情诡异如猫。 想知道是否被寄生魂,其实蛮简单的。 普通的安神符就可以做到,三魂本为一体,于人在胎息间形成,其中有一个不是原配,又或是少一个,安神符便起不了应有的效果。 但事情比我想的复杂。 符纸兀自烧起来,燃起的烟夹着腥臭,我顿时没了主意,看情形不单寄生魂那么简单。 胖子瞧我沉默,试探问:“要不,先把人扛回去,把人全叫回来瞅瞅,人多安全些。” 我抿嘴点点头,背上工友尸体往回走。 胖子解下裤腰带,绑上女人手脚,拎着裤子,像扛猪猡似扛起女人。 刚上肩头。 胖子触电似的“哟”一声,将人扔了下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血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摸符,嘴上问:“杂啦?” 胖子挑起女人胳膊让我瞧。 胳膊软塌无力,关节外拐明显错位,更让人咂舌的是,背上隆出四五个包,像是由脊骨断裂造成。 我算是明白杂回事了,合着骨头窝全脱了臼,难怪能把自已摆弄进石棺,又像猫一样俯在地上。 今晚的事很诡异,但人没死咱就得救。 我俩把人扛回工棚,胖子上山通知老刘头,一直到下半夜,搜山的人陆陆续续回工棚。 胖子把事情简单说了说,猫头和符纸的事却只字未提。 胖子有心护我,队里除了他,没人知道我懂些道家行当,平时练画符我也躲着其它人。胖子担心会上门找麻烦,所以事先叮嘱我别多话,事情由他交待。 胖子说完,屋里人炸了窝,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是修桥得罪了山精,所以派野物咬人,有人说八成惹上水鬼,要不为啥出事全在河滩。 还有人矛头直指上门婆娘,说她们身子脏,谁知道会不会带脏东西。 人就这样,对于自已害怕的事,越寻思越可怕,越可怕越琢磨。 上门婆娘也急了,嘴上骂骂咧咧撇干系,说她们虽是一道来,但和受伤女人完全不认识。 她们在城里做,是家“鸡”,干净着呢!而那女人专走乡下,属于野“鸡”,大家不是同档次,如果真有脏东西,那绝对和她们无关。 事情越扯越复杂。 有人按捺不住站出来,扯嗓子吼:“老刘,队里数你见的事儿多,眼下一死两伤,你屁都不放一个,干坐等天亮哇?” 说话的人是墩子组组长,名叫田虎,三十出头,牛高马大浑身腱子肉。 墩子组和搅拌机组,在工作上搭配最多,平日关系很铁,眼下包工头死在搅拌机,然后搅拌机组的人也着了道。 大概他觉着自个儿不安全吧。 老刘头瞥他一眼:“我已经找人报信了,等杜老板明天来解决,伤的人先观察,尽量能保就保,死的就莫法咯。” “等个屁!?”田虎不耐烦打断:“现在人也没逮着,天知道还会出事不,躺了的老子不管,老子问活人杂办?!” 老刘头冷笑:“亏得平日头称兄道弟,杂个?关键时候你怕了?要逮人你去,逮住了我给老板讲,记头功加工钱,你看如何?” 这话呛住田虎,在场人多,说不管伤者不太合适,田虎理亏也不多言,发狠冲老刘头竖大拇指,扭头招呼组里人回工棚。 墩子组走后,剩下的人反倒安静下来,谁也不愿意离开,大伙儿将就挤在棚里等天亮。 …;…;…;…; 第二天晌午,杜老板的车到工地。 同来的有两个白大褂,还有一个挺奇怪的老头,老头手里半捏着一串佛珠,瞧着年龄挺大,但发须却只半白,唇红齿白目光炯炯。 昨晚出事的人被搬到了工棚外,白大褂又是听诊筒又是翻眼皮,扒拉半晌最后摇头说:“男女都没得救,只能拉回去烧咯。” 白大褂话音刚落,旁边有人跳出来插嘴:“人杂死的?遭脏东西整死的吗?” 我一瞧,问话的是田虎,田虎头发篷松眼睛红红,想必昨晚没敢睡。 白大褂白他一眼反驳:“野物咬的,野物牙齿有毒,保不齐会传染,工地上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要打预防针。” 田虎倒不怕野物,想问的事也没问出个名堂,索性舔舔嘴唇不开腔。 半白发须老头儿站出来,说他要瞧瞧。 老头子说话管用,白大褂不作声让开道。 杜老板同大伙儿介绍:“这是城里‘善缘堂’的宋法师,是修佛积德的高人,大家放心,若真有不干净东西,法师一定替我们处理掉,没啥可担心的。” 杜老板一席话,让许多人松了口气,尤其是田虎,面露喜色。 老头子围着三具尸体转悠,从头到脚仔细观察,最后停留在女尸面前。 他半蹲下身子,手指放上女尸脖子,顺着脊背缓缓往下滑。 女尸脊骨多处断裂,每到一处,他便伸出拇指摁一下,我留心记了,一共摁过9次。 直摁到屁股根。 老头子稍做停顿,变手形猛得拍下,啪啪啪几响,断骨茬突然戳穿皮肉,几股粘稠腥臭的血冒出来。 血黑的,浓得像痰,我心头一咯噔,昨晚猫头上沾的血,正是这种情形。 老头子摇摇头直起身,随后仔细打量我们一班工友,问道:“各位施主朋友,最近干活有没有出现过不寻常的人或物?” 没人搭话,大伙儿都盯着地上浓血,一时间回不过神。 杜老板皱了皱眉头,指着浓血问:“法师,杂回事哦?” 老头子叹了口气,说:“女娃命衰福薄,遭阴身附体,刚才我用真言手印拍打,发现阴身怨念极重,像这种情况,只怕还会伺机害人。” 老头子讲话文绉绉,前面的我们没听懂,但最后一句都懂,害死女娃的玩意儿,还会再害其它人! “那杂整?”杜老板也慌了,着急问。 老头子说:“先查源头吧。” 杜老板真急了,回头冲周围吼:“问你们话呐?!最近有没有见过啥不干净东西!” “有,有,有!”老刘头挤出人群,指着河滩:“前两天墩子打不上,引桩捞了方石棺,好像是小娃的衣冠冢,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 老头子打断老刘头,挥手说:“走,马上去瞧瞧!” …;…;…;…; 所有人上了河滩。 石棺还搁着,位置和里头物件一件不少。 不对,准确的讲少了,猫头不见了。 昨晚胖子取下猫头纸圈,随手将头扔到一边,现在不仅没影儿,甚至连棺盖上的污血也没了。 关于猫的事,我好几次冲动想说出来,胖子不让说,我不知道他在想啥,但无条件信任,索性也就不吭声儿。 猫头的事其它人不知道,但石棺不是衣冠冢,这一点,连我都清楚。 老头子来来回回验棺,眉头上的疙瘩快拧出水,老刘头嗅出事情不对味儿,悄悄拉咱组几个后生靠后站。 许久,老头子给出了说法。 这叫血厄棺,一种收集魂魄的邪法,棺上所刻兽形是猫,布包里的小玩意儿,则是夭折小娃的物件。 死去的生灵,以猫和婴孩怨念最重,猫天性通灵又有九命,九命皆丧才能投胎,先死的魂体不会离去,附在身上成为怨念源头,此为其一。 其二,做人不易,因此出生不久便夭折的婴孩,其念更是重中之重,化为婴灵不肯投胎,婴灵无知,极易被人利用。 作法人控制猫灵害人,但猫本性不认主,只知仇恨报复,害死的性命则由婴灵摄去,最后再流到作法人手里。 说到这里,老头子忍不住愤懑不平:“这法子可谓损德之极,被摄走的魂魄受污,即难度化也不得超生,只能为奴为仆,作这法事的人会下地狱。” 老头子一席话,震得在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合着引桩引出大祸事,早知道宁可换地方重修,咱也不该去挖这水下的东西。 杜老板头脑还算冷静,说道:“既然知道了原因,咱就得想法子破解,这件事还得麻烦法师出手。” 杜老板话说的很客气,老头子却摇摇头。 杜老板瞧出老头子为难,可能以为花费需不少,当下咬牙:“再难再险咱也照办,工程做不做是小事,这班跟着我吃饭的兄弟,可不能再出事,只管提条件!” 老头子沉默良久,双手合十盯着杜老板眼睛,嘴里淡淡吐出四个字:“以命偿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章 白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杜老板一惊:“偿愿?偿谁的愿?拿谁的命偿?” “对方谋害性命,为的是取走魂魄,猫灵有九魂,至少得伤九条性命才肯罢休,咱在明处不利行事,倒不如遂了对方的愿,让他取走足够的魂。” 宋法师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用人命当然不成,可用牲口配以八字替代,须活物才行,其它的我自会打理。” 听宋法师解释完,杜老板松了口气,周遭人也松了口气。 胖子瞧我,我冲他点点头,意思他的法子可行。 师父也曾提过,道家有瞒天过海技,称为替身术,用的就是八字配活物的手段。 不过,师父还说,此法有违天和。 作法用的牲口,自然由杜老板准备,当晚天刚擦黑,城里来了装载活羊的车。 说实话,我相当吃惊,杜老板真有本事,换作平常人,即使有钱也办不成这事儿。 因为,车上全是怀孕母羊。 此时此刻,我才理解此法为啥有违天和。按宋法师吩咐,须要活剖母羊,只取成形羊胎作法。 乳羊尚未落地,魂魄不沾红尘所以不上运,没上运的魂不归阎王管,最容易进行移花接木。 剖羊的场面挺血腥,划开羊肚生拉活拽,出来的小羊带胎盘,有些甚至没成形状,母羊拼命挣扎,咩嚎声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生剖的小羊活不长,宋法师说死了不顶用,命人赶紧用麻袋装好,麻溜送到河滩。 河滩上有人接应,早已备好供席,席前有约半米高的青铜树。树杈挂满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颇黎,也就是俗称佛家七宝。 七宝真假不清楚,亮闪闪像模像样。 装羊的麻袋围石棺摆放,左右后各三袋。宋法师开袋挨个塞黄纸,黄纸上据说写有已亡人八字,也就是废八字。 废八字如壳,装上未上运的生羊魂,好比重新组装了一个人,这手法虽说残忍了些,但确实挺高明。 装完黄纸,他系紧袋口焚上三柱香,随后盘坐在席上讼经。 佛家经文晦涩难明,一般人只能听个响,但佛经本义详和,即使听不懂经也能感受平和安详之意。 宋法师的经却有些奇怪,语调铿锵措词极快,念到后面只有急促的嗡嗡声。 念了约半柱香时间,河道上忽的起风,很细微的风,莫名带股腥气,夹杂少许酸臭味儿。 风刮动铜树上的物件,有节奏的叮当作响。不知道为啥,那声响让我烦躁,越听越烦,眼睛无缘故的胀痛起来。我痛得吃不消,揉揉眼左右扭头分散注意力。 不料,这一转着实吓坏了。 周遭的人全部面露憎恶,皱起眉头咬牙切齿,表情凝固没有一丝响动。这场面让我心慌,下意识伸心拍前头的胖子。 胖子猛调转脑袋,目露凶光盯住我,那模样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一楞神,小声叫道:“胖子!胖子!?” 叫了四五声,胖子眨眨眼退后两步:“小壹,你没事吧?表情杂这么凶??” 我摸摸脸难以置信:“啥?我看上去很凶吗?” 胖子凑过来,装模作样瞅瞅:“现在好多了,你刚才那屌样,还以为要吃我。” 我暗自吃惊,想必胖子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已瞧上去满脸暴戾。 这事儿有些蹊跷,我没说话转过头。 刚才打马虎眼,古怪的河风已经平息下来,再瞧其它人,面色缓和恢复正常。 但是,装小羊的麻袋有变化,布面浸出大量血水,横七竖八流淌,石棺周围湿红一遍,空气中弥漫腥臭,同先前刮起的河风一个味儿。 三柱香已燃尽,宋法师诵经声越来越小,我眼睛的肿痛似乎消了不少。 没多会儿,宋法师站起身,双手合十冲石棺行礼。 随后,他抹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大声说:“事儿解决了,各位可放心,以后棺主不会再找麻烦。” 这话无疑重磅好消息,大伙儿稍微沉默,有人带头鼓掌。 说实话,解没解决我瞧不出来,但平地起风,麻袋浸血是有目共睹的事,人都愿意往好的方面想。兴许流出的羊血,正是对方取魂的标志,收了足够的魂,自然不会有人再遭殃。 河滩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田虎眼鼻笑成一团,趁机拍马屁,冲宋法师作揖道:“法师啊,您真是活神仙哦!要不是你和杜老板出手,我们这些人怕是要遭大罪咧。” 杜老板听田虎拍马屁还顺带捎上自已,摆摆手笑着分辩:“就你娃子嘴巴甜!感谢光说杂行,晚上整几桌羊肉,我们挨个敬法师酒,这个才叫有诚意。” 田虎连连点头说是,吆喝墩子组的工友收捡麻袋。收之前他问宋法师,作过法的羊能吃不,他家卖过羊,像这种小羊羔肉最嫩,吃不了就太可惜咯。 宋法师说没问题,都已经成臭皮囊,吃或扔哪有分别。 …;…;…;…;…;…; 办席没我们啥事儿,甚至帮忙都不让,有些活碌大家都懂,那年头吃肉算打牙祭,留在厨房干活,或多或少能揩油水,这样的好事,轮不上我们几个后生。 于是,我们仨去山坡溜达。 顺子挺开心,一路走一路瞎哼哼歌,他说这几天不仅没干活,反倒天天好吃好喝,要不是担心自已出事,这种好日子想天天过。 胖子笑他没出息,光知道吃喝猪一样,他说做男人就得出去闯,闯出了名堂,风风光光回家娶媳妇人。 说罢,胖子嘴挂戏谑,意味深长冲我挤眼睛,那神情像极了李师叔。 我知道他在戏弄我,善意的戏弄,或许他真的认为,有一天我能风风光光去张家,八抬大轿娶回张晓北。 胖子不只一回开这种玩笑,每次我都不搭理,倒不是怨他多嘴。 我觉得自已和晓北之间,隔着一张看不清道不明的纱,我们彼此能看到轮廓,却永远模糊不清。 这是命吗?我时常这样问自已。 正想得出神,耳朵边“嗖”得飞过拳头大石块,擦过头皮差点打中脸,我一屁股坐地上,顺子猴似的从面前窜过。 “干啥?!”我叫道。 胖子嘘了一声,摁住我肩膀蹲下,指着远处树桩下的草窝说:“有兔子哎!” 那草窝近膝盖高,里头有团白球在蠕动,隐约能看到眼睛红红,十有八九是野兔子。 顺子头一块石头没砸中,可白球也没逃,他又捡起一块,估摸距离合适了,“呼”的招呼过去。 我有些纳闷,心说这熊孩子挺会玩的,铁了心想把人家打来吃了,可这兔子胆儿太肥了,按理讲早该逃命,哪有窝着不动的道理。 我正寻思,顺子僵住了,手里刚捡的石头骨碌碌掉地上。 草窝里没兔子,钻出一只猫,通体雪白,双瞳亮红的猫。鼻子两侧挂着长长泪痕,泪痕呈红色,像从眼睛里流出的血。 最让人心惊的,它脖上套着黄纸圈。 顺子见过这圈,知道意味着啥,人吓懵了,站原地一动不动。 胖子小声催他回头,催了几声没如此应,胖子索性跑过去挡他前头。 我们很紧张,那白猫却悠哉的很,先是转圈儿踱小步,随后趴地上不紧不慢舔毛。 胖子低声骂:“我,狗的又来一只,怕是又有人要遭,姓宋的哄咱们,回头老子找他说事!” 我想了想,慢慢蹲下身子扯地上的草。坡上有大片毛篷篷的狗尾巴草,我扯下几把,俩手快速搓合草茎。 我问胖子:“记得黑猫不?它纸圈上有写八字,两男一女,出事的人正好对上数,这回我们想法子把圈搞到手,保不准能救到人。” 顺子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说:“能成么?我看它很邪性,眼水儿都是红的,小壹哥小心点。” 不等我答话,胖子嘿嘿笑起来,他已经看懂我在作啥,安慰顺子道:“再邪也是猫,是猫,就逃不过这一手。”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章 祸事再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听了胖子的话,顺子顿时肃然起敬,估计他没料到,同住一个房檐下,居然有两位‘高人’,能对付邪性玩意儿。 顺子屏住呼吸看我杂操作。 我伸出搓好的草茎,用顶端毛篷篷球团对准白猫,手上颤颤巍巍左右晃动,嘴上还发出啧啧啧声音。 顺子傻眼了。 没错,我做了一根逗猫棒…;…; 根据以前农村生活经验,没有猫能经受晃动物体诱惑,尤其是毛绒绒球状玩意儿。 雪梅姐养的大春,平常不爱搭理我和胖子,但只要拿小玩意儿逗它,一样会屁颠屁颠跑过来。 白猫很快被球团吸引,先是盯了一小会儿,随后走了过来,我冲胖子使个眼色,胖子抬头假装望天。 我故意将猫引向他,猫很警惕,小心翼翼好几次不想理会,无奈毛刷刷的草球很讨喜,楞是犹犹豫豫往前走。 直引到胖子脚下,我停下来轻轻晃草球,猫慢慢靠近探出头想嗅闻。胖子逮住机会猛撅身子,伸手拉扯猫脖子上的圈。 这一拉,出事了。 头连同纸圈一道被扯断,猫头骨碌碌滚出老远,胖子捏着纸圈傻了眼,手脸溅上不少血点,我怕血不干净,催促他赶紧扯草擦擦。 顺子惊得合不上嘴,木楞楞盯着滚走的猫头,说:“胖哥,你手劲杂恁大?连脑壳都扯下来咯?!” 胖子一面擦一面骂他:“滚蛋!不是老子扯的!” 猫头齐根断开,流出的血暗红浓臭,想必和先前黑猫类似,早已不是什么活物。 重点是那张黄纸,我捡起来剥开,果不其然,那纸上写有八字,乾造男性,今年16。 队里后生不少,但比顺子小的只有一个,墩子组的刚娃。 这人是田虎侄子,十二三岁混工地,比我和胖子还早来队里,算是老工友了。猫头断,怕是要出事,我赶紧招呼他俩回去。 路上我和胖子商量好,咱们分头行动,我拿黄纸找老刘头,他和顺子寻刚娃。 …;…;…;…; 工棚外热闹非凡,众人用门板铺成大通桌。 桌上摆酒和铁皮桶盛的剔骨炖羊肉,羊肉刚出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老刘头在屋外接灯泡,我把他拽到没人的地儿,拿了黄纸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包括昨晚遇黑猫的事。 老刘头拈起纸,翻来覆去瞧了半天,疑惑问:“壹娃,你懂这个?” 我回答:“家里有亲戚当道士,打小看他做法事,自学了点皮毛。” 老刘头没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啥,我生怕他不信我,把昨天的纸圈一并给了他。 老刘头手里摆弄两张纸,表情很是凝重:“你们先找刚娃,别惊动其它人,把他带到人多的地儿等着,我去拿点东西,一会儿来找你们。” 说罢,他塞好纸急冲冲朝队办公室去,那地方存有队上资料,大老板和宋法师也在里头。 我回头找胖子,工棚连同杂七杂八的棚子,拉通不过三四十米,房前屋后转悠好几圈,楞是没见着他俩,刚娃也没见着。 我心里急,反正地方不大,索性扯嗓子喊,平日头工地上找人吼惯了,喊喊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更何况,大家的魂都被炖羊肉勾走了,哪有功夫理我。 这招还是有用,吼了七八嗓子,工地角落有一间棚子,胖子探出半拉脑袋,远远冲我招手。 我连忙跑过去,那间棚子平日堆放用工具和废料,进门的时候没留神,差点被破烂灰桶崴着脚。 我踢开灰桶问胖子:“干啥呐?刚娃人呢?” 胖子没搭话,扭身神秘兮兮关门,我又问顺子:“人找着没有?!” 话刚出口发觉气氛不对,顺子面朝墙,脸色煞白人直哆嗦。我顺着瞧,角落堆满浸血的麻袋,正是下午用来装小羊的袋子,袋里胀鼓鼓明显有东西。 我心头一颤,这袋子应当空的!当时作完法事,田虎特意问法师小羊能吃不,还说肉最嫩扔了可惜,如此好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难不成…;…;我回头盯着胖子,胖子冲麻袋努努嘴,我不信,咬牙追问道:“确定吗?” 胖子耸耸肩叹气说:“瞧过了,如假包换。” 我狠狠骂了句脏话,这才刚做完法事,又有人遭了毒手,行凶未免也太嚣张。 胖子倒还冷静,把顺子从地上拉起来,一手拽我胳膊出门,他说人已经死球了,咱别耽误功夫,赶紧给老板送话儿,让他来处置吧。 胖子去通知大老板,我和顺子守门口,顺子腿软站不住,神道道坐门坎发呆,我也不知道说啥好,揽过他肩头拍了拍。 没多会儿功夫,杜老板领着宋法师、老刘头来了。 杜老板脸色铁青,二话不说踹门进屋,法师跟了进去,胖子也想去让老刘头给拦住,示意咱等在门外就好。 杜老板提着一只麻袋出来,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往工棚走。工棚外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刚又出锅了两桶炖羊肉,大伙儿正张罗摆桌的事。 田虎和另一个工友提着桶,满头大汗喊让道。 杜老板挡在他们前头,“砰”的将麻袋砸上桌子,使的力很大,桌上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现场人全楞住了,瞬间哑雀无声,杜老板指着袋子,咬牙切齿问:“袋子,哪些人经过手?!” 没人搭话,他又问了一次,还是没人敢作声,杜老板火了,转身猛地掀翻桌子。 东西稀里哗啦掉地,盛羊肉的桶打翻,热气腾腾的肉他汤汁滚落满地,麻袋也掉到地上。 袋口豁开一道缝,露出穿胶鞋的人脚,田虎貌似认识这双胶鞋,扔下桶扑上前,抓住脚脖子想把人拽出来。 只可惜,他只拽出一只腿,从膝盖根儿断掉的小腿。 难以形容他表情,提了两口气想嚎,楞是张大嘴没出声。周围人这才明白杂回事,胆儿小的开始往后缩。 杜老板上前两步,将田虎脑袋摁向断脚,吼道:“袋子是不是你收的?是不是?看!你自已看看,看不够屋里还有,还有几袋子,袋袋都有!” 田虎恍恍惚惚懵了,大老板见他不吭气儿,揪住头发劈头盖脸扇耳光,打得非常重,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不过,这一打倒让他清醒过来,田虎哇的哭出声,眼泪鼻涕齐流,嘴里含糊不清嚷,说他扔进屋的是空袋子,千真万确空袋子。出事的是他亲侄子,他杂会害亲侄子嘛。 田虎一面叫一面磕响头,向四面八方磕,生怕有人不信。 那场面瞧着很揪心。 杜老板完全听不进去,疯了似的踹,恨不得打死他解气。 周围人谁也不敢说话,倒是宋法师箭步上前,从背后拉住,大声说:“你冷静点!打死他没用,不想办法还得出事!” “你不是说解决了么?!”杜老板猛地甩开法师,转头质问。 宋法师面色难堪,叹气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大意了,对方早识破我们意图,假装收下羊魂,回头又搞死一人,也算是种警告吧。” 杜老板喘粗气问:“警告?我得罪的人不少,也不怕人报复,他有啥可以冲我来,你说说看到底想干啥?” 宋法师摇摇头说:“对方并非冲你来,只是想收些魂魄,这血厄之法,需五男四女性命相填,填足九命…;…;…;…;” 话到此不说了,他的意思会死九个,男的五个,女的四个。自打队上会计死后,路桥队已经没女人,眼下加上刚娃,男的一共四人遭殃。 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一人。 帐人人会算,法师的话引起不小哄动。当即有人骂娘,有人跳脚,有人嚷嚷不干了回家,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宋法师静静瞧着,等大伙儿发泄一通,方才举手道了句佛号,语气平淡讲还有法子,必定护大伙儿周全。 只不过,需要一件东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诱饵(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大伙儿一听有救,翘首等他继续往下说。宋法师却换了话题,同我们讲故事。 讲的是佛陀的前世萨波达王,在出游中遇到大鹰追鸽子,鸽子无路可逃藏身王腋下。王慈悲,想救鸽子性命,劝戒追寻来的大鹰放下屠刀。 大鹰讥笑王,说王发愿救度一切众生,但今天却要断我食物,没了食物我同样活不下去,难道,我就不是众生? 王觉得大鹰所言在理,如果害一救一,也是杀生,既然自已发愿救护一切众生,便应该舍身相救。 于是,王抽刀割下大腿上的肉喂食大鹰,化解了这段恩怨。 宋法师故事讲完,下头的人懵了,完全不知道他想说啥,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也迷茫。 佛陀割肉喂鹰的故事我听过,讲的是舍身度人的慈悲精神。但眼下场合讲这故事,又是几层意思呢? 果然,有人不耐烦叫起来:“法师,救鹰啥的我们不懂,救不救也管不着,你到底啥意思呐?” 宋法师见大伙儿没明白,顿时有些尴尬,定了定神说:“那通俗点讲,对方还得害一人,是谁咱都不知道,但各位都是兄弟,朝夕相处的一家人,总不能眼见家人出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希望有人学佛陀,用自已把害咱的人钓出来,这样即救了家人,又圆满了自已,这是功德无量之事,生生世世都会有福报。” 法师话音未落,人群顿时炸开了。 说什么话的都有,法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当中一人主动送死,这样才能避免他人遭殃。 这法子真是匪夷所思,佛陀喂鹰,舍的是自已而非别人,叫人送死的活计,算哪门子功德无量? 师父也曾说过,世间道法万千,不分正邪只论善恶,谋求私利或导人作恶者,绝对不会是啥正经法。 杜老板听出了味儿,貌似不相信法师会出这种主意,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法师沉默不作答。 杜老板顿时来了气,指着他鼻子说:“这班人,都是跟我吃饭的兄弟,杜某人绝不干昧良心的事。” “惹不起,咱就躲!”他咬咬牙,转头冲我们宣布:“谁去都不成!活儿咱不做了,今晚拾掇东西,明天一早我安排车回城,大家好聚好散,至于工钱,请大家放心,该给的一分不少!” 杜老板的话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即便他不这样讲,估计这地儿也没人敢待下去,如今还有钱拿,大家也没啥好说的,人群顿时安静了许多。 不料,宋法师深叹一口气,说这样做没用,对方摆明冲我们来,要不然杂会有八字?事情没解决干净,逃不是办法,该出事还得出事,杜老板露了脸,保不准也有危险。 杜老板冷笑两声,完全不在乎法师的威胁,说了句人各有命,头也不回上了车。 …;…;…;…;…;…; 杜老板走后,队里忙着收拾家当。各类工具机器,坛坛罐罐全都得带走,工地上又热闹起来,只不过气氛略显凝重,没人愿意多话。 墩子组人多家什也多,但却没啥动静,田虎把麻袋全收回工棚,关上门也不知鼓捣啥,一直到天黑,墩子组没见有人出来。 当天晚上。 老刘头怕出事,嘱咐我们穿衣服睡,还说晚上别睡太死,随时保持警惕。他特意用木杠子抵住门,不放心还检查好几回。 胖子四处找铁锹,拿在手里拍了拍,笑嘻嘻冲老刘头说:“叔,这个才管事,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我没胖子夸张,找把榔头放枕头下,虽说睡上去硌后脑勺,但心里踏实些。 折腾了一天,人累得不行,合上眼我便迷糊。 刚睡没多会儿,门口悉悉索索有响动,声音是从屋里传出,像是有人在摆弄啥。 我虚起眼瞧,有人站门口,人影个头不高,摄手摄脚动作轻缓。 电灯拉线在我床头,我阴悄悄摸出榔头,猛地翻身坐起,伸手拉开灯。 顺子站在门口。 这货嘴上叼草纸,撅屁股挪动门杠,挺尴尬指指门,说:“哥,我解手…;…;” 我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快去快回,扭头再瞧左右两张铺,老刘头和胖子呼噜打得山响。 说好的保持警惕呢?我苦笑收好榔头,打了个呵欠倒头又睡。 这一睡,我做了噩梦。 梦见自已在树下撒尿,并排一道站着顺子,我冲他唠叨,活干不下去了,队上要解散,你们都能回家我却不能,以后还不知道上哪里浪去。 顺子从头到尾没说话,我尿完转身回工棚,顺子却不走,只在背后幽幽叹气,他说:“我也回不去咯。” 我一个激灵回头,瞧见一只硕大的猫头。 头是猫,身子是人,衣着是顺子的,猫头和人脖子连一块儿,箍着粗粗的黄纸圈,纸圈浸出血,止不住泊泊泊往外冒。 我吓坏了,调头想跑脚下踏空,重重摔倒在地。 我惊慌失措想爬起来,头刚抬起来,身后刮起嗖嗖冷风,那风夹杂腥臭直扑背上,随后,我听到一声凄厉猫叫。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整个人在床上半坐,背心湿漉漉全是汗水。 呆呆望着天花板,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口瞬间提上嗓子眼。 大门开着,屋里还亮着灯,我赶紧扭头瞧,顺子的铺上没人。 那阵表是稀罕物,干小工的不可能会有,队里上下工全凭敲钟,吃饭睡觉啥的也是看天。 我闹不准具体时辰,但感觉顺子出去的时间不短,下意识摸起榔头走向门口。 工棚外一片漆黑,夜里风凉,呜呜刮过大门,我左右打望没见顺子,正打算回头叫醒老刘头和胖子。 无意中瞧见,河滩上有光。 星星点点五六道,晃来晃去速度很快,隐隐还有叫骂声,貌似有人在那边打架。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夜里声音传得远,只是风声大听不太真切。 忽然,有人嚎了一嗓子。 这声音我认得,不是顺子还能谁?那晚他躲石棺后解手,被黑猫吓着也这样嚎。 看情形,出事了。 我来不及叫醒老刘头和胖子,用榔头狠狠砸门板,大喊两声算通知了,随后撒开丫子跑向河滩。 赶到时,正好同那伙人打照面,领头的田虎,其余四个墩子组的人,五人挟住顺子,顺子被绑了手脚,嘴上塞块破布,像小鸡崽似的拎在当中。 我拦下他们,吼道:“干啥?!” 四个工友心虚不作声,田虎站出来说:“不关你事,个人回去睡觉。” 我说:“把人放了。” 田虎不想搭理我,催促其它人赶紧走,我哪里肯依,学胖子的样子,咬牙瞪眼用榔头指着不让道。 四个工友怕闹出事,犹犹豫豫站着不肯动,田虎看他们犯怂,顿时炸了毛,嘴上骂骂咧咧走向我。 其实,我也就做做样子,真要用榔头砸人,我也怕出事。他吃准我不敢,快走几步扯我衣服,瞅准机会想夺榔头,二人扭打了几回合,我力气没他大,胳膊肘很快被制住。 田虎抢下榔头,作势要砸脑袋,这势还没作全,头顶一道劲风划过,随后“啪”的一声,他脸上结结实实闷出响。 铁锹拍的,正中脸颊,人直接晕菜,歪歪倒倒往地上坐。 我心头一喜,出手如此果断,不消说铁定是胖子。胖子拍翻了田虎,拎锹瞪着其它人,那模样和我先前差不多。 不过,他是正主,一言不和真会砸的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章 诱饵(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胖子见我没事,又用铁锹指指顺子,示意立马放人。墩子组的人没料到他会下重手,心头发虚扔下人,全都傻杵着。 田虎痛得不行,在地上抽筋似的蹬腿,身了乱扭好一阵才缓过气。 再抬头时,满头是血,半边脸肿起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睁不开眼但能吼,仰着头也没目标,嘴里大吼整死他!整死他! 墩子组的人回过神,散成圈围住我和胖子。胖子掂了掂铁锹,一个个指着骂:“你妈!你们一起上!” 这话惹恼了他们,骂骂咧咧捡起石块砸,胖子也不是吃素的,铁锹抡得呼呼作响,谁靠近就拍谁。 双方僵持了一小会儿,胖子主动出击逮着跑得慢的拍,几锹下去果断放倒一个。 其余三人急眼了,索性豁出去揍胖子。 胖子虽说打架狠,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下来,硬让他们生拉死扯拖翻。 我也没闲着,找不着榔头就捡石头,砸了不少下也挨了不少打,直打到后来,几个人扭在地上混战。 打斗惊动了队上,各组拿了家伙涌出工棚。一到河滩发现是自家人打架,赶紧把两方分开,胖子还抽空踹了两腿。 我们和墩子组的人,谁也没落好,个个身上有挂彩,最惨的田虎门牙豁掉半块。 田虎顾不上说话漏风,嘴里含血使劲叫唤。 他说法师说过,坏人收齐完魂,就不会再找其它人,队上兄弟上有老下有小,唯独顺子没爹没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所以,顺子最合适做诱饵,他想救大家,仅此而已。 这话好卑鄙,胖子二话不说要上,被周围人团团拽住。我担心顺子,回头瞧他,他不吱声泪流满面。 我咬咬牙心说这笔帐,回头一定找他算,当务之急得先把顺子弄走。 我抹把鼻血摇摇晃晃走过去。 人还没靠拢,有人默默挡在了面前,我一惊吼道:“啥意思?!” 挡道的人不说话也不让道,我环顾左右,目光所及之处,要么偏开脑袋,要么低下头,总之就是不愿瞧我。 这些人不吭声,但已经表明态度,摆明了想顺水推舟,让顺子去做替死鬼,事情是田虎挑的,就算有后果,自已不会背上恶名,还能保住性命。 一股恶寒从我心底升起。 胖子也觉察事情不对味儿,冲上来强行撞开挡道的人,我俩一左一右把顺子夹当中。 田虎见此情形笑了,满嘴血瞧着恶心。 他继续煽风点火,说他和法师通过气,法师答应明早再次开坛作法,这回他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有问题,眼下的事大伙儿就别管了,回去睡大觉吧。 田虎抬出了法师,他的话真假不知,周遭即没人赞同也没人反对。 不反对,就是一种默认。 许多工友不忍心,摇头叹气默默散去,我和胖子也不挽留,为了自保而出卖别人,还有啥好说的? 我同胖子背靠背,做好拼命的打算,这次人更多,除了墩子组,还有四五个铁了心帮田虎的人,手头都拎了家伙。 跑不脱,那就打呗。 胖子大吼一声率先冲出去,我紧紧跟上目标直指田虎,整个人跃起扑翻他,顺势骑上身子打,死命打,恨不得砸他个稀巴烂。 河滩上响彻叫骂,雨点般的拳头从我后脑勺落下。 …;…;…;…;…;…;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青疼,眼睛模糊瞧不清东西,动了动身子发觉手脚被反绑。 胖子和顺子也在,面朝地扑着,俩人五花大绑裹成粽子,除了脑袋几乎不能动弹。 胖子一直仰头瞧我,脸肿得像发糕,直见我醒过来,方才松口气嘿嘿笑,顺子也想跟着笑,可他不能,因为疼。 田虎怕他逃了,特意用铁丝扎穿脚板,铁丝拧成圈,连指头都瞧不着,只有血。 他不停的打颤,像一片风中零落的叶。我心头发酸,眼底湿润起来,别过脑袋尽量不看他俩。 关我们的地方,就是先前放工具的棚子。 棚子已经收拾空,只剩下一地废报纸,大门外挂了锁,还有人声响动,而且不只一个人。 这种情形,想逃走很困难,但再困难也不能放弃。 我试着挣脱手上绳子,绳子绑的死结,越挣扎勒得越紧,屋里也没带棱角的东西可以磨。 折腾了半晌,我连一条绳头都没拉断。 我累了,蹲地上喘气发呆。胖子嘘嘘嘘小声唤我,又冲门口使劲努嘴。 门框上有铁皮活页,其中有一片坏掉,支起锋利的铁茬,那高度用来磨绳子绝对好使。 不过门口有人守,如果去磨分分钟会暴露。我摇摇头示意不成,胖子示意凑近点说话,我直起身子两腿并拢,学僵尸跳挪到他面前。 胖子压低声音说:“现在别搞,待会儿有人救,到时候趁乱再搞,明白?” 我诧异道:“谁?” 胖子说:“还有谁?咱组的老狐狸呗!出门时老头子说了,百分之百是田虎搞事,咱得留后招,别傻乎乎全去凑热闹,到时候连救人的都没有。” 我这才想起,老刘头从头到尾没露面,自家组三个后生让人绑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清楚。 我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敢情老刘头早有防备,料到墩子组的人会乱来,他没去河滩,就是不想全落在他们手里。 不过,河滩上令人心寒的一幕,让我不禁有些忧虑,老刘头会不会扔下咱不管? 我正寻思,顺子像是瞧出我担忧,口气坚定不容反驳:“刘叔肯定会来,肯定的!” 我盯着他没吭声,顺子怕我不信,急着争辩道:“我爹是混蛋,刘叔救了我,我跟着刘叔,他就是我半个爹!” “啥?”顺子的话我听着糊涂,胖子眨巴眨巴眼也没明白。 顺子告诉我们,他爹不要娘,娘改嫁之后也死了,后爹只会喝酒,喝醉打人,还指着他娘的照片骂。 老刘头和顺子一个村,据说年青的时候见过她娘光身子。因为这事儿,后爹经常喝完酒上老刘头家闹事。 有一回,他爹喝多了,拎起顺子到老刘头家,威胁要当着刘家人的面,把顺子这野种手脚打断。 老刘头忍无可忍,扛锄头和他爹干了一架。他后爹吃了亏,有一阵没去闹事,但变本加厉拿顺子出气,除了打他还饿饭。 最厉害的一次,顺子两天没吃饭。饿得不行上山刨红薯根,后来晕倒在山上,被干活路过的老刘头救回家。 回到刘家,顺子一口气撑下两海碗面条,吃完便跪在刘家门口,生死不愿再回去…;…; 再后来,老刘头出去打工,并悄悄带走了顺子,那一年顺子十二岁。 听完顺子的经历,我和胖子许久没说话。那个走路都骆背的干瘦老头儿,在我心头有了另一种形像。 我不再怀疑老刘头会否来,但眼下这种情况,田虎铁定对他有所提防。更何况老头子单枪匹马,想救人谈何容易。 胖子也清楚这一点,想了想说:“小壹,你也想想法子吧!你师父、师叔个个都是本事人,你居然对付不了田虎这个杂皮?” 我苦笑摇摇头,胖子的意思我懂,他想激将我使用道术,但术不可肆意伤人。尤其针对普通人,恃强凌弱违背道义,是倒行逆施行为。 胖子可不管这些,面带愠色继续激:“那咱就眼睁睁看他们害顺子?小壹,你啥都好,就是太守规举,人也软蛋,你若是硬气些,早就和张…;…;” 话没讲完,我死死盯住他,胖子自知激过了头,闭上嘴不作声。 我沉默不语,直起身子环顾房间,心头忽然有了主意。 “吓吓他们,还是可以的。”我说。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章 诱饵(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两年前,师父追踪徐三下落,使了一招催纸媒的绝活,我打算用这手吓唬他们。 道家法门,大多属于请和借,辟如请先师请鬼神,借法借力等等。当时师父请来的,就是下面作媒的小鬼。 我掂起脚尖划拉地上的报纸,背身撕纸人儿,这手艺我练过许多次,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搞出来。 我用整张报纸撕,撕出的纸人儿足有齐腿高。一共撕了三张,试了试厚度,塞出门缝完全没有问题。 但接下来就犯愁了,请“人”哪有空手的道理。当初师父请他们喝了一顿酒,可眼下我上哪搞供品去? 我扭头问胖子:“有没有啥吃喝的东西?” 胖子一楞,骂道:“我操!啥时候了还掂记吃喝,先办正事成不?回头我请你吃馆子!” 我回嘴说:“滚蛋!没听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作法事也得有供品呀!” 胖子呃了一声,埋头瞧瞧自已粽子似的身子,明显没啥搞头。顺子说他有,在裤兜里,我挪到他身边慢慢摸,掏出一坨煮熟的羊肉…;…; 我拿着肉发楞,顺子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午老板掀桌子羊肉全洒了,他觉着怪可惜,趁没人偷偷捡的,准备晚上加个餐。 胖子盯着肉直咽口水,说:“你,你真特么人才…;…;” 有了供品,接下来的事好办。 我用胖子嘴角的血代替朱砂,配合口诀在纸人儿上画符,画的请神符。所谓“请神”,不过是含蓄的说法,有名有位的神灵,哪有那么容易请到,绝大多数能请的,只是过路的小鬼。 符成之后,我密切留意供品动静。如果活儿被接,供品就会被享用。不是肉眼可见的吃掉,而是吸食精华,失了精华的供品,色香味俱灭,人再吃起来味同嚼蜡。 胖子和顺子搞不明白我为啥盯着肉,但又不敢出声打扰,二人也盯着发呆,盯了一阵,我听见有人咽口水…;…; 等了约半顿饭功夫,羊肉色泽忽地消褪,类似菜放久了不新鲜的样子。 这表明有“人”正享用。 我心头大喜,静下心进入存思状态,和来者进行沟通,大体讲明要办的事,希望对方能帮上忙。 再三重复,吓唬吓唬就成,千万莫要伤人。事情讲完,我忐忑不安等待结果。 请神的手艺,一半靠修为,一半靠运气。道行低的比如像我种,并不知道请来的是啥,若是过路的小鬼也就罢了,如果来者不善,那可真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过还好,对方没啥恶意,纸人儿头上的符字开始褪色。这表明请来的“人”愿意揽下活碌。 我赶紧将一张纸人儿划拉到门口,隔着门板听了听动静,然后小心翼翼用脚往门底塞。 刚塞出去一半。 屋里的两张纸人儿,悄然无息立了起来…;…; 我愕然瞧了瞧它们,又看看脚下,塞出去的那张没任何反应。 这当然不在计划之中。我很尴尬,扭头冲胖子和顺子讪笑。顺子完全无视我,瞪大眼珠瞧纸人儿,嘴张得足以塞进鸡蛋。 胖子看出我失手了,但他脑子好使,索性将计就计,扯起嗓子惊叫唤:“鬼!鬼啊!!” 没叫几声,窗户上探出两三颗脑袋,隔着铁栅往里打望,我听见有人叫了声妈呀,屋外稀里哗啦一通响,之后便没了动静。 机会来了! 我背过身子,争分夺秒磨绳子。磨了不到十秒钟,门外响起钥匙声,我一惊侧身死命抵住门板。 门外见里头有人顶着,着急的小声说:“是我!傻娃子,开门!!” 胖子脱口叫道:“老刘头!?”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还真是他!我正待闪开身子放人,忽然想起纸人儿还站着,现在放老头子进来,搞不好能吓出心脏病。 我赶紧又把门抵回去,急急回过头准备“送神”,也就是把帮忙的“人”送走。 然而,这一回头,我差点哭出来。 两张纸人儿弯着腰,手杵向地,齐齐保持同一姿式,像是在指明某个方向,这场景我再熟悉不过。 两年前,师父请来阴媒婆,请她们指明寻阴亲的人,籍此法找到徐三下落。 两年来,我曾想尽办法重现,因为我认为只要有人寻阴亲,就能凭借线索追查徐三。 而今,万万没料到,我无意间请来的“人”,阴差阳错居然会是阴媒婆。 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她们肯为我指明一条道。我紧咬嘴唇,一时无法言语,拼命不让泪珠子落下。 老刘头闹不清屋里状况,急的不行开始咚咚咚砸门。 我回过神抹抹脸,平复心情对纸人儿说:“辛苦咯,各位请回吧…;…;谢谢,谢谢…;…;” 纸人儿像是听懂我的话,泄气般瘫软下去飘飘然落地。随后我侧开身子,老刘头风风火冲进屋,手里攥着老虎钳,顾不上说话麻利夹绳子。 救人过程不过半分钟,但屋外已经听到嘈杂人声,远远瞧见亮光,许多人提着家伙正往这边赶,为首的是田虎。 顺子脚有伤走不得,胖子背起他便往门外冲,老刘头一把拽回来,瞪眼说:“找死咧!” 老刘头跑到墙角快速敲打,敲了几处掀起一块木板,露出狗洞大小的洞口,回头催促我们赶紧钻。 那会儿的工棚,基本都是木板房,有的工人喜欢占便宜,会偷偷在墙上锯洞,平时里把板子合上,有油水捞的时候再来顺手牵羊,我们戏称为“耗子精”。 我先钻出洞,同胖子里应外合拖顺子,胖子逃命还不忘洗涮人,说老刘头原来是只老耗子精,回头好好检查下他的铺,有啥好东西见者有份。 老刘头说屁呢,那洞就是墩子组人打的。田虎自已都不知道,他早就一清二楚,原本打算等他们多攒些油水,然后再去敲笔竹杠,现在看来肯定泡汤咯。 工棚背后,正对通向山坡的小道,老刘头在道上来回踩了几脚,拐个弯领我们往隔壁队办公室跑。 办公室上了锁,老刘头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钥匙,熟门熟路打开门。 开门一刹那,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我没防备呛上一口,整个人差点没吐出来,老刘头可不管这些,使劲把我们往里推,关上门从里头反锁死,探头探脑瞧窗外。 屋里没灯瞧不见东西,但那味儿真心熏人。 我听见顺子连连干呕,胖子也顶不住了,压低嗓门骂:“妈勒个,啥玩意儿这么冲?!” 老刘头头也不回,说队上死人是大事,哪个敢随便声张?死的人全堆这儿,等大老板在城头打点好,才敢把尸体运回去处理。 我头皮一阵发麻,合着这屋里全是死尸,虽说乌漆嘛黑瞧不见,但他们惨死的样子哪能忘得了? 我捂住口鼻,尽量往门口挪挪身子。 胖子胆子大,“哦”了一声然后说:“那都是熟人咯!不知道自已味儿大?腾个地方嘛!” 这话也不知道冲谁说…;…;随后,我听见黑暗中兮兮索索有响动,想必是胖子嫌尸体臭,打算把它们往远处挪。 与此同时,田虎已经带人撵到工棚,一拨人气势汹汹闯进屋,没多会儿又乌喧喧跑出来。 办公室隔工棚有段距离,加上玻璃隔音,我听不清他们在说。墩子组有人指着上山的道,其它人也用矿灯冲山上晃。 我心提上喉咙,屏住呼吸默念上山上山,但田虎似乎有些犹豫,不停的东张西望。 正看得揪心,一只手悄然无息搁上我肩头。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章 鸳鸯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蹦起来,那手闪电般捂住我嘴,同时小声嘘了一声。 是胖子的声音,我又惊又恼,平缓了好一阵,压低声音埋怨:“你搞啥?!” 胖子凑到我面前,神情很怪异,胖脸上一抽抽的,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结巴道:“小,小壹,还记得上门婆姨不?那个…;…;墩子组的婆姨,后来人变了猫。” 这个当然记得,那女娃当时中邪,在河滩上差点要了我的命,后来城里来的大夫说死咯。? 我楞了楞点点头:“记得,杂了?又出啥幺蛾子?” 胖子说了声好,从身后缓缓挪出一只麻袋,拍拍袋子:“幺不幺自个儿瞧,人就在里头,你摸两把试试感受下,莫怕。” 我听得一头雾水,闹不准他想弄啥,但还是照做了,憋足劲拖过袋子。 这一拖,果真有不对劲。 袋子比我预估的轻,那女娃我见过,保守估计百来斤,袋子重量明显轻了许多,人死后因为水份流失,身子会轻那么一些,但眼下这差别,那得截肢才行。 我疑惑的瞅胖子,胖子也不吭声,干脆拉住我手往里头伸,黑灯瞎火的,手进去正好搁上婆姨胸口处。 婆姨胸口奇怪,有些往里凹,平的比男子还不如,胸上黏糊糊粘手。我吃惊盯着胖子,胖子表情严肃示意继续。 我顺着胸往下摸索,虽说隔了层衣裳,但手刚搭上肚皮便兀自一空,貌似肚皮不见了。 我心下大骇,凌空胡乱摸了几把,才发觉不是不见咯,而是整张肚皮贴紧在后背。 我慌忙抽回手,脸上肌肉不自主抽抽,很明显婆姨内脏被掏空,胸也遭割了,里头没有货才会这样。 胖子瞧我懂了,甩开袋子咽了咽口水,冲身后努嘴,凝重道:“不光这个婆姨,其它几袋人也都是,都丢了。” 老刘头听咱俩叽叽喳喳,虽不知道杂回事却担心暴露,嘘了一声说不想活啦,外头人还没走呢,有啥话回头再说。 胖子没接话,邀功似的又拖起袋子,凑过去让他也摸。 老头子摸了两把反应比我还大,赶紧跑到后头查看其它袋子。正如胖子讲的,除了包工头和女会计的尸体变了砖块,其它几具尸体,五脏六腑全是空的。 老刘头怔了老半天,稳稳情绪也没多话,回身继续盯窗外…;…; 此时,田虎已经领人往山上走。 待人群走远了,老刘头吩咐胖子背上顺子,自已拖了张一人高的木板子,打开门走前头引路。 我们顺着墙根跑向河滩,老刘头说陆上肯定有人蹲点,只有下水才有生路,咱顺着河道能到县城,大老板就住在县城。 老刘头将木板扔下水,顺子平躺在上头。我和胖子左右扶稳板子,四人顺着河道往下漂。 夜里河水冷凉。 我回过头眺望,工棚亮起的灯渐渐远去,再看眼前湍急的水流,不停涌向黝黑与未知的远方。 我甩了把头发上的水,咬紧牙关用力划。 …;…;…;…;…;…; 顺着河道一路漂,漂到能听见汽车声,有鸡打鸣的地方,我们方才敢抬着顺子上岸。 泡了大半夜水,顺子伤口发白灌脓,如果不及时医治,腿怕是很难保住。 好在天已亮,马路上偶尔有车路过。老刘头拦下一辆拉砖的拖拉机,从内裤里掏出手帕包好的钱,湿嗒嗒数了两张递过去。司机也不嫌弃,二话没说帮忙抬人,又找了床脏兮兮的毯子给顺子披上。 晌午时候,我们到了县城。 县城名为富华县,很小,老刘头来过几次路熟,索性指挥拖拉机直接到卫生所。 卫生所的医生认识老刘头。先前随大老板来队上的正是他,医生瞧了瞧顺子伤势,说必须留下来吊水,吊上一段时间观察情况。 顺子留在卫生所,老刘头带我和胖子就近找招待所,为了安全起见,老头子特意开个单间,随后又买了些吃食儿。 他让我和胖子待屋里,千万别到处乱跑。 他先去杜老板家打听信儿,回头再商量下一步杂办。折腾了一天,我困得不行,匆匆刨完饭上床,倒头便睡。 …;…;…;…;…;…; 醒来的时候,老刘头正和胖子摆弄地摊上淘来的旧衣服。 老刘头告诉我们,他没见着杜老板,听说外地来了大客户,晚上会在善缘堂请客,咱先换身光鲜的行头,然后去碰碰运气。 我问老刘头,不是安排今天去工地么,说好把其它人接回城,难不成他没去? 老刘头摊摊手没接话,拾掇停当我们去了善缘堂。 那地方很有名气,所以一点不难找,修的挺气派,三层高仿古小楼,门口张灯结彩,来来往往人不少,服务员穿僧袍样式长衫,迎客进门行佛家礼。 老刘头理了理衣裳,壮起胆子领我们走向门口,服务员老远瞧见,行了个礼取出消费单子让我们瞧。单子上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礼佛听经、吃斋饭、饮茶、开光等等项目。 老刘头选了最便宜的吃斋饭,服务员当即领我们进一楼餐厅。餐厅差不多已经满员,几名善男信女正挨桌发饭,全是素菜素饼素茶水,还有两粒糖果。 胖子不满没肉吃,小声嘟囔说:“好不容易上回馆子,还特么素的,没劲!” 老刘头瞪他一眼,说办正事咧,想吃肉回头再说,随后又冲角落努努嘴。餐厅角落有道小门,门上挂珠帘,隐约能见着小楼梯。 小门里偶有人进出,衣着态度与大堂坐的完全不同。我有意无意瞟过去,珠帘掀起一刹那,我瞧见楼梯口雕的白莲花。 老刘头眯起眼睛说,上楼的非富即贵,杜老板信佛吃素,这次请客十有八九就在楼上,咱就耐心等呗。 斋饭分六轮,有六道布施之意,吃完一波换一波人,在善缘堂每轮都要收费。老刘头贼精,隔轮便领我们换座位,假装刚进屋吃饭的客人。 斋饭不兴剩饭菜,盛多少吃多少。我们蒙混了三轮,真心撑不下去,胖子手捧肚子翻白眼,我连水都喝不进去。 我说,要不咱去店外等吧,再轮下去得出人命。 老刘头点点头,三人正打算开溜,小门里涌出一拨人。打头的是个胖子,胖子油光满面,点头哈腰迎出一位西装革履的年青人。 我原本已经站起身,猛的又坐回原位。年青人我认得,正是张晓北的哥哥——张晓东。 两年了,还是头回遇见“熟人”。 张晓东瘦削了不少,梳着油滑的大背头,西装笔挺神情沉静,颇有几分老板派头。不知为何,过去恨不得和他拼命,而今却有些激动和兴奋,甚至有许多话想问他。 胖子也认出张晓东,满脸惊诧但没作声,张晓东没瞧见我们,在一伙人簇拥下走出大堂。 紧跟着,杜老板也下了楼梯,杜老板面色疲惫,他唤过服务员倒了杯水,喝得很急,喝完之后咳嗽了一通。 老刘头瞅准机会,快步上前打招呼。 老刘头的出现,让杜老板很是吃惊,二人小声交谈了一阵,老刘头招手示意我和胖子过去。 我们本就是来见杜老板的,如今见着了反倒犹豫。其实和他无关,我只是担心张晓东会回来,有一种即想见他又不想见到他的矛盾。 胖子理解我的想法,没说啥拍拍我肩头,拉起我朝杜老板走去。 杜老板静静注视我俩,他貌似身体有些欠安,面色潮红不停咳嗽。咳得厉害时,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 大红色手帕,绣起一对鸳鸯,纹路深暗,如同凝固的血。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一章 夜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杜老板把我们唤到角落,压低声音问情况。 胖子和老刘头一五一实答他的话。杜老板听得很认真,表情严肃眉头紧皱,时不时用手帕捂捂嘴角。 我心不在焉没说话,一方面担心张晓东回来,另一方面被手帕吸引,一个大老爷们儿,用这么娘的手帕,怎么瞧怎么别扭。 红红的帕子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隐隐胀痛,我尽量不瞧帕子,别过头望向大堂。 大堂人来人往鼎沸热闹,我一直傻盯着,没有目标脑子空空。渐渐的我有些恍惚,明明看见许多人说话,但我却一句也听不清,明明身边经过的人很多,但却感觉不到半分生气。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突然,有人轻轻拍我肩头。 我茫然回过头,拍我的人是杜老板,那一刻,我的五官感觉瞬间恢复了正常。 杜老板盯着我,手摁在肩膀上发问:“你叫小壹?是你最先发现八字的?” 他摁我的手捏着帕子,帕子半散落,搭在我脖子旁遮住了半个肩头。 我没回话,下意识偏头看帕子,血红的帕子如同二姐的盖头,我沉默不语,莫名其妙发起呆。 老刘头见我不理睬杜老板,可能觉着没礼貌,着急在旁边搭腔:“小壹,老板问你话呢?你发啥呆呢!” 杜老板笑了笑,收回手摆了摆说:“不碍事,小伙子怕是累着了,我理解。” 说罢,他招手唤来服务员,附耳吩咐了几句。又冲老刘头讲:“老刘,眼下有客人,你们上楼等我回来,等忙完了咱们细谈,可到处乱跑,注意安全。” 最后一句注意安全,杜老板加重了语气,老刘头只当是关心我们,忙不迭点头称是,殷勤的送他出大堂。 杜老板走后,服务员领我们上了二楼。顺着楼梯往上,墙面一路雕着莲花,扶手上也有,雕工非常细致精巧。 不仅如此,墙面上还有四四方方的小凹洞,洞里点有莲花形灯盏,盏上涂抹熏香,气味浓郁。 服务员把我们安排进雅间。那雅间没窗,光线也不是很好,除了一张铺红布的八仙桌,几乎没啥家具。天花板也很奇特,吊的半圆形顶,刻有色彩鲜艳的浮雕。 一进门,胖子就嚷嚷气闷,老刘头说这叫品味,城里人讲究安静,静是一种高档享受。胖子不服气说享受个屁,还不如工棚通透,人蹲在里头就像守坟窝子。 老刘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胖子野猪吃不来细糠,要穷一辈子。我不发言听他俩瞎扯谈,不过,心里比较认同胖子的说法。 这里的确像坟。 从风水上讲,活人死人住的都称宅,只不过一阳一阴。阴阳宅各循其理法,活人住的地儿,别的不说,至少要有光照要通风,住里头的人才能身体健康。 而死人住的地儿,讲究引聚富贵气,以求荫泽子孙后世。要聚当然不能通透,而且还必须有引化通道。 所以,古代大户的墓,都会点有长明灯,从墓道一路点到墓室,便于引聚存于墓主之处。从这个角度上看,善缘堂二楼的布局,明显不符合常理。 我们在雅间等了很长时间,估摸应该是后半夜。杜老板回来了,同他一道进来的还有两名服务员。 服务员端了吃食儿放八仙桌上,杜老板给我们一人倒了杯酒,举起杯子说,之前他忙着招待客户,酒喝了不少但没吃饭,我们一路来的辛苦,大伙儿边吃边聊。 我哪里还吃得下,胖子也是一脸苦逼,但总不能当面拒绝人家好意,索性象征性的上桌陪同,不吃东西光喝酒。 我不会喝酒,两杯下肚之后整个人发飘,也不知道是啥酒,后劲儿特别大。我头晕沉沉意识渐渐模糊,先头还能听到他们讲话,后来脑子里只有嗡嗡声响。 再后来,我舌头打结同他们道了个歉,自顾自扑在桌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中,眼睛突然刺疼,疼得我直呲牙,人顿时清醒了一些。 我强忍疼痛撑起脸,眼前一片恍惚,我瞅见胖子仰面八叉倒椅子上,醉成一滩烂泥。老刘头和杜老板还在吃喝,二人若无其事,像是完全没在意我们。 我肚子有些不适,撅着身子想活动活动,刚起身,胃里一通翻江倒海,赶紧捂住嘴四处找地方吐。 屋里转悠了一圈,连个痰盂都没有,我顾不上打招呼,跌跌撞撞跑出雅间。 我从二楼跑到大堂,上上下下灯火通明,但奇怪的是,居然没见着一个人。善缘堂大门敞开着,我冲到门外一阵狂吐,吐出来的全是绿水,有一股子淡淡腥臭味儿。 好半晌,我才回过劲,感觉人发软肝胆直打颤儿。直起身子左右瞧,赫然发觉自已走错了门。 眼前是一个四方小庭院,环境清幽种满花草,四面是住人的厢房,厢房都没亮灯,黑乎乎只能瞧见轮廓。庭院当中,有一座木架搭成的秋千,秋千瞧上去有些年头,木板上爬满斑驳苔藓。 我楞了楞,寻思这里应该是善缘堂员工住的地儿,也就是俗称的内堂。 我深更半夜闯进来,让人逮住搞不好会当贼打。我赶紧回头,顺着来时的路,推开大门走进去。 进门的一刹那,我彻底傻眼了。 还是那个小院儿。 我猛回头,大门紧紧闭着,仿佛我刚才一直待在原地,根本就未离开。我拍了拍脑袋,怀疑是不是酒没醒,一面拍一面打算离开。 小院儿角落里,忽地响起一声悠长的猫叫。 我一惊抬头瞧,一只肥硕的黄猫窜了出来,黄猫缓缓踱进院子,径直走向秋千,旁若无人跳了上去。它蹲下身子打量我,那眼神像极了人,透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不知酒劲上头,还是它的眼神挑衅,我酒劲上头,心头狠狠念叨:又是猫?还特么阴魂不散了,你不是邪门吗?那今天就来遇邪破邪! 我当下咬破食指,默念口诀缓缓抬手,打算施展天师指。这招同师父对付时徐三用过,这两年我长了个头,加上一直保持童子身,气血更加旺盛,剑指威力也会增加不少。 我念咒的声音很大,一来为自已壮胆,二来希望黄猫知难而退。 黄猫貌似完全不惧,甚至歪起脑袋咧开嘴,那表情仿佛是在嘲弄,我被逗得气急败坏,嘴上加快念咒速度。 正念着,小院儿对面忽地开了一扇门,有人轻轻推开门走出来。那门好眼熟,貌似和我之前来时壬一模一样,就连周围景物也如同一个模子倒出。 我蒙了,下意识回头瞧身后,再回头时,来人已经缓缓走进小院儿,身形步伐特别眼熟。 居然是老刘头。 我举着手喊了一声,老刘头毫无反应,径直走到秋千旁,有节奏的轻轻推起来。 秋千吱吱嘎嘎晃当,晃当的弧度很轻,黄猫似乎很享受,身体悠闭的上下起伏,脸上还是那副嘲弄的表情。 这哪受得了,我闭上眼睛大喝一声,剑指凌空斩下。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凌厉呼啸声划过小院儿,光芒直直劈中秋千。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睁开眼,黄猫连同秋千竟然无端端消失,只剩下老刘头独自站在原地,我连忙四处打望,哪有猫的影子。 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心说自已这点本事,八成对付不了它,得想法子赶紧逃才行。我跑进院子拽住老刘头,打算拖他走,这一拽发觉不对劲,老刘头身子僵硬脚下如同扎了根。 拉不动就推,我索性转到身后,手还没搭上他背,整个人惊叫一声退出老远。 我瞅见,老刘头没有后脑勺,骨头齐齐被旋开,露出海碗大的血窟窿。 窟窿里,空空如也。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二章 奇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脑子被掏空的人,哪会有活路,眼前这个能走能动的家伙,十有八九不是啥好玩意儿,我不敢靠过去,远远瞪眼盯着他,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胖子还在楼上,该不会…;…; 想到这里,我有些慌了,壮起胆绕过老刘头,跑向来时的大门。 这次多了心眼儿,推门之后不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瞧。大门内灯火通明,虽说空无一人,但的的确确是来时的地方。 我这才麻溜撵上二楼,沿途仍然没个人影,我心头着急胖子,一路连扑带撞冲回雅间。 屋里的情形,和我离开时并没两样。 胖子依旧瘫在椅子扯呼,大老板和老刘头还在喝,双双举杯子对碰,我冒冒失失撞门着实惊了二人,齐齐转过头瞧我。 老刘头喝得有点高,瞅着我没好气拍桌子:“干啥呢?!” 他活着?!我脑子有点乱,没接话死死盯住他。 杜老板还算淡定,见我神神道道的样子,放下酒杯说:“小伙子,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老刘头怕杜老板责怪,忙不迭举杯子说好话。他说乡下娃没见过世面,来不惯这种高档地儿,喝点酒就发酒疯,若是惊了驾他自罚三杯赔不是! 趁他扭脑袋机会,我揉揉眼瞅他后脑勺,除了半白的花发,貌似没有任何异常。 杜老板摆摆手,说老哥你误会了,他看我是瞧我脸色不好,所以关心关心,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二人客客气气你一句我一句,不再搭理我又喝上了。 我彻底懵了,眼前的情形,老刘头分明就没离开过,可在小院儿里推秋千的,那又是谁呢? 喝了酒的人想不得事,想事会头痛,胃也火烤似的难受,我找了个角落蜷着,感觉周遭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实…;…; …;…;…;…;…;…; 醒来的时候,窗外日头西斜。我躺在招待床上。 顺子坐另一张床,胖子蹲着身子给他脚掌换药。我动了动,脑仁儿青疼,忍不住弱弱的哎哟两声,顺子见状连忙提醒胖子。 胖子搓搓手,拧了张湿毛巾递过来,骂道:“狗的,不能喝瞎喝!醉成这副样子想吓死老子啊!” 我伸手接过毛巾捂脸,温热湿气让头疼减轻了些。 “我睡了多久?杂回来的?”我问胖子。 胖子说:“醉了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喝死球了呢,杂回来的?你还指望老头子扛咩?我背的,你特沉,累死老子咯。” 胖子一面说一面夸张的动作,模样挺搞笑,但我没笑,一把抓下脸上毛巾,追问他:“你没醉??” 胖子不高兴了,说:“杂?瞧不起我?昨晚上那点酒算渣渣,老子一面背你一面还扶老头子,今天一早去卫生所接顺子,也是老子背的!” 胖子后半句话脸冲顺子,顺子点点头附和,瞧上去二人不像说谎。可我昨晚亲眼见到胖子烂醉如泥,杂可能背我回来?难不成善缘堂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喝断了片,做了一场古怪的梦? 如果真是梦,那再好不过。想到这里长长舒了口气,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瞅见桌上有吃剩的土豆,抓起一只塞嘴里。 我问胖子,老刘头呢? 胖子说,一大早让杜老板接走了,说是商量解决队上的事,走之前特意留了钱,嘱咐到卫生所把顺子接走。 “他让咱不用等他,队上也别回了,带顺子去这个地方,找他亲爹。”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写了地址,还有人名:王金全,我瞧着纸沉默,半晌抬起头问:“你怎么看?” 胖子说:“看个屁!老头子怕我们惹上麻烦,想自已解决,老子可不认帐,一起来的一起走!” 胖子说的对,一起来的一起走,谁也不能落下,我盯着他傻笑,胖子懂这层意思,拍拍我肩头没说话,回身继续替顺子换药。 瞧他换药,姿势神态颇有几分李师叔的影子。心说如果李师叔真收他当弟子,打架王变上药王,会不会太别扭? 瞅了一阵,我顺手拿起毛巾擦手,擦了两把指尖一阵钻心疼。低头瞧,食指上有一道伤口,形状上看分明咬的。 昨晚施展天师指,用的正是这根手指。 我呆住了,背上冒起丝丝冷汗,也许…;…;我真的去过小院儿,又或者…;…;是二姐,二姐在提醒我有危险,好比当初晓北成阴亲,也是她让我瞧见的! 一时间心里乱,闹不清到底啥情况,但有一种预感特别强烈。 老刘头有危险! 我抓过胖子,仔细问老刘头去向。胖子说老头子没交待,直接上车走人,接人的也不是杜老板,瞅着眼生。 我寻思得把老刘头叫回来,可诺大的地方,没头没脑上哪找?即便是挨个地方问,只怕为时已晚。 为今之计,还有一个法子可试试。 我找出张白纸,在纸上划九宫格,让胖子仔细回忆老刘头出门时间,又掐了掐眼下时节。一面掐一面在格子里填上: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这是奇门遁甲术,可用卜术占算老刘头去向。 奇门由术部和占部构成,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神助、格局的组合,既能用于排兵布阵,也可占算人事天象。 师父一脉,与奇门术部渊源颇深,因而也懂些占卜,当初他教过我粗浅理法,但我从未用过,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不过,隔行如隔山,我想的实在太简单。 奇门推盘,需以三盘合推,一盘九星八门,配合天干地支,能组成阴阳二遁共18种格局。推了大半天盘,还别说算结果,直接瞧花眼。 我着急抠了抠脑袋,只好用最笨的法子,像搭积木似的一个个试,看哪一种最为符合。 胖子好奇,凑过来瞧热闹,我心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当即教他口诀,让他帮忙一道推。二人摆弄了大半天,只推算了十多格,18种局足有数百排法,照这种速度得到什么时候? 我有些泄气,抬起头看胖子,胖子皱头紧锁,一面写一面抓耳挠腮,时不时还打叉重来,看样子也不靠谱。 顺子一直在旁边瞅,不作声怕打扰到我们,见我停下笔,以为已经出结果,凑上脑袋指着一个宫位说:“小壹哥,不对吧,这字儿应该在这格子吧?” 我一楞,瞧了瞧他说的宫位,心头默算一遍,还真是!! 我赶紧又指出一个问他杂放,顺子想都没想,点点了纸上画的宫位让我瞧,连指七八个,顺子几乎不带停顿,指的准确无误。 我问他学过吗?顺子摇头说第一回见这玩意儿,但排这个并不难啊哈,按照刚才念的口诀,只需要心头一默便可知道。 万万没料到,顺子在术数方面会颇有感觉,既是如此,接下来的活儿就归他呗,我让他把干支、九星、神煞、节气一一对应到各宫。 小伙子三下五除二便搞定,还顺便修改了之前错误的地方。最后,按照我说的法子,他将代表老刘头的星宿填进去。 这一填,我的心沉了下去。 星宿落宫在死门,其宫位上的字,无一不昭示凶险,我不敢同他们明讲,稳了稳情绪让顺子继续推。 重点是方位和距离。在卜术中,最难精准的就是数字,其计算量颇大非一般人能理顺。顺子在这上头也困难,停停写写偶尔思考,约摸过了七八分钟,才给出最终答案。 对于这个答案,富华县我不熟,自然瞧不出所以然,但胖子却说他清楚。 他告诉我们,大致是善缘堂的地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三章 闯院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又是善缘堂,听到这名字,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事到如今瞒是瞒不住的,我索性直接了当告诉他们,从盘像上看,老刘头此行凶多吉少。 胖子一听就炸毛了,懊悔自已当时没拦着他,当即便嚷着要去善缘堂寻人。 人肯定要寻,不过善缘堂并非良善之地,里头猫腻很大,冒冒然闯铁定吃亏。 我们合计了一番,我同胖子走一遭,顺子腿脚不方便,留在招待所等养病。 我画了两道符,一张贴门口一张吩咐他随身揣好。另外,我自已备了七八张符,都是驱邪护身的咒,效果不如南明符般犀利,应应急还是可以。 胖子四处倒胖,不知从哪里搞了柄尺许长的匕首,用布条缠在腰上,套上外衣遮住。 准备停当,二人匆匆出了门。 …;…;…;…;…;…; 赶到善缘堂,正是吃晚饭的点儿。老规举,买两张斋饭票成功混进去,在大堂角落找地方坐下。 我掂记昨晚见过的小院,留心观察周围环境,发现进出善缘堂只有一道门,并没有侧门或者后门。 我把这事儿简单同胖子说了说。 胖子一脸老江湖,问:“还记得穆森去的那家KTV么?一般做见不得人的事,十成十有留门儿,玄机可能在楼上,咱得混上二楼瞧瞧。” 想上二楼可不容易,光凭咱这身行头,只怕还没靠近就得让人撵走。胖子奸笑,冲我勾勾手指,示意跟着他走便成。 他领着我在大堂里瞎逛,东张西望一通之后,大摇大摆走向楼梯。 果不其然,我俩还没靠近小门,就被服务员给拦住了,挺客气的冲我们行礼,抱歉说楼上是雅间,非请勿入。 胖子咂巴咂巴嘴,不耐烦反问:“请不请要先通知你?” 服务员一楞,闹不准我们啥来头没吭声。 胖子不依不饶,指着大堂里一个忙活的服务员说:“去叫她过来,昨晚我们同杜老板吃饭,正是她伺候的,你让她上楼通知杜老板,就说下头人拦着不让吃酒。” 善缘堂没人不认识大老板,服务员听报出他的名头,更吃不准我俩做啥的,客气的让我们稍候,随后去找胖子指认的人。 我暗自好笑,心说难怪他先前瞎逛一气,合着是在找作证的“熟人”。我小声问胖子:“你就知道杜老板在楼上?万一穿帮了杂办?” 胖子眼一翻说:“你还真当他们是管家咧,都是打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得罪人,真要穿梆了,老子拳头伺候冲上去,怕个球!” 没多会儿功夫,挡道的服务员回来了,陪着笑脸迎我们上楼。 服务员一路走一路解释,说今天忙晕了头,忘了杜老板请客这茬,希望我们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听他这么讲,我松了口气,寻思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杜老板还真在楼上。服务员送咱俩到雅间外,胖子挥挥手撵他走,服务员也不愿伺候黑脸儿的主,行了礼离开。 二楼来往的人不多,我趁没人的空当,耳朵贴上门听响。貌似屋里安安静静,不像有人请客吃饭,我皱皱眉瞅胖子。 胖子可没耐心,二话不说推开门。 雅间里果真没人,八仙桌上摆了满当当一桌菜。菜品用精巧的餐盘盖着,盖子银锃锃雕龙刻凤,最大的直径足有半米,瞧得我瞠目结舌。 不过,菜肴貌似不是寻常材料所制,虽精巧但有奇特气味,那气味淡淡弥漫,闻上去让人没食欲。 胖子对菜没兴致,一头钻进铺在墙面的厚帘,没多会儿探出半边身子,招手示意我过去。 厚帘后有一扇门,造型与来时的门一模一样。胖子得意洋洋合上帘又拉开,反复三五次后冲门口努努嘴。 我顿时恍然大悟,屋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被厚帘子遮住。昨晚有人拉开另一侧的帘子,又遮住我们来时的门,导致我走错了地方。 我无声冲胖子竖起大拇指,胖子做了个奸笑表情,轻轻推开房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与来时的环境相同,我们顺着楼梯下到大堂,所有布局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空无一人。 如此大的手笔,着实让人震惊。我掂记昨晚的小庭院,引胖子来到大门口,从兜里摸出符纸贴门上。 那符叫“请将符”,能借道家门神哼哈二将的法力,防止有东西在门上动手脚,昨晚门两头都是小院儿的情形,八成是着了道。 随后,我同胖子使眼色,二人悄悄推开门。 果真是小院儿。 院子静谧清幽,全无善缘堂的喧嚣,偶有夜风拂过,草木轻曳,庭中秋千微微晃动,院子对面的厢房,有一间房掌着灯。 我扯了扯胖子,示意他贴墙根走,又顺手拈了张符纸,我担心黄猫,那猫特邪门儿,能不遇见最好。直摸到厢房外,猫也没出现,我示意胖子蹲窗户下听动静。 屋里有人说话,语调低喃像是自言自语。 “老哥,下头的事还望你多费心,替兄弟多操持,用不了多久,天威便来找你们…;…;” 我就听到这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胖子用口型告诉我,天威就是杜老板真名。 我无声哦了一下,听见屋里人又说:“来,弟再敬哥一口,慢慢吃不着急,别洒着了。” 我很好奇,和胖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悄悄伸头,贴着玻璃窗往里瞧。 最先看到的,是一袭醒目的红。杜老板穿着喜服,绣满鸳鸯图案的喜服,半跪在地上端起碗勺,像古时孝子敬父母那样,正小心翼翼喂一个人。 那人是老刘头。 老刘头背对窗口,赤裸的上身坐得笔挺,脊背上鲜血横流,脚下早已淌成小洼,这些血全是来自他头上。 我瞧得清楚,老头子没了后脑勺,头骨齐齐被旋开。 夜里安静,杜老板貌似听到响动,手一抖碗里的东西泼洒出来,粘粘稠稠参杂,红的是血,白的是浆…;…; 我认出了这玩意儿,当即蹲下身子捂住嘴,胃里翻腾抽搐,捂嘴的手直颤。 杜老板缓缓转过脸,面色潮红像喝醉酒,嘴角诡异上翘,双眼紧闭没有睁开。 胖子“嗖”的拔出匕首,瞬间红了眼,牙缝里格格作响,毫不避让与杜老板对视,他没言语只有动作,愤怒之情无以复加。 我干呕了几秒,咬牙正要直起身子。 忽地,小院儿里响起婴孩啼哭,哭声宏亮断断续续,从秋千旁的草丛传出。 来了!!我心头一震,手忙脚乱从兜里摸符纸,迅速捏成团往后抛。 符纸砸进小院儿,“啪”的燃烧起来,婴孩啼哭声立马变尖锐,嘤嘤嘤拉长调子像是嘲笑。 借助火光,我瞧见黄猫窜出草丛,纵身一跃跳上秋千。 这主极难对付,别说普通驱邪的法子,就连长天师指都难以收服,想要一击拿下,还得加料才成。 我迅速咬破食指,念动口诀踏起步罡,准备施展本门绝学——七绝步。 道家流派甚多,传承各有所长,但凡能称得上绝学的,十成十需借助星宿之力作法。 所谓的星宿,即南六北七中天二位,共十四颗,师父所成南明符,便是借中天太阳星之力,而师公留下的七绝步,则是源自北斗七曜。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绝的意义在于置死地而后生。两年前,师父曾领我用这步罡,犯险进入张阿生布下的法阵,硬是绝处逢生杀出血路。 不过,既是本门最深奥的术法,其真正厉害之处,岂只能破阵!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四章 猫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借助星力,方才是此步真正之用。 我屏神静气,精神入存思,稳稳踏出首步,这一步刚落地,气血便涌上头,心情无端烦躁起来。 随后的几步,情绪变化愈加剧烈,我尽力控制自已,动作频率却不由加快,步伐变得轻飘诡异,几乎全脚尖着地。 这回和上次破阵不同,我想借助北斗玉衡之力,玉衡又名廉贞,化气曰“囚星”,廉贞孤傲暴烈一意孤行,“囚”字,正是因傲慢自我束缚之意。 黄猫打从露面起,就压根没把我和胖子放眼中,可谓是极尽嘲讽,这种状态恰好符合玉衡星情。我要做的,则是用自已做为媒介,将星力灌输到它身上,让其自食苦果。 步罡的作用很明显,踏出三五步后,随意扑趴在秋千上的黄猫,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而我轻快的动作,似乎看来是一种挑衅。 我动作越快它越烦躁,随后开始叫唤起来,发出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要的就是这效果,黄猫心已乱,我果断踏出终步。 一股难以言述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袭来,先前的烦躁,不过是星力来临的前兆。 我虽说修为不高,能借的力不足百分之一,但压力已经难以承受,在踏出终步时磅礴的星力突至,暴躁情绪成吨增加。 我哪里扛得住,眼一花差点晕厥过去。 黄猫完全没防备,我做为媒介尚且如此难受,它更是不必说了,神情涣散兀自顿滞,整个失去了意识。 机不可失! 我硬撑起身子,哆哆嗦嗦竖起食指,一记天师指劈向秋千,没开天眼的人见不着红光,在普通人看来,仅仅有一道劲风划过小院儿。 不过,这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能打散怨气的血光,黄猫迎头中招,像是被重物击中,“噗”的一声掉下秋千,身子急速抽搐起来。 我不敢大意举起食指,准备随时补上一记,猫抽抽约半分钟,四肢僵硬仰面朝天,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我估摸它不行了,放下手指松了口气。 胖子咬咬牙说斩草除根,一个箭步迈进小院儿,拎起猫用匕首“唰”削掉猫头,随后回过头一字一顿说:“还有一个。” 胖子的脾气我了解,发起狠劲天皇老子都不买帐,老刘头死得不仅惨而且冤,这口气任谁都咽不下。杜天威要是落到他手里,没准下场和黄猫一样。 杜天威毕竟是人,真闹出人命来事儿就大了,我怕胖子一时冲动杀人,抢在他前头推厢房门。 厢房里的灯已经熄灭,门从内反锁着,杜天威跑了?!我心头一震,赶紧退后两步踹门。 刚抬起腿,眼前一黑气血翻上胸口,我以为是借星力造成的后遗症,稳住身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一抹淡淡的红。 二姐! 两年了,这还是头回出现红影,我内心狂喜猛然回头,真希望二姐就在身后,如同过去一般静静的瞧我。 没有红盖头,也没有穿喜服的俏丽身影,胖子孤零零站在院儿中,肩头上趴着一只无头的猫。 猫爬上了胖子的背,血淋淋的脖子凑近胖子脸,上下扭动像是在嗅闻,胖子全然无觉,面色潮红痴楞楞冲我傻笑。 二姐只会在危难关头提醒我,眼前的淡淡红影,怕是鬼眼已开,让我瞧着别人瞧不见的东西。 我哪里敢怠慢,以最快速度念动天师诀,大喝一声斩下食指,这指冲胖子天灵盖去的,可能因为心急的缘故,天师指冒起的血气竟盛出皎白银芒。 天师指斩怨气但不会伤生魂,胖子这副模样分明已经着了道,我想先救他。 无头猫貌似看穿我的意图,敏捷的窜下地。胖子闷哼一声扎扎实实跪倒,额头上瞬间布满汗水,背上数道黑气袅袅散开。 我估摸胖子问题不大,赶紧念诀挥指再斩,接二连三的斩。无头猫先前吃过一次亏,不和我硬拼,凭借身子矫健左右闪躲。 人和猫的灵敏度没得比,没有星力囚禁,我楞是连根猫毛都没斩到。 我心头开始发虚,人的精血毕竟有限,容不得这般消耗。连挥几指之后,我腿肚子开始抽筋,骨子里像被掏空似的发寒。 无头猫隔我老远观察,先头还很警惕,到后来干脆来回踱步子,那身段步态满满全是嘲讽。 我不敢大意强憋一口气,竖起食指护在胸口,但不敢轻易出手,因为这次再不中,怕是再无机会了。 无头猫也不着急,踱来踱去试探,僵持了一阵,它瞧出我是真不行了,忽地发出嘤嘤嘤叫声,它没头,声音直接从肚子出来,尖厉而沉闷,就像有人在捂住嘴奸笑。 我寻思拖下去不是办法,越往后形势对自已越不利,倒不如博一博和它拼了,没准能侥幸得手。 正想着,叫声嘎然而止。 “叫个毛!当老子不存在?!” 不知何时胖子恢复了清明,从背后死死摁住猫,猫断裂的脖子被捏住,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胖子嘴上开骂手上也不软,倒提匕首冲猫身子胡乱开捅,捅了有七八刀,猫身子不见流血也不挣扎,任由他捅不说还突然翻个面,把肚子露了出来。 我预感有些不对劲,大喊胖子要小心,胖子楞了楞抬头望我。 就这一望,异变来了。 猫断裂的脖口,缓缓耸出拳头大小的人头,人头面皮潮红,五官皱巴巴,像是出生不久的婴孩,那婴孩伸长脖子瞅着胖子,猫的四肢迅速勾住胖子手腕。 胖子没有鬼眼瞧不见婴孩头,但猫抱住自已胳膊,他也意识到有危险,慌忙摆动手臂想甩开,可哪有这么容易,猫爪凭空长了几寸,刀子似的戳进胖子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 胖子小臂瞬间皮开肉绽,甚至能听到刮动骨头的刺啦声。 这一下胖子挨不住了,痛得翻天覆地满地蹬腿,无头猫像水蛭一般附着,任他怎么扒拉都没用。 猫脖上的婴孩头似乎特别开心,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声空洞刺耳,与婴孩张开嘴的并不同步,就好比有人在替它蹩脚的配音。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小院儿,即清晰却又不真实。 我心下大急,胡乱抓出所有符纸,大喝一声冲过去狂撒,符纸在胖子头顶散开,还未落地便霹雳巴拉燃起来,半壁小院儿照得透亮。 不知是符还是光响的缘故,无头猫似乎有些忌惮,“噌”地松开胖子,灵巧避过掉落的火团,随后纵身跃上秋千。 我赶紧去拉胖子,胖子胳膊早已血淋淋,软绵绵耷拉不知情况杂样,好在他人还清醒,努力配合我站起身。 我不顾上瞧猫,架起胖子死命冲向大门,踹开大门那一刻,我回头瞧院子,婴孩也在瞧我,五官皱成团咧嘴作笑的动作。 不过笑归笑,这怪物并没打算追我们,只是悠闲的趴在秋千上。 秋千没人摇,自个儿上下晃荡,发出吱吱嘎嘎声响…;…; 我不敢停留,扶着胖子顺原路逃,跑进杜天威请客的包房时,胖子遭不住了,浑身打摆子似的说好冷好冷。 我瞧着他,面色苍白口皮发乌,如果不尽快处理,只怕没多会儿就会失血晕厥。 我赶紧扶胖子坐上椅子,心急火燎四面扒拉东西包扎,桌上的毛巾都太小,最后索性撕烂墙上的帘布当绷带。 胖子伤势很重,被抓过的地方几乎没一块好肉,红白皮肉翻卷起来,有些地方甚至能隐隐瞧见骨头。 这还不是最让我担心的,他流出的血虽不发黑,但有股子腥臭,味儿很浓让人作呕,气味不对说明有感染。 臭味中还夹杂一种奇特味道,这味道我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闻过。 我一面包扎一面努力回忆,目光转向布满大餐的八仙桌。 杜天威请客的菜品,就是这个味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五章 再见故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顺手揭开就近的餐盖。盆子里装的羹,羹汁稠白嫩滑,掺了各种叫不上名的菇笋,实在瞧不出有啥不妥,顺手抄起勺子在羹里搅了搅。 盆底果真有货,捞起一颗兽头骨,大小如兔子,前腭长着倒钩似的尖牙,分明就是猫头。 我一惊扔下勺子,索性又连掀开四五只餐盖。盖子下的菜品我从未见过,但从造型到器皿都非常考究,绝非寻常百姓吃得起,真真儿可算是色香味俱全。 不过,每一盘菜都有淡淡的气味,即使满盘堆香料也掩盖不住,那味道不仅让人没食欲,甚至有些反胃。 绝大部份喜欢吃肉的动物都挑,比如猫狗,乡下喂猫狗不会喂太好的东西,一旦它们吃过便会掂记,有的甚至以后只会吃好的。 人其实也差不多,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即使瞧上去再好也不乐意吃,这是种本能上的抗拒,主要来源于气味分辨。 因为那些东西,有同类的气味。 想到这里,胃里一阵抽搐,脑子里浮现出杜天威喂食老刘头,工棚办公室掏空内脏的尸体…;…; 我不敢再想,更不敢尝两口验证,善缘堂比预料的可怕数倍,绝对不可久留。立马手忙脚乱脱下外套,斜遮住胖子胳膊,一路小跑架着他下楼。 大堂人很多,但没人留意咱俩,胖子脸红筋胀垂着脑袋,像极了喝醉酒的人。 顺利出了善缘堂,拖着胖子往角落走,确定没人跟出来才叫辆三轮车,正安顿好上车,街口拐进四五辆小汽车。 车一溜停在善缘堂门口,十多人走下车,为首的正是张晓东。 张晓东在一拨人簇拥下走向善缘堂,一直未曾露面的宋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穿着洁白僧袍挨个施礼迎客。 我远远望着,面对他们的背影呆立半晌,直等到人群散尽方才回过神。 我塞给车夫一把钱,让他把人送回招待所,然后对胖子说,回去之后让顺子替他上药,要尽快,否则感染就麻烦了。 胖子听出我口气不对,眼一瞪问:“啥叫顺子帮我?你喃?你不回去?” 我没吭声,下意识瞟了一眼善缘堂。胖子瞧我不说话,心里猜了个八八九九,顿时怒道:“杂?你要去管姓张的闲事?狗的以前怎么对你,忘了吗?!” 张家人怎么对我,怎么对我家人,何曾忘记过…;…;只是我有私心。 善缘堂干肮脏勾当,现在看是板上订钉的事。张晓东是参与者还是蒙在鼓里?我不清楚但想搞明白,为了晓北也要搞明白。 如果是后者,张晓东可能会有危险,我容不得晓北最亲近的人有危险,这心思不敢同胖子讲,背转身子扯了个谎。 我说:“方才杜天威穿着喜服,也说过成亲的事,我怀疑善缘堂有黑媒人,张晓东是贵客,趁他们招呼的机会正好调查,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胖子沉默不语,扯住我手挣扎要下车:“那咱一起去,老子不想看你吃亏!” 我笑了笑把他摁回去:“我只是去打听又不是拼命,你麻溜回去包好伤口,然后同顺子一道上车站,我打听完在车站汇合,善缘堂太邪门儿咱应付不了,回头找李师叔收拾他们!” 胖子狐疑的瞧着我,他体子虚说话有气无力,但抓我的手却紧的很。 半晌,他不情不愿松开手,咬咬牙说:“好,那咱等你,你要是骗老子不回来,老子就打进去找人,记到咯?”。 我笑着点点头,生怕胖子反悔扭头便走。 …;…;…;…;…;…; 这一次,我直接冲向二楼,用尽全力踹包房门,咣当一声连人带风闯进屋。 我是来搅局的,想法也蛮简单,善缘堂真打算对张晓东下手,那也是从桌上的菜开始,只要他不吃不喝就没问题,至于自已有何后果,来不及想! 一屋子的人正举着杯子,杜天威也在场,换了身衣服神情正常,所有人楞在原地不明就里瞅。 我故作凶狠,先是环视一遭屋里人,然后指着杜天威开骂:“姓杜的,你欠工钱啥时候结?!队上死了那么多人,你他妈管是不管?!” 骂完之后,偷瞟了一眼张晓东,张晓东那叫个震惊,估计万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我,脸上表情简直比见鬼还见鬼。 杜天威也很震惊,楞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寻思你不吭声是吧?那就再加点料,心一横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抓紧餐台垫的桌布,用尽全力一扯,嘴上大吼:“吃你妈!” 这下热闹了,满桌盆碗全被操起来,稀里哗啦叮咛哐当砸地上,桌边的人纷纷往后退。 不知为何,我瞧着满地飞溅的汤水,忽然想起杜天威在队上掀翻肉桶,顺子捡羊肉的情形,鼻头顿时泛起一阵酸。 接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索性退后两步摊开双手,目光挑衅直勾勾盯着杜天威。 杜天威已经回过神,脸色铁青“啪”的摔了酒杯,声音刚落,四五个服务员一窝蜂冲上来摁我。 我没跑,反正也跑不掉,任由他们逮住,其中一人揪住我头发,拉起脸对着杜天威。 杜天威平复了好一阵心情才开口说话:“小伙子,工程上的事私下说,闹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先去后院等我,一会儿咱好好谈。” 我冷笑一声:“刘叔已经被你谈去喂‘饭’了,你是不是也打算喂我?对了,你的喜服呢?这么重要的场合杂不穿出来亮亮?” 杜天威听了这话,表情复杂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带走。 “等一下。”张晓东说话了,语气不咸不淡,手里拿着杯子把玩。 杜天威不接话转过头,瞧他是几个意思。 张晓东沉默半晌,说道:“这人我认识,曾经得罪过我,本来想搞死他的,没想到居然躲到这里,今天我想同杜老板借个地头,清一清自已的私帐,杜老板不会不给面子吧?” 杜天威楞了楞,淡淡的回答说张总的面子怎么会不给,随后大度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已领了服务员站到墙角。 张晓东虎视眈眈走过来,他比两年前瘦削,从他脸上我瞧不见过往的傲慢和戾气,更怪的是,连仇人相见的恨也看不到。 “还记得我不?”他问。 我撇撇嘴角冷笑:“化成灰都记得。” 张晓东点点头,随手将杯子递给其它人,脱下西装松松领口,说道:“你记得就好,个人帐个人清,我们一对一单挑,打残打死无怨,其它人哪个敢动手帮,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翻脸不认人五个字,他说的尤其重,我有些糊涂,他们人多却要求单挑,这分明是白白便宜我。 更何况我完全闹不清,我们之还有什么恩怨,需要打残打死解决,如果真有,两年前就动手了。 但不管怎么样,话已经放出来,这场架肯定避不了。 张晓东先动的手。 两年了,他的打架风格一点没变,上来又是直踹小腿。我腿肚子中了一记,却不像当初一样疼得直接跪倒,我硬挺挺直起身子怒视他。 他二话不说又是一踹,我闪开避到墙角,他没打着有些不甘心,吐了口唾沫骂:“怂货!你他妈就知道躲,像死狗一样躲!” 这话不说也罢,任谁也忘不了自已像狗一样爬过。 只一瞬间,过往的屈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势头比七绝步借来的星力还汹涌。 我彻底失去了理智。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六章 仇人相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老子弄死你!”我大吼一声扑过去,抡圆胳膊砸向张晓东。 我是土把式,打架全凭王八拳,但工地上干过两年的人,别的不说蛮力有两把。 张晓东有些功底,不硬拼只招架,瞅准机会再还以颜色,我扑了几次都没打中他,反倒挨了几拳。 不过气急攻心的人不怕疼,更何况一力降十会,劳力出身的体子也比张晓东强,几个回合干下来,张晓东有些撑不住了,左支右撑笨拙躲闪。 我不依不饶追着打,好不容易让我逮住机会,乱拳挥中他肚子,这记估计打在胃上,张晓东痛得直不上腰,眼泪鼻涕直淌,一时没了还手之力。 我趁机冲上去想摁倒他,张晓东抬手一拳勾中我下巴,根本感觉不到疼,顺势便揪住他头发,疯了似的用头猛撞,包间里顿时咚咚咚一串闷响。 这一撞张晓东手脚发软,歪歪倒倒直往后退,我已经打红了眼,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大吼一声整个人扑上去,二人一齐翻倒在地。 张晓东没反抗,或者说放弃了反抗,我翻身骑上他身子,甩开拳头左右开抡,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拼尽全力。 那一刻,我遭过的罪,全都顺着拳头发泄出来,每一拳都包含着过往的愤怒与屈辱。 打到后来,我哭了,哭得很放肆,模糊的视线里有泪有血…;…;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拳,脑后突然“嗡”的闷响,残碎的玻璃渣四溅,脑门涌出一股子带腥的热流。 我缓缓抬起头,随同张晓东一道来的胖子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半截酒瓶冲我比比划划。 我能看到他嘴动,但却听不清说啥,脑子里只有嗡嗡嗡的声响,胖子见我没躺倒,左盼右顾找称手武器。 而此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张晓东,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猛地掀翻我跑到墙角,从酒架上拎出一瓶酒,杀气腾腾冲回来。 随后,我听到“啪”的一响。 瓶子砸中胖子脑袋,油光水滑的头面瞬间开了瓢,胖子懵了,我也傻眼了,张晓东却不肯罢休,继续拎了瓶子接二连三砸,胖子护住脑袋鬼哭神号后退。 一连砸了七八个瓶子,直砸到胖子满头满脸血,蜷成一团缩倒墙根。 张晓东气喘吁吁蹲下,抹了把脸上血沫,一字一顿问他:“老子讲过的话,是不是不作数,是不是?” 胖子已经奄奄一息,连头都不抬不起来,更何谈回答问题,张晓东也不需要回答,大吼一声:“是不是!!” 啪的一响,又狠狠砸了下去…;…; 屋里一片沉寂,张晓东的举动震住了全场,我更是惊得无法言语,这股子狠暴的戾气,才是我认识的张晓东! 我跌跌撞撞爬起来,一时不知该杂办,手足无措瞧着他。 张晓东回过头,盯了我半响,突然冲向我飞起一腿,这一腿力量奇大,我胸口一闷摔出门口,连扑连爬滚进走廊。 我脱力般浑身发虚,实在没力气和他打了,朝着楼梯的方向爬了两步,没等直起身子,张晓东已经撵了出来。 要死也不能死的窝囊,我索性转过脸怒目相视,张晓东二话不说,拎起我衣领,抬手用残破的酒瓶捅来,我闭上眼睛下意识抬手,试图阻挡他戳我。 我胡乱抓了几把,不知怎么的,手里多了一只酒瓶。 与时同时,包房里的人追了出来,没等他们出门,我两只手忽然被人捏住,动作敏捷换了姿势。 冲出来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我一手抱住张晓东,一手持酒瓶抵紧他脖子,瓶子锐利的豁口已经刺入半分,张晓仰头伸长脖子,一副无力反抗模样。 杜天威意识到事情严重,故作镇定站出来说:“小伙子,你是来要钱不是要命的,你把张总放了,的事我马上办。” 我没吭声,倒不是没听到,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眼下我自已都不知道发了什么,明明刚才还是待宰的羔羊。 杜天威见我没反应,脸色兀自阴沉起来,说道:“别给脸不要脸,你敢伤张总半根毫毛,我杜某人保证你走不出这道门。” 他并不是吓唬我,上头的动静早惊动善缘堂的人。楼上楼下都清了场,剩下一拨穿白僧袍的人堵在楼道口,手里拎着家伙,看样子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我没接话,只是捏紧了手上的酒瓶。 张晓东瞧出我没胆量捅他,突然笑了起来,口气蔑视:“狗的还不认怂?就算你出得了这道门,你他妈也跑不脱,老子有车!老子辗死你!” 我心头一激灵,对呀!单凭两条腿即便能突出重围,一样会被逮住,他有车,我可以利用这一点脱身! 事不迟疑,我立马大声呵斥周围人,几番作势要捅下去,他们都怕我伤着张晓东,闪开道让我们过,杜天威也有些紧张了,领着人群步步紧逼。 双方僵持到车队,早有人打开其中一辆车门。 我挟持张晓东上车,他很配合一言不发发动车子,随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车辆飞快驶离善缘堂,人群渐渐消失在视野。 我松了口气放下酒瓶,整个人瘫倒椅背上。 张晓东默不作声开车,时不时皱起眉头盯后视镜,完全没搭理我的意思,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说啥,只是木讷讷看着窗外。 开了约十来分钟,张晓东将车拐进一条小巷,随后停车熄火,长长吁了口气趴在方向盘上。 我瞧了他一眼,真诚的说:“谢谢。” 张晓东直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谢我干啥?” “因为你救了我吧。”我说。 张晓东深深吸了口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怂货,你真当老子傻逼么?要帐会要到这种场合来?你肯定知道他们有事儿,又瞧着我来了,怕吃亏所以故意来扫堂子,是吧?” 对于他的问话我不置可否,事到如今即便我是傻子,也明白我这条命是他救的,从要求单挑到让我劫持,最后再亲自驾车离开,从头到尾都在护我。 只是我不明白,即然他一早看破,为何还心甘情愿让我打,而且是往死里打,劫持的事完全可以逢场作戏,至少犯不上以命相博。 我问了他这个问题。 张晓东沉默半晌,随后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不让你死里搞一次,你过不了心头的坎,过不了坎咱就成不了朋友,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我一楞,万没料他会这样讲,更没想过和他做朋友,不禁脱口反问:“朋友?你为啥想交我朋友?!” 他想了想:“为了自已,也为了晓北吧…;…;” 这话我半懂半不懂,为了自已也许是赎罪,赎当年咄咄逼人而良心不安的罪,可为了晓北从何说起? 我顿了顿,鼓起勇气问:“晓,晓北…;…;她还好吗?” 张晓东没作声,我也没接着说话,二人沉默了一通,他掐掉烟头说:“说吧,接下来去哪里?没我你肯定跑不脱。” 他的话没错,杜天威铁定领着人四处寻我,一旦落手里绝对没好下场,眼下没了张晓东这张护身符,还真是寸步难行。 我报出了招待所名字,并告诉他还有两个同伴,我现在最担心的事,便是杜天威查到招待所,甚至有可能他一早就知道。 若真是这样,恐怕张晓东也会惹上麻烦。 我的话讲完,原本是想提醒张晓东小心,却不料他默不作声发动车子,微微一笑说道。 “让他尽管来,老子等他。”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七章 鱼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 我领着张晓东上了楼,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知道胖子见着他会杂反应。我俩都挂着彩,万一误会保不齐胖子会拼命。 正想着,张晓东已经推门进屋,我连忙跟进去。 屋里的情形让我松了口气。 胖子坐在靠窗椅子上,头歪歪貌似睡着了,顺子手拿绷带背对我正替他换药。 张晓东不想打扰他俩,放轻手脚走到床边,松松领带口仰面躺下,他的模样很狼狈,满脸血沫子不说,皙白的衬衫灰一道血一道,都是拜我所赐。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提温水瓶倒水搓了条热毛巾递给他。张晓东接过毛巾,怔怔盯着换药的二人,小声问:“他这两年一直同你一起?” 我点点头,张晓东意味深长叹口气,说真是羡慕我,虽说浪迹天涯居无定所,但有过命的好哥们儿不离不弃。 这两年,他也常在外面跑,形形色色的人交过不少,但真正能说话却是一个都没有。 他说,这样的感受,我不会明白的,我没接话,自打张老爷子过世之后,张家生意都由他看场,表面上少年得志出入风光。 但真正经历过啥,可能只有自已清楚。 张晓东越说声音越低沉,许是不想让我瞧见模样,他用毛巾盖着脸休息。 我独自发了一会呆,闻着自已一身汗臭,寻思打点水洗把脸。 温水瓶剩下的水不多了,要打水得去楼下水房,我默不作声拎起水瓶,推开门的瞬间,无意中瞟了一眼门板。 门板上的符,烧得只剩一小截。 符是我出门前贴的,和贴在善缘堂的门神符一样,若有不干净东西出入,符纸便会有反应。 眼下符纸烧光了,按理讲这么大动静,屋里人不可能不知道,我缓缓扭头望顺子。 打从进屋起,顺子即没吭过声儿,也没回过头。 我从背后唤了一声:“顺子。” 顺子没作声,头埋的极低,几乎紧贴胖子胳膊。 “顺子,我们回来之前,没陌生人来过吧?”我一面尽量保持镇定,一面放下温水瓶悄悄靠走向他。 路过床边时,我轻轻拍了拍张晓东的脚。 顺子依旧没吭声,缓缓点起了头,一直点,动作既像回答又不像回答。 事情不对劲,我摄手摄脚摸到身后,绕到一侧勾下身子瞧他脸。 这一瞧,整张头皮发麻! 顺子哪里是在包扎,分明在舔胖子胳膊! 像猫舔毛一般的舔,伸出的舌头足以拉到下巴,由于他贴的太近,嘴鼻上蹭了一脸殷红的血糊。 “你干啥?!”我大吼一声揪住他头发,使劲拎了起来,顺子猝不及防仰起脑袋。 他的眼睛根本没睁开,面色潮红嘴角挂笑,那模样同喂食老刘头的杜天威如出一辙。 我心头一紧,顺子着了道! 来不及思索,手头也没准备符纸,我索性啪啪两巴掌扇过去。 扇耳光是土法子,对付三迷五道,神志不清的人有些效果,其作用类同于道家的“惊魂”,而佛家也有“当头棒喝”的说法。 这两巴掌扇的扎实,顺子吃痛不住咧开嘴,嘶的叫了一声,随后睁开眼。 我一惊松开手,顺子眼仁儿黄色透亮,大的占据整只眼睛,咧开的嘴能瞧见舌头,舌头上密密麻麻细小刺,那刺儿呈倒钩状,这种造型舔皮肉,连肉渣子都能刮下来。 黄猫附身?这是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但还没等我下一步动作,顺子瞬间暴起跃身扑来。 他跃的极高,几乎上了天花板,我只觉着眼前光线一暗,人立时被掀翻在地,随后一股腥臭扑鼻,慌乱中我抬手往外撑,恰恰好架住他脖子。 顺子想舔我,舌尖贴着脸晃荡,我的鼻子被扫中几次,那感觉如同被钢丝球洗涮,刺啦啦的划响,鼻头又痛又酸眼泪不住往下流。 我死命卡住他脖子往上抬,许是难受又或者出气不畅,顺子摇头晃脑嘶叫,喉管发出呜呜声。 他力气很大,一时半会儿挣不脱,我尽量避开他的嘴。 二人僵持了好一阵,顺子忽然嗷了一嗓子,随后触电似的满屋子蹦跶。 我趁机翻身爬起来,撅着屁股大口喘气,房间里弥漫一股肉糊味,那味道从顺子背上传来,还顺带冒起青烟。 顺子表情扭曲四肢乱舞,试图抓挠自已的背,他体型不胖不瘦,挠背本不是啥难事,可每次一碰着,便像烫了手似的缩回来。 我瞧见他背上有东西,还没看清啥玩意儿,张晓东抓起被子照头扑上来,将顺子强行拖倒。 这倒是个好法子,我胡乱扯过床单去帮忙,同张晓东一道,七手八脚将顺子裹成了粽子。 顺子脸憋得通红,豆大的汗珠直往下冒,背上青烟一直在冒,透过被面往外冒,但奇怪的是,被面床单并没燃起来。 如此折腾了七八分钟,顺子的情况开始好转,黄眼仁儿渐渐散淡,随后又是一通呕吐,吐出的延水青黄,隐隐夹杂小鱼刺似的东西。 我捏起他下巴瞧嘴,舌苔上的倒刺没了,张晓东示意可以松开被子,我放开手,顺子瘫成一团滚了出来。 我赶紧抱他上床,顺子虚脱的如同烂泥,嘴皮不停哆嗦,连睁眼皮都很吃力,此时我才瞧清楚,他背上的衣衫烧出碗口大的洞,皮肉上附着一枚鱼形玉石。 玉石做工很粗糙,鱼眼鱼嘴只是简单刻出线条,鱼身没有鳞片,而是刻工粗重的符篆。 我闹不清啥状况,傻眼盯着鱼玉,张晓东嘿嘿笑起来,伸手抠下来递给我:“我的,瞧瞧货色杂样?” 我接过玉捏了捏,玉面浸润,一股温凉之意直冲手心。 这是一块养玉。 师父曾说过,万物皆有五行性质,但其中以玉为最特殊,玉占据了金、木、土三行,且滋养后还可兼具生水,因此玉具备通灵养生,护主辟邪的攻效。 养玉我还是头回见,说白了这玩意儿一般人玩不起,像我这种三餐求温饱的小工,买黄纸画符都得省着花,更别说一块上好的玉。 因为价钱高,所以自古不乏养玉为生的人,花上十年二十年养出一块,然后卖给王候将相或有钱人。 这种玩意儿很珍稀,以至于有的人即便是死了,也要搞一块来陪葬。 张晓东为啥会有这玩意儿,我很好奇,张晓东说,他去过我家,见了我父母,还看望了廖师父和魏老爷子。 我默不作声,他说的我都知道,不仅他去了,同去的还有晓北,而那一天,正是我离家的日子。 “你们救过晓北,所以我想帮帮廖师父,这两年没闲着,特意交了一些干你们这行人。”张晓东顿了顿,神情有些黯然。 “不过至今没找着好方子,玉是一位刘姓师傅卖给我的,那师傅有些本事,但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算是贱卖的吧。” 张晓东的话,让我眼圈一红。想不到救师父的,不仅仅只有自已,还有其它人在努力,而他们的努力我却浑然不知。 张晓东接着说,这次来富华县也有这原因,一是同杜天威做生意,二是听说善缘堂的宋涛有些本事,生意啥的倒无所谓,原本希望求个治廖师父的方子。 他问我,善缘堂到底杂回事?我苦笑摇头,把这些天的经历同他讲了,讲到老刘头的死,我下意识瞟了一眼顺子。 顺子闭着眼没吱声儿,不是不想吱声儿,只是虚弱的无法动弹,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有些心疼,别过脑袋继续说:“宋涛养不干净的玩意儿,那个长婴头的猫八成有怨毒,这种毒可伤及魂体,顺子不过包包伤口都着了道,胖子若是不尽早治,还不知道会杂地。” “我想回去找李师叔,他一定会有办法。”我认真的说。 张晓东点头说事不宜迟,况且这地儿也不安全,他建议先把人带去他下榻的地方,随后再安排买火车票,等明天一早送我们离开。 我皱了皱眉头:“送我们离开,那你呢?”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八章 釜底抽薪(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张晓东没作答,径直走向椅子,自顾自替胖子包扎起来。 胖子脸色发白,手上污血被顺子舔光,翻卷的皮肉呈灰白色,瞧上去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我怕顺子有心理负担,担忧的望向他。 顺子已经缓过劲来,人也恢复了一些气力。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貌似不是特别在意,但老刘头的死对他打击不是一般大。 顺子喃喃自语,说要去善缘堂一趟,去给老刘头收尸,他没本事救不了人,怎么也得把尸给收了。 我不敢搭腔,心里揪着痛。 张晓东也不言语,简单处理完胖子伤口,说了句:“他失血太多,伤口又沾了水,万一感染就莫球救了,赶紧跟我走。” 张晓东吩咐我抬起胖子,我问顺子能坚持不,顺子抹泪花儿点点头,去提了行李跟着我们。 …;…;…;…; 张晓东住的县政府招待所,早些年,这种招待所不接外客,能在里头下塌的人,要么出差的机关干部要么过硬的关系户。 招待所条件也极优越,不光住宿好,伙食团卫生所啥的一应俱全。 进招待所之前,张晓东一连打好几个电话,在确认杜天威没来过之后,方才吩咐我们从后门进去。 门口有人接应,而且是我认识的人—米伯。 两年未见,米伯又老了一头,原先斑驳的头发已经全白,他还记得我,眯起眼睛瞅着我笑。 我也笑,笑得鼻头发酸。 米伯叫人抬走了胖子,我担心想跟着一道去。米伯拍拍我肩膀,安慰说这里安全,大夫手艺好保管能治胖子,咱还是别去打扰咯。 张晓东努努嘴,示意我同顺子进他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一水儿城里装修,地上铺着木板,床上用品还带香味儿,跟咱住的招待所简直天壤之别。 我和顺子挺拘束,坐是不敢的,傻站着发楞,张晓东打开衣柜,取出宽松的运动服换上,合上柜门时他突然问:“老刘死了,想找姓杜的算帐不?” “想!”顺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也毫不犹豫点头。 要算的帐何止老刘头,我怀疑打从包工头起,队上出人命是杜天威设的局。 宋涛也说过,血厄之法得取走九条性命,如此一来,若让他们继续得逞,只怕会有更多人遭殃。 师父说,他理解的道,就是天地正气,对于这话我有一些感觉,不过绝大部份不明白。 但杀人偿命的道理,我懂。 张晓东说了他的想法,他觉着杜天威不仅想搞我们,有可能还想搞掉他。之前摆的酒席八成下了药,老刘头和胖子不也喝过他的酒么?今晚若不是我来闹事,只怕他也会中招。 话说到这里,我有些走神,心想恐怕不只下药这么简单吧…;…; 若是张晓东知道杜天威摆的席,根本不是平日里吃的玩意儿,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另外,有一点我想不通,杜天威之前请客的酒我也喝过,为啥却是毫发无伤? 张晓东继续讲,想搞他没那么容易,杜天威也不敢明目张胆搞,多半会利用他失踪的机会下手。 现在善缘堂那帮子人,十有八九正满大街寻我们,而我们要扳倒杜天威,也必须拿出证据,毕竟他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 现在有个好机会,杜天威不是在外头寻咱们么?那咱将计就计去他家,找找他办坏事儿的证据。 张晓东说完,点上一支烟问我们想法,顺子想都不带想立马同意了,我也没啥话讲,点头说干吧。 老实讲,这计划不仅需要胆量,还得碰运气,一是外头啥情况咱没谱,二是上杜家咱也不认识路。 不过,人命关天,再难再险也得试试。 张晓东笑了,说他知道去杜家的路,来富华县之前,早派人把住址摸得一清二楚,当时就想防个万一,不料还真派上了用场。 杜家在县郊,我们去时候,正是人们睡觉最香的点儿。杜家圈了老大一块地建两幢小洋楼,其中一幢貌似已经废弃。 从墙体新旧程度上看,起码修了十多年。杜家附近住户不多,零零散散有十几户,全是带院儿的红砖楼。 在所有楼中,杜家洋楼的高度最“高”,只是视觉上高,同样只有三层,宽度楞是少了三分之一,瞅上去窄窄尖尖特别别扭。 眼下,杜家两幢楼黑灯瞎火,如同耸立的墓碑。 更让人不安的,是杜家门口栽着槐树,那槐树有些年头,挡在杜家院儿门前,树荫如伞几乎盖住门顶。 槐遮门,是极不好的兆头,且不说槐属阴容易招鬼物,单从风水上讲,门前立树也是大煞风景的事。更何况还被树遮了头,这叫“盖头”,盖官盖财的头。 张晓东也瞧出不对味儿,示意我和顺子站后头,自个儿前去敲门。 敲了约两三分钟,门隙开一条缝。 门里有人问哪个?张晓东清清嗓子报姓名,随后里头没了动静,隔了一阵院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个小娃,四五岁的模样留着桃子头,红衣红衫红裤头,瞧上去刚睡醒的样子。 小娃贴在门里,露出半拉脑袋,怯生生打量我们。 打量了一阵,小娃忽地笑了,露出洁白的小牙,他指着张晓东说,他认识这位叔叔,老爹同他提起过。 张晓东有些发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他:“你是杜家公子吧?你娘呢?” 小娃说娘不在咧,爹也不在,家里正好没人陪他耍,叔叔快进来吧! 小娃打开了门,蹦蹦跳跳自顾自跑走。 我们跟进屋,踏进门的一刹,杜家楼的灯全亮了,地面上也是亮的,明晃晃白茫茫。 杜家小院儿的地面,铺满类似面粉的粉未,粉未松厚却不黏脚,闻上去有股子皮蛋味儿。 我弯下腰假装系鞋带,沾口水拈起一小撮,手指刚接触到地面,便听到极轻微的滋滋响,指头像被开水溅中似的生疼。 是生石灰。 我皱起了眉头,石灰这玩意儿工地上常用,拌上泥浆做修桥铺路的材料,但家用基本上没见过。 生石灰见水升温,气味儿难闻还会烫伤人,合着杜家人进出家门都不带沾水? 另外,道家还有一种说法。 生石灰防腐驱虫,能保持干燥杜绝细菌,是最佳的养尸材料。过去湘西有养尸一派,他们对于尸身的保养,便是以秘传技法涂抹生石灰。 不过,涂抹归涂抹,也没听说有满院儿铺的道理。 除非,下头埋的全是尸体! 想到这儿,我寒毛都立起来了,张晓东又恰好拍我肩头,我吓得打个了哆嗦。 他竖起食指示意别说话,冲前头引路的小娃努努嘴,压低嗓门问:“待会儿进屋之后,我搞定小屁娃,你们赶紧搜,动作要快,咱时间不多得尽快撤。” “啥?!”我一惊停下脚步,他的话后半句还成,前半句听起来像是想对小娃下毒手。 俗话说罪不及家人,即便杜天威作恶多端,那也不该伤及无辜吧! 张晓东看穿我心思,无可奈何摆摆手,叹气道:“想什么呐?我像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控制’,控制懂吗?小娃要是哭闹起来,你不怕招来人?” 我无语点点头,他说杂样就杂样吧,张晓东虽说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乱来的人,这点我清楚。 从院儿门到小洋楼,也就二十来米。张晓东甩开我和顺子,紧紧跟在小娃身后,小娃毫无防备,蹦蹦跳跳跑去推开楼门。 开门的一刹,张晓东箭步迈了进去。 随后,我听到尖叫声。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九章 釜底抽薪(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叫声奶声奶气,一听便知是小娃。 我和顺子对视一眼,赶紧往门里冲,一进门便看到张晓东背影,小娃被他制住了,拎在手里晃晃悠悠,小鸡崽似的。 张晓东貌似早有准备,从裤兜里掏出尼龙索子,捆上小娃手脚,他捆的时候很小心,态度和颜悦色也不凶。 小娃先是受了惊吓,后来也不怎么怕了,他乖乖坐椅子上不哭不闹,问叔叔是不是玩躲猫猫呀? 张晓东随口哄他,说是的啊,你闭上眼睛数数,数到100再来找叔叔。 小娃挺开心,当真闭上眼开始数数,张晓东回头冲我使眼色,示意大家赶紧动作。 杜家三层楼,一人搜一层正合适,我去了三楼。杜家的风格类似善缘堂,从楼梯上去便是回廊,诺长的廊里只有一扇门。 那门没上锁,我轻轻推开。里头是杜天威的卧房,屋里灯亮着,布置简单到令人惊讶。 房间仅摆了一张床,床上杂乱堆放衣物和皮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马头装饰灯。 我翻了翻皮包,里头只有纸笔,检查衣裳和床上用品,也没啥发现。 卧房两侧还有房间,门的开口就在卧房里。我进门瞧了瞧,房间大小与卧房一样。家具同样只有床,但不同的是,右侧房间吊灯造型像蛇,左侧房的像羊。 我觉着有些不对劲。干过建筑的清楚,住家房子讲究主从尊卑,在结构上必然有大有小,这是突现主人家地位的方式,若是间间都雷同,那叫仓库。 而且,三间房只有一道门通回廊,合着杜家留客住宿,半夜起来方个便,还得打从主人房里经过? 我决定下楼瞧瞧,顺手从包里取走纸笔。 下到二楼,顺子正撅着屁股在屋里倒腾,我没进门站外面瞅。二楼也是三间房,一字并列像是书房或会客室,房间大小与门开口方式,同三楼如出一辙。 不同的地方仍是吊灯,中间一屋是莲花灯,左右两间为兔和鸡形状。 我不作声下到一楼。 堂屋里小娃仍在数数,奶声奶气坐在椅子上,小脚悠悠哉哉的摇晃,张晓东瞅着我下楼,摊摊手示意没啥发现,我径直抬头望天花板。 和预估的情况一样,堂屋虽说没隔间,但天花板却有三块,等距离挂着三盏吊灯,分别为虎、鼠、狗造型。 我心头顿时有了数。杜家是按奇门标准局修建的,其三层九房寓意九宫,门开口呈八门列位,最关键的是吊灯造型,标识着五行属地和时辰落宫。 师父讲过,凡奇门布局,重在推算值符落宫,所谓值符,即当天值日的星官,值符每日轮换,因而最重要的信息,会在九宫中不断流转。 也就是说,杜家的秘密是活的,随时辰不断在换地方。有了思路,我立马在纸上安星布宫,拿了图纸同张晓东上楼找顺子,推算这活儿我不成,但顺子貌似挺有天份。 顺子很给力,推演约五六分钟,抬起头告诉我们,值符位置在堂屋。 张晓东摇摇头,说他搜过好几遍,堂屋只有些寻常玩意儿,除非长腿能躲,否则绝无可能看不到。 话音刚落,我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值符是活的!长腿儿能跑,除了那红衣小娃,还有啥? 我赶紧招呼他俩下楼! 小娃不见了,堂屋门大敞,绑人的索子,整整齐齐盘椅子上。 张晓东拿起索子发楞,这种绳索别说绑小娃,即使捆成年人也没得跑,更何况,谁逃跑还替人家拾掇好家伙? 我提醒他俩小心,那小娃绝非普通人,甚至未必是人。顺子嘟囔说,他听老人讲过,穿红衣红裤的都是厉鬼,遇见人要掏心肝吃的,莫非小娃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讲,张晓东也有些紧张,一面安慰顺子说不怕,一面左顾右盼寻小娃踪迹。 正说话,门外出现一道红影。红影低矮,蹦蹦跳跳晃过,那身高步态不是小娃还能有谁?我们赶紧跑出门瞧。 门外没人。 院儿灯照耀石灰路面,清晰可见两串脚印,脚印尖细,尖头深深戳进石灰,分明是后跟不着地,踮起脚尖踩出来的。 我不说话,跟着脚印往前走。脚印通往另一幢废弃的楼,还未走到门口,我便瞧见一个熟悉的玩意儿——秋千。 和善缘堂小院儿一模一样的秋千,吱吱嘎嘎无风自动,看上去有人刚刚玩过。 废楼没门窗,斑驳的墙面龟裂开缝,感觉随时都可能塌,楼里也没灯,黑乎乎瞧不清状况。 张晓东摸出打火机,打着火带头往里走,我提醒他注意照地面。小娃的脚印清晰可见,顺着楼梯一直往上,我们跟着上了三楼,脚印在楼道口附近消失了。 三楼只有一条回廊,两侧都是墙面,估计是漏雨渗了水,老旧的墙里密绒绒长霉,散发着一股子水臭味儿。 张晓东用手叩了叩墙面,回音厚实不像是空心的。 他不甘心,从兜里又掏出一只打火机递给我,说分头找吧,没理由这一层全是石墩子,那样的话楼早特么塌了。 我点点头往里走,我用的法子和他不同。 不叩墙面专看墙脚,因为如果有门,无论门和墙体如何严缝密合,墙脚的位置一定会高于其它地方,否则这门就打不开。 直走到回廊尽头,我找到地上一条裂缝,周遭还有些散落的霉渣子。 我试着推了推,墙面发出咔啦嘈杂声,这是一扇活动的石板。 我赶紧用力推,咔咔声越来越大,石板厚重一个人难以搞定,张晓东见状把火机塞给顺子,跑过来小声说了句话。 我没听清,停下手上动作问:“你说啥?” 张晓东楞了楞:“我没说话啊?” 我明明听到有人讲话,寻思应该是顺子吧,我偏过头瞧顺子,他站在回廊另一头,直定定拿着打火机。 我大声问:“杂了?” 顺子不答话,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跟定格似的,我虚起眼睛仔细瞧,他不是在瞪我,而是在看我头上。 我刚想抬头,脑袋上响起一个声音。 “叔叔…;…;找到你咧!”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举起打火机,正正对上一张脸。 小娃四肢着壁,像四脚蛇一般趴在天花板,倒垂脑袋伸长舌头,舌头暗红,密密麻麻长满倒刺。 我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小娃咯咯笑起来,舌头伸长尺许想舔我,没等靠近我脸,他脑袋突然一歪,整个身子往后滑动。 张晓东解的围,他用索子套住了小娃的脖子,使上吃奶的劲往后拽。小娃手脚在墙上生了根,稀里哗啦扒拉下一串墙皮,但人就是不掉下来。 他对张晓东没兴趣,一面挣扎一面往回爬,嘴里叫着:“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叔叔了!” 张晓东急了,回头冲顺子大吼:“你还看个锤子,快点来帮忙!!” 顺子这才回过神,嗷了一嗓子扑上前拽住索子。 他体子虚没力气,索性把索子缠自已身上,整个人躺地上睡倒,二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同小娃拔上了河。 我不敢怠慢,跃起身扑向石板,使了死命往里推。石板咔啦啦露开缝,缝里透出灯光,看样子真有名堂。 不知是因为没捉到我,还是打开了石板。小娃声音陡变,奶声奶气的嗓子变成嘶吼,声音尖锐如同勺子在刮锅底。 更离谱是,他居然硬生生拖起张晓东和顺子,张牙舞爪奔我而来。 我没有退路,索性一咬牙,缩起身子挤进石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章 釜底抽薪(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石板后的环境,我还未来得及瞧,小娃已经扑到门框。 我急急往后退几步,小娃也跟从门缝往里爬,不过他只探了个头,唧的一声又被拖出去。 我原地待三四秒,确定他暂时没法摆脱张晓东,方才敢回头打量。 这一瞧我心惊肉跳。 墙上有神龛,供着一具婴儿尸体。尸体约摸成人小手臂长,身子完全脱水干枯,头上顶着巴掌大的红盖头。坐姿也很古怪,双手合十盘坐,干细的手臂上系着红花。 神龛下摆了张太师椅,铺开一件血红的喜服,喜服绣着鸳鸯,这衣裳我见过,那晚杜天威喂食老刘头穿过。 太师椅的两侧,齐齐立着纸人,男五女四一共九人。从扮相上看,伴郎伴娘、丫鬟马夫,锁呐锣匠一应齐全,纸人左胸上贴有生辰八字。 我按时辰挨个掐岁数,命主年龄都不算老,最大四十多岁,小的十六岁,大抵与队上死的人年纪相仿。 瞧到这里,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杜天威准备成阴亲,暗中收生魂做自已的迎亲队伍,队里五个汉子,连同女会计加上门婆姨,十有八九是他害的。 寻思到这里,我有些糊涂了。杜天威是活人,即便与死人成亲,可打下手的也是死人么?他费尽心思搞生魂,难不成还敢在光天化日下让他们露脸? 生魂若无强烈怨气凝聚,时间一长便会魂飞魄散,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干抬轿吆喝,迎宾接客的活碌。 若他们真能帮上忙,那只有一种可能,杜天威的亲,办在阴曹地府。 事情越来越古怪,这法阵我也不认得,心想等回了省城找李师叔瞧瞧,眼下得先把东西记下来。 我赶紧拿出纸笔,草草画下屋里布局。 正画着,背后传来嘶叫。 小娃不知啥时挣脱了索子,贴着门框正往里爬,半边身子已经进屋,张晓东同顺子一人拉住一条腿,一面骂一面死命往外拽。 我慌忙跑去搭手,抓起笔猛戳小娃手掌,那年头钢笔真是钢做的,去掉笔头就是铁管子。 这一戳下手极狠,直接插穿小娃手掌,他摆摆手想晃掉笔,却发现笔管子戳得极深,手被紧紧钉在门上。 小娃尖叫起来,突然猛的抽回手,刺啦一响,手掌硬生生被划拉成两瓣。 我没料到他这么狠,顿时楞住了,趁这机会他伸手抓住我头发,不过他手掌开裂,指头甩动难以使唤,仅仅扒拉两下便滑开。 小娃见拿不住我,恼羞成怒伸长舌头扫来,那舌头比先前还长半尺,力道不小带破风声。 我一惊缩头后退,舌尖擦着头皮刮过。小娃见扫了个空,不甘心发狠往里爬,我哪敢再给他机会,身子一弓扑向石门,半蹲身子用尽全力推门。 门咔啦啦慢慢闭合,小娃意识到不妙,缩紧身子想退回去,张晓东反应神速,大声招呼顺子别拽了,把人往里塞。 小娃顿时进退不得,舌头疯狂甩动,我埋下头躲避,听着头顶呼呼呼风响。 石板门越合越紧,伴随一连串碎裂声,小娃被拦腰挤在门上,骨骼碎裂仅剩下一层皮肉相连,那模样像是墙上长出半截人。 但他没死,门上也没见血,身子仍旧在动。 我意识到这法子杀不了他,猛捶墙大声唤张晓东,我说小娃被困住了,赶紧用鱼玉贴他。 门外没回应,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我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约摸小半会儿功夫,小娃叫声陡变,唧唧嘶嘶凄厉刺耳。我起抬头瞧,门缝透出缕缕黑烟,伴随浓烈腥味儿窜了出来。 那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我实在受不了,捂住鼻子爬离石门。 再抬头瞧时,小娃软绵绵悬在门上,红色衣裤在烟尘中褪色腐烂,身子也迅速干枯,皮肉龟裂大块大块剥落,露出焦黄的枯骨。 我虚脱般翻身坐地上,傻呆呆瞧着他。 说实话,自打做了阴阳媒人,见过的奇闻怪事也不少,但如此骇人的情形还是头回见。这一幕深深印在我脑海,以至于多年之后,偶尔仍会出现在梦中。 随后,石门缓缓打开。 张晓东从门缝伸出脚,狠狠踢开小娃留下的朽骨,别过身子挤进门。 他先是瞧我,见我安然无恙,长长松了口气,弯腰从骨堆里刨出鱼玉,杂耍似的手心里来回倒腾。 随后,他瞅着我笑。 我也笑,真心诚意的笑,过往的辛酸与郁恨,倾刻之间烟消云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老子还专程来和他打交道,狗的证据搞到没?”张晓东环视了一圈四周,略带惊讶的问。 这也难怪,房间里的布置,哪怕外行也能瞧出诡异,绝不是什么善茬干的事。 我说:“杜家名堂多,有些玩意儿我不认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搞阴婚的局,这局比起当初徐三搞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眼下至少伤了九条性命,单凭我们可能搞不定,回头请李师叔瞧瞧才行。” 张晓东不多话,围着房间慢悠悠踱步子,半晌,他顿住脚步咬牙切齿吐出一句:“煞、门、亲…;…;老子…;…;。” 听这口气,煞门亲的事他记到了骨子里,恨乌及屋,但凡搞类似玩意儿的一律痛恨,更何况杜宋二人有心算计他,依照张晓东的性子,绝不会善罢干休。 他沉吟半响,坚定道:“咱不能白来,见着了更不能不管,老子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免得姓杜的再害人!” 说罢,他掏出打火机挨个儿点纸人,纸糊的玩意儿一点便着,橙红的火焰呼啦啦升腾起来。 我不知道烧掉能否管用,但瞅着它们化为灰烬,那感觉真他妈的爽! 屋里没法待了,我们退到门口。 火星窜向太师椅,喜服也燃了起来,鸳鸯图案在烈焰中翻卷,我越瞅越出神,越瞅越模糊…;…;。 突然,周遭一片空寂。 我隐隐绰绰听到呻吟,女人的呻吟,空洞凄怨,像掉入泥潭垂死挣扎的人,充满恐惧与不甘。 我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声音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不仅是呻吟,还有咒骂,嘟嘟囔囔的咒骂,那声音并不远,隔着一堵墙或在地下。 我屏住呼吸,蹲下身子摸摸地板,想听得更仔细些。 耳傍响起一个声音:“叔叔,数到100,我来找你哟~” 我楞住了,奶声奶气,分明是红衣小娃! “叔叔,数到100,我来找你哟~1,2,3…;…;” 我猛地转过头,没有瞧见小娃踪影,再看张晓东和顺子,二人静静瞧着屋里燃烧,貌似根本没听到动静。 我慌忙四处张望,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神龛上。 神龛供奉的婴尸,不知何时没了盖头。 婴尸干枯的头颅露了出来,只有拳头大小,皮色潮红皱巴巴像小老头儿,没有嘴皮斜露枯裂的牙齿。 他直勾勾瞧着我,灰凹的眼珠子弯着,像是在对我笑,嘲讽的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吼了一声,大喊道:“快跑!” 张晓东和顺子面面相觑,闹不清好端端发哪门子疯,我来不及解释也无法解释,索性硬拽他俩出门,顾不上外头乌漆嘛黑,甩开脚丫子开跑。 杜家楼绝计不可停留,我领着他俩冲出院门,一路狂奔到张晓东车旁边,方才敢停下来喘气。 三个人都累得够呛,顺子靠着车门直翻白眼,张晓东也蹲地上喘,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冲我啧巴啧巴嘴,正想发问。 车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一章 吃肉和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那年头有钱人流行大哥大。张晓东有一部,沉甸甸如同砖头似的,由于携带不很方便,于是他一直放在车里。 电话是杜天威打来的,找我和顺子。 杜天威像个没事儿的人,也不问我们在哪里,只是平静的说桥不修咯,全队的工程款子已经提出来,让我们到善缘堂找他拿钱。 我有点诧异,这算哪门子路数?合着在他眼里,咱都是耗子跟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的主儿? 我们虽然穷,但总不至于智障吧,傻子都知道,这钱会要人命! 我没吭声儿,杜天威又继续讲,如果你们有事来不了,家属来领也成,现在队上已经通知王金全领钱,还特地派了专人接待。 顺子呆住了,王金全正是他后爹,那个喝了酒就打,曾经差点饿死他的后爹。 张晓东瞧出端倪,果断抢过电话扔回车上,回头盯着顺子,说道:“小兄弟,你可莫上当,回去哪有啥活路?” 顺子低下头,半晌木讷讷自言自语道:“我爹来咯。” 张晓东叹了口气:“小兄弟,姓杜的不敢怎样,他就是想骗你去送死,就算他真动你爹,你信哥不?哥一定想法子帮你,但现在你可千万莫乱想!” 说罢,张晓东不分由说塞顺子上车,顺子死活不肯进,手指紧紧抠住车窗,梗着脖子别过头看我。 他说:“我爹来咯!” 我有些不忍心,也猜不透顺子到底想啥,但张晓东的话没错,回去是必死无疑,眼下就是绑,也绝计不看让他犯糊涂。 我咬咬牙,默不作声推开晓东,发狠劲拽住顺子往车里拖。顺子也不反抗,嘴里反复念叨:我爹来咯,我爹来咯…;…;随后,任由我摆布。 上车之后,我故意岔开他爹的话题,问张晓东接下来杂整。 张晓东说,杜天威套子已经下好咯,咱不仅善缘堂去不得,恐怕回酒店也有危险,不如直接到车站,他安排人赶紧送我们走。 我寻思只好如此了,立马走我没意见,但眼下顺子爹落在杜天威手里,不知道他愿意同咱走不? 我瞧了瞧顺子,他心不在焉表情迷瞪,整个人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在想啥。 …;…;…;…;…;…;…;…; 车一路开到县城火车站。 站台上,火车刚刚好进站,米伯连同两医生模样的人,推着胖子正候着咱,胖子还在晕迷,人坐着轮椅,戴口罩披军大衣,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我问米伯这是杂了?米伯摇摇头没吭声,旁边的医生抢过话头,说病人醒过两次,醒了就发疯,又抓又咬猫似的,他们好几个医生都受了伤,他自已也遭咯。 说罢,他伸出手让我瞧,手背上几道青红印子。 他又说,病人有可能染了恐水疯,富平县地方小治不了,让咱回去赶紧往大医院送。医生说的很含蓄,所谓恐水疯就是狂犬病,这病得了必死,哪有什么地方大小之分。 我心知肚明胖子不是,但听他的描述,胖子的症状恐怕也拖不起,我没敢多话,帮忙把人抬上车。 米伯订的卧铺票,六张床咱占了五个,我特意留了心眼,剩下的一张铺摆个帆布书包,人不知上哪里去了。 我们把胖子抬上铺,怕他冷又拖了两床被子盖上,米伯将茶缸子什么的收进包。张晓东想了想,掏出索子放在床边,说是以防万一。 众人忙活了一阵,列车缓缓起步。 我瞅见车窗还开着,寻思胖子受不得凉便站起身,窗子刚拉到一半,忽然看到站台上的熟悉身影。 顺子! 这家伙不知道啥时下的车,低着头沿着站台往前走。 我大声叫他,拍着窗子叫,顺子缓缓抬起头,望着我嘴里嘟嘟囔囔。窗外风大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只顾发泄般拍打玻璃。 张晓东看到了这一幕,吼了两声知道没用,他迅速扯了张纸,写了电话号码扔出去,然后看着顺子做打电话动作。 火车驶出站台,顺子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终在黎明的雾霭中化做黑点。张晓东最后的动作,不知道他是否瞧见,未来的日子,也不知道能否再见。 我忽然有些迷茫,离家两年了,经历过的人或事,在一刹那间变得不真实,若不是胖子实实在在晕迷不醒,还真以为自已做了一场梦。 一场无头无尾的梦。 …;…;…;…;…;…;…; 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 张晓东吃不惯餐车的饭菜,让我同他去餐厅吃小炒,我担心胖子便说不去了,他也没劝自个儿去了。 没多会儿功夫,米伯拿了些饭菜过来,都是好东西,鸡肉炒的饭和半边猪蹄膀,还有一瓶啤酒。 我胃口不好,东西一点没动,人盯着窗外一直发呆。回家的路很远,途中得穿过许多洞子,车厢里忽明忽暗。 在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厢再次亮起光之后,我对面铺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同我差不多年龄,戴了一顶油腻腻的鸭舌帽,身上运动服运动鞋脏兮兮。 我俩对视了几秒,他咽咽口水问:“兄弟,饭菜不对味么?在下陈浪,早上出门急忘带钱,买了车票才发觉…;…;” 话没讲完,我立马明白啥意思,笑了笑把餐盘推过去。他也不客气,心急火燎接过盘子,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抄起猪蹄开啃。 我又把酒瓶递给他。他连连说不要,油腻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摘下帽子探过头,他是光头,新剃的,上头有两排香灰杵过的疤。 他说:“施主有所不知,贫僧出家人,喝酒佛祖会怪罪的,施主还是自个儿吹吧。” 我震惊了!尼玛和尚不喝酒谁不知道?但他吃肉算怎么回事?!更何况还用的“吹”字,专业酒桌词汇。 我一时无言以对,火车再次进入隧道,车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吧唧吧唧狼吞虎咽声。 他这么好食欲,惹得我也觉着饿了,不过我脸皮薄,送人的东西不好意思要回来,于是回身找包,里头有些饼干。 包在上铺,我垫起脚尖摸索,摸着摸着,旁边黑幽幽冒出一只脑袋,嘴里还不停咀嚼。 我惊问:“你干啥?!” 黑暗中,陈浪边吃边说:“兄弟,你还有酱猪蹄没?有就快拿出来呗,你看你哥们儿,吃你根猪蹄儿他眼睛都气黄了。” 啥玩意儿?我低头瞧了瞧。 胖子睁眼了,从下铺死盯着我,两眼莹莹发亮,没有眼仁儿全是黄色,和那无头黄猫眼神儿无异。 我暗叫一声不好!伸手摁住被子,被面下胖子身躯抽抖有力,仿佛随时可能暴跳而起。 我急了,喊陈浪去叫人,让张晓东和米伯赶紧来。 陈浪问:“啥东?米什么?” 我无语,这才想起他都不认识,来不及多说,我扯过他的手摁被子上,让他替我先控制住,随后拔腿向餐厅狂奔…;…; 我钻了四五节车厢,在餐厅门口遇着他们,那会儿火车已经出了隧道,张晓东见我心急如焚的样子,心头估了个七七八八,主动迎上来随我往回跑。 路上他问我,我走了人杂办?我说有人帮忙看着,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事,他又问杂不用捆上喃?索子搁床边呢! 我一怔,心说还真把这茬给忘记了,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咱赶回去之前胖子别发作,伤了人那就麻烦了。 我俩以最快速度往回赶,风风火火冲进了包厢。 刚一进门,我和张晓东便彻底傻眼,足足有半分钟说不出话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二章 回医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他俩居然在打牌!! 胖子坐起来了,手拿扑克牌盘腿坐铺上,陈浪也上了铺,面对面拿着牌,歪脑袋正思考出啥好。 胖子脸色灰白,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上肥肉时不时抽抽,手脚抽筋似的轻微弹战。 瞧他的模样,应该病已发作,但不知为何一直憋着,而且憋的相当辛苦。 “胖娃,我出连子,你要不要?”陈浪突然扬下巴问。 胖子当然不会回答。陈浪凑过脑袋瞅他手里的牌,瞅完“啪”的甩出一把牌:“45678连子,你要不起!” 他掷牌动作很响,胖子随之一抖,豆大的的汗珠往下淌,陈浪也在出汗,我站在他背后,瞧着鸭舌帽沿儿湿了一圈。 过了好一阵,陈浪又扔出一张牌:“小3。” 随后,他又帮胖子出了一张…;…;不多会儿功夫,二人已经大汗淋漓,尤其胖子,满头满脸水像刚冲完凉,厚重的军大衣有白渍透出,那是汗水凝成的盐。 就这样,牌“打”了十来分钟,陈浪突然大喊一声“炸!!”,然后甩出最后几张牌,胖子应声垂头,整个人软泥般瘫下去。 我连忙跑上前扶他。说也奇了,胖子出了一通汗,脸色渐渐变红润,气息平稳有力,甚至呼呼打起鼾来! 陈浪嘿嘿一笑,抽走胖子剩下的牌,洗洗牌饶有兴趣的问我:“一起玩吗?四个人刚好打升级。” 我简直哭笑不得,头摇的像拨浪鼓。陈浪见我没兴趣,撇撇嘴问张晓东:“来不来扎金花,两人对钓?” 张晓东当然拒绝了,但他面露微笑,胸有成竹仿佛早已瞧出名堂。 他恭维道:“这位兄弟好手段哈,小胖子伤这么重都能医,在下请教一下,刚你念的啥?” 念?我一直站陈浪背后瞧不见,难不成他嘴在动? 陈浪也不藏掖,摘下帽子指指头表明身份,对张晓东讲:“胖兄弟火气太大,刚才差点弄死我,我莫法,只好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让他消消气。” 我一惊,师父教符篆时提过,道家超度多用祭祀、符咒等手段,主要作用是上下打点买通,使亡者在下头不至于受苦,而佛家则以感化为主,苦主多为自动选择离开。 故佛家能言超度者,必然具备慈悲心,通过经文讼念,将慈悲心传递给亡者,亡者得悟,心甘情愿重投轮回,去承担前世所造因果。 陈浪所说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是众多超度经文的一种。 这经文超度效果最好但最难念讼,因为地藏王菩萨曾立下‘地狱一日不空,一日不成佛’的大愿,所谓愿发的越大,则要求讼念者领悟越多,故经文也特别难念成。 我万万没料到,陈浪居然有这等本事,简直是大喜过望,忙不迭如实相告。 我说胖子是被婴头猫害的,也不知道是怨气还是中了毒,居然能传染给其它人,总之邪门儿的很。 陈浪笑了,他说婴是婴,猫是猫,虽在一起但各有所求,所以并不难对付。 我一楞没听懂这话,他也不做解释,继续说道:“胖哥们儿中的是怨毒,猫灵附体所致,去毒必须先除猫灵,刚我请走了猫,但拔毒嘛…;…;那得请道医瞧瞧了。” 听他这么讲,我大大松了口气,李师叔不正是道医么?看来胖子有救了。 我心情顿时放宽松许多,心情一好肚子就空,我瞧了瞧餐盘,除了一堆骨渣子啥都没剩,只好自个儿掏包里饼干。 陈浪见着了饼干,挺拘束的搓搓手靠过来,关切的说天气湿少吃甜食儿,容易对皮肤不好。 我瞅着他的样子直发笑,分一半递他手里,他也不客气,囫囵就往嘴里送。 我一面吃一面瞧着胖子,担心他的毒会再次发作,寻思得想个法子预防。 我问陈浪,接下来该做啥?陈浪嚼着饼干想了许久,抬起头认真说:“我们再来吧,不耍钱,输了贴纸条,如何?” 我无语…;…; 回省城约一天一夜车程,我不敢合眼照顾胖子,所幸怨毒再没发作,一直昏睡到下车。 清晨,我着推胖子下了站台。 张晓东说分头行动,我回医馆治胖子,顺便找李师傅问问杜家的名堂,他这头找人活动活动,从官方渠道搞善缘堂。 我问顺子杂办,保不齐已经落杜天威手里。 张晓东沉默了一阵:“我尽快吧,这头有消息立马通知你,你们也做好准备,估计还得去富平县一趟。” 我叹口气点点头,张晓东又对陈浪讲:“善缘堂宋涛,原本也是修佛的人,不过他坏事干尽,兄弟是佛家人,佛讲慈悲,不如帮忙清理个门户,可好?” 生意人心思就是细,这话等同邀请陈浪入伙,但杜宋二人可不容易对付,搞不好小命难保,若非我已经趟上浑水了,估计也得考虑考虑。 但陈浪根本没往那里想,他只问管饭不?管饭就去! 我领陈浪去了医馆。 医馆大门紧闭,我推着胖子站门口发呆,离开两年,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敲门,有些激动有些无措。 陈浪拍拍我肩头,抬起手腕虚做看表姿势,他问我打算站到啥时候,错过了晌午饭可不值当。 我被他的话逗乐,抬手轻叩大门。 屋里没人,敲了许久也没人来,我透过窗格往里瞅,柜台、药橱、盆盏椅桌、所有东西同两年前摆放无异,一样的静雅,一样纤尘不染。 陈浪凑上脑袋也瞅,他问:“没人么?是不是都下馆子去咯?” 我正要作答,听到“啪”的一声。 雪梅姐站在我们身后,手里拎的菜篮惊掉在地上,同样吃惊的不仅她,还有站在她身边,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人。 张晓北。 在火车上,我曾预想过许多再见的场面,但瞎想真是瞎想,绝计没料到她们会一起出现。 也难怪,张晓东从头到尾不曾提过晓北,合着她经常来医馆,早和雪梅姐成了朋友。 我尴尬的笑了,雪梅姐却哭了,张晓北紧咬嘴唇,小鹿般的大眼睛,泛起星光点点…;…; 接下来,众人合力将胖子抬进医馆,雪梅姐瞧了他伤势,抹着泪儿从药橱取出几味药,细细研磨掺在一块儿。 我瞧她手法老道,认药也准,许是这两年李师叔教过本事,但我不敢多问,因为怕和晓北对上眼。 至少到现在,我还不敢面对晓北。 雪梅姐告诉,李师叔出去接诊,估计晚些回来,随后她又嗔怒道:“人家晓北大老远来,下午还得回学校,某些人当年走不打招呼,眼下回来也不打招呼,实在很没礼貌咧。” 说罢狠狠瞪我一眼,我胀红脸埋下头,脑子空空更讲不出话。 正尴尬,陈浪替我解了围,他真诚的问雪梅姐:“啥时候能吃饭?晓北妹子还得回学校呢,总不能让人空着肚皮走吧,那多没礼貌。” 雪梅姐被他这话呛着了,我更无语,他还真是自来熟,晓北倒也不计较,大大方方笑了笑,说她去做,很快就好。 晓北拎起菜篮往厨房走,我悄悄抬起头,瞅她离去的背影发神。梅姐鄙视的瞅我一眼,陈浪拍拍我肩头,说:“不用谢我。” 调好药膏,雪姐梅命我们剪开胖子袖子,她用木片轻刮胖子伤口。 我瞧见皮肉上有许多黑斑,蓬蓬松松像霉菌附在上头,随着木片翻动直往下掉。 刮了一会儿,雪梅姐停下动作,皱起眉头自言自语:“怪了…;…;怎么会这样呢?”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三章 九吉拱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刚刮下的黑霉菌,转眼又长了出来,数量比先前还多,密密麻麻一层,几乎连成片。 雪梅姐惊愕的瞧着我,我看了看陈浪,他轻揉鼻子似乎在思考。 陈浪说过,怨毒由猫灵引发,撵走猫灵则毒无源头,按理讲剩下的只清余毒,不应当出现这种状况。 我小声问他:“啥情况?” 陈浪不作声,掰起胖子嘴翻看舌头,瞧了一阵招手示意来看。 我同雪梅姐连忙凑过去,胖子舌根下也有黑斑,喉头里尤其多,细长的霉尖几乎堵塞喉咙,瞅上去特别渗人。 陈浪告诉我们,这是尸毛,腐烂的死人才会有,从眼下症状看,胖子不仅中了怨毒,还带着尸毒,而且这毒从口而入,随血液循环周身。 他让我好好想想,除了被猫婴伤过,胖子还吃喝过啥? 还能有啥?当然是喝过善缘堂的酒! 我赶紧把杜天威请客的事儿同他讲了,陈浪点点头说那就是咯,酒肉动过手脚,以前古代闹饥荒,也发生过人吃人的事儿,吃过之后程度不同都会中毒。 不过,善缘堂下的并非普通尸毒,有可能经过精心提炼,摆明了冲害人来的。 尸毒雪梅姐解不了,她担心胖子有危险,一刻也不愿等下去,当即说要去找李师叔。 人还没出门,院儿里传出一声猫叫。 我猛地盯紧门口,喉头提上嗓眼,这些天的遭遇,让我特不待见猫,尤其听不得猫叫。 正当紧张,一只威武的虎斑白鼻猫,不紧不慢踱步进门。 是大春。 两年前,大春只不过是瘦长的半大猫,而今至少壮了两圈,皮毛光滑水亮,脖子下吊起长长粽毛,瞧着像一头小老虎。 大春径直走过来,无声跃上床头,低下头嗅嗅胖子,雪梅姐怕它舔着伤口,嘴上咄咄咄驱它走。 门外忽然有人说话。 “哈哈,大春通灵性,让它瞅瞅比我管用,保准妖魔鬼怪退避三舍。”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除了李师叔还有谁,不知怎么的我鼻头一酸,高叫一声:“师叔!!” 李师叔信步走进屋。 两年时光,他一点没变,依旧标志性表情,嘴角略微上翘,坏笑中带几许玩世不恭。 李师叔放下药箱,双手摁了摁我肩头,摁的很有力,我瞧见他喉头滚动,虽说没言语但很激动。 我也激动,眼泪不争气的下来了,抹着眼睛低头不语…;…;…;…; 李师叔瞧了胖子伤势,又详细问我情况。 我拿出在杜家画下的图,连同这两年经历一五一十同他讲,直说到与张晓东探杜家楼时,我余光瞟见晓北身影,她远远站在门口听,手指紧抠门框。 事情道完,李师叔沉吟不语,思索了好一阵才缓缓抬头。 他说,杜家楼摆下的,是失传数百年的秘术——九吉拱喜。 李师叔同我们讲了这婚的由来。 清同治年间,西南地区匪患频繁。 当地有一户姓张的大户,家里遭了匪,男女老少十几口人被杀,家财被抢夺一空,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孤儿,大的十岁,小的四岁。 兄弟俩为了活命,用宅子同别人换了十二个鹅蛋,打算去省外投靠作官的表叔。 表叔家路途遥远,徒步得走上十来天,哥哥每天煮一只蛋,他自已舍不得吃,全让给了弟弟,自已则刨啃野菜树皮充饥。 弟弟年幼,路上时常哭闹,为了哄弟弟开心,哥哥动起了脑筋,他用带色儿的泥填充蛋壳,做成色彩斑斓的不倒翁娃娃。 有了玩具,弟弟果然不哭闹了,但蛋壳脆弱不经耍,玩不了多久全碎了。 弟弟舍不得扔,撇着嘴哭起来,哥哥安慰他:等弟弟长大了,让当官的表叔作媒,戴红花骑大马,风风光光娶媳妇儿,再生一大堆真娃娃,到时候就有人陪咯。 弟弟听了哥哥的话,破涕为笑。 半个月后,兄弟俩找到表叔所在的县衙。 表叔很是同情兄弟俩的遭遇,当即答应收留二人。 但奇怪的是,表叔只把哥哥领回了家,却将弟弟安排在衙门住宿。 哥哥担心弟弟吃住不好,三翻五次要求接回来,但表叔硬是不同意,他说表姨身子不好,小娃娃闹腾怕吵着静养。 两天之后,哥哥实在不放心,打算去瞧瞧弟弟,于是,他趁天黑偷偷摸去了衙门。 衙门后院儿摆着酒席。 哥哥很好奇,深更半夜的哪有人会摆酒,便躲在衙门击冤的大鼓后瞧动静。 没多会儿功夫,县太爷领着夫人,还有些当官模样的人,在表叔伺候下走了进来。 一众人纷纷落座,表叔面带红光,先是谄媚客套一番,随后神秘兮兮讲,三个月前,他在城北十里外的旧庙,结识了一位下凡的仙人,那仙人传了一道仙方,包治百病,起死回生。 表叔说,方子已在夫人身上试过,确实效果不凡。 再后来,他寻思平日里各位大人素有提携,自已哪有不报之理呢,于是,今日特地设宴,献上仙方与各位大人同享。 表叔说完,掀开席中斗大的汤盅。 这一掀,在场的人惊呼起来。尤其是县太爷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晕厥。 汤盅里,盘坐着一个小娃,蒸熟的小娃。 表叔安慰大家不必惊慌,他说这方子正是用小娃做引子,但这小孩可不一般,乃是千辛成苦寻来的仙童。民间有俗语:吃啥补啥,更何况吃仙童呢,当真是能延年益寿,青春永驻的。 一席话引得众人十分好奇,县太爷夫人听着可葆青春,也不问孩子由来,头一个动筷子吃起来,众人假意推托几番,也都大快朵颐起来。 次日清晨,表叔回到家里,四处寻不见哥哥,他也没在意,在县衙备了个失踪人口,从此便再没理会过…;…; 十多年后,表叔做了县太爷,膝下养有两女一子,大女年芳十六,正值出阁定媒的年龄。 在一次庙会中,大女结识了本县秀生旦生,旦生英俊儒雅、谈吐不凡,深深吸引住春心初动的大女,二人偷偷在城北破庙幽会,背地里私定了终生。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那年头,无媒之合等同通奸,是浸猪笼的死罪。 表叔虽说气急败坏,却又担心家丑外扬,更重要的是正值晋升的关键时期,仕途上万万出不得岔子,于是,他招了旦生做上门女婿。 旦生入赘不久,表叔家连连出怪事。 先是小儿子失足坠井,而后二女无端病死,表姨伤心过度,不久之后也郁郁而终。 最离奇的,不到两年时间,大女竟怀孕十二次,胎胎保不过一个月,大女哪里经得起如此折腾,后来也随表姨一道去了。 家道遭如此变故,表叔几乎精神崩溃,整日恍惚不理公事,晋升的事自然也泡了汤。 此事在当地流传开来,有人说表叔家有障,怕是前世造孽现世来报,表叔也觉着邪乎,请了不少和尚道士上家里作法,大把大把银子花出去,但该死的死,该流的流,一点作用没起。 正当一愁莫展,女婿旦生找上他,说有法子解决,但必须按他的话做。 二人相约三天后的子时,在县衙后院儿见面。 到了约定时间,表叔按照旦生吩咐,邀请当年的几位老同僚走进县衙。 刚一进门,便瞧见院儿里备好酒席,一圈人早已经落坐等候。 酒桌当中,摆了一只斗大的汤盅。 眼前的情形,表叔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何处见过,于是上前仔细瞧。 随后,他“啊”的惊叫,一屁股坐到地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四章 悟(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表叔瞧见病死的二女,尸骨被人挖了出来,身穿喜服头戴凤冠坐席上。 而她身边的位子,铺着一张绣鸳鸯的红袍,红袍上贴着黄纸,写有生辰八字。 席上其它落坐的也不是真人,全是贴八字的纸人。 纸人有男有女,动作表情惟妙惟肖,有戴官帽穿官服的男子,有拿折扇穿绸缎的女子,还有迫不及待伸筷子夹菜的人。 瞧到这里,表叔心里明白了。 这场面,正是十多年前,他摆下童子宴时的情形,而当日赴宴的九人,眼下全都到齐了…;…; 李师叔话说到此打住,慢悠悠倒了杯茶水,雪梅姐性子急,瞪大眼睛连连问后来呢? 李师叔喝了口茶:“后来县衙起了火,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当年赴宴的九人,从此再没露过面,第二天人们去拾掇,发现衙门的击冤鼓上,摆了十二只蛋壳做的不倒翁…;…;…;…;这都是行当里前辈的一些往事,师哥出事后我去见过师父,事儿是他老人家亲口说的。” “而且…;…;”他顿了顿:“师父还提过一件事,张家两兄弟,弟弟名叫张阿旦,哥哥嘛…;…;张,阿,生。” “张阿生?!”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真想不到,带走师父魂魄的人,少年时居然有如此经历。 不过,食人的官老爷固然当诛,可其它人是无辜的,大女小弟枉死也就罢了,为了兑现为弟弟娶亲的玩笑话,张阿生连死人都不放过。 李师叔继续说,九吉拱吉便是从那会儿传下来的。 所谓九吉,原本指的是甲、戊、庚天上三奇,加上文昌文曲、左辅右弼、天魁天钺六星,九吉同宫会照,那是极其祥瑞之兆。 但此婚中的“九吉”仅仅为了讨个口彩,富贵人家不仅生前欺善,死后还想他人做牛做马,他们口中的“九吉”,不过是拘九条生魂做下人。 拱吉则更令人发指,阴婚者无法产子,为求“婚姻”圆满,寻童子命婴孩使其夭折,同样拘了魂扮孩子。 李师叔讲完故事始末,大伙儿默不作声。 半晌,雪梅姐哭了起来,哭得很厉害,她说什么鬼的九吉亲,下毒的人恁厉害,胖子铁定凶多吉少。 李师叔对付女孩子也没辙,忙不迭安慰说,成亲的又不是胖子,他中的毒能治,但得慢慢治,估计能搞上几日咯。 随后,他岔开话题,冲站远远的晓北招手,示意开饭…;…;。 吃罢晌午。 李师叔开了单子让雪梅姐置办,陈浪给他打下手。 而我,则送晓北回学校。 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我走道不敢抬头,只顾低头盯脚尖,晓北也埋下脑袋,凝脂般皙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如霞。 二人就这样沉默,一路直到公共汽车站。 瞧着汽车,不知怎的,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掏裤兜想替她买车票,手伸进裤子,发现只有足以伸进手指的窟窿…;…;我尴尬的笑了笑,当时地上有缝,我肯定立马钻了。 “票我自已买。”晓北故意不瞧我,看着远方轻轻说。 “好,好…;…;那你一路走好。”我说道,讲完觉得不太对劲,连忙补一句:“是一路顺风,以后有时间,欢迎常来玩。” 晓北扭过头:“你希望我常来?” 我低下头,说:“你认识师叔,又同雪梅姐是朋友,他们当然希望你…;…;” “我不管他们,你想我来吗?”晓北抬头瞧我,漆亮的眸子带几许坚决。 我呆立几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道:“我想。” “那好,下周我还来,你到学校接我,行么?”晓北伸出小手指,她的手很小,纤细白嫩,阳光透过指尖,竟有粉红半透的错差。 我楞了楞,象征性的举起手,晓北不依不饶,勾上我的指头晃了晃。 “一言为定。”她轻轻说。 那一刻,我整个人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晓北转身上车…;…;我仍举着指头傻傻发呆。 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甜。 …;…;…;…;…;…;…;…; 回到医馆,院儿里摆满药罐家什,还拴着一头小羊。 李师叔抓把盐塞羊嘴里,举高水瓢,顺着胖子手臂断断续续倒水,羊被盐齁着了,急不可待伸长脖子舔水喝。 不知道羊舌头有何功效,竹片难以刮下的黑斑,竟被它三下五除二舔食干净。 李师叔瞅了瞅伤口,趁着的新的黑斑还未长出来,迅速抓起晾干的荷叶,手法极快的从药罐里挑药,同剁碎的牛肉一起搅匀,随后“啪”的摁在胖子伤口上,两手顺时针用力揉搓。 搓了约摸五分钟,李师叔取下荷叶扔掉,换了张新的,按之前手法继续搓。 我瞧见扔掉的牛肉,原本鲜红变得青黑,上头像发霉似的铺了层细毛。 换完三次药,李师叔用盐水清洗伤口,让雪梅姐包扎好。 他吩咐说:“以后每天寅、巳、申三个时辰上药,换药前舔干净,羊子能活15天,死后尸体必须火化,灰至少埋进地下1米。” 雪梅姐问胖子啥时能醒。 李师叔擦了把手,抽出烟卷点上,若有所思没有作答…;…; …;…;…;…; 接下来的日子,我住在医馆,不是不想家,我想爹妈、想师父…;…;但我怕一旦回去便舍不得走,更怕瞧着师父会难过。 期间,我去接过一次晓北,晓北挺开心,买了糖水菠萝,领着我到学校附近走走。 转入小街,我瞧见两年前那个KTV,如今已变成汤面铺子,一对夫妇正堂前堂后张罗生意。 我想起了穆森,我问晓北他人呢? 晓北说,自从大殿回来后,穆森再没来过学校,后来他舅替他办了病退,再之后音信全无。 晓北问:“你要找他么?兴许其它同学有联系方式,要不我问问。” 我沉默半晌,叹口气摇摇头说算了,他去的地方,没人能联系上。 …;…;…;…;…; 我回来的消息,家里人最终还是知道了,大姐同姐夫来瞧过一次,背了两大箩筐东西。 一筐是自家产的腊肉鸡蛋,一筐师父店里的玩意儿,作法事用的元宝蜡烛香、符纸朱砂墨斗,还有那支雕刻七星纹的铜笔。 我在筐里找到一封信,爹妈不识字,信是魏爷代写的。 信上说,家里人都好,魏爷也好,师父虽还未清醒,但张家人时常去瞧他,还花钱请了村里人照料。 爹说二姐的坟重新砌过,砌的青砖水泥,全村独一份,有时他喝多了,会拎着瓶子到坟上说话,他希望二姐在天有灵,保佑我在外头平平安安。 爹让我别老念家,男娃子长大了,当去做自已的事。 做啥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已,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所有关心自已的人。 瞧完信我眼圈儿红了,把信揣进怀里,到小院儿透透气。 陈浪在院儿里晒太阳,头枕胳膊背靠树,身边还放着大茶缸子。 这家伙很懒,自来医馆之后,整日吃睡耍没正事儿,人还特别馋,要不是雪梅姐拦着,他差点炖了给胖子舔毒的死羊,遇着活儿也从不搭手,属于油瓶倒了不扶的主儿。 不知道为啥,我总觉着他有话对我讲,有好几次他都想开口,不知为何又忍了,只是意味深长的叹口气。 现在又是如此,我刚走到树下,他睁眼定定瞧我。 我问:“瞅啥呢?” “不是瞅你,你身上有东西,自已知道吗?”他突然直起身说。 我恍然大悟,合着他能瞧见二姐,背上老背着一个人,任谁见了也会奇怪。 我告诉他那是我二姐,早两年过的世,舍不得我所以附在背上,二姐对我很好,每每危难之际便会出手,若不是她,我恐怕活不到今天。 陈浪长长“哦”了一声,悠悠念道:“难怪害人不自知。” 我一楞听不明白,问他这话啥意思? 陈浪笑了笑:“说教没劲,晚上带你去个地方,瞧过就懂咯。”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五章 悟(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吃罢晚饭,外头下起了零星毛毛雨。 我掂记陈浪的话,问他还去不,要去可得趁早。 陈浪却不着急,撮着牙花子讲当然去,不过得先准备准备,空手见客没礼数。 他领我上了街。 陈浪找了家剃头摊儿,坐上椅子指光溜溜的脑袋,同师傅讲:“老人家,打油修边角,整亮亮堂堂,谢谢咯。” 老师傅嘿嘿一笑,扔下烟锅巴,二说不话打上肥皂水开工。 这段日子里,陈浪都是穿我的衣服,捡着啥搭配啥从来不讲究。 不过,他特别重视脑袋,距离上次剃头时间也不长,头皮甚至还没长茬,现今又要剃了。 我纳闷道:“人家有头发的讲究人,最多也就两个月剃一次,你光头还剃恁勤干啥?有这个必要么?” 陈浪想了许久,认认真真指着脑袋:“很有必要,只有它光光生生的样子,我才想得起自已是出家人。” 我无语…;…;…; 剃完头,雨下得有些大了。 陈浪一路闲逛,找到家粮油铺子,买上小半袋白米,他让我扛着跟他走。 七绕八拐,进了一条堆垃圾的死胡同。 陈浪四处瞅瞅无人,说就这里吧,这里清静方便行事。 他取过袋子,小心翼翼将米粒倒地上,划成一道诺大的圈,也不顾地上湿漉漉的,一屁股坐到圈里。 随后,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我听不清他念啥,也不打算问,找了个避雨的地儿蹲着瞧。 只念了几句,陈浪便睁开了眼,整个人都变了,神态极度庄严,举手投足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高声讼了一句佛号,开始念诵经文。 先前在路桥队,听过宋涛念的经,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仍记忆犹新,但陈浪的则恰恰相反,字正腔圆语速沉缓,经文中有种悲天悯人的情绪,让闻者不禁肃穆起敬。 我忍不住瞅他,陈浪眸子里竟然泛起雾似湿润,透出一种无喜无悲的空灵。 雨越下越大,闪电划过夜空,霹雳啪啦响起雷声。 陈浪坐在横流的污水,丝毫不受嘈杂影响,昵喃的经文字字清晰。 念了约半个时辰。 陈浪再次讼佛号,抓起身旁的袋子,信手抓出一把米挥向天空。 米在落地的同时,地面产生了异象。 雨点落地的距离,凭空高出一头,水花根本没溅到地上,如同有什么玩意儿趴着,恰恰隔在中间。 我拼命揉眼睛,啥都看不见,但可以确定,那些玩意儿不仅在动,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体型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四处爬。 有几个爬到我脚边,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别怕,他们没恶意,只想讨口吃的。”陈浪抓起一把米伸向我,示意学他的样子扔出去。 我问道:“他们是谁?” 陈浪笑了:“你开鬼眼看呗,眼见为实更有说服力,若要开眼,你身上道家印记可助你,对了,你没中猫灵怨毒,也是因为它,猫灵不敢缠你。” 我恍然大悟,难怪都喝了杜天威的酒,我安然无恙,老刘头和胖子却着了道,合着太上清平枭能避邪。 但鬼眼的事,按照以往经验,只有面临危难时二姐才会助我,太上清平枭该如何发挥,我哪里知道。 我下意识掀开衣服,盯着印记瞅了好一阵,又迷惑的抬头看陈浪。 陈浪眸子的雾气比先前更盛,我情不自禁出了神,越瞧越出神,渐渐觉着自已身子变轻,仿佛摆脱一身臭皮囊,被他扯入深不可测的渊。 突然,我打了个冷战,眼前蒙起一层红影。 我瞧见了,地上趴着许多“人”。 有男有女,有大有小,大的约二三十岁,小的则刚出世不久。 这些人都很狼狈,衣不遮体混杂泥水,几乎难以辨识样貌,有的还身子残疾,缺胳膊少腿儿也就罢了,有的不成形,拖着七零八落肉团。 他们貌似饿了许久,趴在地上抓着什么吃什么,但个个形容槁枯腹大如斗,脖子如同麻绳般细小,除了陈浪撒出去的米,其它的根本咽不下去。 我被眼前的情形骇到了,连忙问这是啥?! 陈浪淡淡说:“都是些心愿已了的人,不肯轮回阴司也不管,受不了阳世香火沦为饿鬼,只能吃一点别人布施的东西。” 我纳闷道:“他们为啥不肯轮回?” 陈浪扭过头,目光如电说:“因为恋恋红尘,所以思维不返,因为放不下,所以心生三缚,一贪缚,谓一切贪,如受结相说。二嗔缚,谓一切嗔,如恚结相说。三痴缚,谓一切痴,如无明结相说。” 我心头无端不安起来,隐隐觉着他说的,不仅仅是地上趴的人。 我喃喃问:“这些人最终会怎样?” 陈浪死死盯着我身后,那眼神分明不是瞧我。 他说:“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感到一阵眩晕,事到如今再明白不过了,陈浪带我来布施,其实是想告诉我,二姐若再不离去,下场将同这些孤魂野鬼一样。 类似的话,师父也曾提点过,但二姐对我的恩情,岂是外人能明白?我打小对她的依赖,又岂是说割舍便割舍? 更何况,我发过誓,这一生一世都背着二姐,如同小时候她背我。 这些话,我不愿同别人讲,心头无端端憎恨起陈浪,闷头扎进雨里便走。 “想不到你这么自私,懦弱,让身边的人饱受折磨。”背后传来他无喜无悲话。 我被这话激怒了,血一瞬间涌上脑袋,转过身大吼:“你懂个屁!你和尚懂个屁!老子的事要球你管!?” “执迷!!”陈浪厉声道,他声音不大,但有种震耳发聩的感觉,我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如同当日同他打牌的胖子。 陈浪往前走了两步,质问道:“因为你舍不得,所以她不肯轮回,你难以割舍造就她不得善终,这叫不叫自私!” 我一震楞住了,定定停下脚步,回头瞧着他。 陈浪又进两步,又问:“因为你自卑,所以让人候你数年,你心有羁绊,却不曾问过她心中苦,这叫不叫自私?!” 他说的没错,我认为自已配不上晓北,所以处处躲避,包括后来不辞而别,但从头到尾没问过她在意什么。 陈浪再进两步,再问:“归来月余,你怕自已难过,无颜面对恩师,所以借故不回家,为人子女者,可曾想过家里人期盼?这叫不叫自私?!” 他话音落下,我的心顿觉绞痛无比,眼前红影像血一般绽开。 我仰头望天,自问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自私自利的自已,造就了今天的因果。 天无语,沁红的闪电照亮天际,炸雷接二连三响起,仿佛要让我清醒的瞧自已。 “你也这样认为吧。”我喃喃自语道,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 随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医馆,也不知道晕睡多长时间。 我没睡好,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在梦里,自已朦朦胧胧被布面包裹着,腥红的光透射进来,身子暖哄哄说不出的惬意。 我听到歌声,儿时二姐哼唱的曲儿,我努力睁开眼,瞧见头顶上有一张飘舞的红色盖头。 我知道那是二姐,兴奋的喊了一声,话刚出口,歌声噶然而止,我又喊了一声,盖头轻轻飘过头顶,眼瞅着越飞越高。 我急了,生怕二姐走咯,急急伸手抓住盖头。 盖头很轻,轻的没有份量,抓在手里像虚抓空气,我心头一紧低下头,原本鲜红的盖头渐渐褪色,像融化的冰,一点点消失在手心。 “二姐!!!”我大叫一声惊醒,翻身弹坐起来。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六章 悟(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窗外日头西下,夕阳如血,半面天际火烧似的红…;…; 小院儿里有人念经,大声背诵《道德经》,我咬牙撑了撑身子,心有余怵念叨刚才的梦,梦里惊出的一身汗,从后背直到掌心,心里空荡荡的酸,总想找点什么忘掉梦中情形。 撕心裂肺部的讼经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透过白净的窗户寻找讼经人,瞧见胖子裹着大衣跪树下,他大病初愈脸色刷白,念不了几句便剧烈咳嗦,身子轻颤如同风中残叶。 雪梅姐站在一旁,心疼得不行,不停揪自已衣襟,好几次想掺起胖子,都被胖子倔强的挣开,我不清楚他想做啥,但为虔诚的态度动容。 许久,李师叔推门走了出来,慢慢踱到树下,围着胖子溜了一圈,思量半晌站定在他跟前。 李师叔沉声问胖子:“经念的顺遛没用,这次你捡回一条命,但下次难保还有此运气,干这一行朝不保夕,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你可知道?” 胖子仰起头,斩钉截铁道:“怕个球!反正老子贱命一条,没啥玩意儿好失去!!” 李师叔长长吸口气,又指着雪梅姐:“你想明白了,这行会牵累其它人,你亲近或不亲近的,都可能因为你而受难,你怕不怕?” 胖子吃了一惊,扭头瞪大眼睛瞅雪梅姐,忽地又转过头:“怕!但还是要干!我不干,会有更多人遭罪!” 李师叔扯把裤管,半蹲下身子,歪起头脸贴近胖子:“那你最信、最要好的人去做坏事呢?做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事呢?你饶不饶?” 这次师叔没指谁,但胖子无端扭头瞅向里屋,我知道他在瞧我,闪身偏头避了避。 “我不会放弃兄弟!我要揍醒他!揍到他认识自已错了为止。”胖子捏紧拳头,毫不犹豫说。 李师叔戏谑般拍拍他脸,直起身大声问:“道是什么?” “揍坏人,保护好人!”胖子坚定道。 李师叔点点头,嘴角勾起笑,凝视胖子良久,一言不发转身回屋。 远远听着他说:“小胖娃,以后跟着我李松,有你的苦吃喽,哈哈哈哈…;…;” 听这意思,胖子煞费苦心的拜师算是成功咯,两年前,他们曾有念熟经文再入门的约定,而今看来,胖子终于得偿所愿。 “醒了哇?”陈浪不知何时进了卧房,笑嬉嬉瞅着我,落日余晖洒在脏兮兮的运动服上,泛起光粼粼的油光。 我点点头回报一笑:“醒咯,谢谢你。” 是真醒了,谢也谢得真心实意。 陈浪让我瞧清了自已,知道自已的‘道’有多空泛,师父曾问过我相同的问题,道是什么?我当时回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相比之下,胖子的“道”更加具体——惩恶扬善。 我先入的门,读经学艺然后上路,在世事历练中凭心而为,心有束缚所以迷茫,甚至如陈浪所讲,羁绊让我自私而不自察。 而胖子则不同,李师叔逼迫胖子先去懂,懂了再回来学艺,两年的经历,胖子所成的“道”,是他对世事切身感悟,他知道自已想要什么,这种感受坚定而清晰。 而我,还需要去找。 陈浪笑了笑:“谢啥子哟,我总不能白吃白住嘛。” 说罢,他示意我瞧窗外,雪梅姐正掺胖子回屋,他指着二人:“你们讲道心,无心不成道,胖娃有咯,你找得没有喃?” 我沉思了一阵,说:“还在找,不过眼下有事求你,想请你送二姐走,让她安息。” 话说完,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别头望向窗外。 吃罢晚饭。 陈浪在院儿里摆家什,说是家什,其实特寒颤,小半袋白米、一双筷子一碗水。 他说二姐行的路,会遇着许多可怜人,到时候施舍米能积些阴德,至于水碗,原本应当敲磬,眼下找不到姑且替着用。 陈浪让所有人进屋,我不肯,执意要送二姐一程,他也不强求,叮嘱说无论见着啥都别说话,免得勾起亡人伤心。 紧跟着,他盘坐树下讼经,讼的依然是《地藏经》,我静静站在院儿当中,四面寂寥冷月清空。 经讼到一半,一阵冷风忽然拂面而来。 院儿隐绰响起歌声。 “小花花,背三娃,红兜兜,带回家…;…;” 二姐!我心头一颤,正要开口喊,一声清透脆亮的“叮”响起。 陈浪在用筷子敲碗,让我瞬间回过神来,我想起他的嘱咐,低下头到嘴的话咽回肚子。 “小花花,背三娃,红兜兜,带回家…;…;” 歌声越来越清晰,四面八方空洞飘忽,我的心乱了,抬起头四面张望。 二姐站在树下。 两年不见,还是那身喜服,披着血样鲜红的盖头,单薄的肩头瑟瑟颤抖。 “叮…;…;”又是一声碗响,二姐身子抖得十分厉害,我的心突然揪着般痛,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叮!”碗声再响,短凑锐利,既像警告又像提醒,我顿下脚步,咬紧嘴唇捏紧拳头,却是再不敢往前一步。 “小壹,走,小壹,走…;…;” 二姐说话了,如同以往危难之际,她提醒我逃命一般。 但这次,该走的人不是我。 “二姐,你走。”我平静道,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哽咽得语不成调:“二姐,你,你走啊!走!” 二姐哭了。 我瞧不见她哭,但能感受到,我还感受到她不甘心,迈开步子想朝我来,可不知为什么,她动不了,也过不来。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蒙起一层红影。 鬼眼里,陈浪身上笼罩淡淡金芒,而二姐脚下的地面,也有一道“卍”字,二姐被困在“卍”字当中,无论如何努力,难以挪动半步。 二姐不肯放弃,一面急促喊我走,一面想尽办法摆脱。 我不忍瞧她受苦,咬牙背转身,仰天讼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这是《道德经》中的文句,大致讲生老病死周而复始,一切皆为规律皆为自然,人当以静心观世界,这才合乎常理。 可我的心,却一点无法静,声嘶力竭的讼念,心却痛得喘不上气。 我一直念,反复念,直念到嗓子出不了声,念到想哭却泪已干。 …;…;…;…; 许久,背后有人轻轻摁肩头。 我扭过头瞧,是陈浪,他双手合十淡淡说:“别念了,走了。” 走了??我恍恍惚惚望向树下,二姐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随风翻卷的枯叶。 二姐走了,可心疼的感受却半点未减,那种疼感从内向外扩散,连胸膛都变得灼热。 我下意识扯开衣襟,胸口上的太上清平枭,居然变成血红色,原本浑圆的双鱼图案,也染上许许炎状的红斑,仿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抬起头,沙哑嗓子问:“这是啥?为什么会这样?!” 陈浪蹲下身子瞧了许久,拍拍我肩头摇头:“她留给你的,她把这一世的执念,全留在你最重要的印记上,从今往后,这印记便是你的眼睛。” “一双能辨阴阳,观三界的鬼眼。”他加重语气。 照陈浪的意思,二姐走了但留下鬼眼,以后能借太上枭看瞧不见的东西。 我没半点欣喜,相反,血红的枭,成为一生揪心的印记。 看到它,我会想起二姐。 不过,逝者已矣,生者还当前行,杜家的事未解决,顺子生死未卜,富川县迟早得去一趟。 但这回,可不能打没把握的仗。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七章 消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要对付善缘堂,最棘手的当属猫婴,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便是南明符。眼下二姐安息,指不定身上的阴怨气已除,我决定再试试炼符。 第二天晌午,我在院儿里摆好家什,坐在供案旁算时辰看日头。 陈浪照例在树下晒太阳,没多会儿,李师叔搬了小板凳过来。 二人交谈几句,李师叔扔下两毛钱,陈浪也不示弱,扔下几枚钢蹦儿。 我不知道他俩在做啥,也不关心这个,炼符的事没底,心头正忐忑不安,哪有功夫管闲事。 午时三刻,日头最盛的时候,我入院踏起步罡。 不清楚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这回十分顺利,踏的同时,我已开始落笔,画符讲究一气呵成,进行的也蛮顺利,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转眼间,一张泛金色的符纸落成。 我不敢大意,拿起来反复确认,符字金红,纹路清晰,与两年前师父的无差别,的的确确是一张南明符。 确定了这一点,我方才如释重负,放下符纸瞧了瞧树下的二人。 陈浪朝我直挥手,眉开眼笑一脸得意,李师叔这空当,抓起地上的钱揣兜里,捂着口袋跑过来。 他掏出一支烟,供案上点有香柱,凑近脑袋试了试,貌似不是很方便,索性拿起刚画成的南明符,想也不想凑蜡烛上。 我着急想拦,手刚伸上前,整个人呆住了。 符纸在火上点不着,受潮似的噗嗤噗嗤冒白烟。 按理讲,成符根本不用点,借助咒文便可燃烧,且不说符,即始普通干纸张,也没有火点不着的道理吧? 点不着,只能是符未成,李师叔的方式告诉我,这张南明符连废纸都不如…;…;…; 我抢过符,从头到尾仔细瞧,楞是看不出有啥毛病,只好抬头望他。 李叔师指我胸口:“有些东西,有就是有了,即始已经过去,也会留下烙印,这印在身上也在心头,这是命数。” 他在说二姐,二姐虽走了,执念却留在我身上,我带着阴魂的执念,如何配得上“纯粹”二字? 如此说来,南明符我是成不了了,对付猫婴不用南明符,我实在想不到其它法子。 我有些丧气,随手扔下符坐地上。 陈浪跑了过来,拈起符瞧瞧,又伸头看看供案,撇撇嘴嘀咕问:“这个…;…;很难搞?” 李师叔说:“因人而异吧,有人脑子挂秤砣认死理,认为只有太阳才叫光明,合着没太阳的时候就没光了,这悟性当然难搞。” 陈浪不信:“哪有这种傻子,没太阳不还有月亮么?” 李师叔摊摊手,长长哦一声算回应。 他俩明显在拿我开涮,不过话说的没错,我还真是不开窍。 中天主星太阳太阴,太阳主火,为发散之光明,太阴主水,为收敛之光明,太阴也就是月亮,即然可向太阳借离火,为何不能向太阴借癸水? 都是光明之物,自然可以诛邪! 我翻身站起来,请教李师叔借太阴的符,步罡咒文应当如何,毕竟这玩意儿师父没教过。 师叔说,术业有专攻,画符布阵他真不懂,不过,五术均出自阴阳之理,本质上可以互通,所谓理法通则百技成,无论山医卜相命哪一门,均可从旁悟得真机。 他嘴角勾起笑,嘿嘿一声:“理儿都一样,自个儿悟呗。” 他让我自已想,说实话,我也不是全无头绪。 比如,阴阳这词儿,并不指具体某种事物,而是指事物包含的特性,其实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就是阳,阳就是阴,原本为一体。 按这路数推,借太阴力和太阳力,本质上并无区别,区别只在于时辰和借力人的特征,是属阴还是属阳,至于技法运用,都是死路数,比如咒文和步罡,应当没有不同。 太阴,正位在亥时,也就是月亮最光辉的时刻,与午时的太阳相对应,道家称这一时辰为天门,明月会照天门,又名“月朗天门”,喻意富有的收藏。 我决定试试,今晚亥时画符,主意打定,我同他们讲东西先别收,晚上还有用。 李师叔撅嘴问陈浪,晚上还赌不,要不要我打个让手? 陈浪气鼓鼓举起手指比划出6,说谁怕谁啊,晚上再来过,这回他还买我成功,彩头加倍,赌6分钱! 李师叔摇头叹气,说你杂也是打铁的脑袋,八字没一撇就倾家荡产填进去,万一又输了呢? 陈浪不服气道:“榆木都能开花,咸鱼可以翻生,我就不信喽!他恁大的脑袋,长着只是为了凑个头高吗?他若真失败了,我就再下,下到成功为止!” 听完陈浪的话,我简直哭不得,真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揍他…;…;…;…; 吃罢晚饭,画符的事未开动,晓北来瞧我了,同来还有米伯,拎着包牛皮纸袋子进了屋,米伯带来了消息,杜家的消息。 他告诉我们,张晓东回了富川县,动用关系搜查杜家和善缘堂,杜家院的石灰层下,找到十几具尸体,死者从四五岁二十来岁,死状惨烈内脏被掏空,杜家上上下下搜了个遍,都没找着东西。 “你们猜猜,去了哪?”米伯问。 “善缘堂?!”我说。 米伯一怔,点点头默认,随后叹口气:“现在,杜家和善缘堂都被封了,十几号人被抓,不过…;…;…;杜天威和宋涛跑咯,还在想法子逮。” “那顺子呢?见着顺子没??”我追问他,很担心听到顺子遭受不测。 米伯说,人没找着,不仅顺子没找着,就连路桥队的人也不见了,张晓东专程摸去队上,原先施工地人去楼空,想找个人寻访都没辙。 胖子一听激动起来,大声说没尸体就是还活着,咱立马动身去富川,顺子是好兄弟,不能不明不白遭害。 米伯忙说不急不急,这次他来,不光是通消息,还有些东西让我们瞧瞧,东西是从杜家搜来的,张晓东特地寄回来给我们。 说罢,他翻开牛皮纸袋,取出厚厚一摞相片。 很老旧的黑白相片,相片泛黄发卷很有些年头,我注意到每张相片都有字,诸如某年某月留念,或者与某人合影等等记录的短语。 我拿起一摞瞧,都是同道家有关,比如杜天威同道士合影,走访道家名山名水,或者参加法事聚会。 但更多的与法阵、法坛介绍有关,内容涉及许多流派和地点,全是当时有人开坛作法,杜天威从旁进行详细拍摄。 看了一阵,我的目光被其中一张吸引。 杜天威在风景区的照的,大约拍自二十年前,那会儿他不过十来岁,白衫蓝裤意气风发,在他旁边站着两三岁小女娃。 小女娃梳两只羊角辫,穿喜红色小棉袄,脚蹬虎头布鞋,小袄上,绣着金红的鸳鸯。 又见鸳鸯,我禁不住皱了皱眉头,翻过相片另一面,想从文字上头瞧出名堂。 不过,这张相片没留字,也找不着有人擦过字的痕迹。 不知怎么地,我想起曾在杜家,听到地板下有女人声音,相片上的小女娃,会否与她有关系呢? 正寻思着,李师叔拈出一张相片,表情凝重拎到我眼前。 “瞧。”他说道,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我探过头,李师叔手里拿的,是一张在道家大殿的合照,同框四人都穿着淡青色道袍。 其中三人并排,站中间的是一位老者。 老者年龄极大,个头不高白须佝背,手持一柄尖柄铜拂尘,拂尘造型奇特,柄较普通拂尘粗长,尘须竖硬如针,倒持在怀里,如同抱硕大的毛笔。 杜天威和宋涛站左右,杜天威特意梳高发髻,留上络腮长须,晃眼一瞧蛮像道门中人。 三人背后,还站着一人。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八章 二六天门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那人明显高,高出整整半张脸,即使站在后排,依然露出硕大的脸盘子。 而这张脸盘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是徐三,还没留络腮胡的徐三,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尽管身材尚不魁梧,但已长成鹰鼻三白眼面相,按相书上的说法,鼻成勾心机重,三白眼狼子野心,手段毒辣。 见着仇人模样,我手有些发抖,尽量抑制自已情绪翻过照片,照片背面左上角有字:子夜访德化天师。 “德化”二字,不知道地名还是名讳,但老者即能称天师,定是本事不小的人,我走的土路子,没见过啥世面,对于道家前辈高人知道的不多。 我望向李师叔,希望他能给答案。 师叔皱起眉头寻思了一阵,肯定的说照片上除了徐三,其它人他都没见过,不过认不认识不紧要,当务之急是找姓杜的,顺藤摸瓜找徐三。 胖子是个急性子,师叔话音未落,便拍桌子说那干呗,干他娘的!咱立马动身,这次过去,一定要好好找他们晦气。 胖子正吼得起劲,雪梅姐瞪他一眼,胖子缩缩头不吭气了。 李师叔也责怪他,说慌什么?赶去投胎么?杜宋都不是啥善茬,今晚大伙儿准备准备,明早再动身。 米伯说成,车票的事他去办,去富川的费用咱不用担心,一准都会办妥。 事情定下来,大伙儿各自收拾家什,我掂记练符的事,径直去了小院儿。 小院儿清静,月光似银,石板铺成的地面泛起一层皎白,我抬头瞧天,繁星如织,如长河般延展天际。 我俯身检查供案,确认家伙事一切妥当,方才缓缓抬起头。 晓北坐在门坎上,手托下巴远远瞧我。 她穿着厚衬衫,水洗白牛仔裤,身子倚住门框,衣衫紧绷,凹凸的曲线一览无遗,特别那双腿,向前斜放显得很长,卷起的裤管露出细滑的脚踝、粉红色的袜头。 我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心头砰砰砰跳得厉害。 做法事的人最忌讳分神,事儿办不好也就罢了,搞不好还会心智出岔子,也就是俗称的走火入魔。 我赶紧抹了抹脸,心头默念道德经,念了半把分钟,心头没那么乱了,方才定神掐起手诀。 按照我的想法,借太阴的法子同南明符应当如出一辙,我没有丝毫犹豫,待步罡踏下之时已落笔,一气呵成写下咒文。 夜里画符,效果确有些不同,同样的手法和材料,白日头画出的字会泛起淡金,而现在却变得青白。 我心头暗喜,太阴为水之精,其色青白,眼下的色儿很对路子,貌似有成功的迹象。 我忙不迭拿出打火机,忐忑不安点向符纸,“呲”的一下青烟冒起,随后便没了动静。 很明显,画失败了。 我有些气馁,不知道接下来该咋办,尴尬的望向门口。 晓北歪着脑袋瞧我,安慰似的笑起来。 平时很少见她笑,真见着了才知道,比不笑更加好看,一双眉眼弯弯如月,小鼻头微微皱起,还调皮的做了个手势,示意我继续。 继续就继续吧,总不能再晓北面前丢脸,我犯上倔劲,打定主意死磕到天亮。 接下来,我又尝试了几回。 结果都是失败,画这符和南明符一样,每隔半个时辰才能借一次,搞了两个时辰,自己狼狈不堪不说,愣是连问题在哪里都找不着。 画符是极费神的活儿,三番五次失败,我有些熬不住了,念口诀迷迷糊糊,踏步罡的脚也轻飘飘。 最严重的,是精神涣散,我无法集中精力,脑子里一股子犯困,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梦到了晓北,她在门槛上的坐姿,歪着头冲我笑,鼓励地竖起大拇指,这样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突然感到幸福,一种无论成败,有人默默陪同的幸福。 这种感觉很爽,真实而迅速充斥全身,像水一般流通四肢百骇,就连心也渐渐融化其中。 那一刻,我想通了,即使没有这符,宋涛也定要斗,即使面对天罗地网,富川县也定要闯! 求正道的心,岂能因能力大小退缩?守正道的路,当守住心中坚持,誓斩妖邪护众生安康! 那么,这符画得成画不成,又有何所谓? 想到这里,我很开心,开心到笑起来,忽觉心境明朗,也不讲究什么时辰了,信手拈起朱砂笔,快速念动口诀…;…; 转眼间,又一张符成。 我抬头望天,星月渐淡,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 看情形天快亮了,天一亮就得出发了,不过,眼下我还有话说,对天说。 我抬头望天:“你助我也好,不助我也罢,该做的事一定会做,即便我没了,以后还有人站出来,这就叫—邪,不,胜,正!” 最后四字,我一字一顿,讲完后觉着不够过瘾,耍子似的随手将符抛向半空。 符纸轻盈,转着圈儿缓缓飘落,我也懒得理会,拔腿便走,刚动身子,尚未落地的符纸燃起,悬空团成冷白色的光团。 随后,我听到“乒”一响,光团炸开来势极重,青冷色光圈荡开,像水纹般覆盖四面八方。 坐门坎的晓北吓着了,尖叫一声抬起腿,忙不迭拍鞋子。 我连忙低下头,小腿以下已湿透,鞋面腾起水雾,青白的雾气淡淡缭绕,脚面寒痛刺骨,瞬间麻木到毫无感觉。 我担心晓北受伤,拐一条腿跑向门口,起初几步还好,万不料,寒气居然沿着腿肚子往上涌,走到门口时,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存在,一个扑腾,栽倒在晓北面前。 院儿闹这么大动静,几间屋同时亮起了灯,李师叔最先跑出来,披着衣服瞅,过了几秒钟,他像是琢磨出啥,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其它人也出来了,胖子瞧我这副模样,着急问:“杂了?” 陈浪摇摇头:“不清楚,照他的姿势推断,许是给老婆大人请早安吧,但也可能是道歉认错。” “瞎胡闹!”雪梅姐打断他俩,走上前想搀我。 李师叔拦住了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说:“莫管,这小子罪有应得,八成作法的时候口无遮拦,过一阵就没事咯。” 道家做大型法事,有三净的讲究。 不沾荤腥第一净,沐浴更衣第二净,不胡言乱语是第三净,三净中,尤其忌讳出言不逊,之前我轻描淡写扔符,顺带还叫个板的行为,本就是大不敬。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被自己所画的符伤,算是小惩大诫吧,这种哑巴亏,只能硬生生咽了…;…; 不过,我挺开心,毕竟符已成,富川县之行,又多出几分把握。 吃罢早饭。 大伙儿聚在院儿里,我的腿恢复了大半知觉,方才吃了亏,小心翼翼不敢再乱讲话。 陈浪瞅我的样子怂,主动来搭腔,先是假装恭喜我,随后讲我自已修成的道法,给起个名儿吧,往后动起手来也好有个名头。 我想了想:“就叫二六天门符吧。” 李师叔不解,接过话茬:“啥?月朗之时为天门,这个我懂,但二六什么的,几个意思?” 我说:“为这事儿都打两回赌了,你两元他六毛,得亏你们如此掂记,现在符已成,吃水哪能忘挖井人,记上二六两字作留念,不好吗?” 陈浪和李师叔楞住了,二人对视一眼,半晌,陈浪嘿嘿嘿笑起来。 李师叔假腥腥摇头,长叹一口气:“跟不正经学不正经,壹娃子老实人,现在也变坏咯,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九章 杜家秘密(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七点左右,米伯来医馆接人。 雪梅姐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上车,没吭声但眼圈红红。 胖子乐呵呵安慰,说咱出去办大事,等事情办妥,回头用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雪梅姐瞪他一眼,扔下东西扭头进了屋。 我的行李最少,除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大姐从乡下带来的符纸。 天门符刚成,手头没有现货,我寻思月亮哪里都有,去了富川县再画也不迟。 晓北一直没说话,但我瞧的出她忧心重重,我嘴笨,不像胖子油嘴滑舌,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头到尾闷头搬东西。 临到出发,我站到她跟前,不说话瞧着,晓北低下头,轻轻问:“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吗?” 我嗯了一声。 “早点回来,同我哥一道回来,我等你们。”她抿紧嘴唇,眉头轻皱。 我点点头,坚定重复道:“嗯,一定回来,同你哥。” …;…;…;…;…;…; 上车之后,米伯同张晓东通了电话。 电话里,我问搜查杜家的事,张晓东详细说了,当时他领几十号人,在杜家掘地三尺挖,来来回回倒腾三天,除了埋石灰里的尸块,其它确实没有发现。 而且,杜天威跑的时候,啥东西都没带,物件摆放什么,和当初去查一模一样。 我有此不甘心,反复问有没有找着活人,特别是女人。 问这话,倒不是不相信张晓东,只是觉着之前在杜家听到的女声,还有合照上梳羊角辫,穿鸳鸯小袄的女娃,和杜家布下阵法有关。 张晓东肯定地说没有,我问他,能不能安排先去趟杜家,有些事儿我想证实。 他说没问题,想什么时候去都成,眼下这边都在控制中,杜天威和善缘堂那帮子人,现在出不了乱子。 事情商量妥,我困的不行,昨晚熬了一宿,合上眼皮便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富川县,此时天色已暗。 张晓东在县政府招待所等我们,见了面,我便着急提出去杜家,张晓东让米伯安排下榻的事,自已开车领我们去。 李师叔同陈浪也说瞧瞧,李师叔从行李中拎走一盒银针。 凌晨两点多,车进了杜家大院儿。 杜家外围的院墙已拆,楼面和院儿接上电线,各个方向都挂满灯泡,四面八方亮堂堂的。 院里的石灰已经被铲走,地面上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坑洼。 张晓东说,挖出来的内脏和尸块,原先就埋在坑里,用石灰护着保存完整。 我大致数了数,坑一共有十八个,位置对着每栋楼,每栋正对九个。 我瞧不懂里头啥名堂,但作法事多取数三,六,九数。其中九为极数,也是最大的意思,杜家这样布坑,想必也是受人指点。 在院儿逛了几圈,我上废弃的楼,径直到三楼。 杜天威布阵的秘室,墙面已被敲塌,张晓东临走前放过火,那些个纸人自不必说了,太师椅连同绣鸳鸯喜服,包括贡奉婴尸的神龛,早已化成一遍灰烬。 我记得,当时听到的女声,是来自地板下的,我进屋四处跺脚试探,几圈走下来,楼板明显踏踏实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夹层。 张晓东问:“要不要在地板上打洞,如果下头空的,一打便晓得,不过,你咋会想着查地面?” 我把女人声音的事同他说了,张晓东点点头,说车上带着家伙,马上取来搞。 李师叔说,费那功夫干啥?我有法子的。 李师叔让我们退到屋外,从盒子取出几枚银针,找了几个点胡乱插上,插的很用力,针头几乎全入地,只露出柄头上银色的金属丝。 胖子自打拜师之后,对啥玩意儿都特好奇,他小声问我:“师父施的啥法哦?感觉毫无章法呢!” 李师叔施奇门针的法子,我自然是不懂的,陈浪倒是瞧出端倪,说道:“这叫震动大法,小壹不是听到声音么?有声音说明下头有气流呗,那些带尾巴的针,遇着了气流就会震动,到时候瞧好动静,不就知道哪地儿有夹层?” 这解释,胖子似懂非懂哦了一声,陈浪又说:“上学没教过?书上明白八白写着嘛,不信查去。” 胖子倒嘶一口气,讲书早卖钱了,卖的钱都做了好事,赡养游戏厅老板一家子,而今想查书,估计得去趟废品收购站。 正说话,李师叔插好银针,缓缓倒退出房间。 众人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瞅银针,李师叔自已却不瞅,掏出烟悠哉悠哉点上。 约摸过了三五分钟,屋里毫无动静。 陈浪想也没想,捡起墙边的石块进屋,贴着墙面一通猛砸。 我瞧懂他的意思,他想惊动女人,只要女人再次发声,银针就可能查到。 我也捡石块,左右抡圆了砸,,胖子和张晓东也加入,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四面八方砰砰通通响,擂鼓似的越演越烈。 不过,这法子真有效。 楼板下,再次幽幽传来女人声音,听上去气息虚弱,忽近忽远。 我心头一阵大喜,原本还担心人死了,想不到还活着。 与此同时,南面墙角轻微嘤响,声音尖锐清晰。 李师叔扔下烟屁股走过去,墙角有一枚银针在颤动,他抽出针放回盒子,二指一夹,变戏法似的又出现一根针。 这针特别长,足有一掌半长度,李师叔贴墙根连续刺探,最后指着拐角的楼板,说就是这里了,挖开瞧瞧。 张晓东车上有家什。 胖子同他拎了铁钎、开山锤回层,二人麻利砸地,一炷香功夫,墙拐角露出成人腰粗的洞。 洞在楼板上的部份很少,再往里陡的转个弯,直通外墙承重柱子。 难怪之前找不着夹层,真正通往下的洞,包裹在承重墙柱里,柱体厚实粗大,单凭简单敲打,很难觉察里头空心。 不得不说,设计真心巧妙。 要下洞,唯一办法是从楼板往下爬,胖子跳下去量了量,估计自个儿过不了拐口,回头瞅其它人,只有我体型最瘦。 没啥说的,探路的活儿只能我去了。 下头有什么,没人知道,由于洞型弯曲,万一有个意外,想要迅速把人拉回来,几乎不可能。 张晓东在我腰上绑好索子,让我拿好打火机、匕首,想了想,觉着还缺点啥,又回车上扯下装饰用的铜铃。 他把铃铛栓绳头上,说:“记到!这玩意儿不离绳,上下出状况都拉索子,一响必须出来。” 我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张晓东撇撇嘴,:“扯!老子只是不想让妹子嫁给残疾人,别磨叽快去快回!” 我跳下楼板,洞非常窄,手脚并拢才能往前爬,好在离拐角的地方不远,我缩紧身子一点点扭进去。 扭到墙柱位置,洞子大了许多,我挪不开手点着打火机,顺着壁面摸索,摸到小臂长的铁杆,铁杆两端锈湿,中间光滑。 看情形,这是落脚的地方,而且经常有人出入。 我踩铁杆往下爬,洞壁上插有许多,不规则但好在结实。 爬的时候,我特意记了高度,一直下到洞底,约摸有十五六米,按深度算,应当属于地基部份。 下头空气流通,有股子生石灰味儿,浓的辣眼睛,我撩起衣襟捂住口鼻,点着打火机照明。 万万没想到,地基是空的! 没有筋混凝土之类的玩意垫着,四面只用两人高的青石墩子,青石墩子近三人合抱粗细,整墩成型没有缝隙,青石将整个杜家楼撑在半空,有点类似吊脚楼的意思。 地基中央,有一间小屋。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章 杜家秘密(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屋挺精致,纯古风建筑,屋顶铺琉璃,檐下两对合人抱朱漆廊柱,正门位置立有长幡、上香用的铜鼎。 铜鼎里厚厚一层香灰,三柱未熄尽的龙凤香,直挺挺立着。 从正面造型瞧,小屋仿造道观,不是那种正统道观,而是带道家行头的土观,有时能在乡下瞧见,大多供奉土地神。 但有一点很奇怪,观正面没有墙,门、窗。 整堵挂一面布帘,房子被石墩撑起,远远高离地面,和杜家院楼造型类似,像吊脚的悬楼。 打火机没派上用场,观里头掌着灯,布帘后坐着人,帘上影影绰绰透出人影。 人影清晰,从体型上判断是个女娃,我站在屋外和瞧皮影戏似的。 我悄悄抽出了匕首。 上次闯善缘堂吃了亏,这回可不敢大意,我用匕首在地上敲了敲,心说闹出点动静,试探试探里头反应。 影子没动,端端正正坐帘后。 又敲了一阵,还是没反应。 我有些没辙,壮起胆子清嗓子,压低声音喊了句:“你哪个??” 停顿了几秒,帘子后突然冒出女声:“你哪个??” 声音听上去很年青,比之前楼上听着的,更加虚弱和疲惫。 我一时语塞,扯了个谎:“我过路的,你哪个?” “我过路的,你哪个?”女声回答。 我愣了愣,隐隐反应过来,帘后的人在学我讲话,听她口气含含混混,貌似意识不太清晰。 杜家楼基修道观,又藏了女人,八成没什么好事,保不齐那女人是遭了杜天威的毒手。 想到这头,我有些气愤,大声问:“是不是杜天威绑你?!” 话刚出口便后悔了,心说她神志不清,这问也是白搭。 不料,这回女人们没学我说话,而是缓缓立起了身。 布帘的人影,越拉越长,下半身布满整道帘子,仿佛拖着一篷巨大玩意儿。 我倒退了几步,瞪大眼睛盯紧人影。 “杜,天,威,我杀了你!杀!杀!杀!!” 女声忽地破口大骂,情绪异常激动,声音尖锐沙哑,布帘上的人影剧烈颤抖。 女声越骂越起劲,专捡难听的骂,仿佛和杜天威有着深仇大恨,不仅骂,人影四肢扑腾,拼了命往前挤,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牵住,扑腾几下便被扯回去。 我头脑一热,三两步冲上观,拎匕首在帘上“刺啦”划出道大口,一埋头冲进屋。 冲的太猛没刹住,踩着啥玩意儿差点被绊倒,跌跌撞撞摔出老远。 等稳住身子,我抬起头。 屋当中坐着一个女娃。 女娃白发童颜,脸蛋子细嫩,瞧年龄不过七八岁大,穿红喜袍,喜袍裙摆巨大,像一朵绽放的红花,铺满整间屋子。 喜袍上,绣有密密麻麻的鸳鸯。 难怪先前看到影子,会如此巨大,合着那是女人的喜袍,方才她起身扯动裙摆,映上帘子的影子才有这么大,而绊倒我的,也是这玩意儿。 女人有些吃惊,估计没料到我会冲进来,直勾勾盯着我瞧。 我也瞧她,站着远远仔细瞧。 好半晌,我心头猛一咯噔,女娃我见过,在合照里,杜天威手里牵着的,扎羊角辫的小女娃。 我踩着喜袍走向她,留意到女娃背上有异样。 整个后背上,挂满铜制的丝线。 丝线一直连上房梁,两根大梁间,用木架摆了个“#”字,上头放一张银制八卦,足有洗脚盆大小。 八卦上的乾、震、坎、艮、坤、巽、离、兑,方位,每一方均钻有小孔,孔洞连铜丝束,每束九条线。 我皱了皱眉头,这情形似曾相识。 两年前,我同师傅一道逮徐三,在徐三落脚的地方,遇见花钱借寿的有钱人,当时那人身上,也是这副造型。 这是一种阵法,张阿生布下的阵。 我心头一喜,此类阵法重现,说明杜天威和张阿生确有关联,找了好几年的线索,如今在这地儿遇着。 女娃骂了一阵,许是累了,泄气般蜷下身子。 我蹲下身子,怕再刺激到她,轻声问:“小朋友,你杂会在这儿?” 女娃好奇地瞅我,满脸小娃的天真,没了先前的狂躁和怨毒,她回答我:“琪琪生病了,琪琪要治病。” 我有些犯糊涂,从样貌看,眼前是一个小娃,但她说话的声音,却低沉如成年女子。 正发楞,女娃又问:“哥哥,你来给琪琪治病吗?大哥说等琪琪病好,他带琪琪出去玩,想去哪里去哪里!” 这话我接不上茬。 女娃见我没吭声儿,迫不及待的解开衣带子,用力一扯露出胸口:“来,治我!” 我下意识往下瞧,整个人定住了。 女娃脖子以下,根本没有肉,胸上光秃秃枯黄骨架,腐败发臭破朽不堪,哪里有半点生人的样,分明就是在坟里埋了数年,刚刚才刨出来的样子。 更让人震惊的,烂骨茬子里,悬着一枚拳头大的心,心是活的,噗噗噗直跳,我感觉头皮上的血管,也跟噗噗噗跳。 女娃越发着急,大吼说:“快治!快治!琪琪要好了,琪琪要出去!! 她一面吼,一面掀下喜袍。 女娃的下半身,是另一番景象。 腹部和腿完好,皮肤光滑细腻,粉嫩的肤色如同新生婴娃,而且腿特别修长,完全同七八岁小娃不沾边。 我被吓得不轻,下意识连连倒退,举起匕首护胸口。 女娃见我这举动,貌似瞧出不是来治病的,有些失望裹上喜袍,嘴里喃喃念叨:“你不会治…;…;不会治…;…;” 念了没几遍,她猛抬起头,再次破口大骂。 骂得比先前厉害,大意是说不活了,想死,不仅她死,杜天威也要死,所有人都得死,死了便清静,死了便不受苦。 骂了好一通,女娃眼神渐渐黯淡,空洞洞盯着屋顶瞧,一时间仿佛没了意识。 我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战战兢兢嘘几声,瞧她完全没有理会,方才壮起胆靠过去。 我拽了拽女娃背上的铜丝,张阿生布下的法阵,我自然闹不明白,但这娃是找他的线索,必须想法子弄出去。 正寻思,下洞的地方,响起一阵清脆铃声。 铃声响,说明上头有事儿,铃响的很急,催的人心头发慌。 我赶紧跑回洞口,绑上绳子往上爬,爬到墙柱入口回头瞅小屋,估摸女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这样子也走不脱,张阿生的事儿,回头再打听吧。 …;…;…;…; 爬出洞,张晓东正接电话。 杜天威打来的,张晓东摁了免提,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声儿。 杜天威说,晓得我们来的事儿,原本打算到车站接人,只可惜最近客多,忙不过来所以失礼咯。 他让我们去路桥队,说是在队上摆好了接风酒,现在人全到齐了,干脆一块儿聚聚。 未了,他添上一句,顺子和路桥队那帮兄弟,都挺想我们。 言下之意,顺子在他手里,这酒我们不得不吃。 张晓东也不含糊,大大方方说:“行啊!你等着,老子一定到!” 杜天威冷笑两声,一副胜券在握的腔调,我听着极不爽,猛地夺过电话:“别怕不来,找你讨公道的人不少,瞅你人模狗样的,手段却毒得很,连小女娃都不放过!”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没了声儿,隔了约半分钟,杜天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不关天琪的事,我们的事儿我们了,若她少了半根毫毛,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我姓杜的说得出,做得到!” 说完,“啪”的一声,杜天威挂断了电话。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一章 准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张晓东一干人,听不懂我说啥,我把在下头的遭遇,详详细细同他们讲了。 胖子听完,二话不说扯绳子打算下去。 胖子怨我,说好生生一个娃在遭罪,我眼瞅着不管,好意思自个儿跑! 我还没吭声儿,陈浪替我作了答,他冲胖子做请的手势,意思去吧,不拦着。 胖子冷哼一声,“嗵”地跳下坑,撅起屁股扭身子往里钻,他的体型比我大两圈,进出洞口那截还好,钻拐角的墙柱可就难了,硕大的屁股左拧右扭,愣是撅不进去。 大伙儿瞅着肥屁股看了半响,可能觉着无趣,回过头商量正经事。 李师叔说,杜家楼摆的法阵,里头名堂可不小,看情形,摆阵法的时间也不短,极有可能是在养活尸。 所谓养活尸,就是取活人精血,长年累月滋养尸骨。血养气,气血通则四肢百骸达,尸骨受了人的精血,加以咒术辅助,肢体可活动。 不过,尸体无魂魄,即便能动,那也是死物。 原本这法子,为湘西不传的秘术,那会儿有赶尸高人,会在运送尸体上作法,以自已或动物精血暂时滋养,上路时,再以咒法驱动。 如此一来,尸体自个儿能行路,无须肩扛背担,会省下不少气力。 据传,养活尸的最高境界,甚至能在活尸上种魂。 魂主意识魄主身子,有了魄便能锁住魂,魂魄皆在即为人,这法门,差不多相当于死而复生。 李师叔的话,听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自古以来,若非机缘巧合,又或者自已积了大德,哪会有死后复生的理儿?阴曹地府又不是菜市场,任凭亡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陈浪沉思了一阵,抬头问李师叔:“世上真有这等神奇手段?” 李师叔嘿嘿笑起来,不说有还是没的话,随口念道:“天道有常,无往不复。易曰:时有否泰,,用有行藏,一时之制可反为用,一时之吉可反为凶。” 陈浪没听明白,倒也没继续问下去,想了想又问:“那下头的女娃,都长出腿儿来咯,她算死还是活?” 李师叔摇摇头:“死了,死很久了,只不过,在某些人的心里,她还没死,或者说不接受她死。” “杜家院儿下头埋的玩意儿,就是供她”活“下去的。我瞧了照片,东西很讲究,那些个器官在奇经八脉里属重点,精血自然充足。” “如此滋养尸骨,多少有点吃什么补什么的意思。一是效果明显,二也说明那女娃死的早,原本的血肉不复存在。” 张晓东说:“姓杜的费这么大功夫?害恁多人命,难不成只为了养女娃?这事儿同他办亲有关么?那个…;…;那个啥九吉亲?” 李师叔苦笑:“我咋知道,又不是杜天威肚里蛔虫,杜家阵仗这么大,牵扯的人也不少,一环扣一环搞了这些年,相信必有所图。” 他想了想,补充道:“见着了杜天威,不就全知道了么?” 张晓东点点头:“那还等个啥?咱现在就去路桥队,连窝子给他端球咯!” 李师叔摆摆手说不急,最早也得过了明晚才成,这其间路桥队那头,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正说话,胖子灰头土脸凑上来,笑嘻嘻扶住李师叔胳膊。 这货眼睛笑得虚成缝,嘴甜卖起乖:“哎呀!我都听到咯,敢情下头埋的是死人,弟子差点下去自触霉头,不去啦!您老人家也不早说,不去啦!不去啦!” 李师叔伸手指,弹了弹胖子脑门,又指着自己鼻子:“怪我?” 胖子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全怪我全怪我!师父,咱说正事儿,回头肯定要干架的,小壹有廖师父真传,板眼儿特多,您老人家货也不少,你俩算是有家伙的人,再瞅我,哪会上阵不是光膀子…;…;” 胖子说话的时候,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眼睛一个劲儿朝李师叔身上瞅。 李师叔嘴角挂笑,邪邪的笑起来,抓下巴装模作样思考,说道:“好啊!你既已入我门,没点趁手的家伙确实不合适,要不这样,回头传你我派镇山宝贝,到时你拎了家伙上阵,心头也踏实。” 胖子原本只想刮点小玩意儿,不料李师叔这么大方,出手便是镇山宝贝,当即乐开了花,连连搓手说好,脸上肥肉激动的直打颤。 …;…;…;…;…;…; 回去的车上,我瞅时间,眼下已经快天亮,今晚练天门符,铁定是来不及了。 说实话,我心头担忧,怕杜天威拿顺子撒气,担忧归担忧,倒不至于失去理智。 能尽早救人当然好,不过,人家已摆好鸿门宴,匆匆忙忙赶去,正好落了圈套。 该准备的,还得准备。 到招待所,天已大亮,米伯那头已打点好,张晓东列出单子让他跑一趟,单子上有炼符要用的家什,还有李师叔交代买的玩意儿。 事情交代妥,各自回屋休息。 我同胖子,陈浪住一间。 胖子睡不着,死活拉扯我聊天,我因得不行,躺床上眼皮直打架,嘴里含含糊糊应付他。 胖子聊的事儿,前头还是镇山宝贝,直说到后来,变成了张晓东。 他说他看不惯张晓东,莫看现在大家一路,以前欺负人的事儿不能忘,等这事儿了结,他找张晓东打一架,把心头恶气儿给出出。 我笑了笑,这架我打过了,对过往的恨,也已模糊。 其实想来,胖子和张晓东倒是蛮像,都是一点就炸的主儿,为人仗义且是非分明,就连说脏话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要不是知根知底,保不齐还以为他俩一个妈生。 …;…;…;…;…;…; 吃罢夜饭,我早早开始做准备。 米伯置办齐了东西,为了不受人打扰,做法事的地点,选在招待所楼顶。 胖子自告奋勇当“护法”,守护楼梯口。 他拍胸脯说:“有胖爷护法,别说啥闲杂人等,哪怕闲杂耗子,都他娘不敢来,除小壹你,谁上楼顶胖爷捏死谁!” 话没讲完,陈浪走上楼梯,冲我俩打吧个招呼,说许久没晒太阳,瞅着楼顶地方不错,上来晒月亮也成。 说完,陈浪随手推开胖子,大摇大摆走上楼顶。 我瞅了眼胖子,这货眼睛瞪的像铜铃,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叹了口气,也跟着上楼。 …;…;…;…; 晚上阴天,雾霭沉沉见不着月亮。 陈浪在楼顶溜达,找了个干净的地儿,手枕脑后仰面躺下。 我待在供案旁,学师父的样子,坐小凳上静静等时辰。 没多会儿,陈浪用手敲地面,示意我过去说话。 我拿了茶缸子走过去,他躺在地上问:“小壹,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法子?” 我一愣,合着他还在纠结,这问题我真不知道,倒不是入行深浅的问题,起死回生这种事儿,原本也不符合“道”。 “李师叔不是解释了么?”我回答。 陈浪微微仰头:“解是解了,但我没释,你师叔那句话,到底啥意思?你给说说。” 我说:“简单着咧,万物循规律而动,所谓吉凶,不过一时状态,又或者说吉凶互依,人应当平静对待,无论身处顺逆,都别纠结得失。” 陈浪嘿嘿笑起来:“有点儿意思。” 我也笑了:“佛道讲同一个理儿,你做和尚的,哪能不懂?” 陈朗没接话,沉默一通,坐起身认真道:“但愿如此吧…;…;闲话咱不聊咯,不误你的活儿。” 说罢,他轻轻指了指天。 我扬起头,雾霭沉沉的天际,不知何时,悄悄掩出一轮明月。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二章 试探(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吉时已到,我回到供桌,开始专心干活儿。 有了上回经验,这次符练的很顺利,而且符还有了新变化。 符上的文字呈冰蓝色,颜色比之前深,拿在手里感觉不同,寒气彻骨,捏不了几秒钟,手指头僵疼。 这种状况,铁定是没法揣兜里。 我瞅着供桌上饿装点心的盒子,木头做的,寒气不容易渗透,索性用来装符。 一直忙活到下半夜,盒子里叠出三张符。 我寻思足够了,三、六、九数在道家称为“坎”,意指尽头,能不过则不过,民间不也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法吗?大意都是告诫人们,凡事适可而止。 画符的活儿,属于借力,借多借少全凭修为,眼下我能画到三张,已经算踩狗屎运,若像师父一次搞七八张,恐怕道行不够。 我捧起盒子下楼。 楼道口躺着“护法”的胖子,口水滴答睡得正香,我踢了踢他,胖子哼唧两声,调头继续睡。 “让他睡吧,最近大伙儿都累。”陈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你不睡?”我问。 陈浪笑了笑:“想事儿,睡不着。”说罢瞧盒子,啧啧道:“搞恁大一盒子,是打算炸路桥队吗?” “你还在掂记李师叔说的话?”我说。 陈浪瞧我一眼,点点头。 我奇了,闹不明白他干嘛揪在这上头,随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儿?” 陈朗叹气:“没事儿,我只是想不明白…;…;佛家讲因果,修的是来世,今生种种,都会在来世有所体现,来世再修世世轮回,一直到大彻大悟,便不受执迷之苦。” “但是…;…;”陈浪沉默了一阵:“如果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那何必等来世?也不会再有来世,如此一来,人世善恶这本帐,当如何记?因果循环又当如何轮回?” 我傻眼了,万不料他纠结这种问题,别说我不是和尚,即便是,也完全答不上。 虽说回答不上,但我隐隐觉着,陈浪能思考这种问题,悟性应当极高,也就是佛家常说的有慧根。 没准有一天,真能一朝顿悟,修得正果也说不定。 …;…;…;…; 第二天大早,张晓东的车候在招待所门口。 换了辆小吉普,后座下塞着蛇皮口袋,袋里头硬梆梆,上车时我不小心踢着袋子,叮叮当当作响。 张晓东说,这事儿不宜惊动其他人,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咱几人去,对付杜天威足够了,这次咱要搞就搞凶点,搞到姓杜的后悔生出来。 换做以前,我铁定恨透他这股狠劲儿。 但今时今日,我觉着他说的对,杜天威视人命为草芥,揍他无须手软,也无道理可讲。 下午,车进了山,傍晚时分,到达路桥队外的山梁。 众人在坡上找了个隐秘地儿,观察工地的动静,路桥队貌似人去楼空,河滩上也没瞅着人。 不像正常撤走,搅拌机留在滩上,七零八落还有些家什。 我留心瞧石棺,貌似没了踪影。 李师叔拿出罗盘,比着偏西的日头测量,我凑过脑袋瞧,指针半浮半沉,上浮不达顶,下沉不达底,就这么悬在半空。 这是沉针,表明地下有坟墓,而且数量不少。 书上说,沉针之地,居之必多哭,属于极不利的一种风水状况。 胖子说,管它啥子邪,下去干他娘就是咯。 李师叔问他,知道干架什么最重要么?胖子回答狠,越狠人家越怕。 李师叔叹了口气,说楞头青了不是,干架最基本的是选退路,人家摆上架势,冒冒失失冲等于自投罗网,咱得有所准备,在坡上也摆下阵,即便干起来也不吃亏。 胖子似懂非懂,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缠着他要镇山宝贝。 李师叔回他:“早备着了,放蛇皮袋里,上头有你的名字,自个儿去拿。” 胖子应了一声,屁颠儿屁颠儿跑走。 李师叔回过头,从腰带取出一支钢笔,用脚仗量地盘,他布阵的法门,与师傅颇有相似之处。 记得那年,师父起刘明辉骨灰坛,用木头钉和墨线围圈,将怨气拘在圈中不能逃脱。 李师叔眼下用的也是这一手,只不过木钉换成了银针。他绕着一棵大树布针,围出四五十平方的圆,随后在圆中描画阵纹。 我手头也有一支笔,大姐从乡下捎来的,是师父用过的七星铜纹笔,李师叔的笔与我相仿,但上头雕刻六星,喻意南斗。 道家术法,大多借自南北斗星,其中有较少例外,比如师父的南明符,以及我的天门符,乃是借游离其外的中天星之力。 李师叔落笔不多会,胖子一手拎黄布包,一手挎蛇皮袋,愁眉苦脸回来了。 他嚷嚷说:“师父,你玩儿我的吧?镇山宝贝就这逼玩意儿?” 说完,一脸委屈向我们展示布包,布包里的物件,大约成人小腿长,一头粗一头细,包面贴黄纸,写着“镇山宝,赠胖娃”。 张晓东笑嬉嬉扯下包口,里头居然裹着一支金瓜锤! 锤头地瓜大小,铜面锃亮,木柄上原本有红漆,年头久了几乎磨尽,我瞅着胖子掂锤,估计分量不轻,少说有七八斤重。 张晓东楞楞瞧着锤,忽地哈哈大笑,前扑后仰直抹眼泪儿。 他拉开蛇皮袋,从里头倒腾出一柄开山刀,一柄砍刀,幽黑的刀身,刃锋白亮,张晓东举刀挥了挥,刀背互敲叮当作响。 这分明是嘲讽,胖子气得说不出话,恨不得拿张晓东脑袋练锤。 李师叔见胖子不爽,停下手头活碌,说道:“见过大户人家挂的宝剑么?所谓兵者,凶器矣,诛邪挡煞比啥都管用,可别瞧不上它,这玩意儿出自大户人家,我专程托里伯去旧货市场淘的,好几十块,不是便宜货哦。” 胖子哭笑不得:“就不能给我搞把刀么,剑也成啊!这玩意儿傻里吧唧的,带出去干架,人家还以为我闹着玩呢!” 李师叔听了,放下笔径直走过来。 他从胖子手里接过锤,也不知怎么用的力,手腕轻巧转动,锤头呼呼转动起来。 锤在李师叔手上旋了数圈,冷不丁抬手,锤头砸向一旁的树。 合人抱的树稀里哗啦乱响,杈叶落下一地,树干上硬生生砸出碗口大的坑。 李师叔将锤子扔回给胖子,问他:“你看像闹着玩的么?只知道刀刃伤人,却不知道威力最大的刀,便是钝到极点的刀,也是锤!” 胖子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李师叔也不搭理他,捡起笔继续画阵,我在一旁专心瞧。 李师叔行笔如飞,却不见地上有图案出现,完全如同凭空书画,虽说瞧不见,但这阵法特别复杂,七弯八绕的线条,瞧得眼花缭乱。 瞅了一阵,我起抬头。 陈浪倒在树下睡觉,张晓东无聊摆弄砍刀,胖子不知吧去向。 我四处找胖子,这货在老远的地方,蹲在半人高的茅草里,聚精会神瞅下头。 我顺着方向瞧,隔着约半里路,是路桥队的办公工棚。 胖子觉察到有人,回头小声说,刚瞅见人进屋,一前一后两人。 我说,没瞧花眼吧,来了大半天功夫,都没瞅着人影,这两个人哪冒出来的? 胖子嘿嘿笑了:“想知道?,同胖爷走一趟,抓个舌头回来,顺顺摸摸队上里情况。” 我说:“太危险咯,要不先通知李师叔?” 胖子一听,拍拍别裤腰上的金瓜锤:“通知个屁!不就抓个舌头么?用不着兴师动众,瞧胖爷的,三两下弄回来,绝对出不了岔子!” 没等我发话,胖子猫起腰,一溜烟往山下跑。 我急了,只好跟了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三章 试探(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俩鬼鬼祟祟窜下山,摸到工棚背面,胖子用手抹抹墙板,蜷起手掌当听筒,听了听里头动静。 他示意没动静,又拍拍自己肩头,冲头顶努嘴,示意咱爬窗口进去。 窗户开着的,我踩他肩头翻进屋。 队办公工棚有两间房,外屋办公,里间堆放资料,我们进的是里屋,先前队上死了人,尸体也搁这地儿。 屋里没尸体,怕是早被人搬走了,值钱的玩意儿也被一扫而空,剩下两排文件柜歪歪倒倒,资料啥的散落一地。 里外屋摸了一圈,没发现有人,我回头冲胖子摇头。 胖子比我心细,努嘴手指地,我顺着看,胡乱散落的资料上,有脚踩出来的泥印。 印是新鲜的,有两对,其中一人光丫子,另一个穿胶鞋,光脚走到屋中央,居然凭空消失了,而胶鞋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文件柜。 我注意到,大部分柜子倒的横七竖八,独独有一只立着,柜门完好虚掩。 胖子冲我使个眼色,抬抬下巴指柜子,意思人躲在里头。 我会意,蹑手蹑脚摸过去,手轻轻扣上柜门把手,回头打手势让胖子做准备。 我这边开门,他立马控制里头的人。胖子缓缓举起金瓜锤,摆出一副干架姿势。 姿势还未摆全。他的后脑勺上,悄然无息冒出一颗人头。 头从房梁吊下来,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响动,胖子完全没知觉。 我心头一惊,手上不由自主使劲,“啪”的扯开柜门,胖子没有留意头顶,倒是瞧我的眼神儿变了,手顿在半空,两眼瞪溜圆。 没来得及回头,硬梆梆,凉飕飕的玩意儿顶上我后背,领口也被人猛拽,我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倒进柜子。 这一倒,背上的玩意儿戳进半分,疼得我直呲牙。 貌似是刀。 我下意识弯腰,低头的瞬间瞅见身后两条腿,穿着草绿色解放鞋,裤管子卷老高,一高一低沾满泥,腿肚子还在不住打抖。 我弯腰的动作,可能让解放鞋误以为是想逃,持刀的手又使上几分力,另一手紧紧揽上脖子。 我梗脖子想扭头瞧,人没瞧见,倒是闻着熏人的酒臭,那味道极大,跟醋坛泡着酸菜似的,熏的人睁不开眼。 我不得不转过脑袋。 解放鞋瞧见梁上的人,拉我领口拼命挤出柜子,缩头躲我身后,顺着墙板往后退。 我背上有刀,不敢逆他的意思,但胖子危在旦夕,总不能不管吧。 我索性抱住他胳膊,借拉扯的力道,腾起身子踹向胖子。 胖子没料到这手,胸口立时中招,人仰八叉倒地上。 我踢他的时候,倒吊的人头离头皮仅十来公分,正伸长脖子咬下,这一脚下去咬了个空。 我听到“嗒”的一声牙响,足见这力道有多猛。 胖子也听见了,仰起头与人头四目相对,他反应很快,想都不再想,举起锤子杵上去。 金瓜锤的铜头,有突起的铆钉装饰物,胖子这记拍中正面,“喀嚓”打歪了鼻子,人头吃痛不住,身子猛弹从房梁上窜下来。 这时我才瞧清,原来是队上的工友,包工头出事那天,来咱棚通知老刘头的人,正是他。 这工友名字不知道,只知道姓王,长得尖嘴猴腮,队上的人管他叫猴子。 不过,眼下他不像猴子,而是猫。 王猴子四肢俯地,浑身扭曲肩头高耸,貌似骨头已经脱臼,原本就瘦的脸,眼下更是枯得只剩层皮。 眼珠子尤其大,眼仁儿全绿,莹莹发光,胀鼓鼓凸出眼眶,跟城里人喂的金鱼似的,吊吊甩甩的样子,仿佛随时可能滚出来。 很明显,他着了猫灵的道。 王猴子趴在地上转圈,转了一阵方才恢复元气,“撕”的掉头,冲我连连哈气。 我觉着不妙,喊了一声快跑。 话音刚落,王猴子窜了过来,背后的解放鞋哇哇大叫,整个人缩成团,手里的刀不停抖,戳的我后背生疼。 王猴子串得极快,转眼已到跟前。 我顶在前头没处逃,硬着头皮踹他,王猴子灵巧的紧,扭身躲过锋头,伸长胳膊挠我身后。 貌似他想抓解放鞋。 连挠了几次没没得手,解放鞋吓得不轻,胡乱挥刀阻挡。 我夹在二人当中,反倒没什么事儿,索性站稳步子,使死力气推王猴子。 这一推有些意外,王猴子身子轻软,推上去像摁被子般轻松,几乎没什么分量,我补上两脚,王猴子咕噜噜滚出老远。 但他的敏捷,远远超出想像,身子刚落地,四肢乱刨立马扑回来,我不得不抬脚接二连三踹。 胖子趁机偷袭,抡起金瓜锤从他背心招呼。 锤子威力大,砸中王猴子后背咔嚓乱响,敢情骨头都碎了,但王猴子没有疼感,扑腾几下又朝我来。 就这样,我同胖子一前一后,你来我往揍,不怕疼归不怕疼,人是肉皮囊,撑不了多长时间。 约莫半分钟,王猴子眼、耳、鼻流血,嘴上更是大口大口的吐,喉管子里的低吼也变成呜呜声,动作不及原先灵敏,但他仍然不依不饶,想越过我抓解放鞋。 胖子怒了,估计他觉着这样都治不住王猴子,实在太丢面儿。 胖子大吼一声,退后几步一通助跑冲刺,高高跳起举锤猛砸。 这一记势大力沉,正中天灵盖,“咔”的脆响,王猴子凹了半面脑瓜,白红的浆子浸出脑门。 王猴子停下动作,木讷讷走两步,脖子软塌塌搭下,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胖子怕他没死,追到跟前补两锤,直发现确实没了气儿,方才踢开尸体。 事儿没完,胖子收拾完王猴子,杀气腾腾拎起锤,锤头恶狠狠指我背后,粗气粗气吼:“到你狗的了。” 解放鞋吓的不轻,浑身打哆嗦,手抖得像筛子,连刀子都握不紧,“咣当”掉地上。 胖子箭步上前,揪住他的头发,连拖带拽扯到地上,二话不说举起锤便砸。 我心下大骇,砸王猴子没得说,估计人早死透了,但解放鞋摆明活人,这下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只听得“嗵”的巨响,木质的地板硬生生翘大坨,木头渣滓溅解放鞋一头一脸。 胖子没失去理智,砸的是地。 解放鞋嘴张老大,说不出话。 胖子揪起他的衣领“你是哪个?咋个会在这里?不说老子下盘敲你脑壳。” 解放鞋哼哧哼哧喘粗气,连磕头带作揖,嘴上嚷嚷:“好汉,饶命,饶命!我是自己人,自己人!” 胖子哭笑不得:“狗吓傻了吧?谁他妈是你自己人!?刚拿老子兄弟当盾牌,老子开你的瓢!” 胖子甩动锤子,抡起作势要打。 解放鞋赶紧双手抱头,杀猪般的嚎:“莫打莫打!我错咯,我知道错咯!!” “说!你啥子人??”胖子逼问道。 这问题真难住了解放鞋,大家素未平生,咋解释自己是谁呢? 解放鞋脸憋的通红,支支唔唔,愣是不知道该咋说。 胖子可能也意识这一点,大吼道:“你他妈没名字啊!?报名字!” 一听这话,解放鞋慌忙扬起头,连连讲:“我叫王金全!!” 王金全?不就是顺子后爹么? 我上下打量,此人约摸四十多岁,背有点驼,手脚粗糙典型庄稼把式,左眼蒙着一层白,似乎是瞎的。 胖子很吃惊,他怕认错人,问:“你认识顺子不?” 王金全连连说:“认识,认识!顺子是我娃!” 我同胖子对视一眼,还真没错,可他杂会同王猴子杠上的?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四章 试探(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王金全说,队上通知他娃出事咯,现在人躺在医院,队上让他去解决,至少补二百块汤药钱,如果娃死了,当场发500安葬费,这不他立马赶过来了。 结果他来队上,却没见着人,娃也没找着,队里只有个领导值班,领导说自从他娃出事之后,队上安排停工几天,人都去城里了。 王金全问起娃和钱的事,领导讲娃在城里,钱隔天送到,到时候领了钱,他和王金全一道去探望娃。 讲到这里,王金全不做声了,犹豫半晌欲言又止。 胖子瞧着不耐烦,连声催促问:“你他娘的屁放一半,不吱声儿了算怎么回,倒是接着说啊!?” 王金全有些尴尬,搓了半天手:“后来吧…;…;我瞅着工地上有些家伙什没搬,寻思总不能浪费,所以四处逛逛想捡些废品。” 我问:“你捡了啥?” 王金全不好意思挠挠头,从墙角的柜子扛出一卷铜丝:“诺,就这些,都不值钱的,我就想换两个酒钱,没别的意思。” 我瞧明白了,原来他想顺手牵羊,那年头铜贵,材料一般搁在包工头住的地儿,用的时候,都会清点数目记帐。 王金全踢了一脚铜丝:“为了搞这玩意儿,差点把老命搭上!” 他偷了四五卷,搁柜子里藏着,原本想等第二天拿了汤药费,再找机会偷偷运走。 不料,当天晚上出了事儿。 睡到半夜,他听门外有响动,咕咚咕咚像是滚东西,起先以为是耗子,所以没管,结果闹腾大半宿。 他实在忍不住,下床从门缝往外瞧。 这一看不打紧,半条老命差点唬掉。 有人趴在门坎,两手来回倒腾一颗人头,那人头皮开肉绽,血淋淋辨不出样子。 王金全吓得直退,胳膊肘不小心碰着门板,门外的人听到响动,警觉转过头。 这下可好,四目相对,想跑已经不及。 对方动作快,撞开门板摁倒王金全,二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王金全说,那人很壮实,牛高马大,耳根子旁边带伤。 我皱了皱眉头,他说的是田虎,伤是胖子用铲子给揍的。 我现在有些懂了,杜天威让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合着队上的人被猫灵控制,杜天威想借他们的手将我们斩草除根。 胖子问:“那你咋逃出来的?” 我对这个问题也挺好奇,论拼蛮力,王金全无论如何不是田虎对手。 王金全哈出一口气,指着自已嘴颇为得意:“就凭这个,那小子怕味道咧。” 他一张嘴,酸酒味儿直往外冲,别说我这不喝酒的人,连胖子都连连扇风。 酒味熏走田虎?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猫灵毕竟生前为猫,猫的鼻子虽不如狗灵敏,但嗅觉绝对比人强,也受不得刺激,比如橘子皮,酒精什么的,猫闻着了便会躲得老远,田虎被猫灵附体,便有了猫的秉性,惧怕酒味道也算合情合理。 我心说,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凭他那张臭嘴,居然捡回一条命。 王金全接着讲,后来他挣脱咯,到山上躲好几天,今天才敢摸回队上,差点又出事,要不是遇着我俩,恐怕早给人当了吃食儿。 我有些疑惑,他还回来干啥? 胖子指着铜丝答我:“还能干啥好事儿!舍不得摸的玩意儿呗!狗的只惦记钱,他娃遭人绑咯,人不救还偷东西,老子要不看他是顺子爹,瞅这逼样异得松皮子。” 王金全讪笑:“我也想找娃,可不知道他在哪啊!娃受委屈咯,以后不让他出来打工,留在家头好吃好喝养起。” 不说还好,一说胖子炸毛了:“你他妈喝酒扯疯打老婆,不像个爷们儿,顺子差点被你饿死,今天,新老帐咱一道算算!” 说罢,胖子冲上去要打,王金全猴儿似的四处乱窜。 这哪是算帐的地儿,我赶紧追着拽胖子。 正拉扯,外头有人大声说话。 “王老爹,两位小兄弟莫争咯,人在我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你们的很,都出来见个面吧。” 屋里瞬间安静,三人不约而同猫起腰,窜到窗口瞅啥情况。 杜天威站在外头,地上还睡着一个人。 杜天威瞅见我们,淡淡笑了笑,蹲下身子抓地上的人,扯起头发让我们瞧。 是顺子。 顺子已经不省人事,脖子一圈包着纱布,布头浸出的血暗红。 杜天威说:“你们要见面,怕是得利索点,我怕这位小兄弟撑不了多久。” 胖子吼道:“你试试看,他少一根寒毛,老子要你填命!” 胖子说归说,人不傻,知道外头多半有埋伏,倒也不至于冲出去,索性隔着门跳起脚大骂。 杜天威不作声,等他骂完才说话:“小兄弟莫要冲动,我一直在外头,要打要杀早动手咯,没进屋就是不想起冲突,你们也莫紧张,有事儿商量解决嘛。” 我叹了口气,心说不好,杜天威若像胖子般冲动,破门冲进来直接干,那还好办些。 我兜里揣着符,胖子能打能扛,指不定能逮着机会跑,但他不动声色,守在门口不知葫芦里卖啥药,反倒有劲儿使不上。 为今之计,只能消磨时间,兴许李师叔察觉人丢了,会下山找人。 杜天威也不傻,瞅我们光说不练,高声说:“还是莫等了吧,兄弟们都等不及见你们,先耍子一会儿。” 说完,他退后几步,冲左右两头招手。 四五个人俯着身子爬出来。 先前没见着这些人,因为全贴着窗子下蹲着。 我瞧见了的田虎,还有墩子组的工友,全都着了道,趴地上弯背乱爬,跟一群猫出来觅食似得。 尤其田虎,上嘴唇豁成两半,露出血淋淋的牙梆子,看情形啃过生食儿。 他们冲顺子去的。 田虎首当其冲,用手刨起顺子,咬住脚踝撕扯。 其他人见状,也不甘示弱一窝蜂上去,田虎护食儿,喉管子呜呜威胁,扯起顺子脚四处拖。 顺子像抹布似的在地上拖来拖去,人的牙齿虽不如野兽锋利,但也经不住死里扯,没多会儿工夫,衣服扯得稀烂,地上拖出几道长长血痕。 再下去,顺子死定了。 胖子气得浑身发抖,扯出金瓜锤敲墙,大骂说:“姓杜的,狗的不得好死!老子干死你!” 他冲向门口,王金全从背后抱住,嘴里直嚷:“去不得,去不得!要死人!” 胖子红了眼,哪里管这么多,硬生生吊起王金全往前走。 场面有些乱。 我心头也慌,不知怎么的,想起杜家楼下藏的女娃。 心头突然有了主意。 我喊道:“杜老板,你做初一我们做十五,你搞死他,你家女娃也没活路!” 杜天威打了个唿哨,田虎等人像是得了令,扔下顺子往后退,许是不甘心,一面退一面低吼。 我继续扯谈,说山上有我们的人,女娃也在,你敢对顺子咋样,他们就对她咋样,要是不想事情闹大,立马放人。 杜天威一听这话,没了先前淡定,人很激动。 他骂起来:“我你妈!天琪不能离开魂坛!把人送回去,否则你们同他下场一样!” 他从腰里抽出一柄砍刀,迈大步走向顺子,二话不说扯起头发,举刀抹向脖子。 正当此时。 胖子轮起锤子,“啪”敲碎一扇窗户。 “你杀,你杀!老子只要再敲一下,山上的兄弟就不客气,把女的大卸八块,做成肉包子给你送回去!”胖子怒吼。 杜天威惊住了,下意识望向山坡,目光阴沉不定。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五章 交手(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胖子配合默契,顺着我的话扯淡,杜天威拿不准是真是假,楞着犹豫了半晌。 我心头也擂鼓,大气不敢喘,杜天威处世老道,单凭两个小伙片面之词,天知道能不能蒙住他。 半晌,杜天威缓缓放下手,昂头闭眼,深深吸口气:“走吧,我不为难你们。” 我暗自松了口气,喊道:“你把顺子放咯!” 杜天威默不作声退到一边,胖子同王金全冲出门,手忙脚乱架起顺子。 田虎等人隔着四五米转悠,喉管低吼似是不甘心,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我冲出门,瞅见杜天威背影,整个人颓废了许多。 他做的事儿,砍一百回脑壳不为过,但他对那个叫天琪的女娃,却有情有义的很。 单凭这一点,我莫名心软,寻思那女娃定是他女儿。 临走前,我回过头:“杜老板放心,你女儿没事,还活着。” 杜天威转身盯我几秒,淡淡说:“她是我亲妹子,也是我未过门媳妇,我做的事她不清楚,别为难她就好。” 我楞住了,既是妹子,又是媳妇,这算哪门子事? 合着他办亲,是要娶自己妹妹? 我脑子有点乱,杜天威也不多话,摆摆手催促:“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 我们三人半架半抬,将顺子摆弄上山,一路上我都留意身后,生怕有人跟来。 李师叔早在山上候着,二话不说接过人,他立马查看伤势,从腰带取几味药粉撒上,又小心翼翼解开纱布。 揭得很低,我没瞅见伤口,但他表情很严肃,小声说:“这里伤得重,还好没伤着骨头,否则不瘫也得成哑吧,暂时先清下伤口,回去再做处理。” 我鼻头一酸,心头很难过,不敢打扰他,木讷讷退后。 另一头,胖子正发脾气,说自己差点把命除脱,上头的人却看大戏,杂不下来救人?! 陈浪说:“放心咯,人家不会动手,他们想一网打尽,不让你们走,杂有机会嘛。” 胖子不乐意了,瞪眼蹦老高,问这话啥意思? “跟着你们,不就找到了么?”陈浪摊手。 我这时才惊觉,虽说一路留心是否有人跟踪,但杜天威的人变了猫,光凭气味就能找上咱。 我忙说:“要不咱换个地儿?这里不安全。“ 李师叔接过话:“换啥,迟早要碰面,就在这等呗。” 李师叔处理完伤口,吩咐把顺子吊上树,安置在粗壮树枝上,用绳子固定好,上头由王金泉照顾。 剩下的人,按秩序站树下,胖子北,陈浪南,张晓东西,他站东,我站当中背靠树。 他叮嘱道:“你们各守一方照应,小壹站当中听我挥指,可记牢了,无论啥情况,别离开树干五米外。” 李师叔布置完,剩下的事,便是等待…;…; 趁这空当儿,我告诉他们,杜家楼下藏的女娃,其实是杜天威的妹妹,杜天威办亲,是想同妹妹成婚。 李师叔说:“他也着了道,张阿生的九吉亲有名堂,成亲者必是死人,以生魂形式成双成对,能享多久的福,全凭术法供养,若是离了张阿生,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听他这么讲,我想起当初同师傅闯大殿,被张阿生拘禁的百十阴魂,原来都是些可怜人。 生前未能如愿,死后心心念念,宁可受这老怪物摆布,亦不愿托生投胎,可谓念之重矣。 师父着了他的道,恐怕也是有所放不下,执念那私定终生的女娃。 我长长叹口气。 …;…;…;…; 约摸熬到三四点钟。 大伙儿都在打瞌睡,我没睡,瞅着漆黑的林子发呆。 头顶上,传来啧啧声音,我抬头瞧。 声音是王金全弄的,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巴掌大的铁皮壶,里头装着酒。 许是酒不多了,王金全小抿几嘴,心满意足咂舌。 瞅他酒鬼模样,我小声叹气:“还喝…;…;都是喝酒闹的,若你真关心顺子,也不至于今天这样。” 王金全听得清楚,手撑着树杈,吊晃一条腿,嘿嘿笑两声答我:“我闹的?要不是我,这兔崽子早死咯。” 他声音不小,我怕惊着其它人,赶紧瞅瞅胖子,那货睡得正香。 我冲树上嘘声:“小声点儿,别吵醒胖祖宗!你欺负顺子和他娘的事儿,咱都知道咯,胖祖宗炸药脾气但记性好,回头千万别提这事儿。” 我本是好意,王金金却不领这情,狠命灌两口酒,愤愤不平同我讲,顺子娘没过门的时候,原本同他相好。 可顺子娘家嫌他穷,生生拆散二人,硬让顺子娘嫁了个县上做生意的男人。 那男人不是东西,在外头乱搞女人,顺子娘怀上顺子的时候,男人居然当她面,同其它女人上床。 顺子娘气不过,同男人打架,男人下死手,打伤顺子娘脑壳。 婆家赔了点医药费,又办离婚手续,硬把顺子娘撵回娘家。 顺子娘回家后,人变傻了,疯疯颠颠见着男人就脱衣裳,娘家嫌丢人,用捆牛的索子把她栓在牛棚里。 后来,顺子娘在牛棚生下顺子,王金全找上门,用两斤白面作聘,把母子接回家。 不料,接回家三天,顺子娘一口气没上来,抛下爷俩走了。 婆娘死了,顺子又是别人的娃,王金全过不了心头的坎,他喝酒,便是从那会儿开始。 王金全一口气讲完,闷起头小声哭。 我想安慰两句,却不知说啥好,一时间难以言述心头感受,只是觉着他这人,也许没想像中坏。 沉默了许久…;…; 忽地,下山有动静。 有人点亮了火把,火把在前头引路,后面跟着黑压压一队人。 队伍冲山上来,正中央位置高出一坨,因为距离远,瞅不清是啥玩意儿。 我赶紧跳起身拍拍屁股,叫醒其它人。 队伍走到半山坡,我才瞅清楚,中间那坨居然是滑竿。 过去有钱人脚嫩,走不得山路,爬坡上坎雇人抬滑竿,也就是两根竹竿子上放把藤椅的小轿。 玩意儿坐起来起起伏伏,抬的人省力,坐的人也舒服。 那滑竿上坐的,自然是杜天威。 杜天威身着红喜袍,袍子宽厚下摆直拖到地上,遮去屁股下的藤椅,不仔细瞧,还以为人悬空浮着。 田虎和墩子组的人抬竿,趴地上抬,竿用索子捆背上。 队伍其它人也都趴着,衣衫褴褛骨骼扭曲,我大致数了数,路桥队除开死了的和咱几个,基本上都在。 宋涛也在,他站队伍前压阵,一手持火把,一首拿花鞭,嫌谁走的慢了,扬手便是一鞭。 那帮子人也不敢吱声,牛马似的供他驱使。 队伍一路来,直到距法阵二十米远的地方,宋涛打了个响鞭,示意停下。 随后,宋涛高声唱起来:“新人出巡来,讨个四方彩,鬼神若挡道,神鞭打将来!” 唱完又是一响鞭,场面即滑稽又诡异。 张晓东哈哈笑起来,手握成筒高大呼小叫:“杜老板,生意不做改跳大神啦?最近我有好几个工程,正愁没人开光讨喜,改天把你这帮子兄弟叫上,给张爷也跳跳,冲冲煞驱驱拦路小鬼。” 杜天威不接这茬,沉声问:“天琪呢?!你们把她杂啦?” 合着杜天威真信了我的话,还以为女娃在咱手里,瞅他这身打扮,该不会上来想直接成亲吧? 宋涛冷冷道:“问也是白问,这些人没一个老实的,杜居士以后去极乐,多几个人伺候,倒也蛮好。” 说罢,他一连打三串响。 趴地上的人群,突地开始燥动。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六章 交手(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人群散成半圆,缓缓逼近,有人率先冲过来,直奔胖子扑去。 胖子抡起锤子,锤头画弧照头砸,那人早有防备,头身一埋避开,半路改道转攻张晓东。 张晓东站胖子侧面,没瞅后头动静,听见响动急急回头,只可惜慢了一步。 那家伙跃上他的背,扬头狠狠一口。 这一口咬中脖子,张晓东胡乱挥砍刀戳,瞬间在肚子上开出几个窟窿,那人吃痛不住松开口。 张小东趁机掰头,发狠劲儿摔地上,死命摁住。 我瞅他被咬,心下大急吼道:“没事吧?” 张晓东没答我,只是扭身瞧树,树干上头两排牙印,还杵着半拉牙,他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怔了几秒,回头收拾摁住的人。 往死里砍的,砍了十几刀,边砍边骂,血溅了他一身。 被砍的倒霉家伙没死,在地上扒拉半天好容易挣脱,满头是血糊了眼睛,找不着方向四处乱爬。 兴许是被血腥味刺激,周遭的人低吼起来,转眼又几人扑上来,这次来的人多,圈里的人只能各顾各。 我站当中相对较安全,攥了块石头防备,哪方有机会就上去帮忙。 忽然,身后噼里啪啦作响,树干上凭空多出数道划痕,像被人生生刻上去,树皮稀里哗啦直剥落。 我心下好奇瞅其它人。 胖子等人打得热火朝天,被抓被咬的情形多了去,可完全跟没事儿人似的,众人脚下也有变化,地面印出道道青绿线条。 线条呈叶片状,团团簇簇枝杈分明,样子竟同头顶树冠相仿,不仔细瞧,还以为是地上倒影。 我仿佛有些明白了,李师叔这法阵,用的是转伤之法,能将咱几人受的伤,一点不落转到树上。 这法子同借寿借福一个道理,所谓借即是取,即能将别人的转来,亦能将自已的转走。 师父说过,命有定数,这种转形式的法门有伤天和,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尝试。 眼下,就是万不得已吧。 打了一通,对面的人瞅伤不着我们,索性在圈外游走,爬来爬去寻找机会。 杜天威像是瞧出了啥,忽地打了个唿哨,示意把人往外拽。 这回,对面倾巢出动,一窝蜂冲进圈。 陈浪最先中招,四人叼住手脚死命拉,胖子眼疾手快扑上去压住,但毕竟一对四,他力气再大也止不住往外滑。 眼瞅二人快被拉出圈,张晓东撵过去猛砍。 手来砍手,脚来砍脚,打头的家伙死不放手,张晓东也不客气,一刀两断,两只手腕齐杵杵飞老远。 就这样,二人搞配合,胖子负责拉,张晓东砍,硬生生把陈朗给扯回来。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那些人本就是死物,没了手脚还有牙,划拉血淋淋的手脚,连扑带爬又窜回来。 人实在太多。 我没留神被人窜上了背,猴儿似的吊住脖子,蒙住眼睛又抓又挠。 抓挠我倒不怕,反正也没啥痛感,只是挡了眼瞧不着路,一不留神行差踏错,搞不好会摔出圈儿。 我急了,原地蹦起来后倒,这一记压的不轻,背后的家伙松了手。 我忙不迭爬起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肩头又被人搭上。 我捏住手指头往外掰,不料对方轻描淡写抽开,四指成爪扣住我肩关节。 “是我!树不行了,准备符!”那人说话了,李师叔的声音。 我一惊瞧向树,树皮坑坑洼洼没一处好的,原先合人抱的树干,眼下缩水近一半,撑不了多久怕是要断。 合着这些伤,都是它替我们受得过,要伤在人身上,只怕早被扯个稀八烂。 我不敢大意,摸摸索索掏符,凝神屏气听令。 李师叔却不发话,用脚踩住刚被我摔下的人,大喝一声拍拍手,嘴里咄咄咄吸引周遭人注意力。 四五人扭过头,瞬间转扑他。 李师叔瞧上去挺文弱,特别是手,十指修长细皮嫩肉,比许多女娃还娇贵,但动起手来,却是另一番景像。 也就短短几秒,四人同时被解决,李师叔手上扣两人,咯吱窝夹一人,脚下还踩着人。 我瞅得发呆,一时竟忘了动作,他转脸吼:“楞个啥?符!” 我回过神,赶紧指成剑诀,“咄”的一声扔出符纸。 符纸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李师叔额前。 “铮”的锐响声起,符纸燃起白芒,白芒极其刺眼,李师叔下意识偏头后退,被他拿住的人,趁这空当跃起逃窜。 哪里逃得掉…;…; 白芒稍作停顿,“乒”地炸开,蓝白光晕似水纹四散,夹杂寒气呼啸而过。 那一刻,我觉着空气冻结了,耳朵里全是细碎冰声。 那些个跃起的人,裹上一层厚厚冰蓝霜花,身子竟硬梆梆定在半空,随后纷纷坠地,着地即碎,碎得不成人形,溅出一地冰渣子。 但凡站圈里的,除了我们几人,其余的都被蓝霜覆盖,人全僵着了,保持先前姿势,或爬或跪,如同一座座冰雕。 我方也冻得不轻,个个跺脚哆嗦。 胖子脸色乌青,眼眉挂冰棱,僵脖子扭头瞧我,说:“我…;…;,你,你干…;了…;啥?” 我咽了咽口水,没作声…;…; 这记天门符,灭掉杜天威近半数人,剩下的知道没好事,窜回宋涛身边,宋涛脸色铁青,轮鞭子劈头盖脸狠抽,抽的一个个鬼哭狼嚎,但楞是没人敢来。 宋涛气急败坏扔下鞭,绕到滑竿背后,端出一玩意儿摆地上,正是当日在河滩作法时,他用过的七宝树。 宋涛扭身盘坐,咬破大拇指凌空打手印,嘴里急急诵念经文。 山上没河,我却嗅到一股子河腥味儿。 宋涛的经文越念越快,嗡嗡声顿起,原本畏缩不前的人群,受了经文影响,趴在地上弓身子嘶叫,面目扭曲极其痛苦。 我也痛苦。 感觉头顶像被斧子开了道口,嗡嗡的经文从头骨里往灌,那感觉生不如死。 我张大嘴拼命晃头,晃眼瞅见胖子。 胖子嘴上大吼着啥,但我听不到声儿,只觉得他面目狰狞尖嘴獠牙,活脱脱一副恶鬼模样。 我怕极了,怕恶鬼害我,索性先下手为强,摸起一块石头使死命砸去。 砸没砸到我不清楚,反正就想砸,心头狂躁血在沸腾,恨不得把所有人砸光。 我又寻上李师叔,跌跌撞撞扑上去。 他没躲闪,手扣上我的腕,借势轻巧一带,我刹不住脚狠狠撞树上,没等回过身,耳根子一通冰凉。 这冰凉直透脑门,人瞬间清醒许多。 “莫动,念静心咒!”李师叔摁住我说。 我咬紧牙关,趁脑子还算清醒,赶紧默念咒文,静心的咒文很普通,道家人冥想、打坐前都会念这个,有助于安神静气。 李师叔也不闲着,摁住头迅速扎针。 我受了咒文影响,才会瞧见凶神恶煞,但奇怪的是,咒文对李师叔胖子等人却没影响。 我寻思,应当同体质有关,那些中猫灵的人,身带阴邪秽气,故受此咒影响。 我也一样,二姐虽说走了,但却留下鬼眼,严格上讲也算带阴物。 宋涛许是看透这一点,又见我使符厉害,故用此法先解决我,再收拾其它人,便容易的多。 不过,好在有李师叔,下毒的遇着会医的,完全出人意料。 我念了三遍咒,头颈挨了七八针,心头狂躁渐渐压了下去。 情况稍有好转,李师叔突然大喊:“小壹,扔符!扔背后!” 我没法回头,但听着背后嘶吼声大作,不敢怠慢,慌忙摸索出符纸,想也不想扔背后。 锐响声再次炸开。 随后的几秒,我耳朵嗡嗡鸣鸣,天旋地转胸口闷气,整张后背瞬间僵麻。 隐约中,感觉有人托起我,扛肩头狂奔。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七章 交手(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扛我的人跑得很急,我头面朝下,坡上草木杂多时不时刮到身子,衣服上豁开好几条口。 糢模糊糊间,脸面上点点冰凉,虚开眼睛瞅见豆大的水滴。 下雨了。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李师叔说话了,他喊停下,大伙儿附近找地方休息。王金全不干,嚷嚷怪物撵上来就没活路咯,能跑还不赶紧逃命? 扛我的人气不过,大骂:“你狗的能跑?那你扛个人试试,再逼话多老子弄死你!” 王金全不吭气了,毛手毛脚扶下我,掺到一棵树下坐。我的头还晕痛,勉强支起身子,隔着不远处,胖子仰八叉躺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胖子见我醒来,冲自己脑袋指指,额头上有一坨鸡蛋大的青包,合着刚才发狂胡乱扔石块,砸中的人是他。 雨越下越大,我歇了一阵,感觉好了许多,抬头瞧见枝繁叶茂的树冠,情不自禁暗赞叹,这玩意儿造型繁复,李师叔居然能仿着画下来,着实不简单。 突然,我想起一桩事,惊坐起来四处望。 我问:“顺子呢?有人扛顺子没?” 无人言语各自打量四周,瞧这情形我心凉了半截,合着刚逃跑的时候忘了顺子,人现在还挂树呢…;…; 顺子归王金全照看,既便他扛不走顺子,好歹也得吱个声儿吧。胖子毛了,骂骂咧咧揪住他衣领,吼道:“亲儿子都不管了,狗的还是不是人!?” 王金全不搭话,哭丧着脸使劲捶自己脑袋,嘴里嘟囔不是故意的,刚跑得急把这茬忘了。 我摸了摸口袋,符纸还在,心头安稳了几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说:“我回去找!人肯定还在!肯定在!!” “老子跟你一起!”胖子甩开王金全,抹了把脸上泥水大吼,陈浪和张晓东啥话没讲,站起来准备动身。 李师叔从腰带上抽出铜笔,用手摸树丈量范围,接着吩咐道:“小胖子留下替我护法,去的人不管有没有找着娃,尽量别和姓杜的人动手,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这里,明白吗?”。 李师叔俯下身子,再次布转伤阵法,这次画的很吃力,握笔的手无端端哆嗦,嘴唇颤抖不止。 转伤阵有违天和,使用起来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常人用次把次已属不易,一而再再而三的搞,绝非开玩笑。 我有些担忧,瞧着李师叔没动身,他却像后脑勺长了眼,头也不抬催促:“楞着干啥?去呀!” …;…;…;…; 我们顺原路返回,王金泉担心和追兵遇见,建议溜个弯回去,陈浪却说不可能,眼下的情形杜天威想追也追不上,一来下雨天猫寻不到气味,二来猫怕沾水,下恁大的雨,那帮子怪物早躲起来了。 “只不过…;…;”陈浪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没讲,闷头继续前进。 雨天山路泥泞,一路上不知跌了多少跟头,且跑且走约摸半个钟,方才赶回了原先那片林子。 因为担心有埋伏,远远躲齐腰深的草窝里打望,杜天威一伙人没了踪影,地上冻住的尸体也被搬走,除了树上清晰可见的爪牙印,“战场”基本打扫得一干二净。 顺子果真还在树上,黑乎乎一团没动静,也不知道情况咋样。 王金权着急救人,撅屁股爬出草窝,陈浪拽他腿拖回来,说道:“用过胶水板子逮耗子没?”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王金全一脸懵逼:“啥玩意儿?” 陈浪说的胶水板子,就是粘鼠板,那是城里人才会用,乡下地方耗子成堆,平常大家见怪不怪,即便是要捉那也是猫的事儿,粘鼠板这种玩意儿,真心没几人见过。 “呐,用胶板粘耗子,那只是第一步。”陈浪解释说:“最重要的,粘住了可千万别扔,搁上一两天有惊喜,耗子有灵性,只要板子上的同类没死,一准儿排队来救,到时候就能一窝端。” 陈浪说罢,指了指顺子头顶的树冠:“现在,我们就是那耗子。” 王金全听得一脸懵逼,我倒是懂他的意思,杜天威料准咱会回头救人,所以故意留下顺子,也就是说林子周遭铁定有埋伏,再者,猫虽怕水但会爬树,若是换我设伏,浓密的树冠便是最好藏身之处。 我没吭气儿,看陈浪接下来杂做,他瞅了瞅河滩继续道:“先探路再下手,查明埋伏的人不多,索性直接抢人。” 到这里我也糊涂了,忍不住问,你咋知道有多少人?难不成叫他们都出来,站一排给数数? 陈浪拍了拍我肩头:“就是要数数,你们待会儿听响便是了,人一出来可得数清楚喽。” 话音未落,陈浪猫起腰往山下跑,三窜两跳消失在黑暗中,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张晓东俯到我身边,小声比划:“这家伙不是出家人么?逮耗子的法子这么残忍,来不来就想一窝端,说好的慈悲为怀呢?” 我无语…;…; 约摸十来分钟,山下忽地轰隆隆响起来,搁在河滩的搅拌机平白无故启动,有人往机器里扔了石块,喀喇喀喇响个不停。 不仅机器响,原本黑寂的工棚,灯泡接二连三亮起来,工地用灯属于串联,一拉闸全开,霎时间连河滩都照透亮。 我瞅见有人从工棚爬出来,一路狂窜上河滩,围着搅拌机四周转悠。 不消说,动机器铁定陈浪搞的,目地是吸引人出来。 我趁这功夫赶紧数人,除开之前天门符灭掉的,数了四五遍确定都到齐了。 “人全在上头,我们救人。”我小声道。 王金泉迫不及待冲到树下,脱掉鞋环抱树干,脚丫子蹬紧噌噌噌往上窜,这家伙爬树是一把好手,三两下功夫便爬到树杈,踩着杈子挪向顺子。 先前为了防顺子掉下来,绑了几圈绳子,王金全解下绳头捆顺子腰上,另一头绕树杈打上死结,提拎着人缓缓往下放。 我同张晓东在下头准备接人,原以为不吭声儿便没事儿,可王金泉绳子放了一半,他头顶茂密的叶子里亮起一对荧光。 王金全瞧不见,荧光“唰”的俯冲,我还来不及叫出声,王金全后颈咔的一声脆响,脑瓜子斜斜歪倒。 荧光咬断了他的脖子,王金全却没松开手头绳子,整个人贴紧树杈,顿了顿继续往下放。 此时,我才瞅清荧光真面目——田虎。 田虎倒垂树上,咬住王金全脖子左右晃,试图将他叼走,王金全青筋凸胀眼珠子突老大,硬是憋住一口气不松手,直到将顺子放到地面。 我飞扑抱住顺子,张晓东挥砍刀往上扔,这一飞没砍中田虎,刀头贴着肩头隐没入树冠,树上还藏着人,稀里哗啦动静越来越大。 张晓东见势不妙,大吼:“快跑,上头还有人!” 我却不走死盯着树上,王金全还有气儿,举胳膊反手打背后的人,脖子断了哪里还有气力,软塌塌捶了几拳。 这举动激怒田虎,发狠叼住脖子往上拖,人像一张没份量的布头,缓缓往上升。 可王金全还没死,嘴里含含糊糊挤出最后一句。 他说:“同娃讲…;…;莫恨我…;…;。” 王金全消失在树顶,又有几人露了脸,搅拌机组组长,上门婆姨,还有刚娃…;…;我反应过来,早先搁队上的尸体,也被杜天威利用。 张晓东越发着急,死劲拉我走,大吼说:“他死啦!死啦!再不走顺子也得死!!” 我惊看顺子,喉头纱布血水模糊,人撑不了多长时间,我一咬牙扛起顺子,扎进瓢泼大雨。 我玩命的跑,王金全被拖走的情形,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是我算漏了人,害他无故丧命。 真不知道待顺子醒来该如何同他讲…;…;王金全这醉酒,打婆娘,欺负顺子的一生,其实…;…;比谁过得都痛苦。 我好后悔,放声大哭起来。 …;…;…;…;…;…; 逃回先前约定的地方,陈浪和胖子远远迎上来,陈浪瞅了瞅我和张晓东,下意识往后看。 他默不作声,仿佛一切都明白了,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胖子想接顺子,我不肯,埋头擦肩而过,听得他在后头问话:“咋才回来呢!都没伤着吧?姓王的老王八蛋呢?”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死了!为救他儿子,死了!!” 身后,寂静无声。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八章 楼顶谈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回去的路上,众人沉默无语,第二天近晌午才回扫待所。 一下车,张晓东立马安排顺子接受治疗,大半夜功夫打架淋雨,人困乏的紧,我先去澡堂冲了身子,回到房间时,桌上摆满热腾腾的汤面。 “吃吧。”张晓东端了一碗给我:“米伯做的,他老人家手艺好,我打小就爱吃他做的面条。” 我端起碗夹了两筷子,肚里没有半分饿意,放下碗筷发呆。 李师叔叹了口气,说放心好了,娃子的伤他先处理过,这里头条件好设备齐,铁定能治的,他顿了顿,又说:“倒是你们几个,接下来有何打算?” 话是问在场所有人,眼角却不经瞟着我。 胖子先发言,咬牙切齿讲:“这事儿不能完,老刘头和王叔不能白送,等老子缓缓劲,回头找姓杜的算帐,干他娘天翻地覆!” 我心头一热,王金全在胖子嘴里改了口,叫王叔了。 李师叔嘴角挂笑,眼神赞许,嘴上却讲:“姓宋的不好惹,咱差点吃大亏,反正顺娃子救着了,还不肯罢手?” 我反问他:“杜天威手头有寻师父的线索,对我来讲铁定罢不了手,想必师叔也不会善罢干休吧?” 胖子抢过话头:“对对对!姓杜的同徐三有来往,手头有大师伯消息呢!” 李师叔摊摊手不置可否,又瞧了瞧陈浪同张晓东,陈浪也摊手,说:“闲人爱凑热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你们混呗!” 张小东都懒得讲话,手指指陈浪,言下之意同他一个意思。 “人齐心事儿就好办。”李师叔点点头:“咱把最近的事儿捋一捋,做足功夫再会会他们。” 李师叔的问法不过是试探,即便咱说不干了,他恐怕独自也会去,别看师叔平日头玩世不恭,但涉及到师父的消息,他决计不会放弃的。 我们把各自了解的消息互相通气,陈浪一面听一面加以整理,整件事大致有了个轮廓。 杜家有兄妹二人,二妹杜天琪早逝,当哥的杜天威打算娶她。 杜天威在早年间,有心结识行当里的人,积攒了不少人脉,也不知怎么同张阿生搭上了线,张阿生布下魂坛,利用生人血肉供奉杜天琪,而后让宋涛来替兄妹二人操持亲事。 杜天威循张阿生的法子,利用在当地的权势谋害了不少人,尸骨以生石灰保存在杜家楼,杜天琪原本早死,供养至今日这般模样,不知填了几许性命…;…; 宋涛办的九吉亲,也非什么善茬,取生魂安排阴间奴仆,前些日子出的事,路桥队捞石棺,上门婆娘猫灵附体,老刘头惨死,这一挡挡的事情,想必是早有预谋。 讲到这里,陈浪道了声佛号。 李师叔接过话叹气:“杜天威盯上了路桥队,算你们命大逃了出来,后来擅闯杜家楼,又是踩了狗屎运,杜家楼里的小娃非同小可,那是怨气极重的婴灵,比起徐三的尸童更难对付。” 他又讲:“这事儿牵扯张阿生,此人虽邪但道法深不可测,我打算回医馆取此家什,你们在这里多等几天,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胖子卖乖说:“师父,您老人家放心,我们都听你的,老老实实待这地儿,哪儿都不去。” 李师叔嘿嘿一笑,手指弹胖子额头:“少特么来这一套,这里头数你最不老实,你不捅娄子就谢天谢地了。” …;…;…;…;…;…;…;…; 事情商议妥,下午李师叔动身回省城,临走时再三嘱咐,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当天夜里,王金全的事儿对我打击不小,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上楼顶散散心。 前脚刚出门,陈浪后脚跟来了,扯我胳膊说一道去吧,他正好想出门晒晒月亮。 我笑了笑没说啥,上楼顶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头枕着胳膊躺地上,这姿势是学陈浪的,陈浪嘿嘿奸笑躺我身边,想了想又翘起二郎腿。 陈浪问我:“小壹,你说说看,人为啥要打耗子?” 我知道他有话想讲,先前救顺子,举的例也是耗子,眼下又把耗子拎出来,我算是服他了,同一个玩意儿能讲出许多道道。 “因为偷东西吃。”我想了想说,瞧他到底葫芦里卖啥药。 陈浪装模作样哦了一声:“那猫呢?猫饿了也会偷东西吃?为啥不打死?” 我想了想:“因为猫捉耗子呗!” “那耗子呢?”他接着问。 “因为偷东西吃,刚不是说过了吗?”我奸笑道。 陈浪意识到我绕他,嘿嘿点头道:“好,我换个问法,是不是偷了人的吃食儿,都得挨打?” 我想都不想:“肯定的,畜生把吃食儿偷完了,人不得挨饿?打是人之常情。” 陈朗叹了口气:“偷东西吃也是为了活命,若为了自己活命,却要它人性命,这同杜天威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区别?” 这话说的极认真,我也不同他戏耍,坐起身瞧着他,瞧他打算说啥。 陈浪沉默半响:“小壹,让你救个人,你乐意么?” 我一愣,陈浪的口气、态度、甚至用词,像极了当年的师父,师父也问过同样的话,那一次,他让我救张家人。 我没吭气儿,等他说下去。 陈浪说:“杜天威虽血债累累,但对他妹妹却有情,世人若有情便能生善,善念尚存何不度化,一定要置之死地?” “怎么度?”我没好气道:“点三炷香念一段经,好言相劝杜天威,他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这话摆明了抬杠,甚至有些埋怨陈浪,但张家人犯的事儿,顶多不过欺负人,而杜天威实打实的谋害性命,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我愤愤不平补充:“你别瞎想了,他们是饿鬼,早已丧心病狂!佛祖来度都没用,不如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 话说得很重,陈浪也不恼,深深吸气说:“从我们的角度看,畜生偷东西当诛,可畜生不这么认为,畜生或人无论谁饿死,仇恨的种子便已种下,种子开花结果,因果循环报应。好比现在引刀杜天威,可他若不觉着自己有错,能不怨恨吗?佛家修来世,倘若来世再见面,又当如何??” “杀!生生世世杀下去!!”陈浪有些激动,直起身双手合十,严肃道:“小壹,这便是地狱,人心造就的地狱。” 我楞住了,如同那日他的三问,再一次令我哑口无言。 也许他说的对,仇恨只能滋生更多的仇恨,杜天威当受到惩罚,但只有他心中的善,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受罚。更何况,带有私怨的警恶惩奸,并不是真正的正义,而是报复。 我心头明白了,嘴上却不肯认输,说:“你要慈悲度人那也得先找着人,眼下上哪找?别说还在路桥队,他手头没了人质,在呆那地儿不等于坐以待毙?” 陈浪见我松了口,表情轻松许多,说答应帮忙就好,其它的事他安排,杜天威最近几天会上杜家,带的人不会多,宋涛也不会来,这是见面的好机会。 我诧异的不行,问:“你咋知道?” 陈浪耸耸肩头:“有啥好吃惊的,杜天琪若是断了供养,前头的活儿不全白费了?杜天威不得想法子?” 我心说对啊!杜天威必然回来救人,之前众人讨论,这家伙愣是没提这茬儿,合着他故意的,早打定主意度杜天威,又知道除了我,其他人不会同意。 我捶了他一拳,摸摸他的光头:“藏的够深哦!还真是头发短见识长,说,打算怎么干?” 陈浪说:“有因才有果,劝架总得先搞明白缘由,明天偷个溜去杜家楼,找杜天琪说说来龙去脉,之后见到杜天威,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一楞,这算哪门子主意,杜天琪是活尸,既没办法挪地方神智也不清,问来龙去脉这不纯属瞎扯么? 陈浪瞧出我心思,推开我的手摇脑袋:“你家二姐留下好东西,不知道咋用也就罢咯,你师父替你烙上的印,也是白废。” 说着,他扯住我领口用力扒拉,半面胸膛袒露了出来,我疑惑的往身上瞧。 火焰般的太上清平枭,映入眼帘。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九章 因果(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二姐走时,陈浪曾说过,二姐执念难散,留下一双能辨阴阳,观三界的鬼眼。 当时,我并未将此事挂心上,事后亦无再过问。 如今,陈浪再次提及,我问他有何联系,陈浪却卖起了关子,说不着急,等我们见着了杜天琪自会有答案。 再闯杜家楼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第二天天不亮,我正睡得迷迷糊糊,陈浪悄悄叫醒我,拎了外套示意出发。 我偏头瞅另一张床上的胖子,这货睡得正香丝毫没觉察。 陈浪随身带了帆布包,胀鼓鼓也不知道里头是啥,我问他咋去杜家楼,咱总不能走路吧?陈浪说出家人讲究随缘,大不了化缘呗,化辆顺风车搭搭。 我们走到招待所食堂,张晓东的伙食起居,一向由米伯负责,老人家起得早,堂前堂后忙活早饭的事。 我同米伯打了招呼,米伯笑眯眯点点头。 陈浪忽地停下脚步,拍脑门做吃惊状:“上次咱找到杜天琪,张家少爷杂可能不管,这会儿铁定有人守在杜家,冒冒失失去,怕是不让进吧?” 他又懊恼的捶捶头:“这么重要的茬儿,自己咋没想到呢!” 我虚眼瞧他,说:“演,接着演,才刚出门就出幺蛾子,还有你没想到的?说吧,有啥鬼点子?” 陈浪见我识破,嘿嘿奸笑:“梁施主过奖咯,贫僧也是突然想到的嘛!杜家要真有人守着,不通通关系想进去,怕是得费些周折哦!” 说这话的时候,陈浪眼睛直瞄食堂,我立时懂了,他是想让我拉拢米伯。 有张家大管家发话,既能安排车接送,又不会引人怀疑,陈浪这货鬼点子果然多,而且一准儿早算计透了,米伯同他不熟,拉拢的事儿自然落到我头上。 眼下,只好硬着头皮上,我讪笑走向米伯,尽量装做诚恳的模样,说想去杜家瞧瞧,看能不不给安排下。 米伯倒也干脆,说行的,两位小少爷要去,马上给安排车,杜家那头有咱的伙计,我打电话让他们接应。 说着,米伯从蒸笼包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叮嘱我带路上吃。 我有些感动,米伯善良,待我真心的好,对于我的话甚至没有半点起疑心,我木讷讷接过馒头,低声道了谢。 …;…;…;…; 晌午,车到了杜家楼。 如陈浪所料,院儿里的确有人守,四五个精壮后生拎着家伙院前院后巡视。 陈浪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拎出花生瓜子,还有半瓶烧酒,大大方方招呼守院儿的后生:“张大少爷派我们来,慰问慰问大家,兄弟们辛苦啦!” 有好吃好喝伺候,事前米伯又打过招呼,自然没人起疑心,后生们欢天喜地包了东西,找干净的地儿喝上了。 据我所知,陈浪同我半斤八两,属于一穷二白的主,好不容易有两个钱,都同李师叔打赌输得精光。 我问他东西哪来的? 陈浪白我一眼,说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吧?高档招待所堂厅里都提供免费小吃,花生瓜子啥的随便拿,他之前趁人不注意,顺便多包了些,至于那半瓶烧酒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我们悄悄摸上了杜家三楼,原先挖的洞被石块填住了,估计张晓东怕人偷偷下去,我们费了老大功夫,刨开石块一前一后下了地基。 许是挖洞的声音扰了杜天琪,就在咱刚落脚时,女娃忽地破口大骂。 陈浪头回下来,一向淡定的他目瞪口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径直走上魂坛,一手抚摸杜天琪脑门,一面轻声念讼经文。 杜天琪很快平静下来,昏昏沉沉头歪向一边似是睡去,陈浪面色凝重,双手合十叹道:“罪过,罪过…;…;” 我问他接下来咋办? 陈浪指了指我的眉心,说道:“欲知三世因果,却让蒙尘的心重见光明,佛家称为天眼通,能得天眼者,一是靠多世修持,二是报得,你的鬼眼便是今世报,待会儿我用念力加持,你谨守戒,定,慧三律,自然就能观见。” 我听糊涂了,疑惑道:“啥戒?观啥?” 陈浪瞧我不懂,抓耳挠腮想了老半天,恍然到:“存思!道家称为存思,你保持存思即可!” 存思我明白,当下点头说好。 陈浪盘坐杜天琪面前,拇指按住她的眉心,又吩咐我摁住自己眉心存思,随后喃喃诵念起经文。 我当下静心,跟随进入存思状态。 存思原本用于沟通天地,状态越纯心性越明,心性明则六识明,即便不睁眼睛也能洞悉周遭事物。 在存思状态下,我听到了明朗的经文,六识没有皮囊束缚,自已仿如置身旷野,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涌起。 我凝神静听,念至后来竟有和声,仿佛许多人在一同念诵,曲调高低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念法亦有不同,有的声嘶力竭,有的悲声低泣。 我越听越浮躁,心神渐烦乱,旷野中忽地响起陈浪说话。 他宣了声佛号,告诉我这些都是冤魂,因以血肉供养杜天琪,其怨气难散,而今全依附在杜天琪身上,其数量众多,他正设法子超度。 杜天威处心积虑重生杜天琪,可到头来即便能重铸肉身,最终结果却是让她百鬼缠身,更何况真正的杜天琪,永远只停留在幼时记忆。 这样的执念,真的值吗? 存思中的我低头暗叹,再抬头时眼前一片红蒙。 我看到了一位妇人。 妇人衣着考究举止温婉,手里拎着挎包,款款走过青石板铺成的小街,妇人身后跟随一名小娃,四五岁的模样,癞头赤脚衣衫褴褛。 二人进了一间房,清幽雅致像是书香门第,那妇人给小娃涂抹药膏,小娃疼得咧嘴大哭。 随后,我又看到妇人教小娃识字,此时的小娃又长了几岁,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大户少爷气质。 妇人慈爱,握住小娃的手一笔一画书写,我注意到她的另一支手,捏了丝绢手帕,红色的手帕绣满金色鸳鸯。 二人正写着,旁边似乎有人唤妇人,妇人轻抚小娃头起身离去。 小娃独自练字,瞅不清纸上写的啥,但从笔画上看是三个字,我仔细揣摩好一阵,应当是“杜天威”。 书写的画面渐渐淡去,在同一间房,我又看到了妇人临盆,一大帮子仆人忙前忙后,堂屋里一位富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面露喜色怀抱襁褓不停逗哄,襁褓里的婴孩哇哇啼哭。 这婴娃,想必是杜天琪,合着杜天威并非杜家亲生,看到这里我竟轻轻舒了口气。 再接下来我看到了山,蜿蜒巍峨的山,山顶有道观,老旧古朴似乎已有不少年头,此时的杜天琪已有四五岁,扎羊角辫穿小红袄。 杜天琪伏在一少年背上,而那少年正是杜天威,杜家兄妹行走在蜿蜒盘旋的山道,杜天琪许是累了,赖在背上不肯下来。 小丫头并不老实,一路上左蹬右踢手舞足蹈,杜天威虽说疲乏却很耐心的哄她,掏出一张手帕盖在小丫头脑瓜上。 也不知为什么,小丫头不再闹腾,顶着红红的帕子沉沉睡去。 红衣红袄,红色的手帕,这一刻我竟有些恍惚,觉着杜天威背着的,不是妹妹而是媳妇。 再后来,我看见了争吵,妇人拽住一个年青貌美的女子,那女子推倒妇人,富家男子上前扇了妇人耳光。 屋外,杜家兄妹趴在窗檐瞧,杜天琪吓得哇哇大哭,杜天威皱眉握紧拳头。 再之后是火,熊熊烈火…;…;鬼眼所见原本已红蒙一片,而今烈焰冲天耀红刺目。 我闭上了眼,隔了数秒方才适应,再睁眼时画面已不同。 少年杜天威跪行在焦黑废墟,时不时四下胡乱刨动。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章 因果(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杜天威刨出了一副残躯,抱紧尸体嚎啕大哭,尸体早已烧得焦黑残破,面目全非难以辨识。 可我认出来了,因为尸体手中,死死握着半截帕头,那是妇人寸步不离的鸳鸯帕。 杜天威背起尸体跌跌撞撞离开,整条巷子均在大火中化为废墟,杜天威连扑带爬穿过残垣断壁,直走到巷子尽头,人忽地跪倒在地。 他看到了杜天琪,人已死,尸体钉在巷口墙上。 杜天琪除了头面,四肢连同身躯被数根胳膊粗的木桩,透穿皮肉死死扎紧,人早没了气息,血浸透鲜红小袄,变做大块大块暗色斑渍,那轮廓形貌,同杜天威手里拿的鸳鸯帕如出一撤。 杜天威眼红如血,张大嘴紧瞪前方,而后断断续续狂吼,吼声揪心裂肺揪得我头皮跳动。 接着,又是一片红,喜庆的红,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在意识中,除了讼经声,我所见并无声音,可有些声,即便无音,亦能传达内心,就好比杜家兄妹的嬉闹,好比杜天琪遇害时,杜天威的狂吼…;…;…;…; 我瞧见新娘子站床头,羞涩的摆弄喜烛,房门开有人进屋,新娘子欣喜扭头,还未看清来人,头面便被一张暗红的丝巾遮住。 遮脸的一刹,我瞧清新娘面容,正是推倒妇人的女子。 来人并非穿新郎喜服,但新娘却看不到,任由将自已抱上床,来人顺势扯下床头喜帐。 没多会儿,又有人进了屋,穿喜袍持红花,醉熏熏一步三摇,晃到床前大声唤新娘。 新娘闻声,从喜帐中探出头。 准确的说,是一支手拎出了头,头颅七窍淌血,脸面血痕道道,瞪着眼死不瞑目。 进屋的新郎吓得半死,扭头想逃,可哪里逃得了,有人击中他后脑,新郎扑撞上门,梗着脖子慢慢跌倒。 那一刻,我瞅清新郎的样子,正是那名富家男子。 我又看见了火,冲天大火,伴随凌厉的风声,烈焰滚滚吞噬一切。 这一回,我没有不舒服,反倒有种莫名快意,快意之后疲乏上身,这疲乏让人如释如负。 我觉得很困,渐渐脱离存思,诵经声越来越小,意识中的我闭上了眼睛。 “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有人沉缓道。 说话的是陈浪,许是个中因果他也瞧见了,故有感而发。 “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今日种种非无来由,有人仇恨蔽心,故渐行渐远。” 陈浪又叹了一句,起身拍拍屁股:“小壹,我们助他脱离苦海吧。” 我轻轻点头。 杜家兄妹的遭遇,确实让人扼腕叹息,但世有法,人纪天道亦如是,以仇复仇只会滋生更多恨,从杜天威杀害新人那一刻,他已坠入地狱。 人心的地狱。 …;…;…;…;…;…;…; 回到地上,我同陈浪心情沉重,二人都不怎么说话,与院儿里喝酒的后生道别,匆匆返回城里。 路上我问他,接下来咋办?杜天威啥时候会出现? 陈浪指关节轻敲车窗,考虑了好一阵,反问我:“换做是你,你当如何接走杜天琪?” 出谋划策不是我的长项,但顺着人之常情去考虑,做法无非两种,一是支开杜家楼守卫,趁空当抢人;二是打地洞,从另一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干。 我说了想法,陈浪嘿嘿笑起来:“哪有这么复杂,只要派人监视住咱,咱不出现在杜家楼,他要解决守杜家楼的人,那不跟玩儿似的。” 我心头一震,那不是多添几条人命,陈浪瞧出我顾虑,接着说:“回头第一件事儿,让张家少爷把人给叫回去,咱也别出现在附近,让杜家楼空着吧。” “那咋找他?”我疑惑不解道。 陈浪说:“杜天琪这副模样,加上杜天威手下那帮人,猫灵附体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大可能会招摇过市?想弄走人好歹得弄辆车,既好隐蔽逃得也快。” 我说:“这活儿可就大了,杜家楼就在马路旁,来来往往的车不少,咱总不能查过路的车吧!” 陈浪微微一笑:“哪有这么麻烦?我有法子,一周之内咱就能见着杜天威。” 接下来的话陈浪说,我也没多问,一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二是杜天威何等精明,自然不会贸然动手,定会先行暗中监视众人,若是我知道了计划,心心念念保不齐会露马脚,反倒不如一问三不知更来得逼真。 回到招待所,陈浪径直去张晓东房间,二人不知说了些啥,没隔多久便匆匆出了门。 晚些时候,米伯拿着油纸包裹找上我,我拆开看,里头有些钱纸香烛。 钱纸厚实,光滑不毛糙,蜡烛不是普通鱼油制作,有动物油脂芬芳,东西都是上等货,平日头乡下很难见。 米伯告诉我,少爷托人搞的,可花了不少钱呢,我注意到纸下还压着长条小盒子,打开瞧竟有一张空白紫符。 我诧异望着米伯,这可是稀罕货中的稀罕货,当初师公传给师父紫符已炼制成形,炼符者讲究修为,制符者也需要功底,能制作紫符的道行可不浅。 米伯误会了,以为我吃惊是因为价钱,忙说:“这是刘师傅送的,能用你就用,不能用留着呗,反正没花钱的。” 我尴尬的笑笑,哪里是花不花钱的问题,是我道行不够用紫符纯粹浪费,只能暂且先收着。 我寻思,那位刘师傅也真舍得,紫符送人不说咯,之前还送过张晓东养玉,说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好贱买的,能干出这些事,那得有多穷…;…;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没见着陈浪和张晓东,直到两天后,米伯一大早候在门口,瞅我和胖子起床了,二话不说进屋收拾东西。 他说张晓东来信儿了,让我们去农家庄子上住两天,解解闷散散心。 所谓的庄子,就是招待城里人耍的地方,四五间房子类似现在的农家乐。当时的条件,娱乐项目远不丰富,至多也就钓钓鱼,喝喝茶啥的。 米伯讲的庄子离杜家楼不远,远远能瞧见楼影儿,庄子开在大路旁,方便来来往往客人。 张晓东包下了庄子,里头住的都是自已人,迎我们进庄的也算“熟人”,在善缘堂袭击我的油头粉面胖子。 胖子头上被酒瓶砸的伤还在,但他似乎早忘了这事儿,见着我那股亲热劲儿,像是见着失散多年的兄弟,一口一个哥不说,又是领东西,又是打水洗脸,忙前忙后生怕伺候不周。 我问他,张晓东呢?胖子忙不迭带路,领着我们去了鱼塘。 张晓东在钓鱼,旁边的树下睡着陈浪,胖子二话不说冲上去踢陈浪一脚,骂道:“还以为你去办正事儿,合着在这里睡大觉?!” 陈浪不理他,翻身挪了个地方继续呼呼大睡,胖子讨了个没趣,又蹲下身子瞧张晓东脚边的鱼篓。 张晓东嘿嘿奸笑,踢踢鱼萎,里头的鱼受了惊噼里啪啦游窜,我好奇探头瞧,里头有四五条鱼,巴掌大的鲫鱼。 张晓东说:“这些都是小意思啦!这两天天气好,兴许有大鱼咬钩子,到时候咱来个瓮中捉鳖,也好扫扫之前的颓光。”他说道。 所谓的大鱼,自然指杜天威,瞧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许是早做足了安排。 但不知道为何?瞅着鱼篓里翻滚挣扎的鱼儿,我的内心,隐隐约约浮起一通不安。 为杜天威担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一章 声东击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如果单是陈浪说的“度”,劝杜天威收手那肯定没问题,但眼下阵仗这么大,还度个什么劲?见面铁定大打出手。 说实话,杜天威过往的那些事儿,让我有些心生不忍,但不过该来的总会来,而且比我想象中快。 晚上,下起了大雨。 米伯端着盆土豆进堂屋,用洋铁皮桶烤土豆,众人围着桶团坐在一块儿,火盆暖哄哄说不出的惬意。 土豆刚烤熟,有人闯进了堂屋,来人抱着一捆蓑衣斗笠,不露声色冲张晓东点点头。 张晓东会意,自顾自取蓑衣披身上,说:“该换班喽!外头这段路许久没修,咱把路面给平整平整,也算做件为人民服务的事儿。” 他狡黠的笑了笑,戴上斗笠领头出门。我同胖子大眼瞪小眼对视,胖子努努嘴,用衣襟搂了几枚土豆,抓起雨具也跟了出去。 张晓东说的修路,那地段隔着杜家楼不远,二百来米的大路上挖有七七八八大坑,坑面占了路面三分之二,来来往往的车只能歪七拐八绕着走。 雨天路滑,行车显得格外小心,速度自然缓慢。 现场还有七八人,路桥队民工打扮,瞧上去像模像样干活,时不时有人抬头四下张望。 雨很大,加上天黑,四周环境瞅得不是特别清楚,我隐隐注意到,杜家楼门口的小马路,延伸至主路的岔口,站着瘦小的身影。 身影看上去眼熟,全身被蓑衣斗笠遮着,分辨不出来。这人没干活,蹲在刨起的土堆上头,脚下貌似藏着啥玩意儿,一直在蠕动。 这条小马路有车岔上大路,道口挂了修路牌子,来车只能小心翼翼拐上大路,拐的时候车速很慢,我瞅见蹲着那人,从高处悄悄掀开蓑衣,有东西里头钻出来。 仔细瞧是狗,一条半大的狼狗,黑背黄腹身形矫健,那狗像是受过训,匍匐身子悄悄接近车,迅速嗅闻了一圈跑回土坡。 我留意看了几分钟,但凡路过的车,狗都要上去嗅闻一番。 我有些明白了,陈浪说过,杜天威想带走杜天琪,最有可能用车运输,张晓东借修路之名,使杜家楼方向拐进拐出的车,只能龟速慢行,趁此机会驱狗嗅味道。 只是我不太明白,那狗咋分辨车上的人是否是杜天琪? 一伙人假装忙活了大半宿,估摸查了好几十辆车,却没任何发现。我淋了雨,浑身上下半干不湿,风一吹冷得打抖。 其他人也不好过,胖子又搓手又哈气,张晓东瞅着差不多了,看看手表招呼众人聚一块儿。 他说:“今晚上大鱼怕是不会来了,咱回去烤烤火,喝点酒暖身子。这头都安排好咯,三拨人轮班干,鱼来了绝计跑不脱。” 我瞅了瞅蹲土坡上的人,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挪过地儿,甚至连姿势都很少换。 张晓东瞧出我心思,拉我走说别管,那人心头有事儿,这几天一直坚守,叫都叫不走呢。 我问胖子之前拿的土豆呢?胖子摸了两枚给我,我拿着土豆上土坡,凑上去递给那人,那人有些意外轻轻掀起斗笠。 居然是顺子! “顺子,你啥时醒的?咋不通知我?”惊讶之余我问道。 顺子憨憨的笑,他脖子上有伤说话还很吃力,轻轻说:“小壹哥,我没事儿,陈哥让我来帮忙,我闲不住就来了,事先没通知你们是怕走漏风声。” 我一怔,陈浪安排的…;…;好吧,他还真有心,如果真要让我们知道了,恐怕说什么不会让顺子来。 他这安排有些意思,王金全和老刘头,毕竟算顺子亲人,二人均遭了杜天威毒手,说到底,我们这一大帮子人,顺子才是同杜天威结怨最深的人。 若要化解这段恩怨,不让顺子参与怎么做得到?陈浪这么安排,想必是对顺子的仇恨加以引导,不至于和杜天威一样,仇恨蒙蔽了心最终变得丧心病狂。 这是陈浪的用意,也是他所说的“度化”吧。 我沉默了一阵,俯下身子提醒道:“那你注意安全,伤口沾到水可不好。” 顺子掀开领口伸长脖子:“小壹哥,我没事,伤口裹了绷带还用塑料包着呢,保准沾不了水。” 我瞧了瞧,顺子脖子上裹了一圈厚塑料膜,没有半点渗水迹象。当下放心了一些,点头笑了笑,又伸手摸摸藏在他身下的小狼狗。 小狼狗通人性,用鼻子碰碰我的手掌。 顺子告诉我:“它叫黑子,张哥找来的狗,这家伙鼻子可灵了,只要人落下的东西,让它闻闻循着味儿铁定找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团红布头,布头很眼熟,是杜天琪喜袍上的布料。 正说话,陈浪不知啥时上了土堆,用力拍我肩膀示意瞧远处。 大路上有车翻了,车是乡下运粪水的拖拉机,拖拉机本来就极难操作,加上天黑路滑,司机估计没留神到坑,拦中歪倒在路面,半截车厢悬坑上。 司机受了惊吓,连滚带爬跳出来,哇啦啦喊人救命,这路面本来就窄,一堵更热闹了,来来往往车过不去横七竖八全堵上。 路面是张晓东挖烂的,翻车事故多少算是被他所坑,他心头也认这个责,赶紧招呼周围人帮忙。 拖拉机车头很重,车厢是洋铁皮围的木板子,车上的粪水怕洒,所以车厢是密封的,但只要没装货都不会太重。 张晓东带人齐齐喊号子掀车厢。 不过眼下路面湿滑,加上路面有坑站不了多少人,想扳正车厢颇费功夫,一拔人嗓门吼得震天响,拖拉机楞是只挪动一小截。 顺子有些不忍,说张哥救过他,袖手旁观怕是不太好,要不咱去搭把手? 我看了看杜家楼,寻思已经堵成这逼样了,即便里头有车进出,那也没法通过,我点点头说行吧。 顺子心急跑在最前头,就在隔着拖拉机十来米的地方,意料之外的事儿出现了。 叫黑子的狼狗突然狂吠起来。 黑子挣脱链条,绕到拖拉机车厢外扒拉木板,张晓东赶紧招呼人群散开,冷冷瞧着黑子的动静。 黑子许是发现了什么?拼命用爪子刨木板上挂的铁锁。 张晓东见状大吼一声:“砸!” 有人迅速用铁楸撬锁,刚撬开半扇门,黑子便迫不及待往里头钻,没过两秒“嗷”的一声又窜了出来。 我隔着远看不太清楚,只瞧见黑子抬脚蹦蹦跳跳,想必腿上受了伤,周遭人群跟着骚动起来。 张晓东咬牙抄起家伙,众人七手八脚捡干活的工具,将拖拉机团团围住。 我暗叫不妙,看拖拉机车头的方向,应当是刚从杜家楼过去不久,按理说,从杜家方向出来的车逐一排查过,咋就把它给漏了呢? 来不及细想,我伸手从兜里掏了张符,正打算冲过去帮忙,陈浪从背后一把扯住我。 “杜天威回来了,人应该还在杜家楼里。”他说道。 我诧异回头瞧他,陈浪努努嘴指向杜家楼,我没瞧明白意思,他继续解释说:“这样的路况想避开顺子盘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刚才顺子同你讲话打了马虎眼,狗也能嗅出味道。那辆拖拉机根本没有经过岔道口,只是在路面上调了个头,翻车的方向让人误会它经过了杜家楼。” “车厢里肯定藏有板眼,但绝不是杜天琪,这样做只是吸引人注意,调虎离山计罢了。”陈浪顿了顿,凝望杜家楼方向,二话不说拔腿朝那边跑去。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二章 度化(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当然是信他的,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守在杜家楼的后生早撤了,现场拉的灯泡还留着,雨雾中灯光凄迷,空荡荡的杜家楼显得极不真实。 我们直接跑向废楼,大门口有刚踩出来的脚印,泥渍杂乱无章,看情形来人走的急,而且数量不止一人。 我同陈浪对视一眼,蹑手蹑脚上了三楼,墙洞旁也留有脚印,陈浪扔下蓑衣斗笠,随身摸索了几下,抬头问我:“你带索子没。” 我摊摊手示意自个儿瞧,事先我哪知道要来杜家楼,身上总不能随时带着这些玩意儿吧。 陈浪很尴尬,说他也没准备,其实下到洞底倒是有梯子,只不过杜天威在下头,若是我们跟下去有个三长两短,咋通知外头的人帮忙呢? 正犯难,楼道口咚咚咚有脚步声,陈浪做个手势示意躲躲,我俩跑到角落贴墙蹲下,脚步声转眼已至门口,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你们俩躲个毛,老子瞧见了,蓑衣斗笠还扔地上呢!出来出来!!” 原来是胖子这货,不仅他还有顺子,胖子眼尖瞟见我蹲墙角,揪起衣领摁住我肩膀。 我诧异道:“你,你们咋来啦!” “以为天黑就能躲过胖爷的法眼?老子一早便看到你们往这头跑,招呼也不打个!”胖子说道,又从腰带取出金瓜锤:“杂,上来干架也不叫老子,这是瞧不起胖爷?” 我打算解释,没开口陈浪直接打断了我,他问顺子路面上的情况怎样了? 顺子回答已经干上了,拖拉机里头有猫人,大约三四个,张晓东领十几条汉子同它们干。胖子和顺子来的时候,已经干翻了两个,张晓东说那头的事儿他摆平,让他们赶紧来接应这头。 顺子不仅带来了家什,还把黑子给牵来了。 我瞅见黑子腿上有伤,裹了两圈绷带,貌似被划拉伤的,但走道姿势没问题,应当没伤着骨头。 眼下人多胆气也壮,陈浪立马做了安排,胖子下洞底吃力留在上头接应,其他人全下去,顺子问带不带黑子,陈浪思索了一阵说带。 随后陈浪牵索子领头,顺子在中间抱着狗,我站最后头,三人依次下洞。 他俩爬的挺快,洞壁上的梯子沾有湿泥,我担心摔着爬的小心翼翼,,爬了约两层楼高度,探头往下瞧,已没了顺子和陈浪身影。 继续往下,脚刚踏上地面。 我听到了歌声。 男人在唱歌,声音低昵浑厚,在空旷的杜家楼地基里时断时续回响。 我仔细聆听,曲儿是哄娃睡觉的童谣,男人唱得生疏却极力轻柔,似乎生怕打拢到什么。 顺子和陈浪站在台阶下定定瞅着魂坛,坛上的幕布换过新张,映出两副长长人影。 拖着大红喜袍的是杜天琪,而弓腰盘坐她身边唱童谣的男子,不消说自然是杜天威。 他果然来了。 我悄声窜到顺子身旁,三人如同看皮影戏般,紧盯幕布上的人影不作声。 陈浪吁了口气双手合十,朗声说道:“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话音未落,歌声噶然而止。 隔了许久,幕布后才传来声音:“杜某人信缘,也信事在人为,只要有心便可长久,既然有机会续缘,干嘛不试上一试呢!” 幕布一晃露出杜天威半拉脸,淡淡扫视一圈,瞅见台下只有我们三人,他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看走眼还是杂地,此时的杜天威鬓角夹了几许白发,虽面色平和却掩不住满眼疲乏。 他笑着说:“失误失误,赔上好几条性命还是没瞒天过海,居然让你们找上门来,当真是看走眼咯。” 他说的性命,想必是藏粪车里的人,眼下正被张晓东等人围攻,下场肯定落不了好。不过这帮子人从遭猫灵附身那刻起,已经算死人,还何谈什么性命? 陈浪摇摇头:“执迷!为一己私利牺牲他人,这不是有心,是造孽。你同你家妹子的经历,我们也知道一些,但过往终究是过往,若是徒造杀孽,必不会有好下场。” 话到此打住,杜天威愣住了,面色陡的变阴沉。 陈浪却不理会继续道:“逝者已矣,若你真心为自家妹子好便送她上路,小僧可代为做法事超度,来日或许投个好人家,也算了却一段孽缘,但若是你继续执迷,往后极有可能连累妹子。” 陈浪顿了顿,声音兀自严厉起来:“因果不爽,你为她犯下的孽,冥冥之中自有罚,她也要担!”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却正中杜天威软肋。 杜天威若有所思闭上眼,许久淡淡回道:“危言耸听,我知道你们的算盘,天琪若投了胎我便再也见不着,你们想分开我和天琪…;…;其心可诛。” 说罢,他缓缓拍了拍手。 幕布上多出两道人影,匍匐身子四面乱窜,陈浪回头做手势,示意杜天威交给他,其他人我们对付。 我迅速打量四周,犹豫片刻从兜里选出两张符纸。 普通的驱邪符,主要考量一是杜天威这回带的人不多,动手咱也不至于太吃亏,二是顾及到杜天琪,若使用天门符恐伤了她。 眼下她可万万不能伤,没了她的存在,杜天威便无所顾忌,还不知道会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 数秒之间,幕布“刺啦”一声划出道大口,两条人影窜下台阶,身形敏捷之极,纵跃之间已跳至陈浪跟前。 顺子同我一前一后迎上去,顺子事先有准备,从蓑衣里抽出一柄柴刀,照面一通乱砍。柴刀阻了来人势头,冲前头的家伙就地打滚避开。 我嘴里喝喝喝大叫,脚下拐弯跑向另一头,来人见我手头没家伙,转身朝我来,顺子劈了空,拎起柴刀追过去。 我的目地是想将人引开,但他们动作实在太快,刚跑到支撑地基的石柱旁,已经被追上。 我来不及回头,冲身后扔出符纸,背后“啪”一声响,传来“啾啾啾”惨叫。 我背靠石柱回头,符纸砸中那家伙肩头,被砸的家伙皮开肉绽,肩头上焦黑一团,半拉胳膊冒出青烟。 此时,顺子赶了上来,抓住他脚踝向后拖,另一人想救,顺子手里柴刀也不是吃素的,一通乱舞护住。 地上的家伙手脚乱刨,我瞅准机会冲过去飞脚踹脸。 我同顺子配合,一前一后正打的起劲,不远处的黑子突然狂吠起来,箭一般窜向我背后,纵身扑腾向石柱,背后一通哗啦响动。 我回头瞧,是田虎!他一直躲在石柱上,刚差点就找了他的道。 人狗扭成一团滚老远。黑子个头不大,打起架来却异常凶悍,田虎十分壮实,按理说对付一条狗不是什么问题,但此刻却明显落了下风,身子弓起老高左右躲避,不敢同黑子正面交锋。 这明显是怕了,猫灵说白了就是猫鬼,猫怕狗是本能,即便变了鬼也一样。 我赶紧大声唤狗,黑子通人性听招呼,迅速扭身跑回来,我指着被顺子拖脚的家伙,大叫:“咬!” 黑子扑上去咬住后颈项,那家伙不知是怕还是疼,身子哆嗦得厉害,拼命甩头想挣脱。一直在附近打转想救他的人,一见狗参战了,三窜两扑跃出老远。 顺子抽出刀照头猛砍,他心头有恨出刀极狠,一刀比一刀下死力气,直砍断半拉脑壳才直起身,此时他已满头满脸血污,瞧上去触目惊心。 随后,他扭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瞧向躲在角落的田虎。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三章 度化(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田虎躲在石柱后,满眼惊惧,不得不说,瞅着他这副模样的确大快人心。 顺子要撵过去,我赶紧扯住他,说道:“不急,有黑子守着田虎跑不了,陈浪那头需要咱,得赶紧过去接应。” 顺子咬咬牙,不甘心空挥两刀,扭身随我跑向魂坛。 陈浪已进了魂坛,与杜天威面对面席地盘坐。 杜天威双目紧闭,抿紧嘴眉头皱起,面目扭曲嘴角不停抽动,陈浪二指指向杜天威眉心,嘴里小声念诵经文,面容庄严眼眸朦胧,有种悲天悯人感。 我们不敢打扰,同顺子一人捏符,一人拎柴刀,左右站着保护陈浪。 我仔细瞧杜天威表情,许是见着了戳心窝的画面,若不然咋会如此痛苦不堪。 我当下有些好奇,吐了口气,静心去除杂念,数秒之后让自己进入存思状态,瞅瞅他到底见着了啥? 存思能观周遭动静,可我啥也没瞧见,只感觉混沌一片,能听到风声来来去去,风声急促,波涛汹涌般乱窜。 我记起那日瞧见杜天威的往事,是由陈浪念经所引导,心想莫不是得配合陈浪念力,方能用鬼眼视物。 我当下调了个头,仔细聆听陈浪诵经。 果不其然,约莫半分钟时间,存思世界里有了变化,那些涌动的风原来是声音…;…; 声音嘈杂激昂,漫天游窜,哭号、哀叫、凄声告饶、还有天下间最恶毒的诅咒,都在这里了。 这些声音都是针对杜天威的,个中包含的仇怨念力,已达到极限。 那一刻,我满脑子轰鸣声不断,胸口发闷似要炸开,无怪乎杜天威这么痛苦,就连我这个无关的人听了也叫受不了。 听了数秒,混乱中有小女娃声音,虽弱但却极具穿透力,如同淹没在狂风骤雨的大海,细碎却扣人心弦。 小女娃在喊哥哥!喊哥哥救她!声音稚嫩但不绝望,包含无比的信任和希翼。 我知道那是年幼的杜天琪,心头说不出的难受,不动声色退出了存思,睁开眼时,杜天威也睁开了眼,他泪流满面,两眼通红,一刹那憔悴得仿佛老了许多岁。 “看到了吧”!陈浪轻声:“施主费尽心机赠予他人的,不是福而是永无休止的纠缠,那些亡魂一日不得安生,施主的妹子便一日受过,眼下当如何考量,还望施主三思。” 杜天威木讷了许久,回过神声音沙哑道:“和尚…;…;我的错我自个儿担,能否想法子救我妹子,她是可怜人,不应当再遭罪!” 陈浪摇摇头:“既然缘尽,度她走便是,让她安息可好?其它亡魂我也一并度了,自然了却你们今世因果。” 杜天威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妹子说过要嫁给我,娶她过门也是云姨的心愿,此事未成,来日我到黄泉见着云姨,又如何交待…;…;。” 杜天威说的云姨,想必是当初收养他的妇人,他提到时我便想起妇人惨死的景象,此事我尚且印象深刻,更何况是他。 他顿了顿,抹了把脸继续说:“这些年杜某人走南闯北,好不容易遇见高人相助,有法子了却云姨这桩心事,眼见可成功,怎能功亏一篑?” 陈浪打断他:“生死由命,何必强求。宋涛的法子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所谓有利有弊,以后怕是二人死后皆成傀儡,被奸人利用,魂魄永世难以超生,这值得吗?” 杜天威说:“值不值我不清楚,但我心甘情愿如此,我今世的心愿,也是同妹子白首偕老。” 陈浪沉吟半响,缓缓问:“你怕死吗?” 杜天威苦笑说:“我早该死了,二十多年前若不是云姨发现不对劲,早早把我支开,我哪还有命活到现在,这些年我犯的事,桩桩当诛杀,心里又怎会不清楚?” 陈浪点点头没吭声,思索了半响抬头说:“我有法子了你心愿,让你同妹子成亲,二人白头到老。” 杜天威不信,疑惑的瞅他,陈浪笑着指了指我:“这位小壹兄弟,阴阳媒人的正经传人,做阴亲的活儿不比宋涛差劲,他倒是可帮上心。” 我听糊涂了,替杜天威办阴亲容易,可人家要的是白头到老,这活计我哪会,更何况,能不能让杜天威多活几十年。那可由不得我。 我正欲辩解,陈浪扭头冲我一笑:“莫谦虚,你家师叔早同我讲啦,你的事迹我清楚的很,要白头到老还不容易吗?忘了煞门亲的事?” 我沉默不语,这哪能忘?当初徐三摆煞门亲害我和晓北,成亲当天晓北便在极短的时间内衰老,煞门亲害人的路数,正是让人成亲后迅速老去。 如果照这思路看,倒还真解决了杜天威白头的心愿,只是这法子累及家人,一门结亲满门招煞,全家死光光方能解。 我立马接嘴说:“我的确会一些,不过敢问杜老板,可还有家人?” 杜天威不解其意,盯了我好几秒,兴许是我说会让他动了心,半晌问我:“你当真会?” 我肯定的点点头,杜天威接着说:“杜某幼年父母双亡,养母和妹妹也遭人毒手,那还有什么家人?” 这话让我放心了些,杜天威该死,可他家人毕竟无辜,如若不牵连旁人,这法子倒是可以一试。 陈浪见事情有眉目,转头诚恳的望着杜天威:“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耽搁下去恐怕对天琪妹子不利,不知道杜老板什么时候能做好安排?” 杜天威一言不发起身,走到杜天琪身旁,轻轻抚摸她的发捎。这段时间杜天威流亡,杜天琪未得到血肉供奉,皮肉干枯灰白,满头长发化成焦黄色。 陈浪见状,起身从顺子手里拿过柴刀,走到杜天琪身旁,二话不说划破手掌。 这一刀划得狠,殷红的血涌了出来,顺着陈浪手掌滴落到杜天琪头顶,说也奇了,短短几秒钟,杜天琪干枯的发根,竟有了几分黑色,面皮上也红润了一些。 陈浪保持这个姿势足有半分钟,直到杜天琪大半个脑袋都被血液侵润,方才取了块手帕包手掌,此时他已脸色苍白,嘴唇乌青。 杜天威张大嘴望着陈浪,面上无表情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陈浪道了一声佛号,说:“施主如若还需考虑,过几日回答也无妨,既然天琪妹子离不了这里,那这期间咱就代为照顾,供奉的事请施主放心,和尚定会帮忙。” 杜天威人没接话,木呆呆看着杜天琪的变化,过了好一阵,他忽地直起身子打了个唿哨。 魂坛外传来低吼,田虎连同另一人像是得了令,硬生生往魂坛上冲,黑子也不示弱,纵身扑翻一人,双方在地上翻滚撕咬,田虎趁机冲了进来。 我心下大惊,抬手举起符纸,田虎却连瞅都不瞅我一眼,窜到杜天威脚下,亲昵的用头蹭他的脚肚子。 杜天威微笑着摸摸他的头,起身从陈浪手里扯过柴刀,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砍下去。 这一刀正中脖子,田虎哼都没哼一声,半拉头便垂在胸口,立时没了气。 田虎似是临死不敢相信,脸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模样,像极了当日被他咬断脖子的王金全。 杜天威扔下刀,瞧着地上抽搐的田虎,头也不抬道:“杜某人不欠人情,这个算送你们的,七天之后你们来路桥队,真想替我办好亲,杜某人定会记这个情,但若是有其他打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铿锵道:“我保证,到时必定血流成河。”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四章 度化(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依杜天威的性子,眼下又走投无路,此话更显沉重,绝非空穴来风吓唬人。 陈浪却不在意,双手合十做了个请姿势,示意杜天威可自行离去。 杜天威入定般凝视杜天琪,片刻缓缓起身离开魂坛。 他径直走向洞口,经过石柱时,看也不看人狗对峙的手下,倒是陈浪远远大声提醒:“施主!你貌似忘了东西哦!” 杜天威头也不回:“这东西你们瞧不顺眼,我也觉着恶心,一并送你们处置,全当在下的诚意。” 交给我们?自然落不了好。 杜天威刚离开,顺子便气势汹汹冲石柱,一人一狗硬生生将那汉子揪出来。 我瞧着可怜,扭过头故意不看,但啾啾啾的惨嚎声却充斥于耳,陈浪也是不忍,道了一声佛号,说善哉善哉。 我们离开杜家楼,大马路那头貌似也收工了,张晓东搞掉了三个人,木制的粪车车厢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三人赤身裸体摆在坑边,血肉模糊早没了气息,见此情形我越发的不安,心头只有一个念想,尽快了结此事儿。 张晓东同陈浪事先通过气,对计划的事儿了如指掌,瞅我们这番模样,想必已经搞定杜天威,他没多说话,倒是胖子极不乐意了,抱怨说都是兄弟,咋就他蒙在鼓里?这头三个雏儿还够练手的,简直不爽。 我安慰他说:“打打打,过几天咱就去打上门,到时候任你表演,行了呗!” 胖子把这话当了真,跳起脚嚷嚷就这么办,若是再不叫上他,他便自个儿去找杜天威! 天色渐白,众人打道回府。 路上我问陈浪,李师叔到底同你讲的啥?我的事儿你咋都知道?陈浪嘿嘿笑,揽上我肩头故作矫情,说:“人家关心你嘛,特别关心你的终生大事,所以就多问了几句呗!” 我刨开他的手,说“别恶心了,你特么一个和尚,动不动关心人家,谈婚论嫁,到底是何居心?” 陈浪故作深沉,摸摸圆溜溜的光头:“世上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其中大部分人为情所困,、,出家人讲求慈悲为怀,要渡化世人,自然也得了解了解世俗的故事。” 我知道他在瞎说,寻究我的事儿纯粹因为八卦好奇,不过倒是因祸成福,用许诺摆煞门亲争取到了杜天威。 但接下来这时间,我却犯了大愁。 办阴亲的活计多,小到阴阳礼,也就是一半真物,一半纸糊的彩礼和嫁妆,大到迎新用的纸人纸马纸轿,那都得花不少财力人力。 更何况,杜天威办的是死人亲,拜过堂喝完和头酒就得双双下葬,龙凤棺少不得需要准备一口。 张晓东却不以为然,,说只要钱能办的都不叫事儿,当下便安排米伯去县城里采购,他叮嘱得置办好,姓杜的是当地有头有脸人物,眼下亲自送他上路,算同当初要害他的事而扯平咯。 有张晓东支持,办亲事用的物件儿算解决了,可摆煞门亲的活碌,我是真的不会。 以前师傅说过,黑白媒人的区别就在活计上,白媒人替人办亲收了钱该咋整咋整。事后钱货两清基本不再来往,黑媒人却正好相反,替人办亲多少会夹杂些私活儿,最好能在东家闹腾出动静,往后便能借机敲竹杠。 黑媒人使的道道,实际比白媒人的手法更加复杂多变,里面由头不少。 第二天,眼见来来往往有人将办亲的物件拉来,满档档摆上几屋,我只能傻眼瞧着,仔细回想过无数次徐三布煞门亲时的情形,仍是毫无头绪。 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便去找了陈浪,同他讲自己的难处。 这货当初同杜天威许诺时,态度诚恳头头是道,眼下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说当时也没多想,谈判的气氛这么好,总不能破坏那调调吧,索性先答应下来,回头再想法子。 “你来想法子。”他强调说。 这没心没肺的回答,简直让我欲哭无泪。 他瞅我哭丧着脸,估计不好意思撇清干系,安慰道:“有些事儿没想的那么复杂,好比咱做和尚的吧!有修禅的,也有习武的,这打架和坐禅那也是分开练的啊,只是练到一定境界,将佛法融入武学中,就能称为禅武合一。” “你也不寻思寻思,徐三那种不入流货色都搞过这活儿,那法六能有多高深?你动动脑子一定能找到窍门,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看好你!”陈浪无比诚恳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陈浪的鼓励纯属敷衍,但他举的例子却有几分道理。道家也有复法叠加之说,通晓五行大义者可肆意组合术法。两年前,张阿生在大殿里布置的,便是极其复杂的复合阵法。 不过,我可没那道行,最起码煞门亲是如何让人短时间衰老,这一点我就百思不得其解。 转眼又过了一天,办亲的物件基本备妥,我心头烦,索性天不亮出去,到附近鱼塘瞎转散散心,直到日上三秆,才晃晃悠悠回庄上。 刚进院坝,便听到猫叫。 我心下大惊,难不成杜天威背信弃义,趁咱这几日没防备打将上门了? 我心急火燎冲进院坝,迎头撞见一只猫。 虎斑肥猫,圆滚滚的身材,大脸盘子,耸拉着眼皮,威风凛凛。 居然是大春,我愣了好几秒,轻声唤它名字,大春瞅我一眼都不带搭理,踱起小步子跑进堂屋。 我停下脚步,寻思他咋来了?堂屋里传出声音,半嘲笑,半心疼道:“看这事儿给闹的,小壹都吓破胆咯,现今见着猫听着响儿都怕,连道都走不动咯,造孽…;…;造孽哦!” 说话的是李师叔,我大喜过望,高叫了声师叔,麻溜跑进屋。 人全挤在堂屋,李师叔刚到不久,大包小包行李还搁地上,张晓东让人拎了去里屋,又问他家里情况,李师叔说都安好,晓北还眼巴巴盼他回去呢。 李师叔同张晓东说话,脸却朝我笑咪咪挤挤眼睛,胖子掂记李师叔走之前说的话,忙问带了啥降妖伏魔的法宝来?要不拿出来让弟子长长见识。 李师叔指了指大春:“喏,那不就是么?这回可是专程回去请它的。” 胖子不屑道:“这肥货?又不是头回打交道咯,这坨肥肉除了吃吃睡睡,能有啥本事?” 大春貌似听懂了胖子的话,原本在堂屋里走走停停,忽地扭头盯着胖子,那眼神里尽带鄙视,随后大春懒洋洋跳上椅子,抖弄抖腿趴下,眼皮一睁一闭打起盹来。 黑子也在屋里,一直趴在大春睡的椅脚下,说也奇了,黑子见着大春非但不狂吠,反倒探头左嗅又闻,喉管子呜呜低鸣,甚至用鼻子亲昵的碰碰猫爪。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都是些闲话,我在一旁听得心头特急。 煞门亲的事还没着落,此次见着李师叔,恐怕只能靠他解疑答惑,有好几次我都想岔开话题,李师叔却不搭茬,似乎蓄意不讲这事儿。 又聊了好一阵,,张晓东说,现今人齐了,东西也齐了,这几天大伙儿好生休息,来日放开手脚同杜天威干,他马上安排人打鱼,杀鸡宰鹅,今晌午喝顿大酒。 说着,他领米伯出了门,陈浪跟去了,李师叔同胖子扬扬下巴,示意他也去帮忙。 接着,堂屋里只剩下我和李师叔。 李师叔意味深长瞧着我,好半响,从行李箱取出一支布包。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五章 太上精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师叔把包递我手上,说道:“你见杜天威的事儿,答应杜天威的活儿,我都听说了,山术方面的东西我了解不多,像煞门亲这类害人的玩意儿,我更没接触过。” “不过,天道贵自强,术法修行亦如是,只要你行善举,坚持不懈行自已的路,总会有人相助。” 李师叔话锋一转,示意我打开布包瞧瞧。 麻布包,灰扑扑的特土气,看样子是乡下包物件的布头,包虽说粗陋,但包扎手法却十分精巧。 我拈起布角揭开,里头有一本手抄的册子,硬皮册封上,用小篆写着‘太上精义‘四个字。 这名字我没听过,疑惑的瞧着李师叔,师叔答我:“书是你师父写的,毕生心血都在上头,一直由魏爷保管着,此前他同我讲过这事儿,让我找适当的时机将书赠与你,我此次回去,主要目地就是取书。” 提到师父我喉头哽咽起来,眼圈泛红轻抚书皮。师父老人家的毕生心血,却托付师叔交给我,难不成他已预见自己没机会,又或者,他一早便不打算给自己这个机会。 霎那间,我脑子里尽是那个女娃,穿喜服戴玉镯,疯疯癫癫翩翩起舞,逢人便拉扯,叫嚷廖师傅要娶她,廖师傅要娶她…;…;。 李师叔瞧我发呆,怕是勾起了伤心事,故作轻松提高音量:“我能做的只到这里,剩下的你自个儿琢磨,我现去厨房那头守着,那几个家伙哪里懂吃,白糟蹋好东西咧。” 送走师叔,我翻看了册子。 太上精义的内容分五行理法,咒文符篆,阵法三大部份,除了五行理法中涉及的基础,其中绝大多数内容我都没见过。 我的想法蛮简单,当时晓北所在的大殿地上刻有阵纹,那会儿只留意到阵法可控制阴灵伤人,未曾注意过其它。 但若是换成我,定会将煞门亲也设在一块儿,可极大增加破阵解救难度。 因此,我判断煞门亲的形式是一种阵法,而过程在于触发,成亲即为触发,阵法启动产生吸寿转寿的效果。 按这个思路走,我要找的内容便是以八字施术的法门。 师父精通八字,对于寿数转嫁的法子自然有所涉猎,书中记载的法子有三种之多,其中便有我想寻的法阵。 说实话,有那么一刻我也质疑,白媒一派光明磊落,何以会转寿数这类术法,那不是害人的法子么?但很快便想通了,毕竟害人的不是术,是人。运用得当看似害人亦可救人。 就好比眼下,杜天威活的越久死的人越多,若死一人救更多未尝不可,更何况还能偿他今世心愿。 想到这里,我安心了许多,捧书仔细研究起来。 吃罢晌午,我提出去杜家一趟。 张晓东神神秘秘说一起呗,出了庄子,他早已安排好车,那种运货的大车,车厢上装有大半人高的陶罐,车上五个汉子轮流用盆往里倒东西。 隔着老远,我便闻到一股子腥味儿,走近了瞧,盆里装的居然是血肉糊糊的动物内脏。血色鲜红带沫,热气腾腾很新鲜。 我问:“这是咋回事儿?” 张晓东指了指陈浪:“还不是这家伙提的主意,庄子上能杀的牲口全给杀了,堆的大肉够吃一个月。” 我扭头瞧陈浪,这货猴似的窜上车厢,找了个没沾血的地方坐下,笑嘻嘻说:“咱不得去接新娘?这些都是为她备的,好吃好喝供起来。” 我当下懂了,他想带杜天琪离开魂坛,用牲口血肉供奉。 我不清楚二者是否有区别?但此等大事陈浪定不会开玩笑,我也没多话跟着上了车。 到了杜家,我先到杜天威卧房,在床头拾了几根头发,杜天威的生辰张晓东知道,加上这些个人物品,便可以八字施术了。 随后,大伙下了杜家楼地基。 此时的杜天琪几乎没了人样,皮肤如同干裂的松树皮,如同一副披着喜袍的枯骨。 李师叔围着她转了一阵,说人还活着,有得救。 李师叔让陈浪取了一瓢牲口血,又让我在下头做人梯,他拿起瓢踩我着我肩头搭上天花板,小心翼翼往八卦图里倒血。 倒了约半勺,连接八卦图和杜天琪身子的铜丝,隐隐透出许此暗红。我用手摸了摸,有几分湿润之意。 又隔了半炷香的功夫,杜天琪龟裂干涸的皮肉,隐隐透出粉色。 李师叔抓紧时间接连灌了四五瓢,但没有啥大的变化,我寻思应当是血的缘故吧,牲口供奉想必不如人的,最多也只能做到这程度。 接下来,便是带走杜天琪,这流程由李师叔亲自操作。 李师叔用牲口血浸润布条,将杜天琪脖子以下层层包裹上,又以极快的手法扯掉悬挂铜丝,在铜丝原先的位置插上银针,针插的非常精准,基本丝毫没有位置偏差。 干完这活儿,杜天琪算是离了魂坛。 众人七手八脚给杜天琪套上绳索,让上头接应的胖子小心拉去,人一着地,李师叔便吼胖子莫等我们,赶紧抱人上车泡坛子里! …;…;…;…; 回了庄子,张晓东专门腾出一间屋。李师叔驱走其他人,只留下我和胖子帮手。 他按照魂坛的布局,在天花板上贴了八卦图,又扯出铜丝代替了杜天琪身上的银针,这阵法仿的有模有样,唯一不同的地方,供奉的血肉是庄子里的牲口。 李师叔说,实际效果不清楚,但撑几天时间应该啥没问题。他又问我,煞门亲的事儿有着落了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他思索片刻说道:“干咱这一行的,许多法子都使用八字做法,师爷留给你那本书,可有借寿命的法门?如果有,你可以参考参考嘛。” 李师叔的意思,和我的思路相仿,大抵是在阴婚的仪式中,加入偷转寿数的阵法。 一般而言,道家阵法的引动,需要所谓契机,相当于一个机关,机关可以是时辰,事件,甚至于一句话。 从古至今结亲,都是需要拜天地喝合头酒,这与做法事之前烧文祭天一个道理,相当于把这桩喜事禀告上苍,获得上苍认同。 阴婚也不例外,由主持人施法代为禀告上苍,这个禀告的举动,就是一桩事件,既是事件,自然可以作为阵法的契机。 有了这个思路,我捧着书揣摩了一宿,直到天色微白,不仅毫无睡意,反倒有些兴奋。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字,都是关于阴亲仪式和转寿阵法的内容,尤其是一些细节要点。 煞门亲这桩活碌的全貌,在笔墨间渐渐了然于胸。 但我依然有顾虑,借来的寿当给谁?总不能搁自己身上吧!这可是业内的大忌,等同于谋害他人,若非大奸大恶之人,谁能干出这种事。 吃早饭的时候,我把疑虑同李师叔说了。 李师叔笑了,说这还不简单?之前咱用来转生的那棵大树,原本枝繁叶茂命长着呢,现在伤了树皮,奄奄一息保不准能挨多久。 咱借东西得还不是?伤它的是杜天威手下的人,自然得杜天威来还,到时候你运来的寿数给它便是了,这叫天道轮回! 李师叔的话,我觉得有几分道理,点头表示赞同,正打算回屋继续研究。 李师叔放下碗一把扯住我,说道:“杂?只顾你自己的活儿?煞门亲的事儿有眉目了,你就打算溜么?” 我闹不准他啥意思,莫名其妙道:“到时候我不就是办亲么?难不成还有别的安排?” 李师叔嘴角挂笑,嘿嘿笑起来:“还真让你猜中了,有安排,还是大安排。”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六章 重返路桥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楞楞问他还有啥安排,李师叔却卖起了关子,说不着急,又吩咐我把其他人找来。 等人到齐了,李师叔慢悠悠点上一支烟,却不先说自己的主意,反倒问我煞门亲的事儿有几成把握。 我同他讲了自己的想法,他一面听一面点头,看似认真在听,但感觉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头上。 果不其然,我一讲完,他连个疑问都没,直接岔开话题,问起师父留下的那本书。 李师叔说书上有个阵法,他小时候见过师父和师哥画过,那阵法对付邪门的路子特别管用,这么多年了,他还想再见识下。 他让我把书取来,翻到阵法部份的末尾,指着讲:“喏,就是这个,你研究研究这玩意儿,到时候干起来,咱起码多一倍胜算。” 我顺着他的手指瞅了瞅,书上写着五个大字:两仪四象阵。 道家有云: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单卦,八单卦又出六十四复卦,两仪四象原本是道家理论的根源,既然是根源自然精妙,涉及的内容必不会少。 我估了估,太上精义记载阵法这一坨,约有小半部都是讲该阵的。 我有些为难,瞅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图,寻思怕是一个月也瞧不完吧!李师叔这不是坑我么? 李师叔也瞧出我犹豫,坏笑道:“咱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这可是本门传下的大阵,对付杜家那帮人用不了这么多,你取一象来布阵便可。” 我疑惑道:“取哪一象?” 李师叔没接话,笑眯眯瞧着板凳上打盹儿的大春。 我有些明白了,所谓两仪也就是阴阳,阴阳又分少阴,老阴,少阳,老阳四种状态。 猫本属少阴,有肃杀凌厉之意,通俗点讲就是所谓的白虎象,白虎刑克虽重,但驱一切邪秽。 李师叔此行带来大春,早已打定主意布此阵。 但我心头没底,勉强点点头说试试吧。李师叔见我同意了,接着做安排,他说画阵的活儿需要提前做,得布在靠路桥队近的地儿,活儿要十分隐秘,切不可惊动杜天威。 胖子抢过话头,说这个容易啊!路桥队有的工友想偷东西捞油水,在墙板上挖了洞,那会儿咱被困在棚子里,老刘头来救,正是钻洞子跑的。这回又去寻那洞,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去,这事儿不就妥了么? 李师叔冲他举了个大拇指,我也想起了这茬,寻思这货干偷鸡摸狗的事儿,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那宋涛呢?万一半路杀出来,搞邪门歪道的玩意儿,不能不防吧。”张晓东插嘴问。 说这话的时候,他瞟了我一眼,上次交手我差点着了宋涛的道,这事儿他惦记着,所以特别留意。 陈浪笑了,双手合十道:“交给我,我有法子对付他,打着佛家旗号行不义之事的人,最好交给佛家弟子处置,这叫正本清源。” 事情商宜妥,大伙儿各自去做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我没日没夜研究阵法,临摹了上百张图纸,也曾在庄子外寻地方试画,除了真正的启动阵法,对于阵纹的描绘,基本做到了然于胸。 …;…;…;…; 第六日,我们提前一天去了路桥队,在山坡上隐秘的地方扎营。 此行十来人,除了我们还有张晓东花重金请来的打手,按他的说法,都是些不要命的主。 办阴亲的物件,堆在临时搭成的棚里,其中大部分是纸糊的玩意儿,怕下雨淋着特意披了层油布。 杜天琪也被安置在棚里,人浸在血坛中,旁边放着十几只大盆,盆里盛着新鲜血肉,在庄子供奉的这几日,杜天琪恢复了些气色。 我去瞧过杜天琪,在血坛旁陪她坐了一会儿,杜天琪很平静,面色安详沉睡不醒,我在想,她是否知道明日办亲的事儿,她开心吗?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我扭头瞧了瞧山下,河滩、工棚瞧不见一个人影,河水缓流,平静之下总有种说不出的不详。 说实话,我心里也打鼓,这次重返路桥队吉凶难料,明日之后能不能活着还是两说? 我想,若是自己没了也就罢了,但如果能回去呢? 定要去张家提亲,娶晓北过门。 正瞎想,李师叔领着胖子找到我,他让我准备准备,待会儿便下山布置法阵。 我下意识瞅瞅天,眼下青天白日,河滩上又没遮没拦,万一惊了杜天威,这不等于白送死么? 我说:“要不等晚上吧,天黑好动手。” 李师叔摇摇头:“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杜天威手下那帮人猫灵附体,都说夜猫子夜猫子,猫一到晚上比白天精神,这脾性变不了,眼下这么好的日头一准都在打盹儿,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说罢,他从腰带取出几张小纸包,倒出黑黄色粉末,闻上去有股子腥臭,他将粉末均匀撒在油纸上,取出一支小瓶,从里头倒了些油腻腻的玩意儿,掺着粉捏成泥浆。 随后,他让我和胖子涂抹在裸露的皮肤。 胖子问啥玩意儿这么冲鼻子?李师叔解释说是尸粉,那油腻腻的是尸油,两者合一块儿就是死人味儿,任猫灵鼻子再灵,也嗅不出来,关键的时候可以保命。 主意是不错,可抹那玩意儿恶心的慌。 胖子小心翼翼捏起一小点,呲牙裂齿往手上涂,李师叔嫌他小家子气,抓起一大把糊他脸上,胖子不敢喊叫,愁眉苦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可不想享受这待遇,忙不迭主动抓起一大块抹上…;…; 涂好尸泥,三人弓着腰偷偷下山,一路摸近工棚附近。 胖子打头,找到工棚墙板上的洞口,冲我打了个手势钻了进去。工棚里空空荡荡,原本的家什已被搬走,正好腾出地儿布阵,我取出七星铜笔,瞧了瞧四面方位,开始着手画阵纹。 四象阵十分繁复,分四大板块,我画的只是少阴阵,相对来讲容易许多。 但我是头回操作阵法,人很紧张,生怕半路出岔子,心头慌手头便乱,试画了几次都没成功,甚至了然于胸的图案,都有些忘得一干二净。 还好事先有准备,我索性掏出之前临摹的图纸,仿着图案一点点修正。 画了约半个时辰。 屋外突然有响动,貌似有人在门口转悠。 我大气不敢出死盯大门,胖子和李师叔缩头缩脑贴墙根。李师叔定是瞧见了啥,竖起指头示意我别动。 没多会儿,门板上传来抓挠声,伴随阵阵低吼,兽类的低吼。 我咽了咽口水,寻思真特么倒霉,无缘无故让杜天威的手下发现了。若是事情败露,让他知道咱提前来动手脚,接下来的合作怕是要黄。 所以,外头无论啥玩意儿,决计留不得,出手必须果断,还不能闹出动静。 我打定主意,手悄悄伸进兜,摸摸索索拎出一张符纸。 李师叔那头也有动作,从腰带里掏出玩意儿扔脚下。 居然是一只死耗子!? 李师叔手指夹出数枚银针,分别插在耗子头顶和四肢关节处,随后撮了一小撮粉红色药粉,嘴里念念有词塞进耗子嘴。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将耗子举向窗户,窗户上一扇玻璃破了洞,那大小足够耗子进出。 约摸停顿了几秒,李师叔尖起嘴,发出吱吱吱叫声,这明显是在模仿耗子叫。 但他手里是死耗子啊?这一叫不得把外头的玩意儿招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随后的一幕叫人目瞪口呆…;…;耗子动了,扭动身子顺着窗户洞外往爬。 爬的极快,三两下功夫撞出窗外。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七章 成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屋外的家伙果然被吸引,听得门外悉悉索索一通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估摸人已经走远,壮起胆子摸到窗前,探头探脑往外瞧。 果然是杜天威的人,撒欢儿似的在河滩上乱窜,不消说,这家伙铁定是在追那只死耗子。 我冲李师叔笑了笑,控制耗子的手法且不说,事前能想到这一点,脑子可真够烂的。李师叔却不乐,眉头紧皱示意我别耽搁时间,阵法的活儿还没完成。 我吸了口气定定神,抓紧时间画阵纹,有了刚才死耗子这出闹剧,心里觉着轻松了不少,画起来比先前得心应手,约摸过了一炷香功夫,画阵大功告成。 接着,我们顺原路返回,胖子随手捡些废纸铺在地板上,以免阵纹被人发现。 临走阱,我趴在窗口瞧了瞧,河滩上挺热闹的,有好几个我在河边徘徊,瞅着水看上去不甘心的样子。想是李师叔控制耗子跳了河,那些个猫灵不敢下水。 我心说真是绝了,既不留痕迹,又没闹出动静。 山上的人正在削竹子,制作喜轿的竹竿是空心的,张晓东命人往里头灌了汽油,轿帘,轿布,包括里头各种物件,全是一点就着的轻纺品,新娘子坐位的垫下还特意藏了一罐油。 我纳闷问他这是做啥? 张晓东瞧了瞧杜天琪,说:“女娃子都怕自己老,老了会不好看,天琪妹子杂能接受这么快老,实在不行咱就送她一程,让她永远记住自己只有七八岁,也算是好事一件吧。” 我沉默无语,定定地瞧着缸子里的杜天琪,许久没有作声。 …;…;…;…;…;…; 第二天清晨。 我穿上师父留下的道袍,杜天琪连人带缸已放入轿,李师叔掐指头对了对时辰,示意吉时已到可以出发了。 我走在队伍前头,手持艾草扫,五步一念祭,十步撒钱纸,偶偶挥挥艾草扫。 这是阴亲送新娘的礼仪,我们相于新娘娘家,自已闰女要出嫁,一是把这桩喜事支会出去,二是对看热闹的小鬼警告,可不许占新媳妇便宜。 我们在上头闹腾,路桥队里也没闲着,人早候着我们了。 也不知杜天威从哪里搞的人,手下又多出许多猫灵,约摸二三十人,趴在地上虎视眈眈,若不是杜天威镇场,只怕早冲上山和我们撕巴了。 杜天威倒很平静,站在山下遥望。 我注意到他上身只着单薄衬衫,没穿套外套,下身西服皮鞋,头还梳得油光水滑,瞅这情形,他是在等我们给他装扮。 我回头打了个手势,胖子和顺子一左一右扯起大红喜袍。 喜袍是仿杜天威密室里那件,上头绣有红色鸳鸯,统共赶做了两件,杜天琪已经换上。 张晓东轻轻掀开轿帘,让下头的人瞧清楚,咱货真价实来办亲的,绝对没有猫腻。 杜天威笑了,是真的笑,打从第一次接触,从未见过他非客套的笑,坦白说他笑起来还蛮好看,有种历经风霜沧桑男人的味道。 …;…;…;…; 队伍下到路桥队,我不动声色引着队伍往前,内心尽量保持平静,直走到距离杜天威三四十米的位置。 杜天威冲我们展开双手,我挥了挥艾草扫示意队伍停下。 胖子有眼力劲儿,抱起喜袍走到杜天威面前,替他换上喜服,末了大吼一声:“新娘到,新郎迎亲!” 顺子早在一旁候着了,将纸扎的红色喜花递给杜天威,随后同胖子二人齐齐鞠躬,闪开道示意可以迎新娘子了。 这一套是我教给他们的,虽说二人头回办亲,但动作表情像模像样。尤其是胖子,脸上郑重的都快出水了,心头却怕早已将杜天威锤得稀耙烂,我瞅他的样子想笑,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杜天威踱起方步缓缓走向喜轿,负责吹吹打打的汉子赶紧奏乐,其它人很配合,李师叔微微笑点头弯腰,以表示祝贺新人。张晓东就更夸张了,面上的功夫还是很足的,别看腰里别着砍刀,眼下满脸笑容,小掌鼓得啪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嫁亲妹子。 杜天威也不客气,拱手向周围人道谢,走到喜轿旁掀起轿帘。 火红的喜袍,火红的盖头,就连盛装杜天琪的大缸子,也贴满了喜字。 杜天威眼睛有些湿润,嘴唇轻颤瞅向沉睡中的杜天琪,那份怜爱之情溢于言表,我看了也有些叹息。 我是主持人,接下来的活儿还得办。 阴亲门路分好几种,杜天威属于阳男阴女亲,普通阴男阴女亲只需要下棺合葬便可,而杜天威这种,由于一方还活着,所以阳世成亲的过场得走一遍。 我们就地摆好祭坛,添上贡品点上香,供桌摆齐天地牌,两侧父母位由于不清楚云姨深卒,我特意布置了红色鸳鸯帕,帕子和在存思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拜堂,两条壮汉抬起杜天琪,和杜天威一同走到祭坛前,杜天威整理衣饰端庄跪下。 一拜天地,二谢高堂,三为对拜,这些都由杜天威独自完成。 三拜之后,胖子和顺子端出两碗酒,一碗杜天威喝掉,一碗泼洒祭地。 做到这一步,阳婚礼成,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环节—煞门亲。 煞门亲的阵纹画在喜轿上,按我的预计,阳婚的最后步骤为上喜轿,随后我便发动煞门亲,待二人死后尸体放入龙凤棺,再举行阴婚仪式。 这一步事关重大,可千万出不得岔子,我不由暗自捏了把汗,甚至担心杜天威闻着喜轿上的汽油味儿,会不乐意坐进去。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既多余又不多余,杜天威倒是不假思索走向喜轿。 但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来的是宋涛。 宋涛一身白僧袍,手持花鞭杀气腾腾,隔着老远扬手甩鞭。 原本老老实实趴地上瞧热闹的猫灵,忽地炸了毛,将我们团团围住,几番跃跃欲试想上前抓挠。 杜天威被阻在了轿外,直定定瞧着喜轿,却不曾回头瞧宋涛一眼。 宋涛急了,大吼道:“天威,你背弃师尊,任凭这帮无赖小人摆布,你不怕师尊降罪么?!” 杜天威头缓缓道,:“劳烦转告天师,杜某人心愿已了,不再留恋纷纷扰扰的尘世,欠天师的情份,若有缘分来世必报。” 宋涛冷笑一声:“你欠的可不是情,你发过血誓替师尊做牛做马,现在食言只怕死后都难安生,即便你不怕,天师要折磨你妹子,法子可多得很。” 杜天威回敬一笑,很冷的笑,啥话也没说,推开阻在轿前的猫灵坐了上去。 张晓东和李师叔赶紧将杜天琪也抬上轿子,杜天威坐定,伸手指了指我,淡消炎说:“小伙子,继续。” 这话彻底激怒了宋涛,阴冷叫骂:“姓杜的!你不仁我不义,今天你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说罢,他咬牙猛抽鞭子,炸响声连连响起。 猫灵们似是受了刺激,挠头抓耳嘶叫起来,原本对杜天威还有三分顾忌,眼下却是什么都不顾了。 场面开始失控,我们的人拔出家伙,背靠背退缩到喜轿旁,张晓东大叫小心。 所有人都在退,有一个却正好相反,直直的往前站。 是陈浪。 陈浪摁住一只猫灵,五指成爪牢牢控制脑瓜,嘴里极快速念起。 短短几秒钟,数道黑气从他指尖冒出,猫灵几乎没反抗,像是被抽空似的,先是哆嗦随后蜷成团没了动静。 这一手惊呆了众人,宋涛木楞楞瞧着,陈浪举手行礼,我瞧见他手掌中心,画了一枚金色“卍”字。 “雕虫小技,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陈浪冷冷望向宋涛。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八章 对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陈浪像是变了个人,没了平日头的正气和温谦,整个人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傲慢,有种高高在上览视众生的感觉。 而他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大吃一惊,在佛家能自称‘本座’的,那可都是修得果位之人,也就是俗称的得道高僧。 刚才陈浪露的一手很非凡,我虽说见识不多,但代表佛家的‘卍’字印,不是普通僧人能操控的,那得需要极大修为。 佛家的门道,宋涛自然比我清楚,眼见陈浪这么个状态,他也被震住了。 宋涛楞了好几秒,骂道:“年龄不大口气可不小?!既然敢自称‘本座’,说说你的名头,老夫洗耳恭听!” 听这话,宋涛是外强中干,心头想必也在犯嘀咕,所以才会让陈浪报出名号,无非也就是想探探底。 陈浪却不吃这一套,冷冷说道:“诸行无常,诸法无相,‘本座’早已修得明心见性,能坐观十方众生相,就你也配问‘本座’名号?” 我呆住了,这话的含义可不一般。 佛教讲究心无蒙尘,方能照见五蕴皆空,无尘无我最初的法门便是明心见性,只有达到见性后的境界才算得上真正修行,再往上便是修成各种果位,例如金刚,阿罗汉,菩萨,佛等等。 陈浪说他已经明心见性,而且早就达成,那么现在,至少是金刚或者罗汉修为。 这场本是凡人间的争斗,突然跳出一个“神仙”,我不知道在场的其它人作何感想,反正宋涛脸色铁青,嘴唇轻抖了好一阵,有几次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陈浪瞧他这副模样,咄咄紧逼道:“尔等手段于‘本座’看来如同儿戏,想必传道的师尊也不过如此,你不如弃暗投明到我门下修行,说不定百年之后还能修的圆满。” 陈浪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对白发苍苍的老者说这样的话,简直可谓是极尽藐视,而且顺带连同人家师门一道藐视,对于修行的人来讲,这属于不共戴天的仇。 宋涛本身就有疑惑,毕竟“神仙”哪能说出就出的。 再加上陈浪满嘴讥讽,他终于有些按奈不住,但又不想明着犯冲,口气缓了缓继续探:“在下恩师德化,乃是道佛双修的高人,精通万般道法佛理,弟子也起誓终身侍奉师尊,用不着再拜他人。” 陈浪笑了笑接道:“歪门邪道而已。” 陈浪没给宋涛留任何颜面,纠着师门说事,宋涛气得说不出话,直直的盯着陈浪,抖了抖手头花鞭一声不吭逼近。 陈浪仍是继续刚才的话题,笑道:“你若不服气,我们可以比试比试,看看你师父是不是真废物。” 宋涛猛地站住了脚步,问:“你想比什么?” 陈浪指着四周猫灵:“就比这个,瞧瞧是你家的控魂法厉害,还是‘本座’度化的功力精深?若是我度它们去了极乐,就算我赢,到时你便归‘本座’门下,与那个废物师父道别如何?” 这话没有给宋涛留任何余地,直接戳宋涛软肋,宋涛甚至没有考虑为什么要比,一听陈浪再次出口伤他师尊,顿时勃然大怒,骂起来:“好好好!老夫今天就陪你玩玩,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神仙!!” 陈浪双手合十,往前走了几步顺势席地而坐,指着面前做请的手势。 宋涛冷哼一声,从背后取出七宝树,搁在二人当中,自己也盘坐下来,挥鞭唤来一只猫灵。 “就用它来试吧!”宋涛说完,一手掐诀一手持鞭快速念起咒来。 我寻思宋涛好精明,陈浪的意思原本是用所有猫灵比试,而宋涛却只招来一只,看情形是另有算盘在打。 陈浪扭过头,眼神瞟向喜轿,我读懂他眼中的意思,轻轻推了推杜天威。 杜天威点点头默不作声上了喜轿,我不敢怠慢,立马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祭文。 喜轿里头布有阵纹,坐垫上贴有八字。 祭文内容向天禀告,杜天威和杜天琪自愿奉献寿数,用以救赎因转伤而枯死的大树,另二人于今日成婚,在阴间做一对鬼鸳鸯。 祭文念至过半,听得背后一声鞭响,宋涛竟然抽空指挥猫灵。 陈浪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小壹,你专心搞,剩下的交给我们。”李师叔十指间忽地多出一把银针,胖子也拎起了金瓜锤,二人站到我身旁,背靠背一左一右保护。 张晓东嘴里咄咄咄大叫,他领来的人开始叫骂不断,一伙人边骂边退,吸引了绝大部分猫灵注意。 按照原定计划,张晓东等人会退到画有少阴阵的工棚,而顺子早就带着大春在里头恭候了。 我继续念祭文,以最快速度完成,而后一手捻三炷香一手持铜铃,原地踏起步罡。 这套步罡正是太上精义中记载的,启动转寿阵法的法门,步法我本身不是特别熟,但有七绝步的基础垫底,踏起来也没什么阻碍。 趁这空当,七八只猫灵冲我发难了。 领头的叫钟头儿,之前在路桥队管伙食,不大不小算个官儿,人特抠门又贪占便宜,有几次找由头扣胖子肉票,胖子想收拾他不是一两天的事,眼下送上门来自然不肯放过。 胖子迎了上去,金瓜锤直接照头砸,这一锤擦中钟头儿小臂,半条胳膊瞬间废了。但钟头儿没感觉,就地打滚扑了转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差点将胖子掀翻。 胖子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抡锤狠砸钟头儿腰背。 猫灵附体的人除非把脑袋削了,否则要搞死很难,胖子却不管这些,只图自个儿砸得痛快。 李师叔瞅准机会,趁钟头儿摔倒的空当,箭步上前直接银针封后脖。 钟头儿中招后动作僵硬了不少,李师叔冲胖子大吼:“打头!” 胖子闻声手起锤落,这记直接开了瓢,钟头儿头壳碎烂一地,人彻底没动静了。 有他俩替我挡箭,我这头法事进展比较顺利,该干的活儿一件不落。 但我担心陈浪,一直分神凝听那头的动静。 宋涛的念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用来打赌的猫灵被宋涛催至极限,整个四肢扭曲撕心裂肺,面皮青筋凸起,浑身骨架子喀嚓响动。 猫灵嗓子已发不出声音,只能伸长脖子张大嘴,做干呕嘶吼的动作。 我心头有些急了,嘀咕陈浪这家伙究竟想干啥?照这路数下去,再不化解猫灵怨气,只怕连宋江涛都控制不住。 约摸三五分钟,背后传来嘶吼,我背脊一寒,下意识扭头瞧。 这一瞧,心凉了半截。 猫灵咬中了陈浪,咬的后脖子,猫灵一面咬一面撕扯,扬头的一刹那,我瞧见崩飞的碎牙和如雨的血沫…;…; 陈浪没躲,脖子上少了一大片皮肉,殷红的血迅速染上肩头。 我之前还抱有幻想,认为他从来都是以智取胜,若无十足的把握,又怎敢与宋涛斗法? 可眼下,他哪有什么高人一等的法力?什么明心见性?什么已达果位?根本就是骗人的!! 他在用命赌,不仅骗到了宋涛,还骗过了我们…;…;…;…; 我急了,停下手头的活想救他,但我和他之间还隔着一堆猫灵,离了李师叔和胖子,我寸步难行。 我只能眼睁睁瞧着。 陈浪却并没有倒下,依旧保持盘坐姿势,任凭脖子上血流如注,硬生生顶着猫灵撕咬,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哆哆嗦嗦扔向宋涛。 二人隔得老近,想躲开根本不可能,宋涛猝不及防,被粘了一头一脸粉末。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九章 罪有应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宋涛中的粉末,透着浓浓腥香气,我立马闻出那是啥玩意儿,就是平时晾晒的鱼干,磨成鱼粉的味道。 鱼粉的腥香转移了猫灵们的注意,撕咬陈浪的猫灵隔着最近,它往空气中嗅闻一番,迅速调头望向宋涛,隔着远的,围攻我们这头的猫灵们,也纷纷扭转头。 宋涛自知不妙,起身急退了几步,嘴里念念有词迅速变换手诀,然后连连挥鞭指挥。 围攻我们的猫灵得了令,悻悻掉转脑袋,呲牙裂齿又围了上来。 宋涛万万没料到,那只被催疯的猫灵,根本不理会鞭响,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狂吼一声扑向他。 宋涛慌忙躲避,那猫灵彻底疯狂了,在它眼里,粘了鱼粉的人许是一盘美味大餐,一路撵上宋涛,手脚并用绊倒在地,大肆撕咬起来。 三两下功夫,宋涛面上少了好几块皮肉,鼻子也被咬去了半截,疯猫灵像是饿极了,连皮肉带血狼吞虎咽。 宋涛人还算冷静,见咒法无法驾驭疯猫灵,索性动手拼了,他举起花鞭,拼命想勒住疯猫灵脖子。 花鞭是皮质的,结实有韧性,疯猫灵没有脑子,见东西横在面前便是一通乱咬,宋涛趁机缠住疯猫灵脑袋,死命往往推,疯猫灵下不去嘴只好从他身上窜开,宋涛趁这机会翻身将疯猫灵反压在地上。 随后,他摸摸索索从背后扯出一把匕首。 此时的宋涛,早已面目全非,满头满脸血,头发胡须黏成一团,受这么重的伤,换做普通人怕是早已晕过去。 宋涛也清楚,失控的疯猫灵不除,自己铁定性命难保,于是他硬将匕首架上猫灵脖子,用力左右划拉。 他想将猫灵的头割下来,但他受了伤,力度准确度都差,划拉了一阵,几乎剁碎了疯猫灵半拉脖子,但愣是没能把颈椎骨割断。 疯猫灵自知命不久矣,发狂似的挣扎,正当此时,救兵到了…;…; 陈浪摇摇晃晃站起身,抄起铜制的七宝树,朝宋涛后脑勺狠狠擂过去,宋涛哼了一声,歪身子偏头瞧陈浪。 就这分神的功夫,疯猫灵身子一拱将宋涛弹开,又往前挣扎几步翻身跃了起来。 接下来的情形,简直惨不忍睹。 疯猫灵撕破了宋涛小腹,泄愤般扒拉出肠肠肚肚,血糊糊拖着四处跑。宋涛哪还有还手之力,干嚎了几声,张嘴大口大口吐血。 没过半分钟,宋涛没了气儿。 宋涛到死都不敢相信,会丧命于自己一手栽培的猫灵,以至于断气后还死死瞪着疯猫灵,那疯猫灵怨气冲天,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一爪戳爆眼珠子…;…; 没有鞭响,围攻我们这头的猫灵失了主意,犹犹豫豫两头张望。疯猫灵杀了宋涛,但怨气仍盛,见有人瞅他,怒吼一声扑了过来。 没有目标的扑,逮住谁咬谁,即便自己人也不放过。 猫灵堆炸开了锅,一时间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趁这工夫,我拔腿跑向陈浪,扶起他的时候,这家伙整个人都瘫软了,我撕破道袍摁住他脖子止血,大声喊:“陈浪!陈浪!!” 陈浪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小声嘀咕:“听到啦…;…;本,本座听到啦…;…;” 我见他意识还清醒,悬在喉管的心总算落了回去,一时情绪激动,眼泪直往下淌,陈浪见我哭了,故作不高兴,吃力道:“本座没死,你很伤心…;…;是,是吧?特么快,快闪啊…;…;” “哦哦!!”我这才回过神,抱起他往回跑。 “小壹,赶紧做法,赶紧撤!!”那头李师叔也在唤我。 喜轿周围已经混战一团,除了李师叔和胖子干猫灵,猫灵自个儿也干上了,疯没疯的都在撕咬,场面哪有敌我之分。 我拖着陈浪闯进战团,胖子和李叔叔迎上来保护。 陈浪由他俩照顾,我继续完成煞门亲最后一步—引阵。这步骤只需要烧符,我急急掏出符纸,咬破中指凌空画咒,随后猛的一扔。 符纸飞向喜轿,在触碰轿门的一瞬,“啪”的燃烧起来。 李师步见作法已完,大吼道:“撤,往屋里头撤!” 胖子得令暴吼一声,举起陈浪扛上肩头,抡锤打翻面前的猫灵,领头往工棚方向跑。 我也跟着跑,背后忽地呼呼大作。 喜轿着火了,燃起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刺激周遭猫灵,猫灵乱作一团疯狂撕咬嚎叫。 躁乱中,我听到了喜轿里有声音,是杜天威在笑,拼尽全力在笑,笑声中大声念叨。 “这辈子!值了!值了…;…;” …;…;…;…; 我们护着陈浪,一路跑到工棚,工棚那头让人吃惊。 工棚大门敞开着,尾随张晓东等人的十几个猫灵,团团围住工棚愣是没人敢进去,只在外头蹲着。 这特么什么情况? 我们要进棚就必须突围,李师叔大喊冲进去,说话间已踹翻挡在门口的猫灵。 胖子扛着陈浪冲,我埋头也往里冲。 猫灵哪肯放过这机会,我没防备后头,一个猫灵直接扑上我后背,手脚牢牢缠住我腰,我背着猫灵站立不稳,踉踉跄跄撞进屋里。 进屋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刀子似的划过脸庞,冷得整个人寒毛倒竖起来。 我背上的猫灵跟见了鬼似的,急急窜下地回头往屋外冲。猫灵慌不择路,一头撞上门板,顾不上调整姿势,就地想滚出工棚。 晚了一步,大春不知道啥时,已经轻巧跳到他背上。 先前还活蹦乱跳的猫灵,瞬间像被施了咒,整个人筛糠似的哆嗦,一动也不敢动,李师叔二话不说,连拔三根银针,箭步上前大喝一声,将银针没根插入猫灵脑袋。 猫灵没反抗,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数道黑气顺着银针冉冉而起,再没了动静。 大春见对方没气了,不紧不慢跳下来,扭着肥硕的身体紧不慢踱起步子。 我瞧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瞧张晓东那帮人,个个神态自若,一副吃瓜群众看表演的模样。 胖子气喘吁吁扔下金瓜锤,将陈浪放平到地上,李师叔赶紧施救,用银针封住几个大穴,又在伤口上撒药粉,忙活了好一阵,李师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地上。 趁着功夫我观察屋外,喜轿已在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隐约能瞧见火光中的人影。 我不知道煞门亲成功没有,杜天威和杜天琪白头偕老的心愿,是否已经实现?但我明白,二人今世的罪孽、痛苦,连同这段令人唏嘘的孽缘。 就此划上句号。 …;…;…;…;…;…; 屋外的猫灵越聚越多,喜轿那头的也围了过来。 疯猫灵许是因为够狠,其它猫灵见着他不是浑身哆嗦,便是步步退让,他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 纵是这样,疯猫灵却也不敢闯进屋,只在外头烦躁的来回转悠,时不时低吼两声以示威胁。 我越发的纳闷,仔细瞅了大春几眼,瞧不出这肥货有什么与众不同,居然能震慑住如此重的怨气。 一般来讲,镇压怨气的法子,要么化解要么比狠,刚才进屋时那道凌厉的风,似乎很古怪,我打算用存思瞧瞧怎么回事。 我当下放空身心,进入存思的世界。 原本看似寻常的工棚,在存思却是山呼海啸的狂风,铺天盖地四处席卷,风如钢铁般夹杂暴戾之气,一时间竟在意识中压的我喘不上气。 不过短短几秒,我感觉完全呆不下去,噌的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红蒙,红影中,缓缓有庞然大物。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章 形势逆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肥硕的大春,笼罩在银白的虚像中。 白虎虚像,吊额白睛,肋生双翅,皮毛如缎般溜了一层银,爪牙巨大如同锃亮的匕首。 大春缓缓踱步,白虎虚影如影随行,那气势简直无以言表,我在存思里感受到的风,想必正是白虎散发的戾气。 我算是明白了,难怪猫灵不敢攻进来,有这家伙守着,进来那不是找死? 四象阵中的少阴阵,居然能引发白虎之力,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而今我一点不担心猫灵闯进来,反倒担心该怎么逃出去,阵法的作用是有范围的,离了这间屋可没人怕大春! 阵法的事李师叔心知肚明,所以早有计划,他喂了陈浪一些水,扶陈浪坐起来,问道:“还能坚持不?宋涛现在死了,猫灵四处乱窜无主,眼下是度去极乐的好时机,万不能让它们溜出去害人!” 陈浪脸色苍白,哆嗦嘴唇盘腿坐起,他脖子受了伤,根本没法言语,我担心他没法念经。 后来才知道,这担心多余了,度化这活儿凭的是念力,并非单纯的诵经文感化对方。 陈浪定了定神,瞧着李师叔艰难的打手势,他的意思是自己念力不够,让大伙儿集中精神助他。 李师叔当即吩咐所有人坐下,学陈浪的样子盘好腿,他说:“佛家度化讲究慈悲,让被度者感受慈悲,这样便能导其向善。” 胖子问:“那该咋做?” 李师叔也没干过这活儿,为难的抠抠脑袋,说:“这么吧!慈悲咱不懂,但活了这么把年纪,心头总有开心快乐的时候,咱就想快乐高兴的事儿。” 话刚说完,陈浪瞧着李师叔微微笑,还点了点头,瞅他的意思,合着想高兴的事儿有助于他持念,是对路子的法门。 大伙儿不敢再耽搁,立马安静下来各自想事儿。 …;…;…;…;…;…; 那些种在我心里的往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我想起了二姐,想起了师父,想起了胖子和晓北。 忽然之间,我惊觉到,过往那些自认为艰苦的路程,竟有这么多人与我同行,他们关心我,爱我,甚至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我。 其实,我一直都很幸福。 我笑了,在自己的意识里开怀大笑,心境前所未有的明朗,甚至有一种抑制不住想大喊的冲动。 状态持续了好一阵,,渐渐的,我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 醒来之时四下沉寂,我感觉耳聪目明,精神头较之前大好。我扭头瞧,其它人还在沉睡,一个个脸上挂笑,也不知道做了啥好梦。 我不忍打扰他们,起身伸了个懒腰,探头望工棚外。 我居然睡了一整天,门外已是漆黑一团,也没了先前猫灵的嘈杂。 我心头纳闷,径直走到门口,门边躺着两具尸体,像是死去许久。 再外往走何止两人,之前围攻咱的猫灵,全都横七竖八倒在棚外,我蹲下身子用手试了试鼻息,早已没了气,再瞧面色,一个个神态安详,不像经历了痛苦。 陈浪真的做到了…;…;当真度化了猫灵怨气,如此一来,所有的事儿圆满得到解决。 我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眺望远方。 这一望,却瞧见一个人。 杜天威!! 他站在原先喜轿的地方,此刻喜轿早已化成灰烬,可他却完好无损。甚至那身血红色鸳鸯喜袍上,连个火星烧过的洞都没有。 杜天威身旁,还站着一名女子,成年女子,同样也穿着鸳鸯袍。 我有些懵了,下意识冲杜天威挥了挥手,杜天威似乎瞧不见我,怜爱的拉起身边女子。 走的近了我才瞧明白,哪里是杜天威,而是他的生魂,脱了肉身的魂。 二人款款走近工棚。 我越发的好奇怪,男的是杜天威不必说,女的让我摸不着脑,那女人一头秀发,外加绣有鸳鸯的喜袍,打扮上分明就是杜天琪,可长相上却是慈眉善目,举止温婉柔和,像极了杜天琪记忆中的云姨。 我就这样瞧着,他俩携手走到工棚前齐齐转了个身,面朝一片漆黑的河滩站定,而后便没了动静。 我顺着方向打望,半壁河滩忽地亮堂起来。 河滩上挂满了大红灯笼,串串连连足有百十米,滩头上摆了酒席,阵仗挺大估摸百来卓,一水儿的八仙桌,红布,红椅,椅上贴喜贴。 这分明在办亲。 我惊得说不出话,急急往河滩跑了几步。 河水有动静。 漆黑的河水兀突冒出人头,人头缓缓探出水面,由于人数太多,河面层层涟漪荡起,像烧开了似的沸腾。 我仔细瞧,这些人衣着各异,有些穿长衫马褂,有些西装革履,从头型上看也不像同一时代。唯一相同的,便是每个人胸前贴有一张黄纸,纸上有字,从轮廓上判断,应当是生辰八字。 我反应过来,这些不是人全是生魂,定定瞧了几秒,正打算扭头撤回工棚,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真的是师父!!! 他手里还牵着穿喜袍的女子,女子挽着师父手臂,头靠在师父肩上,师父正小心翼翼挼她额前刘海,二人举手投足间何其恩爱。 那一刻,我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在脸上流得横七竖八,自已却浑然无觉。 “师父!”我哭喊着拔腿跑向河滩,一股绝大的力量拽住我肩头,硬生生扳过我脖子不让我再瞧。 是李师叔。 “师父!师父!!”我指着河滩语无伦次,急切的想告诉他,李师叔却是瞧也不瞧,手死死摁住脸,眉头紧皱面如冰霜。 “小壹,你可知道,这回我们麻烦大了。”你师叔长长叹了口气。 随后,他将我往后一推,命令道:“你回工棚去,无论外头发生什么事,你若是没有启动四象阵,绝对不要踏出门坎半步!” 我一楞,还没来得及问话,李师叔不分由说又推了我一把。 他是认真,我从未见他如此认真过,手指发抖指向工棚,再次吼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全他妈看你了!滚!滚回去!!”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瞧李师叔歇斯底里的表情,觉着事态万分严峻,关键时刻不敢逆他的意思,我远远瞅了一眼河滩,咬牙往回跑。 冲进工棚里,我按他说的,拎起七星铜笔,伏下身子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会画完整的四象阵,之前仅仅是完成少阴阵,便费尽了心血,眼下突然叫我画出完整图案,我简直无从起头。 我想问他该杂办?可抬头才发现,李师叔没有随我进屋,竟一个人冲着河滩方向去了。 我大声喊李师叔,他根本不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持笔的手势。 我懂他的意思,让我画下去。 我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一叠纸,纸上有图,之前为了练习少阴阵,从书上临摹来的图,当时为了方便理解阵法整体,也画了些其它三阵的图案,但由于我主攻少阴阵,其他三阵画的很是潦草,几乎只能辨识个轮廓。 我持笔的手抖得厉害,狠狠打自已几耳光,心头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就把《太上精义》整书带来了。 眼下的情形,算是赶鸭子上架,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我寻思无论怎么样,落笔后再说吧,咬牙狠狠在地上画出第一笔。 正当此时,顺子醒了。 他没同我讲话,只瞅了瞅门外,麻利的掀开铺墙角的帆布,包起几只麻布包贴着墙角摆放。 麻布包上有引药,用绳子扎成团。 我认识这玩意儿,是炸药,路桥队开山凿石常用,威力巨大能碎巨石。 我瞪眼瞧顺子,顺子也知道我在看,一面忙活一面说:“张哥说了,这回收拾不了他们,咱丢命不要紧,但绝不能让它们出去害人!”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一章 断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顺子说话的声音不大,态度却异常坚决。 合着张晓东早打定了主意,根本就没打算让杜天威和宋涛活着离开,万不得已走到最后一步,即使舍下性命粉身碎骨,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最让我吃惊的是顺子,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也懂得生死大义,在赴死面前义无反顾。 我的眼睛不禁湿润了起来。 河滩那头,李师叔的身影混迹在人群中,闲庭信步般四处游逛,瞅那样子不是寻麻烦而是来吃酒的。 我知道他的用意,他想拖延时间,让我这头好完成阵法,有了阵法,所有人才有一线生机。 即便到现在,我仍不清楚河滩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生与死往往就在一念之差,关键时刻容不得半分犹豫。 我埋下头继续画阵,虽说还得画完三种阵,方才能启动四象阵法。不过同一类型阵,在阵理上互为相通,凭借我对少阴阵的理解,加上手头有潦草的临摹图,画起来也并不是全无头绪。 阵法需要阵脚站位,之前少阴阵大春已占去一位,接下来还得安排,我寻思自己可占一位,其它再找两人即可。 这活儿最好同时办,我一面画一面吩咐顺子,将沉睡中的陈浪和张晓东扶起,摆到指定的位置上。 待顺子摆好人,我让他掺起胖子,二人到门口一左一右守住。 此时胖子虽未清醒,手里头却紧紧握着金瓜锤,顺子死命掐胖子人中,连掐带拍脸,试图将他弄醒。 我这头以最快速度画阵,在少阳阵纹即将完成之时,河滩上又传来了喜乐声。 乐声断断续续忽近忽远,就像梦里听到的声音,虚幻而不真实。 我抬起头遥望,滩上几十桌酒席,已被生魂坐得满满当当,阴阳相隔我听不见声,但人虽多却无半点生气。 忽地,幽黑的河面多出一队人马。 队伍踏在水面,浩浩荡荡如履平地,那喜乐声便是伴随队伍而来。我定睛细看,打头的全是纸人纸马,开道的纸人古装打扮,撑着纸糊的华盖仪仗。 队伍中央一顶漆红的座轿,由四条光臂子大汉抬起,坐轿上披红挂绿,铺满绫罗绸缎,瞧上去十分华贵。 轿位正坐一名少年,看体型瘦小单薄,古装扮像。 由于隔着远,我瞧不清少年模样,但半轿随行的人,我却一眼认了出来。 居然是徐三!! 两年未见,徐三剃了络腮胡,发髻高卷身着道袍,怀里抱着一根长长的拂尘。 拂尘我有些印象,之前在杜天威合照的相片上,同框的德化老道士,手里持的便是这玩意儿。 徐三的背后还跟几条大汉,扛起两副血红棺材,大汉们走路脚底踏实,应该不是生魂,我寻思以徐三的手段,想必是炼化后的尸体。 我的心沉了下来,终于明白李师叔为何如此严峻,能让徐三如此伺候的,除了张阿生还能是谁?! 张阿生原本是小娃模样,不知为何眼下却成了少年,我搞不清其中的门道,但知道来者不善,心头一通紧绷。 张阿生的队伍上了河滩,几十桌人齐齐站了起来,唯独有一人没动,那人便是李师叔。 李师叔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如同看大戏般翘起二郎腿,冷冷瞧向张阿生。 张阿生也瞅见了他,微微欠身示意,又指了指主桌的位置,他的意思是让李师叔坐到那头去。 师父同那女娃也在主桌,此刻正恭顺的朝张阿生行礼,李师叔也不推辞,拍了拍大腿,径直来到主桌一屁股坐下。 随后,张阿生示意众人落座,又看了一眼徐三,徐三抱起拂尘走出队伍,示意在场宾客肃静。 这群人原本就是魂魄,哪里有半点声音,河滩上已是诡异的沉寂,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徐三冲人群施了道家礼,转过身面朝工棚方向高声大叫:“新人跪见天师!奉茶认宗立誓祈福,求赐一家平安吉祥!” 徐三话说完,离我不远处的杜天威生魂,如同得了令,掺起身边女人,携手款款走向河滩。 我不禁直了直身子,下意识喊道:“别去!” 我与生魂阴阳相隔,原本是彼此听不到的,可我分明喊的时候,杜天威身子一震,但仅仅稍作停顿,而后二人继续往前走。 “,不准过去!”我身旁传来暴吼。 胖子不知何时醒来了,一把掀开顺子,拎着金瓜锤跑出工棚。 胖子追上杜天威,从身后想拉住二人,猛地伸手臂抓上前,手腕竟兀自穿过二人身体。 胖子大惊,凭空连抓了几把,才察觉对方根本不是人。 我咬牙喊他:“胖子!回来!!” 胖子意识到不对劲,却已经晚了,他抓杜天威的手臂凭空被拖住,指间道道黑气缭绕。 胖子使劲抽了抽手,居然动惮不得。 顺子也瞧见了,撒腿想去帮忙,被我一把揪住衣领。我没说话,喘着粗气死盯胖子,估摸暂时没有危险。 我低吼顺子护阵,抓紧时间埋头奋笔疾书,眼下已画到第三阵老阳,按此进度估计,顺利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定能完成。 可是,事情远非我想像中简单。 徐三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先是勒令杜天威夫妇拜天师,而后喝酒发誓效忠,再后来是赐奴仆。席间站起来不少人,有路桥队的,也有上门婆娘,老刘头、包工头、田虎、王猴子…;…;等等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纷纷鞠躬认杜天威夫妇为主,他们早已死去,死时的惨状我还历历在目,而今化成魂仍然受人摆布,实在可怜之极。 胖子一条手臂着了道,整个人锢在原地,只有跳起脚大骂,骂张阿生老妖怪,骂徐三祖宗十八代。 可他除了骂,别无他法。 我不断安慰自已,只要李师叔不出意外,河滩那头随他们折腾好了,眼下自已万万冲动不得,所有人的命都系在自个儿手里。 可接下来的一幕,我无论如何无法淡定了。 我听到徐三高喊礼已成,德化天师念杜氏夫妇膝下无子,特赐女儿颐养天年,以表天师恩德。 随后,他掀起其中一只红漆棺盖,从里头拖出一人。 是雪梅姐。 雪梅姐浑身五花大绑,被徐三像拎小鸡子似的重重扔地上,雪梅姐挣扎着挪了几步,嘴里塞了布吱吱唔唔不能言语。 胖子傻眼了,我也傻眼了,心头浮起不祥预感。 徐三见雪梅姐挣扎,上前一通狠踹,雪梅姐痛的不行,弓起身子蜷成一团。 徐三得意万分,伸长拂尘撩开雪梅姐衣襟,对着胸口胡乱戳,嘴里还说着什么。 我隔着远听不清他讲的话,但我能看到,他一直在笑,笑的淫荡张狂。 怒,瞬间从心头燃起,我感觉头脑充血,手头七星笔捏的咔咔作响。 徐三戳了一通猛地使劲,拂尘刺上雪梅姐胸口,拂尘头貌似有尖刺,雪梅姐胸襟划出长长血口,徐三又顺势左右划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徐三一面划一面高叫:“净身祭天师,魂归德化人,皮囊本无用,弃之何足惜!” 话音未落,抬棺的几个汉子迫不及待扑上来,趴到地上摁住雪梅姐,在她胸口胡乱舔吮。 雪梅姐无力挣扎,只能任凭汉子狂舔,仰起头浑身颤抖。 此时此刻,我完全画不下去了,“啪”的一声扔下七星笔,杀气腾腾站起身。 正待冲出工棚,一条人影已抢在了我前头。 是胖子,他居然挣脱了禁铟,半拉身子染血,疯了似的啊啊狂吼,跌跌撞撞扑向河滩。 我大吃一惊瞧他,胖子左手短了一截,袖口浸满鲜血,空空荡荡左右甩动。 而他待过的地方,留下逞亮的匕首,一支齐根断开的手掌…;…;…;…;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二章 阵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我脑子里“嗡”的大了,想不到胖子为救雪梅姐,竟砍断自己一支手腕。 这样的举动,惊得我手脚发麻。 胖子豁出去了,踉踉跄跄冲上河滩,朝着贪婪吮吸雪梅姐的尸人,胡乱挥起金瓜锤。 尸人先是惊了一跳,四下作鸟兽散,而后发觉只有胖子一人,又团团围了上来。 胖子血流如注的手臂,极大刺激了尸人感官,尸人一窝蜂涌向他,疯狂扑咬起来。 胖子受了重伤,脚底发软哪里撑得了多久,没多会儿功夫便被撂倒在地。 尸人嗜血成性,生怕占不了好位置,扑倒胖子之后,如同叠罗汉般压上身,冲着断臂伤口又咬又舔。 徐三瞅着胖子痛苦挣扎,抚掌哈哈大笑起来,那模样万分得意。 张阿生高坐轿上,淡淡的瞧着,仿佛二人的眼下的惨状,只是寻常事情。 这一幕不过短短十几秒,胖子身上重重叠叠的尸人,突然炸开锅似的起身四散,个个抓耳挠头满地打滚。 趁着空当,我瞧见李师叔冲向雪梅姐,脱下外套盖上,又抱起雪梅姐跑向胖子。 看情形李师叔出手了,我不知道他使得什么手段,但救了胖子一条命。 李师叔将几近昏迷的雪梅姐,扶上胖子肩头,连推带掀似乎是让他们赶紧离开。 整个过程尸人没有阻拦,自顾不睱满地打滚,徐三不甘心想出手,张阿生抬手阻止了他。 李师叔眼见胖子跑远,拍拍屁股大大方方回酒桌,依旧撬起二郎腿,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胖子一手扛雪梅姐,拼尽全力朝工棚方向跑,我死死盯着二人,感觉张阿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我大喊顺子赶紧前去接人。 顺子冲出工棚,瘦小的身躯,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量,接过雪梅姐扛肩上,另一手还搀扶起胖子,三人就这么摇摇晃晃跑进屋。 这时我才看清,雪梅姐和胖子的伤远比我想的严重。 雪梅姐衣衫破破烂烂,完全烂成了浸红的碎布条,像是被铁筛子刮过。 以前我见过徐三炼制的尸童,那尸童舌苔上长满倒刺,轻擦一下都将皮开肉绽,想必那些尸人也是如此,舔烂了雪梅姐胸口。 胖子更惨,硬生生割断自己手腕,伤口处可见森森白骨,瞧得我触目惊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替二人止血,我在画阵纹不敢擅自离开,这活儿只能顺子做。 顺子寻思了几秒,拿布头缠胖子的伤口,胖子却连瞧都不瞧一眼,抢过布头撞开顺子,扑到雪梅姐身边,用布头死命摁住胸口。 雪梅姐已昏迷,胖子一面嚎一面哭,摁伤口的手不停摇晃,大声唤着雪梅姐名字。 我的心很疼,像被人揪住心肝。 可不知为什么,眼下心中除了悲愤,还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哆哆嗦嗦抓起落地上七星笔,继续绘画阵纹,可人却控制不住,不仅握笔的手在抖,眼皮也在猛跳。 河滩那头,徐三再次高声宣布,这回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仿佛刻意是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说,杜家夫妇已归天师门下,一对新人已成。借良辰吉日,现成第二对新人好事,这对新人与杜家夫妇不同,是为阴阳合成,阳方新郎是他,而阴方新娘…;…; 徐三踢开另一口红漆棺材,哈哈大笑抱起一名姑娘。 我最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那姑娘正是晓北!! 同雪梅姐一样,晓北也是五花大绑口塞布条,可她不像雪梅姐似的拼命挣扎,被徐三搂在怀里,面孔却偏望向工棚。 徐三笑罢,高呼道:“此亲已得天师准予,新人就地成婚,而后女方入阴,待男方百年之后,二人开棺合葬,一并侍奉先师。”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徐三想在河滩上与晓北洞房,然后杀了晓北夺生魂,等以后他自已死了,二人的生魂再以夫妻身份,共同供奉张阿生! 人愤怒到极点,并非歇斯底里,而是虚脱般浑身无力,而此时此刻,我正是这般感受,就连手头的七星笔,也有如万钧之重。 我该怎么办??就此出去拼了?!可屋里这么多条人命,还有人能活吗? 可我不出去,晓北遭徐三凌辱杀害,我还想活吗?! 几秒钟之后,河滩嘈杂起来,徐三的淫笑划破漆黑的天际。 徐三急匆匆脱下裤头,动手撕扯晓北衣衫,晓北没有反抗也没有尖叫,仿佛知道我躲在工棚里…;…; 她只是遥望工棚,无声无息的遥望…;…; 我前所未有的混乱,埋下头不敢再瞧一眼,用尽全力方才艰难支起身。 河滩那头,压根儿没打算放过我们。我听见哨子声,抬棺的尸人以最快速度冲向工棚。 霎那间,我心灰意冷。 突然,身边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开,我被震的抬头仰望。 胖子大跨步冲出工棚,直奔尸人迎了上去! 胖子断裂的手腕还在流血,可高高举起的金瓜锤,却无半分犹豫胆怯。 “小壹哥,你画画,人,我们救。”顺子单膝跪地,摁住我的肩头,用力捏捏了“唰”的站起身。 “黑子!我们上!!”顺子吼道,躲在角落的黑子,如离弦之箭窜了出来,一人一狗双双跃出工棚。 没等我反应,身后又传来讼经声,陈浪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眼眸间笼罩清透雾气。 “我助你画阵。”他轻轻说,冲我微微一笑。 我遥望远处,胖子和顺子同尸人正面交手,而河滩那头,我不想看也不敢看…;…;紧紧咬住嘴唇,俯身子再次画阵。 已画到最后的阵法——老阴阵,此纹一出,四象便成! 我奋笔疾书,画得如痴如醉,陈浪轻缓的诵经声如同一道甘泉,清洌我的心,我的意识。 渐渐地,我忘了自己的存在,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离我而去,我不知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何从何去,一切仿佛只有混沌,一切都于视无睹。 世间,只剩下朦朦胧胧,浑浑噩噩…;…; 忽然,眼前混沌一分为二,仿佛将我隔离成两半,我瞧见两道黑白之气,快速旋转起来,旋转中将混沌分割,无数的光点闪耀其间。 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工棚地板上,出现四道巨大的阵纹,炽白的光芒沿着阵纹流动,阵图的上方,虚虚幻幻七只光球,阵纹上流动的白芒,便是源自这七道光球。 我识得它们,乃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一个不落全都在,浮浮沉沉的球影,在流光溢彩下无比灿烂。 此时的心情,我很难描述,偏偏倒倒支撑站起身,埋下头盯着七星发呆。 七星如镜,映出我面容身影…;…;流血了,嘴里、眼睛、鼻子、耳朵全都在流血。 我木呆呆瞧着自已,下意识抓了一把头发。 头发全白了,银丝如雪,说不出的惨淡。 我没画过四象阵,但我知道眼前的一切,预示着阵法已成,可我却没有半分喜悦,也感受不到半分痛苦,仿佛一切都很平淡,皆为自然。 我抬头望,屋外静悄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肢离破碎的尸人,口鼻冒血的黑子,还有仰面倒地的顺子和胖子…;…;…;…; 他们全都静静的,就这么躺着,没躺的只有金瓜锤,如同旗帜一般,直直插在地头。 我又望河滩,没有瞧见晓北,也没有李师叔,徐三垂首立在张阿生身侧,连同几十桌吃酒的生魂,齐齐望着我…;…; 我扔下七星笔,哈哈大笑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远远指着张阿生,拼尽全身之力吼道。 “来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三章 发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张阿生远远站着,清楚瞧见我在挑衅。 但他没有反应,这是在蔑视我,在他眼里我等小辈如同蝼蚁,信手便可捏死,而那些死掉的几个尸人,要多少有多少,更是无足轻重。 我瞧见,张阿生示意抬轿尸人放下轿子,又整理衣饰缓缓踱步下来,他下轿的第一件事,便是淡淡招招手。徐三连忙迎上去,低眼垂眉听吩咐。 张阿生不知说了什么,徐三只管连连点头,听完话,徐蛋糕跪地磕头,随后起身大声宣布,办亲的事到此为止,接下来天师有令,今日门下弟子可做供奉。 徐三从怀里取出一只陶罐,举起罐子向四面展示,并喊道:“请天师门人自愿供奉,此等机缘难得,来世必获无尚福报!” 徐三话说完,数百生魂毫无动静,他一点也不介意,照本宣科式又说了两次。 第三次,有生魂站了起来,是师傅,还有那女娃。 不知为何,眼见站出来的是师父,我却无半点其它念想,心境始终处于空澄状态,因有此心境,反而瞧事情格外清晰。 我笑了,张阿生是想吸取魂力,用别人的魂奉养自己,他之所以保持少年模样,极有可能与吸魂有关。 此等法门极为精妙,但绝非正道,可笑的是,徐三竟说供奉他的人,来世必得福报。 魂都没了,哪里还有来世? 师父站出来,想必是受操纵而已,哪有什么自愿之说。 只见师父与那女娃,手牵着手走到徐三跟前,二人缓缓下跪磕了三个响头,言下之意自已愿意。徐三装模作样点点头,掀开罐子,又点上一支红白相间的长烛,手持烛台绕罐口念念有词。 约摸十几秒钟,师父与女娃的身影渐渐变淡模糊,仿佛淡去的画,凭空消失了。徐三作完法,用红布遮住罐口,贴上黄符封条。 随后,他毕恭毕敬原地下跪,手奉罐子跪行至张阿生面前,张阿生接过罐子,持在手里把玩,如同品酒般轻轻嗅闻起来。 此刻,我瞧不见张阿生脸上的表情,但从动作上看,似是十分陶醉。 机会来了。 师父魂魄已入罐,只要不碎了罐子便无大碍,张阿生傲慢自大,压根儿就没把我们小辈放在眼里,趁他怠慢之机,一举拿下。 我当即凝神,脚下踩踏七绝步,念诀催动四象阵。 阵法启动的很快,浮沉飘定的七星开始移位,耀白光球流转,为阵纹源源不断注入星力,数秒之后,工棚地板上显出极其复杂的图案。 如绽放花瓣似的四幅图案,之前原本已黯淡无光的少阴图案,再次白芒大盛,蜷缩在阵脚的大春,忽的弓身站了起来。 我笑了笑,瞧出其中名堂,星力旺盛至此,四象阵的可以操作的范围,远比我想象中强大许多。 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博? 我指了指少阴阵脚上的大春,又指向河滩方向,念道:“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眼前“嘭”的一花,大春凭空消失,一团银白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屋。 只一眨眼功夫,光芒以至河滩上,待光芒站定身子,我方才瞧见真容。 白虎,生双翅的白虎。 同先前大春身上出现的虚影相比,有着天渊之别。 此刻的白虎瞧上去真实存在,皮毛须髯根根分明,浑身银亮流动如同披有铠甲,肋间双翼更有锋芒闪耀,看上去简直如同一柄刀。 白虎的目标是张阿生,缓缓踱步逼近,张阿生似乎也被它惊到,停下把玩手里的罐子,与白虎遥遥对视。 白虎立于成百生魂当中,所经之处生魂皆不敢动,待它经过的地方,周遭生魂竟瞬间化为青烟,硬生生开出一条道。 白虎属金,掌西方之地,金主肃杀,杀伐戾气极重,所到之处木摧土虚。 张阿生收罗的生魂,属于怨气极重,重到临可为虎作伥,亦不愿投胎转世。但这份执念所化的怨气,比之白虎的戾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戾气可制煞,民间使用杀过人的刀剑悬于内堂辟邪,屠夫手中的杀猪刀亦可伤恶鬼,但这些玩意儿比之禀承金气的白虎,好比人和神的区别。 瞅此情形,陈浪起了怜悯,不住叹息道:“造孽,造孽…;…;原本可转世投胎,而今落得灰飞烟灭,如此下场实在不应该…;…;。” 我扭头瞧他,说:“还看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陈浪疑惑道。 我淡淡道:“你不是常说因果吗?他们今日灰飞烟灭的结局,是从因缘起时开始的,那些有机缘被你度化的人,亦是从起时便注定的,冥冥之中一切皆定,何来的应该与不应该?” 陈浪楞住了,好半晌哑口无言,只是满脸惊异看着我,隔了许久,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直没出口。 河滩那头,白虎步步逼近,与张阿生相隔不足十步之遥。 一人一虎静静对峙,张阿生也并非全不在意,随手将罐子搁在酒桌上。而他周遭吃酒的生魂,现已有小半化为灰烬。 徐三缩头缩脑躲得老远,完全没了刚才的得意,他也算业内人懂得皮毛道法,不至于连白虎都没听过,且不说张阿生能否对付白虎,与传说中的神兽为敌,谁特么还能淡然处之。 张阿生也非善茬,凝神静气待之,许是怕我们再生事端,他头也不回虚指工棚方向,言下之意白虎有他应付,而这头则交由徐三收拾。 徐三简直求之不得,以为对付我们远比对付白虎容易,当即领命开溜。 但他怕死,急急召唤抬轿的尸人围住自已,又将铜拂尘举到半空挥舞,拂尘极有可能是指挥生魂的法门,剩下人生魂受了指引,浩浩荡荡聚到他周围。 徐三领着一大波人,气势汹汹扑来,但这次,他打错了算盘。 我瞧他们杀气腾腾而来,估计还有些距离,扭身回屋略加思索排先后顺序,决定先行启动老阴位阵法。 老阴为水之极,位北方玄武位,水柔而能容万物,亦能御抵万物。 我吩咐陈浪盘坐阵脚,他什么都不用做,稳稳坐好便成,随后我掐动手诀踏动七绝步,以咒法驾驭七星移位。 很快,徐三杀到,不过他挺狡猾,不敢直接往棚里冲,站着老远处挥动铜指尘,示意尸人冲锋陷阵。 隔着河滩我瞧不清,但现在我能看明白,冲向工棚的尸人并非出自徐三之手,他还没那个道行,与两年遇到的尸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单从尸人的身形容貌上讲,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作为人,张阿生早已将它们虐得不成人形。 尸人个个满脸满头包块,像是催化过度的肌肉块,脸面头脖也很畸形,布满团团鼓胀的青筋,如同爬满扭曲的蚯蚓,模样吓人便不必说了,关键是还很恶心。 尸人压根就没打算从门口进屋,而是直接冲撞工棚正面的墙板,以如此彪悍的身躯,工棚薄薄的木板根本无法抵御,只怕经不了三两下碰撞,整座棚都得被拆了。 徐三打的就是这主意,目地是让里头人无所遁形。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尸人接二连三撞上墙板,别说撞破,甚至连稍大点的声音都没,身子全都陷了进去。 墙板似是一堵流沙,尽数将攻势化解,尸人大多半截身子入墙,既进不得,又退不得,力气再大都使不上劲,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半分。 我仔细瞧,工棚被一圈淡黑色波纹笼罩,偶尔泛起点点涟漪,与其说尸人陷进了墙板,倒不如说是波纹困住了它们。 远远观战的徐三,一时间傻眼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四章 决战(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徐三闹不准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定尸人吃了大亏。 徐三忙不迭挥舞起铜拂尘,嘴上大声吆喝,连换了好几种姿势,想指挥尸人行动。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墙上的水纹如同烂泥滩,陷墙上的尸人完全失了控,不是它们不想听令,而是根本就没法听。 陈浪瞅准机会,双手合十念诵起经文。 念的《地藏经》,看情形陈浪想趁机度化尸人,尸人是怨灵附体的死尸,比起猫灵附体的死人而言,要容易度化的多。 陈浪也真是见缝插针了,合着打算度一个算一个。 徐三瞧出尸人进攻受阻,狠狠骂了几句,手上迅速做了变化,咬破中指在铜拂尘上滴血。 随后,徐三大声念咒,高举铜拂尘指向工棚。 这一指,随他而来的阴魂们,缓缓散至四面八方,围成半圆团团逼来。 阴灵带来的压迫,可不是一般的大,隔着好些距离,都能感觉到透寒彻骨。阴气和普通的寒冷不同,不仅有皮肉受冻的感觉,而且灵魂深处也出寒,无端端产生毛骨悚然。 阴灵数量巨大,效果也很明显,工棚墙板简直形同虚设,完全挡不住。阴灵原本属水,而玄武构成的水墙也是水,二者本质相通,所以水墙能御尸人,但对于阴灵怨气一点不起作用。 我瞧见工棚四面墙板,在阴气中荡起阵阵纹波,木质的板房咔嚓乱响,仿佛随时都可能碎成渣。 屋内的情形更糟糕。 我瞧不见自已模样,但陈浪眼眉已经挂上一层黑刺刺的霜,嘴角吐出的直接是冰渣。 但他仍在诵经,只是念诵的声音,还不如牙齿打架的声响大。 此时屋里其他人,全都醒来了,张晓东和他票兄弟,个个冻得不成人样,十来个人挤在角落,蹲下身子抱团取暖。 这情形坚持不了多久,墙角有人开始大叫,手舞足蹈胡乱抓蹬起来。 人有阳气护体,可保不受阴气侵袭,但阳气因人而异有长有短,长的还好,短的若是时间长了会产生幻像,见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症状轻导致神智失常,重的被活活吓死。 张晓东瞅见不妙,连同周遭人死死摁住他,好不容易那人没了动静,屋里又有人狂叫起来。 形势严峻,若是再不想办法,这满屋子的人必然会失心疯掉。 我皱了皱眉头,阴气属水,从五行生克道理上讲,用土制水最有效,要不人死后杂都有土埋呢?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土相战克,恐怕这些人连投生的机会都没,倒不如用木仁慈些。 四象中,少阳位处东方,东方甲木为木之元神,按五行生克,水生木,以木泄化水力,不至于将阴灵打至灰飞烟灭。 打定主意,我当即掐起手诀,催动少阳阵法。 阵脚上原本安排张晓东站位,因为太冷他一直没挪过地儿,身披薄薄一层黑霜蜷缩着。 咒刚念完,张晓东后背泛起青芒,青芒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所到之处黑霜散去,他的情形顿时好了不少,木纳纳抬起头瞧我。 隔了几秒钟,张晓东仿佛恢复了神智,左右晃动,发现身子骨没事,索性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一跳,吓了我一跳。 张晓东脚下,凝聚出一道淡青色蛇形物体,那玩意儿快速游动,围绕工棚上下盘旋,忽地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惊天动地,震得我几乎失聪,等回过神再瞧。 我看见了一条龙,青色的龙,约有成年人腰粗,个头虽不大,但和平常画片上瞧过的龙一模一样。 青龙在工棚内游走,透骨的寒气渐渐消失…;…; 我注意到青龙最初只是虚影,不停游走中色彩越来越浓,爪牙鳞角越来越分明,特别是鼻前双须足有两三米长,瞧上去威风凛凛。 我顿时明白了,这便是水生木产生的效果,阴灵释放的怨气越多,这条青龙便越发茁壮。 不过这么大的东西,徐三也是瞧见了的,三两下便明白了个中道理。徐三收起拂尘尘,“唰”的扯开衣襟,翻转拂尘尖头对准自已胸口,一发劲狠狠戳了进去。 徐三自残的行为吓了我一跳,但他身上并没有流血,周围阴灵反倒少了一小半。 阴灵凭空渐隐,散化成道道黑气,通过拂尘汇聚向徐三,徐三怒瞪双眼,呲牙裂齿强行忍受阴灵侵蚀。 徐三在炼尸人,把自己炼成尸人。 我心说不妙,个把个阴灵炼出的尸人,都已经如此难以应付,徐三吸收这么多怨气,再加上他懂些道行,若是得手了那还了得? 不能让他得逞! 眼下尚有老阳阵未动,我迅速站到阵前,双手掐诀启动。 心念刚一发动,脚底板便觉得滚烫,感觉自已踩进了火盆似的,随后全身迅速燥热,衣裤瞬间被汗水打的透湿。 我咬紧牙关,坚持念咒…;…;四周的景象飘忽不定,我瞧东西也飘的历害,仿佛隔着滚滚热浪在视物。 工棚外的徐三,目瞪口呆往里瞅,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无论我变成了啥样,比起他总要好多了,因为吸收大量怨气的缘故,徐三几乎肿成了球,头如发糕圆了好几圈,面皮鼓胀薄如蝉翼,肉眼都能瞧见里头黑气在窜动。 他这副模样,让我想起了当初的刘明辉,只不过刘明辉比起眼下的徐三,根本不值一提。 徐三还在不停吸收,周遭阴灵不断消失,我把不准这样下去,最终将会面什么怪物,会不会越发的棘手。 得先下手为强! 我二话不说冲出工棚,一头扎向徐三,隔着还有段距离,人忽地高高跃起身,照他头面挥拳砸去。 这一记我使尽全身气力,可徐三根本不做闪躲,别看他肿胀得像球,身手却异常灵活,单手稳稳捏住我的拳头。 原本他打算顺势反拧我胳膊,可二人手刚刚搭上,徐三便惨叫了一声,忙不迭倒退几步。 徐三捏我那支手,“呼”的燃了起来,半条胳膊皮开肉绽,他吃痛不住只好松手。我很诧异,下意识瞧自已拳头,就这一分神,徐三抬脚狠狠踹来。 这脚力量大得惊人,我眼前一黑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往后倒飞。 我离工棚不远,这一飞铁定撞上墙板,搞不好得骨裂筋断,可不料飞了不过两三米,我便缓缓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住一般,人也悬在了半空中。 我扭头左右瞧,两侧居然有巨大的红色虚影,如同翅膀似轻舞。 正是这玩意儿护住了我,我原地愣了好几秒,一咬牙又冲向徐三,这次整个人正面撞上他,径直撞飞他手里的铜拂尘。 徐三和我撞了满怀,半边身子“呼”的燃起来,鬼哭神嚎连连后退。 我似乎找到了法门,合着根本不打,自个儿是一张烙铁,只要沾上徐三便能伤他。 我心头大喜接二连三撞过去,徐三想还手但根本没用,碰着便会烧起来,我趁机逮住机会,索性拦腰抱住他。 这一抱便不再放手,耳旁噼里啪啦作响,还闻到有一股子浓浓肉焦味。 我感觉四面无数道黑气呼啸,隐隐中仿佛有许多人同时惨嚎,那动静让我心底发毛,可一点不敢松手,深怕一旦放开徐三,之前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也不知隔了多长时间,徐三体型越变越小,直到后来几乎没了份量,我缓缓松开手,低头一瞧,徐三没了,手里抱的只剩下半截人形焦肉。 焦肉的头面还在,张着大嘴,一副难以置信表情。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五章 决战(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盯着徐三焦炭似的脸,完全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淋漓。 按理讲,他这种人死不足惜,更何况与我有仇,眼下毙命在自已手上,我起码应当满心欢喜。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感觉,仿佛往昔的种种仇恨,不知何时早已烟消云散,塞满心头的,只有卸下包袱似轻松。 我放下徐三烧焦的躯体,手掌掩住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心头暗暗说道:来世做个好人吧。 说完,我心念转动,一团淡淡的红焰顺着指尖蔓延,徐三残破的尸体在烈焰中散成飞灰。 夜里风很大,灰烬随风悠悠扬起,我站起身默默注视。 徐三虽恶,但也是可怜人,因为他这一世尽被邪念所掌控,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因果,一个难有福报的因果,生生世世都将负债而行。 正瞧着,忽然之间,翻飞的灰烬停滞了。 不光是灰,火焰,甚至流动的风,一切都停滞了,周遭陷入诡异的沉寂。 张阿生手里拎着东西,正站在不远处注视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毫无察觉。 张阿生见我抬起头,掸了掸身上的灰缓缓走来,在隔着四五米远的地儿,他淡淡扔下手里的东西。 是大春,已经没了气息。 “雕虫小技,也想应付本座,实在自不量力。”张阿生看着我,平静道。 我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竟无半分愤怒,只觉着淡淡悲哀,这场祸事牵连了太多无辜性命,何时才算到头? 许是我的态度过于淡定,张阿生瞅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半晌他又问道:“不想报仇?” 我摇摇头,答非所问反问道:“前辈,什么是道?” 这个问题,师父和李师叔都问过,所得到的答案花样百出,好比曾经的我,以为道是海纳百川,师父则认为是公平正义,而胖子最为直接,道是惩恶除奸。 我不知道出于何缘故,竟询问张阿生,张阿生先是一怔,而后低下头沉吟良久。 瞅他这副模样,我突然笑了,略带调侃地说:“道是什么重要吗?干嘛一定要去寻,修道之人为了道而寻道,即便找到了又能怎样?难道该哭的时候不哭,该笑的时候不笑,该做的事就不做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张阿生听闻我的话,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略带疑惑,他说:“有点意思…;…;本座参悟数百年,还是头回见着修道之人如此说的,难道尔等不愿荣登极乐,位列仙班?” “不想,没兴趣。”我问答干脆利落,同时双手掐起诀:“别浪费时间了,动手吧!” 张阿生对我的话置若惘然,似乎还在思索什么。 工棚那头已经闹翻了天,张晓东手提砍刀,领着四五个人杀气腾腾冲出来,同来的还有青龙,盘盘绕绕伴张晓东游走。 张晓东人还未至,青龙率先发难,如箭般游窜出棚,来势极猛,席卷满地尘土袭向张阿生。 张阿生仍在思索,面对突如其来的青龙,似乎毫不在意。 青龙转瞬极至,立起身子足有十多米高,张阿生连头都没抬,淡淡做了个手诀,近在咫尺的青龙忽地顿住了,两三秒之后,青龙身上的色彩渐渐虚化,如同被抹去了颜色。 周围的喧嚣也消失了,我扭头瞧,张晓东等人也凝固住了,如同一座座雕塑,动作各异,脸上还保持着愤怒表情。 他们的身上闪烁点点淡黑色星芒,形态像是北斗七星,看样子青龙和张晓东等人已被星力禁锢。 张阿生能运用七星之力,并不让我感到意外,他好歹算道家高人,连我都能用他自然更为精通,只是正大光明的七星,居然呈现出淡黑色,实在有些诡异邪门儿。 青龙的攻势,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化解,还未等我作出反应,工棚里头又有了动静,原先陷入工棚墙板上的尸人,忽地稀里哗啦烂泥似的坠地。 我瞧见一道巨型水纹,从墙板处急速扩开,迅速淹没张阿生所站的地方。 一直外于沉思的张阿生,侧目瞧了瞧工棚,张口说道:“尔为佛门弟子,不好好闭关清修,却处处与本座为难,六根未断,难以清静,实在是不应当啊。” 说罢,他扬手掐了个手诀,我瞧见七星瞬间移位,张阿生又一手指地,做了个弹的动作。 七星泛出几道黑芒,划过张阿生脚下水纹,直直冲向工棚。 黑芒击中席地而坐的陈浪,在他周围缓缓旋动,陈浪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眼睛,鼻孔,耳朵缓缓流出血,脖子上的旧伤也迸裂,溅出大滩鲜血。 张阿生又是一指,数道黑芒再次朝陈浪而去。 “行了,你的对手是我。”我冲张阿生说道,面朝工棚掐出手诀,四象阵上的白色星芒开始移动,硬生生接向黑芒,黑白光芒碰撞在一块儿,双方瞬间消失无踪。 不能再给张阿生机会,我救下陈浪,迅速调转头对付张阿生。 可这一回身,眼前却是一片黑。 “尔已盲,视物难见,因本座封了眼界。”耳边传来张阿生的声音。 他的意思是我瞎了?我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果真什么都瞧不见,黑糊糊一片混沌。 瞧不见了,自然没法判断张阿生动静,我刚才摸摸索索的举动,又再次为他提供了机会。 我失去了嗅觉,带河腥的风,尸体焦糊味儿,什么都闻不到了…;…;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像消失了一般,试着想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我赶紧抬手掐诀,可竟然发现找不着手在哪里…;…;四肢身躯毫无知觉…;…; 眼下除了听觉,我对外界没了感知能力,剩下的听觉,还是张阿生大发“慈悲”特地留的。 他要我听他说。 “尔已成废人,即便本座不杀你,亦已无用,本座问你,可有服气?”张阿生淡淡说道。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简直哭笑不得,说他是道家高人,修为也有一两百年,可做的事却如同小娃一般,留下我一识只是为了我屈服,可就算我想回答,我特么也无法回答了呀。 双方沉寂了一阵,他又发话了:“尔等资质远胜他人,即便尔师门前辈亦难相当,只可惜不为本座所用,本座不得不忍痛…;…;…;…;” 我心里苦笑,这算是夸我么,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无声…;…; 他封了我的听觉。 我的世界陷入无边死寂,我瞎了,聋了,没有触觉,闻不着气味,成了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 不过,张阿生似乎算漏了一件事。 世有混沌,而后分阴阳,阴阳相生相克,无所谓绝对好坏利弊,万事万物皆应这个理儿。 没能感知能力的我,如今只剩下存思的世界,进入存思原本需凝神静心,现在好了,没了任何外界屏障,无需施法便自行进入了存思。 反正我也无计可施,乐得清静片刻,在存思里索性盘腿坐了下来。 安静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想起了许多的事,从第一天认识师父,走上阴阳媒人的路,再到两年来发生的种种事。 有一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的答案,两年前比现在清晰,起初我以为自已寻道,寻找世间的真理,可之前同张阿生讲的那席话,同样是发自内心,真心觉得道什么的无关紧要。 与其执着寻道,明了世间大义,反不如做自己,认认真真做自己。 想到这里,我忽地开心起来,长长舒了口气,意识中抬起头仰望。 漆黑的头顶,忽地出现星光。 起初只是模模糊糊几颗,到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约摸半把分钟,头顶已是星光灿烂,群星在弧形的苍穹中闪烁,比我见过最美丽的夜空,还要璀璨百倍!! 我惊讶地站起身,忽的听到有人说话。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六章 决战(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汝是何人?”那声音问道。 声音低沉和缓,透出亘古苍茫,仿佛从千万年前走来,激荡着我的存思世界。 我傻眼了,万万没料到存思里还有人,居然还会发问。 在这之前,我进入过多次存思,存思用于沟通天地或鬼神,但所谓的沟通,不过是以祭文的形式,把要办的事儿宣读一遍,所说的征得天地同意,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至少,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过,有人曾得到过回应! 眼下却有人问话,我有点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但那苍茫的声音,让人有种由衷起敬的感情。 我不敢胡言乱言,思量了好一阵才郑重答道:“弟子梁壹,师承白媒廖仲勋,还没请教阁下是…;…;。” 话只说了一半,那声音突然打断了我,又问道:“汝欲何为?” 这次我居然没犹豫,脱口而出答道:“弟子想救眼前人。” 话出口我愣住了,因为我知道这话所指,清楚明白讲的是张阿生。 我想救张阿生?听上去连我自已都不信,他同我有仇且不说了,现在我已被封了感观,变成自身难保的行尸走肉,居然还有救他的念头,岂非荒唐之极? 荒唐归荒唐,但我真的想救,发自内心的想法。 徐三也好,宋涛也罢,包括杜天威和我们这里所有人,无论眼下结局如何惨,所受的是一时之苦,离一世时光还差得远。 可张阿生不同,想尽法子用术法保住肉身,数百年来肉身虽光鲜不灭,但灵魂却还记着一切。 没有转世轮回的忘却,活了多久,当初的仇恨也就折磨了他久。从这个角度上看,张阿生比我们任何人都可怜,有一句话说得好,走错路远比迷路可怕。 是时候重新来过了。 苍茫的声音并没有回复,许久都没有,我仰望寂静灿烂的星空,寻思刚才是不是产幻了? 又隔了半晌,四周还是寂然无声,我苦笑着拍拍额头。 正拍着,胸口忽地传来刺痛,烧灼般的疼。 我撕开衣襟埋头瞧,胸口上的太上清平枭,化成一片赤红色,愈合的伤口兀自裂开,透出道道映红光芒。 我下意识用手去摸,刚触碰到烙应,手掌忽然腾起火焰。 火焰在手心跳动,随着手型升腾而起,凌空化成一道符,符上的篆文表明了它的身份。 南明符。 这符我费尽心机画了好几年,只因身上有二姐的残念,所以始终不得成功,而眼下却莫名其妙画出一张,且根本没有符纸,纯粹由跳动的火焰画成。 我呆住了,正楞神,眼前又是一道冰蓝光芒,透过内衣口袋渐隐而出。 我调转头瞧,一张紫色的符纸缓缓透出胸膛。紫符是米伯先前给的,据说张晓东花大价钱从刘姓师傅手里买下的,我收符时候,那可是空白符纸。 而眼前这张,上头已经有篆刻有文字,是我熟之又熟的文字。 天门符。 两张符一左一右悬浮在身侧,我不禁伸去摸,手掌接触的瞬间,感觉到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往中间拉扯。 我想了想决定顺势而为,双手各掐出不同手诀,引导二符向中汇聚。 “乒”的一声响,两道光芒炸开,声势之大震得我脑子发木,眼前白刹刹一遍,完全瞧不见东西。 …;…;…;…;…;…;…;…; 隔了许久,白芒方才散去,我睁开双眼,发现存思世界消失了,又能瞧见周遭景物。 准确的说,是意识瞧见的。 我看见张阿生倒背着手,仰望天空不知在寻思什么,他的脚下躺着“我”,“我”同工棚里的陈浪情形差不多,七窍流血不知死活。 我楞了几秒,猜想应当是脱离了肉身,但自己现在算鬼,还是只有意识呢? 我低下头打量,发现手里多出一张符纸。 从形状上分辨,是原来那张空白紫符,可眼下却完全变了样,半明的紫符呈虚影状态,上面的篆文猩红如血,写的啥玩意儿我不认识,造型古朴苍劲,同太上清平枭有几分相似。 我不知道这符该如何发动,索性直接贴到张阿生背上。 贴上去那一刻,张阿生许是感觉到异样,回身瞧了瞧,我没地儿可躲,下巴几乎贴上他的额头,可张阿生只是顿了顿,又回过头望天。 他瞧不见我…;…;我当下松了口气,好奇地顺他望的方向瞧。 黝黑的天际,悄然无声划过一道闪电,闪电转瞬即去,短短停顿数秒,又是几道闪过。 随后,我听见轰隆隆的雷声传来,伴随闪电越聚越多,只小半会儿功夫,天空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半面天地映出亮光。 雷电隐忍不发,只在头顶隆隆作响,周遭气氛压抑至极。 张阿生一直望着天,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忍了许久的气,忽的爆发了,一手指向天高声喝叫:“尔等无眼无心,无情无义!何德何能掌苍生万物,本座即使灰飞烟灭,也是不服!不服!!” 话音未落,天空“啪”的巨响,一道雷电迎头炸下。 雷电落至张阿生不远处,数尺之内全成了焦土,张阿生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指天喝道:“尔等就这点本事?只会降天雷压吾辈!?” 此话一出我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张阿生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而是他骂的对象非同小可。 道家同佛家不同,主修今生得道成仙,最好的结果便是肉身成圣,可人生苦短,想在数十年间得正果谈何容易。 所以,许多修者为了保住肉身,千方百计躲避轮回,甚至不惜伤天害理。 这种举动显然违背天道,上苍察觉便会降下雷劫施以惩罚,雷劫有大小之分,但统共均为十二道,一道威力大过一道,若是受罚者能避过天雷,便可苟活下去。 有一种情况例外,如修者作恶多端导致人神共愤,那十二道天雷可不是按威力算的了,即使躲过前面十一道,第十二道将会无休止打下,直至受罚者灰飞烟灭形神俱散。 张阿生所受的天雷,我不敢妄加评论,但他不会坐以待毙的,第一道打下后,张阿生已经掐动手诀,脚下迅速踏出步罡。 步罡绕圆而踏,所到之处浮起淡黑星光,星光如织密密麻麻一层,散出水纹般的波澜,在方圆十来米的范围,开成半透明罩子。 “啪”的一响,第二道天雷落下,这次不是警告,直直劈向张阿生头顶。 天雷威力非同小可,蓝白电光炸起,星芒护罩半数黯淡下去,张阿生踉踉跄跄走出几步,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第三四道天雷紧跟而至,星芒护罩瞬间炸裂,雷光直直劈上张阿生。我听到哔哩啪啦一串爆响,击碎了张阿生衣物,衣物化做灰烬翻飞。 他的模样也有变化,身形伛偻枯瘦,面皮爬满皱纹,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之前杜天威合影那张照片,穿道衣的德化天师,正是这副模样。 张阿生貌似受了很重的伤,仍坚持站起身,口喷鲜血仰天大叫:“不服!!” 天雷可不管这些,接二连三劈下来,天地间霎那变得雪亮。 亮光中,我瞅见张阿生满地翻滚挣扎,身形不断产生变化,有小娃少年,有壮者老人,仿佛他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在雷光中呈现出来。 我还看见,工棚里的陈浪,轻轻睁开了眼,双手合十抬起头,工棚外的顺子,用身子死死压住装师父生魂的陶罐。 河滩那头,李师叔如同一尊泥雕,身子干枯成柴,以半蹲姿势蜷缩成团,怀里死死搂住昏死的晓北。 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在瞧展开的画卷,不受任何阻碍。 “轰!!!”第十二道天雷落下,伴随天崩地裂气势,雷光铺天盖地炸下,蓝白光芒四面八方炸起。 天地停顿了,我也停顿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