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涼漢騎》 第一章 馬踏飛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公元321年,在歷史上正是十六國春秋更迭的時期,不同的國家,賦予了這一年不同的含義︰它是成漢政權的玉衡十一年,也是前趙政權的光初四年,還是東晉的大興四年,同時也是前涼的建興九年。 這一年,南方的晉元帝在“王與導共天下”的陰影之下苦苦掙扎,“中流擊水”的祖逖于憂憤中病逝,“書聖”王羲之尚在襁褓中酣睡;北方,趙國兼並幽、冀、並三州,百萬漢民生活在胡虜的馬刀之下,或充為軍糧,或淪為奴隸•••••• 故事開始的時候,雄立于西陲的大城姑臧正籠罩在瑟瑟秋風之中。 姑臧城,乃涼州武威郡治所。秦時,月氏戎居于此;漢初,為匈奴休屠王所據。匈奴謂之蓋臧城,後世語訛為“姑臧”。所以,姑臧城本是匈奴人所築,南北七里,東西二里,如此規模,對于其所處的偏遠西陲之地已經算得上是十分宏偉了。 在姑臧西城的廣夏門外,就是這大涼國都風景最為秀麗的所在——霸城侯府!此府佔地極廣,非但以精心規劃的江南園林聞名于州內,更是西陲文人聚會之地。侯府主人常常舉辦文會,廣邀士子文人于此吟詩作畫、鼓瑟吹簫,可以說是遍地腥羶的北方大地中唯一的一塊綠洲。 往日正應該是侯府高朋滿座、車水馬龍的時辰,今日卻出奇的安靜。家令壓著嗓子維持著府內的運轉,侍女們點著腳尖往來,就連一眾值守的親軍侍衛也站得更加筆直。 所有這些狀況,都只因這侯府的主人——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張駿說了句話︰“要低調。” 低調?家令為此新穎的二字很是費解,在查閱典籍無果後,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推測讓侯府“低調”了下來。低調,不就是沒有聲音麼。 其實,張駿不過是想避避風頭罷了。 城里稍微耳目靈醒的人都知道,這事情的原由還要追溯到十日前東城講武場的一場鬧劇︰咱這位郎君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在其叔父——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張茂聚兵觀陣之時以平輩的鞠手禮相見,更為讓人吃驚的是,他還當眾箕坐吃瓜! 這還了得,如此失禮之事簡直駭人听聞。于是這郎君就被怒氣攻心的叔父狠狠訓斥了一頓,並責令其回府思過。 在外人眼中,張駿的確是正在“思過”呢,他牢閉府門,罷宴拒客,至今未踏出一步,儼然一副知錯能改的乖寶寶形象。 可實際上呢? 作為一個穿越者,張駿只是在慢慢適應新的身份。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穿越,時空交錯的混亂差點炸裂了腦袋,無數記憶,仿佛是千萬條蝕骨的小蛇,在他的身軀里鑽進鑽出,整個人就如同行尸走肉,對外界發生的事茫然不知! 木偶人一般被自己所謂的叔父喚去觀陣演武,即便身為一個歷史學研究生,可在身體習慣動作的引導下,箕坐就成為了必然。 在東晉十六國時期,人們在正式場合下,應采用跪的姿勢來坐,臀部放在兩腳的腳跟上。如果是兩腿伸向前坐著,就稱之為箕坐,這是極其失禮貌的坐法,哪怕是兩腿盤起來坐也是不合適的。 大涼作為此時北方唯一的漢人政治勢力,此時的形勢是十分不利的。首先,涼州地處河西的黃金地段,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東有匈奴漢國(劉漢)、羯族趙國(石趙)的直接威脅,西有西域諸部蠢蠢欲動,南有吐谷渾覬覦已久,北有柔然、鮮卑窺伺。其次,涼國內部也並不穩定︰各家豪族大姓紛紛藏納人口、築堡自衛,還有外來移民門閥與土著宗族互相傾軋。 所以,“尊漢攘夷”和“無忘本朝(晉)”就成了涼州上下維系人心、不至分裂的立身之本,更是張氏兩代三主一以貫之的施政綱領。張駿作為涼州一地的少主和張氏政權的法定繼承人,它的一言一行都會被無數人關注、解讀。如果張茂不對其嚴加訓斥,那可是要出大亂子的。那些主張去漢化夷的土著宗族將暗自慶幸,而避難于西陲的門閥則會心存疑慮︰“難道他張成遜(成遜乃張茂字)要披發左衽、背晉降漢(劉漢)了?” 天可憐見,對于此事,張駿大呼冤枉!他發誓自己是知道在這一歷史階段貴族皆要跪坐的,但他這不是沒準備麼? 至于吃瓜••••••純屬就是謠言! 說好了是觀陣的,可誰曾想自己這一身儒雅之氣的便宜叔父竟然完全沒有“觀”陣的意思,他頂盔披甲,親自下場了!腦子成了漿糊的張駿只能一臉懵逼的呆坐在台上,唯有桌案上裝點用的胡瓜與其相伴。 然後••••••然後還沒吃瓜就被訓斥了••••••真沒吃! 侯府內苑,听風水榭。 “郎君••••••” “郎君••••••” “嗯?“張駿從小憩中醒來,他定了定神,入目的便是一位侍女款款向自己走來。 只見她淡粉色褻衣裹身,外披白色長裳,面容極美。此女名叫彩蛺,乃是張駿的舅舅賈摹所贈,入府已有兩年多了。平日里對張駿小心侍候,再加上容顏嬌媚,很是得他的歡心。 “奴家取了葡萄來,郎君定是口干了,用一些吧。” “嗯••••••” 彩蛺上前坐在塌邊,玉腿橫陳,張駿便順勢枕在了上面。片刻,剝皮去籽的葡萄便被兩根蔥白的手指拈著送入口中,甘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流進胃里,張駿不由得舒適的緩了一口氣,前世再好,自己也從沒有過如此愜意的生活啊。 這時,彩蛺開口道︰“郎君方才說了夢話••••••省博舞館是哪家舞館,奴可從沒听說過。” “嗯••••••嗯?” “噗!” “咳咳咳••••••” 不待彩蛺擦拭噴出來的葡萄汁液,張駿一咕嚕挺身坐了起來。 對于說夢話這種事,張駿在穿越之前是完全沒有概念的,只覺得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如今情況發生了轉變,他不再是那個每月拿著國家補助的研究生了,而是大涼國未來的繼承人!如此重要而又敏感的人物,必然會受到格外的關注,這將大大提高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張駿就如同打進敵營內部的地下人員,整個世界都站在他的對立面,並且他沒有戰友,這場戰斗也永遠不會結束,他要在胸中永遠將這件事埋葬!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能讓張駿暴露,那就是說夢話! 對彩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張駿面露愁容地站在了水榭前,他掀開重重簾帳,秋日的冷風順勢一鼓而入,讓張駿瞬間清醒了很多,無限的思緒涌上心頭。 他本是甘肅某大學的一個專修魏晉南北朝史的研究生,平時就喜歡到省博物館轉轉,看著一件件陳列的文物,享受古人與今人穿越時空的對話。 甘肅地處河西走廊,自古便是中原王朝交通西域的要道,特別是在南北分裂的東晉十六國時期,更有多個少數民族和漢族割據政權在此立國,因而出土的文物也十分繁多。但在這眾多文物之中,只有一件最為張駿所鐘愛,它就是聞名中外的青銅器--“馬踏飛燕”。 這“馬踏飛燕”形象矯健俊美,別具風姿。銅馬微微地偏向一側的頭高昂著,前面頭頂的鬃毛和後面的馬尾一致向後方飄飛,渾圓的軀體呈流線型,四肢動感強烈,三蹄騰空,右後蹄踏一展翅奮飛、回首驚視的鳥兒,全身的著力點都集中在飛鳥背上,形成了一種極富感染力騰飛之勢,直教人驚嘆匠人巧奪天工之美。 如果只單單是藝術上的偉大成就,還不足以吸引張駿的特殊喜愛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這青銅器“馬踏飛燕”,出土于甘肅省武威雷台的東漢張氏將軍之墓,而張駿知道,他們張家祖祖輩輩都是武威人。所以他總是會莫名地覺得,這件國寶級文物,和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不過,感覺終究也只能是感覺,張駿能做的,也只是每周站在陳列這青銅器的玻璃櫃外,追憶曾經的歷史,說不定這個隕落于東漢的張氏將軍,真的是自己的先祖呢?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迷離,仿佛真的穿越了時空,看到張家先祖縱馬揚刀、馳騁疆場的身影。可偏偏就在這時,一道球形閃電忽然穿過博物館的落地大窗,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陳列“馬踏飛燕”的玻璃櫃上。 張駿只覺得眼前忽地一黑,緊接著刺眼的明亮又將他拉了回來,只見那“馬踏飛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千年的銅綠,從頭至尾,形成了金光耀眼的嶄新青銅器,仿佛回到了它剛剛被打造出來的那一刻。 張駿不敢置信地睜大了雙眼,緊緊地盯著馬踏飛燕完成了這一不可思議的變化,瞬間,一行閃著金色亮光的小字出現在平滑的馬背上,映入張駿的眼簾,上面赫然顯示著“天駟之裔,傳之于駿”。 緊接著,張駿感覺自己好像跌落進了一個無盡的漩渦,急速墜落下去,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呼••••••”張駿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 他心中明白,既來之,則安之,只有徹底融入自己所處的時代,才能活下去。是的,張駿想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一但暴露身份會發生什麼,但他清楚,情況絕不會變得更好就是了。不過話雖如此,可這天地之間,誰又能做到如此灑脫呢? “這也許就是夢里倘知身是客,便只得一晌貪歡啊!”張駿突然想到了這句詩,慨嘆道。 “好句,好句。駿哥兒,未曾想挨了訓斥,文采卻又精進咯!“ 正是水榭外傳來了珠落玉盤般的少女之聲。不久,一位姑娘繞過內外院之間的影壁走了進來。 只見她嘴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一雙玉足下躡著絲履,青絲如雲,裾曲衣深,一雙明亮的眸子閃爍著足以明亮世界的目光。 這正是他的姊姊,念奴。事實上,可以在他府里暢行無阻而不需稟報的,也只有念奴。 涼州張氏一族香火一直不旺,張駿的先祖父張軌只有兄弟張肅一人,傳之其父張,也只有兄弟張茂。張唯有一子,就是主角自己,而張茂至今無子,唯有一女。 念奴作為掌上明珠,張茂對她的寵愛與張駿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甚至說念奴若是男兒身,也就未必沒有繼承家業的可能!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父親的寵溺並沒有讓這位掌上明珠變得驕橫無禮,而是成為了一個淑女。 張駿與念奴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姊弟情深。在張駿所融合的記憶里,兒時頑劣的自己每次遭到叔父責罰時,念奴都會來看望他,給他帶最好吃的點心,陪著他說話!這不,張茂的怒火剛剛有點消散,念奴就上門了。 雖然這是張駿穿越後第一次見到她,但這並不妨礙張駿對其產生好感,此女仿佛春風一般,只要她走過的地方,就處處孕育生機! PS︰馬踏飛燕,又名馬超龍雀、銅奔馬,為東漢青銅器,鑄于公元220年前後,高34.5厘米,長41厘米。1969年出土于甘肅省武威雷台的東漢墓,現藏甘肅省博物館。1983年10月,馬踏飛燕被國家旅游局確定為中國旅游標志,1986年定為國寶級文物。注︰馬踏飛燕並非存放于陳列櫃中,而是放在地窖內(地下常溫狀態更利于文物保護)。本文出于需要,有所改動。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章 念奴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見到是念奴,內院里的一眾侍女、護衛們便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額頭緊緊地抵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行稽首大禮,絲毫不敢抬起,仿佛自慚形穢,又像是偷窺一眼就會玷污上品淑女的驕傲。 如今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年代,血統與出身決定了人的一切。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豪情萬丈早在魏文帝曹丕采納其吏部尚書陳群的意見時,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九品中正制,就是選擇“賢有識鑒”的中央官吏兼任原籍地的州、郡、縣的大小中正官,負責察訪本州、郡、縣散處在各地的士人,綜合德才、門第定出“品”和“狀”,供吏部選官參考。所謂“品”,就是綜合士人德才、門第(家世官位高低)所評定的等級,共分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品,但類別卻只有上品、中品和下品(二品至三品為上品;一品為虛設,無人能達到;四品至五品為中品;六至九品為下品)三類。在德才與門第中,定品時一般依據後者,叫“計資定品”。 起初,九品中正制評議人物的標準還是家世、道德、才能三者並重的,但到了後來,門閥世族完全把持了選拔之權。于是,才德逐漸不被重視,家世卻成為了唯一標準。即便時至今日,晉室南遷,北地淪喪,但九品中正制的影響還依舊很深。張氏作為上品豪族的一員,與奴婢、部曲之間的身份差距,怕是比日月還要遙遠。 念奴並不在意他們,只是目光落在彩蛺身上時,才略有停頓,然後就滿目含笑地詢問弟弟︰“駿哥兒,你方才吟的那一句,定是還有下文的,快說快說!” 張駿面色不由一紅,沒想到自己無意中便做了一回文抄公,還正巧撓到了痴書好文的阿姊的癢處,略帶羞澀道︰“小弟只是偶得了這一句而已,不若這樣,以後弟弟如有下文,再說予姊姊知曉,可好?” 念奴崛起櫻桃小口,精致的面龐難掩失望之色,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小女兒的嬌憨之態,道︰“那好吧••••••“ 不過她很快又鄭重其事地回復了原本高貴的模樣,一副大姐姐的姿態道︰”阿弟要是想出了下文,可一定要告訴我哦!” 張駿不敢不從,自然連連稱是。 念奴開心笑了笑,就揮手遣散了彩蛺和一眾下人,伸出白玉無瑕的手,拉著張駿跪坐在軟席上,將他凌亂的發髻打散,一點點梳理開來。 張駿已有十四歲,和姐姐本該有了男女之防。但不知為何,叔父張茂從未將念奴和張駿有意隔開過,似乎也並不在意二人一直如此親密。因而在這少男少女的姐弟之間並無隔閡,感情一直很好。不過,張駿早已不是原來的張駿了,見念奴挨著自己如此之近,難免還是會有些尷尬,可他剛不自覺地扭了扭身子,卻一下子就被身後的姐姐扳正,讓他無可奈何。 念奴梳理頭發的手法很輕,她除了給自己的父親梳頭,再就是給這個頑劣的弟弟了。她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給弟弟梳頭的情景,因為沒有經驗,把弟弟疼的呲牙裂嘴,卻又不說,只是一個盡地傻笑。 另一方,張駿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穿越以來身邊之人給他的溫暖,他開始相信,哪怕對姐姐說出自己的秘密,姐姐也不會疏遠他,因為張駿融合了記憶,他就是他! 不過,身處危急存亡之秋的亂世,人如草芥,命賤如豬狗,即便是自己,也不能例外。一旦身死國滅,那姐姐又該怎麼辦呢?張駿心中不由得一緊,穿越後只圖安逸享樂的想法讓他有些汗顏,人常說自古紅顏多薄命,如果不想讓姐姐受到一丁點傷害,混吃等死的態度要不得啊。 張駿回首注視著正在給自己梳理頭發的絕美少女,心中憐惜之情再也忍捺不住,便輕輕握住了她無瑕的柔荑,溫聲開口道︰“阿姊,駿一定要保護好你。” 念奴渾然不覺弟弟的變化,笑著一拍,將弟弟的手打掉,打趣道︰“等駿哥兒加了冠,再來保護姐姐吧,現在乖乖別動,頭發都打結了,要仔細梳理一番。” 張駿緊跟著道︰“有吾在,阿姊今後只管負責美美噠。” 念奴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又莞爾一笑道︰“吾張家的千里駒,可不是被訓斥一頓就躲在府里不敢出門的娃娃。” “哪有不敢出門,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陷在溫柔鄉里,不能自拔了麼?” 念奴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慍怒道。 張駿心里一慌,看來彩蛺的存在還是引起了姐姐的不快,對姐姐又敬又怕的記憶涌現出來,不由道︰“阿姊不要氣惱,彩蛺只是舅舅送來的侍女,她身世也很悲慘••••••” 果然,聞言的念奴臉色有所緩和,還是忍不住教訓道︰“依照你的性子,即便十日閉門不出,誰又會真的相信你在悔過,父親那里,你也不去請罪,真覺得挨了他的訓斥,這事就翻過去了?” 看來自己果然沒說錯話,張駿暗想,以念奴的善良心性,自己只要說彩蛺身世可憐,姐姐必然會同情于他。忙接著解釋道︰“吾明日就去給叔父請安,好好承認錯誤。” 念奴見他還是一臉紈褲的模樣,真是氣得不打一處來,用蔥指戳著弟弟的頭道︰“張家的男兒,自先祖以來就是以勇武著稱于世的,你性子憊懶,小心弓馬生疏,墮了祖上的榮耀!” 被女人看不起,只要是男人就無法忍受,哪怕這女人還是個女孩。 一股豪情頓時充斥胸膛,張駿挺直了腰板,認真地看著念奴道︰“吾乃姬姓少昊之裔,張氏的子孫。吾在此立誓,此生定要金戈鐵馬,掃蕩群雄,進則匡扶晉室,還于舊都;退則雄立西陲,牧守一方。最重要的是••••••”頓了頓,靦腆一笑,接著道︰“最重要的是,保護好阿姊。” 念奴轉嗔為笑,將弟弟的青絲盤成嚴整的發髻,道︰“駿弟十歲能屬文,做得一手錦繡文章。其後又隨軍中宿將學習弓馬,神射無雙。這大涼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是你這憊懶性子,總是惹惱父親。你想要建功立業,也並不是沒有機會。明日,父親要舉行秋,招待晉使。” “明日要秋?“張駿眼中一亮,道︰”阿姊,能和駿詳細說說麼?” “父親明日要在城外的圍苑陪同晉使舉行秋,為此還和你舅舅吵了起來。“ 張駿的舅舅,正是賈摹。他是張駿母親的唯一弟弟,自然也是張駿的親舅舅。 自從先祖張軌統御涼州而稱霸西土以來,張氏家族就不斷地和當地豪族大姓進行聯姻,以此來得到土著門閥的支持,穩定政權。所以張駿父母的結合,也是政治聯姻的結果。如今張被害,其母也離開人世,作為西土第一大姓當家人的賈摹,以外戚的身份掌軍,受建威將軍名號,權傾朝野。 此外,賈摹培植黨羽,府中賓客、死士近千;他還廣納田土,將自己宅府的院牆修的有兩丈高、一丈寬,儼然已經成為國都之中的獨立王國。 自漢代以降,無論魏晉,外戚的力量都是很大的,這與統治者根基不穩有很大的關系,結果就不得不依靠妻族的勢力,並小心維持著兩者之間的平衡,如果一旦平衡被打破,那麼東漢以來的無數史實都表明,亡國不遠了! 現任涼主張茂,一直是一個“虛靖好學,不以勢利為心”的人,雖然總御涼州文武,但骨子里還是一個讀書人。賈摹是他哥哥的妻弟,自然和他也就是一家人。雖然近年來賈摹愈加跋扈,但張茂還是對其禮讓三分。 所以張駿很難想象,一向溫和的叔父和舅舅之間發生爭吵,那該是多大的分歧! “晉使代表朝廷,與其秋,似乎並無不妥吧?” 念奴隨手將散在鬢前的發絲挽到耳後,輕嘆道︰“阿弟應當知曉,舅舅一直都是主張親近漢國的。前月,更是有漢使前來遞交詔書,重申交好之意。如今漢使未去,父親便大張旗鼓的招待晉使,漢國必然會得到消息,又怎能與我們善罷甘休呢?” “哼,漢國劉曜,不過是一胡兒,僭越大位,沐猴而冠,有什麼資格給我大涼遞交詔書!” 張駿先是不忿,隨後又疑問道︰“對了,晉使來姑臧也有五年了吧,叔父一直是被不聞不問的,這怎麼又重視起來了?” 念奴搖了搖頭,道︰“父親自然有自己的考慮,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秀眉微蹙,說︰“舅舅的意思,一切如常也就是了,何必非要這般。現如今晉室已滅于漢國,新朝遠在江南,便是關系再親密,可咱們的根還是在涼州,若惹惱了漢國,晉人又能濟什麼事?” 張駿點了點頭,心道︰此次爭吵絕非偶然,應該是兩個利益集團交鋒的結果。 一個政權,有主戰派,就必然會有主和派。事實上,二者沒有什麼不同,也並非主戰就是忠,主和就是奸,一切都要從二者所處的角度和所代表的利益來對待。 賈家乃是西土第一大族,世代經營于此,可謂根深蒂固。所以賈摹必然就會從其家族的利益出發,來考慮涼國的對外政策。 漢國雖然經歷過一次嚴重的分裂,大大損傷了國力,成為了劉漢和石趙兩個敵對國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不是現如今的涼國可以抗衡的。更何況漢國先後滅亡晉朝,征伐北地,有甲士百萬,仍是當之無愧的北方霸主。涼國與其交惡,一旦國滅,必然會牽連賈家給張氏陪葬,又怎麼能對得起賈家的列祖列宗? 當然,和賈摹一般想法的人定然還有很多,所以他相當于是涼州本土豪門勢力的代表,背後還有眾多豪強大族的支持! 反觀主政涼州的張氏,本出自于安定烏氏,自永寧初年(301年)先祖張軌就任護羌校尉、涼州刺史以來,只不過歷經兩代三主而已。所以張家更多的是代表著外來移民的利益。即便平時不得不依仗以賈家為首的土著豪強,但平衡二字是不敢稍忘的,也會利用外來移民中門閥的勢力牽制土著。 這些外來移民中的門閥正是因為飽受劉漢的擄虐摧殘,才避難涼州,心中怕是恨劉漢入骨。他們心向南朝,而張氏又是晉朝任命的涼州牧,這才是他們支持張家的主要原因。 這次事件,應該是土著勢力愈來愈強導致的。平衡即將被打破,叔父張茂不得不站在了外來移民的一邊,但結果卻仍然處于下風,不然也就不會抬出晉使這枚棋子,尋找外援了•••••• 經過腦中的分析,事情已經顯得很明白。張茂為了壓住以賈摹為首的土著豪強勢力,不得不高調對外宣示了自己的親晉態度,既鞏固了張氏同外來移民門閥的聯盟,又將土著豪強帶上了自己的戰車!同時,這也意味著和東方強鄰劉漢的徹底決裂! 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看著身旁無憂無慮的少女,張駿做出了決定,他要一改往日憊懶的性子,參加冬狩。爭取讓叔父另眼相看,給他歷練的機會,早日掌軍,改變歷史,讓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不受到傷害! 張駿當即對念奴道︰“阿姊,駿也要去參加冬!” “可是父親並沒有命你去啊。”念奴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大許多的弟弟,擔憂道。 “嘿嘿。”張駿笑道︰“阿父定是還在惱我,他可曾說過不許我去?” 念奴嬌憨地搖了搖頭︰“這倒沒有••••••” 她旋即明白過來,父親將秋的消息告訴自己,必然是猜到自己一定會說給弟弟。父親這是在考驗駿哥兒,看他是否有一顆奮發勇武之心啊。 想及此處,念奴當即眼楮一亮,道︰“駿哥兒是涼國的少將軍,去也並無不妥,只是千萬要謹言慎行,不可再惹父親生氣啊!” 張駿連連稱是,一想到明日便要秋,便再也安奈不住,想要去查看自己的武備了。 念奴見弟弟心急火燎的樣子,覺得好笑,也很欣慰。畢竟張駿的轉變也讓她安心了很多!便主動和弟弟道別,放張駿離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章 欲將輕騎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秋”,乃是國君秋季狩獵之稱。 當然,張駿心中明白,這一活動的目的絕不是單純地為了打獵。 他清楚記得,前世在翻閱史料時,就有《左傳•隱公五年》條載︰“春、夏苗、秋、冬狩,皆于農隙以講事也。”所講之事為何?兵也。 另據中國最為古老的兵書《司馬法•仁本》所言︰“春秋者,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也。”當然,換成簡單易懂的現代語言來說,就是諸侯用圍獵之名行軍事演習之事,目的是為了檢閱部隊,不敢忘戰! 涼國四面皆敵,自然更為注重部隊的快速反應能力,為了讓十幾萬大軍時刻保持警惕,春、夏苗、秋、冬狩這一年四次的活動幾乎都要按時舉行,成為常例。 張駿輕車熟路的來到演武場,對著當值的侍衛吩咐了一聲,侍衛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低沉的號角之聲響遍整個侯府。張駿只感覺周圍先是突然一靜,然後就猛地躁動起來。 “EEEE••••••”整齊的踏步聲由遠及近,更有騎士從遠處奔馳而來。一時之間,黃土鋪地的演武場上塵土飛揚。 早有親兵替張駿披掛好了盔甲,只見他頭戴紅纓銅兜鍪,身著明光鎧,內襯鎖子甲,領處系以玄色大氅,隨風飄擺,轉瞬之間就變成了英武不凡的少年軍將! 張駿手扶懸在腰間的精鐵長劍,立在場中,閉目不語。實際上,他是在默默讀秒。 不久,號聲停止,沙場上靜的落針可聞。他緩緩睜開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雖然他這十日來都未曾聚兵演武,但顯然他麾下的士卒依然沒有松懈。按照他方才的計算,一聲號角便列陣而成,用時卻只有兩分鐘多一點。要知道,即便是後世導彈部隊的一等戰備,士兵也要兩分鐘才能集合完畢。 這時,方陣中一中年大漢越眾而出,行至張駿面前,單膝跪地,抱拳垂首,道︰“護軍校尉王猛,參拜將主!” 張駿微微頜首,抬手道︰“免禮。” 王猛又是一禮,才起身站至張駿身後。張駿側首,說了一聲︰“辛苦。”王猛連道不敢。 按制,張駿身為撫軍將軍,當配有護軍三百,親兵十二人。這些人除了親兵是他的部曲外,都隸屬于中軍左護營,並不是張駿的私兵。不過張茂一向注重張駿的安全,便特令這三百人留在侯府,只需按兵曹法令,定期換班。 望著嚴整的軍陣,張駿心潮澎湃,這就是大涼的甲士,這就是他將來爭戰天下的本錢。不過,現在這些士兵與他是沒有半毛錢關系的,他們隸屬于中軍,是叔父張茂的直屬近衛部隊,也只听從張茂一人的命令。如果想要中軍完全屬于自己,他還有些年要等。 目光向左,那里是騎兵隊伍,十二騎齊刷刷的排成一列,皆黑馬黑甲,他們對上張駿檢閱的目光,眼神中露出的是忠誠與狂熱。因為他們是張駿的部曲,張駿是他們的將主! 部曲正式起源自東漢末年。黃巾之亂後,由于諸侯征伐,盜寇四起,農民只得依靠世族大姓以自保,他們是當時的士族地主所掌握最主要的農業勞動力,稱為佃客;這些人中的壯丁,與世族大姓的宗族、賓客、子弟、門生、故吏編為自衛性質的軍隊,則稱為部曲,也稱家兵。 亂世人無所歸,部曲永隨將帥,從屬于主將私人所有的色彩也越來越濃,將領與士兵就建立了世代的隸屬關系。 這十二人也不例外,他們除了護衛張駿外,家人也在侯府居住勞作,是張駿最為忠心的武裝力量。所以,張駿也不惜本錢的對其投資,讓他們乘最好的戰馬,披最精良的鎧甲,用最鋒利的長矛。 收回目光,張駿緩緩開口了︰“諸位將士,明日,吾叔父將按例舉行我大涼一年一度的秋。而吾,將親率一十四騎參加。” 掃視著眾人,道︰“本將有親兵十二騎,將全部參加。另外,吾還要在護軍營里挑選兩名將士作為扈從隨行,不知諸位有沒有要主動參加的?” 話音剛落,陣列便有了一絲騷動。這些士兵雖然按月拿糧餉,待遇在諸軍中也極為優厚,但卻很少有前線殺敵立功的機會。如今卻有機會扈從少將軍參加秋,必然能在三軍中揚名,還怕以後沒有資歷升遷麼!他們心頭火熱,看向一旁的那十二衛親兵的眼神也變了,有羨慕,有嫉妒。 十二名親兵也挺直了腰桿,雖然部曲身份低賤,但那也要看是誰的部曲啊。只要跟著少將軍,今後就是成為將校也沒什麼不可能的。 只是,三百人中只要兩名參加,許多人都低下了頭,顯然是沒有信心戰勝同僚,脫穎而出。 “少將軍,標下願往。”就在此時,站在張駿身後的校尉王猛開口了。他來到陣列前,翻身跨上屬下牽來的戰馬,手執一柄大戟,也不多話,便縱馬奔騰而出,只見他疾馳中穩坐馬背,一桿大戟舞得上下翻飛。校場中兜了一圈,才回到陣前。 張駿贊賞地點了點頭,道︰“王校尉果然勇武,算你一個。”然後他又道︰“還有一人” “俺也要參加••••••” 循聲望去,只見一鐵塔般的漢子闊步走了出來,他虯髯滿面,卻是一張娃娃臉,目深鼻闊,顯然是個西域人。 張駿饒有興趣道︰“不知你有何過人之處?” 那漢子雙手捶胸,  作響,道︰“俺能打架,他們全都不是俺的對手。”說罷,沖著站在一邊的王猛道︰“猛大哥,你給俺作證,俺是不是最能打,就連你也不是俺的對手。” 王猛面露尷尬,不過面對張駿詢問的目光,還是點了點頭。 張駿巡視全場,道︰“他二人隨吾參加秋,爾等可有不服?” 一眾將士面面相覷,誰敢有不服啊。他倆一個是勇武超群的頂頭上司,一個是天生怪力的莽漢,即便不服,也比不過啊。 見無人反對,張駿點了點頭,決定道︰“爾等十四人留下,其余將士,帶隊返回。” 片刻之後,沙場之上只剩下了被選中的十四人。 張駿一招手,只見一眾下人費力地抬來了是四口大箱子,重重地放在他們腳前。 “打開!”張駿下令。 “啪啪啪啪啪。”十四口大箱子全被打開,眾人往里一看,不由都“嘶”的咧嘴吸氣。里面盛的不是金銀珠寶,但對將士而言,卻比金銀更動人,正是十四副上等的明光鎧,此等鎧甲,只有軍中校尉以上才有資格穿戴,如今卻是被張駿分給了眾人。 王猛見機得快,率先跪伏于地,朗聲道︰“卑職定追隨少將軍左右,效犬馬之勞!”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跪下,宣誓效忠。 張駿面露微笑,讓眾人起身,道︰“吾撫軍將軍的扈從,怎麼能太過寒酸。明日一早,爾等就穿戴整齊,隨吾參加秋。此行必要揚我軍威,在三軍面前給本將爭光。” “諾。”眾人齊聲領命。 翌日,秋陽炫目,晴空萬里! 姑臧城南五十里外,有一處佔地極廣的圍苑,是專供涼國貴族們行獵的所在。此時,在圍苑入口偏東處,眾多白色的行軍帳篷已經搭建完畢,遠觀就如同珍珠點綴在綠色的草海上,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極為嚴密。步卒手執如林的矛戟巡游于內,騎兵揮動獵獵旌旗奔騰于外,如行軍作戰一般,氣勢恢宏,讓宵小之徒不敢窺伺。 就在此時,隆隆的蹄聲由遠及近,十幾位騎士簇擁著一人快馬奔來,吸引了在場大多數人的目光。只見那人是個青年郎君,他身著亮銀明光鎧,頭戴紅纓金兜鍪,背攜精美長弓,腰挎白羽長箭,玄色大氅隨風鼓動,座下戰馬健碩,當真是英武不凡。 此人正是張駿。 再看他身側,左為校尉王猛,右為西域大漢,十二名部曲也緊隨其後。眾人除了那西域大漢外,皆身穿明光鎧。 也不是那西域漢子要特立獨行,實在是他身材太過健碩,竟是連最大號的鎧甲也穿不上。張駿便讓他赤膊而來,因為他那一身隆起的肉疙瘩絕對比鎧甲有威懾力多了。 經過詢問,這西域漢子漢名為大石葉,出身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從小便是孤兒。 在行軍法曹的引導下,張駿率隊來到了自己的扎營處。叔父張茂此時未至,因而圍苑之內還是一片人聲鼎沸。就在張駿正要吩咐卸甲休息的時候。來路上,又一隊人馬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張駿手搭涼棚望去,臉色不由陰沉得可怕。 只因這一隊人馬皆是披發左衽,卻並不是胡人。帶隊的也是一俊美青年,只是頭發扎成了小辮,顯得讓人極為厭惡。他似是看到了張駿,便一馬鞭一引,奔了過來。 張駿見狀,也翻身上馬,率眾迎了上去。 片刻,兩隊人馬相距不遠停了下來。那青年打馬上前,朗聲道︰“表弟不是挨了訓斥,在府中思過麼,怎麼會在此處?”他故意把“挨了訓斥”和“思過”說得極重,身後的扈從皆露出嘲諷之色。 張駿端坐馬上,微微一禮道︰“好教舅兄知曉,駿也要參加秋。” 此人正是張駿的舅舅賈摹之子,賈正道。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張駿,似笑非笑道︰“駿弟,這漢人的衣甲,能有什麼用,要想獵物打得多,還是得要胡服騎射。” “胡服騎射並不是披發左衽,舅兄名為正道,怎麼卻總是走些歪門邪路,背宗忘祖之徒,獵物再多又有何用?”張駿冷笑道。 “大膽,竟敢同吾家主公如此說話。”卻是賈正道身後的一名部曲發聲。 張駿眯起了眼楮,目光如利箭般射了過去。那部曲竟渾然不懼瞪了回來。 “哇呀呀••••••”張駿身後的大石葉哪里受得了自家主公被人無禮,便怪叫一聲,欲上前將其撕成碎片,卻是被張駿止住。只見他拍馬上前,與賈政道錯馬相對,盯著對方的眼楮,冷聲道︰“管好你的狗,再有下次,就斬了他的狗頭。”話音未落,只見他揚手一鞭,“啪“的一聲狠狠地抽在了那部曲的臉上。 此鞭來得太快,那部曲竟是躲也未躲,挨了個正著。頓時被打落馬下,緊緊捂著自己的臉,血肉從指縫間流淌下來,疼的他遍地打滾。 “你••••••”賈政道怒目而視,但迎上張駿冰冷的目光,卻還是沒能再硬氣下去,吩咐手下帶上那部曲,狠狠地瞪了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呸,背祖忘宗,豬狗不如!”身後的部曲哄然叫罵不停。 張駿抬手止住,目光望向了遠處。只見姑臧城的方向掀起了陣陣煙塵,怕是叔父就要到了。他連忙吩咐眾人整理好衣甲,奔了過去。 在他心里,賈政道不過是一個跳梁小丑,他的叔父張茂才是執掌涼州百萬軍民生殺大權的男人。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章 晉使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數個時辰之前,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張茂正與眾多文臣一道,前往姑臧東城的鴻臚館,親自迎接晉使。 自三代以降,便有東門迎客的說法,所以姑臧城專門設以招待四方來客的鴻臚館也建在東城的正門外。此館始置于涼武公(張駿之祖父張軌)時,至今已有十四個年頭了。起初,鴻臚館曾是姑臧城內極為繁華熱鬧的所在。朝廷使節每月往來不絕,西域諸部朝覲的頭人和商賈們也久居于此。而今,這里卻十分冷清,門可羅雀了。 想來也是,自從長安陷落,晉愍帝出降劉漢,晉朝對北方的統治早已灰飛煙滅,涼霸西域的功績也隨著涼武公的離去而分崩離析。如今,西域諸部時降時叛,涼州上下也有五年沒有新的朝廷使節到來。許多居住在東城的老者難免會在落日余暉之下慨嘆︰王師再無北定之日啊•••••• 現今住在這鴻臚館里的,還是五年前朝廷派來的那一批使節,因為南下的道路被劉漢和成漢兩個國家所截斷,因而便滯留在了這里,成為了姑臧城的常住人口。鴻臚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成了他們的家。鴻臚卿被調走到地方上任去了,衙門里的小吏也有兩三年沒了蹤影,這里成了被遺忘之地。 直到昨天,一大批工匠在仁碳嗟拇煜掠苛私矗 揮煞炙當憧 劑松坪拼蟺淖靶鋮齱@F憑傻那嗤弒蝗 炕幌攏 匭縷壇閃肆鵒Z實氐目磽擼 諮艄庀螞陟諫猓壞孛奼淮蟶 靡懷靜蝗荊 凍雋思嵊駁牡刈 瘓土 糯岸急恢匭路窞我恍隆 有眼力的姑臧人都認得出,那仁碳嗾欽琶 謋n男母夠掄擼 廡└ガ騁渤鱟雜諫俑  當然,在圍觀的百姓當中,也不乏有各豪族勢力的眼線。他們默默地把眼中看到的一切回報給自己的主子,這些門閥的當家人也在暗自琢磨著張茂此舉的意味︰“涼州真的要親晉敵漢了!” 晉使團如今只剩下了黃門侍郎史淑和侍御史王沖兩人,其他的隨從要麼在外經商,要麼偷偷離開南下,再沒了音訊。沒辦法,晉使也是要吃飯的,除了有官憑在身的正使和副使能每月拿到糧餉,涼州哪還管其他人的死活。所以,當宮中侍衛前來告知他二人,明日要以朝廷使節的身份參加秋時,作為副使的侍御史王沖竟喜極而泣! 五年了,他們被安置在這里自生自滅,不但和家人斷了音訊,就連朝廷也早把他們忘得一干二淨。如今,敬愛的州牧大人總算把咱們想起來了,別的不說,秋圍獵,總能吃上一頓肉了吧? 就在王沖激動的無以復加的時候,身為正使的黃門侍郎史淑卻長嘆了一聲,他沉吟道︰“被冷落了幾年,突然又想起了咱們,就怕是咱這位州牧大人別有所圖啊。” 王沖聞言,便寬慰這位和他同甘共苦的老同僚,道︰“你我二人已經是這般模樣,哪里還有什麼可圖?” “不對••••••”史淑搖了搖頭,突然,他眼中一慌,說道︰“難道是那件東西被張茂知道了?” “怎麼能?”王沖聞言也驚道︰“那物件只有三人知道,那位已崩多年,便就剩下你我兩人,你難道還不信我?” 史淑忙擺了擺手,道︰“王兄說的哪里話,你我二人同舟共濟多年,吾怎會不信你。只是••••••” “哎呀••••••”王沖道︰“還只是什麼,咱們老哥倆什麼都甭管,就算天塌下來,明日也得飽食一頓,都多久不知葷腥了。” 史淑聞言,不由也放下顧慮,大笑道︰“便如王兄所言,明日先吃飽再說。” 就這樣,當張茂乘坐駟馬拉動的溫車來到鴻臚館時,史淑與王沖二人早已站在了館外等候。二人穿著從箱底里翻出來的官服,所幸沒有被蟲蛀,只是味道大了些,不得不晾了一夜。 張茂身著新縫制的晉朝三品武官服,雖年逾四十,卻仍神采飛揚。他頭戴漆紗籠冠,腰間系著飾玉的掌寬犀皮腰帶,手按一柄極為精致的長劍。隨行的,還有太府主簿馬魴,姑臧令辛岩以及大大小小十幾位屬官。在他們周圍,負責警戒的則是涼國最為精銳的中軍護衛,他們皆頭戴兜鍪,身穿紫衫,下著大口褲,外罩金裝兩襠甲。 只見張茂露出上品卿士的標準微笑,下車雙手一鞠,先行施禮道︰“史侍郎,王侍御史。” 史淑與王沖就站在階下,當看到張茂擺出如此隆重的陣仗,心中總算不再忐忑。他們也笑容滿面的朝張茂鞠手一禮,道︰“成遜(張茂字)” 話音剛落,讓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張茂微微揮了一下手,立時便有侍衛從後面抬出一整套齊備的香案,擺在了他們與張茂之間,蒲團正放在腳下。然後,這位州牧大人便一撩前襟,跪伏于地,他身後的一眾大小官員和將士也緊隨其後。 “臣,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茂,恭迎上使,問陛下聖安!” “咕嚕••••••”王沖咽了一口吐沫,見身前的史淑已經呆住,趕緊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耳中仿佛有雷霆閃過的史淑此時已經完全石化,張茂的舉動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他心中大喊︰“這••••••這怎麼可能?” 感受到老友的提醒,這才急忙緩過神來,見眼前所有人還都跪在地上行著大禮,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用蒼老而又顫抖的聲音答道︰“朕••••••朕躬安••••••州牧平身” 勉強把話說完,兩行熱淚竟不爭氣的淌了下來。史淑趁著眾人起身的功夫,連忙擦了一下,可發紅的眼圈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了他內心的激動。 張茂似乎沒有看到二人的神色,謙讓道︰“史侍郎與王御史乃朝廷使節,還請登車,茂為二人御駕。” “不敢不敢,先帝曾言張氏滿門忠烈,州牧孤身懸于西土,為朝廷守邊,功莫大焉。還請州牧登車先行,吾二人緊隨驥尾。”史淑擺手道。 “二位太過謙讓了,君年歲長于茂,依漢禮,長者先行••••••” 一陣推讓之後,誰也未能說服對方,只得在太府主簿馬魴的建議下兩車並行。只是張茂的溫車隱隱超出了半個馬頭。兩車離得極近,故而十分顯眼。 王沖望著周圍隨行的護衛,贊嘆道︰“州牧,這些甲士便是號稱‘虎賁’的中軍麼?果然是威武不凡,當能與偽漢的胡虜之軍相較高下啊!” 張茂對自己的中軍一向自信滿滿,不禁有些得意,道︰“吾涼國甲士,又何曾懼怕胡兒,即便是野地對仗,也必戰而勝之!” 這時,史淑長嘆一聲,道︰“若是朝廷的經制之軍能有此一半軍力,也不至偏安江南一隅,不敢北向了••••••” 這話讓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重,張茂和他的一眾僚屬皆默然不語。王沖急忙引開話頭,道︰“州牧此番盛邀吾等秋,不知是事有何要事?” 張茂撫了撫胸前的長須,道︰“王侍御史勿急,且待咱們到了再說。” 見張茂不想說,王沖也不追問,而是同太府主簿馬魴、姑臧令辛岩攀談起來,偶爾史淑也開口答話,氣氛又慢慢熱烈起來。 姑臧城南有大山,名天山。此山谷水所出,北至武威,入瀚海,行七百九十里,名曰︰石羊河。姑臧便位于這石羊河的上游。今日秋狩之地,便在水邊。涼國在此建有圍苑,佔地極廣,其內設有專吏打理,百姓不得擅入。 大河滔滔,奔流不息。張茂的車隊由遠及近,只見此處早已軍帳遍地,萬馬齊鳴! 圍苑內外早就先一步得到消息,入口處︰步卒在左,馬卒在右,列陣儼然。張駿也融入馬卒陣中,在此時的涼州將士眼中,只有他們的大將軍張茂,至于少將軍,不過是個尊稱,也得和他們一樣,老老實實的接受檢閱。 車轔轔,馬蕭蕭。 張茂立在車頭,扶劍憑欄。目光所及之處,將士無不挺胸抬頭,氣勢高昂。他一排排,一列列的望去,只見涼國軍士盔甲鮮明,體格雄壯,不由暗自點頭。忽然,一處閃亮人馬進入他的眼簾,定楮一看,正是他的佷子張駿所部。 見他們人人皆穿光明鎧,張茂心里十分滿意,他的好佷兒總算沒有辜負他的一番教導,今日受閱,很有撫軍將軍的威儀。他清楚,自己的位子總是要交給這個年輕人的,誰也不可能真的長命百歲。但是他怕,這個在十幾萬將士眼中無所不能的大將軍,也還是個年過四旬的老人,他怕的是張駿沒有做好準備,他怕的是自己沒能把一個蒸蒸日上的涼州交付在佷兒手中。 無數感慨,在張茂的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他的車隊很快就走到了中軍大帳處,張茂先行下車,將兩位晉使迎到臨時搭建起的高台上,待所有文武忠臣都已落座。張茂才鄭重宣布︰“秋開始。” 頓時,台下十八面牛皮大鼓被壯漢敲響。四人抬的巨大的號角也被吹起。 負責傳令的校尉領命,翻身跨上一匹駿馬,飛一般地疾馳而出,背上的令旗獵獵作響。 頓時,“秋開始”的號令響徹大地。 “萬勝••••••” “萬勝••••••“ 步卒有條不紊的開始布防,今天他們不是主角,圍獵最重騎兵,那些主角們,早已在得到軍令的那一刻,就策馬而出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章 射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秋風蕭瑟,木葉紛飛。 天高雲淡,草黃獸肥。 石羊河畔,曾經雄霸西陲的涼州將士鋪天蓋地而來,他們牽黃擎蒼,四面合圍,正將受驚的走獸驅趕到圍苑中間。 圍獵的重點在于圍,把獵物趕到事先預定的狩獵場,不單是為了方便貴公子們取樂,還有著濃厚的軍事訓練意義。如果步騎之間配合的稍有差池,警覺的獵物往往就會從漏洞逃走,讓圍獵失去意義。 當然,無論是春、夏苗,還是秋、冬狩,都必須在農閑時進行,做到無違農時,不傷農事。 若是從高處俯瞰,騎軍中最先沖出的當是賈政道所率領的馬隊。他們步調一致,訓練有素,先是讓馬兒慢跑,待到達一處山崗後,才以鋒矢之陣沖下。 賈政道心里憋著一股氣,他一定要在此次秋中獲得最多獵物,拔得頭籌,給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子瞧瞧,讓他知道胡服騎射的厲害! 他那被鞭打了的部曲臉上裹著白色帛帶,透出殷紅的血跡。他面露猙獰,猛地抽打戰馬,向前沖出。 遠遠望到自己這位舅兄的表現,正驅馬漫步在河畔的張駿很是不屑。胡服騎射?你們這群鼠輩也配和趙武靈王相比麼?張駿心中冷笑︰”一群數典忘祖的軟骨頭,只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今日便讓你們一只獵物也無。“ “要在秋中勝過我,做你們的夢吧!” 終于,張駿的馬隊也動了。他騎在馬上,背負雕弓,帶著十四騎扈從催馬追向賈政道。不久,騎術更為超群的張駿就出現在了他的左側。兩隊人馬並排疾馳,倒不像是在打獵,反而更似在賽馬一般,誰也不肯落後分毫。 就在此時,一只受驚的野兔突然從賈正道身側不遠處的草窠里竄出,飛似地逃向遠方。賈正道眼中一亮,因為他的位置正好可以擋住張駿的視線,所以便從容不迫地摘弓取箭,略微一瞄,嗖地一聲射了出去。 他對自己的箭法很有自信,不用看也知道,此箭必中。 可還沒等賈正道得意,只听一更為強勁有力的弓弦聲“啪”地響起,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便看到自己前一刻射出的羽箭被另一只輕易追上,伴隨清脆的斷裂聲響起,破為兩截。那兔子則趁機三跳兩跳地鑽入洞里,沒了蹤影。 賈正道轉頭怒目而視,張駿哈哈一笑,將雕工收起,一提韁繩加速超了過去。 就這樣,兩隊人馬一路上之上你追我趕。賈正道左右開弓,箭如飛蝗,卻是一無所獲。只因為張駿每每都會在他出手後補上一箭。 如此相持,賈正道當真是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正待他要調轉馬頭另尋去處時,一陣陣驚呼在遠處響起•••••• 兩隊人馬紛紛停住,張駿也抬眼望去,只見一只雪白的吊楮大虎在林中一閃而過,忽地消失在了視線里•••••• 白虎!張駿和賈正道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駕馬追了上去。 血脈噴張的追獵屬于年輕人,張茂和兩位晉使對坐在高台之上,一邊交杯換盞,一邊觀看這場激烈萬分的圍獵。 就在這時,只見一校尉騎馬奔來,遠遠地便高喊道︰“報大將軍,圍苑有白虎出沒!” “白虎?” 張茂心中一驚,不由得站起身來眺望。就連與宴的兩位晉使和一眾文臣也按耐不住,紛紛來到台前。 自三代以來,白色的動物一直都被賦予了神秘色彩,他們被視為祥瑞,一旦出現,要麼意味著國有賢君,要麼意味著有聖人出世。因此,每一地方如果出現渾身皆白的動物,必然會引起轟動。 可惜的是,這個時代還沒有望遠鏡,即便心中再是焦急,卻也只能看到一隊隊人馬正急速向一點靠攏過去,整個圍苑都被攪動起來。 雖然沒有見到白虎的身影,但張茂還是對此深信不疑。這石羊河兩岸,水草豐美,產有赤鹿,如果吸引來一頭白虎,也並不是沒有可能。何況,白虎的吸引力太大了,他寧願選擇相信。 張茂大手一揚,對那前來奏報的校尉道︰“傳吾軍令,誰人捕獲白虎,吾這把天子劍,便是獎勵!” “大將軍有令,獲白虎者,賜天子劍!” “獲白虎者,賜天子劍••••••” 校尉將張茂的命令傳達了下去,一聲接著一聲,整個圍苑內的獵手頓時瘋狂了。 有人是為了大將軍賜予的榮耀,有人是為了替自己的主公奪得此劍。總之,無數人快馬揚鞭,一瞬間塵土漫天。 就在眾人興奮不已的時候,史淑和王沖卻是相對而視,心下嘆息。 史淑是識得這柄劍的,說起來,此物還是張氏一門忠勇為國的見證。那是在永嘉初年,也就是十四年前。張氏初霸西域,便逢東羌校尉作亂。作為張氏宗主的張軌只憑手信一封,便迫使亂軍投降,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南陽王司馬模听聞此事,大加贊賞,便將這柄天賜所賜之劍轉贈給張軌,並言︰“自隴地以西,皆委于君,此劍如同權杖。” 可如今,天子的威嚴早已不在,天子所賜之物也就沒了往日的貴重,竟淪落為一只畜生的賞格。 可悲! 可嘆! 不過,此時的張駿卻是根本就不關心這些,他心中只有那柄劍,那柄對他而言具有重大作用的天子之劍!也許在旁人看來,它只是一件貴重之物,或許還有附加在它身上的種種往事。但是對張駿而言,它是尊晉攘胡的利器。只要有它在,以後自己的種種舉措,都可以找到合理的注腳。 陣型已經不再重要,他需要的是速度! 這時候,張駿坐騎的優勢就顯現了出來,這是西域所貢的汗血馬,只稍微用力,就將所有競爭對手輕易地甩在了後面,只留下一陣煙塵。 賈正道也不甘落後,他與一幫屬下眼見被越甩越遠,情急之下竟是瞄準也顧不得了,只要稍有機會,便搭箭就射。一時間,箭如雨下,逼得張駿也不敢太過靠近白虎了。 王猛和大石葉也準備張弓瞄準,然而他二人一人善使長兵,箭術平平;一人天生神力,箭法稀松,根本指望不上。其余十二騎部曲雖也遠遠拋射,可那白虎似有靈性一般,總是在利箭及身的前一刻做出反應,或是向左,或是向右,巧妙地躲避所有危險。不知讓多少自詡箭法一流的將士抱憾不已。 張駿伏在馬背,任由冰冷的秋風在耳畔呼嘯而過。他神情冷峻,目不斜視,一手按弓,一手捏箭。現在,他只需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想法,這西域貢馬長嘶一聲,奮力向前一躍,竟馱著張駿騰空而起。 就在這一瞬之間,只見張駿猛地挺身直立,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啪!” “噗通!” 白虎應聲而倒,向前翻滾了一丈多遠,才停了下來。卻左股中箭,羽沒入體,沒有傷了性命。 緊緊追隨的王猛、大石葉等扈從見狀,急忙上前把倒在地上的白虎圍了起來,將其緊緊縛住。白虎雖不能動,卻仍凶猛異常,嘶吼之聲震耳欲聾。 大石葉哪容它繼續撒野,當即左右開弓,蒲扇大的手掌打在虎頭上,沒幾下白虎就暈了過去。 這時,追獵的將士們陸續趕到,看到此間情形,無不愕然。 張駿面帶微笑,端坐馬上,朝眾將士拱了拱手,道︰“承讓。” 短暫的沉默之後,獵場之上忽地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萬勝!” “少將軍萬勝!” 有人歡喜有人憂,不遠處,賈正道恨恨地將弓箭扔到了地上,到頭來竟然還是讓這豎子給贏了,真是心有不甘啊!只見他咬了咬牙,獰笑一聲,喚來那被張駿鞭打過的部曲,小聲吩咐了幾句。 眼見手下離去,賈正道暗想︰“豎子,先容你得意片刻罷了,怕只怕你獲了白虎,也是為他人做嫁衣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章 飛將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茂端坐在主席之上,雖然仍面帶微笑的同晉使和一眾文武交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將軍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宴飲之上。若不是年紀已長,此時難免不會聊發少年之狂,親自入場射虎呢! 就在這時,一陣陣歡呼之聲隱約傳來,初時還有些微弱,片刻之後便高漲起來,整個高台周圍的將士也都加入到了歡呼的行列。眾人見狀,哪里還不明白,這定然是哪位將士獵得了白虎啊! 晉使二人與諸文武臣僚紛紛起身敬酒,恭賀道︰“為大將軍賀!” 張茂急忙擺手,他還想再等等,等他親眼見到祥瑞。 沒讓張茂久侯,大概過了半炷香的功夫,只見一少年郎君眾星捧月般駕馬歸來,他的身後,則是由部曲們趕著的一輛蒙著黑布的輜車。 張駿面帶微笑來到台下,翻身下馬。他伸手扯住蓋在輜車上的黑布一角,用力揚起,露出了里面還在昏厥中的祥瑞--白虎! 他朝著早已趨下台來驚喜交加的叔父下拜頓首。 “佷兒幸不辱命,生擒白虎而回,特獻予阿父。” “願此靈獸保佑我大涼千秋萬代,永享福瑞!” “好,好,好!”張茂連道了三個好字,看著拜倒在身前的佷子,不由老懷寬慰︰“張家後繼有人啊!” 他一把扶起張駿,摘下了掛在腰間的天子劍,遞給他道︰“不愧是我張家的千里駒,正所謂寶劍贈英雄,這柄天子劍,今後就是駿兒的了,望爾忠勇至誠,無墮我張氏威名。” 張駿眼中放亮,興奮地雙手接過,再次下拜頓首道︰“佷兒定當謹記阿父教誨。” 張茂鼓勵地拍了拍張駿的肩膀,走到輜車前,想伸手去摸一下這頭在他看來意義不同尋常的老虎。可誰知這白虎已經醒來,見有人靠近,便呲出獠牙示威起來。 張茂遺憾地收回手。“果然是瑞獸,不可輕犯。” 張駿一臉尷尬,他已起來站到了叔父的身後,見張茂如此鄭重其事,不由暗道︰“幸虧您沒去過北極,不然那滿地跑的北極熊還不給把您嚇傻了啊。” 姑臧令辛岩率先恭賀︰“白虎,君王有德則見,應德而至者也。大將軍得此祥瑞,乃是天意啊!” “是啊••••••天意!” “是啊,是啊!” 頓時,符合之聲四起,張茂也面露得意之色。 晉使王沖也乘機出列,對張茂一禮,又對大涼文武拱了拱手,開口道︰“少將軍英武過人、神射無雙,真是當世人杰啊。” 又道︰“本官曾讀《太史公書》,記得漢之李廣也曾射虎,只是相隔二百余年,不能親眼所見,一直憾恨不已。今日得見少將軍神武,亦足以夸耀平生。” “史兄,你讀書最為精細,可還記得太史公是如何記載李廣的?”王沖一回首,對史淑道。 黃門侍郎史淑心中明白,王沖夸耀張駿,只不過是為了博取張茂的歡心,看張茂的神色,也的確十分受用。但他並不像表現的過于諂媚,哪怕晉使的身份已經不能帶來榮耀。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不能說違心之言,張駿今日此舉,的確不凡! 便略微沉吟片刻,出眾開口道︰“李將軍廣者,隴西成紀人也。”他拱了拱手,道︰“算起來,和在座諸公有可能還是同鄉。” “哈哈哈••••••”在座有出身隴西各地的,都發出會心的笑聲。 史淑繼續道︰“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廣所居郡聞有虎,嘗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騰傷廣,廣亦竟殺之。” 眾人听得入迷,史淑卻又閉口不言,王沖連忙道︰“今日少將軍射虎,真乃當世飛將軍!” 花花轎子眾人抬,在座的都是大涼臣工,好話自然是不要錢的往外送,到了最後,也不知是誰最先鼓動,將士們高喊起“飛將軍”,聲動四野! 張駿無奈,只得再次按劍單膝跪地,拜道︰“佷兒願為大涼之飛將軍,阿父之利刃,驅除胡虜,光復中華!” 張茂滿面榮光,心里也很是贊賞,看來自己的佷兒成熟了許多,不驕不躁,譽之而不傲,真是不錯。 不過,其他人听了張駿的話心里皆不由咯 一下,咱這位郎君可真是敢說啊,“驅除胡虜、光復中華”,這八字難如登天不說,便是這姑臧城里,可還就住著匈奴漢國的使節啊!若是傳了出去,還嫌事端不夠多嗎? 當然,那些避難于西土的士族門閥們倒是樂開了花,只要張氏的繼承者不忘衣冠,就值得同飲一大白啊! 這時,閉口不言的黃門侍郎史淑突然對張茂道︰“州牧大人,不知令佷可有表字?” 張茂眼楮一亮,這史淑可是經史大家,若駿兒能得他取一表字,就不會再有人詆毀張氏粗鄙了吧。 說起來,張茂也實在是無奈。張氏一門本出自軍功世家,天生就和那些舞文弄墨的士族合不到一塊兒。但在九品中正制的主導下,想統治涼州,就必須要有相應的品級,不然定會難以服眾。于是,張氏自第一代涼主張軌起,就漸漸由武轉文,哪怕是做做樣子,也好歹混到了上品卿相的階層。到了張茂自己,世人也有“茂雅有志節,虛靖好學,不以世利嬰心”的考評。 但即便如此,也總有些自命不凡的士族門閥說怪話,無非是覺得武人讀書,必然徒有其表。 張茂暗想︰駿兒十歲能屬文,算是神童也不為過,外加常常舉辦文會,在西土很是得那些落魄文人的心意。如果今次得到晉使取字,那便可與“粗鄙”二字劃清界限了。 于是他略一拱手道︰“犬佷仍未加冠,所以並未取表字••••••若是••••••” 沒等張茂說完,史淑便擺手打斷道︰“無妨,大將軍若是不反對,下官倒是想替少將軍取一表字。” 張茂听罷,心中大喜,對張駿道︰“愣著做什麼,還不謝過天使!” 張駿自然是知道史淑在西土的地位,雖說平時沒人理這小老頭,任由他自生自滅,可若真是較起真兒來,還真沒有幾個人敢惹他。首先,他是晉王朝的使節,涼州大小官員名義上皆可受其封賞,既然要高舉親晉的大旗,就離不開他的支持;其次,史淑可是西陲之地的文綜泰斗,雖然不曾講學,可受其指點的文人就數不勝數,這絕對是巨大的隱性力量。 綜合來看,張駿明白,端著身價裝逼沒什麼卵用,該跪還是得跪。 當下,他沒有絲毫猶豫,正式的跪拜道︰“恩師在上,受小子一拜。” 張駿口稱“恩師”自然也是攀附,不過史淑心中並不介意,文人講究一字之師,何況是取表字的大事? 再者,他也的確是喜歡眼前這個青年俊杰。相較于江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書生,這才是當世男兒應該有的樣子啊!他不由心中暗想,若是自己拿佷孫女還未出嫁,倒是蠻般配的。只可惜南北音信斷絕,不知何時才能歸鄉•••••• 去除掉不切實際的念頭,史淑將張駿扶起,上下打量,贊道︰“郎君奇偉,真是好男兒!” 張駿有種莫名的身後一緊的感覺,忙笑道︰“不敢得恩師贊譽,小子德薄。” “哈哈哈哈。”史淑仰天大笑,很是開懷。他對張茂道︰“州牧,《詩》曰︰‘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極言男子陽剛之美。又公庭者,人所望也。少將軍之表字,不若就以‘公庭’二字何如?” 張茂點頭撫須道︰“公庭••••••公庭,示天下以公,聚仁杰以庭?” 史淑頜首,嘿,這麼解釋倒也不差。 張駿倒是知道,在歷史上他的表字本來就是”公庭“,只是不知道出處罷了,如今總算是解了一個小小的疑惑。欣喜道︰“謝恩師賜字。” 此時,台上氣氛愈加熱烈,也只有賈正道等寥寥幾人面露厭煩。 諸君各自把酒言歡,一時間熱鬧無比。 可就在這氣氛一片祥和之時,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面帶驚愕,是哪家的馬隊敢在這種時候縱馬? PS︰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給個收藏,給個推薦。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章 漢使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茂面有不滿,他循聲望去,卻見一支騎兵隊伍正從外急速向圍苑里奔來,而值守的隊伍竟然沒有片刻阻攔!待此人馬稍近,看清了所張的旗幟,張茂臉色已經陰沉得似要滴出水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西土第一豪族賈家的馬隊,但為首的卻不是家主賈摹,而是另有其人。他們盡著胡服,頭發披散結辮,舉著匈奴漢國的節杖。 是漢國皇帝劉曜的使節! 在場的所有人不禁把目光投向了兩位晉使,看來今日很難善了啊。不過也有人看向的是人群中的賈正道,畢竟賈家的馬隊一路陪著漢使闖進來,也真是太放肆了。如果只是這些人馬還好,萬一人馬眾多,那豈不是••••••想到此處的人心中陡然一驚,再也不敢往下想去。 張駿一直在留意著張茂的臉色,只見他這位叔父先是面露疑惑,想來也是不解何人縱馬;後來又滿面寒霜,應該是對賈家和漢使的行為動了真怒;不過,隨著對方的人馬漸漸靠近,怒色也隨之消退,現在任是誰也猜不出他內心的想法了。 張駿不禁佩服,心道︰這才是合格的上位者啊,喜怒不形于色,看來自己還差得很遠。 想及此處,他也掛上了標準的上品卿士的微笑,站在了張茂的身後。張茂眼角的余光正掃到佷兒的變化,暗自頜首。 片刻之後,漢國使節已穩穩地勒馬停在涼州眾人面前。只見他們神情倨傲,仿佛根本就沒把面前的眾人放在眼里。 留意到張茂不為所動,為首的使節便高聲道︰“大漢國節杖在此,爾等為何還不參拜?” “漢國?哪個漢國?” 姑臧令辛岩離眾而出,冷冷道︰“吾等只知有劉氏太祖高皇帝之漢,未聞今日也有漢也!” “大膽!” 漢國使節聞言大怒,他提馬上前,馬鞭已經握在了手里,迎著辛岩無懼的神色就要抽下。 “哈哈哈哈!”張茂大笑一聲,走到那使節面前,正將辛岩擋在身後。他微微拱手道︰“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茂,問漢國皇帝安。” 那漢國使節狠狠地瞪了辛岩一眼,只揚了一下馬鞭便算作回禮,道︰“朕躬安。” 見到此人竟敢如此無禮,涼州上下無不憤然,便有軍將想上前好好教訓這胡兒一頓。 就在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切勿失和!” 一中年男子帶著幾名護衛從漢使後方趕來,向張茂施了一禮,道︰“兄長勿怪,小弟騎術不佳,被漢使落在了後面,緊趕慢趕,好在沒有來遲。” 張駿眼中一閃,識得此人正是他的親舅舅,西土第一豪族的家主——賈摹。 “父親!”人群中,賈正道見靠山已至,便走了出來,站在了賈摹身後。 張駿自然不能無視賈摹的存在,也垂首道︰“舅舅。” 賈摹點了點頭,便听張茂說道︰“賈弟不是在府中宴飲,怎會匆匆來此啊?” 賈摹連忙笑道︰“臣弟正是在與漢使宴飲,忽聞犬子遣人來報,言說兄長獵得白虎祥瑞,所以特地同漢使一道,前來觀看,唐突之處,還望兄長見諒!” 張茂開懷一笑︰“賈弟前來,我大涼秋之勢更壯,何怪之有啊。不若登台入座,再飲一杯可好?” 賈摹連忙領命,二人把臂而行,仿佛剛才的不快都已煙消雲散。待到分賓主落座時,卻還是各分左右,隱隱對峙。 此時宴飲,乃以右為尊。所以賈摹便率先陪同漢使佔了右側席位,自己則坐于漢使之後,再下首便是賈正道。而晉使落後半步,只得在張茂歉意的目光下坐在了左側席位的最上首。 賈正道目光盯著張駿,見他入座在晉使之後,不由面露得意,更想到一會將要發生的事情,興奮之情難以掩飾。張駿將宴中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在眼底,有人面帶不滿,有人面帶諂媚,有人一臉平靜,有人興奮不已,自然也包括賈正道的表情在內。所有這些,他都只能暫且默默記在心里,因為現在這個舞台還不屬于他,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就在這時,那漢使自顧自地滿飲了一杯酒,將酒樽重重地往桌案上一頓,嚷道︰“你們漢人最是狡詐,既是看白虎祥瑞,那祥瑞又在何處,可別是說了大話,拿不出白虎了吧。” “漢使盡是說笑,我涼州自大將軍以下,皆是守信君子,又豈能誆騙與你。”賈摹賠笑道︰“兄長,白虎難得一見,既然漢使欲要觀賞,何不讓其見識一番,以彰顯我涼州的待客之道。” “賈弟說的是••••••”張茂一揮手。“抬上來!” 這時,就見一鐵塔般的巨漢蹬蹬走了上來,他手提白虎,便如同捏一家貓,行至場中,將白虎重重一放。那白虎吃痛,還要逞威,卻見這巨汗冷眼一瞪,竟是沒敢出聲,垂著大腦袋乖乖趴在地上。 “真乃勇士也!”賈摹眼中放亮道。 “父親若是喜歡,不若招到身邊做一護衛。”賈正道明知此巨漢是張駿的部曲,卻還是開口道。 不過未等賈摹開口,這巨漢卻是面露不屑,搶先道︰“瞧你那瘦雞一樣的身板,怕是沒有幾斤肉,也配讓俺護衛?” “你!”賈正道頓時大怒。“大膽,你可知吾是何人,竟敢如此無禮!” 巨漢斜了一眼,道︰“俺管你是何人?” “哈哈哈哈。”這時,那漢使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巨漢,欣賞道︰“在下姓劉名銓,乃是吾大漢國皇帝親佷,不若你隨我回朝中,給吾做護衛可好?” 這巨漢看似粗鄙,心卻不傻,當即道︰“你家皇帝俺尚且不識,何況是個佷子。俺只佩服少將軍一人。”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張駿起身道︰“這漢子乃是小子部曲,名大石葉,平日里散漫慣了。佷兒管教不嚴,還望阿父恕罪。” “此等勇士,粗鄙一些再是正常不過,何罪之有啊!”張茂滿一地撫須笑道︰“來人,賞酒。” 只見一仁譚釕暇崎滓槐  莞笫 丁 大石葉看也不看,嚷道︰“這一點酒,潤喉尚且不夠,不喝。” 張茂也不惱怒,問道︰“壯士欲以何飲酒?” “用甕!”大石葉走到高台之側,一手舉起侍者盛酒的大甕,立飲而閉,站至張駿身後。 宴中諸人無不驚愕,張茂大笑︰“駿兒得此猛士,如虎添翼也。” 太府主簿馬魴賀道︰“諸位,滿飲此杯,為少將軍賀!” “且慢!”賈正道起身道︰“諸位大人,今日漢使與宴,為的是祥瑞白虎,此人雖猛,卻不如白虎珍貴,小子提議,為白虎賀!” 見馬魴面露不滿,賈摹道︰“犬子無禮,馬主簿不要介懷。此杯既為猛士,又為白虎,諸君共飲!” 飲閉,漢使劉銓來到場中,仔細打量白虎,連連稱奇。不由貪心大起,道︰“這祥瑞現身北地,乃是國之大幸。大將軍應該及時獻往長安,陛下定然龍顏大悅。” “荒謬!” 晉使史淑再也忍不下去,來到場中道︰“大將軍乃是我大晉所冊封,詔書節杖俱在,與爾等匈奴韃子有何干系?” 漢使眯起了眼楮,目中閃著凶光,不屑道︰“大晉?哪個大晉?你家皇帝也是我漢國的俘虜,向我漢國稱臣了。難道你家皇帝的臣子,就不是我漢國的臣子麼?” “哼,匈奴胡種,也敢稱漢?”王沖也起身道︰“大將軍統御西土,歷兩代三主,只知有晉。漢趙之流,何足道哉?” “逞口舌之能,又有何用?”漢使轉身對張茂道︰“大將軍,我大漢國帶甲之士百萬,自御宇北國起,就祥瑞不斷,正昭示我大漢國運昌隆。你這白虎,也在北地現身,合該是我漢國之物。” “漢使所言,也有幾分道理。”賈摹迎著無數憤怒、驚訝的目光,渾然不覺道︰“非是臣弟外向,而是祥瑞出于漢國確有其事。漢光文皇帝(劉淵)時,有鳳凰集與蒲子,于是改元永鳳;又一年,汾水出玉璽,光文皇帝便改元為河瑞。以上皆是有據可查。” 賈正道也幫襯道︰“如今漢皇帝曜登位已久,此祥瑞正為陛下賀。大將軍還請三思。” 張茂頜首︰“既是如此,幾乎也真有幾分道理••••••” 見一眾文武欲要進諫,張茂擺手道︰“不過••••••此事吾是不能做主!” 劉銓聞言,冷笑道︰“祥瑞在此,大將軍何必戲弄外臣!” 張茂誠懇道︰“實不相瞞,此白虎乃是吾佷兒所獲,漢使若是有意,何不問問我那佷兒?” “笑話,你身為大將軍,涼州牧,還是他的叔父,難道連這個主也做不了嗎?”劉銓怒道。 張茂依舊面帶微笑,誠然坦言︰“吾這佷兒,九歲便封了霸城侯,論爵位,比老夫不知高出多少,如今又為撫軍將軍、武威太守,老夫怎能輕易決斷呢?” 張駿見機,悶頭旁觀的打算落空,不得不挺身而出,道︰“在下張駿,此虎便是吾親手所射,理應歸吾所有,漢使怎麼能緣木求魚呢?” “哦?”劉銓轉過身來,上下打量張駿一番,道︰“少將軍文武全才,本使早有耳聞,只是這白虎乃是天降祥瑞,少將軍只不過是一未加冠的少年,有何能射虎?” 說罷,看著張駿身後的大石葉,意有所指道︰“怕不是有人代勞,成全了少將軍吧?” “白虎不是俺打得!”大石葉上前道︰“你這胡兒,再敢亂言,俺便生撕了你下酒!” 劉銓心中忌憚,連退兩步。 “不得無禮!”張駿揮退大石葉,對劉銓道︰“不知怎樣,漢使才會相信?” 劉銓獰聲道︰“射虎便要有無雙箭術,你與我的手下比試一番,若是能勝,吾便信你!” 張駿輕蔑一笑,彈了彈外罩的明光鎧,道︰“你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劉銓爭道︰“你勝,白虎變由你做主;若敗••••••就獻予我大漢作為貢物!” 張駿看向張茂。只見叔父大手一揮,“駿兒與他比試便是,勿要顧慮!” 張駿點了點頭,當即走到場中,道︰“比什麼漢使已定,但如何比,卻是要吾說的算。” “無妨!” 劉銓自信滿滿,他傳下令去,只見片刻之後,又一胡兒來到台上。只見這胡兒猿臂蜂腰,眼中精芒銳利,一看便是射雕手無疑! 匈奴射雕手,乃是在千萬人中選拔而出的神射手,平時伴隨大汗左右,射雕為樂;戰時則隨軍效力,專射敵軍將領。在場的涼州軍將,無不怒目而視,卻又心下忌憚,多人出言提醒︰“少將軍,射雕手箭術精湛,切不可輕敵!” 張駿鄭重地點了點頭,對那胡兒道︰“漢家宴飲,有一游戲,名曰投壺,你可知曉?” 胡兒面色沉穩,默然點頭。 片刻之後,高台上一側置好桌案,案上倒放著兩只酒壺,壺口大概僅有半指方圓。只听一侍者高聲道︰“投壺比賽,箭在壺中多者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章 求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投壺是古代士大夫宴飲時做的一種投擲游戲,其實相當于射箭的文戲。在數丈之外放置高瓶,玩游戲者將箭投入瓶中則贏。此戲法相傳起源于春秋,發展于戰國,至秦漢就已十分流行。由于男女皆宜,玩法簡單方便,所以深受歡迎,在魏晉時成為了宴會中必玩的游戲。 投壺游戲的距離一般有三種︰即一丈、三丈和五丈。每次投五支箭,根據投中數和遠近相乘記分,比如一丈三中是三分,三丈三中就是九分,五丈三中就是十五分,距離約遠分越高。 不過,對于張駿和匈奴射雕手而言,即便是最遠的五丈距離也是太近了,很容易比成平手。所以,張駿提議道︰“五丈太近,不若十丈外比試如何?” 射雕手聞言,點了點頭道︰“可以,不過兩壺分擲,太過無趣,不如你我共擲一壺,最後誰投在壺中的箭多,便算作誰勝,如何?” 張駿笑了笑,無所謂道︰“就以你所言。” 晉代十丈的距離約相當于現在的二十四米,在二十四米外將一支箭投入一只細細的瓶口中,這是何其之難,但對于張駿和射雕手這樣的箭術絕頂高手來說,並不是很難,難的是要比對方投入瓶中的更多! 此時,高瓶已經按照吩咐撤下了一只,兩人要站在十丈外的橫線上同時擲箭,在規定的時間內投出,投完一箭記分後,再投第二箭。 “大將軍,我們來再壓一注如何?”劉銓神情倨傲,笑道。 張茂撫須道︰“既然漢使有此雅致,吾自當奉陪,便押犬佷金餅一千罷。” “吾押少將軍錢一千貫。”太府主簿馬魴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押俺們的射雕手金餅一千,錢一千貫。” 劉銓笑了笑,又回頭問賈摹和賈正道︰“二位可有興趣?” 賈正道︰“喲!表弟的射術我自然曉得,不過我還是更看好匈奴的射雕手,畢竟他正是壯年,經驗也要豐富些嘛。我押射雕手五百貫。” “建威將軍呢?”劉銓的目光投在了賈摹的身上。 只見賈摹微微一笑,道︰“老夫可沒有眼力看出誰的射術更好些,不若各壓一千貫,權作激勵勇士,苦練技藝,如何?” 漢使微微一笑,沒有搭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場上。 比試已經正式開始了,張駿和射雕手站在十丈外的白線上,每人手中各執一支箭,在他們身後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十九支箭,箭是特制,分作黑羽和白羽兩色。張駿執黑羽,射雕者執白羽。兩人平靜地望著遠處的瓶口,高台上竟沒有了風,非常適合發揮。 一名侍衛紅旗揮下,“咚!咚!”的鼓聲敲響了,鼓聲將敲二十下,在鼓聲停止前必須投箭,否則就算不中。 張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臂揮出,箭騰空而去,與此同時,射雕者的箭也跟著飛騰起來,兩支箭的軌跡幾乎一模一樣,平投是不可能的,只有用拋物線,有足夠的高度,讓箭垂直投入瓶中。 “當!當!”兩聲脆響,兩支箭同時投入了瓶口,一比一,周圍爆出一片鼓掌聲。 九比九,兩人已經投過九輪,比分依然緊咬,就在這時,意外突然出現了,張駿的第十支箭竟然投在了瓶頸上,一下子彈了起來,落在地上。 “少將軍第十箭不中!” 司儀擔憂地地宣布了張駿的成績,而射雕手的第十箭卻毫無偏差的投入瓶中,十比九,射雕手領先了,四周一片嘩然,這絕對是一個低級失誤,居然連瓶口都沒有踫到,連馬魴也一下子站了起來,緊張地注視著場內,劉銓和賈正道得意非常,他們知道,這種高手對決,勝負往往就是一箭之差。 比賽繼續進行,紅旗揮下,鼓聲再一次敲響,射雕手得意地瞥了張駿一眼,他心知肚明,剛才的比試他們兩人都故意保留了實力,現在張駿或許因緊張失誤了一箭,這極可能就是最後的結果了,至少他有把握,後面的箭會全部投進,所以,他也不著急再投,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張駿。 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可張駿卻平靜地望著瓶口,就仿佛什麼也沒有生,他手中的箭卻遲遲不投出。 鼓聲已經敲了十七下了,開始有人急不可耐地大喊︰“少將軍,你快投啊!” 但張駿依然一動不動,目光凝視著那支金瓶,他已經找到了最佳的手感,“咚!咚!”又響了兩下,十八、十九。 射雕手有些急了,他不可能再觀望下去,便急忙投出了自己的箭。 “咚!” 與此同時,第二十聲鼓響了,無數人絕望地閉上眼楮。但就在鼓聲響起的剎那,張駿出手了,只見他的箭並不是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而是筆直而出,且隱隱有破空之聲,足見其力道之強。 大廳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劉銓也微微一愣,心中更是不解︰“難道這小子不想投進了嗎?” 可就在這一瞬之間,只見張駿的黑羽箭竟然追上了射雕者的白羽箭,在其飛到最高點時給截了胡。 場中只听“啪!”的一聲,白羽箭斷為兩截,而黑羽箭則受力改變了方向,精準地垂直落入瓶中! 頓時掌聲如雷,不少大臣甚至拍案叫好,就連一直端坐在位的張茂也露出了微笑。 “再來!”射雕手低吼一聲,第十二支箭的鼓聲響起了,射雕手的箭在鼓聲壓尾時率先投出,而張駿也毫不遲疑地跟著他投出,結果卻和上次一樣,射雕者的箭再次被半空截住。雖然張駿的箭最終沒能落入瓶口,但二人比分已經拉平。 緊接著第十三、十四、十五••••••十八支箭••••••都是如此! “咚!”一聲悶響,第十九支箭的鼓敲響了。 張駿笑吟吟地轉身望著射雕者,現在所有的壓力都推給了他,隨著鼓聲一聲聲敲響,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射雕者的額頭上流下了,他忽然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自己已經根本不敢提前出手了! 巨大的壓力和汗水使射雕者的眼前模糊了,他看到的是無數只金瓶在晃動,手開始顫抖起來,“咚!”第十八聲鼓敲響了,他手和腿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眾人開始現了他的不妙,射雕者竟然渾身在顫抖。 “混蛋,快投啊!沒有時間了。” 劉銓焦急得喊了起來,賈正道更是狠狠地捶自己大腿! “咚!”第十九聲鼓響起了,射雕者已經完全絕望了,張駿沒有投箭,他為什麼不投,難道是一直在等著自己麼? “咚!”第二十聲鼓響了,大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兩人的箭居然都沒有投出去。 “十比十,平!” 最後,第二十箭的鼓聲響了,只在第一鼓剛剛響起時,張駿信手一擲,箭便落壺。可射雕者卻還在那里呆立著。 直到二十通鼓盡,他也沒能再投出。 “十一比十,少將軍勝!”侍衛高喊了一聲,接著便是全場歡呼雷動! “我不服氣!” 劉銓忽然大吼一聲站了起來,他揮著胳膊高聲道︰“既然都是軍人,為什麼要玩這種文戲,要麼就硬過硬的比騎馬射箭,這場比試不算! 他被氣糊涂了,射雕者輸了也就罷了,偏偏輸得這麼丟臉,讓他堂堂漢使的臉往哪里擱? 高台上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詫異地向劉銓望去,這個胡兒在反悔! “哈哈哈!”這時,賈摹起身圓場道︰“漢使不要動怒,只不過是一次小小比試,輸贏都為了博大家一笑,又何必當真呢?” 劉銓臉色陰鶩,不過又轉瞬消逝,竟也賠禮道︰“本使方才失態了,還望大將軍海涵。” 見他轉變如此之快,眾人未等反應,劉銓又接著道︰“想想也是,無論是些許錢財也好,還是祥瑞白虎也罷,漢涼即將成為一家,又何須再分彼此呢?” 什麼? 大涼文武無不震驚。 成為一家? 怎麼可能! 張駿眉頭緊皺,看向賈摹,只見他微笑著站在漢使身側,心中明了這怕是和自己舅舅脫不了干系。 這時,只見張茂起身,沉聲道︰“漢使此話何意?恕吾不甚明白。” 劉銓得意向張茂拱手一禮道︰“大將軍,本使此次出使涼州,一是為了宣示我家皇帝睦鄰之意,二嘛••••••既然睦鄰友好,何不親上加親,我家皇帝曾聞大將軍有一女,美若天仙,尚未出閣,遂降有旨意,欲納其為妃。從此大漢與涼土結秦晉之好,永不互犯。” “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說罷,劉銓往懷中一探,取出了一卷帛書,遞向長茂。 侍衛上前接過,交到張茂手中。在眾人的注視下,張茂輕輕一抖,展開了旨意,目光一掃,便收在懷中。 “漢使累了,且送歸休息。”張茂面無表情的揮手道。 劉銓拱了拱手︰“還望大將軍三思。”說罷,便帶著射雕手和其余手下轉身離去。 一時之間,台上諸人皆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茂看了一眼賈摹,目光低垂,道︰“散了!”竟就此轉身離開。 “這••••••這••••••”見此情景,晉使王沖慌亂道︰“這可如何是好?” “怕是難以善了啊••••••”史淑長嘆一聲,也默默離去。 轉眼間,方才還人頭攢動的高台之上竟只剩下三人。 張駿面對著也要離去的賈摹父子默默一禮。賈摹也點了點頭,說了聲“不錯”便離去了。賈正道卻故意慢走兩步,在張駿近前低聲道︰“表弟,恭喜了。”說罷便大笑離開。 “呼••••••”張駿吐了一口濁氣,環視高台,默默捏緊了拳頭。 此時的念奴,正跪坐在桌案前,擺弄著一瓶插花。瓶身是來自西域的五光琉璃所制,閃著璀璨光華。花是遣人從天山采下,快馬送回的雪蓮。不過,這位上品淑女的心思卻並不在花藝上,而是一邊隨意擺弄著,一邊听取侍衛的奏報。奏報的內容,當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弟弟張駿了。 侍衛們輪番傳遞消息,當她听到弟弟衣甲鮮亮,英武不凡時,露出了不出意料的神情;又得報說少將軍和賈正道賽馬,念奴也只是無可奈何地笑笑。後來,情形越來越緊張激烈,白虎出沒,她為弟弟的安危擔憂;張駿射虎而歸,她又為此而欣喜;可最後,念奴卻等來了關于自己的消息•••••• 當傳信的侍衛遲疑地說出了漢使的請求,念奴手一松,琉璃瓶滾落在地,侍女們連忙匍匐在一旁,卻沒人敢上前安慰。 念奴秀眉微蹙,貝齒緊咬著櫻口,雙手攥緊了自己的華裳。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緩和下來,仿佛隱藏在她小小身軀里的雷霆被清風拂去,沒有一絲痕跡。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章 入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傍晚,朔風凜冽,無星無月。 張駿正站在大涼國宮闕的漢白玉石階下,只見他換了一身白色毛領寬袖大長衫,頭戴青玉紫竹冠,腰間右懸長劍、左佩容臭,外罩玄色大氅,稜角分明的面龐上劍眉星目,英武不凡。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正緊緊皺著眉頭,閉目不語,仿佛是為某事煩憂。 此次秋,真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涼州獲祥瑞白虎,張氏的地位更加鞏固;憂的是漢使攪局,又提出要姐姐和親••••••叔父緊急召見,怕是也為此煩惱吧。那麼,自己該如何決斷呢?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地松了一口氣,似是做出了重要的決定一般。 打量著眼前的宮闕亭台,讓張駿的心中不禁一陣悸動。這一草一木,這一人一物,都需要有人去守護,可是自己能擔得起這副重擔麼?念奴的樣貌不停地在眼前閃現,他不禁暗想,如果拋開其他因素,姐姐到漢國為妃,是不是會幸福呢? 不,不會的!張駿搖了搖頭,匈奴漢國的國祚沒有多少年了,即便現在看似猛虎,實際上早已病入膏肓。哪怕劉曜真的對姐姐好,但是他又能有幾年好活?劉曜死後,諸子爭位,然後盛極一時的匈奴漢國就在涼國和石趙的夾攻下煙消雲散。 熟知歷史的張駿回想史冊,並沒有發現關于念奴的一絲信息,但這並不妨礙他作出合理的推斷︰如果姐姐離開涼州,天下就沒有可以安身之地了。 大概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只見一個宦者低頭踩著碎步從玉階上走下,趨至張駿身前,深深彎腰一躬道︰“少將軍,州牧大人召見,您快請。”言罷,便側身侍立在一旁。 張駿微不可察的“嗯”了一聲,終于抬起眼簾,露出神采奕奕的目光。他抬眼向前望去,只見威武雄壯的鐵甲侍衛分立在玉階兩側,手中的長槊在凜冬的陽光下泛著青芒。巨大的玄色旗幟飄揚在郎將手持的旗桿上,上面赫然繡印著“馬踏飛燕”的金色圖騰。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寒氣灌入胸肺,不由精神一振。輕輕一撩遮蔽在身前的大氅,抬步邁上長階,身後宦者緊緊跟隨。 一個念頭充斥在他的內心︰“史冊上,吾一生倥傯,文治武功蓋絕當世,在十六國混戰中屹立于西陲,建成北方大國。大丈夫生身如此,夫復何求••••••“ “可是••••••吾是漢兒,吾不能眼看著親人離散,不能容忍漢人成為兩腳羊••••••難道我就一定要按照史書的記載,循規蹈矩的走下去麼?不,既然穿越于此,何不放手一搏,創立比史冊記載中更宏偉的基業!” 張駿拾階而上,一邊思考著涼國的現狀,一邊將侍衛兩旁的郎將門盡數收入眼中。偶爾與其中某一人的目光相對,他還會面露溫煦的笑容,微微頜首,以示贊許。就這樣,張駿一路走下來,竟和護衛禁前的甲士們混了個臉熟。 行至殿門外,張駿停下身,抖肩褪下玄色大氅,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宦者連忙上前一步,將大氅接在懷里,轉手遞給了侍立一旁的郎將,由其送至偏殿的暖爐旁,使其不會變涼。 接著,張駿張開雙臂,那宦者輕輕解下了他懸在腰間的長劍,又跪伏于地,脫下了張駿的雙靴,一張足有指深的雪白熊毛皮順勢墊在了張駿的腳下,竟讓他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第一次被人如此服侍的張駿面露怡然之色,不由得多看了這宦者一眼,只見其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眼神清澈明亮,顯然是剛入宮不久,還不具備久在深宮的狡黠。 張駿輕嘆一口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宦者顯然沒有料到張駿會同他說話,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待到小心抬頭看到張駿鼓勵的目光時,才撲通一聲跪伏在張駿腳下,顫巍巍的激動道︰“回少將軍問話,奴婢賤名喜兒。” 張駿點了點頭,又問道︰“家里還有什麼人麼?” 似乎是被說到了傷心處,這名叫喜兒的宦者略微帶有哭腔道︰“奴婢家中再無一人了。” “唉••••••”張駿嘆了口氣,心道果然是人在亂世如豬狗,這小宦者正是該承歡膝前的年紀,如今卻淨了身入宮謀生計,可悲,更可嘆。想及此處,張駿俯下身摸了摸喜兒的頭,溫聲道︰“你不錯,要好好服侍吾叔父。” 喜兒激動的無以復加,身子伏的更低了,領命道︰“奴婢定然不負少將軍之命。” 張駿認可的點點頭,抬腳邁過了大殿門廊,身後傳來喜兒格外清亮的聲音︰“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駿到!” 大殿內。 埋于地下的火龍燒的極熱,哪怕外面如何寒風肆虐,室內卻溫暖如春。 剛剛轉過前殿,就見一人迎面快步走來,定楮一看,正是賈摹。只見他面色不快,似是遇到了令其極為惱怒的事情。 張駿站定,微微測身一禮,問候道︰”舅舅“ 賈摹只顧自己心中不快,竟是沒有注意到張駿,听到話音才抬起目光看了一眼,方才停下腳步,換上一副笑臉。可是勉強的痕跡太明顯,只是從鼻腔里發出“嗯“的一聲,算是答過禮,便一攏大袖走了出去。 張駿也不懊惱,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同樣甩開大袖向內殿走去。 內殿中檀香氤氳,卻仍存有一絲湯藥的味道。中央擺了一個火爐,溫度竟是比前殿還要高些。 繞過繪以涼州及西域諸部地圖的步障,就見叔父張茂正靠臥在軟榻上,雙眼微合,似是在閉目養神,可搭在胸口那不停顫抖的手還是顯示出了張茂內心的怒火。 听到響動聲,張茂抬起眼簾,便看到了張駿英氣俊朗的面龐,不由心中怒氣頓消,拍了拍榻沿,聲音沙啞道︰“駿兒,到吾身旁來。” 早有侍立一旁的宦者擺好了繡墩。 張駿快步走到張茂的榻前坐定,一臉關切道︰“阿父白日里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張茂露出欣慰的笑容,道︰“無妨,只是身子有些乏累,故而歇息一會兒。“ “吾兒今日出了好大風頭,擒白虎,勝射雕手,怕是三軍將士,無不稱贊你的英勇啊。” “這都是阿父往日教誨的好,佷兒性子憊懶,沒有阿父,也就沒有佷兒。” “虧你能說出這番話來。”張茂笑了笑,問︰“吾兒近日可有讀書?” 這是張茂每次見到佷兒都會提出的問題,按照張駿穿越前的表現,必然會是在自己的阿父面前再次展示自己的文采博學。不過現在他卻不打算這樣做。 “回阿父,佷兒不打算再讀經了。”張駿說出了他的決定。 “這是為何?”張茂十分奇怪,自己的佷兒從小便是喜好詩書的啊,怎麼會突然不想讀經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章 叔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不可否認,原本歷史上的張駿是十分喜愛經史子集的,史書上說他“十歲能屬文”,不是沒有道理。 但是現在的張駿卻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讀書上,如今可是中華千年未有之亂世,鋼刀才能決定一切,況且自己這一世的才華早已足夠,穿越而來又不是為了做文豪,他的目標可是武力統一啊。 只見張駿略沉吟半刻,開口答道︰“阿父,佷兒從前讀史,是為了知得失。可現如今神州陸沉,寰宇板蕩,烽煙四起,遍地腥羶,正是大丈夫操戈奮起之時,又怎能不聞窗外之事,只顧在一室之內做文章?“ 頓了頓,又道︰”何況我張家素以悍勇著世,佷兒之志,進則匡扶晉室,還于舊都;退則牧守涼州之地,造福一方。因此佷兒想學習治國用兵之道。” 說罷,張駿突然起身,一撩前襟,竟跪在張茂榻前,道︰“還請阿父成全。” 他之所以在張茂面前表現的如此決絕急迫,一方面是想讓張茂看到自己的決心,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他知道,今年已經是建興九年了,再過四年,張茂便會去世,也意味著自己要挑起大涼國的擔子。可讓他無語的是,自己竟完全沒有接受過處理政務和治軍的訓練。 穿越前,張駿讀史至此,總會覺得說不定是張茂本就不想傳位于他,而是有自己生兒子繼承家業的打算。但穿越過來記憶融合後張駿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這回事。 早在張茂繼承長兄張的位子時,便將張駿封為世子,這等于是向國人公開宣布--張駿就是他的法定繼承人。同時,又封張駿以將軍之位,目的更是為了鍛煉他的軍事才能。 可讓人無語的是,穿越前的張駿竟然是個地地道道的宅男,對政務和軍旅之事絲毫不敢興趣,除了讀書騎射就是流連花叢,白白浪費了時間和機會。這是如今的他絕不能忍的。 “痴兒••••••”張茂面帶開懷,起身將張駿扶起,道︰“吾早就盼著佷兒如此作想,又怎會不允?” 待張駿起身回到位上坐下,張茂嘆道︰“你耶耶(爹)被奸人所害,半道崩殂,本應由你繼承家業。奈何那時你年齒尚幼,若是冒然登位,只會害了你。吾不得已,只得暫繼兄業,待你成年,再傳之于你。” 張駿低頭听著,一邊暗罵歷史上的自己浪費青春,一邊心中也升起一絲感動。 自己的父親張算是一位有道明君,可卻被自己帳下的閻沙、趙仰二人所害。其後張茂雖給長兄報了仇,捕殺這二人及其黨羽幾百人,但對于兄長的早逝,還是讓其難以釋懷。 “阿父不必如此傷懷,若是耶耶在天有靈,看到我大涼如此繁盛,必然也會欣慰的。”張駿寬慰道。 張茂點了點頭,仿佛思緒從追憶中走了出來,看著眼前已經身高七尺,英武不凡的佷子,心中暗自點頭,道︰“駿兒,若論詩書經史,你當為西土俊杰;若論弓馬武藝,也稱得上是神射無雙••••••只是這軍政之事,不比寫文射箭,容不得半點差池,你可明白?“ “佷兒明白” “那麼,叔父問你,今日漢使所言和親之議,你有什麼看法?” “我••••••” 張駿猶豫了一下,還是看著叔父的眼楮,誠懇道︰“佷兒不贊同和親。” “哦••••••”張茂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道︰“為何?” 張駿捏了捏拳頭,道︰“佷兒以為,漢使所言之和親,實無誠意,況且涼漢之間,必有一戰,若是送了姊姊過去,將來見仗,該如何是好?” “何以見得涼漢必有一戰?” 張駿腦中飛轉,無數後世評論被回想起來,自信道︰“吾大涼據有隴西膏腴之地,都姑臧形勝之所,本就遭人覬覦。何況匈奴漢國面臨石趙的壓力愈來愈大,以南攻北,古之未有,若想與石趙相抗衡,就更加需要佔有涼土,這樣才可攻守兼具。” 張茂點了點頭,道︰“若是與我涼州聯手,不是也能達到目的?” “非也!”張駿越說越興奮,起身來到繪以涼州及西域諸部地圖的步障前,示意道︰“叔父且看,我大涼在西,而匈奴漢國在東,它的北方是石趙勢力。若是與我聯手,雖然表面上看似可以達到目的,實則會將大軍後路完全暴露在我涼州之測,若是我有意,揮軍猛擊,則漢國危矣。所以,按劉曜的性格,是絕不會允許有此威脅的。” “不錯!”張茂贊道︰“駿兒說的很對,看來叔父還是小瞧了你。” “但是••••••”張茂道︰“駿兒有沒有想過,若是拒絕同漢國和親,會有什麼後果?” “可即便答應,漢國難道就真的會對我們放心嗎,叔父,漢國為了無後顧之憂,是必定要佔據我涼州之地的。”張駿爭辯道。 張茂嘆道︰“和親可以贏得時間,我涼州目前尚無力對抗劉漢,與其喪土失地再送你姐姐和親,不若爭得時間,壯大實力,以圖將來。” “可••••••可姊姊的幸福怎麼辦?”張駿喊道︰“念奴可是您的女兒,叔父乃當世英雄,怎能做如此苟延殘喘之想!” “放屁!”張茂猛地站起,像一頭猛虎般吼道︰“吾身系張氏兩代基業,怎能為了一個女兒斷送!這大涼上下百萬生靈,是戰是和,輪得到你這黃口小兒信口開河!” “反正我就是不同意,您要送姊姊去給那匈奴胡兒為妃,我張氏還有什麼臉面立足西土!”張駿擰著脖子道。 “夠了!”張茂揮手道︰“家國大事,現在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你不是要多多歷練麼,明日一早,便去武威就職吧,空掛了個武威太守的職餃,也該做點事情了。” “叔父,姊姊何辜••••••”張駿又要開口。 “吾累了,你退下吧。”張茂扶著軟榻坐下,皺眉道。 張駿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得躬身一禮,退了出來•••••• 出了宮門,在宦者喜兒的服侍下及履掛劍,早有侍衛牽來他的汗血馬。張駿翻身而上,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只留下一聲長嘆。 宮室內。 臥在榻上的大涼國主張茂,眼簾微動,似是淺睡,又似是沉思。 良久,他自言自語道︰“未有文景和親,哪有漢武北伐••••••給你起名為駿,就是期望你能做我張家的千里馬,至于這些齷齪得骯髒事,就讓叔父來替你做吧。”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一章 禍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臧城的夜很靜,因為要執行嚴格的宵禁。凡是未經允許在街上亂走的,一律都會被巡查的武侯抓起來看押,遇到脾氣不好的,打掉兩顆牙也沒處說理去。 不過,涼州上下人稱“少將軍”的張駿顯然不在武侯們的管轄範圍內,他出了宮門後,就在部曲的接應下慢慢回返。 一路上,張駿都端坐在馬背上沉默不語,眾人自然不敢出聲。就這樣,他們沉默的前行,似乎有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所有人。 過了青陽門之後,又轉向西,沿著筆直的大道,不足一里便是廣夏門了。 張駿抬頭望天,漆黑的夜空無星無月。他泛苦的呵呵一笑,讓隨行在身側的大石葉摸不著頭腦,只能也跟著傻傻一笑。王猛倒是猜到了一些什麼,可是他也沒有多嘴。正好有一輛馬車橫停在前方不遠處,攔住了道路,王猛眉頭一皺,示意身邊的一位部曲,上前查看。 片刻後,王猛和那部曲回返,稟道︰“少將軍,不知是誰家的車駕••••••” 又遲疑道︰“要不要改走其他的路?” 張駿楞了一下,向前看了看,雖然不能瞧得十分清楚,但並沒有多想,也許是車在臨宵禁時出了問題,便只能拋在這里,等明日一早再來處理。他搖了搖頭,在離自家府上不遠的地方繞路,也太滑稽了些。當下便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了大石葉,獨自走了過去。 大道兩旁是高高的坊牆,將無數房屋隔在了里面,靜謐的沒有一絲聲音,只剩下張駿足下鹿皮靴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十幾步遠的距離,正走了八九步,張駿的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感覺有些不對勁,似乎覺得四周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忽然間,他停下腳步,側耳去听,似乎有刺啦的緊繃聲。 自小便練弓射箭的張駿一下子就分辨出,這是拉動弓弩的聲音! “有埋伏!” 張駿喊了一聲,身體已經率先從一滾,從大道側旁一下子靠在了坊牆上。能听到拉動弓弦的聲音,就說明箭手離自己這已經近在咫尺,這是一場對方有計劃而己方卻毫無防備的暗殺! 就在他滾向一旁的剎那,數道寒芒便射了過來,叮叮叮地落在了他方才停下的地方。緊接著,更大範圍的箭雨瞬間籠罩住了張駿身後的一眾部曲。 身處都城腹心,又是大將軍召見,誰會想到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的進行刺殺?張駿手下的部曲們根本沒有披甲,手里也沒有盾牌和長兵器,再加上事發突然,毫無防備,一輪箭雨過後,就已有五人中箭倒地。 好在他們也是久經戰陣的老卒,短暫的慌亂過後,紛紛  拔出佩刀格擋,又將戰馬圍成一圈,把中箭的弟兄拖了進去,勉強有了防御。 又是幾聲悶哼之後,另三名部曲中了箭,踉蹌著跪倒在地上。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就軟軟癱在地上。 “少將軍,有毒!”大石葉喊道。 張駿躲在一旁,一邊閃避,一邊向自己的部下靠過去。听到大石葉提醒,忙連續兩次翻滾,總算進入了戰馬圍成的圈子里。可就在他剛要抬頭起身的空當,心頭卻猛然覺得不妙,眼角余光里,一柄長劍斜斜刺來,直奔咽喉。 顧不得多想,張駿本能的向右一閃,緊接著刀出鞘向左前方劃出逼退來者,才看到方才對自己出手的是一蒙面的黑衣女子! “哇呀呀呀”一旁大石葉見狀,揮刀猛劈,邊劈邊吼︰“你這小娘賊,俺要撕了你!” 黑衣女子連忙招架,怎奈大石葉一身怪力,只一兩下便震得虎口發麻,險些丟了兵刃。她心中惱恨,本來這行動可以說是萬無一失,可不知怎麼就漏了馬腳,結果燜在釜中的粟米煮成了夾生飯,真是該死。 眼看時間流逝,一擊必殺的計劃也已經破產。她虛晃一劍,抽身而走。向遠處打了一聲呼哨,瞬間躲在陰暗里的弓弩手也撤的一干二淨。 來得突然,去的利索,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狗賊,哪里跑!”大石葉正想去追,卻被一股大力生生拉住。張駿搖了搖頭,道︰“小心中計。” 說罷,手中長刀 當一扔,便坐在了地上。看著暴走的大石葉,和一眾狼狽的部曲們。張駿狠狠地搓了搓臉,道︰“看看受傷的兄弟,還有沒有救••••••” 片刻後,王猛稟報︰“將主,傷了八個弟兄••••••箭毒是麻藥,不傷性命。” “還有,弟兄們擒了一個賊人,不過••••••” “不過什麼?” “那賊人硬氣的狠,沒來得及敲碎下巴,就咬舌自盡了。” “呼••••••”張駿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看好尸首,仔細一些。” 他向部曲中一人招了下手,只見一身材瘦小的部曲趕了過來,他名叫周同,綽號“瘦猴”。 “瘦猴,你拿我的令牌,回侯府報信,命府中嚴加戒備,另讓護軍二百前來接應。”張駿扯下腰間的令牌,遞給周同道。 “是!”周同領命,卻又遲疑道︰“將主,護軍••••••靠得住麼?” “放心吧,護軍皆是良家子。”張俊揮了揮手,“去吧!” “是!” 遣走了周同,張駿緩了緩神,起身看到周圍受傷的部曲,心中怒火翻騰。 “幕後主使,究竟是誰?”張駿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逐條分析︰首先,這次暗殺自己的行動應該是臨時布置,因為叔父召見後自己就匆忙趕來,時間上不允許。其次,對方身手精干,連弓弩這種民間禁用的殺器都可配備,顯然包藏禍心已久,該來歷不凡。最後••••••符合條件的有誰? “賈摹父子?”張駿搖了搖頭,雖有齷齪,但遠沒有到圖窮匕見的時候。 “漢使劉銓?”不不,殺我全無用處,因為自己現在完全對涼州政局產生不了影響。 “不過••••••”張駿心中靈光一閃︰“何不好好利用此事?” 也許不是這群匈奴人做的,但真凶一時半會的也難有眉目,如果嫁禍于匈奴漢使,卻正可以破除姊姊和親的僵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鬧,卻是姑臧令辛岩領著大批武侯趕來。 辛岩眼看張駿在此,竟是一愣,再看此處情形,不由結結巴巴︰“這••••••這是發生了何事?” 張駿心里一動︰“難道辛岩不是為自己而來?” 王猛主動上前分說,直听得辛岩魂魄不定。 他見張駿無事,心里略微安穩,可又見這一地傷員,不由心里泛苦、雙腿打顫,撲通一聲跪在張駿面前,稽首道︰“下官有罪,幸得老天庇佑,少將軍無恙。” “不是老天庇佑!”張駿翻身上馬,指著受傷的部曲,冷冷道︰“是他們庇佑••••••” “是是是是••••••”辛岩身子伏的更低。 “辛大人,你又是為了何事來此?”張駿道。 “啊••••••”辛岩抖了抖,道︰“下官••••••下官並不知有賊人謀害少將軍,而是••••••而是••••••” 沒等姑臧令辛岩“而是”出一個所以然來,突然,整齊的跑步聲從廣夏門外傳來,是周同帶領二百護軍趕到! 侍衛幫張駿披掛整齊,余下四名未受傷的部曲也著甲以待。大石葉依然沒有合適的盔甲,只扛了柄狼牙棒搭在肩上。 “辛大人!”張駿道。 “在••••••下官在。” “而是什麼?” 辛岩小心抬眼看了看張駿,只見這位正端坐馬上俯視著自己,當下一咬牙,道︰“回稟少將軍問話,是早先有武侯來報,說是有賊人劫掠民女,往••••••往••••••漢國使者的館驛站去了••••••” 張駿听罷呆了半刻,心道真是瞌睡來枕頭,那些胡人竟然主動送給自己一個助攻! 不去理稽首在地的姑臧令,面對早已嚴陣以待的護軍,張駿目光巡視,緩聲道︰“就在方才,有匈奴胡虜妄圖設伏暗殺于吾,幸得部曲舍身相護,才沒丟了性命。” “可是他們••••••”張駿指著已經被安置到一旁的八位部曲道︰“他們卻為我受了箭創!” “小子雖然年齒尚輕,卻也是帶鳥的漢子,吾決不能讓兄弟的血白流!各位皆是軍中前輩,小子只問一句話,我大涼將士,有沒有知仇不報的窩囊種?” “沒有!沒有!“二百余人整齊答道。 “又在方才,姑臧令告訴我一個消息,說匈奴人在咱們都城內擄掠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子再問各位兄弟,我大涼將士,可有眼見妻女被糟蹋,卻不敢殺敵的孬種?” “沒有,沒有。”二百護軍回答的更為響亮。 “好!”張駿點了點頭,只見他手中長刀一揚,刷的一聲,便斬下一段青絲,向空中撒去,喝道︰“血債血償!” 護軍將士皆乃軍中虎賁,本就殺戮極重。此時被張駿煽動,也高聲嘶吼︰“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少將軍!少將軍!”趴在地上的辛岩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這••••••這是要兵變麼!他連忙起身,拉住張駿的衣甲,急道︰“少將軍,此事應稟明州牧大人,有司自會察辦,您可千萬不要沖動啊!” 張駿冷目而視,道︰“自然是要稟明叔父,那就有勞辛大人跑一趟了!”說罷,調轉馬頭,揮刀一指,“全軍出發!” 辛岩被甩在一旁,眼見著張駿帶著兵馬絕塵而去。 一眾武侯也是面面相覷。只听他們的頂頭上司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還愣著干什麼,備馬啊!” “快快••••••快給大人備馬!” “哎哎呀••••••禍事啦!”姑臧令辛岩汗如雨下,團團轉地喊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二章 食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漢使並沒有入住在東城正門外的鴻臚館,那里之前太寒酸,又一直是晉使的駐地,兩撥人自然不可能分到一起。所以,漢使入住在西城的一個林苑里。 此刻,劉銓正臥在軟榻上,懷中是賈摹送上的美姬,身旁,桌案上是大塊的熟肉和美酒。他剔著牙,將跳出的肉絲喂到美人的嘴里,那女子沒有絲毫不願,笑吟吟的吃了。 “大人••••••”一位屬下躬身站在一步外,小心道︰“身處涼州都城,大人這麼做,會不會••••••會不會••••••” “怎麼?”劉銓抬了抬眼,不屑道︰“怕了?” “呃,不是••••••”下屬忙道。 “放心吧,擄了幾個人而已,讓兄弟們打打牙祭。”劉銓松開美人,坐起身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抓起桌案上盛在盤上的熟肉,看了看,又丟在盤里,道︰“漢人都是一個味道,吃多了,我們也會變得像他們一樣怯懦。” “是是是,大人高見!”屬下忙拍了個馬屁。 “涼州文武,都是一群沒卵子的,我怎麼覺著••••••”劉銓摸了摸自己的短須道︰“比咱們皇帝身邊豎人的下面還干淨啊?” “哈哈哈哈!” 下屬也跟著賠笑道︰“屬下看那張茂,就是一只嚇傻了的鵪鶉,估計不日便會乖乖將女兒送上,到時候••••••” 他附到上司耳邊,一臉淫蕩道︰“大人不妨玩個夠••••••” “嘿嘿。”劉銓得意地笑了笑︰“那是俺叔叔的女人,怎能踫得?” “這個簡單,大人玩夠了,找地方一埋,報個暴病身亡就是了,誰會在乎?” “哈!”劉銓點了點頭,“你小子,真不賴啊。說罷,要什麼好處?” “嘿嘿”那屬下陪笑道︰“只盼著大人玩夠了,也讓小的們樂樂就好••••••” 劉銓用手點了點他,靠臥在美人懷中,道︰“便宜了你小子。” 二人說說笑笑,氣氛正濃,突然,一個匈奴護衛匆忙奔了進來,緊張道︰“大•••大人,不好了,有人圍了咱們的駐地!” 正所謂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 張駿帶領兵馬一路穿城而過,自然是驚擾了無人的好夢。 按制,他是沒有調兵之權的。撫軍將軍只是類似于軍餃的稱呼,卻不是他的差遣,張駿也沒有可以掌控的部隊。但好在護軍乃是張茂的直屬中軍,在他們眼里,少將軍雖然不是大將軍,可咱們去給少將軍報仇解恨,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看著身側這一群聞戰而喜,絲毫不感到緊張的精銳步卒,張駿的心又緊了緊,畢竟他還沒殺過人! 匈奴漢國使節的駐地不大,只有前後兩個出口,此時早已被護軍圍住。 正門外,火把通明,張駿滿目寒霜,正打量著眼前一人,卻是那匈奴射雕手。 原來,匈奴漢國的使節劉銓今日回到林苑,就進入後院去和賈摹送來的美姬折騰去了。此時已是深夜,除了一個守門的,其他的匈奴人都正在酣睡。不過,他們卻是被一聲巨響給震醒了。 大石葉,這名威武的漢子,生生用一柄狼牙棒砸倒了苑門 張駿從沒想過要先禮後兵的說一兩句耍狠的開場白,然後再廝殺到天明什麼的,那樣太傻,也很沒氣勢。他是大涼的少將軍,是漢兒。漢兒殺胡虜,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所以他揮一揮手,早已按捺不住的大石葉就挺身而出,效果也很不錯。 只是,一支羽箭從幽暗中射來,竄掉了他兜鍪上的紅纓。 張駿頭皮驚出一層冷汗! 只見他顯露身形,隱隱站在院中,眼神里滿是警告和殺意。 畢竟張駿是涼州的少將軍,他還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射殺,只能給出警告,讓對方不要太過張狂。 張駿也在暗自後悔,方才太過于得意志滿,以至于放松了警惕,差點丟掉性命。 他皺了皺眉頭,如果不想用手下士卒的性命去填,想進這道門還真有些麻煩。 麻煩在于,人很多,門很小;射雕手好整以暇,而他弓在背、箭在鞍。 射箭,是進腰出胸,只要拉弓,就必然牽動臂、背兩條大筋。張駿要拉弓,就要有動作,那麼射雕手就不可能再給他喘息的機會。何況張駿迎面坐在馬上,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護軍和部曲們早已停下腳步,只等張駿下令,便一擁而上,拼著放下一兩條性命,就可讓這個胡兒分尸當場。在這群廝殺漢眼里,死一兩個人算得了什麼,打仗有不死人的麼?腦袋系在要帶上討飯吃,掉了也實屬正常! 可在張駿看來,每一位將士的生命都是寶貴的,他不能允許無謂的犧牲。 他目不轉楮地注視著射雕手,四目相對,火花迸射。只覺得天地間忽地一靜,張駿腰腹用力,猛地伏在馬背,雙腿勾緊馬鐙,讓身體滑到馬腹之下,他左手翻弓、右手抽箭,在一瞬間又回到馬背。 “啪!” “啪!” 如揮鞭一樣的兩聲過後,“ 當”,張駿兜鍪應聲而落。 “撲通”,射雕手跪伏于地,眉心中箭,縫矢透腦而出。 就在方才的一瞬間,張駿和射雕手同時出手了,人人皆謂射雕手是神射,可在張駿仍然對自己有信心,也對自己千錘百煉的射術有自信。 匈奴射雕手很快,可張駿更快。他只堪堪將弓拉滿了一半有余,便來不及再蓄力,只得倉猝出手,射落了張駿的兜鍪,而張駿卻一箭了結了他的性命! 第一次殺人,過程簡單,沒有大戰三百回合的繁瑣。但似乎胸中多了些什麼,心里少了些什麼,總之有茫然,有興奮,還有意思後怕和惶恐。 “少將軍,少將軍?”大石葉的大嗓門喊道。 “嗯?”張駿回了回神,注意到部下們正在看著自己。“救人要緊。” 隨後,如狼似虎的護軍擁而入,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所有人瞪大了眼楮、張大嘴巴,看著眼前的一幕,如同石化一般,動也不動。 這里就是一個屠宰場。 宰殺的不是牲畜,而是人! 那喊出聲來的軍士癱坐在地,他也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好漢,但又何曾見過這般慘狀。 前院中到處是整齊排列著兩排木頭架子,上面泛著寒光的鐵鉤搭在上面,掛著人肉肢體︰手、腳、腿、臂,有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就像待售的豬肉豬蹄一樣。 滿地黑褐色的鮮血,味道沖來,讓張駿胃中一陣翻滾,他付出了極大努力,才狠狠壓住,不至于吐出來。 特別中間柱子上綁著的一個人,可以看出是個女子,此時已白骨森森,只余一個頭顱完好,她一雙死魚似的眼楮對著眾人,讓人頭皮發麻。 又有一個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手一腳已被砍斷。鮮血汩汩不停從斷處流下。他似乎還未斷氣,只是雙目睜著,盡成死灰之色。 然後一口大鍋就擺在院落的正中央,薪火仍旺,鍋里熱氣騰騰••••••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三章 殺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喲••••••稀客稀客!” 劉銓帶著一眾下屬,穿過正堂走了出來,他一身便服,屬下卻個個頂盔帶甲,顯然是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見張駿面色鐵青的立在那里,劉銓滿面笑容,拱了拱手道︰“少將軍,您怎麼有空來敝處?” 掃了一眼倒在院中的射雕手,劉銓依然神色如常,笑道︰“定然是那粗坯冒犯了您,殺了也就殺了,若是您還沒消氣,不如移步,本使罰酒三杯,和少將軍痛飲,何如?” 張駿太了抬眼皮,修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聲音低沉而又嘶啞︰“他們便是你擄來的城中百姓吧?” “為什麼要吃人!” “吃人?”劉銓故作驚訝地連連擺手道︰“不不不,少將軍,我從來不吃人。”他用手一指院中陳列的尸體,笑道︰“他們不是人,是菜,或者說兩腳羊,嗨,其實都一樣。” 說著,他走到那還沒死透的男子身前,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刃,從那男子的腮部片下一片薄薄的肉來,用刀尖挑著,深入到滾沸的鍋里,幾上幾下之後,一口送入嘴里咽下,長長地舒了口氣,滿足地道︰“腮部的肉最有嚼勁,不能煮的太大,半熟最是得當。” “嘔••••••”終于,有兩名護軍再也忍耐不住,退到牆角吐了起來。 劉銓仿佛完全不在意張駿和一眾護軍的臉色,自顧自地道︰“當年俺跟著皇帝,什麼肉沒吃過,單說這漢人的肉,從王公大臣到平民百姓,從老人到稚童,不論男女,各有各的味道,還真是懷念得緊吶••••••” 說罷,他更加肆無忌憚,竟走上前拍了拍張駿的肩膀,道︰“少將軍,吃幾個人而已,您不會在意吧,說起來,涼州的人肉,俺可是第一次品嘗,果然不同凡響!” 說罷,劉銓得意地大笑幾聲,走到鍋前,攪了起來。一時間鍋內肢體翻滾,甚至有整個的幼童尸體,浮到鍋邊。 張駿自始至終都沒動,他覺得自己的腿很重,手很重,全身都很重,仿佛是要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方才射殺敵人,他在心里仍有不暢,即便是你死我活的關系,可殺人對他而言終究還是有些負罪感。 但如今,他胸中的大石早已被怒氣沖飛,只恨自己殺的不夠爽快。 前世讀史,自然是知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時期,胡虜食人肉,喝人血,甚至將漢人的肉制成各色食品售賣于街市。可白字黑字引入眼簾,終究比不得親臨現場來的真實。 什麼是地獄? 這里就是! 當劉銓理直氣壯又注重品味的涮人肉時,一股暴躁的氣從靈魂深處迸了出來,沖破頭顱,沖破身軀。以至于很多年以後,他會想起這一刻,都覺得自己當時似乎瘋了。 瘋? 不,想要結束這個瘋狂的時代,瘋是遠遠不夠的,他要比瘋子還瘋狂! “殺••••••” 張駿想要大吼一聲,沒想到卻憋在了喉嚨里,以至于近似于沙啞的嘶吼。 “殺••••••”他又用力喊了一聲,整個人都顫栗起來。聲音透過胸腔,大石葉舉著狼牙棒,呆道︰“少將軍,您說啥 ?” “殺!” “殺!” “殺!” “殺!” “給我殺!” 張駿終于喊了出來,他顫抖著抽出了長刀,一步步走向劉銓。 轟! 仿佛是一點火星引爆了所有人的胸膛,將主下令,早就按耐不住怒火的護軍和部曲們也紛紛抽出兵器,嚎叫著沖了上去。 匈奴人自然毫不畏懼,迎上去戰成一團!一時間,兵器相撞的叮當聲、銳器入體而過的慘叫聲、以及負傷的呻吟聲,在這個小小的前院里不絕于耳。 不過,此時的張駿提刀而行,他的世界里是靜默的,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這個人——匈奴漢國的使節。 “少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不怕我大漢滅了你涼州麼?”劉銓依然不懼,臉色猙獰,語氣森然。 張駿停也未停,他大踏步上前,手中長刀自下而上一揚,當的一聲便撩飛了劉銓手中的短刃,又左右劈砍,結束了兩個欲要前來阻撓的匈奴人的性命。 終于,他走到了劉銓身前。 短暫的沉默,張駿緩緩抬起手。 “你••••••你要做什麼?”劉銓終于有了點慌亂,可還是故作鎮定。“我是大漢皇帝的親佷子,你敢殺我?” 張駿面部微微抽搐,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充血抖動。“你這豬生狗養的雜種,披了一張人皮,真是畜生不如,今日,吾便讓你知道,死字怎麼寫!” 他怒眼圓睜,發狂般地吼道︰“吃了我漢人的,就給我吐出來••••••” 說罷,長刀向前一送,就捅進了劉銓的胸口。 劉銓睜圓了眼楮,痛呼一聲倒地,身體弓在一起,烏黑色的血液從口中噴涌而出。 張駿抽出刀,劃開了劉銓的衣裳,對準胃部,一下便剖成兩半。只見里面花花綠綠,還有不少食物殘留。 片刻,他從劉銓的胃里挑出了一片肉,遞到劉銓眼前,正是他方才咽下的那一塊。 劉銓的視線已經模糊,本來大量失血已經讓他開始慢慢休克,但胸膛分作兩半的劇痛卻又讓他清醒了許多。冷風肆無忌憚地灌進了身體,他看著眼前刀鋒上的肉,露出猙獰的笑意•••••• “咳咳••••••“帶血的飛沫噴出。”黃口小兒,早晚••••••早晚你也是我家皇帝桌上的一盤肉” “哈哈••••••咳咳••••••” “哈哈••••••” 劉銓不知是回光返照,還是窮凶極惡到了極點,竟然微微抬起頭,想再去把那片肉吃掉! “噗”張駿哪里還能再容他挑釁,手中一進,刀從口入,貫腦而出,結束這個讓他厭惡的生命。 “吃了我漢人的,你家皇帝也要給我吐出來。” 他低聲說了句,冷靜地抽出長刀,輕輕一甩,紅的、白的灑了一地。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林苑沉寂下來,護軍依次撤出,除了幾人受傷,無一人陣亡,而張駿,還站在那里低頭不語。沒人敢上前打擾,就連一向神經粗大的大石葉也繞著自己的主公。 他的眼神很嚇人,似修羅,似惡鬼,就連見慣了生死的護軍老卒,也不禁退避遠走! 遠方,宮城內,大燈巨燭忽然亮起,照亮了一方夜空。 張茂被內侍匆匆叫起,只見姑臧令辛岩連滾帶爬的奔了進來,匍匐在地,哭腔大喊道︰“大將軍,禍事啦!”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四章 舌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依舊靈鈞結構工,溪邊流水繞台東。 雙峰寶塔孤城里,一角危樓夕照中。 **翠梯山高入座,參天松柏秀凌空。 登臨最是春秋日,才有風光便不同。 在一眾侍衛簇擁下,張駿勒韁駐馬,看著屹立于眼前的宏偉建築,不由便想起了清光緒年間武威人段永恩所做的這首《登靈鈞台》。此詩雖是後人所作,中間相隔了近千年歲月,但也道盡了靈鈞台的風采。 靈鈞台,修在州城之外,是在東晉元帝太興四年(321年)奉張茂之命所築,目的是為了紀念被部下所害的大哥張,當然也用于召開重要宴饗和朝會大典。此台周輪八十余堵,基高九仞。在這一歷史時期內,從生產力水平來看,絕對可以算得上是當之無愧的宏偉建築了。 此外,考究靈鈞台的“靈鈞”二字,“靈”者,以考觀天人之際,法陰陽之會;“鈞”者,天下之輕重而立,民信也。既究天地陰陽,又重民重信,張駿絕對相信此時他的叔父張茂,心中必然有著帝王的野望。 早有侍衛上前牽馬,張駿揮手讓親衛們在宦者的引導下去偏殿守候,自己則按劍走在排滿了車馬的廣場上。 夜已經深了,宿衛值守的郎將們手持火把,分立兩旁。火光映襯著鐵甲,閃爍出迷人的金色光澤。 距離剖殺漢使,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張駿不知道在過去的這一個時辰里,大涼上下經歷了什麼,但當他看到已經有如此多的車駕到來,心里便明白,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叔父張茂沒有派宦者傳旨,而是發了軍令,讓他半個時辰內滾到靈鈞台來,否則軍法從事!張駿心知自己闖了大禍,自然不敢耽擱,便快馬趕來。 此時涼州朝野已經吵成了一鍋粥,身在都城的各軍將主、豪族大姓的宗主、四品以上文官,有的是被隆隆陣列穿城而過的聲音驚醒,有的是被喊殺聲嚇醒,又干脆是在睡夢里被自己的夫人、妾室推醒。總之,他們都匆忙聚集在靈鈞台的大殿中,分為戰、和兩派,坐在大殿兩側,雙方爭執不下。 主和派自然是以賈摹為主,極力主張派遣使者向漢國請罪,哪怕是稱臣納貢,也絕不能輕啟戰端。 主戰派自然是那些避難涼州的士族和軍中將領,也是振臂高呼,不能委曲求全,而應和漢國決一高下,爭奪西北霸權。 只見賈正道正站在大殿中央,高聲說道︰“小子淺薄,但也知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今夜表弟如此魯莽行事,簡直陷我大涼于不仁不義之地,還請大將軍以涉及百姓為重,嚴懲張駿,以給漢國一個交代。” “此言差矣!”被傳來列席旁听的晉使史淑起身出列道︰“涼州是大晉的涼州,漢國乃蠻夷酋部,何須交代?” “你這老兒!”賈正道好不容易有一次在如此多人面前展露的機會,還沒等他好好表現一番,便被史淑打斷,不由心中大怒,竟口不擇言地斥責道︰“我涼州自有制度,豈容你這外人插嘴!”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在古時,尊老愛幼是每個人都要遵行的準則,哪怕是心中對年長老者再有不滿,表面上卻也不能流露出來,反而還要虛心接受批評,這是一條鐵律,連皇帝也不能以外。可如今賈正道當眾稱史淑為一“老兒”,這簡直在挑戰所有人的道德底線。 其父賈摹連忙出列,想要訓斥兒子。可還沒等他張口,只听一個聲音從大殿外響起︰“簡直一派胡言!君子立德有六,你無視胡虜殘虐百姓,是為不仁;知百姓受難毫無痛惜,是為不義;目無長者,不尊晉使,是為無禮;無知涼州屬晉,是為不智;背祖忘宗、披發左衽,是為無信;勾連外使,諂媚胡虜,是為不忠。你這不仁不義、無禮無智、不信不忠之徒,還有何面目混跡于朝堂之上!” 一番言論,如雷霆閃電,如劃破了人心中的黑暗;又似狂風,卷走了大殿中的陰霾! 只見張駿右懷插著羽箭的兜鍪,身穿血染戰甲,按劍而入,環視眾人,厲聲喝道︰“誰敢言降!” 賈正道本就是色厲內荏之輩,見此情形,懼不敢言。見其父揮手,連忙退回到人群中。他方才被張駿罵的如此之慘,今後恐怕都難以在西土立足了。 “恩師!”張駿朝史淑躬身一禮,史淑點了點頭,贊道︰“不愧是吾的弟子!” 張駿心中大喜,有了史淑公開說出的這幾個字,以後他就算是名正言順的入門弟子了。 正要再言,賈摹身側的一老者卻出列道︰“少將軍,老朽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張駿只好歉意地朝史淑一笑,史淑不以為意,轉身歸座。張駿這才轉身,正視來者道︰“小子願聞其詳。” 說話的老者乃是涼州土著豪強李氏的宗主,張駿不敢無禮,只得小心應付。 老者道︰“老朽敢問少將軍,深夜于都城聚兵,該當何罪?” “回長者問。”張駿道︰“大將軍深夜召見,隨行皆為護衛,聚兵二字,本就無從談起。” “老朽再問,少將軍私殺漢使,該當何罪?” “回長者問。”張駿面不改色道︰“小子為武威太守,都城姑臧也在小子治下。夜聞有賊人擄掠百姓、率獸食人,自然前去剿殺,這是分內之事!“ “你••••••”那老者叫道︰“你怎可如此狡辯?” 張駿冷聲回敬道︰“漢兒殺胡虜,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有何不妥?” “好!”主戰眾將聞言,紛紛出聲叫好。 “哼!”這時,又一趙氏豪強宗主起身出列,道︰“擅起戰端,百姓生靈涂炭,不知有多少白發人送黑發人,少將軍,你可曾想過?” “吾只知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張駿高聲道︰“我大涼男兒,皆乃黃沙百戰之人,豈有貪生怕死之徒?” “好了!” 見那老者還欲詰難,端坐在主位的張茂終于出言制止。他大手一揮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今日夜不早了,各位臣工還是早點休息,明日再議不遲!”說罷,他竟然起身離去。 “這••••••這是何意?”李氏和趙氏的兩位宗主相顧驚愕。 “何意?”一直沉默不語的賈摹終于冷笑一聲道︰“主意已定,咱們是多說無用嘍!” “欺人太甚,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李氏宗主聞言,大怒不已。 再說主戰一方,自然是喜笑顏開。大將軍明顯是不想再听這些貪生怕死的老骨頭說一些苟且言論了! “徒兒••••••”張駿也在發愣,就听身後有人喚他,回首一看,正是史淑和張沖。他忙施禮道︰“恩師,王大人。” 史淑受了這一禮,王沖卻是側過身,道︰“不敢當。” 就听史淑出言提醒道︰“徒兒還不快追大將軍!” 張駿猛地警醒,是啊,叔父召自己前來,竟是什麼都沒說就突然走了,這也太奇怪了,除非是有話要單獨和自己說。 想到這,他連忙告罪,快步追了出去。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五章 問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走出大殿,入目的是枕戈待旦的甲士和迎風獵獵作響的馬踏飛燕旗幟,已經是一副備戰景象。他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叔父突然離去,到底是什麼意思,也不清楚叔父張茂會對自己如何處置。但他一想到那漢使畜生不如的一幕幕,內心又坦蕩起來。漢兒殺胡人,殺得好! 在宦者的引路下,張駿來到殿後,便見一人影佇立在寒風中,搖曳卻又堅定。定神一瞧,正是張茂,他正在等他•••••• 張駿連忙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道︰“臣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駿,奉命前來,參拜大將軍!” 等了片刻,身前無聲無息,張駿壯著膽子稍微抬了下頭,只見叔父仍然在眺望著遠方早已籠罩在黑暗中的涼州大地,發現張茂眼角的余光掃了過來,他又連忙低下了頭。 “唉••••••” 張茂發出了一聲長嘆。他提了提脖頸間的狐裘,將凜冽的秋意擋在外面,也沒有讓張駿平身,而是轉身向更暗處踱步離去,直到消失了蹤影,才有沙啞而又低沉的聲音傳來︰“孽障,還不過來!” 張駿心下一喜,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涼州牧張茂帶著張駿走到靈鈞台右側的一座靜室之中。 所謂靜室,其實就是指寺院住房或隱士、居士修行之室。 自從靈鈞台修葺以來,此間靜室就是擺放張氏列祖列宗牌位的所在,更是存放張衣冠遺物之處。 這里也是張茂常常獨自停留的一個地方。 靜室,首在“靜”字。沒有世間的紛紛擾擾,仿佛自成一統的小世界。自從臨危繼位以來,但凡心情抑郁難清的時候,張茂總會來這里,跪坐在列祖列宗和兄長得牌位前,上一炷香,安安靜靜的待上一會兒。 “這間靜室其實是專門為你父親建起來的……”張茂忽然回頭對張駿道︰“瞧,這邊所有的物品,都是你父親當年用過的……兄長音容宛在,有時夢里還會見到••••••” 張駿眼神黯然,心中隱隱作痛,他明白,這是原本的身體和記憶在傷痛••••••他微微點頭道︰“佷兒知道……” “此次襲擊你的凶手,可有眉目了?” 張茂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地焚香,背對著張駿道。 “沒有,他們來得突然,去得利索,除了留下一具尸首,再無任何東西。” “哦••••••不要急,慢慢來,他們躲不了太久••••••”張茂似乎並不意外,但張駿卻疑惑地皺了皺眉,舒服的語氣有點反常啊! 但沒等他張口詢問,上香完畢的張茂轉過身來,嚴肅的對張駿道︰“駿兒,你跪下!” 張駿老老實實的走過去,跪了下來。 然後,他就听自己的叔父緩緩道︰“我張氏乃軒轅黃帝之裔,少昊氏的直系子孫,漢常山景王張耳之後也。即便是從漢朝算起,傳至吾這世,也有十八代了。這天下,難道就不能有我張氏的一席之地麼?大涼創業維艱,不能在我的手中斷送,也不能毀在你的手上。” 張駿心中一凜,道︰“佷兒明白。” “明白?” 張茂搖了搖頭,道︰”你不明白。” “我且問你,劉曜是何等人物?” “劉曜••••••”張駿思索了一下,開口道︰“在佷兒看來,劉曜徒知屠掠,毫無英雄氣象。不過因晉室無人,遂至橫行海內,否則跳梁小丑,亦何能為?” “書生之言,不足為據。” 張茂一邊摩挲著香案,一邊道︰“我曾和參軍馬岌談論過劉耀這個人,你猜他怎麼說?” “呵呵。”不等張駿答話,張茂笑了笑,自顧自地道︰“當年,我問馬岌,‘劉曜自古可誰等輩也?’他說,‘曹孟德之流。’吾听罷默然,其實心中是不以為然。他見狀,又說,‘孟德,公族也;劉曜,戎狄;難易不同,曜殆過之。’我听罷,恍然大悟••••••” “為何?”張駿不解道。 “因為劉曜可方呂布、關羽,而雲孟德不及,豈不過哉!” “啪!”張茂突然拍案而立,怒道︰“你自負神射,便不畏天下英雄。那劉曜也是天生神射,箭可穿寸許鐵甲,你知否?” 張駿並無懼色,回道︰“勇則勇已,匹夫之用也。” “劉曜熟讀兵法,善書草、隸,自比樂毅、曹參。” “恨無緣一見,不知孰高孰低。樂毅、曹參,只堪走狗之用也。” “你••••••” 張茂氣道︰“永嘉五年,劉曜陷洛陽,俘懷帝,釀成‘永嘉之禍’;又建興四年,破長安,愍帝出降。生俘二帝,自古所未有!” “懷、愍二帝,無能輩也,不值一提。” 張駿抬起頭,直視張茂道︰“我大涼東有大河,西連朔漠,南接天山,北擁草原,乃四塞之地也;地千余里,帶甲之士數十萬,上將百員,騎萬余眾,此霸王之基也。” 張駿激動道︰“叔父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難不成被嚇破膽了麼?” 靜室里針落可聞,張茂臉色錯愕,怒氣夾雜著欣慰。 “哈哈哈哈!” 片刻之後,張茂撫須大笑起來,笑罷,他一把拉起張駿,道︰“果然是我張家的千里駿馬,不錯,不錯!” 這下子又輪到張駿一臉錯愕了,沒辦法,誰讓叔父的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呢? 接著,讓他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張茂拍了拍手,頓時,房門打開,一眾頂盔戴甲的軍中宿將走了進來,正是方才還在大殿中高聲主戰的幾位。 他們有的拍了拍張駿的肩膀,有的干脆照著胸口懟來一拳。張駿還不敢躲,只能一臉懵逼地賠笑。 “叔父,這•••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靜室內不再安靜,那些粗漢們哄笑起來。只見一老將走到張駿近前,道︰“少將軍,此中緣由,還是俺來給你分說吧,可否?” 張茂笑著指了指那老將,面露無可奈何。 張駿心中更是震驚,因為這老將不是別人,正乃涼州柱石--韓璞! 他連忙施禮,道︰“有老將軍分說,小子求之不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六章 定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老將韓璞,官拜鎮東將軍、誠毅侯,早在張主政涼州之時就已經是軍中驍將,後來一直負責涼州對東方劉漢和石趙的防御,他的駐節之地在冀縣,乃是東方戰線的最前沿。沒想到竟然出現在了這里! 只見韓璞大大咧咧地受了張駿一禮,笑道︰“少將軍,俺老韓可沒想到你也是個有骨氣的,從前只見你附庸風雅,今日卻要另眼相看啦!” 張駿一臉黑線︰附庸風雅是什麼鬼? 韓璞笑道︰“俺老韓就是有啥說啥,少將軍可不要見怪。” “呵呵••••••”張駿忙道︰“不敢。” “少將軍,大將軍今番命你來此,實際上是不打算再把你瞞在鼓里••••••”韓璞環視眾人,朗聲道︰“其實,我涼州對匈奴漢國只得攻略早就在計劃之中了!” “只是怕少將軍提前知道了節外生枝,所以大將軍才一直隱瞞于你。” 張駿聞言,猛地看向叔父張茂,眼中既有意外,又有驚喜。 “咳咳。”張茂頓了頓,室內瞬間安靜下來。他緩緩道︰“駿兒,此前你與賈摹一直親近,叔父也是擔心你走漏了風聲。軍國大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涉及千萬將士性命,不得不小心從事。” 張駿一臉尷尬,和賈摹走得近那是穿越前的事好吧,這鍋只能背了。 “就是!”卻見另一鐵塔般的軍將嚷道︰“每次議事都要深夜聚在這小屋子里,真是憋屈死個人了,要我說,不如一刀宰了那個吃里排外的,大家也落得輕松!” 此人張駿卻是不識,不過看其身形只比大石葉小上一號,應該也是一員猛將。 “你這憨貨!”張茂笑罵一句,沉聲道︰“賈摹黨羽眾多,有些早已滲入宮禁。成遜也是無奈,才在這靜室召見諸將。此處乃我張氏禁地,絕不會有人靠近。如今大事未成,還需再忍耐些時日,委屈大家了。”說罷,竟然躬身一禮。 在場眾人哪敢接受,都側生閃到一旁。韓璞道︰“主公這是哪里話,俺們世代忠于張氏,些許憋屈算得了甚,俺倒是覺得人多屋小,倒還暖和。” “是啊是啊••••••” “主公別听那憨貨胡言亂語••••••” 眾將領也連忙道。 “叔父,既然決意攻略漢國,又為何要以姊姊同劉曜結親?”張駿突然出聲道。 室內再度陷入安靜,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羞愧之色。張茂也面露無奈。 這時,一位中年將領出言道︰“少將軍勿急,此事本就是一個連環之計。” 張駿循聲看去,只見這人身形俊朗,眉間帶有書生之氣,乃是參軍陳珍。 陳珍接著道︰“下官以為,攻略漢國,唯有智取。于是便向大將軍建言,派出細作至漢國,極言卿女美貌。劉曜近年愈加荒淫,必然心動。到那時,引誘其親往迎娶,我涼州將士便可趁機掩殺,大事可成。” “呵呵••••••”張駿看他眉飛色舞地說著,不由冷笑一聲,道︰“小子有一事不明,欲請教陳參軍。” “不敢。”陳珍道︰“少將軍請說。” “且問陳參軍,為何不以汝女為餌?” “這••••••”陳珍面色一變,尷尬道︰“回少將軍,下官唯有一子••••••” “那汝妻可乎?” “放肆!”張茂忍無可忍道︰“駿兒,還不向陳參軍道歉!” “為何道歉!”張駿也火氣上涌道︰“叔父,難道姊姊在您眼中,就只是一個籌碼?” “你••••••”張茂怒極,未等開口,缺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張駿連忙上前攙扶,卻被推開。只是那一瞬,他還是看到了叔父張茂捂嘴的指縫間流出意思殷紅之色。心中不由猛地一顫,難道叔父的病情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了? “大將軍!” “大將軍••••••” 眾人一番手忙腳亂,良久之後,張茂總算是緩了過來。 他靠坐在蒲團上,長出了一口氣,自嘲道︰“人老了以後,真就是大不如前了,只是受了點風寒,卻咳成這個樣子。”說罷,不著痕跡地將手探入懷里,看似撫胸,實則是為了將血跡擦掉。 張駿鼻頭一酸,兩忙上前,跪在張茂身旁,道︰“阿父不要動怒,都是佷兒不肖。”說罷,又站起身,對陳珍一禮,道︰“陳參軍,小子無德,還望您不要掛懷。” 陳珍連忙側過身,避開道︰“少將軍,下官此計也是無奈。” 說罷,陳珍拜向張駿道︰“下官也重英雄,少將軍沖冠一怒,效班定遠故事,夜斬胡虜,真是大快人心。” 這時,韓璞也道︰“大將軍,如今少將軍殺了那漢使,消息是捂不住的,不若提前出兵,攻其不備,方有勝算吶。” 張駿聞言,跪拜道︰“阿父,佷兒惹下的麻煩,絕不能再置身事外。駿願隨軍出征,為大涼,為阿父和姊姊征戰沙場!” “你啊你••••••”張茂指著張駿道︰“念奴是你姊姊,難道就不是我的女兒?” “念奴的命是命,難道大涼將士的命就不是命嗎,難道他們就沒有妻子兒女?” 張駿啞口無言,低頭不語。 身處這個時代,幸與不幸,誰又能說得清呢?如果連自己都舍不得讓女兒冒風險,又有什麼資格讓別人家的子嗣為自己赴湯蹈火? 張茂見他不說話,便開口道︰“兩軍對陣,不比校場演武,你雖弓馬嫻熟,可沙場爭鋒比的並不是個人武藝高低。還是老老實實去地方上任,積累經驗,以待將來!” 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投軍征戰,張駿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手心里流走,急道︰“叔父,佷兒願做一馬前卒,即便馬革裹尸,也絕不後悔!” “馬前卒?”張茂再次怒道︰“我大涼基業,需要你去做個馬前卒麼?你馬革裹尸,那張氏宗祠的香火,難道要你姊姊繼承?” “叔父••••••我!”張駿還欲分辨,肩膀卻一下子被一只沉穩厚重的大手按住,他抬頭一看,正是老將韓璞,微笑著對他搖了搖頭。 韓璞勸住張駿,對張茂躬身道︰“大將軍,少將軍其心可嘉,您也不必太過擔心,不若這樣,俺身邊倒是還缺一個隨軍贊畫,不必上陣,只負責文書,就是不知會不會委屈了少將軍。” “不會不會!”張駿哪里還不明白,這是韓璞在為自己求情,忙道︰“能在老將軍身邊,是小子的福分,不敢求職位高低,只圖能學到老將軍一身本事之萬一,就幸甚至哉。” 說罷,又一臉希冀地看向張茂。 “哼!”張茂冷哼一聲,思慮片刻,還是揮手道︰“既然你決意參軍,那就去吧。我張氏以悍勇著世,你可不要丟了門風。” 不理張駿欣喜領命,張茂在諸將攙扶下起身,緩緩道︰“韓老將軍方才所言之議,深得吾心。事已至此,便只能出其不意,速攻漢國。”他大手一揮道︰“給我狠狠地打,奪下秦州!” “諾,奪下秦州!”一眾將領轟然奉命。 張駿也激動地抱拳領命,大聲道︰“叔父,是否連夜出兵?” 出口瞬間,他發現一眾人都錯愕地看向自己。張茂更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哈哈哈哈!”韓璞大笑,拍了拍張駿的肩膀,道︰“少將軍,難道你以為,速攻之意,便在今朝?” “呃••••••難道不是?”張駿低聲問道。 “哈哈哈哈••••••”整個靜室再度被眾人的大笑聲淹沒。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七章 姊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韓璞是此間最有經驗的軍中宿將,所以就由他開始給張駿傳授經驗了。 韓璞道︰“少將軍,正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自古以來,就是有多少糧,打多少仗。所以,凡征伐之前,準備糧秣乃是重中之重。” “此次大將軍擬以中軍精騎五千和府軍步卒三千出戰。其中五千騎兵無需征召,可三千步卒卻還散在鄉里,沒有十日功夫,是聚不齊的。” “這八千人,每日所耗糧食,皆需提前備好,送糧又要民夫之力,這又多出一份口糧。每個民夫可以背六斗米,士兵自己可以帶五天的干糧。一個民夫供應一個士兵,一次可以維持十八天。如果要計回程的話,這些士兵就只能前進九天的路程。 兩個民夫供應一個士兵的話,一次可以維持十六天。到第八天以後,其中一個民夫背的米已經吃光,可以先給他六天的口糧讓他先返回。剩下兩個人可以前進十三天。所以大軍出動,輜重就先佔去三成,能夠上陣打仗的士兵只有七成。這已經是極限了,因為這些民夫自己也要吃飯,中途也會患病和消耗。” 張駿此時已經有點蒙圈了,拜托,我是文科生好嘛,你說這些壓根算不明白啊! 別看韓璞一身大老粗的氣派,可心里卻是一點也不糊涂,打開了話匣子,簡直滔滔不絕,他又道︰“方才說的只是人的吃食,可別忘了還有戰馬!要保證戰馬體力,除青飼料外,必須保證每匹每天1斗谷物或豆類飼料。五千匹馬,按少計算,一天所耗,實際是士兵食量的5倍。” “少將軍,即便是突襲,準備工作也是需要很長時間的。”陳珍也開口道。 張駿皺眉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不懂具體的計算,但是道理他心中還是很清楚的。 其實韓璞所說的這些還是在一種沒有任何損失的理想情況,要通過周密安排,合理調度,還要不發生任何意外才能實現。但是現實中根本沒有這樣的軍隊。古代糧食運輸效率之低,消耗之嚴重遠超人們想象。 巨大的消耗量,等同于更為巨大的準備量! 所以,當韓璞一臉笑容地告訴他,要出兵,起碼要等到下月入冬的時候,張駿只能“呵呵”了。 秋季是百姓忙著收獲的季節,在以農為本的中古時代,秋季出征是不可想象的。沒有壯勞動力,地里的莊稼就完不成收割,這不但意味著農戶將要忍饑挨餓地過冬,還會導致賦稅的降低,國力下降。 因此,即便所有工作都準備就緒,張茂也要等到入冬後才會頒布動員令。至于現在,只能不斷的計劃,然後完善。當然,還要嚴密封鎖消息,張茂已經下令,從今夜起,姑臧為了抓捕偷襲少將軍的刺客,全城戒嚴。為的就是盡可能不要走漏了風聲。 辭別叔父張茂和一眾將領,張駿獨自從靈鈞台上走了下來。沒辦法,這次密會還要開上很久,軍將們在和張茂進行著各種爭論。張駿對軍事計劃沒有插嘴的地方,即便說了什麼,也根本不可能被采納,所以他干脆開溜。只是臨走的時候,看著一幫人圍著一張抽象無比的地圖比劃時,他的心思才動了動。 緩步而下,西風更緊。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饒是身體素質再好,也經受不起精神上一直高度緊張的狀態。 先是一整天的圍獵秋,消耗了巨大的體力;再是射壺比試,更是體力與精力的挑戰;然後又應對叔父的召見,接著便遭到刺客襲殺,隨後再去殺漢使。如此密集的事件,一個個接踵而來,神仙也扛不住啊。 走著走著,一抹絳紅突然映入眼簾,張駿猛地抬頭,便看到了那張精致絕美的面龐。。 “姊姊。”張駿喚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那人聞聲抬起頭,寒風吹過雲鬢,帶起絲縷青絲,搖曳在宮燈下。 嬌艷的面容已經顯得有些憔悴,念奴也上前幾步,拉住弟弟,道︰“听聞今日發生了好些事,你有沒有受傷?” 張駿心中一暖,溫聲道︰“姊姊,你就放心吧,誰能傷得了你弟弟啊。” “你啊你!”念奴蹙眉道︰“軍國大事,你也敢參與,還••••••听說還殺了漢使,這••••••父親那••••••”她千思萬緒一起涌了上來,竟不知從哪說起才好。 就在這時,念奴只覺得一股暖意從手上傳來,是弟弟捧起了她的雙手,在用哈氣暖著。 “姊姊,千事萬事,都不需你操心的。”張駿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念奴身上,瞬間就將小小的身體完全包裹住。他給姊姊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青絲,道︰“叔父那里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那些胡虜早就該死,殺就殺了,又算得了什麼。沒有明正典刑,真算是便宜他們了。現在還有點後悔,為何不把他們千刀萬剮!” 感受到弟弟身上的戾氣,念奴擔心道︰“怕就怕漢國得知了消息,興兵來討,那時又該如何是好。駿哥兒一直是個憊懶的性子,如今疾惡如仇,姊姊倒還有些不習慣。” “呵呵••••••”張駿尷尬地笑了笑,移開話題道︰“漢國知道消息,最快也要半月之後,做出反應再興兵來攻,那都入冬了。到時候大雪封路,徒呼奈何啊!再說,那漢國的老皇帝劉曜,一把年歲了,還妄想納姊姊為妃,弟弟當然不允了。” 念奴臉頰沒來由地一紅,吶吶道︰“女子總是要嫁人的,能為大量百姓做些事,為父親分憂,姊姊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那怎麼行!”張駿激動道︰“姊姊,對吾而言,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大涼若是要依靠女人才能存續,那我們這些男人不如全都刎脖子算了。” 念奴笑了笑,拉著弟弟向歸路邊走邊道︰“你就會亂說。” 張駿招手,示意等候在不遠處的部曲們跟上,便陪著念奴步行,道︰“怎麼是亂說呢,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能保護,那就是白活了!” “好好好••••••”念奴道︰‘’姊姊說不過你,只是要你以後別再這麼沖動了,一切都要注意自己。“ 兩人漸行漸遠,風聲呼嘯而過,夾雜著張駿爽朗的笑聲•••••• 東方已經泛白,張駿將姊姊送歸府中後,再折返回自己的侯府,天都快要亮了! 府門外,值守的護軍們披甲執刃,戒備森嚴。 張駿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到底是誰想殺我,不找出來,簡直如芒在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八章 招攬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張駿堂堂大涼少將軍,如果以後都縮在府里不敢出門,那豈不成了笑柄? 所以張駿下定決心,這個刺客組織一定要連根拔起,徹底清除後患,若是處理的不干淨,自己以後恐怕就有的忙了。當然,還有那個女刺客頭子,總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 就在這時,他已跨入府門,瘦猴周同上前稟告道︰“將主,受傷的弟兄已經安排妥當,沒什麼大礙,將養一段日子就行了。”說罷,將一面令牌呈上。 張駿一拍腦門,心道怎麼差點把這個忘了。 這塊令牌是之前自己給周同調兵用的,後來事情太多,竟一下子拋在了腦後。 張駿伸手接過,問道︰“瘦猴,弟兄們安置在哪里,吾欲前去探視。” 周同面露感激,卻勸道︰“少將軍,您一夜沒合眼了,還是趕快安歇,晚點探視也不遲啊,再說兄弟們也正在休息••••••” 張駿點了點頭,他要是這個時候過去,那些部曲肯定都要起來,非但于養傷無益處,還會起到反效果。 見將主同意休息,周同暗自松了口氣,這郎君樣樣都好,可就是主意極正,想做的事情九匹馬也拉不動,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來。好在近幾日郎君看似成熟了許多,他們作為部曲的,自然更加放心了。 部曲制度本源自于西漢,是軍隊編制的名稱。大將軍營五部,校尉一人;部有曲,曲有軍候一人。所以“部“和”曲”本來是分開的兩組上下級關系的軍事建制。後來,“部”、“曲”漸漸連用,開始泛指某人統率下的軍隊。 及至新莽末,在接連不斷的農民大起義中,地方豪強曾以軍事編制部勒所屬的宗族、賓客、子弟等,組成武裝力量,賓客的部曲化,在中國歷史上這是首次出現。 東漢時,豪強地主的私人武裝尚沒有膽量采取常設的公開的形式。可是到了東漢末黃巾起義和其後的軍閥混戰時,許多苦于戰亂的農民都去請求武裝的世族大姓保護,而世族大姓為聚眾自保或出師作戰,也需要充實武裝力量。于是按照新莽末豪強的作法,更多地采用軍事封建制來部勒自己的宗族、賓客、佃客、門生、故吏。這樣,部曲就再次大量地形成,成了世族大姓私人武裝的常用代稱。 至此,這種為豪門私屬的私部曲通常會被稱為“家兵”。他們承襲了東漢以來私兵的傳統,作戰時是部曲,平時是佃客,特點是且耕且戰。而那些原本就由軍將統率的官方部曲,也在不作戰時進行屯墾。其後,將帥見有利可圖,更廣為招募部曲從事生產。亂世人無所歸,部曲永隨將帥,從屬于主將私人所有的色彩也越來越濃。 部曲制度的活躍,通常源于軍事行動的頻繁。魏晉以來,此制度已經大行其道,這也是軍閥割據的重要原因之一。中央不再直接管轄軍隊,而是將募兵、養兵的職權下放給軍將,武人熱衷于造反,也就在所難免。 周同等十二人,都是世代效忠張氏的家生子,他們從一生下來就注定要為張氏效命。有的是追隨主公長大,兒時是玩伴,成人後即為護衛;有的是奉命調配而來,追隨一生。所以,張駿的細微變化他們都看在眼中,心中高興! 張駿自然是沒有察覺這些,他召來王猛和大石葉,看著身前威武的兩人,先對王猛開口道︰“王校尉,辛苦了。” “不敢,屬下只是做了應做之事。”王猛躬身抱拳道。 “嗯。”張駿贊賞地點了點頭,又道︰“按制,再過兩日護軍便會輪換,王校尉也該回中軍復命了吧?” “是!”王猛點頭道。 “那王校尉有沒有考慮留下來,在吾身邊做一親衛?”張駿拋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說實話他自己都覺得王猛留下的可能性不大,雖然親衛不是部曲,但跟在自己這個貴公子的身邊,短時間內肯定是沒有軍功了,人家堂堂中軍校尉,自然是更願意在軍中效力了。 果然,不出張駿所料,王猛遲疑了一下,還是抱拳道︰“屬下謝少將軍賞識,只是屬下志在軍旅,恐不能從命。還望少將軍成全!” 人家不給面子,張駿也不好強求,仍是溫聲道︰“王校尉哪里的話,有你這樣的忠勇將士在中軍,才是我大涼之福。” 第一步計劃破產,張駿只好扭過頭來對大石葉道︰“怎麼樣,你這憨貨要不要留在我身邊啊?” “要!要!”大石葉倒是想也不想,迫不及待地滿口答應。 張駿被弄得一愣,看向王猛。王猛無奈笑道︰“少將軍,這廝在吾手下常常違反軍紀,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毛病。幾乎每天都要挨一頓軍棍。您要是喜歡,就讓他留在您身邊效力也好。” “呃••••••”張駿無語地看著大石葉,怪不得自己要人王猛就放了,原來這貨是個滾刀肉啊! “呵呵••••••”大石葉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那就多謝王校尉割愛了。”張駿道。 他看著大石葉,鄭重道︰“大石葉,既然入我親衛,可就要守我的規矩,不然就不是幾頓軍棍能收場的了。” 大石葉見張駿一臉嚴肅,連忙打包票道︰“將主放心,只要您讓俺吃飽,俺肯定啥都听您的。” “哈哈!”張俊笑道︰“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叫大石葉了,不倫不類的。勇士都應該有自己的名字。” 大石葉雖然神經粗大,但卻不傻,能得到將主賜名,這是莫大的榮幸。再說他一個胡人孤兒,本就飽受歧視,若不是自己的一身怪力,還不知要被其辱成什麼樣子。 此時不抱大腿,更待何時? 他當即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下,誠懇道︰“求將主賜名!” 張俊曬然一笑,鄭重道︰“你本是胡人,這是種在命里的血脈,改不了。不若就姓胡吧。” “至于名字麼••••••”張駿沉吟了一下,說道︰“你這幅身板,如此健壯,就單名一個‘碩’字,以後就叫胡碩吧!” “胡碩••••••胡碩!”大石葉在口中重復了兩遍,欣喜地跳起來道︰“多謝將主賜名,俺以後就叫胡碩啦。” 張駿看著胡碩像個孩童一樣,高興地蹦蹦跳跳,不由也大笑起來。 半晌,張駿也感到一股倦意襲來,對守在一旁的周同道︰“瘦猴,你帶胡碩下去休息。吾也該補一覺了。” “是••••••”周同領命,又道︰“主公,那具刺客的尸首,怎麼處置?” 張駿打了一個哈欠,道︰“不急,先尋處偏僻的房子停放妥當,小心看守。”然後,他又頓住身形思慮了片刻,道︰“算了,還是交給姑臧令處置吧。” “屬下遵命!” 釣魚必須用餌,可若是魚太大,就需要上好的魚竿魚線。可如今張駿缺的就是權力和資源。打鐵還得自身硬,雖然自己很想親自追查,可目前看來,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靠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十九章 救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日上三竿,張駿睜開睡意未消的雙眼,進入眼簾的是自己熟悉的寢室。略一起身,發現衣服已經換成了睡袍。 許是听到了聲響,侍女彩蛺踩著蓮步走了進來,她手托長盤,上面是一杯漱口水和熱水燙過的香巾。先將長盤放在了桌案上,彩蛺走到張駿面前,跪伏下身子,給主人穿上軟履,又重新將洗漱所用之物奉到張駿面前。 張駿拿起杯子,一仰脖將水倒在嘴里,清涼的液體不知是用什麼材料配制而成,極為清爽。他咕嚕咕嚕地漱了漱口,又吐在空杯里。隨後,彩蛺拿起香巾,開始仔細的給主人擦拭起面龐。 彩蛺的動作很輕,力道卻又恰到好處。張駿雙手自然地環在她的腰後,眯起了眼楮,任由美人春風拂面。恰好,彩蛺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滲入了他的鼻子。 張駿嗅了嗅,頓時心曠神怡。可就在這時,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好像發現了什麼,卻又捕捉不到,手上自然就頓住不動。 “郎君••••••”彩蛺輕聲喚道︰“您這是怎麼了?” 搖了搖頭,張駿道︰“沒什麼,可能是休息的還不夠。”他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彩蛺屈身一禮,便收拾好東西輕聲退下了。張駿獨坐在榻上,腦中又過了一遍昨日和夜間發生的事情,還是沒什麼頭緒,當即便不去再想,披上大氅,便推門走到室外,對值守的周同道︰“瘦猴,走,去看看弟兄們!” 昨夜本不是瘦猴負責值守,只因現在是非常時期,所以他還是親自護衛。張駿原不同意,可又念在手下重忠心耿耿,也只得隨他。 周同在前引路,張駿頂著兩個黑眼圈跟在後面。一路穿林苑,過石橋,跨竹林,越清溪,總之走了大概一炷香功夫,在鼻頭見汗的時候,周同才說道︰“少將軍,到了。” 這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張駿挑簾入內,卻發現里面很是陰暗,濃重的草藥味混合著血腥味極為刺鼻。他皺著眉頭,見受傷的八名部曲並排趟在榻上,傷口纏著發黑的繃帶,有的還往外滲著血水。 “周同,把窗子打開!”張駿冷聲道。 周同一愣,就要去把窗子支開,就在這時,卻听一人阻止道︰“萬萬不可!” 一身穿醫者服飾的中年人閃了出來,責備道︰“你是何人,怎能隨意開窗,若是傷口引起外邪入侵,誰來擔這個責任?” 張駿眉頭皺得更緊,一句廢話也不想說,直接擺手道︰“叉出去!” “吾乃軍中司藥官,你是何人,有何權力趕我出去?”中年醫者猶自不服,嚷道。 張駿冷眼而視,寒聲道︰“庸醫害人,不知有多少好男兒喪命你手,既然自己不想走,那吾便送你一程。”說罷,張駿高聲道︰“來人!” 立刻,便有兩名侍衛走了進來。 “重打二十大板,扔出去!”張駿擺了擺手。 周同一把抓住那醫官的脖子,就拎了出去。不一會兒,外面就響起了醫官的慘叫聲。 “少將軍,您如何知道他是庸醫?” 周同進來問道。 “你看。”張駿指著躺在榻上的傷兵,道︰“全都處在半昏迷狀態,這是傷口發炎的癥狀。”說著,他伸手挨個在部曲們的額頭上摸了一下,道︰“果然,都在發熱!” 周同雖然不知發炎是何意,但也知道發熱肯定是不對的,當即恨道︰“這庸醫,俺去宰了他!”說罷,轉身就要出去。 張駿一把拉住他,搖頭道︰“先救兄弟們要緊,你去讓外面的侍衛都進來,再去把家令尋來。” “是!”周同領命而去。 張駿一直以為,在東晉十六國時期,中國的中醫藥水平應當已經初步完備,起碼不會十分落後。早在東漢時,張機就寫出了《傷寒雜病論》,將內科推向高峰;三國中,華佗又開創外科手術的先河,並且發明了麻醉藥“麻沸散”。還有皇甫謐寫的《針灸甲乙經》,乃是我國第一部針、灸學專著;更有切脈聖手馬嗣明,提前一年便可斷人生死! 但讓張駿失望的是,偏遠的西陲之地顯然沒有在這場醫學進步中受益,就連軍中醫官都篤信邪風歪說,更何況民間醫者,這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幸虧發現的及時,不然自己的部曲只怕也全要交代了。 片刻,家令和一眾侍衛趕了過來。張駿吩咐道︰“家令,你去讓彩蛺帶頭,選出八個心思細膩、聰明靈巧的侍女,帶上針線,過來听用。再從府庫中取上好的帛布來!” 家令尊明而行,張駿又吩咐侍衛們道︰“開窗通風,在院子里燒火架鍋,煮出沸水。” 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開始工作,不久,幾口大鍋就架在了院子當中,烈火熊熊燃燒,掀起陣陣熱浪。窗子也被全部打開,清爽的空氣隨風鼓進,刺鼻的味道終于減弱,張駿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氣。 他先走到趴在靠外側的一個部曲身邊,見那部曲已經被方才的一番大動靜吵醒,開口笑道︰“怎麼樣,還能動麼?”這漢子名叫李虎,年紀三十有余,是個光棍,更是個賭徒,所有的錢餉都送進了賭坊。但就是不怕死,忠心滿滿。 他平日里就十分硬氣,見主公一臉取笑神色,便扭著臉不服輸地道︰“主公放心,俺現在也能給您打赤鹿來烤!” “哈哈哈!”其他人也醒來取笑道︰“你這殺才,還敢夸口,就不怕再傷了屁股?” 原來李虎的傷口是在大腿上,靠近臀部的位置,被人說中痛處,嚷道︰“只要主公一句換,便是沒了屁股又何妨?” 見他們還有力氣哄鬧,張駿就放心了一半。他止住這些人,道︰“一會兒所有人都要重新包扎,可能會有些痛••••••” “痛怕個甚!”部曲們都听到了張駿之前對周同的話,出言道︰“少將軍只管放手做,俺們這千斤肉,就交給主公了!” 這時,家令和彩蛺帶著侍女們也來到院中,張駿吩咐道︰“將帛布裁剪成一掌寬的布帶,放在沸水中煮一盞茶的時間,撈出來風干。” 然後,他招呼彩蛺道︰“你站在我身邊,記下我的每一個動作,然後教給別人,能做到麼?” 彩蛺點了點頭,嚶嚶道︰“主人放心,奴家定會瞧仔細了。” 張駿贊許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他走上前,對著那趴在床上的李虎笑罵道︰“你這殺才,疼了可別喊!” “主••••••主公!”李虎卻突然漲紅了臉,小聲道︰“咋••••••咋還有女人啊?”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道︰“虎哥,你害怕娘們兒吶?” 李虎老臉紅得發紫,爭辯道︰“滾蛋,彩蛺姑娘可是主公身邊的人,主公對咱好,咱們可不能沒有分寸!” 一眾部曲聞言,也不再哄鬧,而是對張駿道︰“主公,俺們都是粗人,咋能冒犯了姑娘,還是••••••還是算了吧!” 張駿搖了搖頭,鄭重道︰“女子心細,手穩,善于擺弄針線。一會兒你們便曉得了。沒有弟兄們護衛,哪里還有駿的性命,不要多說,這就開始吧!” 說罷,張駿便操起一把大剪刀,對準了李虎傷口上的繃帶,剪了下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章 青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按理說,這八名部曲也算是見慣了救治刀箭傷的漢子,但即便是這樣,卻也還是被張駿的一系列動作驚得目瞪口呆。至于當事人李虎,更是嚇得忘了喊疼。 只見張駿剪開繃帶,露出了李虎大腿上的傷口。傷口處已經腫起變色,看似是愈合了,實際上里面全是臭濃。張駿用手指輕輕按了按,然後接過彩蛺遞來的修眉小刀,在燭火上烤了幾下,便輕輕在一劃•••••• “噗!”一股惡臭傳來,紅黃二色相間的液體一下子涌了出來。張駿眉頭緊皺,急忙用帛布將口鼻捂住,左手按住傷口,右手用力一擠•••••• 嘶! 李虎痛哼一聲,愣是沒敢亂動。 只見他的傷口內的膿血已經大體上被清理干淨,留下一個深可見骨的**來,很顯然,這是箭傷。張駿取過窖藏的高度酒,慢慢沖洗。李虎倒是個漢子,除了方才那一聲,即便現在已經疼得發抖,卻也沒有喊出來。 不要問公元三世紀初怎麼就有蒸餾酒,因為中國在東漢就早已發明了青銅蒸餾器。張駿在自己的餐桌上見到近乎透明的白酒時,也只能對那些穿越到古代發明白酒賺錢的朋友們說一聲︰太不專業了! 有了高純度的酒,殺菌就變得方便許多。待到酒水將傷口清洗干淨,再剔除掉壞死的腐肉,鮮紅的肉便露了出來。一包上好的金瘡藥被敷在上面,煮過又風干的帛布慢慢纏繞。不多時,整個工作都順利完成。 張駿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再看李虎,趴在那一動不動,已經睡著了。 張駿不是醫生,只是懂得一些簡單的救治和包扎,再加上沒有實踐經驗,也只好委屈這些部曲成為他的實驗品了。 下一位是刀傷,手臂被利刃破開兩寸許,皮肉外翻。張駿按步驟清洗過後,則拿起了侍女們繡花的針線•••••• “主公••••••您•••您這是要干啥?” 部曲睜大了眼楮,驚恐道。 “別亂動,傷口需要縫合!”說罷,張駿也不理他驚悚的表情,開始穿針引線。 彩蛺站在一旁,略微嫌棄地撇了撇嘴,只見張駿把傷口縫的七扭八歪,中間有的地方空隙過大,又不得不回針補了幾次。 “郎君••••••”彩蛺道︰“郎君不若先休息片刻,還是讓奴家來吧。” “呃••••••”張駿也累得渾身是汗,他當然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嫌棄了,就順坡下驢,應允道︰“好吧,有什麼不懂得,再來問我。” 說罷,便將手中的針線交給了彩蛺。 八名部曲除了李虎不知是睡了還是暈了外,竟都齊齊的松了口氣︰咱這小郎君什麼時候學的醫術,也太嚇人了。 張駿在一眾侍衛又驚又怕的眼神中走到院里,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身體。 這時,家令匆匆趕到,稟告道︰“少將軍,府外來了一群書生,說是要見您,下官不敢擅做主張。” “書生?”張駿听得一愣,他自從穿越來以後就沒有再舉辦過文會,難道是從前的那些朋友找上門了? 不由問道︰“都是哪幾位?” “呃••••••”家令遲疑道︰“從沒見過••••••” “噢••••••”思慮片刻,點頭道︰“那就見見吧。” “是。”家令躬身道︰“下臣已經將他們請到了迎客的偏殿。” “嗯,走吧。”張駿點了點頭,吩咐周同仔細照顧受傷的部曲,便轉身離去。 這個家令名叫趙誠,年紀在四十歲上下,是張茂派來打理侯府的大管家。平日里謹小慎微,又持家有度,張駿很是看重。在他的引路下,張駿不久之後便來到了接待那一眾書生的偏殿,人還在外,就听到里面的爭論聲。 先入耳的是一沉穩的聲音,只听殿內道︰“吾等此次前來求見少將軍,所為皆是一展平生所學,焉能急急躁躁,沒有半分氣度。” “宋兄此言差矣,吾等卿士,主動來訪,怎可被如此怠慢,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另一尖利的聲音響起,卻是開始鼓動大家離開。 “咳咳••••••” 張駿咳嗽一聲,當先走了進來,眼神在一眾士子身上掃過,有人興奮、有人忐忑、有人不屑、有人矜持,總之也都主動起身,相互見禮。 一番寒暄過後,賓主落座。張駿開口道︰“各位兄台勿怪,駿方才實是有要事在身,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那宋姓青年主動道︰“少將軍哪里話,吾等本就是山野閑人,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張駿將目光投在這人身上,只見他是一個二十余歲的青年,身材修長,舉止有度,絕不是山野閑人那麼簡單。 “哼!”這時,聲音尖利那人開口道︰“宋兄等上一等卻是無妨,可小弟還有要事在身,怎能在此荒廢時辰?” “哦?”張駿扭頭道︰“既然這位兄台還有急事,那麼就恕不遠送了。”說罷,他一揮手,道了一聲︰“兄台走好!” “你••••••”那人明顯臉上一愣,旋即怒道︰“你怎可如此辱沒斯文!” 張駿臉色也冷了下來,這世上怎麼總有些人以為自己是太陽,別人都要圍著你轉。我堂堂涼州少主,讓你等了片刻就這麼多話,你到底是來投效的還是來當大爺的? 頓時,他道︰“本侯一無征闢,二無邀請,仁兄在此呼號失度,真是莫名其妙!” “好•••好!”那人一揮大袖,轉身負氣離去。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眾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該如何談起。 還是張駿主動打破了沉靜,他道︰“不知各位兄台前來,有何賜教?” 眾人用眼神短暫交流片刻,那宋姓青年起身道︰“吾等皆是太學書生,早已仰慕少將軍多時。又聞少將軍昨日射白虎、勝漢使、殺胡虜,舌戰朝堂。這四件事,當真是非英雄不能為也!樁樁讓人心生向往,只恨不能同去。今日相約而來,只求入幕少將軍麾下,效犬馬之勞。” 張駿也起身一禮,對眾人道︰“我大涼正是存亡多事之秋,急需天下英才效力。各位兄台看得起駿,屈身前來,駿不勝感激。” “但是••••••”話題一轉,張駿道︰“駿也有一句話要講在明處••••••” “少將軍請講!”眾青年起身道。 “駿不才,志在匡扶晉室,一平天下。只求入幕之人,也心懷此志,同甘苦、共患難。總而言之,升官發財,請住他處;貪生怕死,勿入斯門。” “好!”宋姓青年擊節而嘆,贊道︰“少將軍所言,深得吾心。竊以為,吾輩生逢亂世,就應當奮而向上,若是不能建立一番功業,豈不是白白浪費了男兒身!” 其余幾人也起身道︰“吾等正有此意,願追隨少將軍。” “好!”張駿點頭道︰“惟願吾輩青年,不負韶華,操戈奮起,重整山河!” “妙哉!”一身形微胖的青年道︰“就如少將軍在秋之時所言︰驅除胡虜,光復中華!” “好!” “好!” 其余人也紛紛應和。 張駿道︰“駿正有一事要做,之前一直無奈于人手不足,不知各位可否相助?” 眾青年齊道︰“少將軍只管吩咐!” 張駿笑了笑,道︰“且賣個關子,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諸位再來相會,可好?” “一言為定!”眾青年道。 “一言為定!”張駿拱手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一章 三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第二天一早,張駿早早起身,在彩蛺的服侍下梳洗停當,來到會客的偏殿,靜待昨日的那群書生登門。 沒過多久,零星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片刻之後,只走進來三人。 張俊一看,打頭的還是那宋姓青年,其後是微胖的青年,而另一個卻沒什麼印象。情形和他所料不差,果然大部分人都沒來。 笑道︰“怎麼,今日便只有爾等三人?” 宋姓青年面色一紅,吶吶不言。 還是微胖的那個嘟囔道︰“一群沒義氣的,出爾反爾,吾要和他們割袍斷義!” “大可不必,昨日來者眾多,很多人可能只是出于一時激動,或者也只是盲從。”張駿開解道︰“昨夜一整晚,大家都思量清楚了,自然會有自己的決斷。” 微胖青年听罷,還是不忿,重重地摔了一下衣袖。 當然,張駿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涼州現在內部並不穩定,主戰派與主和派勾心斗角,十分復雜。昨日那些青年中,肯定有出身自土著豪族的,他們的行蹤肯定滿不多家里長輩,估計昨晚有可能被教育了一宿吧。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叔父張茂和他自己的屁股是坐在主戰派這一邊的,但並不意味著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作為統治者,最需要的是平衡,這也是投降派存留至今的原因之一。如果問張氏有沒有能力徹底鏟除賈摹及其黨羽的勢力?答案是絕對有,但結果肯定是涼州政權滅亡。 涼州離不開土著豪族,即便沒了賈摹,也會有其他人取代這個位置,甚至張茂還會主動去加以扶植。因為沒了投降派,就沒有人能抑制主戰派,作為統治者,是戰是和,皆存乎一念之間,只要權柄在手,想戰的時候可以戰,想和的時候可以和,這才是真正的為君之道。 所以在對待張駿的態度上,無論主戰派還是主和派,都是不冷不熱。說白了他們還沒有將這個十四歲的少年郎同大涼的主宰者劃等號。畢竟,沒有人可以預見未來,也只有張駿自己知道,張茂的壽命只剩下四年的時間。 不過這些話是張駿沒法說出口的,因為事實太過于殘酷,他怕自己如果說出來,會打擊到四位熱血青年的小心髒。 只好接著道︰“昨日人多,駿還沒有和各兄台好好結識一番,不如三位自報家門,駿洗耳恭听。” “咳••••••”宋姓青年首先起身躬身施禮,道︰“學生姓宋,單名一個沛字,表字澤清,見過少將軍。” 張駿也起身還禮,問道︰“先司馬配公是汝何人?” 先司馬配公,指的是張軌主政時期的肱骨謀臣宋配,他任職司馬,曾輔佐張軌處理全州大小事務。非但如此,宋配還是涼州的杰出將領,曾以少敵眾,擊敗鮮卑首領若羅拔能,俘虜其軍民十余萬人而名震河西。 只見宋沛鄭重道︰“配公乃吾先祖父。” 張駿眼中一亮,忙道︰“澤清兄今番入駿幕中,你我可效仿先祖故事,攜手建功立業。” 宋沛也恭敬道︰“既入少將軍幕下,今後您便是主公,沛自當鞠躬盡瘁,為主公效力。” 那身材微胖的青年見狀,忙道︰“少將軍,吾姓索,名三戒,表字全斌。” “戒嗔、戒貪、戒色••••••”胖子自己解釋道︰“家父索孚,現任武威郡功曹,也在少將軍麾下••••••” 張駿咧了咧嘴,心道︰“我這個武威太守,可還從來沒去過自己的衙門呢。不過他倒是知道這個索孚,是個很有趣的人物••••••” “幸會幸會。”張駿拱手道︰“令尊一定是對兄台期望極大,此三戒乃成大事者所必備,又以文武雙全為字,索兄,不要讓令尊失望。” 胖子連連擺手,表示不會。 張駿又看向一言不發的另一人,只見他面色蠟黃,身材矮小,眉目倒算清秀,只是有些病怏怏的。 他也看到了張駿的目光,便伸出雙手,比劃起來。 “這••••••”張駿一蒙,難道是殘疾人? 還是宋沛解釋道︰“主公,這是江宛,表字汝卿,乃是書法大家江瓊嫡孫,也是我的表親。” 張駿連忙見禮,他幼年時還曾跟從江瓊學字開蒙,對老先生印象很深,算起來,這江宛還是他的師佷輩。只是,只是怎麼沒听過江瓊有個嫡孫啊。 宋沛又道︰“汝卿兄幼時得了怪病,便被送到西域,後來漸漸康復,卻說不出話來••••••” 張駿點了點頭,道︰“這倒無妨。魏武不拘一格用人才,方成霸業。駿雖不才,也願效仿先賢,只要江兄確有才干,駿必然委以重任。” 江宛听罷,很是興奮,連連比劃了一翻。宋沛翻譯道︰“汝卿說他字寫的很是不錯,可以為少將軍做一文書,整理案牘。” “哈哈哈!”張駿大笑道︰“汝卿已經為自己謀得了職位,駿怕是也不敢不給啊,不然老師提著教鞭尋上門來,駿豈不是又要被罰?” 宋沛和索三戒相顧而笑,那江瓊教授弟子最是以嚴厲著稱,二人也曾跟從其學習,顯然都深有體會。 相識完畢,便打開了話匣子,四人都是正值青年,張駿也沒有自持身份,所以相談很是投機,索三戒被叫成了胖子,江宛則稱其為江小黃,宋沛大家還沒想好,至于張駿,呵呵,自帶少將軍光環,沒膽子亂叫啊。 又聊了一陣,只見宋沛道︰“主公,昨日您說有一事需要吾等相助,不知是何事?” “對對。“索三戒應和道。 一旁的江宛也點頭好奇地看著張駿。 張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不知三位可有見過軍中地圖?” 胖子和江小黃齊齊搖頭,唯有宋沛道︰“曾在先祖父的書房中見過幾次。” 張駿點了點頭,一邊暗嘆這個時代家學的重要性,一邊道︰“不知澤清可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問題?”宋沛一愣,腦中回想了一下,又思慮片刻,還是沒什麼頭緒,直言道︰“沛見識淺薄,沒有發現問題。” 張駿擺了擺手,道︰“駿也是偶然中想到的,並非是澤清見識不足。” 三人皆被挑起了興趣,全都認真起來。 張駿接著說︰“現在的地圖,皆是繪以大致方位和山水走向,但其實很是籠統,比如大軍欲從一地到彼地,那途中究竟走何路線、有何小路、有何水源、山有多高、谷有多深,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三人贊同的點頭,宋沛也道︰“主公所言不錯,大軍在外,地形決定著何處可以伏兵,也決定著是否會中埋伏;水源則是大軍最重要的物資,一但失去水源,大軍輕則退兵、重則潰敗,玩笑不得。” “所以••••••”張駿道︰“吾想是否可以將地圖繪制的更為精細一些。為此,構思了幾種方法,只是不知可不可行。今次有三位相助,駿也信心大增。” “可是涼州地域如此之大,僅僅以我們三人,恐怕力有不逮啊!”胖子擔憂道。 “呵呵。”張駿笑道︰“這個無妨,我們只需以一個地方為實驗地,尋找出一條切實可行的方法,然後記錄下來,再傳授給軍中斥候。這樣就會大大節省人力物力。” “那還等什麼,趕緊出發吧!”胖子興奮道。 張駿看向另兩人,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當即便道︰“出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二章 測繪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一行說走就走,一路穿城而過,出東門,向遠處去了。 此行除了新投入幕下的三人,還包括胡碩和周同負責貼身護衛,另有護軍二十騎隨行。刺殺風波還未停息,張駿可不想因為人手不足,再被埋伏一次。 一眾人皆乘快馬,在張駿的帶領下沿著驛道一路向東,很快便將姑臧城拋在了身後,慢慢的連輪廓都消失在視線中了。 過了起初的興奮勁兒,那三人都變得有些沉悶。張駿突然開口道︰“我這里有一算題,不知三位可有興趣?” “哦?”胖子頓時興奮地反問道︰“主公也對算題感興趣?” “怎麼?”張駿好奇道。 “他啊,平日里就喜歡琢磨算數。只可惜涼州偏遠,中原文化之春風,難度玉門關啊。”宋沛一邊調侃索三戒,一邊慨嘆道。 就連江宛也好奇地看過來,顯然也想听听張駿的算題。 張駿也不再賣關子,他道︰“今有望海島,立兩表,齊高三丈,前後相去千步,令後表與前表三相直。從前表卻行一百二十三步,人目著地取望島峰,與表末三合。從後表卻行一百二十七步,人目著地取望島峰,亦與表末三合。問島高及去表各幾何?” 說罷,便笑吟吟地看著三人。 “島高四里五十五步,去表一百二里一百五十步。”沒等他人開口,胖子就搶答道。 “咦?”張駿重新打量了一下索三戒,沒想到他還是個算學人才啊。當即問道︰“全斌如何算的?” “這還不簡單!”索胖子得意道︰“以表高乘表間為實;相多為法,除之。所得加表高,即得島高。求前表去島遠近者,以前表卻行乘表間為實,相多為法。除之,得島去表里數。” 張駿在心里默默換成現代數學用語想了一下,還真對啊!當即又問道︰“全斌可是做過此題?” “沒有。”索胖子一臉惋惜道︰“咱這西陲之地,哪里會有海島,只是听過海外仙島的傳說罷了。誰會去算海島的高低啊。” “主公,此算題乃何人所創,當真是聞所未聞!”宋沛驚異道。 一旁,江宛也連連點頭。 張駿不由心里低嘆,中國古代的科技水平不是不發達,而是缺少推廣。要麼敝帚自珍,成為一家一姓的不傳之秘;要麼被視為異端,由統治者親自出手毀滅。當然,即便此兩者的因素都沒有發生,那麼古代交通困難所帶來的種種問題,也直接影響了科學技術的推廣。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鐵器和牛耕技術于中原地區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出現了,但推廣到交趾地區,足足用了一千年。關系到吃飯能否溫飽的技術尚且如此,何況其他的呢? 他道︰“此算題是三國時曹魏國數學家劉徽所創,被收錄在他的測量學著作《劉徽九章算術注》中的第九卷勾股章內。因為首題便是測算海島高、遠的,故而又稱《海島算經》。” “竟是曹魏時人所著,怎麼從未听說過?”索胖子遺憾道。 “這也難免,天下混亂百余年,各地之間道路斷絕、音信不通,何況涼州地處西垂,在中原眼中,乃是蠻荒之地,又有誰會千里迢迢帶本書來?”宋沛惋惜道。 “澤清所言有理。”張駿贊同道︰“其實不止劉徽的《海島算經》,還有兩位大家的著作至今難得一見。“ “誰?”索三戒急問道。 張駿也不賣關子,道︰“歷官曹魏散騎常侍、尚書僕射,晉光祿大夫、司空,封鉅鹿郡公的裴秀——裴季彥作《禹貢地域圖》,並提出了制圖六體。” “制圖六體?”宋沛道︰“何解?” 張駿開始詳細介紹道︰“一為‘分率’,即用以反映面積、長寬之比例(今之比例尺);二為‘準望’,用以確定地貌、地物彼此間的相互方位關系;三為‘道里’,用以確定兩地之間道路的距離;四為‘高下’,即相對高程;五為‘方邪’,即地面坡度的起伏;六為‘迂直’,即實地高低起伏與圖上距離的換算。” 又贊道︰“此中精妙,當真是空前絕後啊。” 江宛和宋沛一臉的不明覺厲,索三戒卻是痛心疾首,道︰“羯胡亂華,也不知此等巨著,是否還留存于世••••••”他連忙又關切道︰“還有一人呢?” 張駿道︰“還有一人名叫賈耽,他師承裴秀的制圖六體,用了近17年的時間,繪制了一幅《海內華夷圖》。” “啊!”宋沛驚道︰“未曾想世上竟有此等人,17年行一事,很不與其相識。”又道︰“主公博聞強記,澤清也是佩服的很。” “呵呵。”張駿謙虛地笑了笑,沒有搭話。心里卻道︰“因為我上輩子有一門專業課叫歷史地理學啊。而且這個人你恐怕是見不著了,因為這個人生活在唐代!“ 說起中國古代的地圖繪制技術,絕對是不落後的。不但領先世界,還有好多是世界首創。 先說那裴秀,他所創立的制圖六體,就是現在世界上最科學、最完善的制圖理論,沒有之一!另外,除了經緯線和地球投影這些古代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外,現代地圖學上應考慮的主要因素,他幾乎全提了出來。 再說這賈耽,他采用裴秀制圖法,在55歲時組織畫工,花了17年的時間,繪制成了《海內華夷圖》這巨幅唐代中國全圖。此圖幅面約10平方丈,比裴秀的《地形方丈圖》大10倍。它最主要的特點是注重歷史地理的考證,古今地名分別用不同顏色繪注,從而開創了中國沿革地圖的先例。” 所以張駿心里也很鄙視那些穿越到古代畫地圖的驢友們,別扯了,洗洗睡吧,讓古人反打臉可就丟死人啦。 拋開心中所想,眾人已經漸漸來到張駿預設的地域範圍。他一勒韁繩,停馬駐足,用馬鞭一指,道︰“今日咱們要測繪的,就是從這里一直向東方十里的距離,範圍就在一里左右。” 眾人也紛紛停下,順著他的馬鞭望去,只見丘陵起伏,灌木叢生•••••• “十里?”胖子哀嚎道︰“主公,您沒說錯吧,咱們這些人,怎麼測的完十里啊!” “呵呵,無妨。”張駿又指了指正被胡碩從馱馬上卸下的行軍帳篷,笑道︰“做不完可以就地休息,何時做完,何時回去麼。” “主公,不知您有何具體安排?”宋沛問道。 張駿道︰“澤清和吾同將士們一道,負責測量;全斌負責計算;汝卿就負責記錄和簡單繪畫。何如?” “嗯!”宋沛點了點頭,道︰“听從主公安排。” “少說話,多做事。”張駿拍了拍索胖子的肩膀,道︰“認真點。” “遵命!”索三戒忙道。 至于江小黃,備好了筆墨和紙張,張駿贊許地沖他點頭,他也微笑回應。 一切準備就緒,張駿率先登上一個小山頭,道︰“一座山包、一條小路、一座村落、一口水井,都要記錄下來,不可遺漏。” “是!”眾人轟然領命。 “唉••••••”張駿望著遠方,心里道︰“十里好像確實遠了點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三章 規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月出星暗,天色將晚。 在姑臧城東三十里外的官路旁,有三四堆篝火燃得正旺。 張駿和宋沛、索三戒以及江宛圍坐在火堆旁,啃著干糧。四人皆靜默不語,胡碩、周同以及護軍們也不說話,就只有啃饅頭的大口咀嚼聲。 火光閃爍,映襯著張駿陰晴不定的臉龐。 在前世,張駿並沒有參加過測繪活動,僅有的知識還是高中地理課學的那些。正所謂知易行難,他心中明白,自己把測繪工作想得太簡單了。一整天下來,別說十里的預期目標了,就是三里都沒有完成。 在沒有現代測繪工具的情況下,想僅憑現有的人力和器械來完成這項工作,除了苦熬,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索三戒嘟著嘴,腮幫子里全填滿了食物,他抽了抽鼻子,眼眶里淚水打著轉,苦道︰“主公,非是俺吃不得苦,但真的是好累啊。” 此時秋風更緊,萬物蕭瑟。 張駿點了點頭,他也沒想到測繪工作會如此艱巨,可是自己卻非但不能叫苦,還要激勵士氣,鼓舞人心! 他沉聲道︰“是駿思慮不周,害的三位受苦。” 宋沛看氣氛不對,連忙說道︰“此事須怪不得主公,吾等都是第一次測繪地圖,沒有經驗,慢些也是在所難免。” 一旁,江宛也連連比劃了一翻。宋沛又翻譯道︰“汝卿說苦是苦了點,但這一整日下來,過得很是充實,也跟主公學到了不少知識,有些真的是聞所未聞。總之,是比在太學里枯坐強多了。” “咳••••••”索三戒不好意思道︰“主公,吾平日里懶散慣了,只是有些不習慣,現在想想,今日所為,皆是從前想也不曾想過的,這全是主公領導有方。” “哈哈。”張駿被逗得一樂,笑道︰“原來全斌也是個會奉承的,不過說得倒也很對嘛。” “哈哈哈哈••••••”眾人聞言,也皆歡笑起來。 張駿趁熱打鐵道︰“第一天總會有些不適應,今夜咱們便早點休息,明日再接再厲。按照現在的速度,再有三日,怎麼也做完了。到時候,吾親自向大將軍為各位請功!” “謝少將軍!” “謝主公!” 就在眾人正欲再言之時,突然有馬蹄聲從遠方傳來。緊跟著,不遠處的山頭上便想起了值守護軍的呼哨聲! 頓時,周同 哨一聲回應,便起身翻上戰馬,摘下得勝勾上的弓矢,迎了上去。他身後,另有三名護軍也取出兵刃,出馬緊隨。 眾人停下話語,全都站起身注視著遠方。雖然身處涼州腹地,又是在都城附近,可盜賊仍然十分猖獗。亂世流民遍布,在這荒郊野外,絕對不能放松警惕。 不久,山頭上又傳來了兩聲短哨,這是危機解除的信號。 氣氛為之一松,片刻後,只見周同和三名護軍帶著一人趕了回來,卻是一名傳信的府卒。 這府卒來到張駿近前,翻身下馬,跪拜道︰“將軍,小的傳鎮東將軍軍令,明日卯時一刻,中軍點兵,望將軍不要誤了時辰。” 鎮東將軍,就是老將韓璞。沒想到他動作竟然這麼快,明日便要升帳。 張駿吩咐道︰“給他點水和干糧,辛苦了。” 那府卒感恩帶謝下去了,張駿的臉上卻泛起愁容。 好不容易鼓動起了士氣,測繪工作也漸漸熟練,走上正軌,這邊卻又令自己離開。張駿清楚,他這一走,恐怕測繪就要陷入停滯了,不由郁悶起來。 這時,宋沛來到他身邊,道︰“主公可是擔憂離去後測繪一事被耽擱?” 張駿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還是解釋道︰“澤清,非是吾信不過三位,而是••••••” 嘆道︰“萬事開頭難,只怕沒了吾親自坐鎮,你們會難上加難。” “主公!“宋沛躬身道︰”主公毋憂,今日吾等已經頗為熟練,全斌和汝卿也盡心盡力,還有主公所言‘等高線’之法,吾雖仍未完全參透,但大致也理解了一些。“ “主公只管放心,吾三人及護軍將士們,定然完成您的任務就是!”索胖子也拍胸脯道。 江宛急忙比劃,宋沛翻譯道︰“主公,汝卿也讓您放心,有不懂之處,我們還可以商量,即便商量也不能解決的,再快馬傳書于您,總不會誤了事。” “好吧••••••”張駿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那一切都拜托給三位了。”說罷,躬身鞠手一禮。 三人連忙避開,宋沛道︰“主公不要折煞吾等,吾等既決意入幕于主公,就一定會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務。” 如此安排,也是無奈。畢竟軍令不可違,若是誤了升帳點兵的時辰,輕則杖罰,重則斬首,玩笑不得。 張駿只得吩咐周同留下輔佐,又將護軍全部留下幫忙。 待一切妥當,才同胡碩和那府卒一道,向姑臧城趕去。 一路急行,來到城下,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此時城門緊閉,胡碩是個急性子,便立在城門外大聲叫嚷起來︰“哎••••••守門的听著 ,快給俺開門,少將軍要進城 !” 張駿瞬間滿頭黑線,沒到時辰,就是張茂站在這里喊也沒用。他趕緊把胡碩喚了回來,在離城門不遠處尋了一棵小樹,拴好戰馬,靠著樹根坐了下來。 不久之後,遠處成群結隊的百姓也漸漸聚在了城門處,他們有的是挑著木柴進城販賣的樵夫,有的是尋親訪猶得旅客,還有的是小商小販,更有一些是誤了時辰沒進去城門的,在此等候了一夜。 就在此時,原本有序的人群卻突然被擾亂起來,聲音漸漸擴大,胡碩是個愛熱鬧的,便靠了過去。 不曾想,只片刻功夫,聲音反倒更大起來,張駿隱隱听到有人高呼︰“不好啦,殺人啦!” 這哪還坐得住,張駿兩忙起身,帶著府卒也快步走了過去。 府卒替張駿分開人群,來到中間,只見兩名家奴打扮的小廝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脖子成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成了麻花狀,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再看胡碩,他半蹲在地,懷里護著一個五六歲大小的女娃兒,背上還有血痕。 “發生了何事?”張駿道。 “你是何人?” 這時,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上來,他見張駿風塵僕僕,衣裳也不甚華貴,便皺著眉頭斥責道︰“這大漢擋了吾家夫人的路,還殺了人,我勸你少管閑事,滾開滾開!” “胡碩,究竟發生了何事?”張駿喝道。 “他們要當街擄人,俺看不順眼,就和他們理論,結果他們打俺,俺才還的手。”胡碩抬起頭,分辯道。 “是啊是啊,哪有光天化日之下就擄掠人口的啊,再說還是個孩子••••••” “就是,這幫人也太放肆了,還有沒有王法啦。” 頓時,圍觀的路人議論紛紛,皆為胡碩不平。 “放屁!”那管事的人罵道︰“你們這群賤民,爺今天就教教你們規矩。” 只見他一招手,身後的其他家奴紛紛涌了上來,有的要索拿胡碩,有的干脆掄起鞭子,抽打圍觀人群。一時間叫罵聲、呼喝聲、求饒聲、哭喊聲,亂作一團。 “啪!”唯有這巴掌聲最為響亮。 再見那管事已經仰面趴倒在地,臉上鼓起了高高的紅指印,幾顆牙齒散落一旁。 張駿冷面道︰“爺今天就教教你規矩!”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四章 李氏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喲••••••”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的脾氣,原來是駿兒啊。” 只見馬車的車門被小廝拉開,簾子一挑,先下來了一個婢女。隨後,這婢女又伸出手,然後就見一只蔥白的柔荑輕輕搭在了上面。 被稱作“夫人”的女子終于露出了身形,張駿一瞧,頓時皺起了眉頭。真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婦人乃是賈摹之妻、他的舅母李氏。 只見她彎著蠻腰,輕輕喚了一聲︰“周福••••••” 卻見那前一刻還倒地不起的管事仿佛沒事兒人一般,連滾帶爬地趕了過去,伏在馬車旁,背部高高隆起,正落下一顆玉足。 李氏踩著管事的背走了下來,道︰”起來吧,這麼多年,就屬你的背厚實,踩著順腳。“ “是是••••••”周福爬起身,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張臉腫成了豬頭樣,嘴里缺了牙,說話還漏著風。 “駿兒•••••”李氏皺著眉頭,用香巾捂住鼻子道︰“你在這做什麼?” 張駿不能視而不見,只得上前施禮,道︰“舅母可好?” “哎••••••”李氏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算啦算啦,不情不願的。” 她打量了一下場中亂象,不耐道︰“別在這堵著啦,死了的抬走,該回府了,再耽誤下去,怕是誤了百姓入城。” 張駿也無話可說,管事的雖然要強擄這女孩,但罪不至死,何況胡碩還殺了兩個人。現在人家不提這件事,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了。 就在他轉身去帶走胡碩和那女孩時,李氏卻突然開口道︰“駿兒,看你風塵僕僕的樣子,應該還有事在身,不若先把這女娃交給舅母暫時看管,你一個毛頭小子,哪會帶孩子?” “這••••••”張駿道︰“恐怕不妥。” “哪里不妥,她是個孤兒,吾看著可憐才想收留她,只是那周福不曉事,嚇到了孩子,讓你這位部曲有了誤會。” 見她這麼說,張駿心下稍微緩和,再看天色,怕是離卯時不遠了,自己確實沒精力照看孩子,便有些松動。 李氏把張駿的臉色變化看在眼中,笑了笑,一揮手,身邊的奴婢便走了過去,將女孩從胡碩的手中牽了過來。胡碩對男人可以凶狠,對女人卻立刻就慫了,只能眼巴巴瞅著。 李氏用香巾擦了擦女娃的臉蛋,夸道︰“好俊俏的孩子。” 那女娃本就怕極了,一直哭鬧不停,現在被漂亮溫柔的女婢牽在手中,反倒安靜下來,只是因為穿得太過單薄,又破破爛爛的滿是窟窿,不停地在瑟瑟發抖。 李氏滿是愛憐之色,對張駿道︰“駿兒先去忙吧,這大冷的天氣,別凍壞了孩子,你要是不放心,回頭再到家里來帶走就是。”說罷,也不等張駿同意,便拉著女娃進了車中。 見她說話和神色不似做偽,張駿雖然無奈,但也只能如此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張駿帶著胡碩走在冷清的街路上。府卒已經先一步回營復命去了,張駿側過臉看著沒精打采的胡碩,問道︰“你背上的傷,可有大礙?” 胡碩搖了搖頭,道︰“就跟被蚊子咬了一樣,沒啥事 。” 張駿點了點頭道︰“以後遇事不要沖動,怎可輕易取人性命。” 見胡碩要張口爭辯,張駿一瞪眼道︰“縱使人家不對,可罪不至死。” “兩個惡奴,俺殺了就殺了,當得多大事?”胡碩嘟囔道。 “你入吾部曲,就也是奴婢的身份。”張駿訓斥道︰“怎麼,要我也像她那樣對你麼?” 李氏是怎樣對待奴婢的,胡碩看的一清二楚,他頭撥浪鼓似的晃道︰“主公才不會 。” 張駿對這滾刀肉很是無語,撥轉馬頭,向中軍駐地奔去。心中在想︰還是要給那兩個死去的奴婢送去撫恤。 涼州目前仍沿用《泰始律》,也就是晉武帝司馬炎在泰始三年(267年)完成並于次年頒布實施的《晉律》。但涼州因地域環境影響和多民族雜處的特殊性,在律法上又進行了很大變革。就奴婢這一條來說,受少數民族風俗影響較大,主人可以任意處置而不受罰。 人心畢竟都是自私的,豪強地主們自然是希望自己的權威越大越好。張氏雖然一直致力于削弱豪門的影響,但終究成效不大。 張駿心里明白,人身依附關系是中國古代最主要的剝削形式之一,想要做出改變,絕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成。遠的不提,單說王莽改制,只是提高了奴婢一丁點地位,便被群起反對,他可不想成為王莽第二。 不過撫恤的事情無關律法,只關良心。張駿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心里已經起了很大變化,要適應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就只能作出犧牲。 他不知道自己的轉變是好是壞,總歸是要活下去,要活著總歸就是要變,誰能逃得出這個怪圈呢? 想著想著,二人已經來到了中軍駐地所在。張駿翻身下馬,將韁繩和鞭子交給了胡碩,囑咐他在這里好生待著,不許惹事。直到那貨賭咒發誓絕不惹麻煩,張駿才勉強放心地走入軍營。 值守的軍官迎上來,問道︰“來者何人?” 張駿站下腳步,答道︰“奉鎮東將軍令,隨軍贊畫前來復命!” “隨軍贊畫?”那軍官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張駿一眼,疑惑道︰“何時有了隨軍贊畫,有令牌嗎?” 中軍的令牌張駿是沒有的,不過其他的倒是有好幾塊,他從腰間選了一面摘下來,遞給那軍官,笑道︰“這面令牌可否?” 那軍官接過,用眼楮一掃,只見上面幾個大字︰“撫軍將軍駿。” 頓時軍官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少將軍。”說罷,他面容一正,嚴肅地單膝跪地道︰“標下中軍值守官,參見將軍。” 張駿被他搞得一愣,也道︰“免禮!” 那軍官起身,主動在前引路,邊走邊問道︰“少將軍,您前日射白虎,勝漢使,可是真的?” “嗯。”張駿點了點頭。 “那••••••”說著,值守官突然湊近了,小聲道︰“滅了漢使也是真的吧?” 張駿沒有回應,只是點頭。 “哈!”值守官興奮道︰“某也看那幫孫子不順眼,殺了干淨。“ “還有多遠?”張駿問道。 “啊!”值守官驚呼。 “啊?”張駿莫名其妙。 “走錯路了••••••” “••••••••••••” “哈哈,我開玩笑的。您不必這麼嚴肅。” “呵呵呵••••••”張駿笑了笑,心道︰“我和逗比有緣麼?”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五章 入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在年輕值守官的帶領下,張駿一路前行。同時,一幅生動的古代軍營生活畫卷就這樣隨著他的腳步慢慢展開。 雖然中軍駐地是在城內,但軍營內的地面上並沒有鋪磚,而是碾壓勻實的黃土。 左側,一眾士兵正在各自隊主的率領下練習安營扎寨。 古代築營,首要在于選址。往往軍隊還在行進中,先鋒斥侯們就必須把前方可能扎營的地方詳細報告給軍隊統帥。包括何處地形平整、何處有水源、甚至草木分布和地形起伏,都會在統帥的籌劃之內。 扎營也並不像電影中展現的那麼簡單。單以涼州諸軍為例,軍營四周首先要圍起一道臨時的木牆。制作方法是先砍兩排樹干,一排長一排短,把樹干底下燒焦以後埋二分之一入土,長樹干排成緊密的一排在外,短樹干排成一排在內,然後在兩排樹干之間架上木板,分為上下兩層,這樣長樹干長出的部分就成為護牆,木板上層可以讓士兵巡邏放哨,下層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讓士兵休息。 再轉向右側,則有幾隊士卒在演練軍陣。 在古代戰爭中,短兵接戰是主要形式。為了要求士兵在戰場上都能接受統一的指揮和協同作戰,陣法就必不可少。戰國時期的《孫臏兵法》集先人之大成,將春秋以前的軍陣總結為十陣。 這“十陣”分別是方陣、圓陣、疏陣、數陣、錐形陣、雁形陣、鉤形陣、玄襄陣、水陣、火陣。其中水陣和火陣講的是水戰和火戰的戰法,不是單純的戰斗隊形,所以孫臏十陣實際上只有八陣。 到了東晉十六國時期,軍陣的發展更是五花八門,隨著騎兵的廣泛應用和軍事技術的提高,各種陣法也應運而生,但究其原理,實際上還是離不開“立兵伍,定行列,正縱橫”的核心要領。簡單來說,就是軍隊在投入戰斗時,根據地形條件、敵我實力等具體情況而布置相應的戰斗隊形,從基礎的一兵、一伍、一什開始,一直到全軍。 再往前,乃是士兵們的營帳所在。 涼軍的一個隊主率領的是五十名士兵,扎營的時候也是如此,大家的營帳兩兩相對,在營帳的周圍和營區之間要挖排水溝。不但嚴禁士兵在各個營區之間亂竄,本營區以內也不許各個帳篷亂跑。軍營里不能喧嘩,有休息的士兵也是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張駿發現每個營區都有一個公共廁所。他轉過頭,詢問道︰“不知營中茅廁分布是否也有章法?“ 那值守官自是知無不言,介紹道︰“章法自然是有的,茅廁要離水源和貯藏糧食的地方遠遠的,離營房也要有一定的距離,但也不能太遠,以免如廁所的將士不能及時歸隊,當然也不能太近,不然就太臭了。” 值守官笑了笑,繼續道︰“少將軍,軍營之中處處都是學問,可千萬不要小瞧這些茅廁,就連茅坑要挖多少,都是有規矩的。多了佔地方,少了不夠用。當然,這些是軍司馬負責的,吾倒是不甚明白。” 張駿點了點頭,不禁想到前世的公廁,男廁往往沒人,女廁常常排隊,分配不合理,的確很蛋疼。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陣陣高呼。張駿面露不解,值守官連忙解釋道︰“少將軍,前方應該是在蹴鞠。” “蹴鞠?”張駿眼神一亮,這就是古代的足球啊。 看出張駿眼中神往的表情,值守官望了望遠處塔樓上的巨型沙漏,便道︰“少將軍,此處離大帳不遠,時間還很充裕,您是否要去看看?” “哈哈!”張駿笑道︰“正和吾意!” 說起踢球這項運動,在中國那可是由來已久。最早的記錄源于傳說,是黃帝將蚩尤的胃塞草做成了球,讓士兵們踢。 “蹴鞠”有文獻記載,則是始于公元前500年的戰國時代。據《戰國策》記載,縱橫家甦秦去齊國游說,曾說︰齊國的都城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彈琴擊築,雞走狗,六博蹋鞠者。”。此時的蹋鞠就是踢球,已是齊國平民喜愛的休閑娛樂。 到了西漢,蹴鞠因為具有極大的軍事訓練價值而受到統治者的重視,被列入軍事檢閱項目。並有人專門寫了一本專著——《蹴鞠》。據《漢書•藝文志》記載,《蹴鞠》一書共有二十五篇,可見其內容豐富,對于蹴鞠的方法、規則是說得相當完備的了。 東漢人李尤留下了一篇《鞠城銘》,全文共有十二句︰“圓鞠方牆,仿象陰陽。法月衡對,二六相當。建長立平,其例有常。不以親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其非。鞠政猶然,況乎執機。”前六句是說球場建築和上場的隊員,以及場上的裁判和規則,後六句是說蹴鞠競賽的社會意義。 張駿來到場邊,只見十二名戰士正在爭奪一球。突然,那球不知是被誰踢了一腳,不偏不倚地射向了張駿。 “哈哈!”張駿大笑一聲,也不躲閃,反而是跳起來迎了上去,用胸口穩穩將球接住,人落球未落之際,用力一腳,又踢了回去。 “好!”場上士卒齊聲叫好,連那值守官也贊道︰“少將軍好球技。” “呃••••••”張駿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臉紅了一下,道︰“吾一向‘球技‘過人。” “軍中平時無聊,蹴鞠最受將士們歡迎。” 張駿點了點頭,贊同道︰“的確,蹴鞠除了可以鍛煉士卒體能、提高協同能力外,還有助于鼓舞士氣。吾記得漢武時的冠軍侯霍去病,就曾在出征塞北時,于朔漠之中建球場,和將士們蹴鞠。果然士氣大盛,轉戰千里,封狼居胥。” “少將軍真是博學!” 張駿心道︰“這是我專業好嘛。”嘴上還是謙虛地笑了笑。 “咚••••••咚••••••咚••••••咚••••••” 就在興致漸高之時,營里卻突然想起了鼓聲。值守官臉色一變,忙望向沙漏,只見標識刻度的小旗子已經指在了卯時。 頓時叫道︰“少將軍,快走,升帳了。三通鼓不到者,軍法處置。” 張駿被他拉著,急忙跟在後面,三轉兩轉,就來到一大帳之前。 只見赤著上身的八名壯漢齊齊擂動大鼓,聲勢震天! 另有大帳之外,兩列虎賁甲士執矛而分列道路兩旁,已經有軍將急忙趕來,進入帳中。 張駿辭別那值守官,也整理了一下著裝,邁步走了進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六章 打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大帳內,氣氛有些凝重。 一個鐵塔般的軍將正站在地當中,怒目圓睜地嚷道︰“一千匹?姓趙的,俺麾下兒郎們每年用廢的馬匹就有上百匹,你這只給補充一千匹,哪里夠用?如果不重新補充足夠的新戰馬,你叫俺在地上跑不成?” 張駿悄悄進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他對這大嗓門的軍將有些印象,正是前幾夜在靜室里喊憋屈那個。如今看來,說話全用吼是他的標簽,震得耳朵都發麻了。 這軍將對面的是一個中年文官,雖然面對著隨時都會暴走一樣的人,但還是面不改色。人家壓根沒用正眼去看他,自顧自地理了理衣衿,一言不發。 “趙馬監,戰馬靡費之因十之五六都是馬蹄磨損、破裂造成的,這兩年,我中軍鐵騎日夜操練,所以戰馬就損傷的多了些。但如今大將軍要檢閱騎軍,不換三千匹新戰馬,絕對是不行的。”一旁,參軍陳珍開口幫腔道。 這中年文官就是大涼的軍馬監主官,一切有關軍馬的調配,都要得到他的首肯。養馬本來就是一個技術活,培育戰馬更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技術,所以這個趙馬監權限極大,即便是有張茂的調令,他若是不允,通常情況下別人也沒有法子。 只見他道︰“陳參軍,您也是老軍伍了,培養一匹戰馬所費幾何,您應該很清楚。涼州雖然產馬,可那不是戰馬,听不懂軍令,上了戰場又有何用,不是添亂嘛!“ “一千匹已是軍馬監最大的能力,再多,就要等到明年開春以後。”趙馬監寸步不讓。 趙馬監的話,看似是對陳珍說的,其實是在傳給韓璞听。論老軍伍,這大帳之內還有誰比得過鎮東將軍麼? 韓璞也是眉頭緊鎖,他手撐著身前寬大的桌案,不知該如何開口。對匈奴漢國的偷襲計劃仍然是絕密,他是絕對不可能對計劃外的人松口的,但想要出動五千騎兵,更換新戰馬就是必須要準備的事情。可若是沒有足夠的理由,這鐵公雞是一毛不拔啊。 正在發愁,卻見帳門處隱約有人影閃動,一抬頭,正看見張駿旁若無人一樣站在靠門的最角落里。 韓璞不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突然打算考量一下這個年輕的後輩。 他開口了︰”少將軍,本將見你似乎有話要說,你不妨大膽進言,只要有理,在吾的軍帳里可以暢所欲言!“ “呃?”張駿愕然抬頭,見韓璞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眼里滿是戲謔。什麼鬼啊,本來只想靜靜地看你們爭論,怎麼突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帳中諸人見半天沒有人答話,都順著韓璞的眼神看過去,卻見他們的少將軍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十足一個軍旅新丁的樣子,好些人直接回想到了自己當年踏入軍營時的模樣,簡直是如出一轍啊。 “哈哈,少將軍,可還記得俺老哈!” 雷鳴般的吼聲傳來,只見那大嗓門的鐵塔軍將走上前來,將張駿請到場中,大笑著道︰“少將軍,兩日不見,你可好啊!” “呵呵••••••好••••••好••••••”張駿苦著臉,心道︰“又是一個自來熟啊。” “少將軍勿怪,這位是哈承嗣,哈將軍。任中軍驍騎將軍。”參軍陳珍拉開哈承嗣,介紹道︰“他就是個廝殺漢,在軍中粗鄙慣了。” “啊••••••沒事!”張駿忙道︰“駿狠喜歡哈將軍的直爽••••••” “少將軍,你有何高見,不妨說來听听。”趙馬監好奇道。 “呃••••••”張駿看了看滿臉笑意的韓璞,看了看好奇寶寶般的帳中諸將,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物件,便硬著頭皮道︰“駿倒是的確有一個法子,” 韓璞詫異的看著張駿,沒有說話,陳珍很是驚訝,剛要開口,卻听哈承嗣那大嗓門搶先叫嚷了起來︰“少將軍,您真有辦法?” 馬就是騎兵的命根子,每當看到有的戰馬因馬蹄磨損破裂而退出沙場,哈承嗣都痛心不已。如果真的有法子可以避免馬蹄受損,要他磕頭都沒問題。 “是,有辦法。”張駿迎著哈承嗣激動的目光,肯定道。 “哈哈哈!”哈承嗣跳了起來,高興道︰“少將軍有法子,俺老哈再也不愁沒馬了。” “且慢!”這時,趙馬監向前一步,神色鄭重地對張駿說︰“少將軍,軍中無戲言,你可知此話一出,就要負責到底!” 尼瑪!張駿瞬間無語,剛才還說讓我暢所欲言,現在就來個軍中無戲言? 不過,張駿現在可是個輕易不會慫的性子,當即對趙馬監道︰“您可以把這句話當成大涼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的話,如果吾解決了馬蹄破損的問題,趙馬監就交付我戰馬兩千匹。” 趙馬監自然是不信張駿這小小年紀的人會有什麼辦法,當即雙手一擊大聲說道︰“好,少將軍好膽識。馬蹄磨損是限制我大涼軍馬調度的主要因素,只要少將軍能解決難題,老夫就撥付戰馬兩千匹!“ “不過••••••”趙馬監笑道︰“若是少將軍不能做到,又該如何?” “姓趙的,你要怎地?”哈承嗣叫道。 “听聞少將軍府中有西域汗血馬一匹,極為神駿••••••” 沒等趙馬監話說完,張駿就打斷道︰“一言為定,吾要是做不到,那汗血馬就送你。” “非也!”趙馬監搖搖頭道︰“老夫豈是貪圖利益之人,少將軍的汗血馬會成為種馬,為我大涼多造一些駿馬出來。” 張駿伸手與趙馬監互擊一掌。算是達成了賭約。 韓璞笑看張駿的賭約已成,才說︰“少將軍,本將很是好奇,你的法子究竟是要如何做到?“ 張駿胸有成竹,笑道︰”我們人光著腳走路,腳底會被路面磨傷,馬也是一樣。人可以穿鞋子避免腳受到傷害,馬為什麼不可以呢?“ “少將軍是說••••••你要給馬穿上鞋子?”趙馬監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張大了嘴巴道。 “正是!”張駿點了點頭。 帳內先是短暫的沉寂,又突然爆出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韓璞也笑道︰“少將軍,你說的道理不差,可馬怎麼能夠穿鞋呢?剛才的賭約就算了吧,趙馬監,你意下如何?” “••••••”趙馬監擺了擺手,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來,大口喘了口氣,才舒緩一下,笑道︰“少將軍果然能人所不能,不過老夫也的確勝之不武啊!” “等等!”張駿也笑道︰“怎麼,諸位都不信?” 眾人皆搖頭不語。 “那好,不知中軍的匠作之地在何處,駿這就給各位前輩演示一番!” 張駿心道︰“馬蹄鐵該問世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七章 馬蹄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馬蹄鐵,俗稱就是馬掌,是用來裝釘在蹄上的鐵制蹄型物。 張駿雖然不會打鐵,但好在中軍自己就配備了匠作所,常駐著一批工匠。他們隸屬于匠作監,主要就是負責兵器鎧甲的修繕。至于設計和打造,則是由將作監來負責,各軍的匠作所是絕對沒有權力私自打造兵器盔甲的。如果私自打造,一經發現,直接殺頭棄市,很是嚴厲。 而且即便是將作監生產出武器裝備,也並不是直接交付軍中,還必須納入武庫,再由武庫統一撥付。 不過當中軍匠作所的工匠拿到張駿所畫的圖樣時,就沒把這奇奇怪怪的事物當做是什麼了不得的軍國利器。工匠多嘴問了問這是干嘛用的,結果听了以後也笑了。 給馬穿鞋?聞所未聞啊! 不過這涼州都是他們張家的,少將軍別說只是想給馬穿個鞋,就是穿褲子也行! 二話不說,工匠們按照張駿的要求叮叮當當地捶打起來,許是物件太小,或者是工匠們要在這一眾圍觀的將領面前展示一下精湛技藝,總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片馬蹄鐵就被打造了出來。 將領們紛紛湊上前,韓璞、陳珍、趙馬監、哈承嗣四人分別拿到一片,托在手里打量著。 這個被少將軍稱作馬蹄鐵的東西不重,所用也並非是什麼精鐵,而是廢鐵回爐所做,造價甚是低廉。再看它呈馬蹄形,或者文雅點也可以看成是月牙形。大概有成年人的一指寬,中間是凹槽,兩邊凸起。凹槽里,左右各有兩個孔洞,中間則是單獨的一個。有人疑惑地問了問,說是穿釘子用的。 接下來就是很神奇的一幕了,哈承嗣找人牽來了一匹據說是全軍脾氣最好的志願馬,大方地嚷叫道︰“少將軍您隨意處置,只要法子好用就行。” 張駿扯了扯嘴,心說你不但欺負老實人,還欺負老實馬啊。 他吩咐將士們搭起一個簡易的架子,將馬兒固定在架子中間。隨後,張駿親自蹲下身,抱起一只馬蹄,使其向後彎曲,腳掌朝上。待做好這一切,又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在眾人驚奇的眼光中,將馬掌上已經破損、和被腐蝕的一層輕輕削掉。 馬的蹄子是由兩層構成的,和地接觸的是一層大約半指厚的堅硬角質,上面一層則是相對較軟的活體角質。馬蹄和地面接觸,受地面的摩擦,積水的腐蝕,會很快的脫落,一旦如此,那馬匹就只能慢慢自我修復,或者干脆就廢了。 所以,在沒有馬蹄鐵誕生的中古社會,戰馬是一種高消耗、高成本的戰略性物資。舉一個例子,漢武帝時衛青、霍去病北伐匈奴,出塞時有騎兵十萬、隨行馬匹又十四萬,結果大勝而還時卻不滿三萬了。在取得勝利的情況下,還要承受如此巨大的戰馬損失,對國家財力的壓力也就可想而知。 同時,這些戰馬和隨行馬匹除去生病、戰死或者被食用,剩下的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馬蹄不堪重負,導致馬成了廢馬,被永遠地留在了大漠深處。 張駿的動作很輕,鋒利的匕首狠快就將馬蹄打磨的十分平整,露出了新鮮的角質。他拿來馬蹄鐵,對著比劃了一下,然後又取出釘子和小錘,就要進行最後一個環節——釘馬掌。 可馬再怎麼溫順,也是會動的,張駿費了半天勁,也沒有釘上。 他抬起頭,正想找個人來幫忙,卻恰巧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哎!”張駿招了招手。 “吾?”那人左顧右盼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張駿點了點頭,那人也不扭捏,直接走了過來,正是那之前的年輕值守官。 “怎麼做?”他很上路的問道。 張駿遞給他錘子和釘子,指著馬蹄鐵凹槽里的小孔,道︰“釘進來!” 值守官接過來,遲疑道︰“第一次做啊,不會痛吧?” “不會,你輕點就行,別太用力。”張駿搖頭道。 “那我來了啊••••••” “別廢話,快點吧。” 就這樣,在兩人配合下,馬蹄鐵被順利地套在了馬掌上。 將戰馬牽出來,馬兒也顯得很是興奮,他用蹄子輕輕磕著地面,發出了清脆的“NN”聲。 張駿將韁繩扯過,遞到了哈承嗣手里,笑道︰“哈將軍,要不要試試?” 哈承嗣一臉興奮地看向韓璞,見後者點頭,便激動地怪叫一聲,翻身上馬,疾馳而出,在校場里兜起圈來。 大概有一盞茶的時間,哈承嗣打馬而歸。他跳下來,急忙蹲下身翻起了馬蹄子。只見馬蹄完好無損,除了粘有一層浮灰,連小石子都沒夾上一顆。 “神了!”哈承嗣跳起來喊道︰“少將軍的法子果然有用,你們看••••••” 說著,他閃身到一旁,將蹄子漏出來給眾人。 “是真的啊••••••” “真的,神了!” “是啊,是啊!” 韓璞也過來仔細驗看,待確定無誤,才開懷笑道︰“少將軍所言,果然不虛。” 他轉過頭來,對趙馬監道︰“趙馬監,怎麼樣,願賭服輸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自然!”趙馬監雖輸了賭注,卻沒有半點不喜,而是一樣激動道︰“如此一來,戰馬的損耗將大大降低啊。之前下官不能如數交付將軍所需戰馬,是考慮到戰馬損耗的因素,畢竟馬監不能沒有戰馬儲備。” 他對張駿躬身一禮,鞠手道︰“如今有了此物,我大涼不知要少損耗多少戰馬,增加多少鐵騎,少將軍真乃神人也。” “趙馬監過贊了,駿也只是突發奇想,沒想到歪打正著。” 趙馬監搖了搖頭,鄭重道︰“下官也非小氣之人,索性三千匹戰馬,全交付也罷。戰馬不日就到,下官不便久留,此物事關重大,吾這就去稟告州牧大人。” 說罷,他上前從哈承嗣的手中搶過韁繩,帶著隨從的屬吏快步離開。軍中非有將令不得縱馬,即便再是心急,也要走出去再說。 這時,韓璞卻突然臉色一變,令道︰“巡營值守何在?” “標下在!”那值守官單膝跪地道。 只听韓璞沉聲道︰“吾命你親自帶兵,將匠作所圍起來,沒有本將的軍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也不能有任何一物從這里被帶走,更不許內外言談說話,你可明白?” “標下明白!”值守官抱拳道︰“卑職謹遵將領。” 韓璞點了點頭,又對在場軍將道︰“今日之事,不許任何人外傳,若是走漏了風聲,莫怪本將軍法無情。” “是!”眾將道。 張駿感受到韓璞的目光射向自己,也立刻道︰“將軍放心,駿必然會守口如瓶,絕不透漏半字。” 韓璞贊許地點了點頭,道︰“入營第一日,少將軍就立下大功,不錯••••••不錯••••••” “謝將軍謬贊,駿只是恰逢其會,不敢言功。”張駿道。 “好!不驕不躁!” 韓璞道︰“既如此,眾將各歸其位。” “少將軍,你跟吾來。”說罷,率先離去。 張駿跟在身後,只覺得身側有人跟來,扭頭一看,正是驍騎將軍哈承嗣。 張駿停下腳步,疑惑道︰“哈將軍,有事?” 只見這鐵塔般的漢子竟然扭捏自來,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躬身拜道︰“少將軍,俺老哈輕易不服人,可您卻是俺們驍騎軍的大恩人,容不得俺不服您,請受俺一拜。” “哈將軍快快請起!”張駿連忙托住對方的胳膊,道︰“哈將軍真是折煞駿了。” “少將軍,往後您只要一句話,俺老哈水里火里,絕不皺半分眉頭。” “切勿如此。”張駿婉拒道︰“驍騎軍將士忠勇至誠,這是駿該做的。” 說罷,張駿和哈承嗣拜別,快步追上韓璞,往大帳去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八章 軍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跟從韓璞回到大帳,後者坐在首位,吩咐前者也坐下後,笑著對張駿道︰“少將軍,今日可有何感觸?” 張駿躬身道︰“將軍治軍嚴明,將士用命••••••” “哎••••••”韓璞擺手道︰“說些實際的,奉承的話就不要多言了。” “呵呵••••••”張駿羞赧地一笑,又正色道︰“駿入營太短,深的感觸倒不多,只是覺得生逢亂世,將士們效命沙場,很是辛苦。不過••••••” “不過什麼?”韓璞問。 “不過好男兒生逢亂世,便是建功立業之時,駿願勤學苦練,為大涼效力。”張駿答道。 “嗯••••••”韓璞點點頭,說道︰“豪言壯志倒是不缺,就是不知你是否能將本職工作做好。” “將軍只管吩咐,駿自當效力。”張駿正色道。 “如此甚好!”韓璞指著自己桌案上堆成小山一般的文書道︰“少將軍的辦公處就在大帳左邊不遠處,今日便將這些文書整理出來,明日吾便要查閱,可能做到?” “是!”張駿抱拳領命道︰“駿自當盡力而行!” “來人,把這些文書給贊畫送去。”韓璞吩咐了一聲,帳外便進來兩個侍衛,將文書簡單收拾了一下,用推車裝了出去。 “去做吧!“又揮手道。 “駿告退。”張駿又抱拳一禮,後退三步後,一轉身,幾步挑開帳簾,走了出去。 “呼••••••”張駿長出一口氣,來到自己單獨的小帳篷,只見文書已經堆在了桌案上,還有一些放不下的則在車簍里沒動。 “開工!”張駿挽起袖子,動力十足。 整理文書,首先是要分門別類,騎兵的、步軍的、後勤的、上級下發的、友軍交涉的等等,總之張駿先是看看題頭,將一類的規整到了一起。 大概一個時辰後,看著身前整齊擺放的八九摞文書,滿意地笑了笑。 他現在才明白,千萬不能小瞧隨軍贊畫這個職務。軍中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軍務都要過他的眼,由他整理完畢後再呈送給主帥。雖然沒有決定權,但他一定是除了主帥以外軍中知情最詳細的那個人。 往往隨軍贊畫都是由將帥自行招募,有些除了處理文案外還會擔任軍師的職能,相當于是將帥的私人顧問。 張駿很感激韓璞,要知道,自己要想最快速地了解一支部隊,不是成為這支部隊的士兵,而是成為贊畫。另一方面,這也許更是韓璞在給張茂吃定心丸。 韓璞畢竟是軍中資歷深厚的老將,又長年鎮守邊關。若說張茂對其完全放心,那是不可能的,這不是信任問題,而是任何一個統治者都該具備的技能——懷疑。 如今韓璞被調回執掌大涼最精銳的野戰部隊——中軍,他想讓張茂對自己放心,還有比把大涼未來的繼承人放在自己身邊做贊畫更好的辦法麼? 不過,這些都不是張駿現在該考慮的,他伸個懶腰,決定出去走走,透透氣。 按制,軍營里是不可以亂走的,但少將軍的身份還是起了一些作用,張駿沒有去偏僻的地方,只是在附近走走看看,若是遇到感興趣的,就會停下看一會。有時也會有一些不認識他的軍官前來驅趕,張駿也不氣腦,乖乖地離開。 三轉兩轉,突然想到一人來,不如去看看他? 說走就走,不一會,便來到了匠作所外,只見此處已經被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戒備森嚴,殺氣凜凜。韓璞軍令在前,張駿也沒敢太靠前,在外來回轉了幾圈,也沒看到那小子,當下便要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走來••••••張駿定楮一看,卻是驍騎將軍哈承嗣! 只見哈承嗣上前見禮,哈哈大笑道︰”少將軍,您怎麼在這,好巧啊!“ “呵呵••••••”露出尷尬的笑容,張駿心里道︰“什麼好巧,怕是專門找我的吧。不然你一個驍騎將軍跑到這里做什麼啊。” “哈將軍,你也在這,的確很巧。” “俺老哈就是和少將軍有緣嘛!” “呃••••••”張駿還是決定先走人再說,當即道︰“哈將軍,駿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叨擾了。”說罷便想邁步。 “哎!”哈承嗣哪里會輕易放過,跨步跟上張駿道︰“少將軍,您別走啊。” “不知哈校尉還有何事?” “是這樣,俺們騎營的弟兄都听說了少將軍飛馬射虎的事,不過那天就只有少數幾人親眼目睹,這不,弟兄們央我來尋少將軍,看看您能不能露兩手,再讓弟兄們開開眼。呵呵呵••••••”哈承嗣說道。 “原來如此。”張駿心有數,軍隊里本事才是硬通貨,身份根本不值錢,想讓當兵的服你,就得把他們打服,不然大家一樣是刀口舔血的過日子,憑啥听你的。 他原本還納悶,怎麼入營以後沒人找茬,一路順分順水的,原來是摸不清自己的路數啊。這不,哈大嗓門肯定就是先來試探自己的。 便道︰“怎麼,你驍騎軍的兵,是要考校吾不成?” 哈承嗣頓時腦門見汗,道︰“少將軍,韓護軍下了封口令,所以弟兄們都還不曉得您的恩德,他們也確實是想長長見識,實在沒有其他的意思••••••” 看看天色尚早,應該能夠把文書處理完。于是張駿便點頭道︰“好說,哈將軍帶路。” “喲!”哈承嗣眼中一亮,這少將軍年紀不大,倒是很有大將氣度。那幫龜孫讓自己來頂缸,他們倒是站在一旁看熱鬧,想想就來氣。不過,他也很是好奇,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郎,真的能飛馬射虎,力退匈奴射雕手麼? “好 !”哈承嗣爽快地前邊帶路,便領著張駿往騎營駐地去了。 另一邊,中軍大帳內。 參軍陳珍走了進來,對韓璞一禮,喚了一聲︰“將軍。” 韓璞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書卷,笑道︰“原來是陳參軍,你怎麼來了,有何事?” “呃••••••”陳珍沉吟了一下,還是道︰“將軍,此次出征,十分凶險,少將軍跟隨,會不會••••••”他並沒有把話說完,不過韓璞還是听懂了意思。 “雖然是少將軍極力想要參加,但歸根結底還是大將軍的意思。”韓璞嘆了口氣,道︰“大涼四面皆敵,又處兵家必爭之地,若是未來之主不習軍伍,敗亡不遠矣。” “大將軍春秋鼎盛,是不是心急了些?”陳珍皺眉道。 “怎能不急?”韓璞道︰“此事吾自有主張,少將軍跟在吾身邊,應該無礙。” 陳珍見韓璞不欲多言,也不追問,點了點頭,道︰“下官也會著人暗中護衛,萬萬不可有什麼差池。” “也好!”韓璞點了點頭。 “那••••••”陳珍抱拳道︰“下官先行告退。”說罷,便出帳離去。 韓璞點了點頭,又拿起了書卷。 半晌,他微微低嘆︰“怎能不急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十九章 秀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涼州的軍隊編制承襲于西晉,主要由中軍和外軍兩部分組成,另外還有一些所佔比重比較小的州郡屯戍部隊。 就張駿所在的中軍而言,則是指駐扎在都城姑臧的中央直屬部隊,分為駐守城內的宿衛軍和拱衛外城的牙門軍兩個部分。先說宿衛軍,它們以六軍為主,另外又有四校、二營。論編制,比西晉少了四軍、二校。 所謂六軍,即由領軍、護軍、左衛、右衛、驍騎、游擊六個將軍所領部隊組成。其中領軍將軍又稱中軍將軍,本為曹魏時所設,總統宿衛諸軍;涼州不設此職,是以大將軍張茂自代其司。護軍將軍亦為曹魏舊官,是宿衛軍的副帥,地位要低于中軍將軍;目前,鎮東將軍韓璞所任就是這個職位,但真是位高權重。 左衛、右衛二將軍所統領的是涼州宿衛軍的中堅力量,是最重要更是最親密張茂者,不過張駿並不認識,此二位深居簡出,一向不怎麼露面。左衛下轄前驅、由基兩部司馬,右衛則下轄羽林、強弩兩部司馬。兩將軍輪流宿衛宮掖,互不相屬。 至于驍騎、游擊二將軍,本是漢代的雜號將軍,也是曹魏時入宿衛軍建制。哈承嗣所任就是驍騎將軍,營內皆為精銳騎兵。 以上六軍各有五千兵,就是前涼的宿衛軍主力了。 所謂四校,指的是漢代以來的步兵、越騎、長水、射聲四個校尉,每校尉領兵一千,分駐城中要害。 二營,即積弩、積射,西晉始設,各兩千五百人,一為弩兵,一為弓兵,是遠程武裝力量。 驍騎軍的駐地並不算遠,二人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就听前方馬蹄聲隆隆,放眼望去,煙塵不斷。 只見寬闊的沙場中數百名騎士在各自軍侯的率領下做著訓練,有的是在練習騎射,有的是在練習劈砍,更有些新入伍的菜鳥們,坐在木馬上練習上馬、下馬和馬與馬之間的換乘。 這時,哈承嗣扯開大嗓門,吼道︰“二郎們,全軍出操!” 立刻,陣陣急促的鼓聲響起,無數腳步聲從營房的方向傳來,地面微微震動,不到盞茶功夫,五千人列陣而利,整齊而又密集地站在了張駿和哈承嗣面前。 好強的氣魄!好快的反應!這才是大涼最精銳的鐵騎軍! 張駿也總算明白為什麼哈承嗣的嗓門那麼大了,沒有電話和現代的通訊設備,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下,果然還是吼一聲更管用。 “弟兄們!”哈承嗣道。 “在!”五千人齊聲喊道。聲勢震天。 “今日,俺老哈給你們這群廢物請來了咱大涼騎射第一人,還不見過少將軍!” “••••••”五千人靜默無聲。 張駿扯嘴笑了笑,這個哈承嗣,是在故意捧自己呢,還是在害我啊。此處的兒郎,哪一個不是精于騎射的精銳,怎麼可能認我這個十四歲的娃娃做第一人。 “怎麼,啞巴了?”哈承嗣吼道。 “見過少將軍••••••”稀稀拉拉的叫喊聲響起,還夾雜著幾處哄笑。 “哈將軍,駿還有要事處理,不知該如何展示箭法?” “呃••••••”哈承嗣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他沒想到下面這幫孫子竟然如此不給少將軍面子,不由老臉一紅,嘶吼道︰“把俺老哈的馬牽來!” 不久,一名士兵一路小跑著牽來一匹戰馬,只見此馬通體烏黑,沒有一根雜毛。張駿暗自點頭,此馬雖然比不得自己的坐騎,但也算是極為神駿了。 “弓來,箭來。”張駿一伸手道。 早有兵士取來送上,乃是軍中的制式弓箭,很是尋常。張駿空拉了一下弓弦,感受了一下力道,屬于強弓一列。他背箭攜弓,對那兵士又道︰“有大錢麼?” “啊?”那兵士一愣,看向了哈承嗣。 “還愣著干啥,有多少都掏出來,少將軍還能貪你幾個臭錢不成?”哈承嗣吼道。 那兵士不情願的把手伸進懷里,鼓搗了一會兒,才慢慢拿出來七個大錢,遞給張駿。 張駿伸手接過,掂了一掂,分量很足,肉厚色美,內方外圓,正是前涼自己鑄造的五銖錢。張駿點了點頭,心道看來驍騎營待遇不錯,軍餉都能按時發放,也沒有克扣和私自換成劣質錢幣,看來叔父對中軍很是上心啊。 他將七枚錢幣還給那兵士,道︰“一會兒我讓你拋,你就把這錢幣拋向空中,扔的高一點,讓你拋幾個,你就拋幾個,明白麼?” 兵士茫然點點頭。 張駿和藹地笑了笑,轉身來到馬前,只見他雙手按住馬鞍,也不踩鐙,而是雙腿用力,身子向上一竄,再一看時,人已經端坐在了馬背上,疾馳而出! “喲嘿••••••”哈承嗣和好多將士目睹,不由一贊,單憑這上馬的功夫,就曉得少將軍還真不是浪得虛名啊,沒有無數次上馬下馬的練習,絕不會達到這個水平。 還沒等他們多想,張駿已經兜馬奔了回來,只見他速度不減半分,高聲道︰“拋一枚!” 兵士連忙將一枚錢幣拋起,還沒等到他抬頭找到自己的錢幣,邊听“叮”的一聲脆響,一只羽箭已經穿錢而過,落在地上。 張駿疾馳而過,再次回轉,又喝道︰“拋兩枚!” 兵士照做,“叮“,”叮”,連著兩聲,羽箭快似流星,再次穿孔而過,將錢幣射落在地。 “少將軍果然厲害!”一軍侯贊道。 “是啊,名不虛傳!”另一軍侯也道。 “哎,方才你不是還說這娃子徒有虛名嘛,怎麼這就改口了?”旁邊一人問。 “哈哈••••••哈哈••••••”那軍侯老臉一紅道︰“難免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嘛。” 這時,張駿再次縱馬奔來,喝道︰“拋一枚。” 這次,他沒有在馬背上射箭,而是將身子一矮,掛在了馬腹之下! “嘶!”所有人見狀,都倒吸一口冷氣。 戰馬在飛奔過程中是極為顛簸的,在馬背上踩鐙坐鞍就已經很考驗騎術了,射中錢幣還穿孔而過,就更是神射。可如今又潛到馬腹之下,難道就不怕被馬蹄踢中,或者被卷到馬下麼! 張駿卻是毫不理會這些,他人在馬腹下,全靠雙腳緊緊勾住馬鐙,眼看錢幣已經被拋棄,他瞄也不瞄,趁著馬匹四腿越起、空間較大的間隙,猛地一射,便立刻翻回了馬背上。 “啪!”銅幣落地,方孔中正穿著羽箭。 “好!” 將士們徹底熱烈起來,紛紛吶喊助威。 “還剩最後三枚錢幣,不如爽快些,一次射個干淨。”張駿心里想著,喊道︰“拋三枚!” 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也不知那兵士是緊張還是興奮,一揚手,三枚錢幣竟然沒有同時飛起,而是有一枚跑偏,打在第二枚上,就要彈落在地。 “不好!” 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楮地看著那第三枚錢幣! 此時此刻,卻見張駿竟然猛地一蹬戰馬,竟騰空而起! 他人在半空,三支羽箭卻已經抽在指間,身體如大雁般舒展而開,腰背聚起全身之力,大喝一聲︰“開!” 只見那強弓被張駿在沒有任何借力點的情況下拉成滿月,“啪!”弓弦震,羽箭飛,分作三個不同的方向射去。 “叮叮叮!”連著三聲響起,銅幣無一差漏,全部射落! “萬勝!” “萬勝!” “萬勝!” 五千將士瞬間高呼起來。 哈承嗣張大了嘴巴,看著張駿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慢慢走來,道︰“哈將軍,怎麼樣,小子的騎射可還滿意?” “滿意!” “滿意!” 哈承嗣大笑道︰“哈哈哈,少將軍,俺就知道,你咋可能是繡花枕頭!” “這神乎其技的箭術,少將軍是怎地練得?”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張駿微微一笑,將弓箭往對方的懷里一拋,轉身離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章 入冬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從驍騎軍脫身,張駿回到了自己的軍帳。 有了方才的一番秀技,自己在軍中就算可以正式立足了。跪坐在桌案後,張駿重新開始整理起文書來,之前已經分門別類,現在要做的就是按照輕重緩急排出順序。 他不甚熟悉軍務,輕重當然也就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眼看就要入冬,士兵們的冬衣和其他裝備顯然急需更換,這類後勤的文書就應該放在前面;至于士兵喝酒打架的處理文件,自然就會排在後面。 就在張駿開始閱讀文書的大致內容時,有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見開頭寫著“呈護軍賈將軍摹。” “舅舅賈摹竟然是前任護軍將軍?” 張駿微微皺眉,搜索了一下腦海里存留的記憶,好像確實有些印象。那麼這樣一來,事情就復雜了。護軍將軍作為中軍副帥,可以用位高權重來形容,之前是由賈摹擔任,現在卻換成了韓璞。那賈摹去哪里了,調任文書應該是前不久發出的,中軍必然會有存檔。 張駿急忙翻了翻,果然,一份文書被他拿在手中,上面大致寫著調任賈摹擔任殿中將軍,是由張茂親自簽發。 此殿中將軍,顧名思義,就是站在大殿中負責宿衛的將領,可以算得上貼身保護張茂的一個職位,非親貴至忠之人不能擔任。張茂把賈摹擺在殿中將軍的位置上,顯然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好就近看管,不想讓賈摹壞事。 如此重要的職司為取代,張駿暗想,賈摹應該已經把韓璞恨透了吧。同時,又不的不佩服舒服的手腕。一方面,對賈摹是明升暗降;另一方面,又讓以韓璞為首的主戰派和賈摹徹底決裂。再者,賈摹調離中軍,張駿預料,在自己出征之後,張茂必然會對中軍進行一番清洗,以最大程度上剪除賈摹的勢力。 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爾虞我詐的政治博弈,張駿將所有的文書擺放整齊,吩咐侍衛來送到大帳里去。 韓璞給的期限是一日,可他用了不到一上午就處理完了,並非是主角光環庇佑,而是自身的文化素質使然。 在穿越前,張駿的文化教育一直都是按照涼州繼承者的標準去培養,自然不會很差,甚至張駿十歲便可做出錦繡文章;穿越後,兩世記憶疊加,水平自然還要上升一大截。這點文書整理的工作,怎麼可能需要一整天? 還是早點干完活休息吧,天色不早,該吃午飯了! 走進大帳,韓璞正一臉欣慰地翻看著張駿所呈上來的文書,贊道︰“不錯,條理清楚,很有章法。除了個別差漏,沒什麼問題。” 說罷,他抽出了幾張,指給張駿道︰“這些你覺得並非是急務,所以排在了後面,對否?” 張駿一看,正是那些士兵喝醉酒鬧事的案子,點了點頭,道︰“是!” 卻見韓璞起身,背著手慢慢踱步道︰“吾韓某人治兵,最重軍紀。敗仗可以吃,但軍紀不能丟。” 張駿面色也露出鄭重,听韓璞繼續道︰“自漢末黃巾之亂到如今,一百余年內,太平的光景只有不到四十年。戰亂連年,百姓已經困苦不堪,若是拿刀的再軍紀混亂,豈不是雪上加霜。” 聞言,張駿頓時肅然起敬,道︰“將軍說的極是,駿受教。” 韓璞擺了擺手,道︰“以後凡是有違反軍紀的,加急報我,這才幾年功夫,中軍就如此不成樣子!” 張駿暗暗咂舌,就賈摹那水平,弄成現在的樣子已經要偷著樂了。正要轉身退下,卻被韓璞攔住,沒等面露不解,順著韓璞所指看去,只見又一大車新的文書正堆在那里,等著他整理呢。 張駿頓時氣憤填膺,頓足道︰“將軍所言極是,才多少時日,就如此不成樣子!” 就這樣,張駿每日按時點卯,被海量的文書淹沒,爬出後,再被淹沒。期間,測繪三人組曾讓瘦猴周同送回了已經完成的新地圖。只見在一張並不十分巨大的白色帛布上,畫滿了等高線和道路村莊,十分精細。大到山嶺、河流,小到井口、僻路,皆有標注。 詢問周同得知,那三人已經有了經驗,打算一鼓作氣,測繪到東部邊境為止。張駿听罷,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感慨。此三人第一天入幕,便被自己拐帶到了荒郊野外,沒了錦衣玉食,過著風餐露宿的生活。如今任務已經完成,卻仍要繼續前行,這簡直是最佳員工的楷模啊。 當下,他立即決定追派護軍三十人,另又囑咐周同務必做好安全工作,決不能讓他們三人有任何閃失,還要多帶輜重,能不受苦,就別太遭罪。 周通連連點頭,記牢後退便下準備了。張駿呆望著眼前小山般的文書,眼神中漏出了一絲向往和激動。他讓人給侯府傳話,送些被褥來,本侯爺要在軍營安家,我就不信了,積壓的文書再多能有多少,小爺跟你死磕到底啦! 又幾日,一好一壞兩個消息傳來。 好消息是部曲們已經全部痊愈,整日里在府中打熬身體,隨時可以再次為他們的將主效命。 壞消息是姑臧令辛岩總算送來文書,言說刺客余黨仍未有任何線索,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對此張駿表示很無語,不過想想這個時代的偵緝水平,抓不到也正常,能破案才真是出鬼了。 就這樣,緊張而又枯燥的軍旅生活一下子改變了張君的生活狀態,美食與美姬沒有了,成天見得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還要小心哈承嗣那個少年控,最近已經“偶遇”好多次了,張駿每次出帳,都要小心翼翼、瞻前顧後地走路,生怕再被堵住。 不過他倒是從老哈的嘴里問到了那個年輕值守官的情況,那小子名叫韓虎,字承贊,讓張駿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是韓璞的小兒子。中軍的匠作所已經成了與世隔絕的地方,根本見不到他的人影,只好在心里給他默哀了。 張茂對馬蹄鐵這一發明什麼話都沒有,仿佛就像沒發生過這件事一樣。但張駿明白,家賊不除,若是大張旗鼓的打造馬蹄鐵,恐怕不到一個月漢國就全部換裝了,與資敵沒什麼區別,所以現在只能嚴格保密。 如此,時間飛快流逝,除了姐姐念奴來看望過,就只有彩蛺經常送些府里的吃食。張駿也不小氣,不論有多少,都分給身邊將士一同享用。搞到後來,老哈和幾個其他將領變成了這小帳篷的常客,逼得張駿沒辦法,直接讓彩蛺不要用食盒送了,改換為馬車拉吧。 當然,好處不能少了韓璞那一份,畢竟年紀大了,得吃點好的。 每日下來,張駿除了整理文書,就是到各軍去旁觀兵士的訓練,偶爾參加一場蹴鞠,過得很是充實。 一轉眼,秋去冬來,軍中的氣氛也越來越沉重。眼看就要到月底了,涼州的秋收工作也已經進入尾聲。知情人都明白,戰爭的腳步近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一章 出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建興九年冬,十二月初一,夜。 時節正是元辰,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大涼使持節、平西將軍、州牧張茂,密令鎮東將軍行中軍護軍將軍事韓璞攻漢,此戰目的是先發制人,速戰速決,盡可能佔下布有隴西、南安二郡的秦州之地。 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張駿以贊畫的身份隨軍出征,在眾將士眼中,這是他們少主的一次鍍金之旅。 許是擔憂張駿的安危,張茂允許他攜部曲入營。張駿也沒客氣,將他府中的十一名部曲連同胡碩共抽調了八人在身邊听用,另三人則負責主持侯府的防衛。 校場上,近前把裹了松油的火把熊熊燃燒,將周遭點亮,宛如白晝一般。五千驍騎軍將士頂盔披甲,牽著戰馬,列陣在前。其後是千輛輜重大車,整齊排列。 在最前面,臨時搭建的拜將台上,一場不算盛大卻十分莊重的拜將儀式正在舉行。 張茂身穿金甲,發絲被一絲不苟地系在腦後,簪成圓箍。他的對面,護軍將軍韓璞身著銀甲,垂手而立。只听張茂道︰“此次出征,關系到大涼興衰,成則吾可一展東向之志;敗則動搖國本,社稷傾覆。萬望將軍以涼州百萬軍民為念,克敵制勝。待到將軍凱旋歸來,吾必親率文武,郊迎犒軍!” 韓璞動容,跪拜道︰“請大將軍放心,末將此行,定連克連捷,不負大將軍期許。” “好,好,好!”張茂激動道︰“那吾便預祝將軍旗開得勝,馬到功成!”言罷,他一伸手,有侍衛奉上一小匣,張茂拿過,小心打開,只見里面正躺著一只剖成了一半的青銅睡虎。 張茂取出,交付給韓璞。韓璞小心接過,從懷里也取出一半,兩虎相並,嚴絲合縫。 張茂點點頭,讓到一邊。韓璞起身,來到台前,舉起完整的虎符,高聲道︰“奉大將軍令,驍騎軍出發!” “遵命!”五千將士領命,以隊為單位徐徐出動,輜重大車緊隨其後,人馬相繼,形成了一條巨龍。 “駿兒!”張茂觀看著軍列緩緩而出,朝著遠處的火光中招了招手。 片刻,同樣一身金色光明鎧的少年郎君快步走了過來,正是張駿。 “大將軍!”張駿來到張茂身前,抱拳道︰“恕佷兒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張茂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竟然虎目含淚,紅了眼圈。他替張駿緊了緊腰繩,又仔細替佷兒檢查了武備,萬千感慨涌上心頭。 他長嘆一聲,穩定住情緒,把著張駿的肩頭,道︰“大兄若是能看到駿兒今番模樣,該有多好。” 無數記憶瞬間交織在心頭,張駿流淚道︰“阿父,耶耶在天有靈,必然是看到了。” “嗯!”張茂點點頭,又嚴肅道︰“此次出征,一切皆要听從軍令,若有違逆,便是叔父也救不了你,你可知道!” “佷兒知道!”張軍頓首,道︰“叔父放心,佷兒定當遵從韓護軍將令。” “去吧••••••”張茂擺了擺手。 可待看到張駿轉身離去,又忍不住道︰“注意安全••••••” 張駿回身,鄭重一拜,便翻身上馬,跟著隊伍遠遠離去。 “大將軍。”這時,韓璞也催馬而至,抱拳道︰“大將軍,末將也去了!” 張茂點頭道︰“去吧!” “是!”韓璞得令,調轉馬頭,飛奔而去。 “全軍加速疾行!” “全軍加速疾行!” 一騎騎傳令小校揮舞著令旗大聲催促,張駿也帶著侍衛緊緊跟隨。突然,一抹熟悉的絳紅色閃入眼簾,他猛地扭頭望去,正是念奴! 只見她也是一身戎裝,外罩著絳紅色的斗篷,精致的兜鍪環抱在胸,靜靜地坐在馬背上,看著大軍行進。 張駿不能呼喊,只能扭著頭,一直看著姊姊,然後再慢慢消失在視線里。 “姊姊必然是來送吾的,不知她看到吾沒有。”張駿心里想著,馬步不停,很快便出了城門,向東而去。 為掩人耳目,此行唯有行動迅速的騎軍是從城內軍營出發。至于計劃中的三千步軍,則在到達東部邊境的廣武郡後,以其府軍補充。 涼州的府軍,是由世兵、募兵和征召兵三者共同組成的。其中,世兵是主干,募兵和征召兵則是補充。同時,此三者也代表著三國以來所流行的三種不同的兵役制度。 在三國時期,最為盛行的是世兵制,這是軍隊的主要來源。其特點在于兵民分離,也就是將兵士單立戶籍,與普通的民戶相區別開,時人謂之“士籍”。當然,此“士”非士族之“士”,而是士兵的士,也有稱其為“軍籍”的,為了方便讀者們理解,作者君以後就統一用“軍籍”稱之。 這些兵戶們世代相襲為兵,不但身份低賤,而且沒有人身自由,不經放免,是不能改變其兵戶身份的。所以在世兵制下,由于軍隊的主要來源是兵戶的適齡壯丁,要保證軍隊的數量,就必須要盡可能的多征調兵家的子弟。 歷史上,在晉武帝大舉討伐東吳時,就曾下詔,要求“有二丁三丁取一人,四丁取二人,六丁以上三人。限年十七以上,至五十而還。先取有妻息者••••••”但實際情況還不止如此,不但有時充兵者要包括獨子之家,在年齡限制上也還會超過詔令所限。晉武帝在平定東吳後,就曾下令讓年六十以上者罷歸于家。 涼州完全承襲西晉的兵役制度,張駿所率的部曲,就是世兵制的產物。不過,隨著世兵的大量逃亡和頻繁不斷的戰爭對世兵的損耗,單只有世兵是絕對不足以應對亂世的。所以,募兵制和征兵制也就應運而生。 事實上,募兵才是各個割據政權的最強軍事力量,因為募兵們不事生產,日夜操練,是專以戰爭為業的群體。他們或充當將主的部曲,或為雇佣兵而轉戰于各個勢力之間,非悍勇且武藝超絕者不能為。 至于征召兵,其實就是征發普通民眾為兵。雖然這一體制的歷史最為悠久,但戰斗力卻實在是不敢恭維,因為民眾並沒有接受過軍事訓練,投送到戰場後便會被淪為炮灰,很是淒慘。 這次配合行動的府卒乃是長久駐守東部邊境線的廣武郡府卒,按道理應該頗有戰力。張駿邊走邊想,這次行動對大涼和自己都至關重要,可千萬不要遇到豬隊友才好! 一夜急行軍,大軍在天色大亮時趕至了倉松,再往前,就要進入廣武郡境內了。 韓璞命令全軍休息一個時辰,就在張駿剛剛下馬的時候,突然有斥候來報。 “少將軍,前方有人要來投軍,並言是您的部下,將軍命您即可到大帳去。” “吾隨後便到。” 打發走斥候,張駿將坐騎交給部曲們打理,自己則快步向中軍大帳走去。 應該是他們到了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二章 伯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中軍大帳,張駿挑簾而入,只見地中間站立四人,正是周同和測繪三人組。 三人聞聲轉身,正和張駿的目光相對。張駿快步上前,與三人把臂在一起,激動道︰“澤清、全斌、汝卿,你們總算來了,辛苦!” 宋沛道︰“主公休要折煞吾等,吾三人入幕,自當為主公效綿薄之力。” “就是,就是。”索三戒笑道︰“主公且看••••••”說罷,他笨重地原地轉了一圈道︰“俺是不是都瘦了!” “是,是,是!”張駿連連點頭,雖然他沒發覺索胖子哪里瘦了,不過這時候還是不要掃興的好。 他又把目光投向江宛,只見他臉色還是透著蠟黃,感謝道︰“汝卿兄,辛苦辛苦。” 江宛手勢連連,宋沛翻譯道︰“主公,汝卿說他能為主公效勞,很是開心,學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知識,也增強了能力。” 宋沛翻譯完,自己也道︰“主公,澤清在此也要感謝您,為吾三人打開一片新天地。”說罷,連同江宛和索三戒對著張駿鄭重一拜。 張駿趕緊攙扶住,正欲再言,邊听雷鳴般的大嗓門響起︰“將軍,俺老哈就說讀書人都婆婆媽媽的,這都來回拜了幾次了,俺看著都累。” 張駿的話頭生生止住,向前一看,不出他所料,說話的這位正是驍騎將軍哈承嗣。 “沒規矩!”鎮東將軍領中軍護軍將軍事韓璞笑責道︰“你這莽夫,怎能如此同少將軍說話。” 張駿環視一圈,帳內的人都很熟悉。除了自己幕下三人和部曲周同,護軍將軍韓璞、驍騎將軍哈承嗣、還有參軍陳珍,都是極為熟稔的了。目光再看,只見韓璞身後還有一人,正是那巡營值守官——韓虎,韓承贊。 他環禮一圈,又對韓虎點了點頭。後者則仍是很跳脫地沖張駿眨了著眼。 “哼!”韓璞冷眼一掃,韓虎便像是幼虎遇到了成年猛虎一般,瞬間恢復了表情,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這時,韓璞清了清嗓子,待到眾人皆安靜下來,才道︰“少將軍,自古英雄出少年,看到如今的你,不服老怕是也不行啊!” 張駿忙要謙虛,卻听參軍陳珍也開口道︰“少將軍,韓將主此話皆是有感而發,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自您入軍中以來,先是獻馬蹄鐵,讓我大涼鐵騎的戰力增強了兩成不止;又勤勉于案牘之勞,清理了積壓文書。真是年輕有為!” “少將軍!”韓璞沉聲道︰“據你幕下稱,此地圖繪制之法乃是你所傳授,可有此事?”只見韓璞拿起桌案上的一卷白色帛布,慢慢展開,露出了繪在上面的精細線條。 “是!”張駿躬身一禮,道︰“將軍,駿考查先賢制圖之法,便發覺我大涼地圖存在著許多不足,急需改善。但駿又恐法不得當,誤了軍國大事,便自作主張,先行試點。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將軍贖罪。” “哈哈哈哈哈!”韓璞放下手中的地圖,大笑道︰“老夫怎會怪罪少將軍,老夫高興還來不及啊!” 韓璞激動道︰“少將軍,古來凡是久經沙場的戰將,所期者並非是百戰百勝。因為他們清楚,勝敗乃兵家常事,無常式、無常形,強求不得。可這地圖不同,無論戰場形勢如何變化,山川地理卻是在短時間內無法改變的。有了一幅精細的地圖,主帥便如同長了一雙千里眼,將勝算大增。” “不錯!”陳珍道︰“少將軍,此圖說是軍國利器也不為過,不知您可還有其他地圖?” 張駿點了點頭,向帳外喊道︰”胡碩!“ “哎!”胡碩挑開帳簾,沒敢入內,只鑽進來一顆大腦袋,道︰“主公,您叫俺 ?” 張駿苦笑,對周同吩咐道︰“去,和胡碩一起把地圖帶來。” “是!”周同領命,快步走過去,將胡碩的大臉盤按住帶了出去。 張駿回身解釋道︰“將軍,此三位皆是太學生,也是駿的幕下,這一月來多虧了他們,終于完成了自姑臧至金城主要道路的地圖繪制,功不可沒。” “哈哈!”韓璞開懷道︰“少將軍放心,老夫一向賞罰分明。既然他們是你幕下,又是投軍而來,不若老夫做主,署少將軍為行軍督,司軍紀,上至老夫,下至兵士,少將軍皆可督查。” “駿領命!”張駿抱拳一禮,暗地里卻是撇了撇嘴,別看韓璞說得好听,看似行軍督權力極大,但他是負責軍紀的,類似于後世軍隊中的憲兵,即便是兩軍對陣,他也得乖乖站在最後,非但自己上不得陣,還得用刀槍逼著那些臨陣怯懦的兵士向前。 此處,不得不贅言的是,涼軍建制承襲于西晉,由小至大按“伍”、“什”、“隊”、“伯”、“幢”、“軍”分成六級。一伍五人,有伍長;一什有二伍,有什長;一隊有五什,有隊主;一伯有兩隊,有伯主;一幢有五伯,有幢主;一軍有兩幢,有將主。 當然,大軍五千人,中軍三千人;另有積弩、積射二營為,各兩千五百人。除此之外,皆是以千人為單位。而行軍督的負責範圍,則是從軍一級一直到什! 張駿是仔細讀過大涼軍法——《涼武步戰令》的,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伍中有不進者,伍長殺之;伍長有不進者,什長殺之;什長以上有不進者,軍督殺之!” 甚至就連軍督的站位也有著明確的規定︰“軍督行列于軍伍之後••••••” 想想張駿就覺得不爽,不能真正的走向戰場,那他此行的意義將大打折扣。 無論是馬蹄鐵也好,還是地圖也好,軍中是會承情,但絕不會因此而歸附。若想真正得到軍心,就得靠實打實的軍功來說話。試問,有哪個刀山血海爬出來的廝殺漢,會去無緣無故歸心于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郎君?難道只因為他是少將軍?在這個有刀就是草頭王的年頭,少將軍並不比其他人多出多少保障。 但無論如何,升職畢竟是一件喜事,張駿謙虛一笑,還要為自己多爭取一些福利,便道︰“將軍,駿既為行軍督,就需得力手下,吾的幕下和部曲••••••” 沒等張駿說完,陳珍便笑道︰“少將軍只管放心便是,不光這三位學子和您的部曲,連同府上的那五十名護軍,都將歸到您的麾下,成立行軍督伯,由您來擔任伯主。” 張駿看向韓璞,道︰“駿還需快馬••••••” 這時,大嗓門的哈承嗣總算找到機會插嘴了,嚷道︰“少將軍只管放心,此事包在俺老哈身上。” “既是一伯,駿還需補充人手••••••” “也準了!”韓璞笑道︰“待大軍到達廣武郡,就由三千府軍中來補充” “呃••••••不知可否讓承贊兄業歸到駿的麾下?”張駿小心道。 被提及的那貨本來縮在自己老爹身後扮作鵪鶉,聞言不由猛地一抬頭,眼里都放出光來。 韓璞不回頭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幼子此時該是何等興奮模樣,沉吟了一下,點頭道︰“老夫允了。” 就在此時,門外一聲通報,周同和胡碩也帶來了全部地圖,就地鋪開,展現在眾人面前。 韓璞似是著了魔一般,也不理別人,立刻附身仔細查看起來,不時發出一聲驚嘆。 陳珍最是了解這員老將,笑著無奈地搖搖頭,揮了揮手,張駿便和眾人退了出來。 “少將軍,多謝!”韓虎一臉高興地道。 “不必客氣!”張駿擺擺手,心道︰“吾還要謝你才行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三章 廣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將軍!” 直到張駿等一眾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陳珍看著仍伏在地圖上的韓璞,有些不解地開口道︰“不是只任少將軍以贊畫事麼,怎地又署了行軍督?” “呵呵。” 韓璞聞言也不答話,而是笑了笑,又仔細地從頭查閱了一番,才緩緩站起身,贊道︰“少將軍果然博學,這麼好的制圖良方,卻是只有他知曉。” “將軍••••••”陳珍正欲再度開口,便被韓璞擺手止住。 只見韓璞轉身回到桌案後,跪坐下來,才道︰“陳參軍莫要焦急,老夫也只是按照大將軍的命令行事罷了。” “大將軍的命令?”陳珍不信道︰“如今大涼只有少將軍這一個繼承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誰能擔起這個責任?”他重重地喘了口氣,又道︰“之前以少將軍為隨軍贊畫,就已經有很大風險了,如今又升為行軍督,離戰場更近,若是戰事稍有不順,少將軍就會非常危險。” “那又如何?”韓璞的聲音也高了起來,道︰“難道你想讓我大涼的繼任者,是一個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的廢物?” “我••••••”陳珍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半晌,垂首道︰“卑職不敢。” “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這句名言是當年曹操評價漢獻帝劉協的,此時被韓璞說出,絕對是誅心之言。 見陳珍認錯,韓璞的態度也緩和下來,沉聲道︰“大將軍的本意,是先以贊畫之職讓少將軍熟悉軍中大小事務,同時,也是怕少將軍心性不穩,打算用案牘之勞來磨礪他的心性。按照正常估計,等少將軍處理完那些文書,這仗也該打完了,到時候再讓他任職行軍督,感受一下軍紀,練就鐵血心腸。” 說到這,他感嘆一聲︰“可誰又能料到,咱們這位小郎君竟然天縱奇才,僅僅一個月便處理完了軍中贊畫以往三四個月才能完成的文書,老夫又能如何,難不成造假文書去讓少將軍讀?” “誆騙幼主,誰敢?” “可••••••”陳珍無奈道︰“會不會急了些?” 韓璞道︰“少將軍曾對哈承嗣說過一句話,不知陳參軍可曾有所耳聞?” “不曾。”陳珍搖頭道。 “少將軍曾說••••••”韓璞露出欣慰的神色,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陳珍在口中反復念了幾句,嘆道︰“唉••••••天降少將軍于吾大涼,真乃社稷之福啊!” “是啊!”韓璞點頭道︰“此句若是流傳出去,恐怕全天下的有志之士,都將會視少將軍為一言之師啊••••••”他又接著道︰“老夫將少將軍的情形每日一報大將軍,大將軍也很是欣慰。” “大將軍可有鈞令?”陳珍道。 “你瞧。”韓璞從桌案上的一摞文書里抽出了一張,遞給陳珍。 “這••••••”陳珍猶豫道︰“可有不妥?” “無妨。”韓璞笑道︰“此文書並非是什麼密信,吾料陳參贊也不會亂說。” “這是自然!”陳珍點頭,接過文書,只見上面的確是大將軍的筆跡,可卻只有簡單的四個大字“任其馳騁”! “這••••••” “這!” 陳珍驚道︰“少將軍的安危••••••” “少將軍的安危自然是老夫負責!”韓璞倒是釋懷道︰“馬廄里養不出千里馬,花盆里栽不出雪蓮花。吾等身為臣子,就該為大將軍效力,便是馬革裹尸,又有何妨!” “既然如此,下官也自當竭盡全力,保護少將軍的安全。只是此行本就凶險,下關心里怕得很。”陳珍心有戚戚的道。 “老夫難道就不怕?”韓璞笑道︰“從軍幾十載春秋,就沒有一日不曾怕過。” “算啦!”韓璞拉了一個長音,道︰“你吾二人也休要在此苦惱,時辰也該到了,傳令全軍出發,日落之前給本將抵達廣武郡!” “是!”陳珍領命,走出帳外。不一會,全軍啟程的軍令就響遍全軍。 旭日初升,光照銀裝大地。 在韓璞的率領下,驍騎軍再不停歇,一路向東。 馬背上,張駿一邊看著手里備份的地圖,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不由暗自點頭。這一路所見,地圖上均有標注,不但為大軍行進避免了很多麻煩,還大大節約了時間,看來宋沛他們三人的工作的確很扎實,沒有偷懶。 一旁,韓虎驅馬靠了過來,伸長了脖子,也在看著地圖。 張駿扭頭笑問道︰“怎麼,吾叔父不要你繼續守著匠作所了?” “別提了。”韓虎朝著後面努了努嘴,道︰“瞧見沒,那車上除了糧草,就是馬蹄鐵!” “哦?”張駿回身去看,果然有幾輛輜重大車防衛的更嚴密些。 “難道這次出征便要使用馬蹄鐵了?”張駿皺起眉頭,心里盤算著︰“是不是馬蹄鐵的科技樹攀的早了些,若是讓匈奴人掌握了技術,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少將軍,您在想什麼?”韓虎見張駿低頭不語,好奇道。 “哦,沒什麼。”張駿搖了搖頭,叔父既然如此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論打仗和權謀,自己拍馬也趕不上,現在考慮這些也無用處,只能到時候再說罷。 他對後面招了招手,片刻,宋沛、索三戒、江宛、周同和胡碩都驅馬趕了上來。 宋沛當先道︰“主公,您有何吩咐?” “澤清!“張駿道︰”今日吾等便會趕至廣武郡,韓護軍既然委了吾行軍督的職位,咱就要馬上把架子搭起來。“ “主公言之有理。”宋沛三人點頭道。 “將主,您只管吩咐 ,誰敢不听話,俺去撕了他!”胡碩也摩拳擦掌道。 沒有理會胡碩,張駿直接吩咐道︰“大軍一到廣武郡,就要立刻開始征兵。連吾在內,咱們如今有六十三人,還缺四十人的名額。” “瘦猴!”張駿道。 “在!”周同抱拳道。 “你會同府上的其他部曲,先組成軍官隊伍。由你和胡碩擔任隊主,再把弟兄們分作什長,不足的就從護軍中挑出來。去吧!” “諾!”周同和胡碩領命,策馬而去。 “宋沛、索三戒、江宛。” “地圖繪制的工作不能停,你三人挑選護軍中最有經驗的二十人,繼續進行地圖測繪,吾要求大軍每到一地,就要將其記錄在案,可能做到?” “主公放心,包在俺們身上!”索三戒豪爽道。 “嗯!”張駿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去吧!” “諾!”三人領命,也回轉去了。 “少將軍,那我呢?”韓虎在一旁急道。 “承贊兄就擔任副伯主,輔佐吾處理軍務。”張駿笑道。 “諾!”韓虎興奮領命,全然沒有注意到張駿的笑意中含著其他什麼東西••••••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四章 枝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廣武郡在金城西一百二十里,共有令居、枝陽、永登三縣,成東西向一縱分布。除廣武城有五千守軍外,每縣還各有一軍府兵,共三千人,正是此次出征的步卒部隊。 “瘦猴!” “在!” “還有多久才能到枝陽縣?”張駿抬頭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沉聲道︰“馬上就要天黑了。” “是啊,依澤清看,今夜恐怕又是大雪。”宋沛也道。 “回稟主公。照繪制的地圖看••••••“周同用手指了一下前方,道︰”在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屯戍哨所,再過去一點,就該是枝陽縣了,不出半個時辰,準能到。“ “你和胡碩帶人先行,去打個前站。”張駿命令道︰”馬匹需要休息,咱們飲點熱水,暖暖身子再走。“ “諾!”周同抱拳行了一禮,帶著胡碩和十幾個護軍打馬向前奔去。 按照護軍將軍韓璞的軍令,張駿的行軍督所缺編的兵卒要從已經集結在枝陽縣的府兵中抽調,同時,還安排了他突擊檢查枝陽府兵軍紀的任務。 大戰在即,韓璞對這些地方州郡府卒的調集情況也擔憂的緊。 軍令在身,張駿也就沒有隨同大軍一道前往廣武州城修整,而是直接帶人半路改道,直奔枝陽縣而來。 進入屯戍哨所時,周同和胡碩已經帶人生起了一堆堆溫暖的篝火,在這天寒地凍且積雪過膝的惡劣環境下,長途行軍之後,最享受的事也莫過于坐著歇歇腳,喝上一口熱水了。 護軍們得到命令,把馬交給屯戍哨所里負責照顧馬匹的老卒,然後便三三兩兩地在篝火邊坐下來,一邊互相開著玩笑一邊喝水休息。 張駿挨著每堆篝火巡視了一番,看看有沒有士兵凍傷,或者身體不適。 在那些屯戍的老卒眼里,這些進駐的幾十人馬可以說是一支非常奇特的隊伍,全部六十多人都是軍官而沒有一個士兵!竟然還都穿著傳說中只有中軍才配發的光明鎧和大斗篷,瞧這這裝扮,不會又是要開仗了吧? 張駿自然是無須理會別人怎麼想,在他眼中,雖然這些家伙不久前還是部曲、兵卒和學子,但現在他們都成了貨真價實的軍官,其名字可都已經被記錄在了大涼中軍的軍冊上了! 這些人將成為他起家的嫡系班底,再散入軍中化為骨干,然後自己只需小心培養,等待著它破繭而出的那一天。 “少將軍!”這時,韓虎走了過來,道︰“馬都飲好了,現在就出發嗎?“ ”那就出發吧。“張駿站起身,調整了一下沉重的盔甲,點點頭說道︰”早點到枝陽縣,就能讓建制早些滿編。“ ”諾!“韓虎抱拳,轉身去傳令了。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枝陽縣都不像是一個縣城。城牆不是磚石所築,而是低矮的土胚,便是孩童也可爬上爬下。進城後,沒有熱鬧的街市,也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只是簡陋的房屋和三兩棵老樹。站在城門這頭,就能望到城門的另一頭。 在縣衙門口下了馬,周同快步跑在前面把張駿的腰牌拿給守門的小吏看。那小吏哪見過這種陣仗,飛似地跑了進去。 不一會,只見一個身穿九品官袍的人就從里面快步趕了出來,一直來到張駿面前,撩袍拜道︰“下官枝陽縣令楊學善,拜見少將軍。” “起來吧。”張駿道。 楊學善連忙站起身,躬著身子道︰“少將軍,各位上官,里面請。” 張駿吩咐周同帶著護軍留在外面,只讓胡碩和宋沛、索三戒及江宛四人陪同。沒走多遠,便來到了縣衙後堂,張駿自然是坐在主位,縣令陪在末尾。 很快,那看門的小吏又充當起僕人來,奉上了熱水。 “少將軍,敝縣簡陋,您多包涵。”楊學善道。 張駿四處打量了一下,見這縣衙也很是破舊,不由眉頭緊皺,冷聲問道︰“枝陽縣,吾問你,為何你治下如此凋敝!” “撲通!”楊學善稽首道︰“少將軍,您有所不知,枝陽縣本是金城郡治下,近年才劃歸于新設立的廣武郡,上頭不知是何原因,該有的錢糧補助遲遲不發,下官幾次上書,也都石沉大海。” 他吐起苦水,滔滔不絕,又接著說︰“枝陽久經戰事,本縣無力護衛,所以百姓都去投奔了豪族大姓的塢堡,自然也就沒人了。便是下官自己,若是遇到馬賊和兵痞,也要去塢堡暫避。” “怎會無力護衛,府軍是做什麼用的?”張駿驚愕道。 一提府軍,楊學善更是無奈,道︰“少將軍有所不知,枝陽府軍不在縣內。” “不在縣內?”宋沛也驚道︰“按我大涼軍法,擅改駐地,可是死罪!” “唉••••••”縣令道︰“本縣無力供養,他們也只能自謀出路,誰家給的錢多,便去哪里駐扎••••••” 楊學善的話還沒有說完,只听啪的一聲。 張駿將茶碗摔在了地上,他騰地站起身,冷冷地道︰“枝陽府軍現在何處?” 楊學善嚇得半死,哆哆嗦嗦地道︰“應••••••應該在十里外的趙家堡••••••” “走!”張駿一甩斗篷,率先走了出去,其余四人也急忙跟上。 听了枝陽縣令的話,張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了頭頂,渾身都不由自主的戰栗起來。大戰在即,被叔父寄予厚望的戍邊府軍卻是這個樣子! 不要提攻略漢國,漢國沒打過來張駿就已經要燒高香了! 大涼的經制之兵,成為了給豪族大姓們看家護院的走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帶著所有人馬,張駿一路疾奔,很快便來到了所謂的趙家堡外。他沒有進堡,而是繞過直行,很快就來到了一個類似于軍營的所在。 說是類似,是因為這軍營根本沒有軍法中要求的木牆,而是隨意用木柴和柵欄圍了一個牆的樣子,三三兩兩的軍卒進進出出,倒更像是一個集市。 夜色下,大老遠就能看到營地里東一堆西一堆到處都點著散亂的篝火,營地中央更是一片嘈雜。走近之後,張駿居然隔著欄柵看到幾個光屁股的女人! 一揮手,身後的人馬立即分成幾列向營地的幾個出口奔去,張駿自己則帶著胡碩、宋沛、索三戒、江宛等人直闖正門。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五章 掛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轅門處,正有一個軍官被幾個兵士架著往外走。見到張駿一行,極囂張的插著腰往路中間一站,怪叫一聲︰“來者何人!” “此乃枝陽縣府軍駐扎重地,閑雜人等,一律滾蛋!” 順風飄來一陣令人作嘔的酒氣。 “你們的將主是何人?”宋沛在馬上問他。 “你又是何人?”這位軍官大大咧咧的說:“現在營地里管事的是崔三爺,他不在!” “主公,瞧他的氣派,該是個卿族子弟。”索胖子小聲對張駿道︰“他身後的士兵臉上都刻著字,應該是他的部曲。“ ”你們將主什麼時候回來?“張駿拍馬上前,一直走到那人的鼻尖處才停下。 ”明日?“ “後日?” 軍官沒有半分懼色,睜著醉眼打量了一下張駿,道︰”反正爾等今天是別想進來••••••你又是何人?” “吾?” 張駿冷笑一聲,猛地一提韁繩,坐下汗血馬雙腳抬起,直接將那軍官踢得倒飛出去。 他撩開玄色大氅,露出了里面的金色光明鎧,道︰“吾乃大涼張駿!” 那軍官的部曲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已經被胡碩一拳一個地全部打倒。 “問問他們營地的情況。”張駿吩咐道:“嘴硬的,就給吾吊死在這轅門上!” “主公,您就瞧好 !” 胡碩猙獰一笑,摩拳擦掌地走了上去。 不出宋沛所料,夜色低垂之時,果然飄起雪來,鵝毛般的雪花鋪天蓋地的漫卷來,直讓人睜不開眼。 在枝陽縣趙家堡的府軍駐地之外,幾具尸體被吊在轅門上,隨風擺動。 不久,胡碩就問到了想要的消息,向張駿回稟。 “主公,營地里官職高點的人全去了堡子里,他們每天都用博箸來決定誰出去享樂。“接著,胡碩又道︰“剩下的都是些倒霉蛋,兵士們都被他們關在帳篷里。” 其實不用胡碩多言,張駿也明白事態的嚴重性。想想看,一個千人的軍營,大門被堵住了這麼久,都還沒個人出來問問••••••可見這個屯戍軍的混亂程度! 張駿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命令道︰“吾等先進去看看,韓虎,你帶人在這里守著,無論任何人進出,一律拿下。” “諾!”韓虎領命。 張駿揮了揮手中的馬鞭,帶著其余人進了營地。 “胡碩,把所有不該在軍營里出現的東西都給本將拎出來!”張駿寒聲道︰“留在營中的大小官員一律給吾綁起來,若有冥頑不靈者,老規矩,吊在轅門上!“ 軍營的面積很大,但是里面的設施卻很好分辨。 普通的士兵們睡在大帳篷里,黑忽忽的還很破舊,所以根本就不用去看。張駿帶來的護軍們全部分散開,每五人為一組,開始逐一搜查那些低級軍官們住宿的雙人圓頂帳篷。 按建制,低級軍官的帳篷是設在士兵帳篷旁邊的,很好辦。一陣悶哼聲過後,里面的人全被綁了起來、堵上嘴、拴成一串,被拉到我的馬前。 “啊啊••••••” “哦••••••” 十幾個大小軍校被摔在一堆,皆衣衫不整,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 在張駿旁邊就有個士兵帳篷,大帳篷里的兵卒們早已經醒了過來,睡眼惺忪的看著他們的長官受難。可讓張駿驚訝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做出高聲告警之類的動作!事實上他們都在很興奮的眨巴著眼楮,還用舌頭舔嘴唇,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張駿見狀,不禁搖頭。帶著這樣的兵上戰場,若是自己不小心被敵人俘虜,他們大概也會用這樣的表情目送我離去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抓的軍官越來越多,他們非常不安的扭動身體,嘴里不斷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到最後,韓虎、周同皆來回報︰“人抓的差不多了。” 張駿此時的心已經完全沉到低谷。 這算什麼? 自己只用六十人就襲營成功了! 這可是一個軍啊! 就算是一千頭豬,都不會是這個樣子! “差不多了,都隨吾去大帳。”張駿極煩躁地道︰“把這些廢物都帶上。” 此時,中軍大帳里燈火通明。從傳出的聲音分辨,那里面有人縱情高歌,有人在調笑嬉戲。帳篷外面隨意散布著十幾個抱著武器或是酒瓶的親兵,偶爾從帳里傳出的女性尖叫讓他們也樂不可支。 張駿下了馬,在眾多部下的簇擁下走了過去,對身邊的胡碩道︰“把它給本將拆了!” 胡碩沒有半分猶豫,對他而言,撕爛這樣的帳篷和撕去小娘的外裳一樣簡單。只見他甩開鼓著青筋腱子肉的兩膀,只兩下便將大帳扯爛了一半。 “噗!噗!”固定帳篷的木樁被拔起。 “絲••••••絲!”這是帳篷被分解的聲音。 “吱••••••呀••••••轟!”這是立柱倒塌的聲音。 “救命啊!” 煙塵散去,在四周零散篝火的映襯下,坐在空地上的幾個衣冠不整的軍校顯得特別滑稽。 “爾等是何人?”等了好半天,一個懷里還抱著女人的軍校才回過神來︰“爾等意欲何為,此乃枝陽縣府軍的駐地!” 張駿用手示意了韓虎一下,再對著那幾個軍校一點,韓虎就大步的走了過去。 “啪!啪!啪!”先給了那軍校重重的幾個大耳光,才大聲問他︰“你姓甚名誰,所任何職?“ ”吾••••••吾乃枝陽府軍主簿李德••••••“他的臉高高腫起︰“爾等究竟是何人?” “睜大你地狗眼!”胡碩上前一把薅住李主簿的發髻,拖到張駿腳前,摜在地上,吼道︰“此乃大涼少將軍!” 這位李主簿瞪大了眼楮,顫著手指著張駿道︰“你••••••你就是••••••” “啪!”韓虎又給了他一耳光,大聲喝罵︰“大膽,還不參拜!“ “承贊,且住手。”張駿止住韓虎,道︰”吾還有話要問他。“ 說罷,張駿伸手指著李主簿懷里的女人︰“她是何人?” “少••••••少將軍,這女子是堡子里來的••••••”李主簿嘴角流著血,也不敢去擦,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答道。 張駿似是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道︰“枝陽府軍的將主去了何處?” “回少將軍,到堡子里的酒樓去了。” “哪一家?” “瞧您說的••••••“李主簿抽抽鼻子的血,道︰“這趙家堡就一家酒樓。” 張駿聞言,長嘆一口氣,回首對著自己的一幫手下道︰“瞧瞧,這就是負責我大涼邊防的府軍!” “周同!” “在!” “帶上一半弟兄,隨吾到趙家堡開開眼!”張駿道︰“韓虎,你把所有的府軍都集合起來,在本將回來的時候,起碼要有幾個穿褲子的!“ 頓了一下,他又用手指著那幾個還坐在地上的軍校,獰聲道︰“他們必須穿戴整齊地給我掛在轅門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六章 梟首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沒有料到,和枝陽縣城相比,趙家堡竟然還是個很繁華的所在。 他立馬于一座小山坡上,注視著堡內的燈火,身後是鴉雀無聲的護軍。 “主公,時辰不早了。”宋沛低聲道︰“恐遲則有變。” 張駿抬眼掃了一下夜空,點點頭道︰“開始吧。” “諾!”眾人領命,紛紛摧馬沖了下去! 護軍們在周同和胡碩的帶領下策馬進堡,張駿則讓馬匹慢慢前進,身邊只有宋沛、索三戒和江宛三人。 在周同的指揮下,護軍們凶神惡煞的撞開一家家居民的房門,毫不留情的把留宿在民居里的府軍丟到大街上•••••• 那些府軍官兵早就腐化的不成樣子,又是在寒風凜冽的深夜,所以根本就沒有絲毫防備,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就只能半裸著身體在半夜的冷風中瑟瑟發抖了。 在賭坊中被抓住的,手里還攥著博箸;沉迷女色的,身邊就有個臉色發青的女人•••••• 有自恃身份的想出言恐嚇,但往往是話才出口就招來一頓沒頭沒臉的馬鞭。 張駿沿著一條大路來到堡子里唯一的那一家酒樓外,正看到一個身上只穿著褻衣的中年大漢被幾個護軍兵士揪了出來。 “你們這群亂兵,竟敢毆打上官!”他不停叫罵道︰“來人!來人啊!“ 一個護軍終于忍耐不住,一腳踢向他的屁股,將他踹趴在雪地里。然後又上前揪起他的發髻,左右開弓,狠狠地打了幾個打耳光。 “吾••••••吾必誅爾闔家上下!”他勉強撐起身子,凶惡地威脅道︰“吾要將你剝皮抽筋••••••” “啪!” “啪啪!” 這次是周通動手,照著他的臉就是幾鞭子。這大漢總算不再出言,抱著頭不停地打滾,傳出殺豬一樣地嚎叫聲。 張駿連馬都不想下,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用手指了指,兩名護軍上前將大漢架起,拖到了張駿面前。 “你是何官職?” “撫••••••撫邊將軍,枝陽縣府軍將主,崔大山。” 張駿點了點頭,從懷中抽出一份文書,摔在了他的臉上,道︰“看清吾是何人。” 他撿起文書,打開看了一眼,又抬頭仔細看看張駿的面龐,道︰“即便是少將軍,恐怕也無權處置我,吾乃士族••••••“ 涼州一直實行的是優容士族的政策,從第一任涼主張軌至今,就極少處置士族,即便是士族子弟犯罪,也可通過繳納錢財贖罪減刑。但軍法中卻是沒有這一條,通常軍中的士族子弟違反軍紀,雖然也照搬了《晉律》中的條款予以寬限,但也只能算是慣例,至于是否遵循,就全看軍督的意思了。 張駿冷笑一聲,若你是個太學書生,吾怕是真奈何你不得,可你既然身在軍伍,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這時,宋沛開口道︰“少將軍若是治不了你,那行軍督呢?” 說罷,他將韓璞的委任文書拿了出來,展給崔大山瞧了個仔細。 這下子崔大山徹底的楞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少••••••少將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卑職••••••卑職該死!“他變得結結巴巴︰”韓護軍的調令說您明日才到••••••“ “很不幸,吾今日就到了。”張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已經失去了再說下去的耐心。 喊來胡碩,指著被捆了一地的府軍大小軍官,用近乎沒有任何語調的聲音,冷漠道︰“梟首示眾,一個不留!” “諾!”胡碩領命,隨即一臉猙獰地走向被抓的府軍軍官。 “饒命••••••” “少將軍饒命••••••” 地上的人開始掙扎起來,有的屎尿齊出,有的大聲求饒。 “主公••••••”這時,一旁的宋沛面露不忍,進言道︰“您真的要••••••” 猜到他會如何說,張駿打斷道︰“澤清家學淵博,吾且問你,他們按律該如何處置?” “梟首••••••”索胖子眼楮發直的道。 江宛則別過頭去。 “可••••••”宋沛道︰“主公,枝陽縣府軍一多半的軍官都在這里了,若是殺了他們,這府軍不就成了一盤散沙?” “難道他們現在不是一盤散沙麼?”張駿看著宋沛道︰“澤清,慈不掌兵••••••” 話音剛落,張駿一揮手,便只听“噗!噗!噗!”整齊的刀落聲響起,片刻功夫,近百顆人頭落地! 吩咐部下將這些腦袋拴在了馬鞍旁,張駿又命護軍將無首的尸體抬到了堡外,在大路邊高高地壘成了一堆。透過飄忽不定的燈火,他隱約看到好些人躲在暗地里觀望著。 不屑地冷笑一聲,張駿一抖韁繩,帶了部眾離開了。那些尸體,就留在這給所有人一個深刻的記憶吧! 不久,一眾人馬回到了府軍的營地,可張駿在經過轅門時,卻沒有發現有新的人被吊在上面。 策馬進入,無數點燃的火把已經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八百多府軍兵士已經被集合起來,松散地站成了一個方陣。張駿翻身下馬,問道︰“韓虎在哪里,為何不執行吾的軍令?” “回稟伯主!”一個護軍小心答道︰“韓副伯主正在里面,和••••••和一群老者爭吵。” “主公。”宋沛道︰“怕是當地的豪族宗主,來給那些軍官求情的。” “澤清說的有道理,這些地方耆老,最是難纏,主公可要小心對付。”索三戒也道。 江宛也比劃道︰“對待耆老,不可打殺,主公萬不可丟了仁愛之名。” 張駿點了點頭,表示心中已有決斷,問那護軍道︰“他們現在何處?” “回稟伯主,在校場!” 張駿快馬加鞭的趕到校場,果然看到韓虎正被一群老者圍在當中大聲爭吵著,非常激烈。更有面紅耳赤的老者揮舞著手里的拄杖,對著韓虎大噴口水。韓虎站在旁邊一臉憤然,卻還是忍耐地听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七章 土豪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校場上,近千名府軍兵士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一臉漠然的看著這一切。甚至有的還說說笑笑,仿佛是在看熱鬧一般。 張駿走到中央,揮手讓憤然不已的韓虎退下,和顏悅色地對那老者道︰“各位老丈,吾麾下人不知禮,還望多多包涵。” “你就是張駿?”為首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眼,問道。 “小子正是。”張駿鞠手一禮道。 “即便是少將軍大駕,恐怕也無權處置如此多的卿族子弟,國朝自開國起就優容士族,怎麼,難道大涼要另立新法不成?” 張駿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 那老者見張駿不言語,就更加起勁,用力頓了頓手中的拄杖,道︰”老夫為此地耆老,這根手杖還是當年先武公在位時,他老人家賞給先父的,如今又到了老夫手里,老夫就決不能看著少將軍毀去我大涼的根基。“ “所言在理。” “對,豈能擅殺士族。” 一旁的其他老者們也紛紛出言支持。 張駿眉頭更緊,緩聲開口道︰“老丈有所不知,這些人皆犯了軍法,論罪應死••••••” “死罪又如何,士族可以金贖罪,難道少將軍不知?”另一老者打斷道。 “呵呵。”張駿笑了笑,又施一禮道︰“還不知各位老丈姓甚名誰,軍中事務又與各位有何干系,駿糊涂得緊。” “你還想威脅老夫不成••••••”又性子急的老者大聲道。 這時,為首的老者伸手止住他的話,笑了笑,撫須道︰“少將軍勿怪,正所謂關心則亂,那群不成器的東西,正是我們這些老骨頭的孫兒輩。” “哦••••••”他繼續道︰“老夫姓趙,乃枝陽縣的趙氏宗主。” 張駿聞言,心里冷笑,早料到你們是為了自己的族中子弟求情,還打起了維護國策的幌子,真是不知所謂! “吾道是何等上品卿族,出言便是國朝國策。”張駿譏諷道︰“不過是些鄉野土豪之家,也配在這里大放厥詞!” “你••••••你怎可如此無禮?”一眾老者怕是一輩子也沒遇到如此同他們說話的人,一時間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義憤填膺。 “禮?”張駿道︰“爾等虛長年歲,便倚老賣老,視吾大涼軍律于無物,也配談禮麼?” “趙宗主是吧?”張駿冷笑道︰“怕是您出門早了些,錯過了一場好戲。”說罷,張駿拍了拍手,麾下眾人會意,紛紛解下了系在馬鞍上的頭顱,“咚”“咚”“咚”地扔到了這群老者腳前。 “啊!” 看清了是何物,一老者大叫一聲暈了過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吾地孫兒啊!”這是認出了頭顱的面貌,頓時號啕大哭起來。 “你••••••你!”趙氏宗主舉著手杖,顫巍巍地指著張駿,說不出話,只能大口喘著粗氣。 “趙宗主••••••”張駿道︰“募我大涼經制之軍而作私用,只這一條,便是死罪了,你還有何話說。” “你怎敢••••••你怎敢?”趙宗主總算開口道︰“老夫有先武公親賜的手杖,你不能殺我。” “哈!”張駿大笑一聲,道︰“先祖將手杖賜予爾父,必然是嘉其有功于大涼,卻不是為了給不肖子孫作為違法亂紀的倚仗。如今你趙家犯了國法,這手杖自然就要追回,否則豈不是污了我先祖的恩德。” 說罷,張駿一揮手,韓虎就上前一把將手杖從趙宗主的手里奪了過來,對張駿奉上。 張駿放在手里掂了掂,倒是有些分量,又拋給了韓虎,道︰“先拿著,一會兒說不定就派上用場了。” “將這些倚老賣老的關到大帳里去,好生照看,別出了什麼意外。”張駿對周同道。 “諾!”周同領命,帶著護軍上前,將那些老者驅趕離開。老者們見趙宗主的下場如此,哪里還敢囂張,當即乖乖地跟著走了。 “承贊!”張駿又對韓虎道。 “卑職在。” “你還有軍令沒有完成!” “卑職知罪••••••” “這次就免了,下不為例,去做吧。” “諾!” “慢著••••••”張駿阻止道。 “伯主還有何吩咐?”韓虎問道。 “不要掛在轅門上了。”張駿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那些自覺事不關己的府軍兵士們,笑道︰“這兒倒是不錯,搭個架子,就掛在這吧。” “諾••••••”韓虎低下頭,領命而去。 “主公••••••”宋沛斟酌再三,還是開口道︰“這樣做是否不妥?” 張駿笑道︰“何處不妥?” “澤清是說那手杖?”張駿道︰“大涼的規矩,耳順之年者皆要贈發,只要活得久,人人都有,沒什麼稀罕的。” “就是!”索三戒不屑道︰“一群土包子,拿著雞毛當令箭,還敢在咱們少將軍面前逞威風。” “主公,澤清說的是吊死這些軍官••••••這恐怕不合規矩,而且出征在即,韓護軍那里也不好交代。”宋沛道。 “呵呵。”張駿笑笑,拍了拍宋沛的肩膀,道︰“規矩••••••什麼規矩?” “大涼的規矩,不就是我叔父的規矩?”頓了頓,又道︰“在這,就只有吾的規矩。” “澤清,亂世用重典,軍法無情,豈能兒戲。”張駿本想托付宋沛重任,做輔佐自己的左膀右臂,現在看來,這個比自己大的年輕人還需要好好歷練才能獨當一面。 宋沛、索三戒和江宛三人相對一眼,突然都覺得自少將軍進了軍營,就好像變了一個人,殺伐果斷,哪里還有半分的書生氣? 江宛比劃了幾下,宋沛道︰“主公,汝卿問,沒了軍官,府軍該如何參戰?怕是會壞了大事。” 搖了搖頭,張駿道︰“治病救人,只會越來越好,怎會變壞。再者,沒了殺豬匠,本侯難道就得吃帶毛的不成。吾麾下這六十余人,全都填進去,軍官不就有了?” 啊!三人心中皆是一驚,難道少將軍是要吃下這一個軍? 不一會,架子就被搭好,那些軍官們在哭爹喊娘的叫喊聲中,被一個接著一個地掛了上去,不到盞茶功夫,就全變成了搖曳在風雪中的冰棍。 府軍們呆呆地看著,校場上鴉雀無聲。他們大多數被凍得瑟瑟發抖,當然,也有一些是真的怕了。 哪里來的殺星,竟然把全軍的官長都處死了•••••• “沙••••••沙••••••” 張駿的靴底在積雪上踩過,發出清脆的咯吱聲。他將府軍的變化看在眼里,大體上對自己這招殺雞儆猴還算滿意,起碼現在沒有人敢再交頭接耳、四處亂動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八章 收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眼看著枝陽府軍的士卒們深受震懾,張駿心里開始考量,自己應該如何吃下這些人。 “呼••••••”他吐出一口白氣,開口問道︰“他們想要什麼呢?” 站在他身後的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 宋沛道︰“主公,這些府軍的來源很是復雜,他們有的是被征召來的農戶,有的是礦工和鐵匠,也有地痞游俠,更有匠作獵戶。每個人身份不同,想要的應該就不同吧••••••” “澤清所言有理。”張駿點頭,又問胡碩道︰“碩,你覺得他們想要什麼?” “俺不知道••••••”胡碩本來是習慣性地回答,但看到張駿鼓勵的目光,還是又加了一句︰“應該是想要吃飽吧。” “哈哈!”張駿一樂,道︰“胡碩所言,也有道理。” “伯主,您覺得呢?”這時,回返的韓虎前來復命,听到對話,不由問道。 張駿沒有作答,而是詢問道︰“那些人怎麼樣,還都挺得住吧?” “哈!”韓虎高興地笑道︰“看他們方才還趾高氣昂地,現在全成了鵪鶉一樣,還有些人偷偷地找卑職,說是要揭發那姓趙的老兒。” “呵呵。”眾人齊笑,張駿吩咐道︰“此事不急,再等等。” “卑職明白,少將軍這是想讓那些冥頑不靈者都跳出來,一網成擒。”韓虎興奮道。 “你啊你“,張駿笑罵一聲,道︰”承贊覺得,這些府軍想要什麼?“ “無非是全餉、美酒、高官厚祿罷了。”韓虎道。 “哈哈哈哈!”眾人皆笑,紛紛調侃道︰”這是你小子想要的吧?“ 韓虎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卻看張駿上前,走向了那些府軍官兵。 “快,跟上。”周同一招呼,護軍們連忙上前戒備。 張駿擺手,示意不必如此。他站在架子下,抬眼掃了一下這些漸漸僵硬的尸體,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枝陽府軍的弟兄們!” “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就是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 “姓張,單名一個駿字。” “也就是大涼的少將軍。” “嘩••••••”張駿的話音剛落,府軍方陣中就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什麼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這些官職爵位,他們這些大頭兵根本不曉得,也分不清,可“少將軍”這三個字在大涼意味著什麼,是個人都很清楚,這就是咱們的儲君啊! “太子爺駕到了••••••”一府軍驚訝道。 “難怪膽子這麼大,敢殺這麼多••••••”另一個府軍慨嘆起來。 “少將軍就是咱的太子吧••••••怎麼看不到尾巴?”還有的滿是疑問。 “少放你的羅圈屁,少將軍怎麼會有尾巴!”這是義憤填膺者。 “你放屁,你全家都放屁。少將軍那是真龍,龍就有尾巴。”面紅耳赤者。 “別吵吵,神龍見首不見尾,沒听過嗎?”這是有點文化的。 張駿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听到了士兵們的議論,看來自己倒是個珍稀動物,被這些士兵列隊圍觀了! 擺了擺手,示意安靜,士兵們果然听話的不再出聲,全都伸著脖子看著張駿。只見張俊道︰“從現在起,你們吾接管了。” “軍中有年滿五十或家中獨子者出列。”張駿喝道。 半晌,府軍們一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動。 “听不見少將軍的話麼,還不快點滾出來。”韓虎吼道。 終于,有三三兩兩頭發已經花白的老卒走了出來,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還有麼?”張駿道。 韓虎哪里耐得住性子,直接帶人沖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踹了十幾個人出來,有的還哭喊著要回去。 “承贊!”張駿制止了韓虎,溫和道︰”超齡的和獨子的,即刻放歸!“ “索胖子,你來發放三個月的餉銀和路費。” “主公,咱們咳沒帶那麼多糧餉。” “就用那些軍官身上和的包裹里的。” “諾。”索三戒領命。 “謝將軍,謝將軍。”果然,听到可以放歸,好些老卒和獨子都跪了下來,不斷叩首。 不過,也有些愁眉不展的。只見一老卒拜倒在地,稽首道︰“少將軍,俺念您的恩德,知道您是在做善事 ,可俺••••••可俺••••••” “老人家,您慢慢說。”張駿上前,將他扶起,道︰“可是有什麼困難?” “不瞞少將軍,小老兒十六從軍,至今已經六十有二,干了一輩子行伍,種不得地了。一家老小都靠著俺的糧餉度日••••••” 張駿恍然,溫聲道︰“您不必擔憂,若是沒有出路,可以道駿的莊園里做工。” 老者眼中一亮,他哪里還不明白,這是少將軍要吸納他一家老小做佃戶了,當即激動地跪下喊道︰“少將軍恩德,少將軍恩德。” 張駿再次將他扶起,交給一旁的護軍,再次高聲道︰“有逾齡者、有家中獨子者,一律放歸,本將軍發放三個月的餉銀和路費。沒有著落的,到本將軍的莊園做佃戶!” “嘩啦!”這次人多,百十個老漢和小伙子走了出來,在索三戒那里登記,並且相護作保,避免有渾水摸魚的蒙混過關。 場面熱鬧起來,張駿也不再大喊,而是讓韓虎和周同去傳令,讓有手藝的人出列。 這次,不用拖拽,好些人自己就走了出來,紛紛自報家門。 “少將軍,俺是木匠••••••” “俺是瓦匠••••••” “俺是鐵匠••••••手藝好的很!” “獵戶,擅長打獵。” 張駿和藹地點頭,吩咐道︰“除了獵手,其他的編作匠作所,就歸在全斌手下吧。” “啊••••••哈哈!”在一旁忙碌的索三戒聞言,連忙拜道︰“謝主公。” 任命了索三戒,宋沛和江宛自然也不能落下。于是,張駿任命道︰“澤清就作為軍師,汝卿為主簿。” “諾。”二人領命。 張駿微笑點頭,又面容一正,道︰“瘦猴,你挑些好手,再加上獵戶,組成一個隊的斥候,就由你統領。” “謝主公!”周同跪拜道。 張駿頜首,對胡碩道︰“吾還有話要說,讓他們安靜。” “諾!”胡碩領命,向前一步,用震耳欲聾的大嗓門吼道︰“都閉嘴 ,少將軍要訓話 !” 果然,胡碩用的恰到好處,當有奇效。校場一下子安靜下來,張駿伸出三根手指,比劃道︰“吾對你們只有三個要求,算是約法三章︰一不盜、二不搶、三不調戲大姑娘。” “諾!”全軍領命。 “明日,輜重給養就會到,吾張駿的兵,就得吃得飽、穿得暖。” “願為少將軍效死!” “吃飽穿暖了,就得給我上陣殺敵,說要是縮了卵子,軍法無情!” “殺敵!殺敵!殺敵!”全軍高吼。 點了點頭,張駿還算滿意,這收攏軍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看日後的磨練如何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三十九章 郡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命令周同管帶好府軍兵士,又讓宋沛、索三戒和江宛三人休息,張駿親自帶著胡碩和韓虎,在十騎護軍的扈從下連夜趕路,往韓璞大軍所在的廣武城而去。 從那些軍官身上收繳的錢財僅僅夠用來打發老卒和獨子退伍,發軍餉是絕對不能支撐的。承諾給府軍的輜重給養不可食言,否則收攏軍心的工作就將全付諸東流。有自己親自看著,領取物資總會快些。 再者,一口氣處理了將近九成的府軍軍官,饒是張駿身為少將軍,現在心里也是不停地打鼓。雖然殺得名正言順,可畢竟人數眾多,韓護軍那里,肯定還是他親自去解釋一番才好。這些人他已經吃到了嘴里,就萬萬不會再吐出來,那麼如何名真言順地統領這些人馬,還需要韓璞給自己做備案。 路上馬不停蹄,凌風冒雪,總算在月到中天時感到了廣武城外。 此時,廣武城外的驍騎軍駐地仍然自一片繁忙之中,一騎騎傳令兵策馬而出,奔向不同的方向。 亮明身份,張駿命護軍到一旁的軍帳中等待,自己則帶著韓虎和胡碩往中軍大帳而去。通報了一聲,讓胡碩在外守候,韓虎一挑帳簾,張駿當先而入,韓虎則隨後跟了進來。 大帳兩側整齊擺放著四個火盆,將這巨大的空間映射的亮如白晝一般。 巨大的新式地圖被掛在當中,韓璞背對帳門,面朝地圖久久不語。旁邊,參軍陳珍和驍騎將軍立在左側,另有三人在右,張駿卻是不識。 “行軍督駿,參見將軍!”張駿抱拳,率先一禮。 “免了。”韓璞轉過身,面露愁容,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少將軍這第一把,便燒光了枝陽縣府軍的大小軍官九十三人。老夫真是佩服。” 張駿面帶尷尬,還是直言道︰“駿身為行軍督,職責所在,不敢徇私。” “好個職責所在,不敢徇私。” 就在張駿心里暗道消息傳得好快時,在右側當中一人突然開口道︰“少將軍,你可知今夜過後,廣武郡上下,怕是要一片縞素!” 听出此人話中的不滿和敵意,張駿眉頭一挑,開口道︰“不知是何人當面?” “在下廣武郡守,怕是少將軍還不看在眼中。”他此言本是反話,卻沒想到張駿真的點了點頭,道︰“的確聞所未聞。” “你••••••”那人上前一步,怒道︰“老夫為官多年,乃是一方父母,豈容你這黃口小兒無禮。” “呵呵。”張駿冷笑一聲,道︰“為官多年,卻是地方凋敝,百姓困苦,似爾等這樣的父母官,不留在府中待參,還有面目在本侯面前大放厥詞,你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哼!”廣武郡守冷笑一聲,道︰“少將軍好大的威風,別人怕你,老夫確是不怕。老夫也要上書大將軍,治你一個擾亂地方、侮辱朝臣的罪名。” 張駿現在是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其中武威太守和廣武郡太守的職位相當,只不過武威乃是都城所在,因而稍稍高了半級;再者,撫軍將軍是正三品的榮餃,沒什麼實際權力,只是領俸祿時的參照;最後,霸城侯是城侯一級,爵位很高,但同樣沒有具體職位,只享有相應的封邑,每年按時領錢罷了。 總而言之,現如今的張駿地位很高,但權力卻是不大。古代的朝臣,敢不賣太子帳的猶如過江之鯽,何況面對的是一個少將軍? 遇到廣武郡太守這種明顯不鳥少將軍的,張駿的確拿他無可奈何。兩人如同斗雞一般,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能把對方怎麼樣。畢竟,太守是地方最高的行政長官,還肩負著守土治兵的職能,張駿是沒有權利將其治罪的。 場面一時尷尬起來,韓璞不得不開口了。 “咳咳••••••”他先清了清嗓子,道︰“少將軍,周太守也是剛剛到任不久,這其中恐怕是有些誤會。” “哦?”張駿心中一動,難道叔父為了此次行動把太守也調任了?之前怎麼沒听到任何風聲! 他的臉色緩和下來,道︰“韓護軍,駿失禮了。” “少將軍哪里話。”韓璞笑道︰“不知少將軍深夜前來,是要在老夫這燒第二把火麼?” “這••••••”張駿臉色微紅,不過片刻就恢復了原樣,道︰“還請護軍分撥糧餉輜重,枝陽府軍嗷嗷待哺,兵士缺衣少糧,很是困苦。” “原來如此!”韓璞點了點頭,吩咐道︰“陳參軍,你去擬個條陳,盡快報我。” “諾。”陳珍轉身出去。 “少將軍還有何事?”韓璞問道。 張駿心下無語,看韓璞那樣子,明明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卻就是不說,等自己開口。可他怎麼好意思開口呢? 張駿示意了韓虎一個眼神,韓虎看的心里一突突。 他最是怕自己家大人,少將軍這眼神,是要吾來? “咳••••••”韓虎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 卻听韓璞道︰“少將軍,無事的話,就先退下吧。” 韓虎立刻慫了,縮了縮身子,看向張駿。 張駿也是無奈,不過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只得抱拳道︰“駿先行告退。” 說罷,理也不理周太守,轉身退了出去。 韓虎連忙跟上,也出了大帳。 “哼!”這時,周太守冷哼了一聲,道︰“無禮至極。” “周兄,不知者不罪,廣武的確爛到了骨子里,少將軍怒氣大了些,也是人之常情。”韓璞勸道。 周太守名嚴,字明德,算是一員干吏,本是四品御史,因公正賢良,被張茂提拔為廣武郡太守。沒想到卻是接手了一個百廢待興的爛攤子。 他本就心中有氣,再被張駿蔑視,臉色就更加難看。 緩了口氣,道︰“本官剛剛梳理地方,少將軍就又填了如此大的亂子,大軍出征刻不容緩,若是豪族作亂,該當如何?” 韓璞聞言,也嘆氣道︰“誰曾想廣武府軍已經爛成這番模樣••••••”說罷,他的目光掃向了站在周嚴身後的兩人。 那兩人皆是披甲的武官,看到韓璞威嚴的目光,頓時拜道︰“將軍大人明鑒,卑職麾下可沒有那些骯髒事。” “沒有最好,否則無需老夫動手,便是少將軍那里,也是死路一條。” “是••••••是••••••”二人連連點頭。 “回去準備,明日午時,全軍都要到此地匯合,要是誤了片刻,軍法從事。” “諾!” “下去吧!” 二人如蒙大赦般退下。 “周兄••••••”韓璞又對周嚴道︰“輜重補充,還需你費心。” 周嚴道︰“本官曉得分寸,將軍放心,若是無事,吾就告辭了。” 說罷,他拱了拱手,也轉身離開。 “這脾氣!”韓璞無奈地搖搖頭,干過御史的都這毛病! “還欲偷听到什麼時候,進來吧!”韓璞對帳外喊道。 “韓護軍好耳力。”卻是張駿一挑帳簾走了進。 原來,他壓根就沒走,而是躲在帳外听牆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章 督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韓璞看著這個走進來的小郎君,心里當真是百般滋味匯聚。 他冷聲道︰“行軍督,偷听軍機,該當何罪啊••••••” “嘿嘿••••••”張駿笑了笑道︰“老將軍勿怪,駿也是不得已,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韓璞撇撇嘴,向帳外掃了一眼,道︰“吾那不成器的犬子••••••” “噢!”張駿連忙解釋道︰“駿讓承贊兄去陳參贊那里幫忙了。” 說罷,張駿又笑了一下道︰“老將軍虎威太盛,承贊兄怕您怕得很。” “哼!”韓璞沒好氣道︰“他也知道怕!” “少將軍倒真是好算計,殺人的活計都讓犬子去做,怎麼,老夫的兒子就配當個鏟糞的麼?” “呃••••••”張駿面露尷尬,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的確,張駿當初要來韓虎做自己的副手,心里就存了找他背鍋的念頭。當然,背鍋二字並不準確,畢竟下令處決那些軍官的人還是張駿,韓虎只不過參與其中,算是一個執行者。 韓虎必定是明白張駿的用意,他可以說是心甘情願。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攀上大涼少主,有的人不削一顧,有的人卻目光長遠。 張駿沒有對韓璞表明這些,但他也相信這各時代的人應該具備最起碼的政治智慧。不然,韓璞一開始就可以找借口不同意自己的小兒子跟著少將軍。如今韓璞的話,應該只能算是在談新的籌碼。 對這些久經考驗的武將們而言,讓我的子弟跟著你效力可以,但要是徹底站隊,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低聲笑了笑,張駿道︰“老將軍息怒,駿同承贊兄一見如故,這一月有余的時間相處下來,已經情如兄弟一般。絕非老將軍所言那樣!” 張駿又接著道︰“承贊兄久在軍旅,駿初來乍到,自然要多多依仗。韓氏一門忠勇,駿願同承贊兄親近,以成佳話!” 韓璞聞言,總算點點頭。張駿的姿態很低,表達的也算清楚。韓氏一直以忠臣良將自居,現如今吾身為少主,和你們的子弟走得近些,似乎也並無不妥。 “少將軍,老夫也就不打啞謎了,枝陽府軍,恐怕不能交給你。”韓璞突然開門見山道。 “為何?”張駿詫異道。 “少將軍,軍中一切皆有定法。”韓璞皺眉道︰“若是就此委了你一軍將主的差遣,今後旁人有樣學樣,那豈不是亂了章法?” “何況,大戰在即,少將軍全無沙場經驗,獨自領軍絕對不行。”韓璞態度堅決道︰“少將軍身系大涼未來,老夫要為大將軍和涼州百姓負責。” “老將軍••••••”張駿還要開口,卻被韓璞揮手止住。 “少將軍,你太心急了••••••”韓璞嘆道。 “是••••••”張駿抿了抿嘴唇,道︰“駿操之過切,讓韓護軍為難了。” “非也••••••”韓璞搖頭道︰“他們的確該殺,可殺人也要講求方法。” “少將軍一次除了個干淨,倘若地方不穩,此次出征便先輸給自己人了。” “周太守那里,恐怕也是因此而不滿吧?”張駿問道。 “然也。”韓璞無奈地點點頭,道︰“他是御史出身,比少將軍要更嫉惡如仇,但大局如此,也不得不緩緩圖之。” 張駿心中慨嘆,正要繼續爭取,卻見帳簾被人挑開,卻是參軍陳珍走了進來。 陳珍和張駿見禮完畢,從袖中抽出一張文書,呈給韓璞道︰“將軍,這是枝陽府軍的輜重配給,您若是同意,用過印就可以調配了。” 韓璞接過,展開大致瀏覽一遍,點點頭,來到桌案前,取出錦盒中的將印,蓋在了上面。 陳珍上前接過,卻沒有馬上出去,而是開口道︰“護軍,下官方才詢問過枝陽縣府軍的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軍官去了九成,兵卒也只有一幢有余。即便是補充了裝備,恐怕也難以短時間內恢復一軍的建制。” “韓護軍,陳參軍••••••”張駿連忙開口道︰“駿願為一幢主,只求征戰沙場,還望二位成全!” “不可••••••”韓璞搖搖頭道︰“才署了行軍督,又升為幢主,朝令夕改,豈能兒戲。”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尷尬,張駿一心想要掌握軍權,而且好不容易才吃到嘴里的兵,怎麼可能就這麼再吐出來?但韓璞卻心有顧慮,一方面是為了張駿的安危著想,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顧全戰局,畢竟他的任務是打仗,打勝仗! 陳珍夾在中間,也很是為難。 不過事情總要解決,陳珍道︰“韓護軍,少將軍。吾有一策,能夠兩全。” 見那二人均投來目光,陳珍接著道︰“不若就將少將軍的行軍督伯改為都幢,如此一來,少將軍的安全更有保障,枝陽府軍的著落也有了安排,可好?” 韓璞無奈,大將軍張茂的那幾個字在他的腦海里閃過,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俗話說知子莫如父,如今最了解少將軍的,怕是也只有他的叔父了吧。 所謂“任其馳騁”,難道大將軍早就料到咱這郎君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拴不住他? “罷了!罷了!”韓璞嘆道︰“少將軍既然如此中意于軍伍,老夫也不能做這個惡人。就依陳參軍所言,行軍督伯改為行軍督幢。” 張駿喜出望外,連忙道︰“謝韓將軍,謝陳參軍。” 陳珍微笑擺手,韓璞卻是沉聲道︰“少將軍,出征在即,要連夜整頓好行軍督幢,明日午時沙場點兵。” “諾!”張駿領命。 這時,陳珍道︰“少將軍,這就且隨本官領取輜重吧。” 張駿點頭,道︰“時間緊迫,勞煩參軍。” 說罷,向韓璞躬身一禮,同陳珍出了大帳,直奔輜重營而去。 帳內,韓璞一人佇立良久,目光停留在巨大的地圖上,嘆了口氣。 “大將軍啊••••••大將軍!” 他低語道︰“但願此次興兵,能夠凱旋而歸,否則吾韓某人,怕是要成為大涼的罪人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一章 驚聞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在參軍陳珍的陪同下領取了物資,便帶上人馬,打算連夜趕回營地去。不成想,卻在軍營外的大路上被周郡守帶著郡兵給攔了下來。 胡碩大吼一聲,便要上前開路,卻被張駿喝住。 郡守乃是地方大員,張駿可以與其爭吵,胡碩卻絕對不能無禮。 張駿驅馬上前,端在馬背上抱拳道︰“不知周郡守有何見教?” 周嚴也出馬道︰“听聞少將軍還關押著一眾地方耆老,不知要如何處置?” “周郡守有何高見?” “少將軍既為軍督,便不掌民事。”周嚴冷著臉道︰“正所謂國有國法,軍有軍規。還望少將軍能將其交給本郡帶回,由本郡依國法處置。” 張駿心里明白,那群耆老被自己那麼一直關著根本就不是辦法,枝陽縣又無力處置,最好的就是甩給周嚴,讓他帶走。但看到周嚴那張冷臉,張駿就渾身不舒服。從穿越以來,就沒人敢如此不買自己的面子,便是賈正道之流,也是打臉了事。可面對這位御史出身的周郡守,愣是無處下嘴,讓他好不懊惱。 明日便要出發,還有一大堆事務等著張駿處理,如今周嚴主動要人,怎麼看也是分擔了他的壓力。而且處理這種地方事務,的確不是張駿的職責所在,名不正,言不順,極易遭人詬病。可交給周嚴處理,就完全沒有問題,張駿也相信,這個一直冷著臉的廣武郡守一定會秉公處置。 總而言之,便是心中如何不想欠下這份人情,今次恐怕都要欠定了。 張駿扯了扯嘴角,抱拳道︰“既如此,就勞煩周郡守,駿在此謝過。” “哼,謝字就不必了講了。”周嚴道︰“本郡只是在做分內之事,少將軍何謝之有?本郡只是奉勸少將軍,既帶出了吾廣武郡的子弟,就要把他們再活著帶回來。本郡不願看到治下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慘劇發生。” “嘿!”張駿心里一陣罵娘,心道吾算是見識到古代的所謂直臣是什麼樣子了,難道嘴上說得好听點會死麼? 他當下勉強一笑,道︰“那就請吧。”說罷,抱拳一禮,策馬而回,帶著部下押運著輜重先行。 周嚴也帶人跟在後面,兩支隊伍一前一後,仿佛毫無關聯一般,若是旁人見了此番情形,恐怕也摸不著頭腦。 就這樣,張駿回歸營地,開始連夜分配任務。 經過重新審核,他麾下的府軍還剩余七百人。其中五十人以工匠為主,外加少量戰兵,組成了匠作隊,由精通算學的索三戒擔任隊主。另有身手敏捷的老卒和獵戶共一百人,組成了斥候伯,由瘦猴周同升任伯主,另兩個隊主則分別以張駿的部曲劉興和最有經驗的獵戶李虎擔任。 張駿又命胡碩從府軍中挑選出身強力壯,老實憨厚的五十人組成親兵隊伍,由胡碩來擔任隊主。胡碩選人的標準也很直截了當,一是要塊頭大,二十能在他手下挺過五個回合。結果導致校場上塵土飛揚,圍觀者甚眾。最後,胡碩便從倒在地上的一眾府軍里挑出了五十個比較抗揍的。 至此,剩余的五百人便是行軍督幢的主要部隊了。張駿缺少帶兵經驗,便交給他任命的副都幢韓虎管帶,從侯府中帶出的五十名護軍連同剩余的六名部曲擔任各級軍官。 待到嶄新的盔甲和武器發放到位,張駿看著眼前略微整齊了許多的軍陣,心里已是波瀾壯闊。即便人數不多,即便軍容很差,即便戰力不強,即便它有再多的不足,可終究是一只屬于他自己的武裝力量。 張駿現在才覺得,他有那麼一絲底氣走進到這個“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里,去實現心中的理想了。 另一邊,周郡守在韓虎的陪同下去了大帳,帶走了所有前來鬧事的老者,順手,也追繳走了含糊手里的那根手杖。周嚴冷著臉說︰“韓副幢主,此物乃是先武公所賜給趙氏的,即便追回,也應交由本郡,上書大將軍,或送歸姑臧,或另賜他人,豈能是爾可擅自做主?” 得,張駿都拿他沒轍,韓虎就更甭提了,乖乖地交了出去。 就在全軍整肅,將要拔營離開的時候,營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少將軍•••••少將軍!” 不用張駿吩咐,周同便帶人趕到營門處,只見正是那枝陽縣令被攔在了外面。 楊學善騎著一頭瘦驢,由他那小吏牽著,頂風冒雪,好不容易來到了趙家堡軍營,卻不能入內,他因有大事要稟報,因而心急如焚,就站在轅門處喊了起來。 周同曾在縣衙外見過楊學善一面,還有些印象,便揮手讓守門的士卒放行。楊學善急忙駕驢往前,可誰曾想那驢犯起了倔勁,任憑小吏怎麼拖拽抽打,也不再多走一步。 楊學善忙翻了下來,寬大的袖袍把他絆的一趔趄,也顧不上官容,一路向營內跑去,邊跑邊喊︰“少將軍!少將軍!” 周同知道事情不妙,連忙追上,帶著楊學善來到了張駿面前。 見到張駿,楊學善撲通一聲撲倒在地,大喊道︰“少將軍,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張駿眉頭皺起,讓他起來,問道︰“楊縣令,你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楊學善緩了一口氣,急道︰“慢不得,少將軍,枝陽豪族欲反,他們要勾結匈奴,如今人已經在路上了!” “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周嚴喝道︰“枝陽縣,你是如何得到消息,可準確?” 楊學善自然認得自己的上官,可如今也顧不得見禮了,當即道︰“郡守,下官雖然沒有作為,可在枝陽多年,這上上下下,誰有什麼心思,自然清楚。” 他道︰“夜里早些,便有豪族上門,言少將軍殺氣太重,想讓下官從中說和。下官婉拒了,之後這心里面就七上八下的。” “再晚些,少將軍處死了那些軍官的消息便傳的滿城皆是了。他們都是本地豪族的子弟,一向不尊王法,如今送了性命,枝陽縣大小宗族,豈能善罷甘休?” “這些豪族的宗主尚且關押在此,他們怎麼敢反?”張駿問道。 “哎呀!”楊學善一拍大腿,急道︰“少將軍,對宗族利益而言,一人生死算得了甚,他們來此,少將軍讓步也就罷了,若是不讓,就正可輕慢少將軍之心啊!” “枝陽縣,你方才說報信的人已經上路,究竟是報信往何處,難道是漢國不成?”周嚴否定道︰“他們成不了事,有金城控扼大河,誰也別想輕易過去。” 楊學善無奈擺手道︰“哪里需要去漢國報信,報到金城便足矣!” “金城?”張駿心中一驚,那里可是涼州東向漢國的橋頭堡,若是金城有變,整個大河防線就將出現重大缺口,到時候別說攻漢,就是守住大河都是困難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二章 追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金城不容有失,否則不但此次出征將前功盡棄,恐怕還要做好漢國來攻的準備! 張駿一把揪住楊學善,喝道︰“金城怎麼了?” 楊學善只得苦笑一聲,道︰“少將軍,這廣武到金城,上上下下,早就爛透了。此地本就是我大涼和漢國的緩沖之所,你來我往的,誰知道明天這地方插得是哪家王旗?” “下官實話說了吧,這些豪族大姓,哪個能和匈奴人沒有關系?大家心照不宣,閉門自保罷了。” 張駿的手已經有些發抖了,楊學善的話讓他的心徹底涼了個通透。 “金城••••••金城!”張駿道︰“金城若是有變,廣武就是前線••••••” “少將軍••••••”周嚴此時倒是沒有慌亂,而是沉聲道︰“金城郡守彭元恭乃是老臣,他應該不會變節。當務之急,是立刻追擊豪族子弟,決不能讓他們到達金城,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張駿聞言,也強自定下心來,暗道自己果然還是缺少應變經驗,差點自亂陣腳。當即命令道︰“周同,胡碩,點上府中部曲,隨我追擊。” “諾!”周同、胡碩領命。 “韓虎,帶領護軍封鎖軍營,若是有膽敢鬧事的,格殺勿論。” “澤清、全斌、汝卿,你三人快馬到韓護軍處報信,記住,留在中軍,不要回來!”說罷,張駿解下隨身腰牌,拋給了宋沛,道︰“執此為憑,韓護軍必然信你。” “主公,金城郡守彭元恭乃是吾世叔,吾隨您一道,也可有個照應!”宋沛將腰牌給了索三戒,請命道。 “也可。”張駿點頭應允,對周嚴抱拳道︰“周郡守,若是金城有變,廣武就將成為涼州的東方前線••••••” “少將軍放心。”周嚴抱拳道︰“本官得州牧提拔,必當赴湯蹈火,為涼州百萬軍民,守住廣武!” 張駿鄭重地點了點頭,翻身騎上了周同牽來的坐騎,不再多話,帶人疾馳而出,片刻便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這頭,韓虎急忙整頓士卒,以防另有他人生亂。索三戒和江宛則服從命令,快馬去韓璞所在大營報信。廣武郡守周嚴本是和他們二人同路,怎奈騎不得快馬,只能加速疾行,奔向自己的治所廣武城。同行的,還有枝陽縣令楊學善。 雖然楊學善報信有功,可之前卻有隱瞞不報之嫌,是功是過,還要好生審理。 再說張駿出了軍營,便快馬加鞭向東而去。他身後,周同和胡碩以及最忠心的部曲們緊緊跟隨。枝陽縣令帶來的消息可以說讓張駿膽戰心驚,他也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處置那些軍官太過草率? 穿越以來,頭頂著少將軍的光環,又是在都城之內,任是何人都要避讓三分,這不禁讓他有些飄飄然。事實上,來到地方以後,張駿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接近了亂世。在這個時代,有刀便是草頭王。 他不將那些鄉野土豪放在眼里,可人家也壓根沒把你少將軍當回事。既然求情你不允,反倒還殺了如此多的族中子弟,那就干脆掀了桌子,找匈奴人解決你! 不知疾行了多久,便是汗血馬也開始粗重的喘息起來。張駿無奈,只得漸漸放緩了馬速。後面,宋沛趕了上來,張大了嘴巴,喊道︰“少將軍••••••前方••••••就是大河!” 風雪越來越大,張駿听不清他在說些什麼,等宋沛離的近了重復一遍,他才發現,前方天際之處已經泛起了紅光,一輪圓日正破土而出。 再近些,一條黑色長龍橫臥在蒼茫大地上。那是黃河大堤,茫茫大河近在眼前。 本以為十二月的黃河不會封凍,但張駿明顯是低估了小冰河氣候對天氣的影響力。此時的黃河,休說是走人,便是跑車走馬,也全然不在話下了! 過了大河便是金城,時間已經極為緊迫。張駿沒有半點猶豫,帶著部下直沖下長堤,踏在了厚厚的冰面上。這時候,馬蹄鐵的作用就顯現出來,由于馬掌及大地增強了馬蹄對冰面的摩擦,張駿一行人竟然不需要下馬,而是略微放緩速度,繼續前行。 宋沛靠近了張駿,感慨道︰“少將軍發明的馬蹄跌當真是神器,我大涼騎兵與匈奴騎兵相比一直處于劣勢,有了此物相助,起碼在冬日里可以不相上下了。” 張駿道︰“馬蹄鐵還有諸多妙用,日後必然廣泛用于騎軍。” 就在這時,走在更前的周同猛地舉起了手,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張駿神情一變,遠遠望去,只見前方人影憧憧•••••• 周同翻身下馬,貓著身子快步向前跑去。片刻,又折返回來,稟報道︰“主公,應該是那些作亂的豪族子弟無疑。冰面太滑,他們騎不得馬,速度很慢。” 張駿點了點頭,待到人馬聚在一處,簡單地吩咐了幾聲,便就此向前散去,狀若大網,將那些人隱隱包圍起來。 風更緊,雪更驟。 一聲 哨突然響起,沒等那些人做出反應,十幾支羽箭就已經射了過來。 “撲通!”有一箭直慣咽喉,一名年輕人當場斃命,倒在雪地上。鮮血從脖頸噴涌而出,浸染在銀白色的河面上,顯得十分刺眼。 “啊啊啊啊!”風太大,除了張駿射出的一箭外,其他人的箭都被風吹偏到了別處。那些豪族子弟們也反應過來,分出一部分人抽出兵刃,迎面沖了上來。 “主公,他們想是要掩護別人先走!”宋沛急忙出言提醒。 果然,張駿看到有一部分人正在加速向金城趕去。 “胡碩,隨吾來”,張駿大吼一聲,一刀劈翻了一個欲要糾纏的持槍人,提馬向前追去。 胡碩怪叫一聲,手中大刀一揚,就將對手劃成了兩半,也驅馬緊緊跟在張駿左右。 就這樣,在大河寬闊的冰面上,那些豪族子弟們不斷分兵斷後,又不斷被張駿沖破,到最後,只剩下張駿在追擊三個人,連胡碩也被拖在了後面。 那三人只憑雙腿,是絕對跑不過張駿的。見己方人多,便索性停了下來,想要將張駿解決掉。 張駿見狀,冷笑一聲。 他身子一輕,便跳下馬來,將弓箭掛在得勝鉤上,反手抽出了自己的長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三章 金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所配長刀,乃是其在出征前由叔父張茂所贈,通體百煉精鋼鍛造,鋒利無比。此時,刀鋒映襯著冰雪折射出的光芒,顯得更加奪人心魄! 沒有言語,對面其中兩人當先一左一右圍了過來,一人持槍,一人持刀。 “啊!”兩人皆是大吼一聲,沖了上來。那持槍的武藝並不高妙,只憑一腔血勇,抖了幾個槍花便朝張駿扎來。 張駿提刀,由下自上、由左至右的一揮,“當”的一聲卸去了直勁,順著向前劃去,直奔握槍的雙手。 那人急忙松手,連退兩步,跌倒在地,持刀的又沖了上來。 張駿避也不避,迎面而上,只一招便“啪”地挑飛了對方手里的環刀,緊接著刀鋒不停•••••• “噗!”人頭飛起。 那倒在地上的還未起身,見狀慘叫一聲,連滾帶爬的想要逃命。張駿跨步上前,由後一捅,便將他解決掉。 最後,還剩下一人! 這人年紀很輕,該是最重要的人物,可此時卻渾身都在發抖•••••• 張駿抽出長刀,斜地里一揮,甩掉了上面的血珠,開口道︰“降可免死。” 這青年繼續哆嗦著,手慢慢握住了腰間的長劍,刷地拉了出來,顫巍巍地指向張駿。 張駿搖了搖頭,一步步靠近,道︰“降可免死,吾會留你一條性命!” “啊啊啊啊!”這青年大聲嘶吼著,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只見他高高舉起佩劍,卻沒有沖向張駿,而是橫在脖頸間,用力一抹! “撲通!” 張駿停下腳步,不遠處,人已經倒在了雪地里,同樣染紅了一大片冰面。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周同、胡碩和其他部曲盡皆趕了上來,見主公無恙,才紛紛請罪。 張駿擺擺手,道︰“這群人舍生忘死,的確難纏。” 宋沛也手提長劍,血染衿袍,進言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回到軍中再作打算。” 張駿眺望了一眼矗立在不遠處,已經露出了角樓的金城,點點頭道︰“澤清所言甚是,吾等早些回轉,且看韓護軍如何安排。” 這一眾人馬剛要回轉,卻听到背後金城方向突然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 不到片刻功夫,一隊騎士沖破了風雪,將張駿等人團團圍住。 雙方皆刀槍出鞘,劍拔弩張。 “爾等何人,擅闖大河,在此死斗,意欲何為?”騎士中一人道。 這時,宋沛眼中一亮,高聲道︰“可是彭家三郎當面?” “你是哪個?”對面高聲問道。 “哈哈,彭三郎,你可還認得吾?”宋沛大笑一聲,扯去遮風擋雪用的面巾,露出面目道。 “澤清兄?”那人明顯一愣,翻身下馬,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宋沛一番,驚道︰“澤清兄不是在太學讀書,如何到了此處?” “三郎,說來話長,先去了刀槍可好?” 彭三郎一揮手,他麾下的騎士紛紛收起兵器,撤圍而退。 “此地不是敘話之地,澤清兄,不如到府上一聚?” “正和吾意,不知世叔身體如何?” “哈哈。”彭三郎道︰“吾家大人如今每飯必食肉飲酒,硬朗的很!” “甚好,為兄這次前來,本也打算拜訪世叔。”宋沛道。 “這些是••••••”彭三郎指著張駿和其他人道。 “噢,還沒介紹。”宋沛拉過張駿道︰“此乃吾同窗好友,也是將門子弟。仰慕世叔多時,听聞我欲往金城,便一道而來。其他人都是為兄的部曲。” “三郎,幸會!”張駿抱拳道。 “幸會!”彭三郎上下打量了張駿一眼,也抱拳道。 眾人不再多話,便跟隨彭三郎往金城而去。 路上,宋沛問道︰“三郎,為何尚未日出就出城巡邏?” “噢••••••”彭三郎笑了笑,才道︰“本有故人來訪,家父命吾前來迎接,許是風雪誤了行程,卻要吾等到了澤清兄。” 宋沛也笑道︰“誤了行程最好,不然遇到方才那伙賊人,怕是要凶多吉少。好在為兄的部曲頂事,倒是虛驚一場。” “哈哈!”彭三郎大笑一聲,道︰“當給澤清兄接風洗塵,你我兄弟,當暢飲幾杯,壓壓驚!” 宋沛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張駿,見後者點點頭,也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就這樣,彭三郎留下幾名部下收攏尸身,本人則帶著宋沛、張駿一眾人往金城而去。 此時,風雪漸漸平息,東方日出升空,雄偉的金城進入眼簾。 只見金城的城牆十分高大,大概有四丈有余。上面角樓遍布,垛口處還遍布著射程極遠的大弩,若只看武備,當真是固若金湯! 有彭三郎在,一行人入城十分順利,不到一個時辰,便來到一座佔地極大的府邸前。 張駿將這一路上的所見記在心里,同時也暗中搖頭。金城作為涼州在黃河對岸的唯一的一座橋頭堡,乃是貨真價實的軍事重鎮。可這個彭三郎竟然能只憑彭元恭幼子的身份便進出無礙,視軍律、城防于無物。而且城頭的士卒也大多仍在打盹,值守成為虛設。即便武器裝備再好,可若是人出了問題,也同樣是不堪一擊。 進入府第,部曲們被門房引到了側院的廂房內休息,張駿和宋沛則在彭三郎的引導下進入內院。 作為一郡太守的宅院,這座府邸大的有點過分。 一路上,樓、台、亭、閣、廊、軒、橋、榭鱗次櫛比,堂前有四株高約兩丈、盤扎精細的羅漢松,世所罕見。另外四處還植有古柏,寒冬也增添翠綠。 張駿心道︰“此園倒是足可與吾的侯府相比了,沒有料到,彭家竟然如此豪奢,只看這居所,和土皇帝有什麼分別?” 這時,彭三郎對宋沛和張駿道︰”澤清兄,一路遠來,定是十分疲憊,可否先行去除風塵,再行赴宴?“宋沛道︰”自然全依三郎安排。“ 彭三郎轉過身吩咐管家道︰“帶二位兄台先到別院,要好生招待。” 于是,管家帶著宋沛和張駿向別院走去。 路上,張駿和宋沛皆是無話。還不知彭氏究竟是何立場,一切都要等見到彭元恭才能知分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四章 赴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別院不大,院內地面用青色石板鋪就而成,圍牆內側植有幾株老樹,整個院落顯得清靜別致。進入房屋,胡床、繡墩、銅鏡均一塵不染。 不久,兩個丫鬟端著帛巾和熱水走了進來,開始伺候宋沛和張駿更衣洗漱。 宋沛的衣裳沾染了血跡,只得脫下,換上了彭三郎的衣服。張駿除去明光鎧,露出了里面的常服,示意丫鬟不必更衣,便開始洗漱起來。 他內里套著軟甲,乃是救命用的寶貝,當然不能外露。只是簡單地擦了擦臉,似是無意地開口道︰“謝過二位小娘。” 張駿外表俊美,對懷春的少女殺傷力極強,只見伺候他的丫鬟紅了臉,低著頭不敢搭話。另一個伺候宋沛的卻是開朗,聲音清脆的道︰“奴家哪里當得郎君言謝。” “小娘子,不知這金城居,易不易?”張駿故作羞澀道︰“吾囊中所帶銀錢不多,不知留得到幾時?” 這時,那沒有開口的丫鬟聞言,小聲道︰“近日糧價上漲,物價騰貴,郎君恐怕來得不是時候。” 張駿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片刻,修整完畢。兩個丫鬟退出,張駿和宋沛則坐在胡床上,一言不發。 另一邊,彭三郎正站在院外,見兩個丫鬟出來,示意管家上前問話。不久,管家稟告道︰“沒言語什麼,只是問了句‘金城居,易不易’。” “金城居,易不易?”彭三郎冷笑一聲,道︰“去請里面的二位赴宴吧。” 管家領命,進院去了。 彭三郎則低頭思索著什麼,搖了搖頭,先行離開。 時間本才上午,並不是用飯的時辰,但客隨主便,既然彭家想要盛情款待,張駿、宋沛二人自然是沒理由拒絕。 于是,宴會就在一片歌舞聲中開始了•••••• 張駿挨著宋沛坐在右側,只見參加宴會的並不是只有他二人,另有二十多人坐在對面,竟然全是匈奴人的打扮。 主位上,是一位極有氣派、神色沉穩的白須老人,和彭三郎長得有幾分相像,想來就是金城郡守彭元恭。 這時,彭三郎拍拍手,歌舞停下來。 彭元恭站起,舉樽說道︰“好宴無須良辰,只要有美酒佳人。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大笑道︰“各位遠道而來,先容老夫要給各位介紹一位故人之子。澤清,還不見過各位匈奴朋友。“ 宋沛起身,舉杯對彭元恭道︰”小子敬世叔••••••”理也未理那些匈奴人。 彭元恭也不見怪,舉杯就喝。飲畢,又指著張駿問道︰“看這位郎君行為舉止,也頗為不凡。倒是很有軍伍氣概,莫非在軍中任過職?” 張駿心中一驚︰“果然不愧為一郡太守,眼光獨到。”忙起身道︰”吾姓索名三戒,和澤清兄乃是太學同窗,未曾到軍中。“ 彭元恭點點頭,也沒有再問。 隨後,在座均頻頻舉酒,你來我往,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酒過三旬,彭三郎再次拍手。只听音樂一變,節奏明顯加快,二十幾個披紗戴絲的舞姬隨著音樂來到宴中,居然還是金發碧眼。彭三郎對眾人說︰“這是從西域買來的胡姬,美艷異常,和咱們漢人美女各有風味。“ 那些匈奴人看得有滋有味,張駿卻是撇了撇嘴,沒什麼興趣。只是冷眼旁觀,偶爾飲一口酒水。 在一片歌舞聲中,彭元恭放下郡守的架子,盡情歡飲,興致頗高。他起身離開坐位,抽出腰間佩劍,擁著胡姬,一邊舞劍一邊高聲呤唱,卻是曹孟德的龜雖壽︰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 養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呤到激情處,彭元恭扔掉佩劍,扯掉胡姬身上的衣服,雪白的身體完全暴露出來。胡姬不敢躲避,只是用手遮擋住私處。彭元恭哈哈大笑,把胡姬抱起,向內堂走去。其他的胡姬不敢停下,仍在音樂中起舞。 對于彭元恭的行為,眾人並不意外。那些匈奴人打扮的賓客也紛紛起身,摟著胡姬調笑起來,有的干脆撲倒在地上,白日宣淫起來。 張駿和宋沛踫了一杯,低聲道︰“彭元恭必反,當尋機除之!” 宋沛正欲答話,卻見彭三郎舉著酒樽走了過來,當下不再言語,而是起身端起酒樽。 “哈哈,澤清兄,幾年未見,風采依舊!”彭三郎大笑道。 “三郎說笑了,為兄只知讀書,整日枯坐于太學中,倒是沒有你快活。”宋沛道。 “那倒是!”彭三郎轉過身,對張駿道︰“這位兄台,不知可是出自隴西索氏?” 張駿起身道︰“正是,家父索孚,現任武威郡功曹。” 見張駿只是一功曹之子,彭三郎便沒了興趣,只是和宋沛交談。張駿本就是冒充索三戒的名頭,心里只是心疼那胖子,並不惱怒。 總算等到宴飲結束,時間已經到了正午。 宋沛與張駿假言還另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向彭三郎告辭。 彭三郎出言挽留,可見二人去意堅決,便也沒有強求。 兩人出得彭府,見一眾部曲皆在,才暗自松了一口氣。不敢久待,直奔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棧,包下了整間後院,總算是安頓下來。 屋內,宋沛率先開口。 “主公,宴中你說彭元恭必反,澤清也有同感。且看他的賓客,盡皆是匈奴人,而且當著咱們的面,連避諱都沒有,顯然是不怕你我二人說出去。” 張駿也長嘆一聲,道︰“澤清,可還記得吾問那丫鬟的話麼?” “自然記得。”宋沛點頭道︰“主公問的是‘金城居,易不易’。” “那你還記得那丫鬟是如何說的?” 宋沛回想了一下道︰“她說主公來的不是時候,近日糧價上漲,物價騰貴。” “然也!”張駿一拍手,道︰“根腳便在此處。” 宋沛略一思索,也恍然大悟道︰“主公當真是好算計!” 他接著道︰“若是其他地方,冬日糧價略有上漲,很是正常。可在金城卻是不然。金城地處前線,土地拋荒已久,本就沒有多少收入,一切都是從廣武調配輸送,民間所需,也是由郡守統一調配放賣,怎會突然騰貴?” “除非••••••” “除非有人囤積糧草!”張駿起身道︰“郡守府放糧少了,自然市面上的糧價就會上漲。” “主公見微知著,明察秋毫,澤清佩服。” 不過,宋沛又皺眉不解道︰“彭家效力大涼多年,彭元恭更是肱骨老臣,怎麼會想要謀反?”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五章 螳螂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正如宋沛所言,彭元恭為大涼征戰多年,很得張賞識,積功成為金城郡守。 他本就是金城人,做到金城郡守的位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這金城郡守之位,責任重大,任務艱巨,不但要抵御匈奴漢國,還要控扼大河,屏障涼州。 在前涼主張的允許下,彭元恭可自行招兵買馬、鑄造武器,不知不覺中已有精兵萬人。在同匈奴的作戰中,多次取勝,實是一員良將干吏。 但人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當一個人手中的實力足夠強大時,就難免會產生非分之想。特別是在這神州陸沉,寰宇板蕩的年月,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他欲取張氏而代之,也就是難免的了。 張駿面對宋沛此問,沒有答話,宋沛也自知欠妥,便又轉言道︰“澤清本以為是場鴻門宴,可誰知竟然這麼輕易就放咱們出來,到底是何居心?” 張駿道︰“恐是一時間摸不清吾等虛實,又和你有舊,所以未曾動手。” “不過吾等處境不妙,還是要盡快和韓護軍取得聯系。” “是。”宋沛道︰“那主公就今晚偷出城去,澤清留下和彭家人周旋。” “不可。”張駿擺手,說︰“彭家父子不識吾身份,吾若是就此出城,必會被攔下盤問,那時事情便無法預料。即便是知曉吾身份,怕是更會權力抓捕。倒是澤清你••••••”他看著宋沛道︰“宋氏在軍中頗有威望,他們沒摸清咱們的底細,必不敢動你,你大可現在大搖大擺的出城去。” “萬萬不可。”宋沛急忙搖頭道︰“澤清怎能置主公于險地,自己獨善其身?” 他態度堅決道︰“還是主公先走,大不了澤清護送主公出城。” “哈哈!”張駿大笑,道︰“區區彭家父子,吾還沒放在眼里,大事要緊,軍情緊急,澤清休要做女兒態,還是馬上動身。” “周同、胡碩!”張駿喝道。 “在 !”胡碩本就守在門外,聞言和周同一道走了進來,抱拳道︰“主公,您有啥吩咐?” “周同、胡碩,吾命你二人帶領弟兄們護送軍師出城,一定要安全到達韓護軍處報信,不可有任何閃失,明白嗎?” “主公••••••那您 ?”胡碩擔憂道。 張駿語氣緩和,道︰“你這憨貨,休要擔心本侯,服從軍令吧。” “諾!”周同、胡碩領命。 “主公••••••您以身犯險,澤清不敢從命。”宋沛依舊拒絕獨自先走。 “在吾幕下,就要服從命令!”張駿道︰“還不帶軍師先走。“ 見張駿態度如此堅決,宋沛大嘆一聲,拜別道︰“主公多加小心,若事有不諧,千萬盡早脫身。” 張駿點點頭,道︰“澤清只管放心。”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在郡守府內,一場對話也在進行著。 書房內,滿面白須的彭元恭坐在胡床上,他的對面正坐著一位匈奴打扮的人,正是宴飲中那二十個賓客中的一位。此外,另有彭三郎侍立在旁。 房中一時間有些沉悶,三人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那匈奴人倒是先坐不住了,干笑一聲,開口道︰“彭郡守,向我大漢借兵,就必須要有誠意。既然已經約定事成之後割讓金城、廣武二郡,又怎能出爾反爾?” 彭元恭手捻白須,聞言緩緩開口道︰“摩使君,借兵不是稱臣納貢。你們若是取了金城、廣武二郡,即便老夫掌控涼州,又有何意義?” 說罷,他語氣堅決道︰“牛羊五十萬頭,民二十萬眾,糧一百萬斛。這是老夫的底線,若是不成,那便就此作罷!” 被稱作“摩使君”的匈奴人名叫摩毒鹿,乃是匈奴漢國派來同彭元恭交涉的使者,他聞言起身,大笑一聲,道︰“那便依彭郡守之言,大漢三萬鐵騎,不日便到。還望彭郡守到時候信守承諾!” 彭元恭也起身道︰”老夫自會信守承諾,三郎,送使君。“ 彭三郎聞言上前,請道︰“摩使君,您請吧。” 摩毒鹿也不再言,轉身離開。 等到房門被下人重新合上,彭三郎才開口道︰“大人,咱們還有求于匈奴人,您何必如此怠慢于他?” “唉••••••”彭元恭重新坐下,嘆道︰“匈奴人就是喂不飽的惡狼,沒了金城,就算全取涼州,今後怕是也要仰人鼻息。只一條大河,是擋不住匈奴人的鐵騎的。” 彭三郎聞言點頭,心中卻是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匈奴漢國雄霸北方,統一天下也是有可能的,彭家又何必螳臂當車,還不如取了涼州後一並獻予劉曜,換個太平王侯,坐擁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不過,他嘴上是不敢如此說的,便換了話題道︰“大人,那宋沛突然來金城,又殺了廣武郡的豪族子弟,恐怕另有所圖,咱們為何不••••••”說到這,他手掌往下一切,做了個斬草除根的手勢。 “不可!”彭元恭擺手道︰“宋家乃是大涼將門之首,若是老夫殺了宋氏的嫡孫,休說大事不成,恐怕涼州也無彭家立錐之地!” “再者說••••••”彭元恭問道︰“那些廣武郡的土豪子弟,不是已經被全殺光了嗎?” “是!”彭三郎點頭道︰“兒子趕去接應時,已經全被宋沛的部曲所殺。” “既然如此,便是死無對證。”彭元恭傲然道︰“沒有鐵證如山,誰能動得了老夫?” “但韓璞所率中軍精騎已經到了廣武,兒子怕大事走漏了風聲。”彭三郎擔憂道。 “哈哈!”彭元恭道︰“三郎不必多慮,老夫選在這個時候,就是要韓璞和匈奴人二虎相爭!” 他勝券在握般,說︰“韓璞的中軍精騎被匈奴所滅,而匈奴人也必定元氣大傷。到那時,為父振臂一呼,攻入姑臧,這大涼也就姓彭啦!” “大人當真是好謀略,兒子佩服。”彭三郎連忙拍馬屁道。 這時,門外管家來報,說有事求見。 彭三郎出得房外,管家急忙小聲說了幾句。 彭三郎回轉書房,稟告道︰“大人,管家來報,說咱們撒的眼線看到宋沛帶人急忙出城,往廣武方向去了。” “可還有人留在金城?”彭元恭問道。 “只有一人,便是那宋沛的同窗。” 彭元恭思慮片刻,道︰“無妨。即便宋家小子去報信,韓璞趕來時匈奴人也該到了,大勢已定,任何人都翻不了天!” “余下那人,是否除去?”彭三郎問。 “只一人爾,無須理會。老夫坐鎮郡守府,你便留在軍中。”彭元恭吩咐道︰“大事便在這一兩日見分曉,不要節外生枝!” “孩兒遵命!”彭三郎躬身領命。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六章 黃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打發走了宋沛和部曲,張駿感到一陣倦意襲來,他已經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事情總是接踵而至,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坐在房中,張駿心中獨自盤算起來。 魏晉南北朝,在史書中的規範稱呼是三國兩晉南北朝。除春秋戰國的549年歷史外,它是中國歷史上時間持續最久,王朝更迭最為頻繁,對漢民族傷害最大的一個歷史時期。 這個時期從公元222年孫權稱王到589年隋朝滅南朝陳而統一中國,共經歷了三百六十九年。在此期間,神州大地上有三十余個大小王朝交替興滅,而大一統的時間卻只有三十七年。 彭元恭身為郡守,在涼州可以說是走到了權力的頂峰,他想再進一步,除了州牧之位,其他的已經沒有什麼吸引力了。從歷史旁觀者的角度,張駿甚至可以充分理解彭元恭的做法,若是換做張駿穿越在彭三郎的身上,恐怕也是會一門心思造反。 但謀反和勾結異族完全是兩回事,就彭家掌握的武裝力量而言,造反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必須要尋找外援。張駿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彭家父子必然是向匈奴人借了兵! 他熟知歷史走向,明白即便沒有自己的參與,這次謀反也不會成功。但張駿仍然不想置身事外,因為他不想讓彭氏父子給歷史留下先例,即便這注定是個失敗的例子。 因為在六百多年後,有一個人用相同的方法造反成功,他就是著名的“兒皇帝”石敬瑭!割燕雲十六州給契丹,換取異族借兵。 張駿決不允許這種事情提前發生在他涼州的土地上! 當下,他再也坐不住,起身穿上明光鎧,外罩大氅遮掩,長刀懸在腰間。雕弓太過引人注意,就被留在屋內。 客棧坐落在城西,張駿就騎馬在城內轉了一圈,見城內只有兵營一座,人數不詳,但看其規模,最多只是一個千人軍的編制。東西南北四門各有一隊兵丁把手,不時抽查過往行人。在城西和城南各有糧庫和草料場。就在客棧旁不遠處,還有一個兵器作坊,里面熱火朝天,工匠不在少數。 張駿欲走近觀察,卻被看守的士卒大聲喝住︰“你這廝在此作甚,還不快快滾開。”並作勢欲打。 張駿冷目一掃,那士卒舉起的鞭子不由當空頓住。只因見這少年郎君座下馬匹雄壯,人也氣勢非凡,不敢貿然行事。 張駿調轉馬頭,出了城門沿著城牆隨意而行,便遠遠瞧見了一座規模龐大的軍營,照此規模,當是金城主力部隊的駐地。 只見高大嚴整的木牆上飄著“彭”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卻未見“涼”字大旗的蹤影。 張駿見此情形,不由得眉頭緊皺。他倒是不擔心金城的的所有軍卒都已經被策反,因為張氏兩代人經營絕不是笑話。但正所謂將是兵之膽,普通士兵是沒有能力明辨是非的。若有將領率先作亂,到時候兵卒盲從,定成大禍! 城內,郡守府。 當張駿出了客棧時,彭三郎就已經通過事先安排的眼線,得到了消息。 他心中暗想︰“這廝專在軍機重地附近往來,定然是受那宋家小子指示。”不由咬牙道︰“看來留你不得!” 時間過得飛快,張駿在城門下鑰前回到客棧時,已經日落月升。 簡單用了些飯菜,他回到房里,洗漱一番後,困意襲來,卻是這年輕的身體有點扛不住了。 說到底,他現在還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即便內心強大,可肉體的承受度畢竟有限。但處在非常時期,張駿也不敢睡熟,只得吹滅了蠟燭,也不卸甲,就懷抱長刀,靠坐在了榻上,微微地閉上了眼。 夜深人靜,半夢半醒之間。 張駿隱約听到,院牆上傳來清脆的響動聲。他瞬間警醒,矮身來到窗前,透過木窗的縫隙向外一瞧,只見院牆上被搭住了兩套鉤爪,不一會,就翻上兩個黑衣蒙面之人。 張駿提刀在手,側過身子,貼著牆站到門邊。只見門縫中原本透進屋內的月光被擋住,漸漸露出了一個人影。顯然,他們是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片刻,一把匕首順著門縫探了進來,無聲地向上一挑,瞬間就將門栓劃開,頭前那人靈巧地向屋內一滾,正待起身,卻異變突起! 張駿猛地撲上,一雙臂膀猶如鐵箍一般,緊緊地鎖住了那人的脖子,只听“喀嚓”一聲,蒙面人沒有任何抵抗,脖頸已被扭斷,瞬間就丟了性命。 張駿取下他的面罩,給自己系上。抽出長刀,冷靜地朝院中那人走去。 門口的蒙面人自以為同伴已經得手,在黑暗中沒有看清來者是何人。等到張駿走近,他發現不對時,胸口已經被劃開,內中的物件灑了一地。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只感覺身體的熱度被一瞬間抽走,本能地想用手將那些血淋淋的物件撿起收回體內,可只眨眼功夫便一動不動了。 張駿將這具尸首也拖到屋內,沒敢掌燈,只是憑著月光大致搜索了一番。兩人除了兵器,身上再無其他東西,只是從他們翻牆開門的動作來看,應乃訓練有素之輩。再摸摸兩人的右手虎口,果然有厚厚的老繭,必是長期持握兵器所致。 “如果是彭氏父子要殺我,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只需遣心腹將小院團團圍住,架起弓弩,我必不能脫身。看這二人的行徑,倒是和在姑臧城中刺殺自己的那伙人很是相似。” 無論是誰主使,此地都不宜久留。張駿收了那二人的鉤爪,又簡單整理一番,就直奔馬廄,打算連夜出城。 這時,客棧外的偏僻處,一隊衙役正在埋伏。 為首的是一隊主,面露不耐煩的神色,問旁邊的一名手下道︰“那兩個人進去多久了?” “大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手下答道。 “哼,倒是省了爺費手腳。”隊主下令道︰“都給我听好了,一會兒進去,無論是誰,格殺勿論,明白嗎?” “明白!” “上!”隊主一揮手,他手下的衙役便將整個客棧圍了起來。 張駿正要出門,便听到外面喊聲四起︰“吾等奉命捉拿巨寇,閑雜人等回避!”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七章 出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在這個時候,張駿怎會俯首就擒? 沒等那些衙役推開院門,張駿突然駕馬破門而出! 衙役們毫無防備,當先兩人被撞的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張駿騎在馬上,手中長刀一陣虛砍,直將這群衙役嚇得大喊大叫。座下汗血寶馬也訓練有素,極通人性,撩起後蹄便將打算從後偷襲的一人踢飛出去。其余人見此情形,哪里還敢靠近。 張駿奪路而走,直奔西門去了。 那群衙役並未配馬,又被嚇破了膽,在那隊主連踢帶罵的驅趕下,才遠遠地跑步跟在後面,大聲呼喊︰“捉賊!” 這邊的響動很快就驚動了巡城的部隊,也跟在張駿馬後,緊追不舍。 張駿人在馬背,摘弓搭箭,看也不看,就回身連射。後面幾個追的緊的巡城官兵應聲落馬,卻皆是腳面中箭,並未傷到性命。 尾追的一眾衙役們見狀,更加不敢靠近,距離一下子就被拉開了。 張駿甩開追兵,來到了西門不遠處,尋了一個城牆根兒的靜僻地方,翻身下馬。他將收繳來的兩套抓鉤系在一起,用力向上一拋,只一下便扣住了城垛,手腳用力,攀爬而上。 不過,張駿並沒有就此越城而出。一是他舍不得自己的汗血馬,二是只用雙腿,是絕對回不了廣武大營的,恐怕沒跑多久,就會被騎兵追上。 到了城頭,張駿矮下身形,靜靜等待。 不一會兒,後面的追兵趕到,發現了他的坐騎。 “在這!” “隊主,發現巨寇的馬匹!” “城牆上有繩索,他定然是出城去了。”隊主很快便做出判斷,大喝一聲道︰”跟吾來!“ 金城西門,城門已經關閉。 那隊主率手下來到門洞處,亮出了一面令牌,倨傲道︰“郡守大人有令,命吾等出城捉拿要犯,還不趕緊開門?” 那守門的小校本是不願,可又不敢拒絕,只得吩咐手下開了城門半邊。 “走!”那隊主一聲令下,就要出門,可突然就從背後傳來一聲大喊︰“當吾者死!” 不及回頭,只覺得一條黑影從身側刷地閃過,再一看,那“巨寇”已經沖開了自己的手下,一騎絕塵地出城了。 原來,張駿伏在城牆上,等的就是此刻。他見城門已開,便又順著繩索下來,騎上寶馬,破眾而出,朝西奔去! 第二天上午,張駿已是人疲馬乏,可他還是堅持向西,想要早點趕回廣武,將金城詳細情報告訴韓璞,以免釀成大禍。 突然,前方遠處一陣馬蹄聲響起,有兩騎正疾馳而來。張駿見到他們的盔甲,心中安定,也不再催馬,而是放緩馬步,慢了下來。 來騎衣甲鮮明,武器鋒銳,到了張駿身前,才一勒韁繩,坐下戰馬抬起前腿,嘶鳴一聲停了下來。他們一左一右,隱隱將張駿夾在了中間。 “爾乃何人,到何處去?”其中一騎問話道。 張駿渴的嗓子冒煙,也不多話,而是直接摘下了腰帶上的一面令牌,丟給了那人。 “原來是少將軍當面。” 兩騎看清腰牌,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少將軍,您讓吾等找的好苦,將軍已經遍灑軍中斥候,只為打探你的消息。” “媽的,我怎麼一個都沒遇到!”心中暗罵自己不走運,張駿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免禮,道︰“韓護軍現在到了何處?“ 兩人起身,其中一人稟告道︰“將軍得了少將軍幕下宋軍師的回報,已經盡起大軍,星夜趕來,就在前方不遠處。” 張駿聞言,心中大喜,道︰“頭前帶路!” 中軍大帳內,老將韓璞正在細細地查看地圖,越看越是心驚膽戰! 那日張駿帶了輜重離開後不久,他還未休息片刻,就接到了索三戒和江宛二人前來報信。大驚之下,又急忙同隨後趕至的廣武郡守周同商議對策。 一番商討下來,原本議定參加偷襲漢國的步卒全部原地待命,就地布置防務,並且所有官兵一律不得出營半步,由周同親自負責彈壓。 而韓璞則只得率領本部五千騎軍出發,半路上又遇到宋沛。得知彭元恭必反的消息,這員老將的心中頓時也是像被潑了冰水一般,冷的徹底。 沒有人比韓璞更清楚金城的重要地位,若彭元恭真的和匈奴人勾結在了一起,匈奴人的鐵騎就可以輕松越過已經封凍的大河,四處搶掠;或者干脆同彭元恭的一萬金城兵匯合一處,直奔姑臧。到時候西土糜爛,涼州震動,簡直一發不可收拾! 這時,侍衛來報,說是前鋒斥候尋到了少將軍,正在帳外求見。 韓璞心中大喜過望,急忙讓張駿入帳。見張駿只是風塵僕僕,並無其他損傷,心里的大石才總算落地。 沒有過多寒暄,張駿來到他獻上的地圖前,手指金城,將金城軍隊、糧食、草料的存放點標了出來,又將城外軍營的規模和具體情況進行了詳細介紹。 韓璞听罷,連連點頭,道︰“少將軍此番功不可沒,但以身犯險,仍然不妥。” 這時,參軍陳珍、張駿的幕下三人也都聞訊趕來。張駿飲了些水,又再次將情況分說一遍。 陳珍道︰“將軍,金城距離漢國十分近,若是不能迅速解決彭氏父子,等匈奴人的鐵騎一到,戰事就將不可預料。所以,卑職認為吾軍務必要在匈奴人到達金城之前,取得金城駐軍的掌控權。” 這時,一旁的宋沛開口了︰“韓護軍,少將軍,陳參軍。“ 他躬身一禮,道︰“卑職以為,彭元恭久經沙場,有精兵萬人,再加上他在金城經營多年,不可小視。所以,取金城最好以奇不以力。” ”澤清所言在理!“張駿沒想到自己的軍師這麼快就能履行其職責,不由心中暗喜。 韓璞聞言,也是贊同,道︰“大的方略理應如此,但是具體該如何?” 張駿哪里肯丟掉參加戰事的機會,在路上他就已經有了定計,當下便道︰“金城主力駐扎在城外的軍營內,我們可用一支人馬,先奔襲此處營地,只要能夠降服城外的駐軍,則金城內的兵力就不足為懼了。且金城城防疏漏之處甚多,我們可派精銳之士翻城而入,直撲郡守府,只要彭元恭就擒,大事可定!” 陳珍拍手道︰“少將軍好計謀!” 韓璞點頭道︰“吾手中還有一道大將軍所賜的鈞令,凡涼州所轄,皆可便宜行事!” 張駿心中一驚,卻是沒想到叔父竟然如此信任韓璞。不過有了這道鈞令,行事就更加方便了。 他請命道︰“既如此,駿願持此鈞令,招降城外駐軍!” “胡鬧!”韓璞道︰“豈能再次犯險?” 張駿答道︰“招降城外駐軍,必須要能讓將士信服,光有大將軍鈞令是不夠的,還需以身份貴重之人許諾才可。韓護軍要坐鎮中軍,那除了駿外,還有何人可以勝任?” 最後,韓璞苦于實在沒有其他人選,只得應允,不過卻喚來驍騎將軍哈承嗣,命其帶領五百騎軍隨行。他自己則下令拔營,在後策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八章 捕蟬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顧不得休息,同哈承嗣即刻啟程。除了讓胡碩貼身護衛外,再沒有帶任何人。 一路急行,大約在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了距離金城軍營幾里外的一處枯樹林中。 哈承嗣命令全軍修整,來到張駿身前,道︰“少將軍,你欲如何行事?” 張駿道︰“韓護軍給了我一道大將軍的鈞令,吾欲攜其至彭元恭軍中招降,若是不成,便擇機殺其主將,則金城駐軍可下。” 哈承嗣沉吟道︰“少將軍,俺老哈倒是覺得,他們若當真鐵了心要謀反,只怕一道鈞令也起不了作用••••••您去了也是白搭。” 張駿扭頭看了哈承嗣一眼,心道你這廝倒真是會說話,老子箭在弦上了,不去難道回家?只能說道︰“風險肯定會有,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接著道︰“駿有一策,還望哈將軍指教。” 哈承嗣道︰“少將軍只管說便是,俺老哈洗耳恭听!” 張駿說︰“我們可以先悄悄靠近金城駐軍,若是彼方沒有發現,則突擊其大營,直取叛將首級;若是彼方發現了咱們,則由駿前去招降。金城駐軍也是涼州子弟,多受張氏兩代三主的恩德。大將軍鈞令所至,定能按撫兵卒,若是能不動刀兵,可為大涼保留一支邊軍勁旅。” “妙!”哈承嗣贊道︰“就依少將軍此計行事。” 定下方略後,為了避免過早暴露,哈承嗣又下令所有人馬都口餃枚、包四蹄,直撲軍營。 可他二人的運氣實在太差,在距離軍營還有兩里地遠的位置,就被外出的金城游騎發現了。那些游騎往回飛奔,哈承嗣想要射箭,卻被張駿阻止。既然已經被發現,殺人就沒有任何意義,都是大涼的經制之軍,能少些損失就少些吧。 偷襲不成,兩軍對峙起來。 按照商議,張駿穿戴好全套鎧甲,胡碩也找了一套超大號的明光鎧套在身上,好似鐵人一般。 哈承嗣表情嚴肅地道︰“少將軍,俺給您半柱香的時間,若是沒有消息,吾便率人沖進去殺個天翻地覆。” 張駿心中慨嘆,這哈承嗣果然是員猛將,只帶五百人便敢沖擊萬人大營!當下便點頭道︰“就依哈將軍之言!” 帶著胡碩,兩人來到軍營前,只見寨牆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弓手,個個張弓搭箭。 “娘 !”胡碩驚道︰“他要是帶人沖上來,還不被射成了刺蝟?” “休要胡言!”張駿斥責一聲,催馬來到營門處,高聲道︰“吾乃大涼少將軍張駿,有要事見爾等將主,還不快快開門!” 守門的軍官不敢擅自做主,忙遣身邊的部下跑回去請示。 片刻之後,營門打開,張駿和胡碩昂首入內,來到中軍帳前。有侍衛上來攔住,想解取二人的兵刃。 胡碩橫眉冷對,大吼一聲︰“瞎了你恁地狗眼,此乃大涼少將軍,你是何等身份,也敢靠前!”說罷,他上前兩步,怒目而視。 那侍衛只覺得一座大山壓了過來,連退幾步,吶吶不言,再也不敢阻攔。 張駿入得大帳,只見正是那彭三郎坐在主位,兩側皆為大小將官,看來正在議事。 彭三郎看清張駿面目,不由大怒,道︰“好個被通緝的巨寇,也敢冒充少將軍,來人,給我拖出去斬了!” 換音剛落,便有護衛上來,想要拿住張駿。胡碩護在張駿左右,狀若猛虎,鐵塔般的身子極具威懾力,竟沒人敢上前一步。 張駿從容不迫來到場中,拿出鈞令,高聲道︰“眾將听令,彭元恭勾結匈奴,意圖謀反,其罪當誅。金城諸將听吾號令,捉拿反賊!” “哈哈哈哈!”彭三郎毫無懼色,大笑道︰“黃口小兒,竟敢假傳鈞令,污蔑郡守,給我拿下!” 胡碩大罵︰“你這賊子,滿嘴噴糞,看俺不把你的頭塞進屁股里!” 這就是撕破臉了,帳前侍衛紛紛涌上,就要砍殺。卻見胡碩舞起沙包大的拳頭,一招一個,將來者全都打倒在地。 如此情形,只能動武。正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張駿抽出腰間長刀,直奔彭三郎而去! 彭三郎也持刀在手,欲要抵擋,卻哪里是張駿對手,不過兩招半的功夫,就被張駿尋到破綻,一刀砍在背上。彭三郎慘叫倒地,張駿沒有給他起身的機會,上前兩步,一刀下去,就將彭三郎的首級斬下! 他一手拎著彭三郎的首級,一手舉著鈞令,跳上帳中桌案,高聲喊道︰“彭三郎已死,和各位無關。營外中軍大軍已到,吾以少將軍的身份作保,只除首惡,余者不究!” 帳內眾人見電光火石間彭三郎就已被斬首,開始猶豫起來。有兩名將領還想頑抗,被胡碩干淨利索地扭斷了脖子。 大勢已去,其他金城將領紛紛倒戈,跪地請罪道︰“吾等願從少將軍調遣。” 另一邊,自從張駿進入軍營,哈承嗣就焦急地等待著。就在他已經忍不住要下令沖營時,部下突然喊道︰“將軍,營門開了!” 哈承嗣急忙望去,只見金城大營的營門已經敞開,張駿為首,帶領著一眾降將走了出來。哈承嗣下令迎上,就在兩隊人馬相遇時,張駿一擺手,胡碩舉著托盤奉上一顆人頭,正是那彭三郎的首級! “少將軍,真乃神人也!”哈承嗣大喜,急忙遣人去韓璞處報信。 韓璞本就距離不遠,得到消息加速趕來。在降將的配合之下,很快就掌控了金城大營。 這次行動出奇的順利,驍騎軍未損一兵一卒,金城郡兵也死傷甚少,可以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很快,韓璞命擊鼓聚將,不到片刻功夫,兩軍所有大小將校就已分左右兩班站好。張駿身份特殊,則站在韓璞身側。 將領們互相對視,有的還本就相識。一想到方才差點就兵戎相見,各自都暗暗後怕。一但打起來,刀槍無眼,不知在座的要死少多少人,才能平息。 張駿再次取出鈞令,當眾宣讀了彭元恭的罪狀,並作保絕不追究他人。隸屬于金城郡兵的將領們紛紛請罪,並再次效忠。 如此一來,軍心算是勉強穩定下來,倒是不至于再生出什麼亂子。韓璞在軍中威望極高,而且將門子弟彼此又多有姻親關系,氣氛就此緩和下來。 不過解決了城外駐軍,奪取金城便刻不容緩。張駿又自告奮勇,請命帶兵,要親自擒拿彭元恭。 韓璞已經被少將軍的冒險精神搞得擔驚受怕,哪里還能同意,當下便嚴詞拒絕。 張駿見韓璞這次態度堅定,也就沒有堅持。他已經幾天沒有好好睡一覺了,心里的事情一了,便再也忍不住困意,向韓璞告罪一聲,出得大帳。 攔住一名侍衛,讓其把自己帶到彭三郎休息的地方,竟是一間超大的帳篷。無暇再去查看,張駿鑽進帳篷,一頭倒在了松軟的榻上,呼呼大睡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十九章 殺獠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卻說張駿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幕下宋沛、索三戒還有江宛前來拜見,四人便在已死的彭三郎帳中分賓主落座。 “這彭家人倒是會享受,大帳裝飾的比俺家宅院都精美。”索三戒剛過坐在席上,就出言羨慕道。 “裝飾再美又有何用,還不是被主公一刀取了首級。”宋沛笑道。 江宛也比劃幾下,意思倒是很淺顯,不用翻譯張駿也能看得明白︰“有錢也要有命花才行。” 張駿止住閑聊,問道︰“金城情況如何?” 宋沛笑道︰“少將軍放心,金城已下,彭元恭業已授首。” “噢••••••”果然不出所料,看來自己這一睡錯過了一場好戲。 “說起彭元恭,韓護軍本是想留他性命,押回姑臧交由大將軍處置。誰知他口無遮攔,韓護軍只好將其就地正法。”宋沛又接著說道。 “嗯?”張駿一挑眉,問道︰“發生了何事?” “唉••••••“索三戒接茬道︰”還是俺來說吧!“ 就這樣,索三戒將昨夜的事情從頭到尾向張駿回報起來,有的是他親見,有的也只是傳聞。 原來就在張駿走後,韓璞便立即下令,讓參軍陳珍看護大營,自己和哈承嗣率領一千五百人馬去奪金城。守城的金城官兵應該是已經被策反的彭氏人馬,遠遠見到中軍的旗號,便急忙要升起吊橋、關閉城門。 哈承嗣人在馬背,見狀大喝一聲︰“看槍!” 只見他從得勝鉤上摘下長槍,猛地向前一投。那槍借著馬力,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奔城門。“噗”地一聲,將一前一後兩個士卒穿成了一只串兒。 隨後,哈承嗣已奔到護城河邊,他用力一提韁繩,坐下戰馬便極通靈性地高高躍起,載著哈承嗣跳上了已經翹起來的吊橋上。 不容有片刻耽擱,哈承嗣又取下一柄長桿大刀,掄圓了劈在鐵索上,刺啦啦火星直冒,橋索應聲而斷,整個護城橋也轟然落地!後面騎軍高聲呼喝“將軍威武”,也紛紛沖了上來。 守城的兵卒見無法阻擋,四散奔逃。 哈承嗣留下一隊人馬看守城門,接應韓璞入城,自己則率領剩下的驍騎軍直奔郡守府。路上接連遇到兩隊巡城兵卒,全被哈承嗣帶人殺散,不一會就沖到了郡守府前。哈承嗣一揮手,部下們繞宅而奔,就將彭元恭的宅邸團團圍住。 金城內,縱馬聲、喊殺聲不知驚醒了多少還在夢中酣睡的百姓,膽大的站在院中、門後听動靜,膽小的則躲到了床下瑟瑟發抖。 火把高高燃起,韓璞也帶兵趕到。他下令讓五百人馬去接管其他三座城門,並沿路宣讀彭元恭的罪狀,若有冥頑不靈或趁火打劫者,一律殺無赦。 金城郡守府雖然被圍,但卻出奇的安靜,黑沉沉的夜色里,所有院門盡皆緊閉,透漏著詭異。 哈承嗣命令軍士架起木梯子,很快,兩個身手敏捷的軍士就翻牆而入,打開了大門。哈承嗣帶兵沖入院中,卻不料迎接他們的是從內院拋射出的一陣箭雨。 中軍士卒多有中箭倒地者,韓璞急令部下拆下大門,頂在前面,將中箭的弟兄救出。這時,內院院門大開,一群彭府侍衛舉刀挺槍地沖殺出來,和哈承嗣等中軍戰成一團。不過彭府侍衛人少,裝備也不及中軍,很快便被剿殺干淨。 內院大門已經被彭元恭命人死死抵住,急切之間也打不開。哈承嗣命部下將梯子扛了過來,要故技重施,打開院門。誰知內院弓手強勁,中軍士卒上去一人便被射下一人,連上幾人,都是如此。 韓璞讓哈承嗣退下,大聲喊話道︰“彭元恭勾結匈奴,意欲謀反。大將軍有令,只誅首惡,其余人等,投降免死。” 彭元恭提著大刀,站在內院中,身邊是兩隊親軍。他听見外面的漢話,大罵道︰“這群賊子,犯上作亂,大家不要慌亂,城外援軍片刻就到。” “里面的人听著,彭三郎已死,金城大營皆降。爾等還不快快出來!” “放箭!放箭!”彭元恭怒喊。 瞬間,又是一陣箭雨射了出來。 “且以為就只有你們會放箭不成!”哈承嗣高喊︰“來人,給我放火。” 話音剛落,無數裝滿油料的牛皮袋子被中軍士卒拋進了內院中,接著,點燃了箭頭的火箭便“嗖嗖嗖”地射了進去。 不一會兒功夫,內院沖天火起! 韓璞命部下們做好準備,等著里面的人忍受不住了自己沖出來。 果然,不出韓璞所料,內院的大門很快就被打開,當先是多個滿身火焰的人跑了出來。 “放箭!”哈承嗣大喊。 頓時,彭家親兵紛紛倒地,彭元恭也身中多箭,卻依然挺立不倒。 韓璞一擺手,弓弩都停了下來。他騎在馬上,俯視著彭元恭,道︰“彭將軍,投降吧。” “呸!”彭元恭狀若癲狂,吐出一口血水,慘笑道︰“投降?投你奶奶!” “好大的狗膽!”哈承嗣作勢便要動手,韓璞卻止住了他,對彭元恭道︰“大將軍待你不薄,你因何要勾結匈奴異種,犯上作亂?” 又道︰“若是你肯投降認罪,吾自當押送你回姑臧城。大將軍一向仁厚,念在你為大涼效力多年,且沒有釀成大禍的份上,說不定會饒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彭元恭笑道︰“大將軍?什麼大將軍?若不是中原板蕩,晉室鼎遷,哪里輪得到張氏統御涼州?” “彭元恭!你當老夫不敢殺你不成?”韓璞聞言大怒。 “ 當”,彭元恭扔掉了手中的大刀,身子搖搖欲墜,卻依舊向前幾步,走近了韓璞,道︰“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為之耳••••••” 沒等他把這大逆不道的話說完,哈承嗣抬手便是一箭,正中咽喉,鋒矢透脖而出。 “撲通!”彭元恭仰面倒地,命喪黃泉。 韓璞冷眼瞧了哈承嗣一眼,只見哈承嗣低了低頭,道︰“此獠口出逆言,多留不得。” “唉!”韓璞聞言,長嘆一聲,道︰“斬去首級,送予大將軍!”說罷,調轉馬頭,離開了郡守府。 與此同時,金城以東百里外的一處小山坳里,三萬匈奴大軍正在修整。 就見那曾經和彭元恭談判的摩毒鹿正在和一個匈奴將領說話︰“呼延刺史,彭元恭那老兒當真狡猾,原本許諾割讓金城、廣武二郡,如今卻只給牛羊五十萬頭,民二十萬眾,糧一百萬斛。” 被稱作呼延刺史的人,乃是匈奴漢國的秦州刺史呼延。此番彭元恭與匈奴人相勾結,正是由呼延率兵。只見他听了摩毒鹿的話,不以為意地笑道︰“我匈奴三萬大軍所至,還能由的他不成?” “不知大軍要何時啟程?” “哈哈,不急。”呼延得意道︰“彭氏自以為得計,吾料想他是欲讓吾麾下人馬同那韓璞老兒拼個你死我活,再坐收漁翁之利。可俺偏不讓他如願,再等等吧,讓彭韓二人先打起來再說!” 摩毒鹿聞言,也大笑道︰“刺史果然妙計!” “哈哈哈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章 書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靜靜地听索三戒說完,默不作聲。 彭元恭臨死前所說的話,可以說代表了這個時代眾多武將心中的真實想法。 什麼真命天子,什麼天命所歸? 全是放屁! 那個誰誰誰當年不過是某個村里做xxx的,現在都是皇帝了。他那個熊樣都能坐龍椅,老子憑啥不行?誰握著刀把子,誰就說的算! 東晉十六國的世道,彭元恭一句“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為之耳”就道破了天機。群雄割據,惹得天下生靈涂炭。但對于掌握刀兵的武夫來說,確實一展抱負的大好時機。 “哈承嗣雖然一箭殺了他,可話已出口,料想不日便會傳遍北國!”張駿沉聲道。 江宛這時比劃起來,宋沛道︰“汝卿勸主公不必掛懷,如今世道就是如此,他說與不說,也並無分別。” 張駿聞言,對江宛笑了笑,點頭道︰“罷了,事已至此,多愁無益,這天下,還需吾輩來解蒼生于倒懸。” 這時,帳外傳來一聲稟告。 “進來!” 周同得令,走了進來,道︰“主公,韓護軍有要事相商,請您馬上過去。” “哦?”眾人聞言,皆站起身。張駿道︰“這就去吧。” 見到韓璞,這位老將卻是滿面愁容。他回退了帳內的所有人,對張駿道︰“少將軍,昨夜金城已經收復。” “駿已經听說了。”張駿答道。 韓璞點點頭,引張駿來到桌案旁,指著案上的一個精美的小箱子,道︰“少將軍,此物乃是在逆賊彭元恭的府邸密室中發現的。” “里面裝著的是何物?”張駿好奇地問道。 “少將軍何不親自一觀?”韓璞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張駿也不猶豫,伸手扳開箱蓋,露出了里面盛放的東西•••••• “這是?”張駿驚訝的看著韓璞道。 “不錯,這正是彭元恭存留的密信!” 張駿訊速地將里面的一摞密信拿了出來,挨個瀏覽了一遍,不禁怒火攻心。 信上的內容,有的是本地豪族主動投效,有的是匈奴漢國的封官許願,還有一本是向匈奴走私糧草鐵器的賬簿!最後,一封信被張駿握在手里,遲遲沒有放下,因為寫這封信的人正是他的舅舅賈摹! 至于內容,竟然是與彭元恭約定,共取涼州,一分為二! “啪!”張駿將信摔在桌案上,恨恨地說了一句︰“狼心狗肺,喪盡天良!” 眼見張駿如此反應,韓璞眉頭皺得更緊,臉色也更加憂郁。 “少將軍••••••”他長嘆一聲,道︰“老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駿收攝心神,心知韓璞此事要對自己說的,必然是肺腑之言,所以鄭重道︰“老將軍但講無妨。” 韓璞理了一下思路,說道︰“大將軍踐位日短,地方多有不服鈞令者。如今內患漸生,實在是不易再動干戈。今次平定金城之亂,大軍也不算無功而返。不如上書大將軍,班師回城!” “萬萬不可!”張駿搖頭道︰“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者彭逆勾結匈奴,有可能此時匈奴大軍已經上路,若是此時撤軍,置金城于何辜?” “可留守一月,那時大雪封路,匈奴便不會出征。”韓璞也知自己的提議在少將軍這理都不能過關,就更不用提大將軍那里了,不由妥協道。 張駿點點頭,道︰“只要此時不撤兵就好,且看匈奴人動向,我們再做打算。” “這些書信••••••少將軍欲如何處置?”韓璞又問道。 “自然是交由吾叔父做主。” “少將軍,昔日曹孟德與袁本初戰于官渡,曹操處于劣勢,其部下交通袁氏者甚眾。後來官渡一戰,曹孟德大勝,便從袁紹的大營中繳獲了這些書信,你可知曹氏是如何做的?” 張駿當然知道曹操是怎麼做的,他把所有的部下都召集起來,當眾將那些書信全都燒了,如此之後,軍心大定。 “老將軍是想要駿效仿魏武故事?” “然也,大涼雖然日漸強盛,但也絕對經不起狂風巨浪,此事一旦牽連開來,恐怕人人自危,處處欲反啊!” 張駿頜首,沉默了半晌,咬牙道︰“就依老將軍••••••駿今次就忍下這一回。” “將不因怒興兵,皆謀而後動。”韓璞慨嘆道︰“少將軍有名將之姿。” 張駿道︰“吾麾下所率軍卒還駐扎在枝陽,駿欲前去好生整頓,再回來和老將軍共守金城。” “可。”韓璞道︰“左右也無甚大事,少將軍只管去吧。” “諾!”張駿領命,拜別韓璞出來,就見到幕下三人和周同、胡碩,都在等著自己。 “主公,看您愁眉不展,可是有何事?”宋沛出言問道。 其他人也是一臉的關心和疑問。 “無事。”張駿無所謂地笑了笑道︰“吾方才和韓護軍說定,要回枝陽整軍,喊上弟兄們,咱這就起程!” “諾!”眾人見自家主公無事,也紛紛放下心來,唯獨江宛心細,看出了一些端倪,卻也說不出口。 很快,張駿就帶上一眾人馬出了金城大營,直奔枝陽而去。 路上,將要踏上大河的時候。宋沛駕馬來到張駿身邊,興致很高的道︰“久聞主公文采斐然,乃是西土第一才子。當此壯闊景象,主公不若賦歌一首,以壯軍威,如何?” “哈哈!”張駿看著眼前天高雲淡,白雪皚皚,大笑道︰“好個澤清,也敢考校主公了!” “不敢不敢。”宋沛也笑道︰“只是行軍寂寞,找些樂子罷了,主公不是不敢應戰吧。” “有什麼好事?”後面,索三戒和江宛也一同來到。 “少將軍要頌歌咯。”宋沛故意高聲喊道。 這一下,部曲們都熱鬧起來,紛紛起哄道︰“少將軍是文曲星下凡,頌歌自然不凡。” “那是,說不定包治百病。”有的人笑道。 張駿指了指一臉壞笑地宋沛,並不惱怒。大家都是年輕人,雖然主從關系已定,但到底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交。再者,頌歌賦詩乃是此時流行的游戲,便是軍伍中的粗鄙之人,也愛行此樂,不追求高雅,只求應景舒心罷了。 面對此情此景,有一作品涌上心頭,張駿高聲道︰“本主已有一篇拙作。” “主公果然不凡,比之曹子建也不遑多讓啊。”宋沛贊道。 “且听好!” 張駿直了直身子,看著冰封大河,看著廣闊北國,朗誦道︰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驅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三皇龍祖,略輸文采;漢高魏武,稍遜風騷。一代天驕,冒頓單于,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一章 驟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常說詩以詠志,張駿一首短歌,竟是把三皇、祖龍、漢高、魏武全都點評了一番,並有“且看今朝”之語,不由讓听者深受震撼。 “主公所頌之歌,若論氣勢胸襟,的確在魏武之上。”宋沛感慨道。 “呵呵。”張駿擺了擺手道︰“澤清休要恭維吾,方才之歌文字淺白,且不和韻律,只能算是游戲之作。” 索三戒道︰“韻律是死的,字卻是活的。千百年來,韻律一直在變,但如此氣勢磅礡的短歌是沒有的。主公高屋建瓴,更勝一籌。” “哈哈哈哈。”張駿笑道︰“全斌的馬屁拍的好。” 又道︰“澤清也是才子,不若也作一首唱和。” 宋沛推脫再三,但招架不住眾人催促,便頌道︰ “羽檄起邊亭,烽火入神京。征騎屯廣武,分兵救金城。 嚴冬筋竿勁,虜陣精且強。將軍按劍怒,使者遙相望。 飛雪緣石徑,大河靜如霜。蕭鼓流漢思,旌甲被胡槍。 疾風沖塞起,沙礫自飄揚。馬毛縮如蝟,角弓不可張。 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投軀極明主,身死為國殤。” “妙哉!”張駿擊節而贊︰“澤清當真是好文采。” 宋沛搖頭道︰“澤清沒有主公的胸襟,但卻有一顆赤膽忠心。” “呸呸呸!”索三戒不滿道︰“宋兄你這馬屁拍得震天響,臭不可聞,臭不可聞。” “哈哈哈哈••••••”眾人聞言大笑,宋沛也不氣惱,跟著大笑起來。 這時,護衛在張駿左右的胡碩一拍大腦袋,道︰“主公,俺也有歌要唱 。” “哦?”眾人不禁好奇,這鐵塔般的胡人,也會吟詩? “你這憨貨,且唱來听。”張駿笑道。 胡碩也不膽怯,張開破鑼似得嗓門,吼道︰“大河長又長,大雪凍得慌。早點回城去,花錢睡婆娘!“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全軍皆笑,胡碩問︰“主公,俺這歌咋樣 ?” “好極好極!”張駿對左右眾人道︰“睡婆娘何需花錢,我大涼將士,只要奮力殺敵的,人人都會有婆娘!” 頓時,氣氛更加熱烈起來,好多人也紛紛唱起自己會的歌,雖然言語粗鄙,卻很是熱鬧。 行軍唱歌只是插曲,天寒地凍,所有人都走得很快。 張駿趕回廣武郡枝陽縣趙家堡軍營的時候,日頭偏西,夕陽的余暉灑在積雪上,讓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金色。 轅門處,掛在上面的人還在隨風搖擺。韓虎帶人出來相迎,張駿便隨其一路趕到了大帳。 “少將軍,金城情形如何?”韓虎急切問道。 “還是讓全斌來說吧!”張駿笑道。 索三戒當仁不讓,便又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將事情地發展經過對韓虎復述了一遍。直听得韓虎目瞪口呆,羨慕連連。 “娘的,要是俺也跟在少將軍身邊,準保砍幾顆人頭下來!”韓虎惋惜道。 張駿倒是沒有料到韓虎會這麼暴力,平時看他很中二的樣子,難道內心是個殺戮狂?不由道︰“殺戮不能造就英雄,只會留下孤兒寡母••••••” 眾人沒想到張駿會突然這麼說,一下子都安靜下來。 張駿也覺得此話有些喪氣,可又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不說出來,總覺得憋悶的慌。 “主公所言極是!”宋沛贊同道︰“自古聖君明主,無不是以仁愛統御萬方。主公能如此作想,是涼州之福,也不枉吾等效命麾下。” 索三戒在一旁也嘆道︰“全斌出身小姓,倒是更知那些軍卒之家苦楚,所謂‘良人隨軍遠,征塵淒慘多’,亂世難免如此。” 韓虎不好意思道︰“吾只是覺得男兒征戰沙場,若是一個敵人都沒殺過,有些••••••有些••••••” 張駿道︰“承贊所言並無過錯,只是吾多想罷了。這亂世若要平定,就免不了要殺個天翻地覆。” 江宛比劃了幾下,似是在寬慰張駿。宋沛道︰“汝卿說主公不必因此煩惱,人在亂世,難免身不由己,只要保持本心,也就不枉此生。” 張駿聞言,心里好受了些。這個江宛雖然不能言語,但卻是內心最細致的一人,每次出言安慰,都能讓張駿輕松不少。說到底,無論張駿的兩世記憶融合的多麼完美,他還是帶著前世的人生觀。 自穿越以來,不知不覺已經殺了不少人,有的是一聲令下,有的則是他親自動手。前陣子一直處在緊張的狀態下,還沒有什麼察覺,可如今一松懈下來,就有種莫名的惶恐感。 張駿難免會在心里問自己,我是個殺人犯麼? 若換作在後世,他敢打賭,自己的所作所為被槍斃幾十次都夠了;但在如今,卻踩著不同人的性命越走越高,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搖了搖頭,張駿問韓虎道︰“吾不在的這段時間,隊伍可整頓好了?” 韓虎聞言,忙拍胸脯保證道︰“少將軍放心,這些府軍念著您的恩德,老實得很。” “那就好!”張駿點頭道︰“今日且好生休整,明日一早,全幢出發,到金城與大軍匯合。” “諾!”韓虎抱拳領命,急忙去安排了。 別看張駿麾下人馬才七百余人,但若是要拉出去,也很費周折。不但輜重、糧草要裝車,還需征調本地農夫。張駿經驗太少,全靠手下人的扶持才沒鬧出亂子。 就在天色漸黑的時候,一隊騎兵闖入了枝陽縣,問清了道路,又快馬向趙家堡疾馳而來。 “主公••••••主公••••••” 張駿本來已經休息下了,卻被一陣急促的叫喊聲驚醒。 他猛地睜開雙眼,只見正是周同一臉焦急的看著他。 “出了何事?”張駿問道。 “金城的韓護軍派了人來,急令少將軍回轉姑臧!” “什麼?”張駿以為自己听錯了,又問了一遍。待到周同重復過後,他才明白過來,金城一定是出了大事。 “來者何處?” “都在大帳!” 張駿急忙起身,出了自己休息的帳篷。只見外面已經是人影憧憧,到處都是執兵披甲的軍士,火把熊熊燃燒,整個營地亮如白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二章 圍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來到大帳,韓虎、各級軍校再加上幕下三人已經分成左右兩班站好。張駿入內,來到上首,轉過身,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時,韓虎一招手,一名狼狽不堪的軍士被扶了進來,見到張駿,跪地道︰“啟稟行軍督,韓護軍有令,命您立刻回轉姑臧,不得延誤!” “你且起來。”張駿道。 待這軍士起身,張駿問道︰“你慢慢說,金城究竟發生了何事?” 見那軍士猶豫不肯開口,張駿怒道︰“膽敢隱瞞軍情不報,爾當吾這行軍督的閘刀鈍了不成?” 那人被吼得一哆嗦,當兵的哪有不怕軍法官的,這才開口道︰“匈奴大軍三萬圍城,韓護軍命吾等一隊騎軍冒死殺出報信,還望行軍督服從軍令,回轉姑臧!” “放屁!”張駿聞言,喝道︰“本將身為行軍督,卻要臨陣脫逃,豈不成了天下笑柄?” “少將軍••••••”那軍士換了個稱呼,道︰“韓護軍是怕您倉促去救,反倒陷在敵營,您比金城重要得多。” 張駿一擺手,止住他的話,令道︰“韓虎,即刻點齊兵馬,半個時辰後,本將要全幢開拔,奔赴金城。” “諾!”韓虎興奮領命。 又問那軍士道︰“爾等還余下幾人?” 軍士眼神一暗,道︰“一隊五十人馬,只剩十五騎。” “還能戰否?”張駿問道。 “少將軍且不畏死,吾等又有何懼?” “好!”張駿贊道︰“不愧是老哈的部下,大涼的好兒郎!” 張駿轉身對宋沛、索三戒和江宛道︰“駿此去是要征戰沙場,凶險異常。三位可留在此地,等吾消息。” “主公!”宋沛急道︰“您是看輕吾三人不成。既入幕下,自當同生共死。還記得那日,吾等相約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如今建功立業的機會就在眼前,怎能置身事外?” “正是!”索三戒揮動著圓滾滾的臂膀道︰“主公休要小看俺,俺雖不是什麼猛將,但也習得弓馬,使得大刀!” 江宛也擼起袖子,一番要上陣殺敵的模樣。 “哈哈哈哈!”張駿見狀,大笑道︰“既如此,咱們便同去金城,再闖一遭!”當即便下令全幢拋下不必要的輜重,只帶三日口糧,向金城疾行。 路上,又喊來驍騎軍的那名軍士問話。 那軍士本是一隊主,姓李名大山,隴西人士。張駿見他勇氣可嘉,又頭腦靈活,言語不凡,便將他臨時編入了周同的斥候隊伍。 據這李大山所言,匈奴人是今日天方亮時突然出現的,三萬大軍一下子就將金城圍了起來。 “三萬人來偷襲,金城的斥候難道就沒有報信?”韓虎不解道。 “沒有!”李大山搖頭道︰“撒在外面的弟兄,無論是驍騎軍的還是金城府軍的,沒有一個回來••••••” 眾人聞言,盡皆被匈奴人的戰力所懾,默然不語。 張駿道︰“金城剛剛易主,韓護軍雖是名將,可掌控部隊也需要時間。再者,匈奴人的斥候本就犀利,看來這次是要苦戰一番。” “嘿嘿!”一旁的胡碩倒是傻樂起來,道︰“主公,俺就怕匈奴人來的少了,不夠俺拍個盡興。” 這廝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根類似于狼牙棒的武器,扛在肩上,很是威猛。 “放心!”周同道︰“管教你殺個痛快。” “哈哈哈哈哈!”眾人皆笑,壓力被無形間掃去幾分。 張駿麾下的這一幢兵馬,本就是步軍,除了原來部曲和護軍所乘戰馬,其他人都要步行。雖是輕裝急行,可步卒們身上的盔甲就有三四十斤,再加上十幾斤的兵器和三天干糧,走得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本來騎馬半日的行程,卻整整走了一天,眼看日頭西陲,才總算到達離金城不遠的地方。 張駿沒有匆忙沖向大河,而是繞了一圈,在遠遠地一處山頭背後停了下來。枝陽府軍本就不是精銳戰兵,又爛的徹底,若不是他這個少將軍親自領兵,恐怕走到半路人就跑光了。如今那些士卒已經累的不成樣子,喘得破風箱一般,別說是上陣殺敵,就是換氣慢點,自己就把自己憋死了。 命令全軍休息,七百人馬瞬間躺了一地,也沒有必要扎營,所有人都仰面朝天地倒在雪里,懶得再動。 張駿卻是沒法休息,他點上韓虎、周同、幕下三人和各級將校,登上了山頭,向金城遠遠眺望,可就這一眼,眾人便全都驚呆了。 俗話說得好︰人一滿萬,無邊無岸! 矗立大河東岸的金城上空已經是濃煙滾滾,即便隔著很遠,依舊可以順著寒風听到激烈的喊殺聲。數也數不清的大片匈奴漢國的軍卒將金城三面圍起,不停攻打! 只見金城高聳的城牆上,已經爬滿了匈奴人和漢軍。金城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孤島,雖然壓力很大,但任然屹立不倒。 “嘶••••••” 眾人皆暗自咋舌,不禁回頭看一眼自己帶的兵,都是大搖其頭。別說府軍不堪鏖戰,便是中軍精銳自此,這麼點人馬,沖上去也于事無補,連塞牙縫都不夠。 “觀此陣勢,胡虜是用蟻附之法奪城。”宋沛道。 果然,只見匈奴人並沒有攜帶攻城器具,只是憑借雲梯攀城。 所謂蟻附,就是像螞蟻一樣,一大片地沖上去,靠人填。此時,金城就像是一個掉在路邊的糖塊,上邊已經密密麻麻的全是螞蟻了! 城內城外都是積雪,所以雙方沒有用火箭,而是靠著強弓勁弩拋射。無數箭頭“嗡”的一聲躥起,又似暴雨般落下,無論城頭上還是城下,數不清的人紛紛跌倒。 城頭上,一鍋鍋燒的沸騰的開水和油料被傾瀉而下,趴在梯子上的一串匈奴人被淋個正著,片刻功夫就被燙熟了。又有滾木石被源源不斷地拋下,打的匈奴人抱頭鼠竄。 張駿已經看得目瞪口呆,其他人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就這樣又觀戰了一會兒功夫,許是匈奴統帥忍受不住傷亡,鳴金之聲漸漸響起,匈奴士卒猶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近千尸體。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古代戰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三章 游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娘 ••••••”胡碩沒了躍躍欲試的表情,反倒是一副受了驚的模樣,不停地道︰“俺不能熟,熟了就成了油炸肉了。” 見他的樣子,其他人反倒是笑了,不過大家臉色也都不大好看。任誰見了如此慘烈的情形,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接受不了。在場的除了護軍和年紀略大的部曲外,都沒有大規模作戰的經驗,張駿和他幕下三人更是第一次走上戰場。要說不害怕,張駿自己都不信,他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為了避免府軍士卒聞風潰逃,張駿不許眾人聲張,而是把各級將校聚在了一起,開始商量對策。 周同當先發言了︰“主公,照此情形,入城是不太可能了,恐怕要另想對策。”他近來一直受到張駿重用,已經漸漸成了府中部曲的頭頭,匯總了老部曲的意見後,說道︰“要麼戰,要麼走,此地距離戰場太近,隨時都有可能遭遇匈奴斥候,咱們人少,太過危險。” “此言有理。”索三戒也一本正經道︰“主公,非是俺怕死,可死也要死得其所,金城外的情形您也見到了,咱這些人填進去,半點浪花都擊不起來。” 這時,江宛比劃起來,宋沛道︰“汝卿說,即便不戰,也不能撤。” “為何?”胡碩一臉好奇道。 江宛繼續比劃,宋沛道︰“主公任職行軍督,本就是要陣斬脫逃之人,要是自己也跑了,豈不成為笑柄。再者,廣武郡的豪族還沒有徹底清算,一但主公撤退,百姓又不明真相,若是有人暗中煽動,極易引發恐慌。” 宋沛也道︰“主公,澤清也同意汝卿的觀點,咱們不能退。” 張駿點了點頭,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戰又戰不得,走也走不得,難道在此看戲不成?”索三戒懊惱道。 “全斌,休要聒噪,且听主公安排!”宋沛道。 索三戒聞言不再作聲,大家將目光都集中在了張駿身上。 張駿心里倒是有了一個辦法,但是也不知是否得當,便對一直一言不發的韓虎道︰“承贊,吾有一策,不知是否可行,還需你來參詳一二。” 韓虎投效較晚,所以很少主動發言,可上司既然發話了,當下也不必推脫,道︰“幢主請講。” 張駿清了清嗓子,環視眾人道︰“支援金城未必要入城,匈奴三萬大軍來攻,所需糧草甚眾,吾等可繞到背後,偷襲其糧道。匈奴人缺糧,自然軍心動搖。待到大雪封路,便會退兵,到時候金城之圍自然解除。” “幢主所言有理。”韓虎贊同道︰“匈奴人本就不擅攻城,如今它們沒有攻城器械,難度就更大了。依卑職看,金城有韓護軍和中軍將士守護,人馬不少,一時半刻沒有危險。咱們可以斷其糧道,逼迫他們退軍。” “匈奴人不傻,若是他們圍剿咱們,該如何是好?”索三戒擔心道。 “吾等可以晝伏夜出,只撿小股隊伍偷襲。”宋沛道。 這時,張駿伸手止住討論道︰“吾有十六字訣,可以作為今後作戰的策略。” “哦?”眾人眼楮一亮,問道︰“主公有何良策?” 張駿道︰“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所有人都在口中默念了一遍,韓虎率先道︰“幢主真乃奇才,如此軍略,比之孫臏兵法也不遑多讓。” 宋沛也道︰“有了主公這十六個字,以後天下將帥,恐怕都要以主公為一計之師!” “不知主公這十六字訣可有名目?”索三戒也興奮道。 江宛則露出了極好奇的表情。 張駿臉色微紅,道︰“敵後游擊戰法!” “妙哉!”一旁的胡碩突然跳起,把眾人嚇了一跳,只見他興奮道︰“俺總算可以拍人 !” “哈哈哈哈!”眾人見狀,皆大笑起來。 張駿道︰“既然如此,再休息半個時辰,等天色暗下來,咱們便啟程。” “諾!”眾人領命。 日落月升,靜夜。 大涼的都城姑臧還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絲毫沒有受到東方大河前線的干擾。 城里的百姓們也都過著自己的小日子,雖然有傳聞說涼州和匈奴人又見仗了,但是只要敵人沒到家門口,就沒啥好擔驚受怕的。這年月,見仗才正常,若是大家都相安無事,那才叫咄咄怪事。 宮殿內外的燈籠和燭火都被點亮了,念奴如同往常一樣先是愜意地泡在大大的池子里,聞著在水面打轉兒的紅花瓣的清香,喝著甜甜的葡萄美酒。偶爾,還哼唱起不知名的歌謠,仿佛仙女臨凡。 她是個愛花的女孩,即便是在這寒冷的冬季,暖房中依然有花朵盛開。專門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宮女,給念奴收集花瓣,風干後再用來沐浴。 自從張駿隨軍出征,她的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在她眼中,駿哥兒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弟弟,若是在外受了傷,該如何是好! ”哎••••••“她嘆了口氣,嘴里念叨著︰“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阿嚏••••••”張駿在馬背上打了一個噴嚏,讓隨行在身側的宋沛擔心道︰“主公,可是受了風寒?” “無事!”張駿擺了擺手,自己連鼻涕都沒有,只是莫名其妙地癢了一下。大軍在外,又是要去執行風險極大的偷襲任務,若是在這個時候染病,那可真是要壞大事的。 經過商議,張駿命令部隊不過大河,而是沿著河堤,向南行進,爭取繞過匈奴人的斥候。 黑夜行軍本來難度很大,但好在月光照在雪上,將地面閃得很亮,即便是有夜盲癥的軍卒,相護摻扶著點,總算還可以行進。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周同匆忙來報︰“主公,前方有匈奴斥候在洗劫村子!” “什麼?”張駿大驚,跟著周同來到隊伍最前,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見到遠處有一個村落,正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四章 首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韓虎和其他人聞訊趕來,見狀也驚訝不已,紛紛道︰“匈奴人竟這麼大膽,金城未下,就已經過河劫掠了!” “全軍加速前進!”張駿沒有猶豫,下令道︰“周同,你帶幾個身手好的弟兄,抵近查探,務必摸清對方有多少人馬!” “諾!”周同上馬,呼哨一聲,帶著幾個手下沖了出去。 這邊,眾人急忙開始安排任務,一時間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顯得十分慌亂。 韓虎到底是有經驗些,對著沒頭蒼蠅般亂跑的軍卒就是一通鞭子,待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張駿道︰“按編制站隊,亂序者斬!” 這次情況就好了很多,雖然大家都有點緊張,不過倒沒有在亂跑的士卒了。 不一會兒,打探情況的周同帶人返回,稟告道︰“主公,匈奴人有十五騎,都披甲,沒見有攜弓的••••••” 張駿點頭,道︰“做的不錯。“ 接著,他開始安排道︰“周同、胡碩,你二人率領所有騎軍,分左右列在兩側。一會兒听吾號令,集中沖鋒。“ “諾!” “宋沛。索三戒、江宛,你三人在後,帶領匠作護住後路。” “諾!” “余下的人,弓弩在前,刀盾在後,隨本將殺敵!” “諾!” 就這樣,張駿帶著本部七百余兵馬,沒有絲毫掩飾的向村莊殺去。 那十幾個匈奴騎兵也正從村口出來,他們身上大包小包的掛滿了財物細軟,又趕著一輛大車,上面裝著雞鴨羊,還有幾個年輕的婦人。她們的手腳被繩子綁在車上,逃脫不得,只能哭哭啼啼。 這時,匈奴人也發現了越來越近的涼軍,忙調轉馬頭,想要逃走。 張駿一揮手,左右周同和胡碩所率騎軍盡皆涌出,就將這群匈奴人隱隱圍在當中。 見己方被圍,匈奴人不懼反沖,一邊嚎叫著,一邊舉起手中兵刃,向張駿所率的步卒沖了上來。 張駿舍不得讓為數不多的騎軍損失,便揮手道︰“放箭!” “嗖嗖嗖!”近百支羽箭應聲而發,卻只有一半落入敵陣。還都輕飄飄的扎在匈奴人身上,連甲都沒破。 張駿皺眉,測首一看,只見列在前方的弓弩手們全身都在發抖,弓都拉不滿了。正常狀態下,人正面迎對騎兵沖鋒時的壓力是很大的,正所謂臨敵不過三矢,因為第四箭的時候人家就已經沖到眼前了。 “不要慌,穩住,听吾號令,射!”張駿高聲道。 這次情況稍好,總算將對面五人射落馬下。 但那沖在最前的匈奴小校卻極為勇猛,身上已經插了七八支箭,仍然大叫著沖了上來。 張駿決定出手了,若是讓他沖上來,自己這七百人說不定會被嚇跑。 只見他摘弓搭箭,啪地一箭射出,正中那敵將眉心••••••“轟!”尸體從高速奔馳的戰馬上落下,摔在了雪地里。 “射!” “射!” “射!” 韓虎適時高喊,弓弩手們也被鼓舞起斗志,嗖嗖嗖地不停放箭。片刻之後,十五騎敵軍就都成了刺蝟。 “打掃戰場!”張駿一擺手。 此戰雖然輕松獲勝,己方也沒有任何傷亡,但他還是很不滿意。對面只有十五騎,自己麾下這幾十倍于敵的府軍將士卻怕得要死,要不是有弓弩的優勢,一旦被對方靠近,恐怕會全軍潰散! 究其緣由,還是因為這些府軍大多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不是職業軍人。他們缺少臨敵經驗,膽怯也就在所難免。 現在,任是誰都能看出來,自家主公的臉色很難看。部下們也知道方才的確丟人,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低落。 張駿見狀,也知道不能太過心急,道︰“都把頭抬起來,我張駿手下,就沒有不敢抬頭走路的熊貨。” “把匈奴人的首級割下來,在這大堤上給我壘成京觀!讓那些胡虜也知道,我大涼不缺保家衛國的好男兒!” “諾!”府軍們這才恢復了一點氣勢。 “主公,那些財物和婦人該如何處理?”宋沛前來請示道。 “遣兩個家在本地、老實巴交的兵,護送她們去廣武郡,周嚴會安置她們。”張駿無奈道。 自己馬上就要深入敵後了,還帶著一群不成器的步卒,本來就已經焦頭爛額,哪里還有工夫去照顧她們。他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把這支隊伍狠狠操練,以戰養戰,哪怕有所減員,也在所不惜! 張駿帶著隊伍連夜向南走了二十余里,在黎明時跨過大河,又趕了十多里路。眼見麾下士卒已經累的不成樣子,才下令全軍進入一處密林修整。 斥候就要辛苦些,在周同的帶領下擴大搜索半徑到二十里外。已經進入敵境,張駿不敢托大。若是悶頭亂走,一不小心撞到匈奴大隊人馬,那可就真的是要全軍覆沒了。 待人馬安頓妥當,張駿喊來各級將校,吩咐道︰“如今大軍已經進入匈奴人的地方,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夜里不要生火,也不許大聲喧嘩。告訴弟兄們,這次作戰本將軍列出了賞格,十雙耳朵就換一畝土地。本將有的是良田,就看他們有沒有本事來領了。” 這一番話,讓眾多將校們也心熱起來。 當下便有一人道︰“幢主放心,卑職一定把話傳到。那些兔崽子們,肯定不會再膽怯了。” 張駿點了點頭,心道果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對農夫誘惑力最大的還是土地,只要能得到土地,他們應該會不惜性命,但也要防著這群人殺良冒功,他可不想臭名昭著。 他當即聲色俱厲道︰“吾等乃漢家王師,決不可行不義之事。本幢主丑話說在前頭,若是有膽敢殺良冒功、**女子的,當心軍法無情!” 眾將校心中皆是凜然,鄭重領命道︰“幢主放心,吾等一定約束士卒,絕不敢犯軍法!” 張駿滿意地點點頭,又吩咐韓虎︰“承贊你多費心。” 韓虎忙道︰“末將敢不效死。” “效死就不必了,還是留著小命回去升職吧。”張駿笑了笑,又對其他將校道︰“此次出征,便是要把漢國的秦州之地攪個天翻地覆。不但要斷其糧道,還要把此處燒殺一空。待到順利班師,爾等俱有封賞。” “諾!”眾人齊聲道。 此時,一名斥候飛馬來報,說在東南方向約九里外,有一處匈奴人的兵站哨所,大概駐守了一隊五十人。 張駿聞報,摸了摸下巴,道︰“這應該是秦州的地方郡兵,到讓咱們撞上了一顆軟柿子。” 韓虎倒是沒有大意,道︰“幢主,匈奴人的地方郡兵也不算弱,咱們不能大意。” “嗯。”張駿點了點頭,道︰“吾欲全殲此處漢軍,讓軍士們見見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五章 惡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這時,那斥候奉上一張草圖,正是周同帶人臨時繪制的地圖。 張駿心中滿意,看來周同跟著幕下忙活了一個月,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他指著地圖道︰“看這五十敵軍的駐地,西北方靠近我軍這邊,是一片樹林;對面則是一個小土丘,兩邊則盡是開闊的荒地。咱們今日就暫且在此休息,待到夜里,全軍出發,兩面包抄。” 他對胡碩道︰“你帶領全部騎軍,去同瘦猴的斥候隊匯合,繞行到土丘後面,做好沖鋒準備。” “諾!”胡碩興奮領命。 “其余將士,隨本將正面掩殺。” “都听明白了麼?” “明白!” “明白!” 那些步軍將校也是兩眼放光,紛紛道。 “主公,那吾等呢?”幕下三人也道。 張駿笑了笑,安慰說︰“三位照顧好輜重後路,沙場拼殺不是三位所長,駿豈敢無端折損謀士?” 三人也知張駿所言有理,只得遺憾退下。 就這樣,全軍白日休息,養精蓄銳,雖然條件艱苦,但有張駿的賞格在,倒是無人抱怨,都卯足了勁想趕緊去割耳朵。 傍晚時分,天色暗了下來。 正到了用飯的時辰,張駿猜測匈奴人不會嚴加戒備,便率軍圍了過去。 匈奴漢國的秦州主力正在圍著金城猛攻,能打仗的戰兵被抽調一空,留在各地的都是郡兵和征調兵,只能押運糧草,維持治安。 張駿心里盤算的很好,七百多人張弓搭箭的把五十人包圍住,此戰應該沒什麼壓力。 但匈奴人的郡兵還真被韓虎說中了,戰力不差,警覺性很高。沒等涼軍靠近,突然就響起了震天的鑼聲。 “操他娘的!”張駿爆了一句粗口,還沒到達指定位置就被發現了,于是偷襲只能轉為強攻。 匈奴人也是亂成一團,根本沒料到會有涼軍敢深入敵境,再者此處也不是什麼戰略要地。他們不斷從帳篷里沖出,拿起兵器,就翻上了馬背。 張駿毫不猶豫,決定趁匈奴人的馬還沒跑起來,趕緊沖鋒。于是一揮手,身邊一員小校朝天射出一支響箭。 “嗖!”響箭當空,埋伏在土丘後的韓虎、胡碩兩人帶著騎軍涌上了高地,簡單列了一下陣勢,便加速沖了下來。 張駿也大喊︰“全軍沖鋒!” 說罷長刀向前一引,率先奔了出去。 余下的六百多府軍本來還有些害怕,但見對面五十人的敵軍似乎並不多,又想到敵人的耳朵可以換取良田,瞬間就覺得這是狼多肉少,耳朵根本不夠平分。 “殺啊••••••”一個軍卒率先嘶吼起來,跟在了張駿馬身後。 “殺••••••殺••••••”紛紛有人跟上。 “割耳朵,換良田!”終于有人喊出了大家的心聲。 頓時,六百余步卒爭先搶後,玩命飛奔,仿佛不是要去廝殺,而是搶錢一般。 “放箭!放箭!”韓虎緊跟著張俊,一邊沖鋒,一邊高喊。 弓弩手得令,腳下不停,邊跑邊射。雖然準頭根本沒有,但也讓那些漢軍付出了代價。 漢軍的步卒也射箭還擊,但雙方很快就撞在了一起! “轟!” 緊接著,各種慘叫、咒罵、怒吼的聲音變混在了一起,又夾雜著刀槍入體、慘叫嘶嚎之聲,簡直亂成一團。 雙方的馬隊也在一瞬間沖到了近前。涼軍馬多,且是護軍和老卒組成,十分精銳;漢軍的騎兵就要遜色得多,只有十來騎,而且倉促應戰,馬速都沒提起來,很快就被張駿麾下的騎兵沖的四分五裂。待到錯陣回馬,涼軍騎士一人未減,對面卻只剩下五六人還在馬背上了。 匈奴騎軍不敢再戰,撥馬便走。周同和胡碩哪里肯讓,率隊就追了上去。 再說步軍這邊,張駿沖在最前,身旁稍後是韓虎。二人迎面撥飛了幾支暗箭,便扎進了敵群。張駿和韓虎相互配合,駕馬左突又撞,把漢軍好不容易列成的小方陣攪得粉碎。 步卒們也一股腦地重來進來,絲毫沒有之前膽小畏懼的樣子,簡直舍生忘死。張駿便親眼看到,自己麾下一個年紀輕輕的涼軍小卒,不知怎地已經丟掉了兵器,竟然猛撲到一名敵軍兵士身上,用牙撕咬起那敵軍的耳朵,只一會兒便生生咬了下來。 那敵軍慘叫著倒地,眼中露出極大地驚恐,恐怕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敵人。不過片刻之後,他的眼神就變成了絕望,已經有三四個涼軍圍了上來,直勾勾地看著他另外的一只耳朵。 “啊••••••啊••••••啊••••••” 場面太過殘忍,張駿已經不去看了。不到小半個時辰,戰斗已經全部結束,連追擊的騎軍也在周同、胡碩的帶領下安然返回,只是馬鞍邊上,掛著漢軍的首級。 此戰又勝,全軍的士氣都很高漲。除了兩個爭奪一只耳朵的軍卒外,這些幾天前還畏首畏尾的府軍們表現得比之前好了很多。 韓虎幾鞭子打開揪打在一起的兩個軍卒,一刀就將掉落在地上的那只耳朵剁成兩半,道︰“一人一半!” 這時,張駿命令全軍打掃戰場,把匈奴人的兵器、糧食全部收繳,特別是弓箭,更要仔細收集。 幕下三人也帶著匠作隊趕了上來,跟著統計戰果。 宋沛道︰“主公,此戰我軍死四人,輕傷十二人,重傷一人••••••” 沒等張駿開口,索三戒倒是先跑了過來,稟告道︰“重傷那人也死了!” 點了點頭,張駿命令道︰“死了的就地掩埋,傷了的要好生救治,給他們騎馬。” “這些匈奴人怎麼辦?”韓虎也請示道。 “老規矩,壘成京觀。”張駿冷聲回答。 大概忙了一個時辰,一切都已經打掃妥當。 張駿駕馬來到軍前,先是掃視了部下們一眼,唰地一聲抽出佩刀,大吼道︰“二郎們,割耳朵,換良田!” “割耳朵,換良田!”所有人都舉起兵器,一同嘶吼起來。 “割耳朵!換良田!”韓虎也大吼道。 “割耳朵!換良田!”士氣簡直高漲到了極點•••••• 張駿下令︰“出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六章 敵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寒冷的北風卷過原野,黑褐色的殘葉在枯枝上來回搖曳。 天空暗了下來,雪融化的時候,天氣會格外的寒冷。 在泥濘的官道上,一輛輛滿載的輜重車在人推馬拉下艱難地向前移動,駛向一座不大的軍營。 “點火咯••••••” “點火••••••” 這里是位于漢國秦州西部的一個輜重站,專門負責大河前線全部糧食的中繼。所有去往前線的糧食都需要在這里分流。 隨著戰事的不斷升級,來往于輜重站的運輸車隊也就更多了,士卒們常常要熬個通宵才能做完事情。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便有將校命令部下點燃火把•••••• “點火••••••哎!你他娘的別睡!” 在輜重站的一個高高的角樓上,正站著兩個漢軍士卒。不過他們並不都是匈奴人,其中的一個個子略高的,明顯是個漢人。 那匈奴士卒踢了漢人士卒一腳,罵道︰“你他娘的,在老子眼皮底下就敢偷懶,想吃鞭子不成。” “不••••••不••••••”漢人士卒已經靈醒了過來,忙跑去點燃了火盆,又回來對那匈奴士卒道︰“好哥哥,您高抬貴手,可千萬別說出去。” “哼,算你識相!”那匈奴士卒抱著桿長槍,蹲下靠在城牆的垛口旁,抱怨道︰“他媽的,前面仗打的跟吃屎一樣,我就說你們漢人不頂用,害的老子天天通宵還不給時間睡覺,不如上前線死了好。” 那漢人士卒聞言,心道︰“老子也巴不得你死了好!” 不過他嘴上卻是絕對不敢這麼說的,便一同蹲下,給那匈奴士卒捶腿道︰“還是老哥哥有見識••••••” “哼。”這匈奴士卒顯然很受用,得意道︰“那呼延用兵不老道,瞧著吧,保準灰溜溜地滾回來,換俺們頭人去打!” “到時候老哥必然是要被選上戰兵的。”漢人士卒有些羨慕地說︰“又能搶到許多財物了••••••“ ”嘿嘿!“匈奴士卒淫蕩一笑,道︰”若是你肯把妹子給吾玩上兩天,俺就在頭人面前替你說句話,把你也帶上。“ “哈••••••哈哈••••••”漢人士卒膽怯又討好地陪著笑臉道︰“大哥說笑了,翠兒年紀還小,不懂事,豈能伺候好老哥。” “呸!”匈奴士卒臉色冷了下來,一口濃痰吐在那漢人臉上,道︰“你這廝休要不識抬舉••••••” 沒等他說完,便听到一陣車馬聲傳來,匈奴士卒忙等從角樓上探出身子望了一眼,回頭罵道︰“又他娘的來車了,你在這里守著,俺回來再收拾你!”說罷,一溜煙地順著梯子滑了下去。 “呸!”那漢人對著匈奴人的背影小聲吐了一口,用手在臉上一抹,見手中竟是這麼大一口濃痰,不由惱怒起來,膽子也大了些,又是連著“呸呸呸”了幾聲。 不過他又有些後怕,連忙站起來向外探出頭去,看看有沒有被發現。只見那匈奴人正彎著腰,一副奴才相地和一個端坐在馬背上的匈奴將領說話,哪里還有剛才趾高氣昂的樣子。 自己的行為沒有被發現,這漢人士卒松了口氣。他正好奇想听听下面在說些什麼,卻見一枝透胸而過的長箭已經把那匈奴將領射倒在地! 漢人士卒還沒回過神來,接著射來的第二枝箭就穿透他的脖子,鮮血噴灑而出。 “噗!”的一聲,他緊緊捂著脖頸,靠著城垛倒下。漢人士卒大口的喘著氣,卻听到自己的頸部傳出氣流漏出的“嘶嘶”聲,三兩下之後,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頭就慢慢偏到一旁。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落在被鮮血染紅的木板上。臨死前,他只剩下一個念頭︰“求老天讓那個雜碎也被射死吧,不然妹子就要被他禍害了••••••” 此時,原本應空無一物的樹林里正涌出大批騎軍,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盔甲也新舊相間。沒有旗幟,沒有口號,就那麼默默地沖了上來,對著剛進門一半的輜重隊砍殺起來! “割耳軍!” “割耳軍來啦!” 負責押運輜重的漢軍仿佛認識來敵一般,望風而逃。“割耳軍”也不遠追,而是將堵在大門處的輜重車點燃,把正要出來迎敵的漢軍逼了回去。 只見“割耳軍”中的一位及年輕的小將揮了揮手,無數火箭紛紛射入輜重站內,不到片刻功夫,沖天火起! “撤!”小將下令,調轉馬頭,那些軍士也如潮水般退去。 來的快,去的也快。當站內的漢軍從其他營門追出來時,哪里還能見到敵人的蹤影? 這一支被稱作“割耳軍”的隊伍,正是張駿所率領的一幢涼軍! 這一個月以來,張駿帶著隊伍風餐露宿、爬冰臥雪,一直在匈奴漢國的秦州腹地打轉,他們不攻城、不掠地,就只專挑小股的兵馬下手,留下了一座又一座小型京觀。 因為是以敵人的耳朵作為論功行賞的憑據,涼軍對割耳朵的行為簡直到了痴迷的程度。同時,這也給那些匈奴漢國的郡兵們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漸漸地,一些傳聞不脛而走,說這些專門割耳朵的涼軍其實不是人,而是長生天派來的魔鬼,專門懲罰不敬上蒼的人。 甚至有的小型兵站,還悄悄地供奉起耳朵造型的器物,乞求那些惡魔不要半夜里上門,割了自己的耳朵。 如今張駿麾下的這一幢兵馬,早已經今非昔比。雖然他們看起來破爛不堪、如同野人一般,實際上卻是張駿故意為之。在極端惡劣且壓力很大的環境下,除了許以良田厚祿,還需要激發他們的獸性。只用變成野獸一般,才能悍不畏死,勇往直前。 事實上,張駿的策略取得了很好的結果。他先是不停地偷襲小股的匈奴游騎,讓這些手握鋼刀卻膽怯不堪的農夫們建立自信;又在停下修整的間隙給軍卒們講歷代漢家兒郎驅除胡虜的英雄事跡。 軍旅生活本就十分枯燥,軍卒們對張駿講的故事分外感興趣。老卒們倒不會很容易就被煽動,但年輕的士卒听完故事後往往就會激動不已。 這次行動後,張駿又帶著隊伍退到了密林深處,躲藏起來。有戰爭,就會有傷亡。雖然張駿極力避免部隊減員,但還是有近百個廣武子弟永遠留在了匈奴漢國的土地上。 幾名軍士攜手將一名不幸被流矢射中咽喉的士卒掩埋後,便圍坐在墳堆處默默不語。張駿也帶著全體將校站在一旁,為犧牲的弟兄送行,這已經成了全幢的規矩。 “一箭被射中喉嚨,的確運氣差了些••••••”周同感嘆道。 “自從幢主讓咱們配上兩層甲,已經很少有弟兄傷亡了,不過打仗難免要死••••••”韓虎也道。 張駿率軍不斷偷襲敵軍,繳獲自然豐厚。匈奴人的鐵甲雖比不得涼軍精良,但自從劉曜稱帝以後,便命擄掠的漢人工匠日夜打造,如今也十分堪用了。張駿下令每次戰前,只要有時間,所有軍卒都要披雙層甲,甚至像胡碩那樣的大漢要披三層甲。 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盡量減少犧牲,畢竟張駿尚無處補充兵員,真的是死一個就少一個。 PS︰關于涼州政權與豪族之關系,請閱以下資料,玉米木有時間長篇解釋。 1.劉東升︰《西晉十六國時期的胡族與豪族研究》,(南開大學博士學位論文),指導教師孫立群。 2.薛海波︰《晉末十六國北方胡族政權與漢族豪族的存在形態》,《社會科學輯刊》2009年第1期。 3.劉東升︰《十六國時期北方豪族的政治境遇》,《雲南社會科學》2012年第5期。 4.陳琳國︰《十六國時期的塢堡壁壘與漢人大姓豪族經濟》,《晉陽學刊》2007年第3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七章 來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金城被圍一月,護軍將軍韓璞每日都要親自登城,既視察城防,又能鼓舞士氣。 只見寬闊的城牆上,擺滿了滾木、石和成捆的箭支,還有無數大鍋正煮著沸水。因為匈奴人準備不足的緣故,如今城內只是被戒嚴,還沒有動員百姓。為數不多被征召的青壯,也只是負責運輸和照顧傷員。 在四面城牆的根腳處,每隔二十部便挖了一個深坑。無數口從百姓家中收取來的大水缸正被衙役指揮著囚犯們放進坑內。這是為了防止匈奴人挖地道入城而安裝的“竊听器”,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需要派耳朵靈敏的人在缸里蹲守,一但听到動靜,就要立刻匯報。 再往前,城下的藏兵洞里,好些士卒正在休息。他們昨夜里奮戰了整宿,只能趁著匈奴人不進攻的間隙抓緊休息。有的士卒懷里還抱著自己的長桿,那是他們的武器和工具。 這種長桿又叫做撐桿,大概一丈多長,頂部是個月牙形狀的木頭。此物是專門用來推敵軍的長梯的,五六個人才使得動。往往匈奴人攀城,長梯上便爬滿了人,力氣小了根本推不動,許多人合力才可。若是將長梯推翻過去,一下子能摔死摔傷好多胡虜! 韓璞視察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帶著一眾部將登上城樓。 參軍陳珍贊道︰“北地皆曰將軍善守,這一月來,卑職心服口服。” “呵呵!”韓璞一笑,望著城外軍威不減的匈奴軍陣,依舊是愁容不減。 “將軍何故滿面愁容?”陳珍道︰“匈奴人本就不擅攻城,又準備不足,這次是什麼不便宜都沒佔到,反倒是折損了好些人馬。按照往年估計,再過半月大雪就將封路,那時候他們不退兵都不行。再者,大將軍的援兵應該就快到了,到時候咱們里應外合,準能殺匈奴人個屁滾尿流!” “據捕獲的俘虜交待,對面的匈奴統帥是呼延。這個人,老夫和他交過手,很不好對付。你方才提到的種種不利局面,他肯定也想的到,但他還沒有撤兵,顯然是不死心。”韓璞道。 “呸!”這時,站在一旁的哈承嗣怒道︰“堂堂漢兒,偏要去給胡虜做狗,真是辱沒了祖宗。” “自從劉曜稱帝以來,采取胡漢分治的策略,又沿用魏晉九品官人法,設立學校,維護衣冠,頗是收攬了一些人心。”陳珍嘆道︰“其實不過是沐猴而冠,學了些皮毛,便以為能夠圖霸天下,簡直可笑。” 韓璞道︰“且不提這些,只是不知少將軍是否回轉••••••” “那小子••••••”哈承嗣剛一開口,便被韓璞瞪了一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道︰“少將軍必定不會走的,他膽子大得很,之前入營勸降,半點猶豫都沒有。” “卑職也贊同哈將軍,觀少將軍天縱之姿,恐怕不會听命回朝,反而有可能深入到敵後去。”陳珍道。 “嚇!”哈承嗣驚訝道︰“俺老哈說他膽子大,你說的可就不是膽子大了!” “哈將軍不信?”陳珍問道。 哈承嗣搖頭道︰“匈奴人豈是好相與的,若是深入敵後,恐怕回不來。少將軍絕不會如此魯莽。” “老夫覺得倒有可能。”韓璞憂慮的撫須道︰“近日來,老夫發現敵營總有大批騎軍擄掠糧草而歸,這必定是軍中缺糧所致。另外,斥候報說有一支兩千人的馬隊不知去向,恐怕••••••”說到這,韓璞搖了搖頭。 “擄掠本是胡虜天性,無甚可怪的。”哈承嗣道。 “這時候,呼延急的是攻下金城,擄掠反倒沒有意義。”陳珍說︰“漢國的秦州以東,只有隴西、南安二郡,總兵力當在五萬人左右。如今城外就屯駐了三萬戰兵,那說明漢國的秦州已經十分空虛。少將軍著這個機會鑽進去,倒是很有可能。只要不被堵在大河就好••••••” “那兩千馬隊若是去剿少將軍的,豈不危險?”哈承嗣急道。 “如今吾等也只能盼少將軍吉人天相。”陳珍無奈道。 與此同時,漢軍大營內,主帥呼延也同樣愁眉不展。 此次匈奴出動精騎三萬進犯金城,本是和彭元恭約定共同出兵。可誰能料到那彭元恭竟然如此廢物,已經被誅除!消息傳到呼延手中時,匈奴大隊兵馬已經離金城不遠了。而且人吃馬嚼,耗費了打量糧草,若是無功而返,豈不笑話。 再者今年大雪,牛羊牲畜凍死不少,即便有漢人種地,但許多匈奴人的部落卻損失慘重。大家一門心思的想攻破金城飽掠一番,就是呼延想撤,他手下的兵將也不能答應。 呼延本是漢人,因功受劉曜賞識,賜了匈奴姓氏;又屢次提拔,做到了秦州刺史的位子上。許多匈奴頭人對他一個漢人能在高位都很不滿,這場戰事拖得太久,朝里已經傳出了換帥的風聲。只是皇帝還信任他,再加上臨陣換帥不利于戰事,才讓他繼續主持。 這一月來,大軍的糧道不斷被劫,更讓呼延焦頭爛額。 起初,對于小隊輜重被洗劫的事情,他並不在意。作為秦州隴西、南安兩郡的最高軍政長官,呼延太清楚匈奴人是什麼尿性了。在冬季,即便是相鄰的兩個部落,都會因為女人、牛馬、甚至一言不合就打殺起來,以借機相互吞並,擴大實力。 可誰知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不但輜重被劫,連屯兵的哨站也被偷襲。那些零散的部落,絕沒有這個膽子。在匈奴漢國,任何人都不敢挑戰皇帝的意志!更何況,據屬下報告,死去的軍卒都被割耳砍首,壘成了京觀! 這說明有一股涼州兵馬,趁亂進入了自己的後院。 為了不引起恐慌,他也曾派遣小股精銳人馬前去圍剿,但都是有去無回。據少數幾個逃回的軍卒描述,這群敵兵神出鬼沒,很難發現行蹤。即便悄悄圍了上去,但他們卻十分警覺,一有風吹草動,就馬上撤離。說來更是奇怪,他們的馬匹竟然可以在冰面上奔跑,只能讓自己的部下追之不及。 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那些涼軍仿佛可以不眠不休。只要一到夜里,自己的人馬停下休息,他們就會不停地騷擾,可你追出去的時候,又不見了蹤影。若是大膽在夜里搜索,就會莫名其妙地被分割包圍,然後便損失慘重。 在呼延看來,這一小股涼軍的戰術很是精妙,充分發揮了一些可以運用的力量。但是也暴露了一個情況,那就是人數不多,戰力不強。否則就不會如此做法,簡直太折騰人了。 他絕對無法忍受自己在久攻金城未下的情況下,卻讓涼軍在秦州為非作歹!于是他當即點了兩千精騎,讓自己的心腹愛將骨碌力率領,勿要剿盡這股敵軍! 呼延相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沒用的,這就叫一力降十會。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八章 修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建興十年,一月十九日,午。 洮水冰未開,隴西雪正深。 張駿帶著六百余人的隊伍,從密林深處鑽了出來,行至一條大河旁。 “傳令休息,大家抓緊時間,燒水吃點熱乎的。”張駿對韓虎道。 “諾!”韓虎面色一喜,腳步輕快地去安排了。 張駿抹了一把涂滿了整臉的油脂,嘆了口氣。前些日子,周同帶人獵了一頭體型極大的野豬,這讓全軍上下都十分高興。自從上次燒了大批糧草之後,他們在漢國的處境變得十分艱難,不但很少再能尋到合適的下手對象,而且還遭到了眾多眾多漢國郡兵的圍追堵截。 張駿心里清楚,這種情況早晚會來,匈奴人不可能坐視自己再猖狂下去,因而他們的處境只會越來越艱難。所以,近幾日張駿已經不再帶領隊伍出現,只是在深山密林里轉進。可眼看著食物漸漸短缺,天氣愈加寒冷,已經有不少士卒因為凍傷而造成非戰斗減員。 無奈之下,張駿只得下令將那大野豬的肥肉熬成油脂,讓全軍涂抹在臉、手、腳上。油脂是極佳的防凍傷良藥,不僅可以預防,還能加速凍裂的傷口愈合。 在前世,張駿曾在冬季到內蒙古的一個貧困小學支教,結果後腳跟被凍出了一道一寸多長、深可見骨的裂縫。凍傷起初不疼,只會很癢,但也讓沒經歷過這些的張駿極為驚恐。好在同宿舍的是一個老教師,在他的指導下,張駿就是用豬大油填抹在開裂的後腳傷口里,結果第二天在看的時候,傷口就不見了。 張駿一直覺得這件事很神奇,所以便印象極為深刻,如今倒是可以故技重施。 “主公••••••”這時,宋沛、索三戒、江宛三人走了過來。他們均是一身的獸皮,哪里還有當初意氣風發的貴公子模樣。 宋沛率先開口道︰“主公,大軍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且處境艱難,該是早日撤回為妙。” 張駿贊同道︰“澤清說的極是,此次深入敵後,戰果頗豐,必然及大地緩解了金城的壓力。匈奴人也該反應過來了,若是被大軍合圍,恐怕凶多吉少。” 宋沛道︰“還要感謝這連日大雪,掩蓋了咱們的蹤跡。再加上道路難行,總算還有時間。” “全斌!”張駿對索三戒道︰“地圖繪制的如何,可有遺漏?” 索三戒也沒了從軍前肥胖的樣子,一身寬大的長袍外裹著皮甲和獸皮,顯得空蕩蕩的。他雙眼深陷,顴骨突出,已經十分疲憊,但聞言還是有些興奮地道︰“主公放心,全斌做事,絕不會有差漏。這一月多的時間,咱們走遍了高尚密林,哪里有泉眼,哪里有山洞,哪里有小路,都一清二楚的畫著呢。只待回到姑臧,就可以拼接成一張完整的隴西軍用地圖。” 張駿捏了捏索三戒的肩膀,點點頭沒有言語。有時候感情是需要留在心里的,說出來反而會難為情。此三人原本是養尊處優的太學生,卻一頭栽進了自己這個大坑里,不但提著腦袋賣命,還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張駿心里也很慚愧。 他轉過身,面對著江宛,只見這個個子不高、臉色一直蠟黃的青年同樣變得乞丐一般,只是臉色又更黃了些。這個人不會說話,但眼楮卻十分明亮,也許是在黃臉的襯托下才顯得如此,但張駿總覺得他的眼楮會說話,有時候不需要看手勢,只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你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看到張駿看向自己,江宛回以微笑,眸子里也有笑意。開朗的樣子會感染別人,張駿心里頓時好受了許多,笑著打趣道︰“汝卿幸虧不是女兒身,不然這一張黃臉,不就是名副其實的黃臉婆嘛、” “哈哈哈哈。”索三戒笑道︰“汝卿確實有點像娘們兒,從來都不和俺們結伴出恭,偏要躲那麼遠。” 宋沛厭惡道︰“非是你硬拉著我,吾也不願和你蹲在一起,臭死個人。” 江宛面帶不滿,也連連點頭。 索三戒臉色微紅,吶吶道︰“吃的都是粗糧,喝的也是雪水,能香才怪。” 此話一出,氣氛又低沉下來,張駿安慰道︰“咱們已在向西走了,很快便可以到達大河。” “嘿。”已提起這個,索三戒從懷里掏出一張地圖,蹲下鋪在地上,指著上面道︰“主公且看,這是前一陣子繳獲的一張地圖,咱們現在是在洮河岸邊,向東就是臨洮城,向西則是狄道。只要咱們沿著洮河一直向西,很快便會到達大河。” 張駿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點頭道︰“要繞開狄道。“ 宋沛聞言,也道︰“主公,狄道乃兵家必爭之地,定有大批駐軍。” “吾確不知。”索三戒驚訝道。 張駿解釋說︰“狄道乃秦穆公霸西戎時所置,因狄人居于此,故名之。此處襟帶洮水,控扼隴西,乃是一處四戰之地。三國時姜維九伐中原,皆取道于此。” “原來如此••••••“索三戒後怕道︰”看來繳獲的地圖不能再用,差點誤事。“ 張駿寬慰道︰“這圖顯然不是軍用,怎麼會有軍事部署。留作參考也是可以的。” 接著,又說︰“一會兒吃點東西,就趕快跨過洮河。到了對面,就可以避免被狄道的駐軍發現。吾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主公可是擔心匈奴大軍合圍?”宋沛道。 張駿搖了搖頭︰“咱們這點人,大軍合圍太過興師動眾,但派兩三千精騎一路追剿倒是很有可能。弟兄們對付匈奴的地方郡兵尚且要以眾欺少,若是遇到經制鐵騎,恐怕沒有一戰之力。” 這時,胡碩前來稟報,只見篝火已經燃起,僅存的一口破鐵鍋被架在上面,里面的水已經燒開。士卒們正排著隊,領取熱水。 張駿也帶著幕下三人走過去,韓虎要給張駿打一些熱湯,張駿擺了擺手,示意士卒們先喝。涼軍士兵早已經熟悉了自家幢主,這個本應該高高在上的少將軍每日和他們同吃同住、率先殺敵,已經贏得了所有人的愛戴和好感。 正有那老卒用瓦片盛了口熱水,蹲在一旁吹著,看見少將軍站在那里,不由嘆氣︰“才多大的郎君,就遭這份罪 。” “是啊。”旁邊,另一個老卒也靠過來蹲下,感慨道︰“村里的後生這麼大,還下不了地呢,少將軍卻和咱這些漢子一起廝殺。” “竟說屁話。”之前的老卒低聲罵道︰“少將軍那是天上的星星,能和你村里的娃子比?” 後者也知自己說的不妥當,縮了一下脖子,道︰“比不得,比不得,俺就是看著心疼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五十九章 中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卻是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議論著,他被一個小卒吸引住了目光。 只見那小卒箕坐在一邊的雪地上,一小串烏黑的東西正被他小心地捧在手里,一個一個地數著。 張駿走了過去,問道︰“在做什麼?” 那小卒連忙站起身,驚道︰“沒••••••沒做啥••••••” “數耳朵?”軍中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了,一開始很多軍卒都把割來的耳朵貼身藏著,休息的時候便取出來數一數。但隨著戰事繁忙,張駿已經下令不許再留耳朵,這東西久了會臭,極易引發疫病。 張駿只得讓索三戒作好記錄,然後將耳朵收繳干淨,集中起來一把火燒了。但顯然這個年紀不大的軍卒偷偷藏了一些。 小卒跪在地上,害怕道︰“幢主,俺不是故意藏耳朵的。就是••••••就是想帶些回鄉,在墳上拜拜。” “家里有人沒于匈奴?” “嗯,爹娘都是匈奴狗殺得。” “你收著吧,包好。” “諾!”小卒拜道︰”謝幢主。“ “吾記得你。”張駿道︰“起初第一仗的時候,是你撲倒一個匈奴人,用嘴咬下了他的耳朵,對吧?” 小卒見幢主竟然記得自己,便不那麼怕了,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二狗,李二狗••••••”小卒小聲道。 “這個名字可不好。“李二狗只見自己的幢主一邊搖頭,一邊摸著下巴上絨毛似的胡須,道︰”不如吾給你起個名字如何?“ 幢主也沒等他同意,便拍了拍他的頭頂,道︰“從今日起,你便叫李m吧。”說罷,便見幢主也蹲在地上,用手在雪地上寫了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字“m”! 臨時起意給一個小卒起名字,不過是張駿要滿足以下自己的惡搞心里。萬一這個新鮮出爐的小卒李m生了個兒子叫李昶,孫子叫李嵩呢,那不就是西涼國主麼?再或者••••••他們的子孫會不會是李淵呢?唐太宗的祖宗是我命名的,感覺很爽的吧! 就在張駿暗自意淫的時候,周同快步趕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主公,五十里外,發現大隊匈奴精騎!” 張駿聞言一驚,急忙喚來韓虎,道︰“傳令,幢中所有將小前來議事。還有,撲滅篝火,要快!” 韓虎聞言,知道肯定有緊急的事發生,急忙去下令。 張駿則在周同的陪同下叫來幕下三人,先聚在一起。 小卒李m見幢主走了,心下總算松了口氣。別看幢主比自己還小,但總給他帶來莫名的壓力。李m將一串耳朵包好,重新塞進了懷里,小聲念道︰“爹、娘,保佑孩兒再殺幾個胡狗報仇!” 張駿所率這一幢的將校已經磨練的很是精干,听到傳令,很快便來到張駿這里報到。條件有限,也沒有帳篷開會,張駿就只能站在地勢較高的位置,讓部下都能看到自己。 他先是讓周同把情況向大家復述一遍,周同整理了一下語言,說的比較詳細︰“斥候隊按照幢主軍令,搜索範圍灑在五十里外。方才有兩個弟兄來報,說在北方發現了大量匈奴精騎,正往洮河搜索而來。” “有多少人馬?”韓虎急問道。 周同招來一名風塵僕僕的軍卒,道︰“上官問話,你要如實回答。” “諾。”這軍卒便是斥候隊派回來報信的,面對眾將也不膽怯,稟告道︰“匈奴人警覺,弟兄們沒敢靠前,只是遠遠觀望。看掀起的風塵和留下的馬糞,起碼有一千五百騎。” “裝備如何?”宋沛道。 “盡皆雙馬,配長刀弓,人馬俱著甲,很是精良。” “是匈奴鐵騎!”將校們紛紛議論起來。 張駿見狀,眉頭微微一皺。 “肅靜!”韓虎大喝一聲。 將校們閉上了嘴,都看向幢主張駿。 “幢主,匈奴精騎戰力極強,不可力敵••••••”韓虎小聲在張駿耳邊道。 張駿點點頭,他當然知道自己手底下這些人馬是打不過匈奴精騎的,別說對陣,就是跑都跑不過。和在馬背上長大的少數民族相比,漢人在騎術上存在著天然弱勢。雖然現在繳獲了不少戰馬,但這一幢軍卒里只有不到百人會馬上拼殺,剩下的都是騎馬的步兵。趕路還能湊合,要是沖鋒起來,不用匈奴人騎射,自己就能被馬甩下來。 張駿心里盤算一下,匈奴騎兵在北五十里外,而且是搜索前進,速度應該快不起來。自己若是全速離開,因該不會被追上。 便下令道︰“立刻整頓隊伍,拋下無用輜重,妥善掩埋。一刻之後啟程!” “諾!”所有將校皆領命而去。 洮水是黃河上游的第二大支流(地位僅次于湟水),河谷開闊,地勢平緩,如今已經完全封凍。 張駿率軍行進在河道上,馬蹄踩著冰面,發出“咯嗒”、“咯嗒”的脆響。 其實古代的行軍作戰,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不停的趕路,因為地廣人稀,交通不便,想完成作戰目的往往就要走很遠才能找到對手。而且通訊基本靠馬和人的雙腿,想快也快不起來。 斥候回來報信說匈奴人在五十里外,但是等他回來的時候,匈奴人應該就已經在三十里外了,再等到張駿整理好隊伍出發,很可能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果然,陸續有斥候傳信,匈奴人越來越近,仿佛是知道涼軍在哪里一般。 “壞事了!”隊伍中,宋沛突然喊道。 “何事?”張駿勒住馬頭,回身問。 “主公,匈奴人的斥候不知比咱們精銳多少,怎麼會一直沒發現咱們的斥候,還讓他們頻繁往來報信?” “俺也覺得奇怪。”索三戒湊上來說︰“早在金城外,驍騎軍和府軍的斥候可是一個都沒剩,怎麼到咱這,就把消息打探的這麼清楚?” 張駿也意識到不對,高聲道︰“李大山!李大山!” “在!”出身驍騎軍的李大山急忙趕了過來,翻身下馬,抱拳道︰“幢主有何吩咐?” “吾且問你,匈奴精騎的斥候一般撒出多遠?”張駿問道。 “十五里左右!”李大山想了想道︰“照常是如此,但若要擴大範圍,三四十里也是有的。” “操!”張駿一甩鞭子,道︰”咱們中計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章 動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剛剛跨過洮水的隊伍很快就停了下來,韓虎、宋沛、索三戒、江宛、周同、胡碩乃至各級將校,又在次聚在了張駿身前。 張駿把自己的猜測向部下說了一遍,問道︰“不知誰有良策?” 索三戒膽怯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跑吧••••••” “閉嘴!”宋沛出言打斷,呵斥道︰“休要動搖軍心,否則論罪當斬!” 索三戒也知自己犯了錯,當即不再言語。 倒是韓虎進言道︰“幢主,您所言確有道理,但也只是推測。何不試探一下匈奴人,若是虛驚一場,咱們也不必自己嚇唬自己。” “承贊有何妙計?”張駿心里贊同,問道。 “可命全軍就地整頓,停留片刻。匈奴人若是心中有鬼,也會停下停下觀望。”韓虎道。 “此計風險太大,若是匈奴人一股腦地沖上來,為之奈何?”宋沛皺眉道。 “即便咱們現在就走,很快也會被追上。”韓虎道。 張駿心里盤算片刻,覺得試探一下匈奴人的反應也無妨,就道︰“全軍列陣,就地休整!” “周同,讓斥候隊的弟兄小心,不要暴露行蹤。若有變故,馬上來報!” “諾!”周同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將親自出馬。” “報••••••匈奴馬隊到達二十里外!” “報••••••匈奴馬隊在十五里外!” “報••••••匈奴人在十里外停下,探馬齊出。” 探馬斥候的回報一個接著一個,結果很不樂觀。對騎兵而言,十里的距離就是相互試探和觀望的最佳距離了。顯然對方也摸不清自己的底細,畢竟這一個多月來也曾讓漢國的郡兵頭痛不已,看來是想利用精銳斥候打探清楚後再決定是否動手。 “斥候隊留兩個弟兄望,其他人都撤回來,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張駿下令道。 “諾!”一名騎士領命後飛奔而出,去向周同傳令。 “媽的!”張駿低聲罵了一句,回身卻見全幢上下都在注視著自己。 “韓虎!”張駿道︰“讓弟兄們列好隊,本幢主要訓話!” “諾!”韓虎領命,不到片刻,全幢六百余人馬皆整齊站在了張駿面前。 張駿端坐在馬上,打量著眼前陪伴了自己一月有余、共同出生日死的士卒,開口道︰“弟兄們!” “轟!”全幢軍卒皆右手拍響胸甲,以作回應。 只見張駿沒有立即說明情況,而是用馬鞭指了指周圍的山水,高聲問道︰“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轉悠了一個多月,累不累!” 全軍靜默,卻是不知該如何作答。 “只管說實話!”張駿又大喝一聲,問道︰“累不累?” “累!”士卒們回答,但是聲音很低。 “別像個娘們!”張駿罵道︰“我帳下的兒郎,就算放屁也要震天響!” “累不累?”又問道。 “累!”六百余人高聲齊喊。 張駿點了點頭,笑道︰“哈哈,老子也累!” “哈哈哈哈••••••”一言惹得士卒也笑了出來。在這些士卒眼里,雖然幢主還是個少年郎,但口稱自己是“老子”卻沒有人覺得不舒服。因為幢主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和他們這些軍卒一樣同甘共苦、殺敵負傷,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有資格稱自己是“老子”。 張駿接著道︰“雖然累,但是吾覺得累的值。咱們不但燒光了匈奴狗不計其數的糧草,還在他們的肚子里攪了個天翻地覆,讓那些畜生睡覺都要睜一只眼!” “幢主威武••••••” “少將軍英明••••••” 張駿的話引起了士卒的共鳴。 “但是這些還不夠!”他高喊道︰“以眾欺少,殺了一些匈奴狗中的軟腳蝦,算不得給家鄉的父老報仇,算不得真正的好男兒!” 張駿兜馬在軍陣前來回道︰“回了家鄉,用幾只臭耳朵換了土地,便夸口說自己殺過匈奴人,我都替你們臊得慌!” 果然,話一出口,軍陣明顯有了一絲變化,一個個士卒臉上的表情落入到張駿的眼里,他決定再加把火,高喊道︰“沒砍過匈奴戰兵的腦袋,就不算我大涼的爺們兒!” “卑職不服!”韓虎是個很有眼力的,他極熟悉軍中鼓舞士氣的那些套路,雖然少將軍略微有些與眾不同,但他還是很好地及時出言,把話滿滿托住。 “卑職也不服!” “俺也不服!” 果然,軍陣里再次響起了其他將校和軍卒不忿的聲音。 “不服?”張駿罵道︰“不服就給老子砍幾個匈奴戰兵的腦袋!” 他用馬鞭向河對岸遙遙一指,道︰“有一軍的匈奴馬隊,就在十里之外,已經發現了咱們,本幢主不想在逃命的路上被慢慢蠶食,吾要率領弟兄們和他們拼了!” 听到有一軍匈奴騎軍就在十里之外,而且已經發現了自己。涼軍士卒本能地害怕起來,眼神中漏出了退縮的神色。 韓虎看在眼里,高聲道︰“都听好了,向西去的都是一馬平川,被匈奴狗盯上,誰也跑不掉!” 張駿接著道︰“此戰,吾站在第一排,和弟兄們同生共死!只要一顆匈奴戰兵的腦袋,本將軍就給一畝地!” “是苟且偷生,做個縮頭的王八;還是豁出命去拼一場,博取富貴?” “怕個鳥!”胡碩扯起大嗓門喊道︰“俺早想會會那群王八羔子,看看這一棒子拍下去,是不是也拍個稀碎!” “俺也拼了!”只見一個老卒舉起手中的環刀,喊道︰“幢主一個娃子都不怕,俺還怕個甚!” “干死丫的!”又一老卒大笑道︰“哈哈哈,俺只怕割的耳朵不夠回去被婆娘罵,如今送上門的腦袋換良田,不干等個球?” 這兩個老卒正是之前在低聲議論張駿的,如今率先站了出來。 “俺也願意。”一個小卒舉起手里的長槍,喊道︰“殺胡虜,給俺爹娘報仇!” 張駿看去,發現這小卒正是那個自己給取名了的李m。他贊許地朝李m點了點頭,李m看到後,更是激動地漲紅了臉,大吼道︰“殺胡虜!” 人都是從眾的動物,特別是在沒有後路的時候,很容易就會選擇留在人多的地方。 當一聲聲“殺胡虜”的喊叫聲想起的時候,終于匯聚成了整齊的吶喊。 “殺胡虜!” “殺胡虜!” “殺胡虜!” 張駿見軍心可用,抽出長刀,吼道︰“大涼萬歲!” “萬歲!” “萬歲!” “萬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一章 臨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決定同尾隨而來的匈奴鐵騎決一死戰,其實是逼不得已的決定。 休說向西而去一馬平川的地形本就跑不掉,單是被遠遠吊著,就絕對沒辦法忍受。匈奴鐵騎就像狼群,他們保持著最古老的圍獵傳統,先讓獵物不停地逃命,待到精疲力竭時,再一擁而上,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戰果。 張駿也發現,自從軍以來,他每每都會讓自己陷入險境,然後再用運氣和個人的勇武來解決問題。之前單騎入金城大營勸降是如此,而今帶著一幢步卒深入敵境也是如此。這明顯是一個懷有僥幸心理的做法,總是想走捷徑來解決問題。 但兵者是生死存亡之事,怎麼可能每一次都寄希望于運氣?他至今也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麼主角光環和金手指,領軍越久,就越是後怕。如今被大隊匈奴鐵騎盯上,應該就是報應來了吧。 對于這次決戰,不但軍卒們畏縮恐懼,張駿心里也沒有底。 匈奴人自古以來就是漢人的死敵,一直持續到明末才被滿洲韃子所取代。對于這個時代匈奴人的戰斗力,張駿沒有最直觀的感受,畢竟還沒有同他們的野戰部隊交過手。但縱觀史書和觀察軍中對匈奴戰兵的態度,也足以有一個相對靠譜的推測——應該是打不過! 他一直希望親自掌軍,然後可以順利接班,卻忘記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專業的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例如韓虎就很會帶兵。 張駿並非是因為面對強大的阻力而開始懷疑自己,他只是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作為大涼的少將軍,親自領軍並非不可,但也絕不應該將自己置于險地,因為自己的戰略價值要遠高于戰術價值。說白了,一場軍事行動的勝負根本改變不了涼漢之間的格局態勢,但若大涼的繼承人被俘,恐怕就會讓涼州本來就處于較弱一方的態勢徹底滑向失敗。 所以他不能被生俘,要麼殺出一條血路,要麼就戰死在這一片荒涼的土地上! 距離真正交戰還有一段時間,匈奴人並沒有立刻就沖上來,而是像狼群窺伺獵物一樣,在幾里外兜轉。斥候們陸續回來復命,只有兩個身手最好、經驗最豐富的老手還留在外面,作為涼軍的眼楮。 古代打仗,若非是人數絕對碾壓對手或者應用了跨時代的武器,那麼取勝的方法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三點︰天時、地利、人和。 論天時,張駿率領的涼軍和尾隨而來匈奴人都同處一片藍天下,擁有相同的氣候環境,在這一點上雙方算是平手;論人和,匈奴人三倍于己方,且戰斗力更高,涼軍無疑處于劣勢;那麼想要獲勝,張駿就要佔到地利,不然還是洗干淨脖子等死吧。 此時,涼軍已經盡數過河,張駿便下令全軍臨河列陣,他們前面是廣闊的洮水冰面,身後是一片灌木和小樹林。如此做法,是提前將冰面選為預設戰場。 匈奴騎兵之所以威名赫赫,在于人馬合一,騎射無雙。但在冰面上,匈奴人的馬隊就跑不起來了,他這是在逼匈奴人下馬和自己步戰! 張駿下令,讓周同將馬匹都趕入樹林中拴好。又命索三戒帶領匠作隊將遠處的樹木砍伐一空,把一頭削尖,另一頭則斜插進軍陣前面不遠的河面冰中,密集地排列了幾層,成為防護利器。 其實冰面要遠比凍土更容易打洞,只需命人燒一鍋熱水,舀一瓢往冰面上一澆,一個深洞就輕易形成了。韓虎見狀,又獻計讓士卒在冰面上用熱水澆出無數碗口大小的洞來,不但可以別斷匈奴人的馬腿,還可以用來阻敵。 張駿看到韓虎一臉奸笑的表情,欣然采納。于是乎匠作隊忙的不亦樂乎,直把洮水河面搞得千瘡百孔。 一切準備就緒,軍卒們紛紛披上鐵甲。此戰要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就輕易不能減員。所以張駿讓所有的士卒包括匠作隊在內,人人都要穿兩層甲。體力好的將校和老卒,甚至要著三層甲。一頂頂兜鍪和鐵盔扣在了頭上,鐵質的面罩也紛紛放下。哈氣從口罩內噴吐而出,人人都仿佛變成了會吞雲吐霧的鐵甲怪獸。 張駿年紀較小,體力也必然不夠,所以依然是兩層甲。不過他貼身還穿著一層軟甲,算起來也勉強三甲。 全軍嚴陣以待,每個人的心里都很復雜。此戰勝敗難料,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和匈奴的野戰騎軍交手,除了隱隱的恐懼,竟還有一絲興奮。 即便這些涼軍出身于地方郡兵,但他們也是軍人。特別是經歷了這一個多月的洗禮,不斷地小勝也積攢起了很大的自信。他們不是沒見過匈奴郡兵被自己殺得屁滾尿流的樣子,大家都是人,難道戰兵還能多長一個腦袋不成?想及此處,對匈奴人的恐懼就自然而然地減少了很多。 半個時辰後,匈奴人總算在出現了河對岸。他們排成漫長的一線,如黑色的浪潮般慢慢涌上河堤,與對面的涼軍對峙起來。 統軍的匈奴將主名曰骨碌力,乃是一員久經沙場的宿將。他曾經跟隨皇帝劉曜參加了洛陽、長安兩次大戰。那時候,如今的大漢皇帝還是開府儀同三司的車騎大將軍、雍州牧、中山王,骨碌力不過是其帳下先鋒官麾下一名小校,只因作戰勇猛,因功逐漸升遷,才歸到呼延軍中做了一方將主。 一開始,對于此次追剿涼軍的任務,骨碌力心中十分不滿。對金城的攻勢已經到了十分緊要的時候,此時分出兩千精騎來做這等事,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思。在他眼里,對付這一小股涼軍部隊,地方郡兵足以。 可當他不斷召見那些被偷襲過的士卒了解詳情後,又慢慢開始重視起這一股涼軍來。在久經沙場的骨碌力眼里,涼軍的戰術可圈可點,非常成功。他們總能把握住漢軍地方郡兵們互不統屬、協同較差的弱點,給予各個擊破。但又不貪心,面對誘惑可以及時抽身,簡直滑的像泥鰍一樣。 這是一個有趣的對手,也許此次行動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骨碌力也漸漸重視起對手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二章 接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短暫的對峙之後,匈奴騎軍的左翼分出了百來騎,在一名百夫長的率領下,從河堤上俯沖了下來。他們先是驅馬慢跑,待到百來步外才加速起來。即便是在河上,也不減馬速,似乎並沒有受到冰面的影響。 “胡虜果然馬術高絕!”韓虎站在張駿身側,見狀感嘆道︰“速度竟然不減,顯然是習以為常。” 張駿也吸了一口冷氣,道︰“好在另有防範,如果僅僅依靠冰面,恐怕不足以逼迫匈奴人下馬,後果難料••••••” 匈奴騎兵漸漸逼近,見涼軍防守森嚴,並無漏洞,便兜轉馬頭來回奔跑,用弓箭不斷拋射。 “叮叮叮叮!”零散的箭矢落在陣中,打在涼軍的頭盔和鐵甲上,並沒有造成損傷。偶爾有箭頭射穿了外罩的鎧甲,也被里面的第二層鎖甲擋住了。只是前排的軍卒中箭較多,有的更是在身上插住了七八支,像是刺蝟一般。 “穩住!” “穩住!” “匈奴狗拿咱們沒辦法,不要動!” “膽敢亂陣者死!” 各級將校紛紛高喊,避免有軍卒亂動,擾亂了軍陣。 不過張駿麾下的這六百余人,早已不是剛剛出廣武時的樣子了,這點陣仗還嚇不倒他們,仍然穩如泰山,軍陣整齊。 這百名匈奴騎軍見拋射無效,便不停地在陣外跑起馬來,並用生硬的漢話大罵,想要激怒涼軍。 可是涼軍面對挑釁無動于衷,反倒顯得匈奴人很是滑稽。 “澆了那麼多洞,怎麼還不踩上?” 幕下三人和匠作隊一起,被安排在了最後,他們武力較弱,便主要負責照顧傷員。索三戒帶人忙活了那麼久,布下的冰洞密密麻麻,但若沒人中招,心里還是不忿。 “休要多言,匈奴人的馬術不一般,看到了就會避開。”宋沛道。 “轟!” “轟!” 就在他剛剛說完,兩騎來回奔走的匈奴人從馬背上猛地被掀了下來,“撲通”一聲落在了堅硬的冰面上,摔得滿面鮮血。再看他倆的坐騎,也倒在地上哀鳴不已。馬腿處整齊的斷開,粗大的腿骨露出鋒利的白茬,鮮血直噴。 “中了!”索三戒高興地喊道。 “威武!” “威武!” 涼軍見狀,齊聲高喊。 匈奴人也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隊伍頓時出現了散亂,瞬間又有七八騎中招。 這時,蒼勁而又短促的號角聲從河對面的匈奴騎陣中響起,只見那百夫長招呼一聲,便有騎軍將落馬受傷的弟兄拽上馬背,退了回去。 緊接著,又一聲低沉的號角聲響起,似乎是有一員將領在大聲喊著什麼,應該是戰前動員。只見其右翼的大概五百多人紛紛下馬,在河堤下簡單地結成了一個方陣,慢慢行進過來。方才回去的那些騎兵又會同了四百余騎,分作兩隊,一左一右地隨在步陣後面。 “是雁形陣!”韓虎低聲道︰“敵將會用兵。” 張駿並不認識軍陣,但他對雁形陣卻並不陌生。放眼望去,匈奴人的確形似大雁,緩緩而來。 所謂雁形陣,其實就是一種橫向展開,左右兩翼向前或者向後梯次排列的戰斗隊形。向前的是“V”字形,兩翼可用來包抄迂回,但是後方的防御比較薄弱;而向後的排列的就是倒”V”字形,則是保護兩翼和後方的安全,防止敵人迂回,如果兩翼是機動性比較強的騎兵,則在靜止時,可獲得處于中央步兵的保護與支援,而又可發揮進攻騎兵的威力,增加突然性。 對于雁形陣的應用,在中國古代戰爭史上屢見不鮮,就連外國的軍事戰爭也常常應用。比如亞歷山大在印度進行會戰時,就是以近似于這樣一種隊形發動攻擊,無往而不利,把阿三打的沒有半點脾氣。 “該如何應對?”張駿皺眉問道。 “幢主不必擔心。”韓虎寬慰道︰“咱們臨河列陣,本就佔有地利,再加上冰洞和插在前面的樹障,胡虜沒那容易靠過來。” 張駿點頭,下令道︰“進入射程後,先以弓弩射之,再以長槍大盾御之。待其銳氣減弱,則命胡碩率親軍隊齊出破敵!” 誰也不記得戰斗究竟是在什麼時辰開始的,仿佛一瞬間廝殺就爆發起來。在匈奴人行進到四十步外的時候,涼軍平射出了羽箭,好似平地掀起的一陣暴雨,“砰”地一聲就落在了敵陣中。匈奴人沒有四處劫掠了一個多月的涼軍身家豐厚,他們只有一層甲,鐵甲的應用也不多,大多都是皮甲和鐵甲相雜,防護力並不強。面對四十步外的弓弩騎射,即便是穿鐵甲也很容易受傷。 (在古代,對于一“步”的定義是和現代不同的。今人邁出一足,便稱為一步;但在古時,邁出一足為跬,邁出兩足才是步。古代的跬就是現在的步,古代的一步實際上是現代兩步。那麼,一步有多遠呢?在十六國時期,大多沿用魏晉的度量衡作為標準,即“五尺為步”,一尺約合現代的24.5厘米。所以,一步的距離大約是現在的1.3米左右。四十步外射箭,就是52米之外。) 果然,慘叫聲不斷響起,有二十幾個匈奴人被射中了要害,一下子倒在地上。 但職業戰兵對戰場的忍耐程度是很強的,這點損傷並不能阻止他們前進的步伐。很快,匈奴人就整好了隊,在一將領的指揮下,也用騎弓回射了過來。 騎弓的弓力一般要相對步弓稍弱,畢竟人在馬背上和站在地面上用力的方式不同。方才前來試探的那百余騎兵已經試過了涼軍的防護力,所以匈奴人只能靠近到三十步(39米)外時齊射,以期能破掉涼軍的烏龜殼! 七八個運氣不好的軍卒被破甲射傷,很快,匠作隊的人便上前將人抬到了後面。這點損傷,還在張駿的接受範圍內,他相信自己這一幢士卒在暴發戶一般的防護加持下,即便受傷,也不會太嚴重。 臨敵不過三矢,雙方輪番幾潑箭雨剛剛落下,匈奴人便齊聲大吼著,端著長沖了上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三章 親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夜幕低垂,殘陽如血。 面對洶涌而來的漢軍,副幢主韓虎被張駿委任,接管了排兵布陣的工作。因為無論是戰場經驗還是對軍陣的熟悉程度,他都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 “盾!”韓虎大喝一聲,前兩排的軍卒紛紛把弓箭挎在腰間,將提前布置在身前地上的大盾立了起來。 “轟!”仿佛地面拱起了一座土丘一般,整齊的盾牆僅僅靠在一起。 “矛!”韓虎又是一聲大喝。 只見無數長矛被從陣後一人接一人的傳遞上來,然後將矛搭在了大盾的凹槽上,整個軍陣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型豪豬。 在這里要簡單介紹一下,在古代的兵器當中,槍和矛得外表是十分接近的。矛比槍更長,桿部更粗。但是二者最主要的區別在桿的軟硬上。矛的桿是硬的,適合大部隊沖鋒,而槍的桿是可以略微彎曲的,作戰更為靈活,古戰場上一些著名武將,使用的多半是槍而不是矛。 步卒的長矛之所以叫“長矛”,是因為它真的很長,大概有三丈左右,就是八到九米之間。所以步卒在沖鋒時,都是端著八九米長的長矛在跑,不能轉彎,也不能倒退,很多人的長矛上都會串三四個敵人後才停下腳步,進而拔刀拼殺。若是遇到戰事不利,也只能將長矛丟掉,因為端在手里根本轉不了身。 無數慘叫聲瞬間響起,碗口粗的矛桿透體而過的感覺,肯定讓人生不如死。涼軍這邊的步兵矛要比匈奴人的騎長出一半,所以匈奴人想靠近,就只能忍受兵器短帶來的代價。 張駿放眼望去,一片如林的長兵器和鐵甲間鮮血迸出四射,雖然雙方的人數加一起還不到兩千人,但仍然會覺得看不見頭尾。 要想活命,就得把敵人殺光,只能你死我活! 一支軍隊是否精銳,往往不在其能殺傷多少敵人,而在于能否忍受自身的傷亡。在張駿眼中,這一支匈奴人無疑是他從軍以來遇到的最精銳的部隊。 涼軍雖然人少,但佔有地利,又逼迫匈奴人下馬步戰,這就極大地彌補了戰斗力和人數上的差距。匈奴人想要沖破涼軍的軍陣,首先要面對的是密集的樹障和從里面刺出來的無數長矛。同時,他們還要注意腳下,一不小心就會踩到冰洞里,輕則崴腳,重則斷腿。 張駿布置下的,是一種簡單的立體防御,不入流,卻十分有效。 涼軍士卒拼命地將長矛不斷刺出,匈奴人除了忍受,並沒有太好的辦法。他們只能將騎盾舉在前面,護住要害,然後 里啪啦地開始伐木。不除去插在冰中的樹障,就不能剔除涼軍的烏龜殼。 漢軍兩翼的馬隊想繞後偷襲,卻被灌木叢擋住了通道,再加上匠作隊長矛大盾的消極防守,愣是沒地方下嘴。 嗚咽蒼勁的號角聲響起,凶狠的匈奴人不退反進,加快了進攻的節奏。在連續不斷的劈砍下,樹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去除,過不了多久,涼軍就要直面匈奴人的攻擊了。 前面的戰事大約已經白熱化,張駿卻仍然紋絲不動的站在軍中,戰火還遠遠沒有蔓延到他這里。在韓虎的安排下,受傷的弟兄被抬到後面醫治,乏力的則被後面的人替換。如此一來,所有人都輪番上陣頂在前面,壓力還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冬日的寒風將冰雪刮起,吹打到臉上,卻沒有人敢因此而多眨一下眼楮。鮮紅的血液灑在了河面上,讓冰面整整融化了一層,變得十分泥濘,更加難以站立。 “樹障支撐不了太久。”韓虎緊張道。 果然,他這邊話音剛落,前方軍陣正面的樹障就已經被匈奴人完全砍倒。當先有幾個匈奴士卒嘶吼著要沖進來,便被涼軍用長矛刺穿。但很快,就如同堤壩有了一個缺口後,洪水很快就會擴大缺口涌進來,無數匈奴士卒悍不畏死地向前,向前,眼看樹障防線就要失去作用。 張駿一揮手,道︰“胡碩,正面破敵。” “諾!” 一直在陣中待命的胡碩早就按耐不住殺戮的欲望,聞言高聲領命。他大吼一聲︰“弟兄們,隨某家破敵!殺!” “殺!” 頓時,剛剛沖進來的匈奴人只見眼前的矛陣向兩側分開,一隊鐵甲猛獸迎面沖了出來。 胡碩所率領的親軍隊,本就是他從軍中按照的自己的喜好挑選的巨漢,各個膀大腰圓,威猛異常。再加上人人皆披三層鐵甲,便如同人肉坦克,一腳邁出,連冰面都微微凹陷。 只見胡碩蠻牛一樣猛沖,迎著無數匈奴人的刀槍撞了上去。 “轟!” 匈奴人的刀向他劈砍而來,刀鋒自兜鍪面罩而下,順胸至腰,在胡碩的身上劃出一道火星,卻不能傷其分毫。七八桿長刺在他的身上,胡碩只是身子微微一頓,然後大喝一聲,竟用身體頂著大步向前。持的七八個匈奴人力不能檔,被逼的連連後退,撞在自己人的身上,絆倒了一地。 “殺胡虜!” “當!“ “噗!” 胡碩舉起手里的巨型狼牙棒,由上至下拍在了身前一個漢軍百夫長的頭上,沉重的鋼鐵打在那百夫長的鐵盔上,撞得火星飛濺,然後就見此人的頭顱西瓜般炸裂,一部分竟然被生生拍到了脖頸里! “再來!”胡碩又爆喝一聲,飛快地揮舞兵器上下翻飛。頓時,他附近的匈奴人無不退讓避開,有反應慢的被踫到一下,立刻便血肉紛飛。 親軍隊的其他將士雖不如胡碩那般如入無人之境,但也均是蹬著馬步大開大闔,霸氣地舞著沉重的兵刃橫掃。他們的兵器大多按其喜好隨意選擇,有用大斧的,有用環刀的,基本上全是三十斤以上的重兵器。幾個不善使兵刃的家伙干脆持著大盾猛撞,威力也相當大。 一時間,匈奴人被打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樹障之外。 但漢軍實力也不弱,在短暫的後退後,很快就佔位了腳跟。他們並不與近乎刀槍不入的親軍隊貼身肉搏,而是用密集的長不斷穿刺胡碩等人的腿腳。 由于裙甲的防護力較弱,戰靴也抵擋不住鋒直刺,瞬間便有三四名親軍被傷了小腿,倒地不起。 張駿見戰略意圖已經達到,便沒有必要承受損傷,他急令讓胡碩退回,只需穩住陣腳即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四章 陣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親兵隊即便再勇武,也不過是五十人,一但離開本陣太遠,就很容易被分割包圍。粗略估算一下,他們每個人身上的盔甲兵器加在一起,再算上體重,能達到三四百斤之巨。這就意味著他們在發揮著巨大威力的同時,也消耗著巨大的體力。如此重的分量,一但倒地,單靠自己的力量根本爬不起來! 就在胡碩帶隊稍退不久,空中像突然下了一場暴雨似的,一股箭矢兜頭潑下。剎那間,“叮叮當當”如下了一陣冰雹,親軍們連忙低頭護住面罩,不斷後退,待到他們撤到陣內,身上已經扎滿了箭矢。 其他涼軍趁此機會,也紛紛抬盾向前,一直將戰線重新推到了樹障的缺口處。 眼見步戰攻擊的效果不佳,匈奴人當然不會蠻干。這時,低沉的號角聲再度響起,匈奴人如潮水般退去,帶走了傷兵和死者,只留下一支百人馬隊,在不遠處監視著。 這短暫的一仗下來,涼軍只有八九名士卒戰死,輕傷的三十來人,已經包扎妥當,隨時可以重新上陣。而反觀匈奴人那邊,粗略估計一下,起碼付出了一百多人戰死的代價,換來的,僅僅是破開了涼軍的外殼。 如此輕易就打退了匈奴戰兵的第一輪進攻,全軍上下都大為興奮。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這麼簡單就辦到了,將士們紛紛各自吹噓起來。 張駿也松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輪到他親自上陣,但緊張的心情是一樣的。戰場上的形勢千變萬化,即便提前布置得再完美,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他麾下的人馬大多都是騎馬步兵,一旦落敗,連跑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淪為被獵殺的下場。 好在沒有一觸即潰,反倒意外地小勝了一局! “主公!” 此時,宋沛、索三戒和江宛也前來道賀。打退了匈奴人的進攻,所有人都很高興,臉上也沒有了站前的緊繃感,而是換上了笑臉。 只見索三戒道︰“主公,全斌在後面看著,恨不得也上前拼殺一回。” 張駿笑道︰“這只是第一回合,苦戰還在後面。匈奴人雖然小敗一場,但實力並未受損。” “主公所言極是。”宋沛開口說︰“如今樹障已經破開,急切之間不能從容布置,若是匈奴人再度猛攻,便只能由將士死戰了。” 張駿點了點頭,放眼四顧,看到將士們士氣很高,心底稍安。把韓虎、周同、胡碩叫到身前,囑咐道︰“抓緊時間休整,胡虜不會讓咱們好受太久。” 話剛說完,還沒等三人領命,只听河對岸的大堤上再度響起了號角聲•••••• “操!”韓虎大罵道︰“這群畜生,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 張駿下令道︰“全軍戒備!” “諾!” 眾將士領命,六百余人的方陣再度集結,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苦戰,才剛剛開始! 骨碌力橫刀立馬地站在河堤高處,將方才的第一陣戰斗盡收眼底。 負責進攻的副將帶著幾個百夫長來到他的馬前,跪下請罪,一向嚴苛的骨碌力卻並沒有發火,而是好言勉勵了一番。在它看來,對方人數雖然不多,但卻將優勢發揮到了極致,不但逼迫己方下馬步戰,那樹障也做的很是巧妙。 這一支涼軍能在漢國境內往來縱橫這麼久,必然有其過人之處,骨碌力本就沒有期望一仗就能破敵。根據方才的戰斗,他總結了一下,對面的涼軍將領雖然有些奇謀,但經驗應該不足。 把自己武裝的如同刺蝟,雖然可以讓對手急切之間無處下手,但除了被動挨打,卻並不具備主動出擊的能力。簡而言之,就是防護有余,攻擊不足。 可一直這樣被動防守,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難道真的就以為憑借簡單的樹障和盾牌長矛,就可阻擋匈奴鐵騎?大漢能夠雄霸北國,靠的是人馬皆配甲的重騎! 任你龜殼再厚,吾亦縱馬破之! 同樣的問題,在涼軍中也正激烈討論著。 宋沛l來到張駿近前,進言道︰“主公,如此防御不是辦法,敵人攻不破咱們的軍陣,咱們也拿他們沒有辦法。漢軍完全可以把咱們困死在這里。” 索三戒也湊了過來,贊同道︰“其實都不必如此麻煩,他們只需派小股馬隊吊住咱們,再通知狄道的衛戍部隊過來合圍,咱們就插翅難逃。” 張駿聞言,喚來李大山問道︰“你出身中軍驍騎軍,若是咬住了一股步卒,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一口吃下!”李大山毫不猶豫道。 “會不會通知地方的郡縣府軍過來幫忙?” “不會!”李大山果斷搖頭道︰“驍騎軍是精銳,哪里看得上郡縣府軍。” 他話一出口,才想到周圍這些人可都是出身府軍的,當下有些尷尬,解釋道︰“府軍的戰力低下,中軍精銳通常是瞧不上的。但諸位弟兄早已不是府軍可比,當然不在此列。” 張駿點頭道︰“李大山說的話糙理不糙,對面的匈奴人是精銳騎軍,若是求助于狄道的衛戍部隊,太丟人。他們無論是人數還是戰斗力,都比咱們高,即便敗了一次,也遠沒到傷筋動骨的程度。所以現在他們必然會選擇自己動手來解決咱們。” 又接著道︰“但是澤清和全斌的憂慮也有道理,如果咱們能僥幸克敵,那麼敵將難免會顧不得臉面求援,咱也要早作打算。” 瞬時間,場面變得有些沉悶,眾人都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輕易撤退是不行的••••••”韓虎嘆道︰“步卒能夠同騎兵對仗,靠的就是結陣。一但散到曠野上,就只能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見士氣有些低落,張駿笑道︰“吾已經有了脫身之計,不過卻是要熬到天黑才行。” 韓虎也沉聲道︰“熬到天黑或可有轉機,只怕對面不惜用重騎破陣!” 眾人聞言,皆默然不語。 張駿用馬鞭遙指道︰“多說無益,先挺過眼下這一關再說。” 不用自家主公提醒,隆隆的腳步聲已經昭示著,敵軍的第二次進攻開始了。 這一次骨碌力一次便投入了全部兵馬,親自帶隊沖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五章 將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骨碌力並不是第一次同涼軍步卒對仗,即便是戰力更為精銳的涼州中軍,他也十分熟悉。眼前這些敵軍的表現他看在眼里,清楚其絕不是中軍,也必然沒有中軍的抗壓能力。他們的勇氣更多的來自于樹障和盾陣,只要以騎軍付出少量傷亡破開防御,這股涼軍多半就會崩潰。 “殺!殺••••••”馬蹄聲伴著連綿不絕的吶喊,如海嘯一般狂卷而來。 將近兩千匈奴騎兵沖破冰雪,急速飛奔的馬蹄很難被冰洞卡主,只一瞬間,沖在最前面人馬俱披重甲的騎兵便撞開了本就已經零散不堪的樹障! “砰!” “砰砰!” 這是戰馬撞擊盾陣的聲音。 “穩住!” “穩住••••••” “後退者斬!” 無數將校聲嘶力竭地大喊,但似乎並不見效,涼軍的盾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人力無論怎樣也抵擋不住飛奔的戰馬。很快,涼軍被匈奴重騎從正面撕裂分割,步軍頓時不成陣列。 “噗!” 張駿的臉頰忽然一熱,在眼角的余光里,一支血淋淋的箭簇從身旁軍卒的咽喉上穿出來,上面還帶著撕扯下的皮肉,血濺了他一臉。 崩潰在一瞬間就發生了,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前面的瘋狂地步軍調頭向後邊奔來,大盾長矛丟了一地。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直接引發了連鎖反應,轉眼就要全軍潰散! 匈奴重甲騎軍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胡碩!”張駿大吼一聲︰“跟吾來!” 說罷,他也不管是否有人跟上,就率先沖了上去。匈奴人的沖鋒必須要攔住,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一大群人正向後蜂擁潰退,小卒李m也被裹挾在其中,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迎面從自己身旁穿過,不由心中大驚︰“幢主!” 這時,無數尖叫慘呼中又听得一聲爆喝︰“若使將主陷敵,要我輩何用,後退者斬!”卻是副幢主韓虎奮力疾呼。 “跑啥 ,幢主不在誰給咱換良田?”更有老卒高喊。 張駿此時已經听不見別人在喊什麼了,他眼中只有迎面而來的鐵騎。 一員全身披甲的匈奴將領正率鐵騎長驅突進,直殺進涼軍深處。馬蹄掀起的冰屑撲面而來,好似暴風雪一般,要卷碎整片戰場! 張駿攜弓在手,一發羽箭搭在了弦上,心中發出了不屈的吶喊︰“老子還沒建功立業,老子還沒一統天下,決不能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所有擋路的人,都得死!” 那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的匈奴將領,正是骨碌力。他左右兩翼是清一色裝甲精良的親兵,個個人馬俱披重鎧,團團將骨碌力護在中間。即便有涼軍向其射去箭矢,也紛紛被親兵擋下。 張駿凝視著飛奔而來的骨碌力,啪的就是一箭! 自他穿越以來,射箭就從未失手,這次也不會。 但意外卻突然發生了,那骨碌力好似提前預知了一般,竟然微微側首,這自信滿滿的一箭貼著他的兜鍪劃過,鋒矢擦出一陣火花,卻沒能傷其分毫。 休說是常年征戰的宿將,即便是有經驗的老卒,躲箭都會很有經驗。他們常常會有很強的危機感,這是在戰場上無數次廝殺換來的寶貴財富。 一擊不中,張駿馬上便成為了匈奴人絞殺的目標。他在地上接連翻滾了幾下,避開尾隨而來的弓弩。再度取箭羽,搭上弓弦。 一支箭你能躲開,可老子還有殺招沒放--三箭齊發! 張駿手中的這一把雕弓而言,重三十斤(約合6.6kg),需兩石力(約合52.8kg)才能拉滿。放眼整個北國,能使用的人也不多。 漢國皇帝劉曜號稱神射,年輕時用的也不過是一石八的弓,便可射穿一寸多厚的鐵板,貫甲五札。所以在這個時代,張駿手里拿的無疑是一個能夠遠程精確打擊的穿甲飛彈。 若是正面被此強弓射中,別說你穿重甲,就是扛著一面鋼板也能一箭射穿。 一直以來,張駿用此弓都很少拉滿,一則拉滿本身傷弓體和弓弦,二則會對身體造成傷害。但如今他面對強敵,哪里還顧得了那麼多,當下便使出了渾身力氣,將三支羽箭扣在指間,弓如滿月! 與此同時,那股鐵騎也終于進入了前方的最佳射程。 “嗡!”暴力的弦聲在耳邊響起。 飛馳的箭矢,滿載著殺戮的戾氣,劃破空氣,急速向前射去。 “噗!” “噗!” “噗!” 骨碌力身側的貼身親衛有五人瞬間落馬,顯然是有箭矢貫穿了多騎! 就是這個時候,張駿抓住千鈞一發的機會,挺身直立,再次將弓拉滿。他的目標,是短時間內沒有人為其擋箭的骨碌力。 沖鋒中的骨碌力一瞬間失去了五名親衛,心中也是大驚。他頓時完全暴露在了外面,前方已經沒有了任何阻擋。長久的廝殺經驗告訴他,這絕不是偶然,危險的氣息籠罩全身。順著感覺測首一看,果然就見涼軍中的一員小將正彎弓搭箭,瞄準著自己。 骨碌力依然想做出假動作來規避,但那種致命的威脅感卻仿佛如影隨形一般! 張駿從六歲到十四歲,每天都要用三個時辰用來練習射箭,拈弓、搭箭、瞄準,簡單的幾個動作,重復了八年!所有這些努力,也許就是為了今天的一射! 此時此刻,仿佛身外的一切都變得緩慢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眼楮、箭鏃、目標三點一線,似乎已經融為一個整體! 箭矢隨著目標在戰馬上下有節奏地起伏而起伏••••••終于,就在直覺最完美的一瞬間,指間一松,利箭飛出。 “嗤!”似乎是飛箭劃破空氣的聲音。 “轟!”敵將直接翻落下馬! 戰場間似乎短暫的一靜,已經破陣而入的匈奴騎兵好似立刻失去了動力,沖鋒停止下來。一些騎士慌亂下馬救人,熊熊燃燒的戰火像被一瓢水給澆滅了。 張駿興奮地高聲大呼︰“敵將已死!” “••••••” “••••••” 並沒有將士為他喝彩。 張駿猛然發現,自己身邊的涼軍已經全被匈奴騎兵沖散,他正孤身站在敵陣中,周圍全是匈奴人•••••• 他只覺得腦袋里“嗡嗡”亂響,難道吾的死期到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六章 重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眼見著十幾個落馬的漢軍已經慢慢圍了上來,張駿心下一片慘然,這次恐怕真的要被剁死在戰場上。自己一門心思要到戰場上來建功立業,如今卻是這般下場,難道歷史要改寫了麼,還是自己的蝴蝶翅膀一斤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就在這時,敵軍一名騎兵縱馬奔了過來,高高的舉起了環刀。張駿恍惚之中來不及躲閃,本能地拿起手里的弓去格擋,“嚓”一聲弓就被劈成兩段。 手中巨力傳來,張駿猛然驚醒,他毫不遲疑,扔掉壞弓的同時,動作流暢地拔出佩刀。 那沖來的地方騎軍見一擊不中,又勒馬掉頭,回身就要砍第二刀。但張駿豈能讓其如願,只見他矮下身形,一刀便斬斷了戰馬的後腿。 “ 當!”騎士狠狠地摔在地上,被戰馬死死壓住了一條腿,怎麼也抽不出來。張駿隨即跳上去一腳踏住他的腹部,雙手提起長刀對著敵兵胸口的護心鏡猛刺下去! 這邊剛解決來敵,圍在四周的敵兵就紛紛涌上,其中幾個端著長的直直刺來。張駿不避不讓,而是側身地迎上去,從幾桿長的縫隙間穿過,一個轉身便將七八條手臂斬落。 失去胳膊的長兵慘叫倒地,張駿繼而揮動長刀左刺右突,一時間無人能敵。 但很快,兩個漢軍直接將配置的弩機端了起來,“嗖嗖”兩聲,張駿肩腹各中一箭。張駿只覺這兩處得如中大錘,連連倒退幾步,幸得有精良甲冑護身,傷口似乎並不深。但喉嚨卻是一甜,一口鮮血噴出,顯然是受了內傷。 此時張駿的體力正在飛速流逝,畢竟剛剛十五歲的身軀,在耐力上是比不得這些壯漢的。他喘氣之聲像是破舊的風箱,手上的長刀也變得分外沉重。方才的幾箭已經拉傷了他的韌帶,手指也在不听使喚地微微顫抖,明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境地。 這時,一員匈奴將領跳將上來,似乎是想趁機結果了張駿。但張駿並不示弱,而是發了瘋一般嘶吼著猛攻過去。匈奴軍將沒有料到張駿竟然還有力氣反撲,急忙持刀應敵,一時間反倒有些手忙腳亂。待到二人你來我往地斗了幾個回合後,張駿爆發的力量瞬間變弱,終于叫那廝逮住了機會,在張駿猛劈一刀後,他成功閃開,立刻貼身撞了上來! 張駿受力不住,被敵將撞翻在地。 那廝猛追兩步,就想舉刀斬殺張駿,但卻沒想到張駿在地上就勢一滾,雙腿猛地向上彈起,剪刀一般把敵將的腦袋夾住,順勢掀翻在地。 不等這匈奴軍將起身,張駿直接撲在了他的身上,手中抓起一桿散落的羽箭,恨恨地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在這時,張駿覺得腿上好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瞬間一陣劇痛襲來。他低頭一看,一支重箭直接射穿了裙甲,刺進了大腿。張駿吃痛倒在地上,重重地把長刀刺入土地,這才支撐著身體單膝跪起。 另有匈奴人沖上,一桿長刺來。張駿避無可避,干脆向後坐下,利用腰力微微側身,讓長的鋒刃貼著腋下穿了過去,只劃破了明光鎧的繩帶。 張駿用胳膊瞬間夾住了頭,便用往後拉。敵兵吃了一驚,沒料到眼前這年紀不大的娃子能躲過自己的攻擊,險些被直接奪了兵器。他忙死死抓住桿往回拽,張駿卻順勢向前一送,直接把那敵兵掀翻,將長給奪了。 用長撐住身子,他慢慢站了起來,刀也握不住了,丟在一旁。張駿顫巍巍地環視四周,匈奴士卒見他勇不可當,一時間不敢上前,只在四面圍住。 張駿咧嘴慘笑,他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再躲過一次攻擊了。 艱難地扭過頭,向後瞟了一眼。只見涼軍已經被打得慘不忍睹,軍旗已倒,眾兵沒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前後左右都是敵騎,正在砍瓜切菜。 但是他卻突然覺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耳邊的廝殺聲仿佛正漸漸遠去,最後一縷陽光正消失在地平線上,星斗伴月而升,入口的空氣也很新鮮,這真是個埋骨長眠的好地方•••••• 張駿仰頭長嘆一聲,發出了最後的嘶吼︰“殺胡虜••••••” 就在這時,熟悉的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主公勿慌,某來救你!” “是胡碩那廝••••••吾之親軍總算趕上來了!”張駿嘴角露出微笑,脫力的身軀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恍惚間,似有無數呼喊聲傳來,然後,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啊••••••” 深夜,張駿只覺得渾身疼痛難忍,不禁叫了出來。 “主公!” “主公•••••” “主公,您總算醒了!” 張駿微微睜開眼,只見自己的身前一瞬間就圍滿了人。宋沛、索三戒、江宛、韓虎、周同、胡碩,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張駿微微出聲,就想要起身。 宋沛連忙將其按住,道︰“主公,您受了傷,還是不要起身為妙。” 張駿順勢躺下,左右看了一下,喚道︰“承贊!” “末將在!”韓虎急忙靠到近前。 “匈••••••匈奴人••••••” “幢主毋憂,您一箭射死了敵軍將主,天色又暗了下來,匈奴人已經退去了。”韓虎急忙道。 “那••••••弟兄們?”張駿艱難地問道。 “這••••••”韓虎支吾了一下,不再作聲,其他人也低下了頭。 還是宋沛道︰“主公,此戰全軍傷亡極大••••••” “報予吾听!”張駿急道。 “折損近半••••••輕傷無算••••••”宋沛猶豫再三,還是低聲道。 “咳••••••咳咳咳!”張駿听在心里,頓時如遭雷擊,牽扯到內傷,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 “主公!” “主公!” 見到眾人緊張的樣子,張駿稍稍喘了一口氣,微微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他吩咐道︰“讓剩下的弟兄都聚過來,吾有話要說••••••”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七章 割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洮水之泮,靜寂無聲。 張駿下令全軍集結,不久,除了幾個仍然放哨的士卒外,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他的身前。 張駿讓人把自己的後背墊高,勉強坐起身,目光從所有人的身上掃過,再也見不到當初意氣風發的樣子,取而代之的,是驚恐、畏縮、沉痛。 有的士卒仍然一臉的血污,有的則丟盔棄甲、連兵器都不知丟在了哪里,還有的負了傷,在低低呻吟著。 他思之再三,開口道︰“醫者,是醫過的人越多,醫術越高明。換句話說,就是醫死的人越多,醫術就越高明。” 說罷,他轉過頭問宋沛道︰“澤清,你是太學生,你來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宋沛雖然不知張駿突然提到“醫者”之論是何用意,但仍然極為配合地掬手一禮,道︰“主公所言甚是,古之神農氏尚且要嘗百草方知如何用藥,今人必定也是如此。” 張駿聞言點頭,又面向將士們,道︰“將者,如同醫者。如果不經歷幾次敗仗,又如何能夠知道怎麼去打勝仗?” 如此新奇的言論,常年和莊稼打交道的士卒根本聞所未聞,被張駿這一反問,紛紛思考起來,似乎的確是如此。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張駿身上,他們也開始好奇幢主會說出什麼話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百戰百勝的將軍,只有敗而不怠、敗而益勇,並且最終取得勝利的人!” “我們七百余人繞道敵後,一路東進,不知燒毀了多少胡虜的糧草,殺了多少匈奴人和他們的走狗鷹犬。今日卻敗于此,為何?” 張駿揮手止住想要答話的眾人,道︰“吾料大家會說我們打不過匈奴人。” “這是胡扯!”張駿斬釘截鐵道︰“咱們有最厚的鐵甲,鋒利的長矛,最堅硬的盾牌,為何打不過匈奴狗?” “幢主說得對,咱第一仗還打勝了 !”忽然一個清脆的少年聲響起。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沒想到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插話,頓時都循聲看去。 張駿也停下訓話,卻見出口的正是那個自己給取了名字的小卒——李m。 李m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頓時發現自己方才的舉動已是失禮,忙跪在地上,稽首道︰“幢主贖罪,小人該死!” “哈哈!”張駿一笑,指著他道︰“你說的沒錯,何罪之有?” “起來吧!” “是••••••諾!”李m小心站起身,看到幢主正用鼓勵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心里瞬間就安定下來。 只見幢主接著道︰“依吾之見,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前些日子,我們一直以多欺少、倚強凌弱連連取勝,便心中驕橫。今日小勝一次,便覺得匈奴鐵騎也不過如此。是也不是?” 听到幢主問話,許多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不單是你們,就連吾也有錯!”張駿道。 此言一出,眾人都愕然抬頭,一時間不知所措。在他們眼里,幢主是少將軍,是星宿下凡,怎麼能錯? 張駿繼續道︰“吾之過,在于居然連我們中計了都不知道,竟被匈奴人遠遠地跟了那麼久!” 宋沛寬慰道︰“主公不自責,匈奴人狡詐,吾等皆始料不及。” 索三戒也恨恨地道︰“那幫畜生,比狐狸還狡猾!” 張駿擺手,道︰“所以,我們是到了該吃一次敗仗的時候了。失敗是個好事,失敗能教會我們如何成功;失敗,能教會我們如何取勝;失敗,能教會我們如何安全回鄉。一個人想要成事,就得拿得起,放得下;打仗也是如此,要勝得起,也要敗得起。今番我們雖受重創,但是我們依然有三百多人,糧草不缺,甲冑眾多。反觀匈奴人則不然,他們自詡精銳,千里尾隨,只是一時之勇,必不可持久。” “是啊••••••” “幢主說得有些道理 ••••••” 涼軍士卒听了張駿的一席話,紛紛開始贊同起來,似乎處境並非自己想象的那麼危險。 韓虎也趁機道︰“主公今日英勇神武,一箭便射殺了地方將主。匈奴人沒了主將,就如同狼群沒了狼王,定然會產生混亂。” 頓時,氣氛再度活躍起來,畢竟英雄故事是每個人都津津樂道的,馬上就有人打听起自家幢主是如何射殺敵將的。有些嘴皮子利索的,順勢胡謅起來,什麼神光降臨,少將軍有神仙加持等等。 “肅靜!” “別說話,听幢主說!” 等嘈雜的聲音漸漸沒了,張駿才沉聲道︰“千錯萬錯,錯在本將。只可憐犧牲了的弟兄,永遠也回不到家鄉的土地上••••••” 悲傷的情緒一下勾起,所有人都淚上眼眶。廣武郡一共走出來七百個弟兄,大家都是同鄉,有的還是鄰居。想到不知要有多少戶人家哭喪縞素,方才激起的士氣瞬間又沉了下去。 這時,張駿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刃,抬手就往脖頸間劃去。 “主公!” “主公!” “主公!” 靠近的幾人發現不妙,急忙大喊。倒是江宛反應最快,一下子撲將上來,抱住了張駿的胳膊,他雖然不能說話,但眼神中卻露出了極為堅定的目光。 “呵呵••••••”張駿苦笑,道︰“大業未成,吾豈能輕易尋死。大涼的男兒,要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主公,你這••••••這是欲要何為?”索三戒驚道。 張駿先讓江宛把手松開,又扯散了自己的發髻,只一下便割下了一綹頭發! 遞給宋沛,沉聲道︰“吾對不起犧牲的弟兄們,恨不得與其同赴死。奈何此身早已許國,並不由己,就讓這一縷青絲,與將士們同葬!” “主公!” “幢主!” “少將軍!” 瞬間,所有人盡皆拜倒。 在古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是絕對不可以損傷的。所以頭發的意義非比尋常,可以視作生命。將主割發予犧牲的將士陪葬,更是聞所未聞之事,怎能不讓軍卒們感動? 張駿也含淚道︰“將士們,你們做到了自己該做的,你們是大涼的驕傲。為了死去的弟兄,咱們所有人都要安全回家!” “回家!”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句,所有人都大聲嘶吼起來,仿佛是在釋放悲傷的情緒,又像是在宣示一個堅定的信念。 “回家!” “回家!” 張駿見狀暗自點了點頭,人在絕境中必須要樹立一個信念,有了這個信念,一切阻擋前進腳步的東西都會被碾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八章 論計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經過一番淺顯有效的演講,張駿成功地讓低迷的士氣再度高昂,軍卒們仿佛人人都充滿的干勁,一掃之前殘軍敗將的狼狽模樣。 變化之所以能夠如此顯著,其實並不是張駿的言論有多高明,也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輕易煽動。論及緣由,道理非常簡單,涼軍現在的狀況便如同溺水將死的人,哪怕是你拋出一根稻草,他們也會拼死抓住! 待到士卒散去,張駿讓周同主持傷兵的救治,胡碩則帶著親衛們與匠作隊一起整理物資。而宋沛、韓虎、索三戒和江宛被留在了他的身邊。 張駿傷勢很重,腿上的箭雖然已經取出,但因為入肉很深,創口過大,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非但如此,肩部和腹部被弓弩射中的地方已經變得烏黑,連帶著體內的五髒六腑也疼痛起來,顯然是震出了內傷。 方才已經消耗了很多精力和體力,但張駿還是要強打起精神,問道︰“損失究竟幾何?” 宋沛和其余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低頭道︰“回稟主公,將士們只余下了三百七十三人,其中輕傷無算,重傷四十二。” 張駿嘴唇哆嗦著,問道︰“輜重呢?” 輜重一直是匠作隊負責管理,索三戒立刻回答道︰“回稟主公,輜重並未有太大損傷,戰馬也無事。” 總算沒有一次賠光•••••• 張駿心中絞痛,松了一口氣,勉強道︰“敵軍如何?” 韓虎答道︰“敵將被幢主一箭射死,現由似乎是由其副將統帥。今日兩戰下來,匈奴人也損傷頗眾,折損大概有兩百余,不到三百人。但是輕傷和重傷的人也很多,一部分是被長矛所傷,還有中箭和踩到冰洞中傷了腿腳的,也不能再戰。照此估計,當有五六百人不能再攻擊我軍。” “可對面有將近兩千人,即便是一換一,咱們也打不過••••••”索三戒垂頭喪氣地道。 江宛比劃起來,宋沛道︰“汝卿說,夜里匈奴人不會進攻,我們應抓緊時間修整,想出對策,一但天亮,戰事必起,凶多吉少。” “承贊,你怎麼看?”張駿扭頭問道。 在如今張駿的班底里,宋沛因為家學緣故,所以精通謀略,大局觀念比較好;索三戒則膽子較小,易受環境影響,但接受命令後能夠認真完成,擅長算術,是個搞後勤的好手;江宛則心思細膩,雖然因為不能說話容易被忽略,但常常一言就能戳中要點,是做秘書的材料。 至于周同,自家府上的部曲出身,忠誠性不須考慮,一直負責斥候,偶爾可以用來領軍,但經驗不足。胡碩則是沖鋒陷陣的猛將,獨當一面還不行,只能留在身邊。 最後,就是韓虎。他是護軍將軍韓璞的幼子,論家學雖比宋沛略差,但一直混跡在軍伍之中,耳濡目染下經驗很多,什麼都懂一些,可以說是目前整個幢內對領兵打仗最專業的人士。 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在現在這種情形下,詢問韓虎的意見十分必要。 張駿經歷此次慘敗,對待戰爭謹慎了許多,再也不敢拍腦袋決定如何如何,而是要考慮的更多。畢竟一道軍令下去,部下就要提著腦袋去完成。他不是膽小了,而是有了敬畏之心。 世上的任何事都是如此的︰你想要駕馭它,就先要敬畏它! 韓虎心中早有計較,此時張駿問到,卻沒有馬上回答。事關所有人的性命,由不得他不謹慎對待。 張駿等人也沒有催促,只見韓虎似乎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回稟幢主,依承贊之見,還是趁早撤兵••••••” “撤兵還用你說?”索三戒急躁道︰“這一馬平川的,往哪里跑?” “不撤兵難道在這里等死?”韓虎也不客氣了,直言道︰“現在只有匈奴騎兵便招架不了,若是狄道的衛戍部隊也聞訊趕來,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承贊所言有理。”宋沛道︰“如今咱們在匈奴人眼里就是一塊案板上的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如果狄道的守軍察覺,肯定不會放過立功的機會。” 江宛也比劃著︰“關鍵一點,他們還不知曉主公的身份。倘若咱們有人陷入敵手,恐怕匈奴人會不惜傾盡全力也要留下我們。” “哼哼!”張駿冷笑一聲,道︰“胡虜打錯了算盤,即便是死,也要崩下他們的門牙!” “主公,白日戰前時,您曾說有計可以脫身,不知是何計策?”宋沛突然道。 “幸得澤清提醒!”張駿無奈道︰“若不是澤清,吾竟要忘了此計!” 一場死戰下來,張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麼殺人上面,哪里還記得住戰前靈機一動想出的點子。如今被提醒,才道︰“此計是吾讀書時無意中看到,卻不知實戰是否可行••••••” “主公,快說吧,急煞吾也!”索三戒急道。 “全斌勿要多言,容主公說!”宋沛道。 張駿沉吟一下,開口道︰“此計名曰‘懸羊擊鼓,餓馬提鈴’!” “懸羊擊鼓,餓馬提鈴?” 幾人在口中重復了一遍,均不解道︰“是何意?” 張駿只好解釋道︰“相傳春秋時,齊襄公荒淫無度,進而發生內亂,襄公之弟公孫無知殺死襄公,並自立為國君。公子糾和公子小白各自逃到魯國和莒國避難。其後公孫無知被殺,公子小白和公子糾皆準備回國即位。” “兩軍在淄河相遇,由于當時實力懸殊,公子小白被公子糾圍困在岑山上。小白人困馬乏,糧草斷絕。正在危機的時刻,有士兵來報,探知山的東南有一小路可經青州赴臨淄。小白聞之大喜,命手下兵卒捉來十余只山羊,拴住後腿,吊在樹上,前蹄下置一面戰鼓。自己率兵悄悄下了山,回到臨淄登基坐殿。再說那些山羊饑餓難耐,前蹄亂蹬,擂鼓震天,公子糾不知中計,還以為小白仍被困在營中,結果坐失良機。“ “不曾想春秋時竟有如此奇謀!”宋沛驚異道︰“不知是何書所載?” “多年前隨手翻閱,何書已經忘了。” “懸羊擊鼓”出自元曲《千里獨行》,張駿解釋不清,只得推脫已經忘記。 “不妥!不妥!”索三戒搖頭道︰“咱這境地,到哪里去尋山羊來用?” “你急什麼?”宋沛笑道︰“若吾所料不差,主公要用的是‘餓馬提鈴’之計!” 張駿點頭道︰“澤清所料不差,正是‘餓馬提鈴’。”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六十九章 夜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談及“餓馬提鈴”,則又涉及到了另外一個故事。 宋代羅大經取杜甫《贈虞十五司馬》詩“爽氣金無豁,精淡玉露繁”之意寫成筆記《鶴林玉露》,在其卷三中載道︰“開禧,用兵。諸將皆敗,唯畢再遇數有功••••••嘗與虜對壘,度虜兵至者日眾,難與爭鋒。一夕拔營去,慮虜來相追,乃留旗幟于營,並縛餓馬,吊鈴于蹄上,日夜有聲。虜不覺其為空營,復相持竟日。及覺欲追,則已遠矣。” 簡而言之,就是把鈴鐺掛在餓馬的蹄子上,馬餓了會一直叫,鈴鐺也會響,以此來讓敵軍誤以為營內有人。 張駿說出此計,幾人皆點頭稱奇。 韓虎疑慮道︰“沒有鈴鐺,如之奈何?” “這好辦!”索三戒打包票道︰“匠作隊里有的是手藝人,鈴鐺簡單,隨手可做,只要能響就行。” “既然如此,當早早行事!”韓虎聞言,興奮道。 “主公••••••”宋沛開口道︰”澤清以為,單以‘餓馬提鈴’之計尚有不足,還需補充。“ “哦?”張駿眼中一亮,問道︰“澤清還有何計策,快快道來。” “計策談不上,只是些許補充。”宋沛謙虛道︰“主公當命士卒在大營百步外遍點篝火,照亮四周,而營內則燈火全熄。如此一來吾等向外看則營外一覽無余,營外向內看則一片漆黑。再者點亮遠處,也可防止敵軍斥候抵近查探。” “妙哉!”索三戒贊道︰“澤清好計謀。” 江宛、韓虎也點頭稱是。 宋沛接著道︰“另外當以主公和傷兵先行,留下精銳持弓弩靜布營內。匈奴人見吾營內安靜,必來查探。此時萬箭齊發,既可以殺傷敵軍,又可以讓匈奴人自以為中計,這時再全部撤走,匈奴人也不會理會了。” 張駿听罷,虛弱道︰“澤清所言有理,就按你之計來辦。只是吾不能先走,會動搖軍心。” 宋沛、索三戒以及韓虎聞言,皆勸道︰“少將軍千金之軀,不能再度犯險,當以大涼社稷為重。” 張駿微微搖頭道︰“吾之前有言在先,會帶領全軍一起返鄉。如今先行撤離,豈不失信于人?” 這時,江宛則比劃著勸道︰“主公與傷員雖是先行,可行路較慢,後行之軍可以追上。若是主公留下,反倒會拖累我們。” 張駿听罷,覺得也是這個道理,有自己在,大軍必然不可能縱馬急奔,反倒有可能拖累大家。便道︰“也罷,就由本將先行一步。” 就這樣,計劃定下,幾人分頭行動。 索三戒命人急忙趕制鈴鐺,韓虎則去尋周同,開始將受傷失去戰力的士卒挑選出來,宋沛也忙著整理輜重。只有江宛無事,仍留在張駿身邊。 見大事安排妥當,張駿心里的弦微微一松,就感到渾身乏力,頭沉欲昏,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夜里,寂靜無聲。 匈奴人簡單搭起的營帳內也十分沉悶。 幾個百夫長和一員副將圍坐在一起,今日一戰,竟然致使將主陣亡,他們回去了,少不得要受軍法制裁。 這時,一名斥候急來稟告︰“副將主,涼軍在營外遍點篝火!” 幾人問詢,紛紛來到河堤上眺望。果然,只見涼軍的簡易大營外被點起了密密麻麻的篝火,直將河面照得通亮。 “哼!”一名滿臉大胡子凶悍模樣的百夫長道︰“這群兩腳羊,怕咱們晚上偷營。” “哈哈!”另有一百夫長笑道︰“哪里用偷營這麼麻煩,俺明日一早就帶著兒郎踹開他們的龜殼,到時候看其如何求饒。” “涼軍狡猾,不可不防。”副將對那報信的斥候道︰“帶幾個人抵近查探,速來報我。” “諾!” 幾名百夫長互相對視了一眼,均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這副將乃是骨碌力所任命,平時大家皆听命于將主還好,如今將主已死,他們便不怎麼把副將放在眼里了。軍中以強者為尊,匈奴人更是如此。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和武力,即便職位高些也沒什麼用處。 沒過多久,斥候返回稟告︰“涼軍營內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只有鈴鐺聲和馬兒的嘶鳴。” 副將聞言,皺起眉頭,對那大胡子又一臉橫肉的百夫長道︰“禿思達,你且帶本部人馬去試探一番,不要冒進。” 被稱作禿思達的百夫長聞言卻是動也沒動,他抬起了下巴,口中道︰“副將,兒郎們早就歇息了,還折騰什麼?” 副將卻沒有動怒,而是激將道︰“怎麼,難道說你禿思達怕死不成?” “放屁!”禿思達本就是個火爆性子,聞言怒吼一聲道︰“還睡個琶  幾獻悠鵠礎! 片刻後,一百騎馬隊隆隆出動,向涼軍奔去。 再說涼軍這邊,營內一片漆黑。 韓虎、周同正率領精銳士卒持弓端弩,小心埋伏著。 “娘的,胡虜怎麼沒人來啊?”小卒李m搓了搓被凍僵的手,小聲嘟囔著。他很走運,白日的戰斗沒有受傷,所以也被選中留下了,和一名老卒搭伴,蹲在一處尚有樹障殘余的地方。 “噓••••••”那老卒端著弩機,四處打量著道︰“被副幢主發現,少不得打你軍棍。” 李m聞言吐了吐舌頭,還想再說話,卻突然頓住了。 冰面微微開始震顫,緊隨著隆隆的馬蹄聲就響了起來。 “來了!” 韓虎和周同此時也發現了狀況,急令全軍戒備。只見一支馬隊急速奔來,卻是停也不停。 禿思達一貫驕橫,骨碌力在時尚且壓得住他,如今卻是沒人能奈何得了了。他被激將而來,心里帶著怒氣,哪里還管那副將”不要冒進“的吩咐,直接帶著人馬踏營。 他從沒把涼軍放在眼里,只要踹破那簡易木柵,里面的人就會四散奔逃。 起伏在馬背上,禿思達嘴角露出殘忍的笑容,他仿佛已經看到涼軍倒在他馬刀下的樣子。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起,只听“嗡”的一聲,對面黑暗中的涼軍營內突然響起一片弓弩之聲•••••• “不好!”禿思達大吼一聲,忙舉起圓盾護住要害。但他的部下們卻沒有反應過來,瞬間雨點般的箭矢落下,匈奴人頓時倒了一片。 “撤!” “撤!” 禿思達雖然勇猛,卻不是傻瓜,對面的涼軍顯然是早有準備,就等著自己送上門來。 “操!”他口中大罵,心里把那副將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不敢再做停留,當下便兜轉馬頭,狼狽逃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章 行路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古來征戰,有“臨敵不過三矢”之語,這其實是弓箭兵對騎兵而言的經驗之談。因為騎兵在全力沖鋒時的速度很快,一般容不得弓箭手第四次拉弓。但如果因此就理解為騎兵在沖鋒的路上只會遭到三次弓箭攻擊,那就大錯特錯了。 因為古代弓手部隊的發射是分批次的,所以絕不是在射程**只遭遇三波射擊這麼簡單。 事實上,當匈奴騎兵從距離涼軍陣地百步外開始,每一刻都會遭遇大密度的射擊,而且是沒有間隙的全方位的火力覆蓋,有來自空中的拋射,來自左右兩側面的直射和拋射、正面的精準強力直射。 在這段沖鋒路上,每一步,每一刻,所有的空間都布滿了箭矢。 不過,能有如此密集的弓弩射擊,已經是涼軍如今的極限了。幕僚三人率領著匠作隊負責轉運傷兵,已經先行一步,臨走前他們留下了全軍所有剩余的弓箭,平均每個人都攜帶到了七八支左右。 千萬不要小看每人七八支箭的儲備,自戰國到隋唐,弓箭手的攜箭量一直在五十到六十枝這個範疇內,但這是當時一人一天戰斗所需的標準彈藥基數。如果平均到一次戰斗用的數量上,七八支的用量絕對堪稱恐怖。 能夠有如此巨大的存量,主要是得益于匠作隊的存在。在張駿的先見之明下,深入敵後的涼軍後勤主要依靠的就是劫掠和匠作隊的自力更生。廢舊的鐵甲拆解後,將每個鐵片取下簡單打磨一番,就可以作為鐵質的箭頭使用,雖然不及作坊里制造的精良,但射穿皮甲是不成問題的。 禿思達所部迎頭遭到輪番箭雨,頓時人仰馬翻。他急命撤退,可沖鋒中的騎兵即便騎術再高明,想要立刻停下掉頭也是不可能的。何況馬蹄下是光滑的冰面,還有一個個大小不等的冰洞。只要馬速一慢下來,馬蹄子就十分容易被卡主。就這樣,多番打擊之下,匈奴人慌忙逃竄,不但連涼軍的人影都沒看到,還損失了近三十幾人馬。 禿思達敗回本陣,頓時破口大罵︰“操你奶奶的副將,老子弄死你!”說罷就想撲將上去。 周圍人一看不好,忙將兩人拉開。副將再怎麼說也是上級,你可以陽奉陰違,但絕不能明目張膽的犯上,此乃軍中大忌。若是人人都可以不守規矩,那軍隊早就散架了。 禿思達被幾個百夫長拽到一邊,氣急大哭道︰“俺們部落的好兒郎,沒死在堂堂戰陣之上,就這麼沒了,俺回去怎麼和婦孺們交代。” 此言一出,眾人心里也不好受。別看匈奴人凶悍殘暴,但那是對漢人的。其實部落里的生活十分貧苦,財富主要集中在少數部落頭人手里,普通的牧民仍然十分貧困,他們只能依靠擄掠漢人和殺戮來改善生活。 這時有百夫長道︰“漢人狡猾,故作安靜的樣子,引誘咱們去攻,結果早就布置好了弓弩手,這叫守什麼待啥來著?” “守株待兔!”副將開口道︰“禿思達,兒郎們總算是死在沖鋒的路上,蒼天大地都會收納他們的靈魂。咱們吃一塹長一智,甭管涼軍怎麼折騰,只管等天亮再說。” 禿思達冷哼一聲沒有言語,這次出戰損失了近三分之一人馬,他是不打算再沖了,不然回去以後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衛部族,這冬天就挺不過去了。 再說涼軍這邊,打退了匈奴人後,韓虎和周同沒有馬上率軍離開,而是又等了一會兒,見匈奴人確實不會再來了,才命所有士卒集合,給馬蹄包上了厚厚的雜草和帛布,悄悄離去。 臨走前,按照宋沛的囑咐,取下了要留下的餓馬蹄子上的馬掌,挖坑深埋,撒上積雪,做到萬無一失。 就這樣,匈奴人靜靜地在河岸對面守了一夜,等天亮來踏營時,才發現兩軍的營內除了幾匹瘦馬外,一個人影都沒了。 副將憤怒地將馬鞭甩在了地上,咬著牙狠狠道︰“給我追,不殺光這群狡猾的人菜,老子絕不善罷甘休!” 再說另一邊,韓虎和周同帶領軍卒悄悄走了兩里遠,才紛紛翻上馬背,向西而去。天剛剛方亮,便追趕上了運輸傷兵的隊伍,眾軍再度改道,沒有繼續向西,而是折向西南前進,以其盡快進入山區。 等到匈奴人開始追趕的時候,涼軍已經走到了百多里外的地方,連綿的大山遠遠在望。 涼軍看似脫離了危險,但實際上卻並不輕松,軍中傷兵大概有四五十人,因為缺少醫藥,只能憑經驗包扎救治,藥也用光了,許多人只能干熬。再加上不斷趕路的關系,馬背上十分顛簸,受了傷的人根本忍受不住。不斷有人死掉,只能挖個坑草草掩埋了事,然後繼續默默前行。 厄運並沒有就此遠去,而是再度降臨——張駿生病了! 這個剛剛十五歲的少年郎,終于透支干淨了自己的身體,不但腿上的箭傷受了感染,內傷也一並發作起來。天寒地凍,又不能停下休息,情況近乎陷入了絕境。 連綿的荒山野嶺之間人煙絕跡,除了一眾形如乞丐的隊伍緩慢移動著,萬物都處在靜止之中。旁晚,黑暗漸漸降臨,天空再次落下大雪,仿佛全世界都籠罩在這白色恐怖之中。山過去還是山,無窮無盡,沒有出口,也似乎沒有出路•••••• “主公的額頭好燙,要找醫生!”在一次短暫的休息中,江宛急切地來到眾人面前,比劃道。 宋沛自詡處事不驚,可此刻眼神里也帶著慌亂。如果主公真的有何不測,僅剩的士卒也將崩潰,所有人都會死在這綿綿大山之中。 “周隊主!”宋沛一臉憔悴地走向周同,焦急問道︰“斥候回來了沒有?” 周同一直負責帶人打探道路,由于接連作戰,地圖測繪的工作早就停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來這,只能憑借經驗和方向感行路。如今他們迫切需要尋到落腳的地方,最好是能找到一處村落。 由于天下動蕩百年之久,各地的百姓紛紛逃難,有的是整個村鎮集體撤離到人跡罕至的大山之中,這些例子不絕于史。現下涼軍已經走投無路,主公還昏迷不醒,宋沛也只能寄希望于斥候能夠找到避難的地方。 “誰?”就在這時,負責戒備的韓虎听到遠處傳來一聲枯枝被壓斷時發出的脆響,他大喝一聲,執刀在手,沖了過去。 果然,只見遠處有一個雪包忽地一動,然後“砰”地掀起一陣積雪,似乎有個人影跳了起來,撒腿就跑。 有士卒端起弩箭要射,周同連忙止住,大喊道︰“抓活的!” 韓虎也想抓活的,他幾步追上,縱身一跳,就將那人影撲倒在了地上,順勢將手中的佩刀往其脖子上一橫,吼道︰“再動就宰了你!” 不出所料,這黑影感受到脖頸間冰涼刺骨的寒意,一動也不敢動了。涼軍士卒們涌上,三兩下便將其綁得死死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一章 荒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片刻之後,韓虎將這個躲在雪堆里窺伺的人逮到了眾人面前,透著慘白的月光,只見其竟然還是個半大孩子,比自家將主也小了很多。 “你是何人,在此處作甚?”索三戒審問道。 “*&……%¥#@”那孩童張嘴大喊了幾聲。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竟然沒人听得懂! “你他娘的,敢戲弄老子!”韓虎大怒,抬手就想揍。 “且慢!”宋沛揮手止住,看著那孩童 黑的臉蛋,思慮了片刻,試探著開口道︰“*&……&%¥?” 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索三戒一拍宋沛,問道︰“澤清,你說啥呢?” 宋沛沒有理他,而是目不轉楮地看著那孩子,只見這小孩點了點頭,說了句︰“*****!” 宋沛聞言,一屁股坐到地上,松了口氣,道︰“這孩子說的是漢時雅音,又夾雜了一些其他方言和胡人的話,吾也只能听個大概。” “真的假的?”不光是索三戒好奇起來,周同、韓虎、江宛以及附近的士卒也紛紛圍了上來,就像參觀稀有動物一樣。 “澤清快問問,他們村子在哪?”江宛倒是沒忘了正事,急忙比劃道。 宋沛點頭,對著孩童說了一番,又比劃了幾下。 孩童也說了些什麼,一直搖頭。 宋沛嘆了口氣,道︰“這孩子不肯說••••••” “他娘 !”已經是一個雪人一樣的胡碩擠了進來,怒道︰“這娃子以為咱是賊人 !” 眾人看看了胡碩此時的樣子,又互相看了看,似乎還真不怪這孩子。此時所有人的衣服都已經破爛不堪,能保暖的東西都胡亂地裹在了身上,和流民倒是有八九分相似了。 “勿憂,這孩子走不遠,他們的村子肯定就在附近。”周同道︰“隊里的弟兄已經撒出去了,不出片刻便有消息。” 他這邊話音剛落,果然就有兩個人影跑了回來,激動地大喊大叫道︰“村••••••村子!” “稟告隊主,西邊三里外,有村子!” 索三戒聞言,激動地一拍手,道︰“還等什麼,趕緊去吧!” “且慢!”宋沛突然開口阻止道︰“就這麼過去,風險太大,是敵是友尚不清楚,萬一是匈奴人怎麼辦?” 韓虎贊同道︰“軍師說的沒錯,越在這種時候,就越要小心。” “既然如此,便由斥候隊帶著此娃先行打探。“周同主動道︰”副幢主和軍師護著主公與大隊人馬在後緩行,等吾消息!“ “正該如此!”宋沛道︰“一切就看周隊主了!” 周同一抱拳,將那娃子夾在腋下,帶著麾下人馬就沖了出去。 張駿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里他似是在雲端,孤身一人,周圍一片冰冷;又似是在惡浪滔天的大海中,被潮水推的起起伏伏。 好像有人在喊叫,又好像有人在不停地搖晃自己。他想搖頭,但全身都不再听他的使喚;他想開口,但用盡了全力也听不到自己的聲音。 不知不覺,他猜測自己應該是又昏睡了一段時間,四周都安靜下來了,身體的疼痛也減輕許多。胳膊上的知覺漸漸恢復,卻好像被軟軟的東西壓著。 張駿試著動了動手指,又略微抬了一下胳膊,果然恢復了許多。 睜開眼,只見自己正躺在一個破舊的屋子里,手臂上趴著一個酣睡未醒的人。 “唔••••••” 張駿難受的哼了一聲,定楮打量了一下這人,有些眼熟,又微微側頭看了一下,剛好見到了一張蠟黃的面容。 “是汝卿••••••” 張駿心里感動,這小子一定是照顧了自己很久。 他想坐起身,就要把被江宛壓著的手臂抽出來,誰知剛剛一動,就發現有些不對••••••軟的? “正常男子的胸口,都是堅硬些平坦的,汝卿又不胖,怎麼會這麼軟?” 張駿的大腦宕機了片刻,覺得應該是自己的胳膊被壓麻了,會有錯覺。于是便漸漸抽出手來,好奇地在哪地方捏了一下•••••• “啊!” “唔?”江宛被一聲尖叫驚醒,抬起頭,睜開一雙睡意朦朧的眼楮。 “啊!”又是一聲尖叫,不過卻不是張駿發出的,而是變成了清脆的女聲。 “你••••••你••••••你!”張駿愣道。 江宛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胸口陣陣酥意尚存,他頓時紅透了臉,也未理張駿,而是轉身跑了出去。 “哎,汝卿兄,你去哪?”恰巧門外響起了索三戒的聲音。 片刻後,只見索三戒推門走了進來,見張駿正要起身,連忙跑過來扶了一把,激動道︰“主公,您終于醒了!” 張駿直起身,勉強靠坐在了這木板搭成的榻上,身下鋪著干爽的茅草,腿上還蓋著一層烏黑的破被。 定了定神,他開口道︰“全斌,此乃何處?” “說來話長,說來話長!”索三戒激動的滿地轉圈,道︰“主公稍待片刻,俺去叫人來。” 說著,他也不等張駿同意,同樣轉身跑了出去,片刻後,外面就想起了他的吼聲︰“主公醒啦!主公醒啦!” “主公醒了?” 張駿從聲音判斷,這是宋沛在問。 “何時?”這是韓虎。 “哈哈哈!俺就說主公命大著 !“呃••••••這是胡碩。 不一會功夫,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柴門被一下推開,瞬間涌進了一屋子人來,很快就連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隊主以下的都出去!”韓虎大喊道︰“稍後主公會訓話,大家先出去!” 軍級低的人不敢不從,只好出去,但也沒走遠,而是站在門外听著。 雖然人多,所有人都沒有說話,而是屏住了呼吸,目不轉楮地看著坐在榻上的人。 張駿的目光一一從每個人身上掃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開口道︰“本將死不了••••••“ 即便張駿此時說話的聲音很低,但作用無異于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帶著隆隆的雷聲,宣示著希望仍存! 將士們高興地歡呼跳躍起來,張駿也微微笑著,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外閃過,映在了他的眼里︰“是汝卿••••••” 張駿臉色微微一紅,看向了仍在歡呼中的宋沛。 “好個澤清,瞞得我好苦!”他心里想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二章 遺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家堡準確來說並不算是一個堡子,它四周是用黃土混雜著石頭壘砌的大概半人高的圍牆,看起來十分殘破。有些地方已經完全坍塌,還有好些處有了風化的跡象,到處都是窟窿,完全起不到防護作用,只能算是個心理安慰罷了。 張駿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出了屋子,宋沛和索三戒小心攙扶著他,手里還拄著一棵小樹削制成的手杖。遠遠看去,堡里有許多低矮破敗的房子,大多是茅草屋,建的也並不得法,倒是有點像窩棚一樣。 說是堡子,但模樣和一個窮山村沒有兩樣。 索三戒快嘴介紹著,張駿慢慢走了幾步,便累的不行了,趕緊找一處石台子坐下,一邊感受身體的狀況,一邊听索三戒回報。 只見他唾沫飛濺地道︰“主公有所不知,本來吾等已經山窮水盡,卻不曾想偶遇到了這處村子,于是便避了進來。此處名叫張家堡,這里的人大多數都姓張,倒和您是本家。” 張駿四處瞧了瞧,見都是眼熟的部下,好奇道︰“村民在何處?” “這••••••這個••••••”索三戒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實說來!”張駿皺起了眉頭,他最是痛恨亂兵擾民,更無法忍受部下做出傷天害理的事,口氣不由得嚴厲起來。 這時,宋沛開口道︰“主公勿急,實在是情形有些特殊,此處是村民主動讓出來的,以便讓主公養傷。” “哦?”張駿聞言,看向索三戒,道︰“全斌是為何吞吞吐吐?” “哎••••••”索三戒解釋道︰“主公有所不知,這是個古人村!” “古人村?”張駿不知何意,問道︰“澤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宋沛苦笑開口道︰“主公,自東漢以來,天下喪亂,北地更是漢胡相雜,烽煙四起。于是便有無數貧民、宗族舉家避難于深山。” “澤清是說••••••”張駿驚訝道︰“此處乃前朝避難的遺民?” “正是!”宋沛道︰“澤清已經詢問過了,這里大部分是曹魏時人,後來也有晉人進入被收留,他們大多情況下都是自給自足,偶爾會出去購買急需。” “原來如此••••••”張駿點點頭,心里突然想到了《桃花源記》所描述的情形。但眼前的一切可比桃花源差遠了,這里十分貧瘠,生存也十分艱難。 想想也是,避難于此的人當初可能只是普通民眾,即便有些人會門手藝,也很難從無到有的重建一個世外桃源。山林里不但莊稼難以大面積開墾,連農具的打造都是問題,更不要說醫療和抗災了。 “傳令全軍,盡量外出打獵,不要給村民帶來負擔。”張駿下令道。 “主公放心,軍士們已經撒出去了,這里的情況委實供養不起咱們這些人。”索三戒笑道。 “對了,吾的傷••••••”張駿指了指已經被包扎好的大腿,道︰“是何人救我?” “是張老漢!”韓虎插嘴道︰“主公本就是皮肉傷,只是後來遭了邪毒,又受內傷,這才昏迷不醒。張老漢不知用了何法,搭配山里的草藥,傷口已經縫合了。” “不光是主公 ,好些弟兄的傷,張老漢都給瞧了個遍••••••”胡碩憨厚地笑道。 “張老漢在何處,吾要當面謝他!”張駿急忙道。 “卑職這就去傳他!”韓虎抱拳,轉身就去了。 不多時,一個皮膚黝黑,有些駝背的老漢就被帶了過來。 張駿連忙在宋沛和索三戒的攙扶下起身,對老漢鄭重的施了一禮,道︰“幸得老丈相救,駿銘感五內,在此謝過。” 張老漢也回了一禮,只不過動作和張駿並不相同,他開口說了幾句話,張駿突然之下更是沒有听懂。 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宋沛,宋沛立刻充當起了翻譯,道︰“主公,張老丈說醫者仁心,不必言謝。” “為何口音相差如此之大?”張駿不解道。 宋沛只好解釋道︰“老丈說的是魏時之音,又夾雜著家鄉方言,故而難懂。” “主公只是乍一听不習慣。”韓虎笑道︰“听久了,慢慢也能大概明白意思。” 張駿聞言恍然,心道即便是在交通發達的現代,好多地方也是隔不遠就完全是另一種口音了,更何況是交流不便的古代。時間上相差了將近百多年,語音語調肯定變化很大。 張駿又問︰“老丈,您祖上何時到此?” 老丈答道︰“黃初元年。” “黃初元年?”這句話張駿倒是听懂了,看來這張老漢對待宗族何時遷徙還是很重視的,說起來字正腔圓。不過黃初元年是哪一年?張駿一下子糊涂了。 “主公,黃初乃魏文帝曹丕的登基年號。”宋沛出言提醒道。 “哦••••••”張駿瞬間回想到了,黃初元年應該是就公元220年。這年正月,曹操病死,其子曹丕即位為魏王,同年十月,漢獻帝讓位,曹丕稱帝,是為魏文帝。至此,歷12帝,195年的東漢王朝名實俱亡。 通過一番對話,張駿漸漸了解了一些情況。這個張家堡其實並不能完全和《桃花源記》里面的所描寫的情況類比,因為他們的人是先後相繼陸續來到這里的,有的是貧民,有的是逃兵,還有的干脆就是無處可逃的盜賊。 再者,堡內的人和外界並不是沒有聯系,只是走動較少。例如這張老漢,如今的漢話說的讓人听不懂,但是匈奴語倒是會不少。有時候他和宋沛干脆就是在用“外語”交流,因為說到兩個人都不懂的地方,用外語反倒更方便一點。 如此情形倒是讓張駿想到了始皇帝嬴政,說他是千古一帝也不為過。秦朝統一後實行了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的政策,不得不說功在千秋。若是沒有這些措施,華夏民族的認同感絕不會有現在這麼強烈。經歷兩漢近六百余年的集權統治,“漢人”這個身份已經深入人心。 雖然在個別稱呼上,異族如今更喜歡稱漢人為晉人,或者涼州的就叫涼人,但其實每個人都明白,漢兒的烙印已經不可去除!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三章 人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這張老漢是個醫者,在村里很有威望,張駿還是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免得村民驚懼。不然三百多人駐扎下來,對他們而言絕對是極大的負擔。 “老丈,吾等乃是漢家王師,路經此地,只是暫做休整,不會逗留太久。”張駿道。 張老漢擺了擺手,又說了很多。 卻見宋沛面容有些尷尬,遲遲不翻譯。 張駿問道︰“澤清,老丈說了什麼?” 宋沛猶豫再三,才開口道︰“老丈說,他不識什麼王師李師,當初先祖避難時就在王道治下,還不如匈奴人講道理些。咱們要留多久都可以,村子本就來去自如,但食物需要自己采辦,他們供應不了。” “他娘 !” 張駿還沒有什麼反應,倒是胡碩先發起怒來,吼道︰“主公,這老兒是匈奴人的鷹犬,讓俺一巴掌拍死他!” “不得無禮!”張駿斥退胡碩,對老漢再拜道︰“長者容稟,前朝苛政,實乃人神共棄。但吾等乃涼州治下之軍,所圖只為驅除胡虜,恢復中華,讓百姓不再受胡虜侵擾,人人都能安居樂業。老丈言語並不粗俗,料想也定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只有天下一統,百姓才有希望。” 張老漢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張駿一眼,似乎是沒有料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後生能說出這番話來。但他也沒有再多表示,而是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一場交流變得不歡而散,眾人都感到十分氣憤。但這張老漢又對許多人有救命之恩,大家都覺得這情形很尷尬,想罵還出不了口。 張駿心里倒是並沒有什麼太大波動,人家在魏文帝時就搬來了,如今都過了幾代人,心里即便有不滿,恨的也只會是苛政,對匈奴人必然沒什麼感覺。故人能夠拋家舍業的遷移本就是需要很大決心才能做的事情,可想而知當時他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應該是水深火熱了吧。 人不能用自己的經歷去要求其他人感同身受,這本來就不現實。 “都散了吧,注意警戒。”張駿吩咐了一聲,就要回屋歇息了。剛醒來不久,傷勢雖然穩定了,但體力和精力還很欠缺。 眾人領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宋沛和索三戒則扶著自家主公回到了屋內。相比于堡子里其他的茅草窩棚,這間屋子算是最豪華的建築了,張駿問了一下房主是何人,結果還是那張老漢的。 待到張駿躺下,索三戒道︰“那老兒雖然不識忠義,卻也是個好人。” 宋沛道︰“遇到這等奇事,的確不能以常理度之。” 這時,張駿隱約瞥到門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既不進屋內,也不離去。他心里有數,便微微笑道︰“休說北地如此,便是在江南也有這等事。” “哦?”索三戒好奇道︰“主公竟還知道江南的事?” 果然,說到此處,連屋外那身影也往前湊了湊。 “嗯,此事是一個落魄文人說的。”張駿緩緩道︰“晉太康中,武陵人捕魚為業••••••自雲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張駿將《桃花源記》背了一遍,心里自是又多了一番感受。對古人而言出門一百里就是另一個世界了,很少有人願意背井離鄉。但自八王之亂始,遷徙竟然成為一種常態。北方的人要麼往南跑,要麼往涼州跑。跑出去的不能說日子變得有多好,但起碼活命不成問題,可跑不掉的,就只能在屠刀下逆來順受了。 學這篇文章的時候他還在讀初中,當時甚至還有些羨慕桃源村的人,但他此時再環顧四周的景象,才知道這美麗的故事背後蘊藏著多少百姓的血淚。 “怪哉!”听了張駿說的故事,宋沛和索三戒連連稱奇。 張駿再去看問口處,已經沒有了那人的蹤影。 只听索三戒道︰“若非吾等也遇到了這村子,恐怕很難相信。” “然也!”宋沛道︰“只是這武陵的桃花源,要比此地快活多了。” “亂世求存不易,所以更應愛惜百姓。只有早日恢復中華,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張駿感看道。 “主公胸懷天下,吾等自當追隨!”宋沛和索三戒鄭重道。 就這樣,又過了兩日,張駿下令軍中大小將校集合,商量進軍事宜。 如今涼軍只剩下了三百四十人,許多什、伍已經徹底沒了建制,只能打散重編。 胡碩率領的親衛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但也損失最為慘重,在最後一戰中,為了營救張駿,損失近半。後來又有重傷不治者死在了路上,就只余下了二十人。 周同的斥候隊也損失了好些人手,只剩下了三十人。唯一沒有受到損失的,是索三戒帶領的匠作隊。至于韓虎負責管帶的步卒,就只能用傷亡慘重來形容。 輜重上糧草也難以為繼了,人員損失雖然緩解了食物的緊缺,可人都沒了還要吃得有什麼用。 在張家堡停留了四日之久,除了張駿等重傷員行走困難,其他人都修整的差不多了。山里的野獸都在貓冬,即便用盡了人手,也打不到多少。再停留下去已經無濟于事,張駿和幕下三人商量了一番,又征詢了韓虎的意見,決定開拔。 至于去處,張老漢倒是推薦了一個,據他所言,張家堡西南外百里,有一個漢寨,名叫劉家寨。他們也是避難的漢人百姓,確有豪強庇護,實力比較強大。 對張老漢的話,張駿心里只信了一半。一個躲藏在大山里的寨子,實力再強能強到哪去?他只期望能補充一些糧草,讓部下們有個修整的地方。 就這樣,三百余人馬盡數啟程,由張老漢親自做向導,向傳說中的劉家寨趕去。 山路雖然難行,但好在馬匹眾多。臨走前張駿下令宰殺了一匹從匈奴人手里繳獲的駑馬,一方面是為了答謝村人,另一方面是為了減少負擔。 一匹馬對輜重的消耗量能達到人的七八倍,如今糧草供應已經十分緊張,有限的物資當然要首先供應給戰馬,無奈之下也就只能殺掉一些給軍士們改善伙食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四章 婉卿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對于殺馬這種事,張駿本以為軍中會有抵觸,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听到要殺馬解決糧食供應的命令,好些人還發出了歡呼聲,一個個磨刀霍霍的樣子,哪里有半分不忍,明明是已經覬覦許久。 後來他自己想想,也覺得沒有什麼心理負擔,殺的又不是從涼州帶出來的戰馬,而是繳獲的駑馬。駑馬就是用來干活的,不能上陣,也听不懂復雜的口令。現在已經淪為負擔,那還不如吃掉。否則沒有糧草喂馬,它們還是要餓死。 行軍一整日,即便是全力趕路,卻也只走到全程的一半多點。眼看天色漸黑,張駿只好下令安營休息。 士卒們在各級將校的安排下砍伐起樹木,很快就搭建了一個簡易的營地。用來打仗肯定不行,但是防野獸倒是足夠了。這種地方野獸比人多,若是遇到狼群也十分棘手。 張駿被攙扶著下馬,扯動到傷口還是會很痛。為了防止傷員落馬,所有人都被綁緊固定在馬背上,張駿也不例外。他坐在了一個厚實的動物毛皮上,下面還鋪著厚厚的一層枯枝樹葉,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腳,讓血液流動起來,這才好受一些。 他左右尋找了一番,但士卒們來來去去的都在忙著,人影疊疊的一時竟看不到江宛在哪里。 自從那天以後,江宛就一直躲著他,張駿找了好幾次機會想要湊近說句話,但都被其巧妙避開了。 整理了一下腋下的甲帶,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張駿目光來回搜索,片刻後,總算在一處偏僻的角落看到了她的身影。 張駿直直地盯著江宛,再也沒挪開。這並不是他產生了齷齪的念頭,其實他腦子里這時想的是女扮男裝的問題。 前世在讀小說或者看影視劇時總會遇到類似的情節,但無論是小說的作者還是電影導演,都會故意讓讀者和觀眾們知道某個人物是女扮男裝,全世界只有主角是被蒙在鼓里。 當時張駿就覺得要麼作者和導演智商有問題,要麼就是主角眼瞎。可這次事情輪到自己身上,他還真有點好奇,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無疑江宛的偽裝是十分成功的,直到那天為止,張駿從來沒想過她會是個女的。也可能是事情太多自己沒有察覺,人都是有了疑心後才會想很多,對于完全沒有想到的問題往往就會忽略。 首先,宋沛一定是知道江宛是女兒身這件事的,因為他倆是親戚關系,沒有宋沛的照看,江宛不可能隱藏的那麼好。其次,索三戒應該也被蒙在鼓里。張駿還記得之前索三戒抱怨說江宛從來不和別人一起出恭,這說明他同樣不知情。 “這也不能怪自己沒眼光吧?”張駿摸著自己的下巴,腦子里回想到前世大街上遇到的很多年輕人,似乎還真有讓他分不清男女的。 搖了搖頭,張駿苦笑了一下,心道自己還真是夠無聊的,如今的狀況說是山窮水盡也不為過,卻反倒是分析起無關緊要的事情來了。無論他是男是女,總得活著回涼州才行,若是死在了這崇山峻嶺之間,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別? 另一邊,江宛也在忙碌地和匠作隊的士卒們一起搭建帳篷,不過她的眼楮總是管不住地向那個人所在的地方瞄去。正巧和那個人的目光相踫,她又受驚一般迅速挪回自己的目光,心里緊張道︰“他••••••他應該沒看到吧••••••可是為何一直盯著這邊?” 江宛本名江婉卿,為了掩飾身份,才給自己取了“江宛字汝卿”的名頭。她出身西土大族江氏,又是族長江瓊的嫡孫女,可以說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也不為過。從小便接受書香門第內對大家閨秀的嚴格教育,無論是琴、棋、詩、書、畫還是女紅,她都一學便會。 聰穎的頭腦和高貴的出身更讓她得以像男子般修習經史,不但才學遠勝于一般女子,便是太學里的須眉丈夫,也多有不如她的。 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感到生活的無趣。江宛不想像族中其他女子那樣到了年齡便被安排嫁人,從此相夫教子。她想擁有一段不一樣的人生,或者說哪怕是體驗一次之後再嫁人,她也認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直到有一天,她從閨中好友那里听到了少將軍獲白虎、勝射雕手、殺漢使的一連串事跡,江宛突然發現,也許跟著她們口中所說的“少將軍”,自己的人生便會精彩起來。 于是,她找到了同自己一向要好的表親宋沛,希望可以加入其正在張羅的投效少將軍的行動中。宋沛拗不過她,勉強同意,但是要求她不得暴露身份,如若不然,就半點可能也沒有。 魏晉時期女子的地位雖然大幅提升,但男女之防還是很嚴格的,特別是在書香之家。宋沛起初也只是想讓自己的這個表親妹妹知難而退,誰曾想她真的能做到! 區區易容的小手段,當然難不倒江宛。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的感覺從指頭上傳來,心里頓時踏實了不少。所謂易容,並不是變臉,而是用精心調合出的涂料抹在臉上,讓臉色變暗,皮膚變粗糙。 就比如她現在臉上沾的東西,就有蛋清、生姜等十幾種材料,不但牢固結實,還能養顏。此法取自漢時安世高所譯的身毒醫書,流傳至今已經大多散佚。倒是這一篇被閨中之人留下,得以留存。 江宛本就是一個念頭通達的女子,她很不習慣自己如今這般被一點小事困擾不堪的模樣。便是女兒身又如何,須眉丈夫就一定勝過巾幗麼? 她想到這里,便大著膽子不忿地瞪向了張駿,可讓人氣惱的是他並沒有在看自己,而是同韓虎說著什麼。頓時,一股惱意涌上心頭,江宛手中用力,啪地拍響了身旁的木樁,倒是把一邊的幾個士卒嚇了一跳。 “江主簿,您是有何不滿意的地方?”一個士卒小心問道。 大家都在兢兢業業的干活,誰也沒有偷懶。 江宛被問得臉上掛紅,急忙道︰“無事,你們好好做事!”說罷,便匆匆離開了。 士卒們摸不到頭腦,只能暗想江主簿最近的脾氣不太好,大家還是躲遠點為妙。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五章 信息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涼州,大城姑臧內。 明光宮是一處模仿漢代宮殿樣式的建築,十分宏偉高大,在第一任涼主張軌主政時期就開始修建,至今已經頗具規模。其簾箔皆以金玉、珠璣為飾,處處瓖嵌著明月珠,金陛玉階,晝夜光明,故而才稱之為“明光宮”。 張茂穿著一身白色紗絹質地的寬衫,袖口寬敞、博帶翩翩,頭上戴著一頂卷梁冠。梁冠,是一種有橫脊的禮冠,始于秦漢,後為歷代在朝文官所戴。 梁冠其形方,前低後高,後傾,有圍片,前開後合。乍一看上去,就不像是武夫的打扮,倒像是大堂里端坐的文官。 張茂本就是讀書人出身,雖通軍伍,身上卻並沒有行伍氣息。他的相貌有些顯老,這位涼主才四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像五六十的人一般,身材也不是很板挺,背有點弓。而且眼袋很重,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 他手里正拿著一張軍報,是金城前線傳回來的消息。 自從決定進取匈奴漢國的秦州之地以來,張茂每日都會關注大軍的動向。漢國雖然近年來在走下坡路,但依然兵強馬壯。這次偷襲與其說是一場策劃已久的冒險,倒不如說是正在崛起中的涼州對昔日北方霸主的一次試探。 果然,匈奴漢國並沒有放松對涼州的防範,而是在覬覦著金城、廣武二郡,甚至還勾結叛將,意欲入寇。好在韓璞是軍中宿將,及時平定了叛亂,才沒有釀成大禍。但是出征卻變成了防守,不但戰略意圖完全沒有達成,還被困在了金城內。 涼州絕不會坐視匈奴人奪取金城,張茂急令中軍、牙門軍二部各一萬兵馬馳援。如今已經成功驅逐了犯邊的三萬匈奴人,還順勢佔據了金城東側的榆中。 說是驅逐,其實並沒有發生大規模的野戰。匈奴人久攻不下,師老軍疲,又趕上連降大雪,後勤吃力,是主動撤退。涼軍一路跟在後面,順勢攻城略地,佔了一些偏遠小縣,雖無大用,面子上總算好看了一些。 榆中並不是大城,但也在黃河岸邊,可以和金城互為犄角,張茂命韓璞暫代金城郡守,主持防務和戰後事宜,又調西平、晉興二郡府兵進駐榆中,將大河防線穩住。 中軍和牙門軍相當于涼州的禁軍,戰事一停便撤了回來,連帶著還有韓璞的詳細奏報和參軍陳珍的上書。 自從張駿入軍營以來,每日都會有一份奏報擺在他的案頭,可以說張茂一直在關注著佷兒一絲一毫的轉變。張駿有任性、魯莽的一面,也有沉著、果斷的表現。這是一個愛冒險,喜好劍走偏鋒,不按常理出招的後生。 張茂要做的,就是不斷地給張駿擦屁股,比如廣武郡的那些個豪強,佷兒處理的簡單粗暴,充滿了熱血和干勁。但作為統治者,卻不得不出面按撫地方。一方面公布了被殺者的罪行,另一方面則對那些比較恭順的豪強下令褒獎。 治大國如烹小鮮,猛火只能讓鍋里的菜全都燒焦。 張茂並不是不知道廣武豪強在涼、漢之間左右逢源的事情。可一方面,來自內部的問題太多,他不想過早地激發邊境上的矛盾,讓那些豪強們徹底倒向匈奴;另一方面,張氏賴以生存的土壤就是豪強,就連張氏一族本身也是豪族大姓。 廣武郡的那些個土豪,即便是全殺光了也于事無補,根源出自于涼州仍然沒有力量徹底掌控地方。匈奴人在幾年之前幾乎歲歲入寇,廣武郡就是涼、漢相互拉鋸的地方。城頭變幻大王旗,今日屬涼,明日屬漢,根本難以讓其歸心。 不過這一二年來邊境逐漸平穩,也是該好好整頓一下的時候了,所以張茂沒有過多的干預張駿的行為,只是在暗中不斷觀察著,看看自己的這個佷兒究竟能有怎樣的作為。 據韓璞奏報所言,在金城被圍時佷兒並不在城中,而是回到廣武整頓軍卒,他也曾下令讓佷兒回轉姑臧,但顯然張駿沒有听從這道軍令。 按照張茂自己對佷兒的了解,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頑劣小子肯定不會放棄打仗的機會。正道是出生牛犢不怕虎,沒有親身參與過,他能收心? 可如今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還是沒有半點消息,這就讓張茂心里緊張起來。 又拿起參軍陳珍的上書,里面寫了一些推測之言︰少將軍有可能已經深入到了匈奴人的秦州之地! “秦州••••••”張茂微微閉上了眼楮,腦海里出現了隴西、南安二郡的影子•••••• 姑臧城,唯一的一座郡主府內,念奴剛剛用過午飯,她沒吃多少東西,因為怕冷,所以很少走動,十天半月也不出後院是常有的事情。 杯盤菜肴已經被侍女們撤下,桌子上放著新煮的溫茶,里面有好多種調料,有點稠,甜絲絲的,她比較喜歡。這後院里有很多人,不過都遠遠地侍候著不敢打攪她。念奴看似孤單,不過她並不無聊。拿起身邊的一張文書,那是駿弟一月前給她寫的書信。 潔白的紙張上蒼勁有力地字體十分雄壯,她已經看了多遍,可還是有很多樂趣。念奴穿著一套鵝黃色的雜裾垂服,窄窄的腰身勾勒出了已經凸顯玲瓏的曲線,搭配著她玉白的肌膚、華光櫻紅的唇色,更添加了華貴之氣。 不多時,一個侍女輕步走了進來,說宮里來了一名宦者,有事稟報。 念奴沒有說話,目光也沒有離開手里的書信,只是微微頜首,似乎是點了一下頭。沒過多久,一名年輕的宦者邁著小步走了過來,在幾步外跪地稽首,道︰“娘子,大家命奴婢來傳話,暫無少將軍的書信••••••” “知道了。”念奴放下手里的紙張,一抹憂色聚在眉間,微微擺了擺手。 宦者又施了一禮,倒著挪了幾步,退了出去。 “已經兩月了••••••”念奴自言自語道︰“駿弟會不會有了危險?” 她想到這里,再也按捺不住,起身道吩咐道︰“備車,進宮。”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六章 王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匈奴漢國西境,隴西之地的連綿大山深處。 經過一日多的長途跋涉,涼軍將士總算來到了張老漢所說的漢寨。駐軍在一里之外的一片坡地上,士卒們掃清了地面的積雪,露出下面枯黃的草地,很柔軟,踩上去十分舒適。 一座簡易的營地很快被收拾出來,篝火熊熊燃起,軍卒們三三兩兩地烤著火。張駿和一眾將校也圍坐在篝火旁,真正是胸前暖、背後涼。所有人都在說說笑笑,仿佛希望就在眼前,但張駿心里卻樂觀不起來。 他時不時的抬頭張望,那是漢寨的方向•••••• 宋沛作為使節,在周同的護衛下,被張老漢帶著先去了漢寨打探交涉。為了盡量不刺激這些山民,張駿沒有打算炫耀武力,實際上叫花子般的隊伍,已經炫耀不起來。 沒過多久,宋沛等三人就回來了,速度有些超出張駿的預期。他心里稍微一沉,料想此地大概不太好交流。之前張家寨對他們的態度就算不上熱情,這次張駿也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 見到他們回來,張駿帶人迎上,出乎他意料的是,宋沛滿臉帶笑,離著還有幾步遠就連連拱手,笑道︰“主公,澤清幸不辱命,此寨願接納吾等,並提供糧草和修整之地。” 宋沛故意說得很大聲,因而他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所有將士的歡呼。張駿也松了一口氣,道︰“辛苦澤清,做的不錯。” “那還等什麼,趕緊趕路吧!”索三戒興奮道。 “娘 !”胡碩也大聲道︰“總算找到落腳的地方了,走的俺腿都細了。” 眾人皆哈哈大笑,韓虎也催促道︰“主公,咱們即刻啟程。” 這時,宋沛卻面帶古怪之色的上前兩步,走到張駿身前,低聲道︰“主公,澤清還有事要稟報。” 見他小心的樣子,張駿便附身過去,問道︰“何事?” “主公容稟,澤清吸取了張家寨的教訓,便和這劉家寨的族長謊稱咱們是迷了路的,此番入漢是要光復故土!” “咦?”張駿看著宋沛,沒料到這一向君子謙謙的小子也懂兵不厭詐了。他笑著拍了拍宋沛的肩膀,說道︰“澤清所言俱是實情,何來謊稱之說。吾等本就是迷路進山,此番前來也確是為了光復故土。只是光復故土的大業豈能一朝完成,總要循序漸進不是?” “是!”宋沛馬上一拜,道︰“主公所言極是。” 接著,他又說道︰“劉家寨的族長得知吾等是光復之軍,大喜過望,說要動員父老主動來此迎接!” “當真?”張駿聞言意外道。 “千真萬確!”宋沛也笑道︰“主公,終究還是有人心向朝廷的。” 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了,說是雪中送炭也不為過。張駿高興道︰“那還愣著做什麼,讓士卒干淨燒水,每個人都把臉擦干淨,換上鐵甲!” “澤清明白!”宋沛躬身領命。 張駿拄著手杖站到高處,對著漸漸圍過來的軍卒們大聲道︰“二郎們,都給我洗干淨臉面,咱們也要給這山中的父老們瞧瞧,王師是何等雄壯!” “諾!”中軍高聲領命,士氣極為高昂,仿佛洗臉都成一件很神聖的事情。 等到劉家寨的族長帶著鄉老和眾多村民前來拜見的時候,涼軍已經全員洗干淨了面目,換上了鐵甲,不能說精神抖擻,但確實有了一副精兵的樣子。 張駿也換上了自己的明光鎧,這種甲閃閃發亮,很是惹人注目。張駿本就英俊不凡,此時簡單收拾一番,頗有威儀。 他的發髻盤在頭上,用一根紅帶子系著。軍卒們都是廝殺漢,粗手粗腳的,做不來整理頭發的細致活計,終究是立在一旁的江宛看不下去,遣走了別人,親自給張駿梳攏了頭發。 張駿朝著江宛笑了笑,卻被一聲冷哼頂了回來,這時劉家寨的人已經不遠,張駿便不再言語,而是端坐在一顆倒地橫臥著的大樹干上,注視著來者。 劉家寨的族長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他遠遠見到一處坡地上聚了好多披著鐵甲的軍漢,便帶著村民趕了過來。只見兩側的眾多衛士手執長矛,腰懸環刀,鐵甲上帶著暗紅發黑的血跡,心中贊嘆︰果然是百戰之軍啊! 再看正當中一員小將正端坐在前,身上的盔甲閃閃發亮,宛如神將,那個之前來寨里交涉的青年則一副手下的樣子站在其身後,劉族長心中了然,這必然是個大官。 張駿見老者走進,正欲起身以示謙遜,卻不曾想自己的雙股還沒離開,便听得一陣嚎啕大哭!正是那劉族長帶著另幾個老者跪伏在地,泣不成聲,連帶著後面那些村民們也跟著紛紛跪下。 宋沛在一旁小聲道︰“主公,地上最前那人便是劉族長,澤清之前就是同他交涉的。” 劉族長大哭著喊道︰“荒野遺民,總算在有生之年見到王師啦!” 張駿與他們素不相識,但見這些人如此激動,心下也十分動容,心道晉朝雖然十分短暫,但好歹還是大一統的漢人王朝,這些遺民長久避難于山野,必然是抵觸胡人政權,心向朝廷。 這時,劉族長稽首再拜道︰“自兩京喪亂,王師南狩,整整十年光景。吾等亡國草民,避難于山野,苦守故土,幾經沉淪,只待有朝一日王師北復。今日能親眼見到漢家神兵,小老兒死亦瞑目••••••” 張駿听罷,心中也被感染的激動起來,他拄著佩刀站起身,徑直走到劉族長面前,親手將其扶起。 宋沛在一旁說道︰“當年秦漢開疆闢土,從匈奴人手里奪取隴西,不知有多少兒郎背井離鄉西來屯戍,方才據有西土。劉族長不忘永嘉之難,帶領村民篳路藍縷留守故土,朝廷亦未忘記諸遺民。” 張駿道︰“宋軍師所言,便是本將的心聲。劉族長,您是長輩,千萬不要多禮。” 劉族長听“宋軍師”還提到了朝廷,心中更是激動,含淚道︰“草民謝將軍。” 劉族長又把一個年輕的後生拉到張駿面前,說是想讓他鞍前馬後做個小卒。 張駿自是無不應允。 一行人很快在劉族長的引路下開進寨子,只見寨牆為土木混合所築,大概有兩丈高、一丈多寬,寨內則是木屋和茅草屋,但絕對比張家寨要結實工整。看來張老漢的話沒錯,劉家寨果然比他的張家寨強大的多。 張老漢見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便要離開。張駿和諸將士感念其救治之恩,又親自送到寨門之外。 另一邊,劉族長要張羅著慶祝一番,親自帶人忙活著。便讓他的兒子陪同張駿在寨內參觀。這後生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長得十分粗壯,只不過說話還是少年郎的樣子。他倒是自來熟的性格,在張駿面前也不拘謹,話很多。 張駿正好也要多了解情況,變和他交談起來。 劉家寨的村民們口音不重,都操著西京長安的話,張駿听了完全沒有障礙。距離永嘉五年兩京陷落于匈奴,他們才避世十年,在生活節奏十分緩慢地古代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倒是這劉族長之子的一句話讓張駿頗感意外,他盯著張駿的眼楮,徑直問道︰“將軍真的是來光復漢家故地的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七章 貨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入夜,劉家寨難得的大肆慶祝了一番,沒有多少酒肉,粗糧倒是管夠。涼軍士卒多日沒能好好飽餐一頓熱食,便分成了幾個批次用餐,放開了肚皮猛吃。 張駿白日里被劉族長的兒子問的啞口無言,心中有些氣悶。那孩子眼中無邪,仿佛能看穿所有謊言,張駿尷尬的笑了笑,沒有回答。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他用目光掃過諸人,又暗中觀察了一下劉族長,只見他雖然也是滿臉堆笑,卻是不太自然,想必也是在心疼糧食。 用完飯後,劉族長熱情邀請張駿幾人搬到他家中去住。但張駿見劉家房屋並不寬敞,又有女眷,便好意回絕了。防人之心不可無,畢竟是剛剛結交,小心一些總無過錯。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劉家寨突然來了幾個貨郎。據劉族長那兒子說,這是幾個月以來劉家寨第一次見到除了他們以外的人。 寨子中間的寬闊地上頓時熱鬧起來,無數村民從自家低矮的房子里走了出來,紛紛聚攏在貨郎的兩輛大車旁。 遺民們雖然避世遠居,但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畢竟例如鹽巴、針線之類的生活必需品還是要從外面購買,于是就有了專門做遺民生意的人。 這時,劉族長也走了過來,站在張駿身後,介紹道︰“將軍放心,這貨郎和俺們做了七八年的生意了,信得過。“ 張駿微微點頭,心里不可置否,但他嘴上卻沒有說什麼,問道︰“貨郎是哪里人?” “不遠。”劉族長道︰“從 崩吹模 諗員叩哪歉鍪撬畝櫻 故悄歉隹富醯拿輝趺醇  “沒見過?”張駿心中一凜,道︰“看仔細了!” 听得張駿語氣轉冷,劉族長忙手搭涼棚,透過一層層圍在外面的村民注視了好一會兒,才肯定地搖了搖頭,道︰“確實沒見過,之前的是一個瘦弱的漢子,他身子骨不好,可能扛不了貨,換人了吧。” 這時,那一老二少三個人正把五花八門的貨物從車上卸下,大聲吆喝著。箱子里大多是尋常百姓無法自給自足的零碎物什。 張駿微微一招手,侍衛在一側的周同連忙靠了過來,抱拳道︰“主公有何吩咐?” 張駿一點那正在卸貨的健壯漢子,道︰“那廝有些可疑。” “卑職這就拿住他!”周同請命道。 “不必。”張駿擺了擺手,道︰“陪他玩玩••••••”說罷,便分開人群走了過去。 周同連忙比劃了幾個手勢,他手下當值的斥候隊士卒自然曉得隊主的手勢是什麼意思,頓時四散開來,慢慢靠了過去,將那漢子隱隱圍住。 張駿走到貨車近前,背著手瞧了一陣,看到村民們不但可以用錢幣買,還可以以物易物。村民種的糧食一般不會來出來交換,飼養的牲畜也十分寶貴,用的來交換的大多是野獸的毛皮、筋、骨、甚至山里的草藥。這些東西在村民手里不值一錢,但貨郎卻十分喜愛,只要拿出去到城里一賣,絕對可以發筆大財。 用錢幣的交易也十分有趣,村民手里的貨幣十分雜亂,有漢國錢、趙國錢、涼州的錢甚至還有晉朝時期鑄的錢。 張駿觀察了一下,涼州銅錢的購買力還算可以,漢國錢和前晉的錢幣稍差,最差的則是趙國的錢。 因為羯族趙氏立國不久,雖然武力愈發強盛,但文治方面相比涼、漢就要弱得多。而且百姓痛恨羯族更甚于匈奴,因為吃漢人主要就是羯族人的習慣,匈奴人和他們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這時,張駿瞧見攤位上有一柄弓,便伸手拿起,手指剛一摸到弓弦,他就放下收了回來。這弓力道太弱,只有五六斗,用來打獵或許可以,若是上陣就純粹是找死了。射出去的箭連皮甲都難破,更不要說已經漸漸普及鐵甲的北方各國軍隊了。 那年紀大的貨郎見狀笑道︰“這位後生,此弓打獵倒可以使使,但要買趁手的,恐怕得叫您失望。” 張駿問道︰“你們是每隔幾月才來一趟?” 老頭搖頭道︰“下次卻不知是何時••••••“他的眼楮不自然的眨了眨,笑道︰”這世道風雨飄搖,哪里說得準。“ 張駿听罷,搖了搖頭,故作驚訝道︰“老人家的兒子如此健壯,怎麼不讓他多擔待一些?” “哈••••••哈哈••••••”老頭極不自然地笑了笑,沒有搭話。 張駿轉過頭,看著那身子漸漸緊繃起來的壯漢,笑著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舉在眼前,道︰“這位壯士一手的老繭,應該也是操弄莊家的好手吧?” “干••••••干什麼?”那漢子掙脫道︰“休要妨礙俺做生意。” “做生意?”張駿冷笑一聲︰“就怕你做的是無本的生意!” 此話一出,那漢子臉色驟變,伸手就掏向後腰。 張駿見狀後退一步,大喝︰“拿下!” 周同早就帶著人等了許久,那里容這廝撒野,當下便有兩個壯碩的斥候撲了上去,將其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周同上前在他身上搜索了一下,從後腰拔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獻到張駿面前,道︰“主公請過目。” 張駿掃了一眼,果然是匈奴漢軍斥候的常用短匕。他用腳踫了踫那漢子的腦袋,用調侃的語氣問道︰“還真的是無本的買賣••••••” 村民們見勢不妙,四散而逃。涼軍迅速整隊圍了上來,將另外一老一少兩個貨郎也拘押起來。 張駿吩咐道︰“隔離關押,分開審訊。” “諾!”周同領命,帶人壓著那三人下去了。 “主公!”幕下三人和韓虎、胡碩也急忙趕了過來,急問道︰“主公可有受傷?” “無事!”張駿見江宛也是一臉緊張的樣子,心里不知怎麼竟有些高興,他對韓虎道︰“命令全軍,休整結束,除了重傷未愈的,都給我打起精神,輪番警戒。” “諾!”韓虎領命退下。 “主公,那俺們親衛 ?”胡碩一臉小心翼翼的問道。 護衛主公本就是他的職責,出了這檔子事,他竟然後知後覺,不由心里十分自責。胡碩撲通一聲跪在張駿面前,羞惱道︰“主公,俺對不起您!” “哈哈哈哈!”張駿一直都很喜愛這個性格憨厚卻又忠心耿耿的胡人,見他跪在地上挺著身子也沒有比自己矮上多少,當下便拍了拍胡碩的肩膀,寬慰道︰“讓親衛們休息是吾親自下的令,你何罪之有?” 說罷,笑道︰“起來吧。” “哎••••••嘿嘿!”胡碩瞬間換上了笑臉,利索地站了起來,開心的笑道。 “主公。”宋沛上前道︰“以後還是盡量不必以身犯險••••••” “哈哈。”張駿笑著對一旁的索三戒道︰“澤清勸了我多次,可吾就是管住不自己,為之奈何?” 索三戒道︰“主公,澤清所言也正是全斌所想,您••••••” “好啦好啦!”張駿笑著對兩人道︰“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主公英明!”二人齊聲道。 張駿正想借此機會同站在一旁的的江宛說話,卻不料又是一聲呼天搶地的聲音響了起來。只見劉族長不知從何處尋了一條麻繩來,不但給自己團團捆住,後背上還背著幾根柴火棍子。 他邊哭邊走,幾步來到張駿面前,跪在地上大呼道︰“將軍,草民失察,有罪啊••••••有罪!” 張駿見狀,嘴角不自然地扯動。余光看向江宛,她竟也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八章 隱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村寨正中的議事大堂里,張駿坐在主位,左側站著幕下三人,右側則立著高大威猛的胡碩。 劉族長仍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頭瞧了一眼,又趕緊低了下去。 氣氛已經有些詭異,沒有一個人率先開口,劉族長只覺得自己的汗水正順著老邁的皺紋慢慢流淌。 “劉族長••••••” 就在這年過半百的老人快要挺不住了的時候,張駿開口了,打破了短暫的沉悶。 “在••••••在!”劉族長連忙稽首道︰“草民在!” “爾是否有事瞞著本將?” “不敢!不敢!”劉族長直擺手道︰“絕不敢前將軍!” “不敢?”宋沛喝問道︰“吾軍前日方至,而後便有匈奴探子跟來,你還敢說沒有事情欺瞞吾家主公?” 索三戒也適時開口,他故意用陰測測的聲音道︰“劉族長,涼州大軍秋毫無犯,全是吾家主公一力約束。倘若您再不說實話,軍卒們鬧將起來,怕是對大家都沒有益處吧?” 事實上,張駿和他的兩個幕僚根本就不知道這位劉族長究竟是否有隱瞞什麼事情,只是匈奴探子不但來得太過蹊蹺,而且來的太快了! 張駿前世听說過一句話,“如果想讓別人找不到你,最好的方法就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現在涼軍的情況正是如此。他們深入大山多日,早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地圖測繪也完全停了下來,只能從村民口中知道一個大概的位置。因此,匈奴人如果不是運氣逆天,絕對不可能知道他們在此處。 那麼,如果排除了匈奴追兵的可能性,那麼就只剩一種可能--那個探子根本不是為了他們來的,涼軍不是目標! 所以,三人極有默契地打算詐一詐這個貌似忠心的老頭。 當然,劉族長表現出的這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也不是裝出來的。對于這些山野遺民而言,晉末兵燹之禍猶在眼前,他們絕對比任何人都了解得罪武夫會是個什麼下場。 三百余全副鐵甲、執矛懸刀的軍卒,完全可以將他們辛辛苦苦十余年建立起來的村寨毀個干淨! 果然,被索三戒一嚇,劉族長嚇得連連叩首道︰“我說••••••我說!” “哦?”宋沛笑道︰“要不要再想一想,若是有什麼遺漏,就不美了。” “不用,不用。”劉族長哭喪著個臉道︰“小老兒什麼都說。” “澤清、全斌。”張駿揮手道︰“劉族長是忠厚長者,休得無禮!” 有宋沛和索三戒唱了白臉,張駿自然要唱起紅臉。只見他走到劉族長身前,彎腰將其攙起,道︰“族長若是有任何難言之隱,也可以不說,無妨的••••••” “沒有!沒有••••••”劉族長腳下一軟,差點再次跪下,急道︰“小老兒在將軍面前不敢隱瞞。” 張駿欣慰地點點頭,寬慰道︰“既然劉族長要說,本將變洗耳恭听。” “來人,給劉族長看座!” 這時,一名侍衛從外面辦了一個木墩進來,擺在了劉族長面前。 老頭顫巍巍地挨著邊坐下,好似隨時都準備再跪一般。他擦了擦一頭的汗珠,艱澀開口道︰“將軍容稟,吾等遺民避世十載春秋,卻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畢竟還是要同外界來往,一則是生存所迫,二則是打探消息,以期王師北復,吾等也可以重歸故里••••••” 張駿聞言點頭,這一情況再在她的意料之中。 就听劉族長繼續道︰“隨著匈奴人漸漸勢大,北地的情況基本穩定了下來,王師也久盼不至••••••” 說到這,他打量了一下上首三人的表情,見沒什麼變化後才接著道︰“匈奴人慢慢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便派人前來交涉,希望我們外遷,成為良民••••••” “娘 !”胡碩突然上前一步,高聳的身影仿佛要壓在那瘦小衰老的身軀上,打斷道︰“你這廝答應了?” “絕無此事!”劉族長爭辯道︰“將軍明鑒,我等終于朝廷之心,日月可鑒,天地可表!” “好了好了••••••”張駿讓胡碩退下,溫和道︰“劉族長繼續。” 老頭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胡碩,吞吞口水說︰“縣里來了人,也是漢人,告訴俺們說,不出山也可以,但要繳稅、出徭役••••••吾等不從,便僵持了下來••••••前日忽聞王師駕到,老兒便和族里商議,打算••••••打算••••••” “打算借我們這把刀,幫你們抗稅?”張駿冷笑一聲,臉色也布滿寒霜,道︰“劉族長,你倒是擺的一手好算籌!” “撲通!”劉族長再次跪下,哭訴道︰“將軍明鑒,小老兒也是被逼的沒有法子啊!只要喬裝嚇一嚇那些衙役就好,不需要動刀動槍••••••” 此時,負責審訊的周同通報一聲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劉族長,便不再理會,徑直來到主公身前,附身于耳邊說了幾句。 張駿點了點頭,道︰“帶進來!” “諾!”周同躬身領命,朝外面一招手︰“帶進來!” 緊接著,一個血人被兩個斥候隊的士卒架了上來,還有那一老一少兩個貨郎,也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跪下!” “撲通,撲通!”兩個貨郎哪里見過這個陣勢,看到地上的血人後腿早就軟了,聞聲便一下子趴在地上,屁股蹺得老高,求饒道︰“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饒命可以,不過你要老實回話,若是有半句隱瞞••••••”周同一指爛泥般堆在地上的那人道︰“他就是你的下場!” 一老一少兩個貨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地上的血肉,只見這個剛才還好好的漢子已經奄奄一息,進氣少、出氣多了。魚嘴一般翻起的傷口遍布全身,露出里面紋理清楚的肉,簡直慘不忍睹。 兩人急忙轉過去不敢在瞅一眼,招供道︰“縣令讓俺們帶人來,俺們不敢違抗,只得帶上,不關俺們的事••••••” “縣里可有匈奴騎軍?”宋沛問道。 “有!有!”那年紀大的貨郎說︰“前幾日來了兩百多騎,都是披甲的戰兵。” 張駿和宋沛對視了一眼,眼里閃過一絲憂慮。宋沛又問︰“縣里可曾說如何對待漢寨?” “這••••••”貨郎猶豫道︰“不知••••••” “不知?”周同大喝道︰“吾看你這廝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來人,拉出去重打,幫你提個醒!”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那歲數大的貨郎聲嘶力竭地喊道。 周同卻是不管這些,只讓軍卒們揪著發髻拖將出去,按住了開打。哪怕後來這貨郎想說了,也是不停。 半晌,老貨郎已經沒了氣息,宋沛轉而問那年紀小的道︰“你知不知道,若是你也不知,打死了事!” 眼見著親爹被打個半死,小貨郎卻是沒骨氣地尿了一地,哭道︰“縣尉說過一嘴,要借那些個騎軍進山剿賊,就是••••••就是剿漢寨!” 張駿聞言,揮了揮手。 周同連忙帶人將地上的兩人又拖了出去。 這時,劉族長已經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索三戒嘲諷道︰“你這老兒,怕是沒料到人家要殺上門來吧?” “怎••••••怎會如此?”劉族長失神道︰“那縣令也是漢兒,怎地如此無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七十九章 干吧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派人將徹底失去神色的劉族長送回自己的房子,張駿召集了幕僚三人、韓虎、周同一共六人商議策略。 一直以來張駿都很少獨斷專行的下達命令,而是在行動前充分詢問每個人的看法。這是他在前世養成的一個習慣,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關鍵在于怎樣拿捏分寸。 太依賴幕僚和部下,上位者會失去權威,但如果不管不顧別人的想法和感受,就會成為獨夫,行動也將無法得到成功的保障。張駿一直都記得一句話︰“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更何況,他清楚自己遠遠還不是一個智者。 相比于這個時代的其他人,張駿覺得自己只能算是中上之姿,只是因為身份特殊受到了資源傾斜,再加上個人的努力,才變得出類拔萃一些。 只有部下們參與到決策的討論中,才能更加深入地體會最終定案的意圖,然後才談得上很好地完成。 那個被打得半死的匈奴探子嘴硬得很,什麼都沒招,但其實他招與不招的差別並不是很大。周同只是把他往地上一放,就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其他人反倒會招供的更快些。 那年紀大的貨郎也沒有被打死,之所以拉出去打,就是給他的兒子做個樣子罷了。一開始恨恨地打幾板子讓他慘叫,其後就捂住嘴抬走了,只是士卒在打一床破舊的被子。 張駿心里還是有些婦人之仁的東西,總覺得將武力用在這些人身上沒什麼意思。如果能達到同樣的效果,就沒有必要做出在兒子面前打死父親的事情。 安排好警戒任務的韓虎听了來龍去脈,納悶道︰“恐怕那兩個貨郎還是在信口雌黃。這深山老林的來剿滅漢寨作甚,能得到多少好處?” 張駿搖頭道︰“若是匈奴人呢?“ “冬日物資緊缺,特別是秦州還在和咱們開仗。這劉家寨平時不值一提,現在可算是塊肉了,關鍵是匈奴人尚且不知吾等在此,恐怕還以為打下來會很容易。” “主公言之有理••••••”宋沛沉吟道︰“只是吾等不熟地形,也不識方位,咱們手上沒圖,不好擅自猜測。“ 索三戒听罷說道︰“還是得去問那老頭,看他知道多少。” “正是。”張駿道︰“ 畢氐氖濾厝磺宄 褂校 橇礁齷趵梢燦寫笥茫 灰 按! “諾!”周同抱拳領命道︰“謹遵主公吩咐。” 四人在這商議著,江宛卻還是站在後面一言不發。她仍然裝作不會說話的樣子,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倒是張駿心里越來越好奇,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掃向她。 一行人說著話走到劉族長家門口,卻見他的那個兒子探頭出來。不大的院子里面大袋小袋堆了不高一堆糧食。這明顯是要逃難的陣仗啊! 張駿指著糧食,問道︰“這是要繼續遠走避開?” 孩子吶吶不知說什麼是好,只是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喊道︰“俺要跟著將軍打胡虜!” 他年紀不大,但身子很是粗壯,張駿笑道︰“打胡虜你年紀太小,打呼嚕你還差不多。” 被張駿這一嘲笑,孩子更是惱羞,用變聲期的嗓子喊道︰“將軍可以,俺就也可以!” “哈哈哈哈!”眾人笑著搖了搖頭,邁步走了進來,正遇上劉族長從里面出來。 “喲,劉族長,您這是要再遷一次麼?”韓虎率先挖苦道。 “唉••••••”劉族長長嘆一聲,來到張駿面前,跪于地上,道︰“將軍既不願為草民出力,草民只得再次率族人向大山深處遷移,只希望匈奴人嫌棄山高路遠,不再來侵擾。” “惟願將軍有朝一日光復故土,還于舊都,小老兒的子孫能有歸還舊井的一日。”說罷,他再拜于地。 •••••••••••••••••••••••••••••••••••••••••••• 離開族長家,索三戒便道︰“看樣子咱們也該早作打算了。村民遷走了,咱也就算了糧食。而且匈奴人隨時會打過來。這地方吾是待夠了,不如早日回轉。而且軍卒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如迅速離開此地,趕緊西進過河。 張駿听罷,態度不置可否。索三戒本就是極容易退縮的性格,若非是逼到了絕境,他一般不會選擇拼命,能躲就躲。當然張駿也不會因此而看不起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也有短處,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做到置生死于度外。 通常索三戒說起喪氣話,都會遭到另外幾人的反對,但這次大家卻出奇的安靜。眾人回到議事的大堂,一時間氣氛十分沉悶。張駿心里明白,大家伙都不想打仗,歸心似箭的欲要回鄉了。 過了半晌,他反復思慮了半天,終于開口打破沉默說道︰“無論怎樣,劉家寨于我等有恩,又都是漢兒,不能坐視不管。“ “且匈奴人並不多,追咱們的那一部騎軍應該是分兵了,若非如此,不會只有兩百騎。咱們勝算很大。” 韓虎問道︰“主公所言之意,是想留在寨子里不走?” 張駿皺起眉頭,咬了咬牙狠狠道︰“將軍百戰死,馬革裹尸還!“ “咱們這次以逸待勞,還有地利,難道還怕了縣兵和兩百個騎軍?” 宋沛當下道︰“主公只管吩咐便是,但有所命,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一闖!” 索三戒更干脆,說︰“主公要怎樣就怎樣,反正自入幕的第一天起,就已經料到會有這一天。“ 其他人已經表態,張駿又看向了江宛•••••• 只見江宛比劃道︰“只有一點,軍心要重新凝聚。士卒們很疲憊了,會厭倦打仗••••••” “還是汝卿想得周到。”張駿報之一笑,眼楮里閃耀著奪目的光輝,仿佛一瞬間就煥發了昂揚斗志,他揮手道︰“咱們一路從廣武郡走到這里,轉戰近千里,犧牲了多少弟兄,吃了多大的苦頭,究竟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涼州百萬子民,為了驅除胡虜、光復中華的志願?而如今,吾等受了百姓的恩惠,又豈能不戰而退,讓他們繼續遭受胡虜的欺凌擄掠?這一戰,勢在必行,當有一天我們老邁時,听到百姓感念今日的義舉,回憶起當初弟兄們的一腔熱血,就絕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擂鼓,聚兵。” “本將要向所有的弟兄訓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章 訓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隆隆的鼓聲由低沉到高亢、由緩慢到急促,仿佛將士們的心跳,蘊含著力量和斗志。 軍中規定,三通鼓後就要集合完畢,遲到者會受到軍法的懲處。堂外已經響起了有序的跑步聲,各個伍長、什長乃至隊主、伯主都在大聲喝令自己的部下和軍卒找準位置站好。 堂內,張駿帶著一眾人邊走邊吩咐道︰“既已下定決心,就要提前做些準備之事。首先,要鼓動起村民,讓他們知道情況,還要那劉族長協助,才能充分調用寨中的一切人力物力;其次,匠作隊要抓緊時間修繕兵器盔甲,若是人手不足,就征發村寨里有手藝得村民;再次,組織所有士卒,征募向導,要以伍為單位設置明暗哨,還要在進山的各處要害望;最後,等本將訓話完畢,所有將校都到大堂集合,準備工事和戰術計劃。” 韓虎、周同抱拳道︰“幢主盡管吩咐,卑職定當效死!” 張駿笑道︰“效死就不必了,大家都要活著回涼州。” 宋沛、索三戒和江宛亦執禮道︰“吾等唯主公馬首是瞻!” 此時,眾人已經到了堂外的石階上,張駿展目望去,三百余士卒已經集合完畢,各個頂盔披甲,手執長矛、腰懸環刀,殺氣四溢。 暗自點了點頭,張駿對部下們的表現已經十分滿意。想要練出一支精兵,最好的法子就是不斷用戰爭磨礪,在這個武夫橫行的亂世,從來就不缺少戰爭,只缺少敢于不斷用戰爭來練兵的愣頭青。 由于北地動蕩的時局,各國對軍卒的征調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常常整戶人家只留一丁,余者悉發;或者五丁取三,四丁取二,已經算得上是相當的仁政了。這種竭澤而漁的軍事制度,不但給百姓造成了極大的負擔,更直接的是導致了各國軍隊數量的暴漲。 以匈奴漢國為例,雖然近幾年國勢稍衰,但仍有三十七萬馬步軍卒,其中戰力最強的中軍則有馬步二十五萬人。另外,漸漸崛起于北方的羯石趙國兵力更眾,達到了五十萬人,其中有中軍三十萬。即便是一直保境守土的涼州,中軍也有將近十萬兵馬,再加上各郡府軍共有二十余萬。 在這個時代的北方大地上,騎兵已經成為了戰爭的主力,步卒則漸漸淪為輔助兵種。各國無不是將步卒視為可以隨時征召消耗品。 但張駿卻不這麼看。他認為步卒的衰落是源自于重騎兵的出現,只是步兵方陣尚且沒有找到能夠較好克制重騎兵的方法而已。可是隨著重步兵的誕生,具裝騎兵並非是不能抵擋的。當然,涼軍具體的戰術和未來的發展方向張駿還在漸漸地摸索,畢竟他不是學軍事的出身,究竟應該選擇怎樣的軍事發展道路關乎國祚的興衰,由不得他不謹慎。 將士們見到幢主出現,無不高聲呼喊︰“少將軍!少將軍••••••少將軍!” 經過近兩個月的生死與共,張駿早已徹底贏得了所有將士的尊崇。在這些常年廝殺的將校和普通士卒眼里,他們的幢主雖然年紀輕輕、出身高貴,但絕不是那些混資歷鍍金的卿族子弟可比。幢主以少將軍之身干冒矢石,歷次作戰都奮力拼殺在第一線,這種行為極大地增加了張駿的威望和個人魅力。 張駿伸出雙手,微微一擺,將士們便自動停止了呼聲,都靜下來听幢主的訓話。 只見他沉聲道︰“弟兄們,吾曾承諾,帶著爾等每一個人回鄉,是也不是?” “是!” “可是匈奴人亡吾等之心不死,又追到了此處,不但要屠了此漢寨,還妄想將吾等一網打盡!兒郎們,你們說,該怎麼辦?” “殺光他們!”韓虎適時高聲答道。 “殺光他們!”將士也跟隨喊道。 “此戰,吾等不但要殺光來犯的匈奴人,還要帶著劉家寨的村民們一同回涼州去。吾等受了村民的收留之恩,怎能不涌泉相報?本將決定,帶領漢家子民一同返鄉,在涼州給所有人授田,讓所有將士的家人、所有隱居山野的遺民,都有安居之所,有良田可種!” “授田?” “真的嗎,少將軍要授田了?” 士卒們听到張駿所言,瞬間爆發出了歡呼聲,高喊道︰“少將軍萬歲,少將軍萬歲!” 張駿連忙側過身,多開“萬歲”之稱,讓將士們安靜下來,道︰“吾承諾,凡是殺敵立功的,除了割耳所賞田地,回到涼州以後,還要另賞良田百畝!” “殺敵!” “殺敵!” 將士們情緒高漲起來,奮力喊道。 就在這時,許多聞訊的村民也靠攏過來。他們不敢走得太近,只是遠遠地觀望著。張駿對軍卒所說的話,村民也听在耳中,臉上也都紛紛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漸漸地,一大群人擁擠在堂前,把涼軍將士們圍了個水泄不通。劉族長也站在其中,他正努力往前擠著,想要上前說話。 張駿卻搶先大聲喊道︰“諸位父老鄉親••••••” 頓時,一片齊刷刷的目光望了過來。 只見他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匈奴人讓大家內遷,是為了繼續奴役咱們漢兒。鄉親們都是好樣的,拒絕了胡虜的利誘。可如今,匈奴人見軟的不行,又要來硬的,他們派了探子到寨子里,還揚言要屠掉整個寨子••••••“ “轟!” 張駿的話引起了村民的不安,所有人都左右詢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有親歷了張駿抓探子的村民當即繪聲繪色地賣弄起來,更加引發了村民的恐慌情緒。 張駿繼續大聲說道︰“幾日來,吾等在此地養傷,多虧了鄉親們供給住所、衣物,又不顧家中困難給予吃食••••••滴水之恩,大丈夫當涌泉相報;諸位鄉親待人以誠,叫人感念至深。如今胡虜來犯,我們豈能袖手旁觀?” 村民們的議論慢慢緩和下來,所有人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眼前的這個年前那個的將軍身上。 張駿的目光從村民身上掃過,大喝道︰“吾等涼軍將士,自從深入敵境以來,斬殺胡虜無算,匈奴人畏懼吾等,稱之為‘割耳軍’。其後,偽秦州大將來攻,又被我一箭射死!如今吾麾下有將士三百余,皆乃以一當十之精兵,絕對有把握殺光來敵,保護鄉親!“ 又繼續說道︰“本將乃是大涼的少將軍,在涼州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許諾鄉親們,只要同吾等一同殺退了胡虜,待到遷移至涼州境內,便給所有人授田!” 果然,和士卒們一樣,听到“授田”二字,村民們沸騰起來。對于這些四處漂泊的遺民來說,授田便意味著他們能得到土地耕種,從此安定的生活,不需要再擔驚受怕。如此巨大的誘惑,誰都不可能不心動。 張駿見狀很是滿意,當下又鼓動百姓道︰“寨子里還有好些青壯,你們一生漂泊,一直躲避胡虜的奴役,卻從沒有奮起反抗過!那難道你們就不是堂堂漢兒,就不想永遠擺脫胡虜的欺辱嗎?現在胡虜之輩又要來擄掠你們的糧食、***你們的妻女,你們還在等什麼?“ 張駿振臂疾呼道︰“父老鄉親們,為自己而戰的時候到了!本將會與你們共同戰斗!” 慢慢地,許多身體粗壯的漢子從人群里站出來了,有人說道︰“俺不會武藝,卻也有一膀子力氣。” “算上俺一個,早就受夠了,東躲西藏的,何時是個頭啊••••••不如拼了!” “對!不如拼了!” “拼了!拼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一章 備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劉家寨的村民被張駿一番演講動員起來,張駿連忙趁熱打鐵,當場便開始征召人手。 那些自高奮勇站出來的村民幾乎全是青壯,他們平時除了種地,本就要負責村寨里的防護、打獵等職責,所以也舞得了刀槍,箭術也還算不錯。負責征兵的韓虎來者不拒,一股腦招收了一百二十人。 這些青壯還從家里刨出早不用的破銅爛鐵甲冑,有的還有兵器,只是布滿了缺口。涼軍之前也曾繳獲大批盔甲,雖然後來丟掉了許多,但湊了一湊,還是勉強將被征召的村民防護起來。有的人缺少部件,便臨時砍下樹皮湊合,反正比沒有要強。 除了村民參軍助防外,索三戒和江宛還挑選了一些婦人,專門為大家生火做飯。從匈奴人那里繳獲的大錢則作為佣金發放,一時間這些個村姑們十分踴躍,個個奮勇爭先的要給涼軍做活。 劉族長本來計劃舉族遷移,但眼見著生米煮成了熟飯,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只能默默地將家里的存糧都貢獻了出來。沒辦法,胳膊扭不過大腿,若是惹急了這些個涼軍,沒等匈奴人來他就得完蛋。 一群人忙到中午,有人走過來招呼張駿,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宋沛。 只見宋沛道︰“主公,澤清方才思慮良久,覺得當務之急,不僅要將新招的軍卒編成行伍登記名冊,還應該盡快定軍法、明規矩,以便賞罰有所憑據。《涼武步戰令》太過繁雜,恐村民們一時間無所適從,故而澤清總結最緊要之處,寫了‘四斬三罰’條令,請主公過目。”說著,便呈上一張絹帛。 張駿忙接過來,只見上面寫著︰“抗命者斬、臨陣逃跑者斬、擅離職守者斬、亂陣亂序者斬;恃強凌弱者罰、公報私仇者罰、損壞兵甲者罰。” “甚好!甚好!”張駿稱贊道︰“澤清之‘四斬三罰’雖然簡略,但卻基本涵蓋了新卒能遇到的所有問題,駿在此謝了!” 宋沛連道不敢,又說︰“澤清不敢貪功,這條令還有汝卿的一份功勞。” “哈哈!”張駿聞言大笑,揶揄道︰“澤清你可瞞我好苦,怎麼,還不如實交代?” 宋沛何等的聰明,聞言後立刻就明白主公必然是知道了。他立刻躬身請罪道︰“主公見諒,非是澤清有意欺瞞,只是吾那表妹實在極有主見,澤清苦勸不住,才盡力幫她隱瞞••••••” “無妨!”張駿扶住宋沛道︰”汝卿的才干不讓須眉,是女兒身又有何妨?“ 他一揮手道︰“魏武曾不拘一格用人才,我張駿自當效仿先賢。待到回轉涼州,吾將親自征闢汝卿為女官。” 宋沛大喜道︰“主公英明。” “英明不英明過後再說。”張駿擺手道︰“當務之急是澤清你馬上與胡碩帶著親軍衛士將此‘四斬三罰’的條令當眾誦讀幾遍,以曉知全軍!” 宋沛當即領命道︰“諾!” 隨後,張駿又托付江宛,讓她將士卒登記名冊。然後命韓虎著手編制,把一百二十個新卒充實到各個伯、隊、什、伍當中,實行以舊帶新,以強帶弱的方法,盡快讓這些青壯熟悉規矩。 忙到夜里掌燈,張駿和身邊的人商議良久,終于制定了一個粗略的計劃。首先是要下令讓每家百姓貢獻出鐵器、銅器送于匠作隊中,由索三戒負責率領工匠將其打造成簡易的兵器和盔甲;其次,韓虎和周同一主一副,二人負責集訓士卒;最後,張駿自己則帶著宋沛和胡碩構築工事。至于江宛,就由她負責帶領婦人們打理好後勤。另外,軍中一切文書也交由其掌管。 這時,索三戒開口道︰“主公,今日吾召集寨內有手藝的村民,卻無意中發現了一個人才。” “哦?” 索三戒的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張駿好奇地問道︰“什麼人才?” “鐵匠!” “鐵匠?”韓虎道︰“打鐵的算什麼人才••••••” “全斌,你繼續說!”張駿及時打斷,鄭重道。 韓虎見少將軍發話,變閉口不言,也跟著看索三戒能說出什麼來。 別人也許會輕視工匠的作用,但張駿卻絕對不會。後世有一個偉人說了一句話,叫“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在古代社會,科學技術的發展主要就是依靠那些地位低下的工匠們。如果索三戒所說的這個鐵匠真有什麼獨到之處,張駿絕不願輕易錯過。 見主公頗為重視,索三戒立刻道︰“全斌雖然不懂打鐵,可俺們匠作隊的工匠們懂啊,隊里本就有專門的鐵匠,可見了那廝打制的鐵器之後,贊不絕口。所以全斌認為,這個人說不定對主公有用處••••••” “既然如此,明日吾便見見此人。”張駿當即決定道。 “明日各位就要全都行動起來,何人還有疑問?”他環視四周問道。 見部下們皆無疑問,張駿一揮手道︰“那就散了,早些休息,明日還有的忙!” 于是眾人躬身領命,紛紛退下。 ••••••••••••••••••••••••••••••••••••••••••••• 劉家寨的防御措施要比之前的張家寨強出百倍,有一小段土夯的矮牆,木牆也修得十分完善。畢竟人多力量大,可以有人從事脫產活動。有良好的底子,給張駿的布防計劃帶來了極大便利。第二天一早,他便和宋沛、胡碩開始四處巡視,在絹帛上涂涂畫畫。 很快,大致的方案成功出爐,有張駿的現代智慧再加上宋沛查漏補缺,使得新的防御設施更加完善。剩下的,便是讓胡碩負責帶領年紀稍大的男丁付諸實踐。 土夯的矮強被加固加高,牆外又挖出了深達一丈,寬半丈左右的壕溝。溝里插滿了削尖的樹干和獸骨,以增加防御。後來,張駿在實地查看後又命令在寨子內開挖一條壕溝,然後另建起一道木牆。這樣一但外牆失守,就可以轉移到內牆作戰。 在兵器的制造上,因為沒有大量趁手的工具,索三戒獻策,提出了“斬木為兵”的方案! 劉家寨所處的地方三面環山,山上有樹林和竹林。在中古社會,黃河流域仍是水土豐茂之地,雖然進入小冰河時期後天氣轉冷,但竹子依然生長得十分普遍。 索三戒擺弄著手里的新武器,演示道︰“主公,這山里有許多硬竹,只需將一頭削尖,便可以當成長矛使。雖然沒有鐵槍鋒利耐用,但也有優點,那就是比實木輕還長。步卒列陣對敵時用得上,不耐用一人可以準備好幾根。“ 條件艱苦,張駿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當即點頭同意。突然,他又想起索三戒昨夜推薦的鐵匠,便問道︰“全斌,你所言的那個鐵匠在何處?” “噢!”索三戒一拍腦門,歉意道︰“一時竟忙忘了,主公稍候,吾這就將他帶來。” 片刻,索三戒果然帶著一個黑黝黝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 張駿上下打量這黑漢子一番,開口道︰“爾姓甚名誰,有何過人之處?” 黑漢子連忙跪下,稽首道︰“草民叩見將軍,小人姓劉名畫,只會打鐵,並無過人之處••••••” “劉畫!”張駿本來並沒有太過在意,可听到黑漢子說自己叫劉畫時,心里卻猛地一緊。何故?因為在歷史上,東晉十六國時期北方唯一的一個鑄劍大師就叫劉畫!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二章 劍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劉畫是晉時永嘉年間的著名鑄劍師,張駿之所以知曉其人,主要還是來源于《太平御覽》中引陶弘景所述的內容。 在東晉十六國時期,新的刀劍一經鑄成後,流行斫芒試刀之法,即將若干根稻麥的穗芒捆為一束,用一根頭發絲系住它的末梢處,懸掛在一根木杖的頂端,由一人持杖將穗芒挑起,另一人揮刀劍斫芒。若是芒斷而發絲由連,則通過計算芒的多少來評判刀劍之優劣。時人所謂“截輕微絕絲發之系”,即是指此。 因為稻麥的穗芒本身重量十分輕微,又懸于空中無所憑借,必須是極為鋒利的刀劍才能憑空截斷。若果是見過稻芒的人都會知道,芒上是密密麻麻生著很多小刺的,如若一割不斷,必然會導致懸掛稻芒的發絲受前代而斷絕。劉畫所造“千牛刀”,“斫十三芒”,即捆為一束的十三根稻芒;“又有一百煉鋼刀,斫十二芒。國中惟稱此為絕”。 如果此劉畫真的是歷史上的那個劉畫,那可絕對是一個大人才。若得此人,那涼州的兵器制造絕對可以提升幾個層次。可劉畫在史書上的結局是下落不明,難道是在兩京陷落之後隨遺民隱居在此了? 張駿心里拿不準,開口問道︰“劉匠人是哪里人?” “劉家寨人••••••”劉畫答道︰“一直都是本族子弟。” “本將曾聞,永嘉時神京曾有一鑄劍師,也叫劉畫,正好和你同名同姓••••••”張駿緊緊盯著劉畫的眼楮問道︰“不知你可知曉?” “小的只是一本分匠人,從來都是給族里幫忙,不識什麼大師。”劉畫答道。 張駿見他一言一行不似作假,不由稍微失落一下,嘆氣道︰“起來吧,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賞錢。” “諾••••••”劉畫又稽首一禮,爬起來退了下去。 這兩日來,張駿已經重新把劉家寨左近的地形轉了好幾遍。如今大敵當前,匈奴人隨時有可能進山,便放下了劉畫的事情,召來身邊最通軍事的韓虎和宋沛二人商量起戰術。 宋沛家學深厚,雖然沒有多少實踐經驗,但理論切很充足;韓虎實踐經驗很多,但其父韓璞卻並沒言傳身教,只是讓他在軍中自己領悟。他們二人搭配起來,正好可以形成互補,讓張駿省去了許多麻煩。 只見宋沛當先進言道︰“主公,劉家寨的選址十分巧妙,這里三面環山,一邊向外,防守起來很是簡單,只需著重正面就可。我們的戰兵只有三百余人,再加上新招的青壯,總數不到五百。主動出擊是不夠的,但若憑借工事死守,消耗敵軍銳氣,待其疲憊再以精銳出擊,尚有勝算。“ 張駿點了點頭,又看向韓虎,韓虎連忙道︰”卑職贊同軍師的看法,素聞匈奴人善野戰, 鋇目ん盜θ綰臥萸也恢   嵌儆嗑 鐫勖僑詞牆還值摹ゃゃゃゃゃズ撬淙輝謖饃釕矯芰種脅荒芷 恚  秸揭膊蝗酢K猿穌 罷講豢扇。 鷳胍豢 疾荒芾甦劍  張駿道︰“的確不能掉以輕心,可既然要全殲來敵,一味防守也不可行••••••” 他略微沉吟一下,道︰“古來征戰,皆重守牆,若是牆破,則意味著城陷。不若咱們反其道而行之,設法引誘匈奴人進入外牆和內牆之間。如此一來,就可以利用工事和地形讓匈奴人無法展開,憑借牆巷殲滅敵人。” 宋沛和韓虎面面相覷,他們還從未見過打仗時防守的一方主動放棄城牆的。不過腦子里細細一想,又覺得此法甚是巧妙,正所謂以有心勝無心,連他們都想不到,匈奴人就更想不到了。 韓虎一抱拳道︰“主公此計自古所未有,應有奇效,可以一試!” 宋沛也道︰“外牆本就比內牆要高出一些,外面不知虛實。若是先以詐敗誘敵,正可甕中捉鱉!” 見兩人也覺得可行,張駿心中稍稍自信了一些,當即道︰“既然如此,那就布置下去••••••” 三五日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劉家寨的工事在上下一心、全村參與的高效協作下已經基本準備妥當。畢竟是涉及到每個人生死存亡的大事,誰也不敢馬虎,無論男女老少,干起活來都下了死力。 冬日里的深山萬物俱寂,平靜的日子仿佛仍要持續下去。涼軍士卒們個個摩拳擦掌,一心打算多割幾個耳朵換取良田;村民們也躍躍欲試,對這場戰事充滿了好奇。 “那些個匈奴狗怎麼還不來?” 距離寨子外八里遠的一處山包上,李m正抱著柄環刀窩在一顆大石後面避風。如今他已經升做了伍長,手下管著一個老兵和三個新招進來的青壯步卒。別看李m年紀不大,但也算是經歷過大陣仗、有戰場經驗的老卒了。盡管手下的人都比他年長,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听著他的吩咐。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小子的名字還是將主起的,將主可是個有大身份的人,能被將主看中,說明這小子很不一般。 听到李m的抱怨聲,一個新兵恭維道︰“必定是伍長您守在此處,嚇退了那幫胡狗。” “屁話!”李m等了那漢子一眼,道︰“俺上面可還是有什長、隊主、伯主的••••••” 感覺到自己的馬匹似乎拍在了馬蹄子上,那漢子摸了摸大腦袋訕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其實李m心里倒是頗為受用的,只是這話不能明說,畢竟自己小小年紀就被提拔,已經有人說怪話了,若是再傳出他目中無人,恐怕又要被上峰責怪。 說實在的,一開始他是被拉了壯丁,被迫參的軍。後來少將軍裁撤兵員的時候,他又因為不是獨子而被留了下來。只是因為少將軍許諾割耳可以換取良田,才抱著撈一把的心思沒有逃掉。如今攢的耳朵越來越多,他已經舍不得逃走了,再說少將軍又給自己起了名字,這是大恩,他可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嘆了口氣,李m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道︰“今夜輪換著值守,若是誰敢偷懶,休怪俺不講情面!” “不會不會!”三個新卒連連搖頭,保證道︰“伍長您就放心吧,軍律俺們記得牢著呢,擅離職守是要被殺頭的。” 李m哼了一聲,道︰“曉得就好。” 這時,另一個老卒道︰“李伍長,您先歇著吧,俺帶著他們再盯一陣子。” 李m點頭道︰“俺信得過你。” 說罷,便貓著身子鑽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大雪窩子里,不見了蹤影。 PS︰劉畫,晉永嘉年間著名刀劍師,其事見《太平御覽》卷六六五引陶弘景所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三章 來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清晨,萬籟俱寂,東邊的地平線泛起一絲絲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潤著淺藍色天幕,新的一天從遠方漸漸地移了過來。 張駿起得很早,自從穿越以後,他不知什麼原因,精力總是十分旺盛,即便是行軍打仗十分疲憊,只需睡一覺就可以恢復。此外,他傷口愈合的速度也遠遠超過常人,如今不但內傷已經完全康復,便是連腿上的箭創也恢復的七七八八了,若不是疤痕未退,任是誰也不會相信他不久前中過箭。 對于自身的特異,張駿只能歸結為穿越對他的身體和精神起到了改造作用。不過,在其他人眼中,張駿的這種快速愈合的現象卻是天賦異稟、具有某種神力的象征。 由于江宛一直躲著張駿,如今主公的起居就成了索三戒打理。只見他正仔細地擦洗著張駿的明光鎧,檢查每一處是否有損傷。 明光鎧最早源于三國時,現在還是十分珍貴的一種鎧甲,待到南北朝以後才會漸漸流行開來,在唐代大放異彩。搞得後世許多人一直以為明光鎧是唐朝人發明的。 明光鎧,因其前胸後背都設有左右兩面圓形金屬護片,很像鏡子,在太陽照射下可以發出明光,猶如漢代鏡銘所言“見日之光,天下大明”,故而得名。這種鎧甲除了帶圓形護片的身甲外,還附有保護肩臂的披膊和保護大腿的膝裙,身甲上並有豎起的盆領,與垂有頓項的兜鍪相接,防護十分嚴密。 由于稀少,此時各國軍中能有資格穿戴明光鎧的,不是軍將便是能夠破陣在前的猛士,一般這種人會被稱之為“鐵猛獸”! 涼軍中就流傳著一個段子,是說中軍的兩個將領戰後爭功,互相不服,于是便當眾解下明光鎧,比試誰受的傷更多。結果一人身受三十四創,另一人卻有五十三創,于是受傷少的人便只能退讓。由此可見,明光鎧被譽為“百鎧之首”並非是浪得虛名。若是換做其他的鎧甲,里面的人被砍了三五十刀,早就成肉醬了,哪里還有命爭功? 此外,張駿之前被匈奴人近距離用弩箭射中後竟然只受了內傷,便是明證。 如今,破損之處已經被妥善修復如初,索三戒便幫助主公披上了鎧甲。 就在這時,忽然听得“砰”地一聲,一個套著皮甲的年輕漢子撞開了門,踢在門檻上就摔了一跤,一邊大口喘息一邊咳嗽。張駿輕輕揚了揚下頷示意,索三戒忙上前扶起他。 “匈••••••匈奴人來了!” 張駿听罷沒什麼反應,而是深吸了口氣,定住心神。將是軍之膽,此時絕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他極有條理地將全套盔甲穿戴整齊後,才緩緩開口安排道︰“全斌,立刻擂鼓,集結所有人馬。通知韓虎,全軍戒備!” 索三戒員胖的臉也一下子變得肅然起來,抱拳道︰“諾!” 張駿這才轉頭問︰“來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只遠遠地看到有幾個騎兵••••••“年輕漢子慌張地說道︰“李伍長讓俺報信,俺就趕緊走小路跑回來了。” 張駿緊了緊腰間的束帶,又從木架上取下佩刀掛在腰間,然後背上弓箭,大步走出門去。外面隆隆的鼓聲漸漸響起,士卒們邁著鏗鏘步伐,正在列隊。 他徑直走上略高的外牆,幾個心腹部下也跟著上城來了。眺望遠處,果然看見視線盡頭有騎兵的影子慢慢過來。 這時,外牆上,新卒和一些年紀稍大的男丁也紛紛就位。而精銳的涼軍卻排在了第二道稍矮的圍牆上。 外牆的新卒們一般都穿著雜亂的皮甲,削尖了的竹矛被他們緊緊地握在手里。很快,負責督令新卒的涼軍大聲喊了起來︰“一會兒胡虜走得近了,听到號令再放箭!誰要是敢臨陣脫逃、不听號令,一律按照軍法處置,絕不容情!” 新招的軍卒見這麼多將領也站在外牆和他們在一起,心里稍安,不由得吞了吞干澀的口水,也學著將軍們的樣子觀望起來。 等了許久,遠方那一小股騎兵才慢慢靠近過來,一共十三人,都騎著馬。漸漸地從衣甲上能大概分辨出確是匈奴騎軍。 匈奴人自從入主北地之後,雖然保留著大量的部落習俗,但在許多方面仍然要學習漢家制度,例如中原先進的軍工生產,就不得不倚仗俘虜來的漢人工匠。所以在兵器、盔甲的形制上,仍然采用中原王朝一貫的風格,乍一看上去大體相似,但也很容易識別。 最方便的就是通過看帽子來區分,漢人兵將多戴一體的兜鏊,而匈奴兵則是鐵盔加護耳,護耳像狗皮帽兩邊一樣。另外,在盔甲的選擇上,涼軍大多使用漸漸新興的兩襠凱,此種鎧甲穿戴方便且防護更為精良,而匈奴人則通常沿用晉朝工匠普遍制造的袖鎧。 袖鎧,顧名思義,它是桶狀而帶袖的,像是一襲現代的短袖套衫,由一片片的鋼片編成,因為帶著短袖,可以連帶保護士兵的上臂與腋下。同時,為了增加防護力,胸前不開襟,所以穿得時候要像現代穿T恤一樣從頭套入。它本是繼承三國時的一種甲制,也常常被時人稱作“諸葛亮袖鎧”。但是袖鎧比不是遲到三國時期才出現的,在漢代時期就已經有了類似的鎧甲。只不過經過三國時期的發展改進,在西晉時成為了軍隊的主要裝備而已。 而涼軍的兩襠凱是在三國時期才出現的,曹魏就曾小規模裝備。在那時候,兩襠凱還是一種比較名貴稀少的鎧甲,因為制作成本的難度較高。取名“兩檔”,是因為它的形制和服飾中的兩襠衫在形狀上頗為相似。《釋名》︰“兩襠,其一當胸,其一當背也。”所以兩襠凱的特征,正是“一當胸,一當背”,在肩上用帶子前後扣緊連在一起。 相比于袖鎧,兩襠凱的優勢在于穿戴方便,士卒一人便可完成,;防護力也更強大,活動也較為方便。這也是為何袖鎧漸漸退出了歷史舞台,由兩襠凱大行其道的原因。 再說那十三騎匈奴兵在兩百多步外就不再前進了,而是調轉馬頭不斷地在寨子外面兜圈,似乎是在觀察環境。這時,其中一騎突然大起膽子縱馬向著寨牆奔了過來。 韓虎這時進言道︰“將主,不若讓新卒射幾箭壯壯膽子,若是匈奴人一直耀武揚威,恐會有損士氣。” 張駿應允道︰“射幾箭倒也無妨,嚇嚇他們也好。” 隨即,韓虎一聲令下,新卒們紛紛張弓搭箭,照著那漸漸靠近的匈奴人就 里啪啦的射了起來。那匈奴人也沒料到寨子里會有這麼多弓箭手,當即調轉馬頭撤了回去。 “可惜新卒的弓力太弱••••••”索三戒在一旁開口道︰“若是換了咱們的老卒,保準把他留下來。” “若真射中了,反倒會讓匈奴人謹慎,和主公的方略不符。”宋沛道︰“嚇嚇足以,主要是穩住新卒們的士氣。” 果然,外牆上的新卒和年紀大的男丁見那匈奴人逃走,不由嘲笑起來,緊張的氣氛也隨之一松。 這時,張駿摘下頭上的兜鍪,轉過身吩咐道︰“傳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不得離開。若到了中午還無事,由江宛帶著婦孺給全軍送飯。” 說罷,便當先走下了土牆。 部下們紛紛跟上,都在議論道︰“這一股匈奴人怕是來打探消息的,真正的大部隊還在後面,可得有的等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四章 交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日頭已經高懸中天,軍卒們三三兩兩地靠在牆垛下用著村婦送來的餐食。沒有什麼大魚大肉,只是普通的粗制干糧和沒有多少油花的菜湯。 冬天沒有青菜,所謂的菜葉都是婦孺們平時收集采摘的凍青,喝起來帶有一股青色的怪味。但凍青不僅可以補充維生素,還能有效防治凍傷,所以村民們倒是喝的津津有味。 又是長久的等待,涼軍老卒們大多都沉得住氣。經過兩個月的戰爭洗禮,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慢節奏的交戰方式。打仗並不是連續的廝殺,大部分時候不是在走路就是在干活、或是傻等,真正能殺個痛快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可這次倒是有些例外,沒過多久,李m就帶著自己的三個部下跑了回來,在他們後面,是緊緊跟隨的一大群人。等再稍稍靠近些,便可以看得清對方的規模︰有騎兵二三十,剩下全是步卒,總共大約有四百多人。 敵軍的步兵都拿著長矛,如同一片黑漆漆的小樹林在移動;騎兵的武器雜亂不一,看樣子是全憑個人喜好,有的是矛,有的是長柄的大刀。除此之外,無論步騎,都還配有弓箭和環刀。 在匈奴人前面,似乎還有一群沒帶兵器的人,看上去亂糟糟的。等更近些,才辨認出那些人是老百姓。他們被驅趕著行進,時不時有鞭子“ 啪”地甩在身上,慘叫和哭泣鬧哄哄的一片。 驅趕漢民填溝壑是匈奴人的一貫做法,若是防守的一方心軟打開城門,混跡在百姓中的匈奴人就會趁機暴起奪門,可若是不管不顧,又會極大地損害士氣。這一招蠻夷們用得很溜,不知有多少中原大城就是被此法攻破的。 “畜生!”索三戒罵了一句。 “這群王八羔子!”其他人也紛紛咒罵起來。 張駿沒理罵聲,他正一臉嚴肅地觀察著形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一股匈奴人不像是打草谷劫掠的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一股軍隊,幾乎已經武裝到了牙齒。再回頭看劉家寨這邊,只有三百余人算是能打苦戰的精兵,其他的便是一幫菜鳥,武器都還用不順呢。 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匈奴兵漸行漸近,依舊在兩百步外停下來,前面的一些百姓癱倒在地上,他們已經預料到自己的下場,哭聲、喊聲混成一片,淒慘之極。 這時,又有三騎從對面策馬而出,在寨前來回觀察。 劉家寨兩面都是高山,唯有正面十分平坦,而且寨門就只是一道木板,破得到處都是透光的窟窿。匈奴人一向驕橫,不直接撞開城門沖進來,難道還費事的翻山不成? 果不出所料,經過短暫的隊列整頓,匈奴兵就直接就驅趕百姓向城門涌來。 這次匈奴軍領兵的,卻是那個叫禿思達的百夫長。 自從那夜他們被張駿的“餓馬提鈴”之計蒙騙後,便開始四處搜尋涼軍的蹤跡。按照副將的推測,那支涼軍應該向著金城去了,于是便帶著大部人馬往西北方向追。禿思達因為損失了人馬,便不想再干吃力不討好的事,于是就尋了一個借口,伙同另一個百夫長向西南方向追去。 他們二百人到了 保 仙 畢匚疽﹦嗣鷙赫 K 揭慌募春希 牧終耍 丫 崆鞍押赫 慕苫褡雋斯戲幀 等那些被驅趕的百姓走近,寨子里的人才看清他們身上幾乎都是破舊不堪的麻布衣裳,有的甚至光著下身,露出枯瘦的身體。 “全軍就位!”韓虎喊大了一聲。 這時城外響起了弓弦之聲,那二三十匈奴騎兵縱馬奔來,胡亂放箭,有的遠遠拋上城頭,有的則直接從後面射殺被驅趕的百姓。 不光外牆的新卒們手忙腳亂地躲箭,百姓驚懼之下,也慘叫著直奔城門。劉家寨的弓箭存量不多,新卒們也根本對百姓下不去手,自然沒法從牆上阻止亂民沖門。張駿狠狠地拍了一下牆垛,也轉過身匆匆跑下土牆。 “砰砰!” “砰!” 城門被無數肢體撞擊的聲音,如同一枚無形的大錘般敲打著每個人的內心•••••• 門口處,十幾個壯漢正用木板死死抵住大門,有的還大喊道︰“外面的,別撞啦!” 張駿站在後面,透過木門的縫隙,卻正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張老漢! 他心里一驚,只見那張老漢已經丟了一條臂膀,正半死不活地跟在人群里,行尸走肉一般向前移動。 “張老漢!”張駿忍不住大喊道。 那老漢听到有人喊自己,麻木的臉上似乎護膚了一絲表情,他抬起頭向門內看過來,正瞧到頂盔披甲的一個年輕後生。 “啊!啊••••••”張老漢忽然張開嘴叫喚了兩聲,可一口牙已經被敲鑼,再加上聲音沙啞,根本听不清再喊些什麼。 “殺胡虜,殺胡虜了••••••”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蒼老的皮膚躺下,他跌倒在地上,又撕扯著嗓子含糊不清地喊了幾句。 “轟!”就在此時,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城門終于經受不住亂民的破壞,在一瞬間倒塌下去! 先是一群亂哄哄的人涌進來,到處逃竄。急促紛亂的馬蹄聲中,有二三十騎直沖入寨。當先一騎從張老漢旁邊掠過時,拖著長柄大刀劃過,老漢頓時便四分五裂。 但匈奴騎兵很快就被迫勒住了戰馬,因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想象中可以沖刺的大路,而是一道深深的溝壑,在溝壑的另一邊,又是一段木牆。 後面尾隨進來的匈奴騎軍和步卒並不知情,還在奮力向前推搡。不少匈奴騎軍連人帶馬被擠到了溝里,直接被底部削尖的竹木和獸骨刺穿。 張駿已經來到了後牆,他看到外牆上新卒們正密集地站在一起,對外不斷用手里的竹矛向下穿刺。匈奴人一時間擠在內外牆之間,竟有些慌亂,沒能做到有效反擊,被打得措手不及。 據說游牧民族的人都非常警覺,一起疑心跑得飛快。但眼前這些匈奴人卻沒有就此撤退。他們多年以武力征服各處,哪里會如此簡單就被嚇住? 只見一將領模樣的人正用匈奴話奮力高喊,很快,礙事的平民就被斬殺一空,騎軍們紛紛下馬,躲在馬後。一頂頂大盾被從後面傳遞進來,只一會兒功夫,匈奴人便組成了一個簡單的不規則圓陣。所有人都縮在里面,慢慢向外退去。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張駿怕的就是匈奴人先退避後再試圖從別的地方找突破口。若是戰斗四處開花,涼軍無疑會疲于奔命,估計防守就很難了。 不能再等了,必須果斷出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五章 終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情形似乎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刻,如果匈奴人成功退出寨門轉而四面圍攻,那必然會導致戰事膠著,誰勝誰負就極難預料了。 張駿深吸了一口氣,忽地跳將起來,對著離他最近的兩排大盾就拉開了弓弦•••••• “啪”!弦聲毫不猶豫地響起,只有七八步遠的距離,這一箭精準無誤地射穿了盾牌,直接將躲在後面的一個匈奴人釘在了地上。 沒等兩邊其他的匈奴兵反應過來再度靠攏•••••• “啪”又是一聲弦響,又一人被射殺。 轉瞬之間,張駿連殺二人,匈奴人的圓陣被破開了一個缺口。機不可失,張駿抓起一面盾牌舉在胸前,大吼一聲,便徑直從內牆上跳了下來。 “轟!”的一聲,越過了牆下壕溝的張駿直接就砸在了幾個匈奴人身上,頓時壓倒一片。 胡碩眼見主公如此不惜性命,也大吼一聲,率領親衛隊緊隨其後紛紛跳下,同樣是舉著木板砸向下面的匈奴人。只片刻功夫,受到接連凶猛撞擊的匈奴人哪里還有什麼陣型可言,慌亂中紛紛向後躲避。 這下內外牆之間可炸開了鍋,各種听不懂的叫罵怪叫響成一片,接著就听見隆隆的腳步聲,是韓虎率領著涼州精銳順著內外牆之間的通道從兩邊推了上來。 張駿見勢,忙揮手大喊︰“撤!”遂在胡碩等眾親衛的簇擁下快速脫離戰斗。 他們毫不停留,熟練地沿著外牆邊靠向韓虎。韓虎將手一揮,軍陣便有序地分向兩邊,等張駿一眾穿過後,又很快靠攏,繼續端著長矛前進。 張駿帶著親衛並不歇息,而是在一處隱蔽的地方登上了外牆。這時候已經有一部分悍不畏死的敵軍欺上了外牆,新卒畢竟經驗不足,面對野獸般的匈奴人,被打得節節敗退。要不是有老卒壓陣,恐怕早就崩潰了。 張駿邊走邊放箭,在連續射殺了幾個沖在最前的匈奴兵後,新卒們壓力頓減。他抓住機會,對新卒們喊道︰“列陣,亂序者死!” 新卒見到自家將軍的身影,士氣瞬間就鼓了起來,連忙按照吩咐緊緊靠攏在一起。 “兒郎們,隨本將殺胡!”張駿長刀一引,率先帶著親衛隊沖了下去。 新卒們見將軍都拼了命在前面沖鋒,也被激發了血性,紛紛嚎叫著將竹矛平端,跟在後面猛沖。 一時間,所有的匈奴人都被三面圍堵在了矛陣中,瘋狂毆打起來。在如此擁擠的情況下,什麼武藝招式都沒用了,只能靠著力氣互相推擠,和街頭斗毆似的。中間的匈奴兵舉著兵器干喊,可就是夠不著,場面亂作一團。 胡碩的兵器本來是一柄沉重的狼牙大棒,但此時卻根本舞動不開,他只得將大棒向前一拋,頓時就把好幾個匈奴人砸的頭破血流。 “ 當!”腳下一聲脆響,胡碩低頭一看,卻是一口鐵鍋在地上被他踢到了,估計是哪個沒有配齊盔甲的新卒用來綁在身上當護胸用的。胡碩也不猶豫,他順手抄起,掄著大鍋就一頓猛扣。 “操恁奶奶!”他一面罵一面打, 地一聲,正擊在一個匈奴將領的頭盔上,打得那黑臉大嘴的匈奴將領眼冒金星,一下子便暈了過去。 沒錯,這匈奴軍將便是百夫長禿思達,他也是一員驍將,卻沒想到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被當場砸暈。 失去了首領組織,本就慌亂無比的匈奴軍更是擠作一團,甚至有人主動跳到壕溝里,只求逃命。 昏倒在地的禿思達下場也很是淒慘,他被無數雙腳來回踩踏,早就成了一灘肉醬。這人一生戎馬,殘殺漢人無數,也算是得了報應。 就在這時,後面一個匈奴兵瞅準了空當,端著長矛照胡碩的腹部猛刺上來。胡碩正拍的起勁,竟毫無察覺,若是如此近距離的被刺中,矛頭恐怕會直接破甲捅到肚子里。 好在張駿眼疾手快,猛地上前一步,想抓住那長矛。不曾想那持矛的匈奴人十分力大,張駿根本抓不住。矛頭直接順著慣性,一下子刺到了他自己的胸膛上。 “砰”地一聲,張駿胸口處的明光護心鏡瞬間凹陷,連帶著人也退出幾步。 胡碩回過神來,見主公竟然為自己中矛,頓時虎目圓睜,上前揮鍋照臉就拍。那匈奴人勢老難避,鐵鍋和頭盔的金屬撞擊聲、骨肉的撕裂聲響作一處••••••噴了一旁的張駿一臉一胸的血,紅的白的,什麼都有。 只見那被胡碩拍中的匈奴人一聲不吭地軟軟倒下,他的整個臉都凹陷進了頭顱中,就連鍋底也被扣出了淺淺的窪印。 再說韓虎那邊,也不示弱。涼州步卒按部就班地列陣平推,同樣勢不可擋。狹窄的兩牆之間已經殺了一條血路,人們簡直是踩著尸逐漸推進,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各種慘叫然此處宛若修羅地獄! 突然••••••仿佛台風過後的寧靜•••••• 劇烈而又瘋狂的廝殺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除了淒慘的呻吟,就是劇烈的喘息聲和咳嗽聲•••••• “ 當!”率先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因為眼前再沒有一個站著的匈奴人,內外牆的兩軍互相看到了彼此,盡皆渾身浴血,不似人形。 張駿也尋了一處靠牆坐下,他只覺得雙臂酸軟,手也在不停地顫抖。輕輕甩了幾下,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只見全是黏乎乎的鮮血。 有的新卒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滯。沒有人去安慰他,也不會有人打擾,因為老卒們都習慣了,新卒們也只顧著自己的事。還有的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若不是因為死了熟識的人,就是因為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一直過了許久,將士們才紛紛緩過勁來,他們沒頭蒼蠅般跑來跑去,人群里七嘴八舌,有的在議論,有的在求救,有的在招呼同伴救人。 就在這時,忽然見一身血污的張駿走了出來。周圍一下子便安靜了不少,本來松懈下來亂糟糟擠作一團的人,紛紛讓開路,讓張駿從中間走過。 人們的臉上忽然間充滿了敬畏,目光都不自覺地聚集在他的身上•••••• “少將軍!” “幢主••••••” “將主•!” “主公!” 各種各樣的稱呼都有,代表著不同人的問候。張駿沒說話,只是疲憊地點點頭,以示回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六章 喪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風中帶來了春天的暖意,老將韓璞與部下三倆人策馬沖上了金城外的一座土丘,迎風立馬,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隊隊行進的士兵。 不遠處桃樹上的花瓣,被風吹拂飄在空中,淺紅的顏色為刀槍如林的鋼鐵洪流點綴上了一絲柔美。 “喀、喀、喀••••••”整體比較整齊的沉重腳步聲,就像這一場交響樂的主調,簡單粗糙而富有節奏;其間還夾雜著衣甲刀兵踫撞的  聲、馬的鳴叫,如同和聲。 韓璞遠觀中軍軍容,嘆道︰“精銳都在中軍吶。” 自從金城之圍解除後,馳援而來的中軍和牙門軍在西平、晉興二郡府兵陸續到達後已經開始分批撤離,先頭部隊此時早已經回到了姑臧。今日,是最後一批中軍將士撤離晉城,其中還包括了哈承嗣所率的驍騎軍全部。 自從韓璞接任金城郡守以來,重擔在身的他不敢有絲毫松懈,一方面要加強各處城防,另一方面還要不斷派出游騎打探少將軍的消息。 自從少將軍轉戰敵後到如今,已經兩個多月過去,韓璞不說是每日提心吊膽,但內心也十分惶恐自責。如果少將軍一但身沒于匈奴,那對涼州將會是致命的打擊。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盡全力撒出偵騎,甚至不惜風險的派人到匈奴境內打探。 好在上天垂憐,總算讓他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漢國內部最近出現了一支割耳軍,十分凶殘,不但燒毀匈奴錢糧無算,還在洮水之泮與匈奴精騎正面交鋒,以步卒硬撼重騎•••••• 韓璞得到此消息,心中驚喜萬分,從時間和作戰方法上看,這支“割耳軍”必然就是少將軍所統帥的廣武郡兵無疑! 可當他再度派人深入打探時,卻再也沒有了這股人馬的消息•••••• 旁邊的參軍陳珍見韓璞面帶愁眉,寬慰說道︰“少將軍有上天庇佑,定能逢凶化吉,將軍不必過于擔憂。既然已經得到的消息中少將軍並無意外,那麼此時定然正在回轉,將軍只需日夜不停派出探馬,做好接應即可。“ 韓璞苦笑道︰“大將軍命老夫奇襲秦州二郡,卻不曾想困頓不前,還差點丟了金城。如今少將軍也音信全無,其罪全在老夫,日前老夫已經暗中上書,向大將軍言明一切,等此間事了,本將自當請罪于大將軍陛下。” 陳珍也嘆道︰“少將軍到底太年輕,急功近利而又倉促冒進,總要吃點虧才能醒悟。” 另有一幕僚忍不住道︰“大雪方化,道路曲折難行,少將軍若真能回轉,恐怕路上也並不好走。此次出征,吾等皆無建樹,本就有負大將軍期望,只待只待少將軍安全返回,也算能夠交差。” 相比于金城內的低沉氣氛,此時姑臧城的氛圍就只能用悲觀來形容了。 自從數日前郡主乘車入宮同其父張茂大吵了一通後,一個個消息不脛而走——少將軍沒于匈奴了! 這一驚天秘聞可算是晴天霹靂,將春日里的姑臧百姓雷了個外焦里嫩。自先武公張軌入主河西以來,涼州雖算不上是強盛之地,但也有“涼州大馬,橫行天下。涼州鴟苕,寇賊消;鴟苕翩翩,怖殺人”的歌謠傳頌于天下。 此歌謠中,“橫行天下”是指涼州騎兵英勇無畏、天下無敵的力量;而“鴟苕”本是一種凶鳥,在此則借指涼州鐵騎。 說到此處,就不得不提及一件往事,可以充分說明涼州鐵騎曾經的威風。 那是在永嘉二年的四月,匈奴漢王劉淵的大將王彌一路攻克青州、許昌,兵鋒直指洛陽。晉廷驚怖之下檄文火速西傳,幾日後便抵達涼州。涼州刺史張軌緊急點兵,派都護北宮純等率涼州鐵騎馳援京師。 涼州鐵騎絕塵東進,在王彌把洛陽合圍猛攻,京城搖搖欲墜的危急關頭,及時趕到了洛陽城外。四月十九日,北宮純挑選一百多名涼州勇士,催鐵騎,舞長矛,直撲在津陽門外的匈奴大營。涼州鐵騎往來沖突,如入無人之境,王彌被涼州鐵騎的英勇無敵嚇得魂飛魄散,打馬就逃,數萬騎兵紛紛逃避。涼州人用百騎解開洛陽鐵桶般的重圍。不久,北宮純率領涼州騎兵,在黃河東岸,與匈奴大將劉聰展開騎兵集團作戰,劉聰大敗。 千里救駕,挽狂瀾于既倒,涼州鐵騎自此揚名! 後來,由于張軌病逝,張又被奸人所害,涼州政權一度陷入混亂動蕩,便造成了軍力在一定程度上的下降。但這並不會動搖涼州百姓心里對張氏的崇高期望。 可如今,涼州的繼承人竟然沒于匈奴,無論他戰死沙場還是被俘,這都會讓大涼蒙羞。于是一時之間,對張駿“喪師兵敗”的咒罵聲甚囂塵上,再加上朝內別有用心的人連連推動,很快在百姓口中少將軍已經成了罪人。 連日來,無論是在朝堂還是在私底下,大臣們紛紛上書,有的是希望州牧另擇世子,有的是鼓動向漢國求和以交換張駿回歸,還有的,干脆是要將張駿置于死地以謝州人! 張茂手里拿著那份請他另擇世子的上書,連連冷笑。張氏一脈人口單薄,就只有張駿這一個繼承人,如果另選世子,就只能從旁宗過繼一人到張茂膝下。可笑的是,居然有許多大臣上表贊同。 “宵小之徒,也妄想做曹操!” 張茂啪地一聲將文書摔在地上,腦中一陣疼痛。 “大人••••••” 此時,念奴從宮外走了進來,一雙明媚的眼眸同樣充滿愁緒,她來到張茂近前,將父親扶到榻邊坐下,輕聲勸道︰“都是奴兒不好,讓大人日日為此煩心。” 張茂長嘆一聲,道︰“都是駿兒那臭小子,竟然毫無消息,急煞老夫••••••” “如今朝中鼎沸,連百姓也十分不滿,即便你駿弟弟安然回轉,恐怕也不得不受到懲治••••••” “懲治駿弟?”念奴驚道︰“駿弟如今生死不明,豈能如此草率就下結論,即便有何不測,那也是為大量犧牲,難道不該留下美名麼?” 張茂被問得一時無聲,過了許久才道︰“如今大涼四處受敵,哪里還有你先祖父時的威風••••••張氏之所以能夠威服西土,靠的便是豪族大姓的扶植。時至今日,為父只能勉力操持,不知暗地里有多少名門想要取而代之••••••” 念奴怒道︰“沒有我張氏,誰人能統御西土之地!” “哈哈!”看到女兒的樣子,張茂苦笑道︰“當年晉室猶在,張家自可巋然不動,可現在朝廷南遷,誰還會把一紙誥命放在眼里?” “他們之所以不敢妄動,一是我張氏兩代人民心深厚,百姓感念你先祖武公的遺澤;二是中軍戰力強盛,宵小之徒輕易不敢作亂。可他們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不斷在外軍隊的牆角,此次又有意煽動消息,讓民心漸去••••••” “大人就是太過仁厚••••••”念奴秀眉微皺,頗有英氣地道︰“若是換做奴奴,只管教訓幾個便是。” 張茂聞言,笑而不語。 在旁人眼里,似乎自己一貫于仁厚軟弱,連女兒也看不下去了,可事實上他是存著自己的打算。 豪族大姓勢力的興起,自西漢時就開始了,雖然經過漢武帝的抑豪政策後有所收斂,但其發展趨勢並沒有發生根本的改變。到了東漢,豪強已經成為了足足輕重的社會力量,即便是至高無上的皇權也難以輕易撼動了。 到了漢末三國混戰,豪族大姓的向背已經可以左右割據勢力的興衰。即便晉朝短暫統一的時間里曾做出種種調控打壓,但根本無濟于事。說白了,這天下幾百年來的政治,就是門閥政治,離開了門閥的支持,誰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強如匈奴劉曜和羯趙石勒,都要結交衣冠之家,張茂自問文武皆不如前二者,又有何底氣,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對門閥下手? 就在宮室內陷入一陣靜謐時,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片刻後,一名宦者在外通報道︰“大將軍,金城郡守韓璞遣人送信••••••” “誰?”張茂霍然起身,來到外殿,急問道︰“來者何人?” 宦者連忙答道︰“韓璞將軍的部下。” “快傳!”張茂大手一揮,立刻道。 不久,一名校尉疾步而進,行了軍禮後便由仁套 噬弦徽挪 欏 張茂急不可耐地馬上瀏覽起來•••••• “哈哈哈哈!” 突然間,卻見張茂開懷大笑道︰“好個駿兒,真不愧為我張家的千里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七章 增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拋開姑臧城內的亂象不談,時間回到兩旬之前,徹底結束了戰斗的張駿率領涼軍自劉家寨出發,一路向西,行軍百余里到達 背峭て笥中榛我磺梗 潭蟣保 芸轂閾芯戒    傺睪鈾菰炊小 如今這支隊伍,早已不是當初只余三百多人的殘軍,而是有二千人之眾的龐大隊伍。可如此猛增的人口,究竟從哪里來? 這一切還要歸功于劉族長。 自從那日張駿領軍以少勝多地全殲了來犯的匈奴人後,涼軍的戰斗力在這個老人眼中被無限放大,已經成了戰無不勝的威武之師。本來心中略有的不滿和疑慮也全都煙消雲散,他不但積極組織村民跟隨涼軍西遷,還主動請命,欲要翻山越嶺去聯絡其他十多個遺民村寨,告知他們王師駕到的好消息。 張駿得知劉族長的打算,更是毫不猶豫地派出了幾個人高馬大、長相威風出眾的涼軍精銳陪同其一起出發。他此舉的目的,為的就是盡可能地向遺民們展現涼軍的風采。 于是,這幾個軍士便頂盔披甲、全副武裝地陪著劉族長在大山里馬不停蹄地轉悠了四五日,其中的辛苦自不多言,但效果卻十分顯著。 首先,並不是每個遺民寨子都能像劉家寨一般有此規模,個別幾個甚至和已經被匈奴人掃平的張家寨差不多,本身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其次,遺民的生活大多十分困苦,基本處在溫飽線以下,特別是在冬意方消的時節,野獸還沒出來,可存糧卻已經吃完,好多人就只能干熬;最後,晉室說到底還是大一統的中原王朝,不但結束了天下百年大亂,還曾經有過短暫的繁榮盛世,這些漢兒遺民們大多還思復舊井,每天盼望的就是王師北復、解民倒懸。 所以,當這幾個威風凜凜的士卒,穿著晉時中軍才配備的兩襠鎧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那一刻,就足以讓寨子里上了年紀的老人們熱淚盈眶!再從劉族長口中得知了涼軍的強大戰斗力與割耳軍的赫赫威名後,各家寨子幾乎不做他想,全都毫不猶豫地加入到了西遷的隊伍里。 劉族長的一番活動能有如此結果,張駿和他的一眾部下們簡直喜出望外。當下他便下令軍師宋沛、匠作隊主索三戒和行軍主簿江宛三人通力合作,把所有寨子的余糧全部收集統一管理,然後還要將每個人都登記造冊。 結果行動進行到一半便陷入了日停滯,一是有的百姓私藏糧食,不願上繳;二是用于與載記得帛布不足,人口太多難以統計。 對于第一點,張駿果斷讓胡碩帶領親衛隊充當了惡人,所有不願上交糧食的,一律攆出隊伍,絕不留情! 人是集體動物,個人的力量是十分弱小的,在這深山老林里,若是離開了群體的庇護,個人很難生存,所有的村民都明白這一點。很快,抗拒的聲音消失了,在反復搜查幾次後,終于可以確認沒有一粒糧食被私藏。 至于第二個難題,也沒有難倒張駿,沒有帛布紙張還不好辦,發木牌啊!當所有的村民都拿到一張透著新木清香味兒的牌牌時,激動的神情溢于言表。在古代,只有官身才會被發放腰牌,別看一塊木牌子上只有寥寥幾個字(例如︰“牛二,高七尺,無須,頜下有痣”),但確是身份等級的象征。 經過清點,西遷隊伍包括涼軍在內已經有了兩千人,雖然大部分都是老弱,但也不乏青壯漢子。這些人在苦難中都磨礪出了較強的毅力,只要經過訓練,很快便會成為一支精兵。 如此資源,張駿自然不會浪費,在韓虎和周同的篩選過後,又補充了三百人入伍。至此,張駿麾下就有了近千人的武裝力量。 西行路上,雖然路途遙遠又十分難走,但所有人都沒有半分不情願,因為將軍大人發話了,只要過了大河,人人都有田地分,人人都有安生日子。 就這樣,兩千余人浩浩蕩蕩地行進在隴西大地上,在獵戶和斥候隊的協作下,他們遇到大的匈奴部落便遠遠繞開,遇到小的匈奴部落則放手劫掠。 如此接連洗劫了幾個小部族後,幾乎所有人都見了血,就連那些村婦也不例外。 先由涼軍負責沖殺頭陣,將匈奴人的反抗力量消滅,隨後便是村民們一擁而上。因為匈奴人的腦袋可以換地,動手的時候幾乎是全家老小人人有份。 男丁超過車輪高的被全部砍了腦袋,壘成京觀;婦女和孩童則被拴成一串,作為戰利品帶走。張駿本以為如此殘酷的手段會讓這些村民感到不適,但現實很快就打破了他的所有料想。這些遺民們做起劫掠的勾當來非但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反而各個興高采烈。 漢兒殺胡兒,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再者田比命金貴,只要能換到田地,家里死幾個人又有何妨?只要有了田土,哪怕族里只剩下一個男丁,十幾年後就又可以恢復,還怕啥 ? 除了匈奴部族,北方遍地的漢人塢堡也是張駿重點訪問的對象。對待這些地方勢力,張駿並沒有采取過激的行為,而是用溫和的手段交涉。 但凡有能力築堡自衛的,都有相當的武裝力量。而且這些塢堡一般修建在易守難攻的地勢險要處,除非用任命去填,否則憑張駿此時的實力基本沒有可能攻破。 兩千人看似很多,但其中軍卒只有一千人,還大部分都是新卒,基本沒什麼戰力,打打順風仗欺負小部落還可以,若是填壕爬牆的攻堅戰,恐怕會自行崩潰。 更何況彼此都是漢人,塢堡主通常都會送出一筆糧食“犒軍”,目的是結下善緣。自古胡人無百年國運,不知道哪天王師就光復故土了。為了避免到時候被清算,些許糧食還真算不上什麼。 千萬不能小瞧了這些遍布在隴西大地上的塢堡,他們和那些遺民村寨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在匈奴漢國,避世的遺民相當于黑戶,可這些塢堡卻是堂堂正正的地方組織形式。後世北魏的宗主督護制度便是由此演化而來,塢堡主向朝廷承擔賦稅和徭役,但在堡內卻是絕對獨立,擁有行政、軍事、經濟等一切職責。 以匈奴劉曜和羯趙石勒之威,也絕不敢拿塢堡開刀,不是打不下,而是數量實在太多。若是真的對塢堡下手,那北方便真的要遍地烽煙,任是誰也坐不穩皇帝的位子。 塢堡一般以宗族血親為單位聚集在一起,又收納流民。他們不但有全民皆兵的武裝力量,還有完全自給自足的經濟模式,幾乎不需要任何外在交流,所以無論是漢國還是趙國,只能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便是後來強大的北魏政權也不敢一刀切地強硬取締,而是用三長制度對宗主督護制進行贖買。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八章 家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兩千余人拉成一條長龍,緩慢地行進在洮水之泮。 長途跋涉漸漸消磨著所有人的體力和耐心,如果不是張駿有一眾部下勉力維持,恐怕西遷的遺民早就堅持不住了。茫茫前路,仿佛沒有盡頭,越是臨近邊境,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淒慘。 這里本應是水草豐茂之地,此時卻赤地百里、黃沙滾滾。由于地處漢國與涼州交界,戰爭的長期拉鋸致使沿途的城鎮村落被夷滅一空,井渠溝洫也因長期無人清理而被堰塞。總之,入目的滿是荒蕪景象,讓人不勝唏噓。 “看吶!毛龍峽!” 就在這時,在前方負責偵查的周同打馬返回,高興地大喊道。只見他遙指前方一條深邃的河谷,洮水帶著黃土高原沖刷下來的泥沙,紅濁如血,與碧綠澄清的黃河水交匯,組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風景線。 張駿見所有人都神情激動,便心有詫異,忙問毛龍峽有甚典故不成? 宋沛這時候驅馬靠過來解釋道︰“典故倒算不上的,只是有一神話傳說罷了!“ 張駿見宋沛用馬鞭遙指毛龍峽道︰“傳說上古時代,青海神膝下共有二子,一名河水,一名洮水。後二子分家別居,河水向南,洮水向東,約在東海相遇。話說河水遇山劈山,遇溝填滿,終有一日到達東海,卻不見其兄弟洮水,便溯源回轉尋找。突然,只听得群山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呻吟,正是洮水的聲音。河水急忙奔去,卻被一條渾身長滿黑刺的毛龍擋住了去路。河水無奈,與那毛龍大戰,終將其斬殺。這時,只見天搖地動,高聳入雲的石山霎時分為兩半,被壓于底下的洮河終于見到了青天。 原來,洮河自和黃河分手後,一路平安順風,眼看就要到達東海,但四處卻被高高的群山擋著。他四處兜轉,始終沒有平坦的路可走,還踫的頭破血流,最後,又被窮凶極惡的毛龍縛住。 從此,河水與洮水便共同奔向東海,再也不分彼此。于是,洮水匯入河水的地方就叫‘毛龍峽’了。” 這一故事聞所未聞,張駿听得一時入神。 索三戒也從後面趕來,道︰“河水清澈,洮水渾濁,都說只要兩人共飲二水,便可以結桃園之義。不過河水俺喝得,洮水卻是難以下咽。” 張駿笑著點頭,果然所有人都是奔向河水邊飲用嬉戲,洮水岸邊卻沒有人去。他笑道︰“這傳說倒是十分應景,正合吾等此番作為。” 眾人聞言,面露不解,張駿道︰“吾等和那些遺民,便如同分家別居的兄弟,而那條惡龍,便是匈奴胡狗。如今惡龍被吾等斬殺,遺民便可隨同吾等返回漢家之地。難道不對麼?” 其他人聞言,恍然大悟,索三戒笑道︰“還是主公英明,此番壯舉必然能讓遺民感念,將來傳了出去,天下也會稱頌您的仁義。” 張駿被一通馬屁拍的哈哈大笑,心情也變得十分順暢。 這時,韓虎策馬前來,說道︰“主公,這毛龍峽上沒橋,得派人去找附近的塢堡主,叫他們拿東西來搭建浮橋,大軍才好過河。若是再晚些,恐怕又有追兵。” 張駿對前面的話以為善,可卻對會有追兵之論不甚認同。無論匈奴漢國還是羯石趙國,他們賴以雄霸北方的基礎是強盛的軍力和超出人性的野蠻,卻從來都不是憑借高效的地方行政組織能力。 隴西之地塢堡遍布,還大多都是漢人,除非是漢國的經制之軍追過來,否則誰會吃飽了撐的來觸霉頭?估計這些地方塢堡和縣鎮正巴不得他們趕快走遠點,免得再招來匈奴人,憑空增加負擔。 不過大軍畢竟還在敵境,免得夜長夢多,盡早過河沒有任何壞處。此時張駿也覺得不必再隱瞞身份,當下便以大涼少將軍的口吻手書數封,加印後遣人攜帶奔向左近的幾個塢堡,命他們遣人幫忙搭橋。 說起來這個歷史時期就是如此的荒謬,張駿是大涼的少將軍,卻對號令漢國的塢堡主沒有任何困難,那些塢堡主們也十分給面子,不到一個時辰就紛紛拉著隊伍趕了過來,熱火朝天地開始在匠作隊的指揮下搭起橋來。 若說這些塢堡主忠心晉室,那肯定不是,他們還要乖乖地在漢國做匈奴人的順民;可若說他們是漢奸走狗,那也不是,因為他們十分熱衷于幫助漢家軍隊,只要你敢打過來,人家立刻投降,簞食壺漿地迎接王師。 說白了,這就是塢堡主們的生存之道--牆頭草,順風倒。只要能保住宗族基業,誰都不會得罪。 很快,在千余人的努力下,浮橋以肉眼內可見的速度被建造起來。 張駿再回首時,只見大路上成片的人馬正向毛龍峽靠近,眼見的這一片人馬便是他麾下的一千將士。當下便有些感嘆,回顧眾人道︰“吾等出廣武,入隴西,轉戰千余里,如今終于又要回到涼州。還記得出發時行軍督幢尚有七百弟兄,但咱們能看到的這一千人將士,卻大部分不是當初的人了。諸位,兵者,凶器也,當慎之又慎。打仗就要死人,可本將還是心有不忍。俗語說慈不掌兵,但我等責任重大,這亂世非兵戈不能平定。只希望爾等至勇忠誠,愛惜士卒,不做無謂之犧牲,亦不可將兵戈兒戲視之。” 眾將听了張駿一番發自肺腑的言辭,當下也是神情嚴肅,紛紛抱拳附和。胡碩大聲道︰“俺願追隨主公麾下,力戰圖強。” 張駿道︰“想我秦漢榮光、萬國來朝,‘中國’一直是四方向往的強盛文明國度,號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今日竟淪落至廝!希望有一天吾輩國能重振旗鼓,恢復往昔的榮光。” 宋沛和索三戒也回想起當初在主公府上的誓言,頓時大聲道︰“某等願隨主公驅除胡虜,光復中華!” 江宛站在不遠處,听到張駿的話後也將目光停留在那張英俊的面龐上,只見兩個月來的風吹日曬已經讓他黑了許多,目光中似乎多了滄桑,但更多的是堅定,仿佛一往無前的力量正在凝聚著。不知不覺間,她竟也有些痴了•••••• 不多時,大軍順利渡過大河,終于踏在了涼州的土地上。多人歡呼雀躍起來,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了河岸邊,將泥土捧在手心里,大口吃下肚去。 劉族長也匍匐在張駿的腳邊,哭天搶地道︰“少將軍,您的大恩大德,劉家全宗永世不忘。十年啦,終于能回到漢家之地,老兒就是死也值了。” 張駿笑著將劉族長攙起,安慰道︰“老人家,今後便安心在涼州定居,吾會給沒一人都授田按制,您就放心吧。” “謝將軍!謝將軍!”劉族長連連再拜道。 道謝之聲傳了出去,許多人也跟著拜謝起來,緊接著,人群仿佛浪花一般涌動伏下,黑壓壓跪滿了河岸。 “謝將軍!” “謝將軍!” “謝將軍!” 感念道謝之聲不絕,張駿也眼中含淚,親自上前一個一個將為首的幾個年老者扶起,大聲道︰“吾承諾你們,每個留著漢家血脈的人,在涼州都將有田可種,有家可住!” “從今以後,大涼,就是爾等的家鄉!”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八十九章 再臨金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率軍過河的地方是涼州晉興郡治下,憑空出現了兩千人,不可能不驚動邊防. 很快,晉興郡的府軍便開了過來,雙方你來我往互遣使者交涉多次,直到張駿出示了他的官印,晉興府軍才半信半疑的讓開道路,一面讓張駿就地駐扎修整,另一邊則飛馬報與郡守。 少將軍身歿匈奴的消息晉興也略有所聞,當晉興郡守得知少將軍已經過河後,連忙前來參見,一是迎接大駕,二是辨別真偽。 和御史出身的廣武郡守周嚴不同,晉興郡守竇濤是個武將出身。他和已經伏誅的前任金城郡守彭元恭相似,都是累戰功而官至郡守。如今彭元恭因謀逆而被處死,竇濤心里難免忐忑不安,他心想若來者真的是少將軍,便該要努力結交,向大將軍表明忠心。 所以,當張駿見到竇濤時,忽然感受到了和周嚴截然相反的態度。這位晉興郡守毫無架子可言,處處以下官自居,搞得張駿都有些尷尬。 竇如此行事,張駿不需深思便可洞察其原由,當下便和竇濤熟絡起來,言談之中竇濤表忠之意十分明顯,張駿也夸贊其治理有方,于是兩人把酒言歡,仿佛忘年之交一般。 經過交流,張駿發現竇濤此人心中頗有謀略,並非是只知殺伐的粗鄙武人。只是彭元恭之事嚇到了他,才不得不急忙向自己表明心跡。當然,張駿也不會傻到真的以為竇濤是在向自己投效,他自問還沒有那麼大的能力招攬一郡之守。竇濤所言,更多的是希望通過張駿轉達給張茂罷了。 竇濤此次前來自然不會空手,而是轉運了大批糧秣肉食犒軍。夜里,全軍上下舉行了熱鬧非凡的慶祝活動,連帶著遺民們也參與進來。軍民們無不感念張駿的恩德,凡是張駿所到之處,全都是大禮參拜的呼聲。竇濤見張駿極為受將士擁戴,也很是佩服。這小郎君從軍不久,又在匈奴境內兜轉了兩個多月,非但沒有把手里的兵將敗光,反倒還拉起了千余人的隊伍,手段倒是了得。 既然打定主意交好少將軍,竇濤自然就將姑臧內的傳聞說與張駿知道。張駿聞言,心里並不意外,他當即修書一封,托付竇濤秘密遣人送予叔父手中。另外,又寫了一封給廣武郡守周嚴的信,請竇濤派人護送此信與遺民一道至廣武郡。 竇濤何等精明,也不問緣由,連連答應下來。 次日,張駿率軍一千離開晉興郡,向金城開拔。金城保衛戰的詳細始末他已經從竇濤的口中得知了,但身在軍伍,就要遵循軍法。張駿仍然是韓璞麾下的行軍督幢主,只要沒有繳令,他就必須要先向韓璞復命。 至于安排遺民先到廣武郡安置,則是張駿的一點小小私心。此乃解民倒懸,救民于水火的大功,如果遺民不跟自己一同返回姑臧,那彰顯功績的影響力就會大大降低。試想一下,當姑臧城內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還在竭力污蔑他時,他突然帶著拯救的遺民出現在城外,那該是多麼有趣的畫面。 一路北進,全軍盡皆乘馬,速度奇快。兩日後,周同所率斥候隊就抵達了金城內,並向郡守府遞交了張駿的親筆書信。 韓璞、陳珍等一眾金城將領聞訊後又驚又喜,當下便派出舟師,迎接張駿渡河。 周同又返回向張駿復命,隨行的,還有參軍陳珍。 這時候,陳珍已經被張茂任命為金城郡的治中從事(意謂居中治事、主眾曹文書),他親自前來,一則是關心少將軍,二則是要詳細了解張駿這兩月來的行止和行軍督幢的具體情況。 大河已經完全解凍,滔滔浪花拍打著舟船,大風將風帆鼓得滿滿。陳珍站立在船頭,不久便接近了渡口。他不等跳板搭好,便縱身跳了下來,因為張駿已經率領全軍列陣于岸邊,大張旗鼓的迎接呢! “少將軍!” 陳珍快步上前,鞠手一禮道︰“卑職金城郡治中從事陳珍,參見少將軍!” “哈哈哈哈!”張駿也移步將陳珍虛扶住,打趣道︰“駿還不曾恭喜陳從事右遷(漢右尊左卑,故將升官稱為右遷)。” 陳珍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 他仔細打量了張駿一眼,心中十分感慨,嘆道︰“少將軍,您此番深入匈奴,不知牽動著多少人。幸在天帝垂憐,平安回轉。” 張駿也很有感觸,道︰“天帝是否垂憐駿不知,駿只知將士用命,奮力殺敵,才有今日。” 陳珍听罷心中微動,才注意到這少年郎君的氣度早非之前初入軍中時可比,他目光深如龍淵,星眉劍目之下書生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腥暴力的殺伐氣息。 再看張駿身後,一千余甲士身披鐵鎧,右手執矛,左手按刀。遠遠望去,其矛如林,其旌如火,一股凶悍氣息撲面而來。饒是陳珍久經軍伍,也感到汗毛直立。特別是從自己下船寒暄到現在,這些軍士竟然紋絲不動,觀其陣勢,便是和中軍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其實張駿是耍了一個小把戲,他是故意將老卒全排在了前面,新卒則墊在末尾。若是陳珍繞到後面去看,就會發現這陣列並不嚴整,許多新卒仍然會忍不住搖晃。 張駿此舉,並非是有意欺瞞,而是如今州內並不平穩,一大群人正等著看自己的笑話,他只能時時刻刻都將最強的一面展現出來,震懾宵小。 寒暄過後,陳珍相邀道︰“還請少將軍移駕,韓郡守已經在金城外相迎。” 張駿驚訝道︰“駿何德何能,怎敢當老將軍親迎。既然如此,那便馬上渡河!” 說著,他命令幕下宋沛、索三戒、江宛和周同率軍就地駐扎,自己則帶著韓虎、胡碩以及親衛隊登船,在陳珍的陪同下登上舟師! 一路無言,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金城已經遠遠的依稀可見。 張駿望著那高聳的角樓和巍然的城牆,不由感嘆道︰“這世間的事當真奇妙,戰戰和和,不知什麼時候能有盡頭。” 陳珍也說道︰“少將軍,您此番深入敵後,殺敵燒糧無算,又拯救移民于水火,為涼州增口兩千,當有大功。日後回轉涼州,估計便可開府建牙。” “呵呵••••••”張駿輕輕一笑,沒有言語。 陳珍還想再說,卻見船已經漸漸靠近了岸邊,只好改口道︰“少將軍,請!” 張駿點點頭,客氣道︰“陳從事請!” 二人客氣一番,最後共同把臂登岸。只見遠遠的一大群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新任金城郡守韓璞。 韓璞帶著金城郡上下大小官員迎了上來,雙方站定後,韓璞率先拜道︰“臣金城郡守韓璞,參見少將軍!” 張駿哪敢托大,立刻側身避過,抱拳一禮道︰“中軍行軍督幢主駿,參見中軍護軍將軍!” “哈哈哈哈哈!”韓璞大笑著將張駿扶住,道︰“少將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故人誠不欺吾也!” “不敢!”張駿也笑著謙虛道︰“老將軍臨危守城,才是大功。” 一老一小站在那里互相吹捧起來,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氣氛十分輕松。張駿明顯感覺到,自從他回來以後,自己這個少將軍才真的變成了少將軍,至少在禮儀上,沒人再敢輕視他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章 盛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自韓璞入主金城以來,無時不兢兢業業,不但很快就重整金城大營,還極力修繕了因內亂和匈奴人圍城對百姓生活所帶來的損傷。此時,街道兩旁早已被肅清,在甲士開路下,張駿與韓璞縱馬齊驅,身後跟著大批文武僚佐遠遠走來。 張駿既已向韓璞復命,那麼就意味著上下從屬的關系至此結束。行軍督幢主本就是為了出征而任命的臨時差遣,此時韓璞早已不是護軍將軍,自然不能再把張駿當做部下對待,而是換之以對待大涼少主的禮儀。 一眾人在郡守府外停下,紛紛翻身下馬。張駿打量著眼前的這座府邸,雖然堂皇依舊,但仍保留著戰火燻燒的痕跡。在外牆的角落處,甚至還殘留著殷紅。 見到張駿面露不解之色,陳珍未等其詢問,便開口替韓璞答道︰“少將軍,韓郡守說前車之鑒,不可不時時警惕,所以就未曾修繕,一則是警醒自身,二則是震懾那些欲作謀亂之徒。” 張駿點點頭,在陳珍的引導下自中門入內,轉頭對一旁微笑著的韓璞道︰“老將軍忠心可嘉,駿日後回轉姑臧,必定在叔父面前呈奏實情。” 隨著由中軍大將轉任為金城郡守,韓璞的內心也在發生著變化。所處的位置不同,自然考慮事情的角度就會不一樣。金城乃是四戰之地,不但為涼州控扼大河的前沿堡壘,還承載著大將軍張茂東進隴西之地的野望。身處這個位置,韓璞除了鞠躬盡瘁外,自然不希望遭到張茂的猜忌。 張駿的一席話,正是韓璞所需,故而哈哈大笑,似玩笑般拱手謝道︰“那老夫就多謝少將軍美言吶。” “不敢受老將軍言謝。” 不料,張駿正色道︰“老將軍乃國之柱石,由您守御金城,是涼州百萬軍民之福。老將軍不必心有顧慮,吾阿父一直都知道您的忠心。” 世上無人不愛听好話,何況還是涼州少主的當面夸贊? 韓璞撫須大笑,與張駿把臂而進,很快就來到早已布置完畢的大堂之中。 陳珍笑言︰“為東道主,郡守府準備了盛大的宴飲活動,為少將軍及一眾將士接風洗塵!“ 盛情難卻,張駿點頭應允道︰“全听長者吩咐,駿無有不從。” 于是,在韓璞、陳珍及一眾文武僚佐的陪同下,張駿帶著韓虎、胡碩紛紛按主次落座。在一陣悠揚的樂曲過後,侍者們行雲流水般將一盤盤珍饈擺在了桌案上,葡萄酒盛在琉璃樽中,閃爍著誘人的光彩。 東晉十六國是中國歷史上飲食娛樂文化的重要發展時期,無論是宮廷皇室的大型宴飲活動,或是貴族官吏的宴飲聚會,甚至是民間不同階層人們的飲食活動,都離不開音樂、歌唱、舞蹈等文藝表演活動。 正所謂“朝日樂相樂,酣飲不知醉。高弦激新聲,長笛吹清氣。弦歌感人腸,四坐皆歡悅。”所以,這次宴飲雖然依舊略顯豪奢,卻並非是金城文武驕縱淫逸,而是東漢以來幾百年的社會風氣使然。這也是歷史的一個怪圈之一,越是在動蕩的亂世,文化發展速度越快,娛樂活動也就越豐富。 酒酣食飽,自然又少不了美女獻舞。宴中的曲調突然一轉,二十多個身材曼妙、長相嬌美的藝伎踏鼓而來,分成兩列,舞動起來。 官員僚佐們的表現還好些,張駿親衛隊的那些粗漢哪里見過這些,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痴迷的模樣。張駿面色如常,心里卻敲響了警鐘,看來是該給有功的將士們成家了,不然只需糖衣炮彈,自己辛苦帶出的隊伍說不定就會瓦解!正好這次擄掠了不少匈奴女子回來,即便將領們看不上,卻可以分給士卒。 就在他心里考慮著拉郎配的事情時,陳珍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 頓時,舞樂一同停下。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他的身上,陳珍才道︰“諸位同僚,諸位將士,今日宴飲,是為少將軍接風洗塵。少將軍神勇,深入匈奴千余里,轉戰八方,威名遠揚,不但焚燒糧秣無算,還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懸。此乃曠世之功也。吾提議,為少將軍賀,諸公滿飲此杯!” 跪坐在主位的韓璞也起身舉起酒樽,高聲道︰“為少將軍賀,滿飲此杯。” 于是,在場的所有人都連忙舉起杯子,紛紛站立起來。 張駿見狀,也舉樽道︰“韓郡守勞苦功高,乃涼州柱石,駿提議,為韓郡守賀。” 韓璞哈哈大笑道︰“少將軍不必恭維老夫,同賀便是!” 眾人皆笑,紛紛叫嚷著︰“同賀!同賀!” 陳珍見氣氛熱烈,適時大聲道︰“既如此,諸君飲盛!” “飲盛!” “飲盛••••••” 祝酒完畢,皆落座。 隨後,又在陳珍的提議下,韓璞、陳珍、張駿以及韓虎四人玩起了射覆之戲。 所謂“射覆”,是一種起源較早的酒令,與西漢時昭帝之母鉤弋夫人的傳說有關。鉤弋夫人年少時手掌不展,世人以為奇。入宮後,漢武帝握其手,一展即開,見掌中有一鉤狀胎記,故而稱作“鉤弋夫人”。後人模仿此事而作藏鉤之戲,就是在手里面藏著某物,讓別人來猜。 四人抓鬮,首次便輪到韓璞、韓虎父子對戲,張駿和陳珍都面露戲弄之色。自從這父子二人相見,韓璞便似是沒見到韓虎一般,非但不假顏色,還只同張駿說話,對自己這個兒子視若無睹。 如今父子對戲,張駿也感到好笑。只見韓虎手中握著一物,伸到桌案上,道︰“大人••••••使君請猜••••••” 陳珍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卻是韓虎一開始口稱“大人”,見到韓璞眉頭一挑後又連忙改口叫了“使君”。韓璞臉色也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道︰“你這痴兒,宴飲之中可以隨意些。” 韓虎聞言,仿佛骨頭都輕了幾斤,嘿嘿笑道︰“大人請猜。” 韓璞不屑地掃了一眼,吐了兩個字︰“葡陶(萄)。” 只見韓虎面色一苦,展開手掌,果然掌中是一粒珠圓玉潤的葡萄粒。 “該老夫了!”韓璞也將手握成拳伸到桌案上,讓韓虎來猜。 韓虎剛剛滿飲一樽,打了一個飽嗝,笑著道︰“大人智慮高遠,豈是小子能猜到的,小子認罰。”說罷,又自斟一樽酒,咕咚一聲喝下肚去。 “無趣!”韓璞不屑地展開手掌,也是握著一粒葡萄。 張駿笑道︰“韓老將軍可要明察,承贊兄經通軍伍,此次隨駿出生入死、激戰匈奴,頗有戰功!” “哼!”韓璞見韓虎面帶得色,冷聲道︰“爾要在少將軍麾下好好做事,若干懈怠,家法伺候!” 韓虎聞言,連忙收起臉色,鄭重道︰“孩兒謹遵大人之令。” 張駿心里也十分歡喜,之前韓璞對于自己招攬韓虎的行為一直沒有明確首肯,韓虎一開始也是以將主、幢主相稱。雖然經歷生死與共的患難後改口叫了“主公”,但是張駿心里明白,沒有他父親的同意,韓虎這種世家子弟是絕對不敢亂認主公的。 如今韓璞終于松口,恐怕也是看好了他今後能有一番大作為。不管怎樣,張駿心中高興,對陳珍道︰“陳從事,該你我二人射覆啦。” 陳珍也笑道︰“少將軍先請。” 張駿早已將一物攥在手里,落在桌案上道︰“請。” 陳珍打量了一下張駿,道︰“少將軍此物恐怕不是宴中之物••••••應該與匈奴有關。” 張駿深深地看了陳珍一眼,心道此人果然頗有心計,哈哈大笑道︰“陳從事所言不差,卻是匈奴之物••••••”說罷,便將手掌打開,只見其掌中露出一個黑疙瘩,不知是何物。 陳珍卻道︰“少將軍所率之軍在匈奴被稱作割耳軍,莫非這就是胡虜之耳?” “正是!”張駿將那已經風干的耳朵扔到桌案上,道︰“陳從事贏了。” “非也!”陳珍笑道︰“下官並未猜出,何敢言勝?” “猜出匈奴之物就算贏了。”張駿舉杯欲飲,卻又被陳珍攔下,只見其道︰“少將軍此番回轉,必然開府建牙,下官為少將軍賀。” 說罷,二人就踫杯盛飲。 之前陳珍就說出了張駿定會開府建牙之言,但張駿並未接茬,此時見他又提及這件事,不由仔細看了看陳珍的眼神。見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眼中清澈,似乎並沒有其他意思,到讓張駿心里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為何說到“開府建牙”之事張駿便不願多想,這便又涉及到東漢晉末以來朝廷的官制之事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一章 陳珍的心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開府建牙,在後世有被訛傳為“開府建衙”的,實際上是沒有搞懂“開府建牙”的本義。 開府建牙,指的是古代高級官員接受皇帝的命令自行開設府署,樹立旗幟,來處理自己所轄的軍政事務;可以自由任免下屬官員,甚至有權利制定實行部分法律政策,是王公權貴、功勛大臣極受榮寵的特殊待遇和顯赫榮譽。 具體言之,“開府“與”建牙”是兩件事,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開府”是指高三公、大將軍、將軍等高級官員建立府署並自選僚屬之意。在西漢時,只有達到三公、大將軍之位才可以開府。及至東漢末局勢混亂,將軍李嗟瓤    蹲擰翱  鋇淖矢 氏殖雋訟陸檔那魘啤5鵲轎骸 保   矢窠徊椒趴恚 鈧荽淌芳婀芫麓 握嘸純煽  S忠蛭   霉偈簦 鞠等 硎庥觶 識陀辛恕翱  峭 盡鋇拿擰 “建牙”古謂出師前樹立軍旗之意,因旗竿上以象牙為飾,所以稱之為牙旗;後來隨著歷史的發展變化,引申指武臣出鎮。《詩》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祈父,司馬,掌武備,象猛獸,以爪牙為衛,故軍前大旗謂之牙旗。出師則有建牙、牙之事。” 在涼州,目前就只有張茂一人享有開府儀同三司的顯赫地位,只因涼州仍然沒有獨立,名義上還處在東晉朝廷的管轄之下,所以對于身處大將軍之位的張茂而言,開府儀同三司就是他的頂峰了。 陳珍如今兩次提及開府建牙之事,顯然是對張駿此次回轉涼州後報之以很大的期望。“少將軍”這一稱呼並非是官職,而是涼州文武對于張駿的敬稱,雖然張駿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接班人,但在官位上卻還是很不夠看。如果這次能借著立功受賞的東風一舉開府建牙,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組織自己的私人班底和武裝。 不過,張駿好奇的是陳珍為何對自己如此上心,難道他想放著一郡從事的高位不做,來給自己打下手不成?暗自搖了搖頭,這種可能性不能說一點沒有,但基本不太現實。 考究治中從事這一官職,乃西漢元帝時始置,全稱治中從事史,為州刺史的高級佐官之一,主眾曹文書,地位僅次于別駕,相當于副州長。對于此時的陳珍而言,他的權力在金城僅次于郡守韓璞,根本沒有必要再改換門庭投效自己。 見陳珍沒有再進一步試探,張駿更加不急,他謙虛道︰“駿年少德薄,方有尺寸之功,何敢開府建牙。陳從事休要捧殺駿了。” 陳珍卻給張駿分析道︰“姑臧內一直都有反對少將軍的風聲,其實不過是一群跳梁小丑的鬧劇而已。此番少將軍安然回返,還建有大功,大將軍無論如何都會格外嘉獎。您如今乃是霸城侯,爵位顯耀,在涼州已經封無可封;所以只能在官職差遣上動一動。既然多年前就屬了武威郡守的官職,大將軍又為何不名正言順的讓您統御一方呢?” 陳珍的話音方落,主位上韓璞也開口道︰“老夫倒是覺得,武威郡守之職恐怕不會再屬給少將軍,或許會換上一換。” “哦?”張駿畢竟在官場上還沒有什麼經驗,听到韓璞如此說,便恭敬求教道︰“還請老將軍教駿。” 另一邊,陳珍不解道︰“武威郡乃都城姑臧所在,不屬給少將軍,難道換作他人不成?” 韓璞放下酒樽道︰“近來大將軍培養少將軍治事之意愈發明顯,既如此,武威就不算好的選擇。誠如陳從事所言,武威乃是都城姑臧所在,文武官員眾多,少將軍有何措施必然受到束縛,難以施展拳腳。所以老夫大膽揣測,少將軍若是開府建牙,那麼駐節之地應該會換做別處。” 張駿聞言,心道果然還是姜是老的辣,這韓璞三言兩語就把未來走向分析得清楚明白。他起身敬酒道︰“駿謝過韓使君。”說罷便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哈哈哈哈!”韓璞也舉杯暢飲,撫須大笑道︰“大善!少將軍既然要謝,那老夫也不客氣了,便向你討個人情如何?” 張駿雖不知是何事,但既然韓璞已經開口,他當然不會拒絕,便道︰“使君說的哪里話,您盡管吩咐便是,哪里需言人情二字?” 韓璞擺手道︰“老夫非是為了自己,而是要替陳從事說項••••••” “使君••••••”陳珍聞言,急著要起身,卻被韓璞揮手止住。 只見韓璞對著同樣微微發愣的張駿道︰“陳從事長于軍務贊畫,諸曹瑣事實非其興趣所在。怎奈金城初定,老夫一時間沒有得力的幫手,才上書大將軍把陳從事安在了這個位置上••••••” 韓璞嘆了一口氣道︰“陳從事于政務倒是兢兢業業,但卻有些浪費。少將軍此次若是能開府建牙,必然急缺人才,不如讓陳從事入幕,在軍伍之事上多多贊畫,何如?” 張駿听罷,心里是一頭霧水,完全沒弄明白這件事其中關巧何在。他疑惑地看向陳珍,心道難不成還真有人願意放著一郡的二把手不做,跑來給自己打下手不成。難道是自己的王霸之氣爆發,虎軀一震就有人來投? 陳珍臉色微紅,其實他一開始多次提到開府建牙之事,就是想向少將軍自薦,怎奈他總是放不下臉面,話到了嘴邊遲遲說不出口,卻是還要讓韓璞替自己求職。 可韓璞所言的理由實在牽強,好似他非要攀龍附鳳一般。但若要說出真正緣由,陳珍又難以啟齒。場面一下子就尷尬起來。 說到這里,卻不得不提及另一件事。 陳珍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尚未出閣。這位陳小娘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已經出落得十分美艷動人,在西郡永昌縣老家很是有名。後來張駿的那個舅兄賈正道不知從何處得到了消息,便遣人上門提親,非要納陳小娘子為妾室。陳家娘子不知該如何是好,便修書知會陳珍詢問。 陳珍得了老家來信,頓時愁眉不展。那賈家乃是西土第一大族,還是涼州外戚,地位十分顯赫。但最近幾年卻和大將軍張茂矛盾頻頻,已經隱隱有了要水火難容的態勢。陳家雖非名門,卻一直是用戶張氏的,陳珍怎麼肯將女兒配于賈家人為妾? 陳珍當即命人備上厚禮,親自修書一封送往賈家,言說小女無德貌丑,恐非良配雲雲,算是寧肯毀了自己女兒的清譽也要拒絕這門親事了。 按說陳家態度如此,賈正道總該留下臉面知難而退,可誰曾想他竟然痴情不減,再次登門,非要娶陳家小娘子過門,哪怕是為正室也行。 這下可就愁煞了陳珍,他既不敢得罪賈家,又不願背棄張氏,只能每日苦著個臉。韓璞乃是他的頂頭上司,更是好友,很快便發現情況不對,便仔細詢問。陳珍如實相告,韓璞也沒了主意。 那時正是賈家風頭強勁的時候,再加上少將軍身歿匈奴,大將軍還多要仰仗賈家與匈奴媾和,自然不會管他一個小小金城郡治中從事史女兒的婚事。可誰知沒過兩天,少將軍安然回返的消息便傳來了,緊接著,先頭部隊便到了金城。這一下,韓璞有了主意,便教陳珍如此這般••••••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二章 拆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自然是不知道整件事背後的狗血劇情,但既然韓璞發了話,怎麼都要給這個面子才行。 再者,陳珍的投效對于他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如果真的如別人猜測那般此次回朝能夠開府建牙,那麼首先面對的困難就是人手不足。但凡能夠開府,就必須要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行政運作班子,否則地方政務不順,把民間搞的一團亂,可就真的丟死個人了。 對于陳珍,張駿總還有些了解,第一次見這個人是在靈鈞台的戰前軍事密會中,那個時候他還是能在叔父張茂面前說上話的,還記得當時陳珍侃侃而談,很有儒將風範。後來奇襲秦州的軍事行動沒有達成,陳珍便從中軍參軍調任到了金城做治中從事,兩者是平級,但怎麼看留在中軍都比待在金城要好些,這等于是變相的一種降職懲罰。 想到這里,張駿心中不由苦笑。自己這還沒受封領賞呢,就已經有人把他當成了奇貨,看來自己這回程的一路上必定是平靜不了。他沒有猶豫,而是微笑著對陳珍道︰“不知陳從事可願屈就?” 陳珍臉色更紅,起身舉杯道︰“下官今後必鞠躬盡瘁,為少將軍效力。” “哈哈哈哈!”張駿與其踫杯道︰“陳從事能入駿麾下,是駿的福氣,吾必不負汝。” 陳珍鄭重地將酒喝下,參拜道︰“主公!” “好!”張駿拍了拍陳珍的肩膀,對韓璞笑道︰“多謝韓使君割愛!” “哈哈。”韓璞撫須道︰“少將軍凱旋,又添一左膀右臂,實乃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說罷,他拍案而起,待全場肅靜,才舉樽道︰“為少將軍賀,飲盛!” 張駿也不再謙虛,共同舉杯道︰“飲盛!” 就在與宴諸人酒酣熱烈之際,忽見一侍者由外匆匆而入,在韓璞身側稟報道︰“使君,外面來了一伍軍士,說是少將軍麾下,有重要事情稟報。” 張駿一听和自己有關,也看向了韓璞。 韓璞道︰“既然是少將軍的人,快傳。” 侍者領命告退,宴會的吵鬧聲便漸漸停了下來,片刻後,只見一小校快步驅入,在侍者的引到下來到張駿案前,跪地抱拳道︰“末職李m,拜見將主!” 張駿對這個名叫李m的年輕人印象很好,便溫聲道︰“何事如此急迫?” 李m不是沒有腦子的,便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樣。張駿見狀,心中微微一動,便起身向韓璞告罪道︰“使君••••••” 韓璞擺手道︰“少將軍不用顧及老夫,只管辦事就好。” 歉意地點點頭,張駿帶著李m向大堂外走去,身後韓虎、胡碩連忙跟上,連新入幕下的陳珍也放下酒杯走了過來。待停在堂外不遠處的一棵古柏下,李m才稟報道︰“將主,廣武郡遺民有變••••••” 沒等李m把話說完,張駿的心便沉了下去。暫時停留在廣武郡的遺民是這次立功的關鍵,如果發生什麼意外,那他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當下便急道︰“發生了何事?” 李m一時間也表述不清楚,好在有軍師宋沛的手書,他從懷里取出來呈上道︰“將主,這是軍師給您的信,情況都在上面。” 張駿深吸了一口氣,接過信,掃了一眼身邊的幾人,果然見他們也面露忐忑,連年歲最大的陳珍眼神中也帶著急切。 “將是軍之膽,看來自己的功夫還不到家。”他心里想著,把手中的書信展開,粗略掃了一遍後,卻“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將信遞給韓虎、陳珍二人傳閱一邊,張駿冷聲道︰“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打算釜底抽薪!” 原來,自從晉興郡府軍將西遷遺民連同張駿的親筆信送到廣武郡後,立刻就受到了廣武郡守周嚴的高度關注。很快,從府庫中調取的相應物資被調配齊全,讓遺民們家家都住上了帳篷。之所以能夠有如此快速的反應,除了周嚴的杰出施政能力外,還多虧了本地豪族大姓的慷慨解囊。 但好景不長,沒過幾日,豪族們的支持就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突然停止了。周嚴連忙派人催促,卻被委婉告知——家家都沒余糧了! 周嚴當然不會信這種鬼話,那些個豪強誰家不是屯糧無數,怎麼可能幾日就沒了存貨。他遣人暗中打听一番,才意識到,這是有人要拆少將軍的台。 果然,那些個遺民的供給略有不足後,就開始不滿起來。畢竟初來時可是每天都好吃好喝招待的,怎地突然就連米湯都不供應了? 沒過多久,一則消息在移民中流傳開來︰涼州發生了饑荒,根本養不了他們,很快他們就會被遣返,或者是被坑殺! 不管謠言多麼低劣,但在這些餓著肚子的遺民眼里它是無比真實的,若非是饑荒,怎麼可能連飯都供不上? 實則周嚴也是有苦難言,金城保衛戰剛剛結束,戰後急需的糧草都是從廣武郡調配的,所以現在府庫里根本就沒有多少存糧。朝廷允諾的補充糧草要到月末才到,一時間周嚴也是無糧可調。 緊接著,當地的豪族出手了,他們紛紛派人去和那些個遺民的中族長談,許下種種好處,不惜余力地引誘遺民投效到他們的家族中成為佃戶。 很快,一些人被說動了心,畢竟只要成了佃戶就不必擔心被遣返或殺掉,還可以頓頓有飯吃。這對擔驚受怕的移民來說,十分具有誘惑力。 周嚴得到消息後,心知是有人在和張駿作對,畢竟此次少將軍最大的功勞就在于解民倒懸,可若是還沒到姑臧就被地方瓜分一空,那豈不是淪為笑柄?但這些人畢竟是留在了廣武郡,不但可以增加丁口,還能帶動賦稅,周嚴身為地方父母,總不能把好處往外推吧? 一時之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方面,是不希望張駿在自己這里栽跟頭;另一方面,是做不出來損傷本地利益的事情。屁股決定腦袋,周嚴再如何清廉,做的也是廣武郡的官。 就在此刻,倒是有一個人站了出來,他不怕得罪人,因為早就已經得罪的死死了。這人就是戴罪立功的枝陽縣令楊學善!既然是戴罪立功,就總要有功可立才行,不然就得永遠戴罪。但枝陽這窮地方無過就要燒高香了,哪里有立功的機會。 正當楊學善愁眉不展的時候,遺民鬧出了亂子。對他而言,這就是抱緊少將軍大腿的天賜良機,當真是毫不猶豫地騎上小毛驢,一溜煙地奔向了金城,正被駐扎在河邊的宋沛截住,一問之下,才得到了消息!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三章 茶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面對廣武郡豪族的拆台行為,張駿說不頭疼是不可能的,他並非是沒有辦法解決問題,而是對州內的時局感到一絲無奈。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無論是那些被他拯救出苦海的遺民還是這些地方土豪,其實都是在為自己打算。當然,張駿相信那些土豪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做,肯定是背後有人撐腰,不需多想,他那個舅舅的嫌疑就很大。 首先看完書信的韓虎進言道︰“主公,不如點齊兵馬殺回去吧!” “對,殺個血流成河,讓那些找主公麻煩的人都死光!”胡碩也嚷嚷道。 這時候就看出韓虎的弱項了,他或許在軍務上頗有經驗,但卻在無法在政事上給出什麼經驗。不過軍政分離是早晚的事,張駿倒是不覺得韓虎這種比較純粹的軍人有什麼不好,只是相比他老子韓璞,這小子的確還嫩得很。 張駿也發現自己缺乏一種能在身邊出主意的人才,宋沛處理政務是一把好手,在軍事上也能夠贊畫,但他到底是出身名門世家,陽謀可以,陰謀不足。若是玩起詭計狡詐,恐怕也難以勝任。 只見陳珍不緊不慢的將書信疊起收好,沉吟片刻道︰“主公,殺回去不是辦法,乃下下之策••••••” “哦?”張駿轉過頭看著陳珍道︰“陳從事有何高見?” 陳珍剛入幕下,正需要機會表現一番,當下便道︰“高見不敢,只是給主公提個醒。那些豪族牽連甚廣,未必沒有朝中的人涉入其中,若是動起干戈來,不但有損少將軍仁德,還有居功自傲、飛揚跋扈之嫌。” 他看著張駿的臉色沒有變化,接著道︰“依下官之見,當務之急,應立刻派人控制住遺民,避免人口流失;再則,主公須修書予廣武郡守周嚴,曉明利害關系。那周嚴是方正不阿之人,自然懂得大義,不愁他不站在主公這邊。” 張駿听罷點頭道︰“陳從事所言大善,就按你的意思辦。” 他對一直站在一旁的李m道︰“方才陳從事之言你記住了麼?” 李m忙點頭道︰“小的記住了。” 張駿又讓他重復數遍,見李m確實記牢了,便吩咐道︰“你立刻帶人渡河,傳話給宋沛知道,讓其按陳從事所言辦理。” “諾!”李m躬身領命。 張駿揮了揮手,他便退下帶人返回大營去了。 另一邊,張駿回到宴中,也不隱瞞,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韓璞。這酒宴上除了金城文武,剩下的便是張駿的親衛,他們跟隨張俊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把這些百姓帶回來,如今卻听聞那些人轉投他處,自然氣憤不已。有的人直接叫嚷起來,要把那些狼心狗肺之徒殺個干淨。 在張駿免不了又要出聲呵斥,讓胡碩帶下去好生整頓。呼啦一下子人散了一半,酒宴自然無法繼續,張駿歉意地對韓虎一禮道︰“使君,駿失禮了。” 韓璞心向張駿,自然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他反過來寬慰張駿道︰“少將軍不必煩憂,這些跳梁小丑的所作所為瞞不過大將軍的眼楮。” 韓璞這話說的在理,張茂雖然身體越來越差,但還沒到掌控不了局勢的地步,必然不會允許有人亂來。但張駿心里卻不想依靠叔父的力量解決問題,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也是個完美主義者。事情如果不能親自解決,那麼即便最後取勝,也會平白降低自己的威望,這種事是他絕不無法忍受的。 當下,張駿便辭別韓璞,火速帶人離開金城。陳珍因為還有職責在身,所以不能擅離,只得等到張駿請來調令,他才好正式入幕。 不久,張駿在一眾親衛簇擁下登上舟船,向著廣武郡揚帆而去。 再說金城郡守府內,陳珍和韓璞相對而坐。酒宴已經撤去,二人于一張榻上對坐,中間隔著幾案,上面擺著茶具。 韓璞雖是軍將出身,卻頗好飲茶。 從歷史文獻記載和考古發現來看,西漢時貴族飲茶已成風尚,三國時宮廷飲茶更加常態化。到了東晉十六國,茶由巴蜀向中原地區傳播,種植和生產規模也不斷擴大,很快就到達了西土,成為自民間到上層社會都十分熱衷的一種飲品。特別是伴隨著佛學和道教的興盛,茶以其清淡、虛靜的本性廣受教徒的青睞。 以韓璞這種身居高位的人而言,即便不信佛道,但思想上也難免會受到二教的影響。以茶養生,以茶待客是普遍的禮儀風尚。 陳珍雖一向儒雅好學,卻並不通此道。他只見侍者在茶幾上擺放好一個十分精致的青銅火爐,里面薪碳燃得正旺。又見韓璞從侍者那里接過一個帛布小包,在他身前慢慢展開,露出里面的東西,竟是一小塊茶餅。 韓璞笑道︰“這一塊茶餅雖小,但卻和黃金一般貴重,你可不要小瞧。” “啊!”陳珍吃驚道︰“恐怕下官消受不起。” “哈哈。”韓璞撫須道︰“無妨,以你我交情,難道還不值一飲麼?” “下官慚愧••••••”陳珍道︰“多謝兄長相助。” 韓璞沒有搭話,而是自顧自地道︰“這茶餅是取蜀地上好的茶葉,烘干後細細研磨成末,再以油膏固型••••••”說著,他輕輕掰下了一小塊,小心搗碎,又加入了蔥、姜、鹽巴後,放到了銅爐上,斟水煮起。 待一切完成,才緩緩道︰“沒有研磨之功,無沸水煎熬,茶就出不來味道。”韓璞看著陳珍道︰“人也是如此,你之前走的太順,意氣風發,不知遭到多少人妒忌。那賈家的大郎能知道令愛,說不定就是有人故意說與他的。” “是••••••是••••••”陳珍慚愧拜道︰“弟受教。” “如今你能有幸入少將軍幕下,就要收斂鋒芒,好好做事。幸在你與少將軍早就相識,不愁不受重用。” 陳珍臉紅道︰“只嘆少將軍年少••••••” “屁話!”韓璞怒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將軍乃是不世出之英主,若非老夫年邁,恨不鞍前馬後,你還不知足?” 陳珍見韓璞吹胡子瞪眼,無奈道︰“非也,只是一時難以適應罷了。” “哼!”韓璞冷哼一聲,見茶已經煮沸,便自斟了一杯,慢慢品嘗後吁氣道︰“朝里總有不開眼的鼠輩,這次給少將軍帶來的麻煩不小••••••” 陳珍道︰“若是少將軍能度此難關,吾才真心服他。” “哈!”韓璞不屑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喝茶••••••” 陳珍連忙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小心地捧著瓷杯放到嘴邊,抿了一小口,心道︰“和黃金一樣貴重,卻是如此難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四章 賈氏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正是春風拂柳,鵝黃花綻的時候。 姑臧城內,經過兩代人不斷修建擴充的賈府已經極為豪奢。其層樓對出,重門啟扇,閣道交通,迭相臨望;有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台芳榭,石山釣池。若論佔地面積,可能還不及張駿的霸城侯府,但若比奢侈享用,說是西土第一恐怕也不為過。 賈家作為河西豪族的一員,真正發跡其實也不過只用了三代人的時間,和那些動輒累世公卿、世為冠族的大姓高門之間尚有一定差距。可是一個家族的影響力除了看其底蘊是否深厚外,還要看是否有族中子弟出仕為官。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即便家業再大,若是沒有子弟在朝中照應,很快也會被其他家族吃得干干淨淨。 涉及河西豪族之事,就不得不在此贅言一二。 河西豪族的出現要比關中稍晚,大概是在西漢後期才開始逐漸形成。經過魏晉時的進一步發展,到今日則演變為勢力極強的特權階層。他們不但可以左右河西政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在河西立足的諸多割據政權的興衰。 在西晉滅亡,各個少數民族入侵“中國”的大動蕩時期,河西地區相對比較穩定,所以河西大族也就並未因政權更迭而喪失其地位和權勢,相繼出現了以張氏、賈氏、令狐氏、汜氏、宋氏、索氏、段氏等一干勢力強大的家族門閥。 早在第一任涼主張軌主政涼州時,為了迅速站穩腳跟,就不得不以宋配、陰充、汜瑗、陰澹為肱骨謀主,又征九郡冑子五百人,立學校,置崇文祭酒,位視別駕,春秋行鄉射之禮。宋、陰、汜是河西大姓,冑子則是涼州豪族中的官宦子弟。張軌此舉,很明顯是主動維護當地門閥勢力的一種政策。其意圖不言自明,就是要依靠土著豪族的力量維護統治。 此外,聯姻也成為張氏同河西門閥穩定聯盟關系的主要手段。不但張軌自己的母親就出自大族辛氏,其子張也娶了號稱“西土大姓”的賈氏女為妻,也就是張駿之母。 有這麼復雜的關系盤根錯節地糾纏在一起,賈家很快就冠絕涼州,不但在姑臧城內構建自己的獨立王國,還成為離心勢力的代表。 之前放出謠言中傷張駿身歿匈奴,就是出自賈正道的手筆。 雖然此人從小就和張駿一起長大,但卻總是被張駿壓著一頭。論文采,張駿號稱西土第一,他只能排第二;論武藝,張駿神射無雙,他也只能算中上之姿;甚至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知為何要更喜歡這個表弟。 在長久以來的妒忌心里作祟之下,賈正道就是容不得張駿比他好,凡是張駿擁有的,他就不自覺的會想破壞。這次難得有絕佳機會將其打落塵埃,賈正道怎麼可能熟視無睹?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流言才傳開沒多久,邸報上便發出了少將軍凱旋的消息,甚至還連篇累牘地介紹了少將軍深入匈奴千余里、轉戰四方、救民于水火的事跡。于是乎不論在朝在野,輿論幾乎在一夜之間就發生了轉變,很多昨日還大罵張駿喪師辱節的朝臣全都轉變口風,開始稱贊起少將軍。 “邸報”這一事物並非唐宋首創,它最早出現于漢朝。 當時西漢實行郡縣制,全國分成若干個郡,郡下再分若干個縣。各郡在京城長安都設有辦事處,這個住處叫做“邸”,派有常駐代表,他們的任務就是要在皇帝和各郡首長之間做聯絡工作,定期把皇帝的諭旨、詔書、臣僚奏議等官方文書以及宮廷大事等有關政治情報,寫在竹簡上或絹帛上,然後由信使騎著快馬,通過秦朝建立起來的驛道,傳送到各郡長官。 到了魏晉時期,由于長久以來大規模戰爭的需要,邸報不再是皇帝和各郡長官之間才用的東西,它漸漸普及化,成為了大小臣工了解朝廷軍政事務的一個重要途徑。 在涼州地區,邸報更是普及到州、郡、縣三級,甚至許多豪族大姓也會派人定時抄錄,以及時了解朝中動態。于是乎,跳得最歡的賈正道一時間成了小丑一般的存在,他又放不下面子改口,只好閉門謝客,躲在府中圖個清靜。 今日一早,賈正道就被父親賈摹叫到了正堂。這里是族中討論重大事務的地方,饒是賈正道自詡“持重”,心里也難免忐忑不安起來。 果然,他剛邁過門檻,就見父親正端坐在大堂正中的一張直腳大床上,面色不怒自威。 這大床乃是張茂前年所賜之物,在河西地區還是一件稀罕物什,一般人的家中根本沒有。傳言南邊的晉帝已經將床設為御座,不但平時可以跪坐,夜里還可代替臥榻,很是方便。 “大人••••••”賈正道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後,才低聲開口道︰“您喚孩兒有何事?” “哼!”賈摹發出重重的鼻音,讓賈正道的身子瞬間就矮了三分。 看到賈正道如此模樣,賈摹總算是沒有發火,而是嚴肅地責問道︰“正道,日前城內傳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怪話,是你做的?” 賈正道見父親問的是此事,料想自家大人必然是已經清楚了,他沒有膽子隱瞞,承認道︰“是孩兒所為••••••” “糊涂!”賈摹重重一拍身側的案幾,道︰“朝中之事豈容你置喙!” 賈正道心有不服,爭辯道︰“誰曾想那小子能逃過此劫,本來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賈摹冷笑道︰“如今你都成了笑柄,難道是怕自己的名聲不夠差?”嘆了口氣,賈摹語重心長地道︰“本來那張駿音信斷絕,張茂曾想將念奴許給你,轉變對漢政策••••••” 賈正道根本不在乎他大人後面要說什麼,只前半句話就讓他興奮起來,聲音都高了幾調︰“大人,你說大將軍要把念奴許給孩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五章 這事兒竟如此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賈摹見其子這般模樣,又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這孽障如此沉不住氣,讓人四處散播消息。那張茂豈是等閑之輩,剛剛漏出的口風又縮了回去!” “如今倒好,張駿就要回轉,你這門親事便休要再提!” 賈正道滿腦子都是念奴的美貌,心里把張駿更恨,暗罵其又壞了自己的好事。 這時,賈摹敲打道︰“听聞你正在糾纏陳家的小娘子••••••” 見賈正道欲要分辨,賈摹揮手止住,不給他機會說話,自顧自的道︰“日前傳來消息,陳珍投到了張駿幕下,你不要多生事端!” 先是和念奴的好事被張駿攪黃了,現在連陳小娘子也要放棄?賈正道頓時牙關緊咬,雙手緊握成拳,怒道︰“這豎子,真是氣煞吾也!” 賈摹哪里還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只嘆族中對其一直家教甚嚴,不讓近女色,結果加冠之後變本加厲的胡來。當下嘆氣道︰“張駿那里自有為父處置,定會讓你如意便是。” “大人此話當真?”賈正道轉怒為喜,看著自己的父親道︰“孩兒喜愛念奴,也放不下陳家小娘,還請大人做主。” “休要執著于兒女私情!”賈摹訓斥道︰“你的婚事族里自有安排。” 賈正道見父親沒有拒絕,心里暗喜,嘴上卻還是抱怨道︰“大人從前都寵愛張駿那廝而冷落孩兒,如今總算是肯為孩兒著想了。” 賈摹听了此話,一時間不知該氣該樂。他沒想到已經加冠的賈正道還有如此幼稚的念頭,又惱怒族里請的先生每天只教授經書,竟然把自己的接班人教成了這般模樣。 實際上這也不能怪賈正道,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具有政治頭腦和敏銳的政治嗅覺,這東西培養是沒太大用處的,倒是天賦更重要些。賈正道雖然壞心思不少,但還是出自于嫉妒攀比心理的小打小鬧,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賈家和張氏之間越來越大的裂隙。 賈摹當即耐住心思給自己的兒子解釋道︰“早些年張尚在,張駿年幼,為父料想與其自幼親近,日後可以讓賈家更進一步••••••可誰曾想那張竟然是個短命的,大權又被壯年的張茂接手。而今張駿一日日年長,又漸漸與咱們離心,那就留他不得了。” 賈正道不傻,他听出自家大人要做曹操的心思,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他要成曹丕了!一時間各種心思涌入腦海,竟然都听不到賈摹後面又說了什麼!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拜別了父親退出來,被涼風一吹,他才猛地驚醒,剛才大人說什麼來著?賈正道愣愣地站在園里,想到了念奴,緊接著又想到了陳家小娘子,一時間血氣翻涌,心跳加速起來。他恨不得父親所說之事馬上成為現實,這樣••••••這樣自己豈不就有了張駿的地位? 正巧,這時候他看到一個小侍女從眼前走過,大約五六歲年紀,還是沒抽枝的嫩芽一般。不知怎地,賈正道突然涌起一種異樣心思,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將這小侍女攔下。 小女孩被嚇了一跳,她平時只在後苑走動,今日是第一次到前院來,所以並不認識賈正道。連著緊張地後退幾步,扭身想要繞開,卻一下子被那高大的男子攥住了手腕。 一股劇痛傳來,小侍女撇嘴欲哭,張口就要喊。 賈正道慌亂之下忙把她的嘴捂住,夾在懷里便往不遠處的一個偏房里走。女孩一路掙扎,賈正道捂得更緊,不曾想剛到偏房里把小侍女放下,她就一動不動了。 這下可嚇壞了賈正道,他只是想隨便玩弄一下,可沒料到會害了人的性命,手指顫巍巍地伸到小侍女鼻子下面,又觸電一般地縮了回來。 “苦也••••••”賈正道發愣道︰“怎麼就死了?” 他自幼接受嚴格的教育,是半分女色都沒踫過的,加冠以後雖然听朋友提及多次,但是也沒敢有什麼實際行動。方才他被撩動了心思,就想著歲數小的好擺弄,正可以給自己試驗一下,結果倒好•••••• 獨自在房里來回轉了幾圈,賈正道突然停住腳步,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拳頭握得死死地,眼楮里也充起血來。 “一不做,二不休••••••”他想著春宮圖里的樣子,快速地脫了褻褲,將那小侍女也剝了個干淨,身子趴在上面聳動起來。可沒幾下,便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翻倒在一邊。 “這事兒竟如此快?”賈正道一腦門子汗地給自己穿戴整齊,心里失望透頂。 “就為了這麼幾下,平白搭上一條人命!” 賈正道擔心事情被發現,急忙用自己寬大的外衫將小侍女罩住,裹了幾下後抱出門外,尋了一口老井,便投了進去。 待一切都弄得妥當,賈正道飛似地逃回了自己的屋里,一屁股坐在軟榻上,半天不敢動一下。別看他平時騎馬打獵表現的十分英武,但殺人可是頭一遭! 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他定了定神,又給自己尋了一件新外衫,才推門走了出去。賈正道打算出去尋朋喚友快活兩天,不然總覺得心里別扭。 話說另一邊,賈摹見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心不在焉地告退出去,也沒有多想,便喚來十分信任的一個謀士,打算再將已經發動的事情好好商議一番。 片刻之後,只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通報一聲後走了進來。 賈摹一見來者,客氣道︰“鄒上師,還望您再起一卦,看看此時究竟如何••••••” 被稱為鄒上師的老者捻須道︰“主公但有所求,老夫自當盡力。只是一事不宜多卦,否則就做不得準了。” “無妨!”賈摹笑道︰“吾自然是信得過上師,您只管起卦吧。” 老者聞言,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只好勉力為之••••••”說著,只見他從袖間變戲法一般取出一片龜甲和一大把筮草。 賈摹也跟著收束心神,誠心禱告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六章 卜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賈摹要鄒衍進行的,是一種結合了《易》而來的佔卜巫術。 提到巫術,很難將其有一個清晰的定位。因為它是建立在人類信仰基礎上的,發自內心而且無法具體化。通俗上講,可以簡單地理解為是一種企圖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對某些人或事物施加影響或給予控制的一種方術。 古代施術者女稱巫,男稱覡(音同“習”)。所以女巫並非是西方才有的職業,她們早在我國中古時代就非常流行。 巫術通過一定的儀式表演,常常采取歌舞形式,並使用某種被認為賦予了魔力的事物和咒語。巫術本身沒有好壞之分,只以其目的性劃分為“黑巫術”和“白巫術”。黑巫術主詛咒降災,白巫術則是祈福。 巫術的誕生及早,甚至可以和中華文明的起源相勾連。從炎黃到春秋戰國,都可以找到它們存在的影子。秦漢時期,大概是方士之術最為活躍的一個階段。一方面是由于當時流行的陰陽五行學說作為知識背景,另一方面則是由于秦始皇、漢武帝等帝王為了追求長生不老而進行的鼓勵和倡導。 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社會動蕩不安,政權更迭頻繁,老百姓生活痛苦不堪。同時,在思想領域內儒學衰微、玄學大行其道,佛、道並行不悖。這種社會環境下,人們很難找到一個統一的精神寄托,所以巫術就在各個階層普遍流行開來。 如今提及巫術,許多人就會就先入為主的將其視作迷信和愚昧無知。但在當時那個時代,研究巫術不但普及到平民百姓,甚至成為了一種學術風尚。正如《三國志•魏書•文帝紀》所載︰“至乃宮殿之內,戶之間,無不沃酹”,由此可見其影響之廣泛。 鄒上師名叫鄒易,號稱是戰國時陰陽家和五行學說創始人鄒衍之後。實際上,他不過是恰巧同姓的落魄文人,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亂認的祖宗。 賈摹十分仰慕戰國四公子的養士之風,遂在府中廣招賓客。鄒易恰逢其會,便主動投效,因為佔卜很有一套,蒙騙了不少人,很快便受到賈摹的賞識,被倚仗為心腹謀主。 和那些專業的巫覡不同,鄒易屬于業余巫覡。他們這種人在東晉十六國時期十分普遍,大多是有知識和一技之長的儒生、文人,其中的佼佼者既通經史又曉數術。一些玄學之士,尤精于《易》,他們不僅可以為《易》作注,還可以利用《易》佔卜吉凶,預測福禍。 在科技發達的今天,提到算命測卦都會被視之為封建迷信,但在古代則並不是如此。 三國時的管輅“就義博讀《易》,數十日中,意便開發,言難逾師。于此分蓍下卦,用思精妙,佔卜諸生疾病死亡貧富衰喪,初無差錯,莫不驚怪,謂之神人也。”這只是史籍中眾多案例中的一件,其他相似的事情還有很多。由此可見,說測卦算命是無稽之談的看法是有待商榷的。 賈摹和此時的眾多上位者一樣,對佔卜之事極為看重,他暗地里派人聯絡廣武郡土豪給張駿添堵,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卻還是忍不住要預測一番。因為他心里藏著更大的事情,所以就想用無數的小事來測驗佔卜是否靈驗。倘若真的靈驗,他在祈禱中微微睜開眼,掃了一下神情莊重的鄒易,心道︰“那時再命其為自己測算也無妨。” 只見鄒易小心地翻動著一個銅爐里面的薪炭,有一小片龜甲正在里面烘烤著。另外,他又從蓍草中隨意抓起一把,然後放在桌面上,開始清點數目。 所謂卜筮,是先筮後卜,二者並不相同。《禮記•曲禮上》曰︰“龜為卜,策為筮”。卜就是在龜板或獸骨上鑽刻,再用火灼,看裂紋來定吉凶。筮則相對簡單,是持蓍草確定其數目以定吉凶。 很快,蓍被清點完畢,得知結果的鄒易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佔卜只是半吊子水平,但十分明顯的吉凶還是可以分辨的。從這一把蓍草的數目來看,顯然是諸事不順的預兆。可他又不敢太快下結論,只得再抓起一把,重新來過。如此這般,到了第三次清點完畢,鄒易終于心里有數,看來主公所求之事怕是成不了。 正在這個時候,烘烤中的龜甲也“喀嚓••••••喀嚓”地發出脆響,很快便露出了裂紋。鄒易用鉗子小心夾住托起,在眼前仔細辨認良久,終于長嘆一聲。 賈摹心里本不緊張,因為所求之事成與不CD與關緊要,他看中的是鄒易的佔卜是否靈驗。但被鄒易這又是皺眉、又是嘆氣的作態一弄,竟然也跟著在意起來。見其終于結束,賈摹清了清嗓子道︰“上師,某所求之事是吉是凶?” 鄒易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主公,從卦象來看,此事恐怕難成••••••” “哦?”賈摹自詡安排得十分周密,那些廣武郡的豪族根本沒膽子拒絕他的籌劃,無論怎麼想,似乎他佷子張駿都沒有翻身的可能才對。 當下他便懷疑起鄒易的能力來,提議道︰“不如再佔卜一次試試?” 鄒易心想,如此明白的卦象,就是你再佔卜一萬次也是不吉。但他卻不願意因此而違逆自家主公,便再度操持,又用龜甲卜了兩次。 結果可想而知,鄒易依舊搖頭道︰“不吉••••••” 賈摹見狀,心道難不成自己這次行事有所紕漏?可回想片刻,並沒有發現不妥之處,便料定是鄒易測卦不靈。于是就帶著不滿冷聲道︰“那就繼續佔卜,卜到大吉為止!”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順從的鄒易卻堅定地搖頭道︰“不可!” 他雖然是個半吊子水平的巫覡,但也有自己的操守。如果佔卜是不吉就一直佔卜下去,那豈不成了兒戲?即便他自己能力不足,但卜筮之事在其眼中依舊神聖!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七章 諸事不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賈摹也被鄒易的反應搞得一愣,顯然對其如此抗拒略感意外。 “這是為何?”他忍住心中不快,發問道。 鄒易見主公面色不愉,急忙解釋說︰“自炎黃以來,卜筮就有三條原則••••••“ 他詳細介紹道︰“一是先筮而後卜。因為萬物皆是先有象而後有數,龜為象,筮為數。卜筮時先以蓍草筮,如得吉數,不必再卜,如不吉,再卜其象。“ “二是卜筮不過三••••••”鄒易舉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道︰“卜筮是為了求吉利,但有時並不是一卜就能得到吉兆,一卜不吉可以再卜、三次卜得到的如果仍不是吉兆,就不能再卜;同理,如果三次筮等到的仍不是吉兆,就不能再進行第四次。“ “所以非是易不願給主公佔卜,實在是自古以來卜三次還不是吉兆的話,要進行的事情就應該暫時中止,待擇吉日另行佔卜。這就叫卜筮不過三(後人常說事不過三,當是從“筮不過三“諧音而來。)” 鄒易苦笑道︰“還望主公見諒••••••”說罷,鄭重的躬身一禮。 賈摹見鄒易如此表現,反倒不好再說什麼,哈哈大笑著將其扶起,爽朗道︰“上師不要誤會,某只是心有不甘••••••” 鄒易勸道︰“冥冥之中皆有定數,天意如此,強求不得••••••” 賈摹心里嘆氣,畢竟此事也耗費了許多人力物力。表面上無所謂地擺手道︰“上師所言有理,某受教了!” 鄒易見主公如此,十分高興,他覺得自己總算體現出了謀士的進諫之用,于是便趁熱打鐵道︰“主公,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賈摹大度道︰“上師有話,只管說便是,某洗耳恭听。” 鄒易鞠手一禮道︰“自古賢臣,莫不勤儉尚廉,主公如今的宅邸修建的比宮室還要豪華,這是不祥之兆啊。易斗膽進言,望主公遠奢侈,近節儉••••••” 沒等鄒易把話說完,賈摹便不耐煩地道︰“上師所言有理,只是家大業大,族人眾多,一時之間難以操辦,待某思慮妥當再做不遲。”說罷,他拍了拍鄒易的肩膀,轉身離開。 鄒易自是知曉他方才所言讓賈摹不喜,但他還是猶如心有塊石,不吐不暢。見主公已經遠去,鄒易長嘆一聲,搖了搖頭,自顧自地開始收拾起案幾上的物什。 再說賈摹離開方才的院落,移步向後宅走去,他被鄒易的佔卜和勸誡搞得心煩意亂,打算找個小妾放松一番。不曾想剛要往妾室居住之所轉去,卻被從後面一路小跑而來的管家周福喚住。 只見那周福的臉早已經消腫,但被張俊打落的牙還沒完全補上。他說話露著風,彎腰鞠著身子道︰“大家,夫人讓你過去一趟••••••” 賈摹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他本就不喜歡這個管家,只是因為周福是他夫人陪嫁過來的體己人,所以才一直佔著管家的位子。如今沒了牙,看起來更讓人心煩,隨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這周福成天嘴漏風地說話,別提讓他心里有多別扭。 “何事?”賈摹心里惦記著小妾,沒有挪步,而是站定了問道。 “奴才不知••••••”周福笑道︰“夫人只讓奴才來傳話,究竟是何事,大家怕是去了才知道。” “哼哼••••••”賈摹鼻孔出氣,只好跟著周福往發妻所住的正院走去。 他的妻子出自隴西大族李氏,仔細算起來,和漢時的飛將軍李廣還是本家。只是如今滄海桑田,先祖的勇武已經不在,隴西李氏早就成了書香傳家的大族。又因為隴西之地已經歸屬匈奴漢國,所以李氏相當于是賈氏與匈奴人聯系的特殊紐帶。 另外李氏雖然和小妾相比年紀大了,但風韻猶存,賈摹對其是又敬又愛,也不想無端駁了發妻的面子。 很快,賈摹穿林過溪,來到主院外。由圓洞門而入,繞過影壁,卻見李氏正坐在院當中得一把筌蹄上。這筌蹄是一種束腰圓凳,因其形狀類似竹編的捕魚用具——筌而得名。和大床一樣,也是張茂賞賜的新鮮物件。 賈摹走近,發現地上還擺著一具尸體,身子被白帛布蓋著,露出了一雙穿著繡花鞋子的小腳。 “發生了何事?”在府中平白傷了人命,是十分晦氣的,他急忙問道。 “何事?”李氏冷笑一聲道︰“還不是你做的好事?” “我?”賈摹愣住半晌,惱怒道︰“胡扯,老夫怎會對一下人有興趣。”說罷,他一甩大袖,就要離開。 “你走,你走了就別再進這個院子。”李氏尖著嗓子叫道。她也是被氣得不行,這小女娃十分靈力可愛,是在張駿手里接過來的。如今小小年紀便被人糟蹋了身子還不明不白地扔在井里,怎能讓她不動怒? 賈摹也是莫名其妙,他用腳挑開白帛布,只見那地上的人不過五六歲年紀,氣道︰“老夫••••••老夫還會缺女人,尋這麼個娃子下手?” 李氏起身喊道︰“周福,給我查,查不到,闔府上下都別想好過!” 周福看向賈摹,見後者不耐煩地揮揮手,便連忙轉身走了出去。 府里出了這種事,管家也難辭其咎。幾個不太老實的家丁,被輪番問話打板子,很快線索就漸漸清晰起來。這小侍女路過的地方只有一個人去過,那就是少主賈正道! 周福立即趕回院子,小聲稟報了事情經過。 李氏青著臉,一言不發。 賈摹怒道︰“這個孽畜!” 賈摹生氣倒不是因為賈正道殺了一個小小的侍女,而是他的行為直接是在打他這個父親和眾多師父的臉面。一直以來,賈家都不遺余力的栽培賈正道,希望其將來能接掌賈氏一族。所以無論是經史禮儀、還是車馬騎射,全是按照上品公卿子弟的標準在培養。 可如今他卻做出了奸殺幼女、毀尸滅跡的事情,哪里配得上那些大入門的尊尊教誨。若是此時傳了出去,還不成了姑臧成人腥瞬櫨嚳購蟺奶缸剩 “去將那孽畜給我尋來!”賈摹冷聲道。 “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準透露半字,否則家法伺候!”李氏也道︰“周福,大家命你去尋少爺,還不快去!” “諾••••••諾!”周福領命,連忙退走。 “唉••••••”賈摹心道︰“那鄒易佔卜果然靈驗,真是諸事不順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八章 所見略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春風吹度,萬物復甦。 天氣已經轉暖,空中彌漫著香草氣息,帶來濃濃霧靄。 在金城至廣武郡的官道上,一千余人馬浩浩蕩蕩地蜿蜒前行,在極遠處就能听到鏗鏘的腳步聲和衣甲兵器摩擦踫撞的的響動。 由于張駿對軍紀陣列要求極為嚴格,所以即便軍卒們已經被露水打濕了衣服,仍然要全副武裝的趕路。在張駿看來,行軍也是練兵的重要方式,特別是長途跋涉,很能鍛煉一支隊伍的毅力和韌勁。 想當初虹軍走了兩萬五千里,最後剩下的全都是精銳之師,不但堅韌不拔,而且能戰至最後一人。在如今這個戰損三成便會全軍崩潰的時代,鍛煉軍卒的整體毅力是十分重要的。他雖然不敢指望自己的兵能有什麼崇高信仰支撐,但在軍功賞賜的利益驅動下,能達到後世虹軍的半成便足矣橫行天下。 終于,沉悶的前行伴隨著一聲聲低沉的號角漸漸停下,無數身背令旗的傳令小校縱馬從前到後來回奔馳。片刻後,各個隊主就吩咐下來︰所有人就地休息,將主愛護將士,讓大家烘干了衣服再走。 廣武城在金城以西百二十里外,這點距離按照如今的行軍速度,大概日落黃昏時就可以抵達。 論起古代行軍的速度,一日可行多少里並沒有固定的數據。通常而言,步兵一日可行一舍(三十里),馬兵可行一百里。但這個量化值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行軍不是運動員在操場上跑圈,軍卒們可都是要穿著盔甲、拿著兵器、背著糧食趕路的,即便配備了輜重車隊,還要考慮到地形、氣候等等其他因素。 魏晉時期的行軍速度,根據《三國志》與《晉書》中相關記載,有一個例子可以作為佐證,給出參考。孟達在新城起事,司馬懿從南陽(即宛)出征,新城與南陽相距一千二百里(相當于現在的四百五十公里),司馬懿僅用八天時間就兵臨城下,平均每天行軍五十六公里(司馬懿的部隊是步兵)。由此可見,在強行軍或者道路順暢的情況下,步卒並非只能日行一舍。 另據《荀子》一書中記載,戰國時魏國的“武卒”是按一定條件選拔的,其中就有一條身負武器、甲以及三日軍糧,半天必須能走“百里”(相當于現代的三十公里)。 實際上,古代軍伍一般采取的是馬步兵編制,數萬的步兵肯定保有著幾千的先鋒騎兵。秦時白起在華陽之戰時,曾率軍八天行軍八百里,平均每天一百里,雖然沒有史料證明秦軍都是騎兵,但也無法證明秦軍都是步兵。漢武帝元狩二年,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轉戰六日,過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蘭下,殺折蘭王,斬盧侯王,銳悍者誅,全甲獲丑,執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捷首虜八千九百六十級,收休屠祭天金人”。此戰霍去病六日內轉戰千余里,平均每日行程應該在一百六十里以上。 總而言之,糾結行軍速度的數值並不現實,張駿心里只知道日行一舍的規矩,但現在明顯也比日行一舍要快得多。因為涼州並不缺馬,騾子更是數量眾多。所以從金城出發時可以算是有一半人都騎著馬,再加上輜重大車還能搭乘一部分士卒,所以速度明顯快上很多。 眼見天色還早,張駿勒住韁繩,停了下來。身後一眾親衛們也紛紛駐足,有人去拴馬,有人則服侍將主卸甲。 “呼••••••”待鐵甲被取下,張駿長吁了一口氣,讓胸腔灌滿新鮮的空氣。這時,已經被汗水和露水淋透的胡碩也走了過來,他早就將盔甲扔給了小卒,自己光著膀子,從輜重營那里取來一張胡床擺在主公身後。 張駿笑了笑,溫聲道︰“你這憨貨,去給軍師和各個軍佐也搬胡床來!” 胡碩咧嘴一笑,抱拳道︰“諾!”然後就招呼幾個軍卒去輜重隊了。 這時候宋沛、韓虎、索三戒、江宛也先後趕了過來,只是張駿的眼神一直盯著江宛看個不停。已經濕透了的麻衣緊緊地裹在江宛身上,雖然曲線並不明顯,但因為知道內情,所以張駿鬼使神差地盯著她不放。 江宛也察覺到張駿有些火熱的目光,依舊蠟黃的臉蛋上閃過一絲惱意。好在大嗓門的索三戒嚷嚷道︰“這個鬼天氣,穿著衣裳冷,脫了熱,全身都濕漉漉的••••••” 韓虎也抱怨道︰“這鬼天氣,晚上若是吹起冷風,弟兄們怕是要遭不住的••••••” 一向儒雅的宋沛扯開前胸的衫口,進言道︰“主公,不若就地休整,明日再到廣武郡不遲。” 張駿搖了搖頭,馬鞭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敲打著另一只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耽誤不得,半個時辰後全軍開拔,今日就在廣武郡城過夜!” 幾人見主公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江宛站得略遠,因為現在大家全都衣衫不整,一群老爺們兒聚在一起,根本就沒有避諱,連他的表兄宋沛都把她的存在忽視了。更別提拎著好幾把胡床一路跑來的胡碩,身上的腱子肉不停地抖動,配合著汗水在微弱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胡床是一種便攜式坐具,東漢末由西域傳入內地,造型簡潔,使用方便、可張可合。張開時可以作坐具,合起時可以提掛,有點類似于今天的馬扎。《風俗通》雲︰“靈帝好胡床,董卓權胡兵之應也。”顯然胡床最初僅限于皇室和貴族使用。東晉十六國,胡床因其攜帶方便的優點,被廣泛應用于軍事領域。例如指揮戰爭、觀望敵情、行軍休息等等方面,都離不開它。 張駿示意諸位坐下,開口道︰“即將到達廣武郡城,對于如何處理豪族瓜分內附遺民之事,要拿出一個具體的章程。” 胡碩搶先開口,他將自己油亮的胸脯拍的咚咚作響,道︰“主公,還有甚章程好說,您只需派俺殺將進去,保準那群鼠輩乖乖就範!” “不可!”韓虎反對道︰“主公威名遠布于匈奴,那是抵御外辱。對自家子民殺戮,便是不仁。你這廝難道要陷主公于不義?” “俺啥時候說要陷害主公?”胡碩雖然官職低于韓虎,但根本就不怕他,嚷道︰“你這廝休要胡言,難道是想吃俺的拳頭不成?” 韓虎被當面頂撞,也怒道︰“膽敢以下犯上,不怕軍法麼?” 誰知胡碩倒也光棍,直言道︰“怕又怎地,就是打了俺板子,俺也不懼!” 張駿在第一天招納胡碩時,就知道這廝難管教,當下呵斥道︰“休要胡言,還不退下!” 胡碩低著腦袋站到一邊,他還是很怕張駿的,別看這主公年紀不大,但賞罰分明,而且絕不徇私,他是沒膽子在張駿面前放肆。 宋沛清了清嗓子,進言道︰“澤清倒是有一計••••••” “哦?”張駿笑道︰“吾之子房,快說快說!” 宋沛道︰“主公如此泰然,料想也胸有成法。” 張駿點頭道︰“卻是有個念頭••••••” “哈哈哈。”索三戒打趣道︰“主公和澤清兄何不效仿先賢,各自寫在手中,看是否想到了一處?” “妙!”張駿也來了興致,當即便命人送來筆墨,和宋沛各執以筆,在掌中寫下一字。 片刻後,兩人亮出掌心,眾人湊上來看罷,均贊道︰“果然是所見相同!”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九十九章 周嚴相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半個時辰的光景轉瞬即過,全軍又在次穿戴上冰冷潮濕的衣甲,踏上歸途。 雖然這一路十分艱難,但張駿麾下的千余士卒並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 這些軍卒當中,有三分之一是和張駿出生入死、轉戰千里的老卒,根本就沒把這點困難放在眼里。想當初爬冰臥雪、日夜廝殺都挺了過來,區區步行算得了甚?另三分之二則是後加入的遺民青壯,本就吃慣了苦頭,如今不但每餐皆可飽食,還能見到葷腥,已經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了,誰還會有怨言。 拋開繼續趕路的張駿所部不言,廣武郡的郡守府內,周嚴正愁眉不展。他已經接到了少將軍即將入郡境的消息,可一時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 周嚴自問沒有虧損臣節,豪族瓜分遺民之事都是經過了衙門作保,雙方簽字畫押後生效的賣身契約,既符合涼州之法,也沒有損害郡內的利益,反而還對廣武增丁增稅大有好處。可如此一來,最終遭到損失的就只有少將軍一個人。 現在少將軍正往廣武郡開拔,怎麼看都有一層興師問罪的意思。周嚴雖然在職官上和少將軍仍然平級,他自詡也不懼張駿,但心里總還是覺得做了虧心事一般。 旁邊一個幕僚見東主眉頭擰成了“川”字,不由出主意道︰“主公若是不想見那張駿,便以其人馬眾多、地方不堪滋擾為名拒之城外即可。到時候由在下攜帶大批糧草勞軍一番,量那小子也無話可說。” 如果張駿只是一般的將領,周嚴自是可以如此做,甚至勞軍都沒有必要。他作為一方郡守,除了大將軍張茂外,根本就不需要賣其他人面子。但現實是張駿還有另一層身份——他是大涼少主,未來涼州政權的接班人。除非周嚴打算後半輩子都在老家種地,否則根本就不能這麼做。 無語地看了這幕僚一眼,只見其還在位自己出了一條“妙計”而沾沾自喜,周嚴心里竟有一種扇他兩耳光的沖動。好在為官多年,涵養功夫老道,才強忍下來,揮揮手說︰“這里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看東主不耐煩的表情,那幕僚也知道自己出的主意肯定是不怎麼樣,便立即收起了得意的神色,灰溜溜地退下了。 周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干脆起身向外走去,同時對侍立在左右的各曹官吏道︰“本郡要親往少將軍處走一趟,爾等各司其職,不得懈怠!” 涼州治下每一郡都設有e駕、治中從事、主簿和戶、法、兵、吏、倉五曹,他們構成了整個郡內的行政機構,即便郡守暫時離開,也不會對政務產生影響,因為只要沒有特別重大的事情發生,大家只要各司其職便可。 眾人听到訓誡,皆領命道︰“諾!” 周嚴對屬下的表現還算滿意,點點頭快步離開。他是以御史身份空降廣武郡的,並沒有多少施政經驗,隨身帶來的幕僚也還沒能適應新的環境。雖然他也想慢慢收攏大權,但現在還是離不開這些僚屬。畢竟他們才是地頭蛇,和各縣豪族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倘若倉促撇下這些人單干,恐怕會陷入郡令不出州城的尷尬境地。 召來一個校尉,點齊一隊人馬,周嚴翻身上馬,帶著人向通往金城的官道疾馳而去。 這時候的涼州雖然是在漢人治下,但官員無論文武,都與遠在南方的東晉朝廷有很大不同。其中一點就是涼州大小官吏少有文弱者,一般都騎得了馬,張得了弓。這一方面是西北彪悍的民風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強敵環飼下百姓缺乏安全感的心理寫照。 相反,漸漸在南方站穩了腳跟的晉廷又沉醉在笙歌燕舞之中,不但文恬武嬉,甚至許多世家公子掌軍後都沒去過軍營一次。更有可笑者,身為武將卻上不去馬,個別的人連馬都沒見過! 卻說張駿率軍前行,遠遠地已經可以看到廣武郡城朦朧的輪廓。就在在這時,負責前鋒偵騎的周同回報,說是遇到了廣武郡守周同的馬隊。 張駿笑了笑,吩咐不必理會,全軍繼續前進。 很快,前面馬蹄聲傳來,只見一身穿四品文官服飾的中年男子驅馬疾行而來,在不遠處勒馬駐足,抱拳道︰“少將軍,別來無恙!” 此人正是周嚴,張駿端坐在馬背沒動,輕輕甩了一下馬鞭,就算做回禮了,朗聲道︰“周使君,別來無恙!” 按照周嚴以往的脾氣,見到張駿如此無禮的舉動早就掉頭離開了,可如今卻不得不耐住性子,裝作沒見到的樣子,道︰“本郡听聞少將軍欲率軍往廣武而來,故來相迎。少將軍揚威于匈奴,州人聞之,莫不鼓舞。” “哈哈哈!”張駿笑道︰“使君遠道相迎,怕不光是只為恭維駿那麼簡單吧?”他催馬上前幾步,和周嚴的距離拉近,看著對方的眼楮說道︰“使君所圖,駿心知肚明。只是廣武還有大奸大惡之輩等著駿去肅清,實在不便久停。”說罷,便打馬從周嚴身邊閃過。 眼見張駿就要離開,周嚴及忙調轉馬頭,高聲道︰“廣武乃本郡治下,少將軍領兵直進,究竟意欲何為?” 張駿聞言,停下回過頭,笑道︰“大軍回轉,只是途徑廣武而已。使君不要多慮。” 周嚴不會多慮才怪,他追上來直言不諱地道︰“豪強收納遺民為佃戶,並不違法。少將軍切不要自誤!”說實話,張駿之前在枝陽縣殺的人頭滾滾,著實嚇到了周嚴。他擔心若是張駿一怒之下命令軍卒屠戮那些豪強,怕是又要血流成河! 張駿裝作不解的樣子,疑問道︰“使君何出此言?” “若是使君放心不下,只管同駿一道便是!” 說罷,他揚了一揚手里的馬鞭,一抖韁繩後便加速向不斷前行的隊伍奔去。 周嚴自是不可能放心得下,無奈只得率人跟上。 很快,大軍毫無阻礙的進駐廣武郡城。周嚴急忙命郡尉騰出一部分軍營共張駿麾下軍卒居住,一時間氣氛十分融洽,倒是看不出有什麼不于之處。 不過周嚴心里明白,這少將軍根本就不是一個能吃啞巴虧的主,他現在看似笑呵呵的,卻總讓人覺得這笑容里冷笑的成分居多!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章 下不了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入夜,廣武郡城內,一座十分奢豪的宅邸內。 正堂中,兩側碩大的紅燭成排點起,燈火高照。一大桌案的酒宴擺在當中,環繞跪坐著十幾個人,皆是年過半百、須發灰黑的年歲。 坐在主位的,卻是一個中年謀士,他沒有動箸,其他人也沒有動。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所有人都似是在等著什麼。半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循聲看去,只見正是那中年謀士的一個手下快步走了進來,彎腰在其主公耳邊說了些什麼。 由于言語極輕,就連坐在旁邊不遠處的人也沒有听清。 那中年謀士撫須點點頭,揮手讓報信的手下退去,才笑著環視在座諸人,開口道︰“各位,少將軍已經進城。” 話音方落,便傳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這些到宴的人都是參與此次瓜分遺民之事的豪族,幾乎佔了廣武郡豪族的九成。剩下的一成,要麼是家業不足以引起重視,要麼是膽小之輩。 他們今天聚在一起,就是專門等消息的。現在廣武郡內從八十老翁到三歲稚童,無人不知少將軍的凶名,那可是在枝陽縣掛人梟首積攢下的。這次算是將少將軍得罪死了,心里不忐忑是絕不可能。人沒進城的時候,總是擔驚受怕;如今進了城,他們反而倒是松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起碼不用每天惦記著了。 立刻,便有一老者起身,向坐在主位的中年謀士抱拳道︰“辛管事,一切但憑您做主。我等唯建威將軍馬首是瞻!” 有一人起頭,其他在座的見狀也紛紛起身,共同道︰“唯建威將軍馬首是瞻!” “呵呵!”被稱為辛管事的中年謀士得意笑道︰“諸位放心,在下此次受主上之命前來,就是要同廣武郡各家豪族一道,給那豎子一點顏色看看。” “大善!”另有一個老者憤慨道︰“吾趙氏對張氏可是有大功的,先武公曾經親賜手杖給先父,結果被那豎子不分青紅皂白地奪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話的正是趙氏宗主,他因為家業很大,又和涼州各個門閥牽扯甚廣,所以並沒有被清算,只是繳納了罰金就被放歸家去。誰知這人一把年紀了也不老實,又主動攙合進這次的事情里,今夜聚會的這所宅院就是趙氏在郡城內的產業。 其他人也多有家中子弟被張駿處死的,听了趙氏宗主的話,頓生兔死狐悲之感,紛紛聲討道︰“好叫那豎子知道,這廣武郡是誰的天下!” 辛管事見狀,心中大為滿意。他按照賈摹的吩咐來廣武郡串聯豪族共同行事,一開始還擔心這些土豪沒有膽子,可不曾想他只是起了一個頭,這些貪心不足的土豪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兒的豺狼一般,全都急不可耐地對遺民下手。 場面一度混亂,辛管事抬手安撫住眾人,待聲音降下去才道︰“有諸位齊心協力,何愁大事不成。不過既然要同舟共濟,便不能有人臨陣倒戈••••••” 沒等他說完,豪族們急忙保證道︰“辛管事只管放心,吾等絕不會出賣建威將軍,更不會向那豎子低頭!” “哈哈哈!”辛管事道︰“非是在下信不過諸位,只是這件事事關重大,所以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說罷,他拍了拍手,只見堂外兩個彪悍的侍衛將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夾了進來,撲通一聲丟在地上。 “這••••••這是何意?”趙宗主驚道。 “吳員外?”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竟發現趴在地上的是自己同縣的一個土豪。頓時驚叫起來︰“吳員外,你怎麼這般模樣!” 吳員外悠悠轉醒,冰涼的地面貼在臉上,讓他恢復了一些神志,艱難道︰“這姓辛的居心叵測,讓吾等做出頭鳥。少將軍••••••少將軍豈是••••••豈是咱們這些小門小戶能冒犯的?” “哼!” 這時,辛管事開口道︰“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只見他一揮手,侍衛便將其架起。辛管事指著吳員外道︰“這人想要悄悄報信,幸好被在下的侍衛發現。若不及時攔住,恐怕諸位的所作所為,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一老者不懼道︰“那又如何,吾等接納遺民為佃戶,皆是自願。此事有鄉里作保,雙方畫押,一不違法,二不背德,就算傳揚出去,也是俺們廣武豪族熱心接納流民。乃是大大的好事,誰能說三道四?” 這些豪族們幾世經營,可沒有人是傻瓜。他們就是看準了那老人所言,才敢出手。 不過辛管事聞言依舊冷笑,不屑地說道︰“這些遺民倘若是普通流民,你們自然不需擔心。但可別忘了,他們是少將軍帶回來的功績。如今被你們坑瀣一氣,將人丁瓜分大半,即便不違法背德,但得罪了少將軍,能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這••••••”眾人皆訥訥不言,他們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趙宗主尷尬笑道︰“一切還都要辛管事幫襯,有建威將軍虎威,自然百無禁忌。” “你們曉得就好!”辛管事冷聲道︰“擇日不如撞日,現在便歃血為盟。只要爾等絕不退讓,日後吾家主上不會忘了爾等的!” “歃血••••••” 此時的人還是極為迷信的,歃血為盟後一般不會違背誓言。听到要發毒誓,還要刀割出血,豪族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起來。 “怎麼,不願?”辛管事不滿道。 “沒••••••沒有!”趙宗主一把年紀了,也不願獻出精血,可又想到那豎子對自己的侮辱,當下便一咬牙關,挺直了腰桿道︰“不就是歃血發毒誓麼,老夫先來!”說著就抓起一把割肉的餐刀,對著空碗要劃向指頭。 “且慢!”辛管事急忙攔住,笑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區區在下乃是晚輩,豈能讓諸位長者貴體受損。歃血而已,用此人的血不就好了?” 說罷,他攥住趙氏宗主握著刀的手,忽然用力捅向吳員外。 趙宗主年邁,哪有正值壯年的辛管事力氣大,當下便一個趔趄,順著力道向前伸去•••••• “噗!” 刀鋒沒柄而入,正插在吳員外的勃頸處,割斷了動脈,血液噴濺而出,淋了趙宗主一身•••••• “啊••••••” “啊!” 滿座皆驚,趙宗主更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已經嚇傻了。 “哈哈!”辛管事大笑一聲,用碗將血盛下,遞給眾人道︰“諸位••••••血來了!” “嘔••••••”已經有人忍不住去吐了,沒吐的也都雙股顫栗不停。恐懼和後怕布滿全身,所有人都暗自在想︰“這船恐怕下不來了。” 其實整合廣武郡豪族,只是賈摹計劃中的一小部分,成則成矣,不成也沒有什麼損失。但辛管事不同,他既然領命,就要做到最好。賈氏奉養的門客很多,能有機會獨當一面,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辛管事自然不敢懈怠。 殺人立威,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他看得很清楚,只要將這些土豪收入囊中,以後賈氏在廣武郡的所有籌劃都將繞不開他。這是他的進身之階,更是資本。 人想要往上爬,就得有一個“狠”字!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一章 何謂豪族?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自從張駿穿越以來,他受到的各種掣肘,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來自于豪族大姓。按說他身為大涼少主,廣武郡的土豪難不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公然拆台? 事實上,別說這些土豪鳥不鳥張駿的問題,就連如今南方的晉元帝,也被豪族大姓虐出了翔。堂堂天子也要看豪族門閥的臉色行事,何況涼州一少將軍乎? 坦白講,不是這些土豪們膽子有多大,而是幾百年來的門閥政治早就培養出了他們藐視皇權的習性。說到這里,就不得不介紹一下門閥世族的光輝歷史! 若論起豪族門閥的囂張跋扈,其程度絕對會讓人瞠目結舌。不了解情況的人常常將豪族歸類于地主,實是並非如此。在自秦漢以來的歷史文獻中,有關豪族大姓的記載並不鮮見,如︰“豪強”、“豪右”、“豪宗”、“大姓”、“強家”、“著姓”、“勢族”等等,都是對“豪族大姓”這一特殊階層的稱謂。 這些人不但佔有大量土地、組成規模龐大的封建莊園,還控制宗族、聚族而居。既擁有私人武裝,又操縱察舉、壟斷地方政權。甚至于在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後,憑借雄厚的社會實力壟斷文化事業!這種情況並非出現于烽煙四起的東晉十六國,而是在其誕生之初就已經造就了。 司馬遷就對豪族的社會身份特征有一定程度的認識。他在《史記•貨殖列傳》中就曾把豪族的前身——“豪富民”稱之為“素封”。其言︰“今有無秩祿之奉,爵邑之人,而樂與之比者,命曰︰‘素封’”。由此可見,早期豪族的社會身份首先是“民”,他們是無封無祿的非權力階層;但這類人擁有大量的社會財富,上可“交通王侯”,下可“武斷鄉曲”,影響力極大。 舉一個不恰當的例子,今天某市的首富在社會身份上只是一個公民,但他卻可以和領導人稱兄道弟,這絕對不是一般平頭老百姓能夠比得上的。換做張駿所在的北方各國而言,就相當于那些塢堡主們。他們即便公然資助涼軍,匈奴漢國也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麼,豪族大姓究竟是有哪些人組成的呢? 目前比較統一的觀點認為,豪族大姓包括了五種人,分別是︰戰國末期的六國後裔、富商大賈、兼並土地之家、游俠、軍功貴族。 說到戰國末期的六國後裔,他們的地位雖然早在宗法制度瓦解時就已經一落千丈,但是其中不少封君、大夫仍保留著很強的力量。比如秦國在滅齊國之前,就曾有大批楚、韓、趙、魏等國的貴族子弟、舊臣等不欲降秦者逃奔至齊國聚居。而齊國之所以接納他們,也正是因為這些人擁有較大的政治影響力,可以為抗秦出力。 後來,秦並天下,六國貴族徹底失去了往日的榮光,但正如唐時柳芳所言︰“(六國)先王之封既絕,後嗣蒙其福,猶為強家。”通俗而言,就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為了鞏固統治,秦皇不得不對六國貴族進行強制遷徙,大多都被發配到了邊遠地區,分散至全國各地。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脫離故土本宗,難成氣候。 怎奈這種做法在短期內難以奏效,及至陳涉振臂一呼,六國貴族便立即蜂擁而起、雲集相迎,“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吳,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不可勝載”!特別是項梁、項羽叔佷,在當時一度風雲數載,此二人就是楚國貴族後裔。 然而,秦王朝的覆滅並沒有給六國貴族恢復往日的榮耀。楚漢戰爭期間,他們有的被項羽所殺,有的被廢,完全喪失了獨立發展的機會。恰恰也正是因為在反秦戰爭中的表現,作為最終勝利者的劉邦對他們更加忌憚。楚漢之爭剛一結束,就立刻著手解決齊、韓、趙等地的貴族武裝力量。 劉邦遣使者召齊王田橫來京,並且申明︰“橫來,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來,且發兵加誅”。田橫本是故齊王田氏之族,因進退無方,無奈自刎而死,他的部下五百人聞訊後也盡皆自殺,追隨而去。可以說,田橫之死,是六國貴族軍事力量瓦解的標志性事件! 西漢初年,雖然社會已經趨于穩定,但劉邦仍然沒有放松對六國貴族的警惕。當時有謀臣名婁敬者建議沿襲秦朝的做法,進行移民。劉邦欣然采納,徙齊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于關中。不過此次遷豪的做法已經和當年秦始皇強制性的措施有所不同,劉邦下達了“與利田宅”的指示,明顯帶有安撫性質。 隨著時間的推移,六國貴族開枝散葉,漸漸發生了分化和嬗變,這就引出了土地兼並之家和富商大賈的集中涌現。 土地兼並之家,即庶人之富者。他們與普通的自耕農一樣,都是國家的編戶齊民,不僅在政治上沒有任何特權,而且還要承擔國家的賦稅和徭役,雖田連阡陌,家資巨萬,亦與平民無異。但在現實生活中,情況自然是和美化過的史書記載所不同。這些人憑借富貴財力,與民爭利,很快就奴婢、牛羊眾多,廣置田宅。一些人甚至榮樂過于封君,勢力凌駕于守令。犯法不坐,刺客死士,為之投命。 此時的廣武郡治下豪族,就應當歸在此列。 另外,秦漢之際的部分軍功或事功受益者也漸次成為豪族大姓的來源。早在楚漢戰爭期間,劉邦為戰勝項羽就曾利用賜爵的辦法來激勵將士。西漢建立後,為了恢復戰後的社會秩序,劉邦頒布了具有重要意義的“高帝五年詔”,規定凡是原來沒有爵位、有罪但獲得赦免和爵位不及大夫的軍吏士卒,一律賜爵為大夫;軍功爵在大夫以上的,皆進爵一級,給食邑。于是,大批受封士卒歸鄉後紛紛買地,造就了一大批新的土地佔有者。 至于富商大賈,更是歷史悠久。春秋首霸齊桓公就任命私商出身的管仲、鮑叔牙輔政,發展經濟,最終成就霸業。但是秦國統一後,開始強力打擊私營工商業者,漢高祖更是采取了商人不能穿絲綢衣服、不能坐車的政策,試圖從政治上貶損商人的社會形象和地位。 但這一禁令並沒有維持多久,到了漢文帝時就松弛下來。文帝“開關梁,馳山澤之禁”,“縱民得鑄錢、冶鐵、煮鹽”等法令的頒布,反而將私營工商業推進到了一個繁榮發的黃金時代。 豪族大姓的最後一個來源,是游俠。 游俠是西漢早期以來十分活躍的一種社會群體,《史記》和《漢書》專門為其設立了“游俠列傳”,這在所有正史當中也僅此兩例。在《史記•游俠列傳》中,司馬遷把游俠劃分為“布衣之俠”、“匹夫之俠”、“暴豪之俠”、“鄉曲之俠”、“閭巷之俠”和“卿相之俠”等幾類。其中,除了“卿相之俠”特指戰國時期以養士著稱的“四公子”外,其他的都是指平民出身的游俠。 可以說,在西漢前期,游俠就是民間秩序的支配性力量,誕生了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等著名俠客。其中魯人朱家在漢朝剛建立時社會聲望極高,天下莫不以與之相識為榮,就連楚地游俠田仲也甘願以父禮待之。又如洛陽人劇孟,以任俠顯于諸侯,其母去世,自遠方送葬者有千輛車之多。 不過,要說游俠中社會影響力最大的,某過于郭解。當時漢武帝下令遷徙富者于茂陵居住,郭解也在名冊當中。大將軍衛青親自替他向漢武帝求情,說︰“郭解家貧,不中徙。”意思就是說郭解家很窮,不應該被遷徙去茂陵。結果漢武帝諷刺道︰“解布衣,權至使將軍,此其家不貧。”(這個郭解不過是一介草民,竟然可以支使大將軍為他求情,由此可見他並不窮啊!)郭解雖然最終還是沒有擺脫被遷的命運,但是這種級于人望、聳動視听的情形還是引起了朝野震動•••••• 班固在《漢書•游俠傳》當中就直言不諱地評價道︰“布衣游俠劇孟、郭解之徒,權行州域,力折公侯。” 玉米以為,《漢書》的這句話當中“折”字用的最妙,不但是游俠力量的鮮活寫照,還透露出豪族大姓的暴力本性!管你是王公還是貴族,惹毛了就給你掰斷! 總而言之,由六國貴族後裔、兼並之家、富商大賈、軍功貴族和游俠組成的豪族大姓,在誕生之初就秀起了肌肉,這就讓統治者既倚仗又忌憚,不但極力地將其排斥在政權之外,還進行了打擊和抑制。 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最終皇權不得不低頭與豪族相妥協,也就導致了東漢至魏晉以來豪族大姓桀驁不馴的本性。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二章 青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趙氏別院內,一干豪族宗主戰戰兢兢地歃血為盟,賭咒絕不透露消息後,辛管事才讓人收拾掉吳員外的尸首。等滿地的血跡被沖洗干淨,新的一桌美味佳肴被重新擺上,可除了他本人外,其他人都是一臉苦色。 血腥味兒還沒完全散去,有些菜肴中暗紅色的湯汁看起來就和鮮血一般模樣,讓這些上了年紀的土豪們一陣反胃。這里本是趙氏之宅,如今趙宗主卻完全做不了主,一切都是辛管事在吩咐,再由他彪悍的手下去做,根本就沒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說是引狼入室,這也是廣武郡豪族們自願的。這世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他們可以在廣武郡一域之內作威作福,卻不敢得罪號稱西土第一大族的賈家。更何況,如今少將軍已經入城,沒有一個穩妥的靠山是不行的。 就在眾人悶頭不語的時候,一個趙府的下人匆匆趕來,在院門處被攔住。辛管事看向趙宗主,等這老人點了點頭,才揮手把人放進來。 只見那下人來到趙宗主近前,先是一臉懼色地窺視了一下,才道︰“主上,郡守大人在青樓擺宴,盛邀廣武郡上下大小門閥赴會,送信的人已經安置在門房了••••••” 趙宗主一驚,起身對辛管事道︰“不是說周郡守站在我們這一邊麼,怎地••••••” “稍安勿躁••••••”辛管事笑著安撫道︰“定是張駿那豎子搞的鬼,無非是想把諸位請去商量商量,何懼之有?” 趙宗主心內稍安,再做其他的人則議論起來。 有的人擔心是鴻門宴,不想去;有的則根本不怕,主張去看看虛實再說。不過拿主意的畢竟還是辛管事和趙宗主,于是只爭論了片刻功夫,就不約而同地把目光全都投在了此二人身上。 趙宗主拱手道︰“辛管事,既然吾等願唯賈氏馬首是瞻,自然還是要听您的吩咐。究竟去是不去,您拿個主意。” 辛管事無所謂地道︰“既然人家誠意相邀,怎能不去?”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寬大的文士絲帛長袍,道︰“吾等一同赴宴,且看看那豎子葫蘆里賣的什麼酒!”說罷,率先邁步走了出去。 有辛管事帶頭,豪族們瞬間就有了底氣,當下便同仇敵愾,一齊起身跟上,邊走邊給自己打氣︰有賈家的管事和郡守周使君在,量那小子也不敢翻天! •••••••••••••••••••••••••••••••••••••••• 廣武郡城,南大街。一棟木結構的三層高樓矗立在街邊,此處就是青樓的所在。 說到青樓,在東晉十六國可不是蓄養娼妓的風月場所,而是正經的國營酒店。 魏晉南北朝時期,不僅達官顯貴中酒鬼成群,民間飲酒之風也毫不遜色。尤其是文人墨客,酒風更熾,他們或借酒消愁,或以酒避世,也有的借酒放縱。由于酒的需求量極大和釀酒技術的長足發展,除私人釀制外,當權者還成立了很多產銷合一的酒店、酒肆。 曹魏時,官家酒樓又稱之為“青樓”,“青”之一字,取的是酒色而已。曹植就曾有“青樓臨大道”的詩句。這種臨道的青樓乃是由官府經營的市面酒樓,因為佔得一般都是城里最好的位置,所以生意十分紅火。 本該到了宵禁的時辰,青樓外的大道上卻人馬眾多。威武雄壯的鐵甲侍衛分立兩側,街面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都是應邀而來的各家豪族的。 此時,青樓內第三層的各種擺設、屏風、步障都被清除一空,轉而分列擺上了整齊的桌案和坐榻。主位上,周嚴在正中,張駿在下首第二位。兩人輕聲交談著,可只有張駿是滿面笑容,周嚴依然是一副冷面孔,說話也十分應付。 本來張駿打著他的幌子大宴豪族,周嚴是不欲出席的。他是御史出身,本就十分討厭這種奢豪的場面,更何況是用他的名義宴客,這就相當于被拉下了水。一旦出了什麼事情,周嚴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不過另一方面周嚴卻又不得不來趟這渾水,因為誰也不知道身邊這小郎君在打什麼主意。 看著一直面帶笑容的張駿,周嚴不禁渾身難受。盡管他為官多年,可在這郎君面前卻總是有一種被看穿了骨肉的感覺,那明亮的眸子仿佛可以洞察一切。說實話,豪族瓜分遺民的事情和周嚴也脫不了干系,因為沒有他這個郡守點頭,戶曹主官是絕對不敢給那些賣身契加印的。 廣武郡是新設立的一個郡,不但在底蘊上和那些已經存在了多年的大郡無法相比,還要承擔對金城的糧草後勤轉運。自從周嚴上任以來,就被各種俗務給糾纏得焦頭爛額,一方面是對政務還不熟悉,另一方面是他的政令很難出郡城! 除了姑臧任命的e駕和治中從事以及周嚴自己推薦的主簿外,戶、法、兵、吏、倉五曹全都是由本地豪族子弟出仕者把持著。這就導致了無論是郡內的大小事務還是各種決策,他都要和五曹主官商量著來。試問在這種情況下,豪族要納遺民為佃戶,他如何拒絕? 張駿也自然是知道這一層的,在他眼里,周嚴就不適合做一郡主官,因為這人書生氣太重。何謂書生氣?就是嫉惡如仇又瞻前顧後,前者做一個風聞奏事的御史到還不錯,可後者就不能用來主政一方了。對待豪族,需要剛柔並濟,一味的妥協退讓只會讓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更加得寸進尺! 眼見著一些實力較弱的門閥已經到來,只是他們沒有資格拜見郡守和少將軍,被安排著坐得遠遠的。此外,治中從事、e駕、主簿以及五曹主官也紛紛到了,在周嚴的另一側下首按照品級坐定。因為治中從事和e駕都是中央任命,態度上倒是和張駿很親近。那主簿則是周嚴的私人,自然不冷不熱,而另外五個各曹主官也同樣不理會張駿這個少將軍。 出現這種情形也不奇怪,當初張駿在枝陽大開殺戒,那些死去的軍中將佐大部分和在座的沾親帶故,雖算不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程度,可要讓這些人貼上來套近乎,也不可能。 不過張駿似乎並不在意別人的態度,他正被桌案上的各種美酒所吸引。想要一下子看到種類如此齊全的酒,也只能是在青樓這種產酒之地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三章 濫竽充數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端著一樽葡萄酒,細細品味著。 葡萄及葡萄酒在此時還被視為珍品,他除了能在自己的侯府里隨意吃食外,在其他地方並不常見。除了宴會和招待貴客,葡萄是不會被拿出來敞開了吃的。 要說葡萄酒,更是被世人所愛。 魏文帝曹丕在詔書中列數葡萄的優點後說︰“可釀以為酒,甘于鞠蘗,善醉而易醒,道之固以流涎咽唾,況親食之耶!”(大概意思就是說葡萄可以用來釀酒,比鞠蘗還甜,容易讓人醉,但醒酒十分容易。光看在眼里聞到味道就讓人流口水,何況能親自喝到呢?) 連番和廣武郡的治中從事史、e駕二人互敬幾杯後,張駿才深深地吐出一口酒氣,十分舒服的樣子。 周嚴看在眼里,大概是忘不了老本行,出言勸誡道︰“少將軍,酒乃害人之物,切不可迷戀!” “••••••” “••••••” 不光是張駿一臉無奈地看向周嚴,連治中和e駕二人也露出了苦笑。 “呵呵••••••”張駿放下酒杯,疑惑道︰“酒多飲卻是傷身,可少飲也能活血。周使君怎能片面視之,言其是害人之物?” “哼!” 本來心里就不舒坦的周嚴仿佛是找到了宣泄口,當下冷哼一聲,開口道︰“酒是谷中之精,少將軍飲了這幾杯葡萄酒,卻不知是多少葡萄才釀的出來••••••” 他嘆氣接著說道︰“如今四海板蕩,黎民受苦,天下不知有多少人還在忍饑挨餓,怎能用寶貴的糧食去造這等只為滿足口腹之欲的東西?” 張駿聞言搖了搖頭,心道古人畢竟沒有學過系統的經濟學理論,自然是覺得釀酒會浪費糧食。事實上,自魏晉以來的酒政一直都是搖擺不定。有時候持周嚴之論者掌權,便會禁酒,反之則會弛禁。 魏晉以來,酒政基本上沒有什麼創新之處。或禁或榷,各取漢代成法,並不統一。不要說一國之內,就是每個州郡之間,對釀酒的政策也大不相同。有的地方產糧,自然無所謂;有的地方缺糧,就管理十分嚴格。總的來講,實行榷酤(即不允許私人釀酒及買賣,全部由國家專賣的一種制度)的時間並不長,因為從王公貴族到平民百姓都愛飲酒,所以對酒的政策主要是實行稅酒制,當遇到災荒時才短時間酒禁。 所以周嚴之見,只能說是衛道士們的一家之言,在全“中國”都愛飲酒的時代,主張徹底酒禁的人不能說鳳毛麟角,也絕對是少數。所以當他一出口時,才換來張駿和其部下的無言以對。 涼州主要承襲晉時(西晉)酒政,主要推行的是既稅又禁的政策。一方面準許私人釀造、酤賣,另一方面則苛以重稅。不過再具體執行的時候,也少有例外。因為涼州地處河西走廊,此處乃是天下有名的糧倉和馬場,所以根本就不缺糧。再加上張氏主政後,經過兩代三主的經營,社會生產力不斷提高,還真不差這點兒釀酒的糧食。 所以張駿眼前的桌案上,不光擺放著葡萄酒,還有其他十幾種之多。估計青樓的主管想得也很簡單——伺候好了少將軍,只要讓張駿愛上其中一種,以後的銷路就不愁了。 雖然周嚴的話很掃興,但張駿今晚還要多多倚仗他,于是便打算開個玩笑結束這一話題。 只見其隨意地舉起一樽酒,在琉璃杯中微微搖晃著,說道︰“使君,晉永興三年(304)朝廷大赦,先惠皇帝大五日,成為一段佳話,至今還有許多人追憶當時的情形。飲酒是一樂事,又何必錙銖必較呢?” 不料這周嚴倔脾氣上來了根本不打算給大晉皇帝面子,直言道︰“惠皇帝若是能夠禁酒勤政,也不至有日後的永嘉之亂!” 張駿被他這一句話嗆得夠嗆,心道這貨簡直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永興元年(304年),就在晉惠帝和天下萬民縱酒狂歡的時候,在左國城(今山西離石)卻發生了一件影響深遠的大事,那就是漢化匈奴貴族劉淵率領部眾起兵,並逐步控制了並州部分地區,自稱漢王。其後,不可一世的大晉帝國便走上了窮途末路。兩年後,晉惠帝死,司馬熾嗣位,是為懷帝,改元永嘉。同時,劉淵遣石勒等大舉南侵,屢破晉軍,勢力日益強大。又兩年,即永嘉二年,劉淵正式稱帝,四年劉淵死,子劉聰繼位。次年(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劉聰遣石勒、王彌、劉曜等率軍攻晉,在平城(今河南鹿邑西南)殲滅十萬晉軍,又殺太尉王衍及諸王公。旋攻入京師洛陽,俘獲懷帝,殺王公士民三萬余人。 可以說,永嘉之禍是這個時代所有漢人的傷口,周嚴以此作論,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張駿只好耐住性子反駁道︰“使君,我大涼的糧食已經堆滿了府庫,有的甚至任其腐朽,如此這般,難道也不可用來釀酒?” 周嚴搖了搖頭,正打算繼續爭論,守衛在外的周同卻大步走了進來,將其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只見這少將軍的親信部下行了一個軍禮後,高聲稟告道︰“主公,郡守,廣武豪族趙氏等十幾家到了!” “傳!”周嚴大手一揮,發令道。 周同卻是沒動,轉而看向張駿,見主公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才抱拳領命道︰“諾••••••” 片刻功夫,唱名報進之聲此起彼伏,一群衣著光鮮的老者遞次行入,紛紛行過稽首大禮後才在侍者的引導下跪坐在自己的軟塌上。 這時,宋沛悄悄來到張駿身邊,于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張駿微笑點頭,清了清嗓子,場內便瞬間安靜下來。 這宴會雖說是以郡守周嚴之名義舉辦,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角乃大涼少將軍。不管在座的究竟是否把張駿放在眼里,好奇之心總還是有的。這個年輕的郎君在匈奴之地轉戰千里,早就成了口耳相傳的英雄人物,如今有的人是第一次得見,有的是重新審視,皆時刻注意著張駿的一舉一動。 不過,這少年郎君卻是沒有說什麼場面話,而是環顧場中諸人,開口對一個正跪坐在所有豪族座位前面的中年文士問道︰“不知這位先生是何人?” 那文士正是辛管事,只見他從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衿,起身道︰“回少將軍問話,在下辛,乃是••••••” 沒等他把話說完,張駿就直接打斷道︰“姓辛••••••廣武郡有辛氏一族麼?” 辛氏雖是豪門,但卻不在廣武,此地自然也就沒有辛家。 宋沛適時出言道︰“回主公,不曾有!” 辛還欲出言解釋,張駿卻沒給他機會,笑道︰“吾與周使君今夜設宴,就是駿想結交一下廣武之地的豪族名家,既然此人不屬廣武之門閥,那又有何面目堂皇居于諸位之首?” 說罷,直接冷下臉來,揮手道︰“左右,還不把這濫竽充數的狂生拿下!” PS︰“濫竽充數”出自《韓非子•內儲說上》︰“齊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處士請為王吹竽,宣王悅之,廩食以數百人。宣王死,⊥趿  靡灰惶  κ刻印!彼暈航逼諞馴揮τ茫 換嵩斐善繅濉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四章 汜氏上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辛好歹是賈氏派出來的人,走到各處都被禮遇,哪里會想到張駿竟然如此囂張霸道,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早有兩個親衛隊出身的高大猛士直奔過來,抓住他的衣領,像拎雞崽一樣往外就提。 “我!我••••••” 到底是個文人,面對如此簡單粗暴的情況,之前準備好的說辭一時全無用處,不但氣勢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再加上自己被比他大腿還粗的臂膀箍住,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了。 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辛兩忙抓住機會喊道︰“吾乃••••••” “聒噪!” 守在廳堂門口的韓虎上前就是一拳,直搗在辛的心窩處,頓時讓他翻出了死魚眼楮,別說再喊了,就連苦膽都差點要吐出來。 就這樣,意氣風發的辛管事還沒展現他計劃中舌戰少將軍的風采,就直接被張駿扼殺在了搖籃里。本來張駿對這種小人物是不在意的,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其他人會忽視。 實際上,早在枝陽縣令楊學善給張駿送信的時候,一份重量十足的卷宗就已經擺在了軍師宋沛的案頭。當時張駿人還在金城,是宋沛接待的楊學善。那楊學善做了多年縣令一直沒能得到提升,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沒有大腿可抱。好不容易遇到了少將軍,豈能輕易放過? 當然,他也沒指望直接就能夠得到少將軍的重用,于是便將心思全投在了軍師宋沛的身上。現在誰不知道少將軍身邊最受重用的人就是這宋家的大公子,只要搭上了宋沛這艘船,還需要擔心不能升官麼? 要說“破家縣令,滅門知府”,當真不是虛言。他姓楊的自從做官起就在枝陽縣,混了這麼多年,就是誰在被窩里放了一個屁,他也能查出來。別看做官淒淒慘慘,可在枝陽縣乃至廣武郡的豪族圈子里,楊學善還是很吃得開。 這時候玄學大行其道,豪族也需要附庸風雅。鴻儒之士自然不會和土豪往來,于是這位還算飽讀經史的縣令便成了各家的座上客。每日煮茶清談,倒也逍遙快活。 若楊學善是個不求上進的,如此這般熬到致仕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偏偏他心有抱負,一直在等機會而已。如今,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于是他便毫不猶豫的將廣武豪族賣個干淨! 廣武郡有頭有臉的十幾個豪族在一個姓辛的管事攛掇下秘密串聯瓜分遺民,這種事看似隱秘,實則在楊學善那里根本不值一提。廣武郡就這麼大一塊地方,有限的資源早就已經被為首的是幾家門閥吃得干干淨淨,排在後面的小門小戶想要上位,就給先把前面的除掉再說。 于是,在某次清談過後,李學善就在“無意中”听到了有豪族串聯的消息;又在另一次品茶過後,他“不經意”地知道了有個姓辛的管事來頭很大,是這個人在各處奔走。 辛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他不扯起賈氏的大旗,廣武郡能有人搭理他才怪。所以楊學善沒費什麼功夫,就查得清清楚楚,于是乎,邀功一般地稟告給了宋沛。 當時辛一走進來,得知其身份的張駿簡直要笑出來。正愁沒有殺雞儆猴的材料,他的親娘舅就讓人送上門來,若是不利用一番,豈不是有違賈摹的一番心意? 如今在座豪族的靠山一言未發就被叉了出去,哪里還有方才的氣焰,一個一個的老實地陪著笑臉,就連趙氏宗主的臉上也露著緊繃的笑容。 “一個不知所謂的狂生,切莫要擾了諸位的興趣••••••”張駿率先起身,溫煦的笑容掛在臉上,嘴角微微上翹,帶著點跳脫的味道︰“今夜各位前輩能夠賞光,駿不勝榮幸,先干一杯,以為敬意!”說罷,仰脖將杯中之酒灌入胸膛。 “少將軍禮賢下士,真君子也••••••” “那是,有古賢人之風啊!” 頓時,坐在遠處的那些勢力較弱的門閥率先響應,紛紛起身承贊張駿。其中,一年紀最長的老者開口道︰“少將軍能宴請吾等,真有當年先君武公的風範,老兒••••••老兒看到了少將軍,就仿佛看到了先武公••••••” 這老者年紀雖大,但身體硬朗,聲音洪亮,滿堂都能听清他說的話。侍立在張駿側後的宋沛躬身小聲介紹道︰“主公,此老者乃是令居縣的豪族,是河西汜氏旁支,在廣武郡實力較弱,主要經營酒類生意。這人當年曾蒙先武公召見,同樣賜予了手杖••••••” “原來如此••••••”張駿記在心里,開口對那老者道︰“原來是汜老,駿失禮了。”說罷竟然微微一禮。 汜氏宗主哪里會想到能受少將軍如此禮遇,登時激動的白胡子都顫動起來,熱淚奪眶而出,伏地稽首道︰“草民汜氏主汜範,參見少將軍••••••” 張駿連忙走上前去,將老人家攙起,道︰“汜老是先祖父都嘉許過的,休要折煞駿了••••••”他將汜範帶到了剛才辛坐的首位處,說道︰“汜老德高望重,又年紀最長,理應坐在首位!” 汜範推辭道︰“不可不可••••••” 張駿卻是不由分說,直接把汜範按在了軟榻上,道︰“怎有不可,莫非是先祖父看走了眼,汜老不是德高望重之人麼?” 論起張駿之先祖父張軌,在民間的威望可是十分高的。即便已經仙逝了八年,但對其“內撫遺黎,外攘逋寇”的功績依然為百姓所稱道。所以凡是能有幸得到張軌召見之人,均以此為平生自豪之事。 俗話說人老成精,這汜範又豈能看不出張駿打得小算籌。只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張駿要提拔新勢力和原來的豪門相抗衡,那些本就靠後的家族豈能沒有想法。雙方不過是寥寥數語之間就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罷了! 眼見著往常不值一提的汜氏旁支坐上了首位,那些勢力青大的豪族們卻滿嘴苦澀。代表大靠山的辛被叉出去,本就讓他們丟了士氣,現在又有一群餓狼似的小家小姓虎視眈眈,更讓這些過慣了安穩日子的豪族們心里不安。 一開始就沒遭到反對,坐穩了屁股的汜範更加得意起來,不但和張駿談笑風生,也照顧到了不曾開口的郡守周嚴。要說這汜範也不簡單,三言兩語便讓冷面郡守如沐春風。 眼見著氣氛愈加熱烈,卻沒有那些大族什麼事情,又怎能不讓他們心焦?眼看著賈氏指望不上了,趙宗主無奈,只得緩緩起身,對張駿和周嚴一禮,開口道︰“使君,少將軍,不知今夜召集吾等,究竟有何要事?” “••••••” “••••••” 熱烈的氣氛被打斷,所有人都看向了趙氏和張駿。 只見張駿直起腰背,朗聲道︰“既然趙宗主有此問,那駿就直言不諱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五章 飲酒看殺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在對待廣武郡豪族的問題上,張駿雖然和宋沛有相同的觀點,但是他也有兩首打算。要麼豪族乖乖低頭,他展現寬厚仁愛不再追究;要麼魚死網破,少不了又是血流成河。 趙宗主在這時主動提出來,張駿也就不打算再遮掩,而是直接明了地道︰“日前,駿曾委托周使君代為照料西遷遺民••••••”說罷,他扭過頭看著臉色很差的周嚴道︰“周使君,可是如此?” 周嚴即便心中不情願,也說不了謊話,當即點頭道︰“少將軍所言無差••••••” 張駿隨即又道︰“駿听聞廣武郡內各家門閥熱情之至,不但慷慨解囊照料,還主動雇佣遺民青壯,解決其生計問題。吾听聞此事,十分感激。只是遺民歸朝,乃是定策,恐怕不能太久逗留。” 他把玩著一樽琉璃杯,似是無所謂地提議道︰“不若如此可好,之前遺民的所有用度都由本侯承擔,已經被雇佣的則解除合約,造成的損失也由本侯承擔。各位意下如何?” 話音方落,只見一豪族憤然而起,反對道︰“少將軍此言差矣,遺民青壯非是雇佣,而是賣身。吾等有周使君簽押的文書,豈能說不算數,就不算數。如此一來,朝廷的法度何在?” 這時,趙氏宗主起身攔下那人,對張駿和周嚴一禮,問道︰“不知少將軍所言贖買之法,究竟價在幾何?” 說實話,這些個豪族此時心里沒打退堂鼓是不可能的。靠山賈氏已經失去了作用,這根本就是一場鴻門宴。若是惹毛了這郎君,再來一次轅門掛人,找誰說理去?只是遺民數量不少,每家每戶都分到了人口,如果這少將軍給的價錢合理,那就做一筆買賣又如何?難道非得魚死網破? 豪族最重要的是傳承,人口和土地沒了可以再積累,可人若是沒了,那就只能白白便宜別人。 張駿看著趙宗主,仿佛又回憶起當時在趙家堡軍營內的種種,他伸手從懷里掏出一枚銅板,彈起到半空時又一把抓住。笑道︰“就一枚大錢何如?” “什麼?” “豈有此理!” “欺人太甚••••••” “還有王法麼,周使君,您听听,這樣胡作非為,朝廷法度何在?” 張駿話仿佛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頓時各家的豪族大姓們紛紛起身抗議,更有痛哭流涕者,向周嚴陳訴。 听著這些土豪們的反對之聲,張駿再也按耐不住殺意。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好了! 周嚴也沒料到張駿竟然只打算用一枚大錢就打發掉這些土豪,如此做法,連他這個厭煩商賈之事的人都看不下去。于是周嚴皺著眉頭,開口說道︰“少將軍,只一枚大錢,是不是兒戲了些?” “兒戲?”張駿扭頭對周嚴道︰“如此大事,駿怎會兒戲視之?”說罷,他“啪”第一聲將那枚大錢擺到桌案上,說︰“使君請細看,這枚大錢有何不同?” 周嚴俯身過去,仔細打量片刻,疑問道︰“這就是一枚永嘉五年鑄造的五銖錢,有何特別之處?” “說得好!”張駿又拿起錢幣舉在眼前,對著場中慢慢掃過,極亮的雙眼透過方孔,將所有人的神色都盡收于內,才道︰“永嘉五年,先祖父以百姓無錢可用,建立制度,以布帛為標準,重新鑄造五銖,使我涼州百姓獲得便利。” 他神色轉冷道︰“爾等哪一個不是受我張氏之澤,才有了今天聲色犬馬的生活!” 張駿拍案而起,環視道︰“爾等同吾講法度,那本將今日便讓你們知道何為法度!” “來人!” 只見張駿一聲令下,早就枕戈待旦的親衛將士在胡碩的率領下魚貫涌入,頓時將整個大堂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親衛都是尸山血海里殺將出來的猛士,一身鐵甲只有眼楮漏在外面,出鞘的環刀鋒芒畢露,閃爍著雪亮的寒光! “少將軍,你意欲何為?”周嚴也同樣拍案而起,大聲質問道。 這次宴會是以他的名義召集的,若是張駿真的開了殺戒,他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系。不但要將廣武郡上上下下的人都得罪干淨,還必然會受到朝廷追責。再者說,這里畢竟是他的治下,你張駿即便再是如何跋扈,也不該在我面前動武。若是今番讓張駿得逞,傳揚出去,他周嚴豈不成涼州封疆大吏中的笑柄? “周使君放心,本將行事,定會遵守朝廷法度!”張駿冷笑一聲,對宋沛招了招手。 早有準備的宋沛向外吩咐一聲,只過了片刻,一個包裹被傳了進來。 周嚴見張駿沒有之間動刀子,心下稍安,問道︰“少將軍,這是何物?” “打開!”張駿揮手道。 包裹被打開,展露出里面的東西,竟然是一大摞沾染了血跡的信件•••••• “這••••••”周嚴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周使君,就沒有興趣看一眼麼?”張駿一臉戲謔地表情道。 哪里還用的著看里面的內容,光看封皮就足矣了。上面紛紛寫著︰大漢秦州刺史呼延將軍親啟、氏俯敬匈奴大漢皇帝••••••這明擺著就是通敵文書! 周嚴頹然坐下,他已經徹底沒了再過問的心思。 眾多豪族大姓見勢不妙,有的想跳窗而逃,有的干脆屎尿並流。一時間丑態百出,仿佛小丑一般,哪里還有雍容沉穩的模樣。 張駿也不再理會,轉身回到桌案前坐下,微微合上了眼。 宋沛一張張將信件拿起,對照著念出名字,便有親衛上前將其拉出。有的還向躲藏,可怎奈有無數等著上位的小姓之家幫忙指認,很快,參與瓜分遺民的豪族大姓無一漏網,都被拖了出來,在大堂里整整跪了兩排。 “少將軍••••••”周嚴艱澀地開口道︰“真得要如此?” 張駿掃了面色蒼白的周嚴一眼,道︰“周使君,爾身為朝廷封疆之臣,應以法度為先••••••” 他也不想逼迫過甚,便道︰“沒了這些橫行鄉里的蛀蟲,使君日後才好大展拳腳。駿還是在替使君做了一回惡人哩。” 周嚴自知無法阻撓,只得艱難地點頭道︰“既如此,那••••••那便任憑少將軍處置罷••••••” 得到張駿的眼神示意,宋沛高聲道︰“茲有廣武郡豪族一十七家共二十三人,勾結胡虜,里通外國,其罪不赦,斬立決!” 這邊話音方落,那廂胡碩獰笑一聲,親自操起大刀,手氣而落,便有好大一顆頭顱飛出幾步遠,血液噴濺的四處都是。 眼看著身旁的人丟了腦袋,其他的豪族大姓們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求饒、悔過的也不在少數。換做旁人可能還會心軟,但深知這些人是何等貨色的張駿卻不會。 既然斬草,就要除根。 于是他一杯接著一杯的飲酒,看著一顆又一顆人頭落地。 飲了酒無數,血也已經漫到了腳邊。只待倒了滿地的尸首和頭顱滾落四處,他才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自嘲道︰“何謂將軍意,飲酒看殺人••••••”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六章 張駿的新念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三月初的大城姑臧,嫩綠的柳枝帶著新發的黃芽在風中搖曳,宮闕的紅牆碧瓦與民舍的青白色屋頂相映成景。風中飄來似有若無的花香,塞上江南的景致美妙如斯,倘使游人不知此處是何地,倒還真有可能當做水鄉。 姑臧城的形制不是傳統的方形,它有頭尾、兩翅,其狀若龍。又有龍驤大道地接周城的二十二門,經緯散布,暗合天文數術。在東城外,門洞不遠處的牌坊底下,行人如織。此處是姑臧的幾個商業區之一,平日里十分熱鬧。 就在這時,忽見城門洞那頭的大道上行人匆忙回避,人們好奇地看去,只見一大隊儀仗護著一駕華麗的香車迤邐而來。不僅有騎著高頭大馬衣甲嶄新的騎兵護衛,還有許多宮女宦官,旗傘蓋牌等一應俱全。 在姑臧城內能有此陣仗的,肯定是張氏的卿女無疑。果然,路人都趕緊退避至道旁,恭敬地彎腰施禮。 “念奴••••••” 在一處十字路口,另有一隊人馬被堵在了巷子里。奇怪的是,這些人明明是漢人模樣,卻盡皆穿著胡服,披發左衽,更有甚者直接剃光了頭頂,扎著辮子。 這一聲輕喚就是為首的一個年輕公子發出的,只見他生得唇紅齒白,和一身胡虜的打扮很不搭調。這人正是賈正道,他從另一個方向來,最終也要走上龍驤大道。 上品卿女就如同耀眼的中天之日,既給人溫暖,又讓人們敬畏。可在賈正道心里,卻是想壓在身底下好生褻玩一番。自從上次因為奸殺幼女而被父親狠狠責罰過後,他著實安分了一段時間。但隨著年紀的增長,賈正道愈發討厭起經書禮儀,凡是師父不讓做的,他都有心嘗試一下。 賈正道不知的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雖然其母李氏已經下了封口令,但那事兒還是被傳了出去。如今旁人不敢當面嘲諷,其實私下里早就盡人皆知。 就連此時坐在香車中的念奴,也曾听閨蜜提及。她嫌車里有些悶,便隨意抬手掀開了簾子。蔥白的柔荑在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不似人間俗子。 可誰知剛剛將目光投到外面,便正好遠遠見到賈正道那淫•色的眼神,頓時一層冷汗冒了出來,又趕緊將簾子放下,生怕留出了半點縫隙。 念奴輕輕閉上眼楮,似乎在閉目養神。她本就是白淨如玉的小娘子,近日又特地穿著素白色深衣打底,鏤空雕飾著淡粉色花邊的雜裾垂服舒展開來,隱隱蘊含著漢代風格,但又有所不同。前胸處領口開的更低了些,露出一片雪白。她的坐姿十分端正,似乎天生就帶有一種尊貴端莊的氣質,這是和張氏十幾代人的文化傳承分不開的。 今天是郊迎少將軍凱旋歸朝的大喜日子,不但張茂親自帶領文武僚屬出城,就連姑臧的百姓也結伴而來。既是為了慶賀涼州的赫赫武功,也是為了一睹少將軍的風采。許多平時里不怎麼出門的小娘子也紛紛走出閨門,三五相邀地準備了鮮花和瓜果,即便砸不到少將軍,若是能夠砸到一個威武的軍將也是好的。 “恭請郡主移駕••••••”一個女官跪在車旁,輕聲說道︰“郡主,前面的路都被百姓堵住了,車馬一時間過不去,只能改乘肩輿。” 念奴點了點頭,心中也為駿弟如此受百姓歡迎而感到高興。當下便由女官扶著嬌弱的手臂,慢慢走下來。初春時間本應是十分涼爽才對,可因為人聚集的越來越多,竟有了一分夏天才有的悶熱感覺。 很快,肩輿被四個壯碩的軍士抬了過來,待念奴穩穩坐定,才慢慢舉起落到漢子們寬厚的肩上。肩輿配備了遮陽的傘蓋,再加上高度增加,瞬間便能感受到習習涼風。 另一邊,有一個小娘子也在家僕的陪同下往外面擠著。因為這小娘身材瘦小,所以在人推理反而比那健壯的家僕走得更快。家僕全力跟著,生怕自家的小娘被登徒子佔了便宜。 很快,小娘從東城外門鑽了出來,還興奮地輕輕跳了跳。旋即又發現惹來許多年輕男子的注意,便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踮起腳張望自家的僕人在何處。幸運的是,她成功地和忠心的僕人走散了•••••• 張駿帶領一眾將士自官道上遠遠走來,前面是最威武親衛的和老卒,後面則緊跟著新軍以及輜重。遺民中被各家豪族買去的人又重新恢復了自由,但因為老弱眾多、又散在各處,一時之間很難重新聚集,張駿只得將其中的青壯全部強制征調,編入軍伍,一時間麾下人馬增長到了一千五百人。 說實話,一次將廣武郡有頭有臉的豪族除個干淨,沒有後遺癥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擔心怒斬豪族之事先一步傳到姑臧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就要加快行軍速度,先行一步回到姑臧。到時候自己有大功在身,生米也煮成了熟飯,就算有人心懷不滿,說出來也起不到什麼效果。 張駿要打一個時間差,一方面讓周嚴在廣武郡封鎖消息,一方面則派出軍中偵騎,四下劫殺那些想要報信的。其實都不用張駿吩咐,早就已經有人替他在做這件事了。那些個等著上位的豪族們比張駿還要急,因為只有少將軍站住了腳,那些豪族大姓才不可能翻身! 至于那些移民老弱,干脆就讓周嚴代為處理。反正經過一番屠戮,廣武郡地界之內已經沒有人再敢觸張駿的霉頭,因此他倒是很放心。 又考慮到要讓此次出征的功勞最大化,張駿便命遺民中各個村寨的領頭人跟隨,至于年紀太大跟不上的,就坐在臨時征用的大車上。反正也是為了給姑臧百姓做做樣子,實地里怎麼安排只要和叔父張茂解釋清楚就行。到時候再讓這些遺老遺少們當著百姓的面哭拜一番,上演一出游子歸家般的戲碼,不愁姑臧百姓看了不激動。 其實留下手尾在廣武郡,是因為張駿在殺光豪族宗主後突然有了新的念想——自己若是就這麼走了,不是平白替別人做嫁衣?既然已經將廣武郡的反對勢力掃除一空,何不取而代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七章 “看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大軍凱旋而歸,如此風光的時刻,任是誰都想走在最前面。索三戒和江宛二人果斷將輜重以及文書交給下面的人管帶,自己則騎馬趕到了張駿的身邊。 此刻,在張駿身旁擁簇著文武八人。文有宋沛、索三戒、江宛和辭官追隨的枝陽縣李學善,武有韓虎、周同、胡碩以及表現突出被破格提拔的李m。此八人中除了楊學善外,余下的都是一開始就追隨他左右的老班底,這次封賞絕對少不了,所以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好。 還沒等看到姑臧城高聳的角樓,就已經听到震天的嘈雜聲漸漸由遠而近。等他們這支隊伍出現在百姓視野中時,歡呼聲更是達到了一個高•潮。張駿只見都城外官道兩旁的草地和路邊的大樹上都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偶爾有樹干被壓斷,好幾個人便一同掉了下來,維持秩序的軍卒就會立刻上去拿人-——爬樹可以,但是破壞大道兩旁的樹木是要罰金的! 全軍上下,除了張駿在前世見過人山人海的場面,其他人哪里見識過這等壯觀的景象,一時間都有些傻眼。姑臧百興們的熱烈程度,當真是出乎眾人意料。 策馬行在張駿身旁的宋沛扭頭道︰“主公,一會兒最好還是戴上兜鍪為妙啊。” 張駿知道宋沛所指,哈哈大笑道︰“澤清也要小心••••••” 索三戒不明所以,納悶問道︰“如此風光,正該是揚名之時,戴上兜鍪,豈不無人識得俺 ?”韓虎、周同和胡碩也同樣是如此作想,皆納悶地看向張駿和宋沛。倒是江宛只是笑了笑,難得地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張駿和宋沛對視一眼,心里都存了看笑話的心思,也不解釋,只留下索三戒等人莫名其妙地跟在後面。 在離姑臧城還有五里遠的時候,前面有小校前來傳令︰“大將軍率涼州文武僚屬正于城外一里處相迎••••••” 不敢讓叔父和百官久等,免得又被居心叵測的人扣上居功自傲的帽子,張駿只好下令全軍加速。瞬間,鏗鏘的腳步聲、隆隆的馬蹄聲、吱呀作響的車駕聲混合在一起後忽地高漲起來,掀動無數煙塵。 距離姑臧越近,圍觀的百姓就越多。 漸漸地,已經有人開始向行進的隊伍投擲鮮花了。 張駿和宋沛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拿起兜鍪罩在頭上,更是連面罩也放了下來。江宛沒有鐵盔,只得用氈帽湊數,也做好了防護。其他人見狀,則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反而興奮地向百姓揮手致意。胡碩是負責帶領親衛將士在前開路的,他們人人都穿上了反射陽光的明光鎧,一個個在馬背上將腰桿挺得筆直,仿佛是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們一般。 “啊!” “哎呀••••••” 忽然,一個年輕俊朗的軍士大叫一聲,眾人還以為他遭到了襲擊,正準備應變,誰知他卻擺了擺手,只見一顆雪白色的梨子滾落在一旁,原來是被它打中了額頭•••••• 沒等周圍的人開始嘲笑他,更多的水果劈頭蓋臉打了過來。白梨、砂梨、秋子梨,柰(隻果)、林檎(沙果)、李子和柑橘,凡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水果,都成了百姓們投擲的東西。好多年輕的士子甚至舉起了碩大而還未成熟的寒瓜(西瓜)••••••這要是被砸中腦袋,非暈過去不可。 嬌弱的小娘子們則相對含蓄一些,都是撿輕巧的物什在投,比如干果,肉脯,甜品什麼的。若是被哪個軍士接在手里吃下去,小娘還會紅著臉地跑上來將自己繡好的荷包塞在那軍士懷里,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美滿姻緣就此注定。南方的女子如今都愛煞了較弱病態的男子,而北方卻還是喜愛威武雄壯之輩。 今日如果換做是中軍凱旋,此刻隊伍早就解散了。非是軍紀不好,而是中軍里的將士絕大多數都是姑臧本地人,即便老家稍遠些的,也有親眷在城里居住。往往沒等進城,就已經被夾道歡迎的親屬認出來拉走了。畢竟不是戰時,一般的將領都覺得沒必要太過不近人情。 不過張駿麾下的將士皆由廣武郡府軍和隴西遺民組成,大多數都是第一次來姑臧,只能在 里啪啦的水果攻擊下悶頭保持著嚴整的陣列。只是這種情況在外人眼里,卻成了張駿所率之軍精銳非常的表現。 只見一個士子奮力將手中的紅柰扔了出去,誰知竟沒打到軍士身上,而是直接從陣列的間隙中穿過,正中對面一個小娘的頭上。眼見那小娘倒地,這士子自知闖了禍,慌亂之下後退了幾步。可他轉念又一想,自己的這種逃避行為太過懦弱,便咬了咬牙,欲再擠到前面去找那小娘。但等他好不容易再擠到前面的時候,早就沒了那小娘子的身影•••••• 這件事只是一個小小的縮影,此時道路兩邊的人已經有不少中了招,于是演變成了水果大戰。雙方你來我往,可就苦了夾在中間的軍士們。無奈之下,也顧不上風光了,一個個都把兜鍪戴在了頭上,放下面罩,這才覺得世界安靜了許多。 向凱旋之軍拋水果鮮花,乃是魏晉以來形成的社會風氣。即便是有運氣不好的人被直接砸中腦袋,也不會氣惱,因為這代表著幸運和祝福。這種習俗非是只對軍伍而言,看帥哥的時候更加熱烈。 在東晉十六國,圍觀帥哥是一件十分流行的事情,更流傳下一段“看殺”的佳話。這不,已經捧了滿懷香果的宋沛大聲對張駿笑道︰“主公,幸虧戴了兜鍪啊。” 索三戒早就給自己扣上了鐵盔,心有余悸地道︰“這陣勢也太嚇人了吧?” 江宛則忍俊不禁,指了指索三戒的頭盔頂上,只見上面紅纓處還插著一個柑橘。 “哈哈哈哈哈•••••••”眾人皆大笑起來,搞得索三戒也尷尬地摸了摸頭頂,將那柑橘取下拋在一邊。 張駿也被砸得夠嗆,見麾下的將士們都很狼狽,便笑道︰“辛虧吾等沒有衛叔寶的美貌,不然可要被活活砸死。” 提起魏晉時受民眾喜愛的明星小鮮肉,大多人都會馬上想到健美的嵇康或者經常被女生投擲水果的潘安。但若按當時女性的審美標準來看,這二位還真算不上最美的帥哥。因為前者酷愛打鐵,身上塊壘如聚,並且皮膚粗糙;後者酷愛吃各種水果,一張臉蛋必白里透紅,但卻不夠病態。 事實上,按照魏晉女子的審美標準,衛才能稱得上真正意義上的美男子。《世說新語》中就說衛“風神秀逸、身體羸弱”,正合魏晉女子喜歡的標準--病態之美。 衛的美不僅能征服女子,就連男人看了也怦然心動。某年衛與母親去舅舅家串門,這位平日里自負風度翩翩且相貌英俊的驃騎將軍看了素未謀面的外甥竟然呆了,哆嗦著說︰“珠玉在側,使我形穢!”隨後就每天帶著衛四處游玩,還常常說︰與同游,好似明珠在側,朗然照人。 後來這些話傳開了,衛就多了個名字--“玉潤”。 衛弱冠之年,與潘安愛好相同,經常駕著車出游。不同之處就是潘安用的是馬車,馬車的車斗深而大,出游一次就能裝回一兩千斤魏晉女生們擲來的水果;衛的車則用四只山羊來拉,這種山羊的皮毛好像被漂過一樣,通體勝雪。人們見到衛的時候,只能看到一雙如虛浮在半空里的黑寶石,這是他的眼楮;以及朱紅色的,似乎並無臉蛋來安置的嘴唇。 像衛這樣的璧人出門簡直是一場災難,每一次都造成洛陽城的交通癱瘓。所以衛還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衛恆就禁止兒子出門。但衛恆不讓兒子出門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衛的那張朱紅小嘴很是能說,談起老莊來,能讓當時最負盛名的清談高手王澄絕倒。 有一天,衛趁父親看管不嚴的機會跑了出去,一口氣跑到了下都。香汗淋灕嬌喘微微,正要尋一家酒肆歇息,順便吃點東西,沒料想被下都城的女子圍了個密密匝匝。聚攏上來的第一排魏晉女生只看了衛一眼就悉數暈倒,後一排的就馬上擁上來接著暈倒,從空中俯瞰去,這些女子就好像擺成圓圈狀的多米諾骨牌,倒得很有規則。衛難以突圍,整整被看了三天三夜,直到下都城所有的女子都盡數暈倒之後,才得以出來。 但衛疲勞過度,就此香銷玉殞。 由于這件事才過去十年,世人還記憶猶新,所以張駿一說,所有人都下意識緊張地向四處觀望,仿佛是怕被圍住一般。 特別是胡碩,因為太過于高大,根本就是那些小娘子的菜。可這貨干脆主動迎上去,哪里人多就把身子往哪挪,正因為走在最前,倒也擋住了不少攻擊。即便已經被砸的滿身果汁,卻仍舊樂此不疲。 張駿將裝,用馬鞭指著笑道︰“前有衛叔寶,今有壯胡碩,日後未必不是一樁美談!” 眾人皆笑,卻見前方豁然開朗,鬧哄哄的百姓被無數身穿中軍衣甲的高大士卒阻隔在路邊外,露出了大將軍、涼州牧張茂的牙旗! PS︰本文出現的水果種類,在東晉十六國時期皆已存在。 1.我國原產的綿隻果在秦漢時代就有記載,在魏晉時代已有栽培。賈思勰的《齊民要術》有關于柰和林檎的詳細闡述。柰就是現在的隻果,包括檳子在內。林檎即沙果。故隻果在我國的栽培歷史已有二千多年,河西走廊地區是其中心產區。 2.李子在我國栽培歷史至少3000年以上,《說文》︰“李,李果也“。《詩經?小雅?南山有台》︰”北山有李。“ 3.我國梨樹栽培的歷史在4000年以上,《禮記•內則》︰”楂姜桂“。《說文》︰”南北,梨果也“。 4.柑桔原產中國。古籍《禹貢》記載4000年前的夏朝,柑桔已被列為貢稅之物。到了秦漢時代,柑橘生產得到進一步發展。《史記•甦奏傳》記載︰“齊必致魚鹽之海,楚必致桔柚之園”,說明楚地的柑桔與齊地的魚鹽生產並重。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八章 父母之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大將軍牙旗在前,張駿急忙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叔父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大將軍,駿幸不辱命,歸來復命!“ 張駿麾下的謀士將佐們也紛紛下馬上前,在他們主公身後拜于地上,齊聲道︰“卑職等幸不辱命!” “哈哈哈哈哈••••••” 時隔兩個多月未見,張茂的面容又憔悴了許多,不過當他見到自己的佷兒跪在身前,卻仿佛一下子煥發了強勁的生命力,紅光滿面地伸出依舊有力的大手,一下子就將張駿扶起,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來•••••• 只見張駿好像又長高了一些,顯得身姿更加挺拔。一身甲冑雖然破損斑斑,但仍被打理的十分整潔。年輕英俊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乳臭未干的書卷之氣,取而代之的是幾絲滄桑中掩飾不住的堅毅和武勇。 “好••••••好••••••好!” 連道了三個“好”字,張茂用力地拍了拍佷兒的肩頭,只說了一句︰“駿兒馬上就要比吾還高了••••••” 張駿眼中含淚,這一次出征不知多少磨難是他兩世加在一起都沒經歷過的,如今總算又回到親人身邊,激動之情難以抑制。畢竟是兩個靈魂的融合,精神中有一半還屬于這個時代,所以對叔父感情極好。 “阿父,這些人是佷兒的部下,此次俱有功勞!”淚水在眼里打了兩轉,終究沒有落下,張駿側身向張茂引薦。 畢竟這些部下都是陪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干將,人家把腦袋系在褲腰上跟著你,除了肝膽相照的忠心,也是為了能封妻蔭子。這世上極少有人能什麼都不圖,只以崇高的精神境界拋頭顱灑熱血。 果然,听到主公當著大將軍、涼州文武和無數百姓的面親自夸功,拜倒在地的眾文武將佐均再拜道︰“卑職參見大將軍!” 見到自家佷兒短短時間內就能有如此多的人才追隨,張茂也十分欣慰,做了一個虛扶的姿勢,道︰“免禮!” “謝大將軍!” 待眾部下起身,張駿又指著身後的十幾個老者道︰“阿父,這些是諸隴西遺民之宗主,特來拜見!” 對于統治者而言,除了拓土開疆之外,沒有什麼功績能比百姓主動歸附更大了,這不光意味著國力的強盛,還代表著統治者的仁德遠布四海。 果然,身為割據一方的涼州牧,張茂也不可能例外。當他順著張駿所指看去時,正有十幾個銀須白發的老者在年輕子弟的攙扶下慢慢上前,在幾步外突然齊刷刷地跪倒一片,老淚縱橫地哭道︰“不孝遠游子,給母邦叩頭••••••”說罷,便猛然“梆梆“作響地磕起頭來。 雖然路面已經有黃土重新鋪墊過,但仍然十分堅硬,沒有幾下,這些老人的額頭就出現了血跡。張茂也激動的嘴角顫動,見狀後急忙上前,挨個去攙扶那些老人。 誰知這些遺民族長可能是太過激動的緣故,根本就拉不住,有的干脆箕坐在地上,用手拼命地拍打著身下的土地,哭號道︰“十年••••••十年啦,竟還有命活著回到父母之邦••••••” 張駿一時間也愣住了,雖然他很希望這些老人表現的激動一些,可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賣力。能出現這情況,只能有一種解釋——遺民對漢家故土的感情遠遠超出任何人的預料。 自西晉八王之亂起,各個諸侯王為了能戰勝對手奪得皇位,不惜向游牧民族部落借兵助戰,如此引狼入室,便開啟了五胡亂華的歷史序幕。西晉滅亡後,晉朝宗室在長江中下游淮南、江南建立東晉政權,相當于是徹底放棄了北方廣闊的土地。由于胡人在北方實行暴虐無道的殘暴統治,北方漢人從黃河流域大規模避亂進入安定的長江流域,累計遷入過百萬,史稱衣冠南渡。 但面對慘絕人寰的種族屠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逃往南方,除了少部分人能夠避難于涼州張氏、遼東慕容氏甚至幽州王氏外,北方的大部分漢人依舊生活在胡人的刀鋒之下。 根據《晉書》記載,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統一全國後,全國有二百四十九萬五千八百零四戶,共一千六百一十六萬余人。但由于門閥制度的存在,許多戶口被隱藏,西晉的實際戶口為在冊戶口的兩倍多,最高時大約是在永康元年(公元300年)前後,全國共有三千五百多萬人,其中北方有兩千四百五十多萬人,而相對落後的南方地區則只有一千一百余萬人。 可到了五胡十六國時期,因為大量的屠殺和連綿不斷的割據戰爭,人口損失竟然僅比東漢末年小一些。谷底時期,南北地區加一起也僅剩下三成多的人口。乃至七十年後,前秦滅前燕時,根據《十六國春秋》的記載,只從前燕得到了二百四十五萬戶,不到一千萬口。即便再加上之前屬于前燕管轄的秦隴地區和前涼管轄的河西地區,當時北方實際人口僅剩下了一千三百萬人左右。 這意味著什麼?相當于游牧民族僅僅只用了七十年的時間,就讓北方損失掉一千一百多萬人!其恐怖如斯,可想而知這些遺民在沒有進山躲藏時遭受了怎樣的對待。即便進入深山,也很難躲開少數民族政權的追緝,此次若不是張駿的出現,他們恐怕都要落得和張家寨一般的下場。不是被屠戮一空,便是淪為異族的奴隸。 眼見著上了年紀的老者們有昏厥的跡象,張茂急忙令人強行將他們帶下去照料。待到一切平息,四周卻是鴉雀無聲。 無數百姓都全程目睹了方才的一幕,在感動之余,不但激起了他們對異族的憤怒,還對張氏更加感激。因為姑臧的百姓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是從中原西逃而來的。現在回想一下,這些年若是沒有張氏的庇護,說不定他們也會和眼前的這些人一樣,成為胡虜虐待的對象。 張茂也用帛布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感慨道︰“駿兒做了一件大善事••••••” 張駿躬身道︰“義之所在,不容辭也!” “好••••••好••••••好!” 張茂又一次連說了三個“好”字,他對佷兒已經滿意得無以復加,抓住張駿的手,轉身對滿朝文武高聲道︰“遺民千里來歸,乃吾張氏千里馬之功也!” “恭賀大將軍••••••” “恭賀大將軍!” 文武百官見狀,均大禮賀喜。連帶著周圍的百姓也紛紛跟隨著高喊起來,一時間聲動四野! 張茂十分得意,場面又熱烈起來,所有人都歡欣鼓舞。這些遺民雖然只有兩千余人,還有一多半留在了廣武郡,但象征意義十分重大。作為漢人在北方的最後堡壘,這件喜事無異于一針強心劑,讓那些對胡虜充滿恐懼的百姓重拾自信。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零九章 今非昔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對于叔父張茂和百姓們的反應,張駿心中十分滿意。他身為大涼的少將軍,在政治地位上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若有所需,無非兩樣︰一是叔父的寵愛不減,二就是民心所向。 說起民心這個東西,既看不見,也摸不著,但卻十分重要。張氏能統御涼州百萬軍民,依仗的就是先祖張軌定下的保境安民策略。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優越感,姑臧百姓看到隴西遺民的淒慘模樣,自然會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慶幸。雙方就隔著一條大河,生活卻天差地別,這怎能不讓人唏噓慨嘆?那麼,現在相對穩定的日子從哪來?答案不言而喻,是從張氏兩代三主兢兢業業的主政中來,更是從“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赫赫武功中來! 在民眾的歡呼聲里,張駿依次同涼州高級文武官員見禮。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她的親舅舅——賈摹。 只見賈摹滿面笑容,待張駿先行了一禮後,才意有所指地打趣道︰“駿兒如今威名赫赫,吾這個舅舅可不敢受你的大禮嘍!” 張駿搖了搖頭笑道︰“舅舅說的哪里話,甥兒多日沒有和您親近了,思念還來不及呢。” “哈哈哈哈哈哈••••••”賈摹十分開心地轉頭對張茂道︰“兄長,駿兒果然長進了不少,起碼比以前會哄我開心了。” 張茂淡然一笑,說道︰“正道也很不錯的••••••” “兄長就別提那個混賬東西啦••••••”賈摹嘆氣道︰“那個孽畜只要不給弟惹麻煩,弟可就要燒高香嘍!” 張駿也開口道︰“舅兄文武雙全,將來必是大涼棟梁之才。” 賈摹道︰“你兄弟二人從小一同長大,即便因為一些小事鬧了不愉快,也不要放在心上••••••” 張駿聞言,心里冷笑,暗想若是沒有你們父子倆一次次攪局,恐怕還真的會信了你的鬼話。可如今已經水火不容,就差撕破臉了,哪里還講什麼孝悌之情。 正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聲音忽然響起,從眾文武僚屬身後生生擠出了一隊人來。 賈正道擦了擦油亮腦門上的汗水,來到賈摹身前,躬身道︰“耶耶••••••” 然後又轉過身,對張茂施禮道︰“參見大將軍!” 張茂見其又是一身胡服打扮,本就不喜,再加上發現賈正道竟然還剃禿了頭頂,就更加厭惡。只是從鼻孔里“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賈正道見狀,尷尬的後退兩步。 這時,賈摹板起臉,十分嚴肅地開口道︰“正道,你駿弟凱旋而歸,怎麼不道賀一聲啊?” “諾!”賈正道看張駿正一臉笑容地站在當中,本來打算恭賀的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換成了一句酸溜溜的︰“駿弟好運氣,千軍萬馬里面殺將出來,還全身而退,為兄佩服!” “呵呵呵••••••”張駿已經對這個舅兄的腦殘習性免疫了,紈褲子弟的特征可以說在他身上表現的淋灕盡致。如今就連他的父親賈摹都不得不放下之前的齷齪,在自己和叔父張茂面前表現出親如一家的態度,這廝竟然還這麼死要面子。 當下,張駿也不客氣地回道︰“弟的運氣自然是極好,不過還是要歸結于匈奴人太弱。”他眼神鋒銳地上下打量著賈正道那一身從頭到腳的胡人裝束,不屑地笑著說︰“駿之前曾與舅兄爭論,到底是胡服騎射厲害,還是我漢家衣冠更勝一籌。如今駿在匈奴境內走了一遭,才發現確實是匈奴人厲害••••••” 眼見賈正道露出勝利的微笑,張駿卻突然話語一轉,說︰“胡人的裝束逃命起來比兔子還快,果然是厲害得很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啊哈哈••••••” 張駿此言一出,在場的軍中將佐無不大笑起來。賈正道則一臉的豬肝色,怒氣沖沖地拱了拱手,便推開幾人,負氣而去。 張駿明白現在不是徹底鬧僵的時候,便微微笑著對著賈摹和叔父道︰“阿父,舅舅,兄長他竟開不得玩笑話,駿失禮了!“ 賈摹攏在袖子里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面上卻是一臉和藹的笑容︰“駿兒說的哪里話,正道被舅舅驕縱慣了,一身的毛病。你這個做弟弟的,以後就是要如此地多多提醒他。” 張駿點了點頭,又向叔父躬身道︰“阿父,駿還要去拜見老師,先行告退。“ 張茂揮手道︰“去吧,記得還需多多與眾文武親近,對你有好處••••••” 張駿躬身抱拳︰“諾!”說罷,便轉向另一邊,正是他的恩師史淑。 此時,史淑與王沖正站在一旁,並沒有太靠前。他們同為晉使,出席這種場合本屬應該,只是朝廷早就威望無存,連帶著二人的地位變得十分尷尬。往高了說,是天使欽差;可往低了說,又誰會搭理兩個棄臣? 所以當好多人都往前湊的時候,史淑與王沖就神色淡然的站在那里,低聲交談著。 王沖道︰“史兄,不管怎麼說,你也是那張駿的老師,難道就不往前幾步?” 史淑掃了一眼王沖,道︰“何苦說這風涼話,當初只是見此子不凡,才為他取了字。你我二人只要能安安穩穩的在此養老就好,你還求什麼?” 王沖聞言,嘆氣道︰“弟只是替兄長不值••••••” “何出此言?”史淑渾不在意地笑道︰“此子早已經非昔比,如今更是隱隱有了騰龍之勢。再者說,這麼多年過來了,早該視功名利祿如浮雲,區區師徒名分,何足道哉!” “呵呵••••••”王沖卻是苦笑一聲,說︰“史兄好胸襟,可弟卻放不下。那件東西••••••” “休要再言!”史淑突然嚴厲地出口打斷,道︰“吾說過多少次,不要再提那件東西,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兄長,就勿要 攏  “好好好!”王沖也氣道︰“那東西在你我手中,不過是廢物,可若是交出去,卻能讓咱們高官厚祿,一世無虞••••••” 史淑不想再听,一甩大袖就要轉身離開,卻听身後有人喚道︰“恩師欲往何處去?” 史淑停步轉過身,只見張駿正分開人群,快步向這邊走來。 張駿見史淑定住身形在等自己,腳下更快,三步變作兩步地走上前來,單膝跪地,道︰“恩師在上,請恕不肖弟子駿,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周圍的一眾涼州文武本來沒把這個眼生的老頭放在眼里,可現在卻見少將軍竟然給他大禮參拜,均紛紛打听起來。人群里有認識史淑和王沖的,便介紹道︰“此二人乃是天使••••••” “哦••••••原來是他!”聞著無不恍然。 這時候,史淑早就將張駿虛扶起來,打量了一番,開口道︰“不錯,有點軍將的樣子••••••” 張駿卻低頭道︰“弟子入老師門下,不但沒能奉茶一日,甚至還沒有聆听恩師教誨,實在不肖!” 史淑卻道︰“徒兒為國征戰,情有可原,日後再補回來便是!” “諾!”張駿面色一喜,侍立在自己老師身側,道︰“弟子謹遵教誨!” 一旁的王沖恭維道︰“少將軍尊師重道,真是大涼兒郎們的典範!” 正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張駿自然不會不給他面子,笑著道︰“王使君謬贊了,駿實在慚愧得緊。” “老夫的弟子,哪里用得著謬贊!”史淑對旁的不在意,但對張駿還是很重視的,畢竟是在涼州招的唯一一個弟子,雖然嘴上說無所謂,但心里卻對張駿的態度十分受用。 另一邊,賈摹在和張茂又聊了幾句後,便告罪一聲,借故離開。話不投機半句多,已經離心離德的兩個人,即便再怎麼裝,沒人的時候也很難持續。 剛坐進馬車,等在不遠處的賈正道就立刻跟著鑽了進來。這馬車極大,容納五六個人也戳綽綽有余。賈摹見到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頓時怒道︰“又有何事?” 賈正道縮了縮脖子,不忿地爭辯道︰“耶耶事先囑咐的話,孩兒不敢忘,只是那豎子實在囂張,孩兒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哼!”賈摹揉了揉眉心,語重心長地道︰“既然人家扳回一局,死不認輸又有何用,那豎子今非昔比,還是要從長計議••••••” “諾!”賈正道瞅了一眼父親的臉色,小聲試探著說道︰“耶耶,孩兒還有一事••••••” 見父親眼皮都沒抬一下,賈正道換做平時早就識趣地閉嘴了,可因為那人在他心里揮之不去,總是讓他心癢難耐。便壯著膽子道︰“陳珍家的小娘子來姑臧了,孩兒想••••••” “想個屁!”賈摹再也按耐不住怒火,劈頭蓋臉地說道︰“你這沒用的東西,眼里就只有女人?為父再說最後一遍,不要去招惹那小娘!” “是是是!”賈正道不敢多留,連忙從車里退了出來。 眼見著自己的父親也離開了,他的臉上陰霧彌漫。 “今非昔比?”賈正道咬著牙道︰“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章 為民做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盛大的歡迎儀式在紛亂的嘈雜聲中結束,張駿拜別了叔父張茂和恩師史淑,率軍繞過東城,往中軍駐地而去。 這次出征,麾下的士卒人人有功,除了張駿許諾的田地外,朝廷還會另有封賞下撥。只不過按照流程,張駿要先把有功將士的名單上交有司評議,然後朝廷才能據此敘功。沒有幾天的功夫,這事兒不會有什麼眉目。 從東郊到軍營,所有的士卒、軍佐都能真切的體會到︰跟著少將軍出人頭地,就是爽!哪怕暫時官還沒升,錢還沒賞,但就憑得到無數百姓承贊這一點,也讓他們各個昂頭挺胸,連汗毛孔都無比舒暢。 想當初從廣武郡出征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打著出工不出力、見勢不好轉頭就跑的心思。可在少將軍的賜田激勵下,大部分人還是決定搏一回富貴。事實證明,他們的選擇沒有錯,軍中凡是活著回來的弟兄,個個都積攢了百十畝土地,就等著少將軍分田呢! 至于那些沒回來的••••••這年頭,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早就習慣了。更何況,少將軍早就有言在先,犧牲的弟兄,撫恤從優。 拋開歡天喜地的部下們不談,張駿的心里其實在掛念著另一個人——姊姊念奴。今天可以說是他的大日子,卻沒能在迎接他的人中看到姊姊的身影。對于念奴,張駿一直懷有一種特殊的感覺,這種感覺復雜而又矛盾,既包括了親情,也蘊含著不能說出口的情愫。 已經有將近月沒見,他不知道姊姊是否和他一樣,每時每刻都充滿著思念。但張駿明白自己的內心,他對姊姊的感情絕不是弟弟依賴長姐那麼簡單。喜歡一個人往往不會受到世俗的約束,可如果付諸實踐,恐怕要與天下人為敵。除非••••••除非他甘願做一個被世人唾罵的昏君;或者••••••或者他建立起功蓋所有聖皇的偉業。若是如此,應該就沒有人會詆毀他了吧。 張駿不知道的是,念奴方才一直在遠處望著他。只是因為人太多,她又不想像賈正道那樣硬生生擠進去,就只能在遠處默默看著。 見到弟弟風光無限,念奴心中也十分歡喜,又想到駿弟為了阻止自己出嫁漢國而征戰沙場,心中既得意又自責。一方面,每一個少女都希望自己能有騎士守護,她也不例外;另一方面,就是擔心弟弟有個三長兩短。 不過,當看到張駿高大英武的身影,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來日方長,念奴心里默默道︰“就讓弟弟好好享受榮耀吧!” 其實,站在姑臧東城外悄悄張望少將軍的並不只有念奴一個。 從清早至正午,鄧氏一直在城東門內等著。昨天就听街坊說少將軍要班師回朝,連大將軍也要出城一里親迎。三月的日頭算不上火辣,但因為人越聚越多,整個東門都像一個蒸籠般。鄧氏被擠得連連後退,最後就只能在遠處的一棵桃樹下歇著。她整張臉都漲得通紅,鼻尖上掛著汗珠,身上也滿是汗水。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稍離半步,只因為心里裝著更大的痛苦!她本是隴西豪族府上的一個婢女,後來跟從主家避難于涼州。鄧氏一介女子,雖然地位低下,但亂世中求得性命本就不易,能在主人府里安穩生活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惜世事無常,主人遭逢大變,遣散了所有下人。她只得流浪于涼州各處,居無定所。好在一個年輕的漢子將她娶過了門,很快就生下了一個女嬰。似乎美好的生活又即將開始,但厄運並沒有就此停止。幾年後,先是漢子參軍戰死沙場,她在尋尸未果後又與自己唯一的骨肉走散。 那一刻,她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後來,事情漸漸有了轉機,她听到消息,自己的女兒並不是被人販子拐賣掉,而是被一個叫“少將軍”的人救了下來,並安置在了賈府。于是她壯著膽子找上門去,見自己的女兒已經做了夫人的貼身侍女,過得十分安逸,便沒有將女兒帶回去。 畢竟女兒還小,她不想孩子跟著自己受罪,另外大戶人家的侍女被調教幾年後會很搶手,將來可以嫁一個好人家。可鄧氏絕對沒有想到,她這一決定,會害死自己的女兒•••••• 前一陣子,她照例去探訪女兒,結果卻被賈府的下人告知女兒染病暴斃,已經被火化! 鄧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何況生要見人、死要見尸,自己的女兒哪能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她花光了積蓄托人打探消息,終于得知了女兒的真正死因! 鄧氏沒有再哭鬧,也沒有告官,甚至還接受了賈府施舍的一點撫恤。因為她本就是大戶人家里走出來的,什麼齷齪的事情沒有見過?鄧氏心里清楚,如果只靠她自己的力量,非但討不回公道,甚至還有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後來,少將軍凱旋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鄧氏才得知了少將軍到底是做什麼的。這讓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女兒是少將軍送到賈府的,那少將軍就得為自己做主! 鄧氏在這世上活了二十一個年頭,所有的苦難都嘗了個遍,區區等待,又算得了什麼?別看她身材十分嬌弱,但心里早就如獵豹一般,絕不會缺少耐心。 可左等右等,眼見著人都散去了,少將軍也沒有進城。急忙攔住一個往回走的小娘,問過之後才知道,少將軍根本就不在東門進城,已經往中軍大營去了•••••• 按說中軍大營離此地十分之遠,但鄧氏卻毫不猶豫,她顧不得形象,就向中軍大營跑去。一但少將軍進了軍營或者回到府中,她再要見到恐怕比登天還難。想要申冤,就得當街攔駕,把自己的冤屈公之于眾! 午後的姑臧街頭人很多,大路上車水馬龍,店鋪也生意興隆。如果只看這一隅之地,可能會讓人錯覺身處太平盛世。天氣有些熱,將全軍和遺民安置在中軍營地內之後,幕下三人紛紛告辭,他們也急著回家。于是張駿干脆放假三天,讓大家伙好好歇歇。 如今跟在他身邊的,就剩下部曲出身的周同、胡碩以及幾個將佐,再加上同路而行的韓虎。韓璞雖然正在金城做郡守,但韓氏在姑臧是有宅院的,距離張駿的霸城侯府並不是很遠,只隔了幾條街道而已。 元辰時節出征,回來已經三月,時間過得飛快。還記得誓師出征的時候大雪漫天,如今卻滿是嫩綠的柳枝和各色爭奇斗艷的花朵。 幾人早就脫下了鐵甲,兵器也用套子罩著掛在鞍韉上。由于心態十分放松,就都沒有騎馬,而是牽著韁繩,隨著人流慢慢行進。不過這種愜意的氣氛很快就被破壞的一干二淨。姑臧令辛岩親自帶人過來,給張駿打起了全套的儀仗。如此一來,微服出行是不可能了,只得敲鑼打鼓的浩浩蕩蕩地開進。 “閑雜人等,一律回避••••••閑雜人等••••••一律回避!” 本就擁擠的街道瞬間沸騰起來,步行的百姓紛紛靠邊站著,踮起腳看熱鬧,駕車的則急忙驅趕馬車讓路。張駿苦笑著對辛岩道︰“姑臧令有心了,只是這樣太過擾民了些。” 辛岩道︰“少將軍凱旋,怎麼能錦衣夜行?再者說,下官也是考慮到您的安全,下官無能,當初的案子還沒破••••••” 辛岩所說的案子,就是指張駿被伏擊的那件事情。雖然辛岩已經全力偵查,可卻一絲線索也沒有,那些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張駿擺了擺手,寬慰道︰“辛府君,破案是急不來的。” 辛岩見張駿沒有怪罪的意思,臉上笑開了花,保證道︰“下官一定竭盡全力,早日破案。” 對于這種保證,張駿是一個字都不信的。他之所以沒有怪罪辛岩,是因為深知這個時代破案的局限性。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往往擁有比別人更廣闊的心胸和寬容度。 等一眾人馬轉進了龍驤大道,擁堵的情況才好了些。這是姑臧城的主干道,就算十幾輛大車並行,也不會造成交通堵塞。 就在這時,忽然斜地里跑出來一個婦人,猛地攔住張駿去路,跪在地上,雙手舉著張狀紙,大哭道︰“冤枉啊!” “少將軍,俺冤枉,您要給俺做主啊!” 張駿愣在那里,扭頭問辛岩道︰“辛府君,這是找你的?” 辛岩臉上一黑,他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攔路喊冤,這不是當這少將軍的面打他的臉麼?可這婦人喊得又是少將軍,顯然是信不過縣衙門的,便尷尬地笑道︰“恐怕是找您的••••••” 張駿心中無語︰“真還是第一次接到訴訟••••••” 按照他此時的官位,就只有武威太守這個職務符合斷案,不過還真沒听說哪個太守是親自斷案的,一般都是地方上處理完了,送到太守府備案即可。就算是重案要案,也有法曹代理,還真當他這個少將軍是青天大老爺? 張駿心里一陣發 ,《晉律》雖然瀏覽過,但也絕對達不到斷案的程度啊。 無論是現在還是後世,面對上••••••訪的群眾,處理結果都比較一致,那就是交給地方去處理••••••因為即便張駿辦好了,也會給人落下不信任僚屬的話柄;更何況要是辦不好,豈不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不過朗朗乾坤之下,百姓才不管你是什麼官,只要你披著禽獸之服,就得為民做主! 眾目睽睽之下,張駿頓時有些下不了台,便看向了辛岩•••••• 辛岩也是一腦袋黑線,翻身下馬走到那婦人身前,伸手接過狀子,道︰“日落之前,來縣衙擂鼓,本官自會為你申冤!” 這婦人正是鄧氏,她一路跑來,衣衫和頭發都已經凌亂不堪,跪在地上險些昏厥。見到自己的狀子被一個不相干的“小官”拿去,頓時喊道︰“俺不信你,俺只求少將軍做主!” 她一整天都滴水未進,再加上焦急上火,嗓子早就干啞了。如今喊出來,聲音已經十分干澀。 辛岩的臉更黑,換做平時,早就讓人將這刁婦叉走了。可現在少將軍看著,他不好不親民,只得耐心解釋道︰“少將軍說了,讓本官受理你的案子,他也會為你做主的。” 鄧氏迷迷糊糊的听到“少將軍會為自己做主”,最後一股子力氣也松懈掉了,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張駿抬手指了指她,道︰“辛府君,人就交給你了,本侯會為她做主的!” 辛岩領命,急忙揮手讓衙役將人帶下去好生照料。轉過身恭維道︰“少將軍菩薩心腸,為民做主。” 張駿撇了撇嘴,心道︰“反正要空閑一段日子,客串一次青天大老爺好像也不錯••••••”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聲音其實很有助于睡眠。但張駿卻在臥榻之上輾轉反側,即便是強迫自己入睡,卻總是有其他的事情突然出現在腦海里,然後就不自覺的要進行思考,想著想著,自然睡意全消。 之前出征在外的時候,雪窩子和冰冷的地面都睡得很香甜,幾乎所有人都是鋪上干草和皮毛後,倒頭就著了。誰知道回府以後環境更加舒適,卻反而失眠。 彩蛺側著身子,躺在旁邊沒有動,輕薄卻十分保暖的毯子蓋在她的身上,將曼妙的身軀勾勒出玲瓏的曲線。雖然閉著眼楮,卻也沒有睡著。 在侯府里,雖然侍女不少,但能給張駿侍寢的,一直就只有彩蛺一人。一開始彩蛺以為自己能得到獨寵,是因為她原本是賈摹送來的,少將軍寵愛她,只是給他舅舅面子的緣故。可後來,卻又漸漸听說少將軍與建威將軍不和,彩蛺心里還擔憂了好久。 直到今晚,才放下心來••••••少將軍一回府,對她的態度並沒有變。 都不知道是幾更天了,侯府里自然是不會有人打更的,就算街坊中有,庭院如此之深,也根本听不到。只能大概估摸著,可能是深夜,或者也有可能快要天亮了。 人如果想睡卻又睡不著,是十分難受的。張駿干脆一骨碌坐了起來,從窗欞外透入的月光將室內堪堪照亮,雖然有些模糊,但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 他就那麼呆呆的坐著,眼楮盯著一處。 其實這個時候,是有無數個畫面從腦海里閃過,然後回憶到他的眼前。比如說,射白虎時身體騰空、緊盯著獵物的感覺;比如說,用佩刀將漢使劉銓開膛破肚的場景;再比如••••••無數次和匈奴人廝殺,眼見著敵人倒下、自己人倒下、無數人倒下去的樣子•••••• 短短三四個月的時間內,張駿經歷了太多,有時候真的會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夢,所有的努力可能醒來之後就不見了。可是現實又逼迫著自己不停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忽然,彩蛺小聲問道︰“郎君,是不是睡不著?” 張駿下意識地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意識到身旁的美人可能看不清自己的動作,只好再“嗯”了一聲。 他嘆了口氣,說︰“事情太多,理不出頭緒來••••••” 彩蛺道︰“奴奴也不甚明白••••••郎君身份如此高貴,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何必奮不顧身的上陣沖殺?難道安安穩穩的富貴一生不好麼?” 張駿隨口答道︰“有時候你想安穩,別人卻不讓你安穩。真正的安穩,是刀把子握在自己的手上,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樓閣。說不定哪天一覺醒來,就身首異處了!” “啊••••••” 彩蛺驚呼一聲,道︰“哪里有人敢對您不利?” “呵呵••••••”張駿突然很想和身邊的女人說說話,雖然她只是一個侍女,但有了肌膚之親後,地位總會變得不一樣,更別說心里也會有親密的感覺。 “漢國劉曜、趙國石勒、仇池國楊難敵、成漢李雄、還有吐谷渾以及西域諸部的豪酋,哪一個都有理由想我死!” “郎君••••••”彩蛺也坐起身,緊緊地靠在了張駿身上。 “哈哈!”張駿卻腦中突然想通了,他大笑一聲,說道︰“想要在這亂世平平安安的,就得把仇人都殺個干淨,不然全都是竹籃子打水,隨時都會被人奪走一切!” 說罷,他拍了拍彩蛺的後背,道︰“時辰不早了,睡吧。” 彩蛺跟著趴在自己郎君的身上,胸前的酥軟緊貼著張駿寬闊的胸膛,吐氣如蘭,媚態叢生。兩個人摟在一起,很快就褪去了薄薄的褻衣,一時間春色無邊。 ••••••••••••••••••••••••••••• 室內重歸于平靜,這次張駿睡得倒是很快,一會兒便響起了鼾聲。 彩蛺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自家郎君從前睡覺是絕不會打呼嚕的,可現在跟那些軍中的廝殺漢子混得久了,鼾聲震天的響。另外,她的心里面還存著其他的想法,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口,只得憋著••••••憋著,感覺胸口要炸開一般。 她是建威將軍賈摹送給自己外甥的一件禮物,和牲畜、物件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因為她生得極美,又會侍候男人,所以更值錢一些罷了。不過少將軍似乎從沒有看輕她,待她很是溫柔,從不打罵。可越是如此,彩蛺心里就越是難過,因為她還帶著任務,帶著邪念。 如果說賈摹只是讓她打探少將軍一舉一動,她心里還不會如此煎熬,其實真正讓她內疚的,是那件謀劃了很久的事情。好在,郎君吉人天相,毫發無損•••••• “嘿嘿••••••”張駿翻了一個身,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彩蛺用手支著自己精美的面龐,悠悠地看著他。熟睡中的張駿,沒有了人前堅毅的神情,英俊的面龐下還帶著一絲稚氣。是啊,郎君才十五歲呢。 她用手指輕輕摸著他的臉,每一寸肌膚都被柔荑滑過。 張駿似乎有點感覺,又翻了一個身,然後接著發出了節奏極強的呼嚕聲。 彩蛺皺了皺眉,似乎不滿張駿背對著自己,卻又不敢去搬動郎君的身子,只好自己從他身上跨過又躺在了另一面。她將臉輕輕地靠近郎君的胸口,听著均勻而有力的心跳聲,心里突然就不那麼亂了,這聲音好像具有魔力,讓彩蛺可以舒適地闔上眼楮,忘記所有心事,安穩入眠。 第二天一早,張駿早早就起來了,軍旅生活讓他很難有睡懶覺的習慣。正由彩蛺服侍著穿衣,門外響起了家令的聲音。 “郎君,府外面有人送信,說是陳府上的。” “陳府?”張駿已經穿戴整齊,聞言便踱步走出門,伸手從站在階下的家令手中結果一個文書,打開掃了一眼,才明白這“陳府”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陳珍已經派人在姑臧租下一間房舍,又把家人接過來了。 張駿思慮了片刻,他本來是打算去尋姊姊的,趕巧這陳府就在路線的中間,反正也是順路,不如先去拜訪拜訪。就轉身又回到內室,見彩蛺正在對著銅鏡梳妝,便道︰“彩蛺,今日吾要訪客,帶你同去。” “諾••••••”彩蛺連忙起身應下。 因為陳珍還在金城沒回來,家中肯定就只有女眷,若是他孤身前往,畢竟不太方便,只好帶著彩蛺。 彩蛺也是第一次和少將軍一同出行,心里十分高興,打散了花枝招展的妝容,又給自己重新弄了簡約的風格。另外,還囑咐家令備上一些精致的糕點,用食盒盛著。禮雖不重,但勝在情誼。郎君身為上司,去下屬的府里慰問,本就是很大的恩典。 出了府門,彩蛺剛剛邁上車駕,在大路的另一邊,卻響起了吱呀吱呀的車馬聲。很快,車在不遠處停下,簾子一挑,竟然是姑臧令辛岩走了下來。 他快步來到張駿身前,哭喪著臉,鞠手一禮道︰“少將軍,還請救救下官••••••”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二章 辛岩求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話說姑臧令辛岩接下鄧氏的狀紙後,一回到縣衙就升堂審案。畢竟是在少將軍面前打了包票的,如果做不到為民主持公道,不但自己面子上不好過,恐怕事情還有的麻煩。 姑臧不但是大涼的都城,還是武威郡治所,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能等閑視之。這里上官不少,小官就更是多如牛毛。如今涼州內部派系復雜,稍不留意,可能就會卷入到某個政治斗爭的旋渦中,最終淪為替罪羊或者犧牲品。 辛岩拿起鄧氏的狀子一看,“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只感覺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婦人,竟然狀告建威將軍之子奸殺幼女••••••這••••••這是吾一個縣令該管的? 見一眾小吏都驚詫地望向自己,辛岩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後又緩緩坐下。他心里後悔,怎麼不看看就接了案子。但是如今案子已經接下了,又有少將軍關注,想來也賴不掉啊! “對••••••少將軍!” 辛岩仿佛看到了曙光一般,命人將鄧氏暫且收押,好生看管,自己則將狀子貼身收了起來,只等第二天一早,就去拜訪少將軍。無論如何,也得把這個燙手的山芋送出去! 于是,就有了張駿在自己的侯府門前被攔住的一幕——辛岩在張駿面前哀求道︰“下官位卑職低,恐不能勝任,還請少將軍高抬貴手,將此案交由武威郡法曹受理••••••” 張駿伸手接過狀子,一目十行之下很快就將事情猜出了七七八八。一介婦人能攔駕喊冤,告的還是他的便宜舅兄,誣告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不過听說賈摹對那小子一向管教極嚴,難道說賈正道起了逆反心理,非要叛逆不成? 事實上還真讓張駿給說對了,賈正道如今已經漸漸拋棄了才子的光環,整天和一幫紈褲廝混在一起,仗著自己的身份,雖說算不上無惡不作,但也把姑臧搞得烏煙瘴氣。 瞧見辛岩可憐的樣子,張駿明白這廝絕對是裝出來的。要說辛岩沒膽識,他是第一個不信。想當初秋時,漢使劉銓曾要他的叔父張茂參拜漢國節杖,就是辛岩挺身而出,高聲道︰“吾等只知有劉氏太祖高皇帝之漢,未聞今日也有漢也!” 面對咄咄逼人的匈奴使節尚且毫無懼色,怎麼可能這個時候變成膽小如鼠之徒? 那麼,談賈而色變,究竟又為了什麼呢? 這時,辛岩小聲道︰“啟稟少將軍,據那鄧氏說••••••” “說什麼?”張駿疑問道。 辛岩又往前湊了湊,待離張駿足夠近的時候,才道︰“她說自己的女兒是您送入賈府的••••••”說罷,他又退回了原處,低著頭不再言語。 “什麼!”張駿聞言就是一愣,先在腦子里回想了一遍,才漸漸有了點印象——確有此事! 當時自己要連夜回城入營,結果和侍衛胡碩一起被堵在了城門外,又遇到了賈府的管家在搶一個女娃。自己好像還教訓了那個惡奴,在舅母的勸說下交給其代為看管••••••沒想到,竟然引出了這種事情。 怪不得這辛岩忙不迭地跑來求情,原來是不想卷入到自己和賈氏的斗爭當中,他倒是看的蠻清楚的嘛。 “呵呵。” 張駿隨意一笑,打量著低頭不語的辛岩,道︰“辛府君••••••” “在••••••在••••••下官在!”辛岩忙應道。 張駿走上前一步,辛岩將身子壓得更低,只能盯著少將軍的靴子。就听張駿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這件案子既然姑臧縣已經受理,一事不煩二主,就還是由辛府君決斷吧••••••” “少••••••少將軍!”辛岩抬頭急道︰“您們神仙打架,下官可不想受池魚之禍啊!” “哼哼!”張駿冷笑一聲,瞬間變得嚴厲道︰“終于說實話了,什麼位卑職低,什麼不能勝任,都是托詞!”他眼楮微微眯成一道縫隙,道︰“怎麼,我大涼可有豪族子弟犯法無罪的法令?” “沒••••••沒有。”辛岩感覺自己汗都要下來了,他就剛剛這一會兒,才切身實地的感覺到少將軍的變化。那一瞬間的威勢,就像一頭猛虎盯住了獵物一般,讓他不敢有絲毫不敬。 辛岩猛地身子一顫,竟是張駿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只見少將軍又換上了和煦的笑容,說道︰“辛府君不必擔憂,既然此事牽扯到本侯,那麼本侯自然不會置身事外。這樣吧,案子先壓下來,那個婦人也交由你來看管,等到恰當的時機,本侯會一並處置。” “諾••••••諾!”辛岩連忙點頭。少將軍說的意思很明白,首先這件案子還是他的,推不掉;其次,少將軍不會置身事外,而是會在背後支持他;最後,不急著辦案,先拖著,拖到時機合適的時候再說。 能坐在姑臧令這個位置上幾年沒動,就說明辛岩絕對是有能力的。同時,心思也足夠靈活。張駿的話,讓他揣測的很到位,瞬間就沒了壓力,笑道︰“下官謝少將軍。” 張駿也很願意同聰明人說話,這辛岩能在第一時間來找自己,就說明他在政治立場上是站在張氏這一邊的,否則只需要以證據不足為由把鄧氏趕出去,或者干脆知會賈府一聲,都不必如此為難。他跑來訴苦,一是向自己表明立場;二就是求援。真心要辦這件案子,沒有分量足夠的人撐腰,是根本辦不下去的。 又勉勵了辛岩幾句,張駿就進了馬車。吩咐一聲,車駕緩緩啟動,很快就拐出了坊道間,走上龍驤大道。 後面,姑臧令辛岩抹了抹頭上的一層汗水,心道︰“這郎君如此年紀,心思就這般縝密,日後恐怕還是要小心為妙••••••” 張駿這一行人除了貼身的侍女彩蛺、侍衛胡碩和周同外,只有七八騎部曲相隨。根據書信上所寫的內容,很快就來到了陳府的宅子外面。 只見陳府院門大開,一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門口處相迎。結果正好和探出身來的張駿目光相對,張駿心里不禁十分納悶,因為他不是別人,正乃金城郡治中從事史——陳珍! 可是,陳珍不是還在金城的麼,怎地突然又出現在了這里?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君子好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在陳府外見到了本該留在金城的陳珍,心中十分疑惑。等下了馬車,才發現府門前早就已經聚集了一群人,而且大多是文士打扮。 這就讓他更加奇怪了,難不成這些人是專門在此歡迎自己的?可為何所有人都擠在門口,沒有人來參見自己啊? 陳珍也見到了張駿,他連忙走過來拜道︰“下官參見少將軍!” “呵呵!”示意陳珍平身,張駿便問道︰“陳治中怎麼忽然回來了?” 陳珍苦笑一聲道︰“原本下官是打算等到少將軍征召後再前來投奔,所以便修書一封,請少將軍代為照看家眷。可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說罷,他扭頭看向堵在門口的一眾文人士子,苦笑一聲道︰”下官無奈,只得告假連夜返回。卻是不曾想和自己的書信同一天到了。” 張駿听罷,心里稀奇,笑問道︰“陳治中所說的家中有變,可是因為這些人?” “唉••••••”陳珍嘆了口氣,微微點頭說道︰“少將軍所言不差。”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躬身道︰“其實若只有這些文人還好些,這件事說來話長,少將軍還是先移步寒舍之內,容下官詳稟。” “也好!”張駿點了點頭,便讓彩蛺走下車來,攜著一同進入陳府。 路上,彩蛺將食盒轉遞給了陳府的一名老僕。 陳珍見狀,連忙施禮道︰“多謝少將軍!” “哈哈哈。”張駿笑道︰“一點吃食罷了,陳治中不需客氣,只是駿原本以為府內只有家眷,所以便攜帶佳人同行••••••” 陳珍躬身道︰“少將軍心思縝密,考慮周全,下官謝少將軍。” 這時,眼見著張駿和陳珍已經走到了門內,擠在門外面的書生門卻開始不忿的叫嚷起來,更有人指著張駿喊道︰“憑什麼這位公子能進,吾等卻不能進?” 喊罷,便開始不顧阻攔地想要一擁而進。周同和胡碩哪里能讓這群人沖撞主公,急忙命侍衛們組成一道人牆,將書生們擋在了外面。 張駿好奇地看向陳珍,只見陳珍也是老臉通紅,似是有難言之隱,便笑道︰“上門都是客,既然如此多的士子都想入門一聚,駿就喧賓奪主一次,讓他們都進來一敘吧!” 陳珍躬身道︰“全憑少將軍做主••••••” 只見張駿一揮手,人牆瞬間分開,被擋在外面的書生們一下子涌進了前院。為首的幾個見到張駿,卻猛地停下了腳步,呆若木雞般定在原地。後面的人不知情況,還在往前擠,頓時絆倒了好幾人,場面亂成一片。 卻見當先那幾個年紀稍大的文士爬起身,快速給自己整理好衣冠,略顯尷尬地走到張駿身前,鞠手拜道︰“後學晚輩,拜見少將軍。” 張駿定了定神,只見這幾人有些眼熟,腦子里回想片刻,才恍然想起這些人原來也是自己府中的座上客。只是侯府的文會許久不辦,他已經將這些人拋到了腦後,不曾想在此地遇上了。 一幫人鬧哄哄地進了陳家的前堂,陳府的老僕急忙吩咐下人搬來坐榻和桌案。眾人分賓主落座,張駿自然在上位,彩蛺則被引到偏房內休息。他下首則是陳珍,再往下則是書生們論資排輩後自己尋位置坐下。 可能是因為有張駿在的緣故,場面一下子有些尷尬,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肯先說話。張駿也是莫名其妙,轉頭看向陳珍,似是在問這情況究竟是為了哪般。 陳珍臉漲得通紅,起身對張駿拜了拜,開口道︰“少將軍,實不相瞞,只因小女頗有芳名,在老家常受登徒子騷擾,于是下官便將家眷一道遷至姑臧。本以為可以避免麻煩,可那人並不善罷甘休,又放出了風聲,不但極力宣揚小女的美貌,還造謠說下官意欲賽文招親••••••” 沒等陳珍說完,張駿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瞬間就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不由苦笑道︰“這••••••陳治中,恭喜恭喜••••••” 陳珍一臉苦澀,道︰“內子不知該如何是好,便修書與下官知曉,所以••••••所以下官才告假連夜趕回來。” 張駿也是一臉的無奈,遇到這種事,根本就沒法管。只好轉向下面的一眾書生,說道︰“陳治中似乎無意納婿,爾等又何必強人所難?” 這時,一個年輕的士子越眾而出道︰“少將軍此言差矣,正所謂伊人未嫁,吾等未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便陳治中無意,可吾等自行比試出個高低,獲勝者,也難說就不會博取陳家小娘子的芳心啊!” “此言正理!” “就是就是••••••” 此言一出,立刻就獲得了所有士子們的稱贊。 “咳咳咳••••••”一旁的陳珍聞言,口水差點嗆到自己,勃然怒道︰“簡直豈有此理!” 張駿轉過身,對和他相識的那幾個年紀稍大的文人道︰“爾等已經婚配,又有何求?” 那幾個人連忙起身,回稟道︰“少將軍,末學幾人稍有文名,為裁判••••••” 這下子張駿也無語了,人家連選手裁判什麼都準備好了,就是要比出個高低,若是一股腦的轟了出去,恐怕陳珍以後都不好在姑臧立足。看這些書生的華貴衣著就知道,出身肯定都不低,說不準就是哪家豪門的子弟。怪不得陳珍一臉的為難,因為誰也得罪不起。 這件事很明顯,從頭到尾頭是有人在暗中搗鬼。不然的話,姑臧的這些個公子哥們,怎麼會知道陳珍的女兒是否美貌,即便陳家小娘在老家頗有芳名,可姑臧離得這麼遠,若是沒有有心人故意散播,也是養在深閨人不識啊。 當下,張駿便欠了欠身子,靠近陳珍問道︰“陳治中,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陳珍微微點了點頭,苦笑一聲道︰“這人和少將軍還是親戚••••••” 沒等陳珍把話說完,張駿就感到一種熟悉的感覺•••••• “難不成又是賈正道?”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四章 腫臉的小娘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見少將軍已經猜出了是誰,陳珍也不隱瞞,便一五一十地道︰“賈公子曾至西郡永昌縣游玩,湊巧見過小女樣貌,從此便一直糾纏••••••” 話已至此,張駿心中就什麼都明白了,聯想到金城時韓璞的話,再加上陳珍的突然投效,整件事情的脈絡漸漸清晰,沒想到竟然如此狗血! 他心中想笑,卻不好表現出來。只是覺得自己這個舅兄還真是一個紈褲,連他父親賈摹的半分能耐都沒繼承。先是奸殺幼女,搞得滿城皆知;然後又騷擾陳珍的家眷,直接將其推向了自己。搞得張駿既抓把柄,又收人才。 見陳珍低著頭一臉尷尬,張駿心中也明白其處境的艱難。畢竟是因為有所求才決定入幕到自己麾下的,心里難免會有所顧慮,擔心得不到自己的重用。事實上張駿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就拿宋沛、索三戒兩人來說,他們入幕到自己麾下,難道就是別無所求麼? 宋、索二人求的是功名利祿,或者說是一展抱負的平台,而陳珍則是為了得到張氏的直接庇護。大家雖然所求不同,但出發點都是一樣的。張駿從來不認為只憑所謂的忠心就可以永遠拴住一個人,能夠讓人長久為自己效力的,只有利益。只要自己能夠滿足他們需求,正常情況下,人是很難背主求榮的。畢竟古代和現代不同,古人更講究的是忠義,背叛的道德成本太高。 就在這時,陳家府里的老僕匆匆走了進來,先對著張駿拜過,才轉向陳珍稟報道︰“大郎,府門外來了一位貴客,說是••••••” “哈哈哈哈哈!” 老僕的話音未落,只見一年輕的公子大笑著闊步走了進來,只見這人左手攜容臭,右手搖著一柄折扇,身穿寬大衫子,若不是頭頂被剃光了頭發,還是真是一個俊美的公子。 他旁若無人地走進廳堂,卻和坐在北面主位的張駿正好對視,兩人均是微微愣了愣神。因為走進來這位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張駿的舅兄——賈正道。 很顯然,賈正道也沒有料到張駿會出現在這里,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倒是張駿極為大方地起身施禮道︰“舅兄,別來無恙?” “哼哼!”賈正道還是一副高傲的樣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才一日未見,哪里有恙?” 對這個舅兄的反應,張駿早已經習以為常,也不惱怒,繼續笑著問道︰“舅兄怎會到此,怎地不提前知會駿一聲,弟自當門外相迎。” “哈哈!” 見主位和次位都已經被張駿、陳珍佔了,賈正道只能走向客位的最上首。原本坐在那的是作為文賽裁判的一個年紀稍大的文士,此時他很有眼力地忙不迭起身讓開,自己則另尋了一處坐下。 賈正道笑著坐下,道︰“駿弟,你我都是客,又何必說什麼誰迎誰呢?” 如此不給面子,饒是張駿再如何不想同他一般見識,也忍不住回敬道︰“不請自來可是惡客嘍••••••” “你!”賈正道眉頭一挑,卻轉瞬又換上笑臉,對陳珍道︰“確是正道考慮不周,不過,想必陳治中不會在意吧?” 陳珍頗是為難地拱了拱手道︰“賈公子賞光,陳府上下,蓬蓽生輝••••••” 這邊寒暄過後,一眾士子們則紛紛上前,與賈政道見禮。賈政道來者不拒,看起來和這些文人早就熟識。 張駿見狀,回想自己不過是幾個月沒有舉辦文會,風頭就已經被他這便宜舅兄搶去了。不過對于這種事,張駿已經不再熱衷。生逢亂世,刀把子才是決定一切的基礎,至于區區文名,不要也罷。 就在陳府廳堂的側後面,有一道小門用簾子遮著,里面是一個步障,從外向內看,是什麼也看不到的,也很難引起別人的注意。幾個丫鬟魚貫而入,給所有人端茶送水退下後,其中的一個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走正門,而是拐了一個彎繞到了那步障的後面。 這丫鬟方才是老老實實干活的乖巧樣子,不料等她一進內室,見到一個穿著內襯鵝黃色深衣、外套粉色襦裙的小娘時,瞬間就變成了古靈精怪的模樣,連走路都點著腳尖,像是蹦蹦跳跳地。 只見她十分利索地匯報道︰“娘子,剛進來的那個人,就是曾在舊宅出言不遜的登徒子,他今日倒是沒穿那奇奇怪怪的胡服,不過頭頂卻沒了頭發••••••” 說罷,丫鬟自顧自地捂著嘴嗤笑道︰“這麼年輕就謝頂了,一看身子骨就不行!” 小娘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嗔怪地看了那丫鬟一眼,道︰“你這張嘴,沒個遮攔,那話也是你該說的?” 丫鬟噘著嘴,小心地看著身前的主子,嘟囔道︰“奴婢這麼說,也是為娘子出氣嘛••••••” 眼見主子並沒有生氣,她又開始說道︰“娘子你看,坐在主位上的那一個郎君,就是咱大涼的少將軍,听說他剛剛凱旋歸朝,打了大勝仗呢!” 小娘眉頭一皺,旋即笑著說︰“一個將軍也來參加賽文?” 丫鬟也笑道︰“定是娘子的芳名已經傳揚到了姑臧,竟讓這麼多年輕才俊競相追求!” “什麼芳名?”娘子輕輕用手指摸了摸自已的臉頰和額頭,一股子惱怒之意瞬間涌起,不由輕斥道︰“都是一群登徒子!” 丫鬟聞言,嚇得吐了吐舌頭,便順著主子的話頭接著說道︰“就是就是,那禿頂的公子,竟然造謠說咱們府上看中文士,還鼓動這些個歪瓜裂棗每日來騷擾,真是恬不知恥,哼!” 見娘子無動于衷,丫鬟又小心地湊近了,在主子耳邊悄悄道︰“昨晚婢子在夫人院里侍候,隱約听郎君說••••••說要把娘子許給少將軍,應是只有如此,才能徹底斷了其他人的覬覦••••••” “啊!” 小娘子聞言,頓時驚得花容失色,騰地起身道︰“你這死妮子,怎麼不早說?” 她光顧著責備丫鬟了,殊不知方才的一聲驚呼,已經被離得最近的張駿听到了! 張駿忽聞身後有說話聲,便不由自主的側過頭,用余光向後掃了一眼,目光正好從那小門處的簾子和步障的斜縫中看到了一個身材極為窈窕的小娘,好奇心驅使下,便順著那美妙的身段在往上一瞅,卻吃驚地差點拿不住杯子•••••• 只見那小娘年紀不大,臉上卻通紅地高高腫起,還泛著烏黑之色,像是被什麼砸傷了一般,已經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了! 陳府里能在這時候悄悄躲在後面偷看的小娘子,其身份呼之欲出,根本不需猜測。張駿定了定神,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些正躍躍欲試的文士和賈正道,心想︰“難不成現在年輕人的口味兒都這麼重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七步成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陳家的小娘子並不知道自己的樣貌已經被張駿看了去,她有些生氣道︰“耶耶是絕對不會用女兒換官爵的,不管他是少將軍還是多將軍,只要我不點頭,誰也別想我嫁人!” 丫鬟討好道︰“娘子,涼州境內誰不知道少將軍文武雙全,乃是當世的奇偉男子。您要是真的嫁給少將軍做了婦人,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緣分••••••” 陳氏小娘冷冷道︰“我听你這話里頭,好像是你自己喜歡上什麼勞什子的少將軍了,要不我讓大郎問問,看看人家還招不招婢女?” 丫鬟急忙縮了縮小腦袋,悻悻地道︰“娘子不要亂說,人家少將軍的奴婢可美著呢,就在偏房坐著••••••”她還咋了咂嘴,說︰“奴婢給她端茶的時候瞅著了,那身段,那臉蛋,就是奴婢這個女子見道,也要心動呢。” “哼!”陳氏小娘生氣道︰“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都是以貌取人!”她這一動怒,便牽扯到了臉上的紅腫,吃痛之下更加惱羞,嘟著嘴跺了跺腳道︰“害得人家被紅柰砸的成了豬頭一般,就是死也不嫁給他!”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了高談闊論之聲。是賈正道在說話道︰“駿弟今日既然也在,想必是听聞了陳家小娘子的美貌。不如你我二人先比試一番,如何?” 當著人家父親的面如此作態,還是在人家的宅子里,張駿都替他尷尬。這種人一旦放下身段紈褲起來,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張駿不想平白和他胡鬧,更對所謂的美人不感半分興趣。便轉而對陳珍道︰“陳治中,既然今日多有不便,那駿改日再來叨擾。”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陳珍的投效雖然對張駿來說很重要,但他也不想給別人當槍使。今日發生的一切都太過湊巧,他早上收到陳府的書信,來的時候陳珍卻正好趕了回來;又恰巧踫到士子們賽文求女,賈正道也偏偏這個時候來湊熱鬧。無論張駿怎麼看,這都像是陳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坐山觀虎斗,再來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事實上,還真讓張駿給猜對了。陳珍被賈正道糾纏的無可奈何,就計劃了今天這一出好戲給張駿看。倒不是他與賈正道有什麼勾結,而是只要放出一點風聲,那姓賈的毛頭小子就會自己上鉤。 可千算萬算,陳珍還是擺錯了算籌。他就不應該耍這種小手段,因為張駿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若是陳珍一五一十的匯報詳情,張駿或許還真會伸出援手,可他竟然把自己的主子也算計進去,那就犯了大忌。 此時張駿總算明白,這陳珍明明是個儒將,為何卻越混越慘了。因為這人的政治腦筋長歪了地方,換成任何上級,都不會喜歡自己的部下算計自己。 陳珍見張駿要走,心里也急了,忙道︰“少將軍,的確是卑職考慮不周,還望您息怒!” 張駿搖了搖頭嘆息道︰“陳治中,吾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卻沒想到你淨是做些蠢事。本侯今日還有要事,改日再來拜訪。”說罷,一撩長裳,邁步便走。 就在這時,一旁的賈正道不樂意了,他前先一步伸手攔住張俊,笑道︰“駿弟,西土之人皆言你是第一才子,為兄正想討教一二,又何必急著離開呢?” “嘿嘿嘿••••••”賈正道笑著說︰“莫不是怕了為兄吧?” 張駿莫名其妙地被人擺了一道,心中本就不爽,見那賈正道一臉欠揍的模樣,頓時也生出了一較高低的心思,問道︰“爾等今日賽文,以何為題?” 那些個充作裁判的文士均答道︰“並未商議以何為題••••••” 這時,賈正道說︰“賽文太過麻煩,不如各自唱詩一首,讓在座所有人評判。” “好!”張駿自然是來者不拒,便道︰“舅兄欲以何為詩目?” “哈哈哈!”賈正道笑道︰“既然駿弟剛剛從軍而歸,不如就先作一首《從軍行》,讓吾等開開眼界!” “不好!”步障後的陳家小娘一直關注著廳堂里面的動態,聞言不由起身道︰“那姓賈的登徒子沒安好心!” “怎地了?”丫鬟關心地急忙問道。 陳小娘子解釋道︰“《從軍行》是樂府舊題,一般描寫軍旅的艱辛••••••” 丫鬟不解︰“少將軍剛剛卸甲歸朝,這題目不是正好的麼?” 陳小娘子搖了搖頭,道︰“話雖如此,看似在題目上佔了便宜,實際上卻另有玄機。《從軍行》乃是律詩,凡所作皆為長篇,試問短時間內,怎麼可能一蹴而就?” 果然,賈正道接著說︰“不過駿弟既然另有要事,為兄也不敢多做耽擱,咱們就以從這到府門處為限,約有二十步遠。出了這二十步若是沒有作出,就算輸了。何如?” “哈哈!”張駿大笑一聲,揶揄道︰“舅兄擺的一手好算籌,不去經商倒是可惜了!” “好!本侯就陪舅兄玩玩!”張駿負手于後,挺身直立道︰“昔日曹子建七步成詩,傳為美談。今日也是兄弟斗詩,怎能讓曹氏專美于前?” 只見他笑道︰“不若你我兄弟,也以七步為限,豈不美哉?” 賈正道聞言,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沒想到這豎子竟然狂妄到了如此地步,竟然敢同曹子建比肩,頓時變幻臉色,大笑道︰“駿弟有此豪情,為兄怎能膽怯,那就以七步為限,請駿弟先來!” 這一下,不但陪在一旁的陳珍目瞪口呆,就連在場的所有士子也驚住了。七步成詩,這可是千古佳話,難道近日又要重現了麼?不,所有人都在心里搖頭——曹子建之事,後無來者啊! “瘋了!那少將軍腦子瘋了!”陳家小娘也緊緊地攥著小手道︰“那姓賈的讓少將軍先作詩,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構思,或者他早已胸有成品。即便他作不出來,那頂多也是打一個平手!總之,是立于不敗之地了。” “那可不一定!”丫鬟倒是莫名地對張駿信心滿滿,道︰“既然少將軍提議,就肯定有把握。” “但願如此!”相比于少將軍,陳家小娘顯然更討厭那個禿頂了的登徒子,于是瞬間便站到了張駿這邊。只是,所有人都不看好少將軍能七步成詩!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六步《從軍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之所以提議七步成詩,是因為他穿越者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優勢。如果放到以前,即便他再有才華,七步之內也是做不出《從軍行》這種長篇律詩的。不過現在嘛,自己做不出來,可以用現成的啊! 只見他在“萬眾”矚目之下,微微抬腿向前一步,還沒等開口,便從周遭傳來眾口一詞的聲音︰“一步••••••” 自信的微微笑了笑,張駿張口便唱道︰“苦哉遠征人,畢力干時艱。” 多虧于一副好嗓子,此時張駿吟唱起詩文來,聲音低沉而雄厚,一下子就把听者帶入到了大軍出征的畫面之中。陳家小娘子只聞這一句,心中就微微一顫,並不是這平白的第一句詩有多麼出色,而是這種直白的力量配合著男兒的嗓音,會給人一種神奇的魅力。 她情不自禁繞過步障,站在了卷簾後面,小心地伸出柔荑,將珠簾輕輕撥開一條縫隙,目不轉楮地盯著那個挺拔的背影。 這時,張駿邁出了第二步,唱道︰“秦初略揚越,漢世爭陰山。地廣旁無界,岩阿上虧天。” “好氣魄!”陳珍忍不住擊節而贊,可又怕影響到主公的思緒,只好急忙閉上了嘴巴。可他不說話,不代表別人不會議論。這二三句一出,便有文士道︰“第二句以秦漢為例,看似夸耀功績,實則以古諷今啊••••••” 另有一人道︰“想我大晉若不是窮兵黷武,又怎能讓胡兒鑽了空子,平白佔去大好河山?” 充作裁判的一人也說︰“第三句才是氣勢磅礡••••••” 不理會其他人的品評,張駿完全沉浸在唱詩的感覺之中。在現代時,無論是唐詩宋詞還是元曲,都只能拿來朗讀,因為曲譜早就已經沒有了,今人並不知道古人究竟是如何來唱這些詩詞的。如今他穿越而來,從小就受到音律的訓練,自然對各種曲風都十分熟悉。 前世,他酷愛KTV;今生,就只能在此處一展所長了。雖然沒有麥克和配樂,但勝在嗓音更加完美無缺。 “嶠霧下高鳥,冰沙固流川。秋飆冬未至,春液夏不涓。” “咦?”這兩句一出,頓時有人奇怪地發出了聲響,因為方才氣勢磅礡的雄闊景象突然變成了四季景色。便有人心里嘀咕,難不成少將軍詞窮,要狗尾續貂,用寫景的艷詞作一首《從軍行》?當下,便有好幾個文人站起了身,他們都認為張駿是寫不出來了,打算爛尾。于是便想要出言打斷。 可沒等這些人開口,張駿接下來唱出的詞句又讓所有人陷入到震撼當中︰“閩烽指荊吳,胡埃屬幽燕。橫海咸飛驪,絕漠皆控弦。馳檄發章表,軍書交塞邊。” 詩文里,緊張的戰前準備接踵而至,緊緊地抓住了每個人的心髒。這時那些人才明白過來,原來之前的低谷,是為了至此以後的高潮。果然,張駿再度開口的時候,激烈的戰斗開始了•••••• “接鏑赴陣首,卷甲起行前。羽驛馳無絕,旌旗晝夜懸。臥伺金柝響,起候亭燧燃。逖矣遠征人,惜哉私自憐。” 一詩唱罷,眾人都沒回過神來。仿佛眼前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為國征戰的將士,悍不畏死的不斷沖鋒陷陣。又有無數的偵騎背負令旗,在千軍萬馬中穿行。等到大戰結束,戰士們仍然枕戈待旦,隨時準備迎接新的戰爭。全詩在最後一句點楮,遠征之人,除了能夠自憐自惜,又有誰會在乎他們的生死呢? “少將軍不易••••••”陳珍率先長嘆一聲。 在座眾人紛紛回過神來,頓時唏噓之聲不已。就連躲在簾子後面的陳小娘子,也深深緩了口氣,心道︰“這少將軍年紀和我一般大的樣子,卻能寫出如此深刻的字句來,他肯定是經歷了很多事情••••••” 有故事的男人,對少女最有殺傷力,這個道理古今概莫能外。 在這首詩中,男子們看到的是峰巒如聚的壯闊山河還有金戈鐵馬的沙場征戰,可女子卻根本不在乎這些,她們往往會看到故事背後隱藏的東西。 就在此刻,一顆好奇的心在陳家小娘子的胸口里小鹿亂撞般撲通撲通地跳著,她看向張駿的背影,越發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男兒。 “啊!” 這時,一聲驚呼突然想起,人們紛紛看向跳起的一人,正是此次文賽裁判中的一個。他用顫抖的手指激動地指向張駿,喊道︰“六步!六步!” 張駿也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腳下,好像真的只有六步遠。他本來打算走到七步時再停下,誰料唱著唱著就忘了,不過幸好沒有多走,既然已經是六步,那就只好和曹子建說一聲對不住了•••••• 張駿轉身一笑,對賈正道拱了拱手,道︰“舅兄,承讓了!” 賈正道此時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他明白自己肯定是又輸了。別說七步,就是七百步,他也絕對作不出如此佳作來! 尷尬地站起身,賈正道端視張駿良久,才艱澀地開口道︰“駿弟果然才華橫溢,你贏了。”說罷,一甩大袖,大步離去。 張駿心里暗笑︰“南朝宋顏延之的這首《從軍行》,是所有樂府《從軍行》中的佼佼者,若是這都不能贏你,那豈不是給穿越者丟臉?” 賈正道一走,余下的士子們忽地一下子聚了上來,眾星捧月般將張駿圍在中間。有驚嘆的,有自報家門的,有想要結交的,更有欲投入門下效力之輩。 張駿微笑著拱手向外走去,很快,周同和胡碩帶人迎了上來,將士子們隔在外面。 “彩蛺在何處?”張駿邊走邊問。 “回稟主公,彩蛺姑娘已經在車內等候。”周同抱拳道。 “嗯。”張駿點了點頭,及至行到府門處,才回身與一直跟在後面的陳珍作別。 另一邊,陳家小娘見少將軍要走,急忙拉住丫鬟的手,將一張手帕放在丫鬟的手里道︰“你從小門出去,攔住那少將軍,把此物交給他,就說••••••就說我想見他!” “什••••••什麼!?”丫鬟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道︰“娘子,你要私奔!” “亂說!”陳氏一巴掌拍在丫鬟的小腦袋上,怒道︰“快去!” “哦哦!”丫鬟小雞啄米般點頭應下,剛轉身要走,卻又回過頭擔心道︰“娘子,你的臉••••••” “休要多事!”陳小娘子被戳中傷心處,惱羞道︰“我自有辦法••••••” 她此時心的想的卻是︰“且看看這少將軍,是否也是貪圖美色之輩••••••” PS︰上架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投我以木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雖然贏了文賽,但心里並沒有什麼得意的地方,一來是他剽竊了南朝宋顏延之的名詩,勝之不武;二來是此時的張駿早就不在乎什麼文名了,這些個書生只會清談,收之也無甚用處,簡直就是雞肋。 他沒打算久留,便在陳府門外處和相送的陳珍道別。陳珍自覺尷尬,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這次他用小伎倆算計了自己的主公,心中難免惴惴不安。 張駿見他這般模樣,哪里還有當初在叔父面前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模樣,不由暗嘆權力真是一杯毒藥,飲者無不被其腐蝕。若是自己沒有少將軍的身份,陳珍也不會如此在乎他的想法。不過,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作為上位者,就是要把手下的優勢發揮出來,而盡量避免劣勢。誰也不能要求自己的部下都是聖人,所以張駿一時不爽過之後,心里也平和下來。 他扶住陳珍的臂腕,沉聲道︰“陳治中,你與吾是老相識了,即便沒有同生共死,卻也有同袍之誼。以後若有事,直言便可••••••” 陳珍聞言,內心大受感動,他本以為這次惡了少將軍,即便以後不被穿小鞋,也很難會有出頭之日。可沒想到,少將軍竟然如此就原諒了他,真是意外之喜。 頓時,陳珍便撩起衣襟拜道︰“下官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少將軍不罪之恩!” “哈哈哈!”張駿彎腰親自把陳珍扶起,開懷道︰“陳治中,以後要改口叫主公了。” “諾••••••主公!”陳珍也笑著應道。 其實張駿如此做法,不過是最簡單的給一棒子再送顆棗,以陳珍的智謀,不可能看不出來。但作為親身經歷者,卻又不得不感到慶幸,有顆棗子,總比沒有強吧? 兩人又說了一些閑話,張駿才乘車離開,他還有下一個地方要去,那就是姊姊念奴的府邸。 不料車駕剛剛轉出街口,就被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娘攔住了。那小娘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就被周同放了進來。張駿掀開車簾,微笑地看著那小娘,問道︰“小娘子有何事?” 這小娘就是陳府中的那個丫鬟,她本來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台詞,可一看到英俊的少將軍竟然沖自己笑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我••••••我••••••“ “哎呀,想說什麼來著,怎地一下子就忘了!”丫鬟心里一急,就更想不起要說什麼了,陳小娘子的囑咐更是早就被拋到了腦後。 她揪著自己的指頭,低頭看著自己的繡花鞋。聲若蚊鳴般地道︰“我不是什麼小娘子,我就是一個丫鬟••••••” “呵呵!”張駿倒是覺得這個有些花痴的女孩很有趣,便笑道︰”在駿眼中,丫鬟和小姐雖然身份不同,但美麗的女子都應該被尊重。“ “啊!”丫鬟聞言,驚呼一聲,感覺臉上頓時像被煮熟了一般,紅得發燙,心道︰“少將軍說我是美麗的女子••••••少將軍說我是美麗的女子••••••” 好吧,丫鬟的小心髒瞬間就被這句話填滿了。 張駿見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說話,便問道︰“你是陳府的人吧,找本侯有什麼事?” “啊?”丫鬟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帶著任務的,便急忙道︰“我家小姐想見少將軍一面••••••” 說罷,急忙把手里的絹帕遞給了張駿,羞澀地道︰“這••••••這是信物••••••” 張駿笑著結果,只見一塊兒好好的帕子已經被這丫鬟攥的緊緊皺在了一起,還略有些潮濕,想必也是她手心里的汗水。 輕輕一抖,絹帕鋪開在腿上,只見上面繡著一朵小花,還有一行小字,雖然被汗水弄花了一些,但從清秀的字體上不難猜出,寫這字的人必定是個胸有錦繡的女子。 上面寫的卻是《詩經•木瓜》中的一句︰“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作為穿越以來收到的第一封情書,張駿表現的十分淡定。雖然不知陳家小娘子究竟因為何事讓自己的臉腫成了豬頭,但張駿還是提不起一點興趣。這種一見鐘情式的表白,首先看的就是顏值,至于內涵什麼的,根本就是扯淡。即便外間傳揚陳氏如何美艷,可張駿卻沒看到,所以也就沒多少興趣。 不過畢竟是陳珍的女兒,若是太傷人家,也沒有必要。當下,他便從一直坐在身旁的彩蛺那里要過一盒胭脂,用指頭沾了一點,在絹帕的背面寫了幾個字,便還給了丫鬟,道︰“把這塊帕子還給你家小娘子。” “諾!”丫鬟小心接過,剛想收起,就听少將軍道︰“可別再攥在手心里,字會花掉的••••••” “諾••••••諾!”丫鬟連連點頭,見張駿揮了揮手,便如蒙大赦般逃掉。她步子邁得不大,速度卻很快,一會便沒了蹤影。 張駿無所謂地笑了笑,輕輕叩了一下車廂,駕車的護衛便很有默契的重新啟程。他並不知道,方才發生的這一切,早就落在了一個人的眼里。 賈正道先一步離開陳府,心中郁悶之下並沒有走遠,而是帶著隨從進了一家沿街的酒肆,正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一邊喝悶酒,一邊欣賞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咦?” 這時,他身後的一個眼尖的隨從突然好奇地出聲道︰“郎君,那不是少將軍的車架麼,還有陳府里的丫鬟也在!” “陳府里的丫鬟?”賈正道直起身子,向窗外看去,果然見到張駿的車駕停在路邊,一個小娘站在車窗處,似乎正在和里面的人說些什麼。 “你確定是陳府的丫鬟?”賈正道皺著眉頭問道。 “確定!”隨從肯定道︰“郎君,這等庸脂俗粉,您自然是不在意的,可小的卻看得仔細。方才在陳府里,小的遠遠地看得清楚著呢,就是她給你送的茶。” “嘶••••••”賈正道摸著自己的絨毛胡子,又仔細地觀望了片刻,腦中似乎也有一些印象。這時,就見那丫鬟拿出一張絹帕遞進了車子,片刻後,又被遞了回來。 “哼!”賈正道頓時怒火中燒,心理推測平常的丫鬟是絕對沒有膽子私自出府勾引男人的,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性,是那陳家的小娘子看上了張駿,這才讓丫鬟傳信。至于信的內容,必然就在那絹帕上! “郎君,沒想到那陳氏竟然如此放蕩!”隨從在一旁不忿道。 “閉嘴!”賈正道一拍桌子,怒道︰“你去,給我抓住那個丫鬟,看看絹帕上寫的什麼!” “諾!”隨從領命,急忙登登登地跑下樓,順著那丫鬟走的方向追去。 可是片刻後,隨從就垂頭喪氣地趕了回來,小心稟報道︰“郎君,那小娘走得飛快,轉眼就不見了,屬下••••••屬下••••••” “滾滾滾!”賈正道氣的手里的折扇都直哆嗦,臉色也變得鐵青︰“我賈某人何時受過此等屈辱!” 在他心里,陳氏早就被當做了禁臠,是未婚妻一般的存在。而今妻子一樣的人兒竟然當著自己的面紅杏出牆,是可忍孰不可忍? “息怒••••••郎君息怒!”其他的隨從嚇得夠嗆,連忙在一旁勸道。 賈正道額頭上青筋暴起,腦子里浮現出陳家小娘子的模樣,卻又轉瞬一變,成了她在那豎子身下承歡的情景。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豎子,你幾次三番辱我,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PS︰字賤而勤貴,望書友勉吾、勵吾、訂閱吾、打上吾。玉米頓首拜謝,不敢不效死力以完本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陳娘子的憂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陳家小娘子打發走了丫鬟,便陷入了焦慮的等待中之中。 從那小妮子偷听父親和母親的對話內容來看,父親是有意把自己許給少將軍的,只是婚姻之事,既要有人牽線,還要看是否有緣。一時間,陳娘子的內心茫然起來。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正是他的父親陳珍走了進來。陳小娘子連忙撥開簾子,主動迎了上去,攙扶住父親的胳膊,撒嬌似地打听道︰“耶耶剛才出去送那麼久,和少將軍說了什麼?” 陳珍看向女兒,見她臉上的腫稍稍轉好了一些,憐惜道︰“少將軍應該對你無意,這件事就算了。”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其實換成女兒也是一樣的。昨夜里那個女兒的貼身丫鬟一直賴在院子中不走,無非是听到了什麼,替女兒打探消息罷了。 陳珍是極為寵愛女兒的,不然也不會告假從金城連日趕回來。要說少將軍是難得的婚配對象,他沒妄想讓女兒做大婦,可是若能夠先一步進門再誕下長子,那即便是做小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今日之事,明擺著是由女兒引起的。諸文士爭女,少將軍就算一開始被蒙在鼓里,後來也明白了來龍去脈。可人家贏了文賽,卻又對女兒之事只字不提,顯然是沒有興趣。陳珍打算著,不如直接告訴女兒,免得女兒多想。 不料陳小娘子聞言,臉色微微一變,輕咬了一下嘴唇,語氣里有些惱怒︰“我又沒提什麼少將軍,只是關心耶耶罷了,耶耶想到哪里去了。什麼少將軍多將軍的,女兒又不認識!提他作甚?” 她說罷,松開了挽著父親胳膊的手,雖然也持禮告退,言語之中卻帶著強烈的情緒。 陳珍見狀,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只等女兒走遠了,才長嘆一聲。話說他欲嫁女與少將軍,也不都是為了自己的富貴。如今是亂世,女兒又如此漂亮,若果不嫁給強者,吃早還會有更大的麻煩。紅顏自古多薄命,他總有老的一天,那時候,又指望誰來庇佑棄女呢? 另一邊,陳娘子卻沒有她父親考慮的那麼多,回到自己的閨房里,正巧見之前那個丫鬟在門口等著,。丫鬟也是三步並做兩步急忙跑回來的,叫喘吁吁,臉上還帶著紅潤。她也沒注意自家娘子的臉色,迫不及待地道︰“娘子,少將軍沒答應見面,只是回了幾個字!” “什麼少將軍!”陳小娘使勁推開閨門,憤憤地走了進去,坐在繡墩上怒道︰“以後不許再說‘少將軍’這三個字!” 她自小在西郡長大,從來都是別家的人哭著喊著想娶她,就算是一些上品門閥中的公卿子弟,也不嫌他們陳家品位不夠,願意明媒正娶她陳娘子!那個人卻是眼楮長在了頭頂上,就算他是少將軍,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陳小娘子坐在繡墩上生了一陣悶氣,又靜下心琢磨,耶耶只不過是委婉的揣度了少將軍的態度,人家也沒有說拒絕的話,這說明他並沒有拒絕啊! 陳家娘子又尋思︰必定是因為那人沒見過自己,又沒去過西郡,自然對自己沒有興趣。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只要他見了自己,就一定會改主意!哼!我從相貌到品行、見識,哪里比別人差了? 想到這,她又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頓時火辣辣的感覺傳來,讓他一陣委屈。若不是那個少將軍搞什麼凱旋儀式,自己也不會被紅柰砸到臉,幸虧沒有破相,只是紅腫烏青,醫師說靜養即可痊愈。 陳小娘子眼前又浮現出張駿的畫面,那挺拔的背影和充滿自信的微笑,直讓她心跳加速。 魏晉時的女子,在地位上比開放的唐代還要高,她們不但能選擇自己的幸福,在男人不能令其滿意時,還可以主動提出離婚。晉時曾有一官員當眾嘲笑自己的妻子見識短淺,不料那婦人也不退讓,當著眾人的面反諷道︰“以君見識如此之長,何故位卑職淺耶?”那官員听罷,訥訥不言,只能道歉。雖然這只是一個個例,但類似的事情還有許多。這時候的女子們沒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嚴苛限制,逛街購物、踏青旅游更是常事。所以陳小娘子一看上張駿,就敢立即表白,除了個人性格開朗外,也是社會風氣使然。 陳小娘子悶坐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丫鬟說那人給回了信,當下便伸手去要。 丫鬟急忙從袖口里把絹帕抽出來,交給主子,小聲道︰“娘子,那人就回了幾個字??????” 陳小娘子接過來,抖開鋪在案面上,只見上面寫有紅色的七個字。只看字,金鉤鐵劃,不與她見過的任何字體相同,似乎是自創的一種寫法。不過看起來雖然有些不習慣,但卻極有氣勢,十分符合軍中將領的身份。 “相逢何必曾相識?” 陳小娘心里沒來由的突然一疼,緊緊捂住了胸口。 “娘子!娘子!” 丫鬟嚇壞了,扶住陳小娘子到床榻上躺下,只見娘子一臉的不甘。丫鬟寬慰道︰“娘子,天底下好男兒有的是,您又何必如此??????” 陳娘子默默不語,心里卻想著︰“天下的男兒是不少,可如此英俊又有才華的卻不多。六步成詩,比曹子建還要才思敏捷,更為出眾的是,他還是領軍的大將。” 其實早在那天張駿凱旋時,陳娘子的一顆芳心就動了。也難怪,那天張駿穿著金閃閃的明光鎧,面帶風塵卻難掩俊美,當他騎著汗血馬從面前走過的時候,陳娘子也同其他年輕的小娘子一樣,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過了一夜,大早上的陽光十分明媚。這本是個好日子,可陳家小娘卻病怏怏地躺在一張軟榻上,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她的體型本來就十分嬌小,這樣躺著,就更顯得柔弱了。 丫鬟擔心地用手背蹭著陳小娘子的額頭,問道︰“娘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陳小娘子搖了搖頭,沒有答話,只是幽幽地“嗯”了一聲。 她軟軟地打不起精神,聲音糯糯地道︰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難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婦女解放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的車架來到念奴的郡主府外,守門的侍衛十分有眼力,遠遠見到是少將軍的車馬,便主動打開了中門,讓馬車直接開進了府里。 張駿下車,就迎面看到念奴提著長裙飛快地趕過來,把隨身侍候的女官遠遠落在後面。 “姊姊!”張駿上前一步,鞠手拜道︰“弟來遲了。” 念奴滿心歡喜地扶住張駿,問道︰“怎地,路上有事耽擱了?” “非也。”張駿搖了搖頭,道︰“順路去了一趟金城郡治中從事史陳珍的府上,小坐了片刻。” 這時,彩蛺也從車里出來,對著念奴款款一禮,道︰“女婢拜見郡主。” 念奴的眉頭不自然地微微一皺,旋即又松開,也不理彩蛺,當她是空氣一般,對張駿道︰“駿弟好興致,來姊姊府上,也不忘帶著美姬。” 張駿在看到念奴皺眉時,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竟然忘記姊姊是不待見彩蛺的,不曉得是不是美麗的女人之間天生就會有敵意,總之今天如果不把眼前這位小祖宗哄高興,以後準沒有他的好果子吃。 “姊姊明察,駿本以為陳府只有內眷,考慮到弟這一男子上門拜訪多有不便,故而才攜彩蛺同行。”張駿用純真無邪的眼神看著念奴解釋道。 見其聞言後臉色果然緩和不少,他又連忙對彩蛺揮手道︰“你先乘車回府吧,吾晚些回,不必在此侍候。” “諾••••••”彩蛺面無表情的又施一禮,轉身回到了車里,趕車的侍衛也十分有默契,極為靈活地調轉馬頭,一溜煙就退了出去。 “姊姊••••••”張駿拉住念奴的衣袖,討好道︰“弟弟方才在陳府上作了一首從軍行,說與你听可好?” 念奴的眼楮一亮,嘴上卻不依不饒地道︰“喲,不但攜美同行,還吟詩作對。駿弟很是逍遙嘛。” 張駿尷尬地笑了笑,心道這個姐姐越來越難哄了,以後可要更加注意,能不惹到她就盡量不要。他笑著將方才發生的事當做趣聞說給念奴听,當她知道那賈正道和一群所謂的才子是為了追求一個臉蛋奇丑的小娘時,也掩著嘴笑了出來。 見姊姊終于發笑,張駿心里總算松了口氣。他和念奴並肩同行,向後花園走去,路上問道︰“姊姊,阿父最近身體如何?” 念奴聞言,頓時沒了笑容,嘆了口氣道︰“耶耶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去年冬天的咳病也留下了病根。醫師已經診斷多多次了,讓耶耶注意休息,可他就是不听。” 張駿心里一陣默然,按照歷史記載,叔父張茂只剩下三年陽壽了,時不我待啊。他先是寬慰念奴道︰“姊姊不要太過憂心,阿父春秋鼎盛,自有天相,列祖列宗也會庇佑。” “但願吧••••••”念奴不想再說這些煩心事,嘴角帶著笑意地打趣弟弟說︰“駿弟這次可真是出盡了風頭,從今往後,在文武百官面前也更有分量了。” “嘿嘿!”張駿也笑著說︰“全賴將士用命,不然弟弟早就留在隴西了!” “啊!”念奴驚訝地捂著嘴,擔憂道︰“弟弟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沒有!沒有!”張駿連忙搖頭,他不敢讓姊姊知道那些糟心事,便只撿有趣的軍旅之事說起來。念奴雖然並非見識淺薄的女子,但畢竟沒有經歷過沙場征戰,瞬間就被張駿口中所說的一件又一件趣事給吸引住了。兩人在花園中漫步,走走停停,說到有趣的地方,還會一同大笑起來。 當念奴听弟弟說有一個叫李m的小卒偷偷攢著一串耳朵要帶回鄉祭祖的時候,才幽幽嘆道︰“胡虜才入主中原幾年,就給百姓帶來如此大的傷痛,恐怕沒有一百年的時間,這種刻骨的仇恨是不會消失的。” 張駿贊同地點頭道︰“姊姊所言有理,不過駿還是覺得一百年太短了••••••” “難道一百年後還要持續這種仇殺麼!”念奴驚道。 “是!”張駿肯定地點頭道︰“胡虜不把咱們漢人當做人看,在他們眼里,漢人是可以隨意虐殺取樂的兩腳羊。這不光是朝代的更迭,更是亡族滅種的禍患。起碼要二百年,這種刻骨的傷痕才會平息。” “二百年!”念奴搖搖頭道︰“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二百年••••••二百年••••••” 張駿不忍告訴姐姐,其實二百年還不止,從永嘉之亂(公元311年)到隋朝建立(公元589年),一共是278年。在這二百七十八年的時間里,整個中華大地上,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南北矛盾——即漢人和胡人為了爭奪生存空間而進行的殊死搏殺。 什麼人道、公平、正義乃至于人性,統統都被屠刀砍個稀巴爛,這是武人至上的年代,萬千黎民被他們踩在腳下,沒有任何幸福可言! 這時,念奴突然抓住了張駿的手,眼里噙著淚水,顫聲道︰“駿弟,你將來可要愛護百姓,千萬不能做人神共憤之事!” 張駿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量,心中仿佛被重錘擂過一般,也緊握住念奴的柔荑,開口道︰“姊姊,弟早就說過,吾乃姬姓少昊之裔,漢常山景王張耳的子孫。此生定要金戈鐵馬,掃蕩群雄,進則匡扶晉室,還于舊都;退則雄立西陲,牧守一方••••••” “還有••••••”兩人四目相對,張駿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地道︰“吾一定會保護好身邊的親人,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們!”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念奴也同樣感受著弟弟從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量,這力量帶著堅定的意志和強大的自信,瞬間就讓她的內心平穩下來,便開口道︰“涼州百萬軍民,全指望咱們張氏,可恨姊姊是女兒身,不然定當為家國效力。” 張駿听念奴如此說,心中卻突然一動,暗道姊姊的才華其實並不讓須眉,只是和天下間的其他女子一樣,被養在深閨之內,如果能讓姊姊出來做一些事,既對姊姊的身心有好處,還能開風氣之先。整個三國兩晉南北朝包括後來的隋唐,是中國女子社會地位最高的一個時代。 可笑的是,和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類似,長達三百余年的殺戮讓總人口中的男子銳減,造成了極大的性別比例失調,這也就意味著女子更多地承擔起了家庭甚至是政治上的重擔,也就隨之帶來女性社會地位的普遍提高。如果乘著儒教沒落、三教混合、人心大亂的時代浪潮,進一步解放女性的力量,很可能會有意外的效果。 想到此處,張駿還真的發現有一個工作特別適合念奴去做,那就是後世的近代國母宋氏一生所從事的事業——收養救助孤兒和女子。 他打定主意,便對念奴說道︰“姊姊,弟這里倒還真有一件大事需要姊姊相助!” “哦?”念奴听說是大事,不由神色一正,問道︰“駿弟有何大事需要姊姊相助,只管說來。” “是這樣••••••”張駿就把自己當初是如何救下一個小女孩,後來這女孩又如何被賈正道害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啪!”念奴狠狠地一巴掌打在欄桿上,滕地站起身,杏眼圓睜,怒氣翻涌,氣道︰“這賈正道,真是不當為人!” “是!”張駿點頭,又很內疚地說道︰“不過這也怪弟弟,若非我考慮不周把那女娃交給舅母,也就不會出現這種慘事••••••” “唉••••••”念奴嘆道︰“世道如此,駿弟也不要過于自責。” “所以弟才想出一個法子,來盡量避免這種事再度發生!”張駿接著道。 “有何法子?”念奴激動地問。 “是這樣,弟打算專門成立一個部門,來收容流浪兒和女子••••••”張駿看著念奴道。 “駿弟,你難道不知,歷朝歷代都有專門負責此項事務的官署麼?”念奴解釋道︰“不但流浪兒和女子,凡鰥、寡、孤、獨、皆在救濟之列。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非也!”張駿搖頭道︰“朝廷的救治職能早就廢棄了,涼州目前的社會救助也沒有形成完整的體系。駿的打算是,由阿姊出面,號召姑臧城內所有貴婦、小娘,成立一個獨立的機構,專款專用,職責單一地解決問題。弟把這種機構稱之為‘慈善機構’,所需錢財均由民間自願捐助,不會給朝廷財政造成負擔。” “由我出面?”念奴吃驚道︰“這怎麼可以?” “有何不可?”張駿用鼓勵的語氣道︰“只要阿姊願意出面,姑臧城內的女子們必然影從,到時候再慢慢擴大地域,直到涵蓋整個涼州!” 念奴被說的心動,可還是不敢答應下來,畢竟這件事說大不大,但若說小,也絕對不小。便道︰“你容姊姊考慮考慮••••••” “好!”張駿看天色不早,便起身道︰“阿姊,你若下定決心,弟必定全力支持!” “嗯!”念奴點頭道︰“姊姊曉得。”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張駿便告別出來。翻身騎上周同牽來的坐騎,對胡碩和周同道︰“走,進宮!”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章 惜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雖然說的是進宮,但去處卻是靈鈞台。因為叔父張茂一直在休養身體,所以便把寢殿和辦公地改到了風景秀麗的靈鈞台上。 此處不但每天都可以呼吸到最新鮮的空氣,還能將大半個姑臧城盡收眼底。作為涼州的統治者,還有什麼能比日日高高在上更讓人心情愉悅呢? 沒等見到叔父,倒先是和舅舅踫面了。前文書曾簡單交代過,當時張茂命韓璞為護軍將軍,把賈摹調任為殿中將軍。看似提拔,實則明升暗降。 不過雖然離開了中軍,但賈摹在軍中的力量仍舊不小,這不是一個職位就能徹底解決的問題。從他的新職務就不難看出,張茂既對其防範,又不得不委以重任。殿中將軍,顧名思義,他的崗位就是在殿中,除了負責張茂的寢宮宿衛外,甚至還掌管宮門內重的鑰匙! 按說張氏與賈氏之間的裂隙已經越來越大,張茂為何要將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給賈摹?其實,這個問題也曾困擾了張駿很久,如果不是熟知歷史,恐怕他也會百思不得其解。 史書上說張茂“能斷大事”,顯然其不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但同時,張茂也十分愛惜自己的名聲。當初張被亂黨殺害,涼州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之中,張茂見此情形,無奈之下才接替州牧之位。可事實上,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貪戀權位的人。 建興元年(313年),南陽王司馬保征任張茂為從事中郎,又舉薦他為散騎侍郎、中壘將軍,張茂都不就任。又建興二年(314年),征召張茂入任侍中,張茂仍以父親張軌年老為由堅決推辭。雖然當時的政治環境已經惡化,但他們身為歷史的親歷者,是絕對猜不到大亂將至的,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張茂並沒有太大的政治抱負。這一點,從他歷史上給張駿的遺言也能看出一二。 太寧三年五月十四日(325年6月22日),張茂去世,在臨終時,拉著佷子張駿的手流淚說︰“從前我們的先人以孝友著稱。自從漢朝初年以來,世代忠誠順從。現在華夏雖然大亂,皇上漂泊遷徙,你也應當謹慎地遵守人臣節度,不要有所喪失。我踫上天下大亂的時代,秉承先人的余德,代理此州,以保全性命,在上想不辜負晉室,在下想保護百姓。然而官職不是朝廷任命的,職位出于私下的議論,苟且地以此成事。哪里有什麼榮耀呢?到死了的那天,戴白色的便帽入殮,不要穿朝服,以表達我的心志。” 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張茂絕不會在臨終遺言上對自己的佷子兼接班人撒謊,也根本就沒這個必要。因此,從遺言的話里,我們可以看到“秉承先人的余德,代理此州,以保全性命,在上想不辜負晉室,在下想保護百姓”這樣一句話。說明張茂就任涼州之主,目的其實有三。一是要對得起祖宗,張氏基業不能在他手里斷絕;二是想保全性命,有了權力才能自保;最後才是要對朝廷和百姓有個交代。 由此可見,張茂在性格中,對權力看得很淡。不是他不重視,而是他跟重視自己。 賈摹是張的妻弟,相當于是張後時代下代表前任涼主的人物。當初張茂繼位的時候,就有人提議是讓張駿上位,可是又考慮到張駿年紀不足才作罷。所以在坊間一直有流言蜚語,說是張茂欺負佷子年幼,強佔兄長一脈的大位。 可事實上並非如此,張茂在繼位之初,就強調他只是代理,雖然這一方面是由于和朝廷音信斷絕,沒有得到冊封;另一方面也是張茂想極力避嫌。此外,他還明確了自己的佷子張駿的繼承人地位。 常言道流言止于智者,可百姓們只喜歡八卦。所以民間對張茂的誤解就一直存在,即便聲音不高,但卻如同一根刺,長久扎在他的內心深處。這也就導致在處理賈氏的問題上,張茂選擇了容忍和退讓。 如果他處理賈氏,只要沒有將尺度把握好,就絕對會有人跳出來指責他罔顧親情、背棄天倫!試問,如此愛惜羽毛的張茂,又怎麼可能輕易下定決心? 張駿和一身戎裝的賈摹見禮,賈摹不苟言笑道︰“听說正道又胡鬧了,駿兒還要多擔待。” “舅舅說的哪里話,舅兄他如今文名極大,很受姑臧子弟的推崇••••••” “哼!”賈摹氣道︰“都是一群紈褲子弟,能有什麼出息。舅舅已經和你叔父談過了,下個月就把正道安排進中軍歷練歷練。” “哦?”張駿聞言心中一緊,表面上卻是笑道︰“舅兄武藝極高,在軍中必然能闖出名頭!” “哈哈哈哈!”賈摹這時才露出笑容,道︰“駿兒快進去吧,不要讓你叔父久等。” “諾!”張駿微微躬身一禮,便轉身進了一間暖宮。 見到張茂的時候,這個鬢角已經發白的中年人正在批閱各部呈上來的文書。他不敢打擾,只得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叔父的一舉一動。 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張茂才放下筆,長吁了一口氣,伸出懶腰,轉過頭對張駿道︰“駿兒等的不耐煩了吧?” “沒有。”張駿立刻挺身道︰“阿父勤于政務,佷兒不敢打擾。” “呵呵!”張茂指了指自己的佷子,笑道︰“你這小子,就會哄吾開心。” “說吧,來找叔父有什麼事?” 張駿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阿父,不知這次佷兒能有什麼封賞?” “哈哈哈哈!”張茂大笑道︰“就知道你要來問這個!”說罷,他思慮了片刻,才道︰“叔父不會偏袒與你,但也不會故意給你制造磨難,這次的封賞,有司已經提出了合理的意見,吾覺得可以。” “嘿嘿嘿。”張駿過來給張茂捏著肩,問道︰“叔父可否透露一二?” “開府!建牙!”張茂揮了揮手道︰“儀同三司就不要惦記了,等你再立新功補上。” “是是是!”張駿極為開心的連連點頭,那樣子把張茂逗得又是開懷大笑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升官發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張駿早早的起身,簡單洗漱一番,便來到林苑中一處僻靜且開闊的地方練箭。 苑里修有一條青石子鋪就的小路,中間一段比較直。張駿就命侍衛從校場搬來一個靶子,立在路的這頭,他則站在另一頭,相距差不多有五十來步的樣子。 和戰場上箭如飛蝗的景象不同,練箭是一件極為枯燥的事情。張駿默默地搭箭、拉弓,然後就是瞄準把子,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良久,直到手臂酸軟,才放下歇一會兒,然後繼續重復。這種練法側重臂力和耐力,射箭不但需要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在精確瞄準時,往往還需要長久地追蹤一個目標,所以耐力也不可或缺。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張駿又換了一個練法。他極為快速地搭箭射擊,基本不瞄準,全靠手眼間的直覺行動。這樣持續不斷,一直到箭壺里的箭矢全部射光才停手。再看靶子上,只有一多半的箭射中了,其他的一小部分則完全不知道射到了哪里。其實這又是對應戰陣上的另一種情況——敵人蜂擁而至,根本不需要瞄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箭射出去就行了。 彩蛺端著茶飲和甜品走了過來,放到不遠處的石桌上,等郎君休息的時候飲用。這時候她不敢打擾,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長久練箭的人手臂很長,肩也極寬,只有腰反而很細。張駿穿著一身干練的白色瓖著金絲線的戎裝站在那里,神情極為專注,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會干擾到他。 魏晉時的武將,除了要會用兵,武藝也十分高強。經過東漢末年以來的戰爭洗禮,軍事斗爭已經發展得極為專業化,不但部門完善、軍械發達、而且對將領的能力也提高了要求。時代在變化,漢初時殺狗的樊噲若是放到現在,頂多也就能走到隊主或伯主這一個級別,想成為軍將乃至封侯,根本就不可能。 為將者帥者,首先要識字,熟讀兵法。最起碼,要能看得懂軍令,領會上級的作戰意圖。在沒有電話和電報的年代,幾萬大軍鋪開以後根本望不到邊際,指望軍旗和鼓聲就能如指臂使,那根本就不現實。 大多數情況下,是傳令兵騎快馬趕到,下達命令。但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很有可能傳令兵到了之後,就發現情況已經變了。這時候,就需要各級軍官相機決斷,體會主帥的作戰意圖。 試問,大字不識且頭腦簡單之輩,如何能勝任? 所以,自古以來才流傳這樣一句話︰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長久的亂世造就了武人地位的畸形崛起,幾乎所有的將門子弟從一生下來就被傳授武藝和軍法。像韓虎那種大將之子,更是從小就在軍營里廝混。 射箭一直都是張駿的看家本領,除了可以殺敵自保外,練箭還可以讓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身體也可以時刻保持一種亢奮的待命狀態。 其實如張駿這般達到神射水平的人,射箭往往是不會用眼楮去瞄準的。和後世的許多射擊運動員一樣,靠的就是骨子里的直覺。在奧運會比賽場上,很多射擊手都是近視眼,即便可以戴眼鏡,但想要在瞬息之間命中目標,也難如登天。 練了小半天,張駿有些累了,便將弓箭丟給一旁的侍衛,自己走到石桌前,抓起一塊點心丟在嘴里,又猛灌了兩口茶水。彩蛺急忙取出手帕,悉心地替張駿擦臉擦手。 張駿早就習慣了被人伺候,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就是這個道理。人都愛享福,哪有天生就是勞碌命的? 這時,就見家令匆匆走了過來,躬身道︰“郎君,您的部下在外面找您,是個叫韓虎的。” “讓他進來。”張駿又抓了兩塊點心,一邊吃著一邊道。自從參軍以後,他的生活習慣粗野了很多,讓彩蛺不時地皺起秀眉。 今日是假期結束,全軍點兵的日子。只是張駿沒有把時間定的太早,因為朝廷的封賞也下來了,打算趁這個機會一起進行。韓虎來尋張駿,也是要同路去軍營。 果然,片刻後,韓虎穿著一身齊全的甲冑走了進來,步子邁動起來帶著“喀嚓”••••••“喀嚓”的響動聲。他在張駿身前站定,抱拳道︰“末將參見主公,甲冑在身不能全禮,還望主公見諒!” 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張駿笑著上前就在他肩上打了一拳,發出“啪”的一聲。笑道︰“承贊兄,在府里就不要這麼多禮了。” 韓虎跟著笑道︰“主公,跟著您既能升官、又能發財,末將必須把禮數做全,不然心里有愧啊!” “你啊你!”張駿指著韓虎道︰“說罷,听到什麼風聲了?” 韓虎這廝在軍中人脈很廣,凡是叫得上號的將佐,都和他相識,所以消息也最為靈通。果然,韓虎笑著小聲道︰“卑職升了虎賁中郎將!” “恭喜!”張駿拱手道。 “不敢不敢,末將還在主公麾下任職,所以主公才是升的最多。”韓虎笑意更濃。 屬下們升官發財,張駿自然是心里高興,不過他的好處肯定更多,所以心里也略微有一絲期待。時間也不早了,主將可是不能遲到。 張駿轉身回到內室,在彩蛺的侍候下將一領嶄新的明光鎧套在身上,腰間掛上一口長劍,便叫上韓虎,在周同、胡碩的護衛下,帶著其他一眾部曲直奔中軍大營。 張駿是很喜歡自己麾下這些將士的,因為有過生死與共,所以情誼才最深厚。到了中軍校場,將校們已經開始點卯。張駿沒有直奔軍前,而是獨自走進了陣列,從一個又一個軍士眼前走過,讓他們可以看到自己的主帥就站在自己身邊。 現在張駿麾下的士兵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出自廣武郡的府軍老卒,二是西遷而來的遺民新兵。雖然新兵已經打散到了各個什伍,並采取了以老帶新的辦法訓練,但畢竟時間還短,所以走得近了,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是老兵,誰是菜鳥。 廣武郡府軍出身的老卒們雖然一開始戰力低下,但經過戰爭的洗禮和淘汰,剩下的這些已經有了精兵的樣子。他們服從于張駿的命令,見了其他中軍的官也不會膽怯。張駿很喜歡自己的士兵能有這種驕傲,在大涼,他們就相當于太子親軍,所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張駿停下腳步,站在一個伍長面前,這個年輕的小伙子他認識,叫李m。這名字還是張駿親自起的,所以印象深刻。隨手拉平他身上歪了的肩甲,笑問道︰“耳朵還在麼?” 李m沒想到少將軍竟然還記得那件事,頓時有些緊張,臉色漲紅地答道︰“回將主,耳朵太臭,扔了!” “哈哈!”張駿大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胸口,道︰“江主簿記下了就好,本將絕不會貪墨大家的功勞。”說罷,更是高聲喊道︰“兄弟們听好了,今天人人有封賞,個個有錢拿!” “謝將軍!” “謝將軍!” “謝將軍••••••” 全軍聞言,瞬間就激動起來。 張駿走出陣列,只見叔父派來頒賞的文官已經到了,便站在主位上,只見那文官一招手,三輛車轍印極深的馬車被拉了過來,上面全擺著大箱子。 “ 當!” 張駿示意周同去將箱子全部打開,只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成串的大錢。張駿走上前,解開一串的麻繩,將一枚錢幣放在手里掂了掂,滿意道︰“不錯,都是分量足的。” “呵呵呵••••••”那文官尷尬地笑了笑,道︰“卑職哪敢克扣少將軍的賞錢,那不是嫌自己命長麼?” “你做的不錯!”張駿心情好,就隨口夸獎了一句,可那文官卻覺得自己骨頭都輕了二兩。這年頭,文官不值錢,他堂堂六品度支監的正堂官,在沒品級的武人面前也跟孫子似得。 張駿沒工夫理會那文官,他轉過頭對韓虎道,留下一部分給戰死的弟兄,剩下的按照功勞大小,全分了。 “諾!”韓虎領命,就當眾把張駿的決定喊了出來,眼看著就要發錢,全軍無論軍官還是普通士卒都興高采烈。 唯有張駿心里不快,因為他幕下的那三個人竟然都沒來! 就在他要派人去各家府上揪人的時候,遠處兩個人正在往校場跑著,一胖一瘦,正是索三戒和宋沛。 二人氣喘吁吁地來到張駿面前,跪地請罪。張駿不想在此時掃興,便讓二人站到後面去等待發落。 不久,眼見著錢被分個精光,那文官又湊了上來,笑著對張駿道︰“少將軍,還有大將軍鈞令,要當眾宣讀。” “請!”張駿早已知道鈞令內容,就讓這文官走到前面,展開了高聲道︰“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大將軍茂,有令!“ “嘩!”包括張駿在內,所有人聞言後都單膝跪地,俯首听令。 只听那文官扯著嗓子,抑揚頓挫地喊道︰“撫軍將軍、武威太守、霸城侯駿,統軍有方,轉戰匈奴千余里,殺敵無算,解民倒懸,率遺民西遷,功在社稷。茲以駿為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開府建牙!” PS︰發個小福利,這周打賞和投月票的書友們,可以私信發給玉米你的名字。玉米會把它寫成一首或一句詩(每人限一次),然後在章末發出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二章 試點之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這次封賞活動搞得十分簡潔,本來張茂還想給佷兒大宴朝臣三日,但張駿拒絕了。他回想前日,在靈鈞台的情形還在眼前•••••• 當時叔父將一摞子告狀的文書擺在張駿面前,他不用看也知道,這些奏疏肯定是那些和廣武郡有瓜葛的大臣寫的。只听叔父語重心長地道︰“駿兒,你看看這些奏疏,全是要求嚴懲與你的••••••若不是你凱旋歸來,這次絕對不會輕易過關!” “阿父所言極是!”張駿低下頭,誠懇道︰“佷兒行事魯莽,全賴阿父照應。” “唉••••••”張茂錘了錘自己的腿,又將桌案上的熱茶捧起吹了吹,沒有喝就放下道︰“廣武郡真的糜爛若斯?” 張駿不敢隱瞞,更不想隱瞞,當下便把自己兩次去廣武郡的經過如實匯報了一番,最後,他沉聲道︰“阿父,地方糜爛,府軍也不堪用了。您一紙鈞令下去,還不知能不能听到響聲。” 這話說得就極重了,如果地方府軍真的已經到了听調不听宣的地步,那麼張氏也就離敗亡不遠。 張茂聞言,眉頭緊皺,道︰“料想不會每一地都如此,不過地方糜爛卻是事實,若果不盡早整頓,恐有傾覆之禍。” “阿父明見萬里!”張駿接著道︰“雖然我大涼的主力部隊是以中軍為首,但實際上地方府軍的作用也不能小覷。這次佷兒出征,帶的就是廣武郡的府軍,只要將違反軍紀的軍官剔除,再裁汰老弱,府軍還是可用的。” “嗯••••••”張茂露出深思之色,心里想著︰“佷兒是絕對不會騙他的,那就說明地方上的情況的確已經惡化到了一定程度。從駿兒出征的情況看,只要把府軍重新整頓一番,還是會大有作為的。” 于是,半晌後,張茂沉吟道︰“佷兒,若是叔父將整頓地方軍務的重擔交給你,何如?” “什麼!”張駿差點驚掉下巴,心道您老人家還真當自己的佷子是超人啊,整頓廣武郡就已經把地方上大大小小的人物得罪遍了,若是整頓全涼州的府軍,那自己肯定會淪為豪族公敵。先別說整軍能否進行得下去,若是他敢這麼干,就別想還能坐上州牧的位子。 可是如果自己一口回絕,那不是表明自己不敢任事?話說哪個上位者願意看到自己的繼承人膽小怕得罪人?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張駿一下子陷入到兩難的境地之中。 “對了!”腦筋急轉之下,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方法,立刻就開口道︰“叔父,佷兒以為,此時不能操之過急。” 果然,听出張駿話中有拒絕的意思,張茂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張駿緊接著又道︰“但是佷兒建議選一地試點!” “試點?”張茂不解道︰“是何意?” 張駿道︰“呃••••••試點者,試驗之地點也••••••” 暗自捏了一把汗,張駿說︰“整頓府軍非一朝一夕可以辦成,而且牽扯極廣,可以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一但事有不諧,會功虧一簣。” 見叔父露出贊同的神色,他接著道︰“駿竊以為,當選一地進行,積累經驗,如有成效,在慢慢推廣不遲。這樣也可以給各地豪族以接受的時間,不會導致矛盾激化,釀成禍亂。” “佷兒所言,老成了許多。”張茂贊許道︰“那就如此定了,一事不勞二主,就以廣武郡為試點之處,你則上任為廣武郡守。若是有了成效,再推廣不遲。既如此,就給你加都督外軍諸軍事的職餃,方便你行事。” “諾!”張駿听了,心里激動不已︰“總算有自己的地盤了,而且軍政一把抓!” “你小子,別高興的太早!”張茂見佷子得意的樣子,不由潑冷水道︰“廣武郡乃是金城郡的後方,擔負著向前線轉運糧草軍餉的重擔,而且一但匈奴人繞過金城,你還要帥軍阻敵。擔子不輕啊!” “請叔父放心!”張駿站起身,鄭重拜道︰“佷兒一定不辱使命,不但要給叔父練出一支精兵,還要開荒屯田,盡量減少國庫壓力。” “哈哈哈!”張茂開懷笑道︰“算你有心,不過糧食的問題不要擔心,這幾年風調雨順,庫存的糧食已經多得發霉了••••••” 張駿听罷,心里也是感慨,在這小冰河時代,全天下都是天災不斷,卻唯獨涼州風調雨順,可能這也是歷史上前涼不斷發展壯大的原因之一吧。 又同叔父閑聊了很久,張駿才起身作別。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間寢宮內,當他走了以後還發生了另一件事情•••••• 宮室內,張駿離開後不久。 跪坐在榻上的大涼國主張茂,眼簾微動,似是瞌睡,又似是沉思。不久,他雙唇一動,道︰“子非,你看犬佷如何?” 這時,只見宮室內東側的影壁緩緩移動,一位中年文士走了出來,如果張駿還在此間,必然會一眼認出他來,只因為這人名叫閻曾,字子非,雖然是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卻千里迢迢跑到大西北來,並且在進入大涼國都的第一天就夜叩宮門進諫,驚呆了所有朝臣,任是誰提到他,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贊一聲“諍臣”。 閻曾略施一禮,道︰“回主公,下臣為起居令史,職責只在于據實記錄主公的一切言行,而非像謀士一般在主公身側贊畫。” 張茂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一聲低咳後道︰“你啊你,兩年了,本以為起居令史的職務會磨平一些你的稜角,沒想到,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閻曾微微躬身道︰“閻曾永遠都是閻曾,如果閻曾變了,對主公而言又有何用呢?” “哈哈哈!”張茂開懷一笑︰“好個子非,不錯,吾看重你的,便是你敢于直諫。”說罷,張茂又吸了口氣道︰“社稷之重,在于承嗣。子非,你難道不再向吾進言,而是要做一個俯身于案牘之間的吏臣麼?” PS︰玉樹春風剪,米雪晚霽微。提燈花開處,木落香氣回。塔立千秋在,力挽古風吹。甫定相思淚,佛前盼人歸。(這是一個人的名字,書友你故意的吧?)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輔佐之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要說起閻曾,他的事跡那在姑臧可以算是家喻戶曉。 去年張茂調集數萬民力修築靈鈞台,可以說是涼州多少年來第一次進行大的工程。從武陵遠道而來的閻曾聞訊後,竟然大著膽子夜叩宮門,叫喊說他是張茂的父親張軌派來的,目的是要質問張茂為什麼勞累百姓修築靈鈞台。 半夜從睡夢中被叫起來的姑臧令辛岩急忙趕來,氣急之下認為閻曾妖言惑眾,這種以先君之命要挾州牧的人必須嚴厲處置,否則大家以後有樣學樣,那還不亂了套? 可是張茂卻沒有這麼做,他說︰“我確實勞累了百姓。閻曾傳述先君之令,怎麼能說是妖術呢?” 太府主簿馬魴也跟著勸諫說︰“現在世上禍亂未平,只能崇尚道德,不宜興起勞役大肆修造雕飾亭台樓榭。而且連年來,逐漸感覺到各種事務一天天比以往奢侈,每次修造經營,輕易地違反常規制度,這實在不是士人百姓對明公所期望的。” 于是張茂承認是自己的過錯,下令停止修造勞役。 其實,當時靈鈞台的一期工程已經修造完畢了,所有主體建築也成了規模。張茂擔心真的造成勞民傷財,所以就順水推舟,反倒還掙了一個虛心納諫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呢? 從此,閻曾就成了千金買來的馬骨,更是大涼諍臣的榜樣。 張茂問閻曾是否要做案牘之臣,閻曾當然不會做此選擇。他抬起頭,正對上了張茂只是他的眼楮,只覺得一股威壓瞬間籠罩全身,即便是以狂士自居的他,鼻頭也不由一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果然人們常說伴君如伴虎,哪怕君是仁君,也不例外。 他連忙躬身道︰“下臣不敢••••••” 張茂擺了擺手,讓身體在雙腿上坐得更舒適些,開口道︰“那子非便和吾說說,對于犬佷,你怎麼看?” 自古為臣子的,無論何時何地,談論主上都是不敬,也極易招惹禍患。何況如今要閻曾在現任大涼國主面前評頭論足他的唯一繼承人呢? 不過,閻曾畢竟是閻曾,他明白自己的價值所在,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犯顏直諫的勇氣,那麼他在張茂眼中就會毫無價值。想及此處,閻曾終于不再猶豫,撩起衣襟跪地稽首道︰“主公明鑒,世子自幼聰慧,十歲能屬文,實乃天縱之姿。可••••••” 言及此處,閻曾抬頭直視張茂道︰“可世子往年常夜宿于娼妓之所,性子憊懶,不參政,不知兵。雖然近來不知何故,讓世子大有改觀。但到底還是年輕,做事多有沖動之舉,常常不顧後果。方今之亂世,我大涼內有豪族之患,外有敵國覬覦,看似國勢漸盛,實則危機四伏。若以世子承業,無十年歷練,恐難成大器••••••”說罷,閻曾伏身于地,再也不敢言語。 不得不說,閻曾所言還是比較可觀的。當然,這和穿越後的張駿沒甚關系,都是之前那個“張駿”的鍋。不過別人根本不知情,只能把張駿做綜合考量,所以自然需要多多歷練。 半晌,想象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閻曾大膽地微微抬起頭,見張茂只是微微閉起了眼楮,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榻沿,仿佛自己方才所言,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吾果然沒有看錯人,你起來吧”又過了許久,張茂長嘆道。 閻曾並沒有起身,他再拜道︰“下臣本是布衣,于武陵打漁為業,之所以不遠萬里趕赴大涼,便是想輔佐我漢人明主,蕩平蠻夷。主公不以寒門卑賤,更是寬宥臣的狂放無禮,拔擢臣以起居令史一職,下臣無以為報,唯有竭心盡力輔佐主公,以報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閻曾的話讓張茂回想起了兩人的君臣際遇,他也不由動容,連忙起身虛扶住閻曾,道︰“子非,起來吧,吾知你忠心,這大涼上下,也唯有你是南來之人,正所謂旁觀者清,吾不問你,又能問誰呢?” 閻曾也十分感動,起身攙扶著張茂道︰“主公麾下良將如雲,謀臣如雨,閻曾何德何能,教主公如此看重。” 張茂回到榻上坐定,也吩咐閻曾坐下,道︰“子非,大涼如今的處境,想必你也清楚,又何必說些寬慰我的話呢?” 擺手止住了閻曾開口,張茂又繼續道︰“我的這些個臣屬,忠心是有的,不過••••••” 張茂看著閻曾道︰“敢于同吾直言進諫的,也只有你子非一人啊。” 閻曾聞言,連忙起身道︰“主公謬贊,閻曾愧不敢當。” “坐下,此間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如此多禮了。”張茂道︰“駿兒這兩三個月來的轉變雖然突兀,卻也讓吾很是欣慰。這一十五年來,也是吾太過縱容,才讓他懶散慣了。可如今浪子回頭,又立了大功,總要給他一個機會。畢竟,吾沒有選擇的余地••••••” 閻曾明白,讓一位主君能夠對臣子說出此番話,除了深深的信任之外,還有就是深深的無奈。張氏時至今日,一脈單傳,即便張駿再不堪,又能如何呢?難道要把這大好基業,拱手送與別人?不說別人,就是閻曾自己,也絕不會同意的。 又听張茂緩緩道︰“我張氏乃姬姓少昊之裔,漢常山景王張耳之後。即便是從漢朝算起,傳至我這一世,也有十八代了。這天下,難道就不能有我張氏的一席之地麼?大涼創業維艱,不能在我的手中斷送,也不能毀在駿兒的手上。” “所以••••••”張茂把住閻曾的臂腕,道︰“子非,吾有一事要托付給你••••••” 閻曾聞言起身鄭重一揖,道︰“主公但有所命,臣下無有不從。” 只听張茂一字一句道︰“吾命你輔佐駿兒,做他的一世諍臣!” “主公••••••”閻曾吃驚的看著張茂道︰“主公春秋鼎盛,怎能出此不吉之言,即便輔佐世子,也不急于一時啊••••••” 的確,托孤于重臣,一般都發生在君主生命的最後一刻。如今張茂身體雖然有,但無論如何也算不上病危,何況他閻曾只是一小小起居令史,更不是重臣。 “這件事我另有安排,子非,吾只問一句話,你意下如何?”張茂雖是詢問,但語氣已經不容拒絕。 閻曾拜道︰“臣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張茂展顏,緊緊把住閻曾的手臂,激勵道︰“對待子非這般的忠臣,我張氏從不吝王侯之賞。” 閻曾聞言心頭突地一跳,心道︰“您如今也不過是位比王侯啊!” •••••••••••••••••••••••••••••••••••••••••••••••••••••••••••• 下值以後從靈鈞台下來,閻曾魂不守舍地登上守在外面的自駕馬車,對車夫吩咐了一聲,就坐在搖晃的車廂里閉目養神取來。 他是自南而來的人,並沒有攜帶家眷。這兩年也沒有什麼音訊,可能家里人早以為他遇難了。閻曾拋棄家業北上,是因為他對偏安江南的晉廷已經徹底失望,如祖逖那般的英雄人物,下場都是憂憤成疾而死,何況他一介書生?所以,想實現北定中原的人生理想,依靠司馬氏是絕無指望的,倒是孤懸西土的大涼正不斷蒸蒸日上,極有可能完成他的抱負! 不過今日大將軍此舉,著實讓人摸不到頭腦。把自己委派給少將軍,說是輔佐幼主,可真正的意圖應當並不是這麼簡單。 揉了揉緊皺的眉頭,閻曾嘆了一口氣,心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這樣,當第二日張駿校場點兵受封的時候,閻曾也在往中軍的大營趕。他在一個軍士的引路下來到一座軍帳外面時,正听到里面傳來“啪啪啪••••••”的聲響。 閻曾不由一愣,躊躇片刻,還是通報一聲走了進去。誰知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心里怒道︰“真是有辱斯文!” PS︰佳人本天成,菡萏凝如玉。(妹子一枚。。。)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毛遂自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閻曾走進軍帳的時候,張駿正在監刑。 兩個書生模樣的人,一胖一瘦,被扒掉了褲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上面已經高高隆起,帶著通紅的扳印。 受罰的兩人正是宋沛和索三戒,張駿沒有問原由,也沒給他們留任何面子,失期就該嚴懲,這是軍法,也是張駿治軍御下的核心,半點也松懈不得。 別看這二人書生出身,但好歹也是從過軍、上過陣的漢子,愣是沒有吭聲。十板子過後,張駿命人把他倆攙扶起來,才問道︰“說罷,因何失期!” 閻曾已經站在那有一陣兒了,張駿卻理也未理他。不是張駿不認得閻曾,而是因為這里是軍營,不是攀交情的地方,自然“審問”宋沛和索三戒更為重要。 只見索三戒呲牙裂嘴得說不出話,宋沛倒是先開口道︰“回主公,卑職二人在路上遇到了江宛••••••她••••••” “她什麼?”張駿皺著眉頭問道。 “哎哎哎哎••••••”索三戒揉著屁股說道︰“主公,江宛她出家了!” “什麼!”張駿騰地一下從胡床上站起,不可置信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汝卿她好好的,為何要出家?” 宋沛見周圍還有軍士和一個不認得的中年文士在,沒法開口,吞吞吐吐的道︰“主公,這件事有些復雜,還請容卑職單獨稟報!” “你們都出去!”張駿揮手道。 “諾!”索三戒聞言,如蒙大赦一般,帶著打他板子的軍士就往外走,到了帳門處,見那個後進來的中年文士還矗在那里,一臉無動于衷的表情,就忍不住上前拉扯,道︰“哎,你這人听不懂話是怎地,有什麼事過後再說,先出去!” “出去!出去!”一邊喊著,一邊不容分說地將閻曾推搡到了大帳外。 閻曾一臉苦笑不得,道︰“這位小友,你難道不認得老夫?” “你誰啊?”索三戒抬了抬眼皮,見這文士打扮的人一副窮酸樣,肯定不是什麼大人物,就道︰“再說吾管你是何人,主公發了話,就必須得遵從,咋地,你比俺們主公官還大?” “哈哈哈哈哈!”閻曾倒是被氣樂了,他覺得這個小胖子有些可愛,就道︰”老夫姓閻名曾,字子非,為起居令史••••••“ “咕嚕!”索三戒聞言,吞了一口口水,遲疑著又打量了一番,問道︰“真的假的?” “如假包換!”閻曾笑道。 “哎呀!哎呀!”索三戒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恭維道︰“原來是起居令史大人駕到,卑職有眼不識泰山,該死••••••該死••••••哈哈哈哈!” 閻曾收起笑臉,道︰“這位小友前倨而後恭,何也?” “呵呵••••••呵呵••••••”索三戒悔得腸子都青了,心道自己怎麼惹到了這一位,頓時苦著臉道︰“前輩饒恕則個,俺也不認識您吶。” “哼哼!”閻曾其實並沒有怪罪,只是想略施懲戒,便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去給老夫搬一把胡床來,難道要老夫一直站著不成?” “諾諾諾!”索三戒連忙答應,見打自己板子的兩個軍士還站在那里看熱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起腿就踹出去兩腳,怒道︰“兩個呆漢,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搬兩個胡床來!” “諾!”二軍士不敢抗命,乖乖去了。只是嘴上不說,心里難免嘀咕︰咱這匠作隊的隊主官不大,威風倒是不小。還真會給自己找面子! 不一會兒,胡床搬來,索三戒接過一個,親自給閻曾支起來,自己則小意地坐在了一旁,笑道︰“令史大人,你來軍營作甚?” “哼!”閻曾鼻子里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索三戒尷尬地笑了笑,也不再說話。 軍帳內,宋沛正躬身稟報道︰“主公,汝卿本名江婉卿,是卑職的遠房表妹••••••” “這些吾皆已知道••••••”張駿皺著眉,道︰“說些吾不知的!” “諾!” 宋沛拜道︰“婉卿回到姑臧後,就被家里關了起來。這次她出走了兩個月,惹的禍有些大。再者,一個姑娘家,確實不宜于軍中效力。” “後來,婉卿她又被逼著出嫁,于是一氣之下,就做了道士••••••” “道士?”張駿疑惑了一聲,旋即總算露出一些笑意,道︰“她不是真的想出家,否則大可以剃度做尼姑,又何必留著青絲做道士呢?” “主公說的是!”宋沛道︰“澤清也是如此作想。之前在街上剛巧遇到了,便和全斌一起勸她,誰知她性子竟然如此執拗,就是不肯回心轉意,也不願見您。故而就耽擱了時辰••••••” 張駿擺了擺手,長嘆一聲,苦笑道︰“吾料婉卿非是不願回心轉意,而是想讓本侯親自去尋她。” “這個••••••”听了這話,饒是宋沛多有智計,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曖昧的氣息。 “罷了!”張駿道︰“恐怕你二人遇到婉卿也不是巧合,既然她想讓本侯親自出馬,本侯也不忍心拒絕佳人之邀。婉卿在何處出家?” “在城外白雲觀!”宋沛答道。 “此間還有事未了。”張駿吩咐道︰“澤清,你讓閻令史和全斌進來,吾還有事安排。” “閻令史?”宋沛聞言愣住,驚訝道︰“可是任職起居令史的閻曾閻子非?” “不是他還能是哪個?”張駿揮手道︰“去吧。” “諾!”宋沛轉身出去,片刻後,索三戒殷勤地挑開帳簾,只見閻曾率先而入。 張駿起身相迎兩步,拱手道︰“閻令史,大駕光臨,駿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哈哈哈!”閻曾不以為意,笑道︰“少將軍公私分明,處事先急後緩,不錯!不錯!” “呵呵••••••”張駿陪著笑了笑,心道這個白臉“包青天”怎麼有空來自己這里了。就問道︰“不知令史有何貴干?” 只見閻曾面色一整,突然撩襟下拜,施大禮道︰“武陵狂生閻曾,毛遂自薦,請入少將軍幕下效力!” 事情在一瞬間發生,張駿根本來不及反應,當看到閻曾拜倒在自己身前,還以為是出現幻覺了。 “咕嚕!”索三戒又咽了一次口水,心道︰“還是主公厲害,什麼人都收得了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事將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虎軀一震,便有猛將謀臣主動來投,這大概是每個穿越者都夢寐以求的事情,可張駿卻從沒有如此奢望。 像起居令史這種官,雖然品級不高,但勝在職責重要。凡是擔任此職務的,每天都會寸步不離帝王左右,甚至在寢宮和書房里,都會專門給他設立一個隱秘的單間,以供其時刻記錄帝王的言行。 比如說張茂口渴,喝完水後又噓噓了一次。閻曾就會在本子上寫道︰“上渴,飲閉,小溺••••••”由此可見,幾乎張茂的所有秘密都瞞不過閻曾,那麼此人在大涼的地位可想而知。他也許不是最有權勢的,但絕對是最受信任的。 索三戒為何怕閻曾? 因為大涼雖然沒有獨立稱王,但是絕對不會有人將涼州之主看成是一個簡簡單單得州牧。在這種名為臣屬,實則自行其是的割據勢力中,涼州牧無疑就是土皇帝。封建王朝里,權力、財富、地位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帝王的信任。閻曾的一句話,比其他人一萬句都頂用,這才叫真正的一字千金! 張駿不敢托大,急忙上前將閻曾攙扶起來,苦笑道︰“前輩休要折煞駿了,小子怎敢當先生大禮?” 閻曾堅持再拜道︰“禮不可廢,下官拜見自家主公,天經地義,何來折煞一語?” 張駿敬重閻曾,倒不是因為此人敢于進諫,而是他嫉惡如仇的性格。此種個性帶到官場里,不單要遭同僚記恨,有時候還會讓上位者頭疼。所以張茂才把他安置在起居令史的職位上,一來是出自于信任,二來也是希望能磨平一些閻曾的稜角。隨話說剛者易折,張茂也是出自于愛護人才的考慮。 相比之下,廣武郡的周嚴雖然是御史出身,但和閻曾對照之下就相形見絀了。若是換作閻曾在廣武郡,豪族瓜分遺民之事根本輪不到張駿處理,閻曾早就已經把敢于鬧事的人繩之于法了。 一旁,宋沛和索三戒也重新上前見禮,他們是晚輩,職位又低,自然姿態擺得很正。 張駿疑惑道︰“先生大才,入幕之事駿銘感五內,只是先生位居起居令史,職責重大,豈能輕離?”他此時還並不想用閻曾,因為自己的廟太小,容不下大神。閻曾若來,實在不好安排。 閻曾仿佛是沒听出張駿話里拒絕的意思,道︰“少將軍放心,下官已經向州牧辭去了職務,如今閑雲野鶴,並不求什麼官位••••••” “辭官了?”張駿驚訝道︰“吾叔父準了?” “是!” “州牧已經批準了下官的辭呈。”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駿頓時就明白了,閻曾來投,應該是出自于叔父張茂的安排。至于他本人怎麼想,還真不好說。不過從其態度來看,應該並不反感自己。 張駿只得道︰“既然先生執意如此,駿不敢不掃榻相迎。至于具體職務,等駿于廣武建節後再行安排••••••” 閻曾撩起衣襟拜道︰“主公有命,閻曾自當遵從••••••” 四人皆大歡喜,又談笑了一陣,張駿才道︰“今日駿還有他事欲辦,請先生暫且先回府修養。若無耽擱,駿後日便要率軍建節,先生再來不遲。” “諾!”閻曾並無二話,施禮後就離開了。 眼見著他走出大帳,索三戒突然長吁了一口氣,喊道︰“娘 ,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可憋死俺了••••••” 宋沛取笑道︰“全斌就那麼怕這閻先生?” 索三戒翻個白眼道︰“你家大氏大,自然不怕。俺們可只是索氏偏房,連俺耶耶亦在主公麾下討飯吃,對上這尊大神,怎麼能不怕?” “對了全斌!” 張駿听他二人說話,才猛然想到一個人——索三戒的父親索孚!這個人可是一個人才,雖然有些迂腐,但為政的能力還是很強的,現在應該是在武威郡做功曹,也勉強算是自己的屬下,這次去廣武郡必然要帶一些班底,以他現有的人才肯定是不夠的,既然兒子已經是幕僚,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何不把他老子也收了? 于是便道︰“三戒,明日帶令尊來我府上一趟!” 索三戒腦子機靈,一听就明白少將軍是要提拔他耶耶了,頓時喜笑顏開,連連到道︰“諾!諾!” 張駿見狀也笑了起來,轉頭對宋沛道︰“澤清,婉卿的事你無須煩惱,吾這就親自走一趟,會會這個小娘。” 然後,又板起臉,嚴肅道︰“軍法大如天,無論發生了何事,處犯軍法都必須嚴懲。今日念在你二人是初犯,故而只是打板子了事,若有下次,恐怕就沒這麼便宜了!” “諾!”宋沛和索三戒也收起笑臉,一同沉聲道︰“卑職明白,謹遵主公教誨!” 點了點頭,張駿獨自離開,傳令韓虎、周同整頓士卒後,便叫上胡碩,點起部曲護衛,直奔城外而去。 軍帳內,索三戒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心有余悸道︰“澤清兄,少將軍的威勢愈來愈大了啊!” “然也••••••”宋沛也感嘆道︰“短短數月,主公的進步就如此驚人,若再假以時日,必成一代明主!” “嘿嘿••••••”一想到自家耶耶也要升官了,索三戒就忍不住傻樂。 宋沛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揶揄道︰“你官職小些還好,可若是比令尊還大,那可就有得瞧咯!” “怎地?”索三戒沒反應過來。 “哈哈哈哈哈!”宋沛笑道︰“老子給兒子見禮,傳揚出去,也不失為一段佳話啊!” “你!”索三戒惱怒道︰“那又如何,做官是各憑本事,多拿一份薪俸,有何不好?” “好好好!”宋沛也適可而止,畢竟兩家確實存在差距,他也不是有意取笑,便順勢換了話題,嘆氣一聲道︰“唉••••••少將軍此去,不知會不會踫壁。” “依吾看,十之(八)(九)是不會!”索三戒胸有成竹地說道。 “哦?” 宋沛不解︰“這是為何?” 索三戒又露出招牌般的笑容,眼楮眯成了一條縫,道︰“從前俺不知江宛是女子,自然覺得一些都很正常。可自從今早知道了,回想起以往的事來,就覺得很不正常了。”說罷,他看著宋沛,得意道︰“恭喜恭喜,澤清兄,恐怕你家表妹的好事要近了。” “好事?”宋沛皺眉尋思著︰“那可確實是件大好事!”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嗑藥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江婉卿一身的道士打扮,烏黑的青絲用木簪扎起,穿著月白色的寬大道袍。她跪在三清的神像前,從後面看去,衣衫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動人的曲線,明明年紀不大,卻已經十分豐滿。 婉卿似是在默默念咒,其實心里想的完全是其他事情,嘴上到底嘀咕著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這次離家出走,一是為了擺脫家里的約束,二是為了逃婚。對方听說是上品門閥家的嫡親子弟,身份上倒是門當戶對,據說模樣也很英俊。但江婉卿就是不想嫁,因為她心里已經漸漸地有了另一個人,那人是他見過的最出眾的男兒郎,在她的心里,放眼整個西土,不,就算放眼整個天下,也沒有人能比他更讓人心動。 可是一想起他,江婉卿的眉頭就微微一皺,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心頭。自從回到姑臧,他就對自己不聞不問,好似那天輕薄了自己的••••••自己的那里••••••就當沒發生過一般。念及此處,她的臉色騰地紅了起來,現在的胸口還記得被他捏過的感覺——就如同萬千螞蟻爬過,心癢難耐。 索性也不打坐了,江婉卿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江府上本來還派了幾個老媽子伺候,這時也被她支開。說是離家出走,但其實還是離不開家里的照料。許是白雲觀人多眼雜,家里並沒有把她強帶回去,而是派了人過來照看,順便保護。 江婉卿此時一肚子悶氣,心中也十分迷茫,她從不後悔自己女扮男裝從軍,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辦。心里不由暗想︰“今日已經把自己的情況透露給了表兄和索三戒,他們一定會和那人說的,可是,那人會來麼?” 轉身關好房門,脫掉身上的道袍,只剩下一件褻衣。身子一輕,好似煩惱也少了些。她有氣無力地躺在木榻上,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願去想。 江婉卿在家族與自己之間左右為難。一方面,如果做得太出格,會讓家族蒙羞;另方面,她又堅持著自己的執拗。心中徘徊難安,躺著也不舒服,翻來覆去的難以靜下心來。這時,她就想起了從家里偷著帶出來的“五石散”。 這東西現在十分流行,好多公卿子弟都在服用。據說吃了之後可以讓人性情亢奮,渾身燥熱,身體肌膚的觸覺變得高度敏感,更主要的是,可以暫時忘記煩惱! 其實五石散的配方不難,它又叫“寒食散”,是由東漢的張仲景發明的。被詳細記載于《金匱要略方論》中的《傷寒雜病論》一篇。主要成分是石鐘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這些東西並不如何珍貴,在市面上都可以買得到。只是江婉卿從家里帶出來的這一份還添加了其他的輔藥,效力更強。 她之前也是想要放縱一下,就帶了出來,卻一直沒有吃。今天實在難受,索性就起身從一個小匣子里取了一枚丹藥,倒了清水吞服。但一時間卻什麼感覺也沒有,便咬了咬牙,又連吃了兩顆。 一次吃下去三顆五石散,很快藥性就開始發作了。 江婉卿只覺得自己臉上漸漸開始發燙,然後由上至下,渾身都滾燙起來。接著腦子一空,渾身輕飄飄的,就連視線都模糊了。她已經完全放飛了自我,煩惱已經全數忘得干干淨淨。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專門服侍江婉卿的婦人稟報道︰“娘子,外面來了一個郎君求見,說是叫張宛的,乃宋公子的好友,特來探訪。您見是不見?“ 里面沒有回應,婦人又喚道︰“娘子••••••娘子?” 屋里的江婉卿早就神志不清了,听見有聲音,只能勉強“唔”地一聲做回應。 婦人听了便道︰“奴婢明白了,這就馬上去請他過來。” •••••••••••••••••••••••••••••••••••••••••••••• 姑臧城外二十里,有一處小山。山不是很高,卻很有名氣。只因這山上有一座道觀,名曰白雲觀。此地風景極為秀麗,因而不但是拜神的所在,還成了年輕人春游踏青的好去處。 穿過如織的人潮,拾階而上,很快就來到了觀門外。只見大門兩邊滿是小商小販,有賣遮陽紙傘的,有賣涼茶糕點的,還有幾個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人在表演雜戲,熱鬧非凡。 命令扈從的人馬都留在觀外,張駿獨自往里走去。白雲觀是在西土著名的道觀,早在張氏沒有入主涼州的時候,就已經建立了。上到叔父張茂,下到平民百姓,都曾貢獻過香火錢。 一邁進大門,就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身後的一切嘈雜都瞬間變得縹緲,沒走幾步,就已經听不見了。料想此處的建築還真有些門道,最初設計的時候應該已經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特別做了隔音的處理。 這白雲觀已經有了些“三教合一”表現,明明是道觀,卻也供奉了孔聖和佛陀,反正百姓也不挑剔,只要是個神仙就拜,這一點,和後世社會倒很是相似。 每所殿宇內,蒲團上都跪著香客,後面還有拿著香排隊的。她們絕大部分都是婦人,即便有男子,也是陪著婦人來的。這些人的神情非常虔誠,閉著眼楮專心致志地默念著什麼,然後伏身磕頭。有的人拜完了這一尊神,又趕著去下一尊神像處排隊上香,還有的人把儒、道、釋三家都給跪了個遍。 張駿本來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靈魂穿越這種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上,頓時也對滿天神佛有了一絲敬意,干脆也請了一炷香,給三教的領袖們磕了頭。心里祈禱著︰“神愛世人,請求神讓我來拯救黎民百姓••••••” 祈禱完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走遠了才猛地想起︰“自己的禱告怎麼帶著耶穌基督的味道?” 自嘲地搖了搖頭,正遇上一個中年女道士。他說明來意後,就在那女道士的帶引下,穿過一道長廊,進了後院。只見里面十分清淨,已經沒有香客和閑雜人了,想必這就是江婉卿修煉的所在。 張駿好奇道︰“請問,白雲觀還專門為香客準備居所?” 女道士解釋道︰“施主所言無差,許多香客遠道而來,只能在本觀內休息。還有的香客欲要修行,就居住于此。” 點了點頭,張駿就想往前,卻被一個婦人攔住了。只見這婦人穿著一身淡青色粗麻衣裳,這是大戶人家的奴婢普遍的打扮。 料想這應該是江府的下人,張駿只得道︰“勞煩通報貴府娘子一聲,在下張宛,乃是宋沛的好友,特來拜訪江居士••••••” 婦人上下打量了張駿一眼,也沒答話,便扭著身子走了。 張駿見狀,只覺得這奴婢的脾氣好大,自己方才言語中並無失禮之處,怎地如此不受待見。他卻不知,此時那婦人心中也在嘀咕︰自從小娘子來這道觀修行,已經有好幾家公子跑來探望,蒼蠅一般,趕都趕不走。 過了片刻功夫,那婦人回轉,道︰“公子請。” “勞煩帶路。”張駿點了點頭,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在房門前站定,婦人叩了叩門,道︰“娘子,張公子到了••••••” 里面沒人回應,她又喚了一聲,終于听到了“嗯”的一聲,听得張駿心頭一酥••••••他還是第一次听到江婉卿說話,心中更是納悶,她說話怎麼這種聲音?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什麼情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張駿頓時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只見房里走出了一個滿面紅暈的漂亮小娘,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模樣和之前他熟悉的江宛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美艷動人。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道袍,只是衣衫有些不整,領子處露出深深的鎖骨,胸前一片白皙得肌膚也清楚可見。不但身段玲瓏,而且曲線誘人,更讓人不敢直視的是,江婉卿此時面目紅潤、眼楮里含有春意,從骨子里帶著妖嬈風情。 張駿不知發生了何事,見狀只得微微偏過頭去,尷尬地抱拳道︰“江娘子••••••” 江婉卿也自知不妥,見旁邊站著的婦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便故作鎮定地將凌亂的發絲挽到耳後,作齊眉一揖,舉止端正地道︰“張兄••••••” 遣走婦人去奉茶,兩人進到客室相對入座。為了避嫌,房門就一直敞開著。 略微寒暄罷,江婉卿先開口問道︰“張兄此來,所為何事?“ 張駿心里嘆氣,雖然早就知道這是一趟苦差事,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勸道︰“娘子還是早日回家吧。” 江婉卿眼神無辜道︰“此言何意?奴家怎麼听不明白,我回家與否,與張兄何干?” 張駿聞言,頓時皺眉︰“娘子女扮男裝,駿愚鈍,事先並不知情,所以未曾在意。若是多有得罪,還望娘子見諒••••••” “見諒?” 江婉卿道︰“張兄以為,一句抱歉就可以算了麼?” 張駿心里有愧,畢竟是摸了人家的胸部,魏晉雖然風起開放,但也有個限度,這件事即便放到後世的現代社會,也足夠被拘留了。 他只得老實說道︰“娘子但有所請,駿無有不允••••••” 見眼前的人態度還算可以,江婉卿微微低下頭,小聲道︰“我欲重回軍中做事••••••” “這••••••” 張駿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擠成了一個“川”字。他開始後悔前一刻把話說得那麼滿,當下搖了搖頭道︰“非是我不願幫你,只是這件事••••••” 見他吞吞吐吐,江婉卿一下子怒道︰“你們男子就是口是心非之輩,才許諾的事,轉眼便要食言不成?” 張駿急忙解釋道︰“婉卿,上陣比不得其他,那是隨時會丟了性命的。而且一旦被俘,你又是女兒身,會遭遇什麼,你想過沒有?“ 心知張駿也是好意,江婉卿的口氣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堅持道︰“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嫁人。我是你的屬下,又被你輕薄過了,你就要負責到底。” 張駿一下子頭就大了,坐在那里一言不發。 江婉卿見狀,急道︰“人人皆說少將軍自幼聰慧,難道這點事情也不明白麼?你未娶,我未嫁••••••”說著說著,她也說不下去了,只是低著頭聲若蚊吶地道︰“我的心思,你還不明白?” 張駿有點生氣,心道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就算在現代也沒這麼快吧,那些閃婚的有幾個是善始善終的?更何況,這是在中古社會,他身為大涼少將軍,婚姻絕不可能由自己做主,即便他現在答應下來,將來也肯定會辜負人家。 想及此處,便道︰“匈奴未滅,無以為家••••••” 江婉卿瞬間委屈道︰“但是我心里只能有一個人,你進來了,便再也裝不下別人。匈奴人那麼多,要滅其族的也不單單只有你一個,還能都不婚配麼?” 張駿也有些惱了︰“我雖無意中有過失禮的舉止,但知曉你的身份後也是始終恪守禮數,連一根手指頭都再沒踫你,你又何必如此?” 江婉卿咬著牙忍著,說道︰“好,你說匈奴未滅,無以為家。難道匈奴一日不滅,你就一日不娶妻?” 話趕話說到這里了,被眼前的女子這麼一激將,張駿若是矢口否認,哪也不當為血性男兒,頓時就道︰”是又怎樣,我張駿說到做到,不滅匈奴,絕不娶妻!” 江婉卿見心上人竟然如此決絕,瞬間軟弱下來,哽咽道︰“我知道你胸中有大事,我也不計較你心里沒我,只要我心里有你就行了••••••我又不要你什麼,也不會阻攔你去做大事。難道這也不行麼?” 張駿見小娘要哭,一下子也沒轍了,只得閉口不言。 江婉卿本就強自忍著藥力在與張駿說話,此時心潮翻涌之下,五石散的作用成倍增強,她眼見著門外空無一人,不知哪里來的勇氣,二話不說,竟然一把將張駿死死拉住。張駿哪會料到發生這種事,一下全身都貼在她的身上了。 一股子香味兒撲鼻而來,不似胭脂,倒像是從她身體散發出的體香。隔著衣服,張駿甚至還能感覺到她滾燙的肌膚。 他頓時尷尬極了,身體立刻僵直。 “婉卿,你不要這樣••••••”張駿緊張地瞅著門外,聲音都發顫地道。 但江婉卿卻緊緊抱著他就是不放。 張駿不敢胡亂推搡,只怕又摸到了不該摸的地方,只得全身用力,生生地爬了以來,可江婉卿還是像八爪魚一般死死地鉤在他的身上。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正是那婦人端著茶水趕了回來,見狀先是驚叫,然後連杯子器物也丟在了地上。 “你這登徒子,好大的膽子,還不放開我家娘子!”婦人急忙上前撕打張駿,想要解救主子。 張駿真是焦頭爛額,這下可好了,黃泥掉在了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頓時急了,一腳將婦人踹開,吼道︰“你別喊,被人看到了,你家娘子的清白就沒了!” 張駿必須先穩住這婦人,不然一旦她喊了救命,那事情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果然,被他這麼一吼,那跌倒在地的婦人也被嚇住了,驚慌道︰“那你快放開我家娘子!” 張駿看向江婉卿,只見她此時已經沒了神智,只是臉色紅的妖艷,頓時猛然醒悟,急忙道︰“你家娘子肯定是吃了五石散,已經神志已不清!快幫忙!” 婦人是見過府里的幾個郎君服用五石散後的樣子的,模樣還真有點像,急忙爬起來,將張駿讓到屋子里,道︰“先把門關上,別讓人看到••••••” 張駿不解道︰“這什麼情況?” PS︰昨天剛知道有好多書友在其他軟件付費看書,玉米費點口舌,說明一下。除了起點手機PP和網站,其他軟件上大家花的錢玉米基本收不到,即便是企鵝公司旗下的閱讀和瀏覽器,玉米也收不到。。。所以號召大家集中到起點上來,不然不光是訂閱和打賞玉米看不到,就連書評玉米也不知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五石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婦人一邊把江婉卿扳住,和張駿協力將其放倒在臥榻上,一邊道︰“府上的郎君們吃了五石散之後,一般都會用吃寒食、喝溫酒、脫衣裸袒、運動出汗等方式來發散藥力••••••否則就會傷及性命。” 說罷,她哭著道︰“娘子如今藥力發作,吃喝不得,也不能疾走,這該如何是好?” 張駿道︰“院里有防走水的儲水缸,把你家小姐放里面泡著,加上蓋子,不會有人看到!” 婦人聞言,連連點頭,于是張駿就將江婉卿抱起,快步來到院子里,“撲通”一聲將她扔到了大缸里。冷水一激,江婉卿一下子清醒了許多,搞起好大的水花來,將張駿的衣裳也打濕了。 婦人取來蓋子蓋上,只留了一個小縫,也顧不上理會張駿,慌亂道︰“娘子醒過來以後要吃大量的寒食,奴婢這就去買來。郎君也速速離開吧。” 張駿此時也一身是汗,整個人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逗留,點了點頭,就和婦人一同出去了。那婦人多留了一個心眼,眼看著張駿走遠了,才合上院門,扣上一把鎖頭,急忙買寒食去了。 張駿邊走邊想,心里把一個叫何晏的人罵了幾百遍。 這何晏是魏晉時人,不但是思想家、文學家,還是曹操的女婿。他的主要功績是在老莊思想的基礎上開創了玄學理論,成為玄學的開山鼻祖。但要說起他在歷史上的名氣,還真就不是學術成就,而是“敷粉何郎”的典故和《論語集解》,還有就是“五石散”。 魏晉時的人喜歡在臉上擦粉,而且不分男女,這種娘炮風氣的流行就是從何晏開始的,甚至延續到了後世。此外,五石散的真正興起也是來自于何晏的推崇,他在張仲景先生的藥方上加以改進,完成了藥品到“毒品”的最終轉換。 但有一點要注意的是,後世許多人把鍋全扣在了何晏的身上,是有失公允的。這種誤解,主要是源自于魯迅先生。 近代學者魯迅,曾寫過一篇文章,叫《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系》。他把五石散說成是魏晉時的一種毒藥甚至是毒品、春藥,這其實是一種誤解。五石散就是一種治病的藥——雖然食用不當很容易出差錯,但也確實治好了許多人的病。 事實上,服用五石散並不發源于何晏。 據《史記》記載︰齊王生了病,然後自練五石服之。結果病沒好,反倒還更嚴重了。于是淳于意診之,告日︰”公病中熱。論日‘中熱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為藥精悍,公服之不得數溲,亟勿服。色將發臃。” 然後淳于意又說︰“扁鵲日‘陰石以治陰病,陽石以治陽病’。夫藥石者有陰陽水火之齊,故中熱,即為陰石柔齊治之;中寒,即為陽石剮齊治之。” 根據司馬遷的記述,文中的“臣意”,是指淳于意,而淳于意是西漢呂後、文帝時期的人。由此可見,西漢人已在食用五石散,比何晏早了百年。如果按照文中的“論日‘中熱不溲者,不可服五石”’,那麼這說明在淳于意之前,就已經有醫書論及五石散,而討論五石散的人很可能就是下文提到的扁鵲。 所以可以判定,五石散很可能在先秦就已經出現,至少西漢前期,五石散已被醫家常用。因此魯迅先生“吃散發源于何晏”的結論是錯誤的。 再者,魯迅先生認為晉人的衣服寬大,是因為吃五石散以後皮膚發熱,容易擦傷。 他說︰”吃了散之後,衣服要脫掉,••••••因為皮肉發燒之故,不能穿窄衣。為預防皮膚被衣服擦傷,就非穿寬大的衣服不可。現在有許多人以為晉人輕裘緩帶,寬衣,在當時是人們高逸的表現,其實不知他們是吃藥的緣故。一班名人都吃藥,穿的衣都寬大,于是不吃藥的也跟著名人,把衣服寬大起來了!“ 其實這種說法也是不正確的,理由有二︰ 第一,先秦時期,貴族文人、特別是儒生就穿寬大的衣服。我們分別看《禮記》、《列子》、《苟子》的記載︰魯哀公問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服。” 又有孔子顧謂弟子日︰“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僂丈人之謂乎!”丈人日︰“汝逢衣徒也。” 以上兩個例子中的“逢衣”一詞,也寫作“縫衣”,指的就是寬大的衣服。根據“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看,先秦時期,穿寬大的衣服還不僅是儒生的專利,而是帶有普遍性。也正是因為先秦人的衣服普遍寬大,行動不便,所以才有著名的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兩漢時期,儒生、文人照樣穿寬大的衣服︰逢衣博帶,略法先王。冠進賢冠,帶 具劍,佩環塊,褒衣博帶。 由此可見,穿寬大衣服是中國士人自古以來的老傳統,絕對不是到了晉朝,人們開始吃藥發燒才開始穿寬大衣服的。 第二,按照常理推測,一般情況下,服食五石散也不會像魯迅先生描述的那樣痛苦。因為如果都是那樣的痛苦,人們為什麼還會去服食呢? 魯迅先生得出這一結論,大概是受了《晉書•皇甫謐列傳》的影響︰謐上疏自稱草莽臣日︰“又服寒食藥,違錯節度,辛苦荼毒,于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當暑煩悶,加以咳逆,或若溫瘧,或類傷寒,浮氣流腫,四肢酸重。”••••••初服寒食散,而性與之忤,每委頓不倫,嘗悲恚,叩刃欲自殺,叔母諫之而止。“ 這段話說的是皇甫謐吃五石散中毒,隆冬季節也無法穿衣,發熱食冰,皮膚腫脹,甚至潰爛。但我們要注意的是,這是中毒後的現象。即使在今天,藥物中毒也會出現這種情況。魯迅先生拿皇甫謐中毒後的情況去描述所有人服食五石散後的情況,顯然是以偏概全了。 不過,盡管五石散的鍋何晏不需要全背,但真較真起來,張駿罵的也並沒錯。因為五石散的真正興起,是來自于何晏的推崇備至。 那些所謂的身穿寬袖長袍,飄飄欲仙的名士們,也是因為多半服用了毒品才使自己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創作靈感。五石散服下後不禁容易上癮,還會使人感到燥熱急痴。甚至長期服用還會導致精神恍惚,不能控制,急躁之處難以想象,發狂痴呆,及至看見蒼蠅也要拔劍追趕。所以這魏晉人多脾氣暴躁想來和全民動員服藥也不無關系。 試問,一個全民嗑藥的王朝和民族,怎麼能不被胡虜凌虐?所以在張駿眼里,五石散就是中國的鴉片,它不但侵蝕了漢人的身體,還破壞精神。想要完成驅除胡虜,光復中華的大業,就必須禁毒! PS︰歷史上嗑藥始祖何晏人品很差,下場也極慘。正始十年(249年)正月,司馬懿乘曹爽兄弟陪同曹芳拜謁魏明帝高平陵時,發動政變,封閉洛陽城並佔據曹爽和曹羲的軍營。曹爽最終向司馬懿投降,交出權力。據《魏氏春秋》記載︰高平陵之變發生後,司馬懿讓本來是曹爽心腹的何晏參與治理曹爽等人的案子。何晏為了保命,于是徹底查辦曹爽的黨羽。司馬懿說︰“參與的共有八族。”何晏排除了其中七姓。可司馬懿卻說︰“還沒完。”何晏窮困急迫,才說︰“難道是說我嗎?”司馬懿說︰“對。”于是收押何晏。正月初十,司馬懿以謀逆罪將何晏與曹爽等一同誅滅三族。真是害人害己。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二十九章 秘書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從白雲觀出來,正撞上快馬趕來的宋沛、和索三戒。而且在索三戒身後面,還有一個中年男子,眉目之間和索三戒很像,一看二人就是父子關系。 張駿從胡碩手里接過韁繩,翻身跨上坐騎,問道︰“這位是?” “下官索孚,拜見少將軍。”那中年男子急忙拜倒在地。 張駿道︰“原來是索功曹,不必多禮,起來吧!” “諾!”索孚再拜後起身,站到了一旁。 張駿看索三戒一臉笑意,就按耐住此前心中的不快,微笑著道︰“吾欲征闢索功曹至幕下做事,不知索功曹意下如何?” 索孚連忙拱手道︰“少將軍但有所命,卑職無有不從!”他如今不過是個小吏,能入少將軍法眼,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傻子才會拒絕。 張駿欣賞地點了點頭,又轉過來問道︰“澤清,急忙趕來,是有何事?” 宋沛靠近了張駿,才低聲道︰“主公,李學善留在廣武郡的人傳來消息,大河春汛,決堤了••••••” “什麼?”張駿聞言,心里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厲聲喝問道︰“何時的事?” “前日••••••”宋沛稟道。 一瞬間,張駿就聯想到了後世發大水後千里澤國的慘象,更糟糕的是廣武郡就在河邊啊! “損失多大?”他急忙問道。 “主公稍安勿躁••••••”卻是索孚搭話道︰“廣武郡地勢較高,所以應該不會有太大損失,倒是金城郡,恐怕凶多吉少••••••” 張駿又看向宋沛,見其點了點頭,說︰“索功曹所言無差,據李學善的手下人報信說,廣武郡受災不大,郡守周嚴已經開始著手賑災了。只是金城郡那邊,洪水雖然沒有沖垮城牆,但也損失不小,急需後勤補給!” “娘的!”張駿狠狠地甩了一下馬鞭,他發現自從自己回到姑臧後,就沒有一件順心如意的事情。下令道︰“立刻去中軍大營給韓虎、周同傳令,讓他們即刻整頓軍務,明日一早,咱們就出發。” “諾!”宋沛領命後,調轉馬頭飛奔離開。 張駿又對索三戒和索孚父子道︰“事態緊急,吾要立刻進宮。全斌,你和令尊分別去通知閻曾先生和陳珍,明日一早,中軍大營內升帳點兵。” “諾!”此二人也領命離開。 張駿孤身坐在馬上,一旁只剩下了胡碩和部曲。見到這些威武的甲士,他心里總算安穩了些。在亂世,什麼突發情況都可能發生,只有武力才是最大的保障。 “隨我進宮!” 他向後一揮馬鞭,抽打在馬臀上,坐下汗血馬吃痛,頓時長嘶一聲,沖了出去。 行到半路,離靈鈞台還遠,就迎面遇到了一隊同樣騎著快馬的傳令軍士。胡碩主動上前,問明白了才回來稟報道︰“主公,他們奉了大將軍的鈞令,特地來給您傳令的。” “哦?”張駿勒住戰馬,接過胡碩手里的絹帛,展開一看,上面蓋著大印,並無差錯。內容則是要他不用進宮請命,遇事可自行決斷! 這時候就表現出張茂處事絕不拖泥帶水的特點了,雖然在處理外戚問題上不夠果決,但涉及到黎民百姓,卻能大膽放權。 而且,任命張駿為廣武郡守並在廣武建節的鈞令已經下達,這就相當于廣武郡是他佷子的地盤,如果插手過多,難免會給人以不信任自己佷子的錯覺,張茂是不會這麼做的。 既然叔父已經發了話,張駿也不想浪費時間,當下就要調轉馬頭離開。不過他又停下,問那幾個傳令的軍士道︰“爾等是如何知道吾在此地的?” 軍士中為首的一個抱拳答道︰“卑職等方才于路上遇到了宋公子,是他給卑職指的路••••••” 張駿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這才率眾離開。 路上,胡碩好奇地問道︰“主公方才因何發問?” 張駿道︰“小心無大錯!” 摸了摸腦門,胡碩還是不太明白,但嘴上卻說︰“主公英明!” 這突如其來的馬屁,把張駿逗的一樂,心中的陰雲也散去不少。他現在是要回到府里,這次去走馬上任,就意味著在廣武郡扎根,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所以涉及到侯府集體搬家的事情,只有家令是忙不過來的。本來計劃中是後日離開,現在突然提前,恐怕還有的要忙。 一回到府里,剛坐下緩口氣,家令就走了進來,道︰“郎君,咱們府門前有個小娘,遣人去問話,她卻什麼都不說,嚇人得很!” 張駿問道︰“就一個人?” 家令點頭道︰“就她一個,又站在外面,不好轟走。郎君要不去看看,是不是您認識的人?” 張駿這時候哪里有心思管這些,道︰“算了,若真的有事,自會求見。” 他又問道︰“府里收拾得如何了?” 家令愁眉苦臉道︰“東西太多,一時間弄不齊整••••••” 張駿擺手道︰“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帶了,先撿要緊的來。人也不需全跟著,那邊裝不下。再者,侯府還是要有人打理。” “是。”家令贊同道︰“郎君若沒其他的事情,那老臣就下去了••••••” “嗯••••••”張駿揮了揮手。 小坐片刻,心里又開始納悶門外的小娘子該會是誰。他莫名其妙的惹下兩樁風流債,已經夠頭痛了,心里實在想不出還招惹了哪一家的娘子,便欲起身去看個究竟。 張駿來到大門口,果然見到一個小娘子直愣愣地站在路邊,可走近了才發現,這不是江婉卿麼!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張駿急忙走過去,問道︰“你情況好些了麼?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江婉卿卻什麼也不說,只是盯著他的臉看。 張駿心里發毛,好言哄道︰“有事咱們去府里說吧,畢竟是在路上,讓人看到了不好••••••” 她好像听不懂張駿說話似的,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兩人就這麼又僵持了一陣,最後張駿實在沒了耐心,便橫下心來道︰“你今日就藏在我府上,明天一早,隨我離開姑臧。不過你不能從軍,就跟在我身邊做一秘書郎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道︰“願與不願,你想清楚!” 這時,身後傳來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張駿用余光一掃,只見江婉卿默默跟了上來,似乎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PS︰都評價說上一章水,明明都是干貨好不好,查資料更費力啊。加更一章~~~~求訂閱,求月票,求推薦,求打賞~~各種求••••••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章 張駿吐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把江婉卿交給彩蛺安頓,張駿卻不能閑下來。連著寫了兩份信,喚來胡碩,先把其中一封交給他,囑咐道︰“中軍左護營的將主姓蔡,你把這封信給他,若是看他點頭,就再去尋校尉王猛••••••”說著,又把第二封信交到胡碩手上,道︰“給他看看!” 胡碩將兩份信接過,喜道︰“主公是要征闢王大哥?” 張駿自嘲地笑了笑,道︰“咱們廟小,那王校尉之前就拒絕過的。不過,本帥愛才,打算再試試,能不能成,就全靠你了。” “諾!”胡碩拍起胸脯,打包票道︰“主公請放心,俺一定把人帶來!” 從一開始,張駿的稱呼就有很多,大多數人習慣于叫他“少將軍”,軍中的人也有喊“將主”或者其他軍職的,至于自稱,他自己則習慣說“本侯”如何如何。現在,張駿成了建牙一方的節帥,自然就用起了新稱呼——本帥! 讓胡碩去辦這件事,張駿有自己的考量。首先那中軍左護營姓蔡的將主絕對不敢駁了自己的面子,自己要人,對方一定會同意,所以派誰去送信都無所謂;其次,比較重要的是,胡碩原來是王猛帶的兵,讓胡碩去辦,更好說話。 遙想當初自己要參加秋,在校場上選拔人員的時候,王猛曾自高奮勇,展示了高強的馬上功夫。一桿大戟被他舞得水潑不進,絕對是擔任騎兵主官的好苗子。現在他的手下懂得騎兵戰術的只有部曲出身的瘦猴周同,還是半路出家,統領偵騎可以,但要負責訓練和統御真正的騎軍,就非得用專業人士不可! 胡碩歡喜地領命而去,張駿暫時空閑了片刻,看著天色將晚,心想晚上恐怕還會有的忙,便讓彩蛺傳膳。不一會兒,桌案上便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碟。 張駿看著眼前的山珍美味,不知怎地就聯想到了自己治下還在受災的百姓,頓時沒了胃口,揮揮手道︰“留下一樣兒就好,其他的都撤了吧,不要倒掉,分給府里的下人吧,這幾日大家都很辛苦。” 彩蛺點頭稱是,就準備讓侍女們上來撤菜。這時,另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不客氣地跪坐在張俊身側,道︰“撤什麼撤,總共也沒多少東西,吾餓得很,想要節儉,也不在乎這一頓兩頓飯的••••••” 來者正是江婉卿,她又恢復了男兒郎的打扮,穿著一身文士幕僚常穿的衣衫,頭發緊緊地箍在冠內。只是臉色沒有再涂的蠟黃,更沒有裝做啞巴。吹彈可破的肌膚和唇紅齒白的小嘴兒,倒有幾分俊美郎君的樣子。 無奈地嘆了口氣,張駿只得揮手讓彩蛺帶著服侍的婢女退下,才開口道︰“吾是你主公,不要再有失禮的表現,否則就送你回家去。” 這一招果然好用,江婉卿頓時擺正了身子,跪坐的端端正正後,一股子抱怨的語氣道︰“主公,用膳可否?” 搖了搖頭,張駿嗯了一聲,便拿起飯箸夾起菜肴大口吃了起來。江婉卿則更淑女地慢慢咀嚼著。這一桌飯菜看著挺多,可耐不住吃飯的是兩個都餓了的年輕人,沒過多久就快要被一掃而光。 就在張駿專心對付一大塊兒燴羊肉的時候,家令小心地走了進來,稟報道︰“郎君,胡侍衛帶人回來了,還有••••••姑臧令辛岩投了拜帖,也要求見。” 張駿心里苦笑,哪有投了帖子就馬上求見的(一般主人受到帖子後,會給客人答復,說明自己何時有空,另約時間再聚),一定有什麼要緊的急事。他把嘴里還沒嚼爛的羊肉吐在一塊潔白的兒帕子上,嘆道︰“真是忙起來要人命,連吃飯也難得舒坦••••••” 江婉卿不自覺地白了一眼,道︰“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主公應該感到慶幸。” 張駿沒料到江婉卿竟也有此等心胸,肅然道︰“婉卿說的是,駿受教了。”轉過來便對家令道︰“讓胡碩候著,先請辛府君進來。” 等家令出去了,張駿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對江婉卿道︰“你不要出去,就留在這里,被人看到了,影響不好••••••” “嗯••••••”江婉卿倒是出奇的听話,螓首微微一點,也起身站到張駿身前,竟伸出柔荑給張駿系緊了扎在腰間的帶子,然後又捋順衣裳的褶皺。 張駿有些驚訝,臉色尷尬地略微一紅,道︰“好了,吾去了。” 說罷,便走向前堂。 堂內,姑臧令辛岩急得團團轉。自從他把那個燙手的山芋接在手里,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那婦人是少將軍親自發話要好生照顧的人,總不能住在大牢里吧?于是辛岩就自掏腰包,給那婦人租了一個獨門小院,不但派人日夜看守,還雇了老媽子服侍。 可他做的這些事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自己的夫人。這不,今兒個一早,夫人就找了過去,誤以為他真的在外面養了外室,回來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把辛岩折騰得焦頭爛額。 更主要的是,被他夫人這麼一鬧,消息就掩蓋不住了,只需過了今夜,估計姑臧城的滿大街小巷,都會流傳他的段子。那時候不但自己官聲受損,那婦人牽扯到的事情也會露出水面!辛岩也實在無奈,只得到張駿這里求援。 果然,一見到少將軍出來,辛岩立刻換上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于張駿身前拜而再拜,道︰“大都督救命,還請您高抬貴手,饒了下官吧••••••” 他一開口,張駿就樂了,他的職務中有都督外軍諸軍事,所以辛岩口稱大都督倒也無錯,只是略帶著拍馬屁的嫌疑。因為按照魏晉以來乃至東晉十六國時期的慣例,能被稱作大都督的,只都督外軍諸軍事是不夠資格的。真正的大都督,是要都督中外諸軍事。(注意,此“中外”一詞,並非中國和外國,而是中軍和外軍。) 伸手不打笑臉人,張駿打趣道︰“你的消息滿靈通的嘛!” “呵呵呵••••••”辛岩陪笑著點頭道︰“下官身為一方父母,不敢不耳聰目明。” “說吧,來找我有什麼事?” 于是辛岩就竹筒倒豆地將自己的事情復述了一遍,最後又求饒道︰“下官非是不願為大都督效力,只是力有不逮。何況現在消息走漏,下官也怕護不住那鄧氏婦人••••••” 心知他說的有些道理,張駿略一沉吟,暗想自己即將出鎮,到時候鞭長莫及,很可能真的出什麼ど蛾子。再者對付賈氏不能急,以他現在手里的證據,頂多能讓叔父處罰一番,根本不能連根拔起。到時候打蛇不死,就要反受其害了。 于是便道︰“好吧,既然辛府君有苦衷,本帥也不為難你,明日本帥出鎮,你派人在城外悄悄把人送到隊伍里來。” 辛岩如蒙大赦,也改了口,不再稱大都督,而是大聲道︰“諾!謝大帥。” PS︰臻首一詞,是“螓首”一詞的誤寫。屬錯誤用法。《詩經•衛風•碩人》中有︰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嚴峻的形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三言兩語打發掉辛岩,胡碩和王猛又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行過軍禮,胡碩站到一邊,張駿對王猛道︰“王校尉,別來無恙乎?” 其實王猛最近一段時間過的還真不是很如意,他本來是負責霸城侯府的宿衛防務,可張駿隨軍出征以後,侯府的防護要求減弱,他也就沒了這個差事,而是換上了另一個拍馬逢迎之輩。 如今胡碩持著張駿的親筆信第二次相邀,再加上頂頭上司蔡護軍的鼓動,王猛很容易就動了心。上一次他拒絕為張駿效力,是因為不看好張駿的軍事能力。畢竟軍人想要升官,最快的途徑還是通過殺敵。他也是擔心跟在張駿身邊後,從此變成了樣子貨。 可現在少將軍威名赫赫,聲動隴西,又要建節一方,手下正缺人手。這時候投效,必當大用,傻子才會拒絕。 他見張駿沒有因為自己前次的拒絕而有絲毫不快,心里的一塊大石順勢落地,連忙拱手答道︰“回大都督問話,卑職時刻枕戈待旦,不敢有絲毫松懈,更不敢有恙。” “好!”張駿贊道︰“吾果然沒有看錯人,大涼蒸蒸日上,正是因為有王校尉這樣的干才。” 王猛聞言撩袍拜道︰“大都督謬贊,卑職愧不敢當••••••” “當得起!”張駿上前將其扶起,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本帥欲組建騎軍,正需要王校尉這樣的軍中宿將。不知王校尉可願為吾效力?” 王猛順勢再拜,沉聲道︰“大帥不以卑職淺鄙,今後但有所命,卑職願赴湯蹈火,甘受驅馳!” “好!”張駿哈哈大笑起來。 人才班底總算草創起來,雖然還很薄弱,但是從無到有,都要經歷一個過程。至此,軍中有韓虎、周同、胡碩和王猛;文臣則有宋沛、索三戒、江婉卿和投入到宋沛門下了的李學善。再加上手里一千五百余人的軍隊,這就是他亂世求存的真正本錢! ••••••••••••••••••••••••••••••••••••••••••••••••••••••••••••••••••••••••••••• 廣武郡,烈日當空。 已經變成代郡守的周嚴正帶領隊伍向令居縣急趕。 雖然郡守一職現在是張駿擔任,但大河決堤畢竟還是發生在他的任期內,真較真起來,他這個前任郡守自然責無旁貸。 現如今少將軍不但沒有將他下獄治罪,還傳令讓他繼續暫代郡守職務,主持抗洪救災的工作,不由得讓周嚴心中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說實話,剛就職廣武郡守沒多長時間就被調離,他心里沒有憤懣之氣是不可能的,但來者是新立大功的少將軍,周嚴只好把不爽憋在心里。 結果,一場大水讓廣武郡三縣中的兩個縣成了一片澤國,這個鍋,他背也得背,不被也得背! “周使君!”一個信使騎著馬艱難地來到周嚴旁,身上已經滿是爛泥。顧不得其他,信使抱拳稟報道︰“啟稟使君,大都督正在令居縣扎營,並傳來鈞令,說以後的駐節之地就設在令居,讓咱們加快行程,日落之前,必須趕到!” 周嚴微微皺起眉頭,官道已經被爛泥巴覆蓋,行進實在是困難。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本就是戴罪之身,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抗命誤期,便道︰“換匹馬,給大都督回話,就說下官謹遵鈞令,日落之前必到!” “諾!”那騎士又換上了另一匹快馬,加鞭離去。 “唉••••••”長嘆一聲,周嚴突然喝道︰“加速行進!” “給本官換一匹快馬!”他翻身跳下自己的坐騎,雙腿一下子插入到了泥漿之中,連邁步都十分困難。濺起的泥點兒蹦到周嚴的胡子和前胸上,讓華麗的官袍一下子變成了破布一般。 周嚴卻仿佛沒有感覺一般,在僕從的幫助下翻上另一匹戰馬,對周圍吩咐道︰“本官帶二三騎先行,爾等也要盡快,若是誤了大都督鈞令,小心軍法無情••••••” “諾!”一眾人領命,就見周嚴狠狠揮鞭,一下子竄了出去。 另一邊,令居縣內,縣衙大堂已經成了新任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駿的辦公地。無數文員小吏匆忙地進進出出,手里拿著一疊一疊的賬目和災情報告,統計之後層層上報,最終會按照大都督的教導,繪成一張表格,張貼在大堂的牆壁上。 張駿是昨日傍晚來的,因為令居縣距離武威郡很近,又地勢更高,所以並沒有受到洪水的侵襲,只是街道上滿是災民,急需救濟。 賑災是一項十分龐大的復雜項目,並非放糧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它還涉及到道路規劃,泥沙清淤、房屋重建、城牆修繕、開倉放糧和防疫等諸多事項。只有先規劃好所有項目,才能高效運轉。否則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時間反而會拖得更久,這樣災情也會隨之會擴大。 天災變成人禍,這是張駿不想看到的。所以還不如花一點時間,好好策劃。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就是這個道理。 一個個數字不斷被一旁的江婉卿讀出,傳到張駿的耳朵里。大家顯然已經習慣了這小娘子的存在,即便是後加入不知情的,打探一番後也心里有數,沒出現什麼衛道士痛加斥責的事情。 江婉卿的聲音雖然婉轉動人,但在張駿听來卻冰冷異常。因為每當她說出一個數字,就意味著死亡和失蹤的人口在不斷增加。縣城和周邊大的村鎮很好做出傷亡統計,可偏遠的村落就比較難辦了,好多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系,只能派人主動聯絡。 一千五百人軍隊,有一千人都用在了這個上面,無數軍士在當地向導的帶領下趕赴各地調查,災情嚴重的,甚至還要就地幫忙。 眼下,人力已經捉襟見肘,只一個晚上,宋沛和索三戒的嘴角就起了火泡。 張駿端坐在正堂上,他此時的作用並不大,因為這件事並非一個人的力量可以解決。他最大的用處,是安定人心!當無數官吏和軍佐從正堂前走過的時候,都能看到他們的大都督穩如泰山般的神態和筆直挺起的脊梁!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二章 征虜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周嚴趕到令居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到底是個御史文官出身,這一頓快馬加鞭的疾行,汗水已經打濕了衣衫,原本寬大的官袍此時緊緊貼在身上,發髻也凌亂不堪,真是狼狽到了極點。 張駿用欣賞的眼光看去,點了點頭,又仰目打量了一下天色,才嘉許道︰“使君辛苦••••••” 周嚴大禮參拜,叩首道︰“卑職戴罪之身,不敢言苦!” “來人!”張駿招了招手,指著周嚴道︰“給周使君看座。” 一個侍衛急忙取來一個胡床,給周嚴支在文官一列的首位。周嚴這才注意到,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張駿在內,都坐在胡床上。 等他坐下,張駿發現了其目光中的不解,微笑道︰“使君,非是駿有意怠慢,而是災情緊急,一切繁文縟節都該從簡,這胡床簡便實用,再好不過,所以吾決定今後凡是行軍在外和處理經濟事務時,都以胡床代替坐榻。” 周嚴聞言,點了點頭。他並非是迂腐之人,坐榻太過正式,且要跪坐,上下一問一答,皆要起身施禮,十分麻煩。而這胡床卻更見輕便,起身也方便許多。 他拱了拱手道︰“大都督所言有理。” 張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既然周使君已經到了,那麼就可以開始會議了。”說罷,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宋沛。 宋沛領命,站起身,先向張駿一禮,又向在座其他人拱了拱手,才道︰“根據各地上報的情況匯總,此次水災共造成我廣武郡人口傷亡八千九百余人,錢財損失約百萬貫,牲畜損失無算,房屋倒塌三千六百余間,已經產生了十余萬流民••••••” 听著宋沛的匯報,周嚴心里暗暗吃驚,他已經主持救災多日,尚且不知道如此詳盡的數字,這人看起來年紀不大,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做到這些真的不難,張駿只是將手里的所有人都撒了出去,一個一個村的排查,如此而已。但即便是最簡單的事情,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非不能也,實不為也。 不光是周嚴驚訝,在座的除了張駿,都感到驚奇。他們雖然馬不停蹄地通宵忙了一日一夜,卻沒想到會產生如此巨大的效果。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救災無非是放糧和防止流民暴動,至于偏遠鄉村,更多只能依靠自救,官府根本顧不過來。可現在不但統計了方方面面,還將偏遠的山村也納入到了賑災計劃,不得不說是一大功績! 別人覺得稀奇,張駿卻並不放在心上,以他的眼光來看,統計的還很粗糙。不過畢竟是第一次,有所疏漏也情有可原。 魏晉以來,因為天災人禍不斷,所以在抗災防災上本來是有一套相應的處理辦法。可又因為地方割據或者朝廷衰微,導致了許多措施無法實行,在偏遠的西陲之地,就更加沒有經驗了。 宋沛匯報完畢,大家的心里都很沉重,十余萬流民,若是一個不慎,就可能導致其暴動作亂,到時候甚至有可能糜爛整個涼州。可以說,這些無家可歸的人群就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時,張駿開口道︰“下面還請周使君談談詳細情況••••••”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讓自己發言,饒是出身御史噴子的周嚴也不知該講些什麼,他慢慢站起身,理順了一下思路,才緩緩開口道︰“方才這位郎君珠玉在前,罪官實在沒什麼可以補充。不過說起這起水災,完全是因為大河春汛沖垮了堤壩引起的••••••” 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周嚴繼續道︰“年初,匈奴秦州刺史呼延率軍三萬圍困金城,久攻不下。呼延便計劃從兩側開掘大河堤壩,不但要水淹金城,還妄想阻止中軍來源。可工程進行到一半,中軍就已經飛速趕來,呼延無奈敗走,河提也就保住了。” “下官曾親自沿河視察過,河堤的損傷其實並不大,便組織人力將其修復。不曾想此次春汛水量實在太大,先是漫過了河堤,將新修築的地方浸泡沖刷松軟,然後才涌開了河堤••••••” 說罷,周嚴來到大堂當中,跪伏于地,請罪道︰“下官失職,請大都督治罪!” 抬了抬手,張駿示意左右上前將周嚴攙起,才道︰“本都督尚在用人之際,周使君便戴罪立功吧。” 然後不再理會周嚴,張駿沉聲道︰“現在調查統計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具體的賑災工作也要展開。可職責不明,就不能有效辦事。所以本督有意明職責,定官位,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不明確分工,誰也沒法干活。于是便一同起身,齊聲道︰“謹遵大都督之命!” 欣慰地點點頭,張駿從懷里拿出一張絹帛,再次遞交給宋沛。 宋沛接過,面無表情地大聲讀道︰“廣武郡文武任命如下••••••” 第一個念到的,就是他自己︰“宋沛,任別駕從事史,總理政務••••••”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掩飾住內心的激動,繼續道︰“索孚,任治中從事史,主眾曹文書;閻曾,任主簿,領都督府事;江婉卿,任秘書郎;索三戒,將作監令;李學善,任令居縣令。” 以上這些都是文官的任命決定,被點到的人,皆依次起身,向張駿參拜,張駿則一一回禮。 下面,則輪到武官了,這一次張駿沒有假手于人,而是將所有人都掃視一番,開口道︰“流民眾多,不得不防患于未然,所以本督有意擴軍,將流民中最易出問題的青壯盡皆吸納,從根本上解決隱患。” 這時,坐在下面的周嚴就欲要起身發言。廣武郡的情況他很清楚,根本就沒有財力和足夠的糧食養兵。庫存糧草本就不足,一部分早先運到了金城,一部分水災被毀,剩下的可都是以防萬一才能用的救命糧! 但他身子頓了一下,到底是沒有開口,又坐了回去。方才宋沛的任命書念得很明白,這廣武郡已經沒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接下來等待他的,應該就是被押解回姑臧治罪了吧•••••• 張駿把周嚴的動作看在眼里,沒有理會,繼續道︰“本督擬先組建三個軍的編制。分別為龍驤軍、虎捷軍和控鶴軍。“ “其中龍驤軍模仿中軍驍騎營,皆為騎兵,分左右二營,由王猛為軍將,率左營;由周同為副將,率右營。左營擬定為具裝騎兵,右營則為輕騎。” 王猛、周同二人上前領命。 張駿接著道︰“虎捷軍乃是步軍,以韓虎為軍將,率左營;以胡碩為副將,率右營。同時胡碩還將負責宿衛。” 等韓虎和胡碩也出列領命後,張駿最後說道︰“控鶴軍乃是弓弩之軍,效仿中軍之積弩、積射二營,由本督親率。,” 說罷,他掃視眾人一眼,高聲問道︰“宣布完畢,誰人有異議?” 張駿是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還拜了征虜將軍,軍政大權盡操于手,誰敢有異議?更何況人人具有任命,哪里有必要節外生枝? 眾人盡皆道︰“卑職謹遵大都督鈞令。” 這時候,一個聲音道︰“大都督,下官有異議!” 眾人愕然轉身,循聲看去,見正是新任將作監令索三戒。不等他耶耶索孚出聲呵斥,他倒是先縮了縮脖子道︰“卑職想問的是,咱們這新軍可有何名號?” 張駿微微一笑,道︰“這是本督疏忽了,不知各位可有成議?” 眾人面面相覷,短時間皆沒什麼想法,就听索三戒又道︰“主公既然官拜征虜將軍,不如咱們這新軍就叫‘征虜軍’何如?” 張駿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眾人,見沒人反對,就拍板決定道︰“既然如此,那就叫征虜軍!”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三章 煞費苦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干任命完畢,張駿正打算安排賑災事宜,周嚴終于忍耐不住,瞅準了機會起身道︰“大都督容稟,罪官有一事不明,還望大都督解惑••••••” “哦?”張駿看向周嚴,只見此人雖然神情狼狽,一臉的疲態,但眼楮仍然明亮。不愧是干過御史的人,遇到不解之事,總想打破砂鍋問個明白。 他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問道︰“周使君有何事不明?” 周嚴道︰“不知大都督欲多征召少新軍?” 張駿笑道︰“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是••••••”周嚴皺眉道︰“依罪官所知,廣武郡之存糧,並不足以供給大軍消耗。如今饑民嗷嗷待哺,還望大都督明察啊!” “哈哈哈哈!周使君言重了。“ 張駿笑道︰”本都督早知存糧不足,故而從姑臧就帶了大量糧草,此外,還命人到晉興郡購糧。使君放心吧!“ 周嚴听罷,默然回到座位上,算是在心里認可了張駿的舉措。 其實張駿哪里不明白,這周嚴此時起身發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方才宋沛沒有公布他的任命,周嚴自然會擔心自己被治罪,肯定要出言試探張駿的態度。 倒是坐在一旁的陳珍,同樣也被遺漏,卻神態沉穩,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其實此二人的職務早就已經敲定,張駿之所以遲遲不公布,只是想借機敲打二人一番。畢竟一個是曾經的郡守,一個是喜歡耍小聰明的治中從事,如果不好好管教,難免以後還生出什麼事端。張駿畢竟年輕,很容易被人小覷。這不是能力上的問題,而是幾乎所有人都比他年長。 見沒人吭聲,張駿就繼續安排道︰“王猛、韓虎,你二人主持征兵工作,凡是年紀在十八歲到三十五歲之間的青壯年,一律都要從軍。若有違抗者,可處罰以徭役,做苦力。” “末將領命!“王猛、韓虎一同出列,抱拳道。 “下面是賑災工作。”張駿沉吟片刻,理清了思路後才道︰“本督以為,不能平白把糧食交給百姓。一旦讓百姓產生依賴心理而不積極自救,這不但會害了他們,也將增加都督府的壓力。所以要以工代賑,讓百姓不分男女老幼,都參與到救災工作當中來,工錢從優,再發放糧食。若是有做得好的,可以略微提拔,或給予獎勵。” 宋沛道︰“主公所言甚是,若只依靠都督府,恐難以短時間內完成任務,有了百姓相助,壓力會減少很多。” “索三戒!”張駿命令道︰“將作監也不要閑著,災後百廢俱興,很多莊稼都遭到了破壞。我們要搶在春耕結束之前盡量再重新種上糧食,這就離不開農具的打造。所以你要打起精神,都督府給將作監的任務,就是日夜趕制農具。听明白沒有?” “諾!”索三戒起身領命,卻又遲疑道︰“啟稟大都督,將作監新立,恐人手不足••••••” “缺人手可以去災民中招募。”張駿轉過來對王猛和韓虎二人再次吩咐道︰“一切人員招募,以將作監為先,凡是有手藝的,都歸索三戒負責,你們二人在征兵的時候,也要注意盤問。” “是!” 見王猛和韓虎答應的毫不含糊,張駿點了點頭。他是有些擔心自己的手下為了爭搶人員而鬧出不和。雖然部下們相互掣肘才是御下之道,但張駿認為,良性的競爭可以,這有助于整個團體的實力提升;但若是為了爭權奪利而陷入內耗,那就決不允許。 以這次文武僚屬的任命為例,首先文官方面,讓宋沛任別駕從事史總理政務,一方面是因為宋沛有這個能力,另一方面更是因為他乃最早投入幕下之人,在忠心方面,目前靠得住。 而以索三戒的父親索孚任治中從事史,主眾曹文書,則是要依賴有經驗的老吏員把關。索孚在原本的歷史上能夠官拜一郡之首,依靠的就是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和踏實肯干的脾性。再者,他是索三戒之父,又是張駿親自簡拔于微末,必當盡心盡力做事。 此外,用閻曾任主簿,領都督府事,則是要把這個人留在身邊。他是叔父張茂指派過來的,雖然不是監視,但肯定也要起到耳目的作用。要張茂完全放心讓張駿折騰,目前還不太可能。所以張駿就打算留閻曾在身側時刻規勸提醒他自己,就算他做了什麼出格的事,當著閻曾面也可以和叔父避免誤會。閻曾這人本就是以進諫聞名的,做回老本行,不算虧待他。 最後,江婉卿任秘書郎;索三戒任將作監令;李學善任令居縣令。這些決定中前者是早就許諾過的,次者一直很喜歡奇淫技巧,算是投其所好,最後一位是地頭蛇,讓李學善任令居縣令,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在文官的任命中,不但有新老搭配,還充分考慮了每個人所擅長的部分,可以說張駿是煞費苦心的。 再說武官,王猛任龍驤軍主將,是要依靠他的專業性,畢竟培養騎兵和主持作戰是一項復雜的工作,目前沒人能夠取代他。再者,王猛在張駿的軍中沒有根基,他只能依靠張駿。 周同統領輕騎,是干老本行,又是部曲出身,中心可靠,還能掣肘王猛。 韓虎任步軍主將,但是胡碩分走了他一半的兵力,二人牽制,即便韓虎人脈再廣,也難以坐大。 最後,張駿本人掌控著控鶴軍,如此算起來,看似各有職份,但周同、胡碩的兵力實際上是完全听命于張駿自己!所以,他依舊牢牢掌控著絕對的軍權! 如此煞費苦心,不知耗費了張駿多少腦細胞,但他又不得不如此做。如今這年月,只要兵強馬壯者,誰不想過一把當皇帝的癮? 張駿的這一番安排,已經是盡最大可能的讓部下們一展所長,至于效果如何,就只能通過時間來檢驗了。 提出了以工代賑的方案後,得到眾人一致通過。張駿又道︰“水災淹死了許多百姓和牲畜,要統統深埋。命令全軍及百姓,不要喝生水,一律煮開了再喝!” 見自家主公事無巨細的都要叮囑一遍,坐在那里一直不吭聲的陳珍適時微笑著起身規勸道︰“主公,這些事情就交給微臣們來做吧,大都督總領軍政,也不宜事必親躬••••••” 張駿聞言,啞然一笑,他也發現自己好像什麼事情都想插一手,什麼事情都不放心。可就算他長了三頭六臂,也做不了所有的事,總要依靠部下諸人的輔助。自己這樣一直叮囑,很可能造成部下們畏首畏尾,不敢放手施為。 他心想自己總是以現代人自居,不自然的就會小瞧身邊的人。其實古人的經驗並非就一定落後,對部下還是要以鼓勵為主,他只需把關即可。 當下不由嘆道︰“駿受教,那就拜托諸公,務要以百姓為念!” 眾人聞言,皆慨然道︰“大都督放心,吾等必當赴湯蹈火,同舟共濟!” PS︰跪求各位書友,把推薦票,月票狠狠砸在玉米臉上;經濟能力好的就打賞一二。最後,還是求一下訂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危與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廣武郡令居縣的縣衙大堂里,張駿又和諸位部下商議了許久,直到將能夠想到的具體工作都作了安排,才放這些人離開。不過,他留下了周嚴和陳珍二人。 月上柳梢頭,火把已經被侍衛們點燃,大堂上還亮著紙燈籠。 張駿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雖然這胡床坐起來比坐榻更舒服,但是久了也有點渾身發酸。他對著兩人笑道︰“二位可知曉駿為何留住你們?” 沒等陳珍開口,周嚴都是搶著起身來到張駿身前,跪地稽首,拜道︰“犯官自知罪無可恕,只求大都督從嚴發落,以謝廣武郡之百姓••••••” 先是急著趕路耗費了大量體力,又緊接著開長會消磨了精神,周嚴此時已經有些萎靡之色。畢竟是年過而立的人了,再加上擔驚受怕,現在早就沒了僥幸心理,他只希望眼前的這位少將軍能夠公事公辦地將他押解回姑臧,交由有司審議治罪,千萬可別因為之前豪族瓜分遺民之事給他落井下石。 張駿嘆息一聲,道︰“駿在姑臧,久聞周使君是一個不畏**的錚錚之臣,怎麼,如今卻要棄廣武郡百姓而不顧麼?” 周嚴嘴唇闔動,正要開口,卻又被張駿揮手止住。只見他冷聲道︰“還是說周使君覺得駿德行淺薄,不配讓您輔佐呢?” “大都督!”周嚴急忙喊道︰“犯官怎敢對您有絲毫不敬,只是犯官自己反省,實在是不適合主政一方,雖有心,而力不足,最終卻是害了百姓••••••” “周使君!”張駿上前將其攙扶起來,道︰“若蒙使君不棄,駿以大都督之命,可令汝戴罪立功,為廣武百姓贖罪!” 真是絕處逢生,周嚴怎麼也沒想到少將軍竟然還會用他,頓時納頭便拜,道︰“大都督,犯官甘願為您驅馳!” “哈哈哈哈!”張駿大笑道︰“好!駿有意成立御史監,負責監察廣武郡百官事,就以周使君為監令,直接對吾負責,可以不必理會任何其他衙門。不知周使君意下如何?” 周嚴起身鞠手道︰“下官御史監令嚴,謹遵大都督鈞令!” 張駿之所以留下周嚴,一方面是看好他的做御史搞監察的能力,另一方面則是這周嚴和自己的部下們相比,算是團體之外的人,沒那麼多人情顧慮。再者,因為有把柄在張駿手里握著,只要張駿一不高興,隨時都可以再治他的罪。 搞定了周嚴,張駿又把目光投向了陳珍。 這個人在歷史上能力出眾,就張駿自己的觀察,也確實是一個文武全才。只是通過接觸,卻發現陳珍在心里可能還沒有真的認可自己這個主公,否則也就做不出拿他當槍使的伎倆。不過此時正在用人之際,張駿也沒打算將其閑置,讓他知道知道厲害也就算了。 陳珍正踫上張駿的目光,頓時欠了欠身子,小心道︰“主公,卑職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 “打住!”張駿擺手道︰“之前的事,都過去了,人還是要向前看。” “是是是!”陳珍連忙點頭,道︰“主公說得在理••••••” “哼!”張駿還是忍不住敲打道︰“家事和政務不要混為一談,既然入我幕下,本都督自然會知人善任。” “諾!”陳珍道。 “吾身邊還缺一參軍,就由你來擔任。不要覺得參軍一職位卑言輕,它將來涉及到吾計劃的一件大事,所以你要盡力去做。” “主公放心,卑職定效死力!” “嗯。”陳珍恭順的態度讓張駿大為滿意,不由得多叮囑道︰“征兵事宜馬上就要展開,雖然吾交給了各個軍將去做,但招上來的人,還是要由你這個參軍統一調配。記住,上到軍佐,下到士卒,所有的調職升降,都是參軍負責,最後由本都督簽押,決不可謀私!” “諾!”陳珍鄭重道︰“大都督放心,卑職一定秉公辦事。” 欣慰地點了點頭,張駿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盡快將人手招募齊全。” 兩人拜別離開,張駿長吁了一口氣。自從他當上了大都督,所有人都恭敬了許多,但也拉開了距離。雖然一直都是少將軍,可之前大家還能一起說笑,現在則是完全公事公辦,和孤家寡人也差不了多少了。其實他心里明白,這種距離會隨著他權利地位的不斷鞏固提高而慢慢拉大,直到有一天,真的稱孤道寡的時候,他就是獨一人了。 回到縣衙後院,張駿簡單地洗漱了一番,用過晚膳,就在書房里看起廣武三縣的資料來。紙張上的的字眼有些觸目驚心,因為整個廣武郡完全是百廢待興,再加上一場洪水雪上加霜,情形已經十分緊迫。 南方的兩淮之地,正鬧著乞活軍。他們打著尊晉攘夷的口號,實際上卻是割地自立。這些人,就是由流民組成的!聯想到廣武郡內的災民,張駿也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覺。倘若有個別的心懷不軌之輩趁此時機煽動流民作亂,那可真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了! 想到這里,他將手中的文書丟到桌案上,又開始重新構思起對廣武郡的規劃。按照後世的經驗,“危機”是“危險”與“機會”並存的,正所謂一張白只好畫圖,這場大水雖然對廣武造成了嚴重的傷害,但也沖掉了許多桎梏。這意味著正是他大展拳腳的好時機。 張駿從桌案一旁的一疊卷宗里翻找了一會兒,片刻後抽出了一張地圖,鋪展在了桌案上。這是之前測繪計劃的成果,此事項早就已經交由叔父張茂去安排了,畢竟如此宏大的工程還不是他能玩得轉的,小打小鬧可以,可一但面積上升到以州為單位時,他那點人手就不夠看了。 這張圖算是最新的版本,上面已經被勾勾畫畫了許多印記,都是張駿之前畫下的。上面標注了許多計劃修建的道路和設施。 眼看著工程量如此巨大,單憑現有的技術水平是不可能達到的,即便能夠做到,也必然是耗時日久、花費巨大,肯定得不償失。所以,張駿要想一個辦法,能夠縮短工期、減少花費。 他為何如此焦急? 因為在歷史上,因為年初前涼的主動挑釁,在明年冬,匈奴漢國皇帝劉曜親自將統兵二十余萬,興師問罪! 據史書記載,這次劉曜大軍長驅進入河西,戎卒共有二十萬五千。匈奴人臨河列營,百余里中,鐘鼓之聲,沸河動地。但是的涼州人形容胡虜軍威道——自古軍旅之盛,未有斯比。 于是,涼州為之震怖,張茂遂以牛羊、金銀、女妓、珍寶、珠玉及涼州特產貢獻劉曜向其稱藩,劉曜署張茂為西域大都護、涼王等職,旋即班師。 按照張駿的推測,劉曜之所以如此輕易退兵,一是因為國內不穩,二是擔心涼州全面倒向北方的石趙,三則是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美女——張駿的姊姊念奴!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遇劉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連幾日,張駿都奔走在廣武郡的三縣之地內。 此時,他正在一大片田地盡頭的土壟上,和隨行的主簿閻曾、秘書郎江婉卿說話。 只听張駿道︰“國之所急,唯農與戰,國富則兵強,兵強則戰勝。然農者,勝之本也。” “都督所言極是!”閻曾也點頭道︰“都督到任第一天,就下令讓三縣盡快恢復農事,這可是活民無數的善政啊!” 張駿笑道︰“先生謬贊了,回想建安元年,魏武迎獻帝都許後,第一件事就是下《置屯田令》,其中有一句讓駿記憶深刻••••••”說罷,他微微比起眼楮,似是在回想,片刻後,開口道︰“夫定國之術,在于強兵足食。秦人以急農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 “是啊••••••”閻曾道︰“方今之天下,和漢末到有相似之處,魏武所言,足可借鑒。” 這時,話一直很少的江婉卿也道︰“都督博聞強記,倒是讓卑職羨慕得緊。” “哈哈哈哈!”張駿大笑一聲,沿著田壟邊走邊問道︰“閻主簿,各地搶種糧食的情形如何了?” “回都督••••••”閻曾隨行跟在張駿身後,介紹道︰“根據三縣縣令的上報,搶種正在進行當中,只是個別地方水澇嚴重,田地恐怕不能趕上春種了。” “唉!”張駿嘆了口氣,他也明白古代基本是靠天吃飯,即便是立刻排水,在沒有限貸措施的情況下,也只能干等著,急是沒有用的。只得說道︰“什麼事都不可能盡善盡美,做到問心無愧就可以了。“ “對了,賑災的情況如何?” 閻曾立刻說道︰“征兵正在進行,人數頗眾,具體的數字還沒有接到陳參軍的回報。將作監那里也在日夜趕制農具,只是••••••” “只是什麼?”張駿停住腳步,回首問道。 “只是宋e駕那里在抱怨,說派去向豪族征糧的吏員基本上都是空手而歸,那些個鐵公雞,真是一毛不拔!” “哈哈!”張駿倒是笑了出來,道︰“他們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然後又道︰“既然人家不肯納捐,那咱們就靠自己,派去晉興郡買糧的人有消息麼?” 閻曾搖了搖頭道︰“目前還沒有••••••” “好辦!”張駿下令道︰“江秘書,你立刻以都督府的名義起草一份鈞令,之前咱們在廣武郡殺了那麼多豪族,將他們的財產全部封存收沒,自然就有糧食了。” “諾!”江婉卿領命道。 片刻之後,她就寫好了呈給張駿覽閱。張駿看罷,點頭道︰“加印吧,讓宋沛立刻執行,再調一伯人馬給他。” 待江婉卿派人傳令後,張駿翻身上馬,說道︰“走,去將作監看看。” 將作監,設立在令居縣西三里外的一個河灣處,這里本是一個土豪的別院,後來舉家搬遷後就荒廢了下來。張駿也沒客氣,直接拿來用作了將作監的駐地。 離得還有很遠,就能听見里面拉鋸做木工和鍛造打鐵的聲音。果然,一進大門,就見這整個大院已經把許多裝飾用的影壁、水榭拆得一干二淨,取而代之的則是劃分成片的各個工作區。 索三戒聞訊迎了出來,和張駿見禮之後,張口就抱怨道︰“主公,人手還是不足啊••••••” “張駿看著這滿院子的人,再加上外面還有許多做工的,也不像是缺人啊。就納悶道︰”怎麼還會缺人手,不是已經給你隨便挑人的特權了麼?難道軍中那邊敢不放人?“ “非也!非也!”索三戒連忙擺手道︰“軍中自然是送來許多人,可會做農具的倒是不多。泥瓦匠、廚子、采礦的,什麼人都有,可木匠和鐵匠不夠。” 張駿環顧四周,只見許多工匠都是在獨立完成一件器物,便道︰“怎麼不以秦法制造?” “秦法?”索三戒不解道︰“卑職聞所未聞。” 張駿搖了搖頭,心道戰爭對社會發展的傷害太大了,特別是在缺乏信息交流的古代,一但會一門手藝的人意外死亡,那這門手藝很可能就此失傳。秦末農民起義再加上楚漢之爭,一直持續了十幾年,還不知道有多少珍貴的科學技術被歷史掩埋掉。 他解釋道︰“大體上就是每個人只負責一個部件的生產,再有其他人組裝。在制造過程中,一律用統一的尺寸,這樣就可以大大提高效率。” “此法甚妙!”索三戒激動地直搓手,也顧不上再陪著張駿參觀,當下告罪一聲,就去召集工匠著手安排起來。 張駿也不怪罪,帶著閻曾和江婉卿在整個將作監內兜兜轉轉,最後在一處打鐵的爐子前停了下來。 這里和別處的鐵匠台略有不同,它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工作區域,一整塊木板搭在旁邊,上擺滿了新鍛的農具、刀具以及各色鐵器。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正輪著鐵錘揮汗如雨,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破短打,胸襟不僅敞著連袖子都撕沒了。 這人張駿有些印象,他就是劉家寨的鐵匠劉畫! 只見他神態十分認真,旁若無人地揮起的鐵錘,仿佛根本就沒注意到有人在看著他。厚重的錘子甩出風聲,汗水隨著肌肉的顫抖不停揮灑著。看他的手藝,就知道絕對不是一般的鐵匠。 “ !”這一錘的力量突然很大,火星飛濺。 “啊!”江婉卿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劉畫聞聲轉過身,見到是張駿站在身後,立刻跪倒在地i,行稽首大禮道︰“草民叩見少將軍,草民謝您的活命之恩!” “起來吧。”張駿淡淡的道。 劉畫聞言起身,拘束的站在一邊。 張駿問道︰“為何你單獨在此打造,而別人都是聚在一起?” 劉畫實情稟報道︰“回少將軍的話,草民打造之法與別人不同,所以只能單獨在此。” “咦?”張駿環視四周,笑道︰“如何不同,你來說說吧!”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專利之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曾經懷疑此劉畫就是晉時的著名刀劍師,可人家沒有承認,後來也就漸漸淡忘了。今日恰好遇到,他的好奇心就又被勾了起來,當下便詢問劉畫打鐵有何過人之處。 可劉畫卻苦著臉道︰“少將軍,非是草民有意隱瞞,只是俺們匠人雖然卑賤,卻有自己的規矩。這門手藝是一律不得外傳的,即便是家里人,也是傳男不傳女••••••” “哈哈!”張駿道也不意外,他笑著對閻曾和江婉卿說︰“本督听過一句話,叫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劉鐵匠,是這個理吧?” “是是!”劉畫忙鞠躬點頭。 “可是••••••”張駿又說道︰“如此一來,天下的匠人都敝帚自珍,又如何提高水平?每個人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思進取,難道就不怕被淘汰掉麼?” “這個••••••”劉畫道︰“草民不知。” 就在這時,索三戒返回稟報道︰“主公,下官說了您提出的秦時法子,匠人們都覺得好,卻無人願意參加!” “哦?”張駿意外道︰“這是為何?” 索三戒道︰“幾乎每個匠人制造器物的方法都有所不同,也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竅門。如果按照秦法,那人人都要只做同樣的東西,可他們自己的手藝就用不了了。” “呵呵!”張駿冷笑一聲,吩咐道︰“去讓所有的工匠都過來,本都督要訓話!” “諾!”索三戒又急忙去傳令了。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數百名工匠黑壓壓地聚在了院子里的空地上,張駿掐著腰站在他們面前道︰“諸位匠人,孔賢說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駿覺得,做手藝也是如此,如何能閉門造車而視良法于不顧?” 這時候,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走了出來,拜道︰“少將軍,俺們不是不知恩的人。您從隴西把俺們救出來,按理說,俺們都應該听您的。可是••••••” 老人為難道︰“在此的,甭管是泥瓦匠、木匠、鐵匠、還是廚子,都是靠手藝吃飯的。這手藝將來還要傳給子子孫孫,讓他們也有飯吃。若是按照索監令所言之秦法,速度是快了,可許多人卻要放棄自己的獨門技藝,時日一久,難免生疏,這飯碗可就砸了••••••” “老人家擔心的也有道理。”張駿微笑著說︰“您看如此可好,駿會命專人將諸位的技藝記錄在案,並收錄成冊。大家再從其中挑選出最優之法,作為將作監的標準,同時將作監也會支付一定的報酬。不過大家也不必擔心自己的獨門秘訣泄漏後失去營生,駿以為,今後涼州境內,凡是有人用到各位獻出的技藝,就必須向此技的創始人繳納一定的錢幣••••••” 張駿看匠人們露出疑慮的神態,就接著說︰“如此一來,天下皆知諸匠之法,卻又不會斷了諸匠的財路;既可以讓家傳技藝永垂史冊、受後人敬仰,又不至于因子孫不肖而使技藝失傳。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索三戒這時候道︰“主公此法,真是一舉數得!”他轉過身去對匠人們吼道︰“你們可听好了,咱大都督仁慈,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全斌!”張駿板起臉道,用訓斥的口吻道︰“匠人那是我廣武郡的大功臣,怎能如此失禮?” 他對在場眾人道︰“今後,凡是獻出技藝的,不但都督府會給予中獎;若有創新獨到之處,還可以獲得官身!” “什麼!” 工匠們一听,紛紛激動起來,為首的老者顫巍巍問道︰“少將軍,您一言九鼎,俺們這些卑賤之人,真的可以做官?” “有何不能?”張駿笑道︰“只要諸位有所貢獻,就算是將作監的副令也可以做得!” 說罷,張駿沉聲道︰“閉門造車,只會不斷落後。自三代以來,不知有多少鬼斧神工之計失傳。你們匠人以公輸班為祖師,可公輸班的技藝,你們又繼承了幾分?” 匠人們聞言,紛紛默然不語,那老者慚愧道︰“少將軍說得在理,草民等願遵從少將軍之令,以秦法做工,將技藝傳之于世••••••” 這話有幾分可信度,還有待考證。但既然工匠們表了態,總算是邁出了技術共享的第一步。張駿溫煦笑道︰“長者深明大義,不如就任職于副令,輔佐索匠作監令。以後在管理和錢糧調度上,由正令負責;而在具體技術上,就由您來把關,何如?” 這老人顯然是在工匠中很有威望,將他提拔起來,很有助于將作監的發展。 官職對于匠人的誘惑力是致命的,那老者頓時叩拜于地,激動道︰“草民鄭阿大,謝少將軍!” 張駿將其攙扶起來,鼓勵道︰“以後可就不是草民了,要自稱下官••••••” 老者連連道︰“諾!諾!” 張駿又轉而對所有的工匠道︰“以後將作監內,無論是什麼工種,都按照學徒、正工、小匠,大匠,上匠來劃分等級。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只要肯干,都可以做官!” 他又對劉畫意有所指的道︰“無論技藝多麼高超,不為國為民也是無用。” 說罷,張駿當著所有人的面,如數家珍一般說︰“造鐵無非三種,生鐵、白口鐵和鍛鑄鐵。生產農具不是打造神兵利器,白口鐵就足以了。吾的要求並不高,所以凡是鐵匠,都要精誠合作,為廣武郡的搶種春糧盡心盡力!” 劉畫聞言,低頭不語。張駿也沒有多做理會,而是讓索三戒散去工匠,帶著他繼續在院內轉悠。 索三戒佩服道︰“還是主公有辦法,別看這群工匠表面恭順,實際上可是傲氣得很••••••” 張駿笑道︰“你以後要多和那個姓鄭的老將人交流,我宣布的政策也要認真執行。對了••••••”他說著就回頭對江婉卿道︰“將吾方才說的辦法擬成法令,就換做‘專利’之法吧。” “諾!”江婉卿領命。 PS︰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大膽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四人緩緩步行,後面則跟著牽馬警衛的部曲。 閻曾開口道︰“大都督以大義教之,以厚利誘之,解決了匠人閉門造車的陋習,下關實在佩服。” “這沒什麼••••••”張駿道︰“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人都是逐利的,想要馬兒跑,就得給吃草;想要馬兒跑得更快,就還要給**糧。” 說著,他囑咐索三戒道︰“專利之法可能會讓許多工匠不適應,或者產生抵觸的情緒,你要好生疏導。如果有率先貢獻技藝的,可以酌情提拔,給予獎勵。如此一來,其他的匠人也會效仿。“ “諾!”索三戒領命道。 “還有,那個叫劉畫的鐵匠,要多多留意,如果技術確實很好,就讓他負責鑄造事宜。再者,農具制造不是小事,不但關乎農耕,還可以作為兵器制造的預備。等春耕結束,就要立刻轉為兵器制造。” 後世許多汽車、造船廠看似民用,實則車床和機械隨時都可以用來造坦克軍艦,這是一個道理。張駿如此安排,是要讓工匠們先用技術要求不高的農具生產磨練技術和默契度,只等時機一到,就轉為軍工。 “諾!”索三戒鄭重道︰“卑職一定不負主公期許。” “嗯。”點了點頭,張駿繼續前行,不久已經走到了河邊。他指著寬闊的河水繼續道︰“水力也要利用起來,漢末曾設機車以引水,前朝時扶風人馬鈞還進行了改造,設計出翻車,其機巧百倍于常。這可是農耕利器,如果能夠仿制,今後即便無水之地,也可變為良田。” 索三戒也道︰“馬鈞之名,下官也有所耳聞,他似乎是以齒輪為聯動裝置••••••對了,還有一人也是機械大家,名叫杜預,曾造連機碓和水轉連磨,也是利用水力的器物!” 江婉卿疑慮道︰“這都是前朝早些年的事情了,如今天下大亂,到哪里去尋制造方法?” 張駿擺了擺手,看著河水東逝,道︰“隴西遺民中的工匠,應該有不少是在長安、洛陽生活過的,仔細盤問一下,說不定還真的有人見過。哪怕不會造,只要看過一眼,再讓所有工匠一起研究,總會仿制出來。” “是!”索三戒道︰“下官馬上去辦。” “好!”張駿拍了拍索三戒的肩膀,鼓勵道︰“全斌,將作監事關重大,千萬要小心經營。還有,一切技術革新都要保密,回頭我會讓周同調一批斥候隊的老手來協助你。咱們自己想出來的法子,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索三戒抱拳道︰“主公放心,這道理全斌明白。” 張駿點了點頭︰“明白就好!”說罷揮了揮手︰“去忙吧,吾稍後還有事。” “諾!” 索三戒和張駿及閻曾、江婉卿作別離開,張俊又站在河邊默默靜立。 按照他的構想,涼州的發展應該穩步發展,而不能突然沖破時代的界限。一切技術都是循序漸進的,沒有積累的過程,哪怕是制造出跨越時代的東西,也是空中樓閣。 所以現階段,發展要先以恢復到晉時的水平為主。因為無論是農業生產還是軍器制造,西晉在歷史上不但集秦漢之大成,還另有革新,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平。按照涼州如今的發展狀況,能達到晉全盛時的水平就已經不錯了,步子邁得太大,只能扯蛋! 打定主意,張駿過身接下侍衛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他輕輕一磕坐騎的肚子,緩緩前行,道︰“閻主簿、江秘書,陳珍到了何處?” 江婉卿也翻上馬背,略帶疲態地道︰“方才已經有都督府的侍衛來傳話,陳參軍這時正在府內等候主公。” “婉卿,注意休息。”張駿輕聲說了一句後,又轉向同樣乘馬的閻曾道︰“先生,無論是軍務還是政務,都要仔細存檔,以便查閱。特別是這次征兵規模很大,更要慎之又慎。” “主公說的是。”閻曾抱拳道。 “那咱們就回吧••••••”張駿最後又看了將作監的大院一眼,帶著眾人離開。他在前面先行,卻是沒有留意到江婉卿臉上竊喜之色與紅潤。 臨時充作都督府的令居縣衙內,大堂上參軍陳珍正在來回踱步,臉上的神色時而惱怒,時而無奈。 自從大都督讓他暫理調配所征軍卒事宜,就沒人給過他好臉色。想來也是,人家辛辛苦苦自己招的兵,轉手又要再送給他這個參軍,等重新分配下來,卻又不一定是什麼貨色了。如此一來,誰能願意? 那幾個軍將,除了王猛還算恭順,其他人根本就是跋扈,壓根沒把他這個新上任的參軍事放在眼里。所有軍卒一律統一調配,這是大都督的鈞令,他們自然不敢違抗,但卻打起了擦邊球——將最精壯的漢子編到了自己的部曲中! 部曲屬于軍將的私兵,他陳珍根本無權過問,可是這樣一來,新軍整體戰力就會下降一個檔次,如果大都督問起,他可是要負責任的。 招募部曲私兵,可以說是自東漢末以來形成的惡習。軍將往往以軍費養私兵,進而盤剝普通士卒。上了戰場,部曲也是作戰的主力,而其他軍卒則往往淪為炮灰。如此一來,就形成了各個兵頭們擁兵自重的情況,這也是天下大亂的根源之一。 張駿畢竟不是神,更不是多智近妖的諸葛孔明,某些地方難免會有疏忽。當他走進縣衙門的時候,就正看見陳珍在不停的轉圈子。 “大都督!”陳珍見到張駿,急忙上前拜見。 “免禮!”張駿揮了揮手,讓閻曾和江婉卿退下歇息,自己則帶著陳珍來到簽押房坐定。 只听陳珍道︰“大都督,卑職有負所托,特來請罪。” “發生了何事?”張駿心中一緊,問道。 陳珍不敢隱瞞,當下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啪!”張駿猛地一拍桌案,憤而起身,怒道︰“好大的膽子!” PS︰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八章 水泥的希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當張駿听取了參軍陳珍的匯報,得知自己的部下招募部曲組建私兵的事情時,心中是動了真怒的。用張家的錢糧,豢養別家的私人武裝,那得是腦子進水了才做的出來。 不過,當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後,又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首先,自己的部下們這樣做,是出于什麼目的?如果是為了擴張自己的權勢,那麼張駿會毫不手軟的打壓;但如果只是因為時代的局限,出于所謂的潛規則或者慣性,那麼倒還情有可原。 軍隊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小事,一個處理不好,他所有的準備和努力都將前功盡棄。好在張駿仍然對自己有信心,也對他的部下有信心。如今軍中有作戰能力的士卒,要麼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要麼受過他的大恩,張駿還真就不信,誰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將軍權竊走! 其實說到部曲制度,還真不是什麼洪水猛獸,也並非是毫無優點,否則就不可能長期存在幾百年了。在魏晉南北朝時,部曲的來源是比較復雜的,主要源自于宗族鄉里和門生故吏,也有許多是自行招募,甚至就連朝廷出于綏靖和贖買權利的角度,還會主動給臣子賞賜部曲。 所以,這時候部曲的數量是相當可觀的。各個方鎮皆擁帶部曲,動有萬數,並非虛言。 這些部曲們對于宗族自身來說,主要作用是“御寇”,百姓保衛家園,當然是正義的。此外,晉廷的將領們坐擁部曲,也對北伐事業有所貢獻。就以剛去世不久的祖逖為例,當年他北伐時,司馬睿任其為豫州刺史,僅給一千人的食糧和三千匹布,不給鎧仗,“使自招募”。祖逖“仍將本流徒部曲百余家渡江”,並以這百余家部曲為基礎,“屯于江陰,起治鑄兵器,得二千余人而後進。” 因此,從客觀角度來說,部曲制度的好處不能視而不見。 但張駿是個穿越者,他清楚歷史的走向,也能窺探到各個制度根源深處的劣性。所以他才對部曲制深惡痛絕,並不允許自己的軍中出現部曲。 在張駿所熟知的歷史中,魏晉南北朝經歷了長期分裂,期間南朝共進行了多次大規模北伐,但都由于各種原因而失敗。最終的結果是,文化相對落後、經濟欠發達的北方統一了文化高度繁榮、經濟比較富庶的南方。這是何故?難道就不值得漢人反思麼? 前一世,張駿讀史,發現並非是南朝沒有謀臣良將,也並非是所有統治者都昏庸不堪,但結果卻讓人扼腕,究其緣由,一是存在所謂的地緣因素的影響,但更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南朝的中間階層。 南朝的門閥地主勢力已經太過強大了,他們可以世代為官,也就壟斷了進仕的道路;可以有龐大的莊園,也就有充足的經濟來源;可以自行招募部曲,也就能夠組建自己的武裝。雖然北朝也有類似的塢壁組織,但其經過北朝政府的不斷改革後開始瓦解。而南朝的門閥始終握有獨立的經濟體系和私人武裝。 中間階層的過于強大,使得國家中央政令不能有效下達和貫徹實施,反而與國家爭奪土地和人口。國家直接掌控的自耕農不斷破產,淪為士族門閥的佃客和部曲。而部曲這一龐大群體不僅為士族門閥進行生產,還為其提供武裝軍事 支撐。 所以,部曲私兵制的大量存在和發展,成為士族門閥的堅強經濟生產者和武裝軍事支撐者,為魏晉南北朝時期政權更迭頻繁提供條件並影響了國家統一進程。 總而言之,在張駿眼中,部曲私兵制的發展,極大地削弱了由國家兵戶組成的軍事力量。各地軍府將領及地方長官召募部曲發展私人武裝,促長了地方勢力的膨脹。同時,地方將帥廣招部曲擴充自己勢力,形成地方上的實力派。他們以門閥為根基,以莊園提供獨立的經濟來源,加之手中握有大量的部曲,儼然成為國中之國。一些將帥往往以部曲為政治資本,必要時可以舉兵威脅中央統治。 這種開歷史倒車,甚至威脅到張氏在涼州統治的制度,試問張駿如何能夠容忍? 在房內來回踱步片刻,張駿覺得暫時還沒有必要采取過激行為。他的部將依舊忠誠可靠,不能無端猜疑。但這個問題不解決,早晚會成尾大不掉之勢。 良久,張駿轉過身對站在一旁的陳珍道︰“吾命你為參軍,本是打算一切走上正軌後,再擴大參軍一職的職權範圍,甚至組建參軍謀劃侍衛司,這一司,不但要主管後勤、軍務參謀,還要負責將領的宿衛事務••••••” 陳珍聞言,心頭巨震,不由小心問道︰“主公前幾日曾對卑職說,參軍一職設計到您計劃的一件大事,不知是否就是成立‘參軍謀劃侍衛司’?” ”然也!“張駿點點頭,道︰”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看來此計劃要提前進行了••••••“ 說罷,張駿直視著陳珍的眼楮,問道︰“你可願擔此大任?” 陳珍心里猛跳,不敢有絲毫猶豫,頓時拜倒在地,大聲說道︰“主公但有所命,卑職絕不推辭!” “好!”張駿讓陳珍站起來,又喚來門外負責宿衛的侍衛,吩咐道︰“去傳別駕從事史宋沛以及治中從事史索孚速來見我!” “諾!”侍衛領命,快步離去。 不出片刻功夫,宋沛和索孚就聯袂而來,當他們二人看到陳珍也在,自然明白主公傳喚自己,必定是為了軍中之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張駿對軍務只字不提,先問起了賑災事宜。 宋沛率先匯報道︰“主公,連日來以工代賑成果顯著,部分地區的農戶已經重建家園,並開始搶種;只是都督府攜帶而來的糧草就快告罄,至晉興郡購糧的人也遇到了麻煩。再者,草藥有所不足,醫師也很缺乏••••••” 張駿問道︰“一個一個說,先說一下晉興郡購糧的事情吧,遇到什麼問題?” 宋沛道︰“目前州內得知大河水患,糧價都在上漲。雖然大將軍命各地平抑糧價,但收效不大,豪族們不願輕易賣出糧食,只等著官倉耗盡後再高價賣出。” 張駿皺著眉頭,心道即便州內連年豐收,但要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只出不進,怕是也會傷筋動骨。 就在這時候,宋沛小聲道︰“有一件事,或可有所轉機。” “何事?” “晉興郡有一商賈,一定要拜見大都督,才願售糧。” “哦?”張駿眉頭一抬,十分感興趣,就道︰“先查清楚,如果沒什麼問題,見上一見也無妨。” “諾。”宋沛拱手稱是。 “草藥又是怎麼回事?” 宋沛繼續道︰“藥藏監的正丞官來報,說草藥存量已經快要用光,再者醫師也不足用。” “這樣••••••那就先征召民間的醫師,藥材放面則僅著最重要的購買。”張駿皺眉道。 “是。”宋沛道︰“卑職已經交代過了,只是白堊制作不易,十分緊俏,買也買不到太多。” “白堊?”張駿不解道︰“駿聞所未聞,是何物?” 宋沛只得介紹道︰“白堊本名蜃炭,最初是由海邊的牡蠣殼堆積燔燒或入窯燔燒後得出的。據《周禮•秋官•司寇》載:’赤┤險瞥轎藎 則滋抗й  曰胰鞫局  蠶段莩淅瓿妗! 詵酪呱蝦苡忻鈑謾! 張駿听罷,心突然對這個所謂的白堊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可就是怎麼也抓不住。頓時問道︰“澤清所言之白堊,可是遇水發熱的白色石灰?” 宋沛驚訝道︰“原來主公也知白堊是燒石而來。” 張駿豈止是知道,換做任何一個現代人都不會陌生,因為這白堊就是石灰石,乃制造水泥的主要原材料! 就見宋沛接著道︰“牡蠣殼太少了,所以先人就已石灰石代替,其實效果還是一樣的。據澤清所知,咱們西土的石灰窯在漢時就已經有了。“ 這時候,張駿也突然回憶起來,晉時的張華不就著有《博物志》一書,其中有一段是“燒白石作白灰,既訖,積著地,經日都冷,遇雨及水澆即更燃,煙焰起。”這不是很明白的指出“白灰(石灰)”是由“白石(石灰岩)”燔燒而成的麼。 頓時,張駿產生了一種被後世穿越小說坑害的既視感,那麼多故事的主角回到各個朝代都會發明出燒制石灰來造水泥,可是燒石灰這東西根本不用發明啊,遇水會熱的現象也被發現了,就是水泥這東西到底有沒有還不清楚。可畢竟水泥這東西在西方古羅馬時代就產生了,中國能燒制石灰,沒道理沒有水泥。 當即,張駿就下令道︰“石灰的燒制要加緊,石灰窯不夠,就擴建,所有的費用,由都督府一力承擔。總之石灰多多益善,懂了麼?” “諾!”宋沛雖然不知道主公為和如此在意石灰,但還是干脆地答應下來。 本來有些郁悶的心情,一下子因為石灰的出現而變好。張駿仿佛看到了無數水泥制成的堡壘在涼州的土地上拔地而起,這可是軍國利器! 不過他畢竟不是理工科出身,水泥是怎麼做的好要好好回想一下,最好是能找到從羅馬(此時稱大秦)而來的番商,他們想必會很清楚。如果沒有,薩珊人應該也可以,畢竟他們控制著中西交流的通道。 注意到被自己喚來的索孚還站在一旁,張駿又轉過來對他道︰“索治中,可還習慣?” “回大都督的話。”索孚躬身道︰“卑職只有盡力而為••••••” “好一個盡力而為!”張駿稱贊道︰“若是人人盡力,廣武必當興盛,也少不了你們索家的一份功勞!” “謝大都督賞識!”索孚拜道。 擺了擺手,張駿問道︰“對之前清算掉的豪族家產,可有具體數字出來?” 索孚負責各曹文書,對這個自然如數家珍,稟報道︰“所罰沒的豪族家產太巨,至今仍然沒有全部完成,照目前的成果來看,有糧二百余萬石,錢三百萬貫,田四十萬畝••••••” 豪族大姓可真肥啊,要不是怕遍地皆反,張駿真想把所有的豪族都搜刮一遍! “田畝的統計是否完成?” 索孚答道︰“已經完成!” “那就好!”張駿站起身,道︰“澤清,醫藥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詳細稟報,索治中、陳參軍,你們二人隨吾走一趟。對了,索治中,你帶上那四十萬畝的地契!” “諾!”三人皆領命。 張駿便往外走邊道︰“我倒是要看看,那幾個兔崽子還敢翻天不成!” 另一邊,廣武郡的新軍營內,一干將領正聚在一起,他們團團圍坐,說的也正是部曲的事情。 在眾多將佐的正當中,分別坐著四人,分別是韓虎、王猛、周同和胡碩。其中韓虎手下的人最多,王猛最少,而周同和胡碩的部下則合在一處。 自從開始征兵以來,軍中的分歧就一直存在,其中韓虎建議選拔精銳組成部曲,王猛則態度模糊,周同和胡碩則表示反對。後兩人本來就是部曲出身,更加明白韓虎要求招攬部曲的目的是什麼,能同意才怪。 王猛是最沒有根基的,就是想發表意見,也沒有人理會。于是,就這樣僵持了下來。他也想過向大都督稟報情況,但這種打小報告性質的事情,誰都可以做,卻為數他不行。他清楚,這種事一旦被人發現,以後就不用在征虜軍內混了。 只听韓虎道︰“某家從小就在軍內,如今已經十余載,哪個將領沒有部曲?你二人為何不願?” “屁話!”胡碩嚷嚷道︰“俺家主公發錢糧,養你韓家的兵,你就是圖謀不軌!” “滿口胡言!”韓虎回罵道︰“老子跟著少將軍出生入死,不知斬了多少胡兒的狗頭,哪里有你說話的份?” “刺啦!”胡碩一下子扯開前襟,露出毛茸茸的胸口,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滿是傷痕,他喊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些可都是殺胡留下的!” “難道只有你負過傷?”韓虎也脫去上衣,指著傷疤道︰“點點看,比比誰的多!”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脫得一絲不掛的時候,一個冷峻的聲音從張外響起︰“在這里比傷疤,怎麼不去想想戰死的弟兄?” 在場所有人聞聲後都紛紛轉身,只見張駿頂盔帶甲地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治中從事史索孚和參軍陳珍。 一干將佐連忙叩拜,張駿也不喊他們起來,而是帶著身後兩人從中穿過,走到主位上坐定,冷眼打量著跪了一地的部下,道︰“怎麼,征軍結束了麼,難道不用做事?” 看著部下們直愣愣的沒有反應,張駿一拍桌案,怒道︰“軍將留下,其他人給我滾蛋!” 軍階不高的將佐們聞言,如蒙大赦一般落荒而逃,不過他們並沒有散去,而是又聚在帳外听牆腳。 只听里面傳來少將軍的聲音︰“今日起,吾親自在軍中坐鎮,有什麼事,現在就說清楚!”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面對張駿發問,帳內幾人皆默然不語。 “怎麼,都啞巴了?”張駿怒道。 “大都督,情況是這樣的••••••”這時候,王猛站起身,抱拳道︰“吾等有些分歧,是關于招募部曲的••••••” 听著王猛講事情說完,張駿問道︰“王軍將,你也是老行伍了,那你就來說說,咱們大涼的《涼武步戰令》中,是否有軍法要求每個軍將都配給部曲?” 招募部曲本就是軍中的潛規則,軍法中怎麼可能有明文規定? 王猛當即便說道︰“不曾有!” 張駿點了點頭,又問跟隨而來的參軍陳珍道︰“陳參軍,你久在中軍,請問中軍將領是否有部曲啊?” 中軍乃是大將軍賬目的直屬部隊,精銳中的精銳,誰不要命了敢以中軍士卒為部曲?所以陳珍也答道︰“中軍內是沒有部曲的••••••” 張駿聞言,起身道︰“本都督從軍以來,也是做過行軍督伯、督幢主的,對《涼武步戰令》也不算陌生。既然軍法中沒有要求,中軍也從無設立,那麼征虜軍為何非招募部曲不可?是征虜軍不能建成和中軍一樣的精銳,還是說征虜軍不受大涼軍法的約束?” 說罷,他轉向韓虎道︰“韓將主,你來說說?” 韓虎低著頭道︰“大都督,招募部曲乃是軍中慣例。部曲不但更為忠心,作戰還很賣命,一直都是主力!況且,個個軍佐的侍衛往往也已部曲擔任,涉及身家性命,大伙都很在意。” “呵呵!” 張駿听後冷笑一聲,道︰“韓軍將,本都督有三個問題••••••”說著,他一個一個伸出手指數著道︰“第一,你說慣例,是哪一軍的慣例?第二,你說部曲更加忠心,是忠于誰的心?最後,部曲作戰賣命,難道普通軍卒就不賣命?恐怕不是吧?” 接連幾個問題下來,韓虎已經額頭見汗,他躬身解釋道︰“都督息怒,招募部曲一事,除了中軍特殊外,其余各軍都一樣,吾等自然是忠心于大涼••••••” “我看不見得吧?”張駿聲音已經高了起來,他道︰“韓承贊,其他各軍如何吾暫不管,吾的征虜軍,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慣例。本帥乃是都督外軍諸軍事,今後不但征虜軍不會有部曲,就是其他各軍,也要一律取剔。“ “現在吾只問你一句話,沒有部曲,你還帶不帶得了兵,還能不能做虎捷軍的將主,為吾前驅,蕩平天下?” “撲通!” 韓虎猛地跪在地上,喊道︰“大都督明鑒,承贊赤膽忠心,願為大都督前驅。只是不分給部曲,卑職怕軍中將佐不安••••••” “不安?”張駿道︰“既然說到了這里,我也不妨告訴大家。從即日起,本都督將在軍中成立參軍謀劃侍衛司,司丞就由參軍陳珍擔任。“ 听到大都督點到自己,陳珍忙躬身領命。 張駿接著道︰“此司主要有三使負責,一為參謀軍事使,二為後勤使,三為專門負責各級將佐保衛的保衛使。所以,從今以後,連吾本人在內,各級軍佐的的保衛工作,就由保衛使來負責。” “胡碩!”張駿點將道。 “末將在!”胡碩出列抱拳道。 “虎捷軍右營除了負責宿衛,還要擔負起保衛職責,就由你兼任保衛使。”張駿下令道。 “諾!”胡碩喜出望外。 這時,韓虎還是轉不過來情緒,擰著脖子道︰“大都督,您如此做法太不合規矩,只怕弟兄們不服!” “不服?”張駿一只手按在了懸在腰間的佩刀上,不怒反笑道︰“吾今日便要看看,誰敢不服?” 說罷,他大步走到賬外,見外面圍著一群听牆角的軍佐,冷眼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直讓人雞皮疙瘩都生了起來。 “擂鼓,點兵!”張駿下令到道。 “諾!”眾將躬身領命。 片刻之後,低沉的號角和隆隆的戰鼓聲響起,緊跟著地面就微微顫動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整齊震耳的腳步聲。 張駿翻身騎上他的汗血馬,率眾奔出,直奔沙場而去。 廣闊的沙場上,只見一整齊的方陣已經列隊完畢,每個士兵都仿佛標槍一般扎在地上,紋絲不動。張駿騎著馬來到軍前,猛地一勒韁繩,汗血馬瞬間停住,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張駿看著眼前這些由他一手帶出來的百戰之師,心中激情澎湃。 “嗆啷啷!”他一把抽出佩刀,高高地舉起指向天空,緊接著,無數士卒齊聲喊道︰“萬勝!萬勝!萬勝••••••” 此時的校場中,並非只有張駿麾下的軍將和集合而來的軍陣,還有眾多新入伍的青壯正在一旁觀看。至于還在報名參軍的青年,就更加數不勝數了。 方才軍營內突然響起號角聲和戰鼓聲,這些青壯們都不知曉發生了何事,更別提那些還在排隊報名的人,更是兩股戰戰。就當他們交頭接耳打探情況的時候,更加震撼的事情發生了,只見無數軍卒從四面八方涌來,他們在跑動中逐漸以伍、什為單位,然後又擴大到隊、伯,直至組成一幢。 腳步聲也由散亂變得整齊劃一,幾個呼吸之間,一個整齊的方陣就出現在了沙場當中,他們的腳步聲伴隨著鼓聲,仿佛大錘,一次又一次地敲打著所有人的心口,不禁讓所有人熱血沸騰。 當他們看到一個金甲紅袍的青年將領疾馳而入,駐馬于軍前的時候,無數青年人在心底都生出了膜拜的感覺。再等到鋪天蓋地的“萬勝!”之聲響起,如平地炸雷一般,讓那些青年也忍不住跟著喊了起來。 “哈哈哈哈!”張駿豪邁地大笑一聲,又摧馬在陣前來回兜轉一番,也高呼道︰“征虜!” 士卒們受到鼓舞,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喊道︰“征虜!征虜!征虜••••••” 回首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紛紛趕至的一眾部將,張駿轉過來對士卒們喊話道︰“駿曾許諾各位弟兄,凡是殺敵了的,都會分田。今日,駿就是來兌現承諾的!” 說罷,他大吼一聲︰“索治中,取地契來,本督要為親自給兒郎賜田!” “萬歲!” “萬歲!” “萬歲!” 張駿簡單的一句話,就仿佛一顆火星點燃了油桶,讓士氣瞬間到達了頂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章 時不我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之所以有底氣按照軍功賜田,還要得益于廣武郡豪族的豐厚家產。幾十萬畝被罰沒的田地,就算全分了,他也不會心疼。 一開始的賜田計劃,張駿本是打算以自己在姑臧的田土做封賞,可現在倒好,不但省下一大筆開銷,還能讓士卒們死心塌地,何樂而不為乎? 身後,索孚已經命人抬上來了幾口大箱子,“ 當!”“ 當!”地一個個打開,里面竟然全都是地契文書,每一張皆是以十畝為單位。當初領軍作戰的時候,張駿曾經許諾,十雙胡人的耳朵換一百畝田土。今天,就是兌現的時候了。 每個戰士的軍功都已經被江婉卿和索三戒整理完畢了,這時候只要按照名單一個個點名即可。被點到名字的軍卒激動的走上前來,接過張駿親手賜予的田地,激動的眼淚打轉,說不出話來。 特別是當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卒得到地契的時候,直接哭倒在張駿的腳下,嚎啕道︰“少將軍,俺家也有地了啊!” 排在後面的士卒也不催促,而是一同落淚。一時間,校場上除了風聲就是哭聲。 張駿親自將老卒攙起,寬慰道︰“大喜的事,莫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啊!” “諾••••••”老卒點了點頭,道︰“俺謝謝大都督。”說罷,他將手里的天氣高高舉起,轉身對著後面的人大喊道︰“俺有田了!俺有田了!” 就這樣,一直忙了整整半天,日頭已經偏西了,賜田工作才宣告結束。幾乎每一個士卒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田地,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張駿站起身,對著將士們喊道︰“凡是戰死了的弟兄,撫恤從優,都督府會派專人將地契送到他家人的手里。各位將士,你們為大涼效命,駿在此謝謝弟兄們!” “大都督萬歲!” “大都督萬歲!” 張駿側身避過萬歲之聲,回過頭看著身後一干部將,笑道︰“軍心可用!” “是!”韓虎竟率先道︰“大都督深得士卒之心,實乃征虜軍之福••••••” “呵呵!”張駿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用目光將部將一個個打量一遍,才大笑一聲,直接帶著人離開。 等到大都督的身影消失,早就站得雙腿酸軟的一眾軍佐才敢活動起來。張駿賜田用了大半天,他們就站在那里看了大半天,誰敢活動一下? 周同和胡碩也有說有笑地帶著人離開,特別是胡碩,這廝還可恨地吹起了哨子。王猛也獨自走掉,只剩下韓虎和跟他親近的幾個人。 這時候,一個校尉試探著問道︰“將主,您看部曲的事••••••” “看什麼看?”韓虎一肚子火氣沒處撒,這下正好全噴了出來,唾沫飛濺地怒吼道︰“就知道攛掇老子出來,你們想要部曲,自己去招,別再來找老子!” 說罷,也轉身離開。只留下幾個校尉面面相覷。 另一邊,在返回都督府的道路上,索孚策馬來到張駿身邊,贊道︰“大都督好手段,如此一來,那些武夫們就能知難而退了。” “沒那麼簡單。”馬背上的張駿搖了搖頭道︰“其實韓虎說的也是事實,大家都那麼做,如果他說不行,也很難服眾。” “是啊••••••”陳珍也跟了上來,嘆道︰“世道如此,吾看韓軍將倒不是為了部曲,而是被下面的人攛掇起來試探主公。” “哈哈!”張駿笑道︰“他韓承贊被當了槍使,估計此時正暴跳如雷吧。讓他教訓一下那幾個校尉也不錯,若是干不慣的,我張駿發盤纏,讓他們回家!” 索孚和陳珍聞言,心中皆是一凜,暗道如此看來,少將軍整頓軍中陋習的決心很大,竟不惜開革部下! 這時候,只听他們的大都督又道︰“征虜軍只是一個開始,吾既然身為都督外軍諸軍事,那麼其他各地外軍也不能例外!” 說罷,二人只听一聲嘆息︰“時不我待啊••••••” “主公因何發嘆?”索孚問道。 張駿轉而對陳珍道︰“陳參軍,你是知兵的,給索治中說說吧。” “那卑職就獻丑了••••••”陳珍清了清嗓子道︰“卑職以為,目前我大涼有遠慮,亦有近憂。” “說起遠慮,內有豪族傾軋,外有強國環伺,非一日之功可決;可要說到近憂,這應該才是主公發嘆的原因吧••••••匈奴漢國在冬時吃了虧,恐怕來年整頓好內務後,回來尋仇抱負!” 不得不說,陳珍能受到張茂重用參知軍事,就表明他不會沒有能力,之所以被排斥出中樞,恐怕還是因為這個人願意用小聰明。 “不錯!”張駿道︰“所以本督才恨不得一天當兩天用,實在是慢不得啊。” 就這樣,三人縱馬疾馳,很快就回到了都督府內。索夫還有一大堆文書要整理,陳珍則是急著要組建參軍謀劃侍衛司,所以二人拜別張駿後就自行離開了。 入夜,張駿仍在秉燭夜讀。沒辦法,萬事開頭難,事情也千頭萬緒,什麼都要他來拿主意。如今張駿是軍政一把抓,看似威風八面,實際上其中的辛苦根本不足為外人道。 這時候,一個曼妙的身影推開房門,蓮步微移地走了進來,將一碗熱茶放到了桌案旁。那倩影剛想退下,卻一把被張駿抓住了柔荑。 “啊••••••”輕呼一聲,她只感覺身子一輕,瞬間就被大都督摟在了懷里。 張駿入手時也覺得不對,這人怎麼比彩蛺重了許多? 定楮一看,卻猛地將懷里的人推開,喊道︰“你是何人?” 這女子驚慌地跪在地上,稽首道︰“民女鄧氏,叩見大都督••••••” 她的聲音婉轉動听,帶有一種特殊的磁性,特別是現在跪伏在地上,豐滿的身子將衣衫緊緊繃住,更顯得妖嬈。 張駿吞了一下口水,問道︰“你就是鄧氏?彩蛺呢,怎麼不是她在服侍?” 鄧氏小聲道︰“彩蛺娘子身子不舒坦,就讓奴婢來替她••••••” 微微點了點頭,張駿道︰“你起來吧,方才吾不知是你,失禮了。” “奴婢不敢••••••”鄧氏低頭道︰“能服侍大都督,奴婢心甘情願。” 自從鄧氏被辛岩暗中送入張駿的隊伍,在一直到停駐在令居縣,已經很多日過去了,可傳說中的少將軍卻一次都沒來找過自己。鄧氏心中焦急,能給他女兒報仇的,也只有少將軍啊。 今日,她好不容易做出了決定,苦苦哀求彩蛺娘子,才有了今晚服侍少將軍的機會。鄧氏雖知自己身份低賤,可仍然對自己的樣貌有很信心。為了能給女兒報仇,她可以付出一切。更何況,對方不但是一個英俊的郎君,還位高權重。如果能用身子換來日後有個依靠,又有何不可? 她站起身,滿滿地扯掉腰間的帶子,外衫順利地從褻衣上滑落在地上。鄧氏紅著臉靠近,手抓著衣角似乎等待著什麼。但眼前的郎君卻不知怎地,手腳愣是一動不動。 鄧氏咬了咬牙,連褻衣也褪去了,露出里面勻稱的胴體。她輕輕抓住了張駿的手,慢慢抓著它伸向自己的身子,放在了光滑的大腿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一份大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第二天一早,張駿依舊早早的起身,在室外活動了筋骨後,早有侍女端來溫水和絹帛質地的巾帕,讓他痛快地洗漱了一番。等到穿戴整齊,鄧氏才一臉慌亂地起身,她昨夜不知遭了多少罪,實在是疲憊極了。 沖著眼前的婦人笑了笑,張駿沒有多話,而是大步離開了。鄧氏用衾被遮住身子,思緒一時亂成一團,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禱︰“少將軍一定會為我報仇的••••••” 張駿昨天說會親自坐鎮軍中,並不是虛言妄語,他正騎著駿馬,帶領著侍衛向軍營奔去。營門口處,事先接到通報的一眾部將早就站在那里,迎接都督大駕。 張駿于人前下馬,接受了眾將拜見後,一同走到了議事的大帳內。 待所有人按等級坐定,參軍陳珍當著眾人的面,起身抱拳道︰“啟稟大都督,征召軍卒的工作已經于昨日完成!” “好!”張駿點了點頭,問道︰“共招募了多少人?” 陳珍答道︰“回都督,此次吾征虜軍共征召青壯一萬人。按照您的吩咐,皆是年在十八歲至三十五歲之間••••••” “做的不錯!”張駿稱贊了一聲,又問道︰“各軍如何分配,爾等可有定議?” “啟稟大都督!”這次是韓虎起身稟報道︰“吾等個君主將商議了一下,擬配給龍驤軍左右二營共三千人,其具裝鐵騎一千人,輕騎兩千人;虎捷軍左右二營共五千人,其中左營三千人,右營兩千人;最後控鶴軍兩千人,左右二營各一千人。” 張駿微微頜首,用目光掃過眾人,道︰“其他軍佐可有異議?” 見無人出言反對,張駿拍板道︰“控鶴軍增加一千人,左營弓兵一千,右營弩兵兩千。虎捷軍步卒左右二營各出五百人。” “謹遵大都督鈞令!”所有人都起身轟然領命。 張駿又繼續道︰“人員分配完成後,各軍要加緊開始訓練,特別是龍驤軍和控鶴軍。控鶴軍雖然由吾親掌,但還需一人來打理日常事物和訓練事宜,你們大家商量一下,推舉一人報上來。” “此外,所需武器裝備先以郡內武庫所存為用,若有淘汰和不足,再上書大將軍,請調姑臧武庫補充••••••至于各級軍左校尉的職務任免,由各軍主將推薦,交參軍謀劃侍衛司審核後,再報給本都督審核••••••” 一番安排下來,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張駿也說得有點口干舌燥了,就問道︰“爾等還有何事未決?” 這時候,韓虎突然站起來道︰“主公,有件大事,還需您做決斷?” 看他嚴肅的神情,張駿微微一怔,道︰“你且說來。” “諾!” 韓虎深吸了一口氣,又左右看了看同僚,卻沒有開口。 張駿見狀,一顆心漸漸下沉。他知道,韓虎這種自幼就見慣了軍中風浪的人,若不是真的發生了大事,是不會露出這種神色的。而且看樣子,恐怕還不是什麼好事情。 果然,韓虎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啟稟大都督,昨日整軍完畢後,吾等各軍將佐連夜共赴郡中武庫點查兵甲,誰知••••••” “武庫怎麼了?”張駿忍不住出聲道。 “武庫內的兵甲遺失大半,余下的也都殘破不堪,根本不能使用••••••”韓虎垂首道。 張駿興中翻江倒海,表面上卻強忍著沒有失態。 在東晉十六國時期,各國為了防止武人作亂和地方割據,皆將每年所產的兵甲器物存放于武庫之中,各地非有新軍和戰事不得輕易調動,只能按規定修整輪換。這相當于是給國家暴力機器上了一道保險。若是府庫內存放的兵甲被盜,他張駿組建的征虜軍豈不是要赤手空拳? “武庫的監令捉住沒有?”張駿寒聲問道。 “畏罪自殺了••••••”韓虎答道。 張駿又看向王猛、周同、胡碩,三人也連忙起身道︰“主公,韓軍將所言無差!” 張駿心中盤算,廣武郡本有常駐府軍三千人,所以武庫內的兵器鎧甲當在五千副左右。可是廣武郡還要負擔金城郡的後勤事物,那麼兵甲的存量就會大大增加,很可能超過萬副!這麼大的量,究竟是如何失竊? “走!”張駿再也按耐不住,起身道︰“去武庫走一趟,吾倒要看看,是何等碩鼠,竟敢盜我兵甲!” 一眾人跟隨走出帳外,張駿突然頓住一下,冷冷道︰“速讓御史監令周嚴到武庫見我,出了這等事,他這個前任郡守難辭其咎!” 說罷,張駿帶著眾人紛紛上馬,直奔武庫而去•••••• 廣武郡武庫並不在郡城和三縣之內,而是修建在令居縣西南二十里外的一處山崗上。此處地勢險要,只需有百十來人駐扎,旁人就難以構成威脅。除非是有大軍團團圍困猛攻,否則可算得上是固若金湯。可就是這樣一處地方,近萬副兵甲竟然能不翼而飛,監令也畏罪自殺,張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實上,包括張駿在內,都把事情想得過于簡單了。當他們縱馬疾馳到距離武庫五六里遠的地方時,只見一道黑煙正沖天而起! “是武庫的方向!”胡碩在一旁大吼。 “駕!駕!” “駕!” 張駿揮鞭猛沖出去,其余眾人也急忙跟上。一大群護衛緊隨于後,馬蹄在曠野上拉起滾滾煙塵•••••• 半個時辰後,張駿臉色鐵青地站在上崗下,仰望著已經化作一片廢墟的武庫,緊緊底握著馬鞭,手指的骨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片刻後,周同來報︰“大都督,武庫內無一人生還,都被燒死了••••••” “好一份見面的大禮••••••”張駿咬著牙道。 他心里清楚,能做下這種事情的無非四個勢力,一是匈奴人,二是賈氏,三是兩次暗殺自己的神秘組織,四則是廣武郡的當地豪族。此四者中,匈奴人和賈氏脫不了干系,可以算作一個;本地豪族就算死而不僵,應該也不會還有如此大的能量,即便有,應該也是充當著匈奴人和賈氏的爪牙。 所以仔細想想,其實可疑者就是這兩個方面。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政治斗爭亦或是敵我斗爭的殘酷性,為了打擊自己,敵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區區武庫,應該只是一個開始吧? 就在這時,周嚴也帶人趕到了,他這幾日一直都在忙著組建御史監,听到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也是驚訝萬分。所以一接到命令,就急忙趕來,他有種預感,這個鍋恐怕還是要他來背啊! PS︰感謝各位書友的支持,一路走來,感慨良多,玉米必當盡心竭力。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路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周嚴滾身下馬,跪伏在張駿腳前,沉聲道︰“大都督••••••” 張駿轉過身,看著這個內心相當高傲,曾以官威與自己相抗衡的文臣,哪里還有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造化弄人••••••當真是屁股決定腦袋。” 心里暗嘆一聲,張駿問道︰“武庫內之兵甲,在征虜軍征兵完畢後失竊,又在本督來此調查的路上突然起火。如今武庫內無一人生還,周御史,依你看,此事可有征兆?” 周嚴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小心問道︰“不知武庫監令何在?” “已經畏罪自殺了!”韓虎站在一旁道。 “這••••••這下臣也不知啊!”周嚴道。 “既然不知,那就起來吧。”張駿擺了擺手,翻身跨上坐騎,調轉馬頭道︰“周御史,此案就交由御史監偵辦,勿要查個水落石出!” “大都督!”周嚴急道︰“御史之職,責在監察百官,並非用以偵辦案件。此事當交付令居縣衙辦理,御史監恐怕無能為力••••••” “哼哼!”張駿冷哼一聲,道︰“這件事太過蹊蹺,令居縣恐怕不足用,周御史勿要多言,吾意已決,就等著听好消息了!” “駕!”張駿把話說完,一騎絕塵而去。 其他眾將士面面相覷,也急忙上馬追趕。片刻後,就剩下周嚴和他的幾個屬下還站在原地。 “監令••••••”一個屬吏小心問道︰“大都督讓咱們來辦案,究竟該如何處置,您還要拿出個章程啊。” “章程?”周嚴苦笑著搖頭道︰“哪有什麼章程,盡人事,听天命吧••••••”說著,他牽著馬一步一步的緩慢離開,御史監的幾個僚屬也沒辦法,只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另一邊,遼闊的曠野上,張駿不停地用馬鞭抽打著坐騎,汗血馬吃痛,速度越來越快,只一會兒功夫就將後面苦苦跟隨的部下甩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速漸漸慢了下來,曠野無人,張駿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翻身下馬,拍了拍坐騎的脖頸,讓它自己歇息。他自己則步行向前,走上一座土坡。 春草抽出了嫩芽,地面十分松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又仰面向後倒下,看著青天白雲,嗅著泥土的清香,感覺煩惱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還記得自己穿越到這十六國時期的前涼是在公元321年的秋天,那個時候他曾茫然過、恐懼過,直到慢慢的適應,然後又想一展抱負——改變漢人淪為牲畜的歷史。可現在看來,歷史的慣性是如此巨大,他每想做出改變,阻力也就接踵而來,仿佛是被老天爺算計好了一般。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張駿心中涌起深深的無力感。論出身,他是大涼的少將軍,注定會統御西土之地。歷史上,涼州在他的治理下成為北方大國,讓西域俯首、胡虜無犯。可現在看來,似乎因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歷史被搞得越來越亂,反倒還不如听天由命,讓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非是他被這一次的武庫事件打擊倒了,而是出于一個後世人對歷史的天然敬畏感。和那些穿越小說中的主角不同,從本科就開始專門學習歷史的張駿,深知改變歷史的艱巨性,這不是發明火藥和攀科技樹就能解決的,更不是擁有一身蓋世武功可以解決的。 從東漢末年一直到現在,什麼樣的蓋世英雄沒有出現過?可有幾個人能真的超越時代的界限,結束亂世紛爭?在張駿看來,歷史的發展一直都遵循著一個神奇的怪圈。 春秋戰國統于秦,秦必然短命;漢末三國歸于晉,晉也是短命;南北朝納于隋,隋朝的下場更是眾所周知。他張駿何德何能,即便是後世的穿越者,能以一人之力抗拒整個時代的力量? 一瞬間,他感覺蔚藍的天空籠罩而下,仿佛一股神秘的力量將它包裹了起來。腦海中,時空錯亂的感覺再次傳來,沒有痛感、亦沒有慌亂,只是有點類似于倒時差的感覺。 《文子•自然》中曾說︰“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又《尸子》說︰“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莊子•庚桑楚》也有記載︰“出無本,入無竅。有實而無乎處,有長而無乎本剽。有所出而無竅者有實。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 無數古人對宇宙闡發思想的篇章在張駿的腦子里泛起,他長長嘆了一聲,猛地坐起身,看著翠綠的曠野,想道︰“既來之,則安之。老天爺讓自己走一遭,那就隨便折騰吧,要是做得沒有歷史上本來的那個張駿出色,那也沒有辦法,又不是我自己要穿越的。” 雖然想法有些不負責任,但張駿好歹還是讓自己從無力與失落感中走了出來。 一聲馬鳴突然響起,張駿扭頭一看,正是他的坐騎站在不遠處沖著他叫。一雙馬眼靈動有神,仿佛是在關心自己的主人。 “哈哈哈!”張駿大笑一聲,拍拍屁股站起身,走過去牽住韁繩,把臉貼在汗血馬的脖頸上,微微閉上眼楮道︰“馬兒啊馬兒,我可是從一千七百年後來的人啊,你不怕我麼?” 汗血馬刨了刨蹄子,毫無表態。 張駿自嘲地笑了笑,道︰“馬兒啊馬兒,咱們回府吧!”說罷,他一個縱身就跳上了馬背,輕輕一磕馬肚,坐騎就自己向來時的路返回。 沒跑出多久,迎面就見遠處煙塵大作,竟是數百騎軍從各個方向涌了過來,當先一人,正是龍驤軍將主王猛。 “主公!”王猛奔到張駿馬前,翻身拜倒在地,喜道︰“可算是尋到您了,弟兄們都嚇壞了!” “哈哈!”張駿讓王猛起來和自己並騎而行,道︰“王軍將,你覺得近萬副兵甲,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了,可能麼?” “主公的意思是?”王猛疑惑問道。 “簡單,近萬副兵甲,沒有大車千輛是運不走的。可東西又確實沒了,除非••••••” “除非兵甲還在左近!”王猛瞬間反反應過來,驚呼道。 “然也!”張駿點頭道︰“傳令各軍,訓練先給我放到一邊,反正手里也沒有家伙,就來這里找家伙吧。” 說著,他咬牙道︰“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給我尋到!” “諾!”王猛領命後,道︰“大都督,咱們先回吧••••••” “好!”張駿點頭應允。 于是,騎軍們後隊轉作前隊,扈從著他們的少將軍卷崗而去•••••• PS︰主角不是神,穿越者也不是。人類的智商在十幾萬年前就定型了,科學技術的發展和人類的智商無關,所以穿越後就各種打臉的事情不會有,反倒是阻礙可能會大些。身為一個穿越者,他原來的身體在歷史上成就很大,所以張駿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玉米想盡力寫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超越一切的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三章 高利貸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一回到都督府中,就當著王猛的面擬定了軍令,加蓋都督大印後,王猛就可以憑此調動全軍,對武庫周邊地區進行拉網式搜索。 現在的征奴軍,除了張駿這個大都督外,還並沒有一個人可以代為處理軍務。平時的日常雜務,都是各軍將主商量著辦。具體到這種事件,張駿不可能親自參加,就需要一個人來暫時統管征虜軍上下。于是重任就落在了王猛的肩上。之所以把這個任務交給王猛去做,一來是張駿看中其沉穩的處事風格,二來是他在軍中沒有根基。 其實尋找兵甲讓韓虎來做更為適合,但是通過招募部曲事件,張駿感覺到韓虎已經隱隱有了立山頭的架勢。他自小在軍伍中廝混,父親又是老將韓璞,自然在關系網上要更發達,就算他沒有自己的小算盤,其他人也會主動貼上去。 張駿是在軍權上十分敏感的人,在參軍謀劃侍衛司沒有真正擔負起職責之前,他打算冷處理韓虎一段時間,既表明自己的態度,也讓那些打算走動門路的校尉軍佐明白,這征虜軍,只有大都督一個人說的算。 等到王猛領命退下,張駿這才稍微歇息了片刻。仕女彩蛺踩著蓮步款款而來,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和飲品。張駿拿起其中一個咬了一口,竟然還是熟悉的味道。不由問道︰“府里的廚子也來了?” “是••••••”彩蛺屈身一禮,答道︰“妾身怕郎君在外面吃得不慣,就讓廚子也跟著來了,總有不差他這一個人。” “以後不要擅作主張!”張駿放下咬了一半的糕點,不悅道︰“吾在出行前曾三令五申,侯府的搬遷要一切從簡,就連你也不應該來的••••••” “是••••••”彩蛺低著頭道︰“妾身知錯了。” “建節一方,是為了造福一方百姓。如果是為了享樂,那吾還不如就留在侯府中呢。家令他年紀大了,侯府又不能沒人坐鎮,所以才讓你跟隨,處理好都督府的日常運作。不要以為在我這里得寵,就可以不服從命令。”張駿皺著眉頭教訓道。 “喲喲喲!”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正是江婉卿走了進來,連通報一聲都沒有。 她見彩蛺正低著頭站在那里挨訓,就上前說道︰“彩蛺姐姐,別听他亂說,我就覺得帶著廚子挺好的,他不喜歡,那以後就讓他去軍中吃,咱倆在府里吃小灶!” “哼!”張駿冷哼一聲,這個江婉卿也是越來越放肆了,根本就沒有一點做下屬的覺悟,真是把都督府當做自己家了一樣。他頓時不悅道︰“婉卿,你是秘書郎,就要有為官的體統。” “是是是!”江婉卿噘著嘴,說著就遞過來一疊文書道︰“大都督,這是宋e駕和索治中送來的文書,里面是賑災的情況和郡里的財務狀況。” 張駿並沒有去接,而是開口問道︰“郡中還有多少錢糧?” 江婉卿干脆收起了文書,直接匯報道︰“錢糧••••••”她正想著開口,卻見張駿擺手道︰“彩蛺,你先下去吧••••••” “諾。”彩蛺向二人屈身一禮,就端起吃剩的糕點退下,江婉卿又上前拿了兩個塞在嘴里,才讓忍俊不禁的彩蛺退出門去。 “大都督,你疑心病可夠重的,連枕邊人都不信啊。”江婉卿調侃道。 她知道彩蛺除了照顧張駿的日常生活外還要侍寢,但卻難生出什麼敵意來。只因為彩蛺實在太美了,就是江婉卿這個頗有姿色的女子見了,也會產生親近的感覺。何況彩蛺只是一介侍女,哪怕將來有了身份,地位也不會高,是沒什麼威脅可言的。 張駿笑了笑,腦海中回憶起自己在姑臧城中被暗殺時遇到的那個女刺客,她和彩蛺的氣味是如此相近,疑慮一但在心里扎根,就不會輕易拔出了。 他道︰“說吧,秘書郎,咱們廣武郡還有多少家底啊?” “唉••••••”江婉卿也是秀眉一皺,嘆道︰“哪里還有什麼家底啊,閻主簿這個大管家胡子都快愁白了,拆了東牆補西牆,眼看就沒有米下鍋嘍!” “哦?”張駿眉頭一挑,他最近一直在忙于體制建設和雜七雜八的事情,還真沒怎麼注意到自己的口袋。略帶驚訝道︰“具體說說,那些罰沒的豪族家產,不是很多麼?” 江婉卿道︰“大都督,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那罰沒的財產看似很多,實際上還有很多的是便賣不出去的屋舍、古董、字畫。就是已經查明的糧食和錢幣,還是省著用才堅持到現在的。” “災民安置,損毀的房屋重建,還有您吩咐的修路架橋,再就是征兵發餉,哪一方面不是花錢如流水?” “好吧,是吾疏忽了。”張駿道︰“閻主簿可有應對之法?他怎麼不親自向吾匯報?” “閻主簿去見那個晉興郡的富商了,希望以都督府的名義向其借貸呢。”江婉卿答道。 “借貸?”張駿驚得站起身道︰“吾這堂堂建節大都督,還要向商人借高利貸?” “借貸又如何,都督何必如此驚愕?”江婉卿好奇道︰“這年月,各地官府哪有不借貸的,就連咱們的大將軍,也要向西土的豪門世家借貸。“她說到這里,突然笑嘻嘻地道︰”你不知道啊,江家也是涼州的債主呢。“ 看著張駿合不攏嘴的樣子,江婉卿得意道︰“不然這麼多軍隊要養,還要時刻準備打仗,就稅收那點錢糧,如何夠用?” 張駿遲疑道︰“你確定?是從何處听到的?” 江婉卿也不解道︰“大都督,您不會是真的不知吧。向民間豪強借貸,這在漢時就是常式了,就連漢初平定七國之亂,也是大漢朝廷借高利貸打下來的。您還別說,據言當時的關中豪族不看好他們的朝廷,景帝差點連高利貸都借不到。” 听到這匪夷所思的秘聞,張駿道︰“漢時的事情,過去幾百年了,不足為據。” 江婉卿不服氣道︰“三國時各家諸侯也是要向豪族借錢糧的••••••” “不可!”張駿在屋內轉圈道︰“一國財柄,怎可操之于富商豪族之手,這不是胡鬧嗎?” PS︰恢復更新,昨日斷更實在抱歉。玉米對各位一路支持的書友們頓首拜謝。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翻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都督府內,張駿和江婉卿的對話還在繼續著。另一邊,東廂的一座簽押房里,主簿閻曾也正在和一個美貌的婦人說話。 這婦人面貌十分富態,口音糯糯的,帶著江南特有的語調。她一身華麗的絲質衣衫,胸口開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 對面,閻曾則是正襟危坐,二人中間隔著桌案,上面是兩杯剛燒好的熱茶湯。氤氳的茶氣夾雜著胭脂的香味,撲入到他的鼻孔里,讓這個中年文士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對。 只听這婦人開口道︰“閻主簿,你我好歹也算同鄉,怎生如此不通情理。借貸錢糧,就要付利息,如果沒有錢財可賺,奴家又何必借錢給都督府呢?” 閻曾皺著眉頭,道︰“利息自然是要給的,可你也不該獅子大開口。沒有都督府照看,爾等陳家的生意,恐怕今後在廣武郡也不好做。” “哎呀,真是嚇煞奴家了。只不過北地這麼大,又不是只有廣武這一個郡可以經營,其他富庶的地方多得很,奴家去別處也就是了。”婦人用手掩著胸口,似是害怕一般,臉上卻笑吟吟地。 閻曾哪里見過這一套,見婦人軟硬不吃,只得道︰“大都督已經同意見你,不過你還是想明白的好。如果真的惡了大都督,恐怕整個西土也沒有你陳家的立足之地!” “喲••••••瞧您說的,閻主簿,奴家怎麼會惡了大都督呢,求他還來不及嘛!”婦人笑道。 “哼,知道就好。”閻曾甩袖起身,走出兩步後,才停住身形微微回首道︰“你就暫且在此處等候吧,大都督有了閑暇,自會通傳與你。不過••••••”他嘆了口氣,說道︰“看在都是南人的份上,吾還是要提醒你,大都督天縱英姿,你可別耍小聰明!” “諾!”夫人也站起來屈身施禮道︰“奴家謝主簿••••••” 閻曾出了廂房,就直奔張駿辦公的正堂而去。由于都督府暫時還棲身在空間有限的令居縣的縣衙里,所以大家只能一切從簡,擠在一處辦公。那令居縣令李學善更慘,他的簽押房還是馬棚改造的,四處漏風•••••• 他通報了之後,剛進入正堂,就見將作監的監令索三戒正在里面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這時候索三戒手里拿著一件十分精巧的木質模具,閻曾倒是瞧不出來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听這索三戒的解說,漸漸明白這是一件可以用來抽水的農具。 不錯,自從將作監接到張駿要求仿制晉時馬鈞設計制造的翻車、連機碓和水轉連磨後,這件工作就被提上了日程。經過多次討論和推理,還真讓將作監的匠人們找出一些門道來。連機碓和水轉連磨暫時還沒什麼進展,倒是翻車很快就被設計出來。 就听索三戒一臉得意地道︰“主公,自從您交代要仿制馬鈞所造之物後,下官除了讓工匠仔細研究外,還遍尋典籍,終于讓俺找到了線索。” “據《後漢書》卷七八《宦者列傳•張讓》載,漢靈帝時,讓、忠及••••••畢嵐••••••宋典十二人皆為中常侍。明年,遂使銘盾令朱典繕修南宮王堂。又使掖庭令畢嵐鑄銅人四列于倉龍、玄武闕。又鑄四鐘,皆受二千斛,縣(懸)于玉堂及台殿前。又鑄天祿蝦,吐水于平門外橋東,轉水入宮。又作翻車、渴烏,施于橋西,用灑南北郊路,以省百姓灑道之費。此記載中的‘翻車’一詞,見于史籍之始。在此以前的任何書籍中均未見記載。” “所以下官就讓人到鄉間遍尋上了年紀的農人,還真有見過翻車的,不過這種所謂的翻車結構很簡單,要依靠人力踩踏,運水十分麻煩。但有了農人的描述,大體上是怎麼個結構下官就算弄清楚了。” 索三戒接著道︰“在遺民中的工匠里,就有當年在長安做活的。他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翻車的模樣,但是也曾耳聞。于是,下官就讓他們以農人提供的樣式為範本,繼續摸索,總算制造成功。” 他說到這里,指著手中的模具給張駿看︰“主公請觀,這翻車最大的優勢就是以鐵鏈傳動,它有龍骨葉板用作鏈條,臥于矩形長槽中,車身斜置河邊或池塘邊。下鏈輪和車身一部分沒入水中。流水的力量驅動鏈輪,葉板就沿槽刮水上升,到長槽上端將水送出。如此連續循環,把水輸送到需要之處,可連續取水,功效大大提高,操作搬運方便,還可及時轉移取水點,即可灌溉,亦可排澇。實乃農耕之利器啊!” “不錯!”張駿看到翻車的模型,竟然和自己在高中課本上見到的差不多,心里頓時十分興奮。要知道,涼州雖然地處河西走廊,是一個天然的大農倉,但在靠天吃飯的年代,又正好踫上小冰河時期,鬧出干旱是很有可能的。再者說,廣武郡雖然有河流,但也有干旱之地。如今有了水力驅動的翻車,就可以挖溝渠引水,讓荒地變成良田! 他急忙問道︰“不知這翻車造價幾何?” 索三戒道︰“因為是第一件,造假有些高。不過等技術成熟以後,會慢慢下降的。目前一輛水車在百十來貫錢左右••••••” “將作監這次做的不錯,你這個監令也很盡職盡責,回頭多犒賞一下,也讓工匠們得到激勵。” “不過確實是有些貴了,要讓匠人盡快熟悉,降低成本。”張駿吩咐到。 “諾!”索三戒躬身領命。 張駿留下了模型,打發走索三戒後,轉過來對閻曾道︰“主簿,有何事?” 閻曾躬身道︰“大都督,晉興郡富商陳氏正等候召見。” “見見可以。”張駿點了點頭問道︰“底細查清楚了麼?” 閻曾立刻道︰“陳氏商賈目前是由一婦人掌控,這婦人本姓周,嫁入到陳家後,夫君沒多久就病逝了,只剩下孤兒寡母和一大攤子生意。這陳氏女子倒也很有手段,很快就把家業操持了起來,還更加壯大,目前不光在晉興郡生意做得很大,涼州的其他郡縣也都設有商鋪。所賣也不單單是糧食,還有皮革、藥材、布匹、牲畜等等。” “婦人?”張駿摸了摸自己的絨毛胡須,笑道︰“沒想到一介婦人也能做下如此成就。” “是啊。”閻曾也點頭道︰“陳氏是南人,算起來,和臣下還是同鄉。” “哦?”張駿笑道︰“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啊?”閻曾錯愕了一下,品了品張駿的話後,也笑道︰“大都督說的貼切極了,的確是兩眼淚汪汪••••••” “好吧,那就見見這個陳氏,看看她究竟是有何事非要見吾不可!”張駿決定道。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五章 諜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在正堂旁邊的一處偏廳內,張駿召見了來自晉興郡的富商陳周氏。 張駿坐在主位上,陳周氏離得稍遠一些,二人說話倒是不耽誤,哪怕是很小聲的低語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尋思,人家一個寡婦做生意也不容易,所以就在語調上盡力的溫和一些,擺出了一副親民的姿態。 便問道︰“陳周氏,吾曾派人到晉興郡購糧,得知你們商號必須見吾之後才肯售賣,不知是何緣故?” 不料陳周氏聞言後,忽然起身來當廳堂的正當中,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跪了下來,稽首拜了一禮,幽幽道︰“奴家求見少將軍,就是來賠罪的。請少將軍听妾身解釋。” 她的聲音柔軟清麗,然人听了很是舒服。張駿顯得有些驚訝,他遙遙的伸出手,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說道︰“夫人為何行此大禮?購糧只是一樁買賣,成與不成都與關緊要。快快請起罷。” 陳周氏這才爬起身來,開口道︰“少將軍有多不知,如今天下四方分裂已久,各國之間都設卡盤剝,生意並不好做。但商人居奇,皆是互通有無,所以大凡奇貨,也都有利可圖。” 她用一口南音緩緩介紹道︰“我們把南方晉國的豐富物產和成國的錦繡運到仇池國、漢國、涼州甚至趙國,獲利並不菲薄;再從趙國、漢國、涼州收購北方的珍貴毛皮、人參、馬匹等貨,運到晉國、成國、仇池國,也頗有薄利。所以我們的商行在天下間的各個商貿繁華之地都有鋪面,再以馬幫行走于其間。去年先夫親自去了漢國販貨,就為了多賺些錢財。” 這時陳周氏的聲音便漸漸開始變得哽咽起來,語氣也十分悲痛,她近似予哭訴地道︰“不料那匈奴人只不過看上了我陳家的財貨,就公然殺人劫掠!先夫因此重傷不治。而匈奴漢國的官府不僅不懲處凶手,還無恥地放俘虜回來,讓我們陳家拿錢去贖活著的人••••••” 她的聲音發顫,雙手捏著衣角緊緊地攪在一起,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說道︰“人是回來了,可先夫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妾身在人世二十余年,從來沒見過如此殘暴的事;就算那罪大惡極犯了死罪的人,也沒有被如此對待!那些匈奴人,竟然將先夫的身子活生生地用火烤熟了,再用刀刮著肉來吃!” “啪!”張駿听到此處,也是怒不可遏。在後世人們提倡的都是民族••••••平等、民族••••••團結,可在東晉十六國這五胡亂華的時代。少數民族大多是泯滅人性的,這根本就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斗爭,而是人族與獸族之間為了求存而進行的你死我活的殺戮! 良久之後,陳周氏也漸漸回過神來,繼續說道︰“先夫亡故之後,理應是他的嫡子繼承家業,可小兒才幾歲;陳家又是一脈單傳。于是夫家的人商議讓我撫養小兒,並主持陳家的家業。“ 她又道︰“妾身早就听聞少將軍勇猛蓋世,心有敬佩;何況這涼州之地雖然繁華,但各衙門能夠要挾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人太多,若能結交到少將軍這樣的人,豈不對陳家的生意都有好處?這次少將軍購糧數量如此巨大,小的商販承擔不起,大的豪商又囤聚居奇,妾身斗膽猜測,如果這個時候求見少將軍您,您一定不會置妾身不理的,所以這才要求見您一面••••••” 張駿道︰“夫人言語坦蕩,本都督就喜歡說話坦蕩的人。” 陳周氏連忙道︰“少將軍名動北地,妾身也听過不少關于您的事,豈敢以虛言委蛇?妾身不是故意有糧不賣,只是想求見少將軍,得到您的庇護,若是能為陳家報仇,就算這些糧食分文不取,奴家也心甘情願!還有向陳家借貸錢幣一事,奴家也可以做主,所借貸的錢幣無論數額多少,都是無息!” 張駿听了她一通詳盡的解釋,確是合情合理,心道這個年代的商人雖然上可以交通王侯、下可以橫行鄉里,但若真的沒有靠山支持,恐怕在官府眼中也就是一塊比較大的肥肉而已。 當下他便大方地說道︰“生意還是要照做,只要糧食好,哪怕就是貴上一些也理所當然。至于借貸一事,本都督並不贊成,稍後會吩咐宋e駕和閻主簿,你不用擔心。“ 別說廣武郡不允許向豪族借貸,就是整個涼州,張駿在未來也會取締這種行為。豪族大姓為何敢猖狂無顧忌,一方面是樹大根深,另一方面就是他們是整個政權的債主!一州之地的財富盡操之于富商大賈之手,能不看別人的臉色? 陳周氏以為張駿是在拒絕,忙道︰“少將軍,奴家能做的只有這些,唯望您能替妾身做主••••••” 張駿道︰“我堂堂大涼少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還能欺負你一個婦人?就這麼說定了,價錢照原價就是。” “都督真的不打算借貸?”陳周氏試探著問道。 張駿其實還真有些好奇,這些富商究竟能借出多少錢來,便好奇的問道︰“一郡之地的借貸,你陳家負擔得起?” 陳周氏臉上露出笑意,道︰“單憑少將軍說出一個數來••••••” “五百萬貫!”張駿笑道︰“可否?” 陳周氏面不改色,道︰“可!” “什麼?”張駿驚得差點站起來,五百萬貫可是廣武郡一年的稅收了,這陳家竟然毫無壓力。又問道︰“一千萬貫,兩千萬貫呢?” “少將軍,財不露白,您這麼問,奴家可就不敢再說了。”陳周氏笑道︰“不過您是大英雄,奴家也不敢隱瞞,一千萬貫我陳家還吃得下,若是兩千萬,就只能再聯絡其他富商一同吃下。” 張駿點了點頭,心道︰“我可不是什麼大英雄,還真想把這些富豪挨個抄家,到時候用銅錢就能砸出一個天下來。” 不過巧取豪奪、殺雞取卵的事情張駿是不會做的。可當他得知陳家財力如此驚人後,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既然陳家的生意做到了趙國、漢國、仇池國、成國乃至于晉國,又對匈奴人有仇怨••••••那自己何不通過陳家的貿易來往詳細打探各國的地理軍情呢? 這個時候各國都還沒有正規的細作部門,刺探軍情在平時往往依靠使節,在戰時則依靠軍中的斥候。所以張駿就想領先一步,在中國各地都安插眼線。可是一來他沒有這麼大的財力,二來張駿自己又並不懂得詳細的間諜作業流程。可要是依托商賈,此事就不難辦到了。 但畢竟是涉及到軍國之事,張駿還是比較謹慎。他又想出了另一個辦法,便道︰“不知陳家的生意可否容外人入股?” 不想此言一出,陳周氏頓時花容失色,驚道︰“少將軍,您想謀奪我陳家的產業?” “嗯?”張駿聞言也是眉頭一挑,不悅道︰“吾何曾說過要謀奪你家產業?” 陳周氏見張駿的表情不似作假,臉色才緩和下來,勉強笑道︰“但凡官府有意誰家的產業,就會要求入股,結果被入了股的人家無不破產••••••” “呵呵。”張軍倒是對這個時代官府侵害商人利益的事情不太了解,說道︰“吾不知這些••••••” 陳周氏道︰“閻主簿已經要向商賈借貸了,想必郡里的財力十分有限,少將軍即便是想要入股,恐怕也難成事。” 張駿道︰“本都督要入股,自然不是用財幣。” “不用財幣?”陳周氏費解道︰“那用何物?” “用此物!”張駿從袖口里取出一物,起身走到陳周氏座前,遞給她看。 陳周氏連忙起身接過,只見手中的東西是一個十分精巧的木質物品,不知是做什麼用的,便問道︰“這是何物?” “此物名曰翻車!”張駿又將翻車的功用和優勢親自向陳周氏詳盡的介紹了一番,最後說道︰“這只是本都督府所轄的將作監所產的第一種東西,以後還會有更多物件誕生,將涉及到軍用和民用許多方面。” 陳周氏自然是不缺乏商業頭腦,點頭道︰“此物卻是精巧,無論百姓還是佔地廣闊的豪族都會喜歡。” “不知少將軍要入股多少?” “七成!”張駿不容置疑地說道。 “呵呵,太多了••••••”陳周氏道︰“即便將作監的奇巧之物層出不窮,也不值這麼多錢。” “今後凡是陳家的商貨,在西土之內可以暢行無阻,本都督還可以派軍士護送商隊行走天下。”張駿加碼道。 陳周氏還是搖頭,道︰“少將軍若是入股陳家,這些本就是您該做的,又怎麼能成為條件呢?” 張駿心道這女人還當真是厲害,難怪閻曾拿她也沒辦法。只好說道︰“實不相瞞,有一個機密軍機,朝廷並未公開,所知者也甚少--大將軍已經下定決策,將在冬春之際東征漢國。” 張駿在這里是撒了謊的,張茂經過去年冬的軍事失敗,暫時還沒有繼續動武的打算。但是張駿熟知歷史,他知道最遲在明年漢國皇帝劉曜就會率兵親征報復,所以仗肯定還是要打的,說是東征也不算錯。 張駿接著道︰“吾是廣武郡守,到時候會站在出擊匈奴的第一線。同時都督外軍諸軍事,必會率領征虜軍再次出征。“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吾欲趁戰端未開之時,多了解一些漢國等地的地理、氣候,知道一些漢國的軍政、布防、兵力構成等詳細信息。但苦于一時間沒有門路,派斥候入敵境很危險,也不容易深入。問一般的行商游賈,也是所知不詳。” “所以吾有個想法,夫人的商行去漢國買賣時,可以在馬幫里安插一些征虜軍的人,借個身份去漢國收集情報。當然,為了互利合作與保密,本都督自然要佔股••••••“ 張駿本想將利益關系說得清楚一些,但陳周氏听了他的話,提也不提要求了,果斷道︰“不必了,少將軍。哪怕妾身沒有任何好處,也願意幫你這個忙。” “哦?”張駿不留神下發出了一個略帶不解的聲音。 此刻陳周氏的眼楮流露出了一些悲憤和傷感,她道︰“匈奴人目無天理,認為我們漢人軟弱可欺,他們不顧道義、就連做人的底線都沒有,濫殺凌••••••辱無辜,人神共棄!” 她眼中含淚,微微仰起頭,不讓淚水流下來,沉聲道︰“漢人商賈拿匈奴人沒辦法,妾身一介婦人更不能為夫報仇。但我涼州鐵騎精兵卻可以讓他們付出代價、叫他們後悔! 妾身心甘情願花錢資助東征,哪怕傾家蕩產。這不單單是涼軍將士的事,而是替天下所有的漢人懲戒不道。” 陳周氏轉頭看向張駿,又道︰“少將軍要打探漢國••••••軍情,妾身必將盡力資助。少將軍若缺軍費,妾身也會盡力捐贈。” 張駿听罷動容,拱手拜道︰“夫人真女中豪杰!比那須眉不知要大氣多少。” 他確是打心里開始佩服這個婦人的見識和氣魄。 古代的商人大多沒有家國觀念,為了利益根本就不顧什麼大義的。回想那明末時期的商賈巨富,在國家危亡之際大批向韃子輸送鐵器、火藥、糧草等緊缺物資。他們和陳周氏這一介婦人相比,真該汗顏。 陳周氏也順勢彎腰執禮道︰“妾身力所有限,只待少將軍東征匈奴能夠凱旋,不負庶民盼望。” 張駿一時間情緒激昂,卻沒有忘記正事︰“殺胡乃是本都督的份內事,夫人有心效力,實乃高義。可在商言商,本都督也不能竭澤而漁,這樣吧,你四我六,都督府便以將作監的產物入股,佔六成。” 陳周氏聞言,慨然道︰“那妾身也不推辭,謹遵都督鈞令!” PS︰一更4000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構思防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連半個月,張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農墾春耕的大生產當中。 此刻,他頂著春日和煦的陽光正站在枝陽縣外的廣袤農田里,一邊看著農夫們勞作,一邊听取新任枝陽縣令的匯報。 只見一個穿著八品文官服飾的中年男子對張駿弓著身子說道︰“大都督,自從您鏟除掉本縣的趙氏等豪族後,縣內可耕的土地已經十分充足,只是人口還不太足用。” 張駿背負著手,道︰“無妨,移民的安置工作不是已經結束了麼,每家每戶都要分開授田,凡成年男子一律別居,切勿再讓土豪復生。” “此外,新征入伍的的兵士也會授予安置田。再加上軍功授田的老軍。三縣之地的田土只會少,不會多。你這新任的枝陽縣令,要開一個好頭,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向都督府匯報,宋e駕、索治中都會處理。” “諾!”枝陽縣令恭敬領命後,又道︰“大都督,說起困難,倒還真是有一樁。枝陽縣好多田地地勢較高,屬于下等旱地。卑職听說將作監產出了一種可以運水的農具,不知可否批給枝陽縣一些,這樣就可以將原本下等的旱地變成上等水田,產出也會翻倍提高。” “可以。”張駿點頭道︰“你說的運水工具名叫翻車,乃是仿制晉時馬鈞的設計。雖然還在摸索,但也夠用了,可以先給你們縣批下三台,一定要好生使用。” “三台?”枝陽縣令遲疑道︰“怕是太少••••••” “不少了。”張駿笑著道︰“目前整個都督府也沒有多少,翻車乃是農耕利器,可要愛護好啊。” “卑職明白。”枝陽縣令道︰“下官會命專人在翻車左近築茅廬看護,時刻提防宵小破壞!” “不光是宵小之徒。”張駿看著枝陽縣令,一字一句地道︰“消息傳出去,羯人和匈奴人的細作都會前來打探,所以要時刻小心。能晚泄露出去一日,咱們涼州就可以比他國多產出一些糧食。” “諾,下關時刻謹記大都督鈞令!” 張駿滿意地拍了拍枝陽縣令的肩膀,獨自在田間地頭漫步,他倒是沒指望翻車技術可以完全保密,畢竟長安、洛陽等大都會都在漢國的統治之下,許多頂級的工匠目前都是在為異族人做活,里面難免就會有當年參與過制造各種機械的匠人。 到時候都不需要竊取技術,就讓懂行的匠人遠遠看一眼,什麼秘密都沒有了。畢竟不是什麼高科技產品,說白了全是木匠活,在經驗豐富的內行人面前,要保密是很困難的。 他張駿可以在涼州境內強力監管技術,可出了涼的轄境,誰還會在乎一個少將軍? 只不過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張駿也沒想過要用新農具去統一天下,若是別人學去了應用于民生,還可以讓北方的漢人多吃點飽飯,也算善莫大焉了吧。 自從半個月前和陳周氏談妥了合作事宜後,陳家的糧食就源源不斷的運送到廣武郡內,不但可以自給自足,還能對金城郡進行接濟。 其實在張駿看來,金城無論是在後勤還是兵力補充上都要依靠廣武郡乃之整個涼州輸血,除了在邊防上具有重要作用,其他的優勢根本就沒有被充分發掘。 當然,這種狀況很大程度上也是他的叔父張茂有意為之。畢竟是一座邊境線上的堅城,不但時刻屯駐有重兵,地理位置也太過于重要。如果錢糧和兵源上還不能做到有效把控,一但守將生出異心,那可就要生出大亂了。 當初的金城郡守彭元恭之所以敢作亂,不也是倚仗手里有兵?既然前車之鑒不遠,作為涼州掌控者的張茂自然會更加謹慎。 張駿已經在心里盤算好了,自從金城受到水災之後,在冬季解圍中順勢被涼軍佔領的榆中等縣也遭受了不小的損失,由于本就缺少百姓,再加上新佔不久,現在朝中已經有風聲傳出來,叔父開始考慮要撤走這些駐軍了。他的計劃是由廣武郡吃下榆中這幾個地方,構建一道新的大河防線! 張駿雖然建節在外,但和姑臧的聯絡並沒有斷,一方面是家令會按時報告城中動態,另一方面同姊姊念奴的書信往來也是他的重要信息來源。 金城作為涼州東部邊境的中流砥柱,一直是匈奴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歷來匈奴犯邊,都要圍攻金城。可圍城只是一方面,匈奴人的鐵騎並沒有閑著,他們常常會跨過大河,深入到廣武、晉興二郡進行劫掠和破壞,這也是為何廣武郡民生凋敝、各地豪族多有通敵者的緣由。 想要安心種田積攢力量,就必須御敵于國門之外!就在明年,匈奴皇帝劉曜將親率二十五萬余馬步中軍精銳來犯,到時候一但河西震動,引起百姓大量出逃,那麼他這一年的辛苦就將付諸東流,這是張駿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要避免這種情況,張駿經過反復的推算,唯有構築一條新的大河防線,將敵人死死擋在河對面。而要達成這一目的,他首先要能夠名正言順的接管榆中,其次是有足夠的人力物力來進行防線建設。 前者基本沒什麼難度,榆中等幾縣在朝臣和叔父眼中已經成為雞肋一般的東西,食之無味,棄之卻還覺得有點可惜。這個時候由他來主動提出承擔榆中防務,叔父張茂恐怕會樂見其成。 至于第二點,籠絡住富商陳周氏就顯得十分必要了。 雖然張俊是以將作監的產品技術入股到陳氏商會,但目前的產品就只有翻車一種,制造起來還十分緩慢,自用尚且不足,出口就更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表面上看陳氏吃了大虧,可實際上應該是雙贏,張駿缺錢缺糧,陳氏缺強力的靠山。陳周氏是一個精明的女人,在她看來,自己與其每月都要給大小不等的官吏上貢,還不如專心伺候好少將軍一個人。更何況,兩者在作用上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張駿自己一邊思索一邊前行,旁邊的隨行人員也不敢打攪,只能靜靜地跟在後面不遠處。這時候,漸漸傳來的馬蹄聲打破了平靜,張駿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出了很遠。 聞聲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騎士正快馬奔來,待行至不遠處,才滾鞍落地,大步疾行過來,在張駿身前單膝拜道︰“大都督,龍驤軍將主王猛遣小的來報,兵甲的線索找到了,他請您速回軍中主持!” “哦?”張駿略微有些驚訝,本來搜索了半個月都沒有動靜,他已經有點死心了,正打算厚著臉皮向姑臧的叔父求援,沒想到今天卻突然就有了線索。 當下便接過來侍衛送上的馬鞭,翻身跨上坐騎,帶著一眾隨從往令居縣的軍營趕去。 PS︰師門聚餐,喝到微醺,到量了,更晚對不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汜氏報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枝陽縣距離令居大營還是很有一段距離,即便張駿帶著侍衛快馬加鞭,也是日頭偏西才趕了回去。 一進大營,張駿直奔大帳,里面已經被各級將佐站的滿滿當當。 王猛皮膚曬得黝黑,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胡碩更是成了一座黑色小山。張駿直接走到最內側的主位上,掃視一下眾人後,才笑道︰“辛苦諸位了!” “謝都督關愛!”眾將抱拳回應。 “都坐吧!”張駿擺了擺手,所有人都坐到了自己屁股下面的胡床上。 “說說看,是有什麼線索了?” “啟稟大都督!”王猛率先站起身道︰“末將與諸位同僚一道對武庫周邊方圓十里的範圍內進行了多次拉網式探查,並未發現可疑之處,也更加沒有兵甲的蹤影。” “哦?”張駿疑問道︰“那線索是什麼?” “都督稍安,本來是沒有線索的,可今日一早汜氏宗長突然找到了末將,向末將提供了一條線索!”王猛笑著說道。 “主公••••••”這時,韓虎也起身叉手稟報道︰“今日一早,末將本是與王將軍、周將軍、胡將軍聚在一起商量新的搜索方案,這時忽然有校尉來報,說是汜氏宗長親自前來拜訪。于是末將等人便在這軍帳內接見了汜氏宗長,據他所言,武庫遺失之兵甲,就被藏在距離武庫十三里外一處山坳里的別院中!” “別院?”張駿頓時皺起眉來,沉聲問道︰“誰家的別院?” “這個••••••”韓虎也不願明說,便道︰“汜氏宗長尚在軍中停留,不若主公召其親自來為您解惑。” “也罷!”張駿見韓虎也有所保留,便意識到事情可能並不簡單,就下令道︰“讓那汜氏宗長這就來見吾!” 一個靠著帳簾的低級校尉領命出去,不一會功夫,便有通報聲傳來。張駿點頭應允,只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弓著背走了進來,正是那汜氏一族的宗長。 當初張駿在青樓夜宴豪族,將拆台和不服管教者殺得血流成河後,還扶植拉攏了一批中小豪族,其中最主要的,便是這汜氏。所以張駿一看到這老人,心里頓時便有了印象,他連忙上前攙扶住,又吩咐給老者看座後,才問道︰“老人家,不知您的消息是從何處而來?” 老人不緊不慢,先是將先武公賜予的手杖攬在懷里,對著張駿微微拱了拱手︰“老兒汜範,拜見大都督••••••” 張駿不得不還禮︰“汜老免禮,快快坐下。” 待汜範坐定,才不緊不慢地說起整件事情的經過來,他先是問道︰“大都督可還記得,當日在青樓夜宴中,您先是命侍衛將一個坐在首位的中年文士給叉了出去?” 張駿聞言點了點頭,這件事當然記得,他還知道那人名叫辛,乃是舅舅賈摹手下的一個幕僚,是專門到廣武郡聯絡豪族給自己找麻煩的。當日辛被轟出去後,張駿並沒有為難他,而是讓他直接滾蛋了事。也並非是不想將他也除掉,可畢竟這人不是一干土豪可比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張駿沒有做好和賈摹撕破臉皮的準備,一時心軟之下,就將人給放了。他心想︰難道此人不知悔改,又參合到盜竊兵甲的事情里了? 果然,就听汜氏宗長道︰“依草民看,當初那辛來廣武郡,就並非是只為了串聯各家給大都督添堵,很有可能主要是圖謀這武庫兵甲的!” “哦••••••”張駿探著身子問道︰“汜老此論可有根據?” 汜範微微搖頭道︰“根據卻是沒有,可大都督不妨試想,那辛乃是賈氏身邊的幕僚,若單單只是為了串聯土豪做亂,一封手書即可,何必親自派人來呢?” 張駿頗具深意的看了汜範一眼,心道但凡是豪族,都不是易與之輩啊! 這汜氏之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宗族,這才沒過去多久,消息就已經如此靈通,假以時日,恐怕又會坐大。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即便是如此,倒也無妨。權當豪族是韭菜,長了就割一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汜範當然不知道張駿心里是怎麼想的,他還十分盡心的介紹道︰“大都督,最近這一段時間,廣武郡經常有陌生的車隊出現,規模雖然不大,但經常都可以看到。這車隊最終究竟去了何處,沒人說得清楚,可廣武郡就這麼大,又出了這樣的事情,那二者之間肯定有聯系。” “對了••••••”汜範又補充道︰“車隊的雇主,就是那個辛!” 地頭蛇果然有優勢!張駿心里暗道︰“將豪族階層徹底鏟除是不可能的,只能為我所用。若是不服管教,只好永絕後患!” 他笑著對汜範道︰“汜老所言真是及時雨啊,對都督府十分重要。” 汜範連忙擺手道︰“大都督嚴重了,草民一門上下深得先武公看中,必當對張氏竭盡所能,誓死效忠!” 張駿又客氣的道謝一番,許諾會繼續扶植汜氏後,才讓這老人家退下。大帳內,張駿環視眾將,最後把目光落在王猛的身上,向前探著身子問道︰“那別院可曾派人查探過了?” 王猛立刻起身答道︰“回大都督,末將已經讓得力偵騎將那座別院密切監視起來,就是一只蒼蠅也飛不出來!” “好!”張駿贊了一聲,直接站起身下令道︰“既然如此,便傳令廣武郡之兩軍府兵即刻拔營,明日上午,本都督要看到他們站在沙場上待命!” 這時候,周同遲疑道︰“大都督,另兩軍府軍還沒有接受整編,忠誠度是否可靠也說不定••••••” 張駿笑道︰“是我大涼的兵,就要遵從將令。若是不從,此次正好一並收拾!” “諾!”眾將轟然領命。 “再者••••••”張駿又接著道︰“明日便讓一千老卒披掛整齊,膽敢有不從者,就地剪除!” “大都督威武!” “哈哈哈哈!”張駿大笑。心里暗自道︰“都督外軍諸軍事,全涼州的府軍都要听從調遣。這次一是人手不足,需要府軍協助;二是趁此機會將另外兩軍也抓在手里,徹底掌控廣武郡的武裝力量!”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拆解府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廣武郡的府軍,本來是有三個軍的編制,也就是三千人上下。除去已經被張駿重新擴充為征虜軍的枝陽縣府軍外,還有永登縣府軍和令居縣府軍,賬面上是兩千二百余人,實際還有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以現在府軍內的風氣,各個將主就沒有不招募部曲的。但豢養部曲可不是養寵物,且不論糧餉從何處來,就是馬匹、盔甲、兵器這些軍需品的購買和保養所要花費的錢財也不是個小數目。可這個錢財從哪里來,難道是他們自掏腰包麼? 非也! 法子只有一個,吃空餉、喝兵血! 令居縣的府軍就在左近,張駿卻一直沒有動他們。一來是沒顧得上,二來也是底氣不足。拋開其他地方的府軍不論,單說這廣武郡的府軍情況,張駿可是深有體會。當初他改編枝陽縣府軍的時候,就一口氣裁撤了一二百人,還記得那些人中不是老爺爺就是小屁孩,根本上不了陣。 所以張駿干脆不對府軍抱有任何希望了,直接另起爐灶,以自己手里掌控的兩千人為基礎,另行招兵。至于兩縣府軍,就只能先容他們再逍遙一段時間了。 說實話,初來乍到的時候他手里只掌控有兩千人,其中還有一千是遺民青壯組成的新兵,真正能頂用的老兵只有一千。如果一開始就對府軍動手,若是激起兵變,張駿並沒有把握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平定。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征虜軍已經招募到了一萬人,雖然兵甲還沒有配備齊全,但人數上已經有了壓倒性的優勢。再加上這里面還有兩千全副武裝的兵卒,已經足以讓永登、令居二縣的府軍不敢輕舉妄動。 實際上,張駿只是在做最壞的打算。根據他的了解,這兩縣的府軍雖然同樣糜爛,但在服從軍令上一直表現得比較順從。想當初他第一次到廣武郡的時候,就曾在時任郡守的周嚴的大帳內見過這兩個軍的主將。看他們的表現,在文官面前尚且老老實實的,換做自己這個名正言順的大都督,應該也不會逆反。 一大早,令居縣外空曠的平野上,和煦的春風微微吹拂,天高雲淡,倒是春游踏青的好地方。可此時此刻,這里的氣氛卻是一片肅殺。在一座新搭建的木質高台上,張駿身套明光鎧,頭戴兜鍪,猩紅的披風在背後隨風搖擺。只見他神情嚴肅,按劍而立,一動不動。銳利的目光從明亮的眼眸中射出,掃視著台下的一萬征虜軍,只言不發。 在張駿的身後,眾多將佐也同樣是按劍而立,默不作聲,目不轉楮地注視著自己所轄的隊伍,生怕這群新兵蛋子鬧出什麼笑話來。 生性跳脫的韓虎這時候就站在張駿的身後,他沒有去看自己手下的兵卒,而是將所有的目光都傾注到了他的主公身上。想當初,大都督還會親切地稱呼自己的表字承贊,可現在卻對自己十分冷落了。 他明白,這一切都始于自己替部下出頭要招募部曲的事情。韓虎也曾懊惱,若是自己再堅定一些,不受那幾個混賬東西的鼓動,也許自己現在還能夠和大都督有說有笑!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盡力地彌補。這段時間他嚴格按照都督在隴西敵境內親自練兵時的要求操練新兵,只求能在今日這種場合露一把臉,讓都督知道自己還是很有能力的。 韓虎預料的沒錯,張駿這時候正在關注著他所掌管的虎捷軍左營。說實話,張俊十分滿意! 在這萬人方陣中,虎捷軍左營就如同鶴立雞群一般,每個士卒都挺直了腰桿,標槍似的扎在地上紋絲不動。光看這軍容氣勢,就能甩開胡碩所率領的右營幾條街去。 再看胡碩,此時臉蛋臊得通紅,正手腳扭捏的站在最遠處。沒別的原因,他是怕大都督發起火來揍自己! 虎捷軍右營擔負著親軍和侍衛司的職責,實際上已經分作兩個部分。胡碩按照自己一貫的選拔標準,挑選的士卒全是小一號的他自己。這些士卒平日里雖然同樣辛苦操練,可軍紀就要差上許多,和他們的將主簡直一個德行——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張駿微微側過臉,用余光將胡碩的表情看在眼中,心道這個憨貨還是需要好生敲打一番。 就在這時,隆隆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只見另一支七八百人的隊伍正從地平線向這里開進,他們前面是盔甲齊全的騎軍,後面則跟著步卒。為首的一員將領打馬疾馳過來,在台下翻身下馬,“蹬蹬蹬”地大步走上台來,在離張駿幾步遠的地方單膝跪地,叉手道︰“末將令居縣府軍將主程大虎,拜見大都督!” 張駿用目光掃了一眼,只見這程大虎一臉的絡腮大胡子,豹眼圓睜,到是生了一副猛將的模樣,就是不知是否真的勇猛。便道︰“程軍將辛苦,起來吧。” “謝大都督!”程大虎又施一禮,才站起身小心地站到張駿身後,和其他征虜軍的將領用目光示意後,也一言不發的按劍而立。 張駿注視著令居縣軍在征虜軍的騎兵引導下入場,根據事先劃分好的地方,排在了征虜軍萬人方陣的左側。細細打量一番,他估計這令居縣軍的空額倒不是很多,只少了二三百人。 那站在前頭的精銳騎軍應該就是這程大虎的部曲了,他們衣甲兵器還算規整,戰馬狀態也不錯,看來程大虎是用心經營了的。再看後面的步卒,雖然同樣老少不齊,盔甲也新舊不一,可總算還能好好的列出陣勢,要比當初的枝陽縣府軍強出很多。 眼看著日頭越來越高,永登縣府軍卻還是不見蹤影。 張駿在心里暗自揣度,難道是這永登縣的府軍連調令都敢不听了?可轉過頭再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除非是公然反叛,否則借他們一個膽子也不敢吧。 就在他要開口說不等了的時候,一股煙塵從永登縣相反的遠處升起,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看到先頭騎兵部隊的影子。只見他們無精打采的趕著馬,旗幟也拖拽在地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股潰軍! 等再走的近了一些,步卒也顯漏出身影,張駿看到之後頓時就是騰地一下冒起火來。卻見那些個士卒一個個低著腦袋,腳步虛浮如同醉漢,兵器有的扛在肩上,有的干脆拖在地上,隊形就更不同提了,烏泱泱地一小片,仿佛是抱團來的。 “哼!”張駿突然冷哼一聲,讓站在他身後的一眾將領紛紛打了個冷戰。在他們心里,大都督可真的算得上是愛兵如子了,不但伙食給的好,還能分田。可在軍紀上,大都督同樣是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經歷過轅門梟首掛人的他們不由得在心里開始為永登縣府軍的將主默哀起來。 片刻之後,風塵僕僕的永登縣將主李福貴也跑上台來,撲通一聲跪在張駿腳前,拜道︰“大都督,永登縣府軍奉命前來會師,末將李福貴,叩見大都督。大都督英武不凡,末將見了心生敬畏,連腿都軟了••••••” 張駿看著跪在身前的李福貴,只見他肥胖異常,白花花的肉仿佛要將身上的盔甲撐裂一般,滿腦門子的油汗十分光亮,不像是個軍人,倒更像殺豬的屠戶! ”哈哈哈哈!“ 一眾將領見狀再也繃不住,直接大笑了起來。李福貴不以為恥,也跟著呵呵呵地憨笑,漏出一臉無害的表情。 張駿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道︰“李福貴,你是怎麼坐上將主這個位置的?” 李福貴依舊很自覺地老老實實跪著,答道︰“回稟大都督,俺這將主可是正了八經花錢買的!” “買的?”張駿怒道︰“何人膽敢賣官粥爵,說!” 李福貴嚇得一哆嗦,道︰“建興七年的時候,建威將軍賣給末將的。” “操!”張駿心里大罵一聲,他這個舅舅怎麼就陰魂不散呢?做一個富家翁有什麼不好,非要搞得禍國殃民、天怒人怨? 張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李福貴見狀,立刻笑呵呵地站了起來,還給後面的一干同僚鞠躬問好。見他這番樣子,張駿只覺得自己怒氣要頂破頭皮脫殼而出。寒聲道︰“李福貴,你可知罪?” 李福貴十分有眼力,當即又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地道︰“俺知罪,俺知罪。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韓虎出言訓斥道︰“你手下的兵士如何帶的,又因何誤期?” 李福貴恭恭敬敬地道︰“回稟這位上官,俺手下的兵都是一等一的買賣人,沒操練過••••••“說罷,他又向張駿再拜道︰”昨天接到大都督的鈞令,俺們就連夜啟程,可誰知天黑走錯了路,所以才會誤期••••••” 張駿這下可算是徹底無語了,真是一刻也不想見到此人,便揮揮手道︰“叉下去,依法從事!” 兩個膀大腰圓的侍衛直接沖了上來,如狼似虎地將李福貴捆綁起來,卻是拉不動他。 只見李福貴緊緊趴在地上,死命地弓著身子,不讓侍衛將他帶走。大喊道︰“大都督,俺有功,俺要抵罪!” “嗯?”听他此言,張駿抬了抬眉梢,不屑地問道︰“你有何功?” 李福貴扯著嗓子道︰“俺有軍國利器獻予少將軍!” 他話音剛落,永登縣府軍也總算抵達,卻見在隊伍中間,正立著一個投石器一樣的東西! 李福貴喊道︰“此乃霹靂車,乃曹魏時所創之物。卑職又與大秦人一同改良,方有此物。它可發石至二百五十步外,無堅不摧!” 張駿本想將這個李福貴當場斬了以正軍法,可看到他所獻之物,殺意竟然慢慢消減了。這種投石器在後世被稱之為扭力發石機,具有操作人員少、射程遠、規模相對較小的優點,在古羅馬已經被廣泛使用與戰爭,沒想到被這個胖子造了出來! 張駿輕輕擺手,侍衛將李福貴放開,他扭動著身子膝行到張駿腳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大都督,俺可是忠心耿耿啊••••••” “吾且問你,那大秦人(古羅馬人)在何處?”張駿問道。 “在!在!”李福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喊道︰“就在俺們永登縣府軍內,現任一隊主!” “帶他來見吾!”張駿命到。 “諾!”李福貴被松開捆綁,肥胖的身軀變得十分靈活,三兩步跑下台去,直沖到自己的軍內揪出一人來,嘰哩哇啦地說了一番。 片刻之後,一個高鼻深目的大秦人就被帶到了張駿面前,那人匍匐在地,用生澀的漢語說道︰“尊貴的大都督,埃爾古尼拉向您問候。” 張駿讓他站起身,只見這大秦人三四十歲上下,一身涼軍的打扮,便問道︰“此發石機可是你造的?” “是的!”埃爾古尼拉道。 張駿點了點頭,又問道︰“吾曾听聞,大秦有一物,主要由石灰構成,用水攪拌干燥後堅如金石,對否?” 埃爾古尼拉漏出驚訝的表情,道︰“大都督明見萬里,確有此物,在我的家鄉,它被稱之為白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張駿本來還想著尋一個大秦人制造水泥,沒料到竟然主動送上門來,還外加了一台扭力發石機。這下子他心情大好,便對李福貴道︰“既然你這麼喜歡制造軍械,那就脫下這身皮,去將作監做一個管事吧。如果連管事也做不好,那本都督就用你的腦袋來祭旗!” “將作監的管事?”李福貴連忙點頭道︰“諾!諾!” 李福貴早就做好了被奪職的準備,當下也沒什麼反抗心思,順從領命道︰“謝大都督不殺之恩,卑職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此大秦人也去將作監,要好生招待。至于你的部下,有手藝的就去將作監報道,一無是處之徒就地遣散。別污了本都督的眼!”張駿下令。 就這樣,好好地永登縣的五六百府軍一下次就被解散了,做手藝的做手藝,該回家種地的回家種地,也算是人盡其用了。 另一邊,令居縣的將主程大虎將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感覺脊背發涼。他暗自慶幸︰幸虧沒像李福貴那般將軍卒弄得如此不堪,否則人家老李有大秦人和霹靂車可獻,換成自己就只能獻腦袋了! PS︰玉米求一下訂閱,求一下打賞和票票。謝謝大家,麼麼噠~~~~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合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三月的河西之地,夜晚仍帶有一絲涼意。 在距離廣武郡武庫十三里外的山坳里,一座別院于翠柳掩映中若隱若現。 此別院佔地甚廣,內里重閣飛樓,假山水榭樣樣俱全。 就是這樣一處如此豪奢的所在,卻鮮有人知,一是位置隱蔽,二是全賴戒備森嚴。但凡里面的下人奴婢都一律不許外出,吃用全靠外面的車隊在晚上悄悄走野路運進來。 辛此時正端坐在這別院中的書房里,手里面拿著個賬簿,不停翻閱著。良久,他長嘆一聲,將賬簿放在桌案上,身子向後一倒,就箕坐在了軟榻上。這賬簿上面記錄的,全是廣武郡武庫里物資的統計。共有盔甲七千副、刀槍盾戟六千余柄,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武庫失竊的消息應該已經在姑臧散布開了吧?”辛想到這里,嘴角就露出了狠毒的笑意。這段日子,他只要一回想到自己在青樓被當眾羞辱的情景,內心便仿佛被針刺一般。 “哼哼!”辛暗道︰“豎子,看你這回該如何向大將軍交代!” 他隨手一招,一旁有小心伺候的美貌侍女,立刻上前跪在他的身邊,給辛捶起腿來。 此地乃是賈氏的產業,為了這次的大事暫時歸他掌管。等此間事了,他還要回到姑臧。所以辛也就及時行樂,生怕錯過了機會。 “咚咚咚!”叩門聲響起。 “進來!”辛推開侍女,正襟危坐。 “吱呀!”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精壯的漢子走了進來,抱拳道︰“管事,這一兩日別院左近總有眼生的人出沒,怕是要生事端••••••” “哦?”辛問道︰“可曾逮住幾個問話?” “不曾!”這漢子低頭道︰“對面十分警醒,也很有經驗,看來是老手。” “嘶••••••”辛嘴里吸了口氣,心道難不成自己這麼快就敗露了?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此地十分隱秘,就連常年住在附近的村民也不知曉,別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發現了?即便是知道這個地方,那又怎麼能知道武庫的兵甲藏在這里? 除非••••••除非這別院里有內奸! 想到這里,辛用陰狠的目光看向那漢子,見其不為所動,才稍稍心安。這次的行動,所有參與人員都是從外地臨時調配過來的,除了有那武庫的監令做內應,事先沒有任何人知道。而且在行動結束後,所有人都被轉移走了,武庫的監令也被除掉,可以說是萬無一失才對。 想到這里,辛用無所謂的語氣道︰“也許是采藥的山民吧,他們總會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小路,不要太過緊張。” 他哪里會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廣武郡大大小小的豪族緊盯著呢。投靠賈氏的那一批土豪都被殺了個干淨,現在剩下的門閥不是張駿扶植的,就是一門心思要抱大都督大腿的。辛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在那些子弟遍布全郡的豪族眼里,根本就和明火執仗一樣。 那精壯漢子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還想再說幾句,可見辛管事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便閉上了嘴,微微躬身一禮後退了出去。等他一走,辛又倒在了侍女的懷里,不屑道︰“還說是什麼軍中精銳,不過是驚弓之鳥罷了。” 侍女嬌笑道︰“管事可莫要小瞧了查教頭,人家武藝好得很呢。” “哈哈!”辛捏了捏侍女的臉蛋,自得道︰“武藝再好有甚用處,還不是給吾做看門的狗?” 凡是讀書人,就沒有幾個對武夫有好印象的,特別是在這種武人當道的亂世,文人被呼來喚去的毫無地位可言。辛倒不是對方才這個姓查的人有什麼意見,純粹是出于兩種不同階層的相互歧視。 就在辛在房中和侍女調笑的時候,查教頭卻並沒有走遠。他本來是站在門外想事情,可听了屋內傳出的辱罵後,頓時被氣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若不是主上早又吩咐,他恨不得現在就提刀進去,將這個弱雞一般的崽子劈成兩段。 “哼!”他冷哼一聲,負氣走出了院子。 辛不把那些在周圍窺探的人當一回事,他卻是不行,軍中斥候出身的查林很清楚細作的手段。那些人雖然身手不錯,可在他看來功夫卻還不到家。查林已經盤算好了,帶上幾個弟兄出去在轉一轉,一定要逮住一個活口問明白! 可沒等他走出小院,一個下人就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邊跑邊喊道︰“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張?”查林大喝一聲,直接將那下人吼得定住腳步,認出來是教頭,下人才喊道︰“查教頭,您快去外面看看吧,咱們被人圍上了!” “被人圍上了?”查林心中大驚,急忙問道︰“有多少人,是什麼人?” “這••••••這••••••小的也不知啊,黑壓壓一片,全都披著盔甲,拿著刀槍!” “操!”查林不再理會這個小廝,口中罵了一聲,腳下生風似的向別院的大門處奔去。 小廝見查林走了,才想起自己還要報信,瞬間又扯起嗓子喊道︰“管事!管事!大事不好啦!” 再說查林來到院門口,只見大門已經被手下封住了,四周圍牆上也搭好了梯子,專門布置了弓手。護院們見到教頭的身影出現,瞬間也有了主心骨一般,兵器握的更緊。 “里面的人听著,你們已經被包圍啦,乖乖舉手投降,或可免死!” 突然,外間響起了勸降的喊話聲。 “放你媽的屁!”查林大吼一聲道︰“這里是大涼建威將軍的別院,你們是哪里來的毛賊,還不速速退去!” 圍住此別院的可不是什麼毛賊,而是八百令居縣府軍和一千征虜軍! 張駿就起碼立在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包上,旁邊是韓虎、王猛、周同、胡碩、程大虎等一干將領,就連李福貴也跟著來了。 一個小校快步奔來,單膝跪地稟報道︰“大都督,按照您的吩咐喊話了,里面說此處別院是建威將軍的產業••••••” “哼!”張駿早就知道了,不過並沒有什麼卵用,敢在他的嘴里奪食,就要做好隨時斷臂的準備。當即張駿便下令道︰“李福貴,你戴罪立功的時候到了。這別院防守不弱,不能叫弟兄們輕易折損。便讓你造的那一台霹靂車大顯身手吧!”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章 霹靂弦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中國的投石器最早出現于戰國時期,當時還十分的簡陋。說白了,就是利用木桿的彈性,將一根長木桿插在地中固定住,然後用人力把木桿的頂端向下拉彎,再裝上石頭、毒藥、動物的尸體等。待到眾人一松手,木桿自身的彈性將重物拋起,就達到了投石器的效果。 後來,經過發展,演變為在遠離投石器的地方一齊牽拉連在橫桿上的梢(炮梢,架在木架上,一頭用繩索栓住容納石彈的皮套,另一頭系以許多條繩索,方便人力拉拽)將石彈拋出,分單梢和多梢。最多的有十三梢,最多需500人施放。 而李福貴所言之霹靂車,就是戰國以來投石機不斷發展後的產物,是由三國時曹魏設計制造。具體言之,霹靂車和現在張駿要使用的這台發石機並不是一個東西,但因為扭力發石機還沒有被命名,所以就仍沿用“霹靂車”稱之。 “吱嘎••••••” “吱嘎••••••” 配有四個輪子的“霹靂車”被十幾個士卒推了上來,山包頂有一塊平整的地方,它就停在了此處。軍士用大石將四個車輪卡主,免得霹靂車晃動,之後就開始有條不紊地布置起來。 張駿帶著麾下的將領圍站在不遠處,此物還是個新鮮事物,大家都很好奇,就連張駿自己也露出了十分感興趣的神情。 只見李福貴獻寶似地介紹道︰“大都督,各位同僚,霹靂車不同于以往中國所產,它的特別之處是在于從弓發展而來,其又稱石弩,即發射石彈之弩。在大秦已經被廣泛應用于作戰,但中國之地尚且只有這一台。“ 眼看著士卒在一旁操作,李福貴順勢繼續說道︰“大都督請看,此新式霹靂車乃是依靠扭絞繩索產生力量彈射。彈射桿平時是直立的,桿的頂端是裝彈丸的“勺子“或皮彈袋,桿的下端插在一根扭絞得很緊的水平繩索里。彈射時,先用絞盤將彈射桿拉至接近水平的位置,在“勺子“或皮彈袋里放進彈丸。松開絞盤繩索時,彈射桿恢復到垂直位置將彈丸射出。” 張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听懂了,可其他將領仍然是一頭的霧水。 “取一柄弓來!”張駿見狀,便吩咐道。 片刻後,一柄長弓被侍衛交到了張駿手中,他嫌一根弓弦的力道不夠,就又讓侍衛取了一根來,掛在了弓上,這樣一柄弓就有了兩根弦。張駿抽出一支羽箭,插入兩根弓弦之間,再反復轉動,直到兩根弓弦擰成麻花狀再也無法轉動,又將著箭頭按在箭桿上,然後又抽動了一下箭桿,使之可以被弓身阻擋,最後又突然放手。 “繃!”的一聲輕響,羽箭在兩根弓弦扭力的作用下飛速彈出,最後射在了幾丈之外的一棵大樹上,竟然出木三分! “諸位可看明白了?” 張駿隨手將弓箭拋給侍衛,笑吟吟地看著一干目瞪口呆的部下說道︰“萬物之間皆有定理,並非是大秦人所專長,咱們中國之人,同樣可以辦得到!” “大都督威武!”李福貴頭一個跪拜在地,高聲呼道。 其他人雖然不恥這個大胖子見縫插針拍馬屁的行為,但也都心悅誠服地叉手拜道︰“大都督威武!” 胡碩更是夸張,撲到霹靂車上一邊摸著一邊喊道︰“娘 ,這可是個寶貝喲!” 見他此舉已經干擾了士卒的工作,張駿不由笑罵一聲︰“你這憨貨,還不回來!” “大都督,此物確是軍國重器啊!”王猛也吼了起來,臉上更是堆滿了狂喜的表情,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匈奴鐵騎被無數從天而降的石頭砸成肉餅的場景。 他忍不住道︰“若是有千百台此等利器,末將願為前驅,光復二都!“ 張駿笑了笑,不可知否地道︰“爾等先不要高興太早,此物究竟射程如何,射速如何,還有待觀測,今日讓諸位一同前來,就是讓大家見識一下。若是真的好用,那以後征虜軍便會配備。” 暫且不說外面張駿是如何的氣定神閑,反觀別院之內,已經是一番雞飛狗跳的情景•••••• 辛作為管事,在得知消息後也顧不上和侍女鬼混了,急忙套上布履就沖到了前院,一把揪住查林問道︰“查教頭,情況如何了?” 查林本就對這個所謂的管事心有不滿,此時見他這般驚恐模樣,心里就更加鄙夷,當即便甩開辛的手,沉聲道︰“外面來的是廣武郡的府軍和征虜軍一部,大概有兩千人上下。” 觀測敵軍數目可是一個技術活,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斥候偵騎是絕對看不出來的,要真是一個一個的數,那恐怕仗打完了對面有多少人還不知道呢。 辛一听外面有兩千人,頓時腿肚子打轉,驚慌之下大叫道︰“備馬,查教頭,快給吾備馬!” 他這一喊,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本來大家還同仇敵愾,現在一見管事都要先跑,頓時這士氣就泄了一半兒。 查林大怒,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光,將辛抽的臉部高腫,鼻頭冒血。 辛算是被打蒙了,他捂著臉,指著查林顫聲道︰“吾明白了,你就是奸細,快來人啊,他是奸細,給我拿下!” 查林怒氣翻涌,也無二話,直接抽出刀來,一下便將辛的腦袋劈飛出去老遠。他看著不知所措的一眾部下,吼道︰“辛管事動搖軍心,已被斬殺。爾等若不拼死效力,就是他這個下場!” 護院們本就听命于查林,況且辛已死,誰還會去管他。當下都轟然領命,決定和外面的府軍來個魚死網破。 但就在這時,一聲奇怪的“嗚!”地聲響突然從天上傳來,別院中的護院們不禁抬頭去看,只見竟是一個寒瓜般大小的石頭從天而降。沒人去躲避,因為這大石頭落在了別院正門前十幾步遠的土地上,翻滾了很遠後,咚地一聲撞在了大門上。 “李福貴!” 外面,韓虎見狀怒道︰“你是怎麼搞的,那麼大一座院子,你都打不到?” 張駿揮退韓虎,親自走上前來,對李福貴道︰“你且站在一旁瞧著!” 說罷,他伸出大拇指,水平舉起右臂,大拇指豎直向上,大臂與身體垂直。然後閉上左眼,通過旋轉腰部,用大拇指瞄準(遮擋住)被測物體。此時,右眼,拇指,被測物在一條線上。緊接著,張駿又閉上右眼,睜開左眼。此時,看到被測物出現在拇指左側,有一段橫向距離。估測被測物的大小。根據被測物的大小,判斷被測物到大拇指所指位置的橫向距離。將這段橫向距離乘以10,得到的就是被測物離我方的距離。 沒錯,張駿此時所用的,就是後世我國軍隊常用的一種估測距離的方法——跳眼法! 待測距結束,張駿便吩咐士卒調整霹靂車的角度,等到他一聲令下•••••• “砰!”地一聲,又一塊兒大石騰空而起,劃出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轟!”地一聲砸在了二百步外別院的大門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一章 石彈、水肥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霹靂車!” “是霹靂車!” 別院內,站在高處負責望的護衛發出一聲大喊,但卻為時已晚。只听震天動地般的一聲巨響,碩大的石塊直接命中了別院正門,不但將包銅的實木門板砸得粉碎,連帶著後面用木樁抵門的十幾個護衛也倒了一地。有的是被飛濺的木屑扎中了身體,有的干脆就是被石彈直接命中,瞬間整個身體都分作四五件,內髒更是噴灑一地。 這還沒有完,那石彈余力不減,繼續在地上彈跳著傷了四五個人後,才 地一聲撞在前堂左側的門柱上,將兩人合圍的柱子撞碎了半邊。前堂受到震動,瓦片 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嘶••••••”查林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七零八落的慘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可不是只在大人物身邊宿衛的樣子貨,而是上過陣且與匈奴人、羯人、西域胡酋交過手的老兵!查林自問,這天下間就沒有他沒見過的軍事器械,可有如此威力的霹靂車,他倒還真的是頭一次見到。 看這石塊的大小,料想外面的霹靂車一定十分龐大,否則根本就沒有這般力道。同時,結構龐大也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發射速度必然十分緩慢,通常需要數百人一起拉動才能奏效。 他念及此處,扯起嗓子大喊道︰“大家不要慌,霹靂車投彈的速度很慢,大家趕快找好掩護,咱們的院牆都是青石築造,結實得很。只要不被直接命中,大家就可以高枕無憂!” 話雖如此,但查林所說的是曹魏以來被軍中廣泛使用的霹靂車,和張駿今日所用的扭力發石機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在威力上也沒有可比性。 中國傳統的霹靂車是依靠人力拉拽,不光射速十分緩慢,威力也很有限。更關鍵的是,它往往使用不了多少次就會損壞。綜合以上的考慮,查林才會覺得外面的霹靂車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大門被砸爛了,外面的府軍有可能一股腦地沖進來。 但就在他剛喊完話的下一刻,天上又是“嗚”地一聲響起,不是漫天羽箭,而是更大的一塊青石! “轟!” 第二塊石頭的著落點稍微偏了一些,直接命中了大門旁邊的院牆上。別院內的所有人只覺得耳邊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就見由青石磚壘築的寬厚院牆仿佛變成了紙糊的一般,砰地一下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連帶著躲在牆後的人也無一幸免,全都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尸首。 “啊••••••”查林發瘋似地大吼一聲,看著自己的部下死的如此不值,他瞪圓了眼楮,一把鋼刀緊緊地握在手里。 “教頭!”這時,躲在不遠處的一個護院大喊道︰“不能這麼干等著了,否則再來幾塊石彈,弟兄們就崩潰啦!” 查林聞聲望去,只見說話的是他的一個好兄弟,同樣也是斥候偵騎出身。這時候那人已經滿臉滿身是血,不過並不是他受的傷,而是旁邊一個被砸得粉碎的護院濺出來的。 查林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感受到上百雙驚恐的目光向自己投來,他下定決心,吼道︰“兒郎們,列陣,沖出去跟那些雜碎拼了!” “拼了!”其他人早就不想這麼憋屈的干挨石頭砸了,頓時轟然響應,一個個挺身而出,在院中排出一座圓陣後,就向外面沖出。 可還沒等他們邁出別院高高的門檻,天上突然 里啪啦地下起了石頭雨。無數大小不等的石塊從天而降,瞬間就將圓陣內的護院們打的抱頭鼠竄。 原來,這扭力發石機並不是只能發射大石,還可以將碎石塊裝在兜網內投出。這兜網在半空中自動散開,石塊便會飛落一地,雖然準頭幾乎沒有,但卻勝在是範圍攻擊。只要被砸中了的,無不頭破血流。 “不要跑,不要亂!”查林大吼著,舉刀將兩個尖叫得最大聲的膽小護院劈死,又舞動著鋼刀喊道︰“楊二,你帶著人往外沖,佔住一塊地方。” 被稱作楊二的就是方才建議不能被動挨打的弟兄,他听到命令後,一咬牙,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邊跑邊喊︰“弟兄們,隨某家沖啊!” 三四十個受他激勵的護院也紛紛大叫著跟隨,一下子就涌到了院外。前面十幾步開外就是密林,只要沖進去,就可以貼住肉搏了。 可就在別院外的密林里,已經升任為伯主的李m見狀後發出一聲不屑地冷笑,他揮了揮手,頓時從身後涌現出一百名手持強弓勁弩的涼軍士卒,紛紛搭箭拉弦,瞄準了楊二和隨其沖出的三四十名護院。 “放!”李m一聲令下,就听“嗡”地一聲,百支羽箭平地直射而出。 雙方僅僅相隔了不到三十步,楊二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听到了射箭的聲音,心里暗道不好,僅僅本能地就地向一邊翻滾,緊接著就听到“噗噗噗”的鋒矢入肉聲和手下們的慘呼。等楊二回頭再看的時候,已經沒有一個部下還站著——全都被亂箭射倒在地,平均一個人身上都插著三四支箭。 “啊••••••”楊二怒眼圓睜,他慘烈地嘶吼一聲,也打消了撤回去的念頭,而是舉著鋼刀猛地向前沖來。他此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沖近了以命相搏,哪怕••••••哪怕拉一個墊背的也好啊! 可現實注定會然他失望,只見李m已經默默地端起一架弩機,將楊二瞄準在了望山(類似于瞄準器)上,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處,卻遲遲不肯扣動。他在給楊二以希望,讓其誤以為自己有機會報仇。 直至楊二沖到十步遠的地方,眼看著他手里的鋼刀已經高高地舉起•••••• “啪!”一聲脆響傳出,兩尺長的弩箭突然射出,正中楊二的咽喉。只見其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脖頸,又蹣跚地向前走了幾步後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鮮血從指縫處汨汨躺下,滴答在松軟的青草地上。 李m將手中的弩機拋給一旁的隊主,抽刀緩緩走上前,將刀鋒搭在了楊二的肩上。此時楊二正艱難地喘著氣,發出“呵呵呵”地聲響,顯然被射穿了氣管。 他費力地抬了抬眼,看著一名涼軍伯主走近,便絕望地閉上了眼楮。 “你是條漢子,可惜跟錯了人••••••”楊二隱約听到這名年輕的伯主說道︰“而我不同,少將軍絕不會讓勇士白白送命••••••” 李m並沒有斬下楊二的頭,而是收刀歸鞘。對身後的部下吩咐道︰“把這人好生安葬吧。” 遠處,立在高地上的張駿和一眾將主自然是將方才發生的這一幕盡收眼底。張駿輕聲道︰“可惜了••••••” 周同卻說︰“主公,似這等人不在軍中效力,反到甘願做豪強家的走狗,死有余辜!” “就是!”胡碩也嚷道︰“俺們虎捷軍右營的漢子才是好兒郎!”他這話一出,瞬間便把所有人得罪,可大家卻沒有感到氣憤,只是已經習慣罷了。 這時候,王猛道︰“大都督,這個伯主倒是一個好苗子,不如調給末將統帶,末將敢保證,不出三年就是幢主。” “幢主?”韓虎笑了一聲,道︰“大都督,交給我們虎捷軍,兩年就升幢主了。” 征虜軍還在草創階段,軍官短缺,大部分都是由老兵直接升任。方才李m能輕松解決對手,又表現出了尊重勇士且不嗜殺的品格,自然就引起了這幾個將主的注意,竟然還引發了小小的爭搶,紛紛許諾幾年之內就能把李m培養成幢主。 前文書曾經介紹過,涼州軍隊的建制依舊承襲于西晉,由小至大按“伍”、“什”、“隊”、“伯”、“幢”、“軍”分成六級。一伍五人,有伍長;一什有二伍,有什長;一隊有五什,有隊主;一伯有兩隊,有伯主;一幢有五伯,有幢主;一軍有兩幢,有將主。 由此可以看出,幢主已經是位列將主之下的高級將佐了。若是疑問為何李m能如此受到諸位軍將的喜愛,歸根結底還是張駿的有意提拔。想當初李m還是一個名叫李二狗的小卒,根本無足輕重。可是張駿卻親自給他取了名字,然後一路提拔,從伍長、什長、隊主再到伯主,瞎子都能看出來,這個李m將來是有大用的。 此時不提拔,更待何時? 不料張駿卻態度不明地擺了擺手道︰“只是小有功績,不值得提拔高位。讓他好好磨礪一番,先平調到控鶴軍做一伯主吧••••••” 控鶴軍乃是大都督親自掌握的一軍,听他這麼一說,幾人瞬間就明白了,大都督這是要親自培養啊,那小子真有一條好命! 其實他們幾個人猜測的不錯,張駿確實有親自培養李m的打算,一方面是覺得和這小子投緣,另一方面是他確有頭腦,還十分忠心,否則也不會升的這麼快了。要知道,從隊主到伯主可是一道大坎,不知有多少經驗豐富的低級將佐一生都被卡在隊主的位子上。 拋開對李m的安排不提,再說另一邊,李m率領的一百人用弓弩將別院中沖出的亡命之徒盡數射殺後,對面一時間安靜了下來,仿佛剛剛鼓起的氣焰一下子被大水澆滅了。 查林緊緊咬住牙關,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方才經過列陣被打散、沖鋒又盡數覆沒的兩次戰斗,護院們的士氣已經下降到了最低點,更可怕的是,那該死的霹靂車還在一直不停地投石,仿佛永遠都不會損壞一般。 “呸!”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之前不小心被一塊碎石打在了背上,雖然有鎧甲防護,但明顯受了內傷。 “兒郎們!”查林喊道︰“他們要趕盡殺絕,咱們也不能讓他們好過,給我把水肥提上來!” 護院們听到命令,便有十幾個人向後跑去,不久,就挑著三四十桶黑色的油性液體跑了出來。 “給我向外喊話,要是霹靂車再投石,就一把火燒了庫藏,讓他們一根毛都得不到!”查林吩咐道。 片刻之後,便有校尉快步跑來,將情況報給了張駿。 “水肥?”張駿不明所以,問道︰“是何物?” 這時候李福貴瞅準機會站出來道︰“啟稟大都督,水肥者,石漆也••••••”見張駿還是不甚明白,他就接著道︰“軍中稱之為猛火油!” “猛火油!”張駿心中一緊,暗呼︰“那不就是石油麼!” 李福貴道︰“水肥燃不可滅,大都督還要小心行事啊。” 石油的作用張駿太明白了,它簡直就是現代社會的液體黃金,整個現代文明幾乎都是建立在石油之上的。一但別院中的人鋌而走險點燃了石油,那可真就麻煩了。 “大都督勿急!” 周同挺身而出,說道︰“可讓偵騎斥候攜強弓勁弩摸過去,射倒持火的人後再突然以大軍猛攻,當可破敵。” 張駿暫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就點頭應允道︰“小心點,千萬不要點著了水肥!” “諾!”周同領命退下,片刻後,就有百十來個神射手被挑選出來,悄悄靠了上去。 查林見投石器果然停了,自以為得計。他也怕不小心走火真的燒了自己,便吩咐手下先不要點火,而是將淝水多多澆灑在四周,以防萬一。 可當四周突然靜謐下來後,他的心卻猛地升起一股警惕來,這和第六感無關,而是千百次上陣搏殺培訓出來的警覺。 “喀嚓!”一聲輕微的樹枝斷裂聲從圍牆外響起•••••• “不好!快點火!”查林突然大喊起來。 可沒等他的手下們放出火把,百十支羽箭突然從牆頭射了進來,瞬間便將持著火把的護院射成了刺蝟。查林一邊拔刀撥飛數支射向他羽箭,一邊向內院跑去,想要脫身。但周同豈能讓他如意,一聲呼嘯之下,四周近兩千人瞬間發出高喊,抬著長梯就沖了上別院,砰砰砰地搭在院牆上,緊接著,無數的涼軍士卒便沖了進來。 正門處,李m也帶人撲了進來,一時間弓弩齊發,將敢于反抗的人格殺殆盡。 就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火卻突然騰地一下子著了起來,原來是一個護院拼死將灑在地上的水肥引燃了。 “快救火!”周同和李m一同高喊。這下子,涼軍慌亂起來,一部分人繼續追繳殘敵,另一部分則沒頭蒼蠅一般四處尋找水井。 張駿遠遠見到火光,心中焦急,下令道︰“傳令給周同,水肥遇水燃的更旺,要用泥土覆蓋才能撲滅。快去!” 傳令的小校急忙飛奔而去,好不容易在人群里尋道周同。周同听到命令,心急如焚,這急忙慌亂的,到哪里去找泥土? 一旁李m也听到了,他見院內一地的碎石磚瓦,還有前堂是破損不堪,頓時有了計策,喊道︰“周將主,咱們拆房子,用磚石將火隔開!” “好主意!”周同直接下令,頓時滅火的涼軍變成了拆遷隊,將地上的碎石磚土還有前堂里各種不易燃的東西一股腦地堆在水肥邊上,勉強將大火給隔離在外。 另一邊,張駿只見別院內濃煙滾滾,根本看不清情況到底如何,便要驅馬向前。 一旁眾將急忙攔住,韓虎喊道︰“大都督,前方情況不明,您不要以身犯險。” 王猛、胡碩、李福貴也緊緊拉住張駿坐騎的韁繩,任憑張駿怎麼勸說也不松手。張駿無奈,只得下令道︰“你們都去,說什麼也要把火滅了。但若事不可為,就及早退出,千萬不要讓火燒死弟兄!” “諾!”眾將領命,紛紛帶人朝別院沖去,反倒是張駿身邊只剩下了肥胖的李福貴和十幾個侍衛守護。 就在張駿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別院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悄悄摸了過來,這影子手里,正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PS︰我國是世界上最早發現、開采與利用石油的國家之一。最早發現石油的記錄源于成書于西周的《易經》︰“澤中有火”,“上火下澤”。而利用石油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西漢和西晉。 據東班固所著的《前漢書•卷三十八下•地理志第八下》雲︰“定陽,高奴,有淆水,肥可蘸”。高奴縣指現在的陝西延安一帶,淆水是延河的一條支流。此後在《北史•西域傳》中,也記錄了新疆龜茲一帶石油的產出︰“其國西北大山中,有如膏者流出成川,行數里入地,狀如醍醐,甚臭。”西晉張華著《博物志》言︰“縣南有山,石出泉水••••••注地為溝••••••不可食,縣人謂之石漆••••••水肥亦所在有之,非止高奴縣淆水也。”同時,又指出這種石漆可以作為潤滑油“膏車”(潤滑車軸)。 “石油”一名是由宋朝科學家沈括在其論著《夢溪筆談》中最先正式提出來的,並為後人所廣泛引用。據《夢溪筆談•卷二十四•雜志一》載︰“、延境內有石油,舊說‘高奴縣出脂水’,即此也”。石油在沈括之前曾經歷過數種名稱,有石脂水、水肥、石漆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靈活的胖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偷偷靠近張駿的不是別人,正是賈氏別院中的教頭查林。他趁著大火燃起,所有人都亂成一團的時候,悄悄從一個狗洞鑽了出來。 查林此時周身裹滿了漆黑的水肥,在夜色的掩護下很難被發現行蹤。他心里清楚,自己就算暫時逃出生天,可闖下如此大禍,賈氏也不會饒了他。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手刃了這個豎子,給枉死的弟兄們報仇。 查林小心地移動腳步,富有偵查經驗的他成功地避開了地面上一個又一個的枯木枝,幾乎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向來到了距離張俊七八步遠的一處灌木叢後面。小心地借助茂密的枝葉藏住身形,查林心里估計了一番,還是沒有把握在這個距離上投出匕首一擊斃命。 機會只有一次,他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似乎除了猛沖上去以命相搏外,再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查林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別無選擇,他立刻就做出了決定。只見其緊繃著肌肉弓起背,趁著張駿注意力全放在觀察別院火情的一瞬間,突然暴起,一個箭步就沖出了四五步的距離,等第二步邁出的時候,人已經離張駿十分近了! 張駿也不是吃素的,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殺氣四溢的身影時,右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刀橫在身前。 查林見狀,心道軍中曾傳言這豎子武藝了得,本以為是阿諛之言,卻未料到真的有兩下子。但他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大吼一聲朝張駿撲去。 張駿坐在馬上,行動多有不便,正準備先避開這黑人的猛攻後再做打算,卻猛然間听到一聲怒吼︰“大膽賊子,吃俺一拳。” 查林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張駿身上,本來沒把長在一旁的李福貴放在眼中。因為這李福貴實在是太胖了,按照邏輯來講,這個體型的人該是行動十分笨拙才是。可如今卻恰恰相反,李福貴不但十分警覺,而且動作出人意料的靈敏。還沒等查林踫到張俊一根汗毛,李富貴沙包大的拳頭就從側面猛地招呼了過來。 查林耳畔傳來勁風,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躲開這胖子的一擊,別說刺殺張駿,就是活命都難。當下便果斷放棄了目標,扭腰向側後退去。 誰知李富貴並不罷休,他一擊不中,又發出一聲怒吼,整個人便朝查林撲了上來。查林猝不及防,被撲了個正著,于是乎整個身體都被李福貴死死地壓在了地下,別說掙扎,就是連喘口大氣都困難了•••••• 張駿不緊不慢地翻身下馬,這時候周圍的侍衛早就已經圍了上來,用刀槍對著查林,將其困住。李福貴方才動作迅速,現在爬起來卻有些困難了,他吃力地站起身,旁邊的侍衛連忙將查林五花大綁。 張駿走到這黑人身前,頓時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此人為了偽裝,竟在身上澆了水肥。 “說罷,爾乃何人,為何要刺殺本都督?”張駿微笑著問道。 查林默不作聲地低著頭,一副任殺任剮的神情。 “哈哈!”張駿大笑一聲,也懶得再和他多嘴,吩咐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李福貴道︰“大都督,還要防著他自盡!” “不會。”張駿搖頭道︰“若是想死,方才只需再向我攻擊即可,他沒這麼做,說明還是惜命的。” 查林聞言,腳下微微頓了頓,然後就被押著他的侍衛從後面踹了一腳。他回頭怒目而視,卻又遭到一頓毒打。張駿和李福貴並不在意,任由侍衛將其揍倒在地,拖了下去。 這些侍衛也是恨死了查林,若非李將主方才見機得快,讓這個賊人傷了大都督可如何是好?到時候他們就是由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用來贖罪的。 張駿對此倒是不以為意,反而頗有興致地問李福貴︰“你身軀如此碩大,怎地動作這麼靈敏?” 李福貴不好意思地笑道︰“末將自小在家父的嚴令下修習佛法,雖然佛性不足,卻練就了名為游伽的功夫,和咱們中國道家‘致虛極,守靜篤’的想法類似,不過就是更注重身體的柔韌性罷了。” “游伽?”張駿本來沒听懂這是個什麼功夫,可隨著李富貴的介紹,才猛然間反應過來,不會是瑜伽吧! “是游伽。”李福貴笑道︰“原本在身毒(今印度)就很是流行,相傳漢時明帝夜夢佛祖,醒來後便讓十二賢人西行取經,然後才有了《四十二章經》,這游伽之術,就在經中。” 原來如此,張駿听罷恍然大悟,心里冒出一個念頭——這不就是東漢版的西游記麼?對了,《四十二章經》應該是韋爵爺的最愛才對。 就在他自行腦補李福貴扭動著肥胖的身軀做瑜伽時,別院中的大火也總算被撲滅了。等一眾將領搜索到倉庫時,才感受到心有余悸。 只見庫門大開著,里面是上百桶的水肥,有個已經被打開,有的還密封完整。更里面,則是堆積如山的兵甲。 “娘 !”胡碩驚悚道︰“這要是點著了,可就毛都沒 !” 他說話雖然糙了一些,但是十分在理。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韓虎說︰“幸虧大火沒燒到後院來,否則咱們這兩千弟兄也性命難保!” “先向大都督報喜吧,總算虛驚一場。”王猛建議道。 “卑職去吧!”竟是李m和程大虎一同出聲請命道。 “那就勞煩程將軍走一遭。”王猛掃了李m一眼,轉而對程大虎道。 “諾!”程大虎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轉身去了。 韓虎見李m面露不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伯主,機會有的是,不一定非要時刻在大都督面前晃悠,好好做事就行!” 李m哪敢和韓虎如此平等說話,當即躬身道︰“卑職明白。” 這時,卻是周同不解道︰“怎麼把報喜的事情交給了外人?” 王猛笑道︰“吾等都是在大都督麾下效力,哪來的里外之說?” 周通自知失言,這王猛嚴格算起來也是外來戶,和部曲出身的自己是比不了的。但他也絕沒有蔑視王猛的意思,當下便不再言語。 韓虎站出來打圓場道︰“今日令居縣府軍打得很賣力,總要給人家一些表現得機會嘛••••••” 一旁,李m只得站在邊上默不作聲,他現在還沒有資格參與到將主們的對話中。不過他堅信,自己總有一天也可以和這些軍將一樣,受大都督重視。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三章 軍國利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黎明,由上百輛大車組成的隊伍途徑令居縣外,過城而不入,直奔征虜軍大營去了。 一路上,無論軍官還是士卒,都有說有笑的,畢竟剛剛取得了一場勝利,所以氣氛十分的輕松。 等回到大營,張駿下令參軍陳珍盡快將裝備發放到士兵手中,又安排了一些瑣事,就直接打道回府。一夜未曾合眼,雖然精神依舊很好,但還是需要重新洗漱打理一番。 都督府後院,迎出來的竟是鄧氏婦人,彩蛺卻不見了蹤影。張駿從鄧氏手中接過用溫水浸泡後擰干的絹帕,在臉上搓了搓丟給鄧氏,問道︰“彩蛺呢?” 鄧氏微微行禮,謹慎地道︰“彩蛺姑娘身子有些不爽利,還在歇息••••••” 天都大亮了還在休息?張駿皺起眉直奔廂房,推門進去後果然見到彩蛺躺在榻上,緊緊捂著被子。 “哪里不舒服,何曾看過醫師?”張駿心里松了口氣,急忙上前,將手背放在彩蛺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又對鄧氏問道︰“怎麼回事?” 鄧氏嚇得不敢說話,這時候彩蛺微微睜開眼楮,見是張駿後,才微微展顏一笑,臉上透出蒼白的疲態。她輕聲說道︰“郎君,不怨鄧姐姐,是奴婢不小心受了涼而已。” 張駿本還打算扯開被角給彩蛺把脈,听到她說是受了涼,便將手縮了回來,溫聲安慰道︰“那你注意調養,有什麼需要的,盡管吩咐就是。反正如今這都督府也是你在當家,休要虧待了自個兒••••••” “郎君且放寬心,奴婢只需睡上一覺就好了。”彩蛺嘴角帶著幸福的微笑,低聲道。 “那好吧••••••”張駿點了點頭,便起身對鄧氏道︰“熬點姜湯給彩蛺喝。” 鄧氏點頭稱是,張駿才放心的離開了。 再說彩蛺躺在榻上,鼻頭已經見汗。陽春三月,氣溫回暖,捂在被子里全神貫注的應付男人,不熱才怪。好不容易等到鄧氏也出去,彩蛺才一下子將被子掀開,露出了穿著黑色夜行衣的嬌軀•••••• 張駿回到簽押房內,只見一摞文書已經被整整齊齊的放在了桌案上,江婉卿正站在窗前,目光直視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連張駿進來了也沒有發現。 張駿並不去打擾她,而是悄悄地坐在下,沒有去翻閱文書,反倒是取出一張紙來,在上面畫起了圖案。 昨天夜里扭力發石機的大顯神威給張駿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古代戰爭器械的強大威力。不過此時的扭力發石機並非完美,在許多地方還有待改進。張駿再回來的一路上就思考著,怎麼才能讓此戰爭利器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他先是在紙上寫下“射速”兩個字,因為張駿覺得從昨晚扭力發石機的射速來看,還是太低了,攻城時用來打擊固定目標倒是無所謂,可若是在對陣時用來攻擊步軍方陣或者來去如風的騎軍就顯得力不從心。 然後,張駿又接連寫下“威力”、“射程”、“耐損度”三個關鍵詞。 想要威力大,那麼發射的石彈就要大,可石彈大了,必然影響射程,用得久了,損壞率也會大大增加。如此一來,豈不是形成了一個怪圈,牽一發而動全身啊。 張駿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去學理科了,若是物理專業的碩士在這里,想必就不會發愁了吧?考慮良久,張駿就只想出了一個辦法,建造大、中、小三種型號的扭力發石機,分辨對應三百步、二百步和一百步的射程,石彈則盡量同等重量。 這樣一來,普通士卒只需操作發射即可,並不需要再調整距離,這就大大加快了射速。除此之外,軸承等部件盡量用實木包銅或者鐵,盡量減少損壞率,可以提高使用周期。 想到這里,他就把自己的計劃重新梳理了一遍,羅列在了紙上。那個李富貴如今已經卸任,帶著他的一幫子手下去了將作監,不知道這兩幫人馬匯合在一起,會摩擦出什麼樣的火花。 “咳咳咳••••••” 張駿故意咳嗽了一聲。 “啊••••••”江婉卿猛地發現身後竟然有人,驚呼了一聲,見到是張駿後,才臉色緋紅地道︰“大都督,你進來了怎麼也不喚人家一聲啊?” “哈哈!”張駿笑道︰“吾見你想事情想的出神,就不忍心打攪。” “哪有••••••”江婉卿竟帶著小女兒態,扭捏道。 “咳咳••••••”又咳嗽了一下掩飾尷尬,張駿才將手里的紙張遞給將忘情,吩咐道︰“遣人快馬送去將作監。” 見有正事要辦,江婉卿也定下心思,接過後快步走了出去。 深吸一口氣,張駿也覺得自己有點理不順和這幾個女人之間的關系了,只是每天忙得連軸轉,也根本沒有時間去好好琢磨,暫時也只能操起一副鴕鳥心態,裝傻好了。 扭力發石機的問題暫時解決到這,期望將作監集思廣益後能有更好的方案。張駿又拿出一張紙,這次他打算將另一款戰略性武器提前制造出來,那就是宋代的神臂弩! 神臂弩,又稱神臂弓,北宋神宗時期由西夏人李宏發明,弓身長三尺三,弦長二尺五,射程遠達三百四十多步(約合今500米),可貫通鐵甲,神宗時傳入北宋,成為宋軍弩手的制式標準兵器之一。 神臂弩的威力如此之大,單操作卻十分便捷,僅僅一個人皆可以獨立完成作戰。這件兵器如果放到東晉十六國時期,那絕對可以算得上是遠程精確制導的導彈! 實際上,神臂弩是因為裝有許多機關,所以才能達到如此效果。恩格斯說,十四到十五世紀英國步兵使用的長弓可射200碼遠,是當時“一種非常可怕的武器”,,然而它的射程、貫穿力和中國北宋的神臂弩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張駿搜索著腦海中的資料,在紙上寫下︰神臂弓以堅韌山桑木為弓,又以堅實之檀木作身,麻為弦,輕巧堅勁。檀為,鐵為槍膛,鋼為機,麻索系札,絲為弦。 事實上,關于神臂弩,張駿雖然在後世時曾仔細觀看過它的制造原理和圖解,但大多都是後人的主觀臆測,真正的神臂弩原圖已經失傳了。據說明成祖朱棣時修著的《永樂大典》上就記載著神臂弓的機關圖樣,但後來《永樂大典》毀于第二次鴉片戰爭,所以神臂弓也就自此徹底失傳。 清代那個在影視劇里面“鐵齒銅牙”的紀曉嵐曾親自見到了這些圖樣,想依此重新制造神臂弓,但可惜《永樂大典》上的圖樣只是神臂弓的單個零件圖樣,沒有組合圖。 後再張駿自己也曾研究過,他覺得,神臂弩要達到史書里面記載的威力,而又以一人之力可以操作,那就必須借助一樣東西——滑輪!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振弩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連數日,張駿都將自己關在都督府的簽押房里,除了將作監的匠人之外,他誰也不見,一心撲到了神臂弩的研發設計工作中。 此時,一張大桌正擺在房戎醒耄 趴ャき魅洹 罡9蠛屠轄橙酥0 笤僂餳由暇菟凳侵乒 呤值墓ガ痴緣率ゅ 俏甯鋈宋[謐臘鋼 ⑶ グ業奶致圩攀裁礎 良久之後,幾人歇息了一番,侍女進來奉茶,張駿拿起一杯一口喝下,伸手示意道︰“諸位也請。” 另外四人誠惶誠恐地拿起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這時候,擔任將作監副令的老匠人鄭阿大開口問道︰“大都督,弩機已經日漸沒落,若不是少數匠人還會修繕制造,北地基本很難見到弩機了。這說明此物正在被棄之不用,您又何必非要造什麼神臂弩呢?” 的確,鄭阿大所言是實情,弩機正在被淘汰,在北地除了繼承晉朝的涼州還在軍中配置外(中軍積弩營),其他地方幾乎已經見不到了。放眼整個中國,目前還在使用弩機的,除了涼州之外就只剩下偏安江左的東晉。 可在張駿看來,弩機被棄之不用,並不是時代進步導致的優勝劣汰,而是游牧民族入侵後引發的技術退步。 事實上,弩的技術發展在漢代就已經發展到了一個頂峰,從此以後,在整個魏晉南北朝時代,單單從技術角度來說,弩的制造工藝在這時期沒有什麼顯著變化,無論是曹魏的軍工部門——尚方,還是蜀漢的軍械制造所——中作部,制造出來的弩機都是在沿襲漢代舊制,並無任何創新。 此外,在西晉滅亡後,匈奴、鮮卑、羯、氐、羯等少數民族先後進入中原,他們以游牧業為主,長于騎射,所用的傳統遠射兵器是弓箭。在此時的戰爭舞台上,北方大地上縱橫著的是彎弓躍馬的剽悍騎兵。至于動動手指頭就能斃敵的利器——弩機竟然還被看成了只有懦夫才會用的褻玩之具,這不得不說是一件既可悲又幸運的事情。 可悲之處在于弩退出了戰爭,可幸之處在于胡虜沒有用它來攻略江南。若是胡人掌握了此等技術,恐怕漢人就要滅種了! 同時,騎兵的裝備大大改善也是弩機被棄之不用的原因之一。首先是馬鐙被普遍使用,使騎兵更具有靈活性,也能在馬背上進行復雜的戰術動作;具裝鎧甲的大量使用,又加強了對戰馬的防護。于是人馬皆披重鎧的重裝騎兵成為時代的主流,良好的防護讓騎士們可以迎著箭雨沖鋒而不擔心受傷,所以自西漢以來一直都雄踞于戰場上的強弩步兵——材官蹶張,也就不可避免的日漸泯沒無聞了。 漢代稱步兵為“材官”,意為“有材力者”或者是“材力武猛者”。步兵弩手則被稱為“材官蹶張”、“蹶張士”,是步兵中的精銳。正所謂“材官之多力,能腳踏強弩張之,故曰蹶張。”(漢時強弩因力大臂不足而不能張,所以皆用腳踏拉弦) 西漢文帝時,晁錯曾寫了一篇兵法力作《言兵事疏》,將古代兵法又推向了一個新的峰巔。 他在文中指出漢軍與匈奴相比︰匈奴善于騎射,漢軍善于步戰;匈奴單兵能力強,漢軍武器和集群戰斗力佔優。 晁錯先是列舉了匈奴人的三個優勢,其言曰︰“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阪,出入溪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仄,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疲勞,饑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 而後,則又論述了中國人的優勢︰“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眾易撓亂也;勁弩長戟射疏及遠,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游弩往來,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騶發,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下馬地斗,劍戟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 最後,他總結道︰“以此觀之,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 從上面的這一段話不難看出,中國軍隊的優勢更大,其五個優勢竟然就有三個和弩相關,可以說,弩機是漢代以來最重要的先進武器之一,但讓人惋惜的是,它在晉朝滅亡之後就日漸消失,直到宋代才重新煥發光彩。 張駿面對鄭阿大的疑問,沉吟了片刻後回答道︰“吾曾听聞匈奴漢國的皇帝劉曜當年也有此問,他說弩機張遲,臨敵不過一二發輒止,所以不便于戰陣。”說著,他不屑地笑了笑,接著道︰“胡兒安知吾中國之智?非弓弩不便于戰,而將軍不明于用弩也。” 索三戒聞言也贊成的點頭道︰“胡兒善于騎射,的確不喜用弩機。不過吾大涼的弩軍也在日漸沒落,中軍的積弩營是唯一成建制用弩的部隊,但戰法上卻很僵硬,猶如雞肋••••••大都督可有何高見?” 張駿道︰“弩軍不同于短兵,當獨立成軍,戰時攢箭注射,則前無立兵,對無橫陣。復以陣中張,陣外射,番次輪回,張而復出,射而復入,則弩無絕聲,敵無薄我!” 此論擲地有聲,饒是在座其他四人不懂軍事,但自行腦補了一番張駿所描述的畫面後,也不禁熱血沸騰。 事實上,弩機的三段射擊法或者多段射擊法並非是進入火槍時代的發明,中國早在戰國時就已經應用了。張駿只不過是在總結古人的經驗而已。 索三戒到底是上過陣的,感嘆道︰“大都督,若是在隴西時咱們如此戰法,當橫行于敵境,也不至有那麼多弟兄埋尸荒野了。” 張駿也心有傷痛,自責道︰“駿出入軍伍,自以為可憑豪勇而退敵,誰知兵事竟如此繁復,遂使弟兄徒增傷亡,吾之過也••••••” 其他幾人連忙勸道︰“大都督不必自責,您橫行千里而救民無數,此等功績中國少有,足以自豪。” 搖了搖頭,張駿道︰“先武公時,連稚童都曾傳唱‘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歌謠,駿不才,願統兵十萬,掃蕩不臣。但騎軍只能野戰,不善攻城。今二都淪為獸族盤踞之所,要克復中華,就不能不倚仗步軍。所以神臂弩必須設計完成!”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均起身鄭重拜道︰“大都督放心,卑職等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好!”張駿也起身道︰“神臂弩功成之日,就是各位加官進爵之時,本督必不吝厚賞!” 索三戒喜笑顏開道︰“主公,您只管把官爵預備好就是,俺拿定了!” •••••••••••••••••••••••••••••••••••••••••••••••• 打發走了索三戒等將作監的四人,張駿揉了揉發酸的眼楮,箕坐在榻上,捶起腿來。雖然已經穿越過來許久,但還是覺得跪坐是一種酷刑,盡管軍中已經推行開了胡床(馬扎),但在正規場合與日常起居時,還是不得不跪坐。 這時,彩蛺蓮步微移地走了進來,奉上糕點,又重新換了涼茶,秀眉微蹙地道︰“郎君可要注意休息,不然奴家的身子剛好,您又累倒了,這可如何是好?” 張駿笑了笑,讓彩蛺跪過來給自己捶腿,一邊道︰“你家郎君的身子骨好著呢,今夜不若你與鄧氏一同伺候吧。” 目前張駿收入房內的就只有彩蛺和鄧氏,前者是自己穿越前就睡過的,後者則是有求于自己,所以放縱起來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彩蛺聞言臉色一下變得通紅,嬌嗔地瞪了自家郎君一眼,幽幽嘆道︰“奴婢本就卑賤,郎君自然是想如何處置都可以,可那鄧氏姐姐本就出于良家,又是個可憐的人,郎君何必為難人家?” 張駿嘆了口氣,道︰“你道鄧氏可憐,也是確實。不過她也算精明,打定了主意委身于我,從此飛上枝頭,即便不能做鳳凰,錦衣玉食一輩子也足矣了。” “瞧您說的••••••”彩蛺手中力道掌握的剛剛好,張駿已經感覺不到腿部的酸痛了。 彩蛺嘟起嘴道︰“我們女子這一生,還不是就求一個安安穩穩的日子,只要郎君不拋棄我們,我們就很知足了。” 張駿伸手將其攬在懷里,意有所指的道︰“就怕有些人不滿足于現狀,總想著干出一番事業來。縱觀古今,此等女子世間未有••••••”當然,還有一句話他沒說,那就是一百多年後北地出現了一個漢家女子,一心輔佐自己的鮮卑族兒子進行漢化改革,最後被收錄到了現代歷史教科書中,她就是馮太後,其子既為北魏孝文帝。 若說女子的社會地位,魏晉南北朝時期要遠高于隋唐,但之所以沒有出現武則天那樣的一代女皇,原因是多方面的,玉米在此不多贅述。張駿能有此言,一方面是自己的感嘆,多半還是對彩蛺的敲打。 這女人是舅舅賈摹送來的,說是照顧起居,但張駿心里明白,這是用美色來瓦解他的心智。或者干脆就是安插一個人在他的身邊監視。但即便如此,張駿也沒有對彩蛺另眼相待,反倒是十分寵愛。這女子懂事乖巧,一心順從,就是想疏遠她也會不忍心。 現在整個都督府的內務運營都掌握在彩蛺的手里,她雖無家令之名,卻有家令之實。張駿只是想委婉的警告一番,打打預防針,免得後院起火,再弄出什麼ど蛾子事情。 可此番言語在彩蛺听來就不同了,她的心一下子揪緊,臉色也有點不自然。畢竟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她有那麼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暴露了。 這時候,張駿又道︰“吾的日常起居你一直照料的不錯,將來有機會,就是做一個家宰也不是不行的。” 听到這鼓勵的話,彩蛺才放下心來,微微出了口氣,道︰“奴婢只是一心想服侍郎君,別無他求。” 就在這時候,江婉卿快步走了進來,原本好好的一個大家閨秀,自從參軍後就也染上了風風火火的習性,連最簡單的禮儀也往往不顧,或者干脆說她就是故意的。 張駿馬上又跪坐起來,彩蛺也退到一邊。江婉卿不悅地道︰“大都督真有雅致,卑職羨慕得緊。” 她心里明白張駿這幾日是十分忙碌的,但她一進來就見到這人和彩蛺親密的表現,頓時原本要關心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嘲諷。 張駿倒也習慣了江婉卿偶爾耍耍小性子,他也不慍怒,反而笑著道︰“秘書郎,又有何事?” 江婉卿聞言,心道這人總是如此,難不成自己沒事就不能來了麼?她心中更加不快,咬著牙道︰“龍驤軍左營的周同周將軍在外求見,說是前幾日捉到的刺客招供了!” 張駿聞言倒是沒什麼反應,反倒是彩蛺在起身時不小心踫翻了茶杯,剛巧將水濺到了張駿的身上。她急忙請罪,又給張駿擦拭起來。 江婉卿看不下去,道︰“您見是不見?” “見,自然要見,快傳!”張駿道。 江婉卿冷哼了一聲,轉身退下。 不久,一身戎裝的周同大步走了進來,見到室內竟還有一個美貌的女子在,不由一愣,兩忙單膝跪地,道︰“征虜軍龍驤左營周軍將同,拜見大都督。” “起來吧!”張駿抬手虛扶了一下,等周同起身後又示意他坐下,才問道︰“怎麼,我的周將軍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彬彬有禮了?” 周同為微笑道︰“末將出身部曲,這一條命都是大都督的,自然不敢無禮。” 張駿對待自己的這幾個干將一向是很溫和的,他在軍中威嚴極盛,但平時又平易近人,這御下之道算不上爐火純青,但也會讓麾下諸人心悅誠服。 他將自己的茶杯推向周同,道︰“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再說。” 在現代社會,將自己喝過的茶背地給下屬也是很失禮而且惡心的,但在等級森嚴的中古社會卻是上位者恩寵的表現。果然,周同接過茶杯,一臉激動地喝掉後才道︰“大都督,俘虜的那個刺客已經招了,您說的法子還真是管用,俺們沒打沒罵,那漢子竟然求著要告訴俺們啦!”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仇池國的信息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推薦給周同的審訊方法,說起來很簡單,只不過是後世常用的疲勞戰術。 查林自從被活捉後,就做好了咬牙死撐的準備,他是軍中斥候出身的,這個時代所有的審訊手段對他而言都不陌生,所以想要撬開他的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出乎查林意料的是,預想中的嚴刑拷打並沒有發生,他只是被請到了一個小黑屋里,綁在一座胡床上。只見這屋子不知是有什麼材料築成,通體灰白,四處都掛滿了燈籠,即便是黑夜也亮如白晝。 這是什麼意思?不光查林摸不著頭腦,就是周同手底下最有經驗的審訊高手也是一臉的懵逼。周同站在小房子的隔壁,透過窗口觀察著犯人,聞言道︰“哪來的那麼多廢話,既然是大都督親自做的決定,爾等只管照做就是!” 手下人聞言,都識趣的閉上了嘴。誰不知道咱們這位大都督在周將主眼中和神沒什麼區別,他們奉命辦事,還是別亂想的好。 就這樣,查林獨自在小屋中的胡床上坐了大半個時辰,本來十分警惕的心也放松下來。經過大半個夜晚的苦戰,他已經十分疲憊,如今心里的弦稍微松了松,一股疲意襲來,就打起了瞌睡。 “快!快!”隔壁的幾個負責審訊的士卒見了連忙喊道︰“千萬別讓他睡了,趕緊潑水!” 就這樣,剛剛要進入夢鄉的查林就被一踫冷水從頭到腳潑了個通透。 “啊!”查林打了個冷戰,什麼睡意都沒了,他憤怒地瞪著眼,仿佛要將給他潑水的人吃掉。 誰知那人被他瞪了後也不氣惱,轉身便出去了。 查林眯縫著眼楮,滿屋子的燈火有些刺眼,讓他十分難受。等他身上的水稍微被自己的體溫烘干了一些,又支撐不住要睡過去了。 “砰!”不出意料的,第二盆水如期而至,查林再一次從夢中驚醒,他覺得身體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靈魂也要出竅•••••• 就這樣,仿佛折騰到黎明,查林也沒機會合眼。一直熬到白天,總算吃上了一口冷飯,勉強睡了幾個時辰。可一等到天色暗下來,噩夢就又開始了。 如此周而復始幾日,查林已經不成人形,他雙目通紅,如同一只得了狂躁癥的兔子。顴骨也凸了出來,哪還有剛被俘時的精干模樣,完全就是一副惡鬼的神態。 “我招了••••••”查林嘀咕了一句,似是夢語,讓人听不清晰。 “啥?”隔壁幾個透著窗子監視的士卒相顧看了一眼,疑問道︰“他是不是說要招了?” “不是吧?”另一個士卒拿不準道︰“要不再等等,反正也不急于一時。” “看!看!”還有一個士卒指著道︰“這孫子又要睡了,趕緊潑水!” 還沒等他們幾個動作,查林倒是先開口了,他帶著哭腔發瘋似地大吼︰“操恁祖宗的,老子招啦,還他媽的潑水!” “真招了?”負責審訊室幾人仿佛有些意猶未盡,試探道。 “招!招!招••••••”查林癲狂地大喊︰“全都招!” “快去給將主報信!”隔壁一人跑了出去,另外幾人則讓文書準備好筆墨,開始了審訊•••••• 就這樣,周同才來向張駿回報,並從懷里拿出一疊紙來,恭維道︰“大都督真是料事如神,那賊人看似嘴硬,其實也沒熬過幾天。” 張駿心里笑笑,沒有說話,這方法就連後世許多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都扛不住,更別說沒有任何準備的刺客了,能熬過幾天,已經說明此人並不尋常。 接過供詞,張駿掃了幾眼後就皺起了眉頭。周同暗中觀察著他的臉色,小心問道︰“大都督,可有什麼不妥?” 張駿彈了彈手中的供詞,道︰“據你所言,那這名叫查林的賊子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但他招供的內容卻並無秘密可言。你來看•••••••”說著,他指著紙張上的記錄對周同道︰“別院是賈氏的,盜取兵甲是已經死掉的辛謀劃的,還有參與了此事的人員名單,不是被滅口就是逃走。所有的這些,大部分我們之前就已經了解,其余的也並無價值••••••” 周同湊過來仔細看了看,疑問道︰“大都督之意,那孫子還有東西沒說?” “不一定。”張駿搖了搖頭道︰“現在就斷言還為時過早,你回去再好生審理,吾總覺得他一個負責護衛的教頭,不應該只知道這些。” “娘的!”周同爆了一句粗口,懊惱地對張駿道︰“大都督放心,末將這次親自動手,保證讓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嗯!”張駿揮了揮手,道︰“去吧。” 等周同退下,彩蛺也剛好收拾完茶水,張駿道︰“彩蛺,喚江秘書進來。” “諾。”彩蛺施了一禮下去,片刻後,江婉卿還是一臉不悅地走了進來。 張駿直接遞給她一張紙,道︰“遣人將此書送到陳氏商會,不,還是由你親自走一趟,一定要交到陳周氏本人手里,明白麼?” 江婉卿見張駿神情嚴肅,也收起了性子,鄭重答道︰“諾!” 張駿之所以謹慎,是因為這張紙上寫的不是別的,而是他靈感爆發後回憶的後世審訊手段還有間諜技巧,什麼水刑、單線聯系、暗語、密碼等方法,都寫在這紙上,一旦泄露出去,後果不堪預料。 自從和張駿達成了協議之後,陳氏商會已經完全變成了官商,不但出行可以打出都督府的旗號,還會有龍驤軍的騎軍輪班護送,充當保鏢。幾趟下來,不但各地的軍頭郡守都要賣面子,就連橫行四野的流民賊寇也不敢輕易打商隊的主意了。 此刻,陳周氏正坐在鏡前貼花黃。雖然已經快要三十歲的年紀,但仍然風韻不減,看似二十五六歲一般。她如今風頭大盛,買賣也做得順暢,真是感嘆自己找了一個好靠山。只不過這靠山的要求也多得很,不但獅子大開口拿去了六成干股,還不停地要求商會為他做事。 先是大肆收購燒熟的石灰石送到將作監,不知是做什麼用處;緊接著,又派來許多斥候營的老卒充當細作,和商隊一同分散到天下各處的店鋪當中;再然後,又命令自己滿中國的搜羅琉璃白水晶。可白潔無暇的琉璃要麼被珍藏,要麼是無價之寶,哪里能輕易尋到,真是忙得她焦頭爛額。 這時候,下人稟告,說是都督府的秘書郎前來拜訪。陳周氏不敢怠慢,兩忙起身親自迎接。 二人相見,江婉卿拿出文書交給陳周氏,道︰“大都督特意吩咐,不得有第二人知道上面的內容。” “諾!”陳周氏恭敬結果,看了一眼後道︰“奴家要求見大都督,江秘書可否代為通傳?” 江婉卿無所謂地道︰“那就走吧。” •••••••••••••••••••••••••••••••••••••••••••••••••••••••••• 都督府正堂,張駿還是在同一個地點接見了陳周氏。只見這婦人穿著低胸的鵝黃色長裙,渾身上下都透著迷人的風韻。 “大都督,您所言之事甚多,奴家不甚明白,還請您解惑。”陳周氏微微低頭道。 張駿心道以她的心智,恐怕不會看不明白,趁機求見,應該是有其他事情。不過也沒有點破,而是逐條將審訊手段和細作的用法又詳細介紹了一番。 陳周氏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恭維道︰“大都督真是天縱英才,如此妙法都能想出u,小女子佩服的五體投地。” “哈哈哈!”張駿笑道︰“陳夫人可不是什麼小女子••••••” “哦?那奴家是什麼?” “當然是縱橫商海的女中丈夫!”張駿頗具深意的道。 陳周氏笑了笑,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奴家近日來,是有一事詢問大都督。” “何事?” “仇池國主前日責人來書,欲購西域良馬五百匹。奴家不知該如何是好,還請大都督示下。” “仇池國向你買馬?”張駿不解道︰“仇池與匈奴漢國和吐谷渾接壤,怎麼舍近求遠,買馬買到涼州來了?” 仇池國位于今甘肅省東南部,正好夾在匈奴漢國、吐谷渾以及成漢三個政權之間,轄有兩郡之地,是一個彈丸小國。但不要因為底盤小就小瞧了仇池,此國是由氐族人建立,生命力極為頑強,數次被滅國,又數次復國,堪稱南北朝打不死的小強,也可以說是整個南北朝歷史的的見證者。 統治仇池國的楊氏家族本來是略陽(今陝西漢中)清水的氐族人,在秦、漢時期一直定居隴右地區。東漢建安年間,楊騰率領部眾遷到仇池定居下來。三國時還曾聯合涼州馬超、韓遂、楊秋和佔據今甘肅一帶的興國氐王阿貴匯合共同反抗曹操。後因戰敗率少數將領投奔蜀漢,其余部眾被曹操遷至扶風、天水一帶。 後來,曹魏封楊千萬為百頃氐王。西晉武帝時,楊飛龍受晉封號,以假征西將軍名義,率部落“還居略陽”。楊飛龍以外甥令狐茂搜(即楊茂搜)為養子。 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楊茂搜率部落四千家遷到仇池,自號輔國將軍、右賢王,氐族部眾擁戴稱王,始建前仇池國,稱仇池公,其轄地有武都、陰平二郡。愍帝任命他為驃騎將軍、左賢王。仇池由此正式立國,史家稱之為前仇池。 有了前仇池,就必定會有後仇池。東晉建武元年(317年),前仇池分裂,楊茂搜長子楊難敵繼位,號左賢王,屯下辨。其弟楊堅頭號右賢王,屯河池(今徽縣),今隴南地區大部都在其控制範圍之內。其後兄弟內斗,國力日弱。東晉太和十一年(371年),前秦皇帝苻堅遣將楊安攻仇池,城破之後,將氐族人遷徙到關中一帶,前仇池國滅亡。 仇池雖滅,但只是暫時性的,氐族楊家的生命力和慕容家有的一拼,很快歷史的轉折點就來臨了。 淝水之戰後,前秦瓦解。苻堅女婿楊定率部眾返回隴右,晉太元十年(385年)自稱龍驤將軍、仇池公,招納氐、漢民自立。四年後,又佔領了天水、略陽、隴城、翼城等地,自號隴西王。 晉太元十九年(394年)與西秦乞伏乾歸戰,失敗被殺。堂弟楊盛繼位時,轄區只有武都、陰平兩處城池,不久國土又擴張至漢中、祁山。 南朝宋元嘉二十年(443年),後仇池國為北魏所滅。楊茂搜的後人在仇池一帶相繼建立了武都國、武興國、陰平國等政權。北周大象二年(580年)陰平國王楊法琛因出兵幫助北周益州總管王謙起兵聲討權臣上柱國楊堅,被楊堅派兵滅亡,部眾遂散處各地,氐族逐漸消失。 從三國時代就成為武裝勢力再到北周時被隋朝的開創者楊堅徹底滅亡,仇池楊家整整在歷史的長河里撲騰了三百六十多年,可見其“小強”稱號真的是實至名歸。 面對張駿發問,陳周氏苦笑道︰“匈奴、吐谷渾、成漢皆欲吞並仇池,又怎麼會賣馬給他們?陳家早先曾受過楊家的恩惠,所以時常救濟罷了。” 一國混到依靠商會救濟的程度,可見仇池現在的處境是十分淒慘了。張駿點頭道︰“涼州雖然嚴禁馬匹鐵器流向他國,但唯有仇池和東晉例外,正所謂遠交近攻,仇池的存在可以有效庇護涼州的東南邊境,還可以充作戰略緩沖之地。五百匹馬說少不少,說多不多,看來仇池國主很會開價嘛。” 陳周氏笑道︰“他們也明白數量太大涼州未必會賣,所以只能一點一點的購買了。” 張駿扳起面孔道︰“陳夫人,丑話說在前面,戰馬可以,但馬蹄鐵可絕對不允許外流,一旦發現,可是滅族之禍!” 陳周氏自然知道事情的輕重,鄭重道︰“大都督放心,陳氏商會絕不會做有損涼州的事情,相反,我們還會密切監視其他商會,盡量避免技術外泄。” 目前涼州的中軍騎兵已經盡數換裝了馬蹄鐵,整個騎軍的戰斗力大幅度提高。但此時各國之間都會互相派出細作打探消息,如此大規模列裝的裝備要瞞過所有人的眼楮,已經是不可能了。馬蹄鐵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優勢之處完全依靠創意,即便是農家的鐵匠看上一眼,也會仿制出來。 現在涼州的所有對外關口都在嚴查馬蹄鐵,無論是何種牲畜,過關時都要挨個檢查蹄子,貨物也在仔細搜檢,嚴防夾帶。 張駿見陳周氏態度端正,諒她也不敢胡來,就道︰“這次賣馬,最好和仇池國主取得聯系,我會手書一封給他。” “諾!”陳周氏領命道︰“還請大都督下命龍驤軍隨行,否則恐怕會遭劫掠。” 張駿應允道︰“戰馬不比尋常貨物,你們陳家平時打點的關系可能就不管用了。這樣吧,我讓龍驤軍左營護送你等。” “謝大都督。”陳周氏拜道。 “謝就不必了。”張駿笑道︰“石灰石除了收購不要停,還需自己燒制。你們陳家出人,會同將作監的技術,將窯爐建起來。” “大都督放心,奴家早已著手安排,如今窯爐就建在永登縣的一片山坳里。” “大善。”張駿道︰“等石灰完全自給自足,本都督給你表功!” PS︰玻璃並非是西方獨有的產物,中國早在高古時代的先周時期就已經發明了玻璃,可以把商代看作中國玻璃的萌芽期。只不過在稱呼上一直有所變化。所以提醒廣大穿越者,回到古代以後別動不動就發明玻璃了,太沒文化。 玻璃在戰國時期被稱為琳、陸離(光怪陸離);秦漢時期稱為琉璃、琉離、碧琉離、五色之玉;魏晉南北朝稱為琉璃、水晶、夜光壁;隋唐稱之為琉璃、水晶、玉泉;宋朝稱之為藥玉、假玉、玻。玻璃一詞,在宋代開始應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武器的構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轉眼,征虜軍已經成立一個多月了。 四月正是芳菲謝落,綠樹成蔭的時節,張駿在安排好各方面政務後,就一頭扎進了軍營里,親自督導各軍的訓練。 其實說是督導,還不如說是偷師。 在經歷了東漢末年以來長久的割據混戰後,軍隊的訓練、戰術、戰法已經進入到爐火純青的全盛時代。所以張駿並沒有什麼可以教授給古人的,除了列隊、齊步走、轉身等基本原理外,他還要向這些古人學習。 畢竟軍隊的訓練是為了適應戰爭和武器,若是讓現在的士卒練習散兵線,那絕對會輸得很慘。因為此時的戰爭雙方都要列陣對戰,散兵就意味著一盤散沙。只有將步卒聚合起來組成嚴整的整形,才能有效殺傷敵人,而不會被騎軍沖散。 現代軍訓中的隊列練習,就正好適合古代軍陣的這一要求。在同時代的其他軍隊里,雙方對壘時移動陣型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因為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就有可能導致陣型混亂,給敵人可乘之機。所以通常情況下,軍陣的移動都是向前走五六步後就會停下,然後在各級軍官的命令下調整,等到整齊以後,再向前走五六步。如此周而復始,十分麻煩。 但有了現代隊列的練習方法,虎捷軍已經遠遠超出了同時代的其他軍隊。起碼在軍陣的快速集結和移動上,就足以讓別人望其項背。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立定!向左轉••••••向右轉••••••二柱子,又是你轉錯了!” 一聲聲整齊的口號聲在張駿的耳畔響起,他面帶微笑地站在點將台上,將全軍盡收眼底。這一聲聲響亮有力的口號,仿佛將其帶回到了後世的軍訓場地,如果不是士卒還穿著盔甲,他真的會誤以為自己穿越回去了。 這時,韓虎一臉得意地走了過來,叉手抱拳道︰“大都督,不出一月,虎捷軍就可成為強軍!” 張駿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現在就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他轉頭對不服氣的韓虎道︰“承贊,軍陣再整齊,若是見了敵人就一哄而散,那又有何用?” “他們敢!”韓虎怒道︰“大都督每日用干糧讓士卒飽食,還隔三差五的有肉吃,這等待遇,放眼中國也無一個。他們豈能不拼命效死?大都督只管放心,若是真有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俺親自斬了他!” 張駿則是不可知否的表情,他道︰“還是要從軍紀和訓練上抓起,虎捷左營是咱們征虜軍的主力步卒,將來肯定會面對胡虜的騎軍沖陣,所以要多和龍驤軍的騎軍配合,搞搞適應性的訓練。讓士卒們感受一下正面迎接騎軍沖鋒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韓虎眼前一亮,興奮道︰“都督此計甚妙,俺這就去找王猛那廝。” 張駿還想再說什麼,可這家伙卻是根本顧不上,跑下台去跨上戰馬就奔向龍驤軍的駐地了。 龍驤軍此時的訓練要更枯燥一些,騎士們要麼是在練習馬術,要麼是在練習騎射。西土之地的男兒大多會騎馬,可騎射功夫就差得遠了。所以王猛的主要工作就是教授麾下士卒騎射和馬上對戰的功夫。 張駿手搭涼棚,遠遠望去,只見龍驤軍的駐地內煙塵不斷。自從有了馬蹄鐵後,騎軍就不需要像以前那樣珍惜馬力,總算可以暢快地跑動起來。 對于騎軍的安排,張駿心里並沒有把握,所以都是交由王猛全權負責。只是在戰術、戰法和兵器使用上,他已經責成將作監加緊趕制新的武器了。 東漢以來,重甲騎軍漸漸流行。人馬皆披重甲,沖鋒起來所向披靡。可兵器上仍然用的是長矛、弓矢、和環柄長刀。張駿經過親自和匈奴精騎的對陣時發現,傳統的騎軍裝備很難直接破開全副武裝的步軍軍陣,哪怕是重騎兵也要付出極大代價。所以他想在兵器的選用上做出一些改變,盡量減少自己麾下龍驤軍的損傷。 首先是要將長矛換成輕便的投槍,在如今的對戰中,騎兵對決時往往只有一個回合,那就是利用沖鋒的力量將長矛捅入對方的體內。但這完全是一命搏命的打法,所以張駿計劃用可以投擲的短槍取代長矛,在遠距離就先行攻擊。 說到遠程打擊,弓矢才是利器。但培養一個能夠騎射的弓手,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即便如此,和從小生長在馬背上的胡虜也無法相抗衡。所以干脆變弓為弩,簡單無腦,更適合涼軍。 最後,則是對馬刀的選用。這一點張駿仍在考量,究竟是用哪個朝代的馬刀來取代環首刀更為適合•••••• 這時候,守衛在一旁的胡碩突然開口了,打斷了張軍的思緒。只見他撓了撓自己的大腦門,甕聲甕氣地道︰“主公,俺們虎捷右營也不是後娘養的,怎地就不參加隊列訓練呢?” “哈哈!”張駿大笑一聲,這個胡碩雖然是西域胡人,對自己卻極為忠心。不但多次在敵陣中冒死相救,還一直擔負著他的宿衛工作,可以說得上是比部曲出身的周同還要親近。 眼看著他的塊頭已經接近了兩米,鐵塔般的身子上罩著將作監特制的明光鎧,宛如神將。 張駿笑道︰“你們右營除了要負責吾的宿衛,還要保護其他將官。陳參軍組建了參軍謀劃侍衛司,你們二人要多多配合。” “配合!”胡碩嚷道︰“俺哪敢不配合,軍械、後勤、升官都捏在那老兒手里,他是要誰俺就給誰。如今俺們右營的人被他拉走了一半,太欺負人啦!” “大都督你瞧••••••”說著,他用手指向正在殺場上操練的麾下兒郎們,道︰“就點人手,太不威風!” “哈哈哈哈!”張駿大笑,哄道︰“你這憨貨,把心咽到肚子里去,本都督保證,你的右營一部,絕對是全軍最威風的!” “真 ?”胡碩激動道︰“那俺謝主公。” 無奈地搖了搖頭,張駿又想起一件煩心的事情。 原本按照他的預想,虎捷軍右營除去負責保衛工作的一半人馬外,剩余的士卒在胡碩統帶下是要成為一支重甲步兵的,早先在征兵的時候,給胡碩分配的士卒就全是人高馬大的青壯,若是再給他們配上重甲、強弩、和一柄拍刀,那絕對會成為人肉坦克一般的存在。 拍刀是中國唐代的一種長柄大刀,長約一丈。據《舊唐書•闞稜傳》記載︰“(稜)善用大刀,長一丈,施兩刃,名為拍刃。每一舉,輒斃數人,前無當者。” 同時,《新唐書》中。“拍刃”作“拍刀”。所以很多後世人猜測這種所謂的拍刀,就是唐代的陌刀。但實則不然,根據宋代《武經總要》的記載,當時步兵一隊亦為五十人,配有陌刀五把、拍刀四把以及其他兵器。拍刀和陌刀被分別配備,可知二者並不相同。 其實也不能怪後人搞不清楚陌刀和拍刀的區別,因為此二者都不允許陪葬,所以出土文物極少,也就自然容易引起誤會。說起來,陌刀和拍刀是極為相似的,可以把拍刀看成是陌刀的升級版。具體言之,拍刀的優點就在于刀身更加寬厚,且鋒刃帶弧度,利于劈砍。其名稱中的“拍”之一字,就看見其功效。 但現在的問題是,拍刀對鋼鐵的要求極高,雖然將作監正在加緊煉制精鋼,但產量仍然太低,還不具備全部列裝部隊的能力。所以張駿就打算先生產出一部分來,把胡碩率領的虎捷軍右營一部打造成尖刀部隊。 他在腦中想著事情,卻被一陣隆隆的馬蹄聲吸引住了目光。只見龍驤軍和虎捷軍之間相隔的柵欄突然大開,約有近千名騎軍縱馬直奔步軍方陣而來。 “這小子!”張駿笑了笑,心道韓虎永遠都是一副跳脫的急性子,竟然伙同王猛來突然檢驗他自己的部下。 只見原本在練習隊列的步卒們毫無防備,見到“千軍萬馬”奔來,頓時就出現了騷動。即便有各級校尉極力整頓,但還是抑制不住軍陣的動搖。終于,就在騎軍沖到三十步開外的時候,步卒隊伍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頓時所有人都撒丫子就跑。 騎軍並沒有真的撞進人群,而是華麗的分作兩隊,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從中間分開向後撤去。虎捷軍左營的步卒跑出不遠就發現情況不對,意識到是騎軍在戲耍他們時,立刻跳腳大罵起來。 韓虎一張臉陰沉的都要滴出水來,他朝著王猛拱拱手算作答謝,沉聲道︰“王將軍,大都督有令,今後希望貴軍多多配合,讓我後下的這群兔崽子適應騎軍沖陣。” 王猛臉上帶笑,也回禮道︰“好說。韓將軍也不比操之過急,練兵總要按部就班。” 片刻後,韓虎回到點將台上請罪,張駿卻沒有怪他︰“能到三十步外才逃命,說明這些步卒很有膽識了,慢慢來,怕死是天性,要克服恐懼,首先就是要適應恐懼。” 含糊低著頭道︰“諾!” 張駿道︰“現在的兵器只是充作訓練,要不了多久,無論是龍驤軍還是虎捷軍,都要接受新的兵器。” “新兵器?”含糊驚訝地問道︰“可是將作監又有了新東西?” 張駿點頭道︰“先練好兵,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 既然對軍中將領做出了許諾,張駿自然要兌現。他午後便帶著參軍陳珍和龍驤、虎捷、控鶴三軍主將一同到將作監視察。 此時的將作監規模已經十分龐大,早已不是簡單的豪族院落可以容納,而是劃分成了十幾個相互獨立的部門,由不同的匠人負責統帶。 令居縣以西三里外的一個河灣處,張駿帶著一眾將領和龐大的宿衛部隊縱馬而來,結果在很遠的地方就被值守的軍佐攔住了。胡碩大怒,正要上前教訓這個不開眼的校尉,卻被張駿及時制止。 只見張駿滿意地笑了笑,沖著攔路的校尉道︰“吾乃大都督張駿,你難道不認得吾?” 校尉抱拳道︰“卑職自然是認得大都督,可匠作監令索三戒曾三令五申,說大都督您親自下令,沒有檢閱令牌一律不得允許外人入內。卑職不敢不從!” “做得好!”張駿贊了一聲,拋出一塊令牌。 校尉急忙接下,驗證無誤歸還後,又對其他軍將道︰“諸位上官也要驗看。” 諸將見大都督都不能例外,也都撇著嘴巴給出了自己的令牌。半晌之後,所有人都檢查完畢,校尉才讓開路,道︰“大都督,諸位上官,侍衛兵馬不得入內••••••” 張駿從他身邊走過,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校尉並不膽怯,直視著張駿的眼楮道︰“卑職辛晏,是辛氏遠房偏支••••••” “不錯,好好干。”張駿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人大步離開。其他人倒是無所謂,唯有胡碩很是不爽快,路過辛晏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鼻孔里哼了一聲。 辛晏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臉上帶有一絲怒氣,卻很好的掩飾下來,對著胡碩抱拳躬身一禮•••••• 將作監的佔地已經很廣闊,當張駿帶著人走過河邊的時候,索三戒正帶著幾個主要的大匠列隊恭候。見到張駿,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帶著人迎了上來,拜道︰“卑職將作監令索三戒,拜見大都督。” “起來吧。”張駿的心情很好,他指著聳立在河畔的水車、翻車等器械道︰“水利被利用起來以後,諸事是否便利?” 索三戒道︰“大都督,新制造的兵甲皆是以水力帶動齒輪,拉起千斤巨錘打造,十分堅固。” 沒錯,這就是由張駿提議、將作監自行設計的水力沖壓造法! 張駿听罷興奮道︰“前頭帶路,吾等要就近一觀!”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七章 超越時代的戰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將作監寬大的廠房內,張駿正帶著一眾將領在索三戒和幾個工匠的陪同下參觀水力沖壓機。 “吱嘎••••••吱嘎••••••吱嘎••••••” 只見巨大的木制齒輪被水力帶動,通過手臂粗的鐵鏈將千斤重的大錘漸漸吊起,然後就听負責操作的勞力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鐵錘便“ 當”一聲重重落下,砸在下面的鋼板上。 除了張駿外,其他將領均被如此鬼斧神工的大型器械驚得目瞪口呆。 “這••••••”韓虎不知該如何用言語形容是好,問道︰“如此巨錘,難道全憑水力吊起?”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索三戒洋洋得意地道︰“今後打造盔甲、兵器所需的鋼鐵均不需人力反復錘煉,而是以此器代之。此錘砸一下,可以當工匠鍛打數百次。” “當真是神乎其技啊••••••”王猛張大了嘴巴感嘆道。 “其實利用水力早在漢時就已經存在了,晉朝短短三十年國祚中應用較為廣泛,只是西土偏僻,才十分罕見。” 工匠鄭阿大介紹道︰“諸位將軍,這水力沖壓機若是沒有大都督提供思路,吾等是決計制造不出來的。所以,這是大都督的功勞啊!” 張駿連忙擺手道︰“鄭大匠休要妄自菲薄,本都督也只不過是簡單的口述了一下想法,具體的實踐制造,不全都是爾等匠人的杰作嗎?” 鄭阿大連連拱手,笑道︰“為了制造這一台沖壓機,老朽召集了所有工匠集思廣益,其中多有在洛陽、長安者,曾見過這等利用水力帶動鏈索傳動的機械,大家再參考大都督所言,摸索了一段時日後才造了出來。” “娘 !”胡碩嘴張得能塞進去七八個雞蛋,嚷嚷道︰“大都督,這樣打制兵甲,一日總有千百副了吧?” 張駿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索三戒,後者拱了拱手,道︰“大都督、諸位,目前將作監每日可以打造板甲三百領,拍刀二百柄,手弩七十把,投槍數百,箭矢千余••••••” 王猛和周同聞言好奇道︰“不知這拍刀、板甲、投槍都是何物?” 韓虎也露出了好的目光,看向張駿。 張駿微笑著對索三戒道︰“索監令,你就給在場諸位展示一番吧。” “諾!”索三戒恭敬領命,只見他拍了拍手,早就侍立在側的工匠連忙讓勞力將庫存的拍刀、板甲和投槍搬了上來。 王猛首先按耐不住,拎起一柄拍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問道︰“二十斤重?” 索三戒沒有答話,現在已經是制刀大匠的劉畫開口道︰“正是,此乃步卒所用之器,軍中大將若是使用,可以定制。” 一听是步軍使用,韓虎和胡碩連忙每人都拿起一柄,在手里刷了兩下後,韓虎率先問道︰“大都督,不知這等長柄大刀,要如何使用?” 張駿道︰“拍刀乃是吾親自命名的,由古之斬馬劍改造而來••••••“說罷,張駿也拿住一柄拍刀,揮舞了兩下介紹道︰”此等刀重二十斤,共長八到九尺。其刃長三四尺,柄長五六尺,下用鐵鑽。力士持之,以腰力旋斬擋者皆為齏粉••••••故而拍字最為貼切!” 韓虎點頭道︰“刀身較窄,彎曲弧度。應既可劈砍,又可槍刺。” “不錯!”周同道︰“此等兵器若是列陣而前,恐怕無人能擋。” 索三戒道︰“諸位,按照大都督的鈞令,自陌刀鑄造完成後,吾將作監就已安排在外負責守衛的兵卒進行了相關訓練,一是戰術戰法,而是發現不足之處好及時改進。” “哦?”幾人听罷,均躍躍欲試地看向張駿,張駿笑道︰“索監令,那就讓兒郎們操練一番,讓諸位將軍一觀。” “諾!”索三戒躬身領命,就下去安排,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一隊兵卒就列陣而來,當前一員校尉,就是將張駿等人攔住檢查令牌的辛晏。 只見這些軍卒人人穿著造型奇異的鎧甲,腰見掛著同樣有別于軍中尋常造型的弩機,手執長柄拍刀,其實森然。 張駿道︰“拍刀陣的精華,就在于如牆而進。按照吾的構想,戰斗展開時候,敵人在三百步開外時候,由神臂弩開始射擊;同時,發石機也開始投石;敵人攻入二百步、一百步的時候,仍由發石機攻擊;直到敵人進入百步,則步軍弓弩手發箭,後執拍刀齊沖奮擊。拍刀陣如牆而進,無論來敵是騎軍還是步軍,盡皆絞殺。” “嘶••••••”諸將聞言,只感覺脊背發涼,若是真的能做到如此戰術,那敵人在三百步外就會遭到打擊,然後每前進一步都將面臨來自天空的大石和箭雨。等到敵人沖到面前的時候,再對上嚴陣以待的拍刀陣,估計早就肝膽俱裂了吧? 現在只有張駿明白,拍刀的作用是多麼重大。它的形制和陌刀極為相似,但在戰斗中比陌刀還要強大。在唐代任何可查詢的戰例中,拍刀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拍刀軍做為戰斗序列中單獨的作戰打擊力量在唐中期為唐軍的爭戰立下汗馬功勞。同時,拍刀也是漢民族與善騎射的游牧族戰爭中改變自己馬少不精的劣勢、發揮步兵多優勢的關鍵兵器! 就具體情況而言,拍刀的使用方法有很多種,感性多于理性、對戰斗不重視的儒士們所記載的歷史,拍刀似乎只有兩種用法,即劈和揮舞。 但是張駿經過理性分析後則發現不然。 先說劈,根據史書所述,陌刀如牆而進,然後一起劈殺。因為對于士兵們來說,將武器的鋒銳挺在身前,能夠有效鼓舞自己的士氣!好吧,是給自己壯膽!那麼,正常的、合情合理的攻擊手段是什麼呢?將拍刀挺在身前,但是手臂彎曲,流出前刺的余力。明晃晃的拍刀如牆而進,一方面可以有效鼓舞本方戰士們的士氣,一方面還可以非常有效的威懾敵人。 寬大、鋒利的拍刀給敵人帶來的威懾遠遠不是窄小的槍頭、矛頭能比擬的。接近敵人後,用力刺殺,必要時也可以砍、劈、削。陌刀長八到九尺,前端尖銳,因此,刺應該是陌刀的一種常用攻擊手段,否則無法解釋為何打造那麼鋒利的尖端。 至于後來拍刀和陌刀一同退出歷史舞台,也並非是因為此二者的作用下降,而是因為無論拍刀還是陌刀,在制作工藝上都十分繁瑣,最主要的一點,想要拍刀劈出使敵人馬俱碎,就需要精鋼打造。可從五代到宋代,都是常年戰爭,軍備制造跟不上消耗。特別是宋朝統一中原以後,禁軍與湘軍的人數動輒數百萬,朝廷根本無力裝備貴重武器,所以豪壯的拍刀就成為奢侈的戰爭器材,被束之高閣了。 宋朝戰爭的主要方向是同樣是北方游牧民族,為了對付遼金的騎兵,長矛、斧鉞開始成為軍隊的主要兵器,斧鉞的大量裝備從《武經總要》和宋石雕造像中得以佐證,斧鉞的制作和使用技藝比陌刀要簡單,對付騎兵同樣有效,岳家軍用“麻扎刀”“捉刀”“長柯斧”大破金軍“連環馬”,有效而不昂貴的兵器永遠是軍隊裝備的重要兵器,豪華的陌刀從此逐漸退出戰爭舞台,並且消失的極其徹底,這不得不說是中國冷兵器的遺憾。 總而言之,唐代走的是精兵路線,宋代走的是人海戰術。單單從歷史結局的角度來說,張駿自然會選擇前者。 他在這里暢想拍刀的發展歷史,另一邊,陌刀隊已經在辛晏的率領下掩飾起來,只見他們隊形緊密,刀鋒向前,用同一動作劈、砍、刺、撩,整齊劃一,銀白色的縫紉宛如雪花繚亂,足以震懾敵膽! 一眾將領在見識了拍刀陣的現場表現後,皆贊不絕口。韓虎激動道︰“大都督,此等神兵若是可以大規模裝備全軍,吾虎捷軍上下,有信心盡掃腥羶!” “這還用說!”胡碩也吼道︰“俺以後就用這拍刀了,不過要定制一把,二十斤太輕,五十斤剛好。” 兩個步軍將領說的火熱,王猛和周同面面相覷,也出言道︰“大都督,步軍有了神兵,那騎軍又待如何?” 張駿笑了笑,示意索三戒道︰“全斌,你來給這二位介紹一下騎軍的兵甲吧。“ 索三戒當仁不讓,說道︰“二位請看••••••”他指著士卒身上的鎧甲道︰“此盔甲是由水力沖壓機一體鑄造,以精鋼為材,防護性遠超世上所有盔甲,除非是以弓弩在二十步內平射,否則無法洞穿。”說罷,他又讓人取來投槍,奮力直刺一個士卒的胸口,只听“當”的一聲,士卒後退了一步,槍尖在其胸口處只留下一點白痕,而人卻毫發無損。 然後,索三戒自豪地道︰“今後無論是步卒還是騎軍,都將穿戴此等甲冑,保證讓你們在萬軍從中來去自如!” 王猛、周同、韓虎和胡碩都湊了過來自己查看,發現槍矛確實無法刺穿,皆贊道︰“好一件精甲!” 這時,張駿開口道︰“現如今各國騎軍,無論是具裝重騎還是輕甲游騎,皆是配備長矛、弓箭、環首刀。如此戰法自西漢時一直持續到如今,已經逐漸僵化,步卒也發明出了相應的應對戰法、陣法。以咱們在隴西同匈奴精騎作戰時為例,即便是匈奴人的重甲騎軍,想要破掉吾等精心準備的步陣,也要付出重大傷亡••••••” 在場的除了王猛外和工匠外,都是參與過那場戰斗的,聞言後頓時回憶起來,也不由紛紛點頭贊同。 周同道︰“大都督,以騎軍直接沖擊步陣,這本就不可取,應當在外游走,以弓弩射之,尋到破綻後在一鼓而進。” “不錯!”張駿點頭道︰“騎軍直沖步陣確實不智,但諸位想過沒有,戰事往往千變萬化,非事先可以預料,如果能盡量避免戰時損傷,吾等有何樂而不為呢?大涼的子弟皆是吾叔父之子民,想必叔父他也不願見到我涼州兒郎死于沖陣之中。” 周同、王猛均抱拳道︰“大都督仁愛無雙,實乃騎軍之福。” 張駿擺手道︰“新的作戰方式還需要爾等自行揣摩。依現在的新裝備來看,無論來敵是騎軍還是步軍,無論是何等陣型。我大涼鐵騎就三招破敵,遠用勁弩,近用投槍,等破開敵陣後,直接用新式長刀解決問題!” 今天所有人都算是開了眼,聞所未聞的兵甲應接不暇地一一展現。只見刀匠劉畫取來一柄新式短刀,介紹道︰“此刀大都督命名為’手刀‘,乃是從漢環首刀演化而來,經過吾等匠人仔細琢磨,終有此等形制。” 說著,劉畫用手輕輕撫摸著刀鋒說︰“手刀的刀頭更加寬大,同時,放棄了環首刀狹直的長條形方頭,而是變成現在這樣前銳後斜的形狀。刃口弧曲且薄,但刀的脊背較厚。” 王猛先一步搶過,在手里試著劈砍了幾下,道︰“刀身不以平直,而是由刃向脊略微外彎,這是何道理?”然後,周同也接過來仔細打量,道︰“這個護手格倒是不錯。” 張駿道︰“此種道理你等不需明白,只需上馬試驗一番,就曉得其中妙處了。” “那末將就失禮了!”王猛當先一抱拳,便迫不及待地讓侍衛牽來戰馬,翻身跨上,就疾馳而出。只見他在馬背上不斷用新式馬刀劈砍,各種戰術動作都演示了一番。 片刻之後,王猛趕回,還沒等跳下馬就興奮地喊道︰“大都督,這手刀果然獨到,不但堅重有力,而且特別順手。” 張駿心道︰“這可是根據力學原理改良的,如果還不如環首刀,那我這個穿越者豈不是要找塊兒豆腐撞死?”他笑了笑,用手一揮道︰“諸位,將作監已經開始全力打造新式兵甲,只待爾等將征虜軍的基本功打牢就可以逐漸配備。不過本督丑話說在前面,有了超越各國的兵甲,就要有超越各國的戰力。如果上了陣不能驅除胡虜,不能完成光復中華的大業,那你們就提頭來見!” PS︰已到麗江,開始調研。不會斷更。。。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欲建新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都督府已經在令居縣停駐兩個月了,按制,它本應設立在廣武郡的郡城治所,但因為水災的緣故,臨時安置在了令居和縣衙門擠在一塊兒辦公。 這些時日,張駿在行政上基本是甩手掌櫃。他安排了大政方針後,一切都是e駕宋沛、治中索孚和主簿閻曾在負責運作,只要不是什麼重大決策,張駿一概不聞不問。 政事上,他十分相信此三人的能力,而且新老搭配,既有經驗又有干勁兒,並不需要過多插手。 今日,張駿卻難得地將宋沛、索孚、閻曾給一同召了過來,開門見山道︰“都督府久在令居盤桓,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吾意欲遷治所到郡城去,這樣也有利于對整個郡內的把控。” 宋沛首先抱拳道︰“大都督,即便您不說,卑職等也要有此提議了。” “確是如此••••••”索孚也點頭贊同道︰“都督府日漸龐大,令居縣小,已經無力承載,是該還于郡所。” 唯有閻曾皺著眉頭道︰“大都督,非是下官不同意遷移治所,而是郡城剛剛經歷水患,如今百姓好不容易完成了春耕和重建,若是又要大興土木,恐會傷害民力。” 張駿笑道︰“主簿所慮,本督已經考慮過了,興建新的都督府,非但不會勞民傷財,反而有助于百姓提高生活水平。” “都督此言是何意?”閻曾是張茂特意安排來給張駿把關的,遠在姑臧的大將軍也害怕張駿這匹張氏的千里馬一但脫韁,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所以閻曾的作用一方面是輔佐,另一方面則是充當韁繩,要及時規勸張駿。 張駿當然心里明白這些,但他對閻曾只有尊敬而沒有反感。事實上,閻曾從沒有對他指手畫腳過,而是默默地進行了配合,並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了有益的微調。 興建都督府這等事在古人看來,通常都是要發動百姓充作徭役的,可張駿並沒有這個打算。如今他財大氣粗(陳氏之資),哪里會在意省下這點兒“小錢”? 張駿解釋道︰“主簿只管放心,這次工程所用民力,一律采用雇佣的方式,不但發工錢,還管一天三餐!” “發工錢,還一日三餐?”索孚率先愣道︰“大都督,如此花費恐怕不小啊!” 豈止是不小,簡直是奢侈。中古社會的百姓都是一日兩餐的,只有少數豪富者或公卿之家才會一日三餐。此外所需百姓也不在小數,還要額外發放工錢,這麼算下來,都督府恐怕造價不菲。 宋沛則緩緩開口道︰“索性只是都督府的興建而已,如果注意控制工期,還是可以接受的。” 張駿心道自己的這三個部下也是苦日子過久了,連花錢都不舍得,可有的錢能省,這種錢卻是不需要節省的。政府花大價錢興辦工程,的確有可能會勞民傷財,但也不是不能避免,這其實全在統治者的一念之間而已。 便道︰“三位,本督倒是覺得,這錢該花,也必須花。” 此言一出,就吸引了三人的目光。張駿接著道︰“百姓手里有了錢,就會用來購買生活所需,如此一來,小商販也將增加收入。他們富了,郡內的商稅收入也將增加,最後錢還是會回到都督府手中,但所有人都將因此而受益,這何樂而不為呢?” 果然,三人聞言後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索孚是最有政事經驗的,也很了解百姓的市井生活,只見他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喊道︰“妙啊!” “大都督,如此一來,都督府不需花費一分,可百姓皆富足。這當真是治國的大智慧!” 宋沛、閻曾二人也很快反應過來。這道理雖說簡單,可若是不點破,恐怕要等千年才會有人發現。他倆均拱手稱贊道︰“大都督天縱英才,吾等心悅誠服!” 解釋清了不會勞民傷財的問題,張駿才讓秘書郎江婉卿取來一個卷軸來,在寬大的桌案上緩緩展開•••••• “這••••••”宋沛首先上前看了一眼,驚道︰“大都督,您這是要?” 張駿微微一笑道︰“不錯,本督之意並非只是建一座都督府,而是要在廣武郡城的基礎上擴建新城!” 索孚和閻曾聞言,急忙上前一步查看,果然就見展開的卷軸之間,潔白的紙張上繪制著一個龐大的城郭圖案。 “萬萬不可!”閻曾失聲道。 “為何?”張駿沒料到自己的主簿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頓時出言問道。 閻曾急切道︰“大都督,築城非一日之功,若無數年的日夜興造,根本想都不要想。何況這所需的數十萬民夫、成千上萬的工匠,都不是廣武郡目前可以承擔的。如果一旦築城,只這一個工程就能將廣武郡的財政拖垮!” 宋沛和索孚也勸道︰“大都督,築城並非小事,您要三思啊••••••” 看著部下一副築城就會破產的樣子,張駿表面上做出虛心納諫的表情,心里卻在大笑︰老子自己給自己批地,花的還是商會的錢,建造的也是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城池,這要是還能賠了,不如等死算逑。 從後世那個地產泡沫膨脹的世界穿越而來的張駿,就沒見過搞房地產開發還會破產的! 頓時,他極有信心的道︰“諸位放心,將作監已經生產出特殊的建築材料,可以大大減少築城的成本和人力。再者••••••吾意已決,勿復多言!” 閻曾見張駿如此堅持,並沒有立刻進諫,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在了描繪城郭的紙面上,卻見此城的模樣十分怪異,和如今中國各地大城均有不同。 他先是抓住一個疑點問道︰“都督,此城的城牆如此之薄,可是另有深意?” 張駿見閻曾采取迂回戰略,打算從圖紙的“漏洞”勸說自己放棄計劃,不由很是欣慰。他耐心解釋道︰“古之築城,城牆皆寬十數丈、高數十丈,這一方面是為了加強防守力量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夯土築城的方法使城牆不得不如此厚重。但經過將作監的研制,新式城牆將采用石灰石澆注的方法一體建造,再外包青磚,堅固程度是以往中國大城的數倍,而且可以建得更高!” “果能如此?”閻曾將信將疑道。 “必須如此!”張駿看著閻曾的眼楮,目光清澈地誠懇道︰“本督怎敢誆騙主簿?” “主公••••••”宋沛則遲疑道︰“牆體變薄,牆上屯兵就會減少,一但敵軍登城,為之奈何?” “哈哈哈!”張駿笑道︰“吾早就料到澤清會有此問,諸位且看••••••”說罷,他用手一指圖上道︰“新城的四面城垣將設有大型的馬面敵台。北垣有馬面十座,南垣有八座,東、西兩側則各有九座。每座馬面間距三十步。如此一來,寬大的台面既能夠布置更多的兵力和防守器械,又具有更強的集中火力,這比把兵力分散在城牆各處更能有效阻敵。” 說著,他的手指在圖畫上不斷移動,繼續道︰“馬面如此之密,則城就不需太厚,人力亦難攻也。” 三人中雖然只有宋沛懂得軍略,但閻曾、索孚並非目光短淺之輩。經過張駿如此解說,心里邊就先信了一半。 不過閻曾還是道︰“都督,並非卑職有意阻撓,只是此事牽扯甚廣,那新式材料又未曾見識,所以請您見諒,卑職還是不能贊同。” 其實張駿此刻已經是廣武郡的土皇帝了,正所謂上馬管軍,下馬理民,說的就是他這種一方諸侯。按理說,即便是閻曾反對,張駿也可以直接下令築城。但別忘了,閻曾的另一層身份代表著的是大將軍張茂,如果不把閻曾的思想工作搞通,那又怎麼能指望閻曾去向張茂解釋清楚呢? 此外,若想政通,就必須人和。張駿不想自己的心腹臂膀在不理解也不支持的情況下去工作,這無異于自找麻煩。于是,他溫煦的笑著道︰“先生何出此言,您為廣武郡著想,有功無過。既然您想先睹為快,那駿也就不再賣關子了,事實上用新材料建造房屋的試驗已經開始了,擇日不如撞日,咱們現在就去參觀一下何如?” “如此甚好!”閻曾也不願搞得太僵,聞言點頭稱是。 宋沛和索孚也很感興趣,他們都听說將作監產出了不少軍用器械,讓那一幫子廝殺漢愛不釋手,所以心里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將作監的一切都要嚴格保密,就連索孚這個索三戒的大人,都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兒郎做了些什麼,更何況是別人? 所以張駿只一提議,便立刻贊成。當下,四人就離開了都督府,在一隊侍衛的扈從下往將作監所在的方向而去••••••可誰知半路上,張駿卻突然轉向,直奔征虜軍的大營。 宋沛、閻曾、索孚三人心里疑惑,但都憋住沒問,隨同他們的大都督一道進了營中。 軍營之內非沙場不得縱馬,就是張駿也不會破壞規矩。于是幾人就在遠遠迎來的周同的引導下步行,三轉兩轉,不知怎麼就來到了一個偏僻的所在。就見眼前這處地方已經被高高的木牆圍起,在外根本看不到其中有何奧秘。四下里還有威武雄壯的甲士輪番警戒巡視,沒有令牌,就是張駿也進不去。 只見周同來到門前,亮出一塊令牌給守門的士卒查看一番後,才帶著張駿等人入內。張駿面帶微笑地看著周同將一道又一道程序一絲不苟地走完後才通過,心里十分滿意。 所有的制度在建立之初都是好的,可漸漸就會被人所拋棄遺漏,這才會造成紀律松弛。只要上位者能以身作則,下面的人自然不敢陽奉陰違。 眾人來到這個獨立的小營內,就看到十幾個獨立的灰白色小樓矗立在當中。樓有兩三層高,窗子開的很小,還有鐵欄桿擋著。 “這是大牢?”閻曾疑問道。 “閻主簿。”回話的是周同,他介紹道︰“這些是禁閉室和審訊室。” “審訊室”閻曾想得明白,可禁閉又是何意? 不光是他,索孚也不是很明白,只有宋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關禁閉這種懲罰措施張駿曾在隴西的行軍途中和他的部下們交流過,卻不曾想現在軍中已經實行了。 好在閻曾的心思不在軍紀上,所以也就沒有多問,而是仔細打量起這些所謂的用新式材料建造起來的樓房來。 “取大弩!” 為了讓這三人對水泥建築有一個直觀的認識,張駿一聲令下,就有四個士卒推了一台大弩出來,費力地來開弦後,裝上了指頭粗的巨箭。 周同看向張駿,請示道︰“大都督,弩機準備就緒。” “射吧!”張駿輕聲道。 “射!”周同得令,轉過頭猛地揮手喊道。 只听“砰”地一聲,士卒砸下機括,巨箭如同閃電般射出,正中一座小樓的牆面上。 “當!” 精鐵打造的鋒矢陣中牆面,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刺啦刺啦”的火星冒了出來,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巨箭並沒有能射入牆面,而是一下子劃飛了出去! “這••••••這怎麼可能?” 在場的幾人中,除了張駿和周同外,跟隨而來的三人全都看的愣住了。 閻曾更是夸張,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小樓胸前,自己地檢查牆面,只見上面出了一道銀白的色劃痕外,什麼都沒留下,哪怕是略微的坑窪也找不到。 這時張駿也走了過來,笑著問道︰“先生,您看這新材料如何?” “此乃軍國利器!”閻曾久久不能回神,喃喃自語道︰“軍國利器••••••” 突然,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竟一下子抓住張駿的臂膀,激動地問道︰“都督,此樓建成需要多少時日?” 張駿也不清楚具體時間,便看向周同,周同連忙道︰“半月即成。” “半月!”眾人皆驚。 “哈哈哈!”張駿笑道︰“先生,您可以放心了吧?” 閻曾松開自己的手,他自覺失態,躬身道︰“既然如此,卑職無話可說。只求大都督允許,由卑職任總理,督造新城!” “好!”張駿大喜︰“有先生在,駿當高枕無憂也!”他本來還擔心會有人偷工減料,可只要閻曾在就不需要擔心了。 PS︰“馬面”︰在中國冷兵器的古代,為了加強城門的防御能力,許多城市設有二道以上的城門,形成甕城,城牆每隔一定的距離就突出矩形墩台,以利防守者從側面攻擊來襲敵人,這種墩台稱為敵台的城防設施,俗稱為馬面。 馬面這個名稱,首先見于《墨子》中的《備梯》與《備高臨》二篇,其中所說的“行城”即“馬面”。表明至少在戰國時,它已被用于城市防御了。從目前考古資料來看,最早在城牆上構築馬面的是燕下都的宮殿區,以後有漢魏洛陽金墉城北壁的“墩台”,但直到北宋才被普遍使用。現存最早的馬面實物,見于陝西省榆林市神木縣的“史前中國第一大城”石 遺址內,將我國先民實際運用馬面的時間提前至距今4000年左右。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師道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好不容易打消了宋沛、閻曾和索孚的顧慮,建城事宜就被提上了都督府的工作議程。 按照張駿的構想,都督府並不建在現有的郡城內,而是在外尋一處妥善地點興造。待都督府建成後,再用城牆將舊的郡城和都督府囊括在內。同時,城內還要重新規劃坊市結構,舊有的郡城將打造成商業區,而新建的地方則成為住宅區。新城的規制拋棄了傳統的四方形,而是類似于六邊形。,極具西方稜堡的特點。 沒錯,新城在規劃中就是充分參考了西方文明中的城防經驗,盡可能的擴大城牆本身的攻擊面積,在弓弩的廣泛使用下,形成了交叉火力網。只要敵人敢蟻附宮城,來多少人就葬送多少人! 張駿並沒有同宋沛等三人離開,而是留在了軍中。先是參軍陳珍匯報了一番軍械兵甲的分配情況,又談到了侍衛司向各級軍佐派駐護衛的事情。由于護衛從親信變成了陌生人,所以軍中的意見很大。但張駿並沒有遷就,而是強硬地堅持這一決策。 軍權必須要存在有效的監督,否則一但某一將領坐大,就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這既是完全掌握軍隊的必然要求,同時也是對將領的愛護。張駿不想給別人滋生欲望的土壤,這樣大家就都能夠善始善終。至于他們是否能領悟到這一點,張駿並不擔心,領悟不了的人必將會淘汰出團體,他的腳步不會停留在原地。 等到陳珍走後,周同才走了過來,靠近張駿一不遠的地方小聲稟報道︰“大都督,那個叫查林的刺客全都招了。” “哦?”本來張駿已經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見周同神色嚴肅,心知可能事情又有了變化,便認真道︰“說罷,他又吐了什麼新東西出來?” 周同道︰“查林是賈氏的人不錯,但他還有另一層身份••••••” “另一層身份?”張駿微微一怔,心里警惕起來,問道︰“是哪家哪姓亦或是哪一國的人?” 周同低聲道︰“天師道!” “什麼?” 對于天師道這一民間宗教,張駿並不陌生。它本是由道教創始人張道陵所創立,並著寫《老子想爾注》,為後期道教發展打下了基礎。隨後,又由其孫張魯改革教團,待曹操拜其為鎮南將軍後,道教才開始向北方傳播。張道陵的四代孫張盛,又將傳教的地區從青城山遷至到龍虎山,至此道教也開始向中國的東南地區發展。 東漢末年時,益州牧劉焉死,其子劉璋繼位,以張魯不听調遣,盡殺魯母家室,魯遂據漢中自立。東漢王朝因忙于在東方剿殺黃巾余部,無力西討,乃采取懷柔策略,委張魯為鎮南中郎將,領漢寧太守。于是,張魯借機在巴、漢地區推行正一道,並建立起****的政權。 在當時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情勢下,張魯以天師道據險自治二十多年,在政治、思想、軍事等方面實踐著農民階級渴望的理想王國,這在我國歷史上不能不說是一種進步的嘗試。 但是,任何一個王朝都絕不會允許有這麼一群農民劃地自嗨,于是在獻帝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鎮壓了黃巾余部之後,親率二十萬大軍進攻漢中。張魯在陽平關防線被破後,自知力不能敵,遂率眾降曹,從此張魯政權不復存在。然而,由于張魯的降曹,天師道傳人及其徒眾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害,得以保存實力,繼續在民間從事活動。 但在張駿的記憶中,天師道並沒有向西域發展,而是在大江以南的東晉及後來的南朝頗有作為。難道歷史記載的並不準確,天師道已經把觸角伸到偏遠的西土了? 其實這也由不得他不緊張,因為天師道在歷史上可是出了名的“起義”專業戶。 首先,繼張魯在蜀漢割據之後,惠帝永寧元年(301年),李特又在天師道的支持下,率領天水、略陽、扶風、始平、武都、陰平六郡流民數萬人,在益州綿竹(今四川省德陽東北)起義。起義軍大敗西晉官軍及地主武裝,進圍成都。惠帝太安二年(303年),李特陣亡,其子李雄繼起,于次年攻下成都,自稱“成都王”,又次年改稱皇帝,國號“大成”,史稱“成漢”,如今是大涼的鄰國。 其次,再看江南。天師道不僅擁有廣大下層民眾,而且得到了上層豪門士族的崇奉,出現了許多著名的天師道世家,如瑯琊王氏、孫氏,陳郡謝氏、殷氏,高平郗氏,會稽孔氏,義興周氏,丹陽許氏、葛氏、陶氏,東海鮑氏等,他們還共尊錢塘人杜子恭為首。等杜子恭死後,其弟子瑯琊人孫泰繼為道首。 如果大家以為天師道在南方很安分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安帝隆安三年(399年)十月,孫泰的佷子孫恩利用司馬元顯征發“樂屬”引起八郡騷動之機,率眾起義。元興元年(402年),孫恩戰敗,與其部下數百人投海而死。其妹夫盧循率領義軍余部,轉戰浙江、福建、廣東、廣西等地,堅持斗爭近10年。義熙七年(411年),盧循在交州戰敗,亦投水而死。 這是天師道策動的最大的一次農民起義。這次起義,參加的群眾有數十萬,歷時十三年,縱橫千里,給腐朽的江南世家豪族勢力以沉重的打擊,加速了東晉王朝的滅亡。 當然,所謂的歷史功績都是後世宣傳的,在當時,天師道徒組成的軍隊和德日法西斯並無區別。千萬不要以為農民起義是一件多麼正義的事情,事實上他們對歷史和百姓造成的傷害要遠遠大于那麼點後市宣傳中的意義。扛慣了鋤頭的農夫被裹挾強迫著耍起了大刀,造成的結果是災難性的。 每遇一城,天師道軍必定屠城。他們將東晉的官吏剁成肉泥,煮熟後逼迫其子女吃。還有婦人篤信長生之道,竟將自己剛誕下的嬰兒作為補品直接吃掉。如此瘋狂的舉動,沒有半點進步意義可言。 所以當張駿听周同稟報說那個查林竟然是天師道徒的時候,一股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如果讓涼州有了造反專業戶的根基,那無異于自掘墳墓! 周同還要繼續匯報,張駿連忙擺手止住︰“小心隔牆有耳。” 周同當即閉口不言,也警惕地看向四周,好在沒發現附近的兵卒有什麼異動。 二人來到中軍大帳,清退了所有文吏後,張駿又令侍衛將大帳團團圍住,不許任何人靠近。這也不怪張駿突然這般敏感,實在是他太明白被宗教洗••••••腦後人會變成什麼樣子。既然賈氏都已經被天師道滲透了,那麼誰能保證他的都督府和征虜軍內就沒有天師道徒? 更何況,征虜軍大部分是從災民、流民中招募的,而災民和流民,恰恰是邪••••••教組織最好的生長土壤。甚至在一瞬間,張駿已經想沖動地對征虜軍內部開始進行審查了。 不過他畢竟不是剛剛穿越來的愣頭小子,審查的念頭在泛起的一瞬間就被放棄了。他明白,自己絕不能自亂陣腳,征虜軍絕大部分人必定是忠誠可靠的,即便已經混入了天師道徒,他們在沒有得到指示或涼州沒有動亂的情況下,也絕不會輕舉妄動。 但也不要忘了,明年劉曜就會率軍來犯,那時候正是西土陷入恐慌的關鍵點,如果不把大涼的天師道在匈奴入侵之前解決掉,恐怕會有大禍降臨。 周同並不知道張駿已經在內心進行了激烈的思想斗爭,他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確定不會有人偷听後才道︰“大都督,據查林交代,先元公遇害一事,和天師道也有牽連!” 先元公,說的就是張駿死去的父親——大涼的前任統治者張,因為張的謚號為一個“元”字,所以就被尊稱為先元公。 “說清楚!”張駿頓時眉頭緊皺,一股怒意積聚在胸口處。看來這天師道不但要禍國,還和自己有殺父之仇! 當年有一個京兆人劉弘,擅長旁門左道之術,客居在涼州的天梯山,在山穴中點燈懸掛鏡子取亮,用來迷惑百姓,跟從他受道的有一千余人,就連張身邊的人也都崇奉他。 在這些人當中,張的帳下閻沙(《資治通鑒》作閻涉)、牙門趙仰(《資治通鑒》作趙n)都是劉弘的同鄉,劉弘對他們說︰“上天送給我神璽,將在涼州稱王。”閻沙、趙仰竟然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暗中與張身邊的十多人密謀殺害張,奉擁劉弘為君主。 幸好張的弟弟——張駿的叔父張茂得知他們的計劃,請求誅殺劉弘。于是,張就命令牙門將史初拘捕劉弘。 可史初竟棋差一招,他還未到劉弘處,閻沙等人就懷藏凶器入內,把張殺死在外寢。那劉弘見史初到來,對他說︰“張使君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殺我?”史初發怒,把他割掉舌頭後關了起來,在姑臧城的街市上處以車裂的酷刑,並誅殺劉弘黨徒數百人。 張如此被害,這才有了後來左司馬陰元等人認為張的兒子張駿年齡幼小,于是推舉其弟張茂繼位。 這件事在涼州家喻戶曉,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而且多年過去,就快要被人漸漸淡忘了,沒想到今天卻從一個賊人的嘴里被重新挖了出來。 周同見張駿臉色難看,便斟酌著字句小心道︰“大都督,據那查林招供,妖人劉弘本是天師道徒,專門負責涼州及西域的教事。原本按照計劃,天師道在涼州是沒有作亂打算的。可誰知那妖人劉弘膽大包天,竟打起了自立的主意,所以才會害了先元公。” 張駿在帳內來回踱步,片刻後站定了開口問道︰“他的同黨在何處?” 周同搖了搖頭道︰“具體的就連他也不知情,天師道徒相互之間傳遞消息,都是在固定的地點留下信息。他已經被抓了這麼久,就算有同黨,肯定也早就潛逃了。” “啪!”張駿郁悶地一章排在桌案上,惱怒道︰“還有別的麼?” “查林說,他知道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天師道徒就在您的身邊,不過具體情況並不清楚。” “吾身邊?”張駿驚訝道。 “是••••••”周同微微低下了頭。 張駿沒料到自己身邊也會有臥底,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以他的身份,沒臥底才不可能。但臥底會是誰呢?“身邊的人••••••身邊的人••••••”他默默念叨著,眼前閃過無數張面孔來。其實這個範圍已經被縮小了,能稱得上是身邊人的,總共就那麼幾個而已。 “都督,會不會是那查林故意這麼說,就是為了讓咱們自亂陣腳。”周同疑慮道。 “不排除這可能••••••”張俊微微點頭,命道︰“審訊還要繼續,直到什麼也問不出來為止。” “諾!”周同躬身領命。 “還有!”張駿突然想到了什麼,吩咐道︰“問問那個查林,天師道是否對我進行過刺殺。” “都督,您懷疑是天師道所為?”周同道。 一直以來,無論是姑臧城內的刺殺還是金城內的刺殺,都是懸案,張駿一點線索都沒有,所以並不能斷定是哪一個勢力做的。不過既然天師道冒了頭,多問問也無妨。 張駿說道︰“仔細審問一下天師道細作的詳情,我們既可防範,又可借鑒。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諾!”周同道︰“大都督放心,末將一定問的清清楚楚。” “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張駿深深看了周同一眼。後者連忙道︰“末將明白••••••” PS︰“樂屬”︰東晉時對免除奴隸身份為佃客者的稱呼。《晉書•會稽王道子傳》︰“(司馬元顯)又發東土諸郡免奴為客者,號曰‘樂屬’,移置京師,以充兵役。”本來,這一政策解放了奴隸,看起來是好的,但其實被解放者卻要充當兵役,等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更深的火坑。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章 榆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臧城,靈鈞台。 張茂正端坐在明堂內,下面是一眾文武僚屬。今日是每旬一次的朝會,所有大事小情都需要做個決斷,不可拖延。他們現在討論的事,卻和張駿有關。 只見張茂拿著手里的一封文書,對著大涼的臣工們揚了一揚,問道︰“廣武郡守張駿奏請進駐榆中協防,不知諸位覺得如何?” 這等事武臣們自然是沒什麼意見,張駿和中軍的關系一向親睦,又任了都督外軍諸軍事的差遣,所以外軍也不會反對自家的頂頭上司。倒是文臣們考慮的較多一些。 畢竟張駿還不是大涼的主人,就算是一朝太子,手中的武力也該有個限度。如今少將軍已經都督了外軍,听說還征募新軍,若是再把地盤擴大到榆中,豈不是無法制衡? 當下,便有御史出列言道︰“啟稟州牧,榆中之地本在金城郡治下,若由廣武郡守派軍進駐,恐怕不合規制。” 張茂笑了笑道︰“金城郡守韓璞韓老將軍已經快馬來書,言道榆中之地,金城實在無力控制,他同樣也希望由廣武郡協防。” 這一御史聞言,頓時就閉嘴退回去。金城的地方金城自己都不要了,你還在這拿規制說事,不是自找沒趣? 其實張駿之所以上這道奏疏,就是料定了朝中會同意的。因為榆中本來就是匈奴人的地方,在去年冬被涼州佔了下來以後,並沒有深入經營,只是派了中軍的一伯人馬在駐扎。結果春天又遭了水災,百姓大多逃離,基本已成廢地,就算他不要,朝廷也早晚會主動放棄。 其他的朝臣見這御史吃癟,只覺得他多管閑事。人家叔佷倆的事情,州牧肯定早就有了決斷,之所以拿出來當眾詢問,不過是走一個過場而已,你還真以為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于是其他人皆沉默不語,就等著張茂宣布結果了。 果然,不出朝臣們所料,張茂見無人反對,便將手中的奏疏放在了一邊,道︰“既然諸位臣工沒有意見,那••••••” 張茂本想說“那就允其所請。”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見一人突然出列道︰“大將軍,末將覺得不妥!” “咦?”滿殿的文武還以為自己听錯了,都把頭轉向出言的那位,打算看看究竟是誰這麼不開眼。可當見到他的樣子後,就都釋然了。因為出言阻止的不是別人,正是殿中將軍——賈摹。 稍微耳目靈醒的人都知道,自從咱們的少將軍轉了性子後,就和他的這位舅舅越來越疏遠了,現在不但互不往來,還簡直就是勢如水火。但凡有點身份的朝臣,大多都是豪族門閥出身,消息靈通著呢。賈摹和他外甥斗法卻屢屢吃癟的事情,早就在一個個小圈子傳開了。 所以別人反對是不開眼,賈摹反對卻沒人意外。 事實上賈摹也並不是因為非要賭一口氣才反對張駿將榆中掌控在手中。雖然廣武郡兵甲遭竊一事又被張駿破了局,但這些都不會對賈氏造成什麼損害,即便捅到張茂這里,也頂多挨一頓訓斥。他太清楚自己這位大哥是個什麼樣的脾性了,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太過于愛惜羽毛,不肯背負哪怕一丁點兒罵名。 賈家在外人看來,就是前任涼主張的遺族,兄終弟及本就容易招人說閑話,如果連兄長得妻族也不放過,是否太無情了?所以賈摹才敢如此的有恃無恐,他明白,張茂的底線很低,只要沒真的做出叛亂之舉,就會得過且過。 但榆中這個地方真的不能容張駿染指,因為此處就在大河沿岸,是賈家向匈奴漢國走私的必經之地!如果張駿一但控制了這里,那賈家就只能面臨兩條選擇,要麼就此收手,不再向匈奴出售違禁之物;要麼就得另闢蹊徑,重新開闢走私通道。 可事實上,賈摹心里清楚得很,此兩者都不可取! 先說第一條路,賈家已經不可能收手了,因為陷的太深。事實上,走私是一件利潤極為豐厚的事情,不但賈氏的正房在做,其他偏房也沒閑著。同樣的,這些參與其中的人里面,還包括賈氏通過聯姻籠絡過來的一大批門閥世族。他們有的高居朝堂,有的久在軍伍,還有一些則是富商大賈。簡單一句話,走私是一條產業鏈,就算賈摹想退,也沒那麼容易就退出來。 再看第二條路,開闢新的走私通道看似容易,其實困難重重。即便賈氏權傾朝野,但這畢竟是見不得光的事情。偷偷摸摸的做,張茂知道了也會容忍,可若是大張旗鼓,那就踩到了人家的底線。所以榆中之地,是賈氏長久經營的所在。它還屬于匈奴時,賈家就在當地開設了許多商鋪。後來,榆林被涼軍所佔,那位進駐的中軍伯主也被順利買通。前前後後,為了穩定這條線路,賈氏不知要將多少錢財好處分潤出去,若是一切重來,那還不賠死? 所以賈摹是必須要反對的,哪怕他根本就沒什麼理由。 張茂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了仿佛早就看穿一切的目光,他安坐在位子上,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殿中將軍,榆中之事,與你有何干系?” 確實,現在賈摹雖然還掛著建威將軍的封號,但這不是他的差遣,他真正的工作是殿中將軍,即負責大殿的宿衛和宮禁保護。張茂和群臣商量的事情,是既和他沒有干系,也輪不到他發言。 現在就能看出一些張茂以賈摹為殿中將軍的用意了,雖然是將最緊要的保衛工作交給了賈摹,但也剝奪了他言政的權利。只要賈摹一日不敢公然作亂,那他就一日不能論政。即使有人願做其口舌,但在張茂眼里,都不足為懼。 果然,賈摹聞言後就被噎住了,只得干澀地道︰“末將也是關心外甥••••••” “哈哈哈哈!”張茂笑道︰“駿兒敢于任事,這是好事,你就不要操心啦!”說著,他也不等賈摹再說話,就大手一揮道︰“準廣武郡守所請,將榆林劃入其轄區。原駐守榆林之中軍,即日返回,不得延誤!” ••••••••••••••••••••••••••••••••••••••••••••我是玉米的分割線,啦啦啦啦••••••••••••••••••••••••••••••••••••••••••• 榆中,大河之畔。 張駿正與參軍謀劃侍衛司的主官陳珍漫步在河堤之上。 “大都督,這新修的大堤就是不同,某從未想過,用石灰澆灌大石,竟能如此堅固。” “哈哈!”張駿指著滔滔的河水道︰“莫要小瞧了石灰,將來不只是大河,就是大江之泮,也要築起千里白堤。” 是的,新築成的堤壩因為顏色泛白,已經被命名為白堤了。 陳珍也感嘆道︰“末將願誓死追隨大都督,盡復中華。” “對了••••••”張駿微微側首,看著跟在自己身後一步遠的陳珍,問道︰“陳參軍的家眷是否也要再遷到廣武來?” 陳珍听罷,心中一驚。寫信給姑臧的家眷是三日前的事情,如今信應該剛到姑臧才對,而且大都督是如何知道信中內容的?他隱約了解一些張駿命陳氏商會組織細作的事情,畢竟人員是從軍中調配的,而他則掌管著所有士卒的信息。但讓陳珍沒想到的是,大都督的對內監察也這麼嚴密了。 “是••••••”陳珍沒必要隱瞞,一五一十地說︰“廣武百廢待興,末將實在是抽不出身回姑臧,所以還是干脆讓家眷都遷到廣武郡來。” 陳氏商會的細作布置已經超出了張駿的預料,在充足的資金和人員支持下,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都已經全面鋪開。並不是張駿不信任自己的部下,而是所有人都不能例外。情報工作需要長時間的磨練,但類似于截取書信這種事,應該只是例行檢查而已。 張駿今天向陳珍透漏口風,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所有人,都不能脫離他的統治範圍。 兩人繼續向前走著,大概是因為方才涉及到的事情太過敏感,陳珍一時沒有說話,就這麼沉默地跟在張駿的身後。倒是張駿突然說道︰“來了也好,不過嫂子和妹妹一路從西郡東行,再三折騰,也確實苦了些。這樣吧,正在興建的都督府左近也在同時興建一批宅院,你抽空去挑一挑,算是吾給你的安家費。” “這大概就是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吧?”陳珍心里想著,嘴上卻道︰“大都督厚恩,末將唯有竭盡所能報效。” “好好做事,張氏不是寡恩的人家,將來說不定也會封妻蔭子。”張駿笑著鼓勵道。 就在這時,侍衛走上前來稟報,說龍驤軍右營的周同求見。 張駿和陳珍一同轉身向回望去,果然見到周同正站在遠處。于是張駿就道︰“讓他過來吧。” 片刻之後,一身便裝打扮的周同來到近前,先是行過大禮,然後才起身笑著說︰“大都督,陳參軍,好興致啊。” “呵呵!”陳珍應道︰“是大都督的興致好。” 如今陳珍掌控著後勤、參謀作戰還有侍衛司,無論是軍中何人,都不敢得罪他。周同雖然是張駿府中的部曲出身,但也不會故意和別人不痛快。 張駿道︰“瘦猴,有何事?” 因為是非正式場合,張駿就隨意了一些,把周同以前的綽號喊了出來。 周同聞言,看向了陳珍。陳珍會意,就要告辭離開,卻被張駿擺手攔住了︰“陳參軍,你听听也無妨。” 張駿心里料到了周同是要稟報查林的審訊情況,那就肯定要涉及到軍中和都督府的人員甄別問題,陳珍是“外人”,嫌疑最少,又恰好掌握著侍衛司,所以知道了也沒什麼,反正最後還是要他來參與。 周同當即便道︰“大都督,陳參軍,那個查林又吐了一些情況,天師道究竟有沒有策劃過刺殺您的事情,他並不知道,但從他所說的刺殺手法來看,恐怕就是他們所為!” “哼!”張駿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另一邊,因為周同每次都是單獨向張駿稟報,所以陳珍並不是很了解詳情,就又讓周同介紹了一下。等他們說完話,張駿才道︰“滲透到我身邊的人,從即日起就要暗中甄別。他的身份想來不低,一定要小心,別打草驚蛇。” “諾!”周同領命道。 “大都督!”陳珍插言道︰“軍中是否也要甄別?” “軍中••••••”張駿沉吟了一下,也確實感到很為難,征虜軍正在訓練的緊要關頭,如果甄別的範圍擴大,或者是引起恐慌,那就會影響軍心。 不過最終張駿還是點了點頭道︰“陳參軍,你和周同先從每個軍佐的身份信息查起,不要驚動任何人,慢慢來,不急••••••” “是!”陳珍領命,又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發問︰“各位將主那里••••••是否也要進行••••••”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張駿揮手打斷︰”不必,吾相信吾的將軍們。“ 此話一出,無論是詢問的陳珍還是站在一邊的周同,眼神中均流露出感激的神色。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大都督能如此無條件的相信他們,這難道不是武夫最高的榮耀麼?至于被監視什麼的••••••所有統治者都這麼做,他們只會覺得大都督的御下水平又提高了。 就這樣,等三人返回到令居的時候,一場悄無聲息的大規模甄別活動就在暗地里展開了。 其實張駿到榆中的目的,就是要實地考察一下此處的具體情況。在他構想中的榆中防線是以遍布的水泥碉堡配之弩手輕騎組成的,有點類似于後世鬼子對我••••••黨敵後武裝的封鎖措施。 可是在親自實地考察了一番後,張駿又有了新的想法,可以利用洪水泛濫過後沖刷出得溝壑修建壕溝,不但可以阻擋騎軍,還能用來防御! 當然,這只是他腦子里想當然的結果,要付諸于實踐,還是離不開軍隊的事先模擬演練。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福國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臧城,賈府。 下了朝,賈摹眉頭緊皺地回到府內,坐在自己的清涼椅上,腦中全都是早上朝會時發生的事情。他暗想,從張茂的舉措來看,恐怕是不會再容忍自己走私違禁物品了,否則絕對不會如此不賣自己的面子。可攤子鋪得這麼大,豈是想收就收的? 再等等吧,那豎子即便得了榆中,一時半刻也難摸清狀況,只要早做打算,總能全身而退。事實上賈摹還真沒有造反的想法,一來是缺乏底氣,而來是沒有膽量。 目前對他來說,最有利的情況就是維持現狀,急于打破平衡,賈氏還沒有足夠的實力掌控一切。當年,張突然遇害後,賈摹也是選擇推舉張駿這個幼主繼位,這樣一來,他就可以以外戚的身份掌軍執政。但張茂沒讓他得逞,賈摹也並沒有選擇趁亂動武,而是蟄伏了下來,等待下一次機會。 所以從這件事情上來看,賈氏或者說賈摹還沒有魚死網破的準備。往常他們進的太多,現在退上幾步,也無妨。 賈摹是這麼個打算,但其子賈正道卻不一樣。 賈府後苑,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進苑門,順著長廊走進一個院子里,便見賈正道正騎在馬上,拿著一把強弓在那里射靶子。 “周福拜見郎君”管家喚了一聲。 賈正道回頭一看,立刻把手里的弓箭向地上一扔,讓旁邊的奴婢拾撿。他接著就從馬上爬下來,向空地附近的亭子走去,也不開口說話。但見賈正道從軍才過了一個多月,膚色已沒那麼白,臉脖都曬黑了不少,臉頰的紅潤倒是不減,氣色很好的樣子。 如今他漸漸褪去了書生氣,剃光的頭頂也留住了發絲,身上不再是胡服,而是換做了漢人的短打衣衫。一切這些變化,都是自從他進入中軍以後改變的。 中軍不比別處,那可是大涼最精銳、最忠誠的部隊,在中軍如果還宣傳他那一套胡服騎射的說辭,哪怕是賈氏的公子,恐怕也沒什麼好果子吃。中軍里的將主都跋扈慣了,除了張家人,不會給別人好臉色。 管家周福見狀便跟了上去。待賈正道坐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周福才小聲道︰“郎君,大郎剛下了朝回來,神色不太好。” 賈正道嗤笑一聲,說道︰“我這位大人,一門心思想做曹操,可是又沒有曹操的氣魄,就只好這麼不上不下的,提心吊膽過日子嘍!”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其實反過來也是一樣的。賈正道對他父親賈摹的評價不可謂不中肯,所以在心里也漸漸有了逆反的情緒。特別是在賈摹替他多次向張茂提出娶念奴為妻的事情告吹後,這種情緒就愈發強烈了。 小子評價老子,這話周福是不敢接的,便道︰“郎君不若去看望一下吧••••••” 賈正道尋思了片刻,道︰“也好,待我換身衣衫就去。” 等賈氏父子見面的時候,兩個人倒反而沒什麼話了。自從賈正道做出奸殺幼女的事情,賈摹對兒子就感到失望。明明是以上品公卿的資源在培養,可沒想到卻是這麼個結果。他安排賈正道由文轉武,也是希望兒子能多受一些約束,不至于再鬧出什麼亂子來。 “大人••••••”賈正道喝了一杯涼茶後,放下手里的杯子,微微挺起身道︰“念奴的事孩兒也不想了,就是那陳家小娘,讓我日也不忘。大人不若修書一封,與那陳珍商量商量。” “哼!”賈摹本就夠心煩了,沒想到自己這兒子竟還對陳家娘子不死心,頓時不悅道︰“不是囑咐過你多次了,陳家無意同咱們賈家結親,你難道不明白?” “明白••••••”賈正道也嘆氣道︰“可孩兒第一次見那小娘,就驚為天人,日夜相思。若是不能娶她為妻,那咱們還有何臉面自稱是西土第一望族?” “哈,第一望族?”賈摹道︰“那是張氏賞的,若是不然,賈氏算個屁!” “既然大人不願幫我,那孩兒自己想辦法。”賈正道負氣起身,甩袖就要離開。 “你敢!”賈摹怒道︰“張茂已經對咱們厭煩了,你那豎子兄弟又時刻與咱過不去。最好還是消停一些,免得引火燒身!” 賈正道听罷,也沒有說話,而是徑直離開了。只剩下賈摹一人還坐在那里,皺著眉頭,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等賈正道獨自回到他的別院,一個精壯的粗短漢子正在路邊候著。他見賈正道回來了,連忙迎了上去,小聲道︰“郎君,您讓俺一直盯著陳家,今天總算有了點眉目。” 賈正道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就帶著這漢子來到一處偏僻的涼亭里坐下,催促道︰“快說快說!” 漢子組織了一下語言,弓著身子小聲道︰“郎君,陳家最近又要搬了••••••” “搬?”賈正道聞言眉頭一挑,問道︰“搬去哪里?” “說是要搬去廣武郡了。”漢子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俺結交了給陳家送菜的狗二,有一次喝酒的時候,他說陳家以後的生意沒得做了,俺就問了一嘴,他說陳家要搬去廣武郡,就在這一兩日。” “操••••••你••••••媽••••••的(避免和諧)!”賈正道听罷險些氣的站起來,臉上隱隱騰起一股黑氣。 漢子道連忙道︰“小人絕不敢誆騙郎君!” 賈正道則在原地來回轉圈,嘴里咒罵道︰“這個小賤人,假正經,為了和那豎子偷情,竟然要搬家。他們不是剛搬來姑臧麼?要是哪天落在老子手里••••••”他說到這里忙住了口,扭頭左右前後瞧了一通,拉下臉來,問道,“具體是哪一天搬?” 漢子沉聲道︰“恐怕就是這一兩日了。郎君放心,俺已定給您盯得死死的!” 賈摹拍了拍這漢子的肩膀,鼓勵他道︰“跟著我好好干,將來少不了給你一副官身。” “官身?”漢子瞪大了眼楮,口水都要流露出來,激動道︰“郎君放心,俺絕對盡心盡力地做事。” “對了!”漢子突然一拍大腿。 “什麼對了?”賈正道問。 “昨日俺得到消息,說是陳家在福國寺附近的客棧一口氣訂了好幾間大房。” 賈正道听罷立刻就說道︰“那福國寺正在去廣武郡的官路上,距離姑臧有一日的車程。陳家的家眷多半就是在此處過夜。” “小人也這麼覺著。” 賈正道打量了一番這漢子,說道︰“趙三,你是咱們賈府的老家人,闖了禍要不是我給你說好話,你現在卻不知在哪里。” 叫趙三的漢子道︰“郎君的恩德小人從來不敢忘,只唯郎君馬首是瞻。” “這事兒暫且別往外說。”賈正道叮囑道。 趙三道︰“小人明白。” 賈正道在亭子里踱來踱去,也沒再說什麼,揮手吩咐趙三下去了。 •••••••••••••••••••••••••••••••••••••••••••••••••••••••••••••••••••••••••••••••••••••••• 郡主府內,念奴的寢室里已經滿是花草。她是個愛花的人,又正值春天,所以下面的人無論是女官還是宮女,都拼了命地為自家的卿女搜集奇花異朵。 說來也是有趣,就在郡主府的後門外,因為下人們的舉動,反倒還專門有了花市。農人們只要閑了下來,就會把采集到的新鮮花朵交給自家婆娘,讓她們到郡主府的後門處叫賣,時間一長,就固定了下來。 就在此時,念奴手里正捻著一柄花枝,秀眉微蹙地看著眼前的琉璃花瓶,不知該插在那個位置好。瓶里已經有了好幾朵花,各式各樣的都有,也叫不出名字,同樣並不十分珍貴。甚至好些就是田間地頭的野花。可是所有在念奴身邊服侍過的女官都知道,卿女曾說過,愛花,就不論出身。 其實放到男人的角度來講,也可以做另一種理解,張氏愛才,所以凡是來投的,都不論出身。 她的手停在半空良久,終于還是放下,將一切都交給侍女打掃,自己則站了起來,對貼身的女官道︰“方才你說慈善所的孩童太多了,到底是有多少呢?” 自從張駿給念奴說了這個慈善的事情,她就牢牢地記在了心里。也是考慮了許久,才終于決定來做這件事情。同時,她也不是自己一力承辦,而是站出來組織姑臧內的所有公卿豪門的婦人,大家一同出力。 那些個豪門的貴婦人和小娘子,本就是每日無聊得很。听說了這件事情後,紛紛慷慨解囊,這既是做善事,又能打發時間,所以興致高得很。 短短不到一個月,慈善所就在姑臧城內這寸土寸金的所在拔地而起,不但佔地極廣,而且內里十分奢華。等到城里的孤兒被搜刮一空後,她們還去向下尋找。後來,窮苦的人家听說了這件事,干脆就把自家的孩子帶到慈善所外面插標叫賣,甚至有的就直接把女娃送上門來。 負責慈善所的貴婦人也不拒絕,照單全收,搞得現在已經人滿為患,不得不在城外另建分所了。 女官名叫成梅,已經服侍郡主好些年了,平時親如姐妹,所以在言語上就輕松了些。她听了念奴問話,一臉的不悅,道︰“你還問,都一千好幾了。若不是有駿哥出主意,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駿哥自然就是張駿,他怎麼可能對慈善所里的孩童放任不管呢?在這地方建起的第一日,一隊的退伍軍卒就已經進駐了,平時所有的孩童無論男女,都要接受軍事化管理。除了請專門的文士教他們習字,還設立了各種科目。 比如女童就有琴棋詩書畫、女紅等要進修,男童則根據不同情況,要麼教授武藝軍律,要麼教授文書往來,反正都是對口培養。等他們稍稍年長,就可以充作軍佐和文吏,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念奴自然是知道自己弟弟的打算,不過她並不反對。孤兒無論學到了什麼,將來要做什麼,都算是有了謀生的本事。何況,駿弟如此做,對大涼有利而無害,這相當于是在用各家豪門的錢財,來替自己養一支精兵。 听到成梅話中的怨氣,念奴笑著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道︰“好姐姐,辛苦你咯,吾一定會給你尋一處好人家。” “去你的!”成梅甩掉念奴的手,惆悵道︰“等到了出宮的年齡,都人老珠黃了,哪里還有好人家願意要我?” 念奴笑道︰“那不如就一直陪著我,將來我出嫁了,帶著你填房去••••••” “哎呀。”成梅一下子臉色通紅,嗔道︰“郡主,你說什麼吶!” 念奴也不再取笑她,而是換上了一本正經的表情,道︰“成梅,你上次說福國寺有一大塊地方要發賣,不知賣出去了沒有?” 成梅也收起了笑意,如實稟告道︰“還沒有,那里離姑臧城太遠,若不是踏青或誠心拜佛,誰會去 。” “沒有就好••••••”念奴心里又想起幾日前駿弟在信中的話,說要秘密再建一個假子營,專門以孤兒培養細作。這件事太過敏感,只能暗中進行。福國寺遠離都城,距離廣武郡也不甚遠,正是個好地方。 想到這里,念奴就吩咐道︰“這樣吧,後日咱們去福國寺一趟,踏青散散心,順便將那塊地買下來。” 听到可以出去踏青,成梅笑道︰“好 ,跟著郡主,日子就是過得舒服。” 念奴不可置否,輕輕拉住成梅的手,盯著她的眼楮道︰“姐姐,你盡心盡力的照顧念奴,你我雖是主僕,實為姊妹。這福國寺的地,就用你的名頭買下,日後算作嫁妝,自然可以嫁個好人家••••••” “郡主••••••”成梅聞言跪伏在地,道︰“奴婢只是盡職而已,並無非分之想!” “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念奴將成梅拉起道︰“一塊地而已,收下吧。” 成梅見自家的卿女態度堅決,只得點頭道︰“奴婢從命。” PS︰玉米這幾天一直在麗江調研,明天還要乘車去大理。碼字比較晚,請大家見諒。另外文中的福國寺也是前日親自去過的一座藏傳寺廟。今天要用到,就把名字拿來用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有血光之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四月底,張駿在收到了念奴的書信後,就把榆中的防線布置工作交給參軍謀劃侍衛司,他自己則在胡碩所率的親軍扈從下,離開令居縣都督府,一路向西,直奔福國寺而去。 天氣已經有些炎熱,西土之地的郊外景色卻十分宜人。與後世的黃沙漫天和無垠戈壁不同,中古時代的這里水草豐茂,有著小江南之稱。雖然冰河時期正在漸漸來臨,但並不影響犀牛、大象等熱帶動物的生存。或許再過十幾年,它們才會消失在這片土地上。 昨夜下了一場雨,現在天空卻碧藍如洗。 在廣武郡到福國寺方向的官道上,游人如織。這種好時節,正是踏青的熱季,許多豪門子弟和公卿貴女都駕著寶馬、乘著香車,絡繹不絕地奔向荒野。 張駿一行約有二百人左右,並沒有披甲戴盔,連兵器也罩在套子里沒有漏出來。可即便這樣,清一色西域戰馬的隊伍還是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許多小娘挑開車簾向這邊張望,待看到為首的那人是個唇紅齒白、英俊異常的少年郎君後,更是發出陣陣尖叫。 張駿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他本還想低調一些,現在看這算籌是擺不出來了。于是也不遮掩,直接讓胡碩張開了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的牌子,又展開一面繪有龍虎鶴三種圖騰的大旗。 凡是廣武郡左近的人,就沒有不認識這軍旗和官牌的。于是乎,許多年輕的卿族子弟紛紛策馬靠了過來,給張駿見禮。 張駿與他們談笑風生,結伴而行,很快福國寺的金頂就出現在了視線中。 這次和姊姊念奴的相會十分重要,因為涉及到假子營的設立。所謂假子營,就是將慈善所中學習成績優異或者在某些方面出類拔萃的孩童悄悄轉移到這里,由張駿認其為義子後,接受更加嚴格的訓練。將來或為細作,或為將校,再或者成為官府中的吏員。 總之,在張駿看來,這才是他將來統一天下的資本。 福國寺建在一座低矮的山腰處,勉強高出地平線一些。它背靠大山,面朝平原,很有些風水寶地的意思。其實佛教的寺廟原本是不講究這些的,可隨著三教合一,儒、釋、道三家相互借鑒,寺廟也就入鄉隨俗的建立在一些看起來有仙氣的地方了,這樣既可以顯得高檔大氣上檔次,又能糊弄住求佛的信徒,何樂而不為? 念奴的車隊並沒有張駿乘馬那麼快,再者駕車的侍衛也不敢顛簸到了里面的卿女,所以哪怕是念奴已經催促了多次,整個郡主出行的隊伍仍然在官道上不緊不慢的行進著。 侍衛們也是一片好意,念奴不忍心出言呵斥,就只能由得他們。但她心中有事,自然顯得略微有些焦慮,便伸出蔥白的指頭,將車簾掀開了一角,正瞧見另一隊車馬和她並行。 只見對面的一輛香車也剛好和她走在同一位置,同樣的,車簾也被一個十分美貌的小娘挑了起來。 兩個美人四目相對,都發出一聲嬌呼,原來竟是熟人。這對面車隊里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要搬家到廣武郡的陳珍家眷。而那小娘,就是陳氏娘子。 于是乎,雙方的馬車一同拐下官道,在一處平坦的草地上停駐。先是念奴在女官成梅的攙扶下走了下來,另一邊,陳家小娘也跳下車,扶著另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走了下來,這婦人正是陳珍的發妻。 念奴並沒有自恃身份,而是先行向長者行禮,然後才與陳娘子以平輩見禮。 婦人知曉念奴的身份,連道︰“使不得,使不得••••••” 念奴笑著說︰“吾與陳兒情同姊妹,您自然就是長輩,有何使不得?” 陳娘子也道︰“念奴姊姊,您怎地也來了這里?” 婦人見兩個丫頭說起話來停不住,便獨自坐在一旁準備好的繡墩上納涼,只听卿女道︰“來福國寺許願,上柱香。” 不曾想女兒竟直言問道︰“那少將軍可會來福國寺?” 暗自嘆息了一聲,婦人無奈地搖搖頭。自家女兒鐘情于少將軍,她又何嘗不知,但以陳氏一門的身份,女兒即便入了張氏的門,也要做妾。一輩子看大婦的臉色過活,又有什麼意思? 良久之後,念奴和陳娘子攜手走了過來,陳娘子對婦人道︰“娘親,念奴姊姊也要去福國寺那里,不如咱們同行吧,女兒也想許個願。” 念奴也道︰“夫人,奴奴的車馬要寬闊些,坐在一起,說話也方便,還請您移步。” 夫人無法拒絕,只得點頭答應。于是,兩方人馬並做一股,繼續前行。 此時,就在不遠處的一座山岡上,賈正道正帶著數十名騎士向這里張望。當他看到自己心愛的兩個女人竟然結伴同去福國寺,氣的手腳都在發抖,直接將馬鞭摔在了地上,咬著牙恨道︰“這兩個騷娘們兒,真是不知廉恥!” 一旁的趙三把馬鞭撿起來奉給賈正道,聞言小心地說︰“郎君,卿女和張駿可是姊弟,您是不是多慮了?” “多慮個屁!”賈正道雙目充血,怒道︰“百里相約,豈是姊弟之間所為的?必定是**苟且!” 趙三不敢再說話,只得低頭站在一旁。 卻听賈正道有些病態地冷笑道︰“兩個小賤人,過了今晚,俺就讓你們知道誰才是真男人••••••” 張駿並不知道念奴和陳家娘子已經被盯上了,他們策馬而來,只見那修建了寺廟的山上開滿了鮮花,有紅的、有紫的,一團一團地簇擁在一起,和成片的綠色葉子瓖嵌在一起,將整片山坡點綴得多姿多彩。 原野上,深褐色的土地和嫩綠色的莊稼相間,在和煦的春風十分賞心悅目。那莊稼地之間,炊煙繚繞雞犬相聞,人間煙火讓山水景色更加親和,叫人輕松而有安全感。 見此情形,張駿心中很是滿意,這說明水災的影響已經過去,人們開始了安居樂業的生活。四野里也沒了流民盜賊,這才是太平的樣子•••••• 一行人把馬拴在山腳下的一個木棚里,旁邊還有個茶攤。張駿便吩咐一隊親軍在這里看馬、駐守,自己則與胡碩和剩下的沿著山路上山逛廟。 山雖不高,但青石鋪就得石階小路兩旁卻十分熱鬧,今天燒香拜佛的人很多,也就吸引了許多商販在此叫賣。在張駿眼里,這些游人與其說是求佛,倒不如說是游玩。 寺廟門外兩邊還有一些房屋,提供免費的湯水和齋飯,還有公然擺攤賣香燭和一些所謂開光飾物。這些東西給游人提供了方便,同時也是寺廟經營的商業活動••••••本來佛家是要四大皆空的,可在錢財上卻是不空。張駿撇了撇嘴,心道宗教古今都一個樣,不花錢神仙也不辦事。 一進殿宇大門,門廳里首先是一個木箱,上面寫著︰捐善款鍍金身,結善緣修來世。 張駿見許多善男信女都在往里面投錢,有些看穿著打扮還十分清苦的模樣,心中更加不爽。他直接喊來守在一旁的小沙彌,問道︰“一日能收多少錢財?” 如此無禮的舉動,小沙彌本來不悅,可見到張駿儀表不凡,穿戴十分華貴,又帶著大批侍衛,心知這大人物惹不起,只好如實答道︰”多則三四貫,少則一二貫。“ 張駿听了十分蛋疼,一天就有三四貫錢,這可比攔路搶劫賺的還多。心中暗道︰如今看來,三武滅佛之事十分必要,這群禿驢也太有錢了! 所謂“三武滅佛”,又稱“三武之禍”,指的是北魏太武帝滅佛、北周武帝滅佛、唐武宗滅佛這三次事件的合稱。這些在位者的謚號或廟號都帶有個武字。若加上後周世宗時的滅佛則合稱為“三武一宗”。滅佛的舉措也是簡單粗暴,由統治者直接下詔廢天下無敕額之寺院,毀銅像,收鐘磬鈸鐸之類鑄錢,沒收寺廟田地。 佛教自漢明帝傳入中土以來,曾幾度輝煌。佛教最興盛的時候是在南北朝時期和中唐、晚唐時期。當時人們對佛教的信奉達到狂熱的地步。但盛極必反,宗教也一樣。佛教寺院的擴大,佔據了大量的田地,佛教僧侶不稅不征,和封建國家爭奪著勞動力和軍隊來源,直接觸犯到了封建國家的經濟政治利益。 張駿作為封建統治者的一員,自然是站在剝削階級的一方。想到一群禿瓢也敢挖自己家業的牆角,瞬間看哪里都不順眼,只覺得這里都是大涼民脂民膏所聚。 小沙彌見這位施主也不捐錢,只是立在那里不動,便主動道︰“這位施主,可否布施一些香火錢?” 張駿聞言,直接從侍衛手里抓了一把銅錢“叮叮咚咚”丟進去,小沙彌听得聲響,笑眯眯的合十道︰“善哉、善哉。” “善你妹!”張駿心里想著,早晚老子也滅佛,先把錢存在你們這里罷了。佛家不是要四大皆空麼,我讓你們萬般皆空! 大殿里煙霧繚繞,香灰和煙霧彌漫在空中,讓人呼吸都十分不通暢。但這煙霧,卻是無數的香客把香燭放在鼎邊焚燒。因為鼎中的香灰已經堆滿了,根本放不上去,只好直接在旁邊的石板地面上點燃焚燒,似乎是越多就心越誠一般。 周圍一片嘈雜如同趕集,那廟宇中的和尚念經和木魚聲,倒失去了那種空靈,反而像是過節的大街上敲鑼打鼓的伴奏•••••• 張駿只帶了胡碩和幾個親衛在寺廟里閑逛,其他人已經撒了出去。 等了半天,過了晌午才終于看見了念奴。但她卻不是一個人,除了隨行的侍衛、女官,張駿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陳小娘子。 陳家小娘子正左顧右盼,也看到了張駿,一張小臉頓時紅霞飛舞。她抿了抿自己的櫻桃小口,卻是沒有招呼。 陳小娘子挽著念奴,很親密的樣子。念奴也見到了張駿,同樣笑而不語,先對佛像拜了拜,然後就開始上香祈禱。 張駿也不急,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美女一臉虔誠地禮佛。這寺廟里來燒香拜佛的婦人也不少,其中不乏年輕的小娘子和家人一路。不過張駿看了整整半天,才發現婦人們無論美丑,總是無法達到念奴和陳小娘子那般的漂亮。特別是念奴,就算不露臉,但光是那包住身段的襦裙所展露出來的身材線條,以及投足回首之間的氣質,就已經遠勝普普通通的婦人女子了。 不過陳小娘子的突然出現,還是讓他有些意亂。張駿現在並不想和陳家娘子發生什麼,泡自己重要部下的女兒,只會讓部下蒙羞。所以他自從上次和陳娘子邂逅了一次後,就在沒敢招惹她。誰知道她竟然和念奴一起來了,這下躲也躲不掉。 只見念奴與陳娘子正在旁邊的一間殿里抽簽,拿著一根簽听一個老和尚說著什麼。 張駿好奇之下便也走了進去,見桌子上放著簽筒,便拿起一瓶簽筒,隨手一搖,抽了一根。 旁邊的和尚適時湊上來道︰“這位施主,一簽十文錢。若要大師與你分解,就再加十文••••••” 張駿又不是不識字的鄉下婦人,哪里還需要听所謂的大師瞎掰,就自己到一邊上去找解簽的字條。念奴和陳娘子也在那邊,正專注地抬頭尋找解簽。 張駿心道︰“今天拜佛,可心里想的都是滅佛的事情,這佛祖難不成心胸那麼大,還能保佑自己不成?” 他在牆上找了一番,胡碩上來湊趣,問︰“主公,凶還是吉啊?” 張駿找到了簽號,念道︰“有血光之災••••••” 我••••••操,佛祖果然是個小心眼兒的,這麼快就來報應了? 胡碩聞言,一下子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主公,佛祖說你有血光之災啊!” 張駿瞬間滿頭黑線,噴道︰“憨貨,你才有血光之災。” 胡碩摸了摸大腦門,道︰“這佛祖忒不靠譜,俺們上陣廝殺的漢子,哪天沒有血光之災?” 張駿覺得胡碩的話也有道理,便沒在意,隨手將簽字丟到香案旁,把注意力都投到了姊姊和陳小娘子的身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三方匯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念奴先找到了自己解簽的字條,看了一眼後就放了回去。 這時,張駿走過來,問道︰“姊姊,求的是什麼簽?” 念奴莞爾一笑,說︰“姊姊求簽,你亂打探什麼,還是多關心一下陳娘子吧••••••” 張駿頓時尷尬,看來陳小娘子這丫頭已經什麼都告訴念奴了。立刻解釋道︰“姊姊,弟和陳娘子可是清清白白。” 念奴道︰“你急什麼,吾有說你二人不清白麼?” “呃••••••”張駿聞言,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一旁,念奴也是頭一次見到弟弟露出如此尷尬的表情,瞬間被逗得笑了出來,她捂著櫻桃小口,道︰“駿弟平時殺伐果斷,今個怎地就如此羞澀?” 張駿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嘿嘿地笑了兩聲。 另一邊,陳小娘子也尋到了解簽的字條,看了一眼後高興地跳了一下,注意到念奴和張駿都在看自己,瞬間不好意思起來,低著頭走到念奴身旁,拉住念奴的衣袖,小聲道︰“姐姐就會取笑人家••••••” 待三人從廟里出來,正遇到陳珍的發妻等在院中的樹下,張駿少不得上前與其見禮。 幾人正欲繼續寒暄,忽然就起風了,風一刮,那香灰頓時滿空都是••••••仿佛一股肅殺的不祥之氣撲面而來。護衛在遠處的胡碩立刻走上前來,低聲道︰“主公,簽語不吉,天色突變,還請早早歸去。” 張駿心中並不是沒有畏懼,更何況穿越這種事也說不準是科學現象還是神仙顯靈,所以他微微點頭道︰“這廟有點邪門,走吧。” 既然張駿發了話,念奴和陳家一行也就此告別。兩撥人分開,張駿陪著姊姊直奔驛館,而陳家則去了事先就定好了的客棧,只有陳娘子幾步一回頭,滿臉的不舍。 “轟隆隆••••••” 此時,遠處的曠野之上,突然傳來了隱隱約約的春雷。廟門外的山路上,有好多人抬頭望天,更有人嚷嚷道︰“不會下雨罷?” 另一邊,在矮山西邊的一片密林里,賈正道正帶著部下躲雨。寺廟那邊雨滴還沒落下,他這里卻已經是傾盆而下。原本的艷陽天突然變臉,賈正道完全沒有準備,雖然是在密林深處,但也不可能完全防水。不多一會兒,他自己連帶著數十部下都濕透了身子。 “操••••••賊老天!”賈正道用手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咒怨道。 就在這時,沙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精壯的漢子摸了過來,走到賈正道面前稟報道︰“郎君,事情有變,少將軍那廝也來了,還帶了二百親衛!” 這人正是被賈正道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趙三,只見他同樣也是渾身濕透,一臉疲憊地道︰“咱們人手不足,郎君要不就撤了吧?” “撤個屁!”賈正道不甘心地抽出刀,一下子劈砍在身邊的樹木上,低聲吼道︰“誰敢搶老子的女人,老子就殺了誰!” 見賈正道已經陷入瘋癲,趙三也不敢勸,只得站在一邊。 “再去打探,那姓陳的娘們兒不是住客棧麼,看看卿女和那豎子住哪里?” “諾!”趙三無奈,只得在此冒雨出了樹林。 數十騎人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但要想完全掩人耳目,也十分困難。更何況,完全沒有反偵查經驗的趙三就這麼在一片荒林中進進出出,早就被有心人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那片荒林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崗上,正趴著兩個身披偽裝草衣的人,他們的臉上還抹著花花綠綠的條紋。只見左邊一個身形消瘦的人道︰“伍長,這些人該不會是在打咱們大都督的主意吧?” 另一人五短身材,面向凶惡,聞言吐出了口中的白色草芯,道︰“看看再說,他們總共就只有五十二人,一隊人馬而已,不足為患。” 這兩人正是陳氏商會的細作,他們得知大都督出行後,也肩負起暗中保護的職責。雖然在偵查技巧還比不上周同的斥候營,但對付賈正道這群人倒也足夠了。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正是早間賈正道停留過的地方,只需查看一下馬蹄印,賈正道帶了多少人自然就一目了然。 身材消瘦的漢子遲疑了一下,目光盯著趙三從密林里狼狽地跑出來直奔福國寺方向,便忍不住小聲道︰“伍長,還是現在就報警吧,要是真出了岔子,咱倆有多少個腦袋都不夠老板娘砍的。” 五短身材的漢子聞言,立刻就點頭道︰“大都督的安全要緊,你這就去報警!”說完見身旁的小子已經站了起來,又囑咐道︰“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噢噢!”身材消瘦的漢子頓時矮下腰,貓著身子從另一邊向福國寺奔去。 驛站離寺廟的距離並不遠,就在官道旁,由一條小岔路相連接。由于大涼這幾年都沒出什麼大亂子,所以驛站的鋪設也逐漸完善,從金城到西域諸部,凡是官道兩旁,每隔五十里就有一處驛館。每隔百里,就是大的驛站。小規模的驛館可以提供歇腳、吃飯、喝水、喂馬等服務,大的驛站還可以住宿。 張駿和念奴到的,正是規模較大的驛站。負責驛站日常工作的只有四人,都是小吏。他們平時見多了各級官吏在此歇息,但卻從來沒接待過少將軍和卿女。見到胡碩亮出的腰牌後,四人頓時齊刷刷地跪在院中,也顧不得黃土地面已經被 里啪啦的雨點打濕了。 張駿和念奴是何等身份,根本不需要和不入流的吏員說話,直接繞開他們走到大堂里。胡碩揮了揮手,那四人如蒙大赦般退下,去準備飯食了。 就在這姊弟二人入駐驛站的時候,福國寺的一處廂房內,幾個和尚也聚到了一起,低聲商量著什麼。 只見為首的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出言道︰“張駿和卿女都去了驛站,隨行的護衛總共有三百余人,不好對付。” 另一個慈眉善目的和尚道︰“戒嗔,急是急不來的,太上自有安排••••••”說罷,他還吟了一聲道號︰“無量天尊。” 這時,立在邊上的一人突然開口了,他卻是一身的道士裝扮,手抱拂塵,道︰“二位師兄,咱們天師道眾不在六百人之下,何懼三百親軍。依俺看,不如讓道兵直接沖將進去,兩個一塊兒捉了!” 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依舊搖頭,道︰“無量天尊••••••吾等還需靜觀其變。” PS︰恢復更新,休整一天後腦子清醒多了。各位書友盡量看正版哈,謝謝大家的支持。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四章 警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福國寺廂房里的幾個假和尚,實際上都是天師道徒,他們將這寺廟作為藏身之處,自然就要假扮和尚。 肥頭大耳的和尚法號戒嗔,其實脾氣最是火爆,手中不只有多少人命。他嚷道︰“道主遠在千里之外,此間事情還不是你我兄弟幾人做主,依俺看,張道士的提議就不錯,咱手里有六百道兵,還怕了那小兒不成?” 慈眉善目的和尚閉著眼楮,聞言繼續搖頭。 那道士在也按耐不住,更覺得禪房憋悶,當下就要出去緩口氣。 這時候,一個小沙彌跑了進來,正是那個勸張駿捐善款的。他一進門,就和張道士撞了個滿懷,也顧不得道歉,嘴上喊道︰“師父,西邊樹林里還有一撥人馬,數目不詳!” 戒嗔聞言,大怒道︰“定是張氏小兒派來的人馬,且讓俺殺出去滅了他們!”說罷就要出去。 “站住!”慈眉善目的大和尚終于睜開了眼楮,做金剛怒目之狀,聲如洪鐘一般︰“休得放肆,此間還是貧道做主!” 張道士聞言,嗤笑了一聲,道︰“李老頭,咱們三方聯手雖是以你為主,可兵馬卻是各歸各的,怎地,你難不成要吞了我們二人不成?” 李和尚聞言也不反駁,而是問那沙彌︰“密林中的人馬可有異動?” “未有••••••”小沙彌搖頭道︰“他們似乎所圖並非咱們。” “這是何意?”張道士問。 “那些人馬只是遠遠地監視著張駿,行動還算小心,看起來和張氏不是一伙。” “哈哈哈哈!”李和尚聞言大笑起來。 戒嗔沒好氣地說︰“李和尚,你笑個甚?” 李和尚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夜恐怕有場大戲嘍!” 雨一直下,密林里賈正道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就在他打算再派人出去打探情況時,趙三總算折返,只見其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喝了一口水後才道︰“郎君,張駿那廝和卿女沒有去客棧,而是到了驛站歇息。總共有三百余精銳親兵護衛,很是扎手。” 賈正道正在中軍任職,自然明白張駿的親衛是個什麼水準。那可都是在匈奴縱橫千里殺回來的老卒,無論是忠誠度還是武力,都達到了頂尖。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豈是他手下這群幫閑組成的隊伍可比的? 他是惱怒之極,但還沒到智商下降的程度。只得道︰“先饒過那豎子一次,今夜咱們劫了陳家的兩個娘們兒再說。”言罷,他對圍在自己身邊的一隊人馬喊道︰“劫了客棧,錢財、婦人都是你們的,我只要陳小娘子。誰要是臨陣軟腳,俺就砍了他的腦袋,听明白了沒有?” “听明白了!” “唯郎君馬首是瞻!” “您就瞧好吧••••••” 亂七八糟的保證聲響起,賈正道又皺起了眉,心道︰若不是需要保密,早就調府里的侍衛來做,怎麼也比這群烏合之眾強上百倍! •••••••••••••••••••••••••••••••••••••••••••••••••••••••••• 驛站的空間並不大,根本住不下三百多人。于是,除了胡碩帶著七八個身手最好的侍衛留下來,其他人都到外面伐木宿營去了。 雨勢已經很大,張駿走到大堂的屋檐下,伸出手去片刻,手心里就已經被雨水注滿了。見弟弟如此舉動,恬靜地坐在榻上的念奴笑道︰“駿弟,別只顧著玩水了,你就不關心一下假子營麼?” 見姊姊提到正事,張駿甩了甩手,回到座位上坐好,脊背挺得筆直,問道︰“姊姊,假子營如何了?” 燭火已經亮起,堂前的燈籠隨風搖擺。念奴精致的面龐在歡動的光影交錯下顯得更為迷人。她將散在額前的青絲攏到耳後,從懷中拿出一份地契擺到了張駿面前,說道︰“地方已經尋好了,只等著弟弟派人興造。” 張駿拿過來一看,只見這地契上的面積倒是不小,但署名卻是“成梅”,別問道︰“這成梅是何人?” 念奴捂著嘴笑了笑,喚來自己的女官,指著道︰“這就是成梅。” 張駿一看,果然認識,只不過並不知曉其芳名罷了。就點頭道︰“姊姊安排得好,弟明日便讓將作監前來規劃。” 正待二人還欲再說說話,胡碩卻頂盔披甲地地走了進來,手中還拎著兵器。他在張駿身前擺下,道︰“大都督,陳氏商會的人來報,說西邊密林內有一隊人馬一直盯著咱們,似是要圖謀不軌!” “哦?”張駿並不驚慌,問道︰“來人呢?” 胡碩道︰“還在外面候著。” “傳進來,吾親自問話。” “諾!”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消瘦的漢子走了進來,遠遠就跪地拜倒︰“小的參見大都督!” “起來回話。”張駿微微抬了抬手,等那人站起身,卻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天王蓋地虎!” 消瘦漢子聞言,立刻道︰“小雞炖蘑菇!” 張駿見其答了上來,露出滿意地微笑,道︰“說罷,究竟是怎麼回事。” 漢子再拜,答道︰“啟稟大都督,小的是黃字號下面的細作,伍長命俺來報信。西邊十里外的密林中有一隊人馬,已經盤桓了一日,還派人打探大都督的行蹤,肯定不懷好意。” “是哪一家的人馬?” “小的們只有二人,不敢靠的太近,所以不知。”漢子低頭道。 “做的不錯,下去吧,喝口熱湯再走。”張駿勉勵了一句,揮手道。 漢子聞言,感恩戴德。拜了再拜,才起身退下。 念奴一臉的驚慌之色,急道︰“駿弟,要不要立刻傳書,調兵來護衛?” 張駿搖了搖頭,寬慰道︰“姊姊只管放心,吾這二百親衛皆是虎狼之士,沒有幾倍人馬,皆可高枕無憂。” 念奴見張駿如此自信,心里也安穩不少,就喚來自己的侍衛長,吩咐他要一切听從張駿的命令。侍衛長本就是保衛張氏的,自然不會反對,下去以後就開始布置防務了。 PS︰短小非本意,多多擔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變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夜幕降臨,隨行的成梅打了熱水進來,張駿便坐在胡床上燙腳。這女官並不如何貌美,年齡也有點大了,估摸著已經超過二十五六歲。 念奴立在窗前,拉開簾子看著外面的雨勢,嘆道︰“風雨飄搖,不知何時安定••••••” 張駿看她默默地用手指撥弄著窗紗,听著外面的風聲呼呼的,忽然說道︰“阿姊,謝謝你。”念奴意外地回首看了他一眼,笑靨如如花,問道︰“駿弟要謝什麼?” 張駿道︰“謝你對弟弟的支持。” 念奴撇了撇嘴,移步到張駿身邊,熟悉地將他的發髻打散,伸手接過成梅奉上的角梳,一邊給張駿拾掇頭發,一邊道︰“傻樣子,姊姊幫你,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張駿心中溫暖,長時間緊繃著的心弦總算稍稍松下了一些,道︰“姊姊明日回轉姑臧,代我向阿父問安。” “那可不成!”念奴拍了拍手,道︰“姊姊可是偷著出來的,若要你阿父知道了,少不了一頓責罰。” “怎麼會?”張駿看著念奴︰“姊姊可是阿父的心頭肉,他哪里忍得罰你。” 念奴也看著張駿,突然道︰“駿弟,耶耶近來身體一直不好,我只怕••••••” 張駿急忙拉住她的手,鎮定道︰“阿姊,不要多想。” 感受著手中傳來的力量,念奴總算咬著嘴唇點點頭,但還是小聲說︰“一旦有變,你要及時回朝!” 張駿也沒料到自己這個姐姐竟也有如此敏銳的政治嗅覺,愣了一下後,堅定地點頭道︰“姊姊只管放心,駿不會給宵小之徒可乘之機的。” 其實想來也無須例外,念奴要比張駿年長一些,自然對當年張突然被害後所引發的政治風波更加記憶深刻,那個時候姑臧城里到處都是軍漢,百姓們膽戰心驚的躲在自家房里不敢露頭,先是邪教被殺得血流成河,緊接著又對心懷不軌之徒進行了大規模清洗。 若不是張茂及時趕回,張家兩代人的基業恐怕就要毀于一旦了! 過了一會兒,念奴才道︰“今夜姊姊就在隔壁歇息一晚,駿弟也要早點休息。” 張駿在成梅的伺候下擦干了腳,踩著木屐起身道︰“好••••••阿姊也要注意休息。” 等念奴和成梅出去,守在外邊的胡碩才大步跨了進來,躬身抱拳道︰“主公,要不要俺這就帶二郎們沖殺出去,將那些鬼鬼祟祟的賊人盡數殺了?” 張駿笑著搖搖頭,反倒是贊揚起胡說來︰“你這憨貨,也知道避開吾姊姊說話了?” 胡碩聞言,身上的殺氣轉眼就沒了,他摸著自己的大腦門兒,不好意思地道︰“主公,卿女那是神仙一樣的人兒,咋能听俺說話 。再說了,俺怕卿女膽子小,殺來殺去的驚擾到她。” “哈哈哈!”張駿大笑,回到榻上坐定,道︰“張氏的子孫,無論男女,就沒有膽子小的。” “是是!”胡碩連連點頭。 不理會這憨貨拙劣的馬屁,張駿沉聲道︰“加緊防備就是了,現在天色已晚,敵暗我明,不需要兒郎們犯險。此處乃是驛站,吾量他們也不敢冒犯本都督。” “諾!”既然自家主公不願多事,胡碩雖然手癢,但還是低頭領命。 張駿猜得不錯,賈正道面對征虜軍的大旗,的確虛了。但他可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于是就決定撿軟柿子捏。就在張駿已經休息了以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 張駿並未深睡,聞聲就已經坐了起來,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片刻後,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進來。”張駿道。 “吱呀••••••”門被推開,胡碩一身戎裝的走了進來,稟報道︰“主公,出事了!” “什麼事?”張駿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問道。 胡碩不敢耽擱,立刻道︰“陳家的下人來報,說客棧那邊被賊人襲擊,陳小娘子被劫走了!” 竟有此事? 張駿一下子困意全無,此處還在他廣武郡的治下,尋常賊人早就跑的沒影了,怎地這時候突然冒了出來? “來報信的人呢?” “身中數箭,已經死了••••••” “對方有箭?”張駿皺起眉頭。 “是!”胡碩稟報道︰“不過並非軍中之物,而是自制的。” “事不宜遲!”張駿來回踱步,下令道︰“立刻點齊兩隊人馬,本都督要親往營救!” “主公,俺去就足夠了,您還是別動了。”胡碩勸道。 “不可!”張駿擺手,一邊給自己穿戴,一邊道︰“陳參軍的家眷絕不能有任何閃失,你留下保護卿女,不得有誤!” “諾!”胡碩領命,先行退出去召集人馬。頓時,整個驛站都沸騰起來,人喊馬嘶,兵器外露,殺氣騰騰。 念奴也才躺下不久,聞聲走了出來,急問道︰“駿弟,發生了何事?” 此時張駿已經穿戴整齊,正往外走。見阿姊問話,便道︰“那些賊人襲擊了客棧,弟欲往相救。” 念奴倒是沒有慌亂,反倒囑咐說︰“陳夫人和陳娘子不能有失••••••” “吾知矣!”張駿點頭,拜別姊姊後就來到部下中間。今日出行只有少部分人攜帶了盔甲,當下便取來一副給自家主公套上了。等張駿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廳堂處的念奴後,就 哨一聲,帶著兩隊人奔騰而去•••••• 念奴看著弟弟漸漸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擔憂,便對護衛在側的侍衛長和胡碩道︰“二位將軍要小心防衛,休要讓賊人有可乘之機!” “諾,卿女放心。”兩人不敢怠慢,立即躬身領命。 福國寺內,廂房內燈火通明。戒嗔、李和尚、張道士三人靜坐于內,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疾步而來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小沙彌興奮地推門而入,喊道︰“師父,密林中的那伙人襲擊了客棧,張駿已經率了兩隊人馬去救!” “哈哈哈哈!機會來了!”戒嗔聞言,大笑起身,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李和尚,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張道士也道︰“機不可失,當立即沖擊驛站,劫了卿女。” “無量天尊!”李和尚終于開口,他站起身,緩緩道︰“天道在我,今夜必報血海深仇!” 說罷,他大手一揮,命道︰“二位,即刻點齊本部道兵,隨某家殺去!” PS︰今天第一次可以查到稿費了,雖然不多,但是玉米心里暖暖的,畢竟作為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也沒敢奢望收入有多高,夠在食堂吃飯就行了。 從1月5號發書到現在,還差兩天就剛好四個月。一路走來,玉米成長了許多。被噴過,被贊過,也被打賞過,酸甜苦辣,都嘗到了。一開始被噴還氣憤,現在則是完全無感覺,一方面我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被噴活該;另一方面故事不可能每個人都愛听,所以也正常。最可愛的是那些在盜版上噴的書友們,歡迎來正版章節末噴我,不然我看不到的。 接觸網文,是從初一開始的,當時沒條件上網,就在書店里面租書看,一塊錢一本,被老師和父母各種批斗。後來有了步步高閱讀器,算是技術提升了。高中以後,才開始用手機和電腦看書。 十幾年書齡,本以為自己寫是手到擒來,其實不然,困難重重。現在回頭看看,我自己都膜拜我自己,因為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寫四十多萬字,而且竟然還有讀者相伴。 前兩日有書友在盜版留言,勸我太監了,並非噴我,而是用了鼓勵的語氣,說我已經可以了,別寫了。說實話,玉米認真想了,但還是決定繼續。因為已經有人花錢看了,如果玉米不把故事寫完,這不是詐騙麼? 在此,玉米真誠的感謝每一個支持過我的人,玉米無以為報,只能繼續碼字以報萬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成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此時的荒郊野外,正陰風慘慘。官道上,兩隊一百余人馬迎著風雨呼嘯而過,馬蹄隆隆,濺起無數水花。夜色之中,人馬俱甲的騎士在月光和水花的折射下波光粼粼,出鞘的新式手刀更散發出攝人心魄的寒風。 客棧距離驛館並不遠,張駿心急之下不惜馬力,僅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趕到了現場。只見客棧內外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受傷倒地的百姓,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沒了氣息。 這時,早先曾給張駿報信的那個身形消瘦的漢子捂著斷臂走了過來,他臉色蒼白,嘴角哆嗦著道︰“大都督,小的和伍長在此歇腳,也遇到了賊人,伍長戰死,小的撿了一條性命。” 張駿翻身躍下馬來,快步上前將其扶住,大喊道︰“來人,快給這位弟兄包扎!” 幾個侍衛連忙上來,將這消瘦的漢子按住,然後開始進行急救。不過這漢子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對張駿道︰“大都督,賊人向西去了不久,要馬上追!” 張駿點頭,道︰“你要挺住!”說完就翻身上馬,臉色陰沉地發話道︰“留下一什的弟兄救人,其余的跟某家追。” 說罷,當先一騎就沖了出去,披風漫卷而開,擊碎了無數雨花。 且說客棧以西三里之外的一處破廟中,“呼呼••••••”有人吹了兩下火折子,一點火星稍稍亮了一些。 周圍一片黑暗,烏雲正好飄到了頭頂上,在其遮掩之下,星星月亮一個都沒有。每過一會兒,破廟中的人就吹兩下,十分小心地護著火折子,他手邊有一盞馬燈,卻不敢掌燈。 吹火的人是賈正道,他從沒有在這種天氣一個人站在荒郊野外過,何況還做了虧心事,所以他漸漸覺得很害怕,一陣一陣的冷風透過磚石的縫隙,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就像是有惡鬼在他身旁游蕩一般。 賈正道不禁縮起了脖子,內心忐忑無比。在他看來,自己至今也就只做過兩件壞事,神仙應該不會懲罰他才對,畢竟這世上做壞事的人那麼多,哪里輪得到自己呢? 自從上次奸殺了那個小侍女,賈正道就喜歡上了這種刺激的感覺。每次事情已經開始了,他就會怕得不行,很想反悔••••••但每次沒做之前,又激動得不行,忍都忍不住。 賈正道還記得自己對著那小侍女的尸體聳動小••••••弟時的快••••••感,簡直興奮得要神魂出鞘,特別是噴涌而出之後,似乎比服用五石散還爽快。就在不久前,他又謀劃了劫持陳小娘子的事情,一想到那個賤女人同樣會在自己的胯下任憑施為,這種心跳的鋌而走險的刺激,簡直能叫人瘋狂! 他不是常常都能找到這種沉迷之感的,平時對著那些美姬,賈正道根本就毫無反應。直到後來,他突然明白,自己首先需要選擇一個極度渴望的女人,這女人不一定要有多大價值,只要自己本能地想得到、甚至毀滅她,自己就能雄風再起! 但唯一讓他惱火的是,每到關鍵時候,就怕得不行,比如現在。他還太年輕,自己都覺得沒歷練出來。現在又開始想東想西,就擔心失手了•••••• 這件事情如果敗露,後果將會十分嚴重。說到底這里還是張駿的地盤,那個豎子絕不會輕饒了自己•••••• 賈正道現在很想離開這個鬼地方,非常後悔,覺著不該干這件事。他已不是第一次被自己的行為嚇得手足無措了,尿意都嚇了出來,趕緊在路邊撩起袍服。 操••••••他••••••娘••••••的!老子為什麼要干這事兒?之前幾天,賈正道一直幻想著把陳娘子搞到手,讓她在自己得胯下承歡,拼命地折騰、羞辱她。一想到那娘們“偷人”,他就既憤怒又渴望報復•••••• 一等到有了“完美”的謀劃,他就按耐不住自己迫不及待要嘗試的心情。但轉眼之間,賈正道已是非常後悔••••••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突然響起,嚇得他尿到了自己的袍服上。 “賈郎君?”漸漸走近的精壯漢子喚了一聲。 賈正道甩了甩手,不動聲色地從破廟的殘垣斷壁後走出來,口氣卻有些急迫︰“成了?” 他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等待著回答。 “成了!”精壯漢子正是趙三,他一臉興奮地向後一指,只見其身後陸續趕上來的五十幾騎各個挎著劫掠來的包裹,有的馬背上還按著塞住了嘴巴的婦人。 賈正道疾步上前,只見陳夫人和陳娘子也在,頓時心都要跳了出來,他雖是站在雨地中,但仍感覺自己口干舌燥,指著西邊的路︰“爾等不要跟著我,繼續向西!” 趙三不知賈正道是何意,問道︰“郎君,你不與俺們同行?” 賈正道將已經被敲暈了的陳小娘子扛到自己的坐騎上,翻身上馬,不耐煩地說︰“某家自有安排,爾等快快散去!” 趙三只得在馬上抱拳道︰“郎君,那你多保重!”說著就揮了揮手,調轉馬頭要帶著其余的人離開•••••• 可就在此時,只听得“嗖”地一聲,趙三身後的一個閑漢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一支羽箭穿透了咽喉,一聲不吭地栽到了馬下! “嗖嗖嗖!”又是三聲,緊接著,又有三人落馬,而且全中咽喉! “快跑!”賈正道的手下頓時如同受驚的獵物,四散奔逃。但因為方才聚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瞬間就散開,再加上慌亂,頓時擠作一團。 賈正道也管不得別人了,他狠命地抽打坐騎,瞅準一個空檔,就竄了出去。一邊縱馬,一邊回頭一瞥,只見一個騎正立在遠處的上頭上,渾身上下都帶著說不出的肅殺之氣! 眼見他又再次彎弓搭箭,這動作賈正道看在眼里,簡直不能再熟悉,除了張駿,還能有誰?冥冥中覺得這一箭是瞄準自己的,賈正道突然猛地一彎腰,便听啪地一聲,羽箭正中他的發箍,大力之下,翡翠質地的發箍應聲而碎。賈正道一頭長發披散開來,不但狼狽至極,更是嚇出一身冷汗。 賈正道猜得沒錯,射箭的人正是張俊。他們一路尾追而來,早就將賈正道這些人圍了起來。 就見他收了弓箭,反手抽出腰間的手刀,迎著雨水向前一劈,率先從山坡上俯沖而下。身後,一隊騎軍擁簇左右,同樣發起了沖鋒••••••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七章 調虎離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福國寺外,六百天師道兵已經集結完畢,他們個個身穿簑衣,頭戴斗笠,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各式兵器。 雖說大涼並不禁武,甚至還提倡民間百姓鑄兵自衛,但對兵器的種類確有嚴格要求。其中劍、短刀和弓箭並不做限制,但弩機和長柄武器卻在嚴禁之列。這些天師道的所謂道兵,其實不過是江湖上討生活的漢子,即便藏匿了一些違禁武器,輸了也不是很多。所以六百號人手里拿著的,大多是短刀一類。 為首三人,正是李和尚、戒嗔和張道士。只見李和尚大手一揮,喊道︰“天師在上,證道修行。兒郎們,隨某家捉了卿女,為劉弘道首報仇!” “報仇!” “報仇••••••” 這些人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一邊高喊著口號,一邊隨著李和尚的步伐向驛站進發。 再說驛站內,念奴守著燭光久久不能入眠,她一方面是牽掛張駿的安危,另一方面也為陳家小娘子擔憂。侍立在一旁的成梅開口勸道︰“卿女,您還是早點歇息吧。少將軍勇冠三軍,豈是宵小之徒能夠損傷分毫的?” 念奴嘆了口氣,微微頜首,只是身子依然沒動。她正欲和成梅說些什麼,卻突然听到外面傳來嘈雜的呼喊聲,隱約中好像有什麼“報仇”的字眼。 沒等念奴發話,成梅就已經皺著眉頭推門出去,正遇上前來稟報的侍衛長,于是便問道︰“李校尉,外間發生了何事?” 李校尉神情鎮定,道︰“快去稟報卿女,外面不知從何處忽然冒出數百賊人,已經將驛站圍得水泄不通!” “啊!”成為聞言,頓時花容失色,連忙跑回了屋內。 不多久,念奴就走了出來,見到李校尉就問︰“侍衛長,驛站防護可還周密?” 李校尉當即答道︰“卿女請安心,驛站內有兵卒二百,皆乃忠勇敢死之老卒,休說外間只有數百人,便是來了千人,末將也不放在眼里!” 听到自己的侍衛長如此說,念奴稍微松了口氣,不過還是囑咐道︰“兵者,詭道也。如今敵情不明,就一切等駿弟回轉再說。爾等用心護衛,本宮自然不吝恩賞••••••” 李校尉拜道︰“卿女言重了,守護您的安全是末將的職責!”說罷,他重重一禮,就退了下去。 院中,胡碩也將他率領的人馬聚集了起來,見李校尉從館內出來,便迎上去道︰“李校尉,怎地做了縮頭烏龜?” 李校尉聞言神色一變,不悅道︰“卿女有令,小心防衛,一切等少將軍回轉再做打算。” 胡碩嗤笑一聲︰“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哪里用得著吾家主公出手,你就在此安坐,且看俺是怎麼殺敵的!”說罷,也不顧李校尉的反對,點齊了一隊人馬就沖將出去。 李校尉見他只帶走一隊人,料想驛站內的人手不少,便不再多言。胡碩畢竟不是他的部下,甚至軍階還遠遠高于他,所以只得下令其余軍士小心提防。 圍在外面的天師道兵也沒料到里面的人還敢沖出來拼殺,瞬間被打得措手不及。胡碩近兩米的身高舞動著一柄新式拍刀,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凡是被他踫到了,頓時就成一堆碎肉。 自從拍刀被列裝到征虜軍內,就成了胡碩的最愛。特別是他手上的這一柄,重達五十斤,乃是大匠劉畫親自打制,刀脊為精鐵,刀鋒為沖壓鋼,甭說天師道徒沒有披甲,就是穿上了此時流行的袖鎧,在胡碩的攻擊下也必定是支離破碎的下場。 李和尚、戒嗔和張道士三人站在遠處觀戰,見狀後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特別是那個戒嗔,平時也自命武藝高超,可看了胡碩以及他身後一隊老卒的合陣沖殺,頓時就感到脊背發涼。 這時,張道士說︰“不能如此下去,道兵阻不住這隊人馬。” “甚是!”戒嗔也急道︰“如此下去,某家的兒郎非散了不可!” 李和尚雙手合十,先是唱了一聲“無量天尊”,然後就道︰“戒嗔,命你部道兵且戰且退,將這隊人馬引到遠處,只需拖延一炷香的功夫即可。” 戒嗔別無他法,只得領命。 另一邊胡碩正殺得起勁,就覺得對面的賊人紛紛後退,他哪能容得敵人在自己的手心里逃掉,頓時大吼一聲,就帶著部下緊追上去。 李和尚遠遠見著胡碩中計,立刻下令道︰“還等什麼,放迷煙!” 這邊李和尚話音剛落,就見圍著驛站四周的數百人紛紛從腰間、背後解下數個背囊,掄圓了就往驛站的牆內投去。這近千個背囊已經松口,在空中就撒出大量白色粉末。 李校尉和守護在內的士卒猝不及防,好些人直接將漫天的白••••••粉吸進了口鼻之內,頓時只覺得頭眼昏花、腳步虛浮,一個個栽倒在地。 李校尉久經戰陣,但對這些下作的江湖伎倆卻不甚清楚,只得扯下衣袖蒙住口鼻,帶著余下的士卒腿往館內。但誰知外面的賊人並未善罷甘休,而是將大捆引燃的干草拋了進來。這干草也不知是何物,發出滾滾濃煙,即便是捂著口鼻,也抵擋不住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驛站內已經悄無聲息。李和尚一揮手,就和戒嗔、張道士一同帶著道兵沖了進去。只見院內的兵卒昏了一地,還有好些守在館內的也同樣倒地不起。 戒嗔問道︰“二位,咱們要不要把這些張家的走狗盡數殺了?” 李和尚與張道士皆搖頭反對,還是李和尚開口道︰“道女的命令說得很清楚,不得妄造殺孽!” “操!”結成吐了一口唾沫,惱怒道︰“還他娘的真以為自己是和尚了?” 李和尚頓時停下腳步,怒眼圓睜地瞪向戒嗔。張道士說︰“道女之命,不得違背。戒嗔,你可要想清楚再說話!” 見沒人支持自己,戒嗔也不再言語。 屋內,成梅和念奴早就听到了動靜,只覺得情況不對。但成梅用身體死死抵住了門板,也就無從知曉外間的情形。就在二人心神緊繃的時候•••••• “砰”一股大力將成梅撞倒在了地上,隨後就見兩個和尚與一個道士闖了進來。成梅剛要起身反抗,卻遭那道士一記手刀打在脖頸後面,昏了過去。 念奴並未驚慌,反而正襟危坐在房內的榻上,迎著三個賊人的目光,嬌叱一聲︰“大膽狂徒,可知吾乃何人?” “哈哈哈哈!”只見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猖狂地淫笑一聲,就要上前無禮,卻被另一個慈眉善目的和尚伸手攔住。站在旁邊的道士二話不說,直接將一包白色粉末打在念奴的臉上,念奴頭一昏,就栽倒在地•••••• PS︰本章節所言之迷煙,並非武俠小說所虛構,而是確有此物。“迷煙”是用曼陀羅花制成的一種藥物,古代麻醉效果最強的一種,可阻斷人的副交感神經,也可用作人中樞神經系統的抑制劑。曼陀羅又名風茄兒、洋金茄花、山茄子,產于中國西南各省,具有麻醉、鎮痛作用。現用曼陀羅制成的洋金花制劑,多用于手術麻醉。用曼陀羅制成蒙汗藥,是何人何時發明,尚不知。但古書中有關此藥的記載頗多。 李時珍也介紹該藥“笑采釀酒飲令人笑,舞采釀酒飲令人舞,任人戲之,吾嘗試之乃驗也”。 宋代司馬光在《涑水記聞》中載︰“五溪壯漢,杜杞誘出之,飲以曼陀羅酒,昏醉,盡殺之。” 明人魏浚在《嶺南瑣記》及清人吳其浚在《植物名實圖考》中都有同樣記載︰“用風茄為末,投酒中,飲之,即睡去,須酒氣盡以寤。”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燈下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雨夜中,張駿所率的兩隊人馬還在繼續進行殺戮。 賈正道為了保密,並沒有動用他在軍中的爪牙,就連府里的侍衛也沒有一個。他現在手下的這群人,都是通過趙三找來的閑漢和所謂的江湖人士。 所以,賈正道也根本不管這些人的死活,只顧自己逃命,他駕著坐下的駿馬左突右竄,竟還真的找到了一處漏洞,當即就拍馬想要逃走。 可張駿也不是吃素的,眼角的余光中見有一人想要溜走,回身就是一箭。這箭沒射中賈正道,倒是射中的他坐騎的右股。戰馬吃痛,就是一個趔趄,原本暈在馬背上的陳小娘子被顛了下來。 賈正道心里大罵一聲,也沒時間再下馬撈人,只得獨自逃去。 張駿也看到有一個嬌弱的身影落馬,和陳小娘子有八九分相似,頓時就直奔過去,一彎腰將人拉到馬背上。用手撥弄開她糊在臉上的頭發,一張精致的面龐露了出來,確是陳小娘子無疑! 眼見戰斗已經接近了尾聲,張駿也達成目的,便 哨一聲,下令收隊。 親衛們駕著馬從四面八方趕回來,押解了七八個賊人俘虜,剩下的都被一股腦殺光了。還有其他被擄走的婦人得救,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這時,懷中的陳娘子也悠悠轉醒,睜開眼見到張駿後,頓時大哭起來,死命地抓著他不放手。 張駿也無可奈何,只得由她。片刻之後,一個婦人被士卒護送過來,正是陳珍的發妻。母女相見,少不了又是一陣抱頭痛哭。 殺敵沒費多大功夫,抓人救人卻耽擱了一個時辰,等張駿帶人回轉的時候,雨已經停下,夜色微微發白,眼看就要天亮了。 張駿並沒有急著審訊俘虜,一來這里不是地方,二來他心里已經有數。神箭手的眼神是極準的,賈正道的樣子他就更不會認錯了。 對于自己這個便宜舅兄,張駿早就起了殺心,怎奈他今天手感出奇的差,射了兩箭都沒取了賈正道的性命。在感嘆其命大之余,張駿也沒打算就此放過他,等回到驛館後就可以傳令廣武郡各縣府軍設卡攔截,量他插翅也難飛出自己的手掌心。 可沒過多久,張駿就沒心思再找賈正道算賬了。等他帶著士卒、被解救的人以及俘虜回到官道上的時候,就見前方迎面走來一股潰軍,為首的正是胡碩和念奴的侍衛長! 見此場景,張駿心中大驚。就見胡碩和那李校尉來到馬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羞愧至極的請罪道︰“末將無能,請大都督治罪!” 胡碩更是嚎啕大哭︰“主公,俺對不起你,中了賊人的奸計,卿女她••••••卿女她••••••” “阿姊如何了?”張駿厲聲問道。 “卿女被賊人劫去,下落不明!”李校尉低著頭,答道。 張駿聞言,只覺得頭暈目眩,一陣恍惚,頓時就要從馬上掉下。念奴可是他穿越後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好端端怎麼就會被人劫走? 周圍的人哪里會容自家主公墜馬,立刻圍上來攙扶住了。張駿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緩過一口氣,才道︰“李校尉,你來具體說說••••••” 李校尉得令,便把昨夜里張駿走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復述一遍。等他說完,張駿又問胡碩︰“李校尉所言,可有半點偏差?” 胡碩跪在地上,搖頭道︰“未有偏差。” “好!”張駿咬著牙道︰“行軍法曹何在?” 只見一個校尉跑了過來,跪地道︰“卑職在!” 張駿在馬上指著胡碩,道︰“輕易浪戰,敗師釀禍。該當何罪?” 校尉看了看張駿,又看了看胡碩,低頭道︰“論罪當斬!” “那還等什麼?拖下去斬了!”張駿吼道。 胡碩也傻了,他沒想到主公真的要殺自己,頓時求饒起來︰“主公,俺知道自己的罪過百死莫贖,可俺還想尋回卿女!” 校尉也道︰“大都督息怒,《涼武步戰令》有言,軍將敗師,可憑功抵罪••••••” 張駿並不是存心想殺自己的愛將,方才他正在氣頭上,難免會做出後悔之事,現在冷靜下來,心有余悸之余,對胡碩就更加來氣,舉起馬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好打。 胡碩皮糙肉厚,挨了鞭子反倒是高興起來,這說明主公是不會殺他了。 張駿見這貨毫不在乎,便扔了馬鞭,嚴厲道︰“降做軍卒,馬前效力。若再有違令之舉,立斬不饒!” 胡碩磕頭如搗蒜,連聲道︰“主公,俺知錯 !” •••••••••••••••••••••••••••••••••••••••••••• 念奴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兩個粗壯的中年女子正坐在桌旁竊竊私語。她們全身素色,頭上梳著大盤髻,並未注意到念奴醒來。念奴悄悄睜眼,見房屋陳設簡單,似是平常百姓家。她想起身,可略微一撐就感到頭痛欲裂,頓時嬌呼了一聲。 那兩名女子見念奴醒來,其中一女子過來問道︰“卿女醒了。” 念奴道︰“能否倒一杯水,我口渴了。” 喝了水,感覺稍好。念奴這才回想起,自己吸了一些白色粉未,然後就昏倒了。她不由問道“這是何處?為何帶我到這里?” “道女見卿女虔心向佛,頗有靈性,特來點化卿女,讓您轉入道門,您可真有福氣。” “道女?你們是什麼人?” 那女子拿出一個牌子,上有兩個字︰天師。 念奴看到“天師”兩字,心知不好,原來落入了宿敵之手•••••• 就這樣,一連數日,都有一個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來給她傳道。這和尚念奴還有印象,正是那晚沖進驛站的三人之一。她心中懼怕,卻沒有表現出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李和尚向念奴宣傳天師道的教義,念奴假裝听得很起勁,還反復詢問不明之處。李和尚見念奴頗有慧根,還以為她這個卿女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興致一下被提起。自己宣講了教義後還不夠,又安排另外兩人輪番講解道經。 原本看守念奴的兩個粗使婦人看到她如此受重視,也就更加不敢苛待,所以念奴在天師道徒手中倒也沒有吃什麼苦頭。 經過觀察,念奴發現她被關押的地方其實就是福國寺,只不過換了別處的廂房而已。這些天師道徒也是膽大包天,竟然不逃,就這麼光明正大地留在遠處,為了不引人懷疑,福國寺每日還照常接待香客游人。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燈下黑就是這個道理。張駿已經幾日沒有合眼,征虜軍和各縣府軍已經全員調動,分別把守各處交通要道,凡是過往行人,皆嚴加盤查。可即便如此,念奴仍然音信全無! “嘩啦!”簽押房里,張駿將桌案上的地圖等物全都掃在地上,他用雙手捂著頭,喘起了粗氣。自從穿越以來,他雖說不是順風順水,可也少有挫折,但這次不明不白地就被耍得團團轉,真是既惱怒又郁悶。特別是阿姊美艷動人,一但賊人起了歹意,他豈不是要抱憾終生? 各縣的情況都是一個時辰一報,眼見天色將晚,恐怕今日又沒有眉目了。可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周同和陳珍聯袂而來,不等進屋就大喊道︰“大都督,卿女有消息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六十九章 道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念奴一面假裝對天師道的教義極為相信,騙取李和尚的信任,好讓其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則尋找機會把自已在福國寺的消息傳出去,無奈那兩個粗使婦人看守得十分嚴密,不給念奴半點外出或傳遞消息的機會。 念奴多次要求到寺廟上香,說這是她向佛祖許過願,每天為佛祖燒一柱香。但李和尚並不為所動,還是不許她出門半步。另一座廂房內,李和尚、戒嗔和張道士在內端坐,就听張道士開口道︰“依吾看,那卿女不過是和咱們虛以逶迤,並不是真心信了天師。” 戒嗔哈哈大笑︰“張道士,你不會把人家當做是鄉野村婦了吧?” “這張氏的一家子里,有哪個是好相與的?” 李和尚道︰“只需假以時日,潛移默化,總會讓她真的信奉天道。” “沒時間了••••••”張道士搖了搖頭,皺眉道︰“外間越查越嚴密,這寺廟也藏不了多久了,早晚會露餡兒。”他看向李和尚,問道︰“道女不是要親自來見卿女的麼,怎麼還不到?” 李和尚依然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道︰“無量天尊,道女身份高貴,豈是吾等可以妄自催促的。且候著吧,快了!” 就在這時還是那個小沙彌敲了兩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來,喜道︰“三位師父,道女已經來了。” “哦?”屋里的三人連忙起身,李和尚說︰“還不快請!” 片刻之後,在小沙彌的引導下,一個身材妖嬈的女子走入廂房中,只見她頭罩面紗,看不清面目,但只觀身段,必定是個極美的人兒。 道女伸出柔荑,蔥白的食指上挑著一枚令牌。屋內三人定楮一看,只見這令牌上有“天師”二字,和其他道眾並無不同,但下面卻還刻著“道女”,就顯示出了持此令牌者的特殊性。 “卑職李達(巴爾噶、張有道)拜見道女!”三人見了令牌,不敢怠慢,跪拜在地道。 “起來吧••••••”道女輕聲道。 只是這聲音太過于嫵媚,讓三人心中皆是一蕩。 等他們站起來,道女直接走到主位上跪坐下來,動作優雅之極,但凡是人見了,都會有自慚形穢之感。 小沙彌也不管另三個師父了,而是小心地站在道女身側,弓著身子侍候著。 “張氏卿女在何處,本尊要見見她。”道女氣定神閑地開口道。 李和尚立刻彎腰答道︰“就在隔院的廂房里,卑職這就讓她來參拜道女。” “不必了。” 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是,道女徑直站了起來,對身旁的小沙彌說︰“前頭帶路,吾親自去見她。” “是••••••是!”小沙彌先是看了三哥師父的臉色,然後就立刻伸出手道︰“道女請移步,小的為您引路。” 就這樣,在四人的陪同下,道女就來到了關押念奴的廂房外,兩個粗使婦人正守在門口,見有來人,急忙跪地行禮。 “免了••••••”道女說。 兩個婦人抬頭看了一下,見李和尚微微回了一下手,才起身退了下去。 道女獨自走進廂房,微微側首道︰“本尊有話對卿女說,爾等就在門外等候,沒有吾的吩咐,不要入內。” 三人領命,帶著小沙彌後退了幾步站定。道女滿意地點點頭,才邁步走了進去。 院中,就听戒嗔(巴爾噶)用很小的聲音嘀咕道︰“一個騷娘們兒,神氣什麼。” “哼!”李和尚與張道士皆測首怒目而視,戒嗔只得閉緊嘴巴。 房中,念奴也見到有人進來,卻並沒有起身,而是正襟危坐,看向門口處。等到那曼妙的身影繞過屏風出現在眼前是,她也不由得眼楮一亮,沒別的原因,只是這人兒太美罷了。 道女來到念奴近前站定,卻沒有馬上說話,看起來反倒顯得有些緊張似的。她的手微微扣著飄逸的衣帶,半晌後才鼓起勇氣,在念奴不解的目光中取下了罩在頭上的面紗,跪伏于地道︰“侍女彩蛺,見過卿女••••••” “啊••••••”念奴捂著嘴驚呼一聲,身子微微後仰。她怎麼也不會想到來的人竟然是彩蛺,這個自己弟弟寵愛的美姬。 勉強穩住心神,念奴開口問道︰“你怎會在此?” 彩蛺低著頭,道︰“吾乃天師道女••••••” “你是道女?”念奴先是吃了一驚,然後又問︰“那好,吾且問你,爾等擄本宮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彩蛺說︰“他們並不知我下令請您到此的具體目的,只是以為要收您入道,或者是用來要挾大將軍罷了。” “哦?”念奴道︰“那你讓我來這里,是有何企圖?” “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奴家早年流落江湖,幸得天師道徒收養才得以苟活。後來被送入賈氏府上,目的是為了打探消息。誰知賈氏又將奴家送予少將軍,讓奴家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彩蛺低頭道︰“于是奴家就成了雙向細作••••••” 念奴听到這里,心中反倒安定下來,不緊不慢地說︰“你對本宮和盤托出,就不怕本宮說出去麼?” 彩蛺道︰“奴家也是逼不得已,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找醫師查看,結果醫師說奴家••••••說奴家••••••”她臉色通紅,抿著嘴唇道︰“說奴家有了身孕••••••” 念奴听聞此言,也是大吃一驚,一把抓住彩蛺的手,確認道︰“你有了駿弟的骨肉?” “嗯••••••”彩蛺聲若蚊應。 “天••••••”念奴看著彩蛺的小腹處,坐在那里呆了片刻,喃喃道︰“怎麼會••••••” 彩蛺急忙說︰“奴家到少將軍身邊時還是處子之身••••••已經••••••已經侍寢三年了。” 念奴表面上將信將疑,其實心里已經信了大半。天下間就沒有女子會在懷孕這種事上撒謊,何況侍寢了三年,也該有動靜了。 張氏子嗣一向單薄,任何能給張氏添丁的女子都備受重視。只是彩蛺這等身份實在是太過于特殊,念奴也為難的很。 她道︰“就算你不擄我來此,只要說出懷了駿弟的骨肉,也不會有人加害于你,這又是何苦?” 彩蛺聞言一愣,問道︰“難道我是天師道的道女也不會被追究麼?” 念奴反問道︰“怎麼會,繁衍子嗣才是頭等大事,你有恩于張氏,誰會追究你?” 彩蛺淚水涌出,跪伏于地道︰“奴家行事魯莽,冒犯了卿女,還請您恕罪。” 念奴正色道︰“你若是真的要和駿弟在一起,就只能脫離天師道,否則即便是本宮相信你,駿弟也不會信。” “是••••••”彩蛺道︰“奴家在天師道中只是身份高貴,倘若直接下令放走您,恐怕這些人不會從命。” 念奴道︰“無妨,只需你讓我每日可以禮佛,我自有辦法脫身。” “這個好辦!”彩蛺點頭道︰“只是奴家的身份,還希望卿女保密,待到誕下麟兒,再向少將軍說明不遲••••••” “這是為何?”念奴不解,旋即問道︰“你還要留在天師道眾?” “嗯。”彩蛺語氣堅定的說︰“天師道最近還會有大動作,奴家留在這里,可以時刻打探消息。” 念奴此時沒有心思揣度這女子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一切等自己先脫身了再考慮也不遲。便道︰“那你要多加小心。” 就這樣,彩蛺拜別念奴,走出來後對李和尚等四人吩咐道︰“卿女身份高貴,不準怠慢分毫。吾和她以達成約定,她只再虔心禮佛三日,就全心全意信奉天師。” 李和尚等四人面面相覷,也不敢當面駁了道女的面子,便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每日午夜時禮佛半個時辰。” 彩蛺腦中思慮片刻,好在戴著面紗別人看不見表情。她暗道半個時辰也夠了,就點頭應允。 道女走後,到了午夜時分。念奴被兩個粗使婦人中的一個喚醒,來到佛堂中禮佛。過了許久,瞅準她瞌睡過去,念奴急忙咬破手指,撕下身上隱蔽部位的一塊帛布,上面寫道︰“卿女念奴被天師道徒拘于福國寺,報信者獎萬錢、賜田千畝、邑千戶。” 然後,她悄悄把布條塞到了蒲團的下面,希望明日有人拜佛的時候發現此布條。 •••••••••••••••••••••••••••••••••••••••••••••••• 再說正當張駿一籌莫展的時候,周同和陳珍聯袂而來,稟報說念奴有了消息,其實便是有一個婦人發現了念奴留下的布條,她不識字,但血書還是認得的,立刻就去報官。各縣早就接到了命令,不敢怠慢,就直接報到了正在附近搜查的周同那里。 張駿聞言,頓時喜出望外,大聲問道︰“阿姊在何處?” 周同把一塊布條遞了過來︰“大都督,您還是親自過目吧。” 張駿接過布條,見到內容,大吃一驚。 “周同,這布條從何而來?” “剛剛由當地的衙役陪著一個婦人送來,說在寺廟的蒲團下面發現這布條。” 這時,陳珍道︰“大都督,天師道徒無孔不入,卑職恐消息泄露,已經暫時將來報信的衙役和婦人安置了起來。但即便如此,還是要迅速營救卿女,遲則生變。應迅速調集軍士圍住福國寺,不要放一人走了。” “參軍所言極是!” 張駿也不敢耽擱,立即傳令左近的虎捷軍左營和龍驤軍右營將福國寺團團圍住。 福國寺本來還有許多百姓在燒香拜佛,見到被軍隊圍住,頓時驚慌起來。 張駿急令周同、韓虎嚴防死守,一個人一個人的甄別。等百姓都逃光了,軍士沖進廟中時,卻發現一個和尚都沒有,整個福國寺已經空空如也。 周同和韓虎親自帶人分頭搜尋,總算在在一間普通的廂房內發現了一塊布條,被扔到桌下,與婦人送來的布條完全一樣。 兩人急送給張駿,張駿對比兩塊布,道︰“確是阿姊的衣物無疑,看來姊姊應在此屋住過,這塊布條,應是她用來留下信號的。” 周同道︰“大都督,其他房內的茶水還是溫的,看來賊人剛走不久。逃走的百姓已經篩選過了,而且被集中在一處沒有放走。這說明賊人沒有逃掉。” 就在此時,有士卒來報說後院的枯井中有一條密道,直通後山。張駿等人聞言,急忙去查看,只見枯井不深,里面有風涌上來,顯然是和外界相連。 張駿立刻便讓韓虎帶著人從密道去追,自己則與周同率領龍驤軍右營直奔後山。 天師道本來就在衙門中有眼線,李和尚得報福國寺已經敗露,便當機立斷地帶人逃向後山。後山乃是天師道真正經營的老巢,不但位置隱秘,而且十分險峻。 後山的頂峰雖不甚高,但只有一條路能上下往來,其他處均是陡峭懸崖,從未有人攀爬。李和尚事先準備了很多結實的繩索,放在峰頂,以備不測之時,放繩索從峭壁逃生。 此時龍驤軍右營和虎捷軍左營已經全部趕到,其他各縣府軍也正在向此處匯集,可以說是將整個後山圍得水泄不通。 韓虎自告奮勇,親率虎捷軍左營的步卒從正面進攻,但不曾想遇到了頑強抵抗。後山的上山之路極為險要,有一段路特別陡峭,坡度近七十度,只能容一人勉強通過,可謂“一人當關,萬夫莫開。”天師道徒約有五十余人在上面在此據守,絲毫不把征虜軍將士放在眼里。 眼見著虎捷軍左營傷了十幾個軍士,死了二人,對方未傷毫發。韓虎紅了眼,令部下集中弩箭猛射。天師道徒被射殺幾人後,氣焰被滅掉一些,後退到弩箭射擊的死角躲藏,再也不露頭。可等到虎捷軍左營的軍士想硬闖上來,他們就用亂石砸下,結果又傷了幾人。 這時候,已經被降做小卒的胡碩請命道︰“主公,請容俺為您效死••••••”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章 營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胡碩願意披堅執銳帶頭沖鋒,態度十分堅決。 張駿看著他似是要噴出火來的眼楮,卻沒有同意。 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方,不是個人勇武就能沖過去的。在沒有熱武器的中古時代,戰爭在技術水平上可能比先秦兩漢有所提高,但究其本質,其實都是一樣的——用人填。 這也往往是一場戰爭要持續很多年的原因,因為可能一座像這樣的小山頭就要敵我雙方激戰數月,直到一方死絕或投降為止。 他太明白這個憨貨心中是怎麼想的了,無非就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填進去,然後以體面的方式結束。這種自責式的請戰沒什麼實際意義,因為張駿根本就不可能讓自己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班底損失一員大將。 胡碩雖然沒什麼謀略,但卻是沖鋒陷陣的一把好手。作為征虜軍內最勇猛的戰將,他就是一把鋒利的尖刀,而這刀把,穩穩地握在張駿手里。說白了,沒有張駿,像胡碩這種西域胡人,在涼州絕不可能走上軍將的位子。 因為如今這年頭不比強漢和隋唐,胡人是最招恨、也是最不受信任的群體。任是哪國的統治者,都不會放心將軍權交給異族。 站在山下,眼見虎捷軍左營軍士們的又一輪強攻被亂石打退,張駿暗自搖頭。並非是因為兒郎們不能得手,而是因為旁觀者清••••••他們還遠遠不夠成熟,算不上是一支精銳。 即便已經配備了超越時代的兵器和鎧甲,但里面的人畢竟才剛剛完成訓練,他們當中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人是第一次走上戰場,更是第一次殺人。所以難免會有手忙腳亂的情況發生。 張駿命傳令的軍卒上前,讓韓虎帶人退了下來。 只見韓虎也是一腦門子的油汗,連嗓子也吼叫的有些嘶啞。他對張駿道︰“大都督,再攻個幾次,末將一定能打下來!” 張駿搖了搖頭,道︰”雖然戰陣之上難免會有死傷,但如此犧牲並無價值。“ 他看著一臉不服氣的韓虎,教訓道︰“為將者最忌以怒興兵,你且站到一旁,等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什麼是審時度勢!” 當然,張駿讓韓虎退下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只是他並沒有說出來︰“他也擔心攻得太急,天師道徒會對念奴不利。”但這話毀損傷士氣,所以就只能靠將領們自行體會了。 進攻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停止了,龍驤軍右營和虎捷軍左營的軍卒們只是把整個後山緊緊圍住,擺出了一副對峙的姿態。 喊殺聲漸漸消失,一封信卻被綁在箭上,從山上射了下來。陣前有留下觀測敵情的士卒撿到後立刻上交,張駿很快便看到了上面所寫的內容︰“卿女乃千金之軀,少將軍若想保得卿女性命,請讓出一條道路,容吾等出山後,自會送卿女回府。” 張駿一字不差的讀了出來,心里倒是對這些所謂的天師道徒有了一絲好奇。顯然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傷害念奴,否則也等不到今天才以其為人質提條件。他心里暗自揣度,天師道擄走阿姊,應當還有其他的目的。 其實張駿思考的方向是對的,但他絕不會想到這一切都只是彩蛺想以一種近乎平等的身份面見念奴引起的。女人的心思不能以常理推論,有時候往往就是一件小事,卻可以讓她們記憶猶新。就如同在故事開始的時候,念奴來尋自己的好弟弟說話,那時張駿還在府中閉門思過,每日與彩蛺相伴,好不快活。 可當念奴見到這個美人的時候,卻沒有加以任何顏色,仿佛她就是透明的一般。試問在天師道內高高在上的道女,怎麼會輕易就咽下這口氣呢? 韓虎見張駿皺著眉頭不說話,還以為是自家主公動了心,當即便道︰“大都督,天師道徒皆是妖人,他們不會守信的,您可千萬不要上當。” 周同見狀,也分析道︰“依卑職看,他們不敢傷害卿女,否則就沒了籌碼。” 這時,前來支援的陳珍、王猛、李m、程大虎也率領各自的軍卒紛紛趕到,張駿就將書信給他們傳閱一遍,詢問他們的態度。 眾將都是強硬的主戰派,誰也不願和邪••••••教談判。但這涉及到卿女的行為安危,所以誰也不敢輕言浪戰,最後只能一同答道︰“全憑大都督處置。” “好一個全憑本都督處置!”對于部將的答案,張駿有些不滿,因為他沒有看到自己的作膀右臂表現出敢于任事的樣子。可轉念一想,自己如此做也算是苛求了,換位想想,遇到這種事情,身為下屬也難以決定,也不為過。 張駿也不是真的要和天師道退讓,他們就相當于是東晉十六國時期的恐怖••••••分子,只要他沒燒壞腦子,就不可能與其妥協。但如今念奴在人家的手上,一味強硬也不可取,只能再想其他辦法。 強攻不行,所有人都心里焦急。每耽擱一刻,卿女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就會增加,連張駿自己在內,誰都不能承擔這個風險。 ••••••••••••••••••••••••••••••••••••••••••••• 整整一個時辰,征虜軍都是圍而不攻。守在上面的天師道徒見狀,更加囂張起來,有的還走出狹道,在外面高聲叫罵,真是又可氣又可笑。 張駿心知急也無用,便吩咐各軍小心把手,自己則與周同帶著龍驤軍右營的騎軍繞到山後的斷崖下面查看。 他的計劃是仿照後世特種作戰的方式,看能否從後山攀岩而上,進行奇襲。 等到了後山,兩隊騎軍下了馬,紛紛試著攀岸而上,無奈懸崖太過險峻,接連幾次都失敗了。張駿仔細觀察懸崖,見懸崖並不高,只是過于險峻,借助現代的鎬、安全帶、繩、鐵鎖、鋼錐、鐵錘等登山設備,應能翻上此山,但現在麾下的士卒沒有一點登山裝備,更沒有特種作戰的經驗,根本不可能翻上去。 周同一直跟著張駿,他的偵查經驗十分豐富,心里隱隱覺得天師道徒射信下來是聲東擊西之計,雖不能肯定,猶豫良久,還是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大都督,卑職以為,這天師道的頭目應是一個狡詐且小心謹慎之人,這種人通常不會選擇玉石俱焚,他應為自已留一條生路才對。“ “哦?”張駿聞言,也覺得周同說的很有道理,便詢問道︰“那依你之見,他們的生路在何處?” 周同用馬鞭一指,張駿順著看去,正是眼前高聳的懸崖峭壁。 就听周同解釋道︰“大都督明鑒,咱們攀崖難如登天,可從崖上下來卻是易如反掌。這後山斷崖看似一條死路,實則就是生路。如若他們從峰頂放下繩索,逃跑還是可能的。” 張駿想了想,贊同地點頭道︰“你說得有理。“他沉吟了一下,頓時計上心來,說︰”既然他要聲東擊西,那本都督就來一個欲擒故縱。” 周同忙道︰“還請大都督示下。” 張駿見後山陡崖下的樹林十分茂密,野草也有一人多高,這正是個埋伏兵馬的好地方。頓時就下令,讓周同帶著龍驤軍右營的大部分人馬,偃旗息鼓,小心隱藏在草叢中。並吩咐道︰“如果天師道徒真的從此處下來,就出其不意搶出卿女。” 周同叉手領命,高聲道︰“大都督放心,末將必不負所托。” 這里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張駿便率領余下的小部分人馬回到前山,叫士卒用箭射回一封信到山上︰“吾乃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霸城侯張駿,若放下武器投降,可以放爾等一條生路,否則死路一條。” 不一會兒功夫,山上又射下一信︰“少將軍,若不讓一條道路出來,吾等願與卿女同歸于盡。” 就這樣,山上山下不斷射出信件,打起了口水仗。雖互不讓步,口氣也越來越強硬,但雙方都沒有采取更為激烈的行動。 由此,張駿進一步認定周同的想法是正確的,躲在山上的天師道頭目,定是在拖延時間,目的是為了把征虜軍的注意力吸引在前山,他們好趁著夜色從後山逃跑。 張駿為了讓戲演得更加真實,就讓前山駐守的軍士不時攻山,也不需靠近,免得折損,只是站在遠處用強弓硬弩攢射,給天師道徒施加壓力。 李和尚頗有大將風度,在峰頂與張道士喝茶下棋,讓戒嗔在前山指揮。他相信,憑借天險,征虜軍一時半會兒很難攻上山,更何況,卿女還在他們的手上,張氏小兒投鼠豈器,必定不敢一味強攻。 果然,下面的進攻並不十分激烈,李和尚也更胸有成竹起來。 念奴困在山上,始終神色如常地翻看著李和尚布置給她的經書。她也沒有拒絕,只當做是解悶地看了幾日。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該做的她都已做了,余下的就看自己運氣如何。彩蛺那里明顯指望不上,念奴也就沒對其抱有什麼希望,她下定決心,只要受辱,就咬舌自盡。 就在山上山下的僵持中,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剛巧,夜里天氣突變,烏雲密布,很快就伸手不見五指了。 李和尚抬頭看了看天色,將手里的一把棋子都撒到了棋盤山,起身大笑著對張道士說︰“真是天助我也,祖師爺保佑啊!” 張道士點頭道︰“天無絕人之路,張氏不得民心,連上蒼都站在我們這邊。” 顯然,他們是把夜空中為他們提供掩護的烏雲看做祥兆了。 兩人不再耽擱,直接派人從後山順著繩索滑下。此時天上雖有月光,但後山樹高林密,光線較暗,視線不是很好。而周同和他的部下卻已適應了山底光線,一直緊緊地盯著斷崖,正等待天師道的歹徒下來。 山風吹得大樹嘩嘩作響。那人墜到崖底,在四周小心查看一番,發現沒有什麼異常,就折身回去使勁拉繩索。李和尚見後山安全,把又被迷倒的念奴綁在籮筐里,自已用布纏著手,先滑下。滑下後,拉拉繩子,上面之人馬上把繩子收上去,套住籮筐放下來。 周同帶領軍士伏在草叢中,見先下山的兩人都是男子,他守在山崖下並未離開,顯是在等著什麼,便沒有急著發令。 過了一會,他見繩子上套住一物,慢慢下來,到了山底,隱約見是一女子在籮筐里。周同料定這是卿女,事不疑遲,他一抬手,身後用弩機瞄準多時的部下,紛紛叩動扳機發出弩箭。 就听兩聲慘叫在山谷中回蕩。周同大吼一聲提刀沖出去,見繩索已開始向上拉,一刀下去,斬斷繩索。跟上的士卒立刻撲上去按住了中箭的兩人。 周同湊近籮筐仔細一看,發現里面昏倒的正是卿女。他令一半人馬繼續守在山下,下來一個捉一個,自己則帶著另一半人的馬,把卿女和捉住的兩個天師道徒帶到前山。 張駿不知後山情況如何,他一邊不停地在原地轉圈,一邊听取各軍輪番上陣佯攻的匯報。忽就在戰事膠著的時候,忽然就听到遠處傳來軍士的喊聲︰“救出卿女了,救出卿女了。” 在場眾人聞言,皆翹首以盼。張駿更是親自迎了上去,不出片刻,念奴就被他背著回來,安置在了擔架上,由人抬著,緊急送往最近的醫館內。 救出了念奴,張駿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他來到關押那兩個天師道徒的地方,其中一個已經因傷勢過重而死。另一個傷勢不重,經過救治脫離了危險。在審問中,他指認死去之人正是天師道的頭目李和尚,並將念奴被劫持的前前後後都全部招供。 第二天清晨,征虜軍再無顧及,直接放火燒山。濃煙滾滾之中天師道徒毫無戰力,被胡碩一鼓而下。自此,連番幾日的天師道徒作亂事件告一段落,但後續要解決的事情卻還有一大堆。 張駿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吃住都在醫館內,一直守著姊姊念奴,只盼其能早些醒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先發制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眼看著已經入夏,這是個“以有道伐無道”的好時節。 怎麼說呢,天下各國中除了涼州和東晉,都趁著青黃不接的時候開始四處劫掠。他們打起的旗號,基本都差不太多,無非是痛斥即將被劫掠的一方不得人心,活該被自己搶。 往年一到這時候,涼州的邊境就要嚴防死守。因為水土豐茂又年年豐收,故而佔據了河西之地的涼州政權就成了別國眼中的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但今年涼州的氣氛有些不同了,因為在廣武郡的少將軍和他麾下的各級軍佐、文官都公開上書,提出了先發制人的策略,目標當然還是近在咫尺的匈奴漢國! 少將軍在奏章里說的很清楚,賊寇並沒有因為我們的忍讓而止步,反倒是變本加厲地欺凌涼州百姓,將我們看作是他們的糧倉,一旦敲詐不成,就武力相逼。想當年先武公在時,“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歌謠連稚童都會傳唱,可如今只過了一代,難道大涼兒郎們的血性就蕩然無存了麼? 此奏疏在姑臧引起軒然大波,以賈氏為首的主和派自然還是強烈反對,就連西遷士族組成的主戰派也並不看好。畢竟這些年大涼諸軍戰力下降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僅憑一腔熱血便擅開邊釁,怎麼看都有些不靠譜。 更何況,去年冬天出征匈奴沒佔到什麼便宜,除了少將軍帶回來兩千余遺民,其他的收獲乏善可陳。 這時候,張茂的態度就顯得尤為重要。 張駿讓姊姊念奴在回轉姑臧後給叔父捎了一封他的親筆信,在信中,張駿分析了今年冬匈奴人大舉報復的可能性,還透露了劉曜即將親征的情報。現在各國都以為涼州依然會緊收防線,若我們反其道而行之,當會使敵人措手不及,大勝可期。 同時,為了制造輿論壓力,張駿還讓已經在廣武郡分田安居的遺民組成上訪團,到姑臧去請願,乞求大將軍揮兵東征,光復中國。 “光復中國”張茂是不敢想的,但東征佔有隴西卻是他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去年冬的奇襲計劃泡了湯,難道今夏真的有機會? 眼看著天時、地利、人和都在自己這一邊,張茂果然心動,于是便不顧主和派的反對,以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霸城侯張駿為平東將軍,節制晉興、金城二郡。可在具體的軍事上,張茂卻沒有給張駿全權,而是依然用老將韓璞主持。 這一點就很有意思了,韓璞是金城郡守,但金城卻歸張駿節制,可在軍事上張駿又要听命于韓璞,這不是自相矛盾?其實不然,平東將軍只是一個臨時的差遣,晉興、金城二郡也不過是臨時配合,等到戰爭結束,大家還是各過各的,互不干預。 簽押房里,整個都督府已經忙成一團,所有人都在高速運轉。 江婉卿身為秘書郎,這段時間就成了她上任以來最忙碌的時候。每天有數不清的公文要整理,即便是只睡兩三個時辰,也感覺時間不夠用。 張駿倒是有憐花惜玉的心,本是讓江婉卿將一部分工作移交給經驗豐富的主簿閻曾。可在勸了江婉卿幾次後,發現這個倔強的姑娘不為所動,也就隨她去了。 只見江婉卿站在一旁,手里捧著文書,讀道︰“福國寺已經被拆除,俘獲的天師道徒全部發往石灰廠做苦力,另外e駕宋沛建議,廣武郡治下所有寺廟、道觀都要進行嚴查,凡是沒有度牒的和尚、道士,一律羈押,查明無罪後再行釋放。” “可!”張駿手里還在批閱另一份關于春耕總結性質的文書,上面是將作監與三縣聯合統計的新式農具、翻車等物對灌溉、開墾帶來的好處,還有就是新增的開荒面積等等。 目前整個廣武郡可以說是形勢一片大好,在擁有充足錢糧揮霍的前提下,各個項目都在快速進行當中。無人問津的水肥在煉制一番後,精華成了軍用物品,殘渣則與石灰礦的廢石料混合鋪到了黃土路上,成了原始的柏油路。 石灰也被大量生產,整個廣武郡的罪犯都以徭役作為懲罰,全部發往各個石灰礦和石灰窯勞作,所以水泥的產量也穩步提升。 規劃中的都督府完成了大半,將作監除了兵家制造外,現在最大的工程就是按照張駿提出的方案開始建造新城。 總之事情一大堆,都等著張駿決斷。可人力畢竟有限,于是他就只好一心兩用,凡是不那麼重要的事情都由江婉卿口述,如果覺得可以,就說一個“可”字便算通過,反之則說“不可”。 不過,這時候張駿又遲疑了一下,問道︰“會不會波及太廣了一些?”這話似是在問江婉卿,又似是在自言自語,可江婉卿還是答道︰“寺廟、道觀長久以來無人監管,什麼蒼蠅蚊子都往里面躲,已經成了藏污納垢的地方,早就該如此徹查一番了。” 張駿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本以為這個出過家的小娘會對宗教場所有所同情,現在看好像沒什麼關系。 “好吧,那就照宋e駕的意思去辦。”他點頭道。 江婉卿用朱筆在此文書上寫了一個“可”字後,又拿起另一個,讀道︰“龍驤軍右營軍將周同報,賊首戒嗔、李和尚身死,唯獨張道士不見蹤影,卿女是見過那張道士的,他請求派畫匠到姑臧按照卿女口述作圖,發出海捕文書拘捕。” 張駿道︰“阿姊受驚不小,還是不要去煩擾她。那張道士十有••••••八••••••九••••••還在俘虜當中,讓周同派幾個偵查高手,會同三縣衙役,到石灰礦場去查查。” 江婉卿點頭,朱筆在此文書上寫下了張駿的批示。 這時候,主簿閻曾通報一聲走了進來,見江婉卿也在,微微嘆了口氣,稟報道︰“大都督,姑臧來了傳令的人,命您三日後出征。” “知道了!”張駿頭也沒抬,問道︰“來傳令的是誰?” 閻曾道︰“是個宦者。” “哦?張駿抬起了頭,一臉疲憊地道︰“煩勞先生讓來使進來,本都督要親自接見他。” “諾!”閻曾退下。 “哼!” 等閻曾走了,江婉卿才不高興地出了聲。 張駿苦笑,道︰“閻主簿不同意你過多參與政事,也是為了你好,怎地,還記仇呢?” 前兩日,閻曾見到江婉卿以朱筆代張駿批閱文書後,大大地進諫了一番,搞得張駿沒辦法,只說這幾日公務太忙,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的臨時之舉,待到事情告一段落,自然不會再讓江秘書代筆。 “閻先生就是瞧不起我們女子,他也不想想,哪個男兒郎不是我們女子所生!”江婉卿不服氣道。 張駿只能苦笑,其實閻曾的話並沒有錯,歷史上女人干政,大多數沒什麼好結果,自己也不能太過放縱這個小娘,免得她日後做出什麼事來。 想及此處,便斥責道︰“休要放肆,閻先生所言句句在理,你不可胡鬧!” 江婉卿把嘴一嘟,就再也沒說話。 等宦者進來,跪伏于地給張駿行大禮。他們是張氏的奴僕,完全依靠主人生存,是最忠心的群體。但因為漢末以來歷史教訓太過于慘痛,所以無論是哪國的統治者,對他們都很提防,並不讓他們參與到權力當中。 來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宦者,張駿倒是認識,還記得他的名字叫“喜兒”,曾在叔父身邊服侍,後來就沒見到過,想來是被調往其他地方了。 張駿問道︰“吾阿父身體如何?” 喜兒答道︰“州牧春秋鼎盛,好得很••••••” “哈哈哈哈!”如此官方的標準回答,讓張駿笑了出來,他囑咐道︰“吾阿父最近身體一直不好,你們這些做奴僕的可要小心伺候著,若是有半點懈怠,俺可不會輕饒爾等。” “是••••••是••••••”喜兒跪得愈發規矩,一動也不敢亂動,道︰“州牧最近確實身子不大爽利,醫官說了,好生將養才行。” “嗯。”張駿點點頭,道︰“吾記得之前都是你在吾阿父身邊伺候,怎地調去了別處?” 喜兒小心答道︰“奴婢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瓷瓶,就去了通傳鈞令的監所••••••” “原來如此。”張駿心里明白這些宦者之間的斗爭有多麼嚴重,一般能跟在主人身邊都是肥差,喜兒被調走,看來是斗不過別人輸掉了。他也不點破,只是隨意地說︰“吾覺得你不錯,回到姑臧,就去吾阿父身邊吧。若有人不允,你就說這是我說的!” “啊!”喜兒聞言,大喜過望,一個盡地叩頭道︰“奴婢謝大都督,奴婢謝大都督!” “不要謝我。”張駿擺手道︰“你只要盡心服侍阿父,就算報答了本都督。” “諾!”喜兒再拜,激動道︰“奴婢已經照顧好了家主,讓郎君放心。” 听他說出這番話來,張駿笑道︰“好了,你下去吧••••••” 等喜兒叩首退下,江婉卿才道︰“大都督是不放心大將軍的安危?” 這話其實一個秘書郎該問的,張駿頓時心中不悅,但他也不想對一個女孩發火,就當做沒听見,繼續批閱自己手里的文書。江婉卿見狀,也自知失言,便不敢再多嘴,若是小心地繼續讀手中的奏文。 •••••••••••••••••••••••••••••••••••••••••••••••••••••••••••••• 兩日後,龍驤軍左右營之王猛、周同,虎捷軍左右營之韓虎、胡碩,控鶴軍李m以及府軍程大虎在都督府內一起當場驗明由大都督張駿親自加蓋大印、參軍謀劃侍衛司簽發的調兵令,然後返回軍營通曉全軍•••••• 這次決定先發制人,是張駿在看到征虜軍對抗天師道徒的表現後決定的。一支新軍隊,無論裝備有多好,如果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場考驗,就永遠都是菜鳥。 按照歷史的走向,再有半年時間,劉曜就將親率二十萬馬步大軍攻涼,而征虜軍剛好處在前線。如果他不能在此之前將征虜軍打造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鐵血之師,那可就真的只能稱臣納貢求和了。 按照計劃,龍驤、虎捷、控鶴三軍幾乎全部都要隨同張駿出征,程大虎則帶領府軍入駐榆中,同金城郡遙相呼應,謹防匈奴人入侵。 不過一旦征虜軍渡河,匈奴人恐怕就沒心思再過河劫掠了,不收拾掉張駿,去年的事情豈不又要重演? 都督府內,張駿總算忙完了今日的工作,正要歇息一番,卻有侍衛來報,說陳參軍府上的小娘來尋大都督。 張駿原地踱了兩步,想起陳小娘子在被救後的可憐模樣,自己卻還沒有慰問一番,就覺得怎麼應該見見,好歹說點話讓她寬心。 他正待想讓侍衛請陳小娘子進來,又想著讓一個未嫁女子單獨進門不太好,就換了一身便服,親自迎了出去 張駿走出都督府大門,見外面靠著一輛馬車,前面坐著一個馬夫,外面還站著個丫鬟。張駿認得那丫鬟,確定來人是陳珍的女兒,便獨自上前道︰“可是陳娘子拜訪?” 車簾被挑開,果然露出了陳小娘子嬌美的面容,只見她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張駿也覺得就這樣站在這里說話十分不妥,便道︰“不遠處有家青樓,吾讓人清了。” 陳小娘子道︰“听大都督的安排。” 于是張駿帶著侍衛步行和馬車一道向不遠處的青樓走去,反正不遠。他們走到青樓門口,張駿往腰間的荷包里一摸,拿出一整串錢來遞給那丫鬟,又對自己的侍衛道︰“你們想吃點什麼自個買吧。” 打發走了多余的人,青樓內也被清空,張駿和陳娘子找了個沿街靠窗的位子坐定,要了兩盞花茶和一些精致點心。 陳娘子低著頭沒說話,手使勁捏著衣角。張駿同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頓時略顯尷尬。男女之事簡單就簡單,說復雜就復雜,並不是什麼身份、地位就能輕松決定的。 如果陳娘子不是自己部下的女兒,張駿要了她也無不可,但真因為兩個人只見隔著一個陳珍,他才不能松口。 PS︰書友群 570530650歡迎各位書友。麼麼噠~~~~~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東征(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在古代,從來就不缺乏女追男的戲碼,例如卓文君與司馬相如就是很好的典範。後者憑借自己的才華與顏值將超級白富美卓文君迷得神魂顛倒,甘願私奔。 可張駿並不是一個吃軟飯的渣男,他和陳家小娘子的關系,更類似于企業高管的女兒愛上了整個集團的霸道總裁。張駿也不是不喜歡陳小娘子,任是誰面對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死心塌地的愛著你,都不可能無動于衷。 但現實的問題是,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婚事肯定帶有極強的政治性,聯姻的概率非常之高。如此一來,他的正妻位置就得空著才行,否則難道要休妻離婚不成? 陳珍已經走到了很高的位置,哪怕是照顧他的體面,張駿都不能將他唯一女兒納成妾室。妾的地位只比奴婢高一點,但實質上還在奴僕一列,屬于主人的私產,即便打死了,也不需要償命,最多是罰錢了事。試問,就算張駿接納了陳娘子,陳珍會同意麼?與其到時候大家都尷尬,還不如現在就說個清楚。 但話到了嘴邊,張駿又不知該如何說起,陳娘子天生就帶著一種讓人憐惜的氣質,哪怕是簡單的一句話,他也不願意讓對方受到傷害。 陳娘子倒是主動開口了,她不好意思地說道︰“前番多虧了大都督相救,奴家才脫離虎口••••••” 張駿連忙擺手,道︰“分內之事,何足掛齒。娘子乃是陳參軍之女,本都督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視不管。” “難道只是因為分內之事?”陳娘子目光灼灼,盯著張駿道。 “呃••••••”張駿搓了搓手,沒有說話。 陳娘子見狀,心里倒是有半分的竊喜。她低下頭,小聲道︰“我縫制了兩雙護手,一雙給家父,一雙給你的。“說著,她不知從何處把護手拿了出來,推到張駿面前。 凡武人執兵操戈,一般都會戴手套,一方面是為了防止血液流到手上後太滑,握不住兵器,另一方面護手上也嵌有皮革或甲片,可以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張駿看著面前手工精良的護手,愣在那里,心里又是感動、又是愧疚。他當著陳娘子的面將護手帶在手上,握拳又松開,還動了動指頭,稱贊道︰“小娘子真是好功夫!” 陳娘子道︰“家中但凡有武人的,那個女子不會做這些?“ “不一樣。”張駿說︰“陳娘子做得更好。” “大都督既然喜歡,那就戴著吧。奴家這次主動來找你,也只有這點心願。這雙護手畢竟費了不少工夫,大都督只要不嫌棄,奴家就很欣喜了。” “沒有,沒有。”張駿急忙道︰“駿怎麼會嫌棄••••••” 張駿覺得是時候應該和她說清楚了,便好言道︰“張某听說娘子在西郡是出了名的美人,傾慕者不計其數。駿只不過踫巧在府上唱了一首詩,偶然叫你見到。一面之緣,實在不足掛齒。娘子恐怕並不了解我是怎樣的人,大部分都是憑自己的想象。一個人有了好感,當然會把所有地方都往好處想。有些事不過是幻覺。” “幻覺?”陳娘子顰眉想了想,“大都督說這些話是何意,是叫我不要再糾纏你了麼?” 張駿忙小心道︰“絕非此意,其實我心里高興還來不及••••••哪個男兒被漂亮小娘看中,心里不沾沾自喜?” 陳娘子一臉迷惑,不解道︰“那為何你對人家不理不睬?” 張駿忽然感覺自己說了半天,全是沒用的,只得道︰“匈奴未滅,無以為家。” 陳娘子聞言,頓時惱怒起來,站起身氣呼呼地說︰“滅你的匈奴去吧。”說完就轉身要走。 張駿沒料到女子發起火來這般毫無征兆,脫口道︰“等等!” “又待如何?”陳娘子停住腳步,回首睜大了眼楮看著他。 張駿似乎有點為難,頓了頓才說道︰“駿深知娘子的情誼,只是我的婚事暫且無法做主,難道領了你的情,我最後始亂終棄?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克制算了。還請娘子諒解。” 陳娘子的眼淚頓時涌了上來,她滿腹的委屈說不出口,就覺得自己怎麼如此下賤,主動找上門來還要被拒絕,頓時就捂著嘴跑了出去。 張駿也無奈得很,坐在位子上長吁短嘆,只覺得和女人說話比打仗還難。 陳小娘子回到住處,在晚飯後,忍不住問她爹︰“大都督可有婚約在身麼?” 陳珍尋思了一遍,道︰“沒有。你還惦記著那事作甚?上回為父已經問過了,既然大都督沒有心思,咱們還能強人所難?”說罷,他拉下臉來,正色道︰“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父親對她平素很寵愛,何況她也听話乖巧,見到父親此時的臉色十分不常見,便嚇了一跳︰“什麼事讓爹要這般教訓我?” 陳珍似有不耐煩,拂袖道︰“長輩的事,孩兒別管,听爹的話便是!你心里想甚,我瞧一眼就知道,以後不得再出門去糾纏,作踐!”頓時小娘的眼楮里就含滿了委屈的眼淚,又忍不住哭了。 陳珍有點心煩,道︰“找你娘哭去,我還有不少事要考慮。” ••••••••••••••••••••••••••••••••••••••••••••••••• 建興十年五月,張駿率領的征虜軍和晉興郡守竇濤帶領的府軍相繼到金城會師。 此次出征,征虜軍有一萬人,晉興郡出兵三千,金城郡則出兩千,總兵力達到一萬五千人。另外,三郡還各自征發民夫三萬,以供後勤調度。 明面上,韓璞依舊掛帥,但從兵力上就可以看出,張駿才是真正的主角。金城郡和晉興郡出兵如此之少,是為了留下更多的余力鞏固大河防線,畢竟張駿還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去年冬他的作為雖然震動頗大,但說到底還沒有大集團軍正面硬鋼匈奴大軍的經驗。 如此安排,張駿並無異議,有竇濤和韓璞堅守晉興、金城二郡,再加上新修建的榆中防線,整個大河上下可以說是固若金湯。有了穩定的後方,張駿自然是信心滿滿,打算再次把匈奴漢國的隴西之地給攪個天翻地覆。 此次攻漢明顯屬于不宣而戰,雖然涼州打算有所動作的情報肯定瞞不住匈奴人,但也沒必要大張旗鼓,故而大涼也就並未號稱十萬二十萬去恐嚇別人。 三郡長官先在金城的郡守府相見,主帥韓璞、副將竇濤、前鋒張駿再加上下面各軍的將主,總共十幾人都端坐在節堂內。張駿和韓璞之間關系很好,正是有了這老將軍不遺余力的提攜和教導,張駿才能成長的如此迅速。同樣,竇濤和張駿也不陌生,去年張駿帶人渡河西歸時,就在晉興郡的境內。 韓璞依然坐在上位,他是大涼經驗豐富的戰將,經歷了太多的大風大浪,顯然這次一萬五千人的出征並沒有讓他有什麼緊張的表情。 他倒沒什麼架子,微笑地先開口說︰“匈奴漢國想必已經知道我大涼要動武了,咱們這麼大的舉措,瞞是瞞不住的。所以奇襲並不可取,此次東征,還當步步為營。“ 掃了一眼堂下諸將,他又接著道︰“隴西屬于匈奴漢國的秦州之地,下轄隴西、南安二郡,兵力在三四萬眾之間,州刺史為呼延。如何進攻?諸位有何高見,說來听听。” 說是詢問大家的意見,但實際上韓璞在開頭就已經定下了基調,這一仗要穩扎穩打。 老將求穩,這是無可厚非的,特別是去年冬的奇襲計劃失敗,也對韓璞造成了一定影響。寧可少恭略一些地方,也不能出大錯,這是他現在的策略。 但穩扎穩打並不符合張駿的意圖,他的目標是沿洮水東進,走自己去年冬的回來時的老路,用狂飆突進的方法將整個洮水以西鯨吞下來。如果這次不能讓匈奴人吃痛,那等到冬天來臨,劉曜還是可以全力報復。 竇濤心知自己就是來湊數的,便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張駿。 張駿道︰“竇將軍久經戰陣,定有經驗。” 竇濤道︰“張都督去年在匈奴漢國境內來去自如,又曾繪制了詳細的軍用地圖,這次主動要求先發制人,必然早有定計,我等何不先听听張都督的高見?” 韓璞也點頭道︰“竇郡守所言極是。” 在座諸將也是征虜軍的人佔了絕大部分,聞言紛紛附和,張駿也不藏拙,直接起身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我便提些想法進言,供老將軍參詳。” 只見他一揮手,便有候在外面的兩個士卒一前一後抬了一張碩大的地圖進來,就鋪在了節堂的地中央,張駿走上去,用手指著地上說道︰“咱們東征迎面就是秦州,但秦州的治所太遠了,中間還隔著狄道和隴山,所以我認為大軍不能久頓天險之下,而是應以猛沖猛打的方式沿洮水東進,低于地方只需出一部偏師佯攻牽制即可。只要我們控制了 敝亮黌 幌擼 窘桎  韙簦 涂梢越    暈韉耐戀嗇晌﹤河小! 這計劃完全就是和韓璞穩扎穩打的方針相反,但張駿卻沒打算退讓或者做出改變,他頓了頓,見大伙兒都沒有反對,便繼續說道︰“攻擊隴西,沿洮水行軍最為穩妥,重在速戰速決,一路東進。如果被阻擋拖延,道路不便,就可以利用洮水順流而下運糧。咱們在上游,就很有利。” 韓璞沉吟半晌,雖然他也認為張駿的計劃十分可行,但還是太過冒險。可是又不能直接反對傷了張駿的面子,便道︰“張都督所言頗有章法,只是匈奴人戰力強勁,本帥擔心進攻受挫,導致前後失據••••••” 張駿忙道︰“大帥未雨綢繆,叫末將等嘆服••••••末將還有些考慮,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璞道︰“但說無妨。” 張駿說道︰“若沿洮水出擊,第一個要打的就是 背牽 舜ΤD曖胛掖罅估 猓 捅歡唷 闌ガ先酢G腋韉囟際俏液喝撕狼烤蕕刈允亍1徑揭暈  灰 葉 鞔缶虺齬飧粗謝 鈉旌牛 賾瀉雷騫楦健T勖竊降卻 倥 俗急傅囊簿馱匠浞鄭幌衷讜勖敲揮型蛉  疲 倥 送 執佟2蝗縊僬剿倬觶 仁允 背竊偎擔蝗裟蒺g鞜螄 保 蠔芸贍芏崛〉芯捌詼諢牧覆藎 哉窖劍 卻詠絲ッ肆咐吹沒 恪! 韓璞看了一眼竇濤,說道︰“張都督的法子是有點急了,還很冒險,急功急利兵家大忌。” 張駿卻沒有退讓,立刻回答道︰“大帥只需供應我部十五天糧食,加上隨軍攜帶三日補給,我半月內拿下 鋇鵲兀 屏黌 緩暮蠓焦├浮! 韓璞聞言,也有了火氣,雖說這次作戰時以你為主,但我的作用就是來給你把關的。現在你一意孤行,一但敗師,還不是要算在老子頭上?他睜開眯著的老眼︰“軍中無戲言!” 張駿挺直了腰板道︰“若有半月不能達成目標,我部主力立刻退兵,並向大帥請罪!” 就在這時,一旁的竇濤忙出言道︰“且慢,既然張都督執意突進,那我也向大帥請命,晉興府軍所部也強渡大河,向狄道方向佯動,監視北面動靜。” 張駿听罷心下一陣感動,這竇濤和自己不過一面之交,但做事卻十分穩妥,有他來牽制秦州主力,那自己的得阻力就會小上很多,不得不記住這有一份人情! 韓璞見都贊同突進,嘆了口氣,勉強道︰“如此也好,便以張都督為前鋒,先出攻 薄2還哦級嬌傻眉親×耍 獯巫髡揭歡ㄒ 偈ゅ 羰且煌蛭邇W噯訟菰阡    姆閻 竽岩韻胂蟆! 張駿起身抱拳執軍禮道︰“末將得令!我部休整兩天,先移師晉興郡,數日後準備好軍需,即渡大河。” 韓璞道︰“甚好。老夫會派出斥候,注意秦州等地的動靜,隨時派人與張都督聯絡。” 這時的張駿是信心滿滿,他去年已經在匈奴人的地盤上將情況打探的差不多,陳氏商會也有大量細作深入,完全不擔心情報問題。何況征虜軍想在裝備了大量新式武器,而洮水以西幾乎沒有什麼精銳敵軍。只要自己這次大獲全勝,那麼大涼從此就不必守著大河龜縮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東征(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河西的夏天已經十分炎熱,太陽高懸,風中帶來陣陣熱浪,只有在早晨才能感受到一絲清涼快意。老將韓璞與晉興郡守竇濤在眾多部將的隨同下,策馬沖上了金城之外的一座土丘,迎風而立,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隊隊行進的軍士。 “喀!喀!喀••••••”整齊而沉重腳步聲,陣陣傳來,簡單粗糙卻富有節奏。其間還夾雜著衣甲刀兵踫撞的  聲、馬的鳴叫聲,無不透露出洶洶戰意。听慣了這種聲音的部將,臉上都出現了激動的神色,仿佛是又看到了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赫赫武功。 韓璞遠觀征虜軍之軍容,心中感慨萬千,嘆道︰“不到一年功夫,少將軍就已經練出了這等強兵,真是後生可畏啊••••••” 旁邊的幕僚說道︰“只看軍容,征虜軍倒不失為強軍。但畢竟沒有真正上過戰陣,究竟戰力如何,倒不好說。況且少將軍到底太年輕,急功近利又倉促冒進,要吃點虧才能醒悟。” 竇濤也皺眉說道︰“洮水北岸並不難行,但怕就怕匈奴人擺開陣勢和咱們野戰。這兩年我大涼戰力下降的很快,只怕少將軍要吃些苦頭。好在我晉興郡的三千人馬也已經強渡大河策應,少將軍那里的壓力會減輕許多。只是說好了只有半月糧草,即便有所建樹,恐怕也不會很大。” 韓璞不動聲色道︰“一萬余大軍在側,少將軍的安危倒是無虞。十五天內拿不下 背牽 勻瘓屯吮耍 盟允砸埠謾! 幕僚听罷淡淡說道︰“韓公所言極是,少將軍帶的是自家兵馬,這次作戰也是以他為主,就連大將軍也任由其折騰,主公不好強令制止。” 一旁,竇濤聞言皺了一下眉頭,就沒再說話。他覺得韓璞和幕僚說話有些放肆了,即便少將軍行事孟浪了一些,也輪不到你多嘴巴,何況還談及了大將軍,這豈是為臣子所應做的? 金城到 輩 輝叮 髀簿舜 刈糯蠛幽舷攏 蝗找購缶腿 執鎩T俅蔚巧閑倥 說耐戀兀 趴д睦鐨朔艿男那橐纈諮員恚 庖哺腥玖巳  俊T讜 討校 械氖孔潿計聘噠牽 巫拍蓯嶄鉅豢藕駁氖準叮 迷誑 笪 約一蝗⊥戀亍 等到大軍休整的空檔,張駿先沒有理會諸將,而是招陳氏商會早先打入 鋇南缸魍紡坷醇 出乎意料的是,陳周氏竟然親自來了。許久不見,她風華不減,可張駿卻一句寒暄都沒有,在愣了片刻後就徑直問道︰“ 鋇戎鼙吒韉乜捎幸於 俊 商人們每日和各色人等打交道,也習慣這種直來直去的方式,陳周氏毫不扭捏,屈身一禮,道︰“屬下在 保 昂笪宕渭飼}莨吹娜恕W詈笠淮臥詒駒魯  筆臥霰 殼白キ遼倭 艘隕希 覆菥擋恢 涫! “戰力如何?”張駿問道。 “皆是歸附匈奴的漢人,比胡虜差的遠,不過也不能小覷。” 張駿心下默記,又在腦海里尋思了一遍洮水北面的主要地方,就知道這些來援的漢軍絕不可能是秦州主力,因為如果匈奴人要在河邊抵御,就不可能讓援軍一頭扎進城里防守。按照匈奴人的尿性,估計早就舉著彎刀沖過來野戰了。 他當下便道︰“此處馬上就要打仗,你不必返回 繃耍 土粼謖飫鍔柚們楸 悖 佑Ω韉氐南缸鰨 是宄榭黽竅呂礎H綰危俊 陳周氏心知這是大都督擔心自己的安危,雖然嘴上沒說,但還是十分感動。便應答道︰“屬下遵命。” 張駿遂讓陳周氏退下,然後派人通知隊主以上將佐到中軍大帳見面。 等征虜軍轄下龍驤、虎捷、控鶴三軍的各級武將陸續到了行轅,張駿帶著身邊的王猛、周同、韓虎、胡碩、李m、陳珍快步走進大帳。眾將紛紛抱拳彎腰執軍禮,整齊劃一地吼道︰“拜見大都督。” 張駿走到主位的胡床上坐了下來,揮了揮手示意,眾將才按高低秩序前後站成兩列,紛紛側目看向張駿。 “明日全軍出營,向 苯 !閉趴г瓤 詰潰 蠡鋃伎醋潘險嫣牛 白源笥  保 揮幸惶醮舐肥屎閑芯 藝髀簿捌謐髡僥勘旰薌虻ュ 褪嵌說粽 醮舐妨腳勻魏慰贍芡駁膠舐貳 嘁淼暮雷邐氡ゃU廡└雷邐氡ィ蠖嘍際嗆喝耍 隕甭靜灰斯兀 彩竊諶Ш甓 手揖覆蕕摹  躺韙Π諾模 宦上壤窈蟊 扇慫蛻媳徑級降那妝市牛 八侵毓楦改鋼 睢?扇粲洶ゼ綺渙檎摺 恍奈 滄 Ь ρ勒擼 簿還孟  :鷸   “諾!”眾將士齊聲道。 “本都督決定,以龍驤軍右營位前鋒、左營遮蔽大軍側翼,虎捷軍左營在前、控鶴軍在中、虎捷軍右營在後。全軍各部相互配合,虎捷軍左營麾下各幢、伯輪流進攻,逐次推進。兩日內,給吾蕩平 幣暈魎形氡ゅ 靼琢嗣矗俊 “末將明白!”眾將叉手領命,其中虎捷軍左營乃是韓虎所部,他也最是興奮。若此戰是直接面對匈奴精銳,那說實話,沒人敢打包票說肯定能勝,畢竟匈奴人的赫赫威名不是吹噓來的,人家確實戰力極強。但此戰是類似于清掃戰場的工作,塢堡內的民壯再厲害,在正規軍面前也不堪一擊。 這種白送上門立功的好事,讓其他軍將十分眼紅。目前軍階被貶做小卒的胡碩還掛著虎捷軍右營的差遣,他可是一門心思要立功升職的,見自己所部被排在全軍最後,頓時急道︰“大都督,憑啥同是虎捷軍,俺們就在後面吃土,末將願為前驅,不需兩日,一日就盡數收拾了這群土雞瓦狗!” 此話一出,在場的武將們便爭相請戰。 張駿心道︰這幫武將平時看起來還規規矩矩的,但也不傻,這種好事個個都想干•••••• 背喬氨叩奈氡ァ還褪嗆雷宓}鞅彰拋允氐木蕕悖 願妒賬暗難靡勖晃侍猓  羰塹摯鉤山ㄖ頻惱婢 摶 隗 鄣背怠 張駿抬起手臂,制止大家嚷嚷,等帳內靜了下來,才用嚴肅的口吻道︰“爾等休要小瞧了塢堡,人家為了自保,皆是高牆深溝,陷阱密布。一旦大意,不但白白枉送了兒郎們的性命,速戰速決的計劃也不能完成。” 說罷,他站起身,高聲道︰“本都督丑話說在前面,此戰關乎整個東征的成敗,無數人在等著看咱們征虜軍的笑話。爾等若是壞了本都督的大計,休怪吾軍法無情!” 眾將聞言,也不得不重視起來,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萬一真的在陰溝里翻了船,哭都沒處哭去•••••• 大的方針都安排妥當,具體到如何作戰就是參軍謀劃侍衛司的活計了,陳珍在發兵前夕,會將詳細的作戰計劃下發到各軍,再由將主們各自安排,並不需要張駿操心。 就這樣,第二日一早,全軍開拔,陸續向 斃芯; 菥笥  朔腫髁齟保 來渦虺齠 R皇奔浯舐飛蝦坪頻吹矗 繽 惶醺痔グ ••••••••••••••••••••••••••••••••••••••••••••••••• 通往 鋇拇舐分揮姓餉匆惶  憂昂罅 嘌由烊睦 兀 紉 ウ佬倥   耐幌  溝謎展說疥 馗 悅環ㄗ嚦歟 徽 荒芐芯氖 鎩L 糲律降煤芸歟 壞接鮮本偷迷 恕 傍晚的時候,將士們在龍驤軍右營老卒的帶領下,到熟悉的地方打水。這里是去年冬他們曾經來過的地方,雖然當時大雪覆蓋了地面,但主要地勢卻還能分辨的出來,所以說凡是軍中的老卒,都是熟門熟路。 其余的軍士們則伐木建營,還有的則拿石塊疊灶頭煮飯,大伙兒分工合作,倒有了點在野炊的感覺。若不是惦記著作戰,或許這種旅途還頗有情趣。 當然,這種寧靜只是暫時的。 今天,離此不遠的地方就發生了戰斗•••••• 一家豪族塢堡不但拒絕重歸父母之邦,還殺掉了征虜軍派去送信的軍卒。不用張駿下令,韓虎一怒之下揮軍猛攻,只一炷香的功夫就破門而入,將那冥頑不靈的土豪族滅。 這一戰,算是首勝,征虜軍取得了開門紅。張駿親自下令嘉獎有功將士,全軍士氣大增。不但如此,這豪族塢堡內存糧之多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簡直就是個糧倉。張駿只得派人將塢堡內的民眾遷到晉興郡去,同時,除了糧草之外的大量財貨,也讓人專門押運到後方看管。 就這樣,整個 幣暈韉拇蟺厴縣松鄙瘓詼D切└ 梁烙械鬧鞫 督擔 械腦蟯綞印 第一日如張駿所料,豪族塢堡簡直不堪一擊,前軍以強凌弱打得十分順利,盡拔塢堡一十二個,繳獲無算。 張駿派人傳令韓虎︰“只誅首惡,禁止殺俘。” 軍令只需執行,不需要任何解釋。他下達這個命令的想法,不僅有避免其他塢堡民壯拼死抵抗的考慮,而且還有長遠的打算。既然已經把地盤吃到了嘴里,他就沒打算在吐出去。這里想要好生經營,就不能殺戮太重,否則仇恨太深,不利于將來的統治。 再者,說到底大家都是漢人,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懂得什麼大涼、大漢的?人家听命于宗主,完全是為了保護自己。只要盡量不傷及無辜,他們給誰種地都一樣。所以實在沒有必要為了殺人而殺人。 黃昏時,韓虎率領麾下將佐返回了中軍,諸將也興致勃勃地聚攏听他們吹噓。 韓虎激動的情緒至今還沒消停,在那里大聲說道︰“俺們早上起來,走到那鄒家堡前布陣,也不跟他們廢話,直接就正面猛沖,只一鼓未停便殺了進去。里面那是雞飛狗跳,哈哈!“ “鄒家上下膽敢害了咱們送信弟兄的性命,俺就不能留他們活口,全都拖死狗一樣拉到那些百姓面前,挨個開刀放血。就這一下,再沒有敢抵抗的了!” 他話還沒完,涂抹飛濺地道︰“這邊端了鄒家堡,後面的兄弟說還沒見著人就贏了。哈哈哈!當時還不到中午,俺就帶人繼續向前走,有龍驤軍右營的弟兄打探好了路,方便得很。到了第二個塢堡跟前,話不多說,直接把鄒家一門的腦袋壘在門前,人家倒也光棍,直接就降了。反正吧,這一天光是趕路了,連著踹了一十二家,沒意思得很••••••” 嘴里說著沒意思,可他那臉上得意的神色,簡直氣得別人牙直癢癢,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首戰取勝自然能鼓舞士氣,但張駿卻沒有表現出太高興的神色。既沒有打算給大伙兒潑涼水,也沒有大張旗鼓地表彰。他此時漸漸回想起了韓璞等人說的話和表情••••••韓老將軍覺得自己冒進,並不看好。 “大都督,俺們前軍要不要直奔 背牽俊焙  展次實饋 張駿不可置否,命道︰“日夜加強戒備,散出斥候,明日我再派人傳令。” 韓虎聞言,收起了跳脫的態度,正色抱拳道︰“喏!” 張駿的目光從王猛、周同、胡碩、李m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在陳珍的臉上停頓了稍許。在他的部下當中,就屬陳珍年紀最大,也最富有軍事謀劃的經驗。是夜,張駿招陳珍到中軍帳中單獨見面。 自陳珍投入到張駿帳下,也是第一次一同出征,張駿開始便有些含蓄地說道︰“在金城時,韓老將軍說我輕敵冒進。當時我一心想著作戰策略,正在興頭上,便沒顧上謙虛。這事做的不夠妥當••••••” 他借著帳外的火光看了一眼陳珍,又沉聲道︰“本都督麾下就屬你最善參軍謀劃,和韓老將軍的關系也最近,依你看,猛沖猛打的策略是否有問題?”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東征(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出乎張駿意料的是,陳珍想也不想就開口說道︰“韓將軍老了,如今坐鎮一方也無需再進一步,功成名就的人只求安穩,哪里還有銳氣。” 張駿道︰“此話何意?” “主公••••••”陳珍不動聲色道︰“ 背悄詰暮壕氡}皇槍楦叫倥 說暮憾 羌炔豢罷劍 膊換崴勒劍 急父懷浞鄭 淺圓壞粼勖欽髀簿 竦摹G} 髁τΩ靡丫 喚絲ェ 難鴯в攪私鴣塹惱妗K哉獯緯穌鰨 鈐愀獾那榭霾還褪峭吮! 張駿點點頭,心下略寬,便問︰“依你之見,咱們首戰如此輕松,是不是應該立刻乘勝直逼 背牽俊倍倭碩  趴д∩潰骸笆擋幌嗦鰨 抑富庸畬蠊婺5惱蕉繁閽謖飴ソ髦 兀 筆蔽一怪皇歉齟敝鰨 窒亂倉揮惺偃恕! 陳珍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讓大都督對自己沒信心,便說︰“為帥者,御將可也。吾等既然追隨大都督,就是要將您的命令執行到底。主公心胸志向不在小,您只需照著自己認為對的做便是。末將等不論成敗,都願意誓死追隨您。” 張駿連忙擺手,笑道︰“本都督只是有些心慌,出征就是要打勝仗,你們效死有什麼用,敵人死干淨才最好。” 陳珍聞言,也笑著說︰“大都督放心吧,這次作戰計劃已經由參軍侍衛謀劃司推演多遍,雖說算不上萬無一失,但吃敗仗的可能性也不大。” 張駿點了點頭,沒有在言語。 等陳珍離開後,張駿琢磨了半夜,他左思右想,匈奴漢國上下驕橫慣了,從來就不把涼州放在眼中。他們可能真的沒有意料到涼軍剛到金城就立刻以最精銳的部隊發動強勢攻擊,自己還是應該貫徹執行既定的作戰計劃,用閃電戰一口吞下整個洮水以西的土地,不然耗在這里就麻煩了。 次日一早,張駿即下令全軍行進,直逼 背竅隆 大軍一路暢行無阻,沿途的塢堡據點要麼聞風而逃、要麼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一天後,征虜軍便兵臨 背牽 嗑嘀揮惺鎩A矣 奶鉸 剄鰨 壕X  背峭夤怪﹫椋 笥興朗} 啤 張駿當即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回顧眾部將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便擺開陣勢野戰,擊破漢軍!” 他吃準了 背悄謐ス氐牟皇薔 瘢 兔皇裁春霉思暗牧耍 灰 誶} 髁Ψ從 粗 八僬剿倬觶 欽髀簿退閌鍬ソ 溝漬疚攘私鷗 ••••••••••••••••••••••••••••••••••••••• 是夜,洮水北岸的臨洮城中仍舊歌舞升平,匈奴漢國劉曜親自任命的監軍劉棟梁正興致盎然地欣賞著歌舞。他本是漢國羊皇後身邊的宦者,因為一身出神入化的馬屁功夫,得到了劉曜的寵信,便被派到到秦州來巡視軍情。 去年秦州刺史呼延攻金城不克,反倒還損失了大量人口,這讓朝野上下對其頗為失望。月前又听聞涼州不太安分,于是劉曜就讓這個身邊的人巡視秦州兩郡。 按照情報,有三五千涼軍已經從金城出,目標直指隴西郡。劉棟梁惜命得很,怎麼可能跑到前線上督戰?于是他便找了個借口,窩在洮水之泮的臨洮不走了。臨洮西面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狄道,南面是洮水,屬于防御力極強的城市,在這里他才比較安心。 十幾個歌妓在中間扭動著腰肢,劉棟梁色眯眯地欣賞著。旁邊的美艷姬妾用玉手輕輕撥開一枚葡萄,送到他的嘴邊,劉棟梁張嘴連同姬妾的手指也一起輕輕咬住。姬妾輕輕揮起粉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嬌嗔道︰“使君吃個葡萄也不老實!” 劉棟梁一把攬過小妾在懷里,發出“嘿嘿嘿”的淫蕩笑聲。 不料就在這時,一個戴著襆頭的中年人急沖沖地走了進來,招呼都不打,讓劉棟梁眉頭一皺。 中年文士徑直走到他跟前,沉聲說道︰“使君,屬下剛得到的消息,涼軍連拔我一十二個塢堡,兵臨 背竅隆! “啥?什麼一十二個塢堡?”劉棟梁顯然是連秦州的地理都不甚清楚,听了後一臉懵逼,騰地坐直了身體,“ 背竊諛模俊 文士道︰“洮水以西,大河之畔。” 劉棟梁聞言,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不以為意道︰“我道是很近了,離那麼遠,還隔著洮水,何懼之有?” 文士道︰“怕就怕涼軍奪了 背牽 傺劁  攏 匙潘 韃懷雋餃佔純傻攪黌 恕! “什麼!”劉棟梁大急︰“那本使豈不是有危險?” 文士道︰“隴西郡守李臘扎已調援兵疾馳 痹鱸 R皇卑牖崢贍 皇隆! 劉棟梁站了起來︰“增援是啥時候的事?” “有些日子了。” 劉棟梁更急,說道︰“快去叫曹文柱開城門,咱們連夜就走!” 文士攔住道︰“使君,您是皇帝陛下親命的監軍,留在臨洮遷延不進,就已經不合規制了,若是再望風而逃,只恐朝廷降罪。” 劉棟梁瞪著眼珠子,道︰“他呼延打不贏跟俺有啥關系,俺看他就是個草包,所以要及早回朝向皇帝說個明白!” 文士拉住他的袖子,勸道︰“使君,如今只是有了敵蹤,局勢還不明朗。再者說,我大匈奴兵強馬壯,怎麼也不會敗給涼人。您又何必急著走呢,再等等看也不遲。” 一旁的小妾听得他們說話,趕緊拽住劉棟梁的袍服,不敢撒手。戲子們的歌舞也停了,慌慌張張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使君,我們今晚要趕路麼?” 劉棟梁大怒︰“是老子要趕路••••••拽著我作甚,你會騎馬嗎?帶著你們老子如何走得快?” 小妾頓時大哭,戲子們哭鬧成一片。劉棟梁也心煩,此次西行什麼沒撈著,損失了這麼多可人的小娘們。不過性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文士還打算再勸,他覺得自家主公也實在是太過膽小了些,這涼軍連影子都沒有呢,就這麼跑了,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麼? 沒等他張嘴,劉棟梁就道︰“你就留在此處替我監軍,有什麼事可以快馬報我知道!” 文士直接愣住,他不是怕,而是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心中還暗自竊喜,高興道︰“既然主公有命,卑職自當效力。” 當夜劉棟梁不顧臨洮將領官吏的勸阻,執意要他們派兵護送,連夜逃離。駐守臨洮的將主曹文柱急忙問他︰“使君此去,是否能調兵增援策應?” 劉棟梁道︰“你問我,我問誰?” 曹文柱道︰“涼軍攻 鋇南 淌房峙祿共恢 潰 殼澳囊恢E攀塹芯髁σ膊幻骼省J咕上虼淌方裕 值鞅磧 薄! 劉棟梁哪顧得上這些,他是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了,怒道︰“我不知道!” •••••••••••••••••••••••••••••••  背俏鰨 咕 亍L 粢丫 律劍 愕慊鴯飭 梢黃   斕姆斃竅嗷ж吵摹 漸漸黯淡的光線沒有讓營地安寧,往來的成隊士卒,疾馳的戰馬讓曠野充滿了喧囂。大戰就要開始了,這是征虜軍成軍以後的第一戰,意義非凡,所以所有人都陷入到莫名的興奮中。 王猛和周同正在大帳外練習騎射。只見他們二人騎著馬從一副靶子前橫沖而過,飛快地拉弓射箭。“啪!”正中靶心。 負責宿衛的胡碩則蹲著馬步,為他專門特制的拍刀就插在身邊地上,只見其忽然怒眼虎目,提起一丈長的拍刀揮舞起來。 大帳中的張駿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光景,便埋下頭,手指在地圖上撫摸著,若有所思。 他當晚沒解甲,也沒睡好,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眠,倒不是穿著盔甲的緣故。張駿心里有點緊張,什麼都考慮過一遍了,但真打起來是怎麼回事就只有天知道,這畢竟是他第一回指揮萬余人的大戰。戰前一切計劃得都很好,可等到動真格的了,就難免瞻前顧後害怕失敗。 隴西晝夜溫差很大,次日天剛蒙蒙亮,侍衛給張駿打來水洗臉,冰涼刺骨。 侍衛稟報,虎捷軍左營韓虎已在前方開始調兵布陣。張駿故作鎮定,先把臉放進冷水里憋了許久氣,然後才擦臉。接著他走出大帳,拿青鹽抹牙齒上,用搗分叉的樹枝刷起牙來。眾將見他不慌不忙,也跟著安定下來,沒了毛毛躁躁的氣氛。 張駿沒理會諸將,而是帶著陳珍以及一眾親兵爬西側的山坡去了。這時昨天扎營後就看好的地方,視線比較開闊,可以俯視整個戰場,十分便利。 等到眾人站在山坡上俯視下去,只見人馬密集,旌旗如雲。漢軍已經在五箭之地外布陣,旗幟被北風刮得亂舞,看不清是誰家的將旗。 陳珍指著遠方,出口道︰“大都督,漢軍果然不堪站,您瞧他們靠著城牆左翼,陣型混亂,想必是原來就駐扎在此處的屯卒。” 張駿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漢軍左翼不太整齊。 這時候,太陽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萬丈光芒漸漸驅散籠罩在平原上的薄霧 山坡下將領的吆喝聲和嘈雜聲,鬧哄哄的正在整頓隊形。涼軍擺的是一個很新奇的的戰陣,控鶴軍在前,虎捷軍在後,兩側分別是龍驤軍的左右營。看著有點類似于方陣,但實際上目前還沒有名稱可以定義。 張駿又等了一會兒,薄霧幾乎被風吹散,他見城樓上隱約有一眾人圍著一個大將;看不清楚,但張駿有種直覺,那人也站在高處觀察戰陣。 倆人遠遠地對望,誰也看不清楚誰。 張駿忽然想起了三國演義里武將單挑的情形,正好也想派人去試探一下,看看旗幟究竟是漢軍的哪股兵馬。便對身後的親兵說道︰“去叫王猛來。” 不一會兒王猛從軍陣中間的空隙策馬而來,在山坡下回稟。張駿大聲說道︰“你帶幾個人過去挑釁對方武將,若漢軍不應戰便看清楚旗幟,回來稟報。” 王猛抱拳道︰“得令!” 若說征虜軍中馬上功夫誰最出眾,自然屬王猛無疑。他的一桿大戟舞動起來水潑不進,殺傷力極強。張俊讓他出陣叫戰,心里十分放心。 這時龍驤、虎捷、控鶴三軍十多個武將陸續聚集到了山坡底下,等著張駿在戰前說幾句話,鼓舞士氣。但張駿沒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只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各軍听到連續擂鼓,就準備開打;鼓聲敲急,控鶴軍先以弓弩覆蓋敵軍,然後虎捷軍、龍驤軍一起進攻。別的軍令,我派傳來兵拿令旗傳令。” 眾將紛紛應答。張駿揮了揮手︰“散了吧••••••胡碩留下。” 接著張駿又指著前方的位置說道︰“右翼背靠城池的地方漢軍隊列比較混亂,想必不是什麼精銳。你帶虎捷軍右營到右翼部署。一听到號聲,率先出擊,直擊右翼嘗試破陣。” 胡碩提起拍刀抱拳道︰“得令!” 就在這時,王猛帶數騎扛著旗幟出陣,奔出二百步。漢軍前陣零星放箭,王猛等勒住戰馬。片刻後就听他大喊道︰“匈奴胡虜不恤秦州士民,我等奉大涼州牧鈞令,收復此州。爾等若放下兵器投效,亦為‘中國’赤子;擋王師者,決不輕饒!我乃大涼平東軍前鋒張駿麾下王猛。前方何人,報上名來!” 漢軍那邊鬧哄哄一片,似乎在大罵。這年頭沒有普通話,所以各地口音相差極大,說實在的,相互罵的什麼估計雙方都听不大懂。 過得一會兒,果然有一員漢軍將領帶著兩騎沖出陣來。那人暴喝,張駿隱約听得一些詞,但整句听不清。其中“秦州刺史呼延麾下”這幾個字倒是大概听見了。 然後就見王猛伸出手指著對面的武將大罵,雙方把直系親屬都問候了一遍,罵罵咧咧的急了眼,然後各自提起兵器對沖。戰馬一來一回拼殺兩個回合,也看不清是怎麼打的,就見漢軍將領拍馬往回跑,向來是自料不敵王猛。 王猛將大戟掛在得勝鉤上,取了弓放箭,拉圓了射出去,那漢將應聲落馬,在地上滾了幾圈,就一動不動了。 頓時軍中一片吶喊,王猛把人射下馬,也不敢停留,打馬掉頭就走。 張駿見機不可失,頓時大喊道︰“擂鼓!進軍!” 山坡下,一排士卒甩開了膀子,拼了老命地敲響大鼓,隆隆的鼓聲隨風傳遠,激蕩在隴西大地上。控鶴軍率先動了,他們以驚人的整齊腳步向敵軍前進,後面虎捷軍同樣邁出整齊的步伐。軍中一片涌動,征虜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浪洶涌奔流。 右翼胡碩部事先就得了張駿的將令,所以走得最快,側翼變成了最前鋒。 平原之上鼓聲大作,人聲嘈雜。漢軍那邊並沒有多少騎軍,想來匈奴人並不信任漢兒組成的歸附軍。兩邊都以步卒為主,浪頭一樣緩緩靠近。山坡上的張駿瞪圓了雙眼,屏退呼吸看著即將到來的正面踫撞。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東征(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戰斗一觸即發,最先發起攻擊的是控鶴軍左右營,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先是長弓拋射,緊接著便是硬弩直擊。在遠超漢軍弓弩手的射程之外,就開始了多段射擊。 “嗡!”密集的箭矢平地暴起•••••• “嗖嗖嗖••••••”空中一片黑點呼嘯。 張駿抬頭看去,只見無數支黑影在高處逐漸緩慢,接著就加速傾瀉而下。叮叮當當如同下了一陣冰雹,對面的漢軍頓時慘叫四起,不斷有人倒地痛呼。箭雨持續不斷,無數憤怒的吼叫在曠野上越來越響。 張駿對征虜軍武器的投資是不遺余力的,雖然神臂弩還在研發階段、扭力發石機的制造也十分緩慢,但在弓弩上,絕對是超出了時代水平,只射程一項,就足以讓敵人苦不堪言。 再看右翼的胡碩,手里提著一柄通身精鋼打造的長柄拍刀,刀口向下、背在側後,大步向前疾走。他身披最新式的水力沖壓鋼甲,頭戴有帽檐的鐵盔。猙獰的面罩已經被放下,步伐沉重,踏在地上就是一個醒目的腳印,身後緊緊跟隨著虎捷軍右營的一千五百人一起向前。 敵軍左翼本就是屯駐兵組成,平時種種地、震懾宵小還勉強湊合,哪里見過這等虎狼之師?再加上控鶴軍弓弩齊發,早就已經苦不堪言。 “啊!” 胡碩瞪圓虎目,突然暴喝一聲,聲音響徹全軍,將長刀平抬了起來,向前猛沖。他還沒沖到漢軍前排,那些士卒見如此陣仗,竟然倒退了兩步,好像有一股強勁的氣流掀動他們一般。 “放箭!” “快放箭!” 對面漢軍的一個幢主拼了命地嘶喊著,他手下的弓弩手得令,急忙將腰間箭囊里面的箭矢抽出來,看也不看就射了出去。戰陣之上,如果士卒沒有經歷過你死我活的斗爭,緊張起來手腳都會無力,只見這些箭矢軟啪啪地射了出去,即便是中在涼軍虎捷右營士卒的身上,也被鋼甲彈開。 “妖怪啊••••••妖怪!” 刀槍不入的震撼讓漢軍左翼的恐懼心理無限放大,只需要再加一根稻草,他們就要崩潰了! 拍刀陣的戰法,胡碩已經和部下演練過許多遍,即便是閉上眼楮,他們也能保持住良好的陣型。這時候,張駿對征虜軍隊列嚴格要求的成果就顯現了出來,拍刀要的就是如牆而進,整齊劃一,如此便可縱橫馳騁,無往而不利。 只見虎捷右營的一千五百人憑借沉重的身體沖力,猛地一個轉身,將拍刀橫掃進去,頓時叮叮  一陣兵器撞擊聲,胡碩趁勢帶著部下貫進人群。拍刀可劈可刺,身邊虎捷軍右營全是身材高大威猛的漢子,舞動起來威力更大。 頓時,兵器和甲冑摩擦的聲音听得人牙酸,暴力的撞擊十分瘋狂。人們就好像是裹著鐵皮的牲口一樣被無數的長矛纓槍亂戳,招式已失去了作用,只有力量才才能解決問題。可涼軍士卒的鋼甲豈是漢軍的袖鎧可比?即便是被正面刺中了胸口,也只是留下一處凹痕,甚至許多力大的涼軍士卒用自己的身體頂著五六桿矛頭在移動。 漢軍左側的屯兵驚慌失措,一時間到處逃竄,向瘟疫一樣動搖著周圍的陣列。 兩軍正面也開始了交戰,龍驤軍左營在王猛的率領下迎著密集的箭雨開始發動沖鋒。由于他們是人馬俱甲的重騎兵,只要不是箭矢巧合射中了眼楮,基本就毫無威脅。轟隆隆的馬蹄聲讓整個大地都在抖動,對面的漢軍將主顯然也不是無能之輩,他一聲令下,這些明顯要精銳許多的來援士卒們紛紛舉起大盾,將無數長矛搭在盾牌上面的卡槽上,另一端則斜抵在土地里。 這是目前步軍防御騎軍最主要的戰法,張駿就曾在去年冬憑此硬鋼過匈奴精騎。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換做是張駿麾下要破陣了。 面對刺蝟一般的長矛陣,王猛將馬速提到最高,帶著一千鐵騎勇往直前。在距離敵軍五十步開外的地方,他們紛紛舉起了投槍,借助著馬力投了出去。 “砰砰砰砰!”漢軍的盾陣看似堅實,但在超高速下借助馬力投來的短槍面前,就如同紙糊的一般。躲在大盾後面的漢軍有的直接被涼軍投來的短槍釘在地上,有的則使身體某一部位被刺穿。 巨大的傷害力下,盾陣層層瓦解,露出了里面的長矛手。全力崩騰的戰馬速度極快。一瞬間,距離就只有十余步遠了。王猛沒有片刻耽擱,摘下鞍側早就上了弦的弩機,端平了就射。 先是投槍破盾,後世弩箭齊發。漢軍原本嚴整的陣型頃刻之間就變成了四處都是漏洞的篩子。等到涼軍重騎沖入的時候,漢軍連片刻抵擋都沒有,直接成了待宰的羔羊。 張駿配給龍驤軍的新式馬刀名為“手刀”,是宋代成型的砍殺利器。顧名思義,手刀是短柄刀的一種,它的形制已經不同于傳統的環首刀,而是發生了較大變化;刀頭變得寬大,由狹長筆直的長條形方刀頭變成了前銳後斜的形狀,刃口弧曲且薄,而刀脊較厚,整個刀身也不在是平直的,而是由刃向脊略微外弧。這種刀堅重有力,刀身的曲線造型在劈砍時更合乎力學原理,既加強了劈砍的力度,又不輕易折斷。 就見沖入敵陣的龍驤軍左營騎士們紛紛高舉手刀,並不如何用力,只是輕輕一帶,就可以毫不費力地破開漢軍的鎧甲,直接將人斬成兩段。 漢軍左翼和正面陣列的潰散,就如同崩潰的河堤,範圍迅速擴大,連帶著漢軍右翼還沒接戰就跟著後撤了。 沒過一會兒,周同帶領的龍驤軍右營大股人馬前驅,紛紛涌進了沸騰混亂的左翼戰場,用弩機和馬刀將敵人向中間驅趕。這時就像火上澆油,漢軍潰爛的地方被極大地撕開了缺口,並向縱深蔓延。 黃色的沙塵似乎蒙上了一層血腥的紅霧。 戰至半酣,張駿的腿都站麻了,仍舊盯著前方的戰場,自始至終沒下一道軍令。 忽然之間,漢軍突然一哄而散,人群掉頭就跑,堤壩轟然倒塌! 亂兵涌到了城門口,擠作一團,城上紛紛放箭,戰場上的亂象已經不堪直視。 韓虎率領的虎捷左營在此戰中完全沒了用武之地,還沒出招對面就敗了,這讓他心中十分氣惱,只得帶著部下跟在馬隊後面吃土。整個戰場一片狼藉,許多受傷的漢軍正倒在地上呻吟著,還有一些是跑得太慢結果前後都被涼軍堵住,無路可逃只能蹲在地上投降。 于是乎虎捷左營就徹底變成了收容俘虜和傷兵的隊伍,以隊為單位開始拉網式的搜索戰場,避免有裝死的漏網之魚。 漢軍本就是背城結陣,崩潰後大部被擁擠在中間,根本沒地方跑,所以投降甚眾。西側的人倒是從 背遣嗝嫦蚰媳甲擼  祝 峭庖黃 牆濉 戰場上依舊紛亂,慘叫聲和痛苦的喊叫到處可聞,但激烈的大規模沖突因漢軍主力崩潰而結束。張駿率侍衛二十余騎策馬從亂兵中穿過,行至 背竅隆V患敲漚舯眨 喬繳系肚沽至  酉旅嫻暮壕督怠 周圍的部將發現了張駿,紛紛聚攏過來拜見。紛紛喊道︰“大都督用兵如神,胡將軍真神將也!若非率先擊破敵軍左翼,這樣打起來打到天昏地暗都不一定能收場。” 還有的人嚷嚷道︰“俺在後面都沒殺到人,不知漢軍怎麼就崩了!” 王猛也過來了,回頭看一眼 背牽 檔潰骸叭羰歉詹怕冶褰順敲牛 勖俏菜嬪苯М禿昧恕! 張駿點頭道︰“ 背搶錕隙ㄓ性 吹拇罅客土浮! 他抬頭看去,這座城池沒護城河,牆下只有一條溝;城牆是夯土結構,看起來敦厚結實。張駿回顧眾將,問道︰“怎麼攻攻城?” 有人說道︰“圍住強攻。” 張駿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去年冬呼延率領匈奴人在金城的蟻附••••••那場面太慘,在不經意間給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另一個莽漢部將大聲道︰“俘虜了那麼多人,驅趕他們過去挖牆腳,挖塌了就沖。挖不塌也不是死咱們的人!” 一旁的陳珍忙道︰“不可!請主公慎重。現在才剛開始,我們若對投降者殘暴,後面漢軍拼死抵抗,勢必讓我部付出更大的傷亡。王師出戰不在斬獲多少,而在于取得怎樣的戰果。” 張駿十分贊同,點頭道︰“陳參軍所言極是,我等以有道伐無道,乃堂堂王師。目的是為了光復故土,讓漢兒從胡虜的奴役中解脫,怎麼能殘害同胞?“ 說罷,他揮手道︰“我軍還要繼續征戰,不能將俘虜留在前方,立刻派人押送過河,交給晉興郡守竇濤看押。” 陳珍又接著道︰“凡攻城,先圍城。離城二百步構築藩籬,派兵把守,防城中找到機會沖出來襲營。” 張駿當即采納了陳珍的建議,讓他負責派人修建藩籬,並部署兵力。 ••••••••••••••••••••••••••••••••••••••••••••••••••• 是夜,涼軍依舊在城下駐扎,張駿寫了封言辭懇切的勸降書,次日便遣俘虜坐吊籃上去送信。不料沒一會兒,城上竟然丟下幾枚頭顱來;龍驤軍游騎從頭顱的嘴里取出了血污模糊的信件,正是張駿寫的勸降書。 眾將大怒,對著城樓上各種污言穢語叫罵。卻見上面一個武將十分淡定地站在那里觀看。張駿端坐在馬背上,見狀回頭,伸手喊道︰“取某的弓來!” 大伙兒罵聲稍歇,紛紛側目。這地方離城樓上少說也有一百五十步,而且是仰|射。張駿鐵青著臉,拈弓搭箭,對準城樓上,不料那將領竟然轉身就躲,一副貪生怕死的模樣。雖然是自己贏了氣勢,張駿心里卻依然惱火,好像被調••••••戲了一般。 眾將頓時又對著城上各種辱罵,紛紛請戰攻城,胡碩更是火冒三丈,扯嗓子嚷嚷著︰“攻進去,屠城!” 大伙紛紛充滿期待地看向張駿,前期作戰十分順利,眾將士氣高漲戰心急迫,已經立功的想著繼續擴大戰果,還沒立功勞的想再打。張駿卻長吁一口氣,冷冷道︰“我征虜軍將士皆精銳,戰死也要死得其所。上去爬牆,被湯火滾石,折損了可惜。” 軍中連投石車、沖車都沒有,只有簡陋的雲梯。要攻城,恐怕只有爬牆了。 這麼一說,也有比較理智的武將附和道︰“ 鋇暮壕洳豢罷劍  晁踉誒錈嫠朗匾駁娜紡尋歟 勖且 且 抗ュ  嶸送霾抑亍! 又有人說道︰“ 背潛τ邢蓿 勖遣蝗縹I還ュ 北屏黌 ! 張駿沒有急著回答,頓了頓才道︰“臨洮照樣是硬骨頭,那可是出了名的堅城,況且要攻臨洮,還需先渡洮水,咱們沒有舟師,恐怕比登天還難。” 部將問道︰“那如何是好。” 張駿道︰“匈奴人的 背潛晃⑶ 荒芎廖薅 病O瘸磷Σ 此僑綰緯穌小6嗯沙て虼蛺驕欏! 就這樣,大軍屯集 背峭猓  懷が怨ヵ恰R渙 教歟  蕉濟揮寫蟺畝 病 早先韓璞答應供糧的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一半,雖然在塢堡內繳獲頗豐,但也架不住一萬多人馬的巨大消耗。 又過了兩天後,張駿對這次突襲已經產生了質疑••••••難道之前長久構思的速戰速決戰術只是紙上談兵,太想當然了?打仗還是得長期對耗?恐怕老將韓璞還真說對了。 但考慮到退兵,張駿心里還是有點不情願,明明取得了勝利,難道要虎頭蛇尾告終?雖然現在的戰果不至于遭人詬病,但明顯不符合自己的目標,而且相差甚遠! 就在這時,負責打探軍情的周同進帳,說道︰“大都督,臨洮的漢軍開動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東征(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听到臨洮的漢軍有了動作,張駿心中興奮起來,忙在案板上展開地圖,道︰“你詳細說。” 周同對帳外招了招手,一個壯漢走了進來,正是陳氏商會埋在臨洮城的細作之一。這漢子抱拳道︰“大都督,臨洮的漢軍差不多全部都出動了,往西邊來。” 張駿納悶道︰“全都出動了?消息可準確?” 漢子道︰“屬下不敢欺瞞,臨洮有六千守軍,已經全部渡河往 崩戳耍 糲碌戎詰芐指艘宦罰 換崢創懟! “不應該啊••••••”周同道︰“難道就不怕我們分兵去攻臨洮?” 張駿沒說話,而是盯著地圖,頭也不抬地問︰“臨洮這股漢軍,走的可是白雲道?” “對!“漢子點頭道︰”大都督料事如神。“ 張駿抬頭對周同道︰“擂鼓,叫隊以上將領到中軍來商議軍務!“說罷,他拍了拍桌案上的地圖,冷聲道︰”臨洮兵從最近的白雲道來,就是算準了我們沒有時間分兵。這是想一戰就解決我們。呵呵呵,所圖不小!” 周同聞言,心中一凜,急忙出去傳令,片刻功夫,大營里就響起了聚將的鼓聲•••••• 臨洮到 保  鬧揮幸惶趼罰 薔褪前自頻饋4說攬砝 教梗 購蓯屎洗缶貧  獎囈暈奚椒迕芰鄭 揮斜宦穹目贍塴A黌 壕鞜舜蟺 娜 死矗  皇瞧渲鶻 換嵊帽 炊巧鈺媳  好走的大路只此一條,如果涼軍分兵偷襲臨洮,就勢必要繞遠。別的路難行不說,偷襲的人少了,打不下臨洮,人多了, 閉獗呔突岊懷緣簟K粵黌 暮壕鶻  竊詒破日趴б 柿烊 從肫渚穌健 因為不消滅臨洮援軍,涼軍就要陷入內外夾擊的境地,到時候別說退兵,恐怕還要被死死咬住,拖在原地不能動彈。 經過商議,張駿以周同率領龍驤軍右營走小路繞道直奔臨洮,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讓輕騎兵去攻城,而是切斷漢軍退路;他自己則親率龍驤軍左營重騎軍、虎捷軍右營重步軍以及控鶴軍向白雲道進發,主動迎戰。至于韓虎則帶領虎捷軍左營留守壁壘,牽制 背悄詰牡腥恕 周同率軍先行,其余各部則是在張駿的親自率領下緩緩而進。 從 背塹槳自頻澇劑  兀 偃菩辛黌   鎩V芡 匭胊諏驕徽街 案系攪黌 園叮 緩蠼氚自頻潰 綣鞘 諼粗粒 敲湊趴М鴕 雷悅娑粵M壕 幢隳蓯ゅ 參薹ㄐ緯杉謝骼┐笳焦 周同從 背峭舛雷孕芯  砑備狹碩   罰 鼓瘓徒ЛЛ盜倭耍 緩孟鋁盍 剮芯W咭孤泛莧菀酌月罰 乇鶚欽餑暉泛枚嗍孔涮煲緩誥涂床患恕2還迷諮贗徑加邢缸鶻佑σ劍 芡 置床患返娜稅炎約核┬諛芸醇返娜松砩希 駝庋琶揮凶叩悶 惆寺洹 周同的臉上毫無疲憊之色,看起來還很興奮。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領軍作戰,任務還十分重要,如果辦好了,肯定還能再進一步。所有人都知道少將軍是都督外軍諸軍事,這大涼的外軍有好多萬,征虜軍這一萬人根本不算什麼。只要東征這次贏了,回去肯定還會擴軍,到時候論功行賞,龍驤軍右營說不定就可以獨自成軍了。 身後,一個副將湊上來道︰“將主是大都督的舊部,好事都有你,真是羨煞旁人。” “嘿••••••”周同既不承認也不反對,他並不隱瞞自己是大都督府上的部曲出身,更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行伍之間還是要憑真本事,只要能有軍功,就可以讓所有不服氣的人閉嘴。 他只道︰“咱們得辦好了這事兒才有功勞,不然就得竹籃打水!細作說臨洮出動的兵馬有六千,這些可不是 背搶 耐捅 欽稅司 母  淥當炔簧閑倥 芯  簿換岵畹奶 丁4蠖級較蚶垂   裘 導樗; 睦鋃加惺T勖侵還芏掀 舐罰 惹懊媧蠖級礁繕狹嗽勖竊儷澹  “那是那是。”副將忙點頭。 繞路的輕騎軍怕暴露目標,沒打火把。否則大路上一長串火龍,實在是太明顯了。好在空中還有輪彎彎的月牙,眾人習慣了這種光線倒還看得清路,大路到了晚上是白花花的一條,慢點走沒什麼事。 林濤陣陣,在月光下宛若粼粼波光。空氣中透著寒意,這都夏天了,山谷中晚上還是冷。不過周同等人倒不覺得,身上披著最少二三十斤重的鐵、拿幾斤重的武器,還要背三天吃的麥餅,饒是號稱輕裝簡行也不輕巧,騎馬都不冷,牽馬走路的士卒可能還要冒汗。 走到半夜,周同便听得前後的士卒會偶爾打哈欠。他倒是覺得奇怪,自己竟然一點睡意都沒有,現在讓他睡恐怕也睡不著,精神好得很。 半夜,眾軍停了一會兒,就著泉水和腌肉吃餅子,沒歇多久又叫繼續走。周同怕軍卒們歇著歇著就睡著了,更怕失期誤了大事。他寧願提前到了好好歇著,也不想因為自己導致失敗。那樣的話即便是用命抵罪,他也覺得不夠。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將在侯府里做個部曲,保護少將軍的安危直到戰死或者退伍,卻沒想到幾個月就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他再也不是身份卑賤的部曲,而是堂堂一軍之主。所有這些,都是大都督給的,所以他知道自己要把握住機會,多立功勞,這樣才不算辜負少將軍。 天還沒亮,軍隊就到了白雲道,然後就繞路向東,等進了山谷,天色漸漸亮了,周同又下令休息吃餅子。 龍驤軍右營的士卒們耐力非常驚人,走了一整夜的路,接著又開始走,一聲抱怨也沒有。當然,這離不開他們平時艱苦的訓練,還有就是大伙兒都知道忍耐的理由,那便是打了勝仗有重賞。 又是一天,在太陽漸漸下山的時候,周同回頭看路,叫來一個什長,吩咐道︰“你們領兩匹馬,在後面的路口藏著起來,有落單的人打這兒過就抓住,要跑就射死!” 旁邊的副將听了贊道︰“將主想得周到,離敵人應該不遠了,說不定能抓住漢軍的斥候。”然後他又再次叮囑那個什長,讓他和手下換著值守,別都睡著了。 就這樣,周同和他的部下保持著很快的行軍速度,在枯燥的趕路和吃餅子之間轉換,在勉強熬過了第二夜之後,終于趕到了白雲道的入口,離這里不遠,就是臨洮城。 太陽快到中天的時候,已經在一片密林里安頓下來。周同叫上自己的部下們,爬上了一個山坡觀看,這里有很寬闊平坦的一塊地,白雲道就在眼前,仿佛望不到頭,直通天際一般。白雲遠遠地飄來,就好像是飄在白雲道上,想來這就是為何要叫“白雲道”的原因了。 再往東看,一條波光粼粼的玉帶橫在平原上,對岸有一個小黑點,那里就是臨洮城的縮影。 估摸著漢軍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周同安排了值守的人馬,下令全軍休息。大伙兒也不扎營,倒在地里就睡了。周同躺著,被太陽曬得額頭發亮,扯了一把草胡亂堆在腦袋上,仍舊睡不著。一門心思等著漢軍的到來。 小麥地里的蟲子“吱吱”只叫,接著四面鼾聲震耳欲聾。 躺了沒有一炷香功夫,忽然一個披著甲的軍士跑得飛快,嚷嚷道︰“漢軍回來了,二里地外,人多得要命!” 周同一激靈就爬了起來,說道︰“把大伙兒都叫起來,別睡了!” 林子里一陣吆喝聲,人們紛紛從雜草里爬起來,顧不得許多,在各隊、伯武將的安排下排成隊列。周同下令各伯、幢主帶人馬後撤到林子深處,不許出聲。自己則與主要部下回到剛才遠望的山坡後面,趴在地上小心觀看。 沒過多久,就听到人喊馬嘶的嘈雜聲和隆隆的腳步聲,先是稀稀落落幾個偵騎奔出來,然後就見密密麻麻的兩列步兵緊隨其後,旗幟如林,徑直涌來。 “娘的,果然精銳不少!”周同低罵了一句。 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雖然這股漢軍的隊列遠沒有涼軍整齊,但只憑精氣神,就可以斷定戰斗力不低。 副將咽了口吐沫,道︰“這些府軍大多也是漢人,即便有胡虜,也是歸化種地的居多。可即便這樣還有如此軍容,要是換作匈奴中軍,豈不是更強••••••” 周同道︰“那又如何,有大都督在,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眼看著漢軍徐徐而進,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全部走完。周同听著腳步聲遠了,就大手一揮,身後早就準備妥當的部下頓時沖上了路口,搬石頭的搬石頭,挖壕溝的挖壕溝,忙得不亦樂乎。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徹底斷了這股漢軍的歸路。 白雲道,張駿帶領眾軍緩緩而進,他已經收到了細作不斷傳回的消息,得知周同破壞了道路後,放心了大半。要說來的如果是匈奴人的鐵騎,他還可能謹慎一些,可來的依然是府軍,那張駿就很有信心將其擊敗。 征虜軍在連續幾戰中已經表現出了不俗的戰力,各軍之間的臨場配合也有默契了許多,這時候,就正缺少實力不弱太多的對手來做陪練。是的,就是陪練,張駿現在信心爆棚,已經有點期待和真正的匈奴精銳打上一場了。 太陽垂在西邊,萬里晴空,地上非常干燥。涼軍已經深入到白雲道三十里,由于張駿一直掌握著漢軍的動向,所以他可以準確把握自己部下的行軍速度,既不會讓士卒懈怠,也不會讓他們感到疲憊,等到涼軍交戰的時候,隨時可以投入戰場。 寬闊的白雲道上,一大片的塵霧被人馬踏起。戰爭的爆發永遠是必然性中的偶然事件,今天也不例外,雙方以誰都沒料到的方式大打出手了•••••• 道路在前方被一座平地凸起的山峰擋住,拐了一個九十度的折彎。就這樣,充當前鋒的龍驤軍右營和對面漢軍的先頭騎軍在拐過彎之後,迎面撞到了一起。 雙方走在最前的散騎發現情況不對頭,皆打馬往後就跑,一邊反身互相射箭,一邊高聲大喊︰“遇敵!” 正常然遇到敵人時,第一個反應就是馬上結陣先保護好自己,等打探清楚情況後再決定是否要出擊。但王猛與別人不同,在中軍被埋沒多年的他太清楚機會對一個人又多麼重要了,換做戰場上也是一樣。所以他沒有請示張駿,而是直接帶領龍驤軍左營一千重騎撲了上去。 對面的漢軍還在整隊列陣,完全沒料到涼軍竟然如此猴急的就動手了,準備不足之下,本就不是十分嚴密的陣型一下子就被王猛撕開,頓時亂成一片。 等到張駿聞訊後騎馬奔上了一處小山坡時,前方的殺聲驟然變大。千軍萬馬就出現在眼前,個人顯得十分渺小,就好像滄海中的一葉孤舟,飄搖欲沉。 東面的漢軍人多,且主將十分有經驗。他任憑前面殺的天翻地覆,後面的馬兵卻還在強力調控下有條不紊地開始列陣。等到王猛穿透了千軍打算繼續進攻時,漢軍後隊已經嚴陣以待。 被王猛擊潰的漢軍前隊士卒紛紛繞開自己軍陣的正面,從兩側逃到後面,從這一點就能看出,此漢軍並不弱! 一陣低沉的鼓聲突然想起,王猛一揮手,身後的部下在距離漢軍後陣一箭之地開外勒馬停下。“撤!”他不甘心地喊了一聲,率先掉頭。身後一千部下也跟著返回本陣。 雖然開局小勝了一場,但對面的將領是老手,沒有給涼軍繼續擴大戰果的機會。張駿站在高處,一切都盡收眼底,自然不會輕易讓王猛冒險。 這個時代,重騎軍還是住在戰場的戰略性力量,由于人馬俱甲,需猛士壯馬才可擔任,造價更是十分高昂。特別是張駿麾下的重騎軍,由于全部列裝了新式兵甲,所以就更加昂貴,絕不能輕易送命。 涼軍緩緩靠近,相隔兩里擺開了陣型。張駿端在在馬背上,望著對面的敵人捏了捏拳頭︰“此戰必勝!”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東征(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白雲道上,塵土飛揚。如果這個時候從天空鳥瞰,就會發現大路繞著一座平地矗立的山峰折了一個九十度的大彎。而在這大彎的兩端,衣甲顏色完全不同的涼、漢軍隊正在緊急部署。 彌天的塵霧讓紅彤彤的夕陽不太清晰,周圍仿佛籠罩著一層光霧。 風從側面刮在所有人的臉上,雙方都受到影響,但並沒有誰迎風、誰逆風,所以這是一場看似公平的決戰。之所以說看似公平,是在人數上。張駿麾下的征虜軍目前有龍驤軍左營重騎一千人馬、虎捷軍右營重步兵一千五百人,以及控鶴軍三千,總兵力在五千五百人。而對面的漢軍則有六千人,也是馬、步、弓齊全,當然,張駿是不會告訴他們,自己還有一千余輕騎繞到了後面,已經將退路堵死了。 煙塵很大,但習慣了黃沙百戰的將士們誰也不會在乎。方才的第一次交鋒涼軍佔了上風,漢軍損失了一些探路的輕騎和步卒,但並沒傷到筋骨。 張駿騎著戰馬,立于土坡之上。他手搭涼棚,打量著漢軍嚴整的陣列,心知這是一塊難啃的骨頭。戰爭總是難以什麼便宜都佔盡,如果交戰前就佔盡了上風,那敵人指揮轉身就跑,傻子才繼續拼命。 現在的情況,說實話張駿還很滿意,因為對面的將領不弱,而自己又給了他可能獲勝、即便失敗也不會大敗的假象,所以漢軍一定會堂堂正正的和自己打一場。這也正是張駿所希望的——用一場戰斗來解決洮水以西的歸屬! 漢軍陣中,臨洮城的將主曹文柱也同樣在眺望對面的漢軍。因為中間相隔了二里地遠,肉眼不可能看得十分清楚,但對于有足夠戰場經驗的人來說,這個距離恰到好處。二里地,既不會被突擊打的措手不及,也不會沒有充裕的時間調整陣型。 只見對面的涼軍是一個大大的前圓後方的陣型,直徑估摸著有二三里。這等陣型機動力極差,但防御力強。曹文柱直覺判斷,涼軍應該不會主動出擊,而是要就地防守,等著自己去打。 他本是關東的漢人,早年為大晉的將領,後來劉曜攻陷長安,他也隨之被俘,就做了匈奴人的將領。後來幾經戰陣,慢慢積累功勛又走到了一軍將主的位置,在刺史呼延手底下也算安逸。 漢涼之間幾乎年年都要有戰斗,或大或小,主要就在漢國的隴西郡和涼州的金城、廣武郡、晉興郡打來打去,漢軍勝多敗少,但其實除了能擄掠一些人口糧草,也佔不到多大便宜。 可今年情況似乎有點不一樣,先是去年冬到今春涼州主動出擊,然後緊跟著夏天一到就又打了過來,這可不太符合漢人一向的習慣。人都是如此,既然做了叛祖棄宗之事,就會拼了命的貶低自己原來的種姓,恨不得把異族捧到天上去。長久的心理暗示之下,曹文柱也深深覺得漢人太懦弱,只有匈奴人才配統治這片土地。 根據現有的情報,這次涼軍是兩路出擊,但到底從金城方向來的是主力還是眼前的是主力,尚不得而知。但無論怎麼樣,曹文柱又有信心取勝。他和涼軍的精銳中軍交手多許多次,太了解敵人是個什麼水平。同等兵力下,他有自信將對面的人馬擊潰。 就這樣,雙方兩個都堅信自己能夠取勝的統帥互相張望了許久,才返回軍中。 張駿的兵法陣法都是從書本上學來的,有紙上談兵之嫌。但這些常規的陣營他在實戰中看都看熟了,也能夠大體判斷出對方的調動是要干嘛,他覺得,做到這樣就足夠了。 實際上,他完全是在仿照二戰時美軍的路數來打造征虜軍,不管你有什麼陰謀詭計,我都依靠強大的裝備一路平推過去,也讓敵人不得不放棄其他小動作,被逼著正面和自己對抗。 在之前打 筆鼐惱蕉分校 髀簿惱笮褪槍 笤誶啊 階湓諍蟆え錁植劑揭恚 獯我膊煥狻V屑洳獎 揭砥銼 睪拙巴徊渴穡 趴М馱誶懊嫻墓 缶凶頡 王猛、胡碩、李m以及各軍的幢主都來到了中軍,一面看著遠處的敵兵,一面議論紛紛。 “諸位……”張駿開口,眾人這才紛紛轉頭過來,他才道︰“一眼就看見了,敵軍也不過如此。又不是匈奴人的中軍,難道對付一些叛祖棄宗之輩,還沒有把握麼。咱們跑了那麼遠路,就等著贏了。” “哈哈哈哈••••••”眾人一陣哄笑。 張駿又接著道︰“一會兒本都督會和李m率領控鶴軍先行壓制。這次要用到輪番遞進射擊的的戰法,先實驗一下弓弩配合的效果。咱們的弓弩射程遠,先多打幾輪再說。王猛,你可以同時從兩翼先試探進攻,看看情況。余者各部,我派傳令兵傳令運動。” 胡碩見充分沒自己的份,一雙大眼楮頗多不甘。 張駿見狀,大笑道︰“若是對面不禁揍,就全軍沖鋒,一股腦地殺個干淨!” “得令!”王猛、胡碩和李m抱拳道。 張駿揮手道︰“沒什麼好說的了,狹路相逢勇者勝。爾等各回各營,準備作戰。” 中軍高高的旗桿上,繡著龍、虎、鶴圖騰的旗幟在風中被吹得“ 啪”作響。張駿深吸了口氣,緊了緊手上嶄新的護手,按住腰間的刀柄,刷地拔出來,喊道︰“控鶴軍,前進!” “嗚嗚••••••” 頓時,中軍低沉的號角聲吹響,控鶴軍各部陸續開始緩緩向前移動,如潮水一般蔓延。 “咦?” 曹文柱先是皺緊了眉頭,見到擺出防御陣型的兩軍竟然主動出擊,眉間一松,旋即環視左右,指著前突的控鶴軍笑道︰“涼軍不過如此,連最基本的戰陣之法都搞不明白,此戰我軍必勝!” 一旁,眾多副將也紛紛出言附和,一時間,張駿的征虜軍在他們眼里已經和土雞瓦狗沒什麼分別了•••••• 曹文柱下令道︰“弓手上前,待敵軍進入射程,便狠狠地射,休要讓他們小瞧了咱大匈奴。” 這邊的漢軍已經開始跳動。涼軍卻仍然穩步前進。就在曹文柱一臉不屑地看著涼軍靠過來時,卻發現他們在距離一箭之地還有十來步的地方停下了。 “難道是臨陣怯敵?”曹文柱心中如此想著,還沒等他再次嘲諷,就听對面忽然響起“嗡”地一片弦響。再抬頭看時,輕松的笑容瞬間就凝固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瞪大了的眼楮和長大的嘴巴•••••• 只見漫天箭矢在半空飛了過來,沒等漢軍做出反應,就如瓢潑大雨版落在了漢軍的弓手陣里。 “啊!” “我的眼楮••••••” “疼死俺啦!救命!” 一片哀嚎響起,漢軍的弓手如同麥子一般,被成片割倒在地上,只這一輪攻擊下來,就損失了三成。 “立盾!” 來不及想涼軍的弓弩為何射程如此之遠,曹文柱只大吼了一聲,便飛快地向後躲到了刀盾手的後面。有些方才還談笑風生的副將反應稍遲了一些,轉眼就被第二輪箭雨釘在了地上,好些人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羽毛,好似一只大鳥。 “這涼軍的弓不但射的遠,怎地射••••••的速度也這般快?” 戰斗剛一開始,曹文柱就被打蒙了,這完全和他經驗中的戰斗不一樣。 “咚咚咚咚咚••••••”持續有力的鼓聲響起,控鶴軍邁著整齊的步伐繼續推進,他們不但一排排地輪番射擊,而且在射擊後還會隨之前進。就如同一層一層的海浪,不斷翻卷,仿佛沒有盡頭。距離越近,箭矢的殺傷力就越強。哪怕是漢軍龜縮在盾陣後面,也免不了要受傷。 “將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沖出去貼近了打!”一個漢軍的副將手持大盾,邊退邊喊道。 曹文柱當然知道該怎麼辦,只見他也抽出佩刀,大喊︰“兒郎們,隨某家沖上去,砍死這群王••••••八••••••蛋!” 看到對面的漢軍動了,張駿當然不會讓控鶴軍近戰,他猛地一舉手,喝道︰“退!” 控鶴軍的後退並不是反身就走,而是在輪番射擊的同時不斷向後倒退。這時候,漢軍的馬隊也出動了,他們高舉彎刀,哇哇亂叫地呼號著,向前猛沖。 王猛一直注意著對面騎軍的舉動,見他們想要沖擊大都督所在的控鶴軍,便提起了通身鐵打的大戟,一提馬腹,率先向前移動,重騎在左右跟了起來,更多的馬蹄隆隆響起。馬蹄逐漸加速,王猛率部向前慢跑。 一百五十步,王猛大喝道︰“殺!”立刻策馬向前沖刺。大股馬兵如同洪流一般斜斜地猛沖對面中路。 漢軍並非弱旅,曹文柱也不是庸將。他見涼軍的騎軍沖了過來,就立即下令步卒停下,就地列陣。為將者,最主要的就是審時度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只會葬送全軍。雖然看著眼前的兩軍弓弩手從容退去很是不甘,但也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麾下的馬隊能夠擊敗涼騎! 漢軍前面的弓箭手早就死傷殆盡,步卒密集長槍陣凸了出來,後排長槍自人間伸出來,方陣前方密密麻麻像是刺蝟一般。這時候,漢軍的騎兵也頂了上來,雖然是輕裝,但也不能小覷。 可王猛二話不說,摘下鞍上的弩機抬手就射。後面的一千部下也紛紛效仿,漢軍騎兵還沒等沖到近前,就先是迎來一陣如蝗箭雨。頓時,落馬聲、慘叫聲響成一片,漢軍馬隊人仰馬翻,漏出了極大的空白。 王猛抓住機會,貫穿而入,猛••••••插中間的空蕩,直奔漢軍步卒! “嗖!”地一聲,手里的投槍脫手,只見前面一個拿長槍的士卒慘叫一聲。借了戰馬速度的沉重投槍猛然穿進那士卒的胸膛,人被沖力撞得向後一翻,一連翻倒兩人。電光火石之間,王猛已沖入敵陣,一桿鐵戟被他舞得上下翻飛,鋒刃所及之處,無不鮮血四濺。後面的重騎紛紛抽出背上的手刀,嫻熟地用左手托住刀身,橫到一側,只听得“喀”地一聲,一個腦袋歪倒,鮮血向泉水一般噴濺出來。 重騎兵在沖鋒的道路上幾乎就是無敵的,除了劈砍之外,還有瘋狂地沖撞踐踏。有漢軍用長槍刺、用環刀砍,但除了在龍驤軍身上劃出一道火星外,並無作用。 就這樣,漢軍的長槍陣立刻動搖,少傾崩潰,無數的步卒向後涌去。 “大都督,王將軍突破中路,殺進陣中了!”一個親兵稟報道。 張駿這時已在高頭大馬上,他自己都看得到中間的場面,那邊亂哄哄一片,一大片漢軍步營已經散架。他一時間有點目瞪口呆,開戰才不到一盞茶工夫,王猛果然對得起它的名字,這也太猛了點吧•••••• 而且那廝根本不停,前方重騎在陣中橫沖直撞,漢軍的輕騎重整隊形後只能追在他們後面。 這時候就不需要再端著了,正所謂“趁你病,要你命”,張駿直接下令道︰“全軍出擊!” “得令!”一個傳令兵拿起令旗,飛奔而去。 早就按耐不住的胡碩接令後興奮地大吼一聲,操著自己的拍刀就往前跑,生怕跑得慢了沒有腦袋砍。他身後的部下也嗷嗷怪叫著大步向前,真是有什麼樣的將軍就有什麼樣的兵,這風格是可以遺傳的。 王猛率龍驤軍左營一千重騎連貫了漢軍三層步兵方陣,但曹文柱並非沒有兵馬可用,他不斷安排軍卒斷後拖延王猛的腳步,一等到龍驤軍的馬速慢了下來,就立刻組織自己的部下圍攻。 這就是有經驗的將領,哪怕是在敗退,可一旦抓住機會,隨時都有可能翻盤。 重騎兵的威力就在于沖鋒起來勢不可擋,如果被困住沒了速度,笨重的鎧甲就會成為致命的拖累。王猛正要帶部下從側翼穿出去,忽然就听對面一個猛漢大喝道︰“哪里走!”手提長槍便迎戰上來。 “找死!”王猛同樣大吼一聲,策馬相迎。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東征(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且說漢軍中一員小將叫罵著向王猛迎面沖來,王猛也毫無怯意,趁著戰馬沖刺交錯之際,他揮起鐵戟照頭一掃,“ ”地一聲巨響,對方長槍木桿被猛力斬斷。王猛的大戟趨勢不減,直接便將那敵將劈成兩半,鮮血濺了滿臉。 這時又有騎將片刻後迎將上來阻擋,王猛戰馬沖至,“鏜!”只見火花亂濺,將一騎連兵器帶人撞落下馬,向前奔了幾步順手一揮,又斬一人下馬。 此時,這柄跟隨他多年的鐵戟已經崩了鋒刃,王猛心道此戰回去就讓大匠劉畫也給自己定制武器。暫且將鐵戟插到地上立柱,左右侍衛遞馬槊上來,一股重騎跟著他猛貫上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人能擋。但敵陣中間更多的兵力分左右兩翼包抄上來了。 王猛見前方人馬密集,剛勒馬稍歇,減緩沖刺速度,準備轉向再沖。在這沒有速度的當口,便見左翼一漢將舉著一桿長槍沖來,大喊道︰“某家曹文柱,當面何人?” “背祖棄宗之徒,不配知曉某家姓名!”王猛大喝道。 曹文柱怒極,此時雙方馬已沖至,他揮起大槍照著王猛的腰部掃過來。槍圍風覆蓋,將至的軌跡籠罩王猛全身。 曹文柱好歹也是晉時的大將,馬上功夫不弱。王猛听得槍桿攜風而來,情知不妙。再加上他大戟已棄,馬槊並非其所長,只得將兵器橫在身前防守。 曹文柱看到王猛的舉措,自以為這眼前的涼將不敵,便沒有收力,掄圓了打來。說時遲那時快,就當兵器相交的時候,王猛忽然一伸手,“砰”地一聲,竟然生生拽住了那長槍前端矛頭處的紅纓。得手之後,他立刻向後猛地一拽,打算將曹文柱拉下馬來。 可不曾想力道拉了個空,那曹文柱反應也很快,見事不對徑直放手丟了兵器。 一回合過後,王猛調轉馬頭,急著乘勝殺過去,卻又被撲上來的數騎擋住,只得迎戰。 戰圈之外,胡碩率領的虎捷軍右營已經沖殺上去,但王猛還困在敵人內部沒有出來。張駿立刻喊道︰“傳令胡碩,馳援王猛!” “得令!”傳令兵馬上應答。 只見戰團中心,塵霧彌漫,一串騎兵在里面橫沖直撞,那是王猛的人馬。剛才張駿看了一番,王猛似乎想向左突擊,但多次迂回沒法過去。騎兵沖到敵營後沖鋒速度減慢,隨著馬力消耗破陣能力會越來越弱;要是不保持機動被密集步兵圍死,那就只有等死了。 “傳令李m,自右翼射穿敵營,策應王猛後方。”張駿當即又下令。 很快一陣鼓聲急促響起,已經撤到後面休整的控鶴軍再次排成嚴整的隊列,邁著整齊劃一的腳步緩緩向前移動。一時間鼓聲和吶喊聲大作,驚天動地。待到漢軍進入了射程,漫天箭雨再次降臨,不知有多少漢卒倒在了地上。 那前方是曹文柱新調上來阻擋胡碩的長槍陣,可沒等交手,便有一大片倒在了箭下。 “殺!”胡碩忽然一聲大喝,手提拍刀猛撲上去,上身一個旋轉,沉重的兵刃向敵軍陣線橫掃而過。他那凶神惡煞的大臉,殺氣騰騰,如同是地府惡煞降臨。 戰陣之上,塵埃籠罩在半空,在風中如烏雲一般席卷盤旋。一股股的鐵騎在茫茫人海中涌動、好像洪水四面橫流;東北面一大片卻是亂作一團,仿佛鬧市上一般雜亂,一面高高豎立的旗幟緩緩傾倒,四下刀槍翻飛,混戰一團。 漢軍大陣中間,王猛所部的速度已經減緩。按照他的經驗,在敵營中沖一會兒就該調轉方向找空蕩殺出去,反正威風已經抖夠。 但此時他發現後方一片混亂,敵軍東面已經崩潰,無數的涼軍將士已經在亂兵中邊追邊殺。王猛並不知道張駿讓全軍都在為他服務,一時間還有點不知所措。 “居然沒被圍困••••••那似乎不用急著殺出去,往哪里沖?”戰陣之上情況瞬息萬變,主將一定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做出決斷。 “向左翼進攻!”王猛顧不得多想,舉起部將呈上的備用鐵槍大喝一聲。遂率重騎兵當先,大股馬兵跟到一起,向左邊涌去。 很快視線內看到了虎捷軍右營在圍攻一個步兵方陣,空中箭矢亂飛、長槍如林。 控鶴軍正繞著漢軍的方陣不斷射箭。敵步兵被騎兵圍攻、弓箭手不敢上前,只在陣中向空中胡亂拋射;前面全是密集的長槍兵。胡碩看到陣營中被射得出現了空缺疏漏,便拔刀沖上去嘗試破陣。 此時王猛也已帶人殺近,他故技重施,先用重鐵槍借著戰馬沖鋒投擲,快如閃電。“ ”地一聲撞開一個缺口,片刻沉重的鐵騎趁機沖入,頓時馬刀居高臨下在飛速之中收割稻草一般。左右親兵重騎也隨之撕開缺口,大量重騎兵沖撞上來,瘋狂刺砍踐踏。 那些漢軍步卒見到沉重的戰馬像巨石一般碾壓到陣中間來,很少有人還敢在前面站得住,紛紛避讓躲避,進一步撕裂動搖了陣營。 王猛向右一側身,待戰馬沖近,一刀照著一個士卒的後腦勺猛劈下去,“ ”地一聲,那士卒一聲慘叫向後撲倒。片刻後,沉重的重騎馬掌徑直踩到那士卒背上,骨頭斷裂、血肉變形的聲音听得人頭皮發麻。 “噗!”忽然一桿長從一個舉著長槍的步卒脖子上刺入,長槍飛快地變化方向,因為馬在沖刺,很快就從那人脖子里拔了出來,槍頭一甩,大片的鮮血飛到空中。 前面的人群轟然崩潰,四下逃竄。王猛再抬頭看時,只見鐵人似的胡碩正舉著拍刀瘋狂劈砍,一刀下去,當面哪怕是五六人,也全都被斬做兩段。 “大石葉!”王猛不經意間喊出了胡碩原來的本名。 胡碩听得聲音熟悉,轉頭見是王猛,就喊道︰“今日殺得盡興,俺與王將軍並肩迎戰!” 另一邊,張駿策馬上前,震耳欲聾的嘈雜喊聲響成一片,眼前煙霧騰騰,看不清敵方陣營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王猛和胡碩已經從左右兩翼攻破了敵人的陣線,控鶴軍部已把對面的陣營大面積撕碎。 此戰進展得非常迅速,張駿不想再等了,他決定徹底將漢軍擊潰。大喊道︰“鼓號齊鳴,全軍出擊!” 中軍後面一排號手鼓足了腮幫,嗚咽蒼勁的號聲響起,所有的戰鼓也“咚咚咚”敲響。鼓聲如同催人加速的伴奏,轟鳴的馬蹄聲配合其中,張駿親率中軍的親兵蜂擁而上,中間方陣中的征虜軍旗迎風招展。 “殺殺殺!”刀劍高高舉起,步兵邁著沉重整齊的步伐緩緩前驅,好像海浪一般涌動。 就在這時,忽然對面煙塵中嘩啦跪倒一大片,周圍很多人也跟著陸續跪倒了。就好像有神仙在中間丟了一顆石子,波浪一樣的漣漪向周圍迅速擴散。 “大都督戰無不勝!” “投降了••••••” “饒命••••••” 震天的吶喊亂糟糟地在大面積敵兵中響起,曠野上跪了無數的人,那些騎著馬的、站著的人在那里發愣,緊接著騎馬的也跳下來跪伏了。 張駿見狀,說道︰“傳令李m,將降兵驅趕集中,讓開道路,全軍繼續進逼!” 降兵被要求扔掉兵器,驅趕擁擠到中間。征虜軍無數步騎繼續向前砍殺敗退的漢軍。 曹文柱的大陣一崩,立刻兵敗如山倒,神仙都止不住,列陣的兵馬亂作一團爭先恐後向後逃跑。張駿大部人馬也在追擊進攻中失了隊形,軍隊一旦失去陣營想重新集結整頓,一會半會兒幾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戰場在此時已經失去控制,不過涼軍的亂兵是在乘勝瘋狂追殺,敵軍則是在到處亂跑,形勢已經無法逆轉。 弓弦 里啪啦亂響,亂哄哄的龍驤軍左營重騎兵追得最快,一邊追一邊用配備的槍托弩機對那些移動的逃兵當靶子射。“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盛況似乎再次重演,他們已經遠遠把步兵甩在身後。 干燥的曠野上彌漫的黃塵好像熊熊燃燒的火焰,無數奔跑的漢卒仿佛在火里飛奔。戰場誰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哪股人馬,都在亂奔,曹文柱身邊只剩親兵,沒人可以指揮現在的軍隊。 地上全是漢軍死傷的人,騎兵毫不留情地從尸首傷兵上踐踏而過。戰場的接觸面有限,很多虎捷軍右營的將士到現在還沒殺上一回,只剩下跟著跑了。于是人們爭先恐後,要追上去殺幾個人,以滿足走了幾天路的期待。 整個白雲道上,越靠近後段,場面就越是殘暴,無數漢軍的兵馬被擠壓,變得愈發密集,只能踩著自己的同袍逃命。很多人直接被踩死,還有的干脆不跑了,倒在路邊仰著頭大口呼吸,聲音就跟破了的風箱似的。一些人跪地求饒,但很快被密密麻麻的自己人推翻踐踏,慘叫聲討饒聲在路上震天響。 就在這時,亂兵中一個聲音大喊道︰“別擠了!大伙兒快丟下兵器求饒!” “已經敗了,投降撿條命罷。” 忽見追擊的人馬中一隊衣甲嶄新的騎兵奔來,繡著龍、虎、鶴圖騰的大旗在風中飄揚。這正是張駿帶著親兵趕了上來,他大喊道︰“兄弟們,就地停止,我軍已勝多殺無益!” 又有將領喊道︰“中軍將令,停止屠戮,抗命者斬!” 那隊馬兵呼嘯而過,所到之處的涼軍將士都停了下來,仰頭看那旗幟。漢軍亂兵頓時大片跪地高呼,喊聲亂七八糟,隱隱有什麼“菩薩心腸”之類的馬屁話。 張駿俯視跪在地上的一大片的敗兵,大聲道︰“爾等皆‘中國’之民,被胡虜威逼裹挾,全部無罪;有罪者,匈奴酋首劉曜也。今日凡是降了王師的,一律不予追究,或入涼軍為卒,或發遣還鄉,悉听尊便!” “謝將軍大恩大德!”降卒胡亂喊道。 張駿用刀指著受傷了倒在地上呻吟的人,下令道︰“救人。” 他抬頭看去,只見地平線處塵霧騰騰,一隊馬兵正在遠去。並非是張駿心慈手軟放了曹文柱一馬,而是他知道周同正在等著他們呢。 龍驤軍右營的輕騎已經在白雲路上等了一整天,周同也沒浪費時間,而是讓手下將路徹底封死了。等粗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才讓十分疲憊的軍卒開始休息。 夜幕降臨,忽然一個披著甲的軍士縱馬奔回,大喊道︰“漢軍回來了,三里地外洶涌亂走,人多得要命!” 周同揮手道︰“干活了!” 路兩邊一陣吆喝聲,人們紛紛從雜草堆莊稼地里爬起來,顧不得許多,紛紛上馬。 待一切準備停當,周同用馬鞭指著前面對部下說道︰“等漢軍到了正面,咱們休要管其他的,就一擁而上,殺一陣再說” 部將點頭道︰“我看行,漢軍這時候退回來,想必已經敗了。倉惶潰逃,定無戰心,只管正面猛擊即可!” 沒過多久,就听到山谷中的嘈雜聲和凌亂的腳步聲,先是稀稀落落幾騎奔出來,然後就見密密麻麻不成隊列的步兵緊隨其後,旗幟歪歪斜斜地被人扛著,眾軍完全不顧前後左右,徑直涌來。看這般淒慘的模樣,哪還有當初入白雲道時的精銳模樣。 前面的數騎馬兵剛剛走到路前,忽然就見前面好似有一支騎軍正在嚴正以待•••••• 周同抽出手刀,在身前劈出閃光,暴喝一聲︰“殺!” 頓時,龍驤軍右營的將士們隊列也不顧了,彎彎曲曲一排排的人端著弩機、拿著投槍就爭先恐後地蜂擁向前沖鋒。 一陣密集的弦響,無數箭矢平直射出,向漢軍飛瀉而去。頓時慘叫四起,前面的騎兵勒住馬調頭後退。 少頃前軍就打了起來,直接混戰,漢軍倉皇失措亂作一團,邊戰邊退。周同騎馬跟著眾軍沖出,只見一隊騎馬的漢軍中圍著個武將,明顯是條大魚,便他拍馬單騎殺入。 中間隔著的幾個漢軍步卒見涼軍沖來,丟掉刀槍掉頭就跑。周同側身揚起投槍,猛地從一個漢兵背後捅了進去。隨後,又立刻放棄投槍,從背上拔出刀來。 戰馬沖刺未停,僅憑沖力刀鋒“ ”地一聲擊中了一個馬兵,頓時血濺到半空。戰馬受力轉了個方向,周同繞了個小圈,繼續沖去。那小隊護衛的漢軍騎兵竟然不懼,片刻後二騎一同迎面沖來。兩邊的沖刺都已緩慢,周同左右劈砍,殺落一人,趁勢舉起沾滿血的手刀向那武將沖將上去。 曹文柱大駭,臉色驚懼,身心俱疲之下竟然來不及反應,被周同輕易斬落馬下。那幾騎漢軍騎兵頓時逃奔,四下的步卒也丟盔棄甲只顧潰逃。許多人便丟掉兵器,伏地大聲求饒。漢軍其他將士見狀,知道大勢已去,無數的人紛紛跪地大呼饒命。一時間白雲道上就像一大片莊稼被風刮了一樣倒伏,情形十分壯觀。 周同揪住那敵將尸體的發髻提起來問降卒︰“這廝是誰?” 跪伏在地的一個武將道︰“俺們的主將曹文柱。” 周同大喜,雖是滿臉鮮血卻也不擦,笑道︰“哈哈,老子力擒敵首,大功到手!”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東征(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雖然曹文柱全軍覆沒,但張駿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率領全軍直撲臨洮。這樣一個洮水之泮的軍事重鎮,竟然已經無兵可守,就像被剝••••••光了衣衫的小娘子,在涼軍的粗••••••暴攻勢下瑟瑟發抖。 留守的漢軍眼睜睜看著涼軍前鋒大搖大擺地在洮水上架起浮橋渡河,不到半天功夫就兵臨城下。然後,臨洮內的守軍開門請降了•••••• 臨洮發現了漢軍的屯糧,張駿聞訊,真是喜出望外。他將後軍的指揮權授命給陳珍,親自騎馬趕往臨洮。 在臨洮城的北面,背倚城牆面朝平原,有漢軍一座大營寨,里面房屋很多;此時留守的官吏武將已經盡數投降,張駿和王猛、周同、胡碩、李m等騎馬趕到了已經被派兵守衛的糧倉。 張駿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他大步走進一間房屋,只見里面立著七八個圓柱形的囤,周圍用密竹篾圍著。張駿拔出佩刀來,隨手一刀從中部刺擊去,然後向側面一拉。頓時竹篾被撕破,露出里面的麻袋,麥子嘩嘩流了出來,張駿伸手接住,放到嘴里嚼了嚼,回頭道︰“這樣的糧倉有多少,一共多少糧。” 一個漢國官員忙上前彎腰道︰“回將軍的話,臨洮本有存糧七千斛,後來為了增兵支援,又調來了五千斛,現在共有一萬一千斛,可供應臨洮近左軍、民食用一月有余。” 張駿的眼楮放光,臉色通紅,壓抑不住地興奮。古代戰爭消耗最大的就是後勤,往往運一石糧草就要消耗兩石。目前金城和晉興二郡千里送糧,壓力極大,這些糧食真是雪中送炭! 那官員又急忙說道︰“守將曹壽發現漢軍進逼,得知漢軍已戰敗,就想下令卑職焚毀糧倉。卑職使計策將他騙進屋里,伏兵拿住,這才保住了糧食。” “你做得好。”張駿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道。 那官員頓時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好幾斤,更加賣力地忙前忙後。 “一萬一千斛!”他心里暫時只有這麼個數字在腦海中盤旋。 雖然這些是要供應本地軍隊和民壯的口糧,但張駿根本不會考慮供養俘虜和漢國民夫••••••沒有縱兵劫掠屠殺已算仁義了,敵境作戰又不是平定叛亂,太客氣反而沒有威懾力。把俘虜直接押回晉興郡,包袱丟給竇濤了事。他只需考慮軍隊的口糧,將士們吃飽了才能繼續作戰。 “哈哈哈哈!”張駿控制不住喜悅的心情,猶自笑出聲來。 王猛、周同、胡碩和李m等人見狀也面露笑意,張駿轉過身來,一掌拍在周同的肩膀上,又看李m,吩咐道︰“派人守著,咱們再看看其它糧倉。” 當下又當著漢國官吏等人,大聲道︰“善待投降的漢兒,俘虜先送到 本  僮 突亟絲ゃ! 俗話說得好︰“手中有糧,心里不慌”。一時間張駿走起路也大搖大擺,說話的口氣也不同了。沒法子,到底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郎,前世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學生,心里高興也不必非要裝模作樣地憋著。 及至第二日傍晚回到了 背峭猓 趴К秸庾淺匾膊換帕恕︰壕踉誒錈娌灰﹦簦 湊矣辛賦裕 氚旆 S捎諦那櫬篤鶇舐洌 樅淮擁S侵幸幌倫憂崴上呂矗 趴У醋磐涑薔谷懷隹讜嗷埃 舐畹潰骸骯紡鋂暮涸簦 蠢獻釉趺賜嫠濫悖  眾將听罷,哈哈捧腹大笑。 張駿轉身對陳珍吩咐道︰“接連幾戰下來,受傷的弟兄要好生救治,最好讓俘虜抬著送回晉興郡修整。另外,陣亡的弟兄要收斂尸骨,火化後一並送回晉興暫存。凡是立功的,也要仔細記錄,不得有半點偏差,本都督會親自檢查!” 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陳珍不敢怠慢,當即領命,保證不出差錯。 琢磨了一陣,張駿又說道︰“派人去向韓大帥報捷,然後請他出兵跟進。” ••••••••••••••••••••••••••••••••••••••••••••••••••••••••••• 根本不用張駿專程派人報捷,隴西這片土地上早就遍布著涼軍各部的細作和斥候了,不出兩天,坐鎮金城主持佯攻和大河防線的韓璞就知道了前方的戰況,金城郡武將官吏無不驚詫。 “不到十日就斬獲上萬,會不會是前面的人故意夸大,所報不實?”常常跟在韓璞身邊的那個中年幕僚一直對張駿的打仗能力有所懷疑,這時候更是一臉的不相信,說道︰“還有這樣的仗?” 這時候從晉興聞訊趕來的竇濤听了這幕僚的話,心中不喜,皺著眉道︰“前幾天就送回來三千多俘虜,這回又說在白雲道和臨洮大破漢軍六七千眾,等俘虜送回來。光見到的活人就能有六千多,報一個斬獲萬人之數,有什麼不可?” 韓璞淡定道︰“前鋒打得順利,整個東征軍都省事了,這又不是壞事。老夫以為,可以繼續調集晉興郡府軍渡河進入洮水以西增援,把 焙土黌 嵌冀桓勖欠朗兀 蒙俳 俳釉 鰨 螄碌業饋! 幕僚恍然道︰“只要佔有狄道,就相當于控扼了秦州的咽喉之地,阻斷漢軍西來增援,隴西郡成甕中之鱉也!” 竇濤也很贊同,少將軍目前的氣勢正盛,繼續進攻倒也無妨。雖然本來此次東征的目的是盡取洮水以西之地,然後據河防守,從漢國的隴西咬下一大塊兒肉來,但如果能更進一步,何樂而不為呢? 想及此處,他便說道︰“既然如此,金城郡應再出兵增員正面佯攻的部隊,牢牢吸引秦州主力。而本郡府軍也傾巢而出,接替前鋒軍攻打 背恰6俳 殼胺媯 蛑苯業潰 桿俁氯壕屎恚《 鞔缶 叱齷鰨 蛩齟朧植患埃  韓璞點頭應允, 眾將領命。緊接著,大家都輕松的談笑起來,直嘆韓老帥運籌帷幄,談笑間定鼎大戰。 等到會議結束,竇濤回到臨時為他騰出來的一處廂房,對方才金城諸將的自夸自擂很是不以為然。 他現在認為定鼎戰局的人是沖在前面的少將軍張駿,雖有冒險,但戰機抓得不錯、運氣也不差。前鋒不到十日掃蕩漢軍臨洮主力,用兵快速、然後繳獲糧草一萬一千斛,從根本上彌補了東征軍後勤的壓力。這些雖不能說和韓璞無關,但至少關系不大。 竇濤認為自己沒有偏向某一方,只是中規中矩地向遠在姑臧的大將軍奏報。他先寫了一份文書,然後就立刻準備啟程、親自去前線眼見為實。 但在房屋里來回踱了幾步,覺得此次大捷,大將軍和涼州百姓都會興高采烈慶賀一番,而自己這份奏書卻太平實,完全沒有突出影響。 他急忙走到書案前,提起毛筆重新寫末尾,用了太史公一般的抒情概嘆手法,預言收復隴西全境指日可待!然後又言大將軍文治武功,少將軍胸有大略,天不亡我大晉;更贊主帥韓璞運籌有方,各軍將士齊心用命。涼州上有明主,下有忠勇之將,再現當年輝煌不遠雲雲。 竇濤雖是武將,但也不是莽夫,他出身名門,文筆自然不差。再加上內心激動,一口氣飛快寫完,自己讀了一遍,也覺得文采斐然,言辭豪邁。當下十分滿意,一面忙著謄錄,一面喊隨從進來,交代道︰“等我寫完捷報,立刻以快馬六百里加急遞送姑臧!” 姑臧東門,三騎成品字形從大道上飛馳,一騎老遠就暴喝︰“閃開,閃開!”說實話,大城姑臧里的老少爺妹兒什麼章是沒見過,但一早大街上就這麼縱馬的情況實在很少見,這樣囂張的陣仗,多少年都沒有了。 當中一人身披甲冑,背上插著三面紅旗,每面上都寫這一個字,連起來就是︰急!急!急!那人一邊催馬疾馳,一邊大喊︰“捷報,捷報!東征軍前鋒少將軍駿,十日斬獲漢軍萬人••••••大捷••••••大捷!” 無數的百姓和路人正駐足觀看,听到這個消息,先是一愣,接著就是歡呼四起。所謂軍國之事,如今在轉眼之間就路人皆知。當然這種好消息路人皆知也沒有什麼壞處。 晉使史淑和王沖正在上朝的路上,這一段時間涼州已經完全倒向了大晉,所以他們的狀況好了太多。再加上史淑在涼州文名日重,又是少將軍張駿的老師,所以就恢復了參議州事的資格。 兩人听到馬蹄聲急促和喊聲,便叫人把車馬讓到了路邊。這種急報可不多見,他也很好奇,專門從轎子里走出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飛奔的駿馬,一臉從容中帶著一種舒坦。 等到听清了內容,史淑臉上笑意更濃。一旁的王沖拱手道喜︰“史兄收了一個好學生。” 史淑口中謙虛,但得意之色也掩飾不住,只是擺手道︰“我這個老師可沒教他什麼••••••” ••••••••••••••••••••••••••••••••••••••••  背峭猓 趴и謚芯笳是跋蛭髡磐  彰俺 淮笸嘔瞥荊 絲ェ 砩暇鴕 攪恕 周同騎馬到帳前,翻身下馬,順著張駿的目光眺望一眼,走過來說道︰“大都督,援軍已到三里之外。韓老帥真是穩操勝券,等咱們打得差不多,就撿 背搶戳恕U庾鞘鼐5貌歡啵  拊  [ 拿婀ヶ蠔囊材馨押壕拿弧9и 背塹墓 停 咽前逕隙ゥイ氖隆! 張駿隨口道︰“來的是竇濤竇郡守,可不是韓老帥。再說了,咱們把外面的肉啃完了,骨頭還不給人留幾根?” “骨頭里有油,香著哩。”一臉郁悶的韓虎道。他前期打得太順,張駿便讓他看住 背搶 氖鼐  自頻賴拇笳驕兔宦稚希 衷誑墑鍬估紊⑴ 張駿稍微尋思了一下韓虎的話,覺得 背塹撓退 鈑屑壑檔木褪橇甘常 裾庵志魯欽潁 隙 岫諢 暌隕狹覆藎 拍鼙 獗晃 懶瞬還к雲啤 他便說道︰“糧食一人能背多少?難道大伙兒還能背回廣武郡去,有的吃就沒事了。” 就在這時,陳珍也朝大帳走過來,听到二人說的話,便笑道︰“這下韓老帥可不會說主公輕敵冒進了。” 陳珍和韓璞的關系莫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能到大都督麾下效力,還是當初韓璞的推薦。所以眾人見到他,就閉口不談韓璞的事情。畢竟人家現在相當于世軍中的大管家,參謀、護衛、後勤、記功全握在人家的手里,誰也不會平白得罪他。 張駿心里倒是很清楚,這次作戰除了自身實力強外,還有運氣的成分,是否能快速除掉白雲道的漢軍主力、一萬一千斛糧食是不是能保存,這兩個環節都有無數可能。 他不動聲色地說︰“韓老帥求穩,不過部署大局還是十分老道的。他雖不會像咱們這樣繪制詳細的地圖,卻對隴西的山川形勢如數家珍,讓我們繼續進軍狄道,此乃一陣見血的招數。” 從 背茄匕自頻藍  攪雖  呔褪橇黌 恰A黌 傺刈配  魅ュ 褪塹業懶恕 狄道古代為狄人所居,故名狄道。《史記•孝文帝本紀》、《後漢書•百官志五》說︰“縣有蠻夷曰道”。秦穆公用由余之計,向西開拓,西戎八國臣服于秦,隴坻以西綿諸、緄戎、翟之戎,相繼為秦所征服,並在當地設“縣”、“道”管理。秦伐西戎後設置了縣(今天水一帶)、冀縣(今甘谷縣)、道(今武山縣)、綿諸道(今天水)、狄道等。秦始皇統一六國,拓疆闢土,開始在民族地區設“道”進行統轄。所謂“道”,與內地的“縣”是有區別的。《漢書•百官公卿表》說“縣有蠻夷曰道”。 狄道作為隴西的兵家必爭之地,一直戰事不斷。最著名的當屬三國魏正元二年(蜀延熙十八年,255年)時魏征西將軍陳泰迫退蜀軍的一次奔襲作戰。 當時,蜀衛將軍姜維乘魏大將軍司馬師病亡,督車騎將軍夏侯霸、征西大將軍張翼等數萬人攻魏。到達 焙笏煜虻業瀾N赫魑鶻 綠├褐荽淌吠蹙 仕拷イ業潰 手髁ψ猿虜值醬錆螅 僨 魘窬 結果王經輕敵,不俟陳泰軍至即擅擊蜀軍,先後敗于故關、洮西,大部傷亡或逃亡,殘部萬人還保狄道。姜維乘勝圍狄道城。魏大將軍司馬昭命長水校尉鄧艾出任安西將軍,與陳泰並力抗擊蜀軍,並遣太尉司馬孚為後援。 陳泰與鄧艾軍會合後,分三路進至隴西,避開蜀軍,出其不意地繞過高城嶺(今甘肅渭源西北),進至狄道東南山上,燃火擊鼓與城內聯絡,守軍見援軍至,士氣大振。姜維督軍沿山進攻,被魏軍擊退。陳泰揚言截斷蜀軍退路,蜀軍震恐,遂撤軍退走鐘堤,狄道之圍遂解。 從此歷史戰役可以看出,一但駐守狄道的守軍有了充足的防備,想要攻破是十分困難的。但如果真的能夠出其不意佔領狄道,則進可輕易威脅還在與佯攻的涼軍周旋的秦軍主力,退可掐住隴西咽喉,秦州再想派援軍就沒指望了。 張駿回頭對部將說道︰“胡碩負責交接防務,這回韓虎所部當先。等晉興郡府軍一到,即可出發,全軍逼近狄道!”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章 兵臨狄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下達了進擊狄道的軍令,諸將都很興奮。接連兩場正規戰斗,涼軍雖然沒有損傷多少士卒,但軍功也不夠填飽所有人,士卒是按照人頭分田地、將佐則是以軍功升階位,好多人跟著走了這麼遠,一個人頭都沒砍到,怎麼可能甘心,所以大家都還想著再克一城,。 張駿又看了一會兒 背塹某鍬ュ 肫鵯凹柑炷歉霾蝗米約荷淥牡薪  睦錁谷灰壞閫春薅濟揮辛恕3撬鞫 虢擔 裨蚓褪撬纜芬惶酢U食岫 背竅氯 橇咕 笠〈蟀讜謁茄燮イ紫戮  恢 聳蹦塹薪 吹秸庋那樾危 嶙骱胃惺塴ゃゃゃゃゃ 晉興府軍的將領先行到達大營,交接防務。 張駿把 背塹奈F槍ス陸揮山爍  值鵲膠竺嫻拇蠊稍 喲舐飛獻呃矗 潘閌欠帕誦摹2還孕 參康氖撬籽劭醇磯 鋪鶯凸ヵ淺盜頸蝗送下砝 腦松俠矗 牡潰嚎蠢床 鞘侵揮凶約好揮惺裁窗旆ㄆ瞥牽 土 轄  憊ヵ且踩 顆狼健 下午,張駿與征虜軍開始沿白雲道向臨洮進軍。 一路無事,及至臨洮,張駿依照陳珍的建議,留下虎捷軍左營一千人及控鶴軍一部共兩千人帶著一群民夫駐守,他自己則親率其余人馬毫不停留地直逼狄道。 這時候,涼軍一直在聲東擊西、主力在洮水以西的情報也已經被送到了秦州刺史呼延的案頭。古代作戰除非有明確情報,否則只能靠主將去猜測,這倒不是呼延水平不行,而是信息的延後性必然會導致決策失誤。所以面對之前的錯判,呼延並沒有慌張,他叫來了隴西郡守李臘扎,重新擬定了作戰部署。 正所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呼延很輕易就判斷出涼軍下一步的目標是要攻佔狄道以斷其後路,于是就派精兵五千回防,等張俊剛到臨洮的時候,這些援軍已經進駐狄道,只不過張駿還不知道罷了。 涼軍斥候剛剛到狄道附近活動,就見十來騎從西邊來,一頭扎進了狄道城里。 涼軍斥候沒來得及反應,只能遠遠看著,他們當然不知道那一小隊人里竟然有大人物。其中一個將領不是別人,正是秦州刺史呼延麾下大將——隴西郡守李臘扎! 李臘扎也遠遠看到了涼軍斥候,不由得唏噓一聲︰“要是走得稍微晚半天,咱們必定要被堵在狄道城門之外了!涼軍實在太快,這已經打到了狄道?” 他身邊的隨從罵道︰“ 背鞘匾煉嘶褂辛黌 亟  鬧 允遣蒞  觳壞驕桶唁  暈鞫 舜蟀耄∪綣業澇儆猩潦⑶ 範濟渙耍 勖喬} 罹率且 話茸櫻  李臘扎道︰“這仗打得確實憋屈,往年都時咱們壓著涼軍猛揍,現在卻反過來了。听說涼軍前鋒叫張駿,此人非比尋常,是涼州的少將軍。去年冬他就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溜掉,搞得秦州軍在皇帝那里無法交代!” 李臘扎是奉了呼延的將令來主持狄道防務的,誰也沒料到局勢會壞的這麼快,根本沒有應急預案,只能臨時決定。好在他作為隴西郡守對下轄各地重鎮了如指掌,不然換了其他人恐怕一時還無法勝任。李臘扎接令後不敢耽擱,立刻移交了手中的軍務後,就只帶了十幾個侍衛連夜狂奔,總算在涼軍抵達前趕到了。 不過,比起李臘扎,動作更快的是劉棟梁,這個長年在深宮內的宦者經過千里逃命,沒過多久就已經到長安了。護送他的漢軍半路走散大半,他跑得太快,就連身邊的幕僚也沒了蹤影。 劉棟梁是單騎奔到長安。由于沒人照顧,他渾身衣衫髒亂,狼狽不堪。這樣一個人卻騎著馬,在各驛館和城門口都被盤問過。各處的官吏知道是皇帝親任的監軍單騎回來了,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們以為涼軍已經快打到門口。劉棟梁走一路,就讓一路的官民人心惶惶。 他剛走到城門,就見一個面生的宦官和一隊士卒等在那里。宦官說︰“皇上要見你,跟咱家來吧。” 劉棟梁道︰“這樣面聖太失禮了,讓俺回宮換身衣服。” 宦官冷冷道︰“您都急成這樣了,還有時候換衣服?是軍國大事要緊,還是禮數要緊?走罷!” 劉棟梁沒辦法,只好狼狽到了皇宮,走到大殿前時,只見衛士和里面的大臣、宮人紛紛側目。他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走了進去,急忙伏倒在殿下,遠遠的寶座上坐著人,他哪敢看? 匈奴漢國的皇帝劉曜近來身體不好,臉色有些蒼白。初夏之時受涼染了風寒,雖不是大病,但至今還不見起色。和時間傳聞中有所不同,劉曜並非是一臉橫肉的莽夫模樣,倒像是個文質彬彬的文士。若非身上帶著一股子怎麼也抹不掉的殺伐之氣,恐怕不會有人認為他就是讓整個北方大地顫抖的一代霸主。 劉曜早就知道這劉棟梁的事情,這麼一個奴才,即便是得寵,殺了也就殺了。但此人還是羊皇後身邊的得力之人,而皇後現在還懷著第四個孩子。所以劉曜忍了又忍,竟然沒有殺劉棟梁的意思。 他只是問︰“你這奴兒,前方發生和何事?” 劉棟梁腦子里一片空白,伏在地上一言不發,實在不知如何說起。 一個大臣怒道︰“皇上問你話呢!” “奴婢••••••”劉棟梁急道,“奴••••••奴婢不知••••••” 劉曜一生戎馬,涼州犯邊的事情他還真沒放在眼里。目前和張氏周旋的都是府軍漢兒,真正的匈奴鐵騎就沒出動過。他相信,無論張氏在隴西佔去多大的地方,只要放出風去,說自己要起中軍親征,那張氏就得灰溜溜的滾蛋,無論是土地還是人口,不但得全部吐出來,甚至要加倍歸還。 這不是自大,而是一個雄視天下的馬上皇帝的自信。 他用揶揄的口氣問道︰“朕派你去巡視秦州,你沒去?” “去了••••••奴婢去了。”劉棟梁感受到皇帝怒意,驚懼之下身上開始發抖了。 劉曜威嚴的聲音又道︰“那你這般模樣跑回來,秦州已失?” “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劉棟梁哭了。 “廢物!” 劉曜看他這般作態,什麼心思都沒了,揮手讓侍衛將其叉下去,冷聲道︰“遣使,給涼州張茂下旨,責問其犯邊之事。讓其立刻退兵,並交納錢百萬貫,糧五十萬斛。如若不然,朕便與其會獵于大河之畔,親自去取!” ••••••••••••••••••••••• 眼看著時令就要進入六月,天氣仍然那麼熱。 張駿站在洮河邊上四下查看,之間西面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原野上蔥蔥綠綠,天空蔚藍河水清澈,隴西平原在這個時代著實是好地方,既利于農耕又便于交通。難怪歷史上歷個在涼州建國的割據政權都要和關中的王朝打生打死,雙方甚至不惜投入舉國之力角逐爭奪這塊地皮。 人馬連綿不絕,前面的戰兵行軍步伐整齊,“喀••••••喀••••••喀••••••”的聲音和鼓點緊密結合,十分具有韻律感。 就這樣,全軍更加靠近狄道城,來到了城池的西邊。張駿一路觀察了一番,這狄道城確實地形險惡︰它號稱扼守洮水,直接就建在洮河的邊上,一側是水,另一側就是連綿的高山,根本沒有繞路的可能。 更何況,狄道的城牆十分高大,還有非常寬闊的護城河,著實在建此城時費了一番工夫。 走近了一些,張駿看到了架在城牆上的無數床弩和投石機,還有許多帶著尖刺的器械,一看就是用來防止敵人爬城牆的。此情此景,張駿頓時頭皮發麻,心道︰“這差事實在干不來,除非把征虜軍全填進去,否則實在沒有破城的可能。” 張駿請陳珍和其他將領都來議事,詢問如何破城。 陳珍直接說道︰“若是大都督不欲以軍卒蟻附登城,那就只能將狄道城圍住,待其糧盡,自然不攻可破。” 打仗居然靠餓死對方,這得多少時間? 如此方法,張駿根本接受不了。如果狄道城里的糧食夠吃三年,難道還等三年不成? 一旁的胡碩忍耐不住,嚷道︰“大都督愛惜士卒的性命,可咱們也不能太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吃了這口飯,還怕死麼?” 張駿心下難受,回顧眾將道︰“都是媽生爹養的,如果采用蟻附之法,傷亡一定不小。咱們征虜軍底子薄,經不起這麼折騰。再說打完仗回廣武郡了,鄉親們問本都督要丈夫、要兒子,本督怎麼說?” 就在愁得直撓頭的時候,張駿突然想到了狄道城頭的投石機,突然一拍手,喊道︰“怎麼把它給忘了!” 廣武郡的扭力投石器已經不少了,只是這次急行軍沒有帶上。若使用扭力發石機配合著水肥(石油)來攻城,那畫面,張駿已經無法想象了。 你們不是躲在烏龜殼里麼,那老子就用火烤死你! 他當即下令︰“飛馬傳令匠作監令索三戒,給我把扭力發石機走水路運來,還有水肥,兩者多多益善!” •••••••••••••••••••••••••• 秦州刺史呼延的中軍大帳內,氣氛有些壓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當面的五千余涼軍已經被證實是佯攻的偏師,他們被耍了。 當前洮水以西已經不復為漢國所有, 北晃  Х 紜 黌 蛑苯涌 漚檔校 問萍弊 畢隆8慰齙業酪蒼諉媼倭咕慕ュ 雎ソ鞫加星愀駁奈O鍘 好在隴西郡守李臘扎已經親自到狄道坐鎮主持防務,此人乃是軍中宿將,斷不會再有失誤。 一個部將出言問道︰“將主,如今情形與我軍不利,是否要退避三舍?” 沒等呼延回答,另一人就反對道︰“退避三舍?這個時候撤,說好听點叫戰略轉移,說難听了就是他娘的跑!絕對不行!” 說話的是南安郡守陳安,同樣是漢人,但卻最為強硬,一直是主張武力掃平涼州的。 呼延拍了拍桌案,道︰“撤是不用撤的,既然他們要打狄道,那就讓他們打去,吾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能破得了狄道城!” 說罷,他揮手道︰“通傳三軍將士,明日一早全軍集出營,擊破當面之敵後不要停歇,給本將佔了榆中。” “諾!”眾將領命。 等其余的人散去,陳安獨自留下問呼延︰“將主,為何要奪榆中?” 呼延嘆了口氣,道︰“此戰無論如何都是敗了,金城、晉興都是堅城,取之太難。要想面上好看一些,就只能撿軟柿子捏。榆中咱們才廢棄不久,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地方,涼軍不會和咱們死戰。” 陳安點了點頭,道︰“復了榆中,此戰雖敗,也有交代。” 呼延搖了搖頭,說︰“朝廷不信任漢兒,皇帝陛下也不能一意孤行。若是所料不差,等此戰結束後,本刺史恐怕就要歸鄉了。” 陳安听呼延如此說,心里猛地一跳。他和李臘扎是秦州僅次于呼延的大員,一但呼延去職,那繼任者十••••••有•••••••八••••••九會在他們二人當中選出! 作為北地漢兒,在匈奴人的朝廷里一路爬上郡守的位置,陳安吃了多少苦頭只有他自己知道,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要不斷的向上爬,直到再也沒有人敢歧視侮辱他。 陳安假意寬慰道︰“不至如此••••••不至如此。您在秦州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帝陛下怎會棄您于不顧?” 呼延只是嘆氣,沒有再說話。他現在只想趕緊把榆中奪回來,好讓自己有個稍微體面一些的收場。可呼延萬萬沒想到的是,就是這個在他眼中不起眼的地方,讓他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一章 保衛榆中(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清晨的霞光毫不吝嗇的散出光芒,刺在小卒魏順的眼楮上隱隱作痛。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原,平整的好像是沒有波瀾的湖面。沒有看到樹木,只有各種低矮的綠色植物在風中輕輕搖動。四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沒有昆蟲鳴叫,也沒有鳥獸驚擾的聲音。只有成片低沉而有力的呼吸聲,仿佛成千上萬的人在呼氣。 就在這片呼吸聲中,一聲淒厲的號角突然劃破天地。魏順猛然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正前方望去。接著他的眼神一下變得僵直,露出恐懼和緊張的神情。 在他的正前方,遠處天地相交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幾面旗幟,然後是一頂頂尖尖的頭盔,接下來便是頭盔下凶狠的面孔、粗壯的身體和高大的戰馬。 因為距離遙遠,魏順沒有辦法看清楚面孔上的五官,但是卻能看清楚他們身上穿著的黑色皮甲,脖子以下,整個人都被包裹在黑色的皮甲之中,連胯下的戰馬也同樣披了甲冑。 這些馬上的甲士手中都握著長,金屬制成的尖在陽光下閃動著凜冽的寒光。遠遠望去,彷佛一片長矛組成的森林。無聲的,緩緩的,向魏順所在的地方壓迫過來。 騎馬的甲士是那樣的多,源源不斷出現在天邊,然後仿佛又改變了隊形,組成了一個又一個騎兵方陣,開始向曠野的兩邊延伸,很快就鋪滿了整個大地。放眼望去,盡是迎風招展的旗幟和手持長的騎士,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匈奴人!他們就是匈奴人的騎兵!” 一個聲音在魏順的耳畔響起,那是他們這個什的什長,同樣參軍不到三個月。 魏順是涼州的西平郡人,家里本來做著販賣牛羊的生意,誰知吐谷渾的羌人竟敢越境劫掠,一下子就讓他的小康之家成了赤貧。父親被打傷,母親丟了性命,無奈之下,魏順只能和村里的弟兄一起投軍,用性命搏一個出身。 正值廣武郡的征虜軍大肆招兵,魏順就與同村弟兄結伴而來,當了征虜軍的一個步卒,目前在令居縣府軍將主程大虎麾下效力。 殺人和殺牛宰羊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會流血,都會發出慘叫,可魏順臨陣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不听使喚了。 匈奴漢國秦州刺史呼延親率大軍二萬五千來攻榆中,這消息在他們還沒開拔的時候,程大虎就已經知道了。說實話,張駿帶走了廣武郡所有的精銳,現在駐守榆中的就只是令居縣的一千府軍還有三五千新招募的軍卒。 昨日,金城郡來了一千五百人馬協防,據說遠在姑臧的大將軍也要派中軍的驍騎軍來增援。但前提是,程大虎依然要用手里不足八千人的力量來阻擋呼延七日! 起初,按照參軍侍衛謀劃司的推演,呼延在得知洮水以西失守和狄道被圍的消息後,最穩妥的策略就是收縮兵力後撤以保全退路。可誰知呼延並沒有這麼做,他對狄道的防御有著絕對的信心,所以就盡起大軍,擺出了一副不打下榆中誓不罷休的姿態。 雖然兵力少、戰力弱,但程大虎卻並不懼怕。榆中防線經過小半年的精心修建,早就不是可有可無的雞肋之地,而是可以與金城相媲美的連鎖堡壘!雖然還沒有全線完工,但所有重點地域都已經完成。他還清楚地記得,就在前幾日,當金城的一千五百援軍看到榆中防線時目瞪口呆的樣子。 呼延,榆中必將是你的折戟之地! 魏順顯然是沒有程大虎那麼有信心,當看到匈奴騎軍浩浩蕩蕩而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沉悶的鼓聲突然響起,隱約能看到密集如林的長矛再一出現在了天邊。 不過這一次,持矛的不是騎馬甲士,而是穿著黑色皮甲的步卒,從那些騎兵方陣的缺口處涌出,然後在曠野上排出一個又一個嚴整如林的步陣。如果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這些步兵並不人人手持長矛,也一些人舉著圓盾,持著長弓。一面面繡著漢字的軍旗就在這些步兵方陣前面飛揚,魏順定楮看了一會兒,發現上面是大大的“呼延”二字。“ “這是胡虜的漢軍,他們助紂為虐,最是可恨!”什長的聲音又在魏順的耳畔響起,充滿恨意,還帶著緊張得顫抖。 听說這什長是西歸遺民,一家老小都被秦州漢軍給害死,所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殺光他們,全都殺光!”受到戰前喊話的感染,好多士卒扯著嗓子吼了起來,一是給自己壯膽,二是要大家同仇敵愾。 魏順對匈奴人並沒有恨意,他恨的是讓他家破人亡的羌人。不過人是集體動物,在所有人都瞪紅了眼楮要拼命時,再冷靜的人也會受到影響,何況魏順還是個菜鳥。所以他也高喊著“殺!殺!殺••••••”的口號,就當對面的匈奴人是羌人好了。 這時候,一個背著紅色令旗的傳令騎兵在陣前來回奔跑,喊道︰“兒郎們,程將主有令︰今日一役,干系榆中安危,本將誓與榆中共存亡,望諸位將士奮勇殺敵!不負大都督厚恩,不負百姓所養!” “程將主有令︰今日戰歿者,加撫恤錢百貫!” “諾!”仿佛有無數將士齊聲吼道。 魏順才不想讓殘疾的老爹來給自己領撫恤,他有些茫然的四下張望,自己這邊是無數身穿板甲的軍士,列出了一個個同樣嚴整的方陣。 這些方陣都是由盾手、長槍手、弓箭手、弩機手和刀斧手組成的。其中最前方是手持巨盾的盾牌手,盾牌之後則是兩排單膝跪地的長槍手,一根根長約三長的大槍就架在盾牌邊緣的卡口上,微微向上直著前方。長槍兵之後則是三排弓箭手,人手一張步弓,腰帶上還掛著兩匣羽箭。弓手之後則是三排弩兵,使用的便是將作監新產出的槍托弩! 弩弓之後,便是壓陣的一排刀斧手,環首大刀寒光閃閃,斬得不僅是胡虜賊寇,還有臨陣脫逃的亂序之徒! “程將主有令︰凡不得令而退後者,殺無赦!” “程將主有令︰斬胡虜之首一級,賜田十畝••••••” “程將主有令︰斬胡虜之首一級,賜田十畝••••••” “諾!”戰場之上,涼州守軍齊聲大喝,顯然程大虎按照征虜軍賞罰條例開出的格賞還是頗有吸引力的。 ••••••••••••••••••••••••••••••••••••••••••••••••••••••••• 從黎明前開始,集中在榆中駐地的七千余涼軍士卒,就陸續進入預定戰場,有的在開闊地上列好陣型,有的則鑽進了尚未啟用過的陣地。所有人都枕戈待旦,以迎接來犯的秦州漢軍。 同樣一大清早就離開軍營趕赴戰場的,還有對面的二萬五千匈奴漢軍。今日這一戰,涉及到整個秦州軍的顏面,如果勝了,他們便能夠收復榆中,甚至渡河威脅張駿的大本營--廣武郡。 太陽慢慢攀上了空中,清晨的一絲清涼在陽光下慢慢散去,戰場上的溫度緩緩上升。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的在加快。魏順緊緊握著手中的步弓,努力平復著心緒。他不是為將要到來的廝殺而興奮,而是非常非常的害怕,同樣也非常非常的迷茫。 “順子,別發呆!順子••••••”那個身形高瘦的什長又開始低聲呼喚魏順了。 魏順應了一聲,但眼神還是有點呆呆的。 “順子,你可別臨敵軟了手腳!”什長有些擔心地看著魏順。 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身體可能會突然不受控制,有的人甚至說不出話來。在熱武器時代,許多第一次上戰場的士兵還有手指勾不動扳機的情況。 這什長也是怕自己麾下的魏順嚇傻了,到時候開不了弓、舉不起刀,死的就是他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陣列前方漸漸響起了怒罵的聲音。 “直娘賊!胡狗都不是好漢子,自己不敢沖殺,盡驅些漢兒來送死,如今竟掠了隴西的百姓上陣••••••他娘的呼延,到底有沒有卵子!” 按說隴西的百姓現在已經是匈奴漢國的子民,更是他呼延自己治下的子民,但打起仗來這些已經背棄祖宗的漢軍卻毫不手軟,依然驅趕靠近涼州生活的百姓沖陣。 魏順聞言一怔,昂首向前望去,就看見不計其數的衣衫雜亂的老百姓,扶老攜幼的從對面秦州漢軍的軍陣之間被驅趕了出來! “這是••••••”魏順失聲道。 “是俺們大晉的遺民百姓!”旁邊的什長跺著腳嚷道,“胡狗的老套路了,驅百姓掠陣撲城,耗俺們的箭簇,墮俺們的士氣!甚匈奴鐵騎,依俺看也不過是沒蛋的縮貨,就知道欺負平民百姓!” “驅百姓掠陣?”魏順不知怎的,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沙啞,“秦州漢軍不也是漢人麼,怎地如此歹毒?” “哈!”什長怒極而笑,罵道︰“他們也配叫漢人,分明就是一群畜生!” 魏順手心里面全是汗,感覺握在手心的弓已經很滑了,他急道︰“那咱們怎生是好?” 被驅趕出來的平民百姓越來越多,沒有三千也有兩千,就見他們被秦州漢軍的兵將用刀槍弓箭威逼著緩緩向前,離涼軍的前沿越來越近了。魏順仿佛已經看見了一張張或麻木、或痛苦、或充滿絕望表情的面孔,全都是漢人百姓的打扮。其中有垂垂老者,也有稚齡兒童…… 現在正是兩軍對壘的關鍵時刻,擺在戰場上的涼軍戰陣就有六個,總兵力有六千人。而在涼軍對面,是人數遠遠超過的二萬五千人馬,其中光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槍的重騎兵就不下八千!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涼軍全靠陣列嚴整和強弓硬弩方能與之對抗,如果陣形被這些百姓擾亂,這八千蒙古鐵騎一個沖鋒,恐怕就能把所有涼軍打潰! “能有甚辦法!只能亂箭射殺了••••••”什長咬著牙答道。 魏順心頭又是一震,“那可是我們的同族!” 什長懂得要多些,他嘆道︰“可若是不射殺了,俺們就會兵敗,一旦兵敗,整個榆中,整個廣武郡的百姓都有可能遭殃!” “傳程將主軍令︰賊驅百姓至一百二十步,萬箭齊發!” 傳令騎士的喊叫聲伴隨著陣陣馬蹄響徹了戰場,這是程大虎的命令,雖然殘酷不近人情,卻是唯一可行之法。在這一刻,魏順仿佛看見無數昂首挺立的涼軍將士眼中流淌出了淡紅顏色的血淚。 “娘的,匈奴狗比羌人還畜生。”他緊緊攥著長弓,指甲已經嵌進了肉里,卻恍然不覺•••••• 被驅趕上戰場的隴西遺民離魏順所在的軍陣越來越近,他們背後的彎刀、皮鞭也愈加瘋狂的抽動揮舞起來,慘叫聲、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呼救聲都合在了一起,順著西北風傳到了魏順和其他涼軍將士們的耳中,仿佛是一陣陣來自地獄的魔音。 程大虎騎在馬上,虎目圓睜、牙關緊咬。他知道,只要自己這邊一放箭,戰後哪怕功勞再大,大都督也不會饒過自己。說實話,只要是一個有良知的人,都很難做出射殺百姓的決定來。但程大虎肩上扛著七千五百余弟兄的性命,扛著榆中保衛戰的重任,他不能有任何冒險! 這時候,身旁一個幢主出言道︰“將主,不能放箭,一但放箭,大都督的仁愛之名••••••” 他話沒有說完,但程大虎知道是什麼意思。 半晌,眼看著百姓就要走到一百二十步外了,程大虎突然松了口,下令道︰“讓全軍大喊‘百姓趴下’,等百姓趴倒,藏在里面的漢軍露了頭,就給我平射他娘的!” 幢主聞言也松了口氣,趕緊去傳令。 再說軍陣之中,魏順瞪大了眼珠子,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就在他面前,成千的漢族百姓被同樣是漢人的秦州軍用刀槍驅趕著走進屠場。 其中有用身體保護著孩子的母親,有攙扶著老人的少年,有天真爛漫還不知道很快就要大難臨頭的孩童,有穿著已經破碎的綾羅綢緞在瑟瑟發抖的土財主,也有滿臉麻木表情的農夫,還有頭戴殘冠的士子••••••都在等待著死神降臨。 突然,傳令兵的聲音再次響起︰“程將主有令︰全軍大喊‘百姓趴下’,然後平射敵軍!” 這道命令如同天籟,讓所有的涼軍將士都激動起來。 頓時,“百姓趴下”的叫喊聲響徹四野! 果然,對面听到了叫喊聲的百姓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就一片一片地如同倒伏的莊稼般趴在了地上。混跡在其中的漢軍愣住了,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百姓中間,穿著同樣破爛的衣服,但此時卻是那麼的顯眼•••••• “繃!”魏順的耳邊響起一聲輕微的響動,那是弓弦彈出羽箭時發出的特殊響聲,射出這一箭的是他的什長,因為這些被驅趕的百姓已經到了離涼軍戰陣前排不到一百二十步的距離上了,但中箭倒地的卻不是百姓,而是化妝的漢軍! “射他娘的!” 無數箭矢平直射出,直奔百姓後面的漢軍陣列,神射手則一箭一箭地將百姓中的漢軍射殺。剛一交手,涼軍的士氣不墜反升!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二章 保衛榆中(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眼看著派入百姓當中的精銳斥候被一個一個射死,呼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些百姓被兩軍中奔出的輕騎引導到了後方安置,宣告秦州漢軍的陰謀以失敗告終。 既然巧取不成,那就強攻好了。呼延用眼楮一掃就知道,對面人太少,還不夠自己全軍出擊一次。當即,他揮了揮手,低沉的號角聲頓時響起,真正的戰斗要開始了•••••• 看見漢軍動了,涼軍也產生了一絲躁動。就在這時,傳令官的大嗓門又在各軍陣後響了起來。 “傳程將主軍令︰各幢鎮守不動,敢無令妄進者,殺無赦!” 涼軍的戰陣就是一個整體,發揮的從來不是個人的勇武,而是集體的力量。妄自出擊,就會破壞涼軍戰陣的完整,這正是敵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魏順此刻已經舉起了自己的步弓,幾個月來成千上萬次的訓練已經讓他產生了條件反射。他熟練的張弓搭箭瞄準了一個沖在最前面的敵人。 “繃!”一聲輕響後,鋒利的羽箭仿佛閃電一般拋射而去,一瞬間就化成了個小黑點。轉瞬過後,將近一百三十步開外的一個漢卒的面孔上,頓時就插上了半截箭桿,整個人仿佛觸電一般顫抖著倒了下去! 雖然瞄準的根本不是這個人,他敵軍實在太密集了,閉著眼楮也能射中。 魏順稍稍愣了下,忽然就想道︰“那人死了?我殺人了,我殺了人!不過••••••真是解恨啊!” 也許是因為離得遠沒有看到血淋淋的場面,魏順在這一刻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快感和興奮,順手摸出一枝羽箭又準備射出去,卻被身邊的什長一把拉住了。 “順子,莫著急,敵軍還遠,不容易中,而且耗力太多!等將主下了令再射不遲。” “好。”魏順懵懵懂懂地點頭,收起了弓。 “看來敵軍是要要猛攻咱們正面了,今日該有苦戰。”什長望著戰場,面色有些沉重。 魏順昂起頭,望著眼前的遼闊戰場,看著黑壓壓涌來的漢軍,果然都是朝他所在的軍陣和附近兩個軍陣撲來的。 漢軍的號角聲愈發高亢,撕破了戰場上的哭喊哀嚎,直直撲向涼軍的軍陣。這號角聲音,意味著秦州漢軍步兵的進攻開始了! 按著佩刀立在中軍的程大虎也在昂首向前眺望,就看見千步之外的漢軍大陣中央樹起一面巨大的旗幟,旗上還有飄帶,迎著北風獵獵飄揚——這是大漢帝國秦州刺史的帥旗。 “呼延,就讓我這個小小的將主,來會會你吧!”程大虎低語道。 伴隨著聲聲號角,三個龐大的步兵方陣從漢軍戰線的左翼開進戰場中央。他們的裝備與各國諸軍大致相當,整齊地戴著頭盔,身上披著厚重的皮甲,手中不是長矛,而是一面圓盾和一把三尺多長的環首刀。與此同時,另有約兩千多弓手持排出了四列橫陣,似乎是要用弓箭掩護步兵的進攻。 “程將主有令︰敵至一百二十步,萬箭齊發!” “大家注意,百二十步快到了!”陣中的幢主、伯主、隊主、什長等將佐紛紛開始提醒自己的部下。 魏順望著整齊走來的漢軍,臉色鐵青,咬著牙舉起了步弓,張弓搭箭,“操••••••你••••••娘••••••的呼延,看老子不一箭射死你!” 罵完街,便一閉眼,將一枝鋒利的羽箭射向了密集的人群! “發!” 弓手、弩手自有部將和隊將們指揮,這些基層小軍官是久經行伍的老卒,在戰場上不會有絲毫的猶豫。至于射箭的士卒,則有嚴厲的軍法約束——哪怕是射箭的速度較慢,也會被處以斬首之刑!後世只知道強秦軍法如山,哪知涼州之兵同樣紀律森嚴。 如雨般的箭簇落在了漢軍的身上,卻並沒有止住他們前進的步伐。就在這些漢軍的兩翼,兩千漢軍重騎兵已經列陣待命,一旦涼軍軍陣有絲毫的散亂,他們就會踐踏而來。這樣的戰術簡單而實用,直到後世的線列步兵時代,仍然遵循著類似的原則——混亂的步陣抵擋不住騎兵的沖擊,同樣也當不住陣形嚴整的步兵沖擊。 “咚咚咚••••••”戰鼓聲中,秦州漢軍列陣向前,仿佛是移動的大山,這是真正的精銳! 用後世的眼光看,他們是漢奸軍,但絕非是抗日戰爭中那些槍響人散的偽軍。如今並不是民族主義興起的時代,這些為匈奴人賣命的北地漢兒只知有朝廷有主公,至于龍椅上坐著的皇帝是什麼種族,很少有人會在意。 “繃繃繃繃••••••” 弓弦彈射的聲音響成一片,戰場之上,萬箭齊發。這個時候,武器發展的的優越性就體現出來了。涼軍的弓射的更遠,漢軍的弓手要忍受幾輪劍雨之後,才能將自己的箭矢射出去,可就是這多出來的幾輪射擊,造成的影響卻十分之大。 只見撲向涼軍的秦州漢軍甲士被覆蓋在箭雨當中,僅僅三輪齊射,對面已經沒有了嚴整的陣型!就連身披重甲的將校,也倒下了許多。皮甲的防護力終究不如鐵甲,而且配屬給漢軍的皮甲也不如匈奴人自用的皮甲那麼堅實,皮甲之內也沒有可以纏住箭簇的絲綢內衣,很難抵擋涼軍的弓弩。不過這些漢軍步卒仍然蒙頭向前,沒有絲毫停步。 而此時,敵人的弓箭手也終于走到了自己的射程內,開始拋射羽箭了!他們手中持有的是匈奴角弓,是一種用多種材料共同制造而成的復合弓,威力和涼軍之前所用的步弓類似。但兩軍目前的弓已經遙遠遠超越同時代各國諸軍的水平,更何況,涼軍還穿戴著新式的水力沖壓鋼甲! 叮叮當當的一陣脆響,從天而降的箭雨落在了前排涼軍重甲步兵的身上,只是濺起些火星,似乎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魏順身上也中了一箭,羽箭插進了盔甲的縫隙,掛在了他的身上,不過並沒有什麼疼痛的感覺。在弓箭的對抗中,涼軍似乎又佔了上風,但是冒著箭矢逼近過來的漢軍步卒,還是讓涼軍陣前的空氣陡然緊張起來了•••••• 金鼓之聲震天動地而響,周遭戰場所有一切,都籠罩在這驚天動地的喊殺聲當中。 當漢軍步卒冒著箭雨挺進到涼軍陣前不足三十步的時候,原本跪蹲在地的三排甲士便在軍令聲中突然起立,然後潮水一般分開。 見此情景,不但直面戰斗的漢軍愣住,就連遠遠在後面觀戰的呼延也很意外--那倒是什麼新式戰法? 其實涼軍的戰法並不新穎,只是胡虜不曉得怎麼去用罷了。即便晉軍出身的呼延瞧出了門道,也來不及了,因為漢軍根本就沒有大規模配備弩機。 在古代,弩機就相當于槍械,它和弓箭不同,不需要長久的練習,也不需要精湛的技巧。只要瞄準了敵人輕輕勾動扳機,箭矢就會射出。如此利器之所以在五胡亂華時沒落,就是因為胡虜迷信騎射,而構造復雜又制作難度很大的弩機自然就不受其青睞。 “兒郎們!向前!”一名涼軍伯主聲嘶力竭地大吼,揮動手中的佩刀,驅使著三排弩兵端著弩機穿過盾兵的陣列來到最前面。 “射!” 長官一聲令下,只見涼軍弩手們熟練地輪番張弩--陣中張,陣外射,番次輪回,張而復出,射而復入,一時之間箭矢不絕。 漢軍步卒哪里見過這等陣勢,一時間手忙腳亂,死者甚眾。 弩機是用機械之禮發矢,近距離上威力比弓箭要大許多倍。別說漢軍只穿了皮甲,就是套鐵甲在身上,也能洞穿。 如此一來,三十步內的漢軍在接連不斷的攢射下節節後退,盾牌也幾乎失去了作用。 “竟是弩戰之法!”呼延此刻也沒了淡定的表情,這種作戰方式他只在兵書上見過,卻從沒有人付諸實踐。 身側,一個將主出言道︰“主公,如此下去,步卒恐會受挫,于大局不利!” 呼延點頭贊同,下令道︰“讓千軍步卒讓開道路,重騎軍直接沖陣!” 傳令兵飛速上馬奔出,頓時漢軍內的鼓聲一變,各色旗幟開始搖動起來•••••• 魏順站在陣列里,沒有有機會當面和漢軍搏斗。他又一次拉滿了步弓,箭簇瞄準了一名一手持盾牌、一手環刀的巨漢,這漢子足有八尺身高,頂著弩箭怪叫著撞入了涼軍弩手的橫陣,弄出了好一陣紛亂。 “繃”的一聲輕響,羽箭如流星趕月,飛射而去,鑽入了那巨漢的臉頰,銳利的箭頭射穿顱骨,從後腦鑽出,還帶出了些粉紅顏色的腦漿子。巨漢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一頭撲倒在地。 “已經是第四人了••••••”魏順心中暗道。 “繃!”又是一枝羽箭彈射而出,這次的目標是個大呼酣戰的漢軍小將,同樣也是箭至人亡! “第五人••••••”魏順眯著眼楮掃視戰場,想要尋找新的獵物,卻听見“叮叮咚咚”的金屬敲打聲傳來。 正所謂聞鼓而進,鳴金而退。古代戰場上沒有有效的通訊手段,想要部隊如指臂使,就只能听聲音,或者再輔以號角、口令、旗幟、燈火等等,否則休想讓軍隊的調度井井有條。 鳴金而退的是漢軍的步卒,比他們氣勢洶洶殺來的時候少了約有一成半!再不退就要崩潰了--這個時代的絕大部分軍隊在一場戰斗中能承受的傷亡率也就是兩成左右,只有置之死地的部隊才能承受三成或三成以上的傷亡。所以將帥在指揮作戰時決不能把麾下的部隊往死里消耗,否則在戰場崩潰起來,可就是兵敗如山倒了。 因而在戰陣之上,將帥必須掌握好進退的節奏,及時將損失較重的部隊撤下。 不過漢軍步卒的後撤並不輕松,程大虎瞅準了機會,命弩手後面待命的長矛手出陣追擊。不過涼軍剛有動作,對面蓄勢待發的漢軍重騎也跟著動了。 隆隆的馬蹄聲響起,程大虎急忙下令後撤。涼軍的矛手只是追了十幾步,便一邊砍了倒臥戰場的漢兵的腦袋,一邊在歡呼聲中結陣而退。 “唉,若是大都督能給咱留下五百精騎,漢軍的這些步卒就垮了!”站在程大虎身旁的一員幢主搖頭嘆息。 “騎軍金貴••••••”程大虎說道︰“大都督在前方鏖戰,不能沒有大批騎軍遮蔽。” 就在他們說話的片刻功夫,漢軍的重騎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最快,崩騰的馬蹄敲打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扣人心魄的響聲。本以為涼軍見此情形即便不撤,也會結成盾陣準備抵御沖擊。可事實上涼軍什麼都沒做,就像是被嚇傻了一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漢軍重騎轉瞬即至,高高舉起的馬刀閃著寒光,似乎下一刻就能砍掉涼軍的腦袋。 就在漢軍中的所有人都以為涼軍陣列要被沖破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只听轟的一聲巨響,涼軍陣前十余步外的地方突然塌陷,沖在前面的漢軍重騎直接掉進了里面!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長達五六里,寬七八步、深一丈有余的巨大壕溝。 前面的漢軍重騎想要停住,可已經達到速度極限的戰馬根本停不下來,再加上後面的騎軍還在不斷先前沖,于是整個一千多人的重騎軍有一大半就這樣一頭栽了進去。由于重騎連人帶馬都穿著重鎧,所以十分笨重,倒在地上根本就站不起來。 就這樣,掉進壕溝里的騎軍大多被自己的戰馬壓死,或者被後面掉進來的活活砸死。沒進入壕溝的則大多倒在相互踐踏之中,總之,這一輪沖鋒的漢軍重騎死傷慘重! 程大虎並沒有打算給這些昂貴兵種逃命的機會,他一揮手,早就準本就緒的長矛手們端著兩三丈長的大槍,大吼著沖到了壕溝邊緣,對著里面就是一陣猛刺! 遠方,漢軍陣內,呼延怒眼圓睜。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涼軍竟然事先挖好了壕溝。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家主公的怒火,他身邊的其余將領們也都默不作聲。 “擂鼓!”呼延咬著牙道︰“全軍出擊,給我踏平榆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三章 保衛榆中(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呼延下令全軍出擊,但也並不是兩萬多人一擁而上。只要人數過萬,排出的陣列根本望不到頭,戰場就只有這麼大,也站不開。 于是,軍旗舞動之下,又有三個步兵方陣從秦州漢軍的大陣中開了出來!目標仍然是魏順所在的中軍正面。只見這些漢軍步卒同樣皮盔皮甲,手持刀盾,大搖大擺地走在戰場上。 剛才負責射箭的漢軍弓手也退了回去,換上來的是另外兩千輕騎--他們不僅善于縱馬沖擊,同樣善于射箭,人人都配有步弓和馬弓,前者用于下馬步射,後者則是騎射時使用。 這是要用車輪戰耗盡涼軍的體力!沒辦法,誰讓漢軍人多呢? 程大虎深吸了口氣,他知道敵人的圖謀,但卻無可奈何。涼軍人少,想要實行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只能死死頂住接連不斷的進攻,然後讓呼延失去耐性,一次把兵力都投進來。只有如此,涼軍的計劃才能取得最佳效果,一勞永逸。 至于現在,還是先想法子度過眼前這一關再說吧。 想到這里,他開始全神貫注地看著正一步步靠近的漢軍步卒。 戰陣中,什長和魏順僅僅靠在一起。 “順子,還行嗎?”什長雙手拄著步弓在那里喘著粗氣,今日黎明之時他就披上了新式鋼甲,還帶著兩匣箭、一張弓、一口刀、一袋水和一包干糧上了戰場。整個的負重差不多有百八十斤!光是站著,對體力都是一個極大的考驗了。 “沒事,俺不累!”魏順感到自己從來就沒有這麼有精神過--殺人殺的多了,其實和宰牛羊也沒什麼區別。至于戰陣之中的其余人等,大都已經氣喘吁吁,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這樣下去要敗了!漢軍只要再攻個兩三陣,累都要把人累垮了!” 主將程大虎也意識到了十足體力下降的問題,他的目光從周遭的戰士身上收回,又回頭看了眼後方--那里存放著涼軍的秘密武器,有一千士卒負責把守、操作。只是,時機未到啊! “漢賊又上來啦!” 這時候,軍前又一次高喊起來。程大虎一望,果然一個重甲步兵陣已經到了一百三四十步開外了。 “射!”負責弓手的伯主再一次下令,在遠距離,只有弓箭才能殺傷敵人。 “繃!”魏順的步弓再次拉響,一枝羽箭如流星般激射出去,又是箭無虛發,當場就射死了個漢軍的壯漢。幾乎是與此同時,一千多張強弓也同時拋射出箭簇,如雨注般將漢軍甲士覆蓋其中,頓時便有數十人慘叫著撲倒在地。不過余下的戰士卻毫不理會不斷落下的箭雨,仍然齊步向前,好似一座移動到刀槍叢林。 慘烈的肉搏,很快就在漢家兒郎之間展開了! 戰場之上,殺聲震天!秦州漢軍在前兩次沖陣付出了慘烈代價後,第三陣沖擊終于有了效果,他們趁著涼軍臂力下降、弓箭疲軟的機會,一下子靠近到了十五步的距離上。 涼軍故技重施,弩兵輪番射擊,但這次效果卻差強人意。因為漢軍吸取了教訓,早有準備--前邊的士卒舉著兩層大盾,任是弩機再強,也不能傷到躲在後面的人分毫。 眼看著兩軍的距離越來越近,中間隔著的壕溝早已被之前的死尸填滿,漢軍就踩著自己同袍的尸首,終于和涼軍撞在了一次。 頂在前面的都是大盾長槍,後面的人只能推搡著向前擠。這時候個人的武藝失去了作用,倒是力氣大的更有優勢。 一員涼軍隊主端著長不斷往前攢刺,但都被緊緊挨在一起的盾牌擋住。僵持沒有持續多久,涼軍畢竟人少,開始節節後退,終于隨著一聲巨響,涼軍的陣列先散了,燦烈的廝殺開始! 對面漢軍的一個壯漢揮舞著一柄沉甸甸的環首刀,瞪著一對環眼,大喝一聲,便砍向一個涼卒,猶如殺神降世! 刀起頭落,鮮血好像火山噴發一樣飆射出來,濺了旁邊的魏順一臉。這血還帶著體溫,最是新鮮不過,味道微微有點腥。戰友的身體還沒有倒下,兩只胳膊拼命舞動,好像想將掉了的腦袋再抓起來按在脖子上面。 魏順瞪紅了眼楮,拉開大弓就是一箭。相隔只有兩三步的距離,那漢軍壯漢根本來不及反應,一下就被射倒在地。 遠方,漢軍大陣內。 就在呼延的身側,一員匈奴將領眼看著涼軍陣列正在崩潰,卻沒有稱贊,反而是不屑地道︰“攻了三陣才破,漢兒果是無用!” 他的細眼往左右一掃,幾個穿著漢服卻帶著貂裘帽子的漢軍將領都面無表情,好像听不懂匈奴話似的。呼延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也沒有開口訓斥。 即便呼延是上官,但匈奴人就是如此的桀驁不馴。你若是斥責他,人家也不一定買你的面子。 “涼兵看來是力竭了。”呼延的目光停留在那匈奴將領的身上,微笑著說道︰“讓鐵騎軍上吧。” 鐵騎軍是秦州漢軍內唯一的全部由匈奴人組成的重騎軍,他們和秦州其他的重騎軍不同,身上全是鐵甲,沒有一處是用皮甲湊事。這等昂貴的戰略性力量,一直都牢牢把握在匈奴人自己的手里,即便是身為秦州軍最高統帥的呼延,想要調動這些人,也要和那匈奴將領商議。 那匈奴將領也端坐在馬背上眺望戰場,眼看著涼軍馬上就不行了,他也想趁最後的機會撈一筆軍功,便點頭道︰“既然大帥有令,俺就去破了涼軍。” 呼延對這匈奴將領的反映還算滿意,他道︰“既然如此,為了避免匈奴勇士有無謂的損傷,本帥便讓全軍策應。” “嗚……” 沉悶的軍號聲一陣陣傳來,那是漢軍調動的信號。隨著這信號,整個兒的秦州漢軍的軍陣便是一陣擾動,然後就開始緩緩的向前移動。 這一刻,戰場之上,數千大涼兒郎的心頭都是一震--所有人都知道漢軍的總攻就要開始了! 程大虎也知道漢軍這是要一鼓作氣了,前陣絕不能再和敵人糾纏,否則真有被打崩的危險。頓時下令前方死戰,一定要牢牢頂住。 “程將主有令︰有進無退,誰敢後退半步,殺無赦!” 傳令官的聲音又遙遙傳來,涼軍的士氣又提了一截,更加奮力搏殺。 “大涼萬勝!大涼萬勝!” “咚咚咚咚••••••” 與此同時,沉悶的鼓聲如潮水般翻卷而來,漸漸壓住了涼軍將士的歡呼,戰場上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了。 “要守不住了!“程大虎已經知道情況不對,按著佩刀的手已經要攥出水來。敵人終究太多了,足足有兩萬,而且都是生力軍!而自己這邊,還有幾人有力氣再戰?他用眼角掃了下身邊的戰士,一張張表情堅毅的臉孔上全都布滿了汗水,呼吸也顯得急促,不少人還用步弓當拐棍拄著地面。 ”已經力竭了!“程大虎暗自嘆了口氣,又將目光投向了正在逼近的漢軍甲士,還有明顯要發動攻擊的匈奴鐵騎,這是一把致命的尖刀! “繃繃繃繃••••••”涼軍陣後,連續的弓弦彈射聲響起。弓兵、弩手都在拼了命地射箭。飛矢如蝗,在漢軍陣前掃過,就看見數十個身軀倒伏下去--齊射的威力比之前的幾陣已經弱了很多。程大虎清楚的看到不少箭簇明明落在了敵人身上,卻輕輕彈開。不是漢軍甲士的皮甲堅固,而是弓力耗盡,只有弩手的威力如常。 “弓弩,退後!” 整個涼軍的陣線都在不斷後退,前面廝殺的慘烈,後面的人正在急忙組織新的軍陣。 撤退的命令傳來,魏順興匆忙收好弓箭,拉起身旁已經力竭的什長就往後方跑去。此時,一個由盾牌手、長槍手和刀斧手組成的第二陣列已經嚴陣以待。涼軍的弓弩手剛剛退開,這個方陣就在聲聲金鼓的伴奏下向前開動。前邊還在混戰中的涼軍轉身就跑,繞開自己人攻擊的正面,躲到陣後去了。 涼軍之所以能在敗勢之下還如此有條不紊,完全依賴于從新卒入軍第一天就開始進行嚴格的隊列訓練。 很快,他們就和的漢軍甲士再次撞在了一起! “轟”的一聲巨響從魏順的背後傳來,這是兩支由重甲步兵組成的軍陣撞在一起時發出的聲音!和踫撞同時發生的,還有慘重的傷亡!漢軍甲士的環刀斬下,大涼軍士的長槍刺出。環刀帶起片片血光,長槍刺穿了強健的軀干。垂死的慘叫和瘋狂的吶喊同時響起! 可是死去的全都是漢家的大好男兒••••••北方大地上僅存的漢人青壯在自相殘殺,而漢族的死敵卻在縱聲狂笑。 “勝了!勝了!漢軍勝了••••••” 魏順回頭望了眼,涼軍果然已經潰了!哪怕是新組成的戰陣,哪怕涼軍的甲士們都拼了性命戰斗,但還是擋不住人數和體力都佔絕對優勢的敵人••••••從黎明開始沒有休息過一刻的涼宋戰士們早就已經筋疲力盡了。 “慌什麼!” 中軍內,程大虎並不慌亂,情緒也非常穩定。他並非沒有遺憾,身為混跡在中層將領多年的程大虎迫切需要用一場干淨利落的大聲來證明自己,然後能在征虜軍中佔有一席之地。但現實就是如此殘酷,他還是要動用大都督留給他的秘密力量。 “全軍按預定路線後撤,個幢、伯、隊注意,千萬別走錯了路!” 隨著程大虎的一聲令下,號角聲淒厲的在戰場之上回響,壓倒了聲嘶力竭的喊殺,宣告著漢軍的甲士突破了涼軍的戰陣!不僅正面的前軍潰于一旦,就連兩側的守軍,也同樣在中軍的帶動下潰不成軍了•••••• 榆中城外,涼軍陣線的中央已經亂成一團,到處都是丟棄的兵器盔甲,到處都是哭喊逃亡的士卒,喘著粗氣,好像沒頭蒼蠅一樣的逃亡。戰場上的士卒,最怕的就是失去指揮和組織,失去了指揮和組織的軍隊不是敗,而是潰!是敵人可以不廢吹灰之力屠殺的對象! 魏順在這一刻也在跟著前面的人逃跑,他一手拎著大刀,一手扶著早就氣喘吁吁的什長一起往後撤。逃跑的路線事先就已經演練過,地面上還有用石灰畫出的明顯範圍,所以暫時還沒有徹底殺掉的人走錯了路。 “放下俺,放下俺••••••順子,俺跑不動了!俺不能拖累你啊!”瘦高的什長這時一邊哭一邊喊了起來,他實在太累了,氣都喘不過了,腿肚子還在發軟。 “大哥,別說話,省著些力氣!咱們還有機會!”魏順吼了一嗓子,把吃奶得勁都使了出來。 涼軍撒丫子跑得徹底,後面的漢軍則緊追不舍。不過誰都沒注意到,涼軍並不是在亂跑,而是分成了數股,沿著一定的路線。 等漢軍追來的時候,地上白色的石灰線已經被踩散,再者說,漢軍的注意力都放在敵人身上,誰會低頭看地上有什麼東西? 舉這樣,涼軍給漢軍精心準備的驚喜再度送上,當漢軍遮天蔽地沖上來時,地面再度塌陷,無數的漢軍士卒又一次掉進了壕溝之內•••••• 眼看著身邊的戰友突然消失,漢軍陷入短暫的驚慌。好在有各級將校組織,“追殺”並沒有停止,但讓他們憤怒的是,壕溝也並不是只有兩條,而是五六條! 壕溝底部是尖銳的矛尖,觸之即死。即便走運沒有被矛頭穿透,兩邊不知是什麼材質的白色光滑牆壁也讓人根本爬不上來。一時間漢軍步卒哀嚎四起,亂作一團! “漢人果然狡詐!” 已經率鐵騎軍出動的匈奴將領遠遠見狀,嘴里也是咒罵不停。不過好在漢兒已經將陷阱都踩了一遍,他們只要按照兩軍自己的退路沖上去就好。想到這里,匈奴將領嘴角浮現出殘忍的笑意,他心道︰“剩下的,就交給匈奴勇士吧!” 這匈奴將領根本不去想他前進的道路是無數漢軍用性命換去的,甚至說他也沒有意識到涼軍為何故意留出這條道路來。這員還以為自己撿了便宜的匈奴戰將帶著最精銳的鐵騎軍,逐漸提高馬速,想著依然在後退的涼軍追去,就仿佛狼群在追趕待宰的羔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漢軍敗北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匈奴鐵騎軍沿著涼軍逃跑的路線快速追擊,眼瞅著馬刀就能劈砍到漢兒的腦袋了,卻沒想到涼軍潮水般想兩側分開,露出正面一些奇怪的小車•••••• 車上,是造型奇特、類似于弩機的東西。 匈奴將領根本不把眼前的這些東西放在眼中,他怪叫一聲,帶著部下猛沖而來。 “嗡!”巨大的弓弦聲響起,涼軍安置在車上的弩機不是別的,正是研發了許久的神臂弩!只見每一車神臂弩上都安置著三支手臂長、拇指粗的巨箭,在巨大的絞力下,被緊緊地扣在凹槽里。 鋒利的羽箭紛紛穿透了蒙古騎兵身上厚厚的鐵甲,有的甚至射穿了一人後又接著穿透後面的兩三騎。無論人還是馬,中者即死,無一幸免。 說實話,匈奴鐵騎軍的鐵甲可不比秦州漢軍的皮甲,都是由西域和漢地北方的良將精心打造,選料也是最上乘的,而且鐵甲之內還有用絲狀鐵線編成的鎖子甲,鎖子甲內還有厚厚的絲綢內衣,形成了多重復合防護。 但即便是這樣,在神臂弩面前,仍然如同紙糊的一般,根本毫無防護性可言。 那匈奴將領此時已經傻了,他很幸運,沒有被第一輪神臂弩的巨箭射到。但眼看著身邊的部下一個個成串地被釘在地面上,頓時心如刀割。 “啊!”一聲大吼,匈奴將領知道涼軍的這種武器不可力敵,只能撤走。但現在的情況和之前漢軍重騎掉入壕溝時一樣,奔騰到急速的戰馬根本來不及轉彎,即便是馬術高超的人拉得住戰馬,但後面的同袍還是會無情地撞上來,然後倒地被身上的鎧甲和戰馬壓住,動彈不得。 “這••••••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大勝在即,卻突然驚變,任是誰也接受不了。漢軍大陣,呼延身邊的部將也看傻了,反應不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鐵騎軍撤不回來,要陷在陣前了!”一人大喊。 “將主,請速派增援,絕不能讓鐵騎軍損失慘重••••••”令一人急道。 呼延的呼吸也急促起來,鐵騎軍不比漢軍,他們可全都是匈奴人!如果漢軍死傷慘重,皇帝陛下可能只是斥責一番,但如果金貴的匈奴鐵騎軍有什麼閃失,那可就要殺頭了,哪怕他是刺史也不能免罪! “快••••••全軍出擊!”呼延顫著聲音道。 見部下還在發愣,他失態地吼道︰“快呀,全軍出擊!” •••••••••••••• 已經重新穩住陣腳的涼軍在程大虎的組織下已經漸漸恢復了秩序,他們站在神臂弩的車子後面,看著匈奴鐵騎的慘樣,別提有多高興了。 “這就是屠殺啊,可比宰牛羊簡單多了••••••”同樣幸免于難的魏順喃喃自語道。 “是啊••••••犧牲了那麼多弟兄,總算讓他們上鉤了,要是殺的不夠,怎麼對得起犧牲的同袍••••••”什長喘著粗氣,嘆道。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就听見號角聲在遠方嗚嗚響動,這號角的聲音比起之前的軍號更是沉悶了幾分。魏順抬頭望去,就看見正南方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騰起了大片的煙塵。 一萬余秦州漢軍,浩蕩而來! “這是要救回匈奴鐵騎麼?”程大虎冷笑一聲,道︰“來吧,還有大禮在等著你們呢。” 正在漸漸靠近的漢軍大陣內,呼延也在看著涼軍陣地。那造型奇怪的弩機威力十分巨大,匈奴人已經所剩無幾,都趴在戰馬尸體的後面一動不動。若不是涼軍的刀斧手沒有沖出來收割人頭,恐怕他們早就死絕了。 “將主,前面的涼軍好像又在變陣了!” 一名副將的呼喊聲打斷了呼延的思緒,深吸口氣,這位一心報效匈奴漢國的秦州軍統帥凝神向前望去,就看見躲在弩車之後的涼兵一陣紛亂,似乎有不少更大的車輛被推上了前線,就擺在涼軍的弩車之後。 “這是?” “篷!篷!”兩聲沉悶的輕響過後,就看見兩個黑色的圓球從涼軍陣地上飛了出來,在空中畫了個弧線,而後重重落在了地面上——距涼軍大陣大約三百步上下,離漢軍不斷向前的陣列還有十幾步的樣子。 “漢軍在搞甚名堂?”策馬走在呼延身邊的那個副將嘀咕了一句。 “這個應該是甚麼發石機吧?”呼延早先在晉軍中效力的時候曾經遠遠見過類似的東西,但那個家伙更大。大晉承平三十年,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好多武器裝備都鎖在武庫里落灰了,所以除非是上了年紀的宿將,否則沒見過也很正常。 “發石機?那不是用來守城的麼,怎地擺在了陣中?“其他的部將發問。 “將主,涼軍有點邪門,咱們還繼續向前麼?”副將也問。 呼延橫了眼身邊這副將,放沉了聲音︰“區區發石機有何懼之?匈奴將士必須要救,榆中也必須要取,否則損失如此多的將士,怎麼和皇帝交代?傳某將令,此戰有進無退,凡無令後退著,殺無赦!” 另一邊,涼軍將主程大虎也在和部下說話︰“距敵多遠?” “回稟將主,敵已至三百步。” “那還等什麼,狠狠地打!” 涼軍的扭力發石機分別有大、中、小三種型號,在射程上分別對應三百步、二百步和一百步。方才經過試射,漢軍已經進入了射程,現在將主發令,負責操作的十足自然不會客氣,紛紛大喊道︰“軍,裝彈!” 涼軍扭力發石機的彈目前有兩種,一種是圓圓的石頭彈,另一種則是裝滿了肥水的密封瓦罐。此瓦罐外面裹著一層沾了肥水的破布,然後用火點燃。一旦發出,掉在敵陣中後瓦罐破碎,肥水四濺,就會形成大火。 現在也不急著給漢軍放燃燒彈,否則會把敵人嚇退。于是近二十台大型扭力發石機都在網兜里裝石頭。 待到一切完成,負責的將佐猛地揮動旗幟,大喊道︰“放!” “蓬蓬篷篷••••••”這是扭力發石機突然松開繩索的聲音。 “嗖嗖嗖嗖嗖••••••”這是巨大的圓形石彈飛入半空的聲響。 在之後的很多年里,這樣的聲音將會成為胡人軍將耳邊的魔音!而呼延作為第一批听到這種聲音的匈奴軍將領,他的大名注定會因此流傳後世了——史上第一個慘敗于“打••••••炮”的將軍! 而此刻的呼延還沒有想到自己在歷史上會留下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記載,他只是眯著眼楮,看著二十個黑乎乎的大石頭從遠處涼軍陣地上飛來。 “舉盾!” “    ••••••啊!啊••••••” 只是霎那間,石頭撞擊盾牌的聲音和漢軍士卒的慘叫聲頓時就響成了一片。二十個圓石一發也沒有打偏,全都落到了將近兩萬士卒中間,頓時就砸倒了一片。三四十個或是更多的漢軍士卒被這些從天而落的大石頭砸了個正著! 有些是直接砸在了人的腦袋上,噗哧一下就把個頭顱給砸扁了,粉紅色的腦漿子飛濺而出。還有些砸中了人的身體或四肢,可石彈的威力絕不是幾兩重的弓箭可比的。哪怕是擦一下,也是個骨折筋斷!還有些人更是淒慘,傷了髒腑,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甚至還有內髒的碎片!可是人卻一時死不了••••••哭喊聲、慘叫聲也隨之而起,連漢軍的陣型都陷入了混亂。 更要命的是,這些石彈在落地後並不停止,而是不斷地翻滾,每撞擊到一人就改變方向,根本無跡可尋,直到滾出是幾步外才會停下。所以凡是石彈所經之處,就是一條血路,遍布著死尸和殘肢斷臂。 “停步!鎮定!不許喧嘩!”呼延見到這一幕,眉頭一皺,頓時大喝起來。得到命令的將佐們也都努力喝罵,約束起手下的士卒。 “再發一輪石彈!”程大虎一臉輕松,吩咐道。 這邊漢軍剛剛整理好隊伍,還沒等再前進,第二輪石彈有從天而降。這次漢卒沒有再傻站著挨砸,見到石彈來了,頓時散開。這一次,石彈造成的殺傷就弱了許多。 “還挺聰明!”程大虎冷哼一聲,看漢軍快要逼近二百步了,就下令道︰“全部燃燒彈,送他們下地府去!” “轟轟轟••••••” 整個漢軍軍陣的中央,好像一下子變成了火海地獄。差不多有六十個裝滿了肥水且熊熊燃燒的大瓦罐幾乎同時在漢軍中炸響!火球煙柱不是一簇簇,而是一群群地升騰而起,登時就將不知道多少漢軍將士籠罩其中。 本來見到這第三次發石,漢軍已經做了規避,但沒想到來的並不是石頭,而是落地開花、火焰沖天的燃燒彈。先是爆燃的氣浪將粉碎的瓦罐外殼四射而出,呼嘯的瓦片幾乎將漢軍軍陣的前半部分變成了一個停尸場。整齊密集的步兵隊列被炸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鮮血馬上就四下飛濺了出去,染紅了大片大片秋天荒涼的土地。一時間,被瓦片收割的漢軍步卒的慘叫聲都壓過了整個戰場上的鼓聲、號角聲、喊殺聲! 那些沒有被瓦片傷著的漢軍士卒也不能幸免,燃燒的肥水漫空、遍地都是,落在身上就難以撲滅,許多漢卒都在火焰中掙扎嚎叫,卻沒有一點辦法。 處在大陣後面的漢軍高級將領們則是集體處于呆傻狀態••••••所有人都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攻擊手段給嚇呆了。雖然他們中間不乏久經行伍的老卒,但是誰也沒被炸彈炸過,別說炸了,就是听都沒听說過人還可以這樣一片一片炸死的! 不少士兵就這樣半張著嘴,眼楮一眨不眨,耳朵嗡嗡作響,腦袋里面一片空白•••••• 幾個還沒有完全被嚇傻的漢軍將佐,下意識的就回頭找他們的主心骨呼延,可是軍陣後面哪里還有這位漢軍主帥的蹤影? 呼延去哪兒了?莫不是臨陣脫逃了吧? 呼延沒有脫逃,不過他的處境也好不了多少,他現在正四腳八叉的爬在泥地上,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好像散了架,眼前更是金星直冒!原來他胯下的那匹來自西域的寶馬良駒也沒見過炸彈爆炸的熱鬧場面,當時就受了驚,嘶鳴著用後腿站立了起來,一下把同樣受了驚嚇的呼延從馬背上甩了下去,摔了個狗啃泥•••••• 這位大漢帝國的秦州刺史,武藝高強,文采風流,又生得儀表堂堂,以一個漢人的身份積功升任軍政大權在握的一方諸侯,還獲得了匈奴姓氏,可見其多麼不凡。所以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原本看似勝券在握的戰爭竟會讓他如此狼狽。連敵人的百步都沒有靠近,就被一堆會爆炸的東西給打得人仰馬翻! “不行,秦州漢軍不能這樣輸了,俺還要為大汗掃平天下!還要殺盡千萬低劣漢兒!”呼延罵罵咧咧的就掙扎著爬了起來,可是手中的馬槊不知道丟在什麼地方了,戰馬也不曉得跑到哪兒去了,連腰上掛著的箭匣都空空如也,弓和箭都沒了蹤影。 再看周遭的士卒,更是亂成了一團,哭喊著,慘叫聲響成了一片,有些人呆呆傻傻的不知所措,有些人則已經開始撒丫子跑路--作為史上第一支挨炮炸的部隊,現在這樣的表現完全是意料之中的! “不許退!後退者斬!”呼延抽出長刀,連揮幾下,剁了兩個不開眼跑到他身邊的小兵,鮮血飆射出來,把他的臉也染成了紅色,遠遠看去好像是凶神惡煞一般。 呼延同時目大喝︰“秦州軍,有進無退!死戰不退!” 听到他的聲音,那些漢軍的將領終于反應了過來,大聲呵斥著,用鞭子抽,用刀背打,試圖讓自己麾下士卒從震驚慌亂當中恢復過來。 就在這時,對面的涼軍喊殺聲已經傳了過來,呼延抬頭望去,就看見一千舉著長槍的涼軍步卒排出了一列松散的橫陣,吶喊著沖了過來! 僅僅一千人就想沖擊至少還有一萬人的漢軍軍陣!這涼軍的豪勇倒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了! “送死!”呼延見到這一幕,心中的熱血似乎就要噴涌而出,他舉起長刀,大聲吶喊︰“秦州軍,隨吾沖!殺!” “蓬蓬篷篷••••••”回答他這聲吶喊的,是一陣密集而沉悶的繩索拉動聲!隨後又是幾十個黑點劃空而來! 六十幾枚實心彈狠狠的從半空中砸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漢軍步卒的大陣之中。頓時又有二三十人被砸翻在地,不是腦袋開花就是骨折筋斷,呼喊慘叫之聲,再次響徹雲霄。 對于一個擁有近萬人的步兵方陣來說,被石彈砸死砸傷二三十人根本不算個事情。但前提是那些石彈不會翻滾著繼續碾壓生命! “又要炸啦!” 漢軍並不知道涼軍裝備了兩種不同的彈,還以為這些落地的石頭也會炸開,所以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下,瞬間就將一萬多條漢子推進了恐懼的深淵!連呼延都是一驚,手中的長刀幾乎拿捏不住。火彈炸裂的威力他剛才也是親眼所見,那等根本不是血肉之軀可以抵擋的、任你有哪般武藝,任你披著幾層重甲,都不可能抵擋住! “跑!”這個念頭同時在每一個漢軍軍將的腦海中浮出,連呼延都不例外! “快跑啊!” 更多的人呼喊起來,恐懼到了極點的漢軍士卒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等著石彈炸開的勇氣,紛紛撒丫子就跑,幾乎可以用一哄而散來形容了!呼延舉起了長刀,想要斬殺潰卒,可是面對如山岳傾覆一樣的潰局,一把長刀又能起到多少震懾作用呢? 他嘆了一聲,便要用長刀抹脖子自殺殉國,可這長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卻無論如何都沒有抹下去,這抹脖子終究是自己的!呼延干脆絕望的閉上眼楮,還是等石彈爆炸吧! 就在這時,幾個忠心耿耿的副將卻撲了上去,不由分說架起呼延調頭就跑••••••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喜訊頻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榆中守衛戰取得大捷,這一場戰役下來,兩萬五千秦州漢軍只有萬余人逃走,其他的不是死在大火之下,就是亡命于涼軍的追擊途中。 正所謂兵敗如山倒,軍心散了,想要阻止其抵抗是很困難的,就在涼軍追亡逐北的時候,甚至出現了一個涼軍士兵攆著幾十名漢軍跑的奇景。 程大虎當即手手書一封,交給斥候吩咐道︰“加急送予大都督,榆中大捷!” 斥候將信收在懷里放好,駕起快馬就往金城奔去。由于榆中到狄道的路徑還沒有打通,沿途都是敵人的城鎮,所以想要送信只能繞一圈,從金城過河到晉興,再從晉興再次過河到 保 緩笞 自頻賴執 黌  這時候,張駿自然是不知道榆中保衛長已經取得了難以置信的大勝,此時他面臨著狄道堅城,只能在外面干瞪眼。已經有好多將領進言,勸張駿采用蟻附之法,先攻打一下試試看,但這建議被張駿直接就給否了。狄道的反手器械十分完備,守軍經過加強後也不比涼軍少,而且還城池堅固。這種情況去攻城,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可是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細作傳來消息,說漢國皇帝劉曜震怒,已經下旨撤去秦州刺史呼延的一切職務,並押入大牢候審,取而代之的正是南安郡守陳安。另一方面,漢國的中軍也在動員,似有出兵西來的架勢。 張駿在軍議上對部下們道︰“漢國出動中軍是一定的事情,隴西的情形如此嚴峻,如果劉曜不聞不問,那才是咄咄怪事。” 參軍陳珍道︰“怕只怕我們屯兵堅城之下,匈奴人來抄我們的後路,若是那般,就危險了。” 王猛道︰“匈奴的中軍十分勁銳,不是這些歸附漢軍可比的。他們大多是騎軍,速度很快。所以狄道這里不能再等了,大都督還需早做決斷。” 其他人也紛紛叉手請求道︰“還望大都督早做決斷!” 張駿點點頭,沉聲道︰“這次出征,爾等皆盡心盡力,戰果輝煌。咱們征虜軍一路東來,所向披靡,未嘗一敗,此乃諸位將士之功。” 眾人聞言,都起身道︰“全賴大都督統御有方!” 張駿擺了擺手,解釋道︰“吾方才說這些,並不是自吹自擂,而是說咱們割取洮水以西之地的戰略意圖已經達成了,能夠克臨洮而兵臨狄道,實乃意外之喜。所以此戰吾不會平白讓士卒送命,就算真的要打,也得等後方把扭力發石機和神臂弩送上來,否則吾寧願退兵。” 張駿拉扯起這一萬多人十分不易,以廣武郡的人口和現在的經濟水平,這已經做到了極限,如果短期內有戰事,擴充至兩萬人也不是不可以,但絕不能持久,否則會傷民力。 說實話,東晉十六國就不是一個可以用常理來論斷的時代,各國的第一要務不是農桑和文教,而是擴充兵力。就像如今的匈奴漢國和羯石趙國,隨便一場戰爭都能動員三五十萬人,如果是涉及到國家興亡的大戰,總兵力到達一百萬也不是難事。 但張駿卻不想如此做,五丁抽三或者三丁抽一已經是古代王朝的極限了,竭澤而漁注定不會長久,窮兵黷武也不是長治久安之道。所以廣武郡的兵力頂天維持在一萬五千人上下,他不會輕易增兵,兵貴精而不貴多,東晉十六國和南北朝時期最不缺少的就是以少勝多的戰役,歷史已經展現的很明白了。 眾將見大都督態度如此堅決,也不好再勸,大家大眼瞪小眼,也沒什麼其他的辦法,只能繼續等。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就在中軍大帳內剛陷入沉寂的時候,就听外面有一士卒快步奔來,跪地稟報道︰“大都督,有一支船隊沿洮水而下,說是廣武郡的器械到了••••••”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喜出望外,張駿更是滕地站起身,邊往外走邊道︰“諸位隨吾一起,且看看後方送上來多少利器!” 呼啦一下子,所有人都涌上碼頭,只見在寬闊的平板船上,一個個大型的木質器械正在民夫的搬運下堆積在岸邊。參軍謀劃侍衛司已經做好了交接工作,有專人在負責清點。 “大都督!” 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張駿望去,只見正是索三戒站在船上揮手打招呼。 索三戒乘坐的船在後面還沒靠岸,沒有裝東西,全是人。他見到張駿,已經按耐不住,直接跳了起來。 張駿也微笑著揮手致意,惹得船上更多人抱拳鞠躬。說到索三戒,他已經沒有了一身的肥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從內到外的精干勁兒。 等船剛到岸邊,索三戒就跳上了岸,快步來到張駿面前,大禮參拜道︰“將作監令索三戒,拜見大都督!” 張駿將其扶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捶了一下對方的胸口,故意板起臉道︰“好個全斌,怎麼未經請示就擅離職守!” 索三戒直到張駿不是有意怪罪,但也不敢含糊,他從懷里取出了一紙文書,呈到張駿面前,笑道︰“大都督請看,這是e駕宋澤清和家父的批文。” 張駿定楮一看,果然沒錯,便指著索三戒道︰“澤清是你好友,治中乃是令尊,這批文要的也太方便了吧?” 索三戒哈哈一笑,對張駿道︰“卑職思念大都督,日夜都想和您再次並肩殺敵。再者,新式武器士卒們不善操作,卑職也是特意帶了已經熟練的士卒來相助。” “好!”張駿大喝一聲,開懷笑道︰“某也想再和全斌你共同上陣!” 這時候,其他人也都開了上來,大家相互見禮。 王猛突然問道︰“索監令,你從廣武來,可知榆中情況如何?” 提及榆中,所有人都來了精神,畢竟那里只有程大虎的一千府軍和新招募的兵卒三五千人,若是有敵人大舉進攻,不是沒有可能發生意外。 索三戒道︰“實不相瞞,卑職啟程時就听到了匈奴漢國之秦州刺史呼延要大舉來攻榆中的消息,所以緊急調配了發石機和神臂弩前去支援,料想不會有什麼差錯。” 張駿出言道︰“程大虎治軍還是有些能耐的,又有防線為依托,再加上新式武器的運用,即便不能取勝,死守當無問題。” 他的話音剛落,不知是不是巧合,又一士卒風塵僕僕地塊馬來報︰“大都督,榆中大捷,斬首六千余,俘敵五千,呼延敗走!” •••••••••••••••••••••••••••••••••••••• 榆中大捷的消息,直接讓已經蹲守在狄道城下多日的涼軍氣勢大增。無數的將士都在想,一千府軍和新卒都能取得大捷,咱們憑什麼不能,難道精銳的征虜軍還不如那些新卒麼? 張駿也很高興,當即寫了嘉獎令,讓那傳訊的士卒簡單休息片刻後換上一匹快馬再跑一趟,讓榆中前線的將士們知道,大都督時刻都在關注著他們。 趁熱打鐵,張駿也就不再等了,他讓索三戒連夜將發石機和神臂弩組裝完成,第二天一早,就率領全軍出營,直逼狄道城下! 狄道城外的護城河早就被填死了,涼軍圍困多日雖沒有攻城,但戰前的準備也沒停下。這寬闊的護城河與洮水相連接,是一道活水。張駿先是下令將護城河與洮水的連接處堵死,然後就在狄道城守軍的弓箭射程外挖了幾道深溝,向護城河挺進。 掘土作戰並不是一戰時期創建的戰術,在中國古代,這已經是攻城一方常用的伎倆。每前進一步,涼軍都會在頭頂上鋪蓋厚木板,這樣一來,漢軍的弓箭和發石機根本無計可施。除非是派兵出城野戰,否則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涼軍挖到河邊後掘開護城河的堤壩,讓河水沿著深溝流走。 但涼軍會害怕野戰麼?開什麼玩笑,之前 焙土黌 暮壕植皇敲揮惺怨 峋秩綰未蠹矣心抗捕謾?梢運擔 灰 皇切倥 說鬧芯敝粒 咕丫 瘓騫楦膠憾槌傻目ん恕 旭日東升,光耀隴西大地。 洮水之泮,金波蕩漾。 狄道城下,張駿率領的一萬征虜軍已經一字排開。中軍乃是控鶴軍,左翼為龍驤軍,右翼為虎捷軍。三軍列陣整齊,一點雜音也無,只有風吹卷旗幟的啪啦啪啦聲。 在涼軍陣前,是狄道守軍從未見過的兩種器械被前後兩排拜訪。一種是小車載著弩機,另一種則類似于守城的霹靂車。 雙方並沒有什麼互相叫罵的前奏,這麼多天下來,能罵人的話早就喊的差不多了,翻來覆去沒有新意,反而要遭對方恥笑。既然早晚要打,不但涼軍按耐不住,憋屈守城的漢軍也早就想一展身手了。 不過今天注定是狄道漢軍的末日,當張駿一聲令下之後,被索三戒帶來的那些專門操作扭力發石機和神臂弩的士卒們就緊張而有序的忙活起來,片刻之後,一個個縱火彈就被點燃了放到了發石機的填彈處,只見一桿大旗猛地揮下••••••“嗖嗖嗖嗖嗖!”一百多顆縱火彈就被巨力拋向天空,然後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嗚嗚嗚”地從天而降! 瞬間,沖天大火在狄道城內燃起,水肥燃燒時水潑不滅,漢軍一時間竟沒有滅火的辦法。無數被火花濺到的漢卒拼命撲打著,或是在地上翻滾,或是撕心裂肺地求救。 隴西郡守李臘扎也站在城頭,他沒想到涼軍的霹靂車竟然能夠在三百步外發彈,但還是立刻就下達了讓守城士卒隱蔽躲石頭的命令。可出乎意料的是,涼軍投過來的根本不是圓滾滾的大石頭,而是正在燃燒的黑乎乎的液體! 此時此刻,身為主將的李臘扎臉上身上一陣陣的汗水朝外涌著,滴落在衣甲之上,蜿蜒滑落,都快流淌成小溪模樣了。他剛剛親眼目睹了一個火彈落在一隊五十人的部下里面,瞬間巨大的火球向所有人都吞沒在內,等火光和濃煙稍稍散去後,地上竟然沒有一個士卒還是站著的! 一片狼藉之下,有黑乎乎燒焦的尸體,有殘肢斷臂,甚至空氣里還有烤肉的味道。 想李臘扎也是自幼從軍,追隨大汗轉戰中國,不是沒有打過敗仗,甚至還經歷過差點被晉軍剿滅這樣慘敗。可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害怕! 因為以往的敗仗,無論敗得如何淒慘,戰略上的優勢都在匈奴這邊!只要草原上的漢子上了馬,就沒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徹底留下他們。但是自從大汗做了皇帝後,他們不得不告別帳篷鑽進城里,從攻城略地的一方變成守城的一方。 雖然佔據了中原的匈奴漢國自有大批的漢軍可以驅使,涼軍想要和匈奴勇士交戰,就必須先和漢軍消耗,往往是十分力氣耗去了七八分,才能和匈奴勇士交手。只要匈奴人這邊不犯大錯,無論勝敗,都能讓涼軍付出幾倍乃至十倍的損失! 可是今日,只是一陣能夠燃燒的火彈,守在城頭的兩千多漢軍就潰于一旦!放眼望去,哪里還有握著刀兵嚴陣以待的部下,他們全都趴在地上或躲在角落里,只能祈求從天而降的大火不要燒到自己••••••如果一直這樣的挨打下去,涼軍恐怕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登城接收了! “涼軍這是要活活燒光咱們,郡守,必須得毀掉他們的霹靂車!” 一個部將臉上黑漆漆的,顯然是被煙燻的不行,跑過來拉住李臘扎的臂膀,大喊道︰“郡守,不能再猶豫了!” “難道真的要讓匈奴勇士去和低賤的漢人換命?”李臘扎面無表情,這個決定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做出。可他也明白,要是這麼持續下去,守軍早晚都會崩潰。 李臘扎的心沉了下去,身邊負傷垂死的漢軍士卒的慘叫哀嚎突然遠去,在他的腦海當中,只有一個聲音在聲嘶力竭地吶喊。 “拼了!必須拼了!今日不拼,沒了狄道以後,來日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來收復••••••” “鳴金,讓城頭的守軍先退下來重整!”李臘扎猛地抽出大汗賞賜的百煉鋼刀,指著前方的涼軍,高聲大呼︰“大汗的勇士們,拔出你們的馬刀,騎上你們的駿馬,斬下敵人的頭顱,將低賤的漢狗踏成肉泥!踏平涼軍!” “殺盡漢人!踏平涼軍!”早有匈奴人騎上了戰馬,匯集在城門後面蓄勢待發。 一旁,歸附漢兒組成的郡兵損失慘重,在听到匈奴人的喊話後,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們當中不排除一心要為異族效力的,但也很大一部分人是只為了能吃口飽飯。 殺盡漢人?難怪讓俺們守城,這是要讓咱們和外面的涼軍同歸于盡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六章 狄道大捷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4900字奉上。玉米求打賞、求月票。好久沒求了••••••嗯••••••我給忘了 狄道城內,匈奴人組成的馬隊只有三千余人,雖不及呼延手中的鐵騎軍那般精銳,但相比歸附漢兒們就強上太多了。他們人人披著鐵甲,連座下的戰馬也包裹在裝甲之內,重騎兵一直都是東晉十六國時期的主要作戰力量,除了造價高昂之外,幾乎找不到缺陷。 但沒有缺陷是對于同時代的人而言的,在張駿這里,只神臂弩這一種器械就足以讓重騎兵鎩羽而歸。涼州不缺馬,也不缺騎士,但張駿卻沒有把精力全放在發展重騎兵上,就是因為對漢人而言,攻城略地之後需要的是防守和建設,從根本上就與只知劫掠、四處遷徙的異族不同。 守土還需步卒,打下一處,就站穩腳跟,步步為營、逐漸推進,這是張駿攻略漢國的主要策略。至于龍驤軍,則作為機動力量和攻擊尖刀,在敵人沒有防備的時候插入心髒。 眼看著狄道城頭的守軍撤下,張駿估計敵方守軍是忍不住要出城尋戰了,便下令道︰“神臂弩就地展開,一列橫隊!” “控鶴軍戒備,準備好弓弩!” 張駿就在馬背上下達了命令,然後踏著馬蹬站立起來,眯著眼楮開始觀察敵情。 “大都督,車已經搭好了!” 索三戒的聲音突然傳來,陳德興一扭頭,就看見一架高達五米的車已經準備就緒。 “全斌做得不錯!”張駿贊了一聲,便從馬上跳下來,然後就順著車的木頭梯子三兩下爬上了頂部。這里的視野開闊,可以將整個狄道城外的戰場一覽無余。 車是古代戰車的一種,上設望樓,用以窺探敵人的虛實。此物並不是涼軍的創造發明,而是古已有之。據《左傳•宣公十五年》︰“(解揚)登諸樓車,使呼宋而告之。”樓車亦稱“車”、“巢車”。《說文•車部》︰“,兵高車,加巢以望敵也。”《左傳•成公十六年》︰“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 張駿很快就發現,狄道城的城門打開了一道縫隙,里面隱約有兵甲折射的光芒透露出來。 “大型發石機準備!”張駿一邊下命令,一邊將手臂向前伸直,豎直拇指,一會兒閉左眼,一會兒閉右眼••••••這是在用跳眼法測距,目前這種方法已經普及到了每個發石機射手。 雖然三百步是早就測好的距離,但張駿還是親自又測量了一番,不是不相信部下,而是一種習慣。只有親自做一遍,他心里才更有把握。 “距離三百步,石彈,目標城門洞!”張駿接著又下了一道命令,只要匈奴人敢開門出來,狹窄深邃的城門洞就將是他們的死亡之地! 得到指示之後,負責操作發石機的士卒們紛紛動手,將一枚枚大石放進了發石機彈射桿頂部的“鐵鍋”當中。 就在這邊剛剛準備完成的時候,匈奴人果然配合地打開了城門,漸漸放下吊橋。然後就听到震天的怒吼聲,只見無數騎士紛涌而出,急速朝涼軍的發石機陣地奔來! “發!”隨著張駿的一聲令下,大型發石機紛紛發力,將巨大的石塊兒拋向天空,然後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狄道城的城門口處。 狄道城下,發石機和匈奴人的親密接觸就這樣開始了! 正在出城的匈奴人十分密集地聚在城門口,巨石從天而降,一下子就能砸到好幾人,再加上落地之後不停翻滾,頓時就讓彪悍的匈奴騎軍死傷慘重。 “李”字帥旗之下,李臘扎立在城頭,死死望著涼軍戰陣中的一架架發石機,牙關緊緊咬住,恨不得能親身上前,將那個打造出這等利器,還在不停殺害匈奴勇士的張駿剁成肉餡! 和漢人差不多打了一輩子仗的李臘扎可不會像那些才上戰場的匈奴貴人子弟那樣,以為漢人如何柔弱,看到匈奴大軍的旗號就會望風潰散,然後任憑匈奴勇士驅趕屠戮。要真是如此,大匈奴早就一統天下,混同四海了,早就將南方晉朝的幾千萬漢兒變成最劣等的奴隸! 對于漢人,李臘扎是從來不曾小覷的,雖然他一直將屠盡殺光的話語掛在嘴邊--這其實不是基于對漢人的蔑視,恰恰相反,在他看來,只有將漢人屠盡殺光,才能讓大匈奴永遠統治這片富饒的土地。否則,即使將大汗的王旗插在長安的城頭,大匈奴也必須提心吊膽的時刻提防漢人的反抗。 且以涼州張氏而論,漢人可以憑一隅之地,抵抗大匈奴至今,讓大匈奴的勇士一次次鎩羽而歸,甚至還成就了他們“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威名,已經充分說明了漢人的堅韌、善戰和反抗匈奴帝國的決心! 實際上,漢人的軍隊並不比匈奴帝國的中軍弱小太多!在別處可以摧枯拉朽,所向無敵的匈奴大軍,可沒少在涼軍將士手中吃苦頭。 首先,匈奴帝國的騎兵在和涼州騎軍的交鋒中,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即便可以用一個匈奴騎兵的性命去換兩條涼州騎軍的性命,考慮到涼州漢人的人口,這樣的優勢也不是什麼壓倒性的。 其次,那些歸附的漢兒也不可信,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暗地里等待著匈奴人倒霉,指望漢兒替匈奴人死戰,那和做夢有什麼區別? 在過去的十多年間,匈奴在攻打晉朝中取得的大捷,與其說是匈奴勇士苦戰而得,還不如說是晉朝的昏君奸臣自己送給匈奴的。長久的八王混戰讓晉室宗王為了取勝而主動打開邊防,引異族幫忙。這種引狼入室的行徑才是大匈奴長驅直入、日漸壯大的主要原因。 不過匈奴帝國也不能將平滅南朝和涼州的希望全托于漢人的昏君,因為匈奴自身現在也面臨著危機--自從劉淵、劉聰駕崩後,龐大的匈奴帝國便不再是一個團結的整體了! 先是劉曜繼位後鏟除異己,幾乎引發匈奴人的內部戰爭。然後又有羯族石勒脫離大漢,自稱大將軍、大單于、領冀州牧、趙王,于襄國即趙王位,稱趙王元年,建立了趙國。 如今石趙雖然名義上還接受漢國的冊封,但實際上已經根本不把匈奴漢國放在眼中了。單以所轄地域而論,石趙的疆域已經超過了漢國,軍事實力也在逐年提升。反觀漢國呢,皇帝劉曜年老多病,不復當年之勇;漢國夾在石趙、涼州、仇池、東晉之間,四面皆敵,年年征戰,國力每況日下。 如此鮮明的對比,昔日團結于劉淵、劉聰大汗旗下的大匈奴帝國都沒有能一舉踏平涼州,如今一個江河日下的匈奴漢國,想要征服富裕繁華,人口百萬的涼州本就更是萬分不易了。何況現在張氏一家又有了張駿這樣的人物作為接班人,打造出了可以在超遠距離發射火彈的發石機。若不能將之鏟除于萌芽之中,任其成長,那匈奴歷代大汗混同海內的宏願,恐怕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可實現了! 突然之間,李臘扎身邊的親衛抬手一指,用匈奴語大呼︰“石彈又來了!” 李臘扎倒吸口涼氣,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來,昂首向涼軍陣地望去。就看見數十個黑點從涼軍的陣地上躍起,以極快的速度翻滾而來! “轟轟轟••••••啊啊!救救我••••••” 又有十幾個匈奴騎軍被砸翻在了城門內!慘叫之聲頓時響起--哪怕是掃蕩了大半個中國的匈奴人,被一顆從幾十米的高空中落下的約莫十斤重的石頭砸中後也一樣骨折筋斷,好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但擁擠在城門內的匈奴騎軍卻退無可退,滿地的尸體阻攔了前面騎軍的後路,後面的騎軍則急著出城和涼軍拼命。亂上加亂,就是此刻匈奴人的真實寫照。 李臘扎在這個時候卻稍稍猶豫了一下••••••他手下的匈奴騎軍是身後那些漢兒郡兵的主心骨!如果匈奴人死光了,漢兒會不會投降,會不會用自己的人頭向涼軍邀功?可是,如果讓部下撤回來,那就證明了連無敵的匈奴騎軍也懼怕涼軍,若是傳了出去,整個漢國為數不多的匈奴人,又怎樣再繼續驅使漢兒賣命? “轟轟轟••••••” 李臘扎犯了兵家大忌,主將決不能臨敵瞻前顧後,否則下面的人根本無所適從!他還沒有想好,新的一輪石彈又來了,不,這不是石彈,而是火彈! 裝滿水肥的火彈已經紛紛炸開,饒是大部分匈奴騎軍已經好不容易沖出城門散開了些隊形,但也有許多人陷在火海煙塵里面了! 陶罐在水肥爆燃的威力下轟然炸開,化作了無數細小的碎片,四下飛舞,好像一把死神的鐮刀,肆意收割著生命!無論這些匈奴勇士的塊頭多大,肌肉多發達,身上披的鐵甲有多厚重,在水肥燃爆後氣浪所推動的陶罐碎片面前,都是一團軟肉,凡是被燃爆氣浪威力波及的地方,轉瞬間就沒有一個還能站立的蒙古人了•••••• 倒在地上的匈奴人並不都已經死去,還有不少是將死未死,被飛濺的碎片割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絕望的慘叫著。當然,也有些人只是外表完好無損,看似沒有外傷,但卻被氣浪震出了內傷,正在從耳朵鼻子里往外流血。當然,更多的人是被大火活活燒死,發出陣陣烤肉的味道•••••• 該死的火彈,若不能將其扼殺于萌芽,將來必是大匈奴的心腹之患!李臘扎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蕩然無存,剩下只有死戰到底也要摧毀涼軍發石機的決心! “大匈奴的勇士們,向前沖,殺光涼軍!”他站在城頭,拔刀大喊。 此刻在狄道城外,許多匈奴人也已經反應過來,要躲避發石和火彈不一定非得向後逃跑,還可以向前啊!發石機又不是弓弩,根本不可能指哪兒打哪兒--扭力發石機他們是沒有見過,但人力牽引式的霹靂車他可不陌生,長安城中就有能夠打造霹靂車的工匠。 所以匈奴人很清楚發石機的弱點--準頭很差!需要反復校射才能打中,所以一般用來對付移動不了的城池堡壘,在野戰中這玩意兒可不好使,只要讓部隊不停移動,這發石機就打不著了。 所以在高聲呼喝之下,匈奴騎軍以良好的紀律又組成了沖擊陣型,朝著涼軍的發石機陣地拼命沖來。他們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個想法︰只要拉近距離,發石機有沒有用處了! 經過方才的損失,三千騎軍已經只剩二千六百余人,有將近四百匈奴勇士倒在了沖鋒的起點。但以兩千六百人沖擊外面的一萬涼軍,難道是匈奴人瘋了? 不,匈奴人沒有瘋。十幾年的戰斗下來,這種以少打多的戰法基本就是常態。只要匈奴鐵騎發起沖鋒,就沒有人可以阻擋! 但這一次匈奴人注定會失望,扭力發石機雖然確實存在射速不夠的缺陷,但別忘了涼軍裝備了三種不同型號的發石機,分別對應著三百步、二百步和一百步的射距。哪怕敵人沖到了三百步內,只要是正面沖鋒,就必須要經過二百步、一百步的兩輪打擊。更何況,神臂弩還沒有發威呢•••••• 匈奴人精湛的馬術再次上演,他們或散或聚,在三百步內的沖鋒距離上,左右奔走,果然讓扭力發石機毫無戰果。 “哼!”張駿冷笑一聲,在他看來,匈奴人如此做和跳梁小丑沒有任何區別。只見其一揮手,頓時神臂弩手就用木槌砸下扳機,就听“嗡”的一聲,無數手臂長、拇指粗的巨箭平地暴射而出,直奔還在炫技的匈奴騎軍。 “噗噗噗!” “轟轟轟!” “啊••••••啊啊••••••” 瞬間,匈奴騎軍人仰馬翻,神臂弩射出的巨箭威力十分巨大,往往可以洞穿一人後再接連射穿後面的兩三人,即便是戰馬也能輕易透體而出,連人帶馬一起釘在地上。中箭者除了慘叫之外,根本毫無辦法逃脫。 “這••••••這是何等弩機?”李臘扎已經目瞪口呆。 他眼見著自己麾下的兒郎不斷被射中倒地,短短不到一百步的距離仿佛成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半個時辰之後,城外寬闊的平原上再也見不到匈奴騎士躍馬揚刀的身影,只留下陣陣哀嚎和失去主人的戰馬的嘶鳴聲。 “撲通••••••”李臘扎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城垛旁,他至今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將主!將主!您要振作啊••••••”親衛和部將連忙上前,要將其扶起。 其中一個匈奴將領哭喪著臉道︰“將主,您要挺住,否則漢兒們就彈壓不住了••••••” 這一句話讓失神的李臘扎猛然驚醒,他望向一旁的漢兒,只覺得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想要投降。他想下令把漢兒關回軍營內看管起來,可想到自己現在竟無人可用,不由得心中又是一痛。 就在這時,無數的漢兒郡兵拿著兵器圍了上來•••••• “爾等意欲何為,難道要造反不成,快給我退下!”一個部將發現不對,急忙大喝起來,想把這些漢人嚇走。 可事情哪里有這麼簡單,只見其中一員漢人將領說道︰“吾等皆為中國赤子,今有涼軍奉天伐罪,豈能螳臂當車?” “給我把這些胡虜拿下!” 隨著漢將一聲令下,早有士卒端著長槍沖了上來,凡是敢于抵抗的全部戳死,其余的就綁起來。 城外,涼軍陣地。 周同突然大喊一聲︰“白旗,大都督,狄道守軍降了!” 站在車上的張駿定楮一看,果然在狄道城頭飄起了白旗。他下令道︰“虎捷軍上前打探,小心有詐!” 一盞茶的時間後,直到狄道城頭順利插上了征虜軍的大旗,張俊才松了口氣,下了車環顧左右將領,笑道︰“向後方報喜,狄道大捷••••••” PS︰?中國和羅馬的古史中都對舉白旗表示投降的說法進行了記載。中國以白色為投降的標志起源于秦朝,當時秦人以黑色為“國色”,來代表勝利(原因:秦人自認五行屬水,水為黑色),秦末劉邦進取關中,直逼咸陽,秦子嬰投降,便以秦人的”國色“的反色——白色為服,以出降,這便是中國”投降色“的起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七章 竇濤相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建興十年五月廿二日,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外軍諸軍事、霸城侯兼平東將軍,節制晉興、金城二郡軍事使張駿攻克狄道,徹底將隴西大部一分為二。 同年五月廿三日,晉興郡守竇濤克 保 谷換貢日趴б 艘惶 5比唬 庖彩欽趴к約旱囊饉跡 熱渙黌  業辣還Х訟呂矗 蔽蘼墼躚疾豢贍芏來媯 肫淙媒 棵且細繳Ч 蝗縹I還ュ 淝虢怠9唬 趴Я喜徊睿 崩罾霸娜送繁惶粼誶垢松狹  背峭饈保 筆鼐屯督盜恕 這次東征,可以算是大獲全勝,涼州諸軍以極少的代價取得了大片土地,剩下的就是防備匈奴人反撲和經營地方了。不過這種事情並不需要張駿再去操心,在五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攻克狄道城的四天後,張駿下令班師。接手此處的,是後方源源不斷趕來的府軍。 東征大捷,極大地鼓舞了涼州軍民,現在要求大軍繼續深入的口號喊得震天響,但張駿卻並沒有頭腦發熱。他與韓璞、竇濤之間的書信往來不斷,就是在推演接下來的隴西局勢和國際關系。 首先,匈奴漢國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最晚在秋天就有可能反擊。鑒于羯石趙國的北方威脅,竇濤和韓璞都認為劉曜的反擊並不會很大,有可能只是重新打通狄道。至于洮水以西的土地,應該會放棄。 但張駿卻不這麼看,歷史的真正發展軌跡證明,發起火來的劉曜根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可以率領二十余萬馬步大軍親征!所以就目前涼州的實力來看,繼續東征實為不智,就算能把地盤打下來,最遲到冬天又會重新丟棄,得不償失。還不如穩扎穩打,吃下多少就消化多少。 其次,洮水以西的土地需要軍隊駐守和官吏治理,這就又涉及到諸軍的分贓問題,還有就是各家豪門子弟的安排差遣。張駿是不會把一萬征虜軍拆分到這里的,拳頭握緊了大人才疼,所以洮水以西歸誰來管他根本不在乎,只要別把剛打下的地方再給丟了就成。 一個廣武郡的發展就已經讓張俊感到吃力,他是再也沒心思去考慮其他。反倒是另一件事情讓張駿很感興趣,那就是晉興郡守竇濤遣人送來親筆信,希望張駿歸程時走一趟晉興,他要和張駿討論一下晉興府軍的改編問題。 張駿身為都督外軍諸軍事,相當于是他叔叔張茂將涼州所有的府軍大權都交給了張駿掌控,但張駿既沒有大刀闊斧的進行改編,也沒有派人對各地府軍指手畫腳,而是只將自己轄地內的廣武郡府軍擴編成了征虜軍。事實上,張駿不是想要放過其他地方的府軍不管,也不是對掌控軍權不感興趣,而是要徐徐圖之。 目前涼州共有十二個郡,其中大郡有九,駐扎府軍六千人;小郡有三,駐扎府軍三千人。再加上各郡將主的部曲,總人數起碼在七萬人左右。這麼龐大的一個數字,如果貿然接手,如何管理? 再者說,現在的地方郡守都是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府軍就是他們的心頭肉。如果沒有一番利益交換,就算你是少將軍,人家為何平白把軍權交給你?即便是迫于壓力交了,那些個豪族子弟出身的軍將,又會不會恭順? 這一系列的問題,在沒有好的辦法解決之前,張駿只能讓它保持現狀。一方面是讓各地郡守心安,另一方面也是在積蓄力量,爭取徹底解決軍權分散的問題。 現在晉興郡守竇濤突然提出來要讓張駿主持晉興府軍的改編,這倒是讓他有些摸不到頭腦,是試探還是真心,這需要仔細考量。 手下的謀士諸如宋沛、閻曾、索孚等都不在身邊,張駿只好把陳珍叫了過來,開門見山地介紹了一番後,問計道︰“陳參軍,你覺得竇使君此舉,所謂何故?” 陳珍思慮了半晌,答道︰“主公,您是名正言順的都督外軍諸軍事使,既然竇使君相邀,那就是去了又如何。無論真假,誰也說不出怪話來。即便是其他郡守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反倒是您如果拒絕,倒有可能讓其他人不安。” 張駿聞言,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是本督想多了。” 陳珍又道︰“大都督,這一次東征,可以說征虜軍的功勞最大,也顯示出了強勁戰力。原本腐朽不堪的廣武郡府軍在您手中一年不到就有了如此天翻地覆之變化,其他人不可能不動心。即便是不想交出軍權,但他們卻也願意提高本郡的戰力。都是涼州的兵,于您無害••••••” 這話說得就很透徹了,張駿不得不深看了陳珍一眼,見他目光清澈並無其他意思,才道︰“收攏兵權雖是當務之急,但本督也不會自毀長城。大將軍春秋鼎盛,本督不急。” “是••••••”陳珍點頭應到。 實際上,兩個人都明白張茂的身體一直不好,但陳珍不知張茂三年後會死,所以還要委婉的規勸張駿不要操之過急。目前天下各國的軍政體制都是如此,若是急于削藩,一旦引起反彈,那就得不償失了。 張駿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實在是等不得。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豪族傾軋,如果軍隊還不在自己的手里,那還玩個毛啊。他不知道歷史上原本的張駿是如何掌控涼州的,隱秘的政治斗爭一般不會被史家記述。所以他只能憑借自己的感覺和經驗來處理。 “好吧,既然竇使君誠意相邀,那本督就走上一趟晉興!” 就這樣,建興十年五月末,征虜軍一路西返,總算在六月之前走到了大河之畔。經過一天的渡河後,受到了晉興郡上下的熱烈歡迎。 現在的征虜軍早就揚名涼州,畢竟對外征討不臣的勝利已經十年未有了,這次征虜軍以極少的損傷為涼州奪取了洮水以西的土地,無論是豪族還是百姓,聞者無不欣喜。 ••••••••••••••••••••••••••••••••••••• 是夜,晉興郡守府的書房內,張駿與竇濤相對而坐,中間擺著茶案。早有侍女煮了色香味俱全的茶湯,竇濤想要親自給張駿滿上一杯,嚇得張駿連連擺手,竇濤只得自斟自飲,神態怡然。 雖然穿越來的時間不算短了,但喝這種什麼佐料都往里面加的茶湯,張駿還是有點反胃。 過了半晌,竇濤先開口道︰“大都督,此次東征如此順利,恐怕匈奴劉曜不會善罷甘休。” 張駿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某不懼他。” “哈哈哈哈,大都督真乃少年英杰!” “使君過獎,劉曜只不過是時勢所造之英雄,一旦時過境遷,自然就如同沒了爪牙的老虎,虛張聲勢而已。”張駿道。 “哦?”竇濤來了興趣,先前探了探身子,說︰“願聞其詳。” 張駿拱手道︰“那駿就唐突一回,在使君面前班門弄斧了。”說罷,他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說道︰“劉曜天資勇,運偶時艱。若看用兵,則王翦之倫;若觀殺伐,亦董公之亞。而師之所處,荊棘生焉,自絕強,禍成勁敵。其人徒知屠掠,毫無英雄氣象,不過因晉室無人,遂至橫行海內,否則跳梁小丑,亦何能為?” 竇濤听張駿說完,沉吟片刻道︰“用兵若秦之王翦,好殺似漢之董卓••••••” “哈哈哈哈••••••實在精闢!” 張駿擺手道︰“使君過獎了,匈奴之敵不在涼而在趙。若劉曜真的大舉來攻,只會便宜了羯族。倘若再次兵敗,那滅國不遠矣。” 竇濤問︰“大都督有信心敗劉曜?” 張駿道︰“敗之不難,難在諸軍不齊。” 竇濤聞言,知道張駿意有所指,沒有搭話,而是專心喝茶。張駿也不急,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盯著滾沸的茶湯出神。 半晌,竇濤才長嘆一聲,說︰“大都督,實不相瞞,征虜軍能在短時間內就善戰若斯,給我的觸動很大。這些年來涼軍的戰力每況日下,本郡地處邊境直面匈奴,也十分心焦。” 張駿道︰“若論練兵,駿不敢與使君相論。駿只不過遵循《涼武步戰令》行事而已。” “呵••••••”竇濤苦笑一聲,說︰“若是人人都遵軍法,何愁大涼不興。只是道理簡單,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知易行難••••••”張駿總結道。 “知易行難?”竇濤把這四個字品味了一番,贊道︰“大都督好學識,就是如此。” 張駿道︰“駿有一言,不吐不快,使君勿怪。” “但說無妨。” “使君來信相邀,言說欲以府軍相托,不知然否?” 竇濤轉了轉手中的茶杯,看向張駿︰“然也!” “不知使君有何要求?” 竇濤沉吟片刻,道︰“大都督前途不可限量,某願鞍前馬後相隨,但求都督知人善任而已。” 張駿笑道︰“吾信使君。” 竇濤搖了搖頭,說︰“某非是為自身尋一個進身之階,而是為了晉興郡的數千將士。大都督英明神武,早晚要掌控大涼,某這麼做,也算是向大將軍有所交代。” 張駿本來也不信自己的人格魅力能虎軀一震就讓別人納頭拜倒,實在是時勢使然罷了。如今征虜軍的戰力有目共睹,他又有大義名分,與其死扛到底,不如早早投效,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這時候,竇濤又說︰“大都督總覽外軍諸事,不要操之過急。今日之後,應還有他人來投,需好好安撫。” 這話,陳珍已經說過一遍了,是最穩妥的辦法,張駿深以為然,只是在具體處理上要換種方法,既要強硬,又不失溫和。于是便道︰“使君所言在理,駿受教。” “不知大都督何時整編?” “不急,且待大將軍的鈞令,看看如何統籌洮水以西再說。” 竇濤點頭,道︰“依某推測,洮水以西當立三郡,分別以 薄 黌  業牢 嗡H鞜朔嬌沙溝捉 嶄粗 嗇扇氪罅埂! 張駿知道歷史上就是如此,不得不佩服面前這人的軍政才能。說道︰“使君可以向大將軍進言,盡快促成此事。” 竇濤笑道︰“大都督自己不說,卻是讓某多言。” 張駿也笑道︰“事務繁雜,實在顧不上了。”接著,他又說道︰“晉興郡府軍的戰力很強,這次佯攻吸引了秦州漢軍的主力,功勞不小。本督也十分感念,必然不會讓使君的將士吃虧。” 有張駿這句話,竇濤也算可以放心了,說道︰“某也信得過大都督••••••” 二人四目相對,都開懷大笑起來。 涼州各郡府軍的整編與其說是張茂在給自己的佷子軍權,還不若說是他對地方軍頭們的一次試探。之所以讓張駿站在前面,就是為了能夠在事情不可收拾的時候還有回旋的余地。 竇濤從軍多年,又主政一方,這點政治頭腦還是有的。主動投靠少將軍,其實就是向大將軍表明忠心。千金買馬骨的道理張茂不會不懂,所以竇濤並不擔心自己的利益會受到損害。這次邀張駿面談,只是希望少將軍能對晉興郡的府軍多些傾斜,不要讓將士們心寒。 張駿經過陳珍的提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親自前來。在他看來,大勢所趨之下,真正敢于螳臂擋車的人不多,只是利益分割的是否滿意而已。至于現在只有竇濤主動提出整編,是因為大家都在觀望罷了。等晉興郡府軍的整編展開後,投效的人會更多。 正事談完,二人從書房內出來,外面的庭院中正分兩列站著一眾軍將。左邊的是征虜軍之王猛、周同、韓虎、胡碩和李m,右邊則是晉興府軍的各位將主。他們一言不發,大眼睜著小眼互相對視,大有只要書房里面談不攏就開干的架勢。 張駿和竇濤見狀,均是一笑。張駿攙扶著竇濤的手臂,高聲道︰“諸軍本為一家,本都督必當一視同仁!” 竇濤也對下面的府軍將主道︰“愣著作甚,還不參拜大都督!” 府軍主將聞言,連忙單膝跪地以軍禮參拜,齊聲道︰“末將拜見大都督!” “哈哈哈哈!”張駿大笑道︰“都起來,今日不醉不歸!” 竇濤一招手,吩咐侍衛︰“擺開宴席,某當與少將軍痛飲。”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作死吐谷渾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晉興郡之宴賓主盡歡,第二天一大早,征虜軍又要踏上返鄉的路途。這次出征不足一月,但對所有人來說期間的經歷卻永生難忘。 許多人是第一次踏上隴西的土地,許多人是第一次斬下匈奴人的頭顱以報世仇,許多人是第一次見證涼軍縱橫塞北、所向披靡。 這麼多的第一次,都是一個人帶領他們取得的,那就是大都督張駿。也正因為如此,張駿的威望在征虜軍內,甚至在整個大河沿線都達到了一個頂點。至于姑臧和更遠的酒泉、張掖等郡,消息要相對滯後一些,但關于征虜軍的種種故事已經在流傳了。 比如說少將軍精通天火術法,可以請來祝融氏降下天火克敵;比如說龍驤軍各個是駕著仙獸的神將下凡,虎捷軍各個是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的巨漢,控鶴軍則是可以呼風喚雨、讓箭矢飛出更遠的巫師。以上種種雖是無稽之談,但在草民之間還是很有市場的。 中軍大帳內,張駿正在給自己的叔父寫信。昨夜里宴會結束,來自姑臧的信使就到了,主要傳達兩件事情︰一是關于洮水以西的建制問題,二是張茂竟然決定親自到前線來,繼續東征。 關于第一件事,竇濤已經提出了十分成熟的想法,只要在 薄 黌 偷業郎榪ゅ 涂梢越 鰹  暈髦 乩衛巫з謔擲鎩U趴ヴ壞P墓藐胺矯婊崳 擻惺裁湊矗 蛭﹫販 咕褪僑鞜耍 ㄒ灰 悸塹模 閌歉骷豆 艫牡髖 屠婀戲幀T謖夥矯媯 琶 羌 瘓 櫚惱渭遙 換嵊形侍狻 至于第二件事,張駿便有些頭痛。因為自己這個穿越者的蝴蝶效應,擴大了東征的戰果,讓心心念念東征奪取隴西的叔父產生了戰略誤判,覺得只要投入中軍和更多軍事力量,便可以將整個隴西納入涼州的版圖。但張駿明白,根據涼州此時的綜合力量,和匈奴漢國打一場局域性質的戰爭是可以的,但如果和漢國的舉國之力相抗衡,還不太可能。 所以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把剛收復的地方消化掉,同時還要抵抗匈奴人的反撲,至于繼續東征,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到時候不但打不過,很可能已經到手的土地還要丟掉。 但張駿不能如此直白的和自己叔父講這些理由,佷子如此輕易地便取得了成功,難道叔父還不如你這少年郎麼?他必須考慮張茂的感受,說話是一門藝術,決不能然叔父感到尷尬,而是要讓他自己認識到問題的關鍵,知難而退。 冥思苦想了半晌,張駿終于提起筆,在奏疏上寫道︰“大將軍鈞鑒,職部平東將軍駿呈稟••••••” 他理解張茂急于東征的苦衷,當一個人身體每況愈下的時候,就會更加迫切地想要完成自己的願望。哪怕只有一點希望,都不會輕易放棄。所以張駿在奏疏里沒有寫出自己的態度,而是用擺事實的方法,讓張茂看到前線的客觀情況。 首先是兵力對比,秦州漢軍雖然在榆中受到重創,但總兵力還有一萬余人,如果擴大戰事,還可以再臨時征調數萬兵卒。再者,匈奴漢國的中軍精銳也在蠢蠢欲動,相信反撲並不會耽擱太久,也不會給涼州站穩腳跟的時間。如果匈奴中軍出動,再加上各郡的郡兵,總兵力能達到三四十萬。這種規模的戰役,涼州是否負擔得起? 出動三十萬人主動出擊和調集三十萬人等敵軍來攻在成本上的差距是十分巨大的,涼軍已經多年沒有動員如此多的軍隊出境作戰了,基本都是防守,所以從軍將到士卒,都缺少心理準備和經驗。 其次,外敵和豪族一直都在蠢蠢欲動,張氏一但下令中軍精銳離開姑臧,你就失去了震懾地方的威懾力量。同時,中軍只能勝,不能敗。一旦失敗,造成的影響涼州根本無擔不起。歷史上劉曜親征來犯,張茂未戰先降,寧願稱臣納貢接受屈辱也要避免戰爭,就正是出自于避免失敗的風險。 只要中軍在,張氏在涼州的統治就穩如泰山,可一旦中軍失敗或者遭受巨大損失,那張氏轉瞬之間就會岌岌可危。 張駿相信,自己把問題說清楚了,叔父會作出理智的判斷。 就在他剛把奏疏寫好,要換人加急送出時,侍衛進來稟報,說陳氏商會的陳周氏在外求見。于是張駿就將奏疏放在了案頭,道︰“讓她進來吧。” 片刻之後,風韻猶存的美婦人陳周氏款款走進,在數步之外屈身一禮,道︰“卑職見過大都督。” “請坐。”張駿伸出手示意,陳周氏又施一禮,才跪坐在張駿的對面。 “何事?” “兩件事,一好一壞,大都督想听哪一個?”陳周氏微笑道。 “哈哈哈!”張駿笑了一聲,這本是後世才比較流行的話,沒想到被這個一千多年前的婦人說了出來,當下心情就好了一些,答道︰“那就先听好消息。” “諾。”陳周氏道︰“卑職的屬下一直在追蹤劫持郡主的天師道賊人,總算發現了他們的老巢。” “哦?”張駿心中一動,天師道可以算是這個時代的造反專業戶,對統治者而言乃是實打實的邪••••••教••••••恐••••••怖••••••組••••••織,如果知道了老巢進而剿滅,那可極大減弱他們造反的能力。 “老巢在何處?” “在蜀地••••••” “成國境內?” “是••••••” “嘶•••••••”張駿眉頭一周,發覺事情並不簡單,道︰“詳細說說。” 陳周氏道︰“目前大都督的細作已經基本遍布天下各大都會和郡治所,咱們的人一直跟著幾個故意放掉的天師道徒,發現他們一路南下,本以為會回到江南老巢,卻不料他們直奔巴蜀,最後停在了成國都成都。”(關于成都一名的來歷,據《太平寰宇記》記載,是借用西周建都的歷史經過,取周王遷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而得名蜀都。蜀語“成都”二字的讀音就是蜀都。“‘成’者‘畢也’‘終也’”,成都的含義“就是蜀國‘終了的都邑’,或者說‘最後的都邑’。建于公元前256年) “是否和李氏有關?”張駿敏銳地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成國的李氏政權就是在天師道的支持下建立起來的,具有濃厚的邪••••••教背景,如果是他們想要搞事情,那就絕不是恐怖••••••襲擊那麼簡單了。 “大都督所言不錯,咱們的人發現,那些天師道賊人常出入李氏王公,和許多達官貴族也有來往。”陳周氏稟報道。 “暫且密切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既然有可能是成國在背後搗鬼,那就不能輕舉妄動。 “諾!”陳周氏領命。 “呵呵!”張駿自嘲一笑,說道︰“這消息可算不上好,本都督倒是更期待壞消息了。” 陳周氏忽然起身跪伏于地,請罪道︰“大都督,卑職無能,早先販賣于仇池的商隊在歸途中被劫!” “什麼?”張駿驚訝道︰“不是已經調配了五百龍驤右營輕騎護送,怎麼會被劫,將士們怎樣?” 陳周氏低頭道︰“將士們無礙,對方一次出動了三千多人馬,一下子就把咱們的商隊圍住了,管事的以為是錢財打點的不夠,所以就沒讓將士們動手,而是帶人前去談判,誰知就此被扣住要挾••••••” 她把頭埋得更低,道︰“人數懸殊,咱們的人沒有無畏抵抗。” 張駿的臉傷寒若冰霜,一下一陰沉下來。他不是為了負責護送的將士投降而憤怒,而是沒想到連吐谷渾都敢如此大膽,竟敢公然劫掠涼州的商隊,特別是這商隊還打著他張氏的大旗! “是哪一部做的?”他咬著牙問道。 陳周氏答道︰“查清楚了,是湟水部。” “好!”張駿拍案而起,怒道︰“區區鮮卑遺種,不知天高地厚!”他立刻喚來侍衛吩咐︰“傳令三軍改道,本都督要去親自會一會吐谷渾王!” 吐谷(y )渾,亦稱吐渾,是中國古代西北民族及其所建國名。他們本為遼東鮮卑慕容部的一支,藏民稱之為阿柴。自西晉至唐朝,大都活躍在祁連山脈和黃河上游谷地。 張駿稱其為鮮卑遺種,倒不是自己發明的蔑稱,而是涉及到一個典故。 在晉時,“吐谷渾”是一個人的名字,他是慕容@的庶長兄(也就是小老婆生的大兒子),其父慕容涉把部落里的一千七百家分給他做奴隸。等到慕容涉去世後,慕容@嗣位,因兄弟間不和而引發了兩個部落之間馬斗(類似于斗雞)。 當時慕容@生氣道︰“父親當初分建有別,你我兄弟已成兩家,奈何不相遠離,何必要進行馬斗!”吐谷渾回答道︰“馬是牲畜罷了,爭斗乃其常性,何怒于人?乖別甚易,當去汝于萬里之外矣。”于是遂行。 後來,慕容@悔之••••••鮮卑謂兄為阿干,@追思之,作“阿干之歌”,歲暮窮思,常歌之。 所以,正是吐谷渾的離家出走,才有了後來吐谷渾部落,這也是張駿稱其為“鮮卑遺種”的原由。 等到了西晉末的時候,首領吐谷渾最終率部西遷到 薄︰罄淳 嗄昀┬梗 持瘟私袂 ! 誓蝦退拇ㄎ鞅鋇厙那肌 擋柯洌   搖 此時的吐谷渾遠遠沒有歷史上隋唐前期那般強大,因建國不久,也是處于四處稱臣納貢的狀態,基本就是有大腿就抱。因為和涼州接壤,所以吐谷渾王對張氏也表現的很恭順,即便偶有摩擦,但大體上仍然尊奉大涼。 張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吐谷渾听說了涼軍正在和漢國交戰,就以為自己無暇他顧才如此試探,但他們竟敢公然劫掠掛著張氏大旗的商隊,那就說明到了該敲打一番的時候了。 很快,龍驤、虎捷、控鶴三軍的主要將佐以及參軍陳珍、匠作監令索三戒都匯聚到了大帳之內,就連晉興郡守竇濤也聞訊趕來。 張駿讓陳周氏再次把情況簡要說明一番,自然引起了將領們的怒火。 胡碩干脆嚷嚷著道︰“主公,不勞煩您大駕,且讓俺率一千步卒,取那吐谷渾王的狗頭回來下酒!” 吐谷渾雖不強,但控弦之士也有數萬,絕不是一千步卒能夠教訓得了的。張駿擺手讓他歸位站好,指著一張展開了的地圖道︰“吐谷渾之湟水部離晉興不願,這次本都督將率龍驤軍前往質問吐谷渾王,其余各部依然按計劃返回廣武修整。” 這一下虎捷軍和控鶴軍的將領們都不干了,紛紛出言請戰,韓虎也道︰“主公,吐谷渾如此做法,一旦開戰,只龍驤軍恐力有不及••••••” “哼!”王猛和周同皆是冷哼一聲,不悅道︰“主公此去又非攻城拔寨,帶著步卒拖累時日作甚?只俺們龍驤軍將士足以!” 張駿也道︰“吐谷渾境內道路難行,步卒恐難以跋涉。此次出征只為質問吐谷渾之不臣,本督以為他們不敢與大涼為敵。爾等勿要多慮。” 竇濤道︰“大都督,此湟水部乃是羌人與鮮卑雜居,倒不一定是出于吐谷渾王的受意,如今同漢國的戰事未靖,不宜大動干戈。此行倘若使吐谷渾王低頭,便不要過于羞辱。” 張駿點頭道︰“使君持重之宴,駿謹記。” 他對眾將士道︰“吐谷渾王若是恭順,咱們只當是出游罷了;但若是想試試大涼的輕重,那也無須客氣,便踏平其宮帳!” 這話听起來帶勁多了,龍驤軍將士轟然領命,沒想到臨到回家還有軍功主動送上門來。至于虎捷、控鶴二軍諸將,可是一臉的羨慕。 大涼對匈奴漢國要小心謹慎,對吐谷渾卻沒有多少懼意,反而該害怕的是對方。 PS︰繼續求打賞,求票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劫個色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都蘭,匈奴語意為“溫暖”,在鮮卑語中則“少女”之意,是一座非常古老的牧場。此處距離吐谷渾的首都伏俟城有一月路程,是水草豐茂之地,同時也是吐谷渾王吐延的狩獵之所。 此時,吐延的宮帳內正傳來“篤篤篤”的木魚聲。一個頭戴五彩圓帽的小娘拿著三枝香在蠟燭上點燃,然後交到吐延的手里。 吐延接過香來,便對著一尊貼金的菩薩虔誠地閉上眼楮,嘴里小聲念著經文。 周圍侍立的幾個人都十分安靜,殿室內只剩下木魚單調的敲擊聲。 吐延的年紀在三四十歲上下,只是鬢角已經斑白了,中古時代的人無論怎樣保養都衰老得比較快,特別是像青海這種高海拔、生存條件艱苦的地區的人,老的就更快了。只見這吐延的面相與中原人差別不是很大,他們家從遼東不遠萬里遷徙到青海還不到百年,再加上與漢羌雜處,所以漢化程度很高,無論從模樣上還是禮儀談吐,都不算蠻夷之輩。 他很專注地背誦著經文,又仿佛在禱告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頭上戴著錐形寬沿高帽的人急匆匆地走到了門口。旁邊的小娘回頭一看,把食指輕輕放在朱唇上,輕輕出“噓”的一聲,然後眼楮看向正背對著門口的父親。 這小娘的眼楮十分明亮靈動,仿佛會說話一般。來人立刻就看懂了,急忙彎下腰,小心地走進來侍立在一旁。 不料就在這時,吐延忽然說話了︰“有什麼事?” 木魚聲沒停,但卻適當地輕了。 來人忙上前幾步,在吐延耳邊小聲說道︰“大王,湟水部的人劫掠了涼州的財貨和人馬,派人送來一部分孝敬。” 吐延一點都不驚訝,淡然道︰“湟水部一向不服約束,這次如此恭敬,只怕沒有好事。”說罷,他睜開眼楮,對著菩薩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在香爐了,在旁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來。 剛進來的貴族竟有些尷尬,但還是接著說道︰“一定是他們懼怕涼州張氏追究,想拉大王您下水。只是,大王是否要見見來人?” “要見。”吐延毫不猶豫道,“你叫人安排一下,稟報于我。” 那貴族听罷沉聲道︰“王上英明。此外,匈奴使者也快要到了,我听說匈奴人是涼州的手下敗將••••••” 吐延沒有說話,態度不置可否。 貴族見狀,便鞠躬等著,直到吐延說︰“先讓湟水部的人來見我,匈奴使節的事情再說吧。” 貴族連忙拜退出去安排,這時旁邊的小娘道︰“我送送姜聰叔叔。”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宮殿後,神情便輕松下來。 姜聰露出笑容︰“我進宮之前,姜德那小子還問起明月郡主。” 名叫慕容明月的小娘膚色白皙,臉上泛出一絲紅霞便分外顯眼,她目光閃爍,反而俏皮地反問道︰“羌人、漢人和匈奴人都想與父親結盟,姜聰叔叔是羌人,你覺得明月該嫁給哪邊的人?” 姜聰道︰“要說喜好,我當然喜歡羌人,德哥兒可是吐谷渾數一數二的少年英雄。漢兒面貌忠厚,實則奸猾無比;匈奴人卻野蠻暴戾,都靠不住。還是咱們自己人好。” 慕容明月點頭稱是。 姜聰道︰“不過部族來往,是不能只憑個人喜好的。漢人到不了高原上來,匈奴人更是遠在天邊,而湟水部的羌人才是吐谷渾的心腹之患。若是明月郡主能與犬子聯姻,則大王一統高原指日可待。” 慕容明月嬌羞地跺腳嗔道︰“姜聰叔叔,您說什麼呢。那塊木頭,看著就讓人心煩。” “哈哈哈哈!”姜聰大笑道︰“郡主是高原上的明珠,只要您喜歡,嫁給誰都可以。只不過,無論嫁誰,都要避免內耗。” 慕容明月道︰“父親信佛,的確不願意妄動兵戈。” 姜聰不置可否,又道︰“听說匈奴人剛敗給涼州,此時自顧不暇;倒是那涼州自張軌起歷經兩代三主,武力日盛,特別是最近一直盛傳的涼州少將軍,似乎也不簡單。不過他們都沒能耐跑到高原上來撒野就是了••••••” 慕容明月好奇道︰“涼州最杰出的漢兒不是那個叫賈正道的麼,少將軍又是哪個?” 姜聰笑了笑,沒有搭話。 吐谷渾王與羌人的矛盾由來已久,真正算起來,還是鮮卑吐谷渾一族鳩佔鵲巢,奪走了羌人的家園。所以現在羌人雖然名義上服從吐谷渾王的統治,但管理上卻極為松散,湟水部更是半獨立性質的部族。而那個所謂的高原上的少年英雄姜德,則正是湟水部的頭人,他的父親,就是老頭人姜聰。 說來也怪,這姜聰算是個“和平主義者”,他把自己的頭人位子讓給了唯一的兒子,卻跑到吐延身邊做近臣,除了充當幕僚外,還在調合吐谷渾王與湟水部的矛盾,似乎一心是希望兩族和平共處•••••• 當吐延接見湟水部使者的時候,使者並沒有下跪,而是撫胸一禮,道︰“湟水部頭人命小的送上禮物。”說罷,他送上懷里抱著的一個錦盒。 錦盒被一旁的侍衛接過,吐延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問道︰“你家頭人要什麼?” 使者倒也爽快,同樣直接答道︰“俺們劫了一只肥羊,希望大王不要橫加干預。” 旁邊的侍衛聞言紛紛怒目而視,可吐延似乎並不生氣,他閉上了眼楮,手里轉著佛珠,只說了一個字︰“可••••••” 使者得到答案,也不停留,在此撫胸一禮,轉身就退了出去。 侍衛來到吐延身旁,躬身問道︰“大王,這廝無禮,是否要殺掉?” 吐延沒有說話,侍衛只得退下•••••• 另一邊,姜聰並未走遠,而是在宮帳外等著來使。方才他好不容易才哄走了明月郡主,一把年歲了還要不停的討好一個小娘,簡直是為自己那個木頭腦子的兒子操碎了心。 見到使者洋洋得意的出來,姜聰一招手,問道︰“大王怎麼說?” 姜聰雖然是湟水部頭人的父親,但羌人一向只信奉強者。哪怕你是前任頭人,但如今卻在異族的身邊搖尾乞憐,也會讓人看不起。 使者極不耐煩,道︰“吐延說了一個‘可’字,就這個一心燒香拜佛的老人,怎麼能統御咱們羌人。依俺看,老頭人也不要在此戀棧,還是回部里快活吧。” 姜聰臉色一黑,沒有發火,繼續問道︰“大王沒說別的?” 使者擺手︰“沒有。”說完也不告辭,騎上馬徑直就走了。 姜聰站在原地,眉頭緊緊皺著,心道︰“大王此舉是何用意••••••” 他立刻折回宮帳,本想替來使的無禮請罪,卻不料吐延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匈奴使節那里,你代替本王去談,只要不動刀兵就可••••••” 姜聰嘴唇微動,低聲道︰“是,大王!” 吐延點了點頭,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離開。 ••••••••••••••••••••••••••••••• 湟水部佔了“湟水”二字,其實並不在湟水邊上,而是在澆河、赤水之間。他們原來的確在湟水流域游牧,但自從大涼興起後,就被迫遷徙,而原本的湟水則成了涼州的西平郡。 張駿親率龍驤軍直接穿過晉興郡西晉,三日後便到達了澆水之泮。這里嚴格意義上講已經是吐谷渾的國土了,但游牧國家沒有明確的邊界意識,所以三千大軍大搖大擺的在草甸上行軍了一整天,別說敵人了,就是牧民都沒看到一個。 為了避免迷路,陳氏商會常年往來吐谷渾與涼州之間的馬夫被選來充作向導,又走了一個時辰,眼看快到晌午了,才總算見到一個類似于集市的地方。 這里是一片小湖泊,沿著水邊一圈是低矮的房子。向導說這里的人漢、羌、鮮卑雜處,是定居,算是一個集市。 張駿放眼望去,只見一座座房子很低矮,全是土房子,有的像土洞一樣,有的則以動物的皮毛覆蓋屋頂,看上去一塊塊像是破衣服打的補丁一樣;只有少量的瓦頂房屋,向導說那種住瓦房的人都有身份,惹不起。 看到張駿似笑非笑的表情,向導又改口道︰“大都督自然是誰都惹得起啦。” 被他這麼一說,跟在張駿身邊的眾將皆哈哈大笑起來。 從發飾上來看,有的羌人髡,有的和內地人一樣束,衣服更短小狹窄,看上去雖然明顯與中原人的習俗不同,但也沒相差到迥異的地步,交領等款式和農具都能找到中原的痕跡。他們與漢人來往的時候很長,習俗還是受了漢家不少影響。 向導又道︰“這里還在邊界,所以漢化程度很深,等到了湟水部,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張駿冷哼一聲,心有不滿。 周同替自家主公開口道︰“湟水乃我大涼治下,羌賊以“湟水”二字自稱,其心可誅。” 向導尷尬地陪笑一聲,又听另一員軍將出言道︰“那還不好辦,讓他們改個名字不就完了?” “哈哈哈哈••••••”眾人又是大笑,有將佐說︰“大都督不妨先給他們起好名字,等咱到了地方,他們不改也得改!” 張駿沒有參與部下們的討論,而是用目光觀察著山川形勢。這次出來,興師問罪只是其一,還有一事就是要順便將吐谷渾的山川形勢都會制成圖冊。 現在測繪地圖的人員已經培養出很多了,還單獨組成了測繪司。此次隨行便有測繪司的十幾個老手,沿途無論是丘陵、低谷、小溪、海子,都在他們的記錄之下。 歷史證明,吐谷渾不是一個恭順的、可以馴服的王朝,他們頑強第扎根在青海高原,只要中國大亂,都會趁機沖下來添亂。直到唐朝時在中原王朝和吐蕃的夾擊之下,他們才漸漸消亡。 為了防患于未然,張駿絕不會讓自己白跑一趟。 龍驤軍並沒有隱瞞行蹤,一路聲勢浩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難。這集市的人紛紛出來圍觀,還指指點點的,臉上有好奇、有激動、有冷漠,卻唯獨沒有懼怕的表情。 張駿也有感受,生活在高原上的人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下骨子里就有彪悍的氣息,這是時時刻刻與大自然搏斗所養成的,根本不可能像中國之民那麼恭順。 大軍在湖邊取了水,就繞道繼續前進。還有一天的路程,隨時都可能遇敵。龍驤軍上下雖然都沒有把湟水部的羌人放在眼里,但這些蠻夷全民皆兵的尿性還是弄得所有人都很緊張。 從牙齒掉光的老大爺道總角之童,從佝僂的老婦人道臉蛋通紅的小娘,凡是能拿得起刀槍、拉得開角弓的,都有可能突然從草地里、石頭後面或者是自家帳篷中突然沖出來。 向導反倒是沒有擔驚受怕的樣子,而是用當地的土話唱起了歌。歌聲雖不好听,但配上藍天白雲和廣闊無際的草甸,卻別有一番味道。 周同湊上來好奇問道︰“你唱的是啥?” 向導一臉得意,道︰“俺唱的是吐谷渾的明月郡主,高原上的明珠。她長得和仙女一樣,善良又溫柔。” 周同撇了撇嘴,心道這什麼勞什子的明月郡主,估計也是腮幫子通紅、滿口大黃牙的粗鄙娘子,也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滿意才覺得漂亮罷。 向導似乎看出周同心里的話,解釋道︰“將軍,明月郡主的確是個美人,俺還見過 。” “哦?”他這麼一說,大家都來了興趣,紛紛策馬圍上來打听。男人無聊的時候基本上都會討論女人,更何況還是個美人? 向導道︰“據說那明月郡主的情郎就是湟水部的頭人姜德,諸位將軍只要踏平了湟水部,保不住就能得到明月郡主的青睞哩!” 眾人一听,立馬更有精神了,紛紛喊道︰“俺們替大都督把美人搶回來罷!” 張駿見部下嘴上沒有把門的,故意抬了抬鞭子作勢要打,嚇得他們一哄而散。但嘴上還是不停,繼續拿張駿開玩笑。只要不打仗,張駿對部下都很寬容,也不是扳起臉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他一直都認為,想要部下們絕對的忠誠,除了利益和軍法外,個人魅力也不能放下。大家都是人,誰不願意和隨和的上級相處? 只要講原則、有底線,且不失威儀,在小節上就不必過于苛責。 “明月郡主?”張駿心里念著,嘴角露出一點笑意,心想若是平了湟水羌蠻,順便再劫個色也不錯••••••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章 還沒用力就贏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連續兩個萬賞,會加更答謝。只是最近這兩天師兄師姐畢業,飯局一個接一個,實在沒時間,延後幾日,請見諒。最後求票求打賞一波,謝咯。 經過多日跋涉,龍驤軍保持著良好的行軍狀態,總算來到了湟水部三十里外的一處窪地。右營的斥候隊向四方撒了出去,只要等待消息就可。 果然,一個時辰之後,就有斥候快馬趕回,稟報道︰“大都督,湟水部確在三十里外,約有五六千眾。咱們的人沒有暴露行蹤。” “哈哈!”張駿笑了一聲,用馬鞭指著王猛和周同道︰“二位將軍,本都督就靠你們了!” 王猛和周同相視一笑,皆叉手領命道︰“大都督且稍待片刻,吾等龍驤軍將士為您征討不臣!” 說罷,低沉的號角聲在遼闊的草甸上響起,緊接著隆隆的馬蹄敲打在裸露的沙石地上,三千騎軍婉若游龍,朝湟水部直撲過去。 湟水部內,年輕的頭人姜德正在練習步射,而靶子卻是一個被綁在木樁子上的涼軍士卒。這士卒的頭頂上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果子,姜德站在三十步外,正在瞄準。 步射練習,依賴的是平穩的心態和對環境的額靈敏度,例如呼吸、心跳、風速等等,只要失之毫厘,都有可能謬之千里。今天是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微風徐徐,十分涼爽。唯一讓他不滿的是,就是這涼軍的卒子不停的在破口大罵,他這麼亂動,姜德就要費勁瞄準才行。 他打算把這些俘虜全都當做肉票換成緊缺的物資,比如說茶葉、鹽巴、鐵器等等,這都是部落里面緊缺的。所以輕易不會加害,頂多打罵或者餓上幾頓飯食。 至于涼軍會不會報復,姜德則完全沒有考慮。在高原上的規矩中,劫掠來的財物就是我的,除非你再反搶回去。可姜德的認識里,漢人的軍隊根本就到不了高原,他們寧願交付贖金也不想打仗,因為打仗的耗費更多。 即便漢人的兵馬來了,那又能怎樣,難道我堂堂高原上的雄鷹,還會懼怕軟弱的漢兒麼? 夜郎自大,說的就是如此。一輩子沒走下青海高原的姜德並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他自以為是高原雄鷹,可沒有料到的是張駿有無雙神射——吃了他的你不但要吐出來,還要給利息才行。 就在姜德失去耐性想要把這個不老實的涼卒射死時,地面卻突然微微震動起來。常年生活在馬背上的人對這種情況十分熟悉,只有大批馬隊經過時地面才會震動,而自己的部落附近根本就沒有其他勢力能有這麼多馬。所以說這代表著,有來歷不明的大股騎軍在靠近! “敵襲!” 穿破嗓子的嘶吼聲響起,緊接著部落里的銅鑼就敲了起來,無數人從帳篷、馬廄、草甸里鑽出來,極為迅速地拿起趁手的兵器,翻上自己的坐騎,向著愈來愈近的馬蹄聲方向迎面沖去。 “頭人,來者有三千騎,蹄聲很重,應該都披著甲!”一個年歲較大的牧民趴在地上,用耳朵緊緊貼在地面,仔細听了片刻後起來稟報道。 這就是老牧民的優勢所在,他們可能沒有了強壯的身體和充沛的精力,但卻擁有最寶貴的東西——經驗。 姜德听到對方只有三千人,不由松了一口氣。湟水部有六千余口,其中能戰的不下四千,若是來犯的只有三千人,他還不放在眼里。但老牧民接下來所說的“全都披甲”卻著實讓姜德倒吸一口冷氣。 吐谷渾極缺鐵器,盔甲大多是皮革質地,武器則是五花八門,很少有精鋼或者好鐵打造的。若是對方人人披著鎧甲,那絕對不是吐谷渾諸部能夠攢出來的家當,必定是漢兒尋上門來問罪了! “拿俺的刀和弓箭來!”姜德一伸手,便有僕從恭敬奉上。他翻身跨上奴隸牽來的戰馬,將弓箭背于背後,手揚環首大刀,高喊道︰“兒郎們,隨俺迎戰!”喊罷,越眾而出。 湟水部的騎士也紛紛跟上,四千余眾雖無什麼隊形,但奔騰起來的聲勢也十分浩大。 遠遠地煙塵四起,張駿勒住坐騎,吩咐周同道︰“爾部繞到敵後,直插其大營,以解救同袍商會人員為要,待一切完成後就舉火示意。” 周同領命︰“諾!大都督放心,卑職絕對不辱使命!” “去吧!”張駿吩咐了一聲,待龍驤軍右營二千人馬消失後,又接著下令道︰“龍驤左營重騎軍搶佔高低列陣,迎敵!” 經過白雲道大戰之後,張駿已經嘗到了前後夾擊、以逸待勞的甜頭,這次自然也不例外。只見重騎軍們放緩馬速,以整齊的隊列跑上一座小山丘,然後紛紛下馬,給坐騎喂水。 再說姜德率領部眾遠遠跑來,卻見對面只有一千人馬,便叫來老牧民質問︰“此處只有一千敵軍,哪里來的三千人馬?” 老牧民也有些發懵,他明明听出來是三千匹馬,怎麼突然沒了兩千,難道真的是自己老了?于是就硬著頭皮答道︰“漢兒狡詐,定是用了什麼疑兵之法恐嚇咱們。” “哈哈哈哈!”姜德猖狂大笑,用馬鞭指著對面的涼軍,嘲諷道︰“區區一千人馬,也敢來此撒野,涼州人是嫌自己的肉票不夠多麼?” 此言一出,周圍的騎士也跟著大笑起來。 涼軍還在一里之外,張駿側過身問向導︰“他們再喊些什麼?” 向導一臉尷尬,總不能跟大都督說他們是在問候你祖宗十八代把?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對面的蠻夷出言不敬••••••” 眾將聞言大怒,張駿卻哈哈大笑起來,對身後的涼軍騎兵們喊道︰“弟兄們,咱們也罵回去!” 就這樣,雙方還沒動手,倒是先在一里地遠的距離上開始罵街。 其實張駿此舉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坐等羌賊後院起火,到時候再揮兵掩殺,肯定能事半功倍。姜德並不知此中緣由,還以為涼軍是膽怯了,就對手下一個說得了幾句下流漢話的勇士吩咐道︰“你去陣前挑釁,若是有涼將出來答話,就趁機偷襲殺了他!” 羌人可沒有什麼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規矩,他們一切都已勝利為前提,若是能趁機贏得先手,勝面自然就會更大一些。 涼軍陣內,遠遠見到對面有一個十分粗壯的漢子騎著馬跑出來,立在中央以後繼續叫罵,張駿道︰“誰為本督斬了此獠?” 話音剛落,就听一聲暴喝︰“某來也!” 定楮一看,原來是王猛挺槍而出,如同旋風一般“嗖”地奔了出去。那所謂的湟水部勇士正罵得起勁,卻見對面一員大將奔出,正準備提起馬速迎戰,卻不料王猛仗著西域大馬的優良和下坡俯沖的地勢,轉眼間就來到了面前••••••只听噗的一聲,騎槍透胸而過! 王猛去勢不減,用槍挑著湟水部勇士的尸體直沖到了敵陣前五十步外才停住,他順勢向前用力,便把槍插在了地上,須發皆張地大吼道︰“何人再來戰我?” 卻見湟水部陣中鴉雀無聲,他們早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呆住了。其中一大部分人根本沒看到方才發生了什麼,結果部落里面數一數二的勇士就被長槍釘在地上,這也太可怕了。 見無人應戰,王猛施施然調轉馬頭,就這麼大搖大擺地策馬而歸,迎來龍驤軍上下一片歡呼。張駿也捶了一下對方的胸口,贊道︰“好個猛子!” “萬勝!萬勝!” “大涼威武!” “大都督威武!” 將士們激動地喊起來,張駿則抓住王猛的手抬起來向全軍示意,如此一來,歡呼聲更高,士氣大增。 反觀湟水部這邊,則是一片死寂。姜德眯縫著眼楮,死死地盯著對面鎧甲最華麗精致的那個人,心道想必他就是大涼的少將軍吧。待俺親自生俘了他,看他還怎麼囂張! 剛要舉手下令進攻,就听後面傳來淒厲的號角聲,然後便是十幾個渾身浴血的部眾拼了命地跑來,大喊道︰“頭人,涼軍沖進了部落,見人就殺,四處防火!” 姜德瞬間如遭雷擊,愣在當場,而他身後的四千騎士也亂成一團,有的要留下來決戰,有的急于回家救人滅火,還有的干脆呆呆地坐在馬背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說到底,姜德還是一個年輕的頭人,他不但缺少軍事經驗,還完全沒有正規作戰的經歷。在他想象中,戰爭就是雙方見了面以後開打,直到一方死絕或者投降為止。 可事情發展到現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怎麼還沒開打,就敗了呢? 後方沖天火起,姜德心如刀割。若是老弱婦孺和牛羊損失太大,那對高原上的部落來說可是滅頂之災。就算能夠勉強熬過寒冬,也躲不過周圍部落的瓜分!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做了一個悔恨終生的決定•••••• “撤!撤!” 一聲令下之後,有序的後撤沒有發生,四千部民就像是沒頭蒼蠅一般,竟然一哄而散,各奔東西,如同潰敗一般!姜德看得目瞪欲裂,他哪里能想到,軍隊在後方不穩的時候如果不能有序的漸漸脫離戰場,就只有潰敗一個結果。 通常來說,如果兩軍對陣時有一方退卻,要後隊變前隊,前隊留下斷後,再分批次地保持隊型徐徐撤離。自古以來不知有多少名將都是在撤軍時陰溝里翻了船,例如半個世紀後的淝水之戰,以前秦苻堅大帝之能,尚且不戰而潰,何況是羌族這些沒有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牧民呢? “大都督,羌賊自亂陣腳!”王猛道。 “那還客氣什麼?”張駿十分語氣輕松,這種“我還沒用力你就敗了”似的戰斗,實在是沒有什麼樂趣可言,他當即揮鞭一指,下令道︰“全軍出擊!” 沖鋒的號角聲響起,戰斗便在你追我逃的形勢下開始了。給龍驤軍造成麻煩的並不是羌人的抵抗,而是他們因為急著各自回家抄近路導致過于分散。 于是,涼軍騎兵就如同牧民一般將“羊群”趕到一處,等到馬蹄聲漸漸停下的時候,湟水部四千余人在死傷不足百人的情況下,被龍驤軍左營的一千重騎和分兵前來支援的周同所部一千人馬死死圍在很小的區域內。 涼軍騎士端著騎槍,把羌人逼退到快要擠不下才停止。至于湟水部的頭人姜德,也在其中動彈不得。四周全是密密麻麻閃著寒光的槍尖,只要稍有異動,一槍下來能穿透五六個人。 張駿這個時候才在侍衛的保護下來到近前,看著湟水部羌人滿身破爛的皮甲、生蛌漣L器、和臉頰上的高原紅,真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就這樣的對手,龍驤軍一千人能打崩一萬。特別是羌人的兵器,根本沒有制式兵器的說法,完全是根據個人喜好打造得奇形怪狀,甚至連石器都有! 這時候,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不過張駿根本听不懂。他循聲看去,見到是一個比自己年紀稍大的青年,便扭頭問向導︰“他在喊什麼?” 向導苦笑一聲,道︰“大都督,此乃黃湟水部頭人姜德。他方才說,您不是真正的勇士,勝之不武••••••” “哦?”張駿提起了興趣,讓士卒把姜德揪出來,對向導說︰“你問他,是他下令劫掠我大涼的財物麼?” 向導用羌族土話說了幾句,姜德大吼回應。 向導對張駿點頭道︰“大都督,他說凡是經過湟水部的,無論是天上的蒼鷹,還是地上跑的駿馬,都是他們湟水部的財物,何來劫掠之說?” “哈哈哈哈!”張駿仰頭大笑,如此強盜言論他倒是第一次听說。但強盜言論是要和自身實力成正比的,顯然羌人並不符合條件。他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吐谷渾也是我大晉冊封的臣屬,爾等山野之民,何來如此大言不慚?” 向導翻譯過後,姜德爭辯道︰“我不服,除非你堂堂正正的勝了我!” 張駿听罷,也來了興致,抽出隨身的佩刀,也把姜德的環首刀還給了他,笑道︰“無妨,本都督陪你玩玩!”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租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今年十五歲的張俊已經有了後世一米七四的身高,但與姜德相比,還是矮了一些,這家伙身高估計已經到了一米八了。 兩人持刀相對,涼軍自發地圍成一個小圈子,最內一層均是龍驤軍的將佐,他們抱著胳膊,饒有興致的樣子。都知道大都督自幼跟隨名家修習武藝箭法,他們也很想見識一番。若是大都督不敵這羌賊,他們距離如此之近,也隨時都能幫手,基本上不存在風險。 張駿站定,打量著姜德,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他之所以願意陪這所謂的湟水部頭人比試刀法,是因為取勝得太過容易,少了許多樂趣。放眼青海高原,難道除了吐谷渾王就沒有敵手了嗎?他心想似乎真的沒有敵手了,暫且解決這邊的事情,專心東向吧,等吐谷渾坐大已經是一個多世紀之後的事了。兒孫自有兒孫事,讓後代們發愁去吧,也就不管這麼多了。 姜德則是怒目而視,他認為自己並沒有輸,漢兒太過狡詐,根本不按高原上的規矩來。如果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獲勝的必然會是自己。不過現在環刀在手,他更加信心百倍,部落里沒有人是他的對手,面前這個瘦弱的漢兒也不是! “ ”地一聲,火花四射。 姜德大吼一聲搶先進攻,舉著環手刀從上至下劈砍下來。 張駿也不示弱,而是同樣揮刀迎上。既然這小子不服,那就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正面硬鋼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果然,原本自視身高力大的姜德竟被逼退了兩三步,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張駿,實在無法想象看似瘦弱的漢兒怎麼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對于力道的運用,張駿顯然更有經驗,姜德用的是蠻力,而他則是巧勁。只一招過後,其實勝負已分,但姜德顯然沒有死心,他哇哇大叫著繼續猛攻,張駿則提刀相迎,結果就是姜德自己被打得步步倒退。 終于,“砰”地一聲傳來,姜德手中的劣質環首刀竟經不住連續劈砍,被張駿精鋼質地的手刀斬成兩段。 姜德步伐混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斷刃,自言自語道︰“這是部落里最好的刀,怎麼會斷?” 張駿憑空舞了一個刀花,收刀歸鞘。俯視著姜德問道︰“服了?” 姜德自詡高原雄鷹,何曾經受過這樣恥辱與失敗?他變得雙目通紅,嘶吼道︰“俺不服,你是兵器佔優,你給俺一樣的兵器,俺要再打!” 向導翻譯過後,惹來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 不但張駿發笑,就連圍在一旁的涼軍將佐也大笑起來。這羌蠻小子倒是傻得可以,他還以為這真的是比武較量? 張駿不打算再理會他,讓軍卒撲上去將其牢牢綁住,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道︰“多捆兩圈繩子。” 就算大都督不發話,士卒們也早就打算這麼干了,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先是劫掠大涼商隊在前,又是抗衡天兵在後,簡直罪無可恕。 這時候,押送著大批俘虜的周同也趕了過來,向張駿稟報道︰“大都督,湟水部的頭人姜德竟敢以咱們弟兄為靶子,練習射箭!” “還有這事?弟兄們有折損麼?”張駿問道。 “這倒沒有,不過也是可恨。”周同憤慨道。 “哈哈!”張駿大笑一聲,吩咐道︰“既然如此,讓做過靶子的弟兄出來,把箭射回去不就是了。” “對啊!”周同眼楮一亮,道︰“大都督此法甚妙。” 說做就做,剛剛被五花大綁的姜德又被拎了出來,被牢牢固定在了一根臨時插在土里的木樁子上。這一幕姜德是再熟悉不過了,剛看到十幾個涼軍士卒站在面前紛紛用弓箭對著自己的時候,他猛地大喊︰“我是雲朵上民族的勇士,豈能受辱而死?” 張駿掏了掏耳朵,示意自己根本听不懂,他不耐煩地回了揮手,示意軍卒們可以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姜德見狀,又開始朝著向導哇哇哇地大喊大叫。 就在其要被亂箭射死的檔口,遠處卻突然傳來金鼓之聲。 “轟!轟!轟!轟!” 張駿回首望去,只見天邊處煙塵四起。不用他下令,周同早就派偵騎迎了上去。片刻之後就有人回報︰“大都督,遠處來了一萬余人馬,陣列整齊,似是吐谷渾的兵馬。” “呵!”張駿笑道︰“這倒是有意思了,吐谷渾王難道是想插手了?” 向導適時說道︰“大都督,羌賊一直是吐谷渾的內患根源••••••” 張駿擺了擺手道︰“吾知道。看來這吐谷渾王也不簡單啊。”他下令那十幾個軍士收了弓箭,讓姜德明顯松了口氣。 “列陣,迎敵!” 大都督一聲令下,龍驤軍也動了起來。除了留下五百人在後方看管湟水部俘虜外,其余人皆向前進發,重新搶佔了一處高地,擺開陣勢。 吐延騎著馬遠遠望見涼軍的舉動,暗自點頭,對旁邊的姜聰說道︰“大涼的少將軍會用兵!” 姜聰皺緊了眉頭,嘆氣道︰“是啊,不簡單••••••” 吐延笑著安撫道︰“放心,德哥兒不會有事。” 這時候,跟隨在後面的慕容明月催馬從上來焦急道︰“耶耶,趕快進兵吧,遲了德哥就危險了。” “胡鬧!”吐延斥責一聲,道︰“軍陣之事涉及生死存亡,豈能輕率兒戲!” 慕容明月“噢”了一聲,嘟著嘴退下。 另一邊,姜聰滿臉苦澀,他知道這是吐延說給自己听的,這次他好不容易才求得吐谷渾出兵相助,現在想來恐怕也是吐延早就料定了的。 此番湟水部遭逢大難,又受了大王的恩惠,以後恐怕再也不可能獨立了•••••• 其實吐延本來就是做此打算,涼州剛在匈奴那里取得大勝,士氣正高,怎麼可能對湟水部的挑釁舉動隱忍退讓?他表面上答應湟水部的來使不插手此事,其實就是順水推舟作壁上觀,等到涼軍真的興師問罪,湟水部也吃夠了苦頭,他再以調停人的身份出現,到時候不但可以結好于涼州,還能順手收服羌人,可謂一箭雙雕。 等到兩軍相隔一里開外站定,吐延一提韁繩,親自奔到陣前,中氣十足地朗聲道︰“可是大涼少將軍當面?” 張駿見狀,也縱馬向前,來到吐延近前,答道︰“正是晚輩,不知當面可是吐谷渾王?” 吐延上下打量這張駿,沒想到大涼的少將軍竟是如此英武不凡的模樣,說道︰“某便是。” 張駿微微拱手,語氣帶著一份恭敬,道︰“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涼州外軍諸軍事、霸城侯駿,見過大王。” 吐谷渾怎麼說也是晉朝冊封的藩屬,雖然早就沒有朝貢往來,但此時兩軍相見,以此為溝通的橋梁是沒問題的。同時還可以試探吐延的態度,若是一心要打,自然就不會承認這層關系,可若是承認,就說明輕易打不起來。 果然,吐延沒有什麼反感的表情,他用流暢的漢話說道︰“霸城侯遠道而來,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張駿道︰“原來大王尚未忘記故土話語!” “哦?”吐延詫異地盯著張駿。 張駿笑著道︰“晚輩曾聞吐谷渾出自于鮮卑慕容,不知對否?“ 吐延不曉得這少年郎君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還是點頭道︰“的確如此。” 張駿接著說︰“慕容氏乃帝嚳高辛氏之後,建立鮮卑國,單于自稱“慕二儀(天地)之道,繼三光(日、月、星)之容”,因此以慕容為姓,稱為慕容氏。同是炎黃子孫,自然漢話才是故語。” 吐延听罷,並未反駁,笑道︰“霸城侯博聞強記,老夫佩服。” 張駿道︰“哪里,哪里。大王老驥伏櫪,阿父也時常提到您,說西土各部唯有您才和大涼親近。” 吐延回應道︰“此前本王已得知少將軍西狩,只因路遠,才來遲了片刻,若是羌人荒蠻不遜,少將軍只管懲戒便是。” 好嘛,明明是張駿帶兵犯境,卻被說成是狩獵來此;明明是羌人劫掠大涼財貨,卻被說成是荒蠻不遜。如果張駿抓著死理不放,豈不是明擺著不給吐谷渾王面子? 張駿心里冷笑,催馬離吐延更近了一些,嘴上說道︰“今日之事,大王欲如何了結?” 既然你談交情,那我也不虛情假意,直截了當地問出來,免得互相打啞謎。 果然,吐延望了一眼被圍住繳械的湟水部族眾,道︰“本王此番東巡,旨在與大涼化解誤會,避免邊陲枉生事端,讓諸部百姓安居樂業••••••不知少將軍意下如何?” 張駿拱手道︰“大王仁厚,駿料想族人莫不感懷。” 接著他又道︰“湟水部劫掠大涼財貨,可並非是什麼不遜,本侯親自來取會應有之物,並無他念!“ 吐延的目光立刻亮了幾分︰“大涼難道真的要趕盡殺絕?”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人你們都已經圍住了,說沒有他念,那不是鬼扯麼?除非是有更大的企圖罷了! 張駿不動聲色道︰“若是大王誠心化干戈為玉帛,一切都可以商議。” 吐延只覺得眼前這個不急不躁的年輕人真的是少見,不要說高原之上,就算整個中國,恐怕也難得一遇吧?他嘆了口氣,吐谷渾如今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大涼的,和遠在天邊的匈奴人聯合就更是無稽之談。匈奴人比漢人的貪欲更大,與其同大涼為敵兩敗俱傷,還不如攜手共進。 吐谷渾目前的戰略意圖是鞏固內部,並沒有向外拓張的野心,所以在同大晉斷絕往來消息的前提下,具有大義名分的涼州是可以交好的對象。只要大涼全力支持吐谷渾王,那麼離青海高原統一的那一天就不遠了。至于湟水部,讓他們吸收一下慘痛教訓,似乎也沒什麼不妥。 兩個人就立在陣中間說話,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軍容。 在張駿眼里,吐谷渾的宮帳軍雖然精銳許多,但和涼軍任然存在很大的差距,單說武器裝備上,他們的水平只能達到匈奴漢國地方郡兵的標準,而反觀涼軍的龍驤軍,卻是由實打實的重騎兵和輕騎兵構成,無論是武器裝備、戰馬還是軍士的訓練和作戰水平,都要遠遠超過吐谷渾的士兵。 這樣大的差距,吐延自然不會看不到,所以他才會耐住性子和張駿談條件,否則一萬大軍直沖掩殺,戰斗早就結束了。 張駿當然也不怕吐谷渾人動粗,正所謂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兒”,若是不了解人家的水平,草率深入高原和送死沒什麼區別。張駿既然敢來,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吐延也清楚和談才是出路,動武能不能打得過暫且不提,就算僥幸勝了,難道還能為了一個養不熟的羌人部族而與大涼全面對抗不成? 他笑著問道︰“不知少將軍意欲何為?” 張駿也笑道︰“駿以為,湟水部以下犯上、不遵晉法,當全族發為徭役十年贖罪。” 吐延微微色變,又听張駿接著道︰“且湟水在我大涼境內,湟水部以此為名,有覬覦涼土之嫌,當改為順義部,以彰顯歸化之意。” 雖然一下子損失了五六千人口有些肉痛,但吐延還是咬著牙道︰“少將軍此言甚妥••••••稍後本王便將大涼的財物如數奉還。”當然,他要還的肯定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早先湟水部送給他的一盒金鈿。 誰料張駿的話並沒有完,他先是擺了擺手道︰“大王勿急。”然後目光環視四野,眼神中帶著征服者的野望,沉聲道︰“為了懲戒順義部,此地以東便租借于大涼九十九年,而大涼其余的財貨,便算作租金好了!” 吐延聞言,先是一愣,這種史書無載的提議簡直聞所未聞。租借九十九年?那和割取此地為涼州有什麼區別?至于租金,難道一盒子金鈿就能買下如此廣闊的土地麼? PS︰求一波打賞咯,求票票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者之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渭河以南的關中平原上,長安城矗立于此,已經四百多年了。作為首都的長安城,面積約36平方公里,一直是全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座規模龐大、居民眾多的城市。它見證了整個中國中古社會的興衰演變,更有無數傳奇在此依次上演。 長安城的興造源于西漢,在漢高祖五年(前202年),劉邦開始在渭河以南、秦興樂宮的基礎上重修宮殿,命名為長樂宮。高祖七年(前200年),他又命蕭何建造了未央宮,同一年由櫟陽城遷都至此,因地處長安鄉,故命名為長安城。 不過,長安城起初是沒有城牆的,一直到漢惠帝元年(前194年)時,才開始修築起城牆。等到惠帝三年春(前192年),修築達到高潮,先後征發了14萬人築牆,最後在五年秋(前190年)建成。後來,漢武帝繼位,又對長安城進行了大規模擴建,興建北宮、桂宮和明光宮,在城南開太學,在城西擴充了秦朝的上林苑,開鑿昆明池,建建章宮等。至此,經過近一百年的興建,漢長安城的規模終于始告齊備。 漢平帝元始二年(公元2年)時,城中有8.8萬戶,24.6萬人,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座規模龐大、居民眾多的城市。西漢末年,長安城毀于戰火。東漢定都洛陽,以長安為西京。漢末,洛陽被董卓縱火燒毀後,漢獻帝曾遷回長安居住。此後的西晉末年、前趙也都將首都設在這里•••••• 此時的未央宮內,劉曜見到了從秦州被星夜押解回朝的呼延。同時,派去吐谷渾的信使帶回了消息,說談判很不順利。 吐谷渾人先是質疑漢國是否能真正派出兵馬幫助他們,然後又認為漢國所言涼州中軍西巡要攻打他們的情報不實。 呼延跪在地上,等信使退下後,斟酌著語言道︰“陛下,罪臣有一言不知該不該說••••••” 劉曜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曾經自己倚為臂膀的重臣,緩緩開口︰“有話就說。” 呼延稍稍挺了挺脊背,徑直說道︰“吐谷渾人的理由不過是借口,實則是見風使舵之輩,見涼州小勝,便向涼州靠攏。” 劉曜冷哼一聲︰“還不是喪師失地!” 呼延拜道︰“臣自知罪無可恕,唯求將功贖罪,為陛下盡犬馬之勞。” 劉曜嘆了一聲,說︰“朝中欲斬你的呼聲很高,朕也不能違逆所有朝臣的意見。若是兵敗如此都可以免罪,那大漢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呼延心如刀割,這次的失敗可以說是非戰之罪,敵人應用了許多聞所未聞的利器,換成是誰都會慘敗,只能怨自己運氣不好。 他叩首道︰“臣死罪。不過涼州逆軍之戰法前所未有,臣敗過一次,就不會失敗第二次。求陛下再給臣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哪怕是戰死沙場,也算死得其所••••••” “大漢北有羯族覬覦,西有涼州頻繁侵擾,諸如仇池、成國也時降時叛,晉殘更是常常號召北伐;此乃生死存亡之秋,陛下不可不防。” 劉曜聞言,深以為然,嘆息道︰“終究還是大漢勢微,威信下降了。否則跳梁小丑,安敢犯邊?” 呼延進言道︰“此時涼州似有振作之意,其少將軍張駿者,頗有帥才。他們一心向東,目標又是咱們大漢,所以才不會對吐谷渾逼迫太甚。此時要說服吐谷渾起兵攻涼恐怕不易,不如改變方略,約他們在涼軍無暇西顧時向涼州擴張地盤,咱們大漢願意許諾鼎力相助••••••只要陛下的西征開始,他們至少能牽制涼軍,起碼是有利無害之舉。” 劉曜捏了捏拳頭,一種無力感涌上心頭,似乎當年率領鐵騎縱橫天下的力量正在漸漸流逝。他道︰“此計甚妙,朕立刻叫人盡快趕往吐谷渾。還要叮囑使臣,提醒吐延看明白,一旦涼州張氏騰出手來,根本不會信任他們,讓他把目光看遠一些!” 緊接著,劉曜欲言又止,看著跪在階下的呼延,終于忍不住道︰“愛卿對大漢忠心耿耿,朕知矣。唯兵敗事大,不得不對天下臣民有所交代••••••“ 呼延誠懇地叩首,激動道︰“陛下以大局為重,臣死不足惜!” 劉曜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下決定道︰“愛卿有大功于朝廷,朕不能負你。你暫且為前軍將軍,隨朕西征。若能立功,便官復原職。” “至于秦州刺史一職,就交由南安郡刺史陳安暫任。” “罪臣領旨••••••”呼延道。 •••••••••••••••••••••••••••••••••••••••••••••••••••••• 青海高原之上,吐延回到自己的軍中,雖然張駿提了過分的要求,但好歹不需要斌戎相見了,由于天色已晚,于是雙方約定各自後退十里地扎營,明日繼續談。 等看到龍驤軍整齊劃一的後退陣列時,吐延真的是驚出一身冷汗。如此嚴整的軍隊,他從沒見過。反觀自己的部下們,則是亂哄哄一片地後撤,倘若這時候兩軍突然發起沖鋒,那吐谷渾恐怕要就此亡國了! 所以吐延更是下定了和談的決心,哪怕真的吃點虧也無妨。 其實租地這事兒叫吐延十分頭痛,雖然有租金、表面上也不是很丟人,但說到底是在自己的手里個讓出這麼大一片地方,其中還不乏水草豐茂之地,否則湟水部也不會在此定居。 不過,再想到張駿所說的另外兩個提議,吐延又覺得可以接受。 一是茶奴互市,二是聯姻。 吐谷渾內存在大量的過剩奴隸,這些牲畜一樣的存在有的是來自于各個部落之間相互吞並的戰爭,有的是來自于和西域諸部作戰時的俘虜。 他們數量眾多,除了少部分是用來干活,其他的大部分人都是直接殺掉,或用于祭祀、或用于取樂。而廣武郡到處都在施工建設,急需大量人口。所以張駿干脆對吐延提議︰以涼州之茶換吐谷渾之奴。 此舉是雙方各取所需,對吐谷渾而言反倒是減輕了負擔,所以張駿不怕吐延不答應。 第二件事,明月郡主本就到了出閣的年齡,嫁給大涼的少將軍似乎也無不妥,總比那個羌人部族的野小子強吧?此時吐延可以一言而決,並無和朝臣商議的必要。 吐谷渾的中軍之內,吐延當即召集王室親戚、各部貴族商議租地和茶奴互市之事•••••• 因不久前見過匈奴人,匈奴信使提醒吐谷渾,涼州和大漢的戰事一旦緩和,就會騰出手對付青海地區;這些年吐谷渾雖然名義上還尊奉大晉,但自從晉室南遷後就斷絕往來許久了,著實十分獨立,就差一個名分而已•••••• 于是有貴族認為應該聯盟匈奴,讓大漢國重新冊封吐延為王,甚至可以把涼州之地也劃給吐谷渾做牧場。 一個貴族便直言不諱道︰“所謂茶奴互市,涼州就是想要奴隸嘛。若是答應他們,漢兒將來會有更多的戰士來對付咱們。” 姜聰卻道︰“就算咱們吐谷渾不加入互市,涼州張氏也能從西域等地換取奴隸。” 剛才那人道︰“咱們什麼都不缺,卻要損失人口。中原的茶葉雖好,卻對增強吐谷渾的軍力毫無用處。” 姜聰道︰“我看涼軍披掛的那種盔甲卻是不錯,據說可以刀槍不入。咱們倒是可以試試用奴隸換盔甲。” “都是你的好兒子招惹是非,若不是涼軍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何必這麼麻煩?” 姜聰怒道︰“大王還沒定我的罪,你有什麼資格大言不慚!” 他說罷對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吐延執禮,進言道︰“北有涼人,南有中原,我吐谷渾人僅在青海之地容身,王上為族人長久之計,萬望慎重;吾觀涼軍並不似傳言中那般弱,反倒是戰力很強,他們敢與漢國正面角逐,甚至于主動進攻,絕非咱們可敵,切不可輕易與之翻臉。” 李彝殷點頭稱是,張駿麾下的龍驤軍確實讓他印象深刻。同時他內心也認為吐谷渾脫離大晉的名分獨自立國壯大的時機還不到。大晉雖然南遷,但依然佔據著天下一多半的土地和絕大部分人口,不能小覷。大勢不樂觀,沒必要急著站隊。 其實這些年吐谷渾不斷壯大,已不受中原節制,但只要名義上朝奉中原,中原也厚恩封賞。實在不必要鋌而走險。 吐延一面琢磨,一面伸手摸著自己的鬢發和臉頰,入手處的皺紋溝壑提醒他,歲數不饒人了。心中的大業抱負,恐怕得交給子孫後代去完成•••••• 現在,若能為後人留下比較寬松的形勢、養精蓄銳的機遇,便是力所能及的事兒了。 他不禁看向站在下首的女兒明月這個丫頭從小就當做男兒教育,雖不期待他能接受王位但至少不能讓女婿的勢力竊奪吐谷渾的國祚。看來是應該給她尋個如意郎君了,那個張駿似乎就不錯。漢兒上不了高原,所以不用擔心涼州會攻佔青海,反而能作為強援鞏固女兒的地位。 想到這里,吐延終于開口道︰“匈奴人不過是信口雌黃,本王觀之,涼州的少將軍對吐谷渾還是頗有誠心。可派人前去姑臧同其叔父商議此事。” 姜聰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媳婦已經沒有了,還一心一意的提議道︰“可提出互市換盔甲,然後咱們答應和睦來往••••••至于租地嘛,先拖著再說。等他們走了,難道還能再回來不成?要知道,高原是咱們的天下,漢兒就是想佔,也站不住腳的。” 一個貴族道︰“我們不要茶葉,要盔甲,會引起涼州張氏的猜忌。” 姜聰不以為然道︰“吐谷渾四面都是威脅,我們何必掩飾尚武之風?涼人實在要猜忌,也無辦法。” 吐延不置可否,只宣布散會,說他自己要再考慮一番。 PS︰書寫到這里已經過了五十萬了,其實說實話,一開始只是抱著是一時的態度,根本就沒想過能堅持這麼久。在這里要感謝師父“七月新番”,是他把我領進寫小說的這個行業中,不厭其煩的幫我改小說的開頭,幫我改大綱,甚至一開始我的作品每寫完一章都要讓其審閱。“七月新番”為我做了很多,也更體現出學生時代的同窗之誼比走入社會後要純潔的多。 上個月發了稿費,貌似還沒請師父好好吃一頓,略感愧疚。另外,此書的撲街也很對不起“七月新番”的付出。總說第一次寫書、經驗不足之類的借口搪塞,其實歸根到底還是玉米太懶惰。沒有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怎麼能去期待小說火起來呢? 玉米知道這本書的節奏很爛,爽點也沒突出,基本上屬于不討喜的類型,再加上寫得完全是一個許多人聞所未聞的時代和王朝,不撲街才怪。沒有撲到下水道里,玉米已經要燒高香了。唯一覺得歉疚的,就是對不起一路走來的書友們,沒有你們每天的投票、打賞和評論鼓勵,玉米可能早就放棄了。這本書走到現在,有你們百分之其實的功勞,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玉米的。 身邊人曾勸我放棄過,包括也有書友說寫這麼多很不容易了,放棄吧。但是玉米總覺得就這樣放手太可惜了,也不是我的做事風格,既然決定要寫小說,那就該有始有終,最起碼弄一個完整的故事出來,否則無法向自己交代。何況有好多書友在打賞,如果沒有結局,實在對不起大家。 唉唉,其實是今天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喝酒、吃飯、擼串、喝酒、KTV,玉米再一次宿醉了,發點感慨••••••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能餓死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涼軍在一處坡地南面安營下寨,此處有泉水、有嫩草,即便發生變故也可就地死守。當然,這只是習慣性的選擇而已,要是吐谷渾真想動手,以他們的實力恐怕也留不住張駿。 張駿下榻的帳篷十分低矮,因為是行軍帳,只能容納四人睡覺而已,唯一的一個稍大一點的帳篷,已經充作議事的場所。他許久沒有和士卒們同住,說真的還有點不習慣,一來是行軍在外很難洗漱,大家都有味道;二來是兵卒們的打鼾聲震天響,吵得張駿難以入眠。 事實上王猛和周同還是特意安排了睡覺比較老實的軍士“陪寢”,但一到夜晚整個大營內都是呼嚕聲,此起彼伏的宛若交響樂一般,根本不是一個帳篷就能隔開的。 翻來覆去睡不著,張駿干脆披上衣服坐起身,看著死豬一樣的士兵,不禁搖了搖頭。其實大軍在外兵卒們睡得都很輕,因為隨時都有可能遇敵,大部分人的神經極度緊張,時刻準備著拎刀砍人。 後來張駿為了避免發生營嘯,特別規定了嚴苛的休息條例,並加大數倍的巡邏,這才久而久之的讓士兵們放心下來。現在甭說是發出聲響,就是大聲說話他們也不會醒。能叫醒他們的,是鑼聲和號角聲,只要形成條件反射,就不怕敵襲時無人應戰。 張駿挑開帳簾,獨自走到外面,立刻就有值守的侍衛小聲參拜。張駿示意他們不要跟隨,自己一個人向大營的最高處走去,一路上巡邏的士卒紛紛問候,張駿一一勉勵,短短的一小段路竟走了許久。最後,他找到一塊平坦的巨石,直接四平八穩地坐在了上面。 今夜的月光昏暗,但空氣卻十分的清新,隱隱還有淡淡的水汽。那是高原上的海子,明如白鏡,仿佛可以映射出人的一切雜念。張駿毫不掩飾臉上受用的表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張駿循聲望去,看身形和王猛很像。果然,等到來者走近,王猛的一張虯髯面目便出現在了眼前。 “大都督好興致!”王猛笑著開口道。 “王將軍的興致似乎也不差!”張駿笑道。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次吐谷渾之行,當真是太過輕松。一直以來征虜軍都是以漢軍為假想敵,但和這些蠻夷打過才知道,天下間不是哪個國家都有強兵良將。吐谷渾王能如此客氣,說白了還是忌憚大涼的實力。 張駿拍了拍旁邊的石面,說道︰“坐下說話吧。” 王猛客氣一番,最終還是在施了一禮後和張駿並肩箕坐,將整個軍營盡收眼底。 “輪到你巡營?瘦猴哪去了?”張駿問道。 王猛連忙又起身抱拳道︰“啟稟大都督,末將與周將軍輪流值守,他前半夜,末將是後半夜。周將軍應該已經去睡了••••••” “坐下!坐下!”張駿揮了揮手,笑道︰“尋常聊天,不必如此拘謹。” 王猛笑了笑,再次坐下,但看姿勢就知道,他是隨時準備起身答話的。 在張駿的這些主要部下之中,王猛和陳珍都是屬于後進門的,此二人皆老成持重,而且富有經驗,是張駿急缺的人才類型。不過現在看來,王猛的心中可能還是存有芥蒂,有點放不開。 當初他可是最先進入張駿視野的涼軍將領,而且還和張駿一起參加了秋。那一次事件張駿擒白虎而歸,王猛也表現得不錯,所以才有後來張駿主動伸出橄欖枝的事情。 可是那個時候張駿還是個閑散的浪蕩公子,實在沒有魅力讓王猛折服,于是王猛委婉拒絕了張駿的招攬。也正是因為這次和機遇的失之交臂,讓王猛錯過了第一次東征。等到張駿再次征闢于他的時候,王猛的重要性大大降低,而且還很難進入其他幾位生死與共的將領之間的小圈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山頭,張駿也無法做到讓部下六親不認。現在征虜軍內,周同、韓虎、胡碩三人是一派;而陳珍、王猛等後冒頭的將領是一派。雖說沒有什麼權力斗爭,但親近程度的差別卻很大。人畢竟是有情感的,公事公辦之余,總會對曾經一起爬冰臥雪、千里轉戰的兄弟親密一些。 其實在軍中張駿是絕對的權威,其他所有人都要服從命令行事。部下和上級之間的關系如果太過于緊密,並不是一件好事。但身為穿越者,張駿還是希望能做到張弛有度。他內心的一份孤獨是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也觸踫不到的,所以就更需要有人傾听,哪怕是說些閑話,也能化解一二。此外,平時做到朋友相交或者親為兄弟,戰時才能讓人家心甘情願地賣命。 所以他對王猛說道︰“閑敘而已,不必如此。你若再站起來說話,本督豈不是要仰望你?” 王猛連連擺手︰“末將絕無此意••••••” 張駿按住他的臂膀,笑道︰“所以就好好坐著,聊一聊。” 王猛雖然有些放不開,但也走過了愣頭青的年紀,當先便拍起了張駿的馬屁︰“征虜軍能有今日之戰力、規模,全賴少將軍一力締造。竟使得匈奴退避、吐谷渾俯首,少將軍比末將年歲小了這麼多,卻能人所不能,實在叫人欽佩之至。大將軍如此倚重您,也是慧眼識才••••••” 老實人拍馬屁最有說服力,張駿也不能免俗,面帶微笑又大模大樣地說道︰“匈奴人是爭不過咱們漢兒的,吐谷渾也不會和大涼做對。你回去也把這句話告訴下面的將佐和士卒,讓他們放心,大涼絕對會蒸蒸日上。” 王猛拜服,誠懇地贊道︰“大涼有大將軍這般的明主,又有少將軍輔佐,匡復中原指日可待。” 張駿又道︰“王將軍雖然加入我的幕下稍遲了一些,但並無緊要。本都督最看重的是忠心和能力,這兩樣東西你都不缺。你以後跟著本都督,只需勤懇做事即可,不需要有其他的雜念。本都督看好你喲!” 王猛聞言大喜,心中的郁結一下子打開,忙拜道︰“謝大都督栽培,請受末將一拜!”說罷,他真的大禮參拜下去,額頭抵在草地上,道︰“末將願永遠追隨大都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駿笑了,攙扶起王猛後,說了一句他常說的話︰“死就不必了,吾還指望將軍能直搗關中,光復二京。到時候封妻蔭子、流芳百世,世代受後人敬仰,死了多虧!” “哈哈哈哈!”王猛抱拳道︰“末將必不負大都督期許。” 男人之間私下里最容易討論的還是女人,現在話匣子一打開,王猛也少了許多拘謹,便提到吐谷渾的明月郡主,說少將軍您真是有艷福,不但讓江秘書和陳參軍的女兒芳心暗許,現在又多了一個異族郡主。 張駿倒是沒有什麼害羞的表情,說道︰“慕容明月是吐延之女,也是唯一的骨血,若果真能夠促成聯姻,將大大降低吐谷渾翻邊的可能性,甚至可以將其捆綁在大涼前行的戰車之上,成為咱們源源不斷的兵員之地。” 王猛的表情也鄭重起來,沉吟道︰“大都督,如果吐延答應聯姻,那其女以何位待之?” 張駿不假思索地說︰“若是她一心服侍于我,吾自然不會虧待,倘若心戀故土,那就養在深宮罷了。至于以何位待之,一側室足以,料想吐谷渾王也不會奢望本都督能納其女為正室。” 還有一句話張駿沒說,那就是一但他和吐谷渾王的獨女生下兒子,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吐谷渾王位繼承者,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插手吐谷渾事物了。 王猛聞言點了點頭,心里稍安。作為部下,估計沒人希望自己的主母變成異族人。他道︰“吐谷渾乃鮮卑蠻夷遺種,又不知禮,就是那慕容明月有些姿色,豈能得居正位?少將軍考慮得十分周到••••••” 張駿笑而不語。 王猛住了口,沉聲道︰“請少將軍指點迷津。” 張駿直言不諱道︰“你是兵法戰策看了太多,最簡單的事兒反倒不懂••••••” 兩人又談了一些閑話,張駿打起了哈欠,便和王猛一道走到營內。後者還要繼續巡營,張駿則去了議事的大帳。他提起案上的毛筆,行雲流水般很快就寫好了一封書信,喚來一個守在帳門外的侍衛,吩咐道︰“快馬,立刻晝夜兼程送往姑臧。” 第二天,旭日初升,光耀整個草原。涼軍與吐谷渾的宮帳軍不約而同地來到昨日相持的地方,而四千湟水部族眾和姜德那小子則被捆綁成幾十串,跪在兩軍之間。 他們已經一日一夜滴水未進,所有人都很萎靡,只有頭人姜德還算精神,抬著頭望向吐谷渾大軍,只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慕容明月。 “啪!”一記鞭子抽打在姜德的臉上,一個負責看守俘虜的涼軍士卒叫罵道︰“蠻賊,再敢抬頭,就打死你!” 姜德怒目而視,卻換來更多鞭子,直到最後,他不得不把頭低下,留下屈辱的淚水。 對面,吐延、姜聰和明月正好將這一幕看在眼里。作為父親的姜聰還沒有說話,慕容明月倒是先忍不住了,對父親吐延急道︰“耶耶,快救救德哥兒!” 吐延面帶苦澀,心道要是能救,早就救了,還需要等到現在麼? 他催馬上前,張駿也迎面而來,二人又在相同的地點相見。 這一次,吐延先是流露出了願意聯姻的意向,然後提到貴族們的建議︰用盔甲換奴隸。 張駿伸手打斷了吐延的話,指向那四千俘虜,說道︰“大王,互市的事情稍後再議,還是先給您的子民送來糧草吃食吧,若是餓死了人,豈不是有損大王的仁愛之名。” 吐延心中當真是有一萬頭***************••••••奔騰而過。你的俘虜反倒讓我出糧食,天下間哪有這般道理? 似乎是看出了吐延的想法,張駿接著面帶微笑地說道︰“大王,湟水部羌民是吐谷渾諸羌之首。在您的土地上餓死了人,駿自然遭人嫉恨,但統治這里的卻是您啊。更何況,似乎您重臣姜聰的獨子也在俘虜當中。若是他有什麼不幸••••••” “哼!”吐延冷哼一聲,眯縫起眼楮道︰“少將軍伶牙利嘴,本王見識了!” “哪里,哪里!”張駿抱拳道︰“久聞大王篤信佛法,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看••••••” 吐延心中惱怒,根本不想再談,直接調轉馬頭離開。 張駿笑著看吐延返回軍中,自己也折返本陣。 今天的談判看似崩了,其實不然。果然,沒過多久,就有吐谷渾的宮帳軍送來糧草勞軍。 張駿下令把不新鮮的糧食熬成粥給俘虜喝,不能讓其吃飽,餓不死就行。 一連數日,兩軍對峙如故,但卻沒有再次和談,似乎張駿的行為徹底得罪了吐谷渾王。 就在第六日的傍晚,姑臧派來信使,張茂親自對張駿說︰只要能拉攏吐谷渾,什麼都可以商量,聯姻也可嘗試。 與此同時,吐延派去姑臧的信使也回來了,傳達了張茂的善意--同意聯姻! 只不過,當吐延公布此事的時候,最先反對的便是慕容明月本人。 她一得知此事,在吐延召貴族議事時,便前往窺探。在她的印象里,漢兒的禮數及其繁瑣,說話拐彎抹角,根本不是真正的男人。 一等會議結束,慕容明月立刻去見了父親吐延。 她此時已顧不得許多,急著就說︰“耶耶不能把我嫁給漢兒,我不去!” 吐延平素對女兒千依百順、十分寵愛,此時卻沒有答應她,反而用鮮卑話說道︰“明月是慕容氏的女子,如若對族人有利,你理當以大事為重。”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弱國無外交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吐延已經決定和大涼聯姻,不會因為女兒的一番話就改變主意。 他固然寵愛自己的獨女,但孩子可以再生,若是國家走向衰落就對不起族人。慕容家的女兒,應該為族人犧牲,這沒什麼可以討價還價的余地。吐延能做的,就是在談判中盡量抬高女兒在涼州的地位,讓她過得舒服一些。 慕容明月听到耶耶讓其犧牲自己幸福的話,心都涼了半截。她急得快要哭出來︰“漢兒奸猾無比,還看不起咱們,將咱們稱為蠻夷。耶耶不是最疼女兒,怎麼忍心把我送到那麼遠的地方?” 吐延道︰“誰說的?民間的傳言有失偏頗,漢兒沒那麼不堪,漢時各族皆以能做漢人為榮,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雖然如今中原衰落,但是人還是原來的人,怎會如此不堪?你不必太過擔心。” 慕容明月哽咽道︰“姜聰叔叔對耶耶忠心耿耿,您本來有意將女兒嫁給德哥兒,如今反悔又如何與姜聰叔叔說?” 吐延听罷,怒道︰“你這傻女,羌人一心謀奪咱們慕容鮮卑的江山,為父怎麼會把自己的獨女嫁給他,若你和他在一起,百年之後吐谷渾豈不是要改姓姜了?” 慕容明月聞言,愣在當場•••••• 吐延解釋道︰“為父不過是虛以逶迤,那姜聰心里也明白這一點,只有你當真罷了。”說罷,他來回踱了幾步,也不管女兒能不能明白過來,立刻便派人召姜聰進帳商議。 明月平素在父親面前不敢造次,但這次她是真亂了,見到姜聰,不等他與王上見禮,明月便先哭了出來︰“姜聰叔叔••••••” 姜聰也很無奈,在吐延面前也不敢有太過的表現,只能好言勸慰道︰“郡主勿急。”對她使了個眼色,然後鞠躬與吐延見禮。 吐延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女兒的心思了••••••她的姜聰叔叔對她挺好,德哥兒又幾乎是一塊兒長大的人,青梅竹馬的情誼不能輕易斬斷,在加上自己從前態度不明,她當然不願意遠嫁。 吐延的心里突然有一種懊惱,利用女兒吊著姜德的胃口短期內可以讓湟水部羌人順從,但從長遠角度來說卻有很大弊端,和大涼的少將軍相比,姜德就更非良配。起碼漢兒不會跑到草原上來生活,而羌人卻一直虎視眈眈。 當然,關于漢兒對高原沒有興趣的想法,只是出自于吐延心中千百年來的經驗之談,他並不知道大涼的少將軍張駿是個穿越來的怪胎。漢兒不能上高原居住的說法,在張駿那里是否管用還真說不準。 這時,姜聰開口說道︰“王上視明月郡主如掌上明珠,定也舍不得,吐谷渾的美貌女子很多,就算聯姻,王上也不必讓明月郡主前去。” 果然,姜聰是在為慕容明月說情了。 吐延打量了一番女兒,五彩衣裙把身材包裹得飽滿緊致,白淨的肌膚如玉一般光潔,脖頸泛著陽光曬出的健康鵝黃色,充滿活力,臉蛋圓潤五官美麗,和高原那些生來皮膚就黑的人全然不同。 他只得說道︰“當日兩軍初見,明月一時好奇出現在了軍陣之前,已經被張駿看到,人家一時間驚為天人,所以才有聯姻的提議,如果貿然換人,即便再是美貌,恐怕張駿也不會動心。” 接著,吐延又道︰“你有所不知,中原王朝宮廷女子權力很大,只要得寵完全能影響朝廷國策。涼州雖然沒有獨立,但在西土也是實力最為強大的勢力。他們和大晉的往來已經中斷多年,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自立為王,到時候明月就可以做王妃了。漢朝便是後宮專權的朝代,你听說過的罷?” 姜聰沒有吭聲,他心里也贊同吐延的說法,但把自己的兒媳婦拱手送人,卻怎麼也做不到。更何況那該死的漢兒還折磨侮辱自己的族人和兒子,從此湟水部羌人必將衰落,要是能通過談判留在高原還好,頂多淪為附庸以圖再起;可若真的充作奴隸去了涼州,湟水部就真的消失在吐谷渾的歷史中了。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張駿的該死的年輕人。 吐延見他不說話,知道姜聰也在搖擺,便接著勸道︰“明月是本王的親生女兒,我怎不疼惜?但鮮卑和羌的族人生在夾縫之中,存活下去已經不易,壯大實力更是咱們最重要的事。與全族相比,本王一個女兒又怎能和全族的未來相提並論?整個高原要找比得上明月的女子實在不易,本王也實在是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最後,吐延以男人的目光再度審視了女兒明月的相貌身段,點頭道︰“本王覺得明月一定會得寵。” “耶耶••••••”慕容明月臉色蒼白,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發現父親竟然能對自己如此狠心。 吐延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女兒,目光堅定地正色道︰“記住你是慕容氏之女!吐谷渾兒郎的責任是在沙場上流血流汗,而聯姻則是你應有的責任!” 姜聰听到這里,心知自己也勸不了吐延。自己唯一的兒子還在涼人手上,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姜德救回來再說,若是吐谷渾與大涼聯姻成功,兒子被放回是很有可能的。于是姜聰說道︰“湟水部對王上忠心耿耿,臣也覺得犬子與郡主的聯姻並非緊要之事,還是吐谷渾的未來更為要緊。” 吐延道︰“我的外甥,可娶姜家的女兒。” 姜聰頓時一喜,拜道︰“謝王上!” 站在一旁的慕容明月簡直欲哭無淚,父親和姜聰叔叔三言兩語便把她的命運決定了,似乎她的想法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無論她說什麼都沒有用,除了哭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吐延和姜聰談攏之後,又先後召集了其他的貴族商議。大王自己要嫁女兒,吐谷渾的貴族們其實並不在意,他們在乎的是聯姻能否為自己帶來利益。 在一致通過的情況之下,吐延又派人與涼軍聯絡,這次談判張駿和吐延沒有參與,而是下面的人在操作。吐谷渾一方提出,涼軍為了表達誠意,應釋放被俘的湟水部羌人,同時以國書的形勢求婚。 這兩個看似合理的要求卻被涼軍的使者全部拒絕,就第一個要求,使者反駁說︰“湟水部劫掠大涼財貨人馬在前,抵抗天兵在後,無論怎樣都犯了晉律,如此賊人,吐谷渾不協助王師也就罷了,怎麼能還要求王師將其無罪釋放?” 吐谷渾的使者道︰“涼州和大晉已經多年沒有來往,吐谷渾也同樣如此。晉律不能作為我們的行事準則,涼軍更不該犯境懲戒我國之人。” 涼軍使者道︰“吐谷渾是大晉冊封的藩國,此事有冊有典,節杖和詔書還存于你們的王宮之內。吐谷渾也是高原大國,怎能背信棄義如此?吐谷渾王曾親口說我軍乃是狩獵于此,所以才特意前來相會,‘犯境’之語,更是無從談起!” 吐谷渾使者再出發前就已經被特意囑咐過,漢兒狡詐善辯,要小心應付。他一開始還不服氣,現在被說得啞口無言,再也不敢輕視,便抓住第二個要求道︰“少將軍向我國的明月公主求婚,拿出一些誠意無可厚非,應釋放我國族人,以表達和平的善意。即便他們有罪,也應由吐谷渾的法律來制裁。” 涼軍使者微笑道︰“本使也算是通讀典章史籍,從未听說過吐谷渾國有成文的法律。你們是大晉的藩屬,遵從《晉律》是責無旁貸的事情。涼州也以《晉律》為治理一方的準繩,既然如此,又何必交給你們處理?再者說,我大涼少將軍傾慕你國郡主,本是一件喜事,怎麼能用交換罪惡的賊人來表達善意?這並不符合當今各國的風俗禮儀,若是傳了出去,不但損傷大涼的臉面,吐谷渾也同樣會在各國中丟臉。” 吐谷渾使者竟無言以對,只得退而求其次,說道︰“無論怎樣也應該釋放湟水部的頭人姜德,他是羌人之首,在吐谷渾地位特殊。若是羌人都反對聯姻,我家大王也不能犯眾怒。” 他本以為涼使會再次反駁,卻不料其竟點頭道︰“姜德雖然有罪,但我家少將軍知道他是姜聰之子。姜聰乃是吐谷渾最杰出的智者,影響力巨大,我家少將軍也有意結交。所以姜聰你現在就可以帶回去了。” 吐谷渾使者聞言,感到意外之喜,當即拜謝,不久之後就帶著已經被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姜德回到吐谷渾的軍陣內。 姜聰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放回,急忙來探望,見到本應十分健壯的兒子已經變得目光渙散一身傷疤,頓時老淚縱橫。 另一邊,使者拜見吐延,向自家大王一字不差地復述了涼軍使者的話。當說到張駿對姜聰的態度時,吐延明顯地眉頭一皺,卻又很快散開,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一招是涼使按照張駿的吩咐使出的離間計,吐延和姜聰本就是矛盾重重的組合體,即便是再低劣的手段也會奏效。 •••••••••••••••••••••••••••••••••••••• 沒多久,剛剛包扎好傷口的姜德就到大帳外求見,找慕容明月來了。 他丟了如此大的人,求死的心都有了。但一听到自己心愛的明月要嫁給那個卑鄙小人,渙散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通紅,意志也堅定起來。愛情總能給人以力量,何況還要再加上刻骨的仇恨? 吐谷渾舉國尚武,羌人更是最為驍勇善戰。那姜德長得虎背熊腰,在吐谷渾是英雄般的年輕好漢。只是他身上還掛著黑乎乎的藥膏,臉上也是青一塊腫一塊的,看起來有點滑稽。 慕容明月見姜德時,眼楮已哭得通紅,見面又十分心疼,忍不住淚流滿面。 姜德見狀,又是羞惱又是難過,急得團團轉,他不知怎麼安慰明月,張口說話時還扯動了臉上的傷口,頓時怒意更勝,低吼道︰“涼軍那個張駿就是個卑鄙小人,他先是用陰謀詭計贏我,又用好兵器使我難堪,更在兩軍陣前命令士兵打罵我。我發誓,此生一定要斬下他的頭顱,制成酒器。” 說罷調頭就走。 慕容明月呆呆地看著那熟悉的背影,德哥兒對她來說就像親人一樣,很熟悉也很靠得住。接著她回過神來︰德哥說要去報仇! 她趕緊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急匆匆趕出大帳,又問侍衛剛才姜德往何處去。 慕容明月騎馬急匆匆趕到大營的轅門處時,卻毫無動靜。然後等了一會兒,果然見姜德氣勢洶洶地牽馬走來。 慕容明月忙擋在路口,喊道︰“德哥,你不能胡來!” 姜德上前道︰“郡主快讓開,我要殺了那卑鄙的張駿!你別擔心,一人做事一人當,什麼後果我來擔當!” 慕容明月見勸他不住,想了想德哥是脾氣急躁的武夫,她上前軟下一口氣道︰“德哥哥,我知道你為我好••••••” 果然她的柔軟立刻讓姜德的怒氣稍減,仿佛冷靜了些。 慕容明月又好言勸道︰“那張駿待在千軍萬馬之中,你根本傷不到他。況且父王已經決定把我嫁給他,此事恐怕不容易改變,你切不要做這等無益之事。” 不提聯姻之事還好,慕容明月這麼一說,姜德臉色更紅,神態已經有些癲狂,他大喊︰“你竟然也要護著他?” 明月立刻改口,卻怎麼也勸不住。終于姜聰聞訊親自來了,一陣呵斥,才把姜德叫走。 慕容明月松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大帳內。到了下午,姜德又再次來找她。慕容明月不抱什麼希望地問道︰“怎樣?姜聰叔叔不會答應你罷?” 見姜德黯然的表情,她便猜到了結果。 姜德道︰“他們認為討好涼國最重要,但在我的心里,明月郡主才是最重要的!” 慕容明月听到這里,心里一陣感動︰“待我最好的人是德哥,你像我的哥哥一樣。” 姜德這時眼楮一亮,咬牙道︰“郡主,我們走罷!” 慕容明月嚇了一跳,喃喃道︰“去哪里?” 姜德道︰“我們騎馬往西走,只要走得快,路上的部落不會阻攔我。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可以,我一身本事,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慕容明月被他瘋狂的主意影響,心里也是一陣動蕩!不能不心動,雖然前途未卜••••••但去涼州那個地方,屈從她厭惡的人,應該沒有比之更悲慘的事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五章 和親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臧城,如火的驕陽漸漸退卻,月亮還沒升起,正是晚來風急、暗香浮動的黃昏。 靈鈞台上,風有些大,一直在此調養身體的張茂正臥在寢宮內的一張軟榻上閉目養神。一旁,念奴低聲念著涼州各地的奏疏給父親听。 自從張駿特別安排了秘書郎的職位後,張茂也覺得十分方便,但他又不放心別人來做,就讓自己的女兒念奴每日來宮中幫忙。 這段時間姑臧城陸續設宴款待了各國使節和西域的各族頭人,不過張茂一直沒有親自接見他們,都是讓太府主簿馬魴帶著鴻臚館的吏員在應酬。 這些人之所以蜂擁而至,還是因為大涼在月前戰勝了不可一世的匈奴漢國,而且還攻佔了洮水以西的土地。成漢、仇池、趙、吐谷渾、以及西域諸部皆聞風而動,無非是覺得大涼似乎要重新崛起了,提前來搞好關系。 特別是羯族趙國,作為北方大地上最有能力取代漢國霸主地位的國家,他們此前一直是對涼州不削一顧的,這次竟然也派使節前來交好,讓張茂感到很有面子。 至于剛打發走不久的吐谷渾使者,張茂的態度也很溫和,不但命太府主簿馬魴賞賜給了很多財物,更是一口答應聯姻之事。只要涼州南部的吐谷渾能夠安分,涼州就能抽調更多的中軍參與到對漢國的征戰當中。 他的這間寢宮里,掛著一張尺寸巨大的地圖,此圖乃是佷兒張駿所獻,上面是由征虜軍轄下的一個名為“測繪司”的新部門所做,具體的資料則是由遍布全國的細作網提供。現在,吐谷渾的那一塊兒空白也填上了,整個天下就活靈活現地展現在眼前。 念奴的聲音溫婉而又不失力道,讓人听了極為舒服卻不會犯困。張茂微微休息夠了,坐起身,徑直來到地圖前。 女兒正讀到西平郡轉達的自己佷兒張駿的奏疏,內容很簡單,就是張駿希望可以全權處理對吐谷渾的談判。 這個要求看似有些過分,因為張駿無論是封號還是差遣,都和外交沒有晚點關系,但張茂還是大手一揮,說了一個“可”字。他對佷兒的支持是不遺余力的,因為身體狀況的原因,張茂已經有計劃地不斷加大張駿的權柄,只等他什麼時候統御得了外軍後,就讓他進一步都督中軍。 念奴听到父親的決定,就用朱筆在奏疏上寫了一個“可”字,然後喚來守在外間的宦者,吩咐加急送出。駿弟的所有奏疏往來一律都是快馬加急傳遞,這是父親早就下過命令的,誰也不敢耽擱。 張茂正反復看著掛在牆上的地圖,宮室內巨大的燈燭使寢殿亮如白晝,風從珠簾後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就在這時,宮門“嘎吱”一聲響,風驟然變大,卻是太府主簿馬魴走了進來。 念奴退到一邊,給他倒上了一杯茶水。馬魴先是謝過,然後用平穩的聲音道︰“主公,臣去參加了宴席,形勢挺好。” 張茂頭也不回︰“此時的吐谷渾諸部很散,其王吐延又篤信佛教,使國內佛教盛行。所以依吾看來,似乎威脅不算很大;目前唯有漢國和趙國與咱們接壤,其中漢國才最重要••••••” 馬魴卻有不同的看法,他先是贊同道︰“主公所言極是,臣也多方打听到,吐谷渾人雖然全民皆兵、以武為尚,但戰力不強,兵甲更是遠遠落後于大涼。“ 然後,又話音一轉,接著道︰“只不過他們對大晉是名義上尊奉而已,實際上自行其是。其諸多部落也經常騷擾我邊境,著實不能掉以輕心。” 張茂聞言,點了點頭,但目光卻還是緊緊地盯著地圖上繪有關中的那一片。在他的心目中,只有光復二京才是一生功業的頂點,作為大晉在北方最後的屬地,涼州肩負了太多重任。現在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但佷兒還沒有羽翼豐滿。 張茂太需要一場大勝來穩固州內的形勢了,更要給天下各國看看,涼州並不好惹,即便是權力交替,也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同時,人在一生的最後關頭,都希望能做一件名垂青史的大事,只有如此,才不負平生。 現在張茂琢磨,吐谷渾近期冒犯大涼不是很恰當的時機,只要聯姻達成,起碼能有十年的和平。但就怕以後與漢國的戰爭陷入僵持,他們趁虛入寇! 此時張茂最大的夢想︰擊敗漢國,收復二京!只要能有利于實現夢想,一些都可以商量! 馬魴開口道︰“只要聯姻達成,大涼定能源源不斷地得到奴隸。人皆趨利,少將軍這是在用驅虎吞狼之計,引誘吐谷渾的部落之間相互爭斗,即便有吐延壓著,可利字當頭,也會有部落去攻打西域。只要咱們給出高價,便不愁人口兵員。同時,吐谷渾內亂頻生、又樹立外敵,就只能更加依賴大涼的支持。等吐延百年之後,少將軍的子嗣繼任王位,那高原就是大涼的牧馬之地••••••” 張茂忽然岔開話題,問道︰“那個吐延真有一個女兒叫慕容明月?” 馬魴忙道︰“確有此事。臣問過吐谷渾人,此女還頗有艷名,很多吐谷渾人都听過她的名聲••••••不過蠻夷女子,相貌奇異,未有教化不通道理,真人何如,便••••••” 張茂擺了擺手,道︰“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只要她確實是吐延之女就行。” 馬魴道︰“是,用親女聯姻,吐谷渾人還是很有誠意的。想當年漢與各族和親,也鮮有用真公主,但若是真有誠意和睦,才會和親。” 張茂點頭表示認同,隨口道︰“如果吐延真的想和大涼做對並投向匈奴人,他也犯不著送女兒過來冒險。” 以現代人的想法,大多數人對歷史上歷朝和親的國策沒什麼好感。但是,在此時的人看來,和親是很好的手段,犧牲一個女子換取和平,是完全合算的事;而且王朝還有一些觀念,認為女子在別國宮廷,能產生有利于國家的影響•••••• 不幾天,張茂得到稟報,吐谷渾派來了貴族姜聰覲見。張茂立刻接見了此人,主要是禮節上的重視,接下來便派馬魴親自與他相商。 姜聰是受吐延所托,作為媒人前來商議聯姻之事。這等聯姻,與民間嫁娶又有所不同,禮節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討價還價!他希望涼州能以歸還湟水部原來之地作為聘禮,另外想要涼軍新甲一千副,並赦免湟水部的族人,雙方和睦相處。 馬魴先很爽快地同意了最後一個條件--雙方和睦相處。至于前三個條件,則盡數推給了張駿,說州牧已經讓少將軍全權處理與吐谷渾之事。 姜聰自然是極為郁悶,若能和張駿談攏,他還千里迢迢跑到姑臧來做什麼? 馬魴又安撫了一番,表示涼州會增加聘禮的財物分量,以補償吐谷渾。至于盔甲,馬魴則說道︰“西域諸部也希望大涼拿盔甲來交易,他們願意用最好的白蠻來交換。” 果然姜聰馬上勸阻道︰“吐谷渾和大涼同是朝廷之臣,服從大晉皇帝的詔令;而那些西域人不受聖旨,幾次三番叛亂犯上,涼州切勿授兵甲于外人。” 馬魴知道姜聰的意思,在吐谷渾的最西部,他們與西域的且末國和于闐(同“田”音)國在爭奪地盤,鄯善也與且末人有聯盟。把盔甲拿來和西域的人交易,對吐谷渾是極為不利的事。 馬魴道︰“大將軍希望西北各部都能和睦相處,免生干戈。若是將甲冑授予吐谷渾,怕西域等部落認為涼州不公。大涼畢竟還替朝廷統御著西域諸部,此時大將軍正在與臣僚商議,或把甲冑賣給所有部族,或一個都不賣。形勢所迫,還望使君轉告吐谷渾王王,明白吾家大將軍的難處。” 姜聰不置可否,顯然對“聘禮”不太滿意。 等會談一結束,馬魴趕緊去見張茂。 張茂道︰“駿兒既然一心想要湟水部的人口和土地,那就有他的道理。吾這兩天一直在看此處的地形,發現那里的地勢的確十分緊要,這個沒得談。你可以承諾吐谷渾的使者,照大晉的禮制,駿兒應有兩夫人,若那個慕容明月嫁與大涼,吾可以她為駿兒的側室。” 馬魴忍不住進言道︰“吐谷渾的女子為側室,會不會對將來的朝政也有干系••••••” 張茂擺了擺手道︰“她一個異族女子,在姑臧這等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做什麼?駿兒不是一個能被美色左右的人,放心吧。” 馬魴點頭道︰“主公所言極是。” 馬魴再次與姜聰見面,說了新的條件。並勸說姜聰︰“側室的地位已經很高了,至于盔甲可以送予五百副。” 姜聰問道︰“大將軍答應以郡主為少將軍的側室,可否先請朝廷賜誥命?” 馬魴明白吐谷渾看重女子的地位,當下便道︰“只要談妥,應無問題。” 姜聰問道︰“听說涼州已經多年和大晉沒有往來,如何取得誥命?” 馬魴笑著解釋道︰“晉使就在姑臧內,若是使君信不過在下,可以去鴻臚館親自拜訪。” “哦?”姜聰听罷,心中對此次聯姻更加看好,大晉畢竟是曾經統一天下四海的帝國,若是涼州能和大晉恢復往來,那吐谷渾的靠山就很有分量了。 馬魴心里也有些琢磨,那側室的名分應無大用,但就怕吐谷渾的郡主果真得寵,便真的會影響國策。少將軍真的能抵御住美色? ••••••••••••••••••••••••••••••••••••••••••••••••••••••••••••••••• 青海高原之上,藍天碧草之間,一匹火紅色的駿馬風馳電掣般地奔跑著。馬背上的少女一身皮質的短衣,雙••••••腿顯得結實修長。她的騎術很好,身體十分協調地上下起伏。駿馬跑得很快,以至于保護她的馬隊都跟不上,在後面賣力地追隨。 慕容明月迎著陽光,心里就憋著一口氣。汗水從鬢角流淌下來,在她鵝黃光潔的皮膚上泛著晶瑩的閃光,像點綴了一顆顆寶石。 迎面的風像一股巨大的壓力壓在她的臉上,眼淚剛流出來就被吹到了身後•••••• 她多麼想像這匹駿馬一樣,可以在天地之間自由自在地奔跑。 就在這時,一騎追上了慕容明月•••••• “吁!“ “吁!” 馬上的大漢吆喝了幾聲,終于讓慕容明月放緩了速度。 “德哥••••••”慕容明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姜德道︰“郡主不能去涼州,我听下面的人說,漢人娶的女子只能呆在一個院子里,一輩子都不能出門!這和坐監牢有何區別?” 慕容明月的神色黯然,亮麗的膚色也仿佛驟然失了顏色。但她的面容一凜,咬了一下嘴唇道︰“我不能與你走。” “為何?”姜德急道。 慕容明月道︰“德哥兒說往西走,可就算躲過了其他部落的族人,但西面又是且末的人••••••若是被他們抓住,反過來會威脅父王。” 她又道︰“父王和姜聰叔叔已答應聯姻了,要是父王交不出人,也會給族人帶來災難。” 姜德道︰“明月郡主決定要嫁到涼州了?那以後的日子••••••” 慕容明月抬起頭︰“從今以後,明月已經死了!我實在忍受不住,大不了一死!死在涼州,便不是我們吐谷渾人的過錯。” 姜德漲紅了臉,一臉羞辱之色,沉聲道︰“明月郡主是處••••••子之身,別便宜了那卑鄙小人,不如今晚給了我••••••” 慕容明月瞬間渾身都變得通紅,嬌羞、惱怒等等復雜的神色出現在了嬌美的容顏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六章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慕容明月沒想到自己一直仰慕的德哥兒竟會說出如此輕薄的話來,一時間氣惱加上羞憤,竟然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姜德以為慕容明月默認了,便想上來抓住她的手。卻不料剛一觸踫到,慕容明月就像是被針扎了一般,一下子把手甩開。 慕容明月又怒又羞,惱道︰“你當我當什麼人了!”說罷策馬便走。 姜德忙追上去,一面扯著明月的韁繩不敢松手,一面不停地道歉,說道︰“姜德不會離開郡主,我會追隨你去涼州••••••” 慕容明月本不想再理會他,但見到姜德一身的傷口和滿臉疤痕,又心軟下來,片刻後道︰“你曾經在涼軍內待過,他們早就認識你了。” 她也怕刺激到姜德,不想說是被俘,只能說待過。但姜德的臉色還是一下子就變了,呼吸夜急促起來。他道︰“我裝成侍衛!若有人對郡主不利,姜德第一個保護郡主!” ••••••••••••••••••••••••••••••••••••••••••••••••• 姜聰果然去拜訪了晉使,同史淑、王沖交談了一番,不但被此二人的學問所折服,還更加對這次聯姻的價值看好。他馬不停蹄地回到吐谷渾,第一時間便回稟了吐延,將涼州的許諾說出,還不忘提到他拜見了晉使。 吐延並不知道史淑和王沖二人已經逗留涼州多年,得知晉使在涼的消息後也很震驚。緊接著他的反應和姜聰一樣,對聯姻更加看好了。吐谷渾雖然是王爵,但他們這種化外之民的冊封並沒有什麼含金量可言。如果算上西域諸部,國王就沒有上百個也有幾十個了,和涼州牧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更不要說晉時的宗室諸王。 于是,在緊鑼密鼓地安排下,吐延答應了張駿的所有條件,一心想要趕快和親。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不可逆轉。不久,冊封慕容明月為大涼三品夫人的誥命、銀冊和玉印送到了吐谷渾的大營內,這是兩邊商量好的事。同時還有大批的財貨聘禮,金、銀、茶葉、綢緞、珠寶不計其數。 廣武郡也緊急調配了五百副新式盔甲一並押運過來,而吐谷渾那邊也沒有拖延,吐延直接就親自帶著女兒,和姜聰等貴族一同前往龍驤軍大營。 朝廷冊封臣子夫人的禮儀本不是如此簡略,一般都是臣子婚後再加以追封,不可能沒去過門就已經把誥命送到女方的手里。但如今早就禮崩樂壞,就連這誥命、銀冊和玉印都是張茂下令私造的,只不過是請晉使史淑與王沖蓋了個紅章而已。而且張駿一直身在他國境內,一切也便只能權宜行事。 張駿讓穩重的王猛在營內安排了一場宴席,邀請吐延、姜聰以及各族首領都來赴宴,好擴大涼州與吐谷渾聯姻的事在西北造成影響力。 涼軍大營內張駿得到稟報說慕容明月已經接近大營,心里也十分高興,雖然完全是場政••••••治••••••活動,但到底是把一個美人納入後宮,不興奮是不可能的。他立刻派周同率龍驤軍右營前去迎接。 緊接著,諸將入大帳堂拜見張駿,紛紛面帶喜色地恭喜自家大都督抱得美人歸。 其實張駿心里還有一點顧慮,那就是吐谷渾人一般都戴著高高的錐帽,帽子一取,腦袋上的禿的!這種發飾無論以古人的審美還是現代人的眼光,張駿都不覺得禿頂有什麼好看的;據說高原上生活的人一輩子只洗三次澡,那慕容明月是很漂亮,但味道恐怕香不起來。 不過張駿並不介懷,她的意義不在于姿色,而在于身份。 征虜軍的大營面積很大,是用石塊加隨軍攜帶的水泥築起來的,不但堅固異常,而且水火不侵。自從水泥被廣武郡廣泛應用,就成為居家旅行、征伐防守的必備之物。征虜軍早就根據新武器、新材料的誕生而調整了安營扎寨的標準,除了要伐木搭建之外,還要在外面包裹碎石和水泥,形成堅固堡壘。 本來龍驤軍攜帶的水泥不多,並不足以支撐如此大規模的修造,但一連幾日,廣武郡的後勤隊伍都隨著信使漸漸托運來材料,所以營寨也就越建越大。吐延知道張駿是打定主意要吞下這里了,對涼軍築壘的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誰知道短短這些時日過去,竟然就有了這般規模,簡直和神跡一般。 在大營外稍作逗留,然後慕容明月便在吐延、姜聰以及近侍隊伍的護送下,進入到了營內。她和父親同坐在一輛涼軍早先送來的香車上,挑開車窗的珠簾,好奇地向外張望,只見這營寨的內部和吐谷渾的大營根本不同,沒有臭氣、沒有污水,甚至就連士卒的喊叫聲都沒有。四處靜悄悄地,一切都井然有序。 吐延也將目光投向外面。看了一眼後先是讓女兒放下簾子︰“不要失了禮數,漢兒最是講禮。” “哦••••••”慕容明月听話的收回了手,就听父親又嘆氣道︰“見微知著,涼軍如此精銳,吐谷渾切不能與之為敵••••••” 隊伍在營內走了一陣,又停下來了。這時,姜聰在車外說道︰“大涼的少將軍在帳外接見我們。大王、郡主,下車罷。” 吐延先下了車,然後慕容明月面如死灰、手腳僵直地從馬車上下來。她心里的感受怎樣,或許並不重要,那些重要的事已經辦完了••••••交換奴隸鎧甲,聯姻為盟。 一個陌生的異族人,要這樣不可違逆地忽然成為她的男人,她的感受不會太好。 就在這時,忽然听得一聲大喝,然後中氣十足“霍”地一聲。倒把精神萎靡的慕容明月嚇了一跳!她循聲看去,只見帳前兩列軍士動作整齊地把腳一跨,將手里的長舉了起來。 慕容明月頓時覺得十分新奇詫異,她見過很多侍衛將士,確實沒見過這樣的衛隊。只見那兩隊人個子又高有壯,高矮幾乎是一樣的,他們昂首挺胸,身上的衣甲斗篷十分整齊干淨,站得筆直。 吐延倒是很平淡的表情,但心里其實感觸極深。他回頭和落在後面一步遠的姜聰對視了一下,均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震撼。 慕容明月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難怪父親和姜聰叔叔不顧一切主張聯姻,管中窺豹,光看這兩隊人的軍紀氣勢,就知道涼軍要比吐谷渾的戰斗力強上許多。 姜聰在門前把佩刀交了,一個漢人武將搜了他的身,卻沒有要求吐延和慕容明月,而是直接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請!” 姜聰用吐谷渾話解釋道︰“大王,今天只是初次見面,您是要與大涼的州牧的使節見面,簡單交談一番便可。”說罷,又轉過身對慕容明月道︰“我與郡主一起進去見少將軍。今後我便不能在郡主身邊了,可得記住,郡主是咱們吐谷渾的女子。” 吐延點頭,果然見到一個文官打扮的人正在最大的帳篷外等他,便主動迎了上去,抱拳道︰“小王吐延,拜見上使。” 來使正是太府主簿馬魴,也微笑還禮,把吐延讓道帳內。 另一邊,姜聰和慕容明月則被帶著進了一座略微稍小的帳篷,不過里面的守衛卻非常多,禮節也很繁復。 後來听到一個聲音道︰“宣,慕容夫人、姜大使入內。” 一番折騰,明月的心情都緊張起來。二人繞過帳門口處的一座簡易屏風來到當中,只見兩邊都站著人,正中的桌案後,正端坐著一個穿著武服的年輕人。 這個人就是大涼的少將軍? 他沒有穿特別華麗的衣服,但兩邊所有威武雄壯的將領都恭敬地圍繞著他站著,慕容明月能從場面里感覺到他的地位。 只是第一眼,慕容明月發現大涼的少將軍和她想象的模樣不太一樣。此人看起來非常年輕,面目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說是很漂亮。雖然是坐在位子上,但脊背挺得筆直,可以看出身材十分高壯,雖然不是孔武有力的樣子,但卻給人很英武不凡的感覺。 但是這個大涼的少將軍卻又和高原上的其他年輕兒郎非常不同••••••完全不像吐谷渾青壯那樣豪爽隨意。 姜聰讓到一邊,先讓慕容明月上前拜見。 慕容明月听話地走上前,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下方,彎腰行禮。她什麼也不想說,只是有些好奇地抬頭看張駿。 張駿也在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小娘,發現她比遠觀時更加美艷動人。于是,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了一番。 由于經常帶兵還要打仗,張駿的的皮膚已經沒有當初那麼白皙,甚至還有點粗糙,不過發髻梳得很整齊,身上的衣裳也干淨平整,坐姿非常端正。他的眼楮也很明亮,漸漸露出笑意,轉頭對侍立在一旁的周同道︰“吐延的女兒還真是挺漂亮的,就算放到姑臧,也算美女。” 慕容明月何時曾被如此當面評頭論足過,俏臉頓時一紅,氣又氣不起來••••••畢竟是在夸她,可又覺得這麼說讓她很不習慣。 這時張駿收住笑容,問道︰“你听得懂漢話?” 慕容明月朱唇輕起,露出貝齒,用流暢的漢話說道︰“慕容氏乃帝嚳高辛氏之後,‘慕二儀(天地)之道,繼三光(日、月、星)之容’,同是炎黃之後,自然會說漢話。” 張駿的臉上頓時一陣尷尬,慕容明月看在眼里,有了點滿足的竊喜。 張駿咳嗽一聲,正色道︰“從今往後,涼州張氏和吐谷渾慕容氏便是親戚了,吾願邊境太平,百姓和睦。”他又對姜聰說道,“你回去後轉告吐谷渾王,吐谷渾王忠心為大晉守土,大晉皇帝陛下十分欣慰,讓他保重身體。” 姜聰忙道︰“微臣謹祝陛下萬壽無疆。吐谷渾不敢有一日稍忘陛下之隆恩。” 張駿點點頭,算是代表遠在江南的那個司馬氏皇帝答應了。 姜聰又拜道︰“下官請少將軍讓慕容夫人稍作歇息,沐浴更衣再來拜見將軍。” 兩邊的禮節迥異,對方又是大州將軍,照吐谷渾人的習俗是不行了;比如要考驗夫婿,給他找很多麻煩,還要從娘家步行背著妻子回去表明很強壯之類的事兒••••••不過按照吐谷渾人的習慣,娘家人不能讓夫家隨便就把新娘子接進門,至少要做出很舍不得、新娘子很有地位的樣子,免得她嫁出去後被人輕視。 姜聰的意思,便是這樣。他不能直接把慕容明月送到這里交給涼州人就了事,起碼要涼州人做一些排場,表現出誠意,最好張駿親自來把慕容明月接回去。 張駿听罷,覺得吐谷渾也算恭順,不好不給人家這點面子,就說道︰“也好,我讓部下準備了大宴,改日便派車仗再去迎接明月。” 姜聰欲言又止,終于鞠躬道︰“將軍貴為大涼世子,不過照吐谷渾人的禮節,丈夫最少要親自去接新娘子••••••” 就在這時,旁邊的周同大聲說道︰“你也知道我家主公貴為大涼世子,還談什麼吐谷渾人的禮節?“ 其實張駿本來是想答應的,即便是在現代,也該夫家上門娶親,何況男子應該有些紳士風度。但周同竟然搶著說話了,似乎是覺得涼州少將軍娶一個蠻夷女子已經算是恩賜了,姜聰的要求很無禮。 張駿不好當著外人訓斥自己的部下,只是瞪了一眼,沒有作聲。 本來慕容明月的心情已有點好轉。這張駿雖是異族陌生人,但見到他後發現他很年輕、長得也不錯,這讓慕容明月心里稍微好受了點。 可是涼州人的態度,又讓慕容明月十分不滿。這個男人完全沒把她當回事,他長得好不好看又有什麼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明月私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竟連主動接親也不肯?” 和馬魴暢談甚歡的吐延回來後就听到姜聰匯報此消息,也很生氣︰“我們放棄湟水部的土地和族人,連盔甲也只要了一半,便是因為涼州牧將明月許為張駿的夫人之一,身份很尊崇。而今張駿卻這般輕視明月,就算得個名分又有何用?” 此時,吐延、姜聰、慕容明月和姜德都聚在下榻的大帳內。吐延坐在主位,慕容明月坐在一旁,而姜聰和姜德都站在下首。 “唉!” 姜聰也嘆了口氣︰“誰會知道是這個結果,不過話是張駿身邊的將領說的,張駿沒有表態,事情似乎有回旋的余地••••••” 他的兒子姜德簡直是怒不可遏,這小子可是裝成衛士全程跟隨明月的,要不是武器被收走了,早就撲上去和張駿拼命了。他嚷道︰“明月郡主在我們心里如天仙一般的人,卻被涼州人如此作踐,吐谷渾人的臉都丟盡了!他們還沒娶明月郡主過門,就這樣裝腔作勢,往後郡主在涼州能有好日子過?這聯姻不成了也罷,我們吐谷渾的兒郎拿起兵器,分個輸贏貴賤出來!” “胡說什麼?”姜聰大聲呵斥了一聲,然後又走到帳篷的門簾處,悄悄掀開一角向外打量,見沒有人靠近才低聲道︰“咱們還在涼軍的大營,難道你想陷大王于危難麼?” 姜德桀驁不馴慣了,本就對吐延沒多少恭敬的態度,聞言只是冷哼了一聲,獨自走到一邊生悶氣•••••• 吐延皺眉道︰“也不能算沒有迎娶。聘禮、嫁妝都已妥當,連大晉皇帝的銀冊、玉印也接了,忽然反悔事關重大。” “欺人太甚!”旁邊的姜德氣得手臂發抖。 姜聰皺眉道︰“暫且稍安勿躁。此事照涼州人的看法,也不算太過分,畢竟咱們吐谷渾是藩屬,而他們代表了朝廷••••••涼州人從未把吐谷渾人平等看待的。“ ”大王,我看這樣,郡主可以裝病。等張駿派人來接,就稱身體不適,先拖延著,定要讓他親自來迎接郡主。” 慕容明月听他們說了一番,也開口道︰“便听姜聰叔叔的話。咱們吐谷渾嫁人,哪有眼巴巴倒貼送上門的事?太讓人笑話了。以後在夫家還直得起腰麼,我自己倒沒什麼,怕丟了吐谷渾族人的臉面。” 幾個人議論了一通,打定主意,就決定先在涼軍營內停駐一天,明日一早便回營。沒有馬上就走,是不想撕破臉面大家沒有回旋的余地。 傍晚,張駿遣人來邀請吐延、姜聰和慕容明月參加晚宴,一來是向高原各部頭人彰顯大涼的軍威,二來是擴大此次和親在青海的影響力。 吐延和姜聰應邀出席,慕容明月則表示要梳洗打扮一番,留在自己的帳中發呆。梳洗打扮只是托詞,實際上她是並不想去再見那個張駿。對著一面銅鏡,她用蔥白的手指慢慢在臉蛋上摩挲,心里氣惱︰“難道我不夠美貌麼,連讓你親自接我都不肯?” 另一邊宴會已經開始了,慕容明月隱隱還能听到唱歌和歡笑的聲音,所有人都從這次聯姻中獲得了好處,而唯獨她這個聯姻的主角卻要承受所有的痛苦,難道命運就是如此愛捉弄人麼? 在涼軍大營前部的空地上,地面撲了白色的羊皮充作地毯,桌案分成兩列擺放,唯有主位的兩張是橫放的,而張駿和吐延正相談甚歡,酒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氣氛十分熱烈。 就听張駿誠懇道︰“大王是長者,以後又是長輩,駿敬您一杯,飲盛!”說罷一仰脖,烈酒順著喉嚨躺下,胸中似有烈火在燃燒。 此酒乃是郡內青樓最新出的白酒,度數很高,根本和後世那些所謂的古代酒水度數低的傳言不同。 吐延也高喊︰“飲盛!”然後同樣一飲而盡。似乎是沒有料到所謂的白酒如此烈性,吐延一下子整個人都紅了起來,喘了幾大口粗氣後,才大笑道︰“好酒!” 烈酒對于高原人的誘惑力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張駿的眼中閃過一絲亮色,豪爽道︰“既然大王喜歡,那駿立刻便派人傳信回去,每月都給您和其他頭人送酒!” “當真?”吐延意外道。 要知道,中古時代的酒並不便宜,因為酒是糧食釀造,對于許多百姓都吃不上飯的國家而言,就更是奢侈品。特別是越醇的酒耗費糧食越多,吐延打量著杯中近乎透明的酒水,明白此酒的價值絕對不低,看來自己這個女婿還是很有誠意的嘛。 “自然當真!”說罷,張駿喊來侍衛,立刻就將送酒的命令下達出去。 頓時,吐延臉上的笑意更濃,之前的不快也煙消雲散。 難道張駿真的如此好心、孝順,平白給吐谷渾貴族好處?其實不然,以茶葉換奴隸的驅虎吞狼之計屬于明槍,只要稍有政治智慧的人都能看出一二來,它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吐谷渾本就和西域有矛盾,再加上厚利誘導,所以才能奏效。 而這送酒,就是暗箭了。要知道,自鴉••••••片和煙草沒有出現之前,酒就是古代社會的鴉••••••片。從三皇五帝到如今,因酒誤事的例子多如牛毛,許多皇帝都會因此而亡國,可見酒的威力有多大。只要吐谷渾的貴族對烈酒上癮,張駿就可以把持整個高原的命脈。 到時候找個借口減少送貨量,再提出以奴隸換取,會對茶奴互市起到輔助作用,甚至最終變為酒奴互市。即便釀酒的方法泄露也無妨,張駿甚至可以暗中主動地向吐谷渾透露出釀酒方法。吐谷渾人自然會想法設法自己去釀造,以青海高原的糧食產量和貴族絲毫不在意百姓死活的尿性,張駿甚至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吐谷渾。 ••••••••••••••••• 那邊賓主盡歡,慕容明月這里卻還是崇雲慘淡。她極不耐煩地給自己涂好胭脂,梳理好頭發,便坐在那里發呆,沒有起身去參加宴會的打算。 就在這個時候,依舊是一身侍衛打扮的姜德忽然來求見慕容明月。慕容明月與他一塊兒長大,還是很信任他的,便請到帳里問什麼事。 誰知姜德沉聲道︰“我在涼軍大營找到了一個防備疏漏的地方,那里的牆還沒有完全建好,露著木樁在外面,空隙很大,人可以鑽出去。我已經暗中讓人準備好了馬匹、干糧和水。郡主今晚與我逃走罷!” 慕容明月嚇了一跳,後退半步。 姜德緊跟著上前一步,拉住慕容明月的手,看著她認真地說道︰“我們出了涼軍大營,一路向東走,用不了半個月,就能到達仇池,然後再轉道去成漢。成漢與涼州的關系並不融洽,咱們可以托庇于李氏!” 慕容明月頓時六神無主,她在帳里走來走去,而姜德則站在一旁不住地勸說。 慕容明月的眼前浮現出見到張駿時的情景,似乎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還在眼前一般。她心里的氣憤也激了起來︰“我們誠心誠意與之聯姻,父王和吐谷渾的貴族也沒有對不起涼州;現在我已經到涼州人的軍營里了,是他們待我不好,我就算私自跑了也怪罪不到父王頭上••••••” 姜德听罷大喜,連忙重重地一點頭道︰“郡主說得對!” 不過一想到父王,慕容明月的心中又掙扎起來。她畢竟從來沒有離開過父親身邊很久,根本割舍不下。再者未來的路也是一片迷茫,似乎看不到方向。 但沒有糾結許久,外面就傳來涼軍侍衛敦請她去參加宴會的聲音。慕容明月終于一咬牙,作出了決定︰先跑掉再說,大不了等風頭過了再偷偷回來便是。 于是,她先是讓外面的人再等等,然後立刻收拾了一些衣物首飾,用絹帛一包。 慕容明月不是那普通的漢家女子,高原上的兒女敢說便敢做。姜德也高興地臉色發亮,他用藏在懷里的一柄小刀劃開大帳後面的毛氈,帶著慕容明月悄悄摸了出去。他甚至還還細心地把兩匹馬的蹄子用麻布罩了起來,在馬••••••嘴上套了馬嚼子。 不料剛鑽出大營一會兒,迎面就有兩騎軍士上前盤問︰“來者何人,要去哪里?” 慕容明月眼神慌亂,姜德卻十分淡定。他騎馬向前,假裝要靠近了說話,卻不料突然從背後端出一柄弩機,對著兩個涼軍就射。 “啪!啪!”弩機扣動,涼軍騎士應聲落馬。 姜德急忙牽住已經嚇傻了的慕容明月的韁繩,又順帶趕上涼軍的兩匹戰馬,低吼一聲道︰“快走!” 誰知那兩箭並沒有把人都射死,姜德情急之下的第二箭射偏了,所以第二個中箭的涼軍斥候只傷了肩頭。他倒在地上大喊︰“敵襲!” 不一會兒,涼軍大營里就傳來躁動之聲,很快,一整隊涼軍就騎著快馬沖了出來。他們還看得到姜德和慕容明月的背影,但確實沒想到二人會私自逃奔,一時間有的負責跟上咬住,有的則急忙回去向上級稟報! 後面人馬嘈雜,大喊大叫的聲音傳來。慕容明月心里“砰砰”直跳,緊張之余,還有一絲後悔。現在明顯就是跑不掉了,被追上只是時間的問題。她看了一眼滿是瘋狂之色的姜德,突然感到一陣陌生。在她的記憶里,德哥兒不是做事情不計後果的。顯然他並沒有周全的計劃,就帶自己跑出來了。 宴會被大批涌進來的侍衛打斷,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逼,連張駿也不明所以。 周同和王猛按著佩刀在快步走到張駿和吐延的中間,將兩人隔開。吐延也是酒醒了大半,暗道︰“難不成這是場鴻門宴?” “發生了何事?”張駿皺著眉頭問道。 周同瞪了一眼吐延,大聲道︰“大都督,末將不敢輕易叨擾您,可是••••••吐谷渾並無意聯姻,就在剛才,他們的郡主已經私自跑了!” “跑了?”張駿還沒反應過來。 “是,末將等擔心你的安危,特來護駕!”王猛也道。 “這不可能!”吐延大聲道︰“本王的女兒怎麼會逃走?” 倒是一旁坐在下首的姜聰捏緊了拳頭,知子莫若父,九成九是自己的兒子把郡主拐跑了。 果然,周同道︰“郡主私逃,乃末將麾下斥候親眼所見,而且郡主的侍衛還殺、傷了兩名軍卒!” “慕容明月私奔了?”張駿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被綠了。 雖然自己與她也沒什麼感情,但名義上已經是夫妻了,他娘的竟然敢第一天就綠我! 而且這女人不僅是吐谷渾的郡主,還是大涼少將軍的的夫人,這要是傳了出去,臉面何存? 他心里一股莫名的羞惱涌上來•••••• “他娘的!”張駿頓時罵了出來,將手里的琉璃杯摔了個粉碎,轟地站起身。 下面的吐谷渾貴族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摔杯為號呢。 張駿並沒有失去理智,而是直接下令道︰“讓客人都下去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接著,又命令全軍集結,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然後他才深吸一口氣,忍住滿心的惱怒,問︰“往哪兒跑了?有人追麼?” 周同立刻道︰“回大都督,往東跑了,龍驤右營當值的人馬先追出去了。只是事發突然,來不及調動人馬堵截,放跑了他們••••••” 張駿除去身上的寬大衣袍,接過侍衛奉上的鎧甲道︰“右營調兩隊人馬出來,吾要親自去把那娘們抓回來!” 周同忙勸道︰“大都督千金之軀,只要末將去辦便是了。” 張駿道︰“奇恥大辱!吾還能呆得住?少 攏  周同只得抱拳領命道︰“諾!” 安排好了一切,張駿才轉過頭看向同樣一臉懵逼的吐延,冷笑道︰“大王切安坐,小婿這就把您的寶貝女兒追回來••••••” PS︰吐谷渾的郡主起名叫“明月”是為了向師父“七月新番”的新書《戰國明月》致敬,嘿嘿嘿,他的主角變成了讓我主角啪的妹子,想想都刺激。。。。求一波票票,求收藏,打賞什麼的大家隨意。對了,還要再加上一句︰抵制盜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八章 絕望與希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大都督,龍驤軍左營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片刻之後,周同返回到席間,對著張駿抱拳執禮道。 張駿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吐延,語氣沒有半點音調︰“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請大王在營中逗留片刻!” 吐延知道自己走是走不了了,心里雖然不痛快卻也無可奈何,畢竟現在錯在己方。他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道︰“少將軍,明月不懂事,本王請您務必勸她回來••••••” 這一句話就使得張駿的追擊變成了家里面丈夫勸鬧情緒出走的妻子回家的小事情,算是給了大涼和吐谷渾台階。 張駿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駿必不負大王所托。”說罷,便轉身就走。 營門處,早有侍衛牽來他的西域汗血馬。張駿翻身跨上,高喝一聲“駕”,便率先沖出。 張駿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得到吐谷渾這塊地盤,將來大涼的前進之路就會無限廣闊。所以,在那一刻到來之前,一切阻撓他的、拖延時間的因素都應該盡力排除。哪怕他並不愛這個女人,但只要能完成匡復天下的使命,多個老婆又能如何? 這世上還會有男人嫌自己的女人太多麼? 早先咬住慕容明月和姜德二人的涼軍斥候在沿途都留下了記號,所以龍驤左營徑直東向,上了馬蹄鐵的戰馬踏在硬地面上動靜非常大,似乎整個高原都激蕩著雷鳴般的馬蹄聲。 張駿和周同的近侍馬隊跑得最快,後面大股騎兵漸漸落後••••••因為夜里光線不好,人太多的隊伍反而不能放開了跑,所以就這樣一前一後地保持著距離。 半路上見到了一個停留下來的斥候,他帶著張駿眾人來到路邊停下來。 幾個人拿著火把在路邊照了一下,見一匹馬側躺在地上喘氣掙扎了幾下。斥候抱拳道︰“這匹馬掉坑里折斷了腿,傷口很新,馬還活著。什長怕後面的隊伍天黑找不到,故留下小的守候。” 一個士卒上前將馬鞍取了下來,拿到張駿馬前給他瞧。只見這是涼軍的制式鞍韉,想來就是姜德奪走的那兩匹戰馬的其中一匹。如此看來,他們就只剩三匹馬了,根本不夠兩個人日夜不停的趕路。 “走!”張駿輕輕踢了一下座下的汗血馬。 又向東跑了半個多時辰,將士們又發現了一匹馬,那馬口吐白沫,倒在路上奄奄一息。 周同下馬察看了一番,沒發現有傷,但馬••••••嘴仍然在已經有些寒冷的夜里吐著白汽。他回來稟報說道︰“大都督,明月夫人和那侍衛只有兩匹坐騎了。這匹馬是疾跑累倒的••••••他們沒有馬匹換乘估計跑不了多遠。” 張駿皺著眉點了點頭,心里又是一肚子惱怒,已經有夫人名分的女人,竟然和侍衛逃跑,這種感覺讓人很有挫敗感••••••有沒有被綠還不好說,但堂堂大涼少將軍的臉面沒有丟在沙場之上,反倒是因為一個異族女子,這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他的臉色鐵青,抬起頭冷冷地觀察著附近的景象。青海高原上的草甸十分平坦,不需要有道路也能跑路。四面都是開闊地,稍有微微起伏的也是很小的山丘。星星點點的天幕之下,光線黯淡,大地無邊無垠••••••有無數的方向。一時間眾將都有點茫然,天色已晚,記號和馬蹄印都尋不到了。 周同拜道︰“大都督,咱們不若兵分三路,沿南、北、東三面搜尋!夫人沒了換乘的馬,肯定跑不遠!” 另一個校尉卻說︰“這一片不少牧民,萬一他們偷到了牧馬哩?” 分散尋找是一個方法,但到底還是瞎貓踫死耗子,全憑運氣。可此事絕不能拖延太久,最好天亮之前就能回去,可以盡量減少影響。 “拿地圖來!”張駿喊了一聲。 一個隨行的侍衛急忙把背上的布袋取下來,打開了遞到張駿面前。 張駿先找了一張此次剛剛繪制的地形圖,但因為沒有來過這里,所以並不十分詳細,想來是制圖的人參考文獻和其他當地牧民畫下來的。接著,他又拿出整個西北邊境的大圖,在草地上鋪開來,兩相對比著看。諸將士忙把火把拿過來,在周圍照明。 張駿瞄了一眼右下角的比例尺直線長度,把手在圖上敲了一下,估計現在自己的位置。眾軍一路追來,是往正東面直走的。 地圖上,湟水部所在的赤水流域周圍才適合居住,正東前方將會是一大片渺無人煙的荒漠隔壁,完全不適合人居住,連水源都沒有標注,所以那里沒有路。慕容明月要是在準備不足,馬匹也沒有的情況下,貿然進入這片區域十分危險,不僅會迷路,還會缺水。 張駿又看了一會兒地圖,抬頭指著東北方向︰“她們最好最近的路線是從這邊走,有一條有水源的路通向仇池國。” 眾人轉頭看東北方向。 張駿按住掛在腰間的刀柄,斷然說道︰“散出游騎,偏師繼續向東方直至隔壁。其余人隨吾往東北走。” 張駿猜測,雖然慕容明月是倉皇逃跑,但到底是在高原上生活了那麼久的人,哪里能去、那里不能去應該心中有數。逃命是惜命,可不是送死。要是真走了戈壁,那張駿也只能就此作罷。 大都督的話就是軍令,眾軍不問緣故,立刻展開部署。 張駿帶著大批人馬轉向東北趕路,不多時,泛白的天邊有一片黑壓壓的山影擋住了視線。他馬上注意了這片黑影,十分低矮,但南北延伸連綿不絕。 身邊的部將順著張駿的目光看去,也在馬背觀察著那片山。 “明月夫人會不會躲進了山里?”有人問道。 張駿沒有吭聲,他也不確定,甚至不確定那個娘們兒是不是走這個方向•••••• 他抬頭看著山影邊緣已經泛白的天幕,過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如果逃跑的人是自己,這個時辰走到這里,又沒有馬,首選肯定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一來有時間歇一下想辦法,二來等天黑後行動更不容易被發現。 “繼續兵分,從正面展開上山搜尋。”張駿下令道。 眾將士抱拳道︰“得令!” 待眾人走得近了,才看清山上是低矮的灌木林,仲夏的季節,林中的雜草十分茂盛,倒是個藏人的好地方。天空愈發慘白,不用照明也依稀看得到地面了。西北地區的草枯得早,張駿怕失火點燃了山林,徒增麻煩,遂傳令諸軍把火把滅了再上山。他是要把那娘們兒抓回來,而不是把她燒••••••死與吐谷渾國徹底決裂! 山坡並不陡,眾人徑直騎馬上山。 凌晨時分,林子里的氣溫仍然很低。張駿除了盔甲外里面穿得薄,感受了到了刺骨的涼意。林子里霧蒙蒙的,十分幽暗,枯草樹木間,除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什麼聲音都沒有。大伙兒都沒吭聲,緩緩向上走。 張駿也側耳听著周圍的動靜。 他沒有多想見到了她會怎樣,反正此時一門心思想要把那臭娘們兒抓回來!但又隱隱擔心抓不住她,青海高原何其廣闊,這個地方不但人煙稀少,地盤還又大又復雜,就算出動上千人,也不一定能逮住兩個人。 但是,這種敏銳又患得患失的心境,讓他仿佛找回了當初在隴西林海雪原中的野性,似乎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 霧色蒙蒙,山林里一片黯淡,視線不清。姜德右手握著一柄環刀,在前面撥弄著枯草,仔細盯著腳下,回頭伸出手,但慕容明月並未抓他的手,他便說道︰“郡主跟緊我。” 慕容明月小聲道︰“德哥兒,這是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姜德道。他四處望了望,又想了一會兒,才道,“之前天太黑,找不準路。馬上就要天亮了,咱們先躲好再說。等到天再黑下來,就往東北方向走,有一條河直通仇池國。” “現在天都沒全亮,還要再等到天黑?”慕容明月顯然有些接受不了,開口問道。 姜德也很是無奈,解釋道︰“高原上可以望到很遠的地方,白天貿然出去,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慕容明月道︰“我現在才想起來,仇池國一向尊奉大涼,要是他們把你我送給涼人該怎麼辦?” 姜德明顯是不知道這個消息,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計劃似乎有點想當然了。不過此時不能退縮,只得狡辯道︰“仇池國也只是名義上尊奉而已,實際怎樣還不好妄斷。咱們先逃出去再說••••••” 慕容明月一臉愁容,道︰“怕就怕涼人和父王把路也封死了。” 姜德很有信心,安慰道︰“天大地大,咱們只有兩人,不一定要走道路。” 這時他們走到了一個土堆下,周圍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姜德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說道︰“咱們先躲在這里歇一歇。” 他先在地上一屁股坐下,看慕容明月時,她也蹲了下來,雙臂抱著膝蓋,臉放在膝上,屈拱起來的雙••••••腿看起來更加修長。她的帽子已經不知道哪里去了,鬢發也散了,幾縷青絲凌亂在美麗圓潤的臉上,看起來有點可憐,卻又很可愛。 她默默不語,神情有些茫然。 姜德看著慕容明月微微上翹的嘴唇和白皙的脖頸、鎖骨,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道︰“郡主,我們••••••”說罷想站起來。 慕容明月抬頭打量著他,片刻便回過神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能想那個?” 姜德小心翼翼地站起來,瞪大眼楮急切地說道︰“這麼多年,俺一直就傾慕著你。咱們從小就是認識,本來你就應該嫁給俺!” 慕容明月嚇了一跳,急忙站了起來,低聲呵斥道︰“你別過來!” 姜德盯著她,逃跑弄得凌亂的衣裳下凹••••••凸有致的身段,衣裳就像包裹著鮮嫩白皙的雪蓮花瓣兒一般。他的呼吸也有些沉重了,臉色潮紅,磕巴道︰“明••••••明月。俺••••••俺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慕容明月好言道︰“你怎麼能這樣?我一直那麼信任你。” 姜德卻仿佛失了魂似的緩緩地逼近。 “站住!”慕容明月又氣又急,她飛快地轉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後退,又不敢跑,一跑怕姜德忽然來強的。 這荒郊野嶺的除了他們一個人都沒有,她幾乎要哭出來,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把短刀,先對著姜德,然後又橫在自己的脖子上,喊道︰“你要事再向前走,我就死給你看!” 姜德急忙站住,臉上的神色復雜,惱道︰“你留著作甚?萬一被抓回去,你寧肯留給那卑鄙小人,也不給俺,俺盼了你那麼多年••••••” “你跟著我,是不是就想要我的身子?”慕容明月氣道。 就在這時,姜德的神色忽然一變,目光也從她身上移開了,指著慕容明月的身後驚道︰“有狼!”。 “狼?”慕容明月頓時轉過身去,刀也就自然放下了。 說時遲那時快,姜德猛地撲上來,一下子就把慕容明月手里的小刀打掉。慕容明越發現上當,想要轉身已經來不及,她被姜德死死地抱在了懷里。 “放••••••放開我!”慕容明月大喊。 “明月,你就從了俺吧!”姜德死死摟著慕容明月,求道。 慕容明月感覺自己被勒得喘不上來氣,就拼命地掙扎,兩個人撕扯扭打,結果重心不穩倒在地上。明月只感覺有塊石頭扎在背上,一陣鑽心的疼。 “德哥兒!”她絕望地喊了一聲。 姜德趁機把明月壓在身下,他已經完全瘋狂了,完全顧不上什麼禮儀身份,這時候人的獸性佔據著主導地位,完全是動物本能。 慕容明月心里後悔莫及,她直接把眼楮緊緊閉上,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實在是沒有反抗的力量。 可就在這絕望的一瞬間,她似乎听到了一聲弓弦震動的脆響--“啪!”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一百九十九章(三合一)厭惡的感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這一章是七千字,正常一天四千,多碼三千是為了答謝“流矢穿心”和“寒風飄飄落葉兵”的萬賞。 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會有兩種狀態,要麼是什麼都听不見,大腦完全封閉在自我的意識里不可自拔;要麼就是對周圍環境的一切變化都十分敏感,仿佛驚弓之鳥。 顯然,慕容明月屬于後者,那一聲弓弦的脆響仿佛就炸響在她的耳邊,瞬間佔滿了整個世界。之後,姜德慘叫一聲倒向一旁。 慕容明月驚恐地看去,只見德哥兒的頭上正插著一只羽箭。她還以為姜德死了,頓時大叫出來︰“德哥兒!” 雖然這個自己最信任的人剛才想**自己,但畢竟是青梅竹馬地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不是一時片刻就能消除的。 這時候,原本倒地的姜德發出一聲痛呼,翻過身來,摸了摸頭上的箭矢,一下子拔了出來。原來羌人喜歡把頭發高高地盤在頭頂,然後用圓錐似地帽子扣住。方才這一箭,就是奔著要殺死他射的,但不曾想高高的頭發太具有迷惑性,讓箭也射高了一些,只擦破了頭皮上的一大塊肉。 慕容明月見到姜德無事,就轉頭看向箭射來的方向。卻見一座小山坡頂上,一個人乘著戰馬立在那里,在柔和的天幕下,那人雖只有一個黑影,但卻顯得十分高大。再仔細看,似乎頭上的髻和高冠的影子比較特別,是漢兒貴族才戴的頭冠。 慕容明月看著那黑影,像是在做夢一般。 此時山崗上更多的騎士出現了,一起涌了下來。姜德起身欲跑,但片刻就被一桿長從後面拍倒在地上,直接向前摔了一狗啃屎。不等他繼續掙扎,另外又有十幾桿長將其死死叉住,大頭朝下地挑在半空中,他即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動彈不得。 馬蹄聲驟然響起,更多騎兵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他們一圈一圈地將慕容明月和姜德圍住,用弓箭、長指著,仿佛是夜叉一般。 慕容明月掙扎著站了起來,胸口和腿的疼痛這才感覺到,她低頭一看,衣襟上全是血跡,這應該是姜德的。周圍已經被騎兵圍死,一個梳著髻頭戴高冠的少年郎君策馬走上前來,便是昨日見的大涼少將軍張駿。 張駿的神情復雜地在慕容明月身上打量著。慕容明月也無言以對,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只是看著張駿手里提著的一把弓,心里想著︰剛才那一箭,還是張駿射的? 這時候,周同上前道︰“這個侍衛色膽包天,竟然欲輕薄夫人,該如何處置?” 張駿根本沒有說話,只揮了一下手。 周同心領神會,對著一旁的士卒下令道︰“剝皮抽筋,扔遠點!” 姜德一臉絕望,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不停地掙扎扭動著身體,卻徒勞無功。 “不要殺他!” 就在這時,對姜德而言仿佛天籟一般的聲音響起,正是慕容明月喊道︰“此乃姜聰之子,湟水部頭人姜德。你們不能殺他!” 周圍一片尷尬的沉寂,將士們一言不發地側過頭去,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他們只是在聚精會神地盯著周圍的動靜戒嚴。 張駿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有任何語言能形容他此時的感受。 他心里大罵︰“狗••••••男••••••女!” 張駿原本還以為是個侍衛,現在想來自己簡直單純的可以。再聯想到這倆人方才衣衫不整、孤男寡女的在這灌木草叢里打滾,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這是為了愛不顧一切私奔?張駿完全沒被感動,心里只有惱羞。更何況這姜德才被自己釋放不久,簡直就是忘恩負義! 他跳下馬來,走到慕容明月面前。那慕容明月衣衫不整,領子被什麼撕破了一塊,鎖骨上白皙的脖頸露在潮濕的血污之中。臉上也花了,不過血污下的光潔肌膚仍舊若隱若現,如果一塊白玉上帶有一點微瑕。 慕容明月則一臉懼意看著張駿,微微向後退了兩步。 張駿確實很想扇這娘們一耳光!不過他硬生生把一口氣吞進肚子里,打女人的事是怎麼做不出來的,畢竟他還擁有一半現代人的靈魂。 憤怒會讓人智商降低做錯事,只要什麼都不做等一炷香時間,也許決定的行為就會大相徑庭。這是張駿以前總結的心理調節方式,為的是自己不會因怒興兵。沒想到今天用在了這里,面對差點被綠的事情。 他沒有打慕容明月,也沒罵她,忍著一句話也沒說。 張駿也沒去刺激慕容明月,默默地轉身重新翻身上馬。慕容明月也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張駿上馬後喊道︰“帶走!” 然後便帶著一群騎兵重新爬上山坡,沿著下來的荒草低矮灌木林往西面撤回。 眾人默默地上了山坡。山崗的涼風一吹,張駿這才察覺,天色已經亮了,他轉頭看時,忽然看見東邊的地平線上,嫣紅的旭日已經露了一點頭。 天邊的雲被染上了橘紅色的顏色,分外絢爛,那一絲陽光照射在臉上,張駿感覺到了一點點暖意。世界還很大,但人心偶爾總是容易沉迷到井底,好像人間只剩下了那一件叫人情緒失控的事一般。 他依舊什麼也沒說,不過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了。一次次的驗證,果然是這樣︰現在讓他發脾氣,他覺得毫無用處。 張駿松了一口氣。只要把慕容明月逮回來了,看住別跑了就行!如此一來,大涼和吐谷渾的聯姻就仍舊算數。 聘禮都給了,名分也冊封了,沒有可以退貨的道理。管她喜歡誰怎麼想,也別想跑!而且張駿也覺得自己不必管她的心思,因為他本來就不可能對慕容明月產生多深的感情••••••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只有一個。 既然如此,聯姻便聯姻,何必要求太高?一切情緒失控,不過是佔有欲的心理陷阱罷了。 天色變亮,一天才剛剛開始。 涼軍和吐谷渾大軍中間的空地上,聚集了各種各樣在張駿看來奇裝異服的人,各族的頭人都來圍觀了,可能是昨夜的動靜太大的緣故。此時場面,讓張駿好像回到了蠻荒時代,一群原始人在這里趕集似的。 吐谷渾大軍也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只是因為自己的大王和許多頭人還留在涼軍內,所以才沒有輕舉妄動。 張駿此時率領騎軍回來,涼軍大營門戶洞開,更多的士兵涌了出來,列成兩隊戒備。部族頭人們在周圍紛紛按胸鞠躬,但實則應該是來圍觀。看來湊熱鬧圍觀並非漢兒獨有的喜好。 •••••••••••••••••••••••••••••••••••••••••• 留守大營的王猛帶著眾將士在轅門外迎接,與他同行的還有吐谷渾王和貴族姜聰。 所有人的的臉色都很難看,那慕容明月若是還沒正式冊封名分還好,現在她的身份,出了這檔子事,丟的是大涼和吐谷渾共同的臉面。而且前來赴宴的頭人那麼多,想要瞞是瞞不住的,只能厚著臉皮硬挺。 姜聰風吹日曬的臉此時更黑,他發現自己的兒子不見了,就猜到那個侍衛一定是姜德假扮的。果然,當張駿的隊伍走近,看到慕容明月的身後,五花大綁著一個年輕人,不是姜德還是哪個?慕容明月騎在馬上,除了有些狼狽外似乎沒人拿她怎樣,但姜德不但是被綁著,還用繩子拴在張駿的馬鞍上,像是遛狗一般。 姜聰心里的苦澀無人能知,他為了族人不惜放棄頭人之位,去吐谷渾王宮做一個近臣,只盼著能影響吐延對羌族的決策,甚至是將兩族融為一家。為此,他寵溺明月郡主,讓其和兒子朝夕相處,只求能夠聯姻。結果呢,半路殺出一個大涼的少將軍,不但俘虜了全部族眾,還要娶走高原上的明珠。而現在,自己的兒子就如同喪家之犬,任其羞辱。 但是,能夠反抗麼?羌人沒有和大涼做對的力量,吐延也絕不會為一直都不恭順的羌人出頭。姜聰只能打掉了牙和血一起吞下肚,他等張駿的坐騎走近時,忽然跪伏在道旁! 張駿勒住馬,揮手停下了先進的隊伍,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姜聰。 “少將軍••••••”姜聰撲倒在地,膝行上前,抱住張駿踩在馬鐙上的腳,隔著靴子親吻一下,抬著頭道︰“少將軍恕罪••••••”。 張駿卻立刻打斷了他的話,當眾故作不滿道︰“吐谷渾王的女兒著實驕縱,只因禮節習俗不適應,便想逃回王都。咱們綁的那個人是她的奴僕,只是听命于她而已。姜使君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姜聰愣在那里,抬頭看張駿。 張駿與之對視,希望這個高原智囊長點腦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那姜德此行的身份本來就不是貴族,而是一個送親的侍衛;這件事不能定性為“為情私奔”,得定為慕容明月自己任性胡鬧••••••否則大涼和吐谷渾的臉面丟進,姜德也是非死不可了。 姜聰吞了一口口水,仿佛把剛才的話咽下去了一樣,改口道︰“荒野之族不通中原禮儀,郡主太年輕不知事,萬望少將軍饒恕。此中有些誤會,郡主私自離開大營,只因認為少將軍不看重她;郡主是吐谷渾王的親生女兒,難免驕縱,受不得被忽視委屈••••••” 張駿不置可否,只把這事兒的前因後果全部集中在慕容明月一個人身上而不是兩個人,說道︰“明月夫人已我的側妻,自有我來處置。”當下策馬便走。 路過吐延身邊的時候,這位吐谷渾的王者沒有說一個字,甚至看都沒看自己的女兒一眼,只等張駿過去,就直接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王猛追隨上來,氣憤道︰“什麼東西,要不是高原難以生存,哪里輪到一介蠻夷在此稱王?” 張駿回頭沉聲道︰“和平總比戰爭來得艱難。若是讓弟兄們用性命去換取這片土地,將來史書上會怎麼寫,後人會怎麼看?過程不重要,我要的是結果。只要吐谷渾最終能夠變成大涼的牧場,現在先多留點余地給人家,又有何不可?” 王猛抱拳道︰“大都督英明,末將佩服之至!” 那慕容明月怪張駿娶她不親自去迎她,折騰了一夜,這下終于如願以償。張駿這回確實是直接把她接進了大帳,不過幾乎是押著進去的。 張駿的這座大帳是從廣武郡直接運來的,十分龐大,里面的功能也很齊全,睡覺、辦公、開會的地方都有,自然不缺一塊給慕容明月睡覺的地方。 張駿走在最前面,身後便是慕容明月,王猛和周同則走在最後,距離七八步遠。 慕容明月踩在碎石路上,這些碎石似乎是用什麼特殊的東西粘在一起的,顏色灰白,十分堅硬,但她卻不認識。其實並沒有多遠的路,但張駿沒吭聲,幾個人也都沒說話。這樣沉默的一段路,仿佛被無限拉長,似乎一剎那都隔了很久。慕容明月低頭前行,只能在後面看著張駿的靴子後跟。 張俊走在前面,心里並不平靜。無數的思緒涌上心頭,畢竟這種事千百年來就這一回,沒有先例可考,他本身更沒經驗可談。如果排除一些國家••••••利益的因素以及個人的情緒影響,慕容明月的遭遇本質其實很簡單︰她就是個受害者,被人從家鄉賣到陌生的地方,只是價錢比較高而已。 她被當做聯姻的工具,失去了自由,而張駿就是那個收買婦女的人。所以反派的角色讓張駿渾身都不痛快,慕容明月沒有選擇的余地,可是到如今,張駿同樣沒有。如果把慕容明月還回去,那就是在侮辱吐谷渾,吐延即便再不想打仗,也非打不可了。 現在,張駿突然對聯姻的決定感到後悔,他以為自己可以適應完全沒感情的兩個人為了利益結合,但實際上還是受不了。這種事並非只在古代才有,其實在現代社會那些權貴、富豪們的手段和古人如出一轍。如果張駿穿越前是個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也許就能看開許多。 當然,張駿對慕容明月的所作所為也非常不滿,其中的情緒很微妙也很簡單。只要是個男子,遇到這種情況大多都會極其不爽;而且會認為女子與“前男友”不扯清關系是極難容忍的事!不過他想起在路上發現的那匹掉進坑里摔斷腿的馬,昨夜的情況又那麼緊迫,慕容明月應該沒做什麼實質的事,忍一忍大概還是可以寬容;畢竟張駿不是在選女朋友,而是在聯姻。 張駿內心其實對妻子的要求很高,但側妻卻可以有許多個,如果眼不見心不煩,其實可以沒太多要求。 而這個慕容明月,雖然在吐谷渾的出身很好,也算見過世面,但張駿仍然認為她缺乏歷練,起碼不懂男人。現在逃跑還不如在之前就抵死反對,哪怕是出逃也行,這也就能算到她自己的頭上,不必牽扯大涼和吐谷渾之間的政治利益,只能算是女孩自己任性。可一直拖到接受冊封了才決定逃走,這就把母國和強鄰都置于尷尬的境地,實為不智。 他回頭看了一眼慕容明月,她臉上身上全是污穢,但確是一個天生的美女,不需要外在的裝飾也很漂亮。美女一般在男人眼里多少會有所不同,起碼犯錯了更容易得到原諒。 張駿終于打破了沉默︰“明月夫人,你不要再試圖逃跑了。” 慕容明月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停下腳步,低著頭,連張駿的腳尖也不敢看,只能沉默應對。 張駿的語氣很平淡,讓人听不出喜怒,他仿佛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你是吐谷渾王的親生女兒,由你聯姻最能保證吐谷渾和大涼之間的和平。要知道,和平是需要人來維系的,而戰爭卻能因為很小的一件事情立刻開始。如果吐谷渾和大涼開戰,誰勝誰負暫且不論,死的都是百姓,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所以我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把你放走,希望你能珍惜和平的來之不易。” 慕容明月是第一次听到這種大道理,她無力反對,甚至覺得這個被德哥兒稱之為“卑鄙小人”的大涼少將軍心腸很好,他該是個好人•••••• 張駿微微嘆了一口氣,又道︰“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也許我不會提出聯姻的辦法。” 慕容明月皺眉听著,不知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看不上自己? 這就是女子的奇怪之處了,明明不想和他在一起,卻還是希望他能夠欣賞自己。如果男子表現出厭惡,那就是莫大的侮辱。 張駿看了她一眼︰“明月夫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只能認命,其實我何嘗不是如此?不過我與你無冤無仇,大可以讓你過得稍稍好受一些,只要你不跑。” 不管慕容明月怎麼想,反正張駿覺得人還是需要妥協的,不是想干什麼就能干什麼,哪怕現代的文明社會都是如此,更何況是在這個落後的時代呢? 後面的周同壓著嗓子側過頭和一旁的王猛小心說道︰“少將軍太仁厚了••••••” 王猛知道周同和大都督的關系不一般,但他卻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議論主公,哪怕是說好話也顯得不夠尊敬。只是“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周同顯然是對王猛的表現不太滿意,失望地搖了搖頭,繼續道︰“主公實乃英主,俺跟著主公,就盼能封妻蔭子哩。” 張駿自然能听到周同的話,他邁步進了大帳,轉身時見慕容明月一臉茫然,也沒多想,順手把手掌擋在帳篷的上方,免得她撞著頭。 慕容明月果然差點撞上,愣了一愣,彎腰從張駿的手臂下跨了進來,二人靠得很近,她臉上“唰”一下紅了。從羞澀中回過神來,心緒稍定,走進帳內後不禁好奇地打量著這間龐大的帳篷。牆上貼滿了地圖和紙條,紙條上寫著各種漢字姓名,她會說漢話,但字認得不多,也不太看得懂。那桌案上也是放著翻亂的書籍卷宗,看起來有點凌亂。 雖然天氣已經很熱,但帳篷內的通風確實很好,根本沒有悶熱不透氣的憋屈感,反而處處都有流通的氣息。她忍不住又好奇地看面前這個陌生難懂的年輕郎君。不料這時張駿竟然有意無意地盯著她的前胸看,慕容明月皺了一下眉頭,不動聲色地把雙臂抱在胸前。 慕容明月忍不住開口問道︰“非禮勿視,你••••••你怎麼可以無禮?” 張駿笑了笑,反問道︰“你是我的夫人,看看不是很正常麼?” 慕容明月頓時啞口無言,又問︰“你難道不治我的罪?” 張駿道︰“聯姻之事什麼都辦好了,你是我的夫人,我怎麼治你?” 慕容明月听罷微微放松,她雖然不了解這個人,但感覺他還是很寬容的。她又隨口問︰“德哥兒呢?” 張駿的神情頓時一變,臉色沒那麼好看了。他看起來很生氣,一股戾氣籠罩在臉上,剛才的溫和與善意消失得非常快!人道是女子變臉如變天,男子又何嘗不是? 張駿的目光從慕容明月的身子上掃過,眼楮里露出野性的欲***望,冷冷道︰“在中原,王室的人犯了錯,一般是拿身邊的人頂罪,因為沒有盡責勸誡主人。” 慕容明月听罷心下一沉。 德哥兒是她很親近的人,平素與親哥哥也區別不大了。而且,昨夜要不是自己同意逃跑,怎會連累了他?這時她似乎忘了是誰教唆自己逃走的,一心只想把姜德的性命保住。即便這個人對自己無禮,但畢竟沒有成功,她怨恨不起來。 張駿的聲音壓制著某種激流,他又說道︰“不過,如果犯錯的人表現得好,一切都是有回旋余地的。” 慕容明月皺眉道︰“怎麼算表現得好?” 張駿沒吭聲,只是十分仔細地打量著慕容明月的身段各處。 有時候語言習慣和含義有差異,但人的眼神都是相通的。慕容明月立刻就明白了!她被看得身上毛,起了一層雞皮。 慕容明月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對這個英俊挺拔的漢兒不知說什麼好了。她想說︰我最恨別人強迫我,威脅我!可話到了嘴邊又不敢說出口,只能抿住嘴唇,憋在心里。 她從小就長得很招人喜歡,但在吐谷渾沒人敢對她不軌,大多就是傾慕和尊敬;被人喜愛,是非常舒心的事。慕容明月也慶幸自己長得好。可是一遇到張駿,她終于感覺到了美貌帶來的負擔和危險。那種危險,就好像是誘人的獵物!她轉瞬間就感覺自己因為美貌,愈弱小。她變成了一只小白兔一樣。 本來覺得張駿人挺溫和寬厚,一下子慕容明月的感受又變了。她心里的高傲也被激發了出來,討好一個人也許很難,但激怒男人卻很容易。只見慕容明月的美目清澈似水,望著張駿道︰“我此心已屬德哥兒,你縱能得到我,也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 張駿聞言既驚又怒,道︰“他可是要輕薄你的人!” 慕容明月微微揚起下巴︰“難道你就不會輕薄我麼?” 張駿頓時啞口無言,怒氣也到了頂點。自從穿越來他一直盡量恪守著前世那一半靈魂中的禮儀,但似乎對待荒莽之地的人並不起作用。也許暴力才是解決事情最有效的途徑,指望勸說讓這個娘們兒安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他頓時就對帳外喊道︰“把姜德那廝帶進來!” 外面的周同和王猛聞言面面相覷,但听出大都督的語氣很不好,就立刻照辦。片刻之後,被困成粽子一樣的姜德就被拎了進來,摜在地上喘著粗氣。 慕容明月一下子撲過去,用身體擋住姜德,雙目通紅,喊道︰“你要做什麼?” 張駿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就落在姜德的脖子上,說道︰“我說過,如果表現得好,就可以被寬恕!” 慕容明月仿佛觸電了一般,顫抖著站起身,眼神極其復雜•••••• 張駿收刀入鞘,搶前兩步環住慕容明月的柳腰,以臉龐迫近她的嬌靨。慕容明月算是明白了,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這個男子的手掌心,又何必再搭上德哥兒的一條性命? 她輕嘆一聲,任由張駿施為。直至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張駿才冷酷地說道,“本都督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懲罰這個賊人,但當著他的面品嘗他心愛的女子,也算出氣了吧?” “什麼?”慕容明月大驚,就要掙扎,卻听張駿又道︰“如果我不滿意,他就會死。” 頓時,慕容明月又不敢動了。倒在地上的姜德被塞住了嘴,只能嗚嗚嗚地嚎叫。 但張駿卻完全沒了興趣,既有挫敗感,又有一種惡心厭惡的感覺。他突然松開了明月,道︰“你先沐浴休息,想想吧。”說罷便走到門口,走出帳去,對外面的周同道︰“明月夫人就休息在這里,那個姜德丟到馬廄里面去,好生看管。” 周同低著頭道︰“喏。”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章 殺吧!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今天依舊加更,為萬賞賀。前邊的情節被噴了,實在是萌新遇到玻璃心,讓玉米在撲街的路上安心往前爬吧。聖母不聖母的玉米不造,因為按照原本的設想是聖母不起來的。後面的情節明明不是聖母啊。 張駿負氣出去後,姜德也被兩個虎背熊腰的侍衛拖走,帳內瞬間就只剩下慕容明月一個人。她在一把胡床上坐了下來,呆呆地發愣,腦子里一團亂麻。 昨夜被姜德撲到身上的情景時不時就會冒進腦海,心理陰影非常大。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用姜德的名義去氣那個男人,雖然效果很好,但其實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男人們靠近自己,都是為了得到自己的身體。慕容明月總算明白了這一點,可她還是做不到就這樣放棄心中的高傲。她對姜德的好感已經止步于此,從前的兄妹之情本來就沒轉變成愛意,如今就更不可能。可是如果換做張駿,慕容明月同樣恨得牙癢癢。 這個逼迫父王、逐滅湟水部的郎君,看似沒有如何神奇,但只要他出現在軍中,大涼的士兵們就仿佛有了靈魂,這種情形在回來的一路上都很明顯。父王曾說有的人生來就是統帥,難道他就是如此麼? 張駿把大帳留給了慕容明月,自己則去了另一個稍小的帳篷。這座氈帳和原來的相比就要低矮陳舊,昏暗的燭火下,什麼無論東西都叫人覺得沒打掃干淨一般。張駿現在身份雖然尊崇,但他早習慣了軍中的簡陋條件,且行軍在外的時候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現在有帳篷住就算不錯了,去年在匈奴漢國鑽山過林的時候糧帳篷也沒有,大家都是躺在石頭上休息。 寧靜的環境,戒備森嚴的大營讓張駿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其實影響他心境的不是居住環境,而是費神。很多事張駿都忍不住會去權衡得失、考慮後果,生怕走錯了沒法收拾,這無形中會增大心理壓力。說白了還是沒有太多的經驗,在處理問題的時候要麼臨時想辦法,要麼讓下面的人收拾局面。 這時周同端著一盆冒著白汽的熱水進來,放在張駿的面前,然後蹲下去給張駿脫靴子,一面說道︰“大都督燙燙腳,能解乏哩。” 張駿由得周同給自己洗腳,這個已經做到軍將位置的部曲仍然保持著伺候張駿起居的習慣,雖然他早已不再是僕從,可恭順的態度卻沒有減弱半分。張駿曾經想過讓周同不要如此,但話卻沒法出口,既怕傷了情分,又怕周同多想。 其實每個人都有討好上級的方式,有的人阿諛奉承拍馬屁,有的人埋頭做事任勞任怨,還有的是盡可能拉近自己和上級的關系。在周同看來,能伺候張駿並不丟人,這反而是他的優勢,只要能掌握好一個度,哪怕是平時顯得不太尊敬,張駿也不會氣惱。這就是介于僕人、下級和朋友三者之間的一個關系。 周同小聲道︰“主公,明月夫人已是您的側妻,要不俺傳她來侍寢?” 張駿沒吭聲,而是用左腳在水里搓了搓右腳。 周同連忙把右腳抬起來洗兩下,知道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張駿此時怕是還在生氣。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慕容明月可能不願意,便又道︰“吐谷渾的女子雖野了點,又不識好歹,不過已經她有了名分,多半也會認命了••••••” 張駿這時便搖了搖頭,反問︰“我何必來強的?”自己手握大權,自然有不少辦法逼她就範,根本不需要弄得雞飛狗跳。 周同忙道︰“那倒也是••••••也是••••••”他此時摸不準張駿的想法,就準備溜之大吉,洗完了腳便端著盆出門,輕輕關上了房門。 張駿坐在胡床上,又琢磨了一番之前要挾慕容明月的事由。 忽然他覺得這麼做不妥。如果慕容明月答應,為了救姜德而向自己屈服,豈不是證明她對姜德的情意很深?慕容明月已經是自己的夫人,這不是找不痛快麼?反之,如果慕容明月不答應,那便說明她完全看不起自己! 一時間他打算不再問慕容明月的態度,更不想知道結果,省得自尋煩惱。 次日,張駿照常到大帳與軍中的武將見面,此外還有尚未離開的太府主簿馬魴出席。 張駿南巡到吐谷渾的時間已經不短,但一直都在和王室周旋,並沒有與諸部頭人議事、會盟。最後的排場禮儀只是一個結果,過程是私下里在努力。 馬魴是一個十分合格的外交家,他經常在營中設宴款待諸部首領和遣使,也時常與之結交,便是在商量結盟、通商之事。 馬魴稟奏道︰“大都督,下官等與諸部商議,大多同意大涼要辦的兩件事︰其一,諸部派人在姑臧設行館,直屬鴻臚館。今後各族有事,便可通過鴻臚館直達州府,免生誤會。 其二,在各族皆開設茶奴互市,相互商議大宗交易之事。不過••••••” 馬魴看了一眼張駿,又繼續說道︰“有兩件事阻礙大事進展。第一件,吐谷渾的各地羌人都沒派人前來,據查探,他們大多以湟水部為主,听從姜氏的命令。下官估計他們是怕涼軍問罪,故意裝聾作啞。第二件,吐谷渾與大涼聯姻,本來進展順利,但因日前發生的意外,恐怕易生變故。” 眾人听罷議論紛紛。 西北這邊諸部的關系非常復雜,單是吐谷渾內部就很紛亂,各地羌人既沒有抱成一團,卻又相互聯姻呼應。 周同一直就看不慣異族,他徑直嚷嚷道︰“湟水部搶了咱們的財物,而且還射人取了,罪不可赦,有啥好說的!咱們名正言順,滅了羌人便是,我看敢妄動?還有那個湟水部的小子,慫恿夫人逃跑,把他一起砍了!” 馬魴搖頭道︰“少將軍南巡,是為增進各族和睦、減少後患而來,並想打通商路獲得奴隸人口;大涼目前的方略不在高原,吐谷渾諸部也不太可能大舉入寇。若是反生仇恨,派大軍在高原上和那些野人周旋,浪費財力不說,少將軍南巡何利之有?” 他話頭一轉,又道︰“不過大涼代天子以牧西土,咱們也無需過于寬容。那姜德罪有應得,即可處斬;咱們有理,慕容氏也不至于為了一個姜德,便將聯姻大事廢止。” 王猛這時不禁道︰“有一事不知馬主簿知否,那姜德雖為送親侍衛,身份卻是姜聰之子。不管有理沒理,若是斬了姜德,讓姜聰白發人送黑發人,仇怨定要結下了,今後還能親近大涼?” 周同道︰“那老東西教子無方,一並砍了就是!” 王猛皺眉道︰“羌族雖然分散,但人也很多。砍了首領,還會有新的首領。況且姜聰作為送親的人,被莫須有的罪名殺掉,大涼在高原就沒有威信。” 這事兒有很多牽扯,爭議便大,下面吵了起來。 張駿卻一言不發。叔父已經讓他全權處理對吐谷渾的所有事,卻正因如此,責任也就更大,產生的後果他都得面對。 一個建議相互比較之下,他心里更傾向于殺姜德。一來是有法可依,另外他私心里對姜德也十分不爽。 馬魴為官多年,豈能看不出少將軍的心思。他進言道︰“大都督,殺姜德有三利。其一,可正國法;其二,維護大涼與吐谷渾的臉面,即便是吐延也不會反對,說不定心里也很贊同;其三,可以讓姜氏從此成為慕容氏的死敵,羌族與吐谷渾再無統一的可能。” 第一個理由很淺顯,張駿殺姜德最好的借口就是依法辦事;第二個理由稍想一下也不難明白,因為羌族一直對吐谷渾都不恭順,凡是能削弱羌族的事,吐谷渾都會贊同,對他們而言,正好借涼人的刀殺人;只是第三個,其他人就有些費解了。殺姜德的是咱們,姜聰為什麼會恨吐延呢? 馬魴接著解釋道︰“姜聰沒有資格和少將軍直接對話,他只能求助于吐延,無論吐延答應與否,咱們殺掉姜德後,姜聰都會覺得是吐延沒有盡力或者故意為之,如此一來,反而不會恨咱們。再者說,羌人在高原勢力不小,可對大涼來說卻不值一提。蒼鷹與螻蟻之間,何來愛恨?” “好!”張駿贊了一聲,對馬魴的建議很贊同,道︰“就按照馬主簿的意見來辦,殺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一章 高了、低了、破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又有書友提出之前“光復中華”的事情,雖然已經說了很多遍,但我還是決定在之後的每一章開頭都解釋一下,“中華”一詞當時已經有了。據晉桓溫《請還都洛陽疏》明確記載︰“自強胡陵暴,中華蕩覆,狼狽失據。” 此時的姜聰正急得團團轉,他連著兩晚上沒合眼了!或許與事關大局的大事相比,人們覺得損失個兒子也是可以的,孰輕孰重一目了然。但關鍵是,姜聰只有一個兒子! 當初兩邊已經商議好了,聯姻和親本是安穩的好事,他實在沒料到會有這麼大的危險。 要是姜德死了,他就絕了後。姜氏當然有很多族人,堂兄堂弟、同族兄弟都可以接替他的位置,但是哪有把首領的位置傳給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更踏實?! 姜聰臉上的皺紋愈多,頭發似乎又白了一些,看起來更老了。歲月無情,人都會入土,但連個後人送終的都沒有,姜聰一肚子的淒涼。 部下勸道︰“或許頭人過兩日便放出來了。” “我求見了幾次,大涼的少將軍連面也不見••••••”姜聰有氣無力地說。 他站在門口,抬頭望著王帳的方向,喃喃說道︰“只希望大王能夠出面替德兒求情,讓那個少將軍網開一面。”但他心里知道,吐延多半不會幫忙的。羌族越弱,對吐谷渾就越有利,吐延巴不得涼人殺掉姜德好讓自己絕後,從此羌族為了爭奪盟主而內訌,吐谷渾好坐收漁翁之利。 打也打不過,求饒人家也不搭理,簡直是走投無路了。 涼軍大營前面的空地上,姜德被綁在那里三天了,周圍有軍士看著,也會給東西吃和水喝,不過軍士都粗人,打罵少不了。 張駿正在一處角樓上望遠,眼楮一掃就能看見那羌族後生耷拉著腦袋,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正是馬魴來找張駿,他躬身道︰“大都督,姜聰已經求見多次了,微臣見過他,獅子大開口地提了一個條件,讓他知難而退。” 張駿沒有轉身,問道︰“什麼條件?” “羌人舉族內附,從此為大涼之民。大將軍以仁愛牧民一方,自然就會格外開恩。” 張駿听罷轉身問道︰“姜聰同意了?” 馬魴道︰“姜聰只不過是名義上的羌族盟主,也不能直接管轄各地羌人,估計這事兒難辦,他也沒有同意。” 接著,他又道︰“若是羌族能答應這個條件,下官倒是覺得用姜德交換挺劃算。羌人畢竟有幾萬人馬,內附後可以大大增強涼州的實力。” 這筆交易確實很劃算,但卻根本不可能實現,就算姜聰自己答應,其他羌人部族也不會同意。所以姜德仍然免不了一死。 張駿和馬魴轉身下了角樓,他不打算在為一個人的生死而糾結下去,直接對守候在下面的周同道︰“姜德殺了咱們一個兵卒,所以必須抵命。這無論是在《晉律》中還是在高原的習俗上,都不過分。” 周同躬身道︰“大都督所言極是!” “這樣,我听說他曾經用咱們被俘的軍士當箭靶子,那今日便讓原來那個士卒來射他,如果三箭都沒射死,本都督便赦免他,若是死了,就是上蒼也同意懲罰他。”張駿揮了揮手道。 “諾!”周同領命,就要下去安排。 “且慢!”馬魴攔住周同,問張駿道︰“大都督真要殺他?” “有何不可?”張駿反問。 馬魴道︰“既然要殺,就必須明正典刑。現在吐延和各族頭人都還沒走,應讓他們來觀刑。既示之以威,又能讓各部信服。” “也好!”張駿點頭應允,吩咐道︰“那就把他綁到大營之外,讓吐延和各部頭人到此觀刑。” 大都督一聲令下,對姜德行刑的準備很快便妥當。這時候吐延帶著一隊人馬奔來,後面則跟隨著大批貴族頭人,姜聰自然也在其中。 這時他看見一個士卒正拿著弓箭對著綁在木樁子上的姜德,臉色“唰”地白了。 姜聰大聲道︰“少將軍,箭下留人!” 張駿側目看著姜聰緊張的樣子,他卻不動聲色。 馬魴越眾而出,手里拿著一份剛剛起草好的罪狀,歷數一遍姜德的罪行後,又說大都督仁愛,給此賊子一線生機,若是三箭不死,便赦免他所有的罪過。 姜聰見到了兒子,想朝那邊跑過去,剛跑了兩步可能明白了去那邊沒用,又調頭往吐延這邊疾步而來。 他一跑過來便“撲通”跪伏在地,急忙道︰“大王,求求你看在老臣盡心竭力侍奉你的份上,替德哥兒說一句話!” 吐延卻是紋絲不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沒有听到一般。 姜聰咬了咬牙,又要去求張駿,可沒跑幾步,便被吐谷渾的宮帳軍給按在地上。 這時,那個負責行刑的士卒很緊張地拉開了弓弦••••••姜聰老淚縱橫,大喊道︰“少將軍!”他作勢要掙脫爬起來,不料身後兩個強壯的軍漢又立刻按住了他,還用不知哪來的一塊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姜聰見士卒拉滿了弓,一時間話都說不出來,瞪圓了眼楮干瞧著。 “砰!”士卒一放開弓弦,滿弓的箭矢便直挺挺地帶著勁風呼嘯而去。所有人都瞪圓了眼楮看著前面姜德那邊。 然後“噗”地一聲,原本沒有生息的姜德頓時慘叫以來。只見這一箭射偏了,中在肚子上,明顯低了。 “還有兩箭!”馬魴高喊道。 “嗖!”士卒又是一箭射出,姜德再次嚎叫,這一箭射在肩頭,又高了。 “還有一箭!” 最後,只見這士卒穩定住情緒,似乎找到了感覺一般,緩緩地拉滿弓弦,“啪”,一箭射出,周圍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那枝箭矢正插在姜德的心口上!身體射穿了,把他整個人釘在後面的木柱子上,一箭斃命!這次姜德連叫都沒叫一聲。 “噗!”姜聰口中忽然噴出一大口鮮血來,就連嘴里塞的破布也一並噴了出來。他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張駿用目光巡視了一番在場觀刑的吐延和各部頭人,除了吐延依舊面無表情外,其余諸部的頭人都紛紛彎下腰,以示恭敬。 殺雞儆群猴,這一招現在還說不上效果怎樣,但看那些平日里喜歡咋咋呼呼的頭人們鵪鶉一樣散去,張駿心里總算有一絲的快意。 過了許久,侍衛在帳外在小心翼翼地說道︰“大都督,明月夫人求見。” 張駿眉頭一皺,說道︰“叫她進來罷。” 不一會兒,慕容明月便走進門來,臉色布滿了怒火和傷心,她顫聲道︰“姜聰叔叔好心送親,一腔誠意要與大涼交好,你卻殺了他的獨子••••••”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張駿忍不住說道︰“國有國法,姜德罪不容赦。” “漢人不是有句話叫做法外開恩?”慕容明月眼楮都紅了,嬌軀在抖,她說︰“不是要我想清楚,只要表現得好,就可以不殺他?” 張駿心中更煩,皺眉道︰“法外開恩,是要有大功于社稷,這一將功折罪。但姜德只有罪過,沒有半點功績。我之前只說你表現得好可以商量,但沒說一定不殺••••••” 慕容明月根本不等張駿說完,忽然瘋似的沖了過來。 張駿急忙看準她的雙肩伸手一抓,不料這娘們兒身子忽然一側,張駿頓時覺得手上的觸覺非常軟。慕容明月更怒,氣急之下一面掙扎一面大罵,可惜她一心急罵的都是吐谷渾話,張駿連半個字都听不懂! 既然已經抓了胸,怒火中燒的張駿那里還管什麼憐香惜玉,直接就將慕容明月按在了榻上,找準機會一用力,她身上穿的衣衫便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慕容明月驚叫一聲,只顧得用手臂擋住兩顆櫻桃。張駿順勢一拽,連他的下裳也一並撤掉,頓時眼前就呈現出一只待宰的羔羊。 慕容明月雙腿亂蹬,可哪里能打得過張駿?片刻之後就沒了力氣,被張駿強行分開了雙••••••腿,然後直搗黃龍般將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 ”啊!“ 一股劇痛傳來,慕容明月只覺得身子都要被撕成兩半,她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這麼痛,頓時櫻口一張,貝齒便咬在張駿的肩頭,雙手更是在他的背上亂抓。 張駿吃痛,一股征服欲••••••望熊熊升起,不禁猛地用力加速•••••• 不知過了多久,雲消雨散。張駿站起身,給自己穿戴好,看著榻上的點點殷紅血跡和已經昏睡過去的美人,用毯子給她蓋住,轉身走出了帳篷。 太府主簿馬魴正等候在外面,難說他听到了什麼動靜,畢竟慕容明月叫的聲音很大。但此時馬魴則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雙手捧起一份書信道︰“下官剛收到州府公文,請大都督過目。” 張駿沒接,道︰“念” 馬魴只好打開讀了一遍,內容只有兩點,一是張駿又升官了,平東將軍的差遣撤銷,改為了征虜大將軍,原本戰時節制晉興、金城二郡的名頭也落到了實處,現在他是征虜大將軍、都督廣武、金城、晉興郡事、都督外軍諸軍事、霸城侯。二是叔父張茂決定東巡,到廣武郡視察,順便嘉獎有功將士。 “恭喜大都督!”馬魴賀了一聲。 “同喜。”張駿道。原來,馬魴也升了,他是新任廣武郡守•••••• 張駿伸手在鬢上一撫,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因為叔父的東巡決定表明,他並沒有接受自己之前的勸說,而是要執意與漢國開仗了。 按照張駿的既定方略,大涼應該防守反擊,等劉耀主動來攻。可現在情況有變,他必須馬上返回廣武坐鎮,主持軍務。 “韓璞韓老將軍和竇濤竇郡守,州府是如何安排?”他問道。 “竇郡守繼續留任,韓老將軍已經返回姑臧主持中軍,至于金城郡則納入廣武郡下轄••••••”馬魴回答道。 張駿點了點頭,愈發肯定叔父是鐵了心要東征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二章 語言的力量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晉桓溫《請還都洛陽疏》里面就有明確記載︰“自強胡凌暴,中華蕩覆,狼狽失據。”中華二字自古就有 得知叔父要到廣武郡巡視的消息後,又沒過多久,由細作幾經輾轉才送達的情報也交到了張駿手中。他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字跡娟秀,是女子的手法,想必就是陳周氏親筆無疑, 能讓她這個大間諜頭子親自寫情報,說明信息十分重要,果然,張駿掃了一眼內容後心中猛地緊縮了一下——劉曜親征了! 就在十日前,劉曜以太子監國後,親點中軍馬步二十萬,從長安出發,揚言要與涼州牧會獵于大河之畔!按照行軍速度估計,現在可能已經進入秦州。 若果是這樣,那麼大涼新攻佔的洮水以西之地就首當其沖!張駿必須立刻返回廣武坐鎮。 只是如此一來,原本計劃中進一步籠絡吐谷渾諸部的事情就要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了,但似乎並沒有合適的人選。這時候,王猛舉薦了一人,他對張駿道︰“大都督可還記得不久前與吐谷渾使節論戰的那個年輕的校尉?” 張駿在腦中回想了一下,果然有印象,便道︰“記得,當時我看了他的報告,確實很有辯才,讓那吐谷渾的使節啞口無言,很不錯。” “怎麼,他是你的人?” “並不是••••••”王猛搖頭道︰“此人乃是參軍謀劃侍衛司派到龍驤軍左營的參軍謀劃,平時處理軍機很機敏又不失嚴謹,所以當初選使者和吐谷渾扯皮的時候,就選讓他去了,沒想到做的很出色。“ “原來是參軍謀劃,那就不足為奇了。”張駿笑了笑,他給陳珍的招人要求可是很高的,作為參軍必須識字,入職後還要接受種種軍務培訓,非良才不得委任。 “所以末將還想舉薦他繼續為使,一是按撫吐谷渾王,二是籠絡各部頭人。”王猛抱拳道。 “王將軍既然如此力薦,此人定有過人之處••••••”張駿沉吟了一下,覺得大方略上都已經完成了,似乎交給那個嘴皮子很利索的年輕人去辦也無不妥,便首肯道︰“可以,讓他來見見我吧。” “諾!”王猛躬身領命。 “對了,此人姓甚名誰?” “回主公,他叫王騭••••••” 等王騭第一次見到張駿的時候,兩人都為對方的年紀而感到震驚。張駿驚訝于他沒料到這個之前和吐谷渾使節唇槍舌戰而穩居上風的人會這麼年輕,看樣子似乎只有十六七歲;王騭則沒想到被軍中傳的神乎其神的大都督竟然比自己還小。 王騭恭敬上前見禮,張駿端坐在榻上頜首示意,待對方小心坐在下首,才道︰“你此番出使,有兩件事要做好,一是安撫吐延的情緒,讓他繼續保持與咱們大涼的和睦政策;二是節好于各部頭人,維系茶奴互市。可辦得到?” 這次結親畢竟雙方都不愉快,大涼的臉面丟了,吐延也是面上無光。如果他的情緒出現反復,對雙方都不利。王騭也明白這一點,抱拳道︰“大都督,下官會盡力而為。” “好!” 張駿對這種盡力而為的態度很是贊賞,他就怕年輕人太過氣盛,什麼都滿口答應結果卻根本沒能力做好。事實上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麼事能夠百分之百的完成,能夠盡力的人就已經難得了。 在王騭將要拜別的時候,張駿又說了一句︰“若有機會,當救姜聰••••••” 王騭領命,出得大帳之後若有所思,卻正好踫到王猛,他連忙行禮,謝道︰“多謝將軍提攜!” 王猛搖了搖頭,道︰“提攜你的是大都督,本將可不敢貪功。” 王騭再拜道︰“若非將軍舉薦,下官還是一介參軍,哪里有機會為大涼出使。” 王猛道︰“你有能力,早晚都可以出頭,大都督不會埋沒人才,好好干!” “諾!”王騭鄭重道。 ••••••••••••••••••••• 吐延早已返回了伏俟城。“伏俟”為鮮卑語,漢意“王者之城”,它矗立在青海湖邊,以青石壘就,十分雄偉。 王騭到伏俟後,正遇上姜氏的大群人在給姜德送葬,數千人盡是一片慟哭。那些人見到穿漢兒衣服的人,滿是敵意和憤憤之色,王騭卻怡然不懼,以祭奠的名義趁機在人群中靠近蒼老了許多的姜聰,低聲道︰“使君若有機會,快逃!”說罷,便轉身離開。 姜聰一愣神,他對這個漢兒有些印象,隱約記得他做過使節。只是一瞬間,姜聰怒目相對,冷哼一聲也轉身離開,好似對漢人十分仇視厭惡。 等回到暫居的帳篷,姜聰急忙召集僅有的幾個手下,商議道︰“此漢人的話是何用意?” 一人怒道︰“涼人殺了頭人,就是咱們的死敵,不能被他們的花言巧語騙了!” 另一人道︰“若是想害咱們幾個,何須如此麻煩,只消一句話,吐延都會替涼人動手。” 姜聰思考片刻,道︰“涼人告訴咱們消息,必然是吐延要對吾等不利。不過涼人也沒安好心,他們是想讓咱們和吐延一直作對下去,這樣吐谷渾就沒有力量侵犯涼州,反而還要繼續與大涼交好。” 最先說話那人又道︰“俺就說涼人沒安好心,絕不能順著他們的意思。” 另一人繼續反駁︰“怎地不能,難道等死就對了?” 姜聰擺手止住爭論,決定道︰“涼人的計策是陽謀,咱們別無選擇,趕緊備馬,立刻向西。只要到了族人的地盤上,吐延就不能拿我們怎樣了!” 其他人沒什麼主見,湟水部已經徹底沒了,人口淪為奴隸,土地成為涼州的租借地,他們只能遠投別的部族。就這樣,姜聰帶著僅有的幾個隨從,乘快馬離開,連兒子的最後幾天葬禮都沒參加。 另一邊,王騭一行人進入伏俟城,在距離王宮不遠的行館住下,一連幾日都沒能得到吐延的接見,只是偶爾能看到有匈奴人出入王宮。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吐延故意為之,但心里仍然忐忑。若是吐谷渾倒向漢國,那就糟了。雖然這種可能性十分微小,但誰也不敢拿這種事去賭。一時間王騭想到了班定遠殺匈奴使節的典故,可再看自己的身手和隨行的軍士,就先弱了氣勢。 這里可是人家吐谷渾的王城,在此殺人無異于當眾羞辱吐延,不管成與不成,都是斷交的下場。 一連等了五六日,王騭才受到吐谷渾王吐延的接見。 見面的地方在一間齋房內,王騭能听到隔壁“篤篤篤••••••”的木魚聲,此時的平和寧靜,與吐谷渾人全民皆兵的尚武之風反差極大。 王騭拱手,向吐延深鞠一拜︰“拜見大王!” 不等王騭說些場面上的客氣話,吐延便指著對面的蒲團道︰“王使君坐下說話。”他倒不是心急,主要因禮儀有些差別,北方各族鞠躬行禮是不說話的,只有中原漢人執禮才會說些套話。 “多謝大王賜坐。” 王騭壓下心中的緊張,盡量從容地坐在吐延對面,拂了一下袍袖。王騭出身寒微,不久前也只是個小官,何曾有資格與割據一方的王者平起平坐?但現在他適應得非常快,就想著自己是代表著大涼州牧在和吐延說話,自己的身後是大都督的征虜軍和十數萬涼州鐵騎。如此一想,底氣變足了起來。 吐延突然拉下臉道︰“吐谷渾上下一片赤心,本王連最寵愛的親女兒都送去了少將軍的帳內,姜氏是送親的正使,高高興興地去,朝廷為何非要殺他的獨子?” 正所謂唇亡齒寒,羌人無論在怎麼不恭順,對外也是吐谷渾國的一部分,張駿說殺就殺,還當著那麼多頭人的面行刑,這件事無論怎麼看都是沒把他這個吐谷渾王放在眼里,也不由得吐延心有怒氣。 听吐延的言語不善,有種問罪的口氣。王騭不動聲色道︰“少將軍也是一片誠意,為了大王好。” “哼。”吐延冷笑了一下,反問道︰“殺了我臣子的獨子,卻說是為了我好,這是什麼意思?” 王騭端坐著,面不紅耳不赤地說道︰“姜德犯了國法,少將軍便以國法治罪,本就沒什麼不妥。何況姜德死了,湟水部滅了,姜德成為喪家之犬,對大王難道沒有好處麼?”他看了吐延一眼,又道,“吐谷渾是大晉的藩屬之國,您的王號還是先帝親自冊封,怎麼能罔顧國法覺得不公?” 果然吐延的口氣稍緩︰“但大涼殺了送親之使的兒子,其他諸部會怎麼看本王?姜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王沒法向他交代。” 王騭好言解釋道,“少將軍殺姜德,對大王而言也是好事!” 吐延皺眉道︰“好事?” 王騭一本正經道︰“明月夫人端莊美貌,少將軍十分寵愛,才會對拐走她的姜德痛下殺手。” 吐延沉吟道︰“少將軍應是為了大涼和本王的顏面••••••” “對!大王這句話也沒說錯。”王騭一拍大腿道︰“您已經相當于是少將軍的岳父,現在少將軍自己背負了惡名而讓您遠離非議,這不正是女婿該做的麼?咱們簡單點想,一個大丈夫的女人被別人盯上了,是惱羞不已,還是心平氣和?若只將女人看作小妾一樣不重要的人,會盛怒難遏麼?” 吐延愣了一下,心中也覺得王騭的話似乎很有道理。 王騭決定再加一把火,又沉聲道︰“大將軍對明月郡主這個兒媳婦也是十分上心的,不但親自請天使頒發誥命、銀冊和玉印,听聞明月郡主要會廣武郡後好決定親自到廣武郡去看望她。下官斗膽試問大王,若非明月郡主得寵,大將軍何必如此做呢?“ 吐延追問道︰“州牧果然要去探望小女?” 王騭臉不紅心不跳地道︰“下官怎敢欺瞞大王,州牧此時應該已經啟程了。” 吐延看王騭的臉色不似作假,吐谷渾在姑臧也有眼線,若是去調查,也能得到消息,所以他便信了。 其實張茂東巡廣武郡是為了東征做準備,哪里是看什麼明月郡主。不過王騭如此說也不能算完全撒謊,因為張茂見明月肯定是會見一下的,只不過是順帶而已。 這時候,王騭放出了自己的殺手 ,問道︰“大王真的要為了羌族的一個後生,就要帶全國涉險、棄君臣之義于不顧?何況那姜氏本就是叛國之人,大王以為,和匈奴人結交是否值得?” “叛國之人?”吐延語氣瞬間陰冷,問道︰“此言何意?” 王騭答道︰“下官在來時曾遇到姜德送葬,站在人群中听到姜聰對您出言不遜,並當眾揚言,要勸說羌人部族往投西域,這時候他已經動身了?” “什麼!”吐延霍然起身,急命外面的侍衛去查,片刻之後侍衛回報︰“大王,姜聰不見蹤影,據說是投奔族人去了••••••” 侍衛的匯報讓吐延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王騭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大涼乃中國之臣,一向講究忠信仁義,向來對各族都很仁厚,州牧更是以仁治西土;匈奴人是草原蠻夷,信奉的是肉弱強食,根本沒有信義可講。大王也是信佛向善之人,與誰為伍才穩靠?下官料想大王您心中定有評判。“ “吐谷渾自遼東鮮卑時起便為大晉之臣,朝廷也一向禮遇,亦無甚舊怨;大涼對吐谷渾更是和善。咱們從未想對付你們,要對付的強敵是漢國!” 王騭這話就有些違心了,大晉對周邊部族的態度可算不上友好,遼東鮮卑更是深受其害。可現在兩人之間的氣氛被王騭弄得十分融洽,吐延竟不好意思開口反駁,只能听王騭繼續侃侃而談。 匈奴人自周起就一直威脅中華,他們千百年來一直以劫掠為生,叫百姓苦不堪言。何況劉氏小兒,竟冒天下之大不韙,竊據神京。正是此等仇怨,我大涼才不得不以兵戈相向。大王您出自鮮卑慕容,也是炎黃子孫,切勿受匈奴人蠱惑,白白受其驅使,成為仇寇的馬前卒,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憾事!” 吐延也被王騭的一番言論所折服,心中感嘆高原太過荒涼,以至于沒有人才可與中華相比,頓時心生愛才之心,起了招納王騭的心思,說道︰“使君可願在吐谷渾為官,姜聰之前的位子,就是你的。” 王騭愕然,婉拒道︰“下官謝大王賞識,只是使命在身,不敢有他念。” 吐延也知道希望不待,感到惋惜之後,說道︰“使君可以告訴州牧和少將軍,本王不會與匈奴人結盟。吐谷渾同大涼,永遠親如一家!” 王騭頓時心花怒放,激動地起身拜道︰“大王英明!”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三章 不會虧待你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PS︰晚上還有一更。“中華”一詞此事已有,晉桓溫《請還都洛陽疏》︰“自強胡陵暴,中華蕩覆,狼狽失據。” 王騭得到吐延的親口許諾,心中大喜,兩人又交談一番,說的都是中原風物,直到日落偏西,王騭才起身告辭,從容不迫地走出王宮。他的神色十分淡定,但剛一進行館,就迫不及待地找來了隨從。 王騭臉上泛著紅光,慌著磨墨,將伏俟之事寫了奏章,派人快馬追上大都督報喜請功去了。 晉興郡內,文臣武將一片道賀。 竇濤道︰“起初大都督驟然下令殺姜德,臣听聞後還有些擔憂,原來大都督早有深謀遠慮!” 馬魴淡定道︰“殺的又不是吐延的兒子,吐延犯不著為了姜氏反叛朝廷。他此時反叛朝廷,沒有一點好處,吐延並不傻。” 竇濤點頭道︰“那姜德犯的本來就是死罪,不殺反倒失了朝廷威信;殺之亦不到影響大事的地步。該殺!該殺!” 人們七嘴八舌道︰“吐延不過是番地小王,原本就該仰仗朝廷恩惠。姜德犯事在先,處以死••••••刑既名正言順,又正大光明,不殺怎麼維護王法?那姜聰管束兒子不嚴,任其胡作非為,也有不教之過!” “對對,朝廷在大義道理上站得住腳,吐延絕不可能因為這種事就反。他若要反,無論怎樣都會找借口起兵;若不反,絕不會因為一個羌族就反。” “雖說大涼不願對吐谷渾輕動兵戈,咱們想拉攏他們,可吐谷渾又何嘗不想借大涼承認名分地位,以提高威信?他們若不求得大涼的寬容厚待,一旦開戰,又能討得什麼好處?” 眾人說得頭頭是道,稱頌張駿。 張駿坐在那里,不置可否,他沒吭聲卻給人一種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氣勢。 實際上張駿此時心里也特別高興,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回頭一想,吐延確實犯不著因為這麼一個矛盾就完全撕破臉,但是事情沒有結果之前,誰能斷定? 穩住了吐延,張駿南巡的目標就算已經完成了大半,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回廣武郡去了。 他這時才開口說道︰“王騭此人兩番為使,功勞很大。” 眾人對此沒有異議。 就在這時,一個文官走進來,拱手道︰“稟報大都督,下官等剛收到姑臧急報。” “拿上來。”張駿道。 侍立一旁的周同親自走下去,從文官手里接過書信,送到張駿手里。張駿展開一看,立刻抬頭鎮定道︰“大將軍已經啟程,不日便到廣武!” 大伙兒听罷又是一陣議論,皆興高采烈。因為大將軍此次東巡的目的明面上有兩個,一是檢驗少將軍主持一方軍政的成果,二是對前番東征的有功將領進行封賞。前者,廣武的成就有目共睹;後者,東征十分順利,人人有功。所以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件值得大家高興的事情。 張駿又看了一遍,把奏報遞到周同手里,輕輕揚了一下頭,示意他讓諸文武傳視。 張駿內心卻有些焦慮,因為只有他明白叔父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要和劉曜面對面地交鋒。不過古人講究喜憂皆不行于色,張駿還做不到十分完美,但盡量當眾不要太夸張就行,這樣更顯得淡定從容,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馬魴大聲道︰“下官在姑臧時就听聞廣武郡有種種神奇之處,和各郡皆有不同,大將軍也早就想一睹風貌。東征大捷之後,諸位人人有功,這次與吐谷渾結好,又解除了大涼南方的隱患。此乃三喜臨門,下官為大都督賀!” 諸文武也紛紛附和,一番歌功頌德。 張駿當眾說道︰“大業尚未功成,諸君仍需努力。只有驅除胡虜、光復中華,才值得大賀一番!” 諸文武一齊拜道︰“大都督英明,吾等必將哿ν 模 飧粗謝   張駿此時情緒興奮,忍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背著手踱到窗前,昂首從容,一副躊躇滿足的樣子。 大堂外陽光滿地,今日的天氣十分晴朗。張駿抬頭看去,只見藍藍的天空中飄著朵朵白雲,幾只不知什麼品種的禽類在空中翱翔,只看到翅膀的影子在廣闊的天幕下扇動。 青海之行雖有坎坷,但終究還算順利。即便有匈奴汗國大軍壓境,他卻沒有半分緊張的情緒•••••• 張駿沒有在晉興郡多做停留,在和竇濤徹夜長談,敲定了改編晉興郡府軍的事宜之後,就率領龍驤軍火速奔向廣武郡。 廣武郡的新城此時已經初具規模,通體的石灰築造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白色,所以民間此時又稱廣武郡城為“白城”。城內十字主干大街上,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正在迤邐而來,許多騎兵護衛著一頂黃綢裝飾的大車。 慕容明月就在這輛四駕大車上,她的對面坐的是張駿。慕容明月滿臉的憔悴之色,路上也是一言不發,很冷落張駿。她穿的還是從家中帶來的衣裳,彩色如霞的緊窄翻領衣裙,頭上戴著皮帽子圓弧冒頂,飾上的飾極少,倒是耳朵脖子手臂等地方有金銀飾物。 比漢服更緊窄的衣裙卻能讓慕容明月凹凸有致的身段愈凸顯。張駿的目光不經意地從她坐著的髖部和腿上掃過。慕容明月看在眼里,撇了一下嘴,瞪圓眼楮看著他。 張駿不動聲色地嘆了一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夫人莫要太任性了。” “什麼是任性?”慕容明月終于開口。 張駿道︰“你做的那事兒,死了姜德是小,險些挑起戰爭讓千萬人死于非命,這就是任性。” 慕容明月抿了抿唇,說不出話來。她的神色有些黯然,確實對那事還是比較後悔的,她沒料到後果那麼嚴重! 但她嘴上還是不服輸,說道︰“便是想拿大帽子壓我。” 張駿沉吟片刻,又道︰“沒外人時,我可曾與你計較?但在世人面前,咱們的一切言行都代表了國家,千萬不要由著自己。” 張駿已經得到了慕容明月的身子,心里面就柔軟很多,也不想過多計較,好言問道︰“夫人這幾天好些了麼?” 慕容明月嘆了一聲,自從那事兒之後她就一連疼了幾天,連路也走不得。可偏偏又要趕路,再加上心中郁悶,身體已經憔悴了很多。 回想這半月來的種種事情,給她的心里造成很大陰影,思前想後,也不得不陷入自責。她聲音低落地說道︰“我是不該由著性子,答應與德哥兒逃走。我本以為不過是件小事,就算被抓回來,也沒人能把我怎樣。”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了︰“我若懂事一些,德哥兒就不會••••••” 張駿看慕容明月梨花帶雨的模樣,也有點心疼。雖然她還是在為姜德的死難過,但張駿已經是勝利者,實在是對一個死人產生不了威脅感,心胸也就開闊起來。安慰道︰“夫人忽然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是情有可原。那姜德劫掠大量財物,本就是死罪了,和你沒有太大關系。” 慕容明月听罷有些詫異,抬頭打量著張駿︰“你對德哥兒那麼狠毒,為何對我如此寬容?我要是不答應德哥兒,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張駿不置可否,笑著對她道︰“因為你是我的夫人,就算犯錯也是我管教不嚴。姜德的事以後不要再提,你就安心隨我生活,我不會虧待你。”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四章 張茂親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建興十年六月中,在張駿返回廣武郡的三天之後,大晉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張茂的車駕也來到距離廣武郡還有十余里的地方。 令居縣,福國寺外,慈善所。 張駿已經提前趕到這里等候叔父,順便看望慈善所中收養的孩童。現在這些孩子仍在如饑似渴地學習階段,還不到派上用場的時候。但不要因此就小瞧這股力量,他們早晚會成為大涼文武低級官吏的核心,甚至張駿期望他們有朝一日能取代豪族專政的門閥政治。這倒是後話了,眼下,張駿只希望其能成為絕對忠心的可用之材。 目前,一條自廣武郡新郡城通向姑臧的柏油路已經修建完工,雖然遠沒有後世那麼平坦寬闊,但作為中古時代第一條柏油馬路,它的出現仍然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首先,郡城到郡邊境的路程被大大縮短,加緊了和都城姑臧的聯系;其次,柏油路的路面遠遠要比土路易于行駛,避免了氣候因素對交通的影響,即便是大雨傾盆,路面也不會泥濘的不能通行。整條路面都是黑色,和郡城的白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現在只有一條,但e駕宋沛和治中索孚已經開始規劃其他路線,只等郡城全部完工空出勞力後就破土動工。 出了慈善所,周同迎面走上前稟報︰“大都督,大將軍的車駕再有半個時辰就到廣武郡邊境了。” “知道了。” 張駿點頭,翻身騎上戰馬,回頭吩咐道︰“啟程,出境迎接大將軍!” 眾部下轟然領命,也紛紛騎馬跟隨,一時間龍驤軍左右營騎軍盡出,為他們的大都督開路。 這次接駕,廣武郡文武可以說是傾巢出動。文官有e駕宋沛、治中從事史索孚、主簿閻曾、將作監索三戒、新任廣武郡守馬魴,以及秘書郎江婉卿;武將則有龍驤軍左右營之王猛、周同,虎捷軍左右營之韓虎、胡碩,控鶴軍李m,府軍程大虎,參軍謀劃侍衛司陳珍。 一時間謀臣如雲、良將如雨,展示出張駿此時的雄壯力量——他再也不是那個初出茅廬毫無根基的少將軍了。如果真的清點實力,張駿此時已經掌控了廣武、晉興、金城三郡之地,囊括了大涼的整個東方防線;下轄征虜軍一萬五千人(後新招募兵五千)、令居府軍程大虎所部一千五百人、金城府軍五千人、晉興府軍四千人,總兵力將近達到兩萬六千眾,可以說是兵強馬壯,實力雄厚。 當然,征虜軍在訓練和裝備上要遠遠強于金城、晉興的府軍,要想完全統一裝備和訓練還需要很長時間來調整,既要剔除害群之馬,又要平衡各個豪族世家子弟的前途。這種事情沒有一番深思熟慮和利益交換是完成不了的,急也沒用。 再者說,將作監雖然一再擴大生產規模,但畢竟不是現代化的機器生產,主要依靠的是人力、畜力和水力,所以產量有限。即便人員調整好了,裝備普及統一也要許久才能完成。 一旁,江婉卿美目流轉,含著一絲慍怒地盯著張駿的背影,不禁緊緊抿住嘴唇。自從這家伙帶了一個異族公主回來,就和自己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根本沒了以前偶爾的調笑打趣。那個什麼明月夫人她也見過,的確有幾分姿色,可和自己比還不夠瞧,即便樣貌上各有所好分不出高低來,可那明月夫人能有自己這般處理政事的能耐? 江婉卿心里不舒坦,對待張駿的態度也冷淡下來,就等著他主動來哄自己呢•••••• 隆隆的馬蹄聲下,千余騎在柏油路上奔騰,馬蹄鐵和路面敲打在一起,聲音更加響亮。直到張駿高高舉起馬鞭,隊伍才緩緩停下,抬目遠望,大將軍的旗號已經在地平面上露出了頭•••••• 所有人都很興奮,既想著升官發財,又想趕緊讓大將軍看看廣武郡的建設成果。一盞茶的功夫,來自姑臧的中軍漸漸走近,迎面奔來數十騎。 張駿一看,卻是老熟人——中軍驍騎軍將主哈承嗣! “哈哈哈哈哈!”哈承嗣人未至、招牌似得笑聲卻先到了,張駿催馬迎上,也開懷大笑。 兩騎踫頭,哈承嗣沒有猶豫半分,直接滾鞍下馬單膝點地以軍禮拜道︰“末將中軍驍騎將軍哈承嗣,叩見大都督!” 張駿也連忙下馬,攙扶起哈承嗣,笑道︰“怎地如此客氣,這可不是你的作風。將軍快快請起!” 哈承嗣爽朗一笑,道︰“大都督今非昔比,您兩次東征名震河西,又率軍親上高原與吐谷渾王會獵于赤水之泮,更是抱得美人而歸,這些事跡早就被百姓傳揚,末將佩服之至!” 雖然明知這廝的話有夸大成分,但張駿仍然十分高興。武夫很難誠心實意的佩服另一個武將,但如果功勞很大確實能打,武將們也不會吝于稱贊。 寒暄過後,哈承嗣道︰“大都督,大將軍馬上就到,您趕緊準備一下。” “還準備什麼,吾這就去尋叔父!”張駿翻身上馬,繞過哈承嗣直奔前方的大隊人馬而去。 哈承嗣微微一愣,轉瞬就笑了起來。看來大都督即便再如何厲害,到底也是個少年郎君,估計是很思念大將軍了吧••••••想到這里,他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很快,張駿就遠遠見到了叔父的面容。張茂並沒有待在車里,而是騎馬與諸軍同行。旌旗招展之下,根本看不出其紅潤的面孔有何不妥。其實張茂的身體經過調養已經好轉了大半,否則他根本無法成行。 這不,他正抬起馬鞭指指點點,對環繞在身邊的文武官員說著什麼,卻見前面塵土飛揚,一英俊無比的少年郎君身披甲冑,正策馬朝此飛速馳來,不是佷兒張駿還是哪個。 張茂一抬手,大軍緩緩停下,張駿也奔到近前。他勒住韁繩,靈巧地跳下馬來,三步並作兩步疾走到張茂身前,“撲通”一聲跪地拜倒,高聲道︰“征虜大將軍、都督廣武、金城、晉興三郡、都督外軍諸軍事、霸城侯張駿,叩見大將軍!” 張茂虎目含淚,踩蹬下馬,將張駿攙扶起來,顫聲道︰“免禮••••••” 張駿也眼中泛出淚花,執意再拜道︰“不肖佷兒駿,拜見阿父••••••” “好••••••好••••••好!”張茂連說了三個好字,心中極為高興,把張駿拉起,上下打量一番道︰“又長高了,已經比叔父高了••••••” 張駿咧嘴一笑︰“阿父,駿早就長大了,不是孩童 。” 若是征虜軍的將士看到自家大都督做出如此被寵溺時享受的表情,估計會驚掉下巴。誰敢相信一向威嚴的大都督也能有如此童真的一面? 張茂側過身,讓張駿和此番隨行東巡的文武見禮,待寒暄過後,才道︰“駿兒,叔父听聞廣武郡在你的治理下變化很大,怎麼樣,是否要讓叔父檢閱一番?” “正有此意!”張駿笑道︰“阿父一路上所見所聞,沒有半點作假,您可以親自點校。” “好!”張茂撫須點頭,下令道︰“繼續前進!” 又對張駿道︰“駿兒便隨吾左右。” 張駿重重點頭,道︰“阿父,駿絕不離開您半步••••••” PS︰慈善一詞,始見于《北史.崔光傳》︰“光寬和慈善”。可見在北朝時就已經使用且被時代所接受,東晉十六國時期應該也已經出現。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五章 視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姑臧來的中軍和征虜軍匯合到一處後,張茂接見了廣武郡文武,並一一給予贊賞。隨後,在張駿的陪同下,整個東巡隊伍駛向大路,走在柏油路上向郡城開進。 “駿兒,此路顏色如墨,難道是用黑墨鋪就?”張茂用馬鞭指著路面,疑問道。其他姑臧的隨行文武也好奇地看過來,顯然都對這種平坦到不像話的路面很是好奇。 “非也!”張駿和叔父並轡而行,環視眾人解釋道︰“此路名為油路,乃是肥水經過處理後的殘渣攪拌廢石碎塊兒碾壓而成,其工藝雖然簡單,但三兩句話也解釋不清,等到了郡所,駿兒再慢慢給阿父分說。” “好!”張茂點了點頭,稱贊道︰“看來駿兒對治理地方頗有心得啊,有了此路,從今以後姑臧和東部邊境的聯系將更為緊密,彭元恭作亂之事因該不會再有了。” “阿父謬贊了。”張駿靦腆一笑,道︰“沒有阿父的全力支持和僚屬輔佐,駿也不可能成事。” 張茂擺了擺手,指著路邊綠油油的田地和忙碌的農夫,欣慰道︰“出了姑臧一路向東,四處多有荒蠻破敗,唯獨進了廣武郡之後,耕田遍野地,百姓安居,簡直比姑臧還要太平。” 張駿道︰“農事乃強軍之本,只有讓百姓吃飽肚子,才能源源不斷地補充兵員。地方不靖,人口就會大量流失到別處,財富無法聚集,強軍只會是水中月、鏡中花。” “說得好!”張茂撫須點頭,感慨道︰“現如今天下各國皆以兵多將廣為能事,卻不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手段殘暴,無非是竭澤而漁,根本不可能持久。還是駿兒你的策略更善。” 一行人邊走邊談,叔佷二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及至福國寺旁,張茂道︰“曾聞此寺香火極盛,怎地破敗如斯?” 張駿也不隱瞞,當下就把天師道作亂,以及成漢國可能從中作梗的消息說了一遍。張茂皺眉問道︰“為何不早早報告?” 張駿苦笑︰“沒有真憑實據,駿不敢煩擾叔父。不過細作已經暗中觀察許久,料想會有確切消息傳回。” 張茂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張駿的說法,但還是嚴令道︰“今後凡涉及到他國之事,事無大小,都要及時稟報,不可擅自做主!” “諾!”張駿抱拳領命,其實心中忐忑。因為擔心張茂的身體,他並沒有把姊姊念奴遇險的事情上報。現在張茂問及,雖然尚不知情,但也把張駿嚇出一身冷汗。 “福國寺已經荒廢,那麼善男信女到何處上香?” 張駿定下心神,道︰“經過福國寺通敵一事,本郡內已經對僧、道這些流動性較大的人進行了嚴格管控,凡是沒有度牒的、寺廟達不到要求的一律取替。現在郡內仍有寺廟、道觀共一十二處,足夠滿足百姓的需求。” “太少了!”張茂道︰“百姓之事無小事,涼州佛法盛行,百姓大多篤信。如果禁了佛道,百姓難免心生不滿。” 張駿解釋說︰“寺廟、道觀皆不事生產,佔有大量田土不說,以銅鑄造佛像,浪費了大量錢財。且多有逃犯流民被官府追緝之下躲入求得庇護,使寺廟、道觀成為藏污納垢之所。” “有這等事?”張茂微微皺起眉頭,道︰“的確要嚴查度牒。“接著又囑咐道︰”但舉頭三尺有神明,駿兒切不可做出滅佛毀道之事。” “佷兒曉得。”張駿乖乖听話道。 一直到晌午時分,才總算來到令居縣停駐下來。張駿本來有意讓叔父休息半日再參觀將作監,畢竟人年紀大了又剛剛調養好身體,實在不宜太過勞累。可誰知張茂精神抖擻,硬是要張駿速速帶他去將作監一觀。 張駿無奈,只能同意。不過在隨行的人員上卻做了嚴格限制。畢竟是超越時代的軍工體系,任何泄露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所以除了張茂、張駿、索三戒和征虜軍主要將領外,中軍唯有驍騎將軍哈承嗣、參軍馬岌、以及長史泛得以隨同。 在索三戒的帶領下,一行人先是乘馬,然後又步行穿過層層哨卡,總算進入到了將作監工地的範圍。 誰知剛一進廠房,就听到里面傳來大匠的喊叫聲︰“趕緊讓驢停下來,卡住了!” 張駿抬頭看著那作為鍛錘的鑄鐵疙瘩懸在半空落不下來,鏈條被拉得“喀喀喀”作響,心頭仿佛有一萬頭***呼嘯而過。什麼時候出事不好,叔父剛一進門就壞了,他的郁悶可想而知。 沒過一會兒,隔壁地窖的驢子被驅趕著反轉,終于把鍛錘慢慢給放了下來,還好沒有損壞東西•••••• 哈承嗣在後面悄悄地嘀咕,以為張駿听不見,“修這麼個東西,傳得神乎其神,似乎也不怎麼樣啊!” 索三戒告罪一聲,急忙走上前去查問,又皺眉瞧了一番,才回來對張駿稟報道︰“是齒輪卡住了而已,木齒輪不耐磨損,還經常脫扣••••••” “鐵齒輪的呢?”張駿問道。 另有大匠回答︰“鐵齒輪的耐用,就是造價太高,不值當。” 張駿回過身向張茂解釋了一番工作原理,請罪道︰“佷兒準備不周,讓叔父看笑話了。” 張茂不以為意,道︰“短短時日內征虜軍就能有上等的兵器鎧甲,就已經說明此物不凡。至于小有意外,難免而已,駿兒不必放在心上。” 眾人繼續前行,來到鐵齒輪運作的鑄造器旁,只見下面的鐵砧上墊著一塊毛氈,隔壁的兩個大輪子轉動起來“喀喀喀”直響,噪聲很大。 張駿喊道︰“準備些桐油,在各處抹油就不會那麼響!” 七八匹驢子在靠近軸心的位置拉動大輪子轉動,走得不是很快;但另一個小輪子要小幾倍,轉得就更快。于是這邊的鏈條上下運動也比較快。 張茂問道︰“據說是以水力轉動,怎地用的是驢子?” 索三戒回答道︰“大將軍,已經一月沒有下雨,現在水位太低,水流過慢,帶不動機械了。只能以畜力暫時代替。” “嘩!”就在這時,一聲大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見千余斤重的鍛錘被猛地拉到了房梁高,如同一道大水閘被猛力拉開。鍛錘旁邊的一根木棍隨著上升擊打在一副銅鈴上“叮當”一聲響。 旁邊站著的工匠听到銅鈴聲,便用力一拽繩子,抹油的掛件鐵鉤很粗、成比較平的“v”型狀,兩邊傾斜;鏈條隨著工匠的拽動,向側面偏斜。掛件立刻脫鉤,沉重的鍛錘“呼••••••唰”地掉落下去。 “ ”地一聲巨響,雖然鐵砧上墊著氈,但一千多斤重的鍛錘砸在上面依舊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響。 說時遲那時快,被傳動的鐵鏈頭子向下運動也非常快,那鏈頭也掛著一個好幾十斤重的鐵疙瘩、把“空載”的鏈條拉得筆直。v型鐵鉤因為鐵疙瘩的重力壓迫,徑直把鐵鉤的斜面壓進了鍛錘的“門”字型掛架上。 重新接好的鍛錘,立刻又被鐵鏈猛力拉了上去,“叮當”、“叮當”兩聲,分別是鍛錘上升和落下經過銅鈴的聲音。“ '!再次砸在鐵砧上,如此反復。 “果然精巧!”張茂忍不住驚嘆起來,其余眾人見狀,也跟著感嘆一番,就連一開始不以為意的哈承嗣也張大了嘴巴,一副驚呆住的模樣。 接著,工匠把被舂碎的氈草掃掉,用火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鍛鐵放在鐵砧上,急忙又拉了一塊開孔的方盾護住前面。“ ”地一聲,紅彤彤的方鐵塊直接被一下子壓扁了。那工匠在盾牌後小心翼翼地用火鉗調整鍛鐵的位置,少傾,又“ ”地被砸了一下。 鍛造了五六次,他便將已經很扁的鍛鐵夾出來;另一個工匠夾著另一枚燒紅的鐵塊上去。 之前的那塊扁薄的鐵被卡在石縫里用錘子敲彎曲,重新換上去折疊鍛造。 張茂看了一會兒,對眾人笑道︰“據說西楚霸王項羽能舉起千斤鼎,不過霸王也比不得這玩意;若是咱們把輪子加大、再多用幾匹騾子,能舉起兩千斤、幾千斤。” 張駿點頭道︰“叔父見微知著,佷兒佩服。” 哈承嗣大笑道︰“西楚霸王也不能舉著鼎干鐵匠的活,到鋪子里鍛鐵。” “哈哈哈••••••”眾人聞言,皆是一陣哄堂大笑。 哈承嗣的性格和胡碩很是搭配,兩個人遂勾肩搭背地站到後面攀交情,不時傳出笑聲。按理說胡碩是軍中晚輩,他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哈承嗣就已經在軍中嶄露頭角了。但胡碩勝在跟著張駿撈到不少軍功,所以升遷很快,現在已經可以和哈承嗣平等交談。 張駿轉頭看向匠將監令索三戒,道︰“改天我讓宋沛在這周圍繼續征用土地,你召集造甲的工匠,讓他們照這里的鍛錘、齒輪尺寸,多建作坊;做三種尺寸,擴大一倍、縮小一倍的鍛錘都要有。征虜軍的規模要擴大,其他諸軍也得照顧到才行。所以你辛苦一點,多多造出新式兵甲來。” 索三戒一臉鄭重地拜道︰“下官領命。” 張駿又道︰“我還是那句話,凡是一心效力的,要多多獎賞,今後所有工匠每月領俸祿如同征虜軍校尉一級。不過紀律也得重申,凡是將作監的工藝都要嚴格保密,若向外人泄露者,立斬!” 張茂看著張駿賞罰有度地安排事物,不住地點頭,心里也十分高興,覺得佷兒成長的很快,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張駿繼續吩咐道︰“鍛壓的頭盔最好帶有帽檐,這樣可以避免雨水流在臉上。” 張茂接過一件新式頭盔和盔甲,第一感覺便是輕便,不由發出了“咦”的一聲。 現在中軍用的頭盔並不統一,主要有兩種工藝︰一是整件鑄造,且不論強度,缺點是厚、重,鑄造的鐵件不可能輕薄;二是鍛打的鐵皮拼瓖,打孔用鉚釘連接,缺點是工序很多、費事。 其實目前使用的袖鎧缺點也主要不是防御力問題,同樣是打造很費力,所以舉國之力養的中軍全身披甲率不足四分之三;一副鐵鎧要打幾百片鐵件連接而成,而且需要有經驗和手藝的鐵匠,大概二三十人花整整一個月才能打造好一副全身甲。其效率之低下,成本高昂便是如此,主要是人力成本。 佷子現在搞的這玩意,就是想用冷鍛沖壓成大面積板甲。組合仍舊采用此時流行的工藝,用鉚釘敲打拼瓖。不過設計才是最不容易的地方,有些活動部位如果是鐵板一塊會影響人的行動。 但是看征虜軍的裝備就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慮對佷兒的將作監來說已經完全不是問題,因為征虜軍已經全部披著鐵甲,不是中軍能夠比擬的了。 雖然伸手向佷兒要東西有些難為情,但張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是讓張駿瞧了出來,他不等叔父開口,直接便好爽地許諾勻出一千副新式鋼甲和頭盔來裝備中軍。 接著,張駿又帶張茂參觀了兵器制造廠,更是引得從姑臧來得幾人連連驚嘆。最後,少不得兵器也送出兩千余件,足夠裝備一個軍了。 等到從將作監出來,張茂即便精神再好,體力也跟不上了,眼神中透露出疲憊之色。張駿不敢讓叔父的身體出狀況,急忙安排張茂到原先的都督府內休息。 寢室內,張茂臥在榻上,對坐在一旁的張駿道︰“江氏曾專門找過我,詢問江婉卿之事,佷兒,你究竟是怎樣考慮的?” 江氏族長江瓊既是張駿的開蒙恩師,又是涼州大族的族長,能量不能小覷。人家專門問到叔父那里去,顯然是已經對江婉卿留在自己身邊感到不滿了。河西江氏本是陳留江氏的偏房,以避禍來到西土,日久扎根,成為士族領袖。 就听張茂道︰“兒女之事,叔父本不想過多干預,但駿兒你要想明白,江氏一族一直是咱們張家的擁躉,為人主者,萬萬不可讓部下的心••••••”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六章 水泥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茂主動提及江婉卿,讓張駿感到一陣頭痛。當初他讓江婉卿做秘書郎也是無奈之舉,現在看來卻很欠考慮。說起來陳家的小娘子也許久未見了,不知是不是也因為自己娶了慕容明月而在惱怒。 張茂見佷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不禁苦笑,擺了擺手道︰“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我乏了,駿兒先下去吧••••••” 張駿如蒙大赦一般,連忙起身施禮︰“阿父好生歇息,佷兒暫且告退。”說罷便慢慢退出房門。 第二日,東巡隊伍馬不停蹄的趕到郡城。雖然一路上各種新奇的事物和驚喜接連不斷,但當看到新郡城的角樓漸漸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姑臧遠道而來的文武官員們還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廣武郡城是采用了類似于“鋼筋混凝土”建築方式,以鐵條、竹子為骨架構造,再填充混凝土一體澆灌。而這混凝土除了水泥和碎石外,還加入了蒸熟的黏米攪拌而成。待牆體完工,在外面包裹一層青磚,同樣是以黏米粘合。最後,最外一層再次抹上水泥。所以新郡城的堅固程度根本不可想象。 張茂走到城門處,親自拍了拍牆體,拔出隨身佩刀猛砍了一下,只听“當”的一聲,火花四濺。再看,刀刃出現了缺口,牆體卻只有一絲白痕。 “固若金湯!”張茂贊了一聲,心中大喜,激動道︰“從今往後,除了金城之外,我大涼的東方又有一堅城,吾可高枕而無憂矣••••••” 隊伍繼續前行,城內卻不是黑色的油路,而是同樣由水泥鋪成,寬度能並行四輛馬車的大路。再看其中的建築民居,多是數層高的小樓,鱗次櫛比,十分整齊。 “這可是民宅?”張茂問道。 “正是!”張駿答道︰“此等民宅可住數戶人家,大大節約用地,整個郡城能容乃數十萬人。” “甚好,甚好!”張茂不住點頭。 長史泛問道︰“居住如此之高,百姓當如何用水?” 張駿笑著指向居民樓的樓頂,一個圓形巨桶正矗立在那里︰“此物乃是水箱,每日城內專門有送水的車隊。這些人本是流民閑漢,現在有了生計,可為郡府省下很多麻煩。” 就這樣,一行人走走停停,短短數里的路卻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待到日頭偏西,張駿才陪同叔父來到都督府內。張茂先是接見了慕容明月,兩人一番寒暄。慕容明月心里緊張,但應對的還算得體。張茂沒有提及尷尬的事情,就當完全不知道一樣。 等到慕容明月施禮退下,張茂才單獨對張駿道︰“叔父此來,名為東巡,實為東征。現如今劉曜也正大舉西侵,叔父正好可以與其一較高下。” 在張茂面前,張駿並不隱瞞自己的想法,他道︰“外軍諸兵還沒有完全整合完畢,征虜軍也剛剛經過大戰需要修整。駿實在不覺得這是決戰的好時機。咱們完全可以據地自守,待到劉曜師老軍疲,自然會退兵。” “哈哈!”張茂大笑一聲,說道︰“怎麼,駿兒才大勝不久,就變得如此畏戰?” “阿父,佷兒並非畏戰,只是••••••” 張茂擺了擺手,打斷張駿的話,說道︰“舒服何嘗不想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然後一鼓作氣而平天下!” “可是歲月不饒人,叔父不能把一個爛攤子交到你的手里。若是如此,怎麼能對得起你父親?” “阿父••••••”張駿還想開口。 張茂卻繼續道︰“吾意已決,中軍已經全線開拔。大戰不可避免,駿兒,你若能再立新功,叔父便把中軍也交由你統帶!” 從叔父那里回來,張駿把自己關在房中冥思苦想。按照歷史走向,這一次劉曜的親征必將無功而返,但大涼卻是以稱臣納貢的結局換取和平。這是張駿絕對不能允許的,這不光涉及到張氏的臉面和統治根基,還涉及到姊姊念奴。要知道,當初和匈奴交惡,就是因為大涼拒絕了劉曜的聯姻。倘若這次失敗,阿姊必然不能再留在姑臧,給劉曜做妃子是不可能避免的。 張駿握緊了拳頭,心道︰“娘的,不就是干麼,老子還怕你不成?這一次,我要讓你來得走不得!”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卻是彩蛺端著茶水點心走了進來。 張駿皺起眉頭,微微慍怒道︰“吾方才不是吩咐過了,非有要事,不可進來打擾。” 彩蛺低下頭,小聲道︰“奴婢知錯了••••••” “退下吧!”張駿揮手。 “大都督,奴婢••••••” 張駿見其欲言又止,便問︰“還有何事?” 彩蛺咬緊了嘴唇,雙手攪在一起不斷扭動,聲若蚊應一般地道︰“奴婢有喜了••••••” “什麼?”張駿一時間沒有听清,也沒反應過來。 “奴婢有喜了!”彩蛺又重復一遍,聲音也稍大了一些。 “真的?”張駿一下子蹦起老高,眉頭間的“川”字也不見了,他見彩蛺小腹很是平坦,上前撫摸道︰“多久的事?” 彩蛺羞澀一笑︰“大都督出征之後,奴婢才發現的。” 張駿向外叫了一聲,侍候的鄧氏走了進來,張駿吩咐道︰“傳醫師!” 鄧氏急忙出去,片刻後就帶著一個白胡子老頭走了進來,給彩蛺把脈後,起身拱手賀喜道︰“大都督,恭喜!恭喜!” 張駿聞言激動不已,想起張茂還不知道,又派人去通知叔父。張茂得到消息,也顧不上休息,又接見了彩蛺,賞賜十分豐厚。 消息一傳開,前來賀喜的人絡繹不絕呃,張茂干脆大手一揮︰“擺宴,大賀三日!” •••••••••••••••••••• 暴雨如注,狂風嘶吼,洮水上白浪翻卷。 建興十年七月,匈奴漢國皇帝劉曜親率二十萬馬步大軍攻涼,揚言要血洗河西之地。而首當其沖的,就是剛剛被涼州奪取的臨洮、狄道二城。此二城不拔掉,就宛如猛虎在側。匈奴大軍不但後勤無法暢通,還時刻都有被截斷後路的危險。 于是,張駿臨危受命,統帶征虜軍全軍出征,星夜兼程地進駐臨洮、狄道二城,構成互為犄角之勢。 七月正是連雨季,雨水之中,河邊岸上,征虜軍的將士們正在冒雨緊張忙碌著。 現在臨洮岸邊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不計其數打著赤膊的民負褪孔洌 盟品 枰謊腦誒妥鰲K欽切陸ㄋ 惱絞亢退婢卸 拿浮 說起征虜軍的水師,成軍還不足一月時間,不但缺少船工,就連懂得水戰的將領也找不出來,更不用說還有好些士卒根本就是旱鴨子。 張駿執意要臨時成立水師,確有不得已的苦衷。 因為劉曜不但帶來了水師,更是一舉切斷了征虜軍的水路補給! 匈奴人從長安、洛陽征召來的工匠正帶著大批人手,夜以繼日的在洮水岸邊打造戰船。張駿雖然幾次派人偷襲放火,可怎奈匈奴人防範十分嚴密,導致涼軍的偷襲非但沒有成功,反而還折損了好些人手。 為了應對來自水上的威脅,張駿不得不想辦法抗衡,于是組建水師的想法就臨時提上議程,並迅速實施。可接下來卻有一個問題,沒有時間和木材造船怎麼辦? 張駿召集眾將商議,誰也拿不出好辦法來,最後還是他自己突然靈光一閃--沒有木材,有水泥啊! 沒錯,張駿要建造的戰船,就是水泥船! 所謂水泥船,即以水泥與鋼絲為主要材質的船舶。在後世,水泥船首次出現于1848年,是法國人用鋼絲為筋和水泥砂漿制造,後來才發展出用鋼筋取代鋼絲的鋼筋混凝土船。早期的水泥船工藝簡陋,船舶噸位較小,自重大。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因鋼材匱乏,兩度出現建造鋼筋混凝土船的高潮。歐美各國建成大批鋼筋混凝土船,有的船排水量超過一萬噸。 再後來,意大利人又建造了一艘165噸的鋼絲網水泥機帆船“愛倫”號。船殼厚3.6厘米,與同類型木船比,重量輕5%,造價低40%,性能符合航海要求,驚動了各國造船界。 中國自1958年起建造了大批鋼筋混凝土躉船和鋼絲網水泥農船、內河駁船、內河拖船、沿海漁船和沿海中小型貨船。其保有量達數百萬噸,居世界第一位。 水泥船的優勢很多。首先,水泥船具有抗腐蝕性和耐久性。其次,水泥船造價低廉,材料容易獲得,工藝簡單,能迅速大批量制造。另外,水泥船容易成型,且因配筋分散,具有較大的抗裂性和延伸性。最後,很重要的一點是,它比木船堅固,而且不可燃燒。 在水戰全靠放火、沖撞和肉搏的中古時代,水泥船就相當于霸主一樣,根本沒有對手! 河岸之上,已經建起了一營寨的輪廓,豎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水泥堡。水泥堡之上,架起了從後方運來的神臂弩和小型扭力發石機。這些遠程利器,可以保證水師大營的安全,只要被射中了,就是整條船都能夠打得粉碎! 而在河水之中,十艘水泥船已經分成兩列,首尾相連釘在了一起,一頭就擱淺在河灘上,連著剛剛建好的營寨,形成了一個簡易的水寨。 由于不懼火攻,所以張駿特意采用了三國時曹操在赤壁的鐵索連環之法,將戰船連在一起。雖然船在水上仍會晃動,但士卒作戰的影響卻被大大降低。 水師的軍將,是令居縣府軍的程大虎,他們這一千五百人搖身一變,從步卒變成了水兵。程大虎這時候也打著赤膊在軍卒民鋼斜甲吆艉齲 譴蚱木  扛鋈碩枷緣彌酒貉錚 坪趺揮邪鴨甘 鑀獾男倥 缶背墑裁床豢燒絞イ牡腥-和匈奴人比騎射咱們不是對手,可比水戰,誰怕誰啊? 張駿也和他手下的一堆粗鄙武夫們一樣,裸著上身,就穿了條褲衩,露出大塊結實的肌肉,矗立在高處,監督著施工。還不時向身邊的參軍陳珍提問或下達命令。 “告訴各部的伙夫,一定要嚴格按照章程準備熱水、熱湯,吃食一定要煮熟,魚蝦必須是新鮮的,也要燒透。今晚上要加菜加肉,米飯管飽。” “告訴各部部將,如果有人生病要立即上報給隨軍郎中,特別是腹瀉、嘔吐者要立即送到隨軍病院醫治,凡是病人的衣物、炊具都要一並送到病院。” “告訴隨軍總醫官,傷員、病員一定要分開安置,傷員、病員的伙食也要按照章程預備,不得有誤!” 張駿關照的都是些看似和作戰無關的瑣事,不過這些醫療衛生有關的細節,在古代戰爭中往往能夠決定勝負。古代軍隊一直都是個非常容易傳染疾病的場所,特別是處于盛夏之時,因為飲食不潔,蚊蟲叮咬等原因而引起軍中病役的例子屢見不鮮。而此時的各國軍中已經有了一定的防疫辦法,張駿又進行了一些加強,將不成文的規定變成了必須嚴格執行的章程條例。 這時候,“登登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是周同跟個落湯雞似的走了過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回報他偵察的情況,就先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抱怨道︰“主公,俺們在這里耽擱做什麼?橫豎胡虜就在幾十里外,要是陸地上打不過,這寨子有甚用處?” 張駿神色不動,只是冷冷地問︰“斥候可有回報?” 周同搖頭道︰“雨太大,匈奴人也不願意動彈,都窩在營中。” 張駿還是不放心,畢竟劉曜親征,隨行的武將謀臣都不是簡單之輩,不能大意。便道︰“加強偵查,絕不可松懈!” 周同心中一凜,抱拳道︰“諾!” 張駿一揮手︰“暫且嚴密監視,等風雨小些後我們一起出發,本都督也要去看看匈奴中軍究竟是甚樣子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七章 沒有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洮水岸邊一處高坡,一個粗壯的身影正坐在張胡床上,頭頂還有個大大的傘蓋用來遮風擋雨。這人還不時傳下命令,讓身邊的親衛趕去山坡下正在施工的營地,督促加快進度。 這粗壯的身影正是雄霸關中的匈奴漢國皇帝——劉曜! 如此多的大軍聚集一處,最要緊的當然也是安營扎寨。只是這里的營寨規模比起臨洮的那個水寨不知大了多少倍,施工的進度自然也慢了很多。現在只是整理出了一片坡地,帳篷還沒有搭建,壕溝、柵欄、望樓、木堡更不知道在哪里。 二十萬人是一個很恐怖的數字,所以扎營之時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處,而是以軍為單位分開駐防。照計劃,劉曜的營地會被眾軍拱衛在其中,而其他軍營則是星羅棋布。 只是漢國皇帝的眉頭緊緊皺著,臉色也比張駿難看多了。這下個沒完的大雨,給他的軍隊造成的損失,絕對不亞于同敵軍進行一場交鋒。 想想二十萬之眾淋在雨里面,也沒有干燥的木柴可以生活煮飯,都靠生水生食填飽肚子,周遭的蚊蟲蛇蟻又多得要死,這樣還不疫病叢生可就真是老天庇佑了。 因為疫病死些人,早就在劉曜的預料當中,只是要死太多就很難讓人接受了。他目光沉沉地望了眼洮水,還是要快些逆河而上,只要摧破臨洮、狄道二城,大軍就可以走水路直至大河,到時候兵臨金城之下,看張氏降是不降! 雨幕之中,突然數十騎疾馳而來,尋到劉曜的傘蓋,飛奔而來。 這些騎士都是匈奴的探馬哨騎,雨水將他們的衣甲皮袍淋得濕透,每個人臉上都是疲憊已極的顏色。他們很快被劉曜的親衛攔下,領隊的百夫長大步走到劉曜面前重重拜倒。 “陛下,漢狗也在不停打造水軍!就在十多里外的臨洮岸邊,正在扎營!” 劉曜豁然起身,狠狠的擊了下掌。 “豎子夠膽!” 天公似乎也被劉曜的威勢所懾服,豪雨一瞬間弱了下來,轉成小雨。雨絲綿綿而落,將遠方的天地遮蓋成白茫茫一片。而洮水河面更是因為連日大雨變得寬闊,倒是方便了更多戰船開進。 張駿依舊站在水寨的望樓之上,從懷中摸出了望遠鏡。很久之前張駿就曾下令讓負責細作的陳周氏遍尋白水晶,但一直沒有消息。直到這次出征前,陳周氏總算花重金買到兩片白水晶,加急送到張駿的手里。只是這白水晶仍然達不到後世通明的程度,有一些混濁。但湊合用的話,也能夠望遠,比肉眼強上許多。 匈奴軍搭建的浮橋就在大約八里地開外,用肉眼觀察只能看到一道細細的帶子橫跨在河面上。可是透過望遠鏡,卻能清晰地見到一個又一個的木堡、望樓,甚至能看清木堡中架設的霹靂車,以及一隊隊往來巡邏的士兵。 劉曜的策略很簡單,就是用一部大軍圍住臨洮、狄道二城猛攻,另一部則走浮橋渡河,再從白雲道直撲 薄V灰 巳潛還У耍 譴罅剮掄嫉匿  暈髦 亟 俅位氐膠汗耐持沃 隆M 保 蹶椎畝 虼缶步 儻蘚蠊酥 牽 梢猿ザ比氡俳鴣恰 到了那時,坐鎮金城、榆中防線的叔父就將直面匈奴人的兵鋒!在歷史上,張茂並沒有挺住,而是選擇了稱臣媾和。現在局勢要比歷史上好得多,但也要看張駿能否在洮水擋住漢軍! 這次決戰,涼州中軍也算是傾巢而出,哈承嗣率領的驍騎軍騎兵已經進駐 保 媸笨梢栽鱸 黌 M 保 絲ェ 蒼隈繼蔚耐秤略繚緗氳業萊恰 張駿又將目光轉向洮水下游,漢軍工匠在岸邊修建的碼頭和水寨已經成型,並且聚集了大量的船只,不過沒有什麼大船,都是最大不過十來丈長的。其中大部分看著都很粗劣,顯然是倉促打造。不過數量卻極多,至少有數百艘! “怎麼有恁般多的船?”站在張駿身邊的陳珍嘀咕了一聲。 張駿將望遠鏡遞給他,陳珍連忙小心接過。由不得他不珍愛,這物件全天下只此一個,還價值連城。若是不小心摔碎了,把自己賣了都不夠賠的。他手中的望遠鏡轉向了河邊的山頭,突然間就叫嚷了起來,“傘蓋,傘蓋,是胡虜劉曜的傘蓋!” “傘蓋?匈奴漢國的皇帝竟也能夠親臨前線?” 張駿猛地從陳珍手里奪回望遠鏡,順著陳珍手指的方向,映入眼簾的確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施工中的營寨!一面面各色各樣的旗號招展飛舞,不計其數的帳篷已經搭滿了一大片山頭,無數的匈奴軍士兵都在忙碌著什麼,或是加固帳篷,或是擦拭盔甲刀劍,或是在吃著什麼東西,或是在往來巡邏。 數量多到難以計算!匈奴人的主力已經把觸角蔓延到洮水岸邊來了!而且是劉曜親自統帶! 張駿再往山頂上看去,各色旗幟獵獵飄揚,無數身披鐵甲,手執刀槍的匈奴武士簇擁著一頂碩大的青色傘蓋。傘蓋之下,一個高大的漢子端坐胡床,正伸著脖子往自己這邊張望。 “莫非他就是匈奴漢國的皇帝劉曜?”張駿透過望遠鏡,死死的盯著對方,仿佛要用眼神將對方殺死似的。 張駿見到的的確是劉曜。此時,劉曜也正眯著眼楮看著洮水河面當中的水泥船。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白色的戰船,由于距離太遠,是什麼材質建造的還不得而知,但可以斷定絕非木頭。 “陳安何在?”劉曜看了看左右。 原本是晉將,後來投靠匈奴,又在不久前趁著呼延被免官的機會做到秦州刺史位子上的陳安听到召喚,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在。” 劉曜抬手一指江上的船,道︰“漢狗竟敢窺視吾大匈奴的營寨,真是好膽,誰可出戰將之擒拿?” 陳安遠遠看了眼模樣古怪的水泥船,並不記得晉朝水師中有這種樣式的船。不過看它的體型,再看它在洮水中的航速,就知道很不好對付了。好在,這船就是一艘而已。 “可遣秦州軍李平安出戰。” 秦州守著洮水,是有一定水上作戰經驗的,李平安也是漢兒,投靠匈奴後因為水戰不受重視,所以一直不得升遷,就在秦州任了一個散職,平時負責在水上緝拿私商。其實說白了他的水平也不怎麼樣,對付私商的舢板還行,正了八經的水戰也沒經歷過。 大晉原先懂得水戰的將領要麼降了羯石趙國去山東,要麼已經跑到江南,誰會留在關中? 得到命令之後,李平安當即就點了二十條戰船出擊。船舷兩邊還張掛起熟牛皮和細網,更支起旁牌。旁牌縫隙中,伸出了弓箭和長矛。每條船都有十六只木槳,分列左右,撥動河水,分浪前行。那些槳手都是精壯結實的漢子,打著赤膊,肌肉賁突,喊著號子,奮力劃槳。 船上除了槳手,就是戰士。因為船小易翻,這些水軍都不披鐵甲,人人就是緊身短打而已,最多頭上頂了個皮盔。一部分蒙古水軍持矛操弓,是依船而戰的。還有一部分則單刀藤牌,是準備跳幫的--不過看看對面涼軍遠遠高出自己這邊的高大船舷,估計沒有哪個人跳上去。 “擂鼓,沖鋒!”李平安也換上了水戰的短衣,抬頭看了眼那條奇怪戰船上高高飄揚的涼字大旗。咬咬牙,下達了沖鋒的命令。 此時匈奴水軍還是草創,所以作戰的手段非常單一,就是敲鑼打鼓沖上去射箭、肉搏、點火。如果河道狹窄,岸上的軍隊也能射箭、發石。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李平安松了口氣,這條看著挺大的涼軍戰船大概是發現匈奴勇士沖出來了,立即開始倒退了--為什麼是倒退而不是調頭呢?李平安沒有多想,只是大聲呼喝著督促手下用力劃槳。二十艘十六槳的小船逆著水流,飛速向前,和涼軍戰船在洮水河面上展開了追逐戰。 雙方的距離在漸漸接近著,一開始相距有七八里之遙,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只剩下不到三四百步了。這時,巨大的涼軍戰船已經到了靠近臨洮的水師營寨附近。 “弟兄們,再加一把槳,沖過去!”李平安知道機會來了,目大喝,“漢狗的船就在前面,咱們就在這里圍住它,讓龜縮在營內的漢狗看看,大匈奴的水師是何等威武!” 喊聲未落,涼軍戰船卻忽然就停止了倒退,座艙下面一百多水手拼命地蹬動船輪,讓戰船瞬間破開波流,以最大的航速向前猛沖而來了! “快快快,沖上去!” 程大虎也大聲呼喝,還抽出了佩刀,只指著前方四百步開外,一艘小小的匈奴木船。 得到了急速向前的命令,一百名水手人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船頭分出的白浪激蕩,一下子就把航速提高到了匈奴戰船難以企及的地步! “向左,向左!”魏順站在程大虎身邊,一邊大喊,一邊拿起面紅旗用力揮舞了一下,這是在給船尾的舵手傳達命令。倉促制造的水泥船還沒有舵輪系統,要靠船尾的舵手手動轉舵。在榆中保衛戰中表現出色的魏順就是負責揮動旗幟指揮舵手,紅旗向左,藍旗向右。總之操作起來有些復雜,不過還是能湊合著把船開起來的。 “發矢!發矢!射他娘的!” 李平安看到好像座小山似的戰船就這麼沖出白霧,朝他撞過來,腦袋里面頓時就一片空白,連調頭逃走的命令都忘了下,只是沖著船頭的射士怒吼。 “沒有槳!” 一個漢軍指著涼軍戰船發出難以置信的吼叫。 “沒有槳的船?”所有人都好奇看去,就見漸漸清晰的涼軍戰船果然沒有槳伸到外面劃水•••••• 按照歷史的正常發展,我國最早制造輪船的是唐朝的李皋。他從車輪得到啟發,造船時,不用風帆,也不使用槳櫓,卻在船舷兩旁各裝一個車輪。每個車輪有八個葉槳片,輪與軸連,軸上裝踏腳板。航行時,水手像踏水車一樣,用力踩踏。軸轉輪動,“以輪撥水”,好像無數支槳在持續不斷地劃動。隨著車輪的旋轉,船便如離弦的箭,破浪而去。而在西方,直到十五世紀,才有這種形式的船出現。很顯然,比中國晚了700多年。 而大涼因為有了張駿的出現和翻車、水錐等聯動機械的引用,制造輪船根本就沒有技術難題。所以當李平安率領的匈奴水師見到沒有槳的船也能跑得飛快,頓時覺得自己見了鬼。 “妖法!” “涼軍會妖術!” 頓時,所有的匈奴漢軍水手都玩了命地劃槳,就恨自己沒再多長幾條胳膊。但涼軍的輪船是以水手的腿部發力,根本不是胳膊的力量能夠相比的,隨話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就是在個道理。 李平安的船是關中上最長見的窄身木船,船頭尖銳,只能擺放一架床子弩,而且匈奴人又沒有輕型發石機,就是最普通的長槍一樣的巨箭。隨著一聲劇烈的破空之聲,這支巨箭就向前激射而去,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水泥船的艦艏之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麼大一艘鋼筋水泥船,還能給一支長槍插沉了? “將主,要撞上來啦!噗通!噗通••••••” 看著小山一樣的敵船越來越近,劃船的匈奴漢軍士卒都不干了,紛紛丟了船槳就往水里跳。沒一會兒整條木船上就沒幾個人了--都是不會水的旱鴨子!其中就包括李平安!不過他是會水的,只是被嚇傻了一時忘了跳水。 “轟!” 一聲巨響,涼軍戰船前頭巨大的的水泥撞角輕輕的在這艘十六槳的木船上一踫,頓時就把這小船的船頭踫得粉碎。李平安自然站不住,一頭栽進了水里,剛把一個腦袋露出水面,就看見一個巨大的木板從前頭迎面翻過來。他慌忙一縮腦袋,才險險的避了過去,可是李平安並不知道著巨大的木板是源源不斷轉動的,他剛再次把腦袋從水里探出,就噗的一聲被個葉輪板砸破了額頭,慘叫了一聲就沉入了水中,再沒有動靜了•••••• 平安從此不平安。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八章 換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臨洮,火光幽幽,張駿如同雕像一般屹立在城頭,眼神如刀。 水戰已經過去,涼軍水師初勝,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但對于匈奴漢國來說,這點損失根本不痛不癢。在隴西大地上,戰爭的勝負主要還是取決于陸戰。 匈奴二十萬大軍無損,就算張駿再怎麼折騰,整個戰略態勢還是不會有實質性的轉變。所以想要徹底改變攻守格局,就必須要讓匈奴大軍動起來,否則敵軍泰山壓境,光是憑城自守是不可能取勝的。只要被徹底圍住,就總有破城的一天,由于人數上的巨大差距,匈奴人完全可以車輪戰攻城,累也把涼軍累死。 只是,要調動匈奴人絕非易事,該如何做呢? 甕城內,已經集結完畢的龍驤軍和虎捷軍整裝待發。他們都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張駿,心中豪情萬丈,如同膜拜神靈。只要跟著大都督,既可以升官發財,又能被世人所稱頌,轉戰千里未嘗一敗,這是何等的英雄?在將士們眼里,張駿就是他們的神! 城頭上鴉雀無聲,陳珍、王猛、周同、胡碩、韓虎皆按劍侍立在張駿的身後,眉間籠罩著濃濃的殺氣。 張駿放眼望去,眼前盡是他所熟悉的將士,似乎每一個人都有些面熟,其中很多人他還能叫得上名字。半年前他們大多數還是農夫、流民和混吃等死的府軍,但現在,他們已經是威振北狄的征虜軍了!起初張駿是以田土、錢財、高官來籠絡軍心,可這樣為了自己利益而聚在一起的部隊,絕不是能夠打硬仗、血戰到底的鐵軍。 面對十數倍于自己的敵人,張駿要讓部下們知道,他們究竟為何而戰,也唯有知道自己究竟提誰賣命,才能真正的不怕死、不怕苦! “龍驤、虎捷的弟兄們,我是你們的大都督,張駿!” “萬勝!萬勝!萬勝••••••” 將士們听到張駿開口,自發地歡呼起來,絲毫沒有出征前的緊張,仿佛勝利唾手可得一般。 張駿雙有望下一按,止住了歡呼聲,動情道︰“各位弟兄,自征虜軍成軍以來,我張駿和大家同吃同住,無論功過皆賞罰分明,可有對不住大家的地方?” 底下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都抬起都注視著張駿,不知道大都督如此說是何原因。 就听張駿接著道︰“很多人以為當兵吃糧,誰發餉錢就給誰賣命。你們是在給我賣命,是把頭拴在腰帶上陪著我出生入死!” “誓死追隨大都督!誓死追隨大都督!誓死追隨大都督••••••” 張駿卻突然擺手,吼道︰“你們錯了!我張駿不值得你們賣命!” “啊?” “什麼!” “大都督怎麼了?” 張駿的話讓將士們摸不到頭腦,開始紛紛議論••••••“俺就是給大都督賣命,咋就不是了?” 後面的王猛微微一皺眉,卻忍住沒有說話,而韓虎卻按耐不住,上前一步小聲道︰“大都督慎言••••••萬萬不可動搖軍心!” 張駿微微一笑,擺手道︰“無妨!” 韓虎皺眉退下,他也不知張駿是何用意。 “動搖軍心?”張駿心中想道︰“我要的就是動搖軍心,只有把舊的心髒摘除,換上另一顆心,征虜軍才能浴火重生!” 正所謂不破不立,他是要打碎部下們只為升官發財的信仰,換上為天下而戰的崇高理想!之前由于根基淺薄,這些即便提出來也不會有人響應,可現在不同了,張駿已經走到了高高在上的位子,他可以為自己的軍隊樹立新的信念! “弟兄們!為我張駿賣命,無非是求得升官發財,亦或是感于恩義。可錢財會被人奪走,恩義也能反目,這世上只有一樣東西不會變更,那就是我們都是中華兒女,我們都是中國赤子!” “誰人沒有父母兄弟?誰人沒有田產家財?” “我張駿出生入死,就是為了保護大涼的千萬個父母兄弟,千萬人的田產家財!” “你們不是在為我張駿賣命,而是為了自己!外面就是匈奴人的二十萬大軍••••••”張駿用手遙遙一指,吼道︰“他們是要來奪走你們的妻女、來奪走你們的家財田產,我張駿決不答應,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將士們也反應過來,他們刀口舔血才為家里掙下一份田產,怎麼會允許別人來搶奪?被張駿這麼一說,紛紛嚎叫起來︰“決不答應!” 張駿繼續煽動道︰“咱們打下了洮水以西,那洮水以西的土地就是我們的;咱們打下隴西,隴西也將是我們的;等將來光復神京,關中肥沃的土地也是我們的!吃到咱們嘴里的東西,匈奴人想要奪走,我們就要拼命守護!” 事實上征虜軍好多將士的田產就被劃分到了洮水以西的新佔之地上,他們是最不能忍受匈奴人回來的。所以張駿話音剛落,這些人就率先鼓動起來︰“誓死追隨大都督!” 一人發喊,數十、數百人跟隨,片刻之後,整個征虜軍都嚎叫起來! 張駿吼道︰“光復天下,天下就是我們的。我張駿不吝田產賞賜,就看你們是不是帶卵••••••子的漢子,有沒有膽量跟隨某去奪取!” “有!有!有!” 張駿目光森然,振臂喊道︰“搶他娘的!” “搶他娘的!” 龍驤軍、虎捷軍的將士們紛紛跟著嚎叫起來。 張駿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出征!” 身後的王猛等人見到大都督如此鼓舞士氣之法,心里也滿是佩服,不由得皆挺直了腰背,昂首跟在張駿身後下城。此戰,張駿的目的是要主動出擊,快速穿插到敵後,一路燒殺搶掠,徹底打亂匈奴大軍的後方。只要匈奴二十萬大軍被攪動,那就全盤皆活! 他留下控鶴軍全部弓弩手和神臂弩、發石機等器械守城,再加上原本的守軍,足夠堅持一段時間。自己則趁著夜色,帶領騎軍和步軍出城。 為了加快行軍速度,步軍也全部配馬。他們雖然騎戰不行,但作為騎馬步行卻可以隨軍完成快速支援、穿插功績的任務。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二百零九章 埋伏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張駿帶著八千余出征將士趁夜出城,原想避開漢軍大營,奈何營中漢軍反應迅速,在極短的時間里就完成了集結,吶喊著從營中沖出來攔截。 實際上八千騎兵行動起來聲音極大,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張駿原本是打算繞路走遠後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然出現在漢國後方腹地,但現在提前被發現,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讓每個士卒都點起兩個火把,聲勢浩大地行動。 本來就是要調動漢軍,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 薄薄的晨曦里,涼軍與前來攔截的漢軍正面撞在一起,引發了混戰。由于事起倉促,漢軍準備不足,很快就被征虜軍沖破防線。之後,征虜軍也不多做糾纏,迅速擺脫漢軍往東方遁去,只片刻功夫,愣在原地不敢追擊的漢軍已經只能遠遠見到他們的背影了。 跟隨張駿出征的征虜軍,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精壯漢子,若沒有過人的體質和武力,根本不可能在漢軍圍堵之下殺出重圍。這會又是跟著大都督去漢國敲個天翻地覆,腦子里盡想著田產、財貨、升官,自然是使出了十二分力氣,個個沖得如猛虎下山一般。 說起來也是劉曜大意了,他親率二十萬大軍壓境,正是顧盼自雄、信心滿滿的時候,守城的涼軍不心驚膽戰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主動出來沖營?他篤定涼軍不敢出戰,故而把各路將領都召到大營議事去了。由于沒有主將,被張駿沖擊的漢軍一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攔截不成後緊守大營,眼睜睜地瞧著涼軍騎士們絕塵而去。 等負責此營的將領--天水郡守鄂璧牧快馬加鞭趕回軍營時,征虜軍早已經在十數里開外了。得知消息的鄂璧牧一面派人向皇帝報信,一面急忙點起士卒來追。 中軍大營宮帳內,接到鄂璧牧軍的報告,劉曜還是將信將疑,不太相信征虜軍會真的減弱守城力量主動出擊,難道是逃命去了?可方向不對啊,若是逃跑,應該奔去 輩哦浴 既然不是逃跑,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涼軍是要擾亂後方,斷漢軍糧道! 劉曜先把改任先鋒將軍的呼延召來商議,呼延聞訊後便主動請戰,誓要率領匈奴鐵騎,剿滅涼軍這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騎兵。 •••••••••••••••••••••••• 再說張駿帶著龍驤、虎捷二軍往東跑了不到三十里,就趕到渭水上游的河畔。剛剛一通混戰雖然沖破了漢軍的圍堵,從二十萬大軍的縫隙中脫身而出,但也折損了一百多將士。 略顯疲憊的韓虎趕上來抱拳大聲道︰“大都督,再往東就是隴西郡,往東北是南安郡,那里守備森嚴,很不好打。” 王猛、周同、胡碩、陳珍四人這時也趕了過來,皆沉聲道︰“大都督,前面就是渭水,若是不趕緊過河,恐怕後面的追兵瞬息將至!” 張駿臉上浮起一絲狡詐的微笑,問道︰“你們都認為往繼續東不好打?” “嗯。” 韓虎、王猛和周同三人幾乎同時點頭,胡碩則一臉的不在乎,這廝只跟著張駿打仗,至于往哪走、打誰,他一概不管。至于陳珍,則是眉頭緊皺的思索模樣。 往哪走,怎麼打。這兩個問題張駿早就胸有成竹,否則怎麼會輕易行動? “那就對了!”張駿雙掌合擊,大聲道,“料想漢軍也會這樣認為,這正是我們跳出重圍,擺脫漢軍的大好時機。” “王猛!” “在。” “命你率龍驤軍左營本部具裝鐵騎軍一千人在渭水河岸左側蘆葦蕩中埋伏,漢軍來襲則听戰鼓為號,率軍掩殺。” “諾!”王猛立刻叉手領命。 “周同!” “末將在。” “命你率龍驤軍右營輕騎兩千人在渭水河畔右側蘆葦蕩埋伏,漢軍來襲則听戰鼓為號,率軍掩殺。” “其余虎捷軍人等,隨本都督在河邊原地休息。” 王猛和周同雖然不解張駿這樣安排的用意,但還是點齊部下各自埋伏去了。張駿又命讓剩下的四千多號人在河邊坐下來休息,靜待漢軍到來。 其實這是一場背水一戰的賭博,勝了,便可從容渡過渭水;敗了,就死無葬身之地。戰爭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能預料到的事情,有三層勝算已經不錯了,何況張駿現在估計自己有五成勝算! 如果漢軍來追的主將夠謹慎,先集合全部軍隊然後再往東追擊,那麼張駿即便有兩路伏兵也會失去作用。面對兵力佔優、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匈奴中軍,一切陰謀詭計的效果都會大打折扣。 張駿賭的是漢軍輕敵! 首先,涼軍之前一直龜縮在城內,除了水戰小勝之外,根本就沒有和漢軍主動交手過,這就會給匈奴人一種涼軍怕了的錯覺;其次,張駿率軍趁夜色突圍,對方並不知道自己所帶兵馬究竟有多少。即便匈奴人按照涼軍欲要偷襲己方糧道的目的來估計,涼軍人馬也不可能超過千人。 最後,剛才雖然突圍沖得匆忙,可張駿仍舊估計了一下把被破營的漢軍,大約只有六千余人,如果此營的漢軍不待其它的漢軍匯合就孤軍來追,那麼人數就絕對不會超過大營總人數的一半。 有此三點,那麼追擊而來的漢軍就絕不會超過三千!張駿就有很大的機會先擊破這一路匈奴漢軍,然後從容渡過渭水遁走,從此跳出二十萬漢軍的範圍。 時間在慢慢流逝,雖然在士卒面前,張駿一派鎮定自若的表現,可實際上卻依然緊張得不行。每一次戰斗實際上都是一場生死抉擇,沒人能夠無動于衷。張駿即便取得過諸多勝利,但也不是真的神。他在穿越前不過是個學生,穿越後又是不知兵的世子,即便兩世靈魂融合,終究還是一介凡人罷了。 終于,該來的還是來了。 等西方地平線上那一簇漢軍騎兵倏然出現時,張駿心頭的一塊巨石終于落地,他算對了!現在就是匈奴漢國的皇帝劉曜親至,也留不住這支不足三千人的匈奴漢軍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難以啟齒的道歉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全體成員和大家說個事情,今天沒更新,不是卡文,而是玉米難以啟齒,實在不知該如何說起,所以裝了鴕鳥。這本《大涼漢騎》是玉米的第一本書,沒有任何寫作經驗的情況下堅持了60萬字,我自己也很驚訝。曾想過堅持到120萬字完本,但無奈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只能讓我屈服于現實。玉米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好那種,沒有靠山讓我衣食無憂工作不愁,所以寫書的初衷是為了掙錢。可是成績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即便不想承認,但實際上就是撲街了。一個月12多萬字,算上全勤才一千塊錢,正趕上明年畢業的玉米不得不考慮出路。研究生要麼當老師,要麼文員,要麼公務員,要麼考博。前三者皆非玉米所願,所以在和家人,女友,導師商量後決定,考博。考試時間是明年三月份,同時玉米的畢業論文也是在三月機檢和匿名評審,一下子壓力劇增。一方面是可憐的收入和撲街現狀,另一方面又是生存壓力和未來選擇,玉米只能選擇全力考博。說了這麼多,其實還是覺得對不起大家,玉米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大家不那麼失望。就在我決定放棄的時候,還有人(書友牛肉玉米炒飯)給我月票,群里還有人關心我的全勤,書評區有人在預測情節,玉米一下子就淚崩了,感覺親手拋棄了自己的孩子。今天一天都在盲目的發呆中度過,一個字沒寫,也寫不出來。平時玉米一天四千字要花費三四個小時才能完成,考博復習以後絕對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構思創作了。與其再寫幾章騙錢,不如早點結束。玉米萬分抱歉之至,一月五日發書,四月一日上架,至今有好多人支持我,我拜謝大家。對不起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