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剑》
第一章 穿越成一个视角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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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某秒。
下面的世界一如既往,可观测区域晴朗,无风,云层稀薄。
高文静静地以一个绝对俯视的视角遥望着那遥远的大地,静静地思考人生——毕竟他也干不了别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保持这种状态有多少年月,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尽管他能够根据昼夜的交替来粗略判断时间,但说实话——在昼夜交替进行了数十万次之后他也就懒得去计算了。
自己这算是穿越了吧?
说实话,关于“穿越”这事儿高文还是很看得开的,倒不是说他这人有多大觉悟能做到视生死如无物,而是上辈子坐飞机掉下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世事无常生死在天的道理,毕竟在那种已经死定的情况下,能有个穿越的机会总比真的落地成盒要强,他看不开的主要是自己穿越之后怎么就飘在天上了呢……
还一口气飘了天知道多少万年。
高文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他无法转移视角,也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事实上除了视觉之外,他已经彻底失去对外部环境的感知能力,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缕残魂还是一个飘在轨道上的太空浮尸,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现在绝对不是以正常人类的状态在这儿飘着。
因为他能肯定,正常人类的精神结构绝对做不到孤零零在天上飘了好多万年之后还能跟自己现在一样思维清晰记忆完整,甚至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思考人生。
正常人早该疯了。
但他没疯,不但没疯,还记忆力超群。
数以万年计的时光流逝丝毫没有影响到高文的记忆,时至今日他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前世最后时刻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刺耳的尖叫,警报,剧烈震动的机舱,舷窗外不断翻滚的天地,还有邻座死活戴不上的呼吸面罩,以及飞机在空中解体时的那一声巨响。
所有事情都清晰的仿佛昨天才发生一样,而他也能清晰地记着,在那一声巨响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飘在这么一个陌生星球上空时是有多么惊愕。
从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注视的绝非地球的陆地与海洋,于是他用了一点点时间来推导并接受自己来到异世界的事实,接下来用了更长的时间来研究怎么让自己别再这么飘下去。
很遗憾,第二件事没成功。
他发现自己被“固定”了,或者说他此刻的形态可能压根没有活动能力,他成为了一个俯视大地的“固定视角”,并被死死地限制在当前位置。他能注视大地,但也只能注视大地,甚至他还只能注视大地上一块被限制住的区域——这片区域是一块不规则的大陆,周围可以看到一圈海洋,但他的视野根本看不到周围更广一点的地方。
他无法左右转动视线,因而也不能确定那海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陆地——同样的原因,他时至今日也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星空是什么模样。
他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别的天体——说不定把视角一转扭头一看就T看到一个白胡子上帝正举着个聚光灯在那普照万物了。
妈蛋,真想仰泳啊……
哪怕仰泳之后只能看到一个举着聚光灯普照万物的白胡子大爷也行。
然而一切都是奢望,这个俯视大地的视角是无法改变方向的。
可是在努力了很长时间之后,高文还是找到了这个视角的一点可操作部分——虽然无法左右移动,但他却能在这片视野范围内进行放大和缩小,或者说拉近和推远自己的视角。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他着实高兴了很长时间,然后就尝试着各种缩放自己的视野,虽然这个视野拉远到极限也无法观察到那一圈海洋之外的事物,但至少他可以选择拉近之后看看那片大陆上到底有些什么。
那上面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很明显是存在生命的。
如果能看一下异界人们的日常生活也是好的嘛,虽然自己还是只能在这儿飘着,但至少看着异界人的风土人情也算能解点无聊不是?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视野拉到了最近,一直近到能清晰地观察到大地上一草一木的程度为止。
那一天,他绝望地发现,大地上的哺乳动物们……
还没有一种学会直立行走……
但是没关系,高文很有耐心——或许以前作为人类活着的时候他耐心有限,但在穿越成一个俯视视角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着巨大的耐心。
他愣是等到了那帮猴子学会直立行走的一天。
然后又过了很多年,他亲眼见证了第一个人造火种诞生的瞬间。
是燧石取火。
变化,也正是在那火种诞生之后产生的。
高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大地上的第一个火种诞生之后,他觉得一切突然都“变快”了,或者说是他自身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出现了问题——大地上的事情开始飞快演变,就如一段被快放了无数倍的视频一般。他看到那些人形种族飞快地建造起了原始的部落,然后部落又成为早期的城邦,他看到那些人形种族掌握了匪夷所思的能力,并用那些像是魔法一样的技巧开疆拓土,但还不等他看清大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早期的王国又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废墟,紧接着又有新的人形生物从废墟各个角落重新繁衍起来……
人类与其它各种各样的种族开始争夺在大陆上的生存空间,他们建立了各种各样的王国,各种各样的信仰,高呼着各种神明的名号彼此征战,然后又飞快消散。
进程在不断加快,高文渐渐开始无法处理自己所看到的海量信息,他看到有仿佛巨龙一样的生物突然闯入视野,却不知道那些“巨龙”到底是在大陆上进化出来的还是来自海洋之外。
他看到有刀兵兴起,战火几乎焚毁了整片大地,但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有新的文明建立起来。
在那之后又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意识到并非是大地上的进程加快了,而是自己“跳过”了大量的信息。
他的“观察”正在变得断断续续,从最开始的连续观察变成了每隔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记录到几个画面,而这些时间跨度巨大的画面连续起来,才让他产生了进程加快的错觉。
他之前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在观测视角中断的那些时间里,他本人的思维也是静止的。
而当观测视角重新启动,他的思维又好像无缝衔接一般继续进行。
所以他根本意识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
要遭重。
高文脑海中这三个字如闪电般划过,但这个闪电般划过的念头实际上恐怕用去了几百年的时间。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大地上的沧海桑田——脑海中冒出三个字的同时,便又有一个王国从鼎盛化为了废墟。
高文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从那些不断掠过、时间跨度以年为单位计算的画面中,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其实已经快要消失。
每一百年,他能思考的时间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秒钟。
并且他的“思维中断期”还在不断加长。
因为他意识到大地上的事物跳跃幅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些浮光掠影一般飞快切换的“幻灯片”已经快要到完全看不懂的地步了。
照这样下去,或许在某个瞬间之后,名为“高文”的心智就将彻底消散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会在那个瞬间中永远地沉睡,并再无重启的机会。
不知道多少万年以来,高文第一次产生了紧迫感,他开始疯狂催动自己的思维,想要挣脱如今这种局面,他觉得自己脑子转得飞快(假如他还有这个器官的话),无数的念头井喷一般涌出来,然而看着大地上不断切换的“幻灯片”,他就知道自己的思维其实已经慢到了千年等一帧的程度。
当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真实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脱离这个局面,脱离这个局面,脱离这个局面,脱离这个局面……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以什么形式,必须脱离这个局面,哪怕是让自己回到那架即将坠毁的飞机里,也不能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高文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混沌,意识逐渐模糊,原本“无缝衔接”的思维接续看来也出了问题,他愤怒而竭尽全力地思考着,可是穿越成为一个固定视角的他,不管怎么愤怒地思考也无法改变现状。
但就在他觉得自己思维即将彻底消散或静止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却突然从不知何处传来:
“能源故障,主机重启失败。
逃逸程序已启动。”
下一瞬间,那个固定的视角消失了——高文眼前一片黑暗。
但他的思维却没有停止。
无数年来第一次,他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却还保持着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黑暗中呆了多久,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翻滚,在下坠,在进入一个寒冷逼仄的地方,各种已经陌生的知觉从四肢百骸传了过来,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而在这些混乱之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声,那个声音听起来相当慌张:
“别……先别杀我啊!比起这个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
(诸位!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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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越完从棺材里爬出来又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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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沉重的石门在古老魔咒的推动下缓缓闭合,魔法的力量沿着墙壁和地面上的沟槽游走,形成封闭的能量循环,外面那个噩梦般的世界也仿佛被彻底隔绝开来。
听不到卫队长的怒吼声,也听不到受伤垂死之人的惨叫,更听不到那些恐怖怪物的嘶吼与咆哮,所有声音都被沉重厚实的石头与钢铁阻隔着,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阻隔仅仅是暂时,但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瑞贝卡还是忍不住长长呼出口气——如果外面那个地狱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
然而下一秒,瑞贝卡便用力甩甩头发,把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软弱念头统统抛开。厚重的岩石与钢铁并不能带来真正长久的安全,反而有可能削弱意志,让她沉溺于这短暂的安全假象中。想到这里,这位塞西尔家族的年轻继承者忍不住用力握紧了手中已经暗淡的法杖,并希望这件兵器能带给自己更多的勇气。
家族骑士拜伦·柯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子爵大人,通道已经封死了,那些怪物短时间应该进不来。”
瑞贝卡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对方的精钢铠甲遍布伤痕,胸甲上还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凹陷,而他那头灰白色的短发上则可以看到一片明显的烧焦痕迹——那是之前赫蒂姑妈为了将这位骑士从一头怪物口中救下而用大火球烧出来的,当时的情况真是惊险万分,火球几乎贴着这位中阶骑士的头皮炸裂,如果不是幸运之神的眷顾,这位为家族效忠二十年的骑士恐怕已经化为一具尸体了。
当然,瑞贝卡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因为赫蒂姑妈那远近闻名的“魔法永远打不中人”体质在产生作用……
“辛苦了,拜伦骑士,”瑞贝卡垂下眼皮,以掩饰自己眼中的疲惫,“我们至少能喘口气了。”
随后她回过头,打量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人:三名士兵正在举着火把警戒四周,赫蒂姑妈则手托着一个燃烧的火球认真打量着石厅尽头的墙壁,而那个稀里糊涂跟过来的小侍女贝蒂则紧握着那个被她拿了一路的平底锅,畏畏缩缩地藏在士兵们身后,正用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算上她自己和拜伦骑士,眼下这七个人恐怕就是最后的幸存者了——那些留在地表的人不可能幸存下来。
确认了每一个人的状况之后,瑞贝卡不由得留意打量了一下这间石厅的情况。
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地方,长方形的石质大厅中随处可以看到蛛网和厚厚的尘土,一些腐朽的器物被堆放在大厅的一端,尽管已经陈旧不堪,却仍然能看出它们昔日的精美与华贵。而在石厅四周的墙壁上,则还能看到保存完整的壁画与浮雕。尽管壁画已经褪色,浮雕也略有磨损,却仍然不影响观看。
赫蒂·塞西尔便认真打量了那些壁画与浮雕很长时间。与近代兴起的、源自北方诸国华而不实的轻佻风格相比,这间石厅中的一切装饰都显得庄重而朴实,带着明显的“第一王朝”气息,壁画用于描绘英雄形象或风土人情,浮雕则刻写着那些偏向神话传说的场景与抽象的神明符号,而作为一个博学的施法者,赫蒂很擅长从这些古老的图画中解读出有用的东西。
看着那些壁画与浮雕上的内容,赫蒂忍不住把左手放在胸前,低声说道:“愿先祖宽恕……”
“赫蒂姑妈,”瑞贝卡提着法杖来到赫蒂身旁,这个年轻姑娘脸上有点紧张,直到此刻,她仿佛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什么样的地方,并略有不安起来,“这里……”
“这里便是塞西尔家族的先祖沉睡之地,”赫蒂很严肃地说道,“千万不要做出失礼之事。”
瑞贝卡咽了咽口水,环视四周:“看上去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进来过了……”
“自从一百年前格鲁曼侯爵擅自从先祖陵寝中取走圣物并参与了那场几乎导致家族覆灭的叛乱,这个地方就被彻底封锁了,塞西尔家族的后裔人人都知道开启这里的方法,但由于家族训令,除非生死关头,谁也不敢擅自进来,”赫蒂深深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一百年来,我们是第一批踏进这里的人。”
“现在也确实是到了那个‘生死关头’啊……”瑞贝卡深吸口气,“先祖他会原谅我们的吧?”
赫蒂僵硬地笑了笑,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按照壁画上的提示继续寻找开启深层墓室的机关。
她并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那个特殊的石柱,随后将手按在石柱顶端,微微用力压下。
通往深层墓室的石门立刻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随后整块石板便在摩擦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但就在石门升起的一瞬间,瑞贝卡却听到那扇石门后面传来了异样的声响——一阵器物落地的声响从门背后传来,紧接着还有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里面有人?!”赫蒂也立刻反应过来,低声喊道,“拜伦!”
骑士不等更多吩咐,便已经紧握长剑冲向了石门的方向,另外三名战士则紧随其后,而瑞贝卡在愣了一下之后也立刻跟着冲了上去,一边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那个稀里糊涂的小侍女下令:“贝蒂!找地方躲起来!”
刚刚冲进墓室,瑞贝卡便看到之前冲进去的拜伦骑士正挥剑砍向一个敏捷的娇小身影。
那个娇小的身影像一阵风般绕着拜伦骑士左冲右突,并时不时化作一团黑色烟雾遁入墓室中无处不在的阴影区域里,她操纵暗影的力量和步法的敏捷让瑞贝卡大开眼界——平常还真见不到几个可以跟拜伦骑士纠缠这么久的潜行者。然而随着剩下的三名士兵完成合围,以及手中缠绕着火舌的赫蒂堵住了墓室的大门,那个敏捷的身影还是彻底失去了逃窜的空间,狼狈不堪地落在地上。
等她停下来瑞贝卡才看清这个入侵者的容貌——那是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但比自己要矮一些,她穿着一身陈旧的皮甲,留着齐耳短发,容貌秀丽,虽然脸上沾染着不少污渍,但仍然可看出是个美人坯子。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对方的耳朵,那耳朵尖尖的,却不像精灵那般欣长,这足以说明她的血统:一个混血精灵。
但无法判断她的另一半血统到底是什么,毕竟精灵的血统力量是那样强大,基本上不管人类还是兽人跟精灵混血之后的种族特征都差不多。
混血精灵少女刚一落地,骑士拜伦便一步上前将长剑搭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剩下的三个士兵也立刻在旁边围拢,三把利剑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逃窜路线。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塞西尔家族的先祖陵寝?!”赫蒂大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不可抑制的愤怒,对于一个像她这样的贵族后裔,先祖陵寝被盗墓贼光顾这件事足以让她怒发冲冠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塞西尔家族摇摇欲坠的名声恐怕就全完了。
瑞贝卡也瞪着眼睛看向那个混血精灵——虽然这个突发事件让她还有点蒙圈,但一个外人出现在作为禁地的先祖陵寝中,这件事本身便让她足够生气了。
半精灵少女被长剑按着,又被赫蒂和瑞贝卡这么一瞪,顿时声音都哆嗦起来:“等……等一下!我还什么都没偷啊!”
拜伦手中的长剑顿时再次下压了一分:“你好大的胆子!”
骑士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喀拉喀拉的怪响突然从墓室中央的黑钢棺材中传来,这声怪响当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包括瑞贝卡在内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瑞贝卡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法杖顶端冒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遥遥指着半跪在地上的混血精灵:“你对我们的祖先做了什么?!”
半精灵少女这次是真的快哭出来了:“别……先别杀我啊!比起这个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
伴随着半精灵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那黑钢棺中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大,甚至棺盖都明显地震动起来。
“祖先啊!”赫蒂顿时花容失色,这位在贵族圈子里一向以端庄优雅著称的女士头一次这么失态,“请安息吧!惊扰您的人会得到惩罚……”
半精灵少女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这时候废话这些管什么用啊!赶紧把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压住啊!”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就连拜伦都是一脸发蒙,但这时候好歹瑞贝卡反应了过来,她一个健步便冲到安置棺材的平台上,而与此同时,那棺盖已经被彻底推开,一只手也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瑞贝卡见状二话不说抄起法杖抡圆了便砸下去:“祖先大人啊!你安息吧!!”
那只手当场被直接砸回棺材里,同时还有从棺材里传来的一声痛呼:“卧槽谁砸我手!”
瑞贝卡愣愣地抬头,看到自己的家族骑士、姑妈以及三位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瑞贝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法杖,这次轮到她快哭出来了:“姑妈,我对祖先大人是不是有点不尊敬……”
然而赫蒂却突然大叫起来:“瑞贝卡!快离开那!”
瑞贝卡一愣:“姑妈?”
“这有可能是亡灵复生!”赫蒂脸色惨白,“或许是地表的那些怪物……腐化了祖先的圣骸!”
这个可能性顿时让瑞贝卡也冷汗直流,而就在她准备跳下平台躲到士兵们身后的时候,那黑钢棺材沉重的盖板再次被推了起来——而且这次棺材里的人用了全力,整个棺盖竟然直接被推飞了出去!
随后,一个留着浅棕色短发,面容英武威严,身穿古制贵族服饰的男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半跪在地上的混血精灵少女扭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一声长叹:“看吧,你们老祖宗这次彻底诈尸了吧。”
(第一天双更,之后应该是保持隔天双更的节奏……毕竟我属于码字比较慢的型号……) hf();
第三章 终于……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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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可疑的黑色金属箱子里坐起来之后,高文正陷入严重的懵逼状态,事实上就连“坐起来”这个动作,他都是在无意识中完成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眩晕感正袭扰着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耳朵里嗡嗡嗡响成一片,浑身上下都在传来疯狂而难以分辨的各种感觉,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带着至少四个重影,而且其中俩重影还是黑白的——然而在所有这些混乱之中,他的思维能力却还没彻底完蛋。
或许应该感谢之前不知道谁一棍子砸在自己手背上,他在差点就要被混乱吞噬的一瞬间得到了宝贵的清醒。
但那一棍子是真疼啊……
而在思维渐渐回复正轨的过程中,高文终于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突然中断的视野,什么逃逸程序的启动,不断下坠的错觉,以及现在……这个实实在在的,有知觉的,可以活动的身体。
身体!!
他得到了一副身体!
在穿越天知道多少万年之后,在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个第三人称俯视视角的时候,高文获得了一副身体!
头脑的混乱是可以理解的,全身上下传来的混乱感知同样可以理解,他已经太多太多年没有过除了视觉之外的任何感知能力,即便他的神智因不明原因保持了正常,他也很难适应这种能够感知到冷热痛痒的状态。
不过高文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飞快地适应这副身体,适应重新回归物质世界的种种感觉,在大脑中的眩晕稍稍减弱一点之后,他眼前的禁忌·四重影分身视觉也终于恢复正常,周遭的情况便映入眼帘。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前方不远处那四个武装起来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穿着看起来就很坚固的钢铁铠甲,腱子肉几乎长到脑门上,手持一柄银灰色的长剑,而另外三个的铠甲与武器则明显简单许多,却能看出制式的痕迹。
一个体型娇小的女孩子被这四个彪形大汉用剑压着半跪在地上,由于头发的遮挡以及角度问题,看不清她的面貌,但却能看到一截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则站着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性,那带着优雅与成熟气质的姣好面容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让高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于是他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位成熟贵妇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恐惧。
但是身旁传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高文的注意力,他扭过头,正好看到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慌慌张张地从自己身处的石台上跳下去,那少女手中拎着一根看起来砸人就很疼的金属棍子……
联想到少女之前所在的位置,高文脸色顿时有点怪异:“刚才……是你砸我的吧?”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首先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并非汉语,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可是这陌生的语言却好像与生俱来般熟稔无比。
瑞贝卡却不知道“老祖宗”脑海里都在转着多少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位刚刚继承子爵爵位又遭逢巨大变故的贵族少女已经快哭出来了:“祖先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高文其实到现在还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尽管他挂在天上盯着这个世界看了很多很多年,但换成第一视角这还是头一遭,他的懵逼程度和现场每一个人比起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是……”
那位身穿红色长裙的美艳贵妇看起来是现场最镇静的一个,在高文坐起身子并主动出声交流之后,她脸上的恐惧与紧张便明显减少了许多,此刻她更是向前走了一步——虽然仍是满脸戒备,但却冷静地开口了:“您可知道自己是谁?”
“我?”高文愣了一下,但在下意识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他先激灵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现在应当是另一个身份才对。
看看自己身子底下这箱子,虽然样式古怪了点,但这玩意儿绝对是口棺材,再看看周围这环境,虽然宽敞的比自己上辈子的家还大,但怎么看怎么像个墓室……
再联想到周围人脸上的神色,高文意识到一件事:他诈尸了。
这时候他但凡说出与自己所附身的这具“尸体”不符的任何一个名字,肯定第一时间被当成妖魔邪祟给干掉——刚才旁边那小姑娘说啥来着?祖先大人是吧,那他可以大胆猜测一下,自己是附身在了对方祖先的身上,先不考虑他们家老祖宗当年是吃啥长大的以至于能死了这么多年都肉身不腐,重要的是自己作为一个外来的灵魂,不但占了人家老祖宗的身子,睡了老祖宗的坟,刚才还一脚踹飞了人家老祖宗的棺材盖……这T暴露之后用尴尬俩字都不好形容的……
念及此,高文低头做出思考的神色,但实际上却是在飞快地寻找着托词,比如经历了漫长的沉睡所以记忆有点混乱之类,可就在集中注意力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袭击了他。
他刚刚好不容易适应了新身体并摆脱了眩晕,结果这时候第二阵又晕了上来,当场身子一晃就差点倒回到棺材里去,而那位身穿长裙的贵妇在看到高文举止异样的瞬间便紧张地举起了法杖,眼看着就要一发气定神闲大火球糊在自己祖宗脸上——可是从高文口中传来的低沉声音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高文·塞西尔,我是高文·塞西尔,安苏王国的开拓者……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波澜不惊,深邃如海。
脑海里其实波澜万丈。
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正在疯狂地涌出来,但却仿佛电脑硬盘里的资料一样被迅速归档,记录,他在刚才那短暂的眩晕中读取了这些资料里最浅显的部分,并知晓了自己现在应有的身份。
他最大的惊讶便是这具身体的名字——竟然同样是高文。
只不过这位“高文”可不姓高,他另有一个姓氏,塞西尔。
这是某种巧合么?
此刻的高文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份巧合有多么奇妙,因为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仍然在不断涌出来,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至于晕倒或露出狰狞的表情,而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他隐约听到了身旁那位用铁法杖敲了自己一棍子的少女用清脆的声音回答自己:“现在是安苏历735年啦,祖先大人您睡了七百多年……”
赫蒂在听到高文的回答之后也大大松了口气,作为一个理论知识极其丰富的施法者,她对亡灵复生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些亵渎的生物有着灵魂上的致命缺陷,他们在刚苏醒的时候几乎都无法言语和思考,即便其中较为强大的那部分可以很快获得思维能力,却也会完全遗忘自己生前的事情。
而且他们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管是找回了记忆,还是被人提醒,亡者一旦说出自己生前的名字,都会导致灵魂之火的反噬与灼烧,即便不被烧“死”,那种痛苦也是让亡灵都无法承受的。
而且灵魂之火反噬灼烧时的现象也绝对藏不住。
所以她放松下来,但却仍然处于莫大的困惑之中,因为如果眼前的老祖宗不是被亡灵复生起来的,那此刻这事儿就更没法解释了——
老祖宗你咋死着死着就突然起来了呢?
但不管再困惑,必要的礼貌还是必须有的,于是赫蒂上前一步,带着紧张与敬畏弯下腰:“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啊,我是您的后裔,赫蒂·塞西尔,旁边这位同样是您的后裔,瑞贝卡·塞西尔,请您看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不要追究她刚才的鲁莽举动,以及……请原谅我们打扰了您的安眠。”
额,眼前这个是曾曾曾曾……曾孙女,旁边的好像也是。
疯狂的记忆灌注似乎终于结束了,高文现在顾不上认真翻阅那些在自己脑海中整齐排列的资料,而是想尽快搞明白周围的情况,他扶着自己的棺材想要起身,同时咕哝着:“没事没事,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你们谁来扶我一把?”
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对新身体的适应能力,一使劲竟然还没坐起来,顿时有点尴尬。
旁边拎着法杖紧张兮兮看了半天的瑞贝卡发现终于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立刻颠颠地蹦到石台上,一边扶着高文的胳膊往外搀一边说道:“我来扶您出棺,我来扶您出棺……”
怎么听怎么别扭。
“七百多年么……”高文浑身僵硬地被少女扶出棺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所感慨的事情让瑞贝卡很是糊涂,“这料子什么材质的?”
“好像是精灵织的月痕布吧……”瑞贝卡不太确定地说道。
“真是黑科技。”
瑞贝卡:“哎?”
老祖宗说话好深奥.jpg。
在瑞贝卡的搀扶下,高文总算是走下了石台,并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对这幅身体的控制能力正在飞快提高,就像灵魂正在飞快地安装驱动一样,他的意识与身体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协调着。
他放开瑞贝卡的手,自己尝试着向前走了一小步。
下一刻,他几乎泪流满面,如果身旁有一个话筒,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带重样地感谢完自己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以及每一个电视台。
这么多年了,搁在小说里的穿越者身上已经差不多可以屠神灭佛统一宇宙了,他却刚刚完成作为人类的第一个挑战成就:直立行走……
而在达成直立行走的成就之后,他才想起那个差点被自己忘掉的、正被四个彪形大汉围着的小姑娘。 hf();
第四章 一觉醒来就在一个烂摊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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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感觉自己的状态正在飞快好转,大脑正在渐渐清醒,对身体的控制也达到了行动自如的程度,便终于有精力去关注一下那个仍然被押着的姑娘:“话说……这是怎么回事?”
半精灵少女在这之前一直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并寄希望于这些塞西尔家族的人能在“面见老祖”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忘掉有人挖他们祖坟的事儿,但还不等她找到开溜的机会,高文就把视线投了过来,于是这位倒霉的窃贼小姐只能一缩脖子,露出很可怜的模样:“我只是想进来躲一躲……”
“躲一躲需要一路钻进最深处的墓室里么!”赫蒂立刻一瞪眼,对高文说道,“先祖,就是这个卑鄙的盗墓贼亵渎了您的安息地,惊扰了您的沉睡!”
高文愣了一下,看向那位半精灵少女的视线便古怪起来:“也就是说……是你把我叫‘醒’的?”
如果不是人体结构限制,窃贼小姐这时候把脑袋缩到盆腔里的心都有,她声音都哆嗦起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我一开始真的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结果钻进来之后一不小心职业病犯了才钻到墓室里的,可是钻到墓室里我也什么都没……”
高文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总而言之谢谢啊。”
窃贼小姐:“……哎?”
包括瑞贝卡和赫蒂在内的所有人:“……哈?”
“咳咳,把她放开吧,你们四个大男人这么押着一个小姑娘也不好看,”高文说完谢谢之后也意识到了有哪不对,但又不好改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不符合骑士精神,嗯,骑士精神。”
赫蒂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但是先祖,她可是……”
“我倒想谢谢她把我从沉睡中唤醒,”高文摆摆手说道,“放了吧,我都没意见你还说什么?”
拜伦骑士神色古怪地看了这位“塞西尔先祖”一眼,最后还是在赫蒂的眼神示意下收回了自己的长剑,旁边三名士兵也随之后退。
半精灵少女四下看看,好好确认了一把眼前这情况并非恶作剧,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并跟高文确认了一下:“那个,你是长辈,要说话算话,你不要反悔啊!”
赫蒂眼角顿时一跳,用多年培养起来的贵族修养压制了半天才终于克制住把这个盗墓贼暴揍一顿的冲动。
高文好奇地看着少女,从刚刚继承来的记忆中,他可以判断对方的种族应当是混血精灵:“你叫什么?”
半精灵少女眨巴着眼睛:“琥珀。”
高文摸着下巴:“琥珀?倒是有些森林精灵的风格……”
这时赫蒂突然出声,打断了高文和自称为琥珀的半精灵之间的交流:“祖先大人,我不得不打断您——现在并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现在并不安全!”
高文努力把自己代入到新身份中,他严肃地看向赫蒂:“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是怪物!”在旁边半天没吭声的瑞贝卡大声说道,“从塞林道口和矿山方向涌过来的怪物!领地上的军队和治安队都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现在外面恐怕已经完全被那些家伙给占领了……”
“我们尽可能组织了抵抗,并在局势彻底崩盘之前让菲利普骑士带着一部分士兵掩护平民进行了避难,但在第二批避难队伍出发前,那些怪物摧毁了吊桥,”赫蒂补充道,“我和瑞贝卡没有辱没塞西尔家族的名誉,这些勇敢的战士也一样,我们在城堡中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内庭的大门也被攻破,我们才不得不撤退到这里。”
随后高文又询问了一些问题,终于拼凑起了整件事的轮廓:
这里是塞西尔家族从第一任祖先传承至今的先祖领地,而旁边那个拎着铁法杖看起来简直像个高中女生的小姑娘瑞贝卡竟然就是这片领地如今的领主。在怪物袭来的时候,这位年轻的领主小姐确实尽可能地组织了抵抗,但很显然失败了——怪物最终摧毁了所有的防御力量,并屠戮了沿途所有的人类。在第一批幸存者被撤出之后,恪守领主义务的瑞贝卡与最后的士兵们被困在了城堡里,他们坚持战斗了很长时间,但最后城堡也被攻破,他们才不得已退入到城堡下面的先祖墓穴里来。
然后就正好遇上了自己诈尸……哦,附体。
而那位名叫赫蒂的美丽贵妇,其实是瑞贝卡的姑妈。
但这些辈分关系对高文而言都没啥意义,反正都是曾曾曾曾……曾孙女,多一个曾少一个曾也没区别。
至于那个名叫琥珀的半精灵,她确实是一位盗贼,但这次她还真是来找地方避难的——只不过这位盗贼小姐的职业技能委实高超,竟然一路钻到了塞西尔家族先祖墓穴的最深层墓室里面……
“一醒来竟然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么……”高文揉着额头,一边思索如何解决眼下危机一边从脑海中那些记忆库里查询能帮上忙的资料,“这么说,那些怪物已经完全占领了上面,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啊。话说一直怪物怪物地叫着,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推测是某种恶魔的亚种,”赫蒂说道,“但恶魔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主物质世界出现了,还是这么大规模地出现,我也不敢肯定。”
瑞贝卡则抓着法杖,带着希冀的目光盯着高文:“祖先大人,难道以您的力量也没法解决外面的怪物么?”
高文顿时愣了一下:“我?”
“对呀!传说中您不是安苏王国,甚至整个北方大陆最强大的骑士么?”瑞贝卡的眼睛几乎开始闪闪发亮,“据说您当年一剑就斩杀了蛮族的大督军古尔格……”
高文赶紧检索自己的记忆,结果大吃一惊:高文·塞西尔竟然还是个传奇级别的猛人!
他是安苏王国开拓时代最伟大的英雄人物,也是被称为“第二次开拓”时期最早的开拓者之一。
在古代刚铎帝国崩溃,帝国的遗民们回归到混乱荒蛮之中,人类的文明灯火逐渐被从大陆腹地蔓延出来的混沌魔潮吞噬的黑暗年代里,这位高文·塞西尔和同时期的一批猛人们率领着幸存的人类逃离了崩溃的帝国废墟,并向着四个方向进军,而其中向北方前进的一支便是安苏王国的先民们,高文·塞西尔便身处其中。
他的一生极其短暂,却辉煌无比:以十五岁的少年之身启程,成为当年最年轻的开拓骑士;和当时的其它开拓骑士以及第一代安苏王披荆斩棘,用了十年的时间在大陆北方建立新的国度,并将人类重新拉回到文明与秩序之中;安苏立国之后成为王国七将军之一,镇守南部边疆,抵御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来自黑暗魔潮的反扑,未尝一败……
只不过如此辉煌的人生就像燃烧过于猛烈的蜡烛,这位传奇一般的人物最后只活到三十五岁,在最后一次对抗黑暗魔潮的战役里,高文·塞西尔力竭而亡。
继承来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
这就是这位猛人的一生。
高文感觉自己的额角在跳。
附身到一个不得了的人身上了!
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诚惶诚恐,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最大的反应其实是……心里没底。
瑞贝卡正在希冀地看着他,琥珀也是同样的神情,就连那位看上去最成熟稳重的赫蒂女士,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充满期待与信赖。
但他们所看的是高文·塞西尔,而不是高文。
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武人的手,宽厚,粗壮,有着厚厚的茧子,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又能让这具身体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可是这种心里没底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高文自己的记忆活跃了起来,那是长达数万年,甚至可能数十万年的记忆——尽管这些记忆的实质内容恐怕并没有多少,却足以让他迅速端正了心态,并对自己充满信心。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被高文·塞西尔的传奇一生给惊着了,但眼下这个情况他需要的不是惊愕与动摇,而是坚定自身。
这份自信的来源很简单——
早在这片大陆上的智慧生物们还不会直立行走的时候,他就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了!
他知道这些记忆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作用,但此时此刻,他只需要给自己鼓把劲就行。
然后借着这股劲,想办法活下来。
而一旦镇静下来之后,办法自然也会有的。
他很快便在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一路打出去是不现实的,”高文摸着下巴,严肃地说道,“我沉睡了太久,不一定能发挥出多少实力,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外面的怪物究竟可以强大到什么程度,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一条路绕开那些怪物,跑到安全的地方。”
瑞贝卡:“但吊桥已经被毁了,另外几条路也被封死……”
高文摆手打断了这位不知道几重曾孙女:“地下,塞西尔领曾经是王国南部防线的一部分,这里的地下有一个秘密隧道系统,它的主体是被土元素赐福过的,哪怕一千年也不会垮塌,而这个秘密隧道的入口就在城堡下方。”
“还有这种东西?!”瑞贝卡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那还等什么呀,咱们快去找隧道!祖先大人您来带路!”
“但是有一个问题,”高文摊开手,“我只知道从城堡出发该怎么走,但我不知道从墓穴这里出发的路。”
瑞贝卡一脸惊讶:“您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的路么?”
高文:“……”
拜伦骑士与士兵们:“……”
赫蒂脸色苍白,觉得老祖宗有极大可能会被这个不争气的后代给气死了…… hf();
第五章 盗贼小姐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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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不知道这个叫瑞贝卡的小姑娘是不是之前跟怪物打架的时候脑袋被砸懵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一句:“虽然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好么!你死了之后能知道自己的坟长什么样么?”
瑞贝卡想了想,想提醒一下自己的老祖宗当年安苏开国之君的皇陵就是在国王还活着的时候修好的,国王自己都甚至参与了设计,但仔细一琢磨,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很容易被赫蒂姑妈当场打死,就把嗓子里的话硬咽了回去,转而尴尬地笑着:“啊哈哈……有道理哎。”
“现在我们不能原路回去,”赫蒂叹了口气,冷静地分析道,“城堡的中庭和先祖墓穴的入口都已经被那些怪物占领了,从原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找到别的路,”高文一边回忆着继承来的记忆一边说道,“已经七百年过去了,这片领地上的城堡恐怕也不是当年的结构了吧?”
“上层结构进行了好几次翻修,不过基础没动,”赫蒂赶紧说道,“您提到的那个入口应该还在原地。”
“是么,那就好办了,”高文说着,朝旁边的一名士兵伸出手,“剑借我用一下。”
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剑,高文在地上勾勾画画起来,他首先画出城堡轮廓的俯视图,然后又画了个大致分为三层的侧视图,虽然都是仓促间画成的草图,但大致区块的划分还是很清楚的。
“入口在这个位置,地下两层,挨着酒窖和粮食库——当年是酒窖和粮食库。有两个通道可以进到里面,但这两个通道都要从地面走,所以大概是行不通的。”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随手画出来的草图:“那里现在也是酒窖和粮库,不过我还从不知道它们之间竟然还有第三个房间啊……”
“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夹层,用了些建筑上的小技巧,隐藏在墙壁和支撑梁之间了而已,”高文笑笑,“当年这片土地可不太平,边疆之地,从刚铎帝国的废土中冒出来的怪物和疯掉的旧帝国军几乎十天半个月就会打上门一次,最早的塞西尔领几乎就是照着战争要塞的标准建造的,在这种情况下,暗道与夹墙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能用于紧急撤离,也能在被围困的时候输送补给。”
拜伦骑士在那副简易地图前认真看了一下,随后抽出自己的长剑在地图斜下方勾勒起来:“所以我们要前往城堡二层的入口……而且不能经过包括中庭在内的任何地上通道。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先祖陵寝是在城堡东南方向建造的地下结构,有大约三分之一和城堡的地基重合……”
“就在这个重合区域,应该有通道,”高文打断了拜伦的话,“陵墓是在七百年前建造,那时候的工匠还是建造战争要塞的那批人,这些建筑物也是按照当年的标准和规则建造的,备用通道必然存在。”
说着,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你对此真的一无所知?这些应该都是塞西尔家族代代相传的知识才对。”
瑞贝卡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我……”
“先祖,我们辜负了您当年为家族争来的荣耀,”赫蒂咬了咬嘴唇,颇为艰难地说道,“塞西尔家族在这七百年里经历了很多事情……”
“好吧,我知道了,”高文一摆手,此刻并不是讲故事的时候,“等离开这里之后,我会找你们好好了解一下这七百年间发生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从陵墓前往暗道的路。”
瑞贝卡,赫蒂,拜伦,仨人蹲在那些简易地图前研究起来,但他们虽然了解塞西尔家族的古堡,却不清楚墓穴中的结构——这座有着七百年历史的陵寝可不是两银币一张门票的旅游景点,别说隔三差五过来溜达了,哪怕一百年前陵寝没有封闭的时候,家族继承人一生也只有有限的几次可以进入陵墓内部——而且还不准靠近先祖安息处。
谁知道暗道开在哪啊!
在这个问题面前,就连高文的记忆都没了作用,毕竟他当年死的时候肯定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得爬起来寻思出去的事儿……
但就在几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始终老老实实呆在旁边的琥珀突然开口了:“呐……我可能知道路……”
顿时,墓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半精灵窃贼身上。
琥珀的脖子顿时一缩。
赫蒂皱着眉:“你怎么会知道?”
“我……”琥珀有点害怕,但在看到高文鼓励的目光之后,她胆子大了起来,“我就是从那边钻进来的……方向应该差不多,我猜那就是暗道了。”
高文点点头:“很好,你带路。”
琥珀拍拍胸口:“只要你们不再追究我挖过你们家祖坟的事就好……”
赫蒂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半精灵一眼,提起法杖转身走向墓室大门,而高文则在迈步之前突然停了下来。
“祖先大人?”瑞贝卡好奇地看着他。
“我也得带把武器。”高文说道,虽然他并非七百年前那个开疆拓土的传奇大公,但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找一把防身武器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的视线在墓室中扫过,一名士兵主动解下了腰间佩剑准备递过来,但高文摆摆手谢绝了士兵的好意。在记忆的引导下,他来到那口黑钢棺材旁,探头在棺材里面寻摸起来。
他在棺材里找到一把通体漆黑,剑刃靠近护手处却隐隐透出赤红色的沉重长剑。
长剑入手的瞬间,一种熟悉与趁手的感觉便涌上心头,就仿佛这柄剑上的每一道纹路都与自己的掌纹严丝合缝般不可思议,高文下意识地挥舞了两下长剑,每一次挥舞的动作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般。
他知道,这是自己如今这幅躯体所留下的记忆——即便灵魂已经改变,每一条肌肉却还记着如何运用这把武器。
这可以说是一个惊喜,但也没太出乎意料。
除了躯体残留的记忆之外,脑海中也可以找到高文·塞西尔生前的所有战斗知识,不仅有基础的剑术与骑术技巧,也包括那些在高文看来近乎魔法的超自然力量,这部分内容毫无疑问令人心动,然而现在却不是试验和学习的时候。
先摆脱如今糟糕的局面再说吧。
瑞贝卡在看到那把黑色长剑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甚至连声音都有点微微发抖:“这就是……那把传说中的安苏·开拓者之剑?”
听到瑞贝卡的声音,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赫蒂瞬间就回过头来,她定定地看着高文手中的剑,脸上难以掩饰激动之情:“开拓者之剑?!”
“如今也只不过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剑而已,”高文叹了口气,“七百年了,哪怕受到精灵赐福的武器不会被磨损和腐蚀,里面的魔力也已经逸散一空,重新充能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说着,高文转头看向棺材前方,在那里有一个小的石质平台,但平台上却空无一物,这让高文瞬间皱起眉头:“等等,我记着这里还有一面盾牌来着……我盾牌呢?那么大一个盾牌怎么没了?”
赫蒂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先祖……您的后裔再一次辜负了您的眷顾,安苏·王国守护者之盾在一百年前被您的后代格鲁曼·塞西尔从陵墓中取出,随后遗失在了战场上……”
赫蒂说话吞吞吐吐,明显还有很多事情没敢说出来,或许是担心把一百年前那桩大事说出来之后眼前的老祖宗直接一个急火攻心当场去世——虽然旁边就放着棺材重新安葬也很容易就是了……
高文能察觉赫蒂的迟疑,但也没有点破,而是皱着眉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幸亏剑是放在棺材里的,那个格鲁曼倒还没丧心病狂到把老祖宗的棺材撬了凑个套装出来!”
赫蒂和瑞贝卡只能一脸冷汗地低头听着,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大骂太爷爷,这事儿已经严重超出了玄幻的范畴,当小辈的真是喘口气都觉得压力好大!
幸好高文也只是因为少了件可能会派上用场的装备而有些恼怒而已,骂完一句之后便不再多说,而是带着大家离开了这间墓室。
在离开墓室来到石厅之后,瑞贝卡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冲着墙角招招手:“贝蒂!出来吧!安全啦!”
高文好奇地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比瑞贝卡可能还小一点的女孩畏畏缩缩地从墙角阴影中走了出来,小姑娘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裙,脸上还有几颗属于青春期的雀斑,亚麻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手里则紧紧地握着一口平底锅。
看到高文之后,被称作贝蒂的小姑娘脸上明显露出迟疑和紧张之色,以她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大概绝对想不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从哪蹦出来的……
“这是城堡里的女仆,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第一批突围的队伍落下的,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过来了,”瑞贝卡简单地介绍着小姑娘,“贝蒂,这是……”
从陵墓上方传来的一阵轻微震动打断了瑞贝卡的话。
“不是说话的时候,”高文扬起长剑,看向琥珀,“现在,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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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是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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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潜行技艺大师,暗影力量专业人士,挖坟掘墓爱好者琥珀小姐有一句至理名言:路就在那里,门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装饰品罢了,只要抛开心理上的问题,哪怕皇家宝库的大门也只需要一根芹菜而已。
好吧,这个世界恐怕并没有芹菜,但对于琥珀而言,捅开一个古代陵墓中的大门也用不着芹菜。
只要一点小小的暗影戏法,再加上一些对古代禁制的了解,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运气,这位半精灵窃贼就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塞西尔先祖陵墓中的禁制,一条连赫蒂和瑞贝卡都不知道的通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所有人都跟在琥珀身后步入了这条通道。
用岩石和镇魂砖堆砌而成的墓穴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很多,即便是高文和拜伦这样身高接近两米的重装骑士在通道中也不会感受到狭窄逼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注魔灯台已经枯竭,但在赫蒂施展了几个基础的法术之后,这些已经有七百年历史的古老灯台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指示出前路的方向。
“我真的只是个小盗贼啦,平常就混口吃的,”琥珀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走一边谦虚地说道,“我可是森林精灵的后代,很尊重先魂的,怎么会干挖坟掘墓这种事呢?”
高文对她的说法不屑一顾:“都熟练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解释?”
或许是确认了自己的小命已经得以保全,这个丝毫没有种族矜持可言的半精灵脸皮厚的跟刚刚被她撬开的墓室门一样:“开锁技术和破解术是我们这行的标配啊,我基本功扎实还有错喽?”
这时候走在队伍中段的瑞贝卡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塞西尔领的领民么?”
琥珀皱着眉想了想:“我在这地方住了好几年,但我又没申请过成为正式领民,但按照你们塞西尔领的规矩,常住三年以上而且按时交税的就算领民……那你说我算不算?”
瑞贝卡摇摇头:“没有申请就不算。”
“哦,”琥珀拉长声音,“那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是塞西尔领的领主,”瑞贝卡很严肃地说道,“所以如果你是我的领民的话,我就有义务保护你了。”
琥珀:“……那你早说这个啊!我现在改口来得及么?”
瑞贝卡一脸认真:“来不及。”
高文看了一眼认真脸的瑞贝卡,又看了看毫无节操可言的琥珀,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虽然一醒来就在这么个烂摊子里,但重新为人的感觉还是比之前那见鬼的状态要好多了。
他看向走在自己身后的赫蒂,这位不知道是自己第几重曾孙女的女士已经不止一次偷偷把视线飘过来了,他一直在等对方主动开口,但看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便只好主动发问:“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赫蒂略略一惊,但很快深吸口气平静下来,她看着高文那与家族画像上一模一样的面庞,谨慎选择着措辞:“先祖……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您真的就是……”
“没错,真的就是那个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的那个开拓者。我可以把我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都背给你听,或者要我给你讲讲二次开拓年代的事情?不过说实话,光凭这些恐怕也证明不了什么,一个优秀的历史学家说不定比我讲的还要可信,毕竟我口才不怎么好,”高文耸耸肩,“你就是想确认一下我的真假吧?”
“请原谅我的疑虑,”赫蒂慌忙说道,“但这实在有点……虽然英灵复生的故事从古至今都有,但亲眼看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听说有一些圣骑士和银月精灵可以做到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假死,依靠圣光和精灵秘术的力量保存自己的灵魂和生机,但我从未听说人类骑士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更何况……您死了七百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文摇着头说道,虽然他很想当场编一套逻辑严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论来唬住眼前的曾曾曾……曾孙女,但不管是从他自己的知识面还是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都找不到可用的理论,因此还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无法解释这一切,“或许与我生前经历过的事情有关吧。你知道的,我曾经在领导先民开拓荒野的时候接受过元素的祝福,这大概改变了我的体质。”
“是这样么……”赫蒂不置可否地说道,随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道路。
“有气流,”她低声说道,“而且有不一样的魔素反应,前面应该是陵墓区域的尽头了。”
高文点点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开拓者之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感让他觉得前面恐怕并不安全。
“提高警惕,”与琥珀一同走在最前面的拜伦骑士仿佛也有所感应,他抽出了自己的精钢阔剑,另一只手在剑身上随意拂过,那剑刃立刻升腾起一层微微的银光,“你们三个,注意保护好后面。”
一阵金属擦碰的声音响过,三名士兵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尽管他们只是最基础的战斗职业,但毕竟是在抵抗怪物的战斗中活到最后、被塞西尔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他们此刻脸上的无畏和镇定迅速让有些紧张的琥珀和被保护在队伍最中间的小侍女贝蒂安下心来。
墓穴的甬道虽然深邃悠长,但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两侧石壁上每隔十米镶嵌的镇魂石砖便是陵墓区的标识,而随着这些镇魂石砖的消失,前方出现了一个像是十字路口般的、略微开阔的地方。
这便是陵墓区和城堡地下区的交界处,也是通往那些古代暗道的交通枢纽。
琥珀伸手指着“十字路口”的其中一条岔道:“我就是从那边钻进来的,那里通向城堡外面的一个枯水井,不过那边现在肯定已经被怪物占着了。”
高文看向赫蒂:“哪边是西?”
赫蒂伸手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魔法符文,符文随之变成一条发光的飘带,摇摇晃晃地指向某个方向。
“就是那边。”高文说道,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种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
根本来不及多做思考,这具饱经历练的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高文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开拓者之剑一挡,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铁锤重击般的冲击从剑身传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随之稳住了身形,而袭击者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伴随着一阵含混不清的、仿佛呢喃般的声响,三个摇摇晃晃的高大身影从十字路口其中一个黑沉沉的甬道中走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自然界中任何一种生物所能具备的样貌,而更像是那些亡灵巫师和恶魔术士共同发挥邪恶创造力所拼凑出来的怪物,它们身高接近三米,仿佛干瘪畸形的巨人,但它们的躯体却是由仿佛泥浆一般流淌的不定形物质形成,那些污泥一样的东西在它们体表起伏涌动,甚至时不时会露出巨大的空洞,而在空洞之中,则可看到血红色的骸骨。
“啊!”在看到这三个怪物的一瞬间,瑞贝卡便发出了短促的惊呼,贝蒂则赶快咬住自己的嘴唇,仿佛随时都会被吓的哭出来,赫蒂抬起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一个弱效清神术被激发出来,抵消了怪物对每个人造成的恐惧效果,同时她飞快地对高文说道:“先祖,就是这些怪物!”
这时候高文已经从初次见到非人魔物的冲击中醒过神来,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与之对应的记忆:“竟然是这些东西?!”
此刻那三头怪物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它们不断发出仿佛梦呓一般的呢喃声,同时其中两个大踏步地冲向了高文一行,剩下的一个怪物则抬起手臂,一团黑暗的能量箭随之凝聚在它手臂前方,并在下一秒笔直地飞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琥珀!
“哇!”琥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缩到了拜伦骑士身后的阴影中,并在下一刻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另一片阴影里,而拜伦骑士则扬起了充盈着银辉的阔剑,一声怒吼之后主动迎向其中一个冲来的怪物。
“赫蒂,瑞贝卡,你们解决掉那个会放暗影箭的!尽量别用奥术,奥术魔法对这些东西几乎没用!琥珀,你和战士们保护好施法者!”高文大声喊道,随后一挥长剑,硬着头皮也冲了上去。
他从未挥舞刀剑与人战斗。
他也从未见过什么非人的怪物。
尽管经历了穿越重生,但他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以自己的双腿站在这片异界的土地上。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凭着一点残留在躯体中的战斗本能以及脑海中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战斗知识,再加上一把失去了魔力的古代长剑,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是很多时候,命运是不会给你选择权的。
你就站在这儿,怪物就站在那儿,你周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手中只有一把七百年历史的古董剑,本来还能有一面盾牌,但盾牌已经在一百年前被一个败家子儿给祸祸没了,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干啥?
怼,怼他娘的!
不就是畸变体么?
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一个人能揍它们一百个!
今天只有仨,还解决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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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些古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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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紧握长剑冲向那狰狞诡异的魔物时,高文心中没有了紧张,没有了犹豫,也没有了恐惧,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恐怕只是一点点的恍惚和不真实感。
他还清晰地记着自己飞机失事的那个瞬间。
他还清晰地记着悬挂在这个世界高空的那十几万年。
他还没有很好地适应高文·塞西尔这个从天而降的身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却握紧了一把古老的家族长剑,猛扑向一头不知道是恶魔还是亡灵的诡异怪物。
砰!
巨大的冲击从剑刃上传来,脑海中所有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以近乎本能的反应躲过那怪物横扫的利爪,高文顺势将上半身扭转了小半圈,荡开的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光,狠狠地劈砍向怪物一侧的肩膀,而在剑刃下劈的同时,他努力调动着蕴藏在这具躯体中的力量,并将那股力量引导至手中的长剑上。
剑刃根部那一缕微弱的红色在力量的刺激下绽放出璀璨的红光,并仿佛火焰一般沿着剑刃迅猛蔓延,在灼热高温的炙烤下,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
那三米高的怪物从剑刃高温中感受到了威胁,以完全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敏捷猛然一个后仰,结果高文的一记劈砍就这么差之毫厘地落空了。
第一次以自己的手释放出这种仿佛魔法般的超自然力量,高文心中难免会有一瞬间的激动和兴奋,大概正是这瞬间的兴奋之情让他没能把握好第一次攻击的节奏,不过很快他便调整了心态,重新将力量灌注在长剑上。
记忆中那些来自高文·塞西尔的技能知识果然都是可以调用的,这副身体也还没衰退到完全发挥不出力量的程度,虽然不知道可以发挥出几成实力,但高文此刻已经平添了大量的信心。
他开始沉浸在战斗中,并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将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战斗经验转化成自己可用的力量。
而在另一边,拜伦却已经陷入苦战。
这位中阶骑士算是塞西尔领数一数二的高手,在为塞西尔家族效忠之前的战斗生涯也让他积累了非凡的战斗经验,然而他在之前怪物进攻城堡的时候便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气力,再加上被怪物的诡异魔力侵蚀,体内的暗伤进一步降低了他的战斗力,这让骑士十成的战斗力也只能发挥出四五成而已。
此刻面对怪物的连番猛攻,他只能紧握长剑努力维持不败,一边尽可能节约体力,一边努力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瑞贝卡聚集起魔力,一个头颅大小的灼热火球从法杖前端飞出,与远处那只施法怪物的暗影箭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随后她喘了口气,并立刻注意到拜伦那边的危险局面,顿时大声对身旁的领地士兵喊道:“你们三个,去帮帮拜伦!”
一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但是领主大人……”
瑞贝卡一边凝聚新的火球术一边叫道:“我们这边暂时没事——但如果拜伦倒下就完了!我以领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去!”
三名士兵只能领命,与拜伦骑士一同对抗那只可怕的怪物。
高文渐渐沉浸在战斗中,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经验正在飞快地转化成自己的东西,并提高着他对自己这幅新身体的掌控能力,这个过程给他带来了十足的成就感,等到他从这种沉浸状态稍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眼前的怪物已经被自己压着打了。
那涌动着“污泥”的畸变躯体也不是刀枪不入的,被砍了照样会受伤,砍的多了照样会死掉,尽管它们力大无穷又有着体型优势,但只要掌握对抗的方法,人类之躯照样能消灭它们。
这是七百年前留下的经验。
怪物的利爪从头顶掠过,高文一矮身,反手将长剑刺入对手的大腿,后者终于发出一声浑浊的吼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歪倒,而趁着这个机会,高文对拜伦大声喊道:“尽量攻击它们腹部和下肢,别管胸口,这些家伙没有心脏!”
随后他趁着自己的对手失去平衡,扭身绕到了对方的侧后方,扬起长剑刺向那怪物的后腰:“除了腹腔,它们的另一个弱点在后面!后腰!”
听着来自塞西尔家族先祖的指点,拜伦顿时精神一振,在三名士兵的配合下,他迅速地牵制住了那怪物的行动,并以拼着肩甲被利爪贯穿的代价,直接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反身一剑命中要害。
而在拜伦解决敌人的前一秒,高文眼前的怪物也沉重地倒了下去。
解决掉敌人之后,高文立刻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用暗影箭和瑞贝卡的火球对轰的怪物,但就在他刚要冲过去刚正面的瞬间,那怪物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随后浑身痉挛地倒了下去。
琥珀的身影出现在怪物身后,两手各转着一把淬了毒的精钢匕首:“戳菊花哦,我擅长啊。”
瑞贝卡放下法杖,脸颊因为连续施法而微微有些泛红,她喘了两口气以平复气息,随后严肃地纠正道:“祖先大人说的是后腰,不是菊花。”
琥珀将手中匕首飞快地旋转了两圈,那匕首便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里,她跨过怪物的尸体,一边走过来一边撇撇嘴:“切,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些怪物死掉之后便开始飞快地崩解,它们身上不断流淌涌动的泥浆状物质首先停止了流动,随后渐渐干枯、板结,并出现大量细微的裂纹,而随着这些异变“血肉”的腐化脱落,它们将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一副巨大的、扭曲的血色骸骨。
高文站在被自己击杀的那只怪物旁边,低头看着这个过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就是这些东西袭击了塞西尔领么……”
赫蒂好奇地看着他:“先祖,您知道这些怪物的来历?”
高文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展露出了对这些怪物极深的了解,甚至还指点了拜伦该怎么对抗它们,所以这一点自然是瞒不住的,他自己也没想瞒着。
“留在这里可能还会遇到它们,我们先进暗道,暗道里有压制那些怪物的东西,它们轻易不会进去,”高文一边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说道,“详细情况我可以在路上跟你们说。”
等钻进那条古老的地底通道并前进了一段路之后,高文才打破沉默:“我当年确实对付过它们——事实上当年我们主要对付的就是那些东西。你们应该知道刚铎帝国的崩溃以及第二次开拓的历史吧?”
“当然知道,”瑞贝卡立刻点点头,这些历史可以说是她作为贵族子女的必修课,“七百多年前,洛伦大陆原本只有一个人类国度,那就是位于大陆中央的刚铎帝国。历史记载它是当时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甚至连大陆南部精灵们所建立的白银帝国都不敢轻易与其为敌,但后来笼罩在这个世界周围的以太海发生动荡,在洛伦大陆引发了一场被称作‘黑暗魔潮’的大灾难,灾难的爆发点就在刚铎帝国腹地——几乎是一夜之间,刚铎帝国的首都和三分之一国土被魔潮吞噬,并被汹涌的元素力量分解……”
“并非一夜之间,事实上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刚铎的宫廷法师们在魔潮面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高文打断了一下,随后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不过从结果来看也差不多,你继续。”
“哦……哦,”瑞贝卡脸红了一下,就像被家长检查作业一样更加谨慎地说道,“在那之后,刚铎帝国腹地的魔潮继续向着四周蔓延,并最终完全摧毁了整个国度,这就是刚铎帝国的崩溃。而在那之后,随着以太海的逐渐平静,魔潮的威力开始降低,幸存下来的刚铎遗民便开始了重建文明,由于大陆的中心区已经一片糜烂,不再适宜人类生存,所以他们在一批开拓者的引领下离开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帝国,并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行开拓,史称第二次开拓。祖先大人您就是当年最著名的开拓骑士之一。”
“嗯,历史学的不错,”高文随口夸了一句,“那你应该也听过吧,尽管魔潮结束,刚铎帝国的废墟中却仍然盘踞着大量在魔潮中诞生的怪物,那些怪物就是第二次开拓时人类所面对的最大威胁之一。”
赫蒂睁大了眼睛:“您是说……”
“没错,当年跟我们打的,就是那些东西,”高文叹了口气,“它们从魔潮中诞生,有着仿佛人类一般的轮廓,却绝对不是什么人类。当年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大量那样的怪物从化为废墟的帝国腹地涌了出来,不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追杀着当时的幸存者,所以第二次开拓的前半段与其说是开拓之旅,倒不如说是逃亡之旅。而且即便后来我们脱离了帝国的废土,在大陆边缘建立起新国度,那些怪物也没有消停下来,它们还是不断从帝国废土的方向涌来,频繁冲击文明世界的防线……在安苏立国之后的头十年里,我差不多天天都在跟它们打交道。”
瑞贝卡张大了眼睛,似乎已经被这些古老而传奇的故事深深吸引:“啊,那安苏立国十年之后那些怪物就不再出现了么?”
高文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少女的头发,露出看傻狍子的笑容:“傻孩子,那之后你祖宗就挂了啊……”
瑞贝卡:“……” hf();
第八章 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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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和这位名义上的曾曾曾曾……曾孙女相处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高文仍然对瑞贝卡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并且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孩子小时候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按理说不至于啊,哪怕刨除掉贵族子女必须接受的精英教育不提,她本身施法者的身份也差不多能证明智商了,毕竟随手搓出个大火球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而反观其他人,此刻却没有心情追究瑞贝卡说话不过脑子的问题,就连一向对瑞贝卡很严厉的赫蒂此刻都只余深深的忧虑:“您是说……出现在塞西尔领的是七百年前那些怪物?”
高文叹了口气:“看你们对那些怪物陌生的样子,想来这好几百年间都不曾见过它们了吧。”
“开拓期结束之后与魔物的那些战争岁月已经是历史了,”赫蒂轻轻摇头,“虽然史书上有记载,但最近的记录都在至少六百年前……据我所学的知识,从古帝国废土中游荡出来的魔物确实骚扰了安苏很长时间,但自从精灵们帮助人类建造了那些哨兵之塔,那些怪物就彻底成了个传说……”
高文微微皱眉:“哨兵之塔么……精灵建造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出状况。”
“这件事必须告诉国王陛下,”瑞贝卡突然用力握了握拳,一脸严肃地说道,“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怪物突然重新出现在帝国境内,必须有人赶快把情报传回去才行。而且塞西尔领遭到这场无妄之灾损失惨重,我们……我们必须向王室求助了……”
高文想了想“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很有信心地笑着说道:“放心吧,以塞西尔家族在安苏的地位,还有我留下的影响力,想必圣苏尼尔城将不遗余力帮助你们重建领地。”
却没想到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赫蒂和瑞贝卡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安心的模样,反而神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
高文一头雾水:“额……怎么回事?”
难不成七百年过去之后,传奇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的名头在这个国家已经没人认了么?
“先祖……”赫蒂脸色显得异常难看,她用力咬了嘴唇好几下,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其实在墓穴中的时候我就想告诉您一些事情,只是……实在说不出口。”
高文心头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塞西尔家族的荣光已经不复当年,虽然您仍然被王国上下认为是传奇的开国大公,但是……”赫蒂有些为难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但是如今继承家族爵位的瑞贝卡,仅仅是子爵而已,这片塞西尔领……也是家族最后的一片领地了。”
高文目瞪口呆:“……哈?!我怎么记着我当年‘死’的时候就已经是公爵爵位,而且还世袭罔替来着?领地更是从塞西尔领一路延伸到圣灵平原上去……后边的塞西尔后裔到底干什么了?刺王杀驾还是举兵谋反了?”
赫蒂羞愧地低下头:“……七百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家族也是,这个国家也是。如今的安苏已经不再是第一王朝,而是第二王朝,塞西尔家族也不再是支撑王室的封疆重臣,而是背负污名,被王室放逐之人。”
旁边的瑞贝卡接过赫蒂的话:“一百年前,安苏第一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达利安三世因暴病而亡,死前没有留下子嗣,当时王室内部已经矛盾重重,甚至连达利安三世本身的继承权都是存在争议的,而在国王死后,皇后与辅政大臣未能及时控制局势,结果导致了‘雾月动乱’。
“具备旁系继承权的皇室成员在安苏635年的雾月为争夺王位展开争斗,雾月结束的第三周,宫廷斗争激化为内战,各皇室成员以及他们背后所站的大贵族开始进行直接的武力对抗——塞西尔家族也被卷入其中……
“祸根是格鲁曼侯爵。当时的塞西尔大公年事已高,但仍然非常健康,而且与其长子格鲁曼·塞西尔的关系很是紧张,格鲁曼侯爵大概是感觉到了危机吧……便暗中策划,参与了当年的那场内战。因为还未继承家族大权,没有足够的号召力,格鲁曼侯爵便把主意打到了传奇先祖的身上……”
高文捂着脑门:“我想起来了,我盾牌是让他拿走的是吧?”
赫蒂点点头,替瑞贝卡继续说下去:“格鲁曼侯爵首先软禁了当时的塞西尔大公,随后从先祖陵寝中取走了您的圣物,安苏·王国守护者之盾,接着以塞西尔家族继承人的名义宣布支持托许亲王,同年三月,托许亲王被刺杀身亡,随后格鲁曼侯爵火速宣布支持菲迪克亲王,同年四月,菲迪克亲王兵败自尽……”
高文:“……”
但这还没完,赫蒂还有后话:“在那之后,格鲁曼侯爵又找上了达利安三世的一个叔叔,他用自己卓越的口才促成了结盟,但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月,一直没有插手内战的北方大公布伦·维尔德突然将一个少年推上舞台,并宣布那名少年是前前代国王的私生子。随后北方大公以此为筹码参与内战,并在安苏636年的雾月结束了这场内战。在内战结束前夕,格鲁曼侯爵又想故技重施地宣布效忠新王,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明,便在战场上被敌我双方的人同时攻击,死在乱刀之下。
“在那之后,就是安苏第二王朝了。当然,关于‘第二王朝’这个说法……现在仍然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开口的琥珀突然悠悠说了一句:“整场闹剧只持续了一年,却把整个王国的秩序都来了一次大洗牌啊……整个大陆谁不知道这段历史?”
“因为最后登上王位的是一名私生子,所以私下里这场战争又被称作私生子战争,”赫蒂说道,“内战所涉的大贵族数量众多,所以有相当多的家族受到了牵连,但这总归也还是贵族规则的一环,再加上第二王朝成立之初国内极端混乱,新王亟需整肃秩序,而这就需要老贵族的力量,因此大部分家族都没有被赶尽杀绝,除了……”
“除了那些跳的最狠的是吧?”高文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抽着,这整段历史让他这个在天上俯视苍生十几万年的长者都感觉到了极大的不适,只能感叹果然生活比小说更加夸张——小说还讲个基础逻辑呢,那位格鲁曼侯爵咋就这么天赋异禀呢,“估计没有比格鲁曼·塞西尔更能折腾的了吧?”
“在那之后,塞西尔家族便一蹶不振,”赫蒂低下头,“原本家族的命运可能会更糟糕,但您的名望和当年那位老大公的努力总算是保住了家族的血脉和最后一点根基,只是从那之后,‘塞西尔’这个名号就再也不可能成为王国的中心了,就像您看到的……”
高文顺着赫蒂的视线,看向了脑子被夹过的瑞贝卡·塞西尔小姐。
瑞贝卡注意到高文的视线,扭过头来:“祖先大人?”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高文捂着额头,尽管他并非塞西尔家族真正的先祖,但那位格鲁曼侯爵的战绩之辉煌、事迹之离奇已经达到了闻者惊心见者垂泪的地步,哪怕旁听一下都让他感慨不已,“而且那败家子还把我盾牌弄没了……”
赫蒂&瑞贝卡:“……”
老祖宗再次骂太爷爷,当小辈的果然还是不开口的好。
好在高文并非事件真正的当事人,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这在赫蒂看来就成了心胸宽广气量惊人——随后微微摇头:“算了,追究这些过去的事情无益于眼前的局面,不管怎么说,那些再度出现的怪物对人类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圣苏尼尔城的那位国王可以不重视已经衰落的塞西尔家族,却不能不重视那些怪物,因此他也就必须重视从这场灾难中逃出生天的我们。”
赫蒂用力点头:“您所言甚是。”
在这之后,高文也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昏暗逼仄的地下通道消磨着每个人的交谈愿望,所剩下的,唯有加快速度继续赶路而已。
好在笔直的地下通道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整个塞西尔领,最近的出口距离城堡也不是太远,在赶了一段时间的路之后,高文便通过记忆判断他们已经抵达了一处合适的出口。
在土元素祝福的作用下,古老的隧道阶梯也没有丝毫坍塌,出口附近没有完全被土石掩埋更是颇为幸运,在清除了一些堵塞出口的树根、藤蔓以及浮土之后,清新的空气终于久违地吹拂在每个人脸上。
重见天日。
拜伦骑士带领着士兵们首先跃出洞口,等他们发来安全信号之后其他人才鱼贯而出。瑞贝卡爬上地面之后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欢快地低声叫道:“咱们出来啦!”
高文跟在瑞贝卡身后来到地面,他的激动不亚于后者,甚至犹有过之。
一个广阔的天地。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巧的是,此刻外面的世界正是黑夜。
但也应感谢这夜幕,能让他第一次看到这异界星空。
天边已经隐约出现一点白光,黎明的临近让天上的星光显得稀薄而暗淡,那稀稀落落的星辰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朦胧而疏离。
是完全陌生的群星。
天边的白光正越来越亮,黑夜过去了,黎明正在到来,从地底隧道中逃出生天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而高文更是怀着异样的欣喜与激动迎向了那朝阳的方向,他张开双手,似要拥抱这个新世界的太阳。
然后他看到一道空前巨大的、喷薄着微微光雾的发光弧面渐渐升上了地平线,并将光辉洒满这个世界。
那不是太阳。 hf();
第九章 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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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久久地眺望着地平线的方向,在最初的几分钟里,认知上的巨大冲突甚至让他根本猜不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与他所只的太阳相距甚远。
那一道宽阔而宏伟的弧线在继续上升,而且在最初阶段比太阳升起的速度要快很多,所以没过一会高文便看到了它的一小部分弧面,那道弧面确实在发光,边缘有着朦胧的色彩和看不真切的、仿佛云雾一般的结构,这个世界的光和热应当便是这个东西在提供,但它的光芒却不像太阳那样刺眼到无法直视——事实上正好相反,高文不但可以直视那弧面,甚至可以从弧面上看出一些细微的纹路来。
在大致判断了那东西的弧度之后,高文意识到这是一个目视直径比太阳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东西——当然,它的真正尺寸应当比一颗正常的恒星要小,只是它距离大地实在太近了。
在这个距离上,它若升起,或许将遮蔽五分之一左右的天空……当然,这只是高文粗略的感官,因为他所受到的触动实在很大,直觉判断出的东西难免会有很大偏差。
目视一个巨型天体在眼前升起,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很难言传的。
迅速检索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果然,在那记忆中找到了无数次同样壮观的“日出”,天上的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异常天象,而是这个世界最正常不过的景观。
那么解释呢?
高文很快便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做出了诸多解读,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与自己故乡的宇宙截然不同,因此恒星的光和热效率都相当低下,而自己脚下这个星球离恒星非常近,所以便可以看到这样巨大的太阳,与此同时大地却又没有被烧焦;也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个发出光热辐射的洞,或者是别的什么一点都不科学但却很魔法的玩意儿……
但更有可能的是,自己脚下这颗星球并非围绕着太阳运行,而是在围绕着一颗气态巨行星,它根本不是什么行星,而是后者的卫星,天上升起的……
是这颗卫星的母星。
这一刻,高文所感受到的“异界他乡”之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先祖?先祖大人?”赫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总算将陷入呆滞和沉思状态的高文给惊醒过来。
“啊……啊?”高文一下子醒过神,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身旁的N曾孙女。
美丽的贵妇人离开了那阴暗逼仄又危机重重的地下隧道,这时候稍微恢复了一点昔日风采,她对高文微微欠身:“先祖,您刚才在发呆,但我们要先离开这里才行。”
高文支吾了两声敷衍过去,这才注意到地道的出口是一处无遮无挡的小山坡,在周围情势不明的情况下傻站在这里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他点点头:“先去高处看看,确认一下附近情况。我所知的是七百年前的地形,放在今日不一定还好用。”
于是一行人便在高文的指示下向着不远处的山坡前进,而在这路上,高文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个巨大的“太阳”好几眼。
“祖先大人,您一直在看太阳啊?”走在高文身后的瑞贝卡忍不住有点关心地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旁边琥珀随口说道:“你们老祖宗睡了七百年不见天日,好不容易看见太阳了肯定多看两眼啊。”
高文无视琥珀,并看了那位N+1层曾孙女一眼,微微摇头,心中则确认了这个世界当地人对天上那玩意儿的称呼——果然也是叫太阳的。
或者说,不管那个单词怎么念,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的心目中,该单词所指代的东西就是太阳,别无他物。
高文再次检索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在尝试了好几次关键字和模糊信息之后,终于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眺望着另一侧还稍有些昏暗的天空。
在那尚未完全明亮起来、还残留着不少星辰的天空中,他找到了一个大概有米粒大小的、比所有星辰都明亮的“星星”。
这个世界的人类将那颗特殊的星辰称作“奥”,并赋予了它很多在宗教上以及魔法仪式上的象征意义。
之前的两个猜测或许都可以推翻了,只有第三个猜测是靠谱的。
“奥”便是这个星系的恒星,遥远到不可思议,其光辉洒在高文脚下的大地上,几乎和其它星光一样寒冷。
而在清晨微凉的风中,高文攀上了山坡的顶端。
一片被战火焚毁,呈现出诡异溃烂状态的大地呈现在远方。
就好像强酸泼在皮肉上一样,大地腐烂不堪,大片大片的岩石与泥土变成了灰黑色,随处可见龟裂纹在四处蔓延,土地上的植被早已被腐化干净,残存下来的树干纷纷扭曲成了仿佛魔鬼利爪般的魔化状态,更远一些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坍塌的墙垒,烧焦的房屋,以及笼罩在烟尘中的塞西尔家族古堡。
仿佛巨人一样的畸变体怪物在那片废土上游荡着。
田地和庄稼早就湮灭在怪物所卷起的魔潮中,完全无法分辨了。
“家族的领地……”瑞贝卡趴在山坡上,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眶有些泛红,不知愤怒还是悲伤的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这位刚刚继承家业,甚至还没有适应领主身份的少女此刻似乎失去了一切。
“被魔潮腐化的土地就是这个样子的,”高文则叹息了一声,“当年刚铎帝国从内而外都腐化成了这幅模样,我猜直到今天那些腐化应该还盘踞在旧帝国的废土上——结果新的腐化却又出现在文明的疆域中了。”
琥珀冒了一头的冷汗:“阴影之神在上……咱们之前竟然一直被这些玩意儿包围着?”
赫蒂则思考着家族恢复元气的可能:“还有救么?”
“没救了,”高文摇摇头,“你们没有挡住畸变体的进攻,它们已经形成群体共鸣,所引发的魔潮造成的元素侵染是不可逆的。即使消灭了所有的怪物,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污染也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会持续多久?”赫蒂看起来还有些不死心。
“现在人类文明重返刚铎帝国的土地了么?”高文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里仍然是一片生命禁区,宏伟屏障另一侧的土地是无人敢涉足的。”
高文耸耸肩:“那看来塞西尔领的腐化至少也得持续七百年了。”
瑞贝卡与赫蒂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位先祖,她们无法理解这位开创了塞西尔家族的伟大人物在面对家族最后一块领地被怪物毁灭的场面时为何能做到如此镇定——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简直像是在看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这种态度甚至让她们有点恐惧。
不过高文很快便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主动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祖先大人,您就不……生气么?”瑞贝卡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塞西尔家族的最后一块领地了……”
高文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是未能完全代入角色,这就露出了破绽,于是赶紧板起脸把自己全部的演技都憋出来:“沉溺于这些事情于事无补。高文·塞西尔是一个开拓者,这个家族的每一寸土地与财富都是我从零开始建设起来的,领地没有就没有了,大不了重新找地方拓荒去——婆婆妈妈干什么?”
赫蒂和瑞贝卡赶紧连连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对老祖宗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真不愧是传奇级别的老祖宗,这眼界和心胸果然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所有土地都已经被现有贵族体系瓜分,无主之地基本上全都属于禁区的年代,祖先大人打算上哪开荒去……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接下来得规划规划行程,下一步首先是找到城镇,然后想办法跟当初突围出去的那拨人汇合,”趁着自己装X余威尚在,高文赶紧转移话题,“我记着是一个叫菲利普的骑士带着人突围了把?你们当初商量汇合地点了么?”
瑞贝卡赶紧回答:“商定的是北部的坦桑镇,如果坦桑也被怪物袭击了,就沿着王国大道继续往北。”
高文点了点头,正想离开,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让他停下了脚步。
愣了片刻之后,他和旁边的拜伦骑士几乎同时喊道:“趴下!躲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瑞贝卡和赫蒂还是立刻跟着拜伦骑士躲到了附近的一块巨石下面,而琥珀在高文开口的瞬间就已经遁入暗影钻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高文紧跟在瑞贝卡身后隐蔽起来,却突然看到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呆傻傻的小侍女贝蒂还抓着平底锅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于是蹭一下子窜出去把对方拽了回来——而几乎就在下一刻,一种令所有人心头战栗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在逐渐上升的“巨日”光辉中,一个优雅而庞大的生物缓缓飞过天空。
那是一头体长数十米的巨龙。
赫蒂在惊恐中下意识地施展了一个三阶的法术“曲光立场”,将所有人的身形隐蔽起来,但她完全不敢确定这个粗浅的法术是否能瞒过一头传说生物的眼睛。
但那头巨龙确实没有发现地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压根不屑于去理会。他或者她只是缓缓拍动翅膀,优雅而威严地飞过天空,那双巨大的眼睛中倒映着被魔潮毁灭的塞西尔领的土地。
随后它一口盐汽水……哦,吐息烧了这个地方。 hf();
第十章 回到实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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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
这种生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凡人的世界中了——事实上,对于洛伦大陆的绝大多数智慧种族而言,龙都是一种介于神话和现实之间的生物。他们明确地知道这种强悍生物的存在,但基本上没有谁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一头真正的巨龙。
南方那些神神叨叨而且特别能活的精灵除外,寿命悠长的精灵是很有资格自诩为历史见证者的,在精灵帝国漫长的历史中,与龙打交道的记录还是有那么一两次的。
那头有着深蓝色鳞片和巨大双翼,优雅而强大的生物就这样一边飞过天空一边降下致命的吐息,那已经灼热到发白的火柱中蕴含着古老的龙语魔法,其威力绝非简单的火焰那么简单,火柱扫过之处,大地燃起熊熊大火,而且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下持续燃烧并不断蔓延,仅仅几次吐息之后,整个塞西尔领便已经完全陷于火海之中了。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头巨龙又在这里盘旋了一小会,仿佛是在检查自己的工作效果,最后才振翅飞向高空,消失在正逐渐明亮起来的云层中。
高文听到好几声深深的呼吸从身旁传来,包括赫蒂在内,每一个人都直到现在才敢敞开了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头龙再多盘踞一会,真不知道他们里面谁会先憋不住晕死过去。
“龙……龙……”瑞贝卡紧抓着自己的法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先祖啊,我见到龙了……”
高文清咳两声:“咳咳,不用你说,我也看见了。”
瑞贝卡这才激灵一下子醒过神来,有点尴尬地看了高文一眼,随后神色复杂地看向塞西尔领。
被魔潮肆虐一遍,又被龙炎焚烧一遍,这片地方是彻底要不得了。
而那些怪物……虽然对塞西尔领那些战斗力拙劣的卫兵而言颇为棘手,但它们终究只不过是最下层的畸变体而已,在龙炎焚烧之下,几乎已经全部灰飞烟灭,纵使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在周围环境发生巨变之后它们的自我解体也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还以为龙只会出现在传说里,”沉默寡言的拜伦骑士都忍不住开口道,他身旁的三名士兵这时候还在打着摆子站不起来,一贯严格的骑士此刻却也没有责备他们,而只是皱紧眉头,“大人,您曾与龙打过交道么?”
“没有,”高文摇了摇头,“龙是一种很神秘的生物,哪怕是七百年前半个洛伦大陆天翻地覆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介入过俗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高文心中对那些巨大的生物却并没有太过震惊,因为他从别的渠道见过巨龙——挂在天上的那些日子里,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生物出现在大陆上。只不过龙确实神秘,即便高文在天上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到的巨龙也相当有限,在加上那些画面凌乱琐碎,他也总结不出龙类的多少特征习惯来。
这时候高文身旁的影子突然晃了两下,他扭头一看,果然看到琥珀正站在自己身后,半精灵小姐脸上还颇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见到龙啦!”琥珀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我妈妈绝对不会信的——我见到一头龙!那~~~~么大的!”
“行了行了,在这儿的都看见了,”高文瞪了这个胆小又聒噪的盗贼一眼,“你刚才跑哪去了?”
“钻在附近的石头缝里,”琥珀挺着胸脯说道,“我逃命的本事一流!”
高文捂着额头叹息:“暗影亲和至少是大师级,正面战斗能力就比鹅强点有限,你还挺自豪。”
随后他摇摇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吧。”
他迈步向山坡下走去,虽然龙已经离开了,但天知道还要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冒出来,所以尽快离开才是王道。而赫蒂却神色复杂地看了家族领地最后一眼:“先祖……那头龙焚烧了我们的领地。”
“他焚烧的是我们的废墟,严格来讲,他焚烧的是那些怪物,”高文看了赫蒂一眼,之前巨龙释放吐息的时候他是认真观察过的,基本上都是冲着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喷,虽然不知道为啥有好几次都喷偏了方位,但其喷吐的倾向性已经相当明显,“塞西尔领在那头龙来之前就已经没了。”
“但是……”
“你还想跟一头龙讨公道不成?”高文耸了耸肩,“讲点实际吧。真要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尽快回到文明社会,把怪物和龙的事情统统报告上去。”
赫蒂无法辩驳,只能点了点头:“是。”
其实高文很理解赫蒂的心情——塞西尔领是她的故乡,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尽管故乡已经毁灭了,可心里的那道坎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哪怕明知道那头巨龙只不过是在废墟上又放了一把火,而且这把火很有可能还是为了烧那些怪物,她也多少会有点别扭。
毕竟这算当面鞭尸。
但理解归理解,高文却很难做到带入其中——毕竟直到从棺材里爬出来为止他还不是这个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呢……
带着各种各样凌乱的心境,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地区,接下来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密林。
赫蒂一手提着法杖,一手在空中勾画出几个明暗不定的符文,随后抬头看向密林的方向:“要穿过这片林子才能回到大道上去,那是通往坦桑镇的必经之路。”
高文则带着好奇与羡慕(尽管他努力掩饰了)的表情看着在赫蒂手中闪耀的符文:“魔法还真是个方便的玩意儿……”
“先祖?”赫蒂有些困惑,紧接着就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来,“我这些技艺惹您不高兴了?”
高文一愣:“啊?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塞西尔家族一直是以骑士的力量立足,武艺与骑术才是家族正统,像我和瑞贝卡这样走上了法师道路的……若是放在一百多年前,别说继承权了,恐怕在家族中立足都会成问题,”赫蒂有点紧张地解释道,“只是……只是自从一百年前那件事之后,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人丁也渐渐凋零,能掌握超凡力量的子弟稀缺,所以骑士之路以外的路子才算得到认可……但不管怎么说,这却违背了家族的规矩。”
高文随口来了一句:“这傻X规矩谁定的?”
对于这种典型的迂腐族规,拥有开放思想的他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却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拜伦骑士第一时间低下头假装系鞋带——尽管他穿着一双铁靴子,赫蒂则愣在当场,而瑞贝卡则在两秒钟后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高文自己。
高文:“……”
检索一下记忆,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来着。
年轻气盛的大英雄高文·塞西尔,在一次凯旋之后与安苏王国的开国之君查理一世痛饮庆功酒,俩好基友酒后吹牛逼,讨论到如今大业将成,当年苦逼地领着族人们逃难到北边的一帮人如今也个个成了开拓功臣,奠基之人,可以预见不久后的将来那就是一大波的初代贵族,而且只要能活能生,这帮毫无底蕴可言的初代贵族身后就将诞生出一个个传承悠久根正苗红的古老家族……
所以俩喝高了的开国君臣就凑到一起寻思,是不是应该提前搞一搞规范化,制定点族规家训之类的东西出来,以防止那帮子孙后代忘了老祖宗的精神,而作为开拓者中的开拓者,奠基人中的奠基人,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毫无疑问应该以身作则一下。
于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一口闷了大半杯高度酒,又看了自己腰间的骑士剑一眼,抬手在桌子上挥毫泼墨留下一行字:
骑士比法师牛逼。
查理一世看见之后甚感欣慰,于是也挥毫泼墨一行字:
高文卿说得对。
前者成了塞西尔家族的祖训,后者……后者让查理一世的侍从和谏官们给死谏回去了。
为大局着想思虑深远的大臣和醒了酒的国王陛下当然不会把这种酒后嗨言给列到基本国策里去,可是高文·塞西尔,却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当时的心中感想给列到族规里去了。
从记忆库中脱离出来,高文满脸尴尬地看了赫蒂和瑞贝卡一眼。
他叹了口气:“当年喝高了,你们就当没这条规矩吧……”
赫蒂&瑞贝卡:“……?”
而就在这时,旁边琥珀肚子中传出来的一阵咕噜声总算是给高文解了围。
“虽然我知道在你们祖孙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半精灵少女有点尴尬地揉着肚子,“但是我有点饿了。”
而琥珀的肚子饿仿佛成了个起始信号,在她话音落下之后,紧跟着就是好几声肠胃蠕动的声音从现场的每个人腹中传来。
就连高文也不例外。
直到此刻,高文才意识到,自从离开那个阴暗的墓穴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而他没有进食的时间要尤其超过每一个人——他上一次享受咀嚼食物的满足感时,洛伦大陆上的猴子们还远远不会直立行走呢。 hf();
第十一章 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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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荡异界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在那些激动人心的遗迹、魔法、巨兽与英雄故事之间,更多的却是不得不去面对的那些实际问题——比如在野外的风餐露宿以及如何填饱肚子。
逃亡之旅处处匆忙,尤其是在城堡被攻破、与最后几名亲卫拼死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前提下,谁也不可能还有功夫准备一个塞满了干粮的行囊出来,而且众人最后出发的地方是先祖陵寝,那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贮藏着食物的地方……
所以琥珀肚子一饿,大家都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周围是一片荒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山坡对面是已经化为火海废墟的塞西尔领,但是在山坡下面稍远一些的地方,却有一片密林。
在这个处于魔法版中世纪的地方,城镇之外的密林就是危险的代名词,文明灯火无法照耀之处,除了猛兽就是强盗与怪物,但是密林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食物会比较多。
而且要前往北方的坦桑镇,也是不得不穿过这片密林的。
一行人在林子边缘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暂时歇息,随后开始分配负责寻找食物的人手。
高文首先看了那个呆头呆脑的小侍女一眼——这个叫贝蒂的小姑娘着实缺乏存在感,但胆子却大的可以,之前巨龙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被吓哭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吓傻了所以毫无反应。这时候小姑娘手里还是紧紧地抓着那口平底锅,有点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注意到高文的视线之后,她稍微缩了缩脖子。
“贝蒂,赫蒂,瑞贝卡,你们三个留在这儿,拜伦你留下当护卫,”高文开口说道,“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打猎。包括你,琥珀。”
贝蒂是没有战斗力的,赫蒂和瑞贝卡作为魔法师虽然不一样,但她们并不适合在林子里追逐野兽,而且她们精力损耗很大,从之前在城堡中的战斗之后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冥想恢复的机会,这对于需要良好精神状态才能发挥实力的施法者而言是个致命问题,所以不如留下来看家,尽快回回蓝的话接下来的旅途还能多几分战斗力。
三位忠诚的家族战士对这些安排当然没有怨言,琥珀却瞪大眼睛:“为什么我也要去?我也好累的啊!”
高文瞪了她一眼:“摸摸你的耳朵,多少有半拉精灵血统,不跟着我去林子里打个猎好意思说自己祖上是住树上的么?”
琥珀扁着嘴,满肚子怨念:“你这是种族偏见——谁告诉你精灵就一定要在林子里打猎的,我学的是潜行,不是巡林……”
“你挖我坟。”
琥珀:“……好吧。”
高文领着三名士兵和一个自称不会打猎的半精灵去林子里打猎了,留下忠心耿耿的拜伦骑士与三位女士在临时营地中看家。
在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布置了一些警戒符文之后,赫蒂疲惫地坐在石头上,而瑞贝卡则领着贝蒂在拜伦骑士的警戒范围内绕了一圈,随后抱着一小捆从附近找到的枯树枝走了回来。
把树枝堆在地上之后,瑞贝卡退开两步,抬起法杖,念动最基础的引火咒文,一个不稳定的爆裂火球随之在空气中凝聚起来。
赫蒂赶在这个火球爆炸之前拦住了对方:“算了还是我来吧。”
用正常一点的魔法火苗点燃篝火之后,在地下隧道以及凌晨夜风中积累起来的寒气终于渐渐被逼出体外,赫蒂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瑞贝卡:“你要什么时候能学会火球术之外的魔法啊……”
瑞贝卡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姑妈。”
“别这么容易就露出没出息的模样,哪怕道歉的时候也别把头低成这样,”赫蒂更加无奈地揉着额头,“你已经是继承爵位的人了,知道么?你今天的表现……说实话,那位先祖恐怕是很失望的,虽然他没表现出来。”
瑞贝卡顿时紧张起来:“那……那怎么办?”
赫蒂怔了怔,叹口气:“唉,又能怎么办呢?看看家族如今的样子,恐怕没有一个塞西尔家的子嗣能让先祖感到满意吧。我们如今的模样……与家族昔日辉煌实在太不相称了。”
瑞贝卡用力抿了抿嘴,对于从小就按照一般贵族子弟的生活轨迹按部就班长大的她而言,最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桩桩件件都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认知,没有一个老师告诉过她该怎么面对这些事情——不管是魔潮与怪物的袭击,还是老祖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实——这一切都让这位年轻的子爵小姐手足无措。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瑞贝卡终于鼓起勇气:“姑妈,您觉得先祖……他真的是复活了么?”
赫蒂看着瑞贝卡的眼睛,她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位侄女的心思。
“你是怀疑先祖,还是怀疑先祖的复活?”
“其实我知道不该怀疑,但这件事……着实有点难以置信。”
“我也一样,但事实摆在面前,”赫蒂摇了摇头,“还记着每一个魔法学徒都要学的第一课么?不是什么理论知识和魔法公式,而是一句格言:真实或许与常识背道而驰,但真实永远都是真实。这句话用在魔法之外的领域也一样成立。”
看到瑞贝卡陷入思考,赫蒂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管先祖从长眠中复苏的原因是什么,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复活一事都必须是个事实……”
贝蒂看了两位女主人一眼,发现完全听不懂她们交谈的事情,于是低下头,继续抱着她那宝贝的平底锅发呆。
很快,前去打猎的高文便领着三名士兵和一只琥珀回来了。
猎获并不是很丰富,但还算令人满意,他们带回了三只兔子和两只叫不出名字的、有着华丽羽毛的大型鸟类,顺便还摘回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野果,填饱肚子应该是没问题了。
看着琥珀手脚麻利而熟练地处理着猎物的尸体,高文撇了撇嘴:“还说自己不会打猎,你这手艺娴熟的简直跟苔木林里的灰精灵一样了好么。”
苔木林是位于安苏王国和西边的奥古雷部族国边界线上的一片广袤森林,生活在苔木林中的灰精灵——精灵中的一个亚种——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猎人,单论在密林中追逐猎物的本事,他们甚至比森林精灵都要优秀。高文在发现自己着实需要恶补这个世界的常识之后,便闲着没事就翻翻脑海中的记忆库,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刚翻找到的,便拿在这里活学活用了。
努力假装自己是个根正苗红的当地人.jpg。
琥珀一边收拾着那只华丽大鸟的内脏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真不愧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你这关于灰精灵的段子少说也得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吧?你知道现在灰精灵搞药材进出口,已经不打猎了么?”
高文:“……”
琥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把收拾好的猎物串在一根长木棍上,架在篝火旁,接着看了高文一眼:“我跟你说,我是真不会打猎,虽然我有一半精灵血统,但打我记事那年起,我就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是一个老盗贼把我养活大的……”
“那你这手艺……”
“虽然我不会打猎,但我会偷鸡啊,”琥珀笑的像个刚挖完人家祖坟之后还能跟当事人谈笑风生的孩子,“这手艺都是那时候学的。”
高文:“……”
旁边赫蒂听到琥珀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真是粗俗不堪。”
琥珀摇晃着手指头:“是是是,我粗俗不堪,谁让我是个小偷呢,只能偶尔从路人的口袋里摸几个铜板,比不过你们这些住在城堡里可以堂而皇之从领民口袋里掏钱的贵族嘛。”
琥珀小姐话音未落,拜伦骑士手中的长剑就“铮——”一声出鞘,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半精灵的冷汗当场就出来了。
高文摆摆手,让拜伦把剑收起来,随后好奇地看着琥珀:“我就奇怪了,别的不说,就光凭你这张嘴,你是怎么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的?”
半精灵小姐还没吭声,高文便已经模仿着她的口吻摇头晃脑地说道:“逃命本事一流——是吧?”
琥珀:“……”
“行了,有什么阶级矛盾意识冲突的都先放在一边吧,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高文呼了口气,随手从旁边摸过一个果子放在嘴边,“大家先恢复体力,法系的抓紧时间冥想恢复法力,中午之前必须出发。我们已经在地下过了一个晚上,不能再浪费掉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
“贝蒂,你先把那个放一边吧,”瑞贝卡看了自己的小侍女一眼,好心地提醒道,“现在用不上的。”
贝蒂看了看自己的女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平底锅,仿佛陷入犹豫之中。
高文有些好奇:“话说你为什么一直拿着这口锅?”
贝蒂对高文显得有些畏惧,她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锅子的握柄:“汉森太太告诉我,我以后就负责煎香肠和面包片……用这个平底锅。”
“汉森太太负责管理城堡里的厨房,”赫蒂小声对高文解释,“但是已经死了。”
高文叹了口气,看着那个脸上有着几粒雀斑的小姑娘。
“这口锅子是你的,今后都是你的,”他说道,“现在你可以先把它放在一边,过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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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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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密林。
在这片远离文明中心的欠开发地带,类似的无名地区可谓是随处可见——虽然所有的土地都有领主,但却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得到开垦。
王国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开发那些靠近刚铎废土的边境地区,而由于精灵们帮助人类建造了以哨兵之塔为节点、绵延包围整个刚铎废土的宏伟之墙,当代的各国也不需要在边境囤积过多的兵力来对付那些偶尔从废土中游荡来的怪物,因此边境就这么陷入持续衰退的恶性循环之中。
从塞西尔领前往北方的坦桑镇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但穿越林地走上官道是其中最近的一条。若是选择别的路线,要么得绕过整片地区,要么得穿越更加危险的无法地带,都算不上什么明智之选。
越是深入林地,天光便越是昏暗,地上堆积的厚实腐叶也变得更加烦人起来。这里虽然还称不上是什么大森林,但一片不受人类干扰、肆意野蛮生长的树林也着实让高文涨了涨见识——前世的他生活在钢筋水泥浇铸出的人造丛林里,穿越之后的很多年他则只能以一个过于遥远的视角来旁观这个世界,此时此刻亲身踏足其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自然环境的想象还是太过肤浅了。
但好在他正逐渐习惯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本身所具备的强大体能和综合素质让他还算能比较容易地面对荒野求生的挑战,身旁的拜伦骑士和琥珀也不乏穿山过林的经验,这趟路途还是不那么糟糕的。
只不过赫蒂就要受点苦了——哪怕塞西尔家族已经没落,它也仍然是个历史悠久、直接对国王效忠的贵族世家,出身其中的赫蒂是根正苗红的贵妇人,在贵族圈子里,这位女士已经称得上饱经磨练、作风艰苦,但在大自然的挑战面前,她确实还需要点历练。
再说了,一个法师,体力本身也不可能强到哪去。
瑞贝卡的表现倒是让高文有点意外:这位看起来像个地球上女高中生的姑娘一路上都没有掉队,在压根没有道路的林子里跑起来甚至不比那些人高马大的士兵差劲,高文好奇地问了一下,瑞贝卡回答时却有点不好意思:“我小的时候很疯,总是跟男孩子一样到处乱跑,甚至钻进领地的林子里探险。那时候我还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父亲觉得我说不定可以被培养成一个骑士……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但虽然走不成骑士的路了,我平常还是很注意锻炼的,毕竟祖训里说过嘛,要成为一个可以保护领民的领主,首先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
高文默默点头,这位N+1层曾孙女虽然有时候脑袋像被门夹过一样,但还是挺朴实正直的。
这在贵族圈子里可不多见。
旁边那个已经快喘不上气的N层曾孙女还不快学着点。
“这片林子的深处可能会有一些魔物,但不会很强,”拜伦骑士用长剑从地上挑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在他的剑尖慢慢变得透明,并逐渐消散在空气中,“阴影元素富集,林地中心应该是存在天然的魔力焦点,不过应该是很弱的那种。”
“肯定很弱啦,”琥珀手里转着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四周情况,“要真有高质量的魔力焦点,这片林子肯定早就被秘法会或者星术师协会宣布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地盘了。而且看周围植物……都没有明显的变异,说明这里的元素富集程度甚至连花花草草都影响不到。”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两个野外生存专家:“你们很懂的样子?”
瑞贝卡看了拜伦一眼:“在效忠我父亲之前,拜伦叔叔曾经当过佣兵的。”
拜伦似乎并不太习惯提起过去的事情:“都是过去了,小姐。”
琥珀手中的小匕首转的愈发欢快:“嘁,一脸沧桑的样,谁还没点过去?”
虽然半精灵小姐满脸都是“我的过去也很厉害的所以你们快来问我好不好”的表情,但高文是一点都不打算配合这姑娘的表演。就从这短短一天半的接触中他便足够了解对方的一些脾性了,她那丰富的野外知识十有八九是因为隔三差五就会被巡防队的人满城追杀,然后不得不钻进林子里荒野求生才锻炼出来的,但你真要问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说,她一定会给你编个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故事出来——比如曾经游历整个大陆而且和精灵王谈笑风生之类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向着林子的更深处走了又一段路,周围的树木生长的愈发茂密,透过树冠洒向地面的天光也显得更加稀疏起来。
高文抬起头,在那影影绰绰的枝桠之间,那轮巨日被分割成了细碎的一片光点,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盘子倒扣在天上,而洒在身上的阳光显得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体质最弱的贝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手冷的厉害,平底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琥珀停止旋转匕首的小动作,她突然伏低了身子,一双浅色的眸子中闪烁着警惕的神色,她看向高文,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这气温有点低的过头了?”
赫蒂突然眼神一凌,之前赶路时的疲态被硬生生压制,她抬起法杖用力顿在地上,同时飞快地念出一段拗口的咒语:侦测歪曲。
这是一个通用魔法,从正式法师中的二级开始可以学习,一直到九级的魔导师都有对应的法术模型,这个法术没有任何攻击性,其作用是侦测一定范围内被隐藏起来的能量现象,比如隐藏的魔法陷阱或者不可见的能量场。在完整施法的情况下,侦测歪曲最高可以检测到比施法者等级高一级的能量痕迹——而赫蒂是一个三级的法师。
从职业等级上,赫蒂这个三级法师(低阶的顶峰)比已经进入中阶(虽然只是初级阶段)的拜伦要弱,但从魔法的便利性和泛用性来看,她的法术能起到比武力更大的作用。
随着侦测歪曲的效果发动,高文发现周围起了雾。
不,那不是雾,而是之前隐藏起来的、已经浓郁到足够影响物质界的灵体能量。
它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不断富集和变强,此刻竟然浓到了几乎让人看不清几十米外树木的程度,而在那翻滚的苍白雾气之中,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些朦胧的影子在一闪而过。
贝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尖叫出来,却被高文一把捂住嘴巴:“嘘,别出声,会惊动雾里的东西。”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一边紧抓着手里的平底锅一边努力点了点头。
高文忍不住摇摇头:之前见到巨龙的时候都没被吓哭过,这时候却吓成这样,真是人跟人的弱点不一样。
“这些是什么东西?”瑞贝卡也有点害怕,她握紧了法杖,法杖尖端已经有一些小小的火星在跳跃,“咱们什么时候被……被这些东西给包围的?”
“怨灵迷雾,见鬼,”赫蒂咬了咬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怨灵迷雾,高文已经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知识,它是一种既可以自然产生,也可以人为制造的产物,其中自然产生的较为常见:在暗影能量汇聚又有亡灵游荡的地方,怨灵迷雾就有极低的概率出现,它是暗影环境的一部分,但又受到了亡灵气息的影响,从而变得极富破坏性。然而这种迷雾在出现之后却是不可见的——它会在灵界成型并生长,在物质界,人们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除非牺牲者已经踏入迷雾的深处。
它会在不知不觉间将误入其中的牺牲者慢慢杀死,通过低温以及侵入脑海的幻象、恐惧来完成这一过程,寻常人若是误入其中,很多时候直到死都不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直到死也什么都看不到。
浓雾会直到在他们的灵魂坠入暗影界的瞬间才出现,并占据他们的全部临终记忆。
人工制造怨灵迷雾也是可能的,只不过条件过于苛刻,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而效果又不如大多数同级的法术,因此那些阴暗的通灵师们都不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高文已经抽出自己的开拓者之剑,但却没有进行任何攻击:怨灵迷雾很特殊,虽然只要进入其范围就会受到伤害,但实际上它一开始并不会主动攻击,那些伤害都只是它作为“负面环境”的固有属性而已,只有当迷雾里的“东西”受到惊扰,它才会狂暴起来。
而狂暴之后的怨灵迷雾是很难对付的。
高文拿不准迷雾是不是已经受到惊扰,所以没有下令攻击,而是谨慎地寻找着迷雾的薄弱点,准备伺机突围出去,但是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一阵轻轻的、空灵的笑声却突然从迷雾深处某个方向传入了他的耳中。
妈个鸡竟然被一团雾给耍了!
高文当即扬起长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剑挥下,一道暗红色的火光随之从剑刃脱离,将雾气中浮现出的某个隐约影像一分为二。
“集火那个在雾里窜来窜去还穿一身白的!” hf();
第十三章 暗影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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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而又诡异的笑声不断从迷雾中传来,仿佛一个轻浮的女人正在调笑着那些在迷雾中手忙脚乱的迷途者,被高文一剑劈成两半的幻影确实是烟消云散了,但在下一瞬间,它便在迷雾中的另一处完成了重组。
这团怨灵迷雾……竟是有神志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赫蒂感觉自己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冷汗。
那迷雾首先做出了没有意识的假象,好让众人以为情况并不那么危急,并试图寻求突围的机会,但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时间流逝,每一个人的体力都会被迷雾不断削弱,等到高文一行真正开始突围的时候,所有人的状态必然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那时候迷雾中的怨灵再突然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或许是亡灵类生物在神志方面的固有缺陷,从迷雾中传出的轻笑声破坏了它(或它们)自己的陷阱。
可即便如此,情况仍然糟糕。
普通的士兵面对这种诡异的敌人很难发挥作用,他们只能凭借平日里锤炼出来的坚韧意志来抵挡不断从迷雾里渗出来的恶意与恐惧,毫无战斗力的贝蒂更是第一时间被护到了队伍的最中心。拜伦骑士手中的精钢长剑上涌动着灼热的高温,他以这把剑不断驱散那些无处不在的寒气,并斩断从迷雾里伸出来的无数幻影手臂,而在他的护卫下,赫蒂和瑞贝卡才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施法环境。
赫蒂念动咒文,不断用五花八门的低阶辅助法术削弱周围迷雾的力量,但瑞贝卡的攻击就简单粗暴多了——她挥舞着法杖,释放出来的魔法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火球术。
大大小小的火球从瑞贝卡的杖头飞向迷雾之中,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但效果却着实说不上好:火焰确实对亡灵类生物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怨灵迷雾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它稀薄而宽广,没有可以承受爆炸伤害的实体,一团火球在雾气中炸裂开来,其杀伤力有一大半都会散失掉。
“别用火球术!”高文注意到瑞贝卡的战斗方式,连忙高声提醒,“用大范围的法术——威力不用多大,范围一定要大!否则这些迷雾会把所有攻击都分散掉!”
瑞贝卡大叫起来:“可是我只会用火球术!”
高文大吃一惊:“什么?!”
“瑞贝卡只会火球术!”赫蒂的声音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学了五年,就会这一招!”
瑞贝卡涨红了脸,为自己在魔法资质上的愚钝而气恼不已,她将强大的魔力聚集到一起,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将其约束成法术模型,随后法杖一挥,一个脸盆大的……火球术飞向了迷雾最密集的地方。
临阵顿悟紧急突破惊天逆袭之类,不存在的。
这个远超标准的火球术引发了远超标准的爆炸,甚至众人正前方的迷雾都变得稀薄了一些,然而几乎是在下一瞬间,迷雾中的缺口便被重新填补起来,而更糟糕的是,高文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饱含着恐惧和愤怒的吼叫。
一名家族战士双眼血红,怨灵迷雾所传递的负面力量终于彻底击溃了这个士兵的灵魂,而灵魂上的损伤又立刻体现在身体上:他的皮肤就像风干的羊皮纸一样迅速变得干瘪苍白,整个人也在嚎叫中发了疯,他高高扬起长剑,开始疯狂地胡乱劈砍,就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生死仇敌一般。
附近的另外两名战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躲过对方毫无章法的胡乱攻击之后,他们一拥而上按住了那个已经发疯的可怜家伙。
那个被按住的士兵疯狂挣扎,全身血肉就仿佛要离体而出般剧烈蠕动、扭曲着,他怒目圆睁,终于嘶哑地吼叫起来:“杀了我!杀了我!”
然而在另外两名士兵的眼睛里,血色也仿佛阴云一般正在逐渐汇聚起来,对同袍的请求,他们毫无反应。
他们也即将失去神智。
高文见状,立刻将开拓者之剑用力刺入大地,按照脑海中所记录的方法调动着这具身体原本的力量:“心智震慑!”
这是骑士为数不多能够作用于心灵的能力之一,强大的意志力会扫过战场,对所有存在敌意的目标造成强大的心灵压迫,也可以对己方人员产生强大的鼓舞效果。
在心智震慑的作用中,两名士兵迅速摆脱了恐惧状态,但被他们压在地上的可怜家伙却已经完全被怨灵迷雾摧毁了灵魂,在挣扎几下之后便彻底不再动弹了。
高文双眼飞快地扫过战场,他看到周围的迷雾非但没有丝毫削弱的迹象,反而在赫蒂与瑞贝卡的攻击中显得越来越浓郁,而在原本三名士兵所处的位置,贝蒂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贝蒂上哪了?!”高文心中一紧,高声喊叫起来,“贝蒂!”
琥珀从附近的阴影中跳了出来:“我刚才看到那个小姑娘跑进迷雾里去了——看着跟梦游一样!”
“糟糕……她那是失去心智了,”高文大吃一惊,“这片怨灵迷雾的情况怎么会这么奇怪?!”
琥珀满脸惊悚:“我不知道哪奇怪,反正情况已经糟透了!”
“怨灵迷雾一点都没有消散的迹象,按理说被攻击这么久了,再厉害的迷雾也该有点削弱才对,”高文飞快地说着自己根据脑海中那些知识所作出的判断,尽管那些记忆都不是他的,但他发现只要自己主动去调动,它们就会像自己原本的知识与经验一般好用,“而且我们之前也判断过,这里的魔力焦点不会很强,如此普通的魔力焦点,怎么会孕育出这种甚至都可以产生灵智的怨灵迷雾来?”
琥珀很聪明,一点就透:“你是说这片迷雾不是自然产生的?有什么人工能量源之类的玩意儿在维持它?”
“不一定是人工能量源,但肯定有东西在维持它——”高文紧皱眉头盯着雾气,就仿佛想要用视线穿透迷雾,看清它的本质一般,“而且那个维持它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只是我们被蒙蔽了感知,根本看不到它!”
“但是赫蒂女士已经用侦测歪曲……”琥珀困惑地说道,接着突然张大了眼睛,“……难道并不在‘这一层’?!”
话音未落,高文就看着这位半精灵小姐突然向后跳出一步,整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不,她并没有消失。
高文注意到附近的地面上浮动着不正常的影子,那是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剪影,依稀可以辨认出是琥珀的轮廓,这个只有影子没有本体的轮廓就好像瞬移一般在附近的各个平面之间跳跃、转移,时而出现在地表,时而出现在附近的树干上,在跳跃了几次之后才真正彻底失去踪迹。
那并非真正的影子,而是琥珀在暗影状态下行走于物质界的边缘,并在物质世界中投射出的“倒影”。
如此简单粗暴而又强大的“暗影行走”让高文大开眼界。
这个半精灵盗贼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等高文冒出更多疑问,琥珀的身影突然再次出现在空气中,她急冲冲的向这边跑来,高文刚想开口询问情况,便被对方一把抓住胳膊,然后被她用力一拉。
高文踉跄了一下,随后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凉、虚幻的屏障,等他的视线再度聚焦起来,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模样。
万事万物都失去色彩,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一层稀薄的雾笼罩着这个世界,雾气冰凉,但却不像怨灵迷雾那般有着夺去生机的力量。
高文环视四周,发现密林已经消失了,然而周围的地面上却有着一个接一个的干枯树桩,那些树桩的位置和林中树木的位置完全吻合。
而包括赫蒂在内的所有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然而他们却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瑞贝卡的位置距离高文最近,她保持着一个紧握法杖、满脸紧张的姿态,双眼却没有任何神采,已经化为灰白色“雕像”的她就这么空洞地看着前方,皮肤的质感就像某种粗糙的陶瓷制品一般。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正从附近的地面升腾起来,钻入他们的体内,并在他们那陶瓷般的身体上制造出细微的裂纹。
这诡异恐怖的景象让高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确认这双手仍然是人类肢体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他握紧开拓者长剑,快步走向瑞贝卡的方向,准备斩断那些明显有害的黑色雾气。
但刚迈出半步,琥珀便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半精灵小姐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别靠近,外力帮不了他们,一不小心反而会让情况更糟。”
高文惊愕地看着此刻的琥珀——她在这个黑白双色的世界里竟然有着另一幅模样。
她的头发变长了,并且仿佛无重力一般漂浮在身后,而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中此刻却充盈着淡淡的金色光辉,一团仿佛火焰一般的黑色烟尘在她脚下聚集着,并不断重复凝聚-消散的过程。
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也没有对应的东西能解释眼前景象。
“别问我太多东西,你问了我不说这会很尴尬——尤其是我刚挖过你坟的情况下,这会让我有罪恶感的,”琥珀飞快地说道,“我们时间有限,我自己都是头一次进入这么‘深’的地方,再带上个你,天知道能维持多久。”
“这是什么地方?”高文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暗影界,”琥珀淡淡地说道,并冲着赫蒂等人所在的地方努了努嘴,“看吧。”
那里是贝蒂和士兵们一开始所呆的位置,但其中一个士兵此刻已经倒在地上,变成了无数苍白的碎块——真的就像是摔碎的瓷器,而其他人则和瑞贝卡一样,还保持着刚刚与怨灵迷雾接触时的动作与神态。
只不过在小侍女贝蒂的脚下,有一排散发着微光的小小脚印向前方延伸出去…… hf();
第十四章 野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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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界。
高文不知道如今的人类各国对于暗影界有着怎样的理解,但在那些继承来的记忆里,七百多年前的刚铎帝国在这方面是很有一些研究的——那些皓首穷经的学者们整日整日地对着枯燥的典籍和数据,盯着埋在魔力井中的晶格标尺,以推测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而有一个经典模型便用来描述世界的“分层”。
在这个经典模型中,学者们认为世界是分为数个“界层”的,其中最上层是最为稳固的物质界,它的一切皆有规律可循,可以直接接触,易于观察,同时也是世间绝大部分生物所居住的界层;而在物质界之下,便是大部分人类无法直接接触的暗影界,暗影界是物质界的扭曲倒影,寻常人类无法直接接触和观察到它,但却可以通过魔法与精神领域的技巧来感知和测量它;从暗影界再往下,便是幽影界,那是一个更加虚妄诡秘的区域,是暗影界的倒影,它已经到了任何魔法与精神力都无法探寻的程度,一些幸运的魔法师抓到了少数具备基础理智、可以交流的暗影生物,才从那些生物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到了幽影界的存在。
而更有一些激进的学者将这个经典模型扩展,他们认为在幽影界之下或许还存在更深的界层,只是那一层已经属于神灵的领域,是创世神在制造这个世界时打下的“起源之基”,已经不是凡人可以研究的范畴了。
而以高文的理解,这个模型就好像是一层一层半透明的牛皮纸,现实世界的实像位于最前方,而这个实像的影子便投影在一层层的纸张上,越往后就越是模糊扭曲。
他和琥珀所处的,便是第一张纸的背面——暗影界。
即便只是第二层,也已经是绝大部分人类未曾踏足过的地方了。
他很明智地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琥珀为什么会具备进入暗影界的能力——而且从琥珀刚才的话语可以判断,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么深的地方”,追问的话多半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秘密值得探寻,很多事情不是在天上挂了很多年就能看明白的。
在简单的判断之后,高文觉得循着贝蒂的脚印走下去是唯一的突破点。
但在离开现场之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赫蒂与瑞贝卡等人还是以“瓷娃娃”的状态僵立在那里,他们的本体正在现实世界中抵抗怨灵迷雾的侵袭,但在暗影界的投影中,他们却被静止在了遇袭的瞬间,而那些从地下渗透出来的黑色雾气正在不断瓦解他们。
幸运的是,根据那些雾气侵蚀的速度判断,他们还有一段时间。
“或许这就是怨灵迷雾的真实状态,”琥珀也顺着高文的视线看了一眼,摇摇头说道,“咱们这个发现要是卖给秘法会或者星术师协会你说得值多少钱?”
“他们会给你灌一堆药水然后在你头上绑个记录晶石,最后一个放逐术再把你扔到暗影界里当人肉探姬用,”高文白了琥珀一眼,“跟上,正事要紧。”
琥珀一边跟在高文身后一边还在念念叨叨:“但是可以让你出面啊,你怎么说也是安苏的开国老祖吧,他们还能给老祖宗灌药水不成?”
“你以为呢?”高文扯扯嘴角,“他们乐意把我挂在墙上,写在书上,供在桌上,甚至国王都愿意每年领着全家老小亲自给我摆个花束顺便放自己三天假——毫无风险还能赚个好名声,但如果这个老祖宗真的从棺材里蹦出来了,之前把我供在台子上的那波人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把我摁回到棺材里,然后四面八方钉两百多个钉子,狠一点的估计还要灌铅……”
琥珀吓的目瞪口呆:“为什么?!”
高文看了这个不开窍的半精灵一眼,没好气地扔回去一句:“因为全国的三天扫墓假都没了!!”
说完这句话高文就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留下琥珀在后面反应了半天才突然嚷嚷起来:“等一下!你搞错啦!给你扫墓的时候不放假!只有给开国先王祭奠的时候才放三天假!你是死早了所以不知道吧……”
高文差点一头栽下去。
不过虽然打消了琥珀把暗影界情报卖出去的念头,高文却有着自己的打算,他对这个暗影界充满好奇,或者说……他对这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
所以总有一天,他要搞明白这一切。
那串脚印并没有延伸出去多远。
或许是暗影界的环境特殊,以至于物质世界中对远近距离的判断习惯在这里难以生效,高文与琥珀只不过沿着脚印走了一小段距离,一座木屋便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木屋又小又破,不知道已经在这里伫立了多久,木屋周围可以看到一圈已经残缺的篱笆,看篱笆的稀疏程度,恐怕已经起不到任何防御的作用。而在木屋的一角,高文注意到了一抹色彩。
那是苔藓的颜色,在这个黑白的世界中显得分外突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点点颜色正在飞快地褪去。
贝蒂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木屋的门前。
琥珀抽出了自己的小匕首,紧张地在胸前比比划划:“等会您老人家直接开着天神降临冲进去砍瓜切菜,我在后面给您压阵……”
高文想了想,克制住拎着琥珀的领子把她扔进去趟地雷的冲动,而是一只手按在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灰白色的大门。
然而没有任何攻击袭来。
木屋里面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屋子,陈旧,破落,仿佛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但里面有人。
一个胡子拉碴,身上穿着破旧短袍的男人坐在木屋中间的方桌后面,他是如此憔悴和沧桑,以至于高文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年龄,而在这个男人身后,则可以看到两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以及一个陈旧的炼金台。
屋子各处都可以看到进行魔法实验所需的装置,但它们全都和更多破破烂烂的杂物堆积在一起,任何一个正常的法师看到这寒酸凄惨的一幕恐怕都会有想哭出来的冲动。
方桌后面的男人抬起头,看着高文的方向,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啊,客人——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我的实验室了。而且还是两位?”
琥珀从高文身旁探出了小脑袋,半精灵少女脸上满是警惕:“不……不打啊?”
高文没有拔剑,但也没有让自己的手离开剑柄太远,他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状态步入木屋:“我们从此路过,来找人——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姑娘,她拿着一口平底锅……”
然而桌子后面的男人却仿佛没有听到高文的话,他只是迟钝地笑着,微微点头:“请找地方坐吧,安妮正在准备午饭,深山老林中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安妮?”高文下意识地问道。
“是我的女儿,”男人笑着,“很乖巧的。”
这时从旁边传来了少女的惊呼声:“老爷?”
高文循声望去,看到贝蒂正一脸惊讶地站在木屋角落的一扇小门旁。
“贝蒂?你没事就好,”高文顿时松了口气,“我是来接你的。”
然而贝蒂却微微摇了摇头,方桌后面的男人也随之看向小姑娘,温和地问:“安妮,午饭准备好了么?”
贝蒂乖巧地点点头:“就快了,爸爸。”
小姑娘转身钻回了厨房,高文和琥珀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确认方桌后面的古怪男人没有什么反应之后,他们也跟了上去。
贝蒂正在厨房里做饭,用她那口宝贝一样的平底锅。一丛苍白的火苗在灶台中跳跃着,平底锅上的香肠被煎的滋滋作响。
琥珀的关注点很清奇:“暗影界里面竟然也能做饭的?”
“这是怎么回事?”高文来到贝蒂旁边,低声问道。
从小姑娘的神态举止上可以判断,她并没有受到精神控制之类法术的影响,但她却以自己的意志留在这里做饭,而且把外面那个古怪男人叫做“爸爸”——这就着实有点奇怪了。
“我也不是很明白,”贝蒂脸上露出一如既往带着点糊涂的模样,“但外面那个人好像是把我当成他的女儿了……”
琥珀瞪大了眼睛:“那你就这么听话地把人当爸?”
贝蒂摇了摇头:“他很可怜的……所以我就想给他做顿饭再走。”
高文与琥珀面面相觑。
然后贝蒂突然伸手在自己的女仆裙口袋里掏了几下,掏出一本陈旧的笔记递到高文面前。
“老爷,给——这是那个男人给我的,里面很多东西我看不太懂,但您应该能看明白。”
高文疑惑地接过了那本并不是很厚的笔记本,打开之后匆匆翻看着最后几页的记载。
琥珀好奇地把脑袋凑上前:“什么什么?我看看我看看……魔法公式?符文排序?”
被那些复杂符号和算式弄的晕头转向的半精灵小姐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看着高文:“原来那个怪老头竟然还是个法师呢?”
“严格来讲,是个野法师,”高文卷起笔记本,在琥珀脑袋上敲了一下,“而且你一进门看见那么多魔法实验器具的时候难道还没看出来么!” hf();
第十五章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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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白交织而成的暗影界中,高文,琥珀,贝蒂,以及一位无名的野法师围坐在简陋的木屋中,他们面前摆放着贝蒂刚刚做好的午饭——简简单单的面包片,煎香肠,还有一些蔬菜汤。
这一切都毫无色彩,就像古老的黑白照片。
高文没有动自己眼前食物的意思,虽然暗影界中确实可以做饭,但他实在不敢确定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大概)如果吃下了暗影界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旁边的琥珀和贝蒂也一样没有动刀叉。
桌子对面的那位野法师并没有催促他们,他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显得非常安静。
一种诡异的默契萦绕在木屋中。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高文:“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野法师放下刀叉,显得很有礼貌,“从离开秘法会的第二年,我就定居在这里。”
“你曾经是秘法会的成员?”高文有些意外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野法师。”
“我原本是秘法会的二级会员,”野法师静静地说道,“按秘法会的标准,我是一个蹩脚的施法者——我擅长计算和推理,但却缺乏将其转化为法术模型的能力,换句话说,我的施法水平永远都在初阶,这样的法师,在秘法会是不受欢迎的。”
“所以他们把你赶走了?”琥珀感觉很不可思议。她知道一个真正的法师是很宝贵的,哪怕他的施法水平很蹩脚也一样——蹩脚只是对那些秘法大师而言,在普通人眼中,哪怕只能放出个小火球的法师也属于不得了的大人物,即便这些基层施法者在秘法会中不受重视,也不至于会被扫地出门。
“是我自己离开的,”野法师摇摇头,转头看向贝蒂,“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治好她,我不得不离开。”
贝蒂愣头愣脑地看着野法师,然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高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盯着野法师的眼睛,右手按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慢慢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野法师那僵硬迟钝的表情终于微微有了些变化,他的身体稍稍发抖,接着低下头去:“……客人,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贝蒂有点紧张地看着高文:“老爷?”
高文皱着眉,片刻之后把手从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移开,他放缓了口气:“那就等一会吧。”
野法师低下头,继续安静而沉默地吃着自己那一餐饭,在进食过程中他仅有的多余动作便是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上旁边的贝蒂一眼。
食物最终是要吃完的,高文也不可能无限地等下去。
野法师吃下了最后一口香肠,然后用面包片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汤盘里的菜汤,他吃完饭,抬头看着贝蒂的方向——但他的眼睛其实根本没有聚焦在贝蒂身上,而是聚焦着更遥远一些的地方。他身体摇晃着,似乎是要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最后还是贝蒂将他扶起来的。
“爸爸,我要走了,”小姑娘扶着野法师的胳膊,确认对方站稳之后才松开手,她小步挪到高文身旁,“瑞贝卡小姐和赫蒂夫人还在等我——而且老爷也来了。”
野法师嘴唇翕动着,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并仔细做着交待:“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要按时睡觉。”“记着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和别的孩子打架。”
理智的光辉正在渐渐从这个可怜人的眼睛中褪去,高文知道他现在所说的已经全部都是呓语了。
虽然他之前全程也几乎没有清醒多少。
野法师的身影渐渐变淡,但在那愈发暗淡的虚影中却突然有一团火焰样的东西燃烧起来,高文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他迅速抽出了开拓者之剑,剑刃上涌动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琥珀迅速将贝蒂拉入怀中,及时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
高文将长剑刺入野法师胸膛的那团火焰中,火焰猛烈抖动起来,本已经向着邪灵方向转化的野法师骤然间停止转化,虚幻的身影迅速重新固化为实体,然后熊熊火焰吞噬了他,并将他整个人烧成一具狰狞可怖的焦尸。
足足燃烧了半分钟,那具尸体才彻底灰飞烟灭。
咔擦咔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小木屋在失去主人之后迅速崩解,密密麻麻的裂纹眨眼间便布满了墙壁和房顶,外面世界那苍白的光芒透过木板上的裂纹洒进了屋中。
高文拉着琥珀和贝蒂飞快地跑出屋子,而就在他们跑出去的一瞬间,那木屋也彻底坍塌下来。
坍塌的木屋在他们眼前燃起了大火,大火持续的时间很短,就好像被烧掉的不是一座木屋,而是一座纸房子一般。
而在木屋逐渐化为灰烬并随风飘散的过程中,琥珀突然拉着高文的胳膊指着木屋的地基惊叫起来:“哎哎!你看那个!”
高文凝神看去,看到在木屋的灰烬下方,一片闪烁的线条正明亮起来,光芒透过了那些飘零的飞灰,逐渐形成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结构——那赫然是一个大型法阵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那个野法师这辈子的最高成就了,”高文微微点头,“大概也正是这个法阵出了问题,才导致他沦落到这个局面。”
说话间,贝蒂的身影开始逐渐转化为飘飘荡荡的光点,这些光点原地飞舞了两圈,随后向着高文和琥珀来时的方向迅速飞去。
琥珀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原本已经化为灰白色的双手正在重新焕发出血色,而随着色彩重新回到她和高文身上,暗影界对他们的排斥也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从四周的稀薄雾气中凝聚出来,它们完全没有形体,但却显然不怀好意,暗影界中的原生居民们终于嗅到了外来者的气息,一些位于最浅层的东西冒了出来,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渐渐聚集。
“咱们必须撤啦!”琥珀对高文说道,“这个地方开始不欢迎咱们啦!”
高文最后深深看了小屋废墟一眼,将那些发光的线条和符号努力记在脑子里,然后一拉琥珀的胳膊:“走!”
短暂的眩晕之后,现实世界的光景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怨灵迷雾已经消散,密林重新回到原本的模样,而已经脱力的瑞贝卡和赫蒂正相互支撑着靠在一棵树下,拜伦骑士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勉强护卫在两位女主人身旁,幸存下来的两个士兵则已经瘫倒在地。
贝蒂应该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她正抱着平底锅站在瑞贝卡身旁发呆,就好像这种呆呆的表情已经固化在脸上似的。
赫蒂看到高文之后立刻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先祖——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随后她便看到了高文身后跟着的琥珀,脸色瞬间微妙起来:“这个盗贼原来没有逃跑么?”
“嘿!你这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琥珀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我跟你们家老祖宗刚才去暗影界里面九死一生才把你们救下来好不好!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老女人……”
赫蒂万没想到这位盗贼小姐竟然敢跟自己对着骂街,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住口!简直是无礼至极!你知道这样冒犯贵族是什么……”
高文赶紧插到中间打圆场:“别吵别吵,琥珀没说谎,我俩刚才确实是一起解决危机去了——当然她后面骂你胸大确实是她的不对……”
现场安静了一小下,瑞贝卡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先祖大人,刚才琥珀总共就说了这么一个褒义词还被您给否了……”
赫蒂一脸的生无可恋。
高文:“……”
幸好赫蒂也是识大体的人,没有在这些小问题上纠结太久,等高文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一切误会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高文与琥珀在暗影界中的所见所闻则让所有人感到惊讶,甚至连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拜伦骑士都忍不住凑过来听了半天。
这毕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你竟然能进入暗影界?”赫蒂第一个关心的果然是琥珀的特殊能力,她带着狐疑上下打量了琥珀好几圈,就仿佛要从半精灵小姐脸上看出答案来,“只有少数暗影系的高阶法师或者暗影系诸神的‘神选’们才有这个能力,你是怎么办到的?”
琥珀别过脸:“我是暗夜女神的神选行不行?”
赫蒂瞪着她:“别闹,一个神选能被拜伦用一把普通钢剑拍在地上?”
“算了,不要追问了,”最后高文阻止了赫蒂追根究底的举动,“我已经答应她不追究这些——等她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的。”
天大地大老祖宗最大,高文都如此开口,赫蒂也就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先把死者安葬了吧,”迷雾消散,温暖重新回到每个人身上,看到大家都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高文便起身来到那名因灵魂碎裂而死去的士兵身旁,“他也曾勇敢战斗,应该像个战士一样得到安葬。”
两名幸存下来的士兵有些惊讶地看着高文。
高文有些不解:“怎么,我哪说错了?”
“他是农奴之后,”拜伦骑士从旁边走了过来,“是子爵大人颁布了恩令,他这样的农奴子弟才有机会进入领地军队,以服役来赎身——但他刚服役半年,所以现在还是农奴身份,这样的身份是不能作为战士被安葬的。”
高文皱起眉,看向瑞贝卡:“是这样?”
瑞贝卡立刻像是做错了事一样紧张起来:“对……对不起!但是我觉得农奴制度真的不……不是很合理,所以就让他们能以服役来赎身,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是……”
高文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不,我没怪你。”
随后他弯下腰,摸索着从怀里取出一枚硬币,并将这枚硬币塞进了那名死去士兵的胸前口袋里,贴着心脏放置。
那枚硬币是七百年前高文·塞西尔下葬时,查理一世亲手放置的。
琥珀在看到那枚硬币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紧接着便捂着眼睛:“妈呀……至少半个庄园……”
但高文自己却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规矩办完了这些事,随后拍拍手站起身:“现在有人赎却他灵魂的债务了,安葬他。”
拜伦略显迟疑:“但是规矩……”
高文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规矩。” hf();
第十六章 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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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众人遇袭之地不过数百米远的地方,高文找到了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小木屋。
它就倒在林木之间,从烧焦的痕迹可以判断摧毁它的是一次自内而外的大火,但火势并没有蔓延到更远的地方——或许是一场降雨及时挽救了这片山林。拜伦骑士检查了木屋周围残存的痕迹,判断出火灾应该是在半个多月前发生的。
赫蒂则在现场探测到了已经非常稀薄的魔力反应。
“我们在暗影界中见到的,应该是一个倒影,”高文看着林中空地上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木屋,说着自己的判断,“这个野法师多年来都隐居在这个地方,这里位于领地之外,连猎户都不会过来,所以压根没人知道这里还住过一个隐士。”
“问题在于……事故是怎么发生的?”赫蒂皱着眉,“这里只有一个羸弱的魔力焦点,而且住在这里的野法师实力也很低微,即便他的某次魔法实验失控了,烧毁了这座房子,也不可能在暗影界制造出一个长时间的投影来,而且还生成了那么强大的怨灵迷雾……这一切所需要的魔力都不是区区一个野法师能提供的。”
“或许这本笔记能解答你的疑惑。”高文说着,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交到了赫蒂手上。
那正是之前在暗影界里从贝蒂手上得到的笔记,它既是那个无名野法师的日记,也是研究笔记。
赫蒂按照高文的指示翻开了笔记的后半部分,认真看了下去。
“……安苏729年,火月,XX日。搬到这个地方已经半年,在塞西尔家族的领地边缘找到了一处魔力焦点,虽然强度根本没法与千塔之城的公共魔力焦点相比,但已经足够支撑我的实验室。这里的元素力量单一而稳定,安妮的病情应该可以得到缓解。
“安苏729年,丰收之月,XX日。安妮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发作——但还不知道是这里的环境产生了作用,还是我的仪式与药剂真的有效。这里的魔力焦点太弱了,即便借助增幅法阵的作用,我的仪式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或许我应该重新考虑此前曾推导过的那些公式……虽然秘法会的那些人总是嘲讽我的计算,但反正我已经脱离秘法会了,他们可管不到这里……
“安苏730年,雾月,XX日。那些公式与推导完全符合预期!不,应该说是事实的发展就如我计算的那样——在新的增幅方式下,魔力焦点的力量被极大增强了!借助额外魔力的辅助,我终于可以展开对安妮下一阶段的治疗,虽然她这几个月几乎没再发病,但治疗必须进行下去,因为她已经经受不起更多折腾了……
“安苏731年,冷冽之月,XX日。在治疗后,安妮竟然可以起床走动,甚至为了做了一顿饭!有煎香肠和蔬菜汤,我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有一百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虽然香肠已经糊掉,蔬菜汤里还忘了放盐……事实证明,我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而且只要这里这个魔力焦点能继续稳定地供应魔力,安妮的痊愈将指日可待……”
在这之后,日记内容更多的是书写者与自己女儿的日常生活,赫蒂把这部分内容快速略过,直到一片潦草凌乱的记录出现在最后几页:
“安苏734年,霜月,XX日。安妮发病了。该死!!
“我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所有治疗都在按计划进行,仪式的每一步都没有差错,药剂也是——都用了好几年,从未有过问题!但安妮还是发病了,而且病得厉害……比之前每一次都严重。我必须尽快找到原因。我要记下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我要找到原因。安妮一定会没事的……
“安苏734年,霜月,XX日。安妮仍然没有好转,新的药剂没有任何效果,她还是在不断虚弱下去,而且……正在逐渐远离这个世界。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双手就像雾气那样变得透明,而且脸上起了很多水泡。这个世界在排斥她,把她推到暗影界去,我该怎么办……
“安苏734年,雾月,XX日。那该死的太阳,它那些暗红色的花纹就好像在嘲笑我的软弱无力!我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我根本无力解决……元素正在富集,不正常地富集,魔力在上涌,这个弱小的魔力焦点根本容纳不了过量的魔力,即便我撤去了那些增幅法阵也无济于事。这时候让安妮远离元素富集的地方才是明智之举,但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太久,她的身体与这里的元素环境共鸣着,这种共鸣延续了她的生命……但又会要了她的命!
“安苏734年,雾月,XX日。整个地区的魔力都不对劲,翻腾的厉害,塞西尔领的边界就好像落入了传说中的魔力之海一样。我已经无法逆转安妮身上的变化,她现在半个身子都已经离开了物质世界,早上的时候她甚至说她看到整个屋子变成了黑白的。或许……我只能另辟蹊径……
“安苏735年,火月。长久的准备终于结束了,安妮的虚弱也到了极限。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我无法让安妮在物质世界活下去,那不如选择另一条路。
“暗影转化的仪式在书上都有记载,只不过需要的魔力庞大到无法想象,但对我而言,或许并不是无法实现。我用了新的增幅公式和法阵绘制方法,并将借助魔力涌动的力量。这片区域的魔力正处于反常的活跃状态,魔力焦点中积蓄的能量被我压制了几个月,到今天终于堪堪够用。接下来只要等到太阳升至正中,魔力最强大的时候,我就可以开始转化。
“安妮,坚持住,爸爸会救你的,而且爸爸会陪你一起去暗影界,我们会在那里长久地生活下去,你再也不会疼了。”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
赫蒂正打算合上日记本,高文突然指了指最后一页的角落:“这里其实还有几个字。”
赫蒂连忙凝神看去——那角落有一团黑呼呼的墨渍,原本她还以为是打翻墨水瓶造成的脏污,但现在仔细分辨之后,她才意识到那其实是手指沾着墨水写下的潦草字迹:
“魔力失控了……太阳是红色的……”
赫蒂不明所以地重复着这些字眼:“太阳是红色的……太阳怎么会是红色的?”
“会不会是上次赤斑爆发的时候?”瑞贝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就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太阳表面出现了比平日要多很多的赤斑。如果这个野法师当时的神智不太清楚,说不定就会认为太阳是红色的……”
赫蒂眨了眨眼,好像是接受了瑞贝卡的这个说法,随后她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有这本笔记的话倒是能解释清楚很多事情。看来是这位无名法师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治病,在这里设置了规模不小的魔法阵列,后来更是想出了将自己和女儿都转化为暗影形态以延续生命的疯狂主意,但他的转化仪式因为魔力上涌而失控,结果导致了半个月前的大火,也导致了怨灵迷雾的成型,以及先祖在暗影界中见到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高文突然打断了赫蒂的话,“不管是怨灵迷雾还是暗影界的木屋,这些都能在笔记中找到直接的解释,我想让你看的是笔记里提到的两次细节——一次是关于太阳表面的暗红色花纹,一次是太阳表面大规模的赤斑爆发。”
赫蒂注意到高文脸上的严肃神情,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先祖,这两件事……”
高文摆摆手:“另外这个野法师在日记里提到的魔力上涌,你们两个作为法师应该也有所感知吧?”
赫蒂与瑞贝卡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塞西尔领这边确实有几次魔力上涌,但魔力上涌是很正常的事情——世间一切魔力都来源于太阳,而太阳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变化,地上的魔力自然也会起伏不定,最近一段时间领地范围内的魔力涌动情况虽然频繁,却也没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高文看了看她们两个,慢慢说道:“刚铎历1736年,帝国各处报告观察到太阳表面出现大规模的暗红色花纹,1738年,观察到史上最大规模的赤斑爆发,太阳表面将近一半的面积被红色斑块覆盖,同年,帝国境内二十六个行省报告发生了大范围的魔力涌动——涌动规模都不大,但范围却覆盖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国土。1739年,血日当空,全国被笼罩在暗红色的天幕中,但当时没有任何灾难爆发,反而有大量魔法天赋卓越的婴儿降生,根据记载,那一天诞生的新生儿中近乎三分之一都具备天生的元素亲和能力,各地的新生儿检测机构甚至发生共鸣石供不应求的局面,所以宫廷学者们宣布将那一天称作‘魔法黎明’。但也是在同一年,刚铎帝都附近最大的魔力供能设施‘深蓝之井’发生大爆炸,爆炸原因是深蓝之井所处的魔力焦点中突然充满了混沌而强大的魔力,粹取法阵无法处理这些混乱的力量,最终导致炉心融毁……”
高文停了下来,但赫蒂却脸色有些苍白地接着说道:“……刚铎1740年,魔潮爆发,史上最强大的人类帝国在数月内覆灭……” hf();
第十七章 坦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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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赫蒂话音落下之后,现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只有贝蒂除外——小姑娘压根没听懂。
瑞贝卡忍不住联想到了毁灭家族领地的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就是魔潮的产物。她在此之前一度认为那些怪物是从刚铎废土游荡过来,穿过了宏伟之墙,侵入到安苏境内的——毕竟塞西尔领就位于安苏的南部边境,与刚铎废土很近,如果真的是某座哨兵之塔出了问题导致宏伟之墙出现漏洞,那么有一些怪物跑出来也是可以想象的事。
但是现在,瑞贝卡忍不住想到了更糟的可能——如果那些怪物不是来自刚铎废土,而是在塞西尔领自然产生的呢?
如果那些怪物……意味着一次新的魔潮呢?
“这……咱们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琥珀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半精灵小姐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指着赫蒂手上的笔记,“只是一个野法师留下的日记,记录的内容还不清不楚的,就要直接联想到魔潮上么?”
高文倒是没有反驳她,反而点点头:“嗯,也有可能是我神经过于紧张了。”
毕竟只是根据脑海中那些继承来的记忆胡乱分析一波,虽然一口气以第一人称把七百年前的历史大事背出来确实很爽,可是背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这有点耸人听闻了。
“就是嘛,”琥珀看到高文点头,立刻跟着松口气,“您老人家死了七百年,脑筋还在当年没转过弯来呢——我知道你当年经历过魔潮,多半是那时候心理阴影太……哎呀!!”
瑞贝卡一法杖敲在这个半精灵头上,瞪着眼:“不准对祖先大人无礼!”
高文眼神古怪地看着瑞贝卡的法杖,心说这小丫头片子不久前抡着“安息棍法”殴打老祖宗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无礼了……
“不管这些事情可信度有多少,等到了圣苏尼尔,都要报告给国王陛下,”赫蒂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本笔记还给高文,“至于国王会相信多少……那就不是我们能影响的了。”
高文默不作声地收好笔记,将各种纷繁的思绪都压在了心底。
随后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那轮巨大的“太阳”。
林中空地上方没有树冠遮挡,天空开阔,一轮巨日此刻正上升到一天中的最高点,那庞然而充满压迫感的光之冠冕正为这个世界带来光和热,以及魔法的力量。
或许正是这最后一项要素,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与地球上截然不同的自然规律。
高文的视线在巨日表面游走,那些隐隐约约的纹路应该是气态巨行星表面的风暴,他试图从中找到那些不详的暗红色花纹,但最终一无所获:那些纹路大概真的只是昙花一现,此刻都消失了。
不过高文心中的紧迫感却没有消失,他只是将其暂时压在了心底,并默默规划着将来要走的路。
首先,就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吧,虽然只是一个破落的老家族……但有个起点总比穿越到荒山野坟里要强。
穿过密林之后,路途显得顺利了很多,大概“人品守恒定律”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一行人再也没有遇到魔物或者奇奇怪怪的“自然现象”的袭击,他们顺利地踏上了官道,而且还顺利地在半路上遇到了一支小规模的商队。在付出足够的价钱之后,高文一行终于摆脱了凭着双腿翻山越岭的窘境,得以坐在商队的马车里赶赴坦桑镇。
商队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北方人,从王国的富庶之地来这南方边境做着贩卖土特产和草药的生意,据说他原本是打算前往塞西尔领做最后一单交易的,可是中途听说了塞西尔领发生的可怕灾难,于是只好半途折返。对于带着一身杀伐气的高文等人,这位胖商人起初还有一些戒备和抵触,但赫蒂最终还是用两块金子说服了这位谨慎的商队老板,甚至让这位商队老板把自己的马车都让了出来。
金子果然是口才最好的商业谈判专家(确信)。
在离开塞西尔领的第七天,坦桑镇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还是高文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世界的人类城镇——当然刚离开塞西尔领的时候他倒是爬上山看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庄园地产,不过那时候整个塞西尔地区已经被暴动的元素力量搅成废墟,又让一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蓝龙一口盐汽水喷成了抽象画,委实是看不出什么风土人情来了,而眼前的坦桑镇……给他的感觉说实话并不怎么好。
甚至可以说有点失望。
坦桑镇的规模很大——这是瑞贝卡的说法。大概是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又紧邻河流的原因,这个地方是南部地区人口最多的城镇之一,有将近一万人生活在这片三角形的平坦土地上。白水河自西而来,在坦桑镇前一分为二,从镇子的南北两侧奔流而过,它灌溉着镇子附近的大片农田,同时也是这里的交通命脉,而在镇子东部则靠着一座矿山,那矿山则是整个镇子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但就是这样一座既有良田又有矿山,还有一条河可以用来充作航路,怎么看都是个风水宝地的地方,高文在进入镇子之后所看到的最多的,却是面黄肌瘦的平民,以及无数低矮破旧的木屋,还有散发着各种异味、肮脏不堪的街道。
由于这个世界的文明还远未发达到可以让人类碾压自然,各种魔物猛兽尽皆收入动物园的程度,再加上边境区域时常会有冲突,整个镇子外面都有一圈低矮的城墙保护,而破落的平民区就在城墙内堆积着,像苔藓与烂疮一样层层叠叠地挤成一团,那些破屋烂宅毫无美感可言,充其量只能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而从城门到镇子中心倒是有一条宽阔的大道,那大道上的景色却也丝毫好不到哪去。
高文便坐在商队的马车上,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景状,他看到那些穿着短衫的贫民在街道两旁行走,只有一小部分人脚上穿着鞋,剩下的大多是绑着破布,更有连破布都绑不起的贫苦人混在其中,而走在街道中央的则明显衣衫干净很多,脚上也都有鞋可穿。
他们相互之间没有交流,甚至也没有冲突,他们只是静静地走着自己的路,像隔着一个世界。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镇,走在同一条路上,他们却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一样泾渭分明。
高文搜索着塞西尔的记忆,却发现在这部分竟然没多少可供参考的东西:高文·塞西尔出身于辉煌的刚铎帝国,而且生长在富裕之地,那个年代那个地方并无此种景色;后来刚铎魔潮爆发,塞西尔领导人民杀出一条血路奔赴北方,一路上大家都是同甘共苦,更无高低贵贱之分;再然后安苏建立,开拓者们在一片荒原上建立王国,一切从零开始,连几位开国大公和国王本人都有过放下刀剑下田扶犁的经历,又从何看到这一幕?
再然后……再然后高文·塞西尔就战死在南部的边境线上,这位三十五岁便英年早逝的英雄,根本没有活到亲眼见证自己所开创的这个国度出现贫富分化的那天。
于是他只能向“自己的后代”求教,问问那路上的是什么规矩。
“走在道路两旁的是农奴,还有矿山里的奴工,”赫蒂解释着,“也有外围地区的贫苦自由民,他们是不被允许走在大道上的——因为在修道的时候他们也捐不出钱来。走在路中间的是体面的‘市民’,还有从外面来的商人或者佣兵之类,这些人交得起各种税,便可以走在路的中间了。”
高文想起了在商队进门的时候,那个胖商人塞给守门卫兵的几枚硬币——那想必就是进城的税了。
随后他想起了那个已经被安葬在林中的士兵——那位农奴之子。
他能够拿起刀剑为领主而死还是瑞贝卡开恩的结果,但即便他为领主而死了,也不被允许按照战士的方式安葬:因为他还没有赎清自身,他甚至连自己的那把剑都还没有赎清。
“先祖大人,有什么问题么?”注意到高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赫蒂有些疑惑地问道。
高文收回看向车外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问题。”
他只是以一个穿越者的心态本能地对这些事情感到抵触而已,但现在还不到他对此进行什么批判和“纠正”的时候。
因为他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看向赫蒂:“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赫蒂显然已有打算:“先去找这里的领主,安德鲁子爵还算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通过他应该能比较容易地联络到菲利普骑士。如果菲利普骑士那边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找到当日突围出去的人马了。随后看情况是先原地安置领民还是直接前往王都。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不是派一两个信使就可以的,必须由瑞贝卡亲自去面见国王说明情况才行。”
高文觉得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他一个穿越过来还跟现代人有七百年代沟的“老祖宗”也实在想不出啥建议来):“那就先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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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安德鲁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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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坦桑镇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高文不那么失望,并且略微能体验到兼具着古典与优雅之美的异界风情的话,那便只有位于镇子中部偏北一些的富人区了——几条道路和一道围墙将这里与外面的贫民区隔离开来,有头有脸的体面人都居住在这片相对干净整洁一些的地方。
这里有着漂亮的二层小楼,每一座小楼都用浅灰色的石头和香柏木建造,小楼二层延伸出来的阳台上晾晒着鱼干和腌肉,这些都是富裕人家的象征。
尽管坦桑总体上只是一座镇子,还远远达不到城市的规模,可是住在富人区的人都会以光荣而自豪的市民自称。
他们都是既有自由之身,又能交得起各种税款,而且在城镇里有着体面工作——也就是农场主和矿上工头——的大人物。
而今天,这些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就像往日一样站在他们晾晒着鱼干和腌肉的阳台上,和邻居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所有略微有点意思的事情都是值得大谈特谈的,而最近最值得谈论的,无疑便是发生在塞西尔领地的那件大事。
坦桑镇及其周边地区是安德鲁子爵的封地,塞西尔领与安德鲁子爵领则是邻居,虽然两块领地各自的繁华区之间有着大片的荒凉地带,但总归还是有官道的,因此即便是在这个信息交流不畅的年代,发生在塞西尔领的事情还是早早就传遍了整个坦桑镇。
最先是有一批像难民一样的人在一名骑士与十几名士兵的带领下逃难到这个地方,然后就是传扬开来的,塞西尔领被大量魔物与元素潮汐彻底淹没、摧毁的消息。
这个耸人听闻的噩耗简直就像那些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故事一样,在太平年代生活了很多年的市民们起初压根不相信这件事的存在,然而那些难民和狼狈不堪的士兵却实实在在地进了镇子,紧接着安德鲁子爵便下了命令,不但执行起更加严格的宵禁制度,还增加了镇子周边地区的巡逻人手,于是荒诞不经的恐怖故事就变成了事实。
市民们把发生在塞西尔领的噩耗从茶余饭后的谈资提升成了……认认真真的谈资。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在酒馆里碰面的时候偶尔聊上两句,现在,他们都需要站在阳台上,以鱼干和腌肉为背景来认真谈论这件事了。
而就在这些体面人谈论那个日薄西山的塞西尔家族这次终于是彻底玩完的时候,塞西尔家族的主事人已经穿过富人区和教堂区,进入了安德鲁子爵的城堡里。
不管坦桑镇的贫民生活有多么困苦,安德鲁子爵的家都是富丽堂皇的,事实上由于领地本身的富庶以及家族敛财有方,这位子爵大人所修建的城堡要远比瑞贝卡从小生活的那座小破堡垒要漂亮多了。
在向城堡里通报了访客身份之后,安德鲁子爵的管家便把高文等人请进这座城堡中,他们被带到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坐在红木制的长桌后面,等待着那位子爵的接见。
坐在宽大舒适的天鹅绒座椅中,看着眼前用银子打造的精致茶具,高文却总是忍不住想到外面那些衣不蔽体形容枯槁的贫民,以及那些像窝棚一样的房子。必须承认,他对这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有些感觉……幻灭。
“祖先大人,”坐在高文旁边的瑞贝卡悄悄戳了戳自己老祖宗的胳膊肘,“等会我们怎么介绍您啊?”
“就按刚才商量好的,直接说,”高文不动声色地说道,“在这里,我们高调就可以了。”
“先祖,”赫蒂也开口了,同时对着琥珀的方向努了努嘴,“您真觉得……她适合出现在这儿么?”
琥珀就坐在高文对面,这位半精灵小姐这时候正认真研究着她面前的银质茶具,她的主要研究方式是把茶水倒掉,然后把杯子塞进怀里——在高文抬头的功夫里,她又塞了个汤勺进去。
高文瞪了对面一眼:“琥珀!”
“哇!”盗贼小姐略微夸张地惊呼了一下,接着讪讪地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包括两个茶杯三个汤勺一个银盘一个怀表一把坚果两个酒盏以及刚才那位管家先生挂在胸口的单片眼镜。
高文:“?!”
卧槽这位哆啦A珀小姐你T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高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身边的开拓者之剑,由衷地感谢这位盗圣之前挖坟时候的不偷之恩……
“她是我复活的重要见证人,”高文努力忍住脸上的抽搐,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如果把这家伙放在一个咱们盯不到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坏事么?”
赫蒂顿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位安德鲁子爵终于走进了会客厅。
橡木大门被侍从推开,一个消瘦而高挑的男人走进房间,他穿着贴身的黑色长摆礼服,黑褐色短发在抹上香膏之后紧贴着头皮,两撇一丝不苟的小胡子在鼻子下面向两旁延伸,而他的面容则在苍白中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晕红——这种有点病态的面容在贵族里其实很常见,尤其是那些不太具备魔法或武技天赋的贵族们。
为了体验超过自身天赋的超自然力量,以及进行更放纵的享乐,他们会过量使用昂贵的魔药来“强化感知”,而这种魔药的副作用便会体现在脸色上。
他们甚至以此为荣,并将脸色的苍白视作贵族标识之一。
在这一点上,仍然遵循着祖训老老实实锤炼技艺,依靠个人努力来修习武技(或魔法)的塞西尔后裔们倒成了贵族圈子里的另类。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塞西尔家族已经没落,别说往往有价无市的魔药了,瑞贝卡甚至没钱把家族城堡上的破洞修补一下——当然,现在她也用不着修补那个破洞了。
“啊,美丽的赫蒂女士,还有同样美丽的瑞贝卡小姐,我真为我的迟到感觉抱歉,”一进屋,那位安德鲁子爵便高声说道,语调抑扬顿挫,脸上也仿佛带着真诚的歉意,“但我实在太忙了,发生在塞西尔领的噩耗已经传遍我的领地,人民正在惶恐不安,我不得不把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安排领地防务和听取巡逻队报告上。”
高文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声嘀咕:“跟这年头的贵族谈话都得用这种咏叹调么?”
瑞贝卡压低声音:“祖先大人您当年的贵族不是这样么?”
“我们当年通常都钻在酒馆里一边灌高度酒一边商业互吹,然后就顺便把事情谈了。”
“……那现在风俗确实跟当年不一样了。当然,安德鲁子爵的说话方式确实……也比别人特殊一点。”
“我们理解,您现在确实应该忙碌起来,”赫蒂看到作为塞西尔正统继承人的瑞贝卡这时候竟然在忙着跟老祖宗唠嗑,完全没有意识到应该站起来作出回应,顿时尴尬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后者一眼,紧接着站起身,“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您应该称呼瑞贝卡为子爵,而不是小姐——她早在去年就已经继承家族的爵位,在这样的场合,您应该称她瑞贝卡子爵或塞西尔子爵才对。”
这个世界的贵族在一般场合下称呼爵位时的规矩似乎没那么严格,爵位前既可以冠名,也可以冠以姓氏。
瑞贝卡被赫蒂瞪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对安德鲁子爵行了个同级贵族见面应有的欠身礼,姑且还算动作标准:“安德鲁子爵,很感谢您的招待。”
“应该的,塞西尔子爵,”安德鲁被赫蒂不软不硬地提醒了一下,便回忆起这位女士在贵族圈子里的声望,于是他收敛了一些,在称呼瑞贝卡的时候还专门选择了在爵位前冠以姓氏而非名字——这是相对严肃一些的称呼方式,“我对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深感遗憾,那真是一场灾难。但让人高兴的是您安然无恙,塞西尔家族的传承看来不至于断绝了。”
接下来就是几乎毫无营养的客套与祝贺之词,一方严格合乎规矩地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另一方则要努力表现出自己在受到温暖之后的感激与触动,显然脑子疑似被门夹过的瑞贝卡小姐并不是很擅长这方面的交际,于是她很生硬地把话题直接拉回到正轨:“在城堡陷落之前,菲利普骑士带领着一支队伍掩护平民突围,他们应当撤到了这里。依照开国先君制定的法律,他们此刻应当正接受您的庇护。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当然,先君制定的法律是神圣的,我这领地虽小,但要接济一下落难的邻居还是绰绰有余,”安德鲁点着头,“那位勇敢的骑士当时满身是伤,现在还没有痊愈,我安排他在圣光教会的教堂里休息——那里可以给他提供最好的治疗。而那些忠诚的士兵以及可怜的平民都被我安排在东城区和南城区,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因冻饿而死。”
逃难至此的塞西尔领民没有一个人因冻饿而死,这已经是很尽心照应的表现了。当然,安德鲁子爵愿意收容那些难民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所收容的每一个塞西尔领民都会折算成债务压在瑞贝卡身上,如果瑞贝卡要重振家族,她就必须按人头向安德鲁子爵付出“酬金”。
就如“应量力帮助落难的邻居,一个贵族应收容庇护临近遭难贵族的子民”被写入了安苏的法律,“受助者应对施助者付出必要之报酬”也是明明白白写在法典上的,高文对此清楚的很。
毕竟这两条法律都是当年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凑在一块定下来的……
瑞贝卡作为一名贵族虽然还不够成熟,但这条规矩也还是懂的,在听到安德鲁子爵的话之后,她的脸色不禁有点难看,因为她很怀疑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能力清偿这份突然到来的债务。
她忍不住看了高文一眼,脑海中冒出一些大胆而欠揍的想法。
老祖宗……一身古董吧……要不撺掇着他老人家把那身衣服卖了? hf();
第十九章 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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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并不知道瑞贝卡脑海中那个大胆而欠揍的想法,但他也知道安德鲁子爵对塞西尔领民的庇护必然不是无偿的——那个领主誓死保卫子民,全民上下守望相助,人人都为重建文明而无私奉献的年代早已过去了,七百年后的安苏王国虽然还未能恢复到刚铎时代的辉煌,但贵族在自私自利这方面的技能倒是无师自通的点到了满级,毫无疑问,在塞西尔领的难民进入坦桑镇的那天起,瑞贝卡就背负了一个天降的债务。
但背负这份债务总比人都死了要强。
“塞西尔家族会感谢你的帮助的,”高文出声打破了沉默,“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这场灾难本身。”
安德鲁子爵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坐在瑞贝卡与赫蒂中间的高文,而且他对这个穿着古代贵族服饰、身旁放着一把大剑、面容威严肃穆的男人很是好奇,在他所知的贵族圈子里并没有这一号人物——可是从赫蒂与瑞贝卡面对这个男人时的恭敬态度可以判断,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一般人。
所以在高文开口之后,他便顺势发问:“恕我冒昧,刚才我便在好奇了——阁下是?”
“塞西尔家族先祖,开拓者中的开拓者,安苏开国七将军之一,南境大公爵,高文·塞西尔,”赫蒂早已等着这一问,此时立刻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介绍道,“您应当从小便听着这个名号长大——他是黎明之初辉。”
高文板着脸努力做出不怒自威的严肃样子来,配合着赫蒂的强行吹爆而微微颔首,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愣,悄咪咪地跟旁边瑞贝卡询问:“最后那个名号是什么鬼?”
瑞贝卡赶紧解释:“您死后开国先君为您立的谥号……”
高文大惊:“……那个老中二就不能想个好听点的名字?!”
而在安德鲁子爵那边,这位一丝不苟的正统贵族在听到赫蒂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满脸呆滞。
这位女士是因为家族遭逢大难又被魔物惊吓,结果精神压力过大终于疯掉了么?
就如高文一开始便想到的那样: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旁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会从棺材里爬出来这档子事儿,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贵族和学识渊博的法师们都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反而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却满脑子迷信思想的平民说不定会信以为真。
安德鲁在听到赫蒂的话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请侍从上来喂这位女士吃药就已经是很有涵养的表现了。
“女士,请容我……额……容我思考一下,”安德鲁努力调整着表情,似乎是想找个既能体现自己情绪又不会过于失礼的说法,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我知道您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噩梦,但您用这样一个异想天开的故事来……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赫蒂表情不变:“我知道您会是这个反应,事实上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然而塞西尔家族的先祖确实已经从长眠中醒来,我们亲眼见到他从棺中坐起,手中还握着开拓者之剑,而且我们也已经验证了他是真正复活,而非亡灵苏生之类的把戏……”
安德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您对我有什么请求,那就请直接说吧,这……”
高文摆摆手,让赫蒂坐下,他将开拓者之剑放在桌上,转头看着安德鲁子爵:“子爵,你觉得赫蒂撒这样一个谎有什么意义呢?一个子爵领被魔物与元素潮汐毁灭,而且还有一头龙出现在我们的领地上空,这种程度的事件已经可以直接惊动王都里的国王陛下,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我们会安排一个人穿上古代的戏服,拿上劣质的古剑,来到你的城堡里给你讲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就为了寻个开心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体内的魔力注入到开拓者之剑中,而随着魔力的注入,那柄古老的长剑上再次浮现出了暗红色的纹路,这一次它的纹路更加清晰,并在剑柄附近形成了利刃与铁犁交叉的纹章图样——那正是塞西尔家族在安苏立国之日便定下的徽记,代表着开拓岁月的家徽。
骑士也是有魔力的,只不过他们使用魔力的方式与法师截然不同而已。
虽然开拓者之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大半威能,但最基础的识别特征还在,安德鲁在看到那柄剑的瞬间就有点发呆——他并未见过真正的开拓者之剑,但这把剑的复制品却就供奉在王都的皇家圣殿里,他数年前曾有幸见到过那件复制品,自然是不会认错的。
如果桌上的那把剑不是塞西尔家做的赝品,那就只能是真货了——被封存在塞西尔家族墓地里的、即便他们家族衰落都没人敢去打主意的那件真品。
这个没落家族会去把祖先的坟扒开,把圣剑挖出来之后用来撒个弥天大谎么?
安德鲁犹疑起来,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个闹剧,那这闹剧的成本未免高的吓人了点,但如果不是闹剧……
老祖先死着死着就突然从坟里跑出来这件事,真T没人敢信呐!!
“你大可以找精灵工匠来鉴定这把剑的真伪,这剑当年便是他们的族人打造,他们知道应该怎么检查精灵符印,你也可以把开国诸王公的画像拿出来跟我比对一下,虽然沉睡了七百年,但我本人的容貌倒是有幸没怎么变化,”高文看着安德鲁阴晴不定的面孔,微微笑着说道,“如果能做到的话,你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参与过第二次开拓,如今已经隐居山林的精灵佣兵,说不定里面还有认识我的人呐。”
“不,不必了,”安德鲁子爵摆了摆手,他揉着眉心,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事情着实不是自己擅长处理的事务,“既然是像您这样的传奇英雄……沉睡七百年然后复活这种事说不定也是可能的吧。”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子爵先生恐怕还是不怎么相信高文的身份,他只是在半信半疑的情况下找个由头暂时中止这个讨论而已。
他已经想明白了——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何必纠结此事的真假嘛,既然塞西尔家的人说这是真的,那就当成真的好了。
反正只是一个已经死了七百年的古人。
而在想通这些事情之后,安德鲁子爵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高文提到的一个细节:“等一下,刚才您说……有一头龙出现在这附近?!”
“没错,蓝龙,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但最后往西北方向去了……”高文点点头,随后便顺势将发生在塞西尔领的事情统统告诉对方,“……事情就是这样。”
“畸变体……魔潮时期的怪物……还有龙……我的天……”安德鲁子爵的眉头仿佛要锁成一团,那苍白面孔上的一抹晕红都消退下去,“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世界怎么样是那些学者和国王陛下要考虑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里发生的事传递给圣苏尼尔城,”赫蒂打断了安德鲁的话,“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我已经派了一个信使,去报告塞西尔领遇袭的消息,”安德鲁子爵说道,“信使骑着快马出发,这时候应该走到一半了。”
看来这位安德鲁子爵还是很能做些实事的,他不但接纳了临近领地的难民,而且第一时间派出信使向国王汇报,这在这个年代的边陲贵族中应该已经算得上很优秀,可赫蒂却不得不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安德鲁子爵,这还不够——事情已经严重到必须由瑞贝卡亲自面见陛下的程度。而且塞西尔大公从长眠中苏醒,他也要前往王都才行。我们很感谢您对塞西尔家族的帮助,但我们仍然需要更多的帮助。”
安德鲁听到赫蒂的话,微微垂下了眼皮,似乎是在思索,随后他站起身来,负手在长桌前走来走去。
“你们都需要什么?快马?补给?护卫?”
“都需要,”瑞贝卡鼓起勇气说道,“而且我们还需要请您再帮忙照料塞西尔领的子民一段时间——直到我们从王都返回,并有新的领地来安置那些人……”
“这便是关键所在了,”安德鲁子爵抬起手,打断了瑞贝卡的话,“事实上我正要谈到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尽心竭力地帮助自己的邻居,而且我也很乐意做一个慷慨的人,但我只不过是个区区子爵而已,我又能拿出多少东西来喂养那些难民呢?”
高文端起眼前已经有些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心说这位子爵先生终于谈到“正事”了。
瑞贝卡有些急躁地说道:“菲利普骑士在突围的时候带着一批金银,那些金银应该足够……”
“当然,我知道那些金银,”安德鲁子爵再次打断了瑞贝卡,“请放心,我并不是一个乘人之危的人,但不管是药材还是食物都需要成本。我刚才应该说过吧?那位勇敢的骑士抵达坦桑镇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他带来的士兵和平民也几乎个个带伤,为了治疗他们,我用掉了领地里最好的药材,还请了最好的牧师,这些是很花钱的,那些金银只是堪堪够用而已。”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我并不会乘人之危,”安德鲁子爵继续说道,“所以我会继续收容那些难民,并且会尽可能地为你们提供帮助,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在我做到这些之后,塞西尔家族究竟还有没有能力来偿还这笔债务?” hf();
第二十章 投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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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开始觉得这位安德鲁子爵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了。
他像是一个商人,更胜过一个贵族。
但他同时却又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商人——至少在高文看来是这样。
一个高明的商人不会在这时候就把交易、筹码、债务之类的东西摆在明面上,一个贵族则压根不屑于提起这方面的事情。安德鲁子爵此刻最好的做法应该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为塞西尔家族提供帮助,但同时又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那些被庇护的骑士和士兵之间,同时利用贵族的身份,在法理上确定自己对塞西尔家族的“债权”,并且最好把这个债权捅到国王面前去,然后……瑞贝卡是否愿意偿还这笔债务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这个国家的法律和贵族体系的规矩都会帮助他完成这笔交易的。
当然,高文觉得自己也能理解安德鲁子爵的心情,毕竟塞西尔家族的没落已经是众所周知,尤其是在家族核心领地被完全摧毁的今日,瑞贝卡能有多大的“偿还能力”着实是个未知数。
“塞西尔家族不会欠别人的东西,”瑞贝卡的话显得有点缺乏说服力,“放心,我们有能力偿还,虽然我们失去了最富庶的地区,但塞西尔领外缘的一些山林还在,而且只要我这个继承人还在,秘银宝库中就始终有一笔属于塞西尔家族的贷款在等着,大不了……”
高文清咳两声,打断了瑞贝卡的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够了戏,也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同时脑海中的记忆也整理的差不多,便站起身来:“瑞贝卡,别急躁。安德鲁子爵,眼光放长远一些。”
安德鲁看了高文一眼,这个“疑似古代英雄”的男人终究还是对他产生了一定威慑力,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这位子爵先生都收敛起来:“抱歉,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贪婪的。”
他竟然坦然承认“贪婪”二字,这让高文略有意外,他挑挑眉毛:“你倒是很诚实,不过这样也好——追求利益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只是我们要搞清楚现状,一个子爵领被摧毁了,一头龙出现在王国境内,魔潮时期的怪物重新现世——在这些事情面前,谈论生意是不合时宜的。”
不等安德鲁开口,高文便继续说了下去:“当然,大义凌然的话说完之后,咱们还是要考虑一下现实问题。你在担心对塞西尔家族的援助会无限积累,最终让你血本无归,那我便明确告诉你,塞西尔家族不但有能力清偿任何债务,而且如果你能抓住机会,我们还可以为你带来无限的利益。”
安德鲁子爵看着高文的眼睛:“请继续。”
“我本人,”高文指了指自己,“我本人就是你最大的投资。”
安德鲁表情凝固了几秒钟,随后有点为难地扯扯嘴角:“公爵……阁下,我先相信您真的是那位公爵阁下,但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您已经离开人世七百年了,安苏甚至已经是第二王朝,不管是您的爵位还是财产其实都已经被分封、继承、消耗或……被王室收回。当然,我对您个人是崇敬的,每一个安苏人都崇敬您,可我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领主,我应该为我的领地与子民考虑……”
高文耸耸肩:“思路放广阔一点,子爵先生,难道只有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领地才是投资价值么?”
安德鲁:“您的意思是……”
“我有永久开拓权,”高文抬了抬手里的那把剑,“当高文·塞西尔手持开拓者之剑,便有权在任意无主之地进行拓荒,包括且不限于安苏境内的未开发区、各国境外之荒蛮区、刚铎废土等不存在法理争议之地区,只要能保证对上述地区进行拓荒之后维持一定的控制力,开拓者之剑所到之处,皆为塞西尔家族领地,且安苏王室将在任何时刻承认并确保高文·塞西尔的领主权益。”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安德鲁子爵越睁越大的眼睛,然后故意放慢了语速:“以上开拓权,由安苏开国先君查理一世签署,同时西部奥古雷部族国、东部提丰帝国、南部高岭王国、精灵白银帝国,以及北方诸城邦国度共同承认,有效期为无限——只要被授权的开拓者,也就是我还活着,它就永久生效。
“其实这条法令不是签给我一个人的,当时的开拓领袖们人人都有一份对应授权,只不过到了今天……能行使这项权利的也就我了。”
说到这儿,高文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当年签下这些文件的老家伙们肯定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揭棺而起。”
处于目瞪口呆状态的安德鲁子爵还没有开口,旁边的瑞贝卡已经忍不住惊呼起来了:“祖……祖先大人!!您这……这是真的?!”
“到底是谁负责她历史课的?”高文忍不住捂着脑门斜眼看了赫蒂一眼,“还是说这条法令已经废止了?如果废止的话那我这倒是有点尴尬了啊——话说各国首脑应该不会无聊到隔了几百年突然凑一块开个代表大会,宣布取消掉一条早就没啥作用的开拓法案吧?”
“瑞贝卡的历史课……其实是我教的,但成绩确实一直不好,”赫蒂满脸红晕地解释道,然后赶紧回答高文的问题,“另外您提到的这条法令当然没有被废止——在开拓骑士们还在世的时候,没人胆敢废止它,而在最后一个开拓者去世之后,这项法令则成了荣耀的一部分,代表着人类重塑文明的信念,就更没人会去废止它了。”
安德鲁子爵接上了后半句话:“非但没有废止,那些历史学家和博学家们还会对它大书特书……”
高文耸耸肩:“所以我突然诈尸对他们而言绝对既惊喜又意外——这条七百年前的法律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
安德鲁子爵盯着高文,尤其着重看着对方手里的开拓者之剑:“我承认,这确实是个……我从未想到的思路……如果用永久开拓权的话,您确实是有重新振兴塞西尔家族的可能,但恕我直言——这将是一笔很长期的买卖。您知道现在王国边境有多少可开拓的无主之地么?”
“大概知道一些,在路上我的后代们已经跟我讲过了,”高文看了旁边的赫蒂与瑞贝卡一眼,“基本上能养人的地方都已被分封,无主之地皆是莽林毒沼,或者就是与刚铎废土接壤。”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呢?”安德鲁子爵摊开手,“您要在什么地方重振您的家族?”
“那就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高文微笑起来,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一张从高空俯视大地的图景,那是这个时代的人类绝对无从入手的、精度与广度都近乎丧心病狂的卫星地图,它深深的存储在高文的记忆中,虽然它可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前的过时记录(毕竟现在高文已经与那个俯视视角断了联系),但却足以为高文指明未来的道路,“你只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一个参与过第二次开拓,而且到现在仍然保持着永久开拓权的开国大公能有多大投资价值就好。”
安德鲁低下头来,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
良久,他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您的永久开拓权真的得到王室承认,那我这个小小的子爵将很乐意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标准的圆滑贵族发言——不留破绽,不逾规矩,还能显示出一定的恭谨。
瑞贝卡张大眼睛:“难不成开国先君和各国先祖们都承认的永久开拓权,当今的国王陛下会不承认?!”
高文笑着看了这位不太成熟的后辈一眼:“他当然不想承认喽——事实上他有极大可能都不会承认我的身份,即便查理一世蹦出来证明我是真的,那位国王陛下和他的幕僚们恐怕也仍然会发自肺腑地祈祷我能当场去世,然后重新被埋回到王国南境的古坟里去。”
“为什么?!”瑞贝卡感觉三观受到了挑战,“您可是开国大公!是供奉在庙堂上的人物!国王和贵族们每年都要缅怀您,难道他们不希望您能回来重新帮助这个王国么?”
高文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桌子对面的琥珀嚷嚷起来:“因为他们少了三天假!”
一边嚷嚷着,半精灵小姐还一边故意对高文挤眉弄眼,这惹来了赫蒂一个恼怒的瞪视。
“别听她胡说,那是我给她开的玩笑,”高文摆摆手,“真正的原因……赫蒂与安德鲁先生应该都已经想明白了吧?”
赫蒂叹了口气:“国王会缅怀英雄,因为英雄的形象与声望可以用来巩固他的统治,但他绝不会希望这位英雄回来,一旦英雄回来了,那些形象与声望就不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了……”
由于安德鲁在场,赫蒂还有一些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没说出来:尤其是当这位国王起源于一位私生子,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其实就明确下来了,”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开拓者之剑,“那就是……让我的永久开拓权生效而已。” hf();
第二十一章 交易的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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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了安德鲁子爵的宴请之后,高文一行被暂时安置在城堡中的客房内——在高文的特意要求下,包括两名士兵、侍女贝蒂和琥珀都有干净整洁的房间可用。
反正这位安德鲁子爵的城堡大的很。
在屏退了侍者之后,赫蒂忍不住提出问题:“先祖,您认为安德鲁子爵能靠得住么?”
虽然是领地相邻的“邻居”,但赫蒂深谙贵族之风气,那便是既无诚信又无荣耀——尽管他们平常最强调的就是这两点,但他们欠缺的也正是这些,尤其是在这远离政治中心、荒芜野蛮的南境地区,贵族们的生存方式就更是不堪。如今塞西尔家族彻底跌落谷底,除了突然蹦出来一个老祖宗算是加分项之外,赫蒂实在没什么底气能在与其它贵族的交锋中占得什么先机。
“靠得住?我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高文的回答让赫蒂大为意外,“几个小时之前我还不知道安德鲁子爵是个什么模样呢。”
旁边瑞贝卡惊着了:“啊?那您还跟他谈了那么多……”
“因为这是必要的,”高文看向瑞贝卡,“咱们现在用穷途末路来形容也不为过——先不说那些落难的领民还要养活,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口袋,还有下一顿的饭钱么?所以我们必须寻求助力,那位安德鲁子爵只不过是没得选的选择而已——除了他,你们在南境还能找到认识的人么?而说到他有多可靠……我既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的家族,甚至连他的领地范围还是前两天从你们口中听来的,我哪知道他可不可靠?”
瑞贝卡感觉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那您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帮忙?”
作出回答的却不是高文,而是一直趴在桌子旁边往嘴里塞葡萄的琥珀,这位半精灵蹭了蹭嘴巴,对瑞贝卡甩过去一个白眼:“笨,因为他不想赔钱啊。”
“不想赔钱?”
“当那位菲利普骑士带着难民来到坦桑镇的时候,那位安德鲁子爵其实就已经做过决定了,”琥珀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完全可以紧闭城门等那些难民自行退去或者饿死在外面——别拿什么互助法说事,这种边远地区,王国的法律还不如商人的金币管用。那既然那位子爵先生接纳了难民,就说明他是要从塞西尔家族收取报偿的,他既有这个念头,又相信塞西尔家族有能力偿还债务,你看,交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成立了,而今天……只不过是把交易的范围扩大了一下,明确了一下而已。”
瑞贝卡对琥珀目瞪口呆:“你……你怎么还能懂这些东西?这年头的盗贼门槛这么高了么?”
琥珀呲着牙:“这很高深么?我是不懂你们贵族的行事逻辑和一大堆规矩,但我最起码懂贼不走空的道理——在涉及到利益的时候,你们贵族和那个不想走空的贼有区别么?”
瑞贝卡顿时大怒,抽出法杖就召唤出一个脑袋大的火球:“你要再不管管自己的嘴巴,信不信我真的一个火球砸你脸上!”
琥珀仿佛是吃定了这位稚嫩的领主小姐不会玩真的,还嬉皮笑脸地挑衅:“有本事你搓个寒冰箭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耳边唰的一凉,一枚寒冰箭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尖飞过去,并在她身后的墙面上冻出了一片冰凌,而不远处的赫蒂则保持着抬起一根手指的姿势,面色冷漠:“你要的寒冰箭。”
琥珀脸上滑落一滴冷汗,刚才那枚寒冰箭与皮肤的距离之近所产生的恐怖感甚至超过了寒冰箭本身——她不禁怀疑这究竟要多高的控魔技巧才能做到如此的精准。
瑞贝卡则微微抽了一下嘴角:赫蒂姑妈的攻击性魔法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打不中人,描边走位……
高文拍拍手,结束了这短暂的闹剧:“好了,姑且都算是自己人,都收敛点。”
老祖宗发话还是管用的,不管愿不愿意,赫蒂与瑞贝卡都收起法杖表示了服从,而琥珀虽然跳脱欠揍,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主要是一发寒冰箭的威慑力确实很大),扁扁嘴也不再吭声了。
而就在这时,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得到高文的许可之后,小侍女贝蒂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爷,赫蒂夫人,瑞贝卡小姐,”贝蒂挨个称呼,并直接跳过了琥珀,“菲利普骑士来了。”
“哦,正等他呢,”高文点点头,随后注意到贝蒂手上的平底锅,“等会……你怎么还拿着它呢?”
贝蒂眨眨眼,想了一下说道:“因为……还没到家,随便乱放,怕丢。”
高文捂着脑门:“你……好吧你随意。”
片刻之后,那位率领塞西尔领的难民突围的菲利普骑士走进了房间。
让高文有点意外的是,这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勇士: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留着一头淡金色的短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虽然五官整体算不上多优秀,但作为武人的英武气质以及挺拔的身材却足以让他在普通人中脱颖而出。由于是在常时,对方并未身穿铠甲,而是披着一身常服,腰间挎着长剑,在其露出来的手臂和脖颈等处,还可以依稀看到有未拆的绷带。
他确实是带伤突围的。
“领主大人,夫人,”菲利普骑士进屋之后立刻对瑞贝卡与赫蒂行礼,“真高兴看到你们安然无恙。”
“菲利普骑士,快起来吧,”瑞贝卡赶快把对方搀扶起来,“真是多亏你,才能保下那些士兵和平民。”
她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绷带:“这些伤……”
“突围时所受,但已经好多了,”菲利普赶忙说道,“安德鲁子爵为我安排了牧师和药剂师。但是……”
这位年轻的骑士露出为难的神色,面容中还有着羞愧与懊恼。
“你是说让你带出城堡的那些金银吧,”赫蒂主动说道,“不用放在心上——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应对不时之需的,当初让你带走的时候我们就说了,都由你支配。”
“还请不用担心,其实被安德鲁子爵收走的金银只是一部分,”菲利普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接着压低声音说道,“在进城之前,我便把一部分财物分开交给几个亲信士兵保管,还有一些埋在了城外。我当时担心万一安德鲁子爵过于贪婪,至少要留下一部分钱来养活大家,或者让士兵们能自谋生路……”
高文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既有勇气又有头脑的年轻人,他能带着区区十几名士兵护卫着一大群没有战斗力的平民突围,这说明了他的勇武,而在进入别的贵族的领地之前,自知自己无法与贵族抗衡的情况下能想到如何尽量保全主人交给自己的财物,甚至想到安排士兵们自谋生路,这就更是不易了。
于是他露出赞许的神色:“做的不错。一共有多少人活下来?”
菲利普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房间里的高文——毕竟后者的块头也着实醒目。此刻听到对方问话,他才终于有机会询问:“难道您就是……”
“看来安德鲁子爵已经告诉你了,”赫蒂点点头,“这便是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安苏开国大公,黎……”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高文就赶紧打断:“行了行了,那个老中二起的名号就不用说了,听着起鸡皮疙……”
这边话没说完,菲利普已经在高文面前单膝跪下:“高文公爵!我……我听说了这个消息,但我真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您是所有骑士的楷模,我从小就……”
“行了行了怎么还没完了!”高文又赶紧把菲利普拽起来,作为一个占据了别人躯体的外来户,他此刻真是前所未有的尴尬,“你先告诉我有多少人活下来?”
菲利普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激动情绪,脸色也跟着这个话题沉了下来:“当日突围出去的一共只有一千多人,后来减掉遇到魔物袭击、伤重掉队、疾病而死的人,最终活着抵达坦桑镇的已经不足九百……”
“具体是多少?”
“八百七十三人——这其中除我之外,有十六人是正式的士兵,三十个是民兵,其余皆为平民。”
瑞贝卡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这就是塞西尔领最后的幸存人数了么……”赫蒂喃喃自语,“真没想到……”
高文拍了拍赫蒂的肩膀:“你知道七百多年前我们刚从刚铎腹地跑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么?”
赫蒂望向高文:“那时候……”
“好几万人呢,”高文叹了口气,“所以今天这局面确实挺让人头大。”
赫蒂:“……”
而在同一时间,在安德鲁子爵的办公室内,这位子爵先生正在书写一份密函。
密函是直接写给国王的。
由于刚铎废土的存在,安苏在立国之初便将南境视作王国最重要的屏障区,即便如今南部已经太平日久,一些延续数百年的规制也仍然在这个地区延续着,比如——南境大大小小的每一个贵族,都是安苏王室的直属封臣,他们皆有直接与国王对话的权力,也有直接对国王汇报事务的义务。
“致敬国王陛下,您的直属封臣向您问好。
“南境塞西尔领所遭遇之灾变您应已在上一封信函中知悉,如今此地又有新的变故。此事之离奇前所未有,但臣已亲自确认,它竟是真的。
“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安苏的开国大公,七将军之首的高文·塞西尔,近日已重归人世。
“臣亲眼见到有光芒降临在塞西尔领的废土上,那些入侵的怪物皆被光所灭,随后又有巨龙出没(关于巨龙一事,臣将另具表详奏),臣亲往查探,便与塞西尔子爵一道,见到了英灵复生的景象……” hf();
第二十二章 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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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函上做好了特殊的印记,随后将其卷起,一丝不苟地打上火漆封,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安德鲁子爵轻轻吐出口气,回忆着自己是否有遗漏或错误的地方。
应该没有了——之前商定的内容都已经写在密函上,而且写的也很真实可靠,安德鲁子爵对自己编造故事的能力颇为自信,他觉得任何一个人在看到密函的时候都会相信他真的是“那件事”的亲历者。
剩下的,就是看远在王都的那位老国王对这件事本身是否愿意相信了。
不,应该说是他想不想承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是一次有些冒险的举动,但安德鲁子爵并不是一个抵触冒险的人——如果不冒险,他当年也根本不可能从七个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莱斯利家族的继承者。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新冒险会与塞西尔家族绑在一起。
那个已经日薄西山的,在一百年前便退出王国政治中心的,到近代更是人丁稀薄到快要自然消亡的家族。
安德鲁子爵对自己的“邻居”一向很关注,这不仅是因为双方的领地相邻,平日里多有贸易上的往来,更是因为塞西尔家族的衰落在近两年愈发严重,如果按照原本的进度继续下去,基本上在安德鲁的有生之年他便可以期待将莱斯利家的领地扩大一倍——那个匆忙继承家业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虽然她很努力,但她是肯定保不住自己那点家业的。
只不过命运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而且还是用那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在听闻塞西尔领被怪物毁灭的时候,安德鲁整个人是懵的;在听闻那些怪物与历史记载中的魔潮生物很相近的时候,他还是懵的;在听进城的商人提到有一条龙出现的时候,他也是懵的;在瑞贝卡·塞西尔和赫蒂·塞西尔带着一个号称是她们老祖宗的男人进入城堡的时候……安德鲁子爵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与接受能力。
那是因为他终于懵逼习惯了。
但在结束了与那位“祖宗大人”的交谈,回到自己的寝室之后,安德鲁子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一个即将消亡的贵族谱系和一个被烧成白地的领地是没有价值的,再挤也挤不出水分来,如果想要收回成本,还不如从一个贪婪的压榨者变成一个慷慨的好邻居,而且那位“祖宗大人”的存在更是关键——安德鲁子爵现在已经九成相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塞西尔家有没有那位老祖先,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将密函封入银筒内,并在银筒上缠绕了一圈魔法丝线,随后交给站在旁边的老管家:“交给最优秀的游侠信使——乘狮鹫出发,让信使在第一个信使抵达之后、塞西尔家的人抵达之前把它送到白银堡里。”
管家接过银筒,正准备转身离开,安德鲁子爵叫住了他:“等一下,另外你去银库——把属于塞西尔家的金银原样送回去。”
“是,子爵老爷。不过只要原样送还就可以了么?”
“原样送还就够了,在他们出发的时候,我会以路费的名义再准备一点心意的。”
情况有了变化,之前因为那点可笑的贪婪之心而收取的“费用”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原样奉还只是第一步,但却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
安德鲁子爵认真地在心中权衡着,并希望那位七百年前的古人能够理解自己的诚意。
夜色已深。
高文披着睡袍,推开自己房间的阳台门,来到了子爵城堡二层的露台上。
这个世界的夜晚是没有月亮的,深沉的天幕中,有的只是比在地球上更加繁密的群星,那些闪烁的星辰为这片大地带来清冷的光辉,每一道星光对高文而言都格外陌生。
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他就很喜欢仰望天空——不论昼夜都是如此。白天的时候,看着那轮巨大而不太刺眼的“太阳”,晚上,则看着无月的夜幕。
他的视线在群星之间移动着,试图在那些闪烁的星辰之间寻找到一个静止不动、格外特殊的天体。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尝试。繁星何其之多,他又没有足够的资料与计算数据,他不可能找到自己当初俯视大地的位置,即便找到了,他也没办法把它从满天繁星中分辨出来。
但他就是忍不住会这样做,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天空中隐藏着秘密。那里有着某种东西,或许是某种监控装置,一个卫星,一个空间站,或者一艘船。尽管它现在有极大可能已经停摆,但不能排除还有别的没有停摆的东西还挂在天上。
他曾经是那个监控装置的一部分——这是高文在思考多日之后,所得出的最接近的猜想。
如果他没有那些俯视大地的经历,如果他一到这里就穿越在高文·塞西尔身上,那么他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认知,也不会产生相对应的压力,但他偏偏就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于是作为一个有着现代化思想的地球灵魂,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天空的好奇……以及忧虑。
那挂在天上的,到底是什么?它或它们对大地会有什么影响?它或它们会一直这么安分地挂在那里么?它或它们的制造者——如果有制造者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目的?
这一切都让高文有一种无法为外人道的紧迫感,就好像一个地球人突然知道了自己头顶的轨道上正停着一艘外星人的飞船一样,哪怕那艘船十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都一动不动,住在地上的人也很难安下心来。
必须搞明白它或它们的来龙去脉才能睡的踏实。
而且即便没有这份忧虑,仅凭着好奇心,高文也没法对天空视而不见。
“话说你每天都抬头看天啊——要么看太阳要么看星星的。”
身后突然传来了少女的声音,高文回头一看,却看到半精灵的盗贼小姐正坐在露台的栏杆上,背朝着外面,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她的双腿在栏杆下面荡来荡去,一点都不担心掉下去的样子。
高文瞥了她一眼:“三更半夜偷偷摸摸钻到别人阳台上吓唬人,这可不怎么礼貌。”
“夜晚是我的天下,到处都是影子,我想去哪就去哪,”琥珀在栏杆上晃了一下,身体随之融入阴影,下一刻便出现在阳台另一侧,“而且你堂堂七百年前的大英雄,难道还怕晚上有人突然跟你讲话?”
高文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确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话说你每天到底在看什么呢?”琥珀看高文不吭声,于是转移了话题,“白天看太阳是为了辨认方向,晚上看星星难道是在占星?你还会占星术么?”
“你觉得天上会有什么?”高文反问对方一句。
“天上?不就是星星太阳之类的么?”琥珀随口答道,“哦对了……你不会还想跟我说众神的宫殿也在天上,然后跟我传教吧?那我可没兴趣——我信仰的是阴影与暗夜女神,也就是夜女士,夜女士的神国可是在无星之夜的最深处,那是跟现实世界的天空截然不同的地方,我每天只要闭上眼睛祈祷一下就算敬神啦!”
“你还真是暗夜女神的信徒啊?”高文有点意外地看了琥珀一眼,虽然他自己没什么信仰,但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他还是知道不少有关这个世界宗教的知识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神明和大大小小的教派让他大开眼界的同时却也敬而远之,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点都跟虔诚沾不上边的盗贼竟然也是个有信仰的人。
“随便信一信喽,反正夜女士既不要求供奉也不会下达神喻,还不需要定时定点参拜祭祀什么的,一个铜板不花我为什么不顺便信一下?”琥珀轻描淡写地说着在真正的信徒听来大逆不道的话,“而且暗影之道多少跟夜女士的权能沾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祈祷一下还真的能变厉害一点呢——虽然后来每次都证明是喝高了之后产生的错觉。”
高文撇撇嘴,决定不搭理这个没个把门的半精灵了。
简直是精灵之耻——她另一半血统不管是啥,也都是对应血统之耻。
“哎哎,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嘛,”琥珀却不打算放过他,“你还没说呢,你到底在看什么?”
高文斜了她一眼:“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人在死后灵魂就会回到天上,在群星之间游荡,每一颗星辰其实都是一个先人的灵魂……”
“没听说过,我听说有信仰的人死后,灵魂会被他所信仰的对应神明收走,然后在神国里嗨,而没有信仰的人死后灵魂则统一被死神收走,然后被死神的老婆用一把铁梳子把所有的记忆都梳掉,再扔回人间——所以也有人说世间众生不论信仰如何都默认是死神的信徒,”琥珀巴拉巴拉地说着,“但你的这个说法也好有趣,人死后就会上天?这是七百年前的某个宗教说法么?”
高文有点尴尬:“不,这是……”
“啊,对啊!你是死过的诶!”琥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高文,身子一晃便来到他面前,凑过来急吼吼地问道,“难道你当年死了之后就原地上天了?人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给我说说呗!”
“去去去——一边去!”高文摁着琥珀的脸把对方强行推开,“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白不?我刚才就是闲着无聊瞎说的!”
“嘁……”琥珀瞪着高文看了半天,确认对方真的不想告诉她之后便别过头去,“老年人真无聊。”
高文:“你再说一遍?!”
唰一下子,琥珀就不见了。 hf();
第二十三章 前往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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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塞西尔领那场噩梦中逃离的人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
熊熊燃烧的房屋,被元素力量腐化的大地,从混沌的迷雾中阔步走出的恐怖巨人,还有那些惨死在这一切之下的亲朋好友——所有东西都如同噩梦般纠缠着每一个逃出生天的人,即便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坦桑镇,即便有着骑士和士兵的保护,恐惧也从未从幸存者的内心中消退过哪怕一时半刻。
因为即便是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其实也没几个在这几天能睡安稳的。
很多人不得不用酒精来麻醉自己,那些连买醉都做不到的穷苦人便只能饱受折磨,再加上以在这个年代以难民身份流落到别的领主的地盘上必然不可能有良好的生活环境,情况便显得更加恶化起来。
别说维持难民们的秩序,菲利普骑士现在连维持那些士兵,让士兵们每天定时汇报情况都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但幸好,领主平安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强大支柱。
在坦桑镇外,瑞贝卡看着自己面前聚集起来的领民们,这些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尽管安德鲁子爵确实做到了基本的安置和食物分配,但这个年代的贵族对平民所作出的施舍是极其有限的,能让这些人没有冻饿而死便已经是那位子爵先生格外仁慈、远超同僚的体现了,瑞贝卡对此不能要求太多。
而对于那些从塞西尔领逃出来的人而言,领主的出现是一支足够有效的强心剂。
这个年代的平民并没有太高的觉悟与心理素质,对领主其实也谈不上多大的忠诚,虽然瑞贝卡算得上是一位仁爱友善的领主(主要原因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还学不会贵族同僚们的狡诈贪婪),可她毕竟才上任一年不到,鉴于信息传递的不畅,其实很多领民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的领主长什么模样。
但领主的出现仍然是一种鼓舞,对于这些已经惶惶多日的可怜人而言,只要有个人站出来,宣布会继续保护他们便已经足够了。他们不关心自己的主人是谁,也不关心她长什么样,数百年的封建体制让平民们失去了很多思考能力,却也让他们变得非常易于满足,在高文看来,这是一种基于愚昧和无知的凝聚力——可确实有效。
前来送行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留在坦桑镇里,照看财物或者做工换取大家的食物,瑞贝卡看了看这些人,想要讲几句话,但实在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便看向菲利普骑士:“这些人还是要靠你照顾了,骑士,在我们回来之前,尽量保证一个都不要少。”
“以我的誓言向您保证!”菲利普挺直胸膛,“我会为您守护好塞西尔家的每一个子民和每一分财产!”
“也别忘了交待给你要做的事,”高文说道,“安德鲁子爵会提供必要的帮助,你只要把那些腿脚灵便脑瓜好使的人都派出去——不用吝惜钱财,他们要做的事比钱财宝贵得多。”
“是!”年轻骑士高声答道,但还是难掩困惑之情,作为一个生活在闭塞年代,又专精武技的人,他是很难跟得上高文的想法的,“可是那些事真的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高文笑了起来,“往小了说是流言蜚语,往大了说叫舆论效应,可别小看这些无形的力量,一旦人人都开始谈论同一件事,连国王都会坐立不安的。”
在安排一番之后,高文与瑞贝卡乘上了安德鲁子爵提供的马车,与他们同行的包括作为女仆的贝蒂,忠心耿耿的拜伦骑士,超强盗贼琥珀,以及十二名家族士兵——这些士兵称不上是精挑细选,因为跟着菲利普骑士突围出来的战士总共也就只有十几人,再加上跟着高文他们跑出来的两个,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人,在这种情况下凑出十二个装备齐全的士兵可以说是塞西尔家族仅存的脸面了。
成熟稳重的赫蒂被留了下来,以维持这边的局面,但这位“赫蒂姑妈”显然对自己的侄女即将踏上王都之行显得颇为担忧,她站在马车下面,抓着瑞贝卡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辱没了塞西尔家的脸面,但也不要与王都的贵族起冲突;见到国王要恭敬,不能破坏规矩;不要用大火球砸人,王都不比咱们乡下;遇上听不懂的事情不要忙着回答,找先祖或拜伦骑士商量,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揣测很多遍;最最重要的是千万要听先祖的话,尤其是在和贵族们打交道的时候,你不擅长这方面,但先祖是大公爵,他懂……”
高文听着赫蒂的这些交待,心中也跟着沉重起来,因为他真的不懂……
不光他不懂,正牌的高文·塞西尔其实也不懂,那位开国英雄死的时候安苏还是一帮泥腿子当政呢,当年的宫廷规矩基本上都围绕着拼酒和在朝堂上与国王对着骂街进行,想来七百年后的今天跟当年应该不一样……
但为了不让本就已经神经过敏的N层曾孙女彻底抓狂,他还是按着赫蒂的肩膀给对方递过去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放心,我都懂。”
于是在赫蒂安心的笑容中,马车载着啥都不懂的瑞贝卡和表面看着啥都懂的高文驶上了前往王都的大道。
而在同一时间,菲利普骑士也按照高文临行前的安排派出了人手。
那些是从领民中找到的机敏之人,以及在坦桑镇当地雇佣到的腿脚灵活口舌便利之徒,其中甚至不乏几个铜板就能收买的混混与无赖,与这些人打交道让年轻骑士分外别扭,而让这些人去做的事情更是让骑士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向着四面八方出发,前往每一处有人烟聚集的地方,钻进酒吧,钻进黑市,钻进贫民窟的臭窝棚里,然后和当地人吹牛逼。
最好还能顺便找到路过的吟游诗人们吹牛逼。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景象在南方地区频繁出现: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操着古怪的口音出没于各种人群密集之处,带着神秘却又信誓旦旦的表情说着内容差不多一样的事情:
“哎,听说了么?南边那个塞西尔家族出事了!领地被怪物和龙摧毁了!据说还惊动了地下的亡魂,塞西尔家那个传奇祖先揭棺而起……你没听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高文·塞西尔,从长眠中苏醒了!他一定是为了消灭那些怪物……
“嗨!我骗你干什么!这件事南方的人都在传,你随便去坦桑镇或者林木镇那边打听打听都知道。而且你看见我这身衣服没?我就是从最南边那逃出来的,我跟你讲,塞西尔家先祖复活的时候我还亲眼看见了呢!”
几乎每个人都说着一样的事情,而且他们最后都会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离奇的东西都是他们亲眼所见——哪怕不是菲利普骑士最初派出去的那些人,后续传播流言的家伙也十有八九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如果有一个人能把所有的流言都聚拢到一处,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在塞西尔家的老祖宗复活的时候墓室里起码站了一千个人在行注目礼——而且外面坟头上还得有一万个围观的……
然而在这个年代,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并不会关注到这些在街头巷尾泥腿子之间的传言,而听信并传播这些消息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想太多。
而在正驶向圣苏尼尔城的马车上,高文正无聊地看着车外的风景,同时思考着应该如何面对那位高坐在圣苏尼尔城白银堡中的国王陛下。
他不知道自己让菲利普骑士做的事能产生多大效果——事实上他对此甚至连三成的信心都没有。这是一个矛盾而蒙昧的世界,魔法的存在让很多事情显得分外便利,甚至便利到了超出时代的程度,但魔法等超自然力量又仅仅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或者说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将魔法转化为更广泛的生产力,所以在那缺乏力量的下层社会,一切又都落后到不可思议。
通讯靠吼,交通靠走,流言蜚语可以在一座城镇里飞快传播,因为酒馆八卦可以说是平民们劳动之余仅有的娱乐项目,但消息要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却难上十倍,因为荒芜的旷野阻碍了大部分流通行为,再加上还有各地贵族对自家领地的人员流通管制存在——在没有得到领主允许的情况下,平民要从自己居住的村子前往隔壁领主的村子里买一只鸡甚至都要冒着被绞死的风险!
塞西尔家与莱斯利家(安德鲁子爵的家族)联合签署的通行证可以解决人员流通管制的问题,但却解决不了除此之外的困难。
但做出一些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高文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塞西尔先祖复活”这件事尽可能地传扬开来,传扬的越广越好,它不能只是贵族圈子里知道的机密,而应该成为平民甚至贫民之间的热闻,如果可以的话,它甚至要传扬成怪谈,传扬成惊悚故事的程度——事实上那些流言也确实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着。
这些消息会在传播过程中被一次次加工,那些迷信又蒙昧的中世纪民众会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它加上一大堆的细节,高文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的具体内容——他只要这些消息不断发酵就好。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已经复活,而且那位传奇的开国大公是在怪物袭击王国的时候苏醒的…… hf();
第二十四章 王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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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这一路走的并不快。
虽然瑞贝卡一路上都显得有点焦急,但高文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安排着这趟行程,他让队伍在途经的每一座城镇停留,停留之后便会安排那些士兵乔装为旅人或佣兵混入人群,去传播“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英灵复生”以及“高文大公将在近期抵达圣苏尼尔城”的消息,同时也会收买当地的吟游诗人和混混无赖去传播内容类似但更加离奇古怪的版本——从安德鲁子爵那里得到的资助足够他完成这些事情。
原本高文还在担心,自己和瑞贝卡都没有与类似地头蛇打交道的经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不会遇上困难,却没想到同行的拜伦骑士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这位中年骑士的实力在同僚中或许算不上高,但他与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打交道的能力却强的令人刮目相看,基本到了一个城市之后用不上多久他就能和那些“老鼠”们搭上线,然后在士兵们把消息传扬开之前,关于南境的各种小道流言就开始在社会底层传播起来了……
高文想到了这位拜伦骑士的出身——据瑞贝卡所说,拜伦并非正儿八经的贵族子弟,而曾经是个走南闯北的佣兵,他是在某次事件之后才被上一代塞西尔子爵收容并得以跻身骑士阶级的,现在看来,这位前佣兵先生当年的经验着实还没有荒废掉。
而另外一个帮上大忙的人倒是没出乎高文预料,琥珀在与那些地痞无赖打交道的时候果然是一把好手,而且该说是职业素养高还是业务水平强呢……高文给了这位半精灵小姐一点资金去收买那些混混,她忙完之后回来钱还变多了……
这种行为当然受到了家教良好的瑞贝卡的强烈谴责,而为了在子孙后代面前维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高文也只好摁着琥珀的脑袋让她答应把那些偷来的钱财又都还了回去,并且答应以后绝不再犯。
这让琥珀分外受伤,仿佛人生价值受到了否认——高文觉得要让这个精灵之耻建立个正常的三观大概是不可能了。
而这一路走走停停除去是为了让流言发酵之外,高文的另一个目的便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了:他需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不是因为脑海中的记忆与当今时代有着七百年的代差,而是因为他本身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天上看到的画面终究只能当做地图用,继承来的记忆则缺乏足够的代入感和灵活性——这一点在他好几次尝试搜索记忆却因为不了解对应的“关键词”而白费功夫之后就意识到了,因此对于现在的高文而言,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了解这个世界。
这一过程还算顺利。
他见识到了安苏王国贫穷落后的南部乡村,也见识了繁华热闹的中部城市,见到了山野丛林,也见到了人类修筑的堡垒要塞,而所有这一切,都正在逐渐和他脑海中记忆的那些俯视地图融合在一起。
通过对一些细节的判断,他确认自己脑海中“最新”的一张俯视地图应该并没有过时太久,它大概是在十年前左右留下的记录——那是他在天上挂着时所看的最后一眼。
对于这个节奏缓慢的世界而言,十年前的地图用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离开南境如此之久,坦桑镇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高文并不像瑞贝卡那样担心。他相信赫蒂的能力,也基本可以确定安德鲁子爵会认真履行交易的内容——并不是相信那位子爵先生的人品,而是他相信利益可以将对方与塞西尔家族牢牢地绑在一起。在离开南境之前,他便安排了菲利普骑士将各种小道消息散布出去,那些消息除去让大家知道高文·塞西尔复活一事之外,更可以让那些幸存下来的塞西尔领民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也让收容了那些领民的安德鲁子爵别无选择——他只能继续把那些难民养着,一直养到高文·塞西尔从王都返回,一切事情都安定下来的那一天才行。
不管路途花了多久,旅程都会有其终点,在离开南部地区两个月之后,圣苏尼尔城的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高文一行的眼前。
这是一座建造在平原上的城市,其规模远非那些贫穷落后的南方小城可以比拟,洁白的城墙以及成片整齐的亮蓝色屋顶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特征,因此其又有“圣白之城”和“蓝顶王冠”这样两个美誉。
自七百年前的开国先君查理一世带领子民在这片平原上开垦田地,垒土筑城至今,这座城市已经进行了数不清的扩建和改造,最原始的土石城墙早已不复存在,仅在城内的旧城区留下了几处纪念性的墙垒,而全新修筑的巨石城墙则比最初扩大了足足十倍,修筑城墙的石料均是来自北方磐石岭和东部地区的坚硬石材,砖石之间以熔化的铜和铅浇筑,而在这样厚重坚固的城墙里面,每隔百米还埋设有一块受到土元素祝福的水晶,以确保它不会开裂崩解——其豪华程度,当年开拓至此的先人们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高文站在苏尼尔的城墙下,仰望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石砖,发现脑海中根本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细节。
这座城,与高文·塞西尔记忆中的那座小城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了。
有着合法的通行文书,又有着切实可靠的贵族身份证明,高文一行入城没有遇到任何波折。
那位统治着整个安苏王国的国王陛下弗朗西斯二世便在他的皇宫——白银堡中等着这些来自南方的访客,尤其是等着某位来自七百年前的特殊客人的到来。
事实上他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天,甚至已经快等出神经衰弱来了。
老祖宗太T能折腾了,这一届国王表示不带你这么玩的——来自南方各地的密报以及从南至北沿途每一座城镇的情报几乎就没停过,来自各级官员的正式情报以及从民间搜集到的小道消息加起来差不多能在书桌上堆一米多高,其中内容至少有一百多个版本——还不包括方言版,而不管是哪个版本,其中心内容都是在讲那位老祖宗突然揭棺而起、领着后代直奔王都的事情,可是只有这些消息一天天不停地送过来,那位老祖宗本人……
咋就是不来呢!?
在最初接到来自安德鲁子爵的密函之后所作出的预案早已被放弃,和亲信顾问们商量出来的应对方法也在那位老祖宗一路的游山玩水以及招摇过市中挨个失效,现如今高文·塞西尔的回归已经是人尽皆知——当然,考虑到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效率,说人尽皆知是夸张了点,但最起码有能力打探消息的商旅和小贵族们肯定是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么弗朗西斯二世能做的事情就变得很有限了。
坐在白银堡里,正大光明地接见那位回归的传奇大公,正大光明地与他交谈,然后正大光明地送走这个活祖宗。
最起码在每一个会被人所关注的环节上,都必须正大光明。
然而高文还不打算就这么快让那位国王陛下解脱——或者说,他前半段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他要稍微测试一下那位国王的态度以及国王身边那些人的态度,因此他没有低调地让车队直接前往白银堡,而是在进城之后没多久便下令所有士兵取出了车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旗帜。
那旗帜上绘制的是塞西尔家族的徽记,以及安苏王室的剑与盾徽记,两个徽记并列在一起,正是高文根据记忆所还原出来的、在高文·塞西尔作为南境大公爵还在世时所用过的旗帜。
哪怕只有十二个大头兵,也要走出仪仗队的阵势来。
塞西尔家族确实已经衰弱了,但即便衰弱到如今地步,这个曾随先王开疆拓土、以武立族的家族也还保留着最后的那一点骄傲,捍卫人民与土地,战场之上绝不妥协——现今只有十七岁、只会放个火球术的瑞贝卡可以说是塞西尔有史以来最弱的一代领主,文治武功样样不行,脑子还有可能被门夹过,但她都能领着最后的几个家族士兵死守着城堡,让最后的平民突围出去,所依靠的便是那一份传承至今的荣耀。
因此,塞西尔家有着南境最贫弱的封地,却照样培养了南境最优秀的战士。
哪怕这些战士到如今已经死的只剩下十几个人也一样。
士兵们举起旗帜,骑在马上排成两列,看着那旗帜上飘扬的徽记,他们仿佛也受到感染,头颅高高地扬起,而在他们身后,瑞贝卡和高文也已从车上下来,骑在马上与士兵们一同前行。
拜伦则在最前方开道,这位佣兵出身、半道出家的骑士尽全力让自己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做出得体的姿态来,好不至于辱没了自己所效忠的家族的脸面,但高文却驱马来到他身旁,低声告诉他:“放松下来——把那些仪态规矩放一边去,当年我们走到这儿的时候,有些人身上背的甚至是伐木的斧头。”
而在队伍最末尾,那辆原本应该由高文和瑞贝卡乘坐的马车中,现在坐着的却是盗贼小姐和正在打着瞌睡的小侍女贝蒂。
“贵族真是一种有病的生物是吧?”琥珀探头看了看车外面,回头戳着贝蒂的胳膊,“有车不坐非要出去骑马嘚瑟,脑子有坑。”
贝蒂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好像在点头一样,但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鼻涕泡。
琥珀眨巴着眼睛看着贝蒂,突然注意到对方放在手边的平底锅,顿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她发挥出自己作为神偷的优秀技巧,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口平底锅……
贝蒂猛然把平底锅抄起抱在怀里,瞪眼看着一脸惊愕的琥珀:“不给!老爷说了,这个是我的!”
琥珀:“……?” hf();
第二十五章 王都之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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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有十二个士兵,尽管塞西尔这个姓氏早已远离王国的政治中心,尽管从一百年前,家族在王都里的最后一分产业就已经被收归王室,高文仍然以最醒目的方式入了城,而且打出了七百年前的那个旗帜。
那旗帜是只有在高文·塞西尔还在世时才被允许使用的,打出这个旗帜与其说是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不如说是在给如今的安苏王室传达一个信号——
“进城的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塞西尔子爵,而是南境大公。”
听到侍从官回报的消息,弗朗西斯二世立刻便理解了那位“古人”传达给自己的意思,这位已经老迈的国王走到白银堡的露台上,眺望着塞西尔家族进城的方向。
在这个距离上,他看不到任何东西——这座城已经比当年大太多倍了,甚至大到站在白银堡的最高处都望不到边际的程度,不知道那位从七百年前沉睡至今的古人在踏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有没有感到惊讶呢?
他是否会意识到,七百年过去,一切已经不再是往日那番模样?
侍从官仍然在旁边等待自己的命令,弗朗西斯二世收回视线,看向这个样貌普通的中年人:“按照接待公爵的标准接待他,然后告诉他,我会在明天正午与他见面,请南境大公在白银堡内休息一日,以缓解旅途劳顿。”
侍从官领命,但在即将退下之前,弗朗西斯二世又叫住了他:“另外,除了会面安排之外,塞西尔大公提出的一切要求都尽量满足——在礼数方面不容有失。”
侍从官退下了,一名身穿华服,留着淡金短发,面容英俊不凡的年轻人从旁边走上前来——他之前一直就站在附近的柱子旁:“父王,您认为那位‘复活’的大公是真是假?”
“这个并不重要,”弗朗西斯二世看着自己的继承人,“虽然安德鲁送来了那封信,虽然我们还得到了许许多多的佐证,但具体那位古代大公是不是真的,还要看接下来的发展。至于现在,我只能说……它确实不是一场闹剧,那位复活的古人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年轻人垂下眼皮,做出虚心求教的模样:“您认为他的来意如何呢?”
“在见面之前,所有来意都只能猜测,根据他这一路上制造的声势和那些明显有人推动的流言来判断其行事风格,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意图明明白白地提前表露出来,”老国王摇了摇头,“你可以找机会接触一下,看看他的态度,但要拿捏好度,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你不要激怒了他。”
年轻人允诺下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弗兰西斯二世则转过身,继续看着城内的方向,心中却微微叹息。
还是太年轻了,自己这位继承人还不太擅长隐藏真实的想法,他对那位从天而降——或者说从地里爬出来的古人表现的太过上心,以至于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迫切来。
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与其让他自己私下里偷偷去接触,倒不如顺势给出这个机会。
等看到侍从官骑马离开宫殿之后,弗朗西斯二世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说道:“暗鸦,去监视高文·塞西尔一行,有任何情况都要回报。”
老国王话音刚落,附近廊柱下的一条纱幔便轻轻晃动了一下,但却没有任何人影浮现。
“另外,千万不要靠的太近,如果那真是七百年前的传奇,贸然靠近一定会被发现。”老国王补充道。
廊柱下面的纱幔一动不动。
……
高文一行从圣苏尼尔城的正门进入,一路骑马穿过城中大道,几乎半座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而在抵达白银堡之前,一行人便遇到了国王派出来迎接的队伍。
迎接的队伍很豪华,排场也甚是隆重,红毯从白银堡的深处一路铺到了高文脚下,盛装的侍者与侍女们沿途撒着花瓣,另有号手与鼓手在两列奏响音乐,这一切都意味着那位国王陛下恐怕准备了不止一天——但高文还是可以确定,如果他进城的方式改变一下,或者进城的日子提前一下,此刻的欢迎形制就又会有所不同。
天知道那位国王陛下都安排了多少个预案来应付这个时刻。
虽然高文自己并没有跟贵族或王室打交道的生活经历,但脑海里的记忆中却有不少相关的知识与经验,高文·塞西尔虽然是安苏立国之初野蛮时代的人,但他同时也经历过刚铎帝国的辉煌年代——他见不到七百年后的安苏是什么样,但他却知道七百年前的刚铎帝国是何等光景。
七百年前那个盛极一时的人类帝国,其复杂程度是如今的大陆诸国都不敢想的。
“请随我前往白银堡,国王陛下已下令准备了最豪华的房间与最好的饭食,还有温泉水为诸位贵客缓解劳顿。会面安排在明日正午,今天晚上就请好好休息吧。”
一个看起来气质沉稳的接待官员——也不知道是哪个姓氏的的内廷贵族——站在高文面前,礼节周到地说道,高文扭头看了旁边的瑞贝卡一眼,却发现这个傻姑娘正在好奇地瞪大眼睛到处张望。
尽管一路上她都努力保持了稳重,但在白银堡前,在盛大的欢迎仪式中,这位从乡下来的领主小姐还是果断地被震懵了,她的眼睛都已经不再够用,甚至不知道应该先看那些整齐而华丽丽的仪仗队,还是该先看远处那座巍峨雄伟,整个外墙都贴满了银箔的皇宫。
“我还以为那位国王会迫不及待地见到我,”高文耸耸肩,也不下马,而是低头看着接待官员,“毕竟一个从棺材里蹦出来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接待官员略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传奇大公的说话风格是这样,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陛下考虑到诸位车马劳顿,所以将会面时间安排到了明日。”
“是么……”高文故意停顿了很长时间,在那位接待官员快要冒出冷汗的时候才继续说道,“那我便感谢陛下的好意了。不过既然今天不见面,那我也没必要进他的城堡——白银堡里我住不惯。”
接待官员脸色微微一变:“那您……”
“还是住在自己家里更舒服点吧,”高文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七百年过去,皇冠街四号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拆了?”
听到皇冠街四号这几个字,接待官员和附近的几名内廷官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变化:虽然弗朗西斯二世提醒过,但他们还真没想到高文提出的要求竟然会是这个方向!
那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在王都中的府邸。
虽然高文·塞西尔是南境公爵,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南方的封地上,但就如其它同期的开拓者一样,他在王都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居所,那是开国先君查理一世为每一个初代开拓骑士修建的宅邸,而这些宅邸都位于皇冠街——距离白银堡最近的街区。
每当各个开拓者从自己的封地前往王都商议要情的时候,他们就会住在自己的府邸中,这是当年的规矩。
如今七百年过去,所有的开拓者(除了某个刚刚诈尸的)都已经死去,但是皇冠街的每一座宅院却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并且王室还在出资,在这七百年间维持不断的翻新、修缮工作,以保证它们能永久地存在下去。
它们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一种活化石般的存在,只不过这些活化石到现在仍然有人住:当年各个开拓者的后代还是活着的,而且都继承了先祖的遗产。
只有塞西尔家除外——自打当年出了个天赋异禀的格鲁曼·塞西尔之后,皇冠街四号已经被收归王室一百年了……
“皇冠街四号……”接待官员吞吞吐吐地说着,“那里确实还在,不过已经完全翻新了很多次……”
“哦,那是肯定的,毕竟只是一座宅院,不如城堡结实,”高文笑了起来,“但既然有翻新,那就说明如今保存的不错?我住进去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当然……”接待官员本来打算说他要请示国王才能做决定,可在看到高文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却又说不出话来,“可是……”
“我知道,已经被收归王室了对吧?”高文不打算让一个只是跑腿办事的人过于为难,便主动说道,“不过我又听说,那里现在并没住人——事实上这一百年里都没人住进去吧?”
“是的,毕竟先君在那里留下了……很多东西,无人胆敢将其拿走,而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继承它们,所以皇冠街四号仍然空置着。”
高文继续笑着:“既然无人继承,那我回自己家住一晚,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接待官员记起了国王侍从传给自己的命令,不得不点头道,“那请大人稍等,我这便带路……”
“不用了,自己家的路我还是记着的。”高文摆了摆手,“你就回去和国王说一声,告诉他我明天中午会准时来白银堡拜访他就好。”
随后他便拨转马头,在临走前还拍了瑞贝卡的脑袋一下:“傻孩子,走了。”
瑞贝卡这才激灵一下子:“哎?祖先大人咱们今天不在皇宫里住啊?”
“皇宫里有什么好的,当年盖的时候我就跟查理说过他选的那块地土质不行,结果盖起来第三年屋顶就裂个大口子。走,我带你去我当年住的地方,那才像个家呢。”
看着高文一行自顾自离开的身影,接待官员感觉脑门上酝酿已久的冷汗终于流了下来,随后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人:“快,派个会变鸟的德鲁伊!去皇冠街四号,让他们速做准备!” hf();
第二十六章 这算是故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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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并没有让队伍走得很快,因为他猜也能猜到那些接待人员需要匆忙准备一番才能让皇冠街四号的宅院做好迎接主人的准备,而他并不打算过于为难那些只是听命行事的工作人员。不过即便他领着队伍溜溜达达地在街上绕了半圈,等抵达皇冠街四号的时候还是看到有一些穿着侍者制服的人正在满头大汗地跑进跑出。
但是好歹,他们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
一个戴着白色假发,打着黑色领结,身材又高又瘦的管家样中年人从宅邸中迎出来,并在高文的马前鞠躬致敬:“阁下,您的宅邸已经准备好了,鄙人是目前负责打理这处产业的詹姆斯·布雷恩,在您滞留王都期间,有幸作为您的管家为您服务。”
“布雷恩……我对这个姓氏有印象,”高文想了想(搜索记忆),笑着说道,“啊,对了,霍利·布雷恩,当年查理身边的小侍从,布雷恩这个姓氏还是查理给他起的。”
自称为詹姆斯·布雷恩的中年人带着一丝惊奇,每一个有幸和古人打交道(而且这个古人还跟自己老祖宗认识)的人恐怕都会感受到同样的惊奇感:“是……是的,霍利·布雷恩正是先祖,我们的家族世世代代作为王室侍从,王室在王都中的直属产业也都是由布雷恩家族成员代为打理……”
高文呵呵一笑:“是啊,我这座房子现在可是王室产业喽。”
詹姆斯·布雷恩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这话题的尴尬指数绝对是今天王都之最,打个比方就相当于把你绑在椅子上,当面朗诵你十四岁时写在空间里的青春悲伤文学……
不过高文只是跟对方开个玩笑,很快就略过这个话题:“让大家不用这么折腾,我住不了多久。”
詹姆斯·布雷恩挺起腰:“鄙人接到命令,必将尽心竭力为您服务,将宅院准备妥当是我们的责任。”
“比如把门口卖票的和里面当导游的先清理出去?”
“……啊?”
跟异界人交流真麻烦,梗都不通。
高文有点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从,随后领着自己的N+1层曾孙女以及一大帮人踏入了这座已经有七百年历史的古老宅邸。
确实就如之前那位内廷官员所说,皇冠街上这些历史悠久意义非凡的宅邸不但保留着,而且都在不间断的修缮中维持了最初的模样——七百年时间,即便有魔法这种不科学的玩意儿存在,很多东西也早该腐朽殆尽了,所以高文几乎可以肯定这里至少一半的东西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原物,仅仅保持似是而非罢了,但他自己对这些反正也不在意——他又不是真正的高文·塞西尔。
穿过一个不大的花园和前庭,经过一段短短的走廊,紧接着便是主厅——作为开国大公的宅邸,皇冠街四号的规模委实有点寒酸,基本上任何一个有能力在王都中置办产业的家族都有能力在城内盖起一座比这里规模大上一倍的房子,因此琥珀一进门就嘀咕起来:“就这啊?比我想的差远了……”
“这可是七百年前盖起来的,”高文看了半精灵一眼,“那时候的白银堡也就比这儿大一圈。”
“我觉得挺好的……”瑞贝卡小声说道,“我住的城堡除了地基很大,各方面好像还不如这里……”
琥珀甩过去一个白眼:“那是,毕竟你们都快把家底败光了。”
“不准在这儿扔火球,”高文顺手摁住瑞贝卡和琥珀的脑袋,“你也老实点,别仗着逃命本事一流就使劲作,有朝一日真遇上个暗影大师你怕是要当场去世的。”
让拜伦骑士和士兵们在侍从的带领下去安顿休息之后,又安排贝蒂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小姑娘的平底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随后高文便在主厅中绕起圈子来。
“还真是都保留下来了啊……”
绕过两圈之后,高文轻声感叹了一句,他脑海中的记忆不断涌出,与眼前所见的每一样事物相互印和着,尽管其中很多东西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原物,可是源自记忆中的熟悉感还是让他忍不住感叹起来。
瑞贝卡也跟在高文身后绕来绕去,带着好奇与一丝复杂的感情看着主厅中陈设的器物。当年的初代开拓者们皆有其后代,如今那些子嗣有不少甚至就住在这皇冠街上,但是她,开拓者中最伟大之人的后代,塞西尔家族的当代家主,却直到今天才知道祖先大人当年住过的房子是什么模样。
这里的很多东西她甚至只在家族的书籍中见到过描述,比如挂在主厅墙上的一柄古老战斧。
“这是当年和查理比试剑术的时候从他那赢过来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矮人战斧罢了,”高文指着墙上的斧头,一边检索记忆一边随口说道,“也不知道那些矮墩子都怎么发育的,一个个都只到我的腰,却愣是有一膀子力气,这么大的斧头给人类士兵用都显得沉重,他们却能一手一把挥的跟风一样。”
瑞贝卡却注意到高文提到的名字:“查理……难道是开国先君查理?”
“查理·摩恩,今天被叫做查理一世的家伙,还能是谁?”高文笑笑,“我提到的查理就只有他。”
虽然只是套了个高文·塞西尔的壳子,但这种第一人称吹比的感觉真的好爽.jpg。
不过高文这么表现也不只是图个第一人称吹比,而是他确实需要在很多场合下熟悉代入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在可以预期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高文·塞西尔的身份都显然是大有用处的。
琥珀倒是对诸如家族历史、王国秘辛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在大厅里绕了一圈并且权衡了一下假如自己在这里偷东西会被高文揍成啥样之后,这位富有职业精神但更爱惜小命的半精灵小姐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晃着脚一边东张西望:“话说你执意要来这儿是不是为了要把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打包带走?毕竟你家后代已经快把家底败光了,像今天这样找个借口来搬东西的机会可不多……”
高文目瞪口呆:“你这思路哪来的?”
琥珀洋洋得意:“别不好意思嘛,多正常的思路——你要担心东西太多不好夹带的话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把东西带出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以我的本事,给我三次出门买菜的功夫我就差不多能把这儿搬空了……”
这种跟原主人大大咧咧商量着怎么把东西偷出去的盗贼也真是个稀罕品种,现在琥珀小姐已经不仅是精灵之耻,她甚至已经是盗贼之耻了……
从种族之耻进化到职业之耻,感觉达成了不得了的成就。
“省省吧,我要真想带走什么东西的话还用不着找你帮忙,”高文摆了摆手,打断琥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弗朗西斯二世再糊涂也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斤斤计较。”
琥珀眨眨眼:“好吧,也是,我看这屋里的大多数东西确实也不值钱,差不多都是复制品,就那把斧子和门口的花瓶是真的……哦,花瓶也是假的。”
妈耶这姑娘才多大会功夫已经把这儿所有东西都鉴定一圈了?!
你有这本事稍微匀出点精力来管管自己的破嘴顺便锻炼一下胆子行么?
见到没人愿意搭理自己,琥珀晃了一会腿之后又开始找新话题:“话说你非拽着我来是要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你们家的骑士,也不是士兵,我就一个路过的小贼,能帮你什么忙么?”
“第一,你挖了我坟,虽然你说是避难进去的,但要按照王国法律这仍然是绞刑的罪过,我作为当事人免了你的罪,你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必要帮我做点事么?”高文看着琥珀,“第二,我还真是看中你的能力了——当然不是说偷东西的本事,而是你作为潜行者的天赋。这里是王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盯着这个地方,盯着我们每一个人,而拜伦是个只擅长正面搏杀的骑士,瑞贝卡只会火球术,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实力,所以我确实需要你,一个技艺精湛的暗影大师,这个回答你满意么,琥珀小姐?”
高文后半句话的语气已经认真起来,而琥珀也被这认真的语气感染,神色一时间有点呆滞。
她还真没想到高文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说话——作为一个小偷小摸,跟所有贵族天生声望-1的盗贼,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贵族如此郑重地拜托。
而且对方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塞西尔大公。
回头可以吹半年哎!
“你……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帮就帮喽,”半精灵小姐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不过你再多夸我几遍呗——就暗影大师,技艺精湛那段,你多说两遍我就不跟你要钱了……”
高文扭头看看瑞贝卡:“你能把火球术控制到正好糊在脸上还糊不死人的程度么?”
琥珀:“?!”
不过琥珀并没有享受到火球术糊脸的待遇,因为那位布雷恩家族的管家先生出现了。
“大人,有客人,”詹姆斯礼节周到地微微欠身,“埃德蒙王子拜访。” hf();
第二十七章 继承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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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在会客室中见到了那位王子殿下,同时在场的还有被高文拉着过来见世面的瑞贝卡。
埃德蒙·摩恩,如今的安苏国王弗朗西斯二世最为器重的子嗣。高文在此前并不认识这位王子,但是为了这趟王都之旅,他专门找赫蒂和安德鲁子爵恶补了很多当代王室的知识,所以他知道不少关于当代王室的事情。
弗朗西斯二世如今已经年迈,然而子嗣稀少,除幼子埃德蒙·摩恩之外,便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其中长子威尔士资质极为平庸,而且生性懦弱不善权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算是老国王的心头病,只是老国王的整个前半生都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所以威尔士曾被立为王储长达十七年之久,但是后来,弗朗西斯二世老来得子,一名宠妃一下子为他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子女,便是公主维罗妮卡·摩恩与王子埃德蒙·摩恩。
与资质平庸的长子威尔士比起来,这对双胞胎姐弟可以说是横空出世一般,在很小的年纪便表现出了卓绝的天赋——不论武艺还是智慧都令他们的宫廷教师极为称赞。一直因继承人问题而发愁的老国王就此算是得到了拯救,几乎没怎么犹豫,他便取消了长子的王储身份,并准备将继承权转给自己的新子女。
朝野上下对此毫无异议,就连那位威尔士王子,也对这个安排淡然接受。
安苏的王位传承不限男女,不过最终王储的身份还是落在了埃德蒙·摩恩身上,并不是因为老国王如此安排,而是维罗妮卡公主在公布新王储之前便主动宣布放弃王位继承权,并皈依了圣光教会,成为光辉大教堂中的一名修女(现已经升到了高阶司祭),这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结果——老国王顺理成章地为自己的女儿送上祝福,并把她送进了教会,紧接着就将埃德蒙立为王储,于是安苏王室的传承就这样在相当平稳的情况下完成了。
不少人认为维罗妮卡公主的“皈依”其实是王室的一步棋,通过这种方法,安苏国王在自成体系的圣光教会里安置了有着王室血统的高阶成员,而且一个放弃王位继承权、一心皈依圣光之神的公主也确实是让教会无法拒绝的人物——不管从象征意义上还是利益上都是如此。但同时也有相反的意见,认为这是圣光教会影响力增强,对王室进行侵蚀的征兆。
两种意见的持有者都不少,但在高文看来应该都属于战略忽悠人员,毕竟他们都只是瞎BB而已……
高文对这些王室故事背后的利益分割不感兴趣——或者说现在的他还达不到能对这些利益分割产生想法的程度,所以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年轻人身上。
埃德蒙·摩恩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同时又英武气质和沉稳的书卷气息兼具,举止之间仿佛教科书一般标准,见面之后仅仅打了个招呼,高文就跟瑞贝卡嘀咕起来:“瞧见没,学着点——别整天只想着拿大火球糊人。”
瑞贝卡想提醒一下老祖宗,刚才撺掇着自己用火球砸人的就是他自己,但怕挨揍就没敢吭声。
埃德蒙脸上带着周到得体的微笑:“希望您能在这里住的习惯,如果侍从和女仆们有不到位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詹姆斯管家。”
“放心吧,没有比住在自己家更让我习惯的了,”高文在高背椅上坐下,“你们把这地方保持的不错,基本上都跟七百年前一样……你们甚至还把我最喜欢的那套茶具都还原出来了,真够可以的。坐,不用客气。”
“保持英雄的故居,就是保卫我们的荣耀,”埃德蒙带着好奇与敬意说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我甚至还收藏了一套您当年用过的武器铠甲的复制品在房里,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样开拓疆土,保卫人民……可惜不管身为王储还是国王,都不可能过得那么随意。”
高文上下打量了这位王子殿下好几眼,直到对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说道:“我身上有哪不对么?”
“跟我说话放开点,别跟面对一个古板老头似的,”高文摆摆手,“我是死了七百年,但我死的那年才三十五,也没比你大太多。”
埃德蒙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额,您说的也对,我是忍不住会把那七百年加到您的年龄上……”
“七百年的代沟肯定还是有的,”高文笑了笑,“比如我们当年说话的时候就比现代人直白多了,只要一起打一架或者喝一场就可以进入正题,但现代人却非要客套半天才行。”
埃德蒙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如释重负:“我就说嘛,您不会跟我父王想的一样难打交道——他还叮嘱了我半天千万要注重礼仪什么的,我都跟他说了,废话说太多是要惹人烦的。”
“你看,这种说话方式我就很喜欢,”高文点点头,“那就直说吧,你今天过来是找我探探口风的?”
“……您这个也直白的过头了点……”
“古人都心直口快,”高文摆着手,心说反正那帮死了好几百年的家伙也不会从坟里蹦出来打自己,最起码在人类社会这边,能随便编排古人的就他一个,也就怎么合适怎么来了,“所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你那个老爹派你来,是想打听打听我这个突然从坟里蹦出来的到底打算干什么,对吧?”
埃德蒙耸耸肩:“这不是父王的意思——他老人家谨慎地很,哪怕要了解您的目的也不会做出派我直接来问这么莽撞的事。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而且我……确实是很好奇您的来意。”
高文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您醒来已经这么长时间,想必已经知道这七百年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一百年前的变化,”埃德蒙说着,看了瑞贝卡一眼,“你是为了塞西尔家族的利益而来?”
“这个问题太笼统了,我肯定是为塞西尔家族利益而来,但重点是哪部分利益,”高文看了这位王子一眼,“从我的观点出发,我能讨要的东西可不少,最直接的——塞西尔家族世袭罔替的公爵爵位和南境封地就是个很大的、可讨论的点,不是么?”
埃德蒙顿时怔住,似乎是不敢确定高文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但他还是强行笑着回答道:“您的爵位和封地在您死后便已经由您的后代继承,随后您的后代触犯了王国法律,无力继续保有他们的爵位和封地,这一切都是在王国法律的框架内进行的……”
高文调整了一下姿势,靠近埃德蒙,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按照王国法律,但按照法律的话,我的继承人在我死后才能完全继承我的爵位和封地,而在我活着的情况下,只有我的长子具备我的次一级爵位,并且具备有限的‘法理代行权’(注),而除长子之外的所有塞西尔子嗣都仅有贵族身份,而不持有任何法理权力——很明显,我现在是活着的,而且安苏法律中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应该如何界定他的继承权是在何时生效,又是在何时失效的,以及在生效和失效期间所产生的矛盾应该如何界定。”
(法理代行权,在安苏法律中指具备资格的贵族子嗣以家族名义行事,享受对应特权并承担对应风险责任的权利。)
埃德蒙:“?!”
高文摊开手:“所以第一步就不成立——继承是无效的,一百年前的那个格鲁曼既不应该是侯爵,也不应该掌握任何塞西尔家族的法理代行权,你们只是从一个压根不具备继承权的人手中夺走了压根不在他手上的东西而已。”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祖先,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步操作,而在旁边房间贴着耳朵偷听的琥珀则扭头看了拜伦骑士一眼:“好厉害——竟然比我还不要脸!”
在高文面前的埃德蒙王子殿下则是已经到了表情崩坏的边缘,他嘴角抽抽着,半晌憋出一句话:“但制定法律的时候谁能想到您会突然活过来啊……更何况,您确实已经死过一次。”
“所以,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先把那些逻辑与规律放一边吧,它们在我揭棺而起的时候就已经失效了,”高文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冲着那些已经被收走的封地和我子孙后代的爵位来的,一百年前那个败家子儿干的事我都知道,换我我也抽死他,王室对此作出的判决没有错,我也不打算推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真想跟你抠着王国法典的字眼来讨论塞西尔家族的继承利益,那实在是有太多的猫腻可以扯来扯去了——谁让继承权这块的一大堆条文都是围绕着我死不死来展开的呢?”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埃德蒙举起手表示投降,“您刚才还说七百年前的人说话都耿直,不擅长绕弯子,但现在看来您恐怕比我的辩论导师还难缠。”
“我可不光经历过安苏的野蛮年代,我还经历过刚铎帝国最鼎盛的时候,所以别小瞧了七百年前的古人,”高文撇撇嘴,“我们野蛮的时候能做到茹毛饮血,我们优雅的时候能给一种红酒起三十六种名字,而且每个名字还配十四行诗。”
“……这一点确实厉害,”埃德蒙心悦诚服,“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详细谈谈,关于您明天中午要和我父王谈的事情……”
高文点点头,心说果然就如自己想的一样,比起明天中午大庭广众之下的会面,今天这恐怕才是真正的交涉环节…… hf();
第二十八章 新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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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摩恩离开的时候带着微笑,看来这场交涉对他而言颇为令人满意,只不过这位王子婉拒了高文邀请他留下吃晚饭的好意——他说他要尽快返回白银堡,那位老国王还在等着他的好消息。
等埃德蒙离开之后,瑞贝卡才开口评价:“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人嘛——我还以为王储会是个特别不好相处的人,一大堆宫廷礼仪什么的……”
“那是因为他面前的是一个七百年前的长辈,而不是一个破落的边陲子爵,”高文看了瑞贝卡一眼,“你以为他在这里表现出的就是他平日里的样子?正好相反,正因为他刚才的表现几乎完全符合我的交流习惯,我才敢肯定他是好好做了一番功课才来的。”
瑞贝卡:“啊?”
高文想了想,对她解释道:“所谓交涉的技巧,再多东西总结完之后也无非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一开始以王子的身份来拜访一个辈分极高的‘贵族家长’,表现了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成熟稳重,然后注意到我的说话方式和态度,他就立刻也变得轻松幽默起来,这能让我更愿意和他多谈谈,这是极大的本事。”
瑞贝卡挠了挠头发:“……诶?”
高文叹了口气:“……你还是研究火球术的四种搓法吧。”
哪怕瑞贝卡脑袋再怎么一根筋,这时候也能感觉到高文深深的无奈,她顿时有点紧张:“祖先大人,我是不是……在这方面有点太笨了?”
“人各有所长,你的才能不在这儿,不用强求,”高文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个子高就是为所欲为),“而且说实话,这种勾心斗角的技巧我也不怎么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当年那种一帮人把生死置之度外,埋着头就是在荒原上莽出一条生路的画风……”
瑞贝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好奇地问道:“对了祖先大人,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高文:“你指什么?”
瑞贝卡很认真地问道:“你们当年真的会给一种红酒起三十多种名字,然后每个名字还配十四行诗么?”
高文叹了口气:“当然是真的。”
“听起来好厉害!”
“但事实上是因为穷,是因为那时候开拓队伍连圣灵平原都还没到,在找到产粮区之前,大家填饱肚子都很艰难。我们给一种酒起三十多个名字是因为当时我们只有一种酒,而且还是最后的一桶,我们给它配十四行诗是因为除了这些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娱乐,所以你要知道,贵族那些繁复的礼仪和规矩要么是吃饱撑的,要么是饿急了憋的,本质上都是无聊透顶的东西。”
瑞贝卡的眼睛闪闪发亮,感觉增加了很多不得了的知识——这些东西赫蒂姑妈可从来不会教她!
这时候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琥珀从窗外跳了进来,她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晃着腿跟高文打趣:“你这老爷子还挺有意思的嘛!就冲你刚才那番话,我对你的评价就要超过所有贵族啦!”
“别老爷子老爷子地叫,我正当壮年!”高文瞪了琥珀一眼,“而且不是让你在外面巡逻么?溜进来是想偷懒么?”
琥珀在椅子上摇晃着身子,仿佛一刻都静不下来似的:“我巡逻了啊,然后啥都没发现,就进来喝口水,你总不能不让我休息吧——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会有人偷偷摸摸上门呢?你看人家王子,都从大门进的……”
“如果王子都翻墙进来的话,那查理估计得跟我一样从棺材里蹦出来,”高文嘴角一抖,“但并不是每个想要从我这儿了解一些事情的人都会从大门进来,我今天在这里,就是等这些人的。”
“好好好,现在你是老板,”琥珀摆了摆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咕咕灌下,然后起身走向窗户,但在跳出去之前她又反身回来,从高文准备当茶点的松饼中顺手捏走两块,“外面冷,我吃点东西垫补垫补。”
开拓者之剑没拿在手上,高文对此甚是遗憾。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N+1层曾孙女:“你先回屋休息吧,明天与国王见面,你必须以最好的状态面对。”
瑞贝卡点点头,紧接着问道:“那祖先大人您呢?”
“我习惯晚睡,而且打算去书房一趟,”高文说道,“多少算故地重游,我得看看这里到底变了多少。”
瑞贝卡听话地与高文道了晚安,转身离开了房间,而高文则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走向位于二楼的书房。
高文·塞西尔以武力扬名,但也不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事实上他同时还算得上是半个博学家和草药学家,并且闲暇时候颇喜欢看书,因此在皇冠街四号的这座宅邸中,除了有一间给主人存放兵器铠甲战利品的藏品房间之外,还有着一座不小的书房。
坐在后世复原出的书桌前,高文一边沉思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他的视线在那些古朴的书架与墙上的挂画之间移动,最后又落回到桌面上。
脑海中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再次翻涌起来,让他对眼前这些东西多出一丝莫名的熟悉,他感叹着后世之人的尽心尽力——他们不但复原了这里的家具,甚至书桌上的魔水羽毛笔和纸张都放在高文·塞西尔生前最熟悉的位置,这种近乎偏执的复原甚至让他隐隐有一种恐惧。
就好像有谁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专门准备好了这里似的。
但记忆虽清晰,却终究不是自己的,难以产生感情上的共鸣,高文很快便收回视线,并离开座椅伏在地上,在桌子下面的地板上摸索着。
一个暗格被打开,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接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摸索到金属表面的一个拉环之后,他将其从暗格里提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散发着清冷的银光,历经七百年仍然如新。
看到这个小箱子,高文顿时松了口气。
还在。
这座宅邸中或许有一大半的东西都已经不再是原物,但有些东西却是可以保存七百年以上的,比如一个秘银打造的小保险箱。
箱子上铭刻着复杂的魔法花纹,但除了这些花纹之外,那上面还用精金和星铁铸造出了一个剑与盾的徽记,徽记旁有着精致的字符,以及查理一世和高文·塞西尔的联合印绶。
这些标记与文字,再加上摩恩家族(安苏王室)内部代代相传的密令,可以保证哪怕有人重建房屋的主体,找到了这个小箱子,也会再次把它封存在原来的地方。
但这也是因为高文“复活”的还不算太晚,因为古老的密令和先君的威慑力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失去效力,尤其是如今已经是第二王朝,第一王朝的影响力正落入谷底,如果他来的再晚一些,这座宅邸再次经历一次全面翻新的话,那就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小箱子的下落了。
高文郑重其事地把小箱子放在桌上,如果说此次王都之旅最为重要的目的是那个“永久开拓权”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秘银保险箱,就是第二重要的目的。
他没有带瑞贝卡来找这个箱子,并不是他不信任那位自己理论上的后裔,而是因为他也不敢确定这个箱子还在不在,万一神神秘秘地带着一副“老祖宗给你看个好东西”的表情把小姑娘忽悠来了,结果趴地上一摸啥都没发现,那多尴尬。
高文按照记忆中的方式为箱子表面的魔法花纹注入魔力,随后将自己的一滴血涂抹在箱盖中心的徽记上,这个小巧的魔导物品内部立刻发出清脆的机械运转声,随后其盖子微微弹起。
里面的东西很少,除了几块已经失去魔力、只能充当装饰品的水晶之外,便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白金圆盘。高文把那几块水晶暂且放在一旁,拿起圆盘打量着。
它表面同样铭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但除了魔法纹路之外还有一些仿佛漂浮在盘面上、不断微微抖动的字符,那是与元素沟通所用的印信。
“好,这下钥匙就到手了……”
高文低声咕哝了一句,将水晶与圆盘都塞进怀里,但就在他刚刚起身的时候,一阵微风却突然拂过耳边。
他立刻拿起放在桌旁备用的一把短剑,同时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番敏锐与反应力,看来确实是您本人没错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高文这才注意到书房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而一位蒙着面纱、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竟凭空浮现在空气中,并凌空朝着窗口的方向走来,“请放松些,你我这样的人,一旦交手恐怕半座城的人都会被惊……”
女子话音未落,一道迅捷的黑影便突然从房顶上窜了下来,还伴随着琥珀的大呼小叫:“小贼!我终于抓到你啦——啊呀!”
琥珀,暗影亲和大师级,潜行与暗影步加到满的鬼畜级人才,但由于正面战斗力只有一点五鹅,被神秘女子随手打飞。
不过神秘女子好像也被吓了一跳,把琥珀打飞之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什么?”
高文手握短剑,还是没有放松:“如果没错的话,是我的护卫。”
“啊,抱歉,”神秘女子赶忙道歉,这番态度倒是令人意外,她看了一眼琥珀掉下去的方向,转头解释,“突然冲出来,下意识就动手了。但别担心,她没事,顶多稍微晕一小会。”
高文稍微松了口气,但态度丝毫没有放松:“你到底是什么人?”
“抱歉,看来我的出场方式有些欠缺考虑,”神秘女子站在窗台上,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秘银宝库向您问好,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您的贵宾专员,梅丽塔·珀尼亚,您在圣银宝库中的储蓄皆由我负责。”
高文皱着眉:“y Little Pony?” hf();
第二十九章 秘银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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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文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略微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眨眼:“我的名字是梅丽塔·珀尼亚,这个发音可能确实和北方国度常见的名字不太一样……”
高文赶紧把已经跑偏的思路扥回来:“哦,抱歉,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是我的发音不准。”
然后他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顺便拯救一下气氛):“那么这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小姐,你这样深夜突然拜访——而且还是从窗户进来——是有什么事么?”
女子从窗台跳下,来到高文面前:“从窗户进来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而您留在秘银宝库中的东西却是‘绝密’级,按照当年的协定,不管是存是取,这个过程都必须保密进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在夜色下微微发出淡紫色光泽的眼瞳盯着高文,虽然罩着面纱的脸孔看不到表情,但那双眼睛中却是明显的审视神色。
高文的脑筋已经飞快地开动起来。
他知道秘银宝库——或者说,他的记忆中有秘银宝库相关的记录。
秘银宝库并不是什么神秘组织,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知晓它的存在,但与此同时,又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了解这个“宝库”的真实面目。
在表面上,它是一家综合性的金库,它可以帮你储存钱财,也可以帮你保管宝物,只要缴纳了足够的费用,你便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任何东西交给他们保管——最起码秘银宝库对外的宣传是这样讲的,而且事实上,直到今天也确实没听说交给秘银宝库的东西会有丢失的。同时秘银宝库也提供借贷服务,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代理点和代理人,只要符合信用标准,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们,然后从他们那里借到金钱或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注意两件事,第一,你能借到多少完全取决于秘银宝库对你的“评级”,而这个评级标准他们从未对外公开过;第二,你必须还。
秘银宝库会确保自己借出去的每一枚铜板都能连本带利地追回。
就如从未听说交给秘银宝库保管的物品会遗失,也从未听说过有谁可以躲过秘银宝库的债务,据说曾经有一个狡诈的火元素领主曾经尝试挑战这个规则——尽管元素生物并不需要金钱,但这位特立独行的元素领主还是从秘银宝库借了一笔巨款,然后它便回到了元素界中,准备看凡人世界的笑话,但它最终还是偿还了所有的债务。
在还款日的第三天,这位元素领主的核心和元素碎片出现在北方的拍卖会上,拍卖所得的金钱,正好抵得上他的欠款与滞纳金之总和。
这就可以看得出来,秘银宝库不止和人类打交道,事实上它与世间一切智慧种族做交易,只要有金钱上的诉求,就都是秘银宝库的潜在客户,甚至南方那些神神叨叨的精灵与西边那些石头一样硬的矮人也不例外(据说甚至在狗头人的洞窟里都能找到秘银宝库的据点),没人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人类还是精灵还是什么别的种族所建立,反正它就是一直这样存在着,哪怕七百年前的魔潮都未能影响它的运作——事实上安苏王国的建立都有它的一份贷款在起作用,但好歹查理一世最后把那笔钱还上了。
那位宝库代理人仍然在好奇地看着高文,后者则不动声色地飞快整理好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他意识到今晚这位意外访客的拜访恐怕是七百年前的一笔交易,当年的高文·塞西尔显然是秘银宝库的客户,但致命的是……
脑海中竟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高文完全不知道七百年前那位塞西尔先祖到底在秘银宝库中存了个什么东西!
思念急转之下,他本能地想要编个理由敷衍,以掩饰自己记忆上的空白,但在这句话就要到嘴边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位y Little Pony小姐审视的眼眸,心中一动,硬生生压下了就要说出口的忽悠。
这个女人充满神秘,在不确定她的底细之前,要尽可能减少变数,说谎可能会有麻烦——因为有一些特殊种族的特殊天赋,是可以侦测谎言的。
他冷静下来,看着梅丽塔的眼睛:“我当年存了什么?”
“您不记得了么?”梅丽塔的眼睛微微下弯,似乎是微笑着,“难道是因为沉睡太久?”
“我睡了七百年,大概确实是忘了点东西,”高文敲着自己的脑袋,“话说难道哪怕当事人离世,你们也会一直保管委托的物品么?”
“通常情况下,当事人离世意味着委托的终止,而在这之后委托物会有两种处理方式,如果是有切实继承标定的,我们会把委托物交给继承人,如果没有合法继承人的,委托物则归秘银宝库所有,”梅丽塔真的在微笑,同时微微抬手,一个精致的小保管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手上,“但您当年保管的东西却很特殊——您专门为它购买了无限期保管的服务,这意味着只要秘银宝库还在运作,您的东西便会永久储存,而且只有您自己能取走它。”
说着,她还补充了一句:“您当年为这项服务可付出了不菲的价格。在您的死讯传来之后,我们还以为这将成为一笔令人头疼的死账,但现在看来,一切皆无定数。”
高文紧皱起眉头,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恐怕超过了自己一开始的想象。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要首先把那件东西拿到手才能作出进一步的判断。
“我能拿回我的东西么?”
“您不记得当年的委托,这确实会有一点麻烦,但请放心,秘银宝库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有充足的经验来面对一切意外,”梅丽塔双手托着保管箱,“记忆只是小问题,请将您的手放在这枚符文上,这些古老的魔法自然能验证您的身份。”
高文思索了两秒,同时调集着骑士职业的“危险感知”天赋,他没有在保管箱里感知到有威胁性的气息,那枚符文本身也没有诅咒、毒害等负面能量的波动,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才把手放在那枚形似爪印的符文上。
一丝微微的热量从皮肤上传来,小保管箱咔哒一声,盖子弹起一条小缝。
“这样就行了?”高文有点讶异地问道。
梅丽塔微笑着:“尽可能提高客户的便利度是秘银宝库的行事宗旨,这可以帮助客户更好地付清账单——当然,您的账单已经在七百年前付清了。”
说着,她把箱子完全打开递给高文,后者低头看去,却发现那里面仅仅只有一枚失去了光泽的水晶而已。
等等,这水晶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高文暂时压下心中疑惑,抬头看着梅丽塔:“话说你为什么会选择现在来找我?这也是当年交易约定的一部分?”
“这倒不是,”梅丽塔轻轻摇头,“只不过我们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验证您复活一事。本来我是打算在您前往王都的路途中与您见面的,只不过您的这趟路线实在……太过飘逸,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计划要实施,所以干脆便在王都这里等着您了。顺便一提,我可是在这等了好久,王都米价甚贵,房租也不便宜——但由于您是贵宾客户,这方面的费用就不跟您要了。”
高文:“……”
那你还顺便一提个毛线!
高文偏过头,幽幽说道:“王都米价确实很贵,我养的那个护卫也饭量甚大,这次被你打伤,养伤恐怕花销不小,这笔费用我也不会跟你要的。”
梅丽塔:“……”
这位y Little Pony小姐似乎僵硬地笑了两下,反正戴着面纱也看不清楚,最后她摇摇头,抬手将一样东西递来:“那么高文·塞西尔先生,这次交易已经圆满完成,而作为秘银宝库的贵宾客户,您将得到一份礼物。”
高文好奇地接过,却发现那是一枚银白色的指环:“这是什么?”
“秘银之环,每一个贵宾客户在完成第一笔交易之后都会得到它,通过它,您可以随时联络到自己的专属代理人,即贵宾专员。如果您将来遇到什么经济上的困难,或者又有宝物需要人代为保管,那么直接联络我就可以了。当然,如果是一般的小额服务,您也可以直接带着这枚指环前往最近的秘银宝库代理点,它可以让您获得很多优惠。”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来时的窗户。
高文扬了扬手中的指环:“那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向你们借钱的时候。”
梅丽塔已经重新踏上窗台,听到高文的话,她扭头微笑了一下:“相信我,高文先生,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遇上经济困扰,秘银宝库随时会为遇上困扰的客户敞开大门。”
高文一听这种跟上辈子推销信用卡一样的说辞就摆摆手:“好好好,我知道了,y Little Pony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王都这边米价挺贵的。”
梅丽塔脚底一滑,也不知道是因为米价还是因为y Little Pony,但她这次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消失在空气之中。
片刻之后,她的身影浮现在宅邸顶层的一个小阁楼中。
这是一处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地方,平常用于堆放杂物,而现在这里还多出了些被褥枕头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梅丽塔没骗人,她确实在这儿等了好久……
一边收拾行李,这位代理人小姐一边摇着头:“幸好吃的都是你家大米。” hf();
第三十章 今天晚上……访客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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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站在窗前等了一会,直到确认那个y little pony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他才呼了口气,然后飞快地开始关窗。
而就在窗扇即将合上的瞬间,一个黑影唰一下子从下方蹿了上来,同时伴随着琥珀的大呼小叫:“哎大叔我刚才看到一个小贼……啪叽。”
高文:“……”
片刻之后,身心皆受到重创的琥珀小姐终于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这位倒霉的半精灵捂着脑门,脸上还敷着冰块,对高文怒目而视:“不带你这样的!”
“我哪知道你会突然从窗户外面窜进来,”高文看了她一眼,“今天一个个都是怎么了,就没人好好走个正门么?”
“我是盗贼哎!你让我走正门是看不起我的职业修养么?”琥珀气急败坏,“而且刚才我被人打飞了哎!你到现在还不提工伤怎么算,你好意思么?你们贵族都这么抠门的?”
高文看了仍然活蹦乱跳的琥珀一眼,确定这家伙除了刚才脸撞窗框那一下比较惨之外其实压根没什么伤,便摇摇头:“现在我没钱,不过等回头我有钱了都补给你。”
不等对方开口,高文就继续说道:“我是长辈,我不骗你行了吧?”
琥珀瞪着眼睛:“这可是你说的,我记性好着呢!”
高文摆摆手,让这个咋咋呼呼的半精灵在一旁老实呆着,随后来到书桌前,看着那些摊放在桌上的水晶。
水晶有五块,其中一个是刚才那位梅丽塔小姐交给自己的、源自七百年前的保管物,理论上应该是高文·塞西尔当年委托秘银宝库代为保管的重要物品,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完全没有对应的记忆,而另外四个水晶则是从书房的秘银保险箱里找到的。
但高文也不知道后几块水晶的来历。
他脑海中有秘银保管箱的记忆,但关于保管箱中的物品,他只知道那个白金圆盘——那其实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处如今应该已经无人知晓的仓库,但剩下的水晶……他只记得当年高文·塞西尔将其放进保险箱里的画面,却记不起它们是从哪来的。
似乎所有与这些水晶相关的记忆都被抹除了似的。
高文摆弄着那些水晶,它们材质相同,但从形状上看,来自秘银宝库的那枚水晶明显完整,它呈完美的对称状态,大致上形如一个巴掌大的纺锤,但却没有尖端,纺锤中心还可看到一点隐隐约约的蓝色光辉;而另外四块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水晶则显然是碎片,它们是另外一个纺锤体的残余部分,高文试着拼了拼,发现它们最多只能拼出三分之二个纺锤体来。
“这是什么啊?”琥珀在旁边站了没几分钟,便无聊到想要飞起,按捺不住地凑到了高文身旁,“水晶哦?不过都这么暗淡了……看上去完全不值钱的样子。”
高文头也不抬:“幸亏看着不值钱,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灭了口,省着你打它们的主意。”
琥珀夸张地拍着胸口:“哇!你们贵族好残忍!”
高文有点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整天贵族贵族的,你跟贵族有仇么?”
“没仇啊,但穷人骂贵族不是天经地义么?”琥珀翻着眼睛,“反正也没别的可骂,那就不管生老病死还是天灾人祸肯定都是贵族的错就对了。”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了琥珀一眼:“你这可一点都不像穷人的作风,真正的贫民是压根没有这个胆子的。”
琥珀洋洋得意:“那是,一般的贫民也不会暗影行走啊~~~”
高文不搭理这个满嘴跑火车而且没一句老实话的家伙,而是摆摆手打发她去把瑞贝卡叫上来。
“叫那个小领主?”琥珀眨眨眼,然后看了高文面前的水晶一眼,“等下……难道这些真的是很值钱的东西?”
高文不知道对方怎么联想的;“为什么这么想?”
琥珀分析的头头是道:“这种时候这种气氛,再联想到刚才你提到的那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你这明显就是要交待遗产的节奏啊——难不成塞西尔家族千秋万代的基业其实就在这些水晶上?”
高文一脑门子冷汗:“你再不去我就一剑把你拍墙上!”
琥珀刺溜一下化作暗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高文则缓缓呼了口气,那聒噪的半精灵终于离开了,他得以真正安静下来,思考那个让自己隐隐不安的问题——自己的“复活”或者说“附身”,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原本他还以为一切只是巧合,自己只是在天上飘到了某个设备的寿命极限,然后被逃逸系统扔下来之后砸巧了才从别人家祖坟里爬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或许自己的到来确实是个意外,可高文·塞西尔的复活却不是。
一个注定寿命有限,而且事实上真的死很早的人,是不会在秘银宝库中购买一个永久托管的。
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取回自己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钱烧的……不过这个可能性太低就不予考虑了。
高文的手指在桌子上下意识地划动,写出三个中文:我是谁?
高文,来自地球,前世死于空难,穿越至此,虽然其中原理还没闹明白,但首先在天上挂了很多万年,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沧海桑田,随后附身为人,变成高文·塞西尔至今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
记忆严丝合缝,人格毫无问题,思维逻辑清晰无误。
所以并不是自己最担心的情况。
那么出问题的应该就是高文·塞西尔了——他的复活……难不成是被自己这个天降来客给搞砸了?
仔细想想的话,一个死了之后七百年肉身不腐的人,本身也着实是个疑点。或许那位传奇猛人在七百年前就安排好了自己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比如不肖子孙快要祸祸完家里的基业,也比如那帮灭国怪物卷土重来莽穿了防线,又或者两件糟心事儿同时发生)复活过来,本着鞠躬尽瘁死都不已的精神继续保家卫国,但是千算万算漏算一项,有一个卫星成精的灵魂正好掉了下来……
这么一想,很有可能啊!
高文皱着眉,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无法证实。
能够证实的,只有自己仍然是自己这一点。
他没有去思考诸如“潜意识的变化无法察觉,就如大脑感知不到自己在思考,思维受到影响的人也意识不到自己思维受过影响”这样过于复杂又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他觉得现在就把自己憋死在哲学领域纯属浪费时间。
只要确认自己的思想仍然是自由的就可以,因为只有保证自己的思维清晰,他才能继续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从书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高文的思考,他听到琥珀嘚吧嘚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我跟你讲,你老祖宗神神叨叨的,三更半夜见了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然后突然就点名要见你——我觉得他十有八九是要交待遗产……另外跟你讲,那个秘银宝库代理人还打了我一拳嘞,你得给我按工伤……”
火球成型的劈啪声传来。
琥珀的声音:“……当然我也没要求你现在付钱……”
房门推开,瑞贝卡出现在门口,旁边站着探头探脑的琥珀。
“祖先大人,您找我?”
瑞贝卡一边询问,一边打量了一下高文——虽然那个信口开河的半精灵盗贼说话基本上都不值得相信,但心眼实在的领主小姐还是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老祖宗的气色,以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要交待遗产……
高文看向琥珀:“守着外面,防止有人靠近。这次如果再有人摸进来,别说工伤,工资都不给你。”
琥珀撇撇嘴,一边走向窗户一边嘀咕:“说的就好像你给过我工资似的……”
高文:“哎你非得走窗户么?!”
很有职业素养的琥珀小姐再次通过窗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高文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没办法跟这么个万物之耻讲道理,于是转身来到书桌前,首先收好了那几块暂时搞不明白有什么用的水晶,然后将此前从保险箱里拿到的白金圆盘从怀里掏出来。
“琥珀说的其实也不算全错——我确实是有东西要交待给你,”高文说道,并赶紧强调,“但肯定不是要分遗产。”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手中的白金圆盘:“这是什么?”
“一把钥匙,可以用来打开……”
高文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听到房顶上传来了琥珀的一声喊叫:“小贼!我又抓到你啦!!”
紧接着就是一阵在屋顶上的跑动声响,期间竟然没有琥珀被人打飞的“啊呀”声,这让高文大吃一惊。
难道有一只精通暗影潜行的鹅爬到了房顶上?(大雾)
随后他立刻伸手摸向桌旁的武器,准备和瑞贝卡一同上去查看情况,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见到书房中突然涌起一团暗影,紧接着琥珀从暗影迷雾中跳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身穿黑色皮甲的黑发年轻人。
高文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感叹:今天晚上……访客真多啊。 hf();
第三十一章 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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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看到琥珀竟然生擒一个人回来,高文还是挺惊讶的——如果是一个小时前看到这一幕他大概还不至于这么惊讶,但自从这位暗影大师被一个叫y little pony的银行推销员一巴掌打飞之后他就对她的战斗力彻底不报指望了,与其说是让这家伙出去站岗,倒不如说相当于放出去一个警报器……
毕竟琥珀的暗影技巧确实高强,让她发现个刺客探子之类的然后报警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但谁想到她竟然直接生擒一个回来?
在琥珀把人抓回来的同时,另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在书房外响起,紧接着拜伦骑士推门冲了进来:“大人,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原本负责在下面守着大门,但这次楼顶的动静实在不小,于是便被惊动了。
至于之前梅丽塔拜访的时候……当时琥珀一个照面就被打飞,实在没闹出太大动静来。
“没事,一个小贼而已,已经被抓住了,”高文对拜伦摆摆手,“你回去守着就好,今晚上可不太平。”
拜伦有点困惑地看了书房里一眼,看到了洋洋得意的琥珀和倒在地上的潜行者,但在命令面前,这位中年骑士还是点点头:“是。”
“你怎么把人抓到的?”等拜伦骑士离开之后,高文很意外地看着琥珀,“打赢了?”
“你那表情什么意思?!”琥珀对高文的反应颇为不满,“我正面战斗的能力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没差到谁也打不过的程度好么?我之前还干掉一个被你称作‘畸变体’的怪物呢……”
高文继续盯着她看。
“当然,主要是这家伙蠢,”琥珀果然还有后话,“明明正面打说不定就赢了,非要跟我炫暗影步——结果被我一脚从暗影状态踹了出来。精神在暗影界和物质界之间震荡一下,就晕了。”
高文愕然地看着对方,心说这种野蛮粗暴的操作也就只有你这个妖孽才能做到了。
暗影步是潜行者的招牌技能,基本上靠这行吃饭的都有那么一两手“暗影行走”的能力,但一般人的暗影行走跟琥珀那种毫无道理可言的能力根本不是一码事,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种技能树。正常的潜行者最多只能做到暂时在物质世界隐身,并在物质界与暗影界的夹缝间(魔法师们将其称作“暗影临界”)穿梭而已,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技巧,就如在刀尖上跳舞般讲究精准谨慎,因为一旦一脚踏错,就有可能跌入到暗影的那一侧,然后被暗影界的不可名状之物们撕个粉碎。而琥珀……天知道她那是啥能力。
通常情况下,潜行者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脚步即可,只要自己不迈错,就不用担心跌入暗影的情况发生,因为“暗影行走”又被称作孤独之路,每个潜行者都知道,再高明的暗影大师也无法踏入别人的暗影步伐里面,所以只要是技艺精湛的潜行者,对这种“刀尖上的舞蹈”都能做到驾轻就熟,但那是一般情况……
你在刀尖上跳舞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战斗力高达1.5鹅的妖孽踹你一脚那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琥珀还在一脸得意地嘚吧着:“当时可有意思啦,这家伙摆了个特别傻缺的姿势,然后唰一下子就进了暗影形态——可是我看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我就看到他猫着腰溜到我旁边,还拿个小刀比比划划,我就假装没看见他,等他站在边沿上的时候我就一脚踹过去……”
瑞贝卡没有搭理琥珀的意思,而是蹲在高文旁边一起检查那位不速之客:“该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高文摇着头:“难说,正常人在暗影临界被冲击一下,不死也变成白痴了。”
说话间,那名倒在地上的潜行者突然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悠然醒转。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受过训练的潜行者在这时候会不动声色地继续装死,而且还会无缝衔接地控制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让旁观者丝毫无法察觉,但刚刚在暗影临界状态受到的冲击让这位专业人士没能控制住自己,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和高文面面相觑了。
无名年轻人的神色有点呆滞,似乎眼前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出乎其预料,紧接着他便准备咬破嘴里藏好的毒药自杀,却发现嘴里的毒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只能选择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高文一连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然而丝毫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就好像聋了一样。
琥珀掏出自己的小匕首,在手上飞快地转着圈:“要不要刑讯逼供一下?虽然我不是很专业,但当年钻到地牢里偷东西的时候好歹还是看过一些实际操作的……”
瑞贝卡一脸懵:“你钻到地牢里偷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琥珀洋洋得意地做着科普,“很多狱卒从犯人身上弄到财物之后都要先藏在地牢的犄角旮旯里,他们得等换班的时候才能把东西运走,否则就会被巡逻的长官或者领主发现——我就专门趁那时候下手的……”
“别想了,刑讯逼供没用,”高文打断了琥珀的嘚瑟,“皇家影卫,专门训练出来给国王办事的,算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各种特战技巧之外,意志力也强的吓人,也真亏你能误打误撞地抓到这么一个高手,回去够你在酒馆里吹半年以上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正露出一脸惊讶表情的年轻人一眼:“不过我活着的时候皇家影卫还只是贴身侍卫而已,顶多负责去极端环境里侦查情报,怎么七百年过去,皇家影卫已经堕落到偷鸡摸狗的程度了?”
被俘的影卫惊愕地看着高文,但不等他开口,高文就继续说道:“你想问我是怎么看出你身份的?”
影卫微微点了点头。
“废话,当年我亲自给你们制定的名号,还有你们第一版的训练制度,”高文拍着影卫的脸,“我是第一代皇家影卫的教官!!”
琥珀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那将近两米的个块头:“你一个骑士……去给潜行者当教官?你教他们潜行?”
高文微微一笑:“不,我教他们体能训练和双手剑术。”
琥珀一脸懵逼:“为什么潜行者要学双手剑术?!”
“当然是在执行任务被发现的时候干掉所有目击者啊。”
“作为潜行者,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发现了不就相当于任务已经结束了么!?”
“不,对于安苏的潜行者而言,潜行被发现才是任务的开始……不过眼前这个看来并没有很好地完成那些训练课程。也有可能是七百年过去,我当年留下的课程已经因为过时被淘汰掉了?”
倒在地上的影卫顿时脸色痛苦不堪——原来那些地狱般的训练课程是眼前这个人留下的……
虽然七百年过去,所有课程都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轮,但惟有被视作基础的课程哪怕再修改也没有根本性的撤换,体能训练和双手剑术就是其中之二。
而看到影卫脸上的表情变化,高文就知道自己记忆中的那些课程看来都还在……
“是弗朗西斯二世派你来的吧?”他看着地上的年轻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想那位国王陛下应该还没糊涂到在小半个王国的人都知道我在王都的情况下还派个刺客来刺杀我,所以他给你的命令应该是监视?”
影卫仍然不发一言。
“但他应该提醒你离远一点才对,毕竟这件事风险巨大,哪怕塞西尔家族没落了,高文·塞西尔可没有跟着一起没落,所以你这算是过于自信呢……还是没有服从命令?”
影卫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有辱使命,自会领死,你就不用费心了。”
“领个屁!”高文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真是安逸时光太久,都堕落成这样了?!”
影卫一脸困惑地看着高文,似乎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皇家影卫是干什么的?是保护国王,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片土地的!你的职责是对付那些妄图颠覆这个王国的恶徒,而不是帮一个糊涂国王去监视你们的开国大公!如果你是在和敌国的战场上被俘,说这么一句话我还算你有点骨气,但你是在这儿,在我的家里!你在我面前说什么有辱使命的屁话——你的意思是我打算颠覆这个国家,还是说高文·塞西尔抓住你,就是有辱安苏的尊严?!难不成在这个年代的安苏人心里,开国大公和他所开创的这个王国,已经站在对立面了?!”
面对高文义正词严的斥责,年轻影卫终于有些无措:“不……我不是这个……”
“没关系,你的看法并不重要,”高文直接打断了他,随后站起身,“我还没小心眼到和自己的后辈置气的程度,所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年轻影卫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展开(估计今天晚上的展开全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他愣愣地看着高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连旁边的琥珀和瑞贝卡脸上的表情都没淡定到哪去。
高文于是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可以走了——还要我送你不成?”
影卫慢慢爬起来:“您确定?”
“当然,我不能在这里杀掉弗朗西斯二世的人,而且我也没打算明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带着你去白银堡——虽然我确实挺想这么做的,但可惜我已经过了意气行事的年纪,那么就只能放你走了。”
瑞贝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高文严肃的眼神下,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影卫慢慢挪到窗口,高文在他离开前突然开口:“我没兴趣把今天的事说给别人听,所以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你的国王陛下汇报……就看你自己的了。”
“……感谢您的仁慈。”
留下这么句话,影卫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高文撇撇嘴:“……又一个走窗户的。”
直到这时候,瑞贝卡才找到说话的机会:“祖先大人,您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啊?”
“当然,”高文笑了起来,“我当然要放他走。”
“可是他不用受到惩罚的么?而且国王陛下派人监视这里,这件事本身也可以……”
“瑞贝卡,你记着,如果你想得到更大的利益,那就必须把眼光放长远一点,”高文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放走一个小兵算不得什么损失,但潜在的利益却是必然会有的。”
“潜在的利益?”瑞贝卡眨巴着眼睛,“比如?”
“取决于那位年轻的影卫回去之后要怎么汇报,而结果无非是两个,”高文摊开手,“要么,弗朗西斯二世今天后半夜就别想睡觉了,要么,从此以后他身边就多了一个……不是那么忠诚的影卫。”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异世界无月的夜色。
“相对忠诚,就是绝对不忠诚——这句话可是很有道理的。” hf();
第三十二章 遗产,真的是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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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瑞贝卡对这方面的事情真的很不擅长,哪怕高文已经给她解释了一遍,她也只是听个半懂不懂而已——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便是自己的祖先大人似乎对如今的国王弗朗西斯二世并不是那么有好感。
“敌视倒还谈不上,但戒备却是绝对需要的,”听到瑞贝卡的疑问,高文随口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琥珀,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道,“第二王朝,你可别忘了如今是‘第二王朝’,对于一个本身就不怎么名正言顺的王室而言,塞西尔家族即可以说是开国英雄之后,却也可以说是……前朝之人。哪怕咱们没有这个心,弗朗西斯二世作为国王却不得不产生这方面的顾虑,而他的顾虑,就决定了我的戒备。”
“所以你要找国王陛下的麻烦?”瑞贝卡眨巴着眼睛问道。
“不,我其实并不想找他麻烦,”高文耸耸肩,“我只是在搞事而已。”
瑞贝卡:“哎?!”
高文实在不好跟瑞贝卡解释这个问题,于是直接转移了话题:“算了,这些不重要,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琥珀……”
琥珀不等吩咐便主动举着双手表示明白:“我知道我知道,去外面守着是吧——哎,劳碌命啊……”
“不,”高文挑了挑眉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旁边呆着——当然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今天晚上一番折腾你应该也累了吧?”
琥珀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文:“哎,你这是突然善心大发了?”
紧接着她就摇摇头,蹭蹭蹭挪到书桌旁边:“我才不回去嘞,我倒要看看你俩究竟要干嘛……话说不会真的是分遗产吧?”
高文摇摇头,没有搭理这个半精灵,而是将之前那个白金圆盘再次摆在桌上。
“您刚才说这是一把钥匙,”瑞贝卡还记着刚才高文没说完的话,“难道是咱们家族的秘密宝藏?”
琥珀立刻支楞起了耳朵,却还故意做出四下张望的样子,要多假有多假。
高文笑了笑:“确实是个宝藏,那是位于南部边境一处隐藏的宝库,但它最初却是给安苏王国准备的。当然,对如今的王国而言,那应该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巨大财富了——但对于当年刚刚逃亡到这片土地的开拓队伍而言,那可是远征军一半的财产。”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
“它原本是安苏王国的一重保险,毕竟在那个年代,谁也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高文笑着,说出了这趟王都之旅真正的目的,“当年的开拓队伍从刚铎废土一路逃亡向北,我们一边转移,一边收编、聚拢废土上幸存的遗民,同时收集各种资源,于是队伍也越来越庞大、臃肿、醒目,结果导致在越过黑暗山脉的时候,一支从废土中游荡出来的怪物大军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大军掩护着平民在山地移动,速度当然赶不上那些不眠不休的怪物,于是便发生了一场恶战。那次战斗损失很大,在战后清点损失时,查理和我意识到一件事:那些怪物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继续携带着全部辎重翻越山林,整个队伍恐怕都会死在路上,所以我们两人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将一部分会严重拖累队伍速度的辎重留了下来,藏在一个废弃的边陲要塞深处,同时为藏宝库施加了强力的封印,随后队伍轻车简行,继续向北进发。
“再然后的历史你们也知道——开拓队伍在北方站稳了脚跟,并在圣灵平原和北境群山之间建立起了新的王国中心,查理一世在苏尼尔地区垒土筑城,但南方的那批物资……却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瑞贝卡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没把它们取回来?”
“最初是因为局势不稳,成本过高,”高文解释道,“那时候污染还在不断扩散,怪物后来甚至一度把腐化区蔓延到了黑暗山脉的北侧,于是我们留下辎重的地方就变成了污染地带,派一支队伍去那种地方取货是不明智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王国北方的群山之间找到了丰富的资源,圣灵平原也开始产出源源不断的财富,这些新增的财富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留在南方的那点物资,两大因素之下,南方群山中的宝库就慢慢被人淡忘了。”
瑞贝卡看着高文手中的白金圆盘:“但好像也不是被彻底遗忘……”
“没错,开拓者当然记得自己把宝物藏在什么地方,虽然那笔财富在可以预期的未来中将显得越来越无足轻重,但它终究是那次史诗般开拓的‘纪念’,而且我们当时就想到魔潮终究会有自然消退的时候,子孙后代总有一天可以安全地取回那些东西,所以当年我和查理做了个约定:由我们两个家族分别保管这个秘密,我们会把南方那些宝藏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塞西尔家族和摩恩家族的继承人都会知道这一切,如果有一天魔潮消退了,而王国又需要这笔财产,我们就把它们取出来。想想看吧,传承数百年的古老秘密,王室家族与开国贵族代代相传的宝库,藏在群山中的遗产,还需要一个信物才能打开——反正查理那个老中二觉得这样会很酷。”
琥珀上下打量着高文:“又是你俩喝高了之后做的这个决定吧?”
高文:“……差不多可以这么认为。”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祖先大人,良久才说道:“但我这个塞西尔继承人却从没听过这个故事……”
“这种方式的传承总是容易出问题,”高文叹了口气,“当年去世比较突然,没来得及跟后代交待……”
瑞贝卡:“……”
“不过查理那边看来是很好地把秘密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了,”高文干咳两声打破尴尬,同时扬了扬手里的白金圆盘,“我来此就是为了确认这把钥匙还在不在——既然还在,那就说明在过去的七百年里,安苏王室并没有取用那笔财产。这个秘密,查理知道,他那些正常传承下来的子孙后代也知道,但是——私生子不知道。”
安苏635至636年,一场内乱摧毁了王室的传承秩序,国王没来得及留下子嗣,国王的兄弟姐妹则皆数死在内战之中,最后只有北境大公扶持一个从民间找到的、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私生子登上了王位……
即便那个私生子是真的,他也不可能知道南方宝库的秘密。
“那些东西……”瑞贝卡眼睛发亮地看着“钥匙”,但紧接着皱了皱眉,“可是我们真的可以随便用么?那可是……”
高文瞥了这个N+1层曾孙女一眼:“当然可以,你可是塞西尔家族的子嗣,拿出点自信来。那些东西可是我和查理一块埋的,除了查理本人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适合继承那笔财产的么?我就不信查理也能跟我一样从棺材里蹦出来……”
瑞贝卡想了想,突然扭头用力抓住琥珀的胳膊:“你千万不要去挖皇陵!”
琥珀:“……啥?”
紧接着这位半精灵小姐突然激灵一下子,满脸紧张地盯着高文:“等下!我……我听了这么机密的事情……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趁这个机会杀我灭口吧?”
高文这时候是真想一剑把她给拍墙上:“我要想灭你口还用等到现在?”
琥珀脸上的紧张可一点没下去:“那你俩讲的这些事情让我一个外人听去了岂不是……”
“第一,我现在还算比较信任你,第二,我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人,”高文扬了扬手里的圆盘,“你唯一可能蹦出来的大胆想法就是偷走这个圆盘,但这个圆盘却必须由摩恩家族或者塞西尔家族的血才能激活,而摩恩家族的血脉是不是真的存留于世如今都很难说,所以很显然,你如果想捞点好处那就只有……”
琥珀上前一步,挺胸抬头义正词严:“为开国英雄效力乃是莫大的荣耀,我琥珀必将尽心竭力尽忠职守——这么史诗感的事情还谈什么钱不钱的是吧?”
“那我真不跟你谈钱了啊……”
“当然你非要跟我谈钱那我也没办法。”
高文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在不要脸的同时还义正词严到这种程度的……
在这一夜的后半夜,终于再无访客打扰。
高文在书房窗台上摆的一排老鼠夹和钉子都没能派上用场。
虽然这些东西对那些不讲科学的暗影潜行者而言也没太大用处就是了……
第二日,养精蓄锐之后的高文一行人抵达了白银堡。
仍然是昨日那位内廷官员负责接待,而且弗朗西斯二世还把昨日那番盛大的迎接场面原样复制了一次——面子上的工作可以说是做的很足。
并且这一次,白银堡中还专门策马跑出了两队传令兵,分别沿着皇家区外围的两条主要道路巡回清道,并用扩音魔法高声传达着“安苏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即将步入白银堡”的消息。
看来那位埃德蒙王子已经很好地把高文的意愿传达给自己的父亲,弗朗西斯二世在外人面前做足了场面。
就是不知道那位影卫回去之后是怎么回报的——这一点,在见到弗朗西斯二世的脸色之后应该就很好判断了。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装束,确认腰间的开拓者之剑就在最醒目的位置,高文昂首阔步地踏入白银堡中。 hf();
第三十三章 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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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系列的努力之后,高文终于以最高调的方式,在万众瞩目中步入了白银堡。
贫民无暇关注这里,平民无心关注这里,小商人小市民们仅仅会在茶余饭后关注这里,但那些贵族们——几乎每一个得知消息的贵族,都从一开始就在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
但那巍峨的、贴着银箔的城堡高墙耸立着,隔绝了绝大多数的视线,中低层的贵族们没有得到进入白银堡的允许,他们那来自更上层的消息渠道则从凌晨开始便被国王下令阻断,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盛大的队伍进入了城堡,随后讨论着那些早已公开的、不算是秘密的消息。
北境女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在三天前便抵达了白银堡。
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与东境大公塞拉斯·罗伦在一小时前共同抵达白银堡。
数位顾问与国王的御前首相也进入了城堡。
大门已经紧闭,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是一场宴会?一次密谈?一场争执?甚至是一场谋杀?
无数双盯着城堡的眼睛在转动着,眼睛下面的鼻子紧张抽动,寻觅着阴谋或机会的味道,而鼻子下面的嘴巴则一张一合,制造出各种崭新的观点与谣言来——而听者亦很明智,绝不会把那些听来的消息当成真的,因为在城堡大门重新敞开之前,没有人知道一个来自七百年前的复苏者会与当代的国王谈些什么。
弗朗西斯二世没有举办什么恼人的宴席,也没有在朝堂上以“召见”的方式和高文见面,他选择了在议事厅旁边的“橡木大厅”中进行这次会面,而这也是高文的要求。
橡木大厅是一个古老的地方,它的存在可以追溯到七百年前白银堡刚刚奠基的时候——那时候这座城堡还不是如今这幅贴着银箔的模样,所谓白银二字仅仅是因为查理一世实在想不出更好听的名字而已。
作为这座历经无数次翻新重建的城堡中最有资历的一处房间,橡木大厅在大约四百年前由一位强大的宫廷德鲁伊施加了魔法,以保证它的主体木料可以永葆生机(事实上每隔一百年这个魔法都要重新充能一次)。
尽管橡木大厅的面积只有主议事厅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又小又旧的它却是城堡中最非凡的地方,只有伯爵以上的贵族才有可能出现在这间大厅里,而只有那些能够影响王国命运的事务才会在这里被秘密讨论。
一张圆形的橡木桌被放置在大厅中央,国王坐在星象图中代表“冠冕”的位置,他的右手边坐着他的御前首相艾登,一个头发稀疏、眼神深沉的中年男人,左手边则坐着当代的北境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再往左右两边延伸,则分别是西境公爵柏德文·法兰克林和东境公爵塞拉斯·罗伦,另有几名高文都懒得去记名字的贵族代表坐在桌旁,而那些皇家顾问则坐在国王身后的另一排椅子上。
高文身边则只有瑞贝卡一人。
琥珀和拜伦骑士肯定是没有资格参与到这里的,所以高文干脆把他们留在皇冠街四号的宅邸里了——他压根没想过把琥珀带到白银堡来,以那位盗贼小姐的敬业精神,她非得把这座城堡外面贴的银箔都刮走不可。
现场除了那位御前首相以及充数一般的顾问团之外,每一个人都是安苏立国之时那些开拓者的后裔(还包括高文这个开拓者本人),这次会面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
以一个开国老祖的身份,高文无需对现场的任何一人行礼致敬,因此他直接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而旁边的瑞贝卡则显然有点紧张,小姑娘使劲捏着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安稳落座——结果就忘了其实她是有必要对国王行礼的。
但这种情况下也没人会追究她就是了——这就是带着家长来开会的霸气。
自打穿着一身公爵服饰、腰挎开拓者之剑的高文走进房间的瞬间,每一个人就都把视线投了过来,直到这个活化石在椅子上坐下,那些视线也没有收敛多少,这着实有点不符合贵族的礼数,但却难以控制:一个七百年前的人物就这么从棺材里蹦出来,走到自己面前了,这换谁不得多看两眼?
而在多看两眼的同时,不少人心中则仍然在思考高文本身的真实性——或者说,弗朗西斯二世的态度。
这时,桌子对面那位老国王站了起来,他头发花白,看起来垂垂老矣,但一身华服衬托之下仍然有着不俗的气势与精神,他带领着三位公爵起身,也带动了其它的与会者们。
高文看着他,并听他肃穆地开口:“众神庇护安苏,七百年后的今天,我们竟然有荣幸能够亲眼见到开拓之年的英雄,感谢您和您那一代人为人类之延续做出的牺牲与奉献,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伟大的开拓者们。在此,我谨以摩恩家族子嗣的身份,并与各开拓者之子嗣们,向我们古老的英雄致敬。”
国王弯下了腰,每一个开拓者后裔(包括三位公爵)都做出同样的动作。
现在,国王表态了——高文·塞西尔复活一事,可以是真的。
至于一个国王对着一个公爵鞠躬有没有问题,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死了七百年的高文此刻在这儿已经不只是个公爵了,他更是一个符号。在场众人每年扫墓的时候都要对着高文·塞西尔和一大帮开拓者先祖的遗像鞠好几个躬,现在有个一比一还原的真人站在这儿,鞠个躬有问题么?
但高文总觉得有哪不对,一秒钟后他反应过来,脸色古怪:“上一次这么多人一块给我鞠躬的时候,我正躺在棺材里……”
所有人:“……”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但幸好在这儿的每一个人也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虽然眼前这种型号的风浪确实是第一次见),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镇定地直起身子,国王则微笑着:“寻常晚辈拜见长辈也是要行礼的。”
高文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从外表上他比那位弗朗西斯二世要年轻好几轮,但他的口气却十足像一个长辈:“虽然年龄差的有点多,但你这找借口时的表情真跟当年的查理一模一样。”
高文·塞西尔也表态了——弗朗西斯二世身上的摩恩血脉,也可以是真的。
说完,高文与老国王相视一笑,看得出来,后者尤为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飘飘然的意思。
现场每一个人都很聪明(或许某个头很铁的不肖子孙可以除外?),极其擅长从别人的一个屁里分析出对方祖宗十八代的性格曲线来,所以高文和弗朗西斯二世简简单单的一次交谈就足以让他们明白这次会谈的基调,而且还能顺便推理出——国王与那位古代大公应该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坐在国王左手边的那位女士似乎略微皱了皱眉,再一看去却又好像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作为三位公爵中仅有的一位女大公,她的存在本身就让高文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与赫蒂一样成熟而美丽,但却比赫蒂多了许多的冷冽与漠然气质,她身穿白色的长裙,肩上则披着一袭银狐披肩,在加上同样白色的丝质长手套和一头银白卷发,这些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裹挟在冰雪之中一般,这位冰雪女王般的美人在橡木大厅中是如此醒目,充分说明了一件事——白色反光率确实高。
弗朗西斯二世的整个左半边身子都比右半边亮……
那便是当代的北境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高文在脑海中将临时恶补的资料与眼前的真人相对应,同时回忆着第二王朝的建立:当初扶植一个私生子上台的,就是北方的维尔德家族。
但现在看来,当初那位私生子的后代如今已经不怎么受维尔德家族的控制了。
注意到来自对面的视线,那位“冰雪女士”木着脸点了点头,大概是在打招呼,高文见状摆摆手:“跟你老祖宗一样是个面瘫,当年我就跟维尔德说过,让他娶个活泼点的南方姑娘,多少中和一下他那张脸,偏不听,现在祸及子孙了吧……”
北境女大公的脸皮微微抖了一下,随后高文又看向西境大公和东境大公,按着自己记忆里的对应资料聊了几句跟他们当年先祖有关的事情,最后视线放到了御前首相和北境女大公之间的空位——那里并没有椅子。
那原本是塞西尔家族的位置,但从一百年前开始,那个椅子便被撤掉了,从那之后,四境公爵剩下三个,安苏南境再无大公,王室直属的各级贵族成为了南方的统治集团,而塞西尔家族则被挤到最偏远的角落。
注意到高文的视线落在什么位置,包括弗朗西斯二世在内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气氛似乎一瞬间紧张起来,并从亲切友好的拉家常阶段进入会议的主体部分——也就是扯皮骂街拍桌子的阶段。
但高文却只是扫了那里一眼,随后脸上露出轻松自然,甚至有点不屑的笑容,他看向桌子对面的国王:“我们进入正题——接下来由我的后裔,瑞贝卡·塞西尔来向你们说明发生在王国南部的那场灾难。诸位,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hf();
第三十四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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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被突然叫到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激灵一下:对于这位没落家族的小小继承人而言,眼前的局面和周围的一圈大人物基本上都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景象,甚至童年跑到林子里和狼搏斗被一爪子拍晕时她都没产生过这种等级的幻觉,看着老祖先与大人物们谈笑风生,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其实也是这场会面的重要参与者之一。
但瑞贝卡这姑娘好就好在头铁,哪怕有点蒙圈,她也凭借强大——甚至接近末梢坏死的神经韧性冷静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这位来自南部乡下的小领主开始向国王讲述发生在塞西尔领的那一场噩梦。
每一个人都听的聚精会神,哪怕他们此前并没想到会是由这么个小姑娘来发言,那场灾难本身也让每一个人都严肃地闭上了嘴巴。
关于发生在南部边境的事件,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件事正在整个南方地区发酵,各种版本的流言满天飞,当然这并不全是高文的功劳,高文派人传播的主要是关于自己“复活”的事情,关于灾难本身他是没有着重渲染的——但灾难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最好的流言催化剂,在两个月的酝酿与传播之后,它在南方地区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平民或许缺乏调查真相的渠道,但贵族可不缺,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事件的经过,弗朗西斯二世手上甚至还有来自南方许多贵族的密报,但不管再怎么详尽的报告,都不可能有当事人的亲身经历更加准确可靠。
在瑞贝卡越来越流利的叙述中,那场灾难被慢慢拼凑完整,并与七百年前的黑暗魔潮建立了联系,而一头龙的出现则让整件事在最后更披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看着紧皱眉头的国王与贵族们,高文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在刚才还都关注着开国大公死而复生,塞西尔家族是否要从王室讨要利益这种事,恐怕压根就忘了塞西尔家族来王都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汇报那些怪物——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高文的存在感更高呢?
而且这个存在感还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现在整个塞西尔领大部分地区已经化为焦土,龙炎蕴含魔力,它烧灼过的地方数年都无法生长粮食,我的子民不得不在格鲁曼子爵的庇护下度日,”瑞贝卡已经站了起来,她紧握着拳头,之前的胆怯和紧张都消失不见,“国王陛下,还有诸位阁下,塞西尔领虽小,但这场灾难却是一个信号,龙的来意或许不明,但怪物却切切实实是一场灾难,那些怪物七百年前也出现过,他们导致了刚铎帝国的毁灭——我的先祖就亲身经历过那一切。”
弗朗西斯二世开始与自己的御前首相和北境大公低声交谈,另外几人也低头讨论起来,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把瑞贝卡带来的消息当成空气,这应该感谢那些不断传扬的消息、来自南方的密函以及高文·塞西尔本人的存在,如果没有这些,一个南方乡下的没落贵族跑到国王面前说自己家族领地被怪物和龙毁灭,所能得到的惟有嘲笑,别说引起讨论了,换来罪责都是有可能的。
但他们能重视到什么程度,又能做出多少应对,这就很难说了。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太平了七百年。
“塞西尔公爵阁下,”坐在高文左侧数个位子之外的高瘦男人开口了,他是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儒雅绅士,“我相信您的后裔在这件事上的诚实,但这件事委实匪夷所思——容我多嘴,那些怪物真的就是七百年前黑暗魔潮中的……那些怪物么?”
“我跟它们打了二十年交道,一直打到死,化成灰我都认得它们,”高文严肃地说道,“而且我还再次与它们交手,可以确定那些怪物就是当初从黑暗魔潮里涌现的那种东西。只可惜它们在被杀死之后就会迅速瓦解,根本无法留下尸体标本,而且后来的那头龙还焚毁了整个领地,现在也没办法派人去塞西尔领查看情况了。”
柏德文·法兰克林和他身旁的东境大公塞拉斯·罗伦对视了一下,高文见状说道:“如果你们认为塞西尔家族是故意夸大真相来换取同情,并想要借此机会回归权力中心,那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不不不,我们不会有这种想法,”柏德文大公赶紧说道,“我们只是需要……证实一下这些事情。毕竟它涉及到了七百年前的那次魔潮,这件事的重大程度……甚至超过了任何一个人类王国单独能够面对的范畴……”
“但它们已经打上门了!”瑞贝卡有些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我亲眼看到它们!”
“别急,冷静点,”高文按着瑞贝卡的肩膀,把她按回到座位上,并转头看向弗朗西斯二世,“我知道你们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毕竟进入战争状态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还带来一些证据,是我们的战士在南境使用过的武器装备——虽然那些怪物的尸体无法保存,但与它们作战时装备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元素污染,那些装备上残留的腐蚀气息应该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我相信哪怕是最高明的皇家学者,也不可能从那些腐蚀气息里找到与现实世界对应的样本。”
两名身强力壮的侍从将一个大箱子抬了上来,打开箱子之后,几把破破烂烂的刀剑以及一些扭曲变形的铠甲残骸被摆到所有人面前。
那些东西就仿佛被强酸泡过,原本光洁的金属表面遍布坑洼,而且带着污浊的色泽,被元素力量侵蚀最严重的金属甚至变成了类似朽木的质地,用手轻轻一搓,就能搓出大片大片的碎屑来。
“现在它们已经无害了,可以用手直接触碰,但直到半个月前,这些钢铁都还在不断地自我瓦解,”高文一边看着国王与贵族们检视那些样本,一边在旁解释,“如果这七百年里的历史学家们还没懈怠到家的话,史书上肯定还有这方面的记载。”
“是有的,是有的……”弗朗西斯二世点着头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巧合之下找到了一个野法师的笔记,他的笔记中提到太阳赤斑爆发以及魔力上涌的迹象……”
高文把自己能提供的情报一一道来,但很显然,来自野法师笔记里的那些情报并未能引起太大的重视。
对在场的大多数人而言,那些东西甚至还不如桌上那些刀剑铠甲碎片上掉落的碎屑有说服力。
“您知道那头龙去了什么地方么?”最后,北境的女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打破了沉默,比起那些怪物,她似乎更关心龙的去向,“或者您能猜到ta的目的么?”
高文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他辈分大,但却不意味着他就比在场的人见多识广,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可没跟龙打过交道。
嗯,最起码记忆里没有。
在见过昨晚的那些水晶之后,高文对自己继承来的记忆已经不是那么相信了。
“事实上……在三个月前,我的领地上曾传出过关于龙的流言,”女公爵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声称见到龙从更北方的寒冷群山中飞来——但最后没有找到任何别的目击证人,传播流言的人也被证明是喝多了酒产生的错觉:他误把群山中的风雪当成是龙了。”
高文立刻追问:“那个人有描述过龙的具体样子么?”
“没有,”女公爵摇摇头,“但我回去之后可以继续调查。”
“必须调查,不光是调查那头龙,还有调查那些怪物,”弗朗西斯二世说道,“看看全国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出现,或者有没有异常的魔力上涌现象。”
瑞贝卡再次忍不住开口:“可是光调查是不够的,还必须做好战斗准备——那些怪物会突然出现,事前根本不会有征兆,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的话根本来不及防御,等调查人员发现它们踪迹的时候肯定就已经迟了……”
驻守东部边境的塞拉斯·罗伦公爵有些不满地看了瑞贝卡一眼:“难道要让全国各地的士兵都做好战斗准备,来等着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甚至不一定会冒出来的怪物么?”
瑞贝卡下意识地回答:“如果那样当然最好……”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就把全国的士兵都动员起来,地方贵族会造反的,而且王室的信誉也会降低,”塞拉斯公爵板着脸说道,他强壮而高大,有着典型的武人气质,“更何况,我们还要应对东边提丰帝国的威胁——那个国家就是一头豺狼,等着从安苏身上啃一口血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昔日刚铎帝国的遗民在故土毁灭之后向着四个方向突围,最终在大陆的东南西北四方建立了新的国度,提丰帝国便是位于大陆东部的国家,而且发展至今也是四国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北方、南方、西方的人类国度都是与当地原本就有的王国或者种族共存着,惟有提丰,如今已经是大陆东部唯一的国家,其实力和行事风格可想而知。
安苏与提丰毗邻,两者的疆界线上还有着大片沃土与富矿,简直是天生的矛盾冲突点。
在最初几百年,系出同门的人类国度还可以记得手足之情,保持和平,但长久的和平本就不现实——一百年前安苏内乱,提丰帝国趁机在边境线上稍微“动了一下手脚”,两个国家的关系便开始急转直下,到了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几无宁日了。
大的正面战争没有,但小的摩擦从未停过。
就安苏王国目前的情况,南方贫瘠而且承平日久,北方诸国与安苏素无矛盾,西侧的奥古雷部族国则一向是安苏的盟友,四境之中,惟有东境在这百年间一直承受着战争的压力,因此武力派的塞拉斯·罗伦公爵是绝不会同意把军事力量转向防备那些虚无缥缈的怪物的,对他而言,那些近乎传说的东西远不如每天就在他鼻子底下晃悠的提丰军队有威胁。 hf();
第三十五章 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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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如高文预料的那样。
来自南方的消息会让国王和贵族们感到紧张,再加上一个复活的古人所提出的警告,这种紧张或许会上升到些许恐慌的级别——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些没有经历过魔潮,也想象不出魔潮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些仅限于言语的消息而做出太大反应的,即便高文带来了一些被元素力量腐蚀过的刀剑铠甲来佐证,也不可能让他们做出更高一级的应对。
毕竟,能导致刀剑铠甲被魔力腐化的“异常自然现象”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它们并不能作为魔潮即将卷土重来的铁证——事实上就连高文自己,也只是根据记忆里的资料做了一些大胆推测而已,他自己都不敢拍着胸脯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弗朗西斯二世的应对并无错误,他不可能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就让整个王国进入战备状态,即便他愿意,那臃肿落后的贵族分封制度也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且即便魔潮真的会来,现在就进行全国战备也是不明智的——南方的怪物和魔力上涌都只是个征兆罢了,连魔潮的先锋军都算不上,真正的魔潮可能要几个月之后,甚至几年之后才会出现(假如它真要出现的话),而在这之前,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在风平浪静,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全国战备,如果是当年鼎盛时期的摩恩家族或许可以做到,但如今的第二王朝……已经没有这种号召力了。
弗朗西斯二世甚至命令不动东境公爵。
一个复活的开国大公,从威望上或许是充满分量的,但要是想借着这些威望来干涉王国今日的秩序,那就有点想太多了,在这一点上高文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话语权其实就是一支鲜花权杖——灿烂华丽但毫无力量,塞西尔家族的根基已经没了,无地无人无兵无将,甚至连前往王都的路费都是跟别人借来的,对于一向务实的贵族圈子而言,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所以高文按住了还想要说话的瑞贝卡,并看向对面的国王:“我们已经送来消息并提出了警告,至于后续具体的应对,就是你们的事了。”
“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您提出的警告,”维多利亚·维尔德女公爵声音清冷地说道,“所有调查都会在这次会议结束之后立刻展开,您也会得到第一时间的消息。”
“调查么……也只能这样了,”高文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现在来谈谈塞西尔家族的私事。”
这一次,气氛是真的瞬间紧张起来了。
“放松点,别一副‘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要求把历年烧的纸钱兑现’的样子,”高文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发现没人能听懂自己的冷笑话……
好T尴尬。
“我知道一百年前发生的事,坦白来讲,我也挺想弄死那个不肖子孙的,”高文脸皮抽了抽,直接切入正题,“所以我无意在这件事上翻案,我来只是想拿回一些应属于我个人的东西。”
弗朗西斯二世和几位大公互相看了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或多或少的放松——高文主动谈到了一百年前那次翻天覆地的大事,这让他们由衷的松了口气。毕竟在这个敏感话题上,谁主动开口都是个能让血压飙到两百的心理压力,眼前这个活祖宗能如此体恤后辈实在让人松了口气。
但松一口气之后他们却又把心提起来:那些属于高文·塞西尔个人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所有东西都属于领主——这就是贵族的规矩,昔日塞西尔家族的一切,包括封地、封臣、爵位等等一切都是高文·塞西尔的个人财产,他指的是哪一样?
每个人都在别人不注意地方绷紧了肌肉,只有弗朗西斯二世脸色沉静地看了高文一眼,并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别紧张,我生前的大多数东西都已经传给我的子嗣,不肖子孙把那些东西败光了,我也不能强行把它们再要回来,”高文笑了起来,“我所指的是无法被继承的部分,比如……我的开拓权。”
大贵族们和顾问们面面相觑,然后这些学识渊博家教良好的绅士淑女们立刻便想到了那个古老而带有神圣意味的开拓法令。
它是第二次开拓的辉煌纪念,是人类在绝境中奋勇求生的证明,是凡人在大自然面前铁骨铮铮的宣誓,时至今日,它甚至仍然是四大国度基础法典的一部分——一条已经不会再有生效机会,但绝无人敢出言废止的法令。
原始版本的开拓法令甚至被单独刻写在白金板上,供奉在每一个人类国度的殿堂里。
但大家留着它是当个纪念的啊!是拿来给子孙后代装逼的啊!是表示自己传承正统的啊!
这咋突然就又要生效了呢?!
可是在惊愕之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隐藏着一丝由衷的放松,这一点点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高文的眼睛。
于是他便也跟着放松下来,开始跟在场的人们讨论关于那个永久开拓权的事情。
高文相信,这件事不会太难。
比起一个重返人间的活祖宗来要求兑现当年烧过的纸钱,顺便讨要他七百年前那广袤到近乎国中之国的大片封地,区区一个永久开拓权根本算不了什么——后者虽然听着唬人,但却不会影响到现场任何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而在不会影响到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每个贵族(包括国王本人)都会是相当好说话的。
而这也是高文刻意推动的结果。
他一路上都在高调,都在传扬各种各样的消息,甚至在进入王都的时候还专门把七百年前的旗帜都拿了出来,一副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模样,这其实就是在诱导每个人的思想——让他们以为这位活祖宗是冲着给塞西尔家族翻案,讨回所有家族封地来的,所以每个人都会在这个前提下做出应对方案,并做好了如何唇枪舌剑来保住自己现有利益的准备。
然而高文的目标却只是永久开拓权。
这落差基本上就相当于出门买块表,原价八十六万,打完折二十五——感觉捡了天大的便宜。
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表是假的了。
但哪怕那二十五块钱的表是假的,老祖宗也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个永久开拓权……那还说啥?
好好好,给给给,赶紧拿着您老人家的开拓权去开荒吧,千万别回来.jpg。
如果高文之前没有任何铺垫,而且一开始就提出永久开拓权,或许事情还不会这么顺利,贵族贪婪的本性会让他们哪怕在这种事情上都想要克扣一笔,但有了那么多的准备,再谈开拓权就显得容易多了。
在场的国王和公爵们没怎么讨论便一致认为开拓权本身是应当得到承认的——不承认也得承认,因为当初签订开拓权的可不止安苏一个国家,事实上当时的人类四大国度以及与四大国度接壤的各族各国也都承认了这条法令,并承诺法令永久生效,而这些“共同见证人”中包括来自大陆极南境白银帝国的精灵……
那帮神神叨叨,而且特别能活的精灵。
那帮平均寿命三千年往上,而且极端讲究严谨和诚信的家伙是出了名的固执,当年签订永久开拓法令的时候让精灵当见证人之一也正是因为这点:四国君主们为了让这条法令显得更加庄重,更加可信,甚至还专门写了一份精灵语的副本交给白银帝国保管。
虽然人人都知道第一代开拓骑士不可能活个地老天荒,但人类偏要写这么一份带着“永久”标注的法令,而且还让一个长寿种族当见证人,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怪癖吧……
反正当时的精灵代表就一边念叨着“人类真的怪”一边把那份副本带回了国内,然后精灵女王就高高兴兴地在副本上盖了个戳——一转眼七百年过去,当年还是个刚登基的毛丫头的精灵女王如今……还是精灵女王……
她可清清楚楚记着自己当年盖的戳呢,你不承认一个试试?
反正高文提了一句,如果安苏不承认开拓权,他就带着全家绕过半个大陆去投奔白银帝国去,反正精灵的森林周边还有的是没开发的地方,那帮精灵里也有不少是熟人,跟塞西尔家族肯定能相处融洽……
自家开国老祖在家里受到挤兑住不下去,拖家带口跑到异族的领地住在树上,这事儿传出去大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所以在场所有人一致认为,开拓权这种东西还是要保留滴,但具体开拓哪里……这就要商榷一番了。
“王国境内可以住人的地方已无一处荒地,每一寸土地皆有其主人,”国王的御前首相,艾登·阿尔弗莱德站了起来,这个沉稳的男人是弗朗西斯二世的左膀右臂,他对整个王国的现状了若指掌,“王国之外,与各国的接壤地带也甚少荒地,有也是生机断绝的死地——比如刚铎废土的缓冲区。公爵阁下,您打算向哪里开拓?”
高文挥挥手:“把地图拿来。”
地图呈上,高文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略略皱眉。
即便这个世界有着便利的魔法,鹰眼术、森林感知、测量术之类的辅助能力都可以帮助人们绘制地图,但眼前的地图仍然粗糙不堪,甚至在比例尺上都有着不小的问题。
和脑海中的“卫星视角”比起来简直是涂鸦一般。
大概正是因为魔法过于便利,才反而影响了很多东西的发展?
高文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脑海中完成了和准确地图的比对,随后他将手指向那副粗糙地图上的一处区域:“我就从这里开始。”
那是一条毗邻刚铎废土与提丰边境的山脉。
黑暗山脉。 hf();
第三十六章 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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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山脉。
在看到高文指出的地方之后,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第一个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是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他瞪大了眼睛:“您……确定?”
“有何不可么?”高文笑了笑,“难道这地方还是有主的不成?”
“那倒不是……”弗朗西斯二世摇摇头,“整个黑暗山脉地区以及更南边的地方都是无主的,确实符合开拓法令的要求,但那地方不但和提丰帝国很近,南边更是直接连接着刚铎废土,实在……”
黑暗山脉是安苏南部边境的一部分,它的东段一直延伸到提丰帝国境内,西段则沿着安苏的国境线蔓延数百公里,随后向南弯折出一个小小的角度,融入刚铎废土的腐化大地中。理论上就连黑暗山脉的南侧带状平原也是安苏的领土,但实际上王国能控制到的地方仅仅能抵达山脉北侧而已——并且控制力度也相当有限。
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刚铎废土的存在。
那片土地时至今日仍然被混乱的元素力量和魔能笼罩着,不断翻涌的腐化力量让大地几乎寸草不生,而且充满对人类而言致命的毒素。
虽然它的范围已经不再蔓延,但在废土边缘地区那些时不时会随着风吹来的毒性尘暴以及偶尔游荡出来的怪物都是要命的威胁。
在历史上,安苏王国局势稳定之后曾经尝试对南境进行过数次反冲式开拓——他们甚至有过夺回刚铎故土的计划,但最终所有的努力都宣告失败。对废土的净化异常艰难并且充满反复,收入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早期勉强建立的开拓据点往往坚持不到有所产出的时候就会被毒性尘暴和怪物摧毁,所以最终,安苏王室撤回了所有的开拓队伍,并止步在黑暗山脉的北侧。
再然后,由于王国北方地区愈发繁荣以及和紫罗兰王国的建交,王国的重心进一步向着北方偏移,再加上一百年前的“雾月内战”,南境塞西尔家族一夜间土崩瓦解,南方的局势便进一步恶化、倒退,时至今日,整个黑暗山脉以及周边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和废土无异了。
越过山脉吹来的废土气息甚至腐化了山脉北部的平原。
但高文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当年我面对过比那更糟糕的情况。说起政治斗争和勾心斗角,我或许不如你们这些后辈,但说起对抗险恶的大自然,你们却绝对比不上我。”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先照着真的吹一波再说.jpg。
既然高文自己都如此信心十足,现场的其他人当然不会继续替他操心——对于国王与其它贵族而言,高文·塞西尔在南方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根本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他们最关心的只不过是这个烫手的山芋什么时候能离开王都而已。既然高文主动选择了一个鸟不拉屎谁都不挨的地方,那还说啥?
赶紧恭送老祖宗离都啊!
要不是还得商定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这时候弗朗西斯二世差不多已经把马车都给高文一家子准备好了……
在敲定了最重要的开拓权问题之后,高文又顺势让弗朗西斯二世承认了另外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首先,高文·塞西尔的公爵身份必须存续,但暂时仅作为他的个人名誉,而不可继承给任何子嗣,除非在高文再次去世(无误)时塞西尔家族确已在南方开拓出了广大的土地,或者又有别的什么功绩,到时候再根据其土地与功绩判定其子嗣应得的爵位。
这其实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方案,是高文·塞西尔的公爵身份与一百年前那桩破事相互矛盾的产物,没人敢把开国大公的爵位剥夺,却也没办法让一个子爵家族直接跃升成公爵,所以只好如此折衷。坦白来讲,这完全不符合安苏立国以来的任何一条法律——但你跟一个从棺材里蹦出来的人讲什么逻辑?
老祖宗连物理都不跟你讲了,还跟你讲道理!?
所谓“暂时不可继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是拖一拖时间,给现有的贵族体系一个交代而已。
除此之外,安苏王室还将完全承认塞西尔家族在新开拓土地上的完全自治权——就如开国先君承认任何一个开拓领的自治权一般。
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约定,最终,高文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一个不受人打扰的国中之国。
其实这些内容早已定下,在那位埃德蒙王子提前拜访的时候,高文就已经和国王搭上了线,如今在橡木大厅里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现场没有人对这些内容提出反对意见——反正塞西尔家族是要去一片不毛之地拓荒,他们开出多少领土来也不会影响到现在任何一个家族的既得利益,利益上既然没有冲突,那么名义上的冲突就很好解决了。
弗朗西斯二世当场签署了新的开拓文书,宣布依照古老律法,塞西尔家族将拥有以黑暗山脉为中心,至周边任何王国封地之间所有土地的开拓权,并宣布会为这次开拓活动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一支由各类工匠和法师学徒组成的一百人的队伍,以及开拓领第一年所需的粮食与布匹。
其中,工匠与学徒们会在开拓领干满三年,三年之后,他们可自愿选择去留,但若有人留下,塞西尔家族需按照一人三十金盾币的价格向王室“购买”他们。
这些支持算不上多,但高文已经很满意了,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而言,这可以解燃眉之急。
山中宝库里的金银与矿锭没法直接变成食物,也变不成技艺娴熟的匠人,在这个承平日久,“开拓”二字已经变成遥远历史的年代,没有人愿意离开安稳的故土,跑到一个紧挨着刚铎废土的地方去开荒,那一百个工匠与学徒,将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也可以说是弗朗西斯二世代表安苏王室对高文表达出的善意——以感谢这位开国大公对其血脉的承认。
交易结束了,每个人都很满意,而在一次令双方都很满意的交易结束之后,一场宴会是必不可少的。
橡木大厅被重新封闭起来,城堡二层的宴会厅则举办了一场盛宴,美酒佳肴被摆上餐桌,国王与他最信赖的贵族们要在这里庆祝一位传奇英雄的回归,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贵族也不知道之前都藏在哪里,一下子就都冒了出来,宴会厅里热闹非凡。
那些新冒出来的,是没有资格进入橡木大厅,但却有资格第一时间知道会议结果的贵族们,他们已经在白银堡各处的休息室里等了整整半天,直到侍从跑进宴会厅,摇响准备庆典的铜铃铛,他们才面带微笑地出现。
瑞贝卡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场合里——这位落魄的领主小姐从小到大都没进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而且由于整个贵族圈子对塞西尔家族的排斥,她从小到大也没参加过几次像样的宴会。她印象中最盛大的宴席就是自己十六岁成年的时候,父亲在城堡里给自己举办了一场很热闹的庆祝会,但也只不过是有一张摆满了食物的长桌而已。
与白银堡中的宴席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大厅一圈都摆满了长桌,上面全是任人取用的美食佳酿,大厅中央是先生小姐们跳舞的地方,还有衣着华丽的乐队在大厅一侧的台上演奏乐章,法师们在大厅的四个角释放魔法,不断在半空中制造出各种美妙的炫光和飘落的雪花——让珍贵的法师来制造这种炒热气氛的幻象,这在瑞贝卡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国王陛下……好有钱啊。
一开始,瑞贝卡还努力板着脸想要做出成熟稳重的模样,但很快,少女天性便压过了她强装出来的那一点稳重,她抓着高文的手问这问那,而高文则面带微笑根据自己的记忆和穿越者的想象力对她一通胡吹。
瑞贝卡土包子一样的表现躲不过那些早就擦亮眼睛的大贵族,但他们对这位来自乡下的小领主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或许心里有点,但高文·塞西尔就一直站在瑞贝卡身旁,这个寸步不离的“家长”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收敛起轻视的心态,至少也要在表面上对瑞贝卡保持微笑。
再然后,便有几个年轻人跑来邀请瑞贝卡一同跳舞——大概是他们觉得塞西尔家族如今多了个镇族老祖,便有了一些拉近关系的潜在价值,然而这些人全被高文挡了回去。
开玩笑,就以瑞贝卡这被门夹过一般的脑子以及头铁的性格,在南境都混不开,跟王都这帮猴精猴精的家伙打交道还不瞬间就把全家都卖了?
“过度的保护可不会让子女成长,”一个温和的男性声音从旁边传来,“瑞贝卡子爵已经成年,您应该让她多接触接触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
高文回过头,看到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正站在自己身后,而和柏德文站在一起的则是北境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
“当年死得早,没多少管教孩子的经验。”高文耸耸肩,浑不在意地说道。
柏德文:“……”
维多利亚:“……”
“而且我觉得即便我不拦着,瑞贝卡也没空搭理别人。”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自己那位N+1层曾孙女——这位子爵小姐这时候正趴在附近的长桌旁一通胡吃海塞呢……
“真是……率性而为。”柏德文公爵干巴巴地说道。
高文笑了笑,看向站在旁边脸色漠然不发一言的维多利亚·维尔德:“比起教育后代,我倒有些问题想问问这位维尔德家的姑娘。” hf();
第三十七章 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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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文的话,维多利亚微微点了点头,而旁边的柏德文大公则一挑眉毛:“我需要回避么?”
“无所谓,”高文随手从旁边经过的侍从托盘上取过一杯红酒,转回头看向维多利亚,“是关于龙的。”
“那确实只是个谣言,”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如北地的风一般清冷,如果是不了解她的人,恐怕甚至会觉得她难以接近,“我已经派人调查过,那一日除了一个醉鬼之外,没有任何人看到所谓巨龙的身影。”
“我不是说那一次,而是北方这数百年里,”高文看着这位女公爵的眼睛,“从我死后至今,北地有多少关于巨龙的流言?”
维多利亚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下,而旁边的柏德文大公则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这么一说的话……所谓‘巨龙出没’的故事好像确实是你们北方的‘特产’?”
“北方地区确实偶尔会有关于巨龙的故事流传,甚至还有一些崇拜巨龙的小团体在活动,但那基本上都是山地之民的迷信而已,”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北方多山,山岭间常有风雪,山地人把那些风雪视作龙的吼叫,而且北方与圣龙公国接壤,那个国家的人自诩为巨龙后裔,并将龙作为官方的公开信仰,山地人受他们影响很多,自然也就难免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流传出来——但实际上维尔德家族在北方住了七百年,到现在也没真正见过一头龙出现在天上,那些故事子虚乌有罢了。”
“但现在却有一头真正的龙出现了,就在我眼前飞过去的。”高文淡淡地说道。
“如果真的有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而且似乎微笑了一下,“刚才我还以为您要邀请我跳一支舞。”
“我还是算了——不擅长这个,而且这都七百年过去,我也不知道现代的舞是什么模样,”高文笑着摇头,并摆摆手,“你们忙自己的吧,在这儿陪着我这个七百年历史的活化石聊天可不舒服,我自己看看就好。”
两位公爵的表情同时有点发僵(维多利亚是一直很僵),一般这句话都是他们在聚会中说给别的小辈或者小贵族听的,这算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说给自己听,简直有种恍若回到童年的感觉……
偏偏还无法反驳……
看着两位当代公爵离开,高文心中则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没这么容易——刚才会议中听到北境公爵提起巨龙出没的流言,他还以为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来着。
龙离开这片大陆已经太久了,久远到近千年都没有切实的巨龙目击事件被记录下来,久远到那些强大的生物对大陆上的绝大部分智慧种族而言已经近乎神话,但对于在天上挂过很多万年的高文而言,巨龙并不陌生。
在目击到巨龙之后,他整理过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并统计了所有有巨龙出现的画面,而在将其浏览过一遍之后,他发现基本上所有的龙都是从北方而来。
不管中间的时间跨度是千年还是万年,不管来到大陆上的龙是一头还是一群,他们都是先越过北方的群山,然后进入大陆腹地的,而且每次巨龙出没,他们都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他们会笔直地奔向大陆深处,在搞了一些事情之后便迅速离开,全然没有游山玩水的意思。
只可惜高文在天上时的视角有限,只能看到部分大陆和南部地区的少量海岸线,他甚至不确定这片大陆最北方究竟可以蔓延到什么地方,因此也无从猜测那些巨龙到底是来自北方群山屏障的背后,还是来自更遥远的大海对面的另一块大陆。
只不过他有一种感觉——巨龙是一定还会再次出现的。
高文一行没有在王都停留太久,第三日便启程离开。
国王所承诺的那些援助还需要些时日才能筹措到位:粮食物资不能走陆路,否则路上人吃马嚼便会消耗一半,通过河运的话则要等到半月后圣灵平原上的多尔贡河水位上涨才行;一百人的工匠和学徒队伍也需要时间来组建,主要是得等各个协会把他们内部那些不合群的没势力的受挤兑的得罪了人的倒霉蛋们都推举出来,然后选其中最倒霉的前百名登记造册,这也是个比较消耗时间的过程,能保证这些人在粮食装船之前启程就已经是神速了。
高文可等不起这些,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开拓权,脑海中又有一大堆的计划等着实施,于是在拿到国王提供的一大堆文件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王都。
来的时候慢慢悠悠,一路转悠,回去的时候却快马加鞭,恨不能直接飞回去,这时候高文就由衷地羡慕起曾经看过的很多奇幻小说里的“传送法术”来,如果有传送术该多好,直接开个门就到家了,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只可惜在这片洛伦大陆上,法术虽然存在,却没有便利到故事里那种地步,各个种族对魔法的利用基本上还停留在搓个大火球砸人或者压缩一块奥术能量糊脸的程度。像是传送术、空间储存术之类的魔法并不是没有记录,但基本上都近乎于传说——比如传说中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原初精灵就掌握着空间传送的技术,也有人说龙语魔法——世间诸多法术之源——便有空间系的描述……
可惜谁都没见过真的。
而在另一边,北境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此刻已经回到了她位于北方领地的城堡——凛冬堡内。
镇守王国四境的公爵不可长时间离开自己的领地,北方虽然局势比东方稳定,却也不能没有人主持大局,所以维多利亚·维尔德在结束了与高文·塞西尔的第一次会面之后便立刻启程离开了白银堡,并乘坐速度最快的狮鹫先行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将厚实又保暖的银狐披风随手扔给仆人,维多利亚快步走向城堡深处。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坐下,一个黑发黑瞳,容貌普通的女人走上前,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桌上,随后来到她身后技巧娴熟地捏着女公爵的肩膀。
“您看上去很疲惫。”那个女人开口了,嗓音低沉,令人安心。
“开国大公真的复活了,那个传说中的高文·塞西尔,”维多利亚低声说道,“容貌一模一样,开拓者之剑也一模一样,我大着胆子用了侦测谎言的魔法,他所说的事情竟也都是真的。”
看似女仆的女人却开口反驳着维多利亚:“高明的骗术师可以躲过侦测谎言,而且即便魔法生效,它也不一定总那么可靠——奇术总有个几率问题,你不能太依赖它。”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玛姬,我还有我的直觉。”
“直觉么……”被称作玛姬的女人沉吟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做?”
“那位复活过来的大英雄似乎无意于介入王国如今的权力体系,他只是要走了他的永久开拓权,”维多利亚表情淡然地说着自己的王都经历,“令我在意的是他对国王的态度——我原以为那位开国公爵会极端重视摩恩家族的正统血脉,甚至会在这个问题上与如今的王室针锋相对,但他竟公开承认了弗朗西斯二世作为开国先君子嗣的身份……这让我始料未及。”
“他们应当是私下进行了接触,”玛姬按摩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大意了。”
“大意了,”维多利亚皱着眉,“而如今,那位国王陛下恐怕更不容易控制……”
“难道你要……”
“不,”维多利亚摇了摇头,“维尔德家族要的是安苏永盛,不是权力。”
“所以你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玛姬继续着按摩,“你太过柔和。”
“我不喜欢父辈的行事方式,已经不适合如今这个时代了。”维多利亚一边说着,视线一边不由自主地抬起,看向房间对面的那面墙。
在那面墙上,悬挂着维尔德家的家族徽记,以及五幅肖像——分别是开国先君查理一世以及四位开拓骑士的画像——这些肖像可以说是安苏各个贵族家中的标配。
维尔德家族的先祖肖像旁边就是高文·塞西尔的画像,那位身穿铠甲,手持开拓者之剑的威武男人以沧桑的眼神看着远方,仿佛那视线能穿透时空,看到久远的未来一般——这个联想让维多利亚忍不住想到了对方那时隔七百年的复活,于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维姬?”玛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塞西尔大公的画像收起来吧,”维多利亚·维尔德淡淡地说道,“再挂这不合适。”
“收起来?可以么?”
“……他亲口跟我说的,说是不习惯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被人挂在墙上,”维多利亚的声音中更多了一丝疲惫,“他是长辈,还是先祖的好友,他的话我总不能不听。”
“好吧。”玛姬无奈地点点头,走向对面准备收起那画像。
这时候维多利亚又开口道:“对了,玛姬,你是山地人吧?”
“是的。”
“那你知道……龙的故事么?你对他们怎么看?”
黑发黑瞳的女人背对着维多利亚,她略微沉默了一下,摇着头:“只是些无聊的传说罢了。”
“但真的有一头龙出现在南方的塞西尔领。”
“是么?”玛姬伸手摘下高文·塞西尔的画像,“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hf();
第三十八章 真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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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塞西尔平安回来了,还带来了国王签署的文件,以及王室提供支持的消息。
在坦桑镇等了将近三个月的安德鲁子爵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那位七百年前的开国英雄没有让自己失望,他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所担心的那样只是个武夫,而是个兼具狡诈与谋略的人物。
只是他没想到那位开国英雄竟然选择将黑暗山脉作为他重振家族的起点。
作为一个坐镇南部边陲地区的小贵族,安德鲁子爵对黑暗山脉自然不会陌生——事实上原塞西尔领、莱斯利领都在黑暗山脉北侧,而且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道宏伟的天然屏障。山脉阻挡了来自刚铎废土的、不利于健康的空气,同时也因其自身魔物众多、怪谈频出的属性而令不少人谈之色变,即便最不要命的猎户也很少会去黑暗山脉里讨生活——哪怕南方的领主们开放了山里的捕猎权也是一样。
原塞西尔领位于黑暗山脉北部偏西一点的位置,往东北方向便是坦桑镇,而高文选定的“新塞西尔领”则位于坦桑镇的东南方向,三者大致形成一个三角形,只不过“新塞西尔领”和黑暗山脉的距离是三者中最近的,它的南部甚至就直接深入群山之中。
从坦桑镇前流过的白水河有一条支流会注入“新塞西尔领”内,从交通上,那片新家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可以很容易得到来自坦桑镇的物资支援,同时如果将来领地发展起来了,贸易成本也会降低很多。
但前提是高文领着他的人真的能在那片不毛之地站稳脚跟的话。
在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中,这位消瘦而严谨的贵族显得忧心忡忡:“恕我直言,公爵阁下,您所选的第一个落脚点并不是……那么合适,那里的土地虽然很多,但离黑暗山脉太近,缺乏来自文明社会的保护,山里的猛兽是个很大的威胁,而且每年的雾月,都会有不洁之风越过山脉,从刚铎废土吹来,身强体壮的士兵或许没事,但那些贫弱的平民和农奴可扛不住……”
“你应该看过地图,该知道我能选择的地方虽然广阔,情况却都差不多,”高文显得不以为然,“在紧挨着黑暗山脉的一圈地方里,我所挑选的那片土地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洁之风可以靠药物和魔法来抵御,防备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只要能撑过第一年,我们就可以从黑暗山脉里开采出矿石来,领地也就能站住脚跟了。”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之所以选那么个地方,是因为山里面埋了七百年前的国运宝库吧?
至少得等自己去打开了宝库,把所有东西都拿到手之后,这件事才能让外人知道,而且还得是有限的知道——完全藏住是不可能的,那些物资总要使用,一旦拿出来搞建设了,傻子都能猜到真相。
只能保证在那些东西被全部派上用场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到高文的态度坚决,安德鲁子爵当然也没办法多说什么,他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都是您的决定,我自然会尽量支持,但也请您记住我们最初的交易。”
高文微微一笑:“放心,塞西尔家从不欠账——你要真不放心我把自己身上这点古董压给你一两件?”
正坐在桌子对面跟赫蒂姑妈报告自己王都见闻的瑞贝卡顿时抬起头来,看着高文的方向眼睛放光:老祖宗跟自己想法一样哎!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继承了家风?
赫蒂不轻不重地敲了瑞贝卡脑门一下:“别东张西望——继续说,你当时在国王举办的宴会上,竟然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忙着吃东西?!”
“我还喝酒来着——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喝一点……”
看着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姑娘,赫蒂一脸绝望:“我的天……”
而至于安德鲁子爵,他当然不能接受高文的“好意”,只好赶紧摆着手:“不必了不必了,我相信塞西尔家族的信誉和开国英雄的保证……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早越好,”高文点点头,“等筹备好物资我们就走。国王承诺的那些支援至少也要等一个月,我得先让自己的领民在新家站住脚才行。”
对于从旧塞西尔领那场灾难中逃出生天的人们而言,长达三个月的修养时间结束了,领主从王都归来,意味着他们必须立刻为迎接新生活做好准备。
即便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菲利普骑士和拜伦骑士被派了出去,带着人在坦桑镇里采买必要的物资和建设新领地必须的资材——粮食,工具,帐篷,药品,还有许许多多他们压根想不到的必需品。
需要筹备的物品堆积如山,哪怕是一直辅助管理领地事务的赫蒂和作为塞西尔家族老臣的拜伦都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没人知道从头建设一个领地都需要些什么东西,在这方面,也就高文能帮上些忙——七百年前的大开拓时期,安苏的先民们就是从零开始建设家园的,关于开拓期所要准备的事项,高文脑海中的记忆是宝贵的经验。
当然,由于有着七百年的时间差,高文那些经验知识不一定完全管用,但基本理论却都差不太多。
不管工具如何发展变化,开拓者在旷野中所要解决的问题也还是一样,不外乎衣食住行,医疗护卫而已。
至于资金问题,安德鲁子爵此前退还了塞西尔家族的那些金银财物,再加上菲利普骑士保全下来的那些钱财,虽然不充裕,但要筹备最初的物资还是勉强够用的。
那些来自塞西尔领的难民在城镇里到处走动,采买物资、雇佣车辆,这自然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那位开国英雄复活的消息,最近又听说了塞西尔的领主小姐从王都返回的事情,于是自然便知道这些在镇子里住了三个月的“外来者”终于是要离开了。
对于这些“外来者”的去留,坦桑镇的大部分下层民众并不在意,但“外来者”临走的时候要采买很多东西,这倒是让镇子上的商业行会大大的赚了一笔,于是他们对自家领主的抱怨也立刻减少了很多——在这之前,领主征用了不少的窝棚给外来者居住,而且那些穷酸的难民身上还连几个铜板都搜刮不出来,着实让不少做生意的人对他们大感不满。
在两位家族骑士奔走着筹备物资的同时,高文则让赫蒂和瑞贝卡去统计所有的塞西尔领民,让她们把那八百多个幸存者列成详细的花名册。
“要精确到每一个人的姓名、年龄、性别、健康状况、擅长的手艺,并按家庭分组,同时另列一个单子,把木匠、石匠、铁匠单独列出来。对了,如果可以的话,给每个人编号,以方便查阅。”
这是高文给两位曾曾曾曾……曾孙女分配下去的任务,他以为这会很容易,却没想到让两位N层曾孙女一头雾水。
她们压根没听说过什么叫基本资料登记,也不知道这种所谓的“表格”是怎么弄的。
“连基本的人口登记都没进行过?”看到赫蒂与瑞贝卡茫然的表情,高文觉得自己比对方还要懵逼,“那你们是怎么统计领地上的人口的?”
瑞贝卡回答的时候一脸单纯:“城堡周围的领地是赫蒂姑妈在管,几个骑士封地则是几位骑士自己管,大概掌握有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多少老人,多少小孩就可以,至于其中谁是铁匠,谁是木匠,住在周围的人差不多互相都认识,打听一下就好。”
高文:“……”
卧槽?打听一下就好?传说中的眼神治国,脸色安邦,一口吆喝平天下?
注意到高文脸上风云变幻的脸色,赫蒂顿时紧张起来:“先祖大人……难道当年您和先君建国的时候都是用您说的那种表格来统计人口的?”
高文赶紧倒腾自己脑海中的资料,片刻之后,一脸菜色。
妈个鸡……当年更乱。
刚铎帝国一夕崩溃,繁荣而且发达的中部地区彻底灰飞烟灭,侥幸在第一波冲击中幸存下来的全都是边远地区的人口——而那个古老的帝国是一个典型的不平衡社会,其发展形态在高文看来甚至近乎畸形:由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技术必须依赖魔力焦点,而天然的魔力焦点是有限的,所以刚铎帝国所有先进技术都堆积在大陆中央最强大的魔力焦点“深蓝”周围,至于魔力焦点稀薄的边远地区……
落后到不可思议。
所以在魔潮以“深蓝”为中心爆发开之后,刚铎帝国所有的先进技术与高级知识人口都被祭了天,活下来的人又在此后持续性的能量辐射中被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等开拓者们领着大家逃出生天的时候,人类文明可以说已经彻底坍塌了……
用一句不客气的说法:四大国度,就是被一群小学生领着一帮文盲建立起来的。
只不过在这个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处于顶端的个体力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文明落后所带来的整体颓势,所以当初的四大国度才能在一群战斗力爆表的开拓者们硬撑之下建立起来,并顶住了立国之初各方面的压力。
但是,但是,但是!
七百年了啊!七百年,这帮不肖子孙怎么就没个长进呢? hf();
第三十九章 黑暗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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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虽然心里使劲抱怨,高文也知道这个世界发展成这样是没有办法的。
文明的发展有其规律可循,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有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技术革新便足以让整个文明跃升一个等级,但更多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封建蒙昧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文明的发展会在数百年间都呈现出僵化迟缓的状态。
在这个存在超自然力量、阶级固化异常严重、经历过一次大毁灭的世界,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超凡力量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超出时代的便利之处,但同时,超凡力量也为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套上了枷锁。它让那些位居上层的人可以很轻易地过上极其舒适安逸的生活,并对没有力量的绝大多数“凡人”形成绝对的统治地位,而由于“魔力天赋”本身的稀少性和不确定性,又导致这种力量很难成为促进社会发展的推动力——因为它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大众群体产生增益,那些偶尔觉醒了魔力天赋的少数幸运儿只会成为新的贵族阶级,他们不会,也无力去改变大多数人的命运。
超凡力量不属于“凡人”——这是一条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规矩。
正是因此,社会的进步变得极为缓慢,一方面是作为人口主体的普通人根本无力改变任何现状,另一方面则是享受着超凡力量便利性的上层阶级根本不认为社会有进步的必要——事实上就连那些平民也不认为社会有进步的必要,他们只要祈祷自己有一天能觉醒魔力天赋就好。
在有寒冰箭存在的世界上,谁会想到去发明冰箱和空调?
然而寒冰箭永远都只是寒冰箭,它没办法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夏天吃上冰糕,也没办法让医学家们随时随地保存血清和疫苗。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情况就是如此。
这肯定不对,高文相当清楚这一点,超凡力量不应该成为文明的阻力,这里也不应该永远被困在中世纪,所谓魔力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一种能量利用方式而已,它那灵活便利的特性本应该成为快速发展的推动力,而不是枷锁——只不过这一切都不是现在就能解决的。
他更加详细地对赫蒂和瑞贝卡解释了自己统计这些资料的必要性,以及在制作表格时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当然,鉴于她们从未统计过这些东西,那些缺乏教育的平民也很可能压根就说不清自己的姓氏和年龄,他便放宽了对表格的要求,只让她们统计出工匠的资料即可,而其它平民就先只登记姓名。
一切,都等新领地建起之后再完善。
从未有人对平民进行过这种统计,因为对这个世界的贵族阶级而言,平民是几乎没有价值的——甚至上战场当炮灰都略略不够。平民唯一的作用就是产出粮食以及作为免费的劳动力,没有人认识到“人”的重要,自然也不会有人认识到登记人口资料的必要。
让人欣慰的是,在别的事情上稀里糊涂的瑞贝卡唯独在这方面一点就通,她很快便理解了高文的意思,并高高兴兴地带着人跑去整理资料了。
联想到她之前还颁布过允许农奴通过服役来转变成自由民的法令,看来这位“不称职”的领主小姐也并非真的是一无是处。
这孩子,好好教育的话说不定能骗去管人事(并不)。
所幸需要统计的人数也只有不到九百,而且在坦桑镇安顿下来之后菲利普骑士已经对幸存者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记录,瑞贝卡在赫蒂的帮助下很快就整理好了高文要求的资料。
在拿到资料之后,高文决定把队伍分成两拨,前往“新家”。
一拨是先遣队,由他和瑞贝卡、赫蒂亲自带领,队伍里包括拜伦骑士率领的一半士兵与民兵,以及必要的工匠和一百名劳动力,先遣队将在目的地建立临时营地,查明水源等情况,并对周围的猛兽袭击做好预防工作。
随后大部分平民将在菲利普骑士的护送下跟进。
直接带着八百多人莽进一片不毛之地是不明智的,虽然这八百人里基本上没有老弱病残(他们没能逃出来),但缺乏战斗力的平民还是跟在先遣队身后比较稳妥。
要开拓一片不毛之地,再多的准备也总嫌不够,但凡事总要踏出第一步才行,在做了尽可能周密的计划与部署之后,高文和他的先遣队终于离开坦桑镇,向着东南方向的黑暗群山进发。
他们沿着白水河的支流,在较为平坦的河滩上前进,骑士和领主在队伍前方带路,士兵们则在队伍两旁护卫,那些有手艺的工匠和各种物资、工具在一起,被保护在队伍的中央。
赫蒂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并不算太大规模的队伍,突然心生感慨:“我们好像也成了开拓者……”
“我们就是开拓者。”高文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赫蒂眨眨眼:“我想说的是七百年前的那次大开拓……”
高文耸耸肩:“那不还是我么。”
赫蒂:“……也对。”
“拿出点自信来,”高文看着这位似乎有点为未来忧虑的女士,“每一次踏入未知之地,都是一次伟大的征程,不管是七百年前的第二次开拓,还是上古传说中的第一次开拓,亦或者如今我们要做的事情,本质上都同样伟大。我们不仅仅会建立起一个新家园——说不定我们还会建立起一个新的时代。”
赫蒂有些愣愣地看着高文,接着点了点头。她不是太明白对方口中“新的时代”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身为传奇英雄的先祖都如此说了,那想必是既伟大又光荣的事情。
而旁边随行的琥珀则啪啪地拍起巴掌来,盗贼小姐倒是想的简单,反正现在高文是老板,那老板说什么都是对的,不管听懂听不懂先拍拍巴掌总没错……
越靠近黑暗山脉,景色便越是荒凉,人类文明的力量在这片南境之地呈现出逐步衰退的迹象。
在当年的开拓热潮还未衰退的时候,第一代开拓骑士的后裔们曾经用刀剑与火焰在这片蛮荒之地上扎下了一个个小型的聚居点,并谋划着向刚铎废土的方向重新拓展领土,但随着魔潮余波一次次躁动,文明边界那些黑暗原始的力量一次次侵蚀,不断滋生的魔物与愈发恶化的自然环境都让这些聚居点难以维系,后来雾月内乱爆发,南境势力迎来洗牌,这片土地上勉强维系的最后几个开拓村庄也就随之覆灭。
时至今日,反扑的荒蛮力量已经把当年所有的文明痕迹吞噬,在那些凋敝破败的聚落与原始山林之间,只剩下野兽和魔物。
尽管如今魔力已经重新平静,黑暗魔潮也被束缚在刚铎废土上,但人类似乎已经满足于现在的文明疆域,再加上南境塞西尔家族的衰退,时至今日,安苏王国都没有重新将这片土地开发起来的打算。
车马队伍在崎岖坑洼的道路上沉默前行,虽然高文对赫蒂的鼓舞很有效果,但队伍里的其他人仍然难免心绪不安,没有人知道这场向着荒蛮地带的进军会有什么结果,哪怕带领他们的是七百年前那位伟大的开拓者也是一样——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平民与农奴中找到的工匠而言,与其说是荣耀感在驱动他们,倒不如说是对领主的习惯性服从以及对生活的麻木在驱使他们迈开脚步。
就这样,他们一路沿着河滩前行,并在三天后于一片开阔地旁停下了队伍。
这片开阔地已经紧挨着黑暗山脉,事实上它就夹在河流与山体之间,是一条狭长的小平原地带,白水河的支流在这里略略放宽,河水流速减缓,并平缓地流过黑暗山脉北侧,一直向东注入到提丰帝国境内。
面向南方,仰头看去,便是那宏伟又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暗山脉。
高文登上河滩旁一座大石,眺望着四周的景物,并和自己脑海中的卫星俯视视图进行比对,他看到在平原西侧有森林生长,那里大多是木质坚硬的黑杉与巨人木,可以作为领地初期宝贵的木材来源,东侧的山体则突出一些,如果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没错的话,那里应该存在铁矿。
除了铁矿之外,这附近还有几处别的矿藏——黑暗山脉可是个宝地。
当年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带领的开拓队伍虽然没有在黑暗山脉停留,但还是在沿途做了基本的调查与勘探,对开拓之路上发现而未能利用起来的那些矿脉资源,高文了如指掌。
既然安苏王室已经放弃了这些,那他就欣然笑纳好了。
在观察了地形之后,高文跳下石头,看向赫蒂:“你们就在这边扎营,把带来的营帐都支起来,让士兵护卫着伐木工去林子里取木料——但不要太深入森林,以防止被猛兽袭击。不用担心魔物,黑暗山脉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黑暗魔潮的影响早已经消退了,想遇上魔物除非你们钻到魔力焦点附近。除采伐木头的人手之外,其他劳动力都留在这里先帮忙建设营地。瑞贝卡,拜伦,琥珀,你们三个跟我来。”
赫蒂愣了一下:“先祖,您这是要……”
“去拿回我的遗产。” hf();
第四十章 古老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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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高文记忆中的那座古代废墟或者说遗迹距离队伍扎营的地方并不远——它就位于黑暗山脉北侧,其大部分都隐藏在山体中,一部分结构则暴露在山壁之间,理论上只要抬头看向远方的黑暗山脉,就可以在距地面数百米高的岩壁间看到那座古迹的部分结构。
只不过长久的岁月流逝磨灭了文明的痕迹,大量蔓延的藤蔓和山间植被覆盖在岩壁上,将那些古迹层层遮掩,再加上遗迹本身的坍塌和山间土石的堆积,那些暴露在山体外的结构如今都很难再观察到,站在队伍扎营的地方望向山体,恐怕视力再好的猎人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那些岩石与藤蔓之间的异常之处。
安排好了营地方面的事情,高文一行四人便启程前往山中,区区十年光景不会让大自然的地形产生变化,借助脑海中那副十年前的卫星视图,再加上记忆里的进山路线,高文一行很顺利便找到了上山的路。
琥珀显得有点忧心忡忡:“我说……你这可是要去黑暗山脉里挖宝贝啊,咱们一共就四个人,你不觉得这队伍有点悬么?”
高文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那依你的意思呢?”
琥珀比比划划:“怎么着也得几百人的队伍沿途护卫,十几个大师级的游侠和德鲁伊压阵,前面骑士开道,后面法师坐镇,再来一个像我这么厉害的宗师级盗贼负责溜门撬锁——这不是山中寻宝的标准配置么?”
“标准你个头!”高文原本还以为这货有什么高见呢,结果竟然就这些废话,“哪家的寻宝队是照着正规军的标准配置的!而且你说得容易——你给我组织一波这样的队伍出来?”
“好吧我是夸张了点,但这可是黑暗山脉!黑暗山脉诶!”琥珀夸张地挥舞着胳膊,“传说里每隔八百米就住着一个恶魔领主的地方!你就带着三个人进山——而且其中一个还只会放火球……”
“你信不信我不用火球都能把你打趴下!”瑞贝卡顿时勃然,拎起法杖指着琥珀,“让你见识见识塞西尔家的女性有多厉害!”
高文拦住了N+1层曾孙女,无奈地看了琥珀一眼:“你迟早死在这张嘴上。而且你是从哪听来的黑暗山脉里每隔八百米住个恶魔领主?这都是无知乡民吓唬小孩的好么?恶魔领主真要有那么多他们早就横扫安苏了。”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
“黑暗山脉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但一般人把这里的危险放大的太严重了。事实上在刚铎帝国时期,这座山脉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北方群山之一,与大陆南境的高岭群山并称为罗伦的南北两大山系,那时候的黑暗山脉一点都不黑暗,反而因物产丰富以及出产多种矿物有着‘镶金之山’的名声,只可惜后来魔潮爆发,黑暗山脉正好正对着元素风暴冲击最强烈的地方——山脉的整个南麓被元素侵蚀,形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森林,这道山脉才渐渐被人称作黑暗山脉。”
高文说着自己所知的事情——其中一部分来自脑海中的记忆,另一部分则是最近恶补来的知识。
“山对侧的黑森林确实危险,但它位于山脉南侧,这座山脉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几乎隔绝了那些透过宏伟之墙弥漫出来的、来自刚铎废土的气息。绝大多数生活在黑森林里的变异怪物都需要依赖混乱的魔能才能生存,所以它们压根不会离开黑森林,更别提越过山脊,来到这片对它们而言足以窒息的山北地带,因此黑暗山脉的北侧其实是相当安全的。”
高文所选择的这条路线上并无太多植被覆盖,但仍然时不时能见到一些横生的树木和从路旁蔓延过来的藤蔓挡道,这些在黑暗山脉区域内顽强生长的植物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废土气息的影响——那是每年顺着气流从南边飘来的、微量的“元素之风”(也就是安德鲁子爵口中的不洁之风),在那些混乱元素力量的影响下,植物显得扭曲而异常粗壮,颇有一些狰狞可怖的意味。
但高文很清楚,除了外表看着有点吓人之外,这些东西其实根本毫无威胁,它们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植物而已,那些在黑暗山脉北边的森林里晃悠了一圈就回去给人吹牛说自己经历过黑森林历练的贵族子弟,全都是在夸大这片土地的危险——他们压根不知道真正的黑森林是什么模样。
他之所以能确认黑暗山脉北侧地区的污染已经消退,并不是因为脑海中的记忆或者打听来的情报,其实是因为那副十年前的卫星视图。
只要把卫星视图和记忆里的资料比对一下,很容易就能判定这里其实已经是安全区了。
“人们对这里的恐惧其实只源于两点,第一是对刚铎废土的恐惧,虽然精灵们建造的哨兵之塔和宏伟之墙封印了刚铎废土的大部分区域,但那层魔法屏障只能隔绝七八成的混乱魔能,每年从刚铎废土中渗透出来的腐化力量都是四国边境地区最大的威胁,哪怕如今魔潮的余波已经消退,边境人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恐惧和压力也不会那么快消散——这些边境地区的恐怖怪谈流传了七百年,早就变成近乎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了,”高文一边劈砍着沿途的挡路植物,一边随口说道,“第二……则是对未知的恐惧。”
“未知?”琥珀皱着眉问道。
“没错,未知。安苏王国停止南部开拓已经多少年了?”
回答的是瑞贝卡:“如果从签署停止开拓的命令开始算,两百多年,如果从撤销所有开拓聚居点开始算,一百年。”
“没错,少说也是一百年。整整一百年里这里都被列为禁地,除了那些回去就跟人吹牛.逼的‘冒险家’之外,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地方,也就没有人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样。他们只能从那些祖祖辈辈流传的恐怖故事和冒险家胡吹出来的冒险故事里来了解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不恐惧?”
听着高文这一大串科普下来,琥珀终于松了口气:“呼……那照这么说黑暗山脉的恐怖故事都是吹出来的,其实咱们在这儿很安全喽?”
高文想了想,突然露出很吓人的表情凑近半精灵小姐:“其实我骗你的——这地方就是阴森危险混沌可怖,而且每隔八百米就住着一个恶魔领主。”
琥珀:“……咿唔唔咿!!”
“还宗师级盗贼呢,丢人不,”高文满意地笑了起来,抬手拍拍旁边瑞贝卡的脑袋,并指着不远处的一根横倒在地上的树干,“你的火球术有地方用了——把那玩意儿炸开。如果我没记错,前面就是了。”
瑞贝卡等这一刻已经很久,立刻高兴地点点头,抬起法杖就是一个脑袋大的火球笔直地飞向前方。
总觉得这姑娘召唤火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砰——”
一声巨响之后,火球炸裂开来,本就腐朽脆弱的树干被当中炸断,变成失去平衡的两截从山坡上滚落下去,前方道路豁然开朗。
一处隐藏在山里的开阔地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这片开阔地似乎曾被谁刻意平整过,山岩都切削成了不可思议的整齐形态,在岩石之间,可以看到古老的拱门和坍塌的墙垒,它们就好像与山体融合般“镶嵌”在一块块巨大的山岩峭壁之间,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这里曾经有一座宏伟的堡垒,被周围的石头给吞噬了一般。
但实际上,这座古老的遗迹本身就建造在山体内部,它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结构隐藏在那石壁后面。
不管是一路上都怂个不停的琥珀,还是一直认真听着老祖宗训诫的瑞贝卡,还是全神戒备的拜伦骑士,在看到这座隐藏在山体中的古代遗迹时,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们惊愕地看着这片不可思议的上古废墟。
而高文的视线则在周围游走,并突然在一片坍塌的碎石旁停了下来。
他来到碎石堆旁,那石堆上插着一节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黑乎乎的东西,仔细分辨了半天,他才看出原来那是一柄已经严重锈蚀腐烂的断剑。
而在石堆旁边的地面上,则可以看到一行刻痕,那刻痕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历经七百年风化仍然清晰可辨:16中队,科尔长眠于此。
瑞贝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什么?”
“当年队伍越过白水河的时候遇到追兵,16中队负责殿后,无一人生还,”高文慢慢说道,“应该是最后幸存的士兵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撤回到了这个地方。只可惜……当时魔潮汹涌,黑暗山脉全境都笼罩在腐化力量中,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们都没能夺回这片地区,而等到魔潮自然消退,已经没人记得这个地方了……”
拜伦骑士解下了自己的佩剑,将长剑按在胸前,对那简陋的坟茔鞠躬致敬。
葬在这里的士兵尚有一座坟茔,筑起坟茔、留下刻痕的战士却连丝毫痕迹都再难寻觅了。
高文在坟前静默了一会,随后从旁边捡起一块碎石压在那石堆顶端:“放心吧,大伙都活下来了。”
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是以高文·塞西尔,而非穿越者高文的口吻来说出这句话。
随后他走向不远处的那座拱门:“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看你们当年的先祖都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hf();
第四十一章 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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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宝库隐藏在群山之中,无人知晓的废墟上爬满藤蔓,巨石和金属堆砌而成的墙垒上遍布累累伤痕,那每一道痕迹都是时光留下的字符,而人类从这些字符中能读到的,惟有沧桑二字。
这座古代废墟的历史可追溯到遥远的刚铎帝国时期,它那厚重威严的风格是如今的安苏人极为陌生的,在高文的记忆中,北部开拓大军找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而且当时的它看上去也不比如今看起来的要“年轻”多少。
高文、瑞贝卡、琥珀与拜伦骑士从最大的拱门走入山体,火把摇曳的光芒让两侧的走廊明暗不定,仿若传说中通往死者国度的“灵魂回廊”一般,琥珀不满地抱怨着:“早知道就该让你那个赫蒂姑妈过来,带你有什么用嘛——连个闪光术都不会也算法师?”
瑞贝卡涨红了脸:“火球术……火球术也是可以照明的……”
可惜语气弱的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拜伦骑士走在高文侧后方不远处,他看着那些古老的石墙和墙上已经看不出作用的凹痕,忍不住想起了多年前作为佣兵时的感觉:“这座废墟已经有多少年了?”
“不知道,”高文摇摇头,“我们第一次发现它,它就已经是废墟了。当时队伍里比较有见识的人说这是‘星火年代’的遗产——那是刚铎帝国中后期魔法技术大发展的时候,那时候大魔力井‘深蓝之井’成功启动,帝国兴起了一股扩张热潮,开始在各处边境兴建大量的要塞和研究设施,以期能在大陆其他地方找到类似‘深蓝’那样的超大型魔力焦点,但后来那些设施一个个都废弃了。”
瑞贝卡感觉很不可思议:“难道一个魔力焦点都没找到么?”
“不,是找不到像深蓝那样的魔力焦点,”高文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历史,“深蓝之井的力量是你们无法想象的,那是位于大陆中心的超大型魔力源泉,它每天输出的能量甚至可以供应如今的安苏全境法师塔运行一个月——所以后世有学者认为,深蓝之井在刚铎1739年的爆炸其实就是魔潮的诱因,那次爆炸虽然没有当场炸掉整个帝国,却在元素位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元素力量的失衡积累到第二年,才引发了那场魔潮。不过这个猜想也没法证实,整个深蓝之井以及魔法焦点‘深蓝’都已经被彻底湮灭,谁也调查不了了。”
“好厉害……”作为法师的瑞贝卡自然能听出那古代魔力井是多么惊人的东西,她更震惊的是人类竟然一度能够掌握那种程度的力量,“当年的刚铎帝国好厉害……”
“总而言之,在当年的刚铎人眼中,大陆各处的魔力焦点几乎都是不能入眼的,所以在勉强发现了几个中型的魔力焦点之后,刚铎就停止了对更遥远区域的探索,一大批要塞和研究设施就被废除了。这里应该也是同时期被废除的设施之一,而且很可能是个综合性的玩意儿”
琥珀突然紧张起来:“那……那这里该不会有什么失控的古代魔导怪物或者魔法陷阱之类的吧?!”
高文看了这个满脸紧张的半精灵一眼:“作为一个连别人家祖坟都敢刨的家伙,你还怕这种已经废弃了上千年的古代设施?”
“那不一样啊!挖祖坟哪怕棺材里的人诈尸了也就是个人而已——这种古代设施里一旦有东西蹦出来那可说不准是什么玩意儿!我听说有的古代设施里还封印着疯狂魔法师制造的合成魔兽和魔能巨像嘞……”
高文一脑门子青筋:“我诈尸起来也就是个‘人’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话说之前的黑暗山脉传言也是,现在的古代设施怪谈也是,你脑袋里这些不正确的知识都是从哪来的?”
琥珀想了想,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跟你们讲哦,其实我真的是暗夜女神的神选,有时候我祈祷太投入了女神就给我启示,都是她教我的……”
瑞贝卡顺手搓了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迷你火球扔向琥珀,后者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黑灰,顿时吱哇乱叫起来:“妈哎你神经病啊!突然扔个火球很危险的好嘛!”
瑞贝卡耸耸肩:“……看来她不是神选。”
高文已经懒得搭理这俩不太对付的家伙了。
因为那扇古老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走廊到了尽头,一扇沉重的、用紫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巨门矗立在前方,这扇巨门有着典型的刚铎“星火年代”风格,厚重,沉稳,而且表面用抽象的浮雕刻画着士兵与城墙的图案。
琥珀使劲擦干净脸上的灰黑,眼睛发亮地看着眼前的大门:“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一整块紫钢吧?!”
“没错,就是一整块,但你从这上面刮下来的每一块渣子我都会让瑞贝卡换算成火球糊你脸上,”高文用开拓者之剑的剑柄敲了敲琥珀的脑袋,“所以收起你那些大胆的想法,老老实实等我给你发工资才是长久之道。”
琥珀偏过头,小声BB:“……老抠门……”
高文听到了她的嘀咕,但却没有理她,而是后退了半步,从怀里取出那至关重要的“钥匙”。
来自七百年前的遗产,白金圆盘。
瑞贝卡有点担心:“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东西真的还能用么?”
高文看着她,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刚铎帝国的技术,只要设施主体没有坍塌,它的主要大门就绝不会故障。”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在这话音落下的同时,白金圆盘上的复杂纹路便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而那扇沉重金属大门上的浮雕也紧跟着流动起丝丝缕缕的光辉。
当光辉充盈整扇大门之后,一阵吱吱嘎嘎的机械声音从大门以及两侧的岩壁深处传来,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而随着这震颤,那大门缓缓开启。
高文与瑞贝卡等人早已有所准备,在大门开启的同时便掩住口鼻退到两旁,同时高文还开启了骑士的基础技能之一“气息防护”,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护住了现场的每一个人——这个能力与法师的基础魔法“微风护盾”异曲同工,虽然只能提供非常非常有限的防御力,但却能有效地维持一个洁净的空气环境,在深入古代遗迹之类的地方时,这个技能可以让施术者避免受到那些有毒气体的侵害。
这座古代遗迹中并没什么毒气陷阱,但一个封闭了七百年的密闭空间中说不定会有什么气体蓄积,多座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好几分钟之后,高文才解除防护,对其他人点了下头,自己率先迈步走入大门,拜伦骑士则紧随其后。
琥珀犹豫一下,还是放弃了趁人不注意从大门上削一块金属下来的想法——因为紫钢太硬,匕首抠不动。
大门内侧是一个广阔的长方形大厅,大厅四个方向都可看到封闭的大门,而那些古老的财产就直接堆放在这间大厅里。
大厅中的密封环境和设置在大厅里各处的符文保证了这里的物资以最慢的速度被氧化腐蚀,时至今日,它们中的很多仍然保存的不错。
成堆的金属锭,各色水晶,刀剑,铠甲,还有堆放在最中央的,数个半人多高的大箱子。
高文上前将开拓者之剑卡进箱子的缝隙里,用力一扳,箱子应声打开。
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仍然闪闪发亮的金银币,而另外几个箱子里则是码放整齐的淡紫色结晶体——进行过雕刻充能的军用水晶。
那些金银币并不是最值钱的东西,水晶才是。
古代刚铎帝国以先进的魔法技术称雄大陆,来自深蓝之井的魔力让帝国的法师们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以挥霍,哪怕再蹩脚的法师在这种条件下也可以硬堆出技术成果来,所以当年的刚铎帝国做到了一件在如今四大王国看来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
将“超凡武装”量产化。
普通的刀剑铠甲是没有附魔的,哪怕再坚固、再锋利,它们也只是凡俗装备,只有被附魔过的、蕴含超凡力量的装备才可以被称作“超凡武装”。在如今的安苏,附魔过的武器装备是只有各级军官才能配发的东西——而且还不一定有,但在刚铎时期,每个士兵配一把附魔过锋锐术的长剑和一枚制式水晶是标配。
那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中预先设置了初级护盾和爆炸术的法术模型,自动运行,敌我识别,哪怕没有丝毫施法能力的大头兵都可以用——受到攻击就会激活护盾,护盾枯竭就会发热闪烁并示警,随后用力投掷出去,在距离佩戴者和附近的友军单位达到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就会产生爆炸,在高文看来,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先进武装。
如果不是当年情势所迫,实在带不走这些,开拓者们说什么也不会把它们留下——当初队伍把所有能带在身上的、更有价值的物资都带走了,这些水晶是不得不放弃的部分。
高文伸手拿起一枚水晶,放在手中轻轻摩挲。
这或许是让一般人也能接触到魔法的一个路子,但这个路子是走不通的。
只有在启动深蓝之井的情况下才能不计成本地灌注出这种东西,在深蓝之井已经毁灭的如今,这些古代水晶用一个少一个。
但最起码在眼下,这些水晶将成为领地安稳的奠基石。 hf();
第四十二章 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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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币和水晶,瑞贝卡、琥珀与拜伦骑士毫无意外地陷入了呆滞。
拜伦当年做佣兵时也曾见过所谓的深山宝物,但那些暗淡蒙尘的古董跟眼前这些用符文保护起来的军用物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瑞贝卡作为一个乡下没落贵族,她这辈子在城堡里能见到的宝贝也没有眼前这个仓库里的多;琥珀就更不用说了,从一个爱岗敬业好盗贼的角度出发,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很难把这里的东西搬空了……
当然,在呆滞之余他们也难免会浮上一层好奇,因为眼前的很多东西都是刚铎时期的制式装备,这些东西大多依赖刚铎帝国先进的魔法技术,因此在安苏立国之后,开拓者们带去的此类装备基本上是坏一件少一件,而且更有很多用着用着就耗尽了能量,时至今日,刚铎古兵器在安苏已经成为连历史书上都记载不详的东西,仓库里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装备对他们而言当然是极为陌生的。
但是对琥珀小姐而言,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根本不重要——反正看着都好值钱的感觉!
“刚铎长金币……盾徽银币……还有真正的三叶金花硬币!我的天!”琥珀唰一下子就冲到了那个放满钱币的箱子旁,脑袋几乎要埋进金币堆里,“钱呐!这都是钱呐!发财了啊啊啊!!老板,老板咱们发财了啊!!”
没钱的时候就是老古板,有钱的时候就是老板,这态度转变之大真对得起她精灵之耻的称号。
高文伸手把琥珀从钱堆里扒拉出来,拽着她的后脖领子:“冷静点冷静点——这是我的钱,不是你的!”
琥珀一脸大义凛然:“作为你最忠实的追随者,这钱是你的也就是我的!”
“这些金银币才是价值最低的东西,旁边的水晶才是真正的宝贝,”高文撇撇嘴,介绍着这些对当代人而言已经完全陌生的事物,“箱子外面堆着的那些是水晶原石,没有加工过的魔力基质,瑞贝卡你是法师应该认识它们——虽然需要加工之后才能用,但肯定能派上大用场。箱子里的是刚铎时期的制式军用水晶,用起来很简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可以给领地上的士兵增加战斗力。那些刀剑铠甲倒是个麻烦……我刚才查看了一下,状态都不是很好,尤其是魔力机关,差不多都报废了,现在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还不清楚。”
虽然这处藏宝库中设置了密封性的符文,可以减缓金属的氧化锈蚀,但魔力机关自身不断的崩坏和能量逸散过程却是无法延缓的,虽然它们本身都有着很长的“保质期”,可是在七百年的时间跨度面前,保质期仍有极限——不光是那些武器铠甲,事实上就连几个箱子里的军用水晶也有不同程度的能量逸散,现在它们内部蕴含的能量恐怕只有“出厂”时的三分之一不到,而且这些老古董的故障率也是个问题。
但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这仍然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所以即便高文强调了这些东西的状态不佳,瑞贝卡和琥珀的眼神仍然是直的。
“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拜伦骑士感觉自己的嘴都有点发干,“竟然就一直这么静静地躺在王国边境……而且无人知晓……”
“从某方面我倒要感谢一百年前的雾月内乱,”高文摇着头,“在摩恩家族还记着这些财富的时候,魔潮阻断了人们探索此地的脚步,而当魔潮消退之后,摩恩家族却已经断了传承。唉,命运啊……”
嘴里感叹着命运,高文真正感叹的却是这封闭落后的封建制度——一切财富皆属于国王与领主,国家命脉亦会以私产的方式被掌握在少数家族手上,一旦某个家族断了传承,这些东西竟然会变成荒山野岭里的无主之物,这是何等荒唐的情况?
假如当年的摩恩家族把这些宝库明明白白地记在纸上,存进档案库里,而王室成员仅仅负责保管钥匙,这些宝物恐怕还不一定能轮到他来拿——雾月内乱之后衰弱不堪的王室肯定会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但怎么说呢,像这种家族传承的宝库因种种原因遗落深山不正是所谓中世纪的标准展开么?
瑞贝卡的视线在那些古代装备和水晶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一箱子金银币上,她长出口气:“有了这些,就能付清安德鲁子爵的债务,还可以购买粮食和石料了……”
高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这些钱没法直接花出去。”
“啊?”瑞贝卡愣了一下,但好歹不是真傻,很快便反应过来,“因为这些都是古董?”
“没错,你拿着一堆七百年前的刚铎金银币去跟人买东西,脑子再有坑的人都会猜到塞西尔家族在这片黑暗的群山中挖到了宝贝,”高文点点头,“最起码在咱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这些东西是不能随便露出去的。”
“那怎么办?”瑞贝卡皱了皱眉,“咱们现在很缺钱啊……”
“很简单,哪怕换个模样,金子也还是金子,银子也还是银子,感谢这个贵金属交易的时代,”高文笑得很灿烂,说的话却让旁边的琥珀心脏直抽抽,“把这些东西熔了!”
“妈哎!!”半精灵小姐几乎要蹦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嘛!熔了?!这可是七百年前的古金币和古银币!你就是跑黑市上当古董倒卖一番也比熔了靠谱啊!”
“七百年前的古金银币,而且保存的跟新的一样,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不少还是已经彻底失传了的、只能在书上看到图样的古帝国货币,”高文看着琥珀,露出了和平常看瑞贝卡一样的温和眼神,“你拿一个两个去倒卖一下还行,你把这六箱子都给我卖了试试?你但凡能活着回来我就送你一箱子!”
琥珀咬咬牙,想拼着一身剐扛起一个箱子就跑,当看了看高文那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愣是压下了心中大胆而欠揍的想法。
但她还想挣扎一下:“那你也不能都熔了啊……这也太浪费点……”
“当然是只熔一部分,”高文摊开手,“真要把这么多古董都熔了我也会心疼不是?先把一部分重新铸币以解燃眉之急,剩下的封存着看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琥珀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而高文则笑呵呵地看向瑞贝卡:“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当日在白银堡里我专门声明要保留自己的塞西尔公爵身份了吧?”
瑞贝卡眨眨眼:“啊?”
“笨啊!公爵有铸币权!”琥珀瞪着眼睛,然后唰一下子转向高文,“所以你当时就打着主意要把这里的古董给融了是吧?!”
“可以这么说,”高文承认起来毫无压力,“我现在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非实地公爵,领地暂时为零,还得自己开垦,但即便没有地盘,公爵身份所附带的各种特权却是在法理上‘天然自带’的,铸币权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琥珀鼓着眼睛看着高文,最后只能感叹一句:“还是你们古代大贵族会玩——现在那些只知道在领地里挖坑讹行商过路费的土包子贵族跟你们真没法比。”
对此,高文的回答只有一句:“眼界放长远一点吧,即便是这整个宝库,与未来相比也是不值一提的。”
随后他吩咐拜伦和瑞贝卡各自装了一部分水晶和钱币,便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
这座宝库已经纳入手中,但现在还没办法让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派上用场,首先要让下面的营地建立起来,随后再由值得信赖的士兵分批将宝库中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武器装备——运到营地中。同时还要为宝库安排值守人员,虽然这里有那扇魔法大门保护,但既然自己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能继续让宝库在山里无人照管了。
而且遗迹外面那位古代战士也要重新安葬——一个乱石堆可算不上合格的坟墓,现在来自文明世界的人已经回到这片土地,战死的勇士应该得到妥善的安葬。
在将宝库重新用白金圆盘封锁之后,高文一行离开了这处地方。
河滩附近的营地仍然在紧张忙碌地搭建着,不过已经接近尾声。
拜伦和菲利普两位骑士在坦桑镇采购了一大批帐篷——实际上就是搭建帐篷所需的帆布和木料而已,等到了地方之后还需要现场加工一番才能成为临时的营帐,不过先遣队的第一批人都是有手艺的熟练工,搭建起帐篷来速度也是飞快,而且还有赫蒂用一些辅助的法术来帮忙,营地此刻已经初见规模。
按照高文提前留下的规划,所有帐篷都建在白水河的南侧,大致形成一个扇形,粮食、铁器等重要物资堆放在营地的中央,而带来的预制木料则堆放在河岸边,运输时所用的板车和篷车在空下来之后被堆到了营地周围,充当围墙建成之前的临时屏障——虽然魔潮已经消退,但这里可是文明断绝的荒山野岭,谁知道会有什么猛兽窜出来?
在营地中央的帐篷旁,高文找到了带着满满疲惫神色的赫蒂。
相信那些古代水晶可以让这位疲惫的女士精神振奋起来。 hf();
第四十三章 时代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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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看看这些水晶。”
一见到赫蒂,高文就直接把一块淡紫色的制式水晶扔到了对方手里。
这位女士好奇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奇的神色。
“这就是您之前告诉我的,山里那座宝库中……”
“没错,就是从那拿的,”高文点点头,虽然他这次没有带上赫蒂,但之前在坦桑镇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了对方有关黑暗山脉宝库的事情,“这些水晶是刚铎帝国时期的技术,你来看看能不能搞明白它的符文结构。”
任何一个脑子没有被门夹过的法师在看到这些水晶的时候都会意识到它们的宝贵之处,赫蒂顿时就被这些漂亮的淡紫色晶体吸引了注意力,但在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一番之后,她却只能带着羞愧微微摇头:“先祖……抱歉,我很惭愧……我只是一个三级的法师,恐怕制造不了这么高深的东西……”
高文看着赫蒂的眼睛:“没让你制造,只是分析一下它的符文结构——如果可以的话,把这个符文结构绘制出来。要说制造,恐怕如今这个年代没人能制造类似的玩意儿:这是直接利用深蓝之井的魔力灌注而成的。”
“深蓝之井……”听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赫蒂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随后眼神热切地看着手里的水晶,“如果只是把里面的符文结构读取排列出来的话,那倒是不难,只要弄一套晶体共鸣器就可以把它里面铭刻的东西投影出来。不过仅仅读取符文结构……有意义么?没有对应的注能技术和激活方法,符文结构也只不过是一堆几何图形而已……”
“那个以后再说,”高文点头说道,“这些水晶已经没办法再生产了,至少在它们消耗完之前,我想尽可能保留一些资料。”
赫蒂哦了一声,将水晶收起,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仍在,但在得知“山中宝库”确切消息之后,精神上的振奋还是让她的气色显得好了很多,高文便顺势询问起营地的建设情况来。
“太阳落山之前就可以把营帐全部搭好,同时可以起一圈围栏,我准备在周围再设置一些魔法陷阱和预警符文,抵御野兽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伐木工人们在西边的林子里发现了很多优质木料,现在砍伐的粗木料暂时还堆在白水河上游,等明天再砍一些之后,直接让木头顺流而下就可以了。另外按照您提供的情报,我派了两个人去东边,确实发现了铁矿,不过现在我们暂时还没有冶炼的能力,只能一点点来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人手不足,先遣队主要还是来调查情况和建立前哨站的,采集资源需要等后续人马。”
“三天后大部队就会过来,到那时候人手问题就可以得到缓解——而且工具和资材也会跟上。”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那正在渐渐完工的营地。
他有很多计划,有很多方案,来自穿越者的开阔思路和来自高文·塞西尔的丰富知识都让他信心十足,因此看着这初见雏形的营地,他心中也难免会升起一股雄心壮志来。
一座座营帐按照规划整齐地排列着,并且在营地中还挖掘出了环绕的排水沟,等明天把白水河的水导入这些水沟之后,它们就能用来预防对新生营地而言最危险的火灾;工匠正在加工木料,将它们钉在一起,做成最原始简陋的栅栏——那栅栏在面对真正的魔物时起不到太多防护作用,但在对付野兽的时候多少还算管点用处;之前前往西边森林中伐木的伐木工已经撤了回来,此刻正在休息……
看上去一切都很好。
但在走进营区,仔细又看了几圈之后,高文却忍不住皱起眉来。
他看到了那些工匠和平民劳力脸上麻木与畏缩的神情,以及他们那各种各样压根称不上高明的偷懒技巧,而那些看似整齐合规的营帐与栅栏上,随处都可看到偷工减料和敷衍了事的地方——少几根钉子是最普遍的现象,有的帐篷甚至压根就没捆绑结实。
工匠们在赫蒂的监督下倒还能准确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可那些帮工的平民劳力简直就是在胡乱操作一番——高文此前其实也想到了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平民都没有丝毫文化,既不识字也不识数,所以他提前就给每一个人详细讲解了这些帐篷应该怎么搭,整个营地应该怎么规划,但现在看来,除了把帐篷和栅栏放在他严格划出的地方之外,这营地里的每一项单独指标几乎都是不合格的!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帐篷和栅栏就是他们在荒野中唯一的庇护,是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保障么?
高文恼怒地想着,然后突然清醒过来:
是的,他们不知道。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领主的,不是他们的,即便这些帐篷接下来会给他们住,他们也不相信自己能一直住下去——迟早有一天,等荒地丈量出来之后,他们就会被赶到荒地里去,而帐篷则会拆掉,变成领主的城堡和马厩。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一般规律,每个人都坚信这一点。
尽管经历了旧塞西尔领的灾难,尽管跟着队伍流亡到了这里,尽管已经开始了新家园的建设,但对于这些在僵硬腐朽的时代生存至今的平民与农奴而言,他们早已适应了苦难,并习惯了在苦难的过程中保持麻木,因此他们既不会生出多少大难之后必有大福的念头,也不会有什么建设新家园的朝气和活力。
高文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想当然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折腾好久才制定出来的一部分计划恐怕并不会轻易实现。
他立刻把赫蒂和瑞贝卡叫了过来。
在一个看起来合乎要求,但细看之后却少了好几根支撑,而且整个都歪斜的营帐前,他指着那些敷衍了事的地方:“你们怎么看这个?”
赫蒂一下子没明白高文的意思,还以为这是要责备她,于是立刻低头:“对不起,先祖,我监督的……”
“不,这不是监督的问题——你不可能盯着他们把每一个钉子钉好,”高文打断了她,“这是工作者的态度问题。”
“祖先大人,您不能对那些平民和农奴要求太高,”瑞贝卡想了想,解释道,“他们大多都没什么见识,除了在农田和矿上做他们祖辈习惯了的工作之外,他们根本掌握不了别的、更复杂的工作。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根本没有搭过帐篷——尤其是您还专门规定了帐篷的规格和功能,还有整个营地的规划,这对他们而言太复杂了。”
高文摇了摇头:“这真的很复杂么?”
赫蒂微微点头:“军队扎营才会这么严格,这些平民和农奴做不到这点的。”
“不,这一点都不复杂,我已经把他们要做的每一步都拆分到了最基础的程度,每个人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钉钉子,或者绑好绳索,或者把木头锯开,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整个营地的规划,所要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比干苦力复杂多少,”高文看着瑞贝卡和赫蒂,“你们认为平民和农奴愚笨到了连这都掌握不了么?”
赫蒂和瑞贝卡面面相觑,他们看得出来高文现在很不满意,但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而至于高文的问题——这在二人,尤其是在赫蒂看来简直是理所应当。
平民和农奴当然是愚笨的。
她们出生在这个时代,成长在这个时代,而且两人都不是什么见多识广又天资异禀的思想启蒙人士,不可能有太过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理解。
事实上赫蒂与瑞贝卡在当代贵族中已经是极端进步的异类了——赫蒂从不允许家族中的骑士或士兵随意掠夺平民和农奴的财物,并想办法要让领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填饱肚子,瑞贝卡更是打破了农奴终身制的铁律,给他们安排了可以成为自由民的上升途径,而且还允许平民与农奴在自己的领地内自由流通,并允许平民自由经商……
这些零零散散的制度每一项都可以说是挑战常规,但整体思想上的禁锢仍然让她们没办法彻底突破一个思维定势:平民和农奴是低等的。
或许她们自己不这么认为,但潜意识的东西不是嘴上否定就可以否定得了的。
高文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把两位曾xN孙女叫过来并不是为了训斥她们或者给她们搞什么思想启蒙,他也没天真到认为凭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把这营地中的平民和农奴都转变成清醒、积极、斗志十足的公民。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眼下,他只需要这些人能尽快完成他下达的工作要求即可。
“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平民,农奴,士兵,全部,”高文吩咐道,“趁着天还很亮。”
正在工作的和正在休息的人很快便都被召集起来,就连正在跟贝蒂吹自己山中宝库历险记的琥珀也好奇地赶了过来——她身旁跟着一脸茫然的贝蒂。
每个人都不知道这位来自七百年前的老祖宗想要干什么,甚至就连赫蒂和瑞贝卡也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而那些平民和农奴,他们只是麻木地听从命令聚在一起,平民聚了一堆,农奴聚了一堆,再旁边站着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
很多人都认为是自己的“新老爷”又有了命令,而且可能是比那些复杂的“搭帐篷制度”更加复杂的命令,于是一些人愁眉苦脸起来,他们还以为工作完成之后就能睡觉了。
高文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俯视着下面的一百多号人,他已经看到了偷偷摸摸藏在人堆里的琥珀,本想把这个随时有可能捣乱的家伙揪出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吭声。
随后他清了清喉咙,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高声说道:“塞西尔的领民们,我有事情要说——关于你们的未来,以及塞西尔领新的律法!” hf();
第四十四章 农奴与自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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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站在石头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麻木与畏缩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民众并不愚昧,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无知。
愚昧是带着偏见与鄙夷所做出的论断,然而无知——它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时代的平民与农奴阶级就是无知的,社会结构决定了他们几乎没有获取知识增长见闻的渠道,沉重的生活成本也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除求生以外的东西,而长久在这种情况下生存,他们才会显得不去思考,才会有了“愚昧”的假象。但实际上,他们是会思考的,只是无知让他们难以理解那些和生活太过遥远的东西而已。
所以不能和他们讲那些假大空的东西,不能跟他们谈理想,谈未来,谈领地的展望和生产力发展的逻辑关系,一旦说这些,他们就会立刻把这些听上去就“高高在上”的概念划归到“领主那边”去,并和自己划清界限,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们说一些与他们生活有关的东西。
“塞西尔领的子民们,”高文高声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因此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才是如今这片领地上最有话语权的人,我说的话可以代表塞西尔的法律,这些法律会为你们提供保护,也是你们必须服从的东西。
“我们正在开拓新的领地,也就需要一些新的规矩,所以我在这里宣布三件事:
“第一,由于旧领地已经毁灭,一切过往财富都被清零,因此我以塞西尔家族先祖的名义宣布,领内所有涉及到领主的债务一笔勾销——不管欠债的是自由民还是农奴,从今日起,都不再承担任何对领主的债务。
下面的人群略有些骚动,但骚动并不明显,因为虽然这个年代的平民和农奴都多多少少会欠领主的债,但在领地重头建设的今日,每个人都没了偿还债务的能力,根据瑞贝卡领主以前的仁慈,他们早已猜到会免债了。
高文又接着说道:“第二,领地上所有农奴都有机会成为自由民——领主将颁布一系列的任务,比如建筑房屋,修建道路,开掘矿山,参加军队。所有这些任务都会有对应的计分方式,只要严格按照要求完成了对应的工作,就能积累贡献,达到标准之后,农奴就可以成为自由民。而已经是自由民的,在完成这些工作之后则可以得到对应的酬金。具体的计算酬劳的方式我会在近期公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任何一个勤劳又可靠的农奴只要努力工作两三年,就可以成为自由民,而一个自由民只要踏实工作五六年,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房屋!”
这一次,下面的骚动彻底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讨论。
农奴成为自由民——这在这个年代本身就是一件相当挑战常规的事情。虽然安苏的王国法律并没有严格禁止农奴成为自由民的条例,而且各地贵族的领地法律中也没有这方面的明确规定,但事实上,几乎不会有哪个贵族会随便让自己的农奴获得自由——对他们而言,农奴意味着廉价,意味着可以随便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血都不用有任何负担,那些只知道不断提高赋税和劳动时间来搜刮财富的贵族是压根想不到让农奴获得自由有什么好处的。
瑞贝卡当初提出让农奴通过参军的方式获得自由时也引起了一番骚动,但这次高文显然更进了一大步。
而至于参加工作获得报酬,甚至获得房屋……很多本身就是自由之身的平民是几乎不信的。
给领主干活还有钱拿?谁信啊!
高文没有给他们继续讨论的时间,而是接着说出了第三条:
“第三,今天要搭的帐篷和栅栏,还有营地里的排水沟,就是领主在新律法中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我已经让人记录了你们每个人所应负责的范围,只有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完工的人才算完成工作。另外,作为认真工作的激励,前十个完成工作的人,可以吃肉。”
说完这句话,高文也不管下面的反应如何,直接跳下石头回到了赫蒂和瑞贝卡所在的地方。
而那些聚集起来的平民和农奴则在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呼喊着冲向了看上去已经完工的营地——他们要去重新加固那些松动的绳索和钉子,以及把栅栏深深地打进地里去!
对于他们而言,高文提到的那些计算贡献、计分标准之类的东西仍然太过艰深了,而且他们也不大相信负责监工的士兵和骑士老爷真的会认认真真帮助他们计算工作量,但有一句话他们是能听懂的:晚上有肉吃!
只有提前干完活,而且还得认真干完活的人才能有肉吃!
就如高文所想的那样——唯独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人才会被激发出最大的动力来。
看着那些一窝蜂跑开的平民和农奴,赫蒂感觉还有点发蒙,直到高文站在面前她才反应过来,带着点不可置信地问道:“先祖……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具体指哪条?”
“……就是农奴通过做工变成自由民的部分,”赫蒂皱着眉说道,“当然,我不反对这个,因为瑞贝卡之前就颁布了农奴参军晋升的法令,但您说连盖房子修路这样的事情都可以算是贡献,而且只需要干两三年就能变成自由民……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文看着对方,“你觉得有哪不妥?”
“如果这么容易就可以变成自由民,那恐怕用不了多久,领地上所有的农奴就都是平民了,”赫蒂一脸懵逼,“平民的孩子也是平民,难道以后塞西尔领将是一个没有农奴的地方?”
高文继续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变:“没有农奴有不妥么?”
从自己源自阶级的思维习惯和世界观出发,赫蒂本能地觉得有哪不对,但从她那远超同期贵族的见识和思想出发,她却又觉得即便没有了农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一下子陷入了矛盾之中。
倒是瑞贝卡在皱着眉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其实我觉得……农奴制度到今天已经没那么必要了,真没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一向头铁的后裔,点点头:“继续说。”
“农奴是劳动力,劳动力的目的是提供劳力,但如果让他们变成自由民反而能获得更多的劳力,那为什么还非要保留‘农奴’这个概念呢?”瑞贝卡挠了挠头发,“父亲当年跟我说过,不让农奴获得自由的主要原因是一旦他们自由了,没有鞭子抽了,他们就会立刻变懒,不再干活,可是我觉得鞭子不一定是最好的……”
高文赞许地看着她,第一次得到老祖宗鼓励的瑞贝卡胆子顿时大起来,流利地说道:“而且我还注意到,如果让一个农奴去干活,他们总会想办法偷懒,但如果让两个农奴去干同样的工作,并且告诉他们先干完就能多领一块面包,他们一下子就能完成三四个人的工作量——价值远超过那一块面包……所以当时我就在想,让他们不犯懒不一定非要用鞭子,用别的办法说不定会更好。”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启蒙了。”高文忍不住笑起来,这是相当浅显易懂的事情,但这个年代却几乎没有人会去关注这方面——事实上贵族们压根就不会去观察自己治下的农奴甚至平民是怎么工作的,也没有统计工作效率的概念,用鞭子抽打和派士兵监督就是他们统治技巧的终极体现,瑞贝卡这样的……
只能说这个穷酸的乡下子爵小姐平常真的很闲。
也多亏了很闲,她才能想到这些。
只不过她也只能根据自己的观察来想到这些浅层的事情,而事实上高文很清楚,奴隶制的出现和废除不光是一个“鞭子和面包”的问题,更深层的原因还是生产力是否足够,社会是否真的到了需要改变的那一步。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认为最起码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农奴制度已经不再匹配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大量人口被堆积在重复而低效率的低端工作中,依靠人口数量用最低的效率产出各种物资来供养上层社会,而且这些人还永无上升渠道。明明那些掌握魔法的上层人已经进入了在城堡里看着烟花听音乐,照明都用日光灯(魔晶石)的阶段,下面的平民却过的不比原始人强多少,整个社会都近乎畸形。
在地球,这时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革,然而在这里,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却阻止了这个过程。
因为一百个拿着草叉的平民也打不过一个低阶的法师或骑士,哪怕他们悍不畏死的同时数量再增加一倍也不可能。
或许这个世界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打破这种僵局,然而高文却不打算等了,他必须提前改变这一切,然后开始自己的大发展计划。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魔潮,恐怕真的要来了。
当年全盛时期的刚铎帝国也扛不住魔潮,如今各方面都倒退到中世纪蒙昧状态的大陆各国,用脸去扛么?
而且即便不考虑魔潮的问题,高文也有别的在意的东西。
天上那些不知底细的“眼睛”。
一个中世纪的落后世界是难以挣脱重力的,被重力扼住了脖子,那就连抬头望天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研究群星中的那些秘密了。 hf();
第四十五章 第一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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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没办法跟别人解释自己心中的计划以及那些远虑——即便瑞贝卡和赫蒂这样最值得信赖的人,他也没办法跟她们解释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远大的计划都拆分开,拆成一个个阶段,一个个细节,然后慢慢将其堆砌。
今天所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部分,甚至对这座领地的建设都只是基础而已。
而对瑞贝卡与赫蒂而言,高文让他们看到了那些平民和农奴不可思议的一面。
她们从未见过平民和农奴可以以如此高的热情工作,而且能把那些往日里他们绝对做不好的工作完成的又快又好。
她们认为这是高文所承诺的“晚上可以吃肉”在激励这些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现在距离建设所谓人民自信和劳动光荣的热潮还为时过早,用一顿肉食来激励劳动力的工作热情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回到营地中央的帐篷中,高文找来了纸笔开始记录一些东西,同时吩咐着跟进来的拜伦骑士:“派两个人去把肉拿出来煮了,准备十人份的分量。另外,只要是参与劳动的,菜汤和黑面包都管饱,我们的粮食还有的是,领地建设早期决不能有人因为冻饿而病倒。”
“真的要准备十人份的肉?”拜伦有点惊讶地问道。
高文回答的理所应当:“当然,我必须兑现承诺。有什么问题么?”
“我还以为您只是要炖一锅肉汤,”拜伦解释道,“只需要几块核桃大小的肉,加上蔬菜,炖一大锅汤,那些人就会感恩戴德了。”
“照我说的做,”高文摆摆手,“我做出的承诺,不允许有一丝折扣。对了,让伙夫在营地最醒目的地方支起大锅,我要让每一个人都看到炖肉的景象,同时让士兵在旁边维持好秩序,不允许有人哄抢。”
拜伦骑士脸色略有些古怪地鞠了一躬,领命离开了。
高文则注意到旁边传来的视线,他扭过头,发现琥珀正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呢?”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我脸上有东西?”
“我看你是不是在宝库里的时候被什么影响心智的东西给附身了,但看着不像啊,”琥珀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还从没听说过有贵族会主动削减自己的财富的……”
高文感觉有点好笑:“你认为我那些举措是在削减自己的财富?”
“不然呢?”琥珀一摊手,“把农奴变成自由民,就意味着以后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只需要交给你一部分就行,你还要给自由民发工资,这更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呐……贵族能干这事?”
“如果我让你去帮我粉刷墙壁,在不给钱只下命令的情况下你一天能干多少?”
琥珀想了想:“我会从你兜里偷几个硬币,去雇一个杂役房里的小子让他替我干,剩下的钱用来换酒!”
高文:“……我吃饱撑的跟你这个万物之耻讲道理!”
琥珀:“我怎么就万物之耻了!”
这时候赫蒂走进帐篷,打断了琥珀的爆发,这位女士脸上仍然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先祖,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从未这么努力工作过——尤其是那些农奴,甚至都不需要监工他们就能把事情做完……”
“因为他们之前只是在为领主工作,而现在他们的工作与他们的伙食息息相关,”高文毫无意外地说道,“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你已经能看到了,比起我们要为此多付出的食物和工钱,我们所得到的要多得多。”
“我曾经也想过通过激励的方式来让他们工作,只是没有做到这种程度,”赫蒂摇着头,“我不敢想如果真的把这些制度延续下去,领地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高文笑了起来:“肯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你相信我就可以了。而且今天我所做的只是第一步而已,你过来看看这些……”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几张纸上写写画画,琥珀之前凑过来看了两眼便嫌无聊不再关注,而现在赫蒂听到高文的吩咐,立刻听话地走了过来:“这是……什么?”
那纸上都是一些她不能理解的句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堆古怪名词的堆砌,比如工作小组,比如竞争和承包,比如考核方式和效率统计,而在另外几张纸上还写着中期计划的字样,上面是通识教育、魔力天赋普查、人才引进等等,看起来就更加令人费解了。
“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想出来的,但之前一直都没有到实施的时机,现在既然领地建设已经开始,那一些事情也就该列入日程了,”高文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纸,“这些东西对很多平民和农奴而言恐怕还难理解,所以我要先跟你讲一遍,然后你再把它们讲给拜伦骑士和负责监工的人,再把这些给大家反复宣讲——对了,瑞贝卡呢?”
“她……在帮忙烧掉河滩南边的杂草地和灌木丛,”赫蒂说道,“这也是她平常练习魔法的方式之一。”
高文嘴角一抽:“让她也过来吧,大火球什么时候练都一样。”
很快瑞贝卡便被叫了进来,这位子爵小姐脸上黑乎乎一片,身上也都是烟火味儿,与其说是修炼魔法去了,倒更像是刚从伙房里钻出来——怪不得到现在也就会一招大火球。
“我来跟你们讲讲接下来营地里的工作班制,”高文摊开自己的计划表,详细解释起来,“首先是工作小组——我要求所有劳动力都分成五至十人的小组,以小组为单位分配工作内容和轮班休息……
“所有小组在开工之前要找监工报到,完成工作下工的时候也要报告,监工负责统计每个小组的工作情况。另外,每个小组都设组长,组长负责分派组内的工作……
“小组的组长让他们自己选,并且告诉他们,组长不是固定的,如果一个组长影响工作效率,或者有欺瞒监工和领主的行为,立即就会撤换。
“按照小组为单位来考核工作成效,整组奖励,整组处罚,奖惩制度和竞争机制我一会再说……
“关于我之前提到的计分制,考虑到大多数人不识字也不识数,就先由赫蒂你来记录各个小组的完工情况吧。具体的贡献计数咱们再慢慢讨论……
“另外咱们还要讨论一下各个小组领取和归还工具的记录方式。”
高文一口气说了很多东西,不光是瑞贝卡,就连赫蒂都晕乎起来,后者愣愣地看着高文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继续写写画画,之前那些只有个名词的条目下面很快便多了一些潦草的速记内容,她忍不住有些困惑:“先祖,把简简单单的工作变得如此复杂,不是反而会降低……效率么?”
“这些制度只是看起来复杂,但在制度的末端,也就是那些平民和农奴身上,他们只需要又快又好地工作就能得到好处,等尝到甜头之后他们自然会认真遵守的,而等到他们开始遵守的时候,你会看到比今天搭帐篷更加惊人的效率。当然,一开始推行的时候可能会困难一些,所以你才要不断地宣讲它们,不断地解释它们。除此之外,必须做到强制执行,强制推广,没有为什么——只要告诉他们,这就是塞西尔领新的法律。”
这时候高文反倒不禁有点感谢起这个落后的时代来,民智未开,不管是自由民还是奴隶阶级都把服从命令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领主的话是绝对的,而所谓“贱民”毫无反抗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很多想法都无需过多解释便可以施行下去……
然而这却不是高文想要的局面,他的目的就是打破这个环境,让塞西尔领中的每一个“贱民”都不再是贱民,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需要人,大量的人。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他才让赫蒂在强制推广这些制度的同时还不断对民众宣讲它们,平民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他们总有一天会听懂的。
赫蒂并不笨,她有足够的智慧,而且在见解上也已经超前了当代的贵族阶级很大一截,所以在高文解释过,她自己又思考了一会之后,她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所在,便点着头答应下来。
“那我呢?”瑞贝卡看到赫蒂姑妈已经有了任务,也就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我干什么?”
这位前不久还是塞西尔领领主的子爵小姐,这时候已经全然把自己放在高文助手的位置了。
“你明天带些人去勘察土质,确认一下开荒难度和初期能够开荒的范围。别跑太远。”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旁边一张白纸上勾画着粗略的地图,那是以河滩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而且上面他还随手标注了各个地方的距离数字,尽管只是连草图都算不上的轮廓线,却把瑞贝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就照着这个范围去吧——范围外的地方先别管。”
瑞贝卡愣头愣脑地接过“地图”:“哦……哦……”
旁边的琥珀看高文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你这……你们当年搞第二次开拓的家伙都是怪物么?”
高文想了想,觉得七百年前的其他老家伙们应该不会从坟里蹦出来打自己,于是信口胡诌:“对啊,闭着眼随手画出半个王国的地形图是我们那代人的标配。”
琥珀:“……” hf();
第四十六章 魔法师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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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地里干活的人很快便感觉到了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祖宗”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关于塞西尔的领主突然从瑞贝卡小姐变成高文老爷一事,平民和农奴们倒是没有任何想法,这个年代的下层民众只要保证每天可以吃到七八成饱便会感恩领主的慷慨和贤明,而至于领主具体是谁,那是根本就不在意的。对于他们而言,领主换成高文老爷之后唯一值得讨论的,便是这位“古人”一上来就制定的那些奇怪规矩了。
关于农奴可以晋升为自由民,以及自由民做工还有报酬可拿这些事,大部分人选择了有限的相信,并将其视作是新领主展现自己慷慨的一种手段。按照一般规律,他们认为这些承诺最终会以非常苛刻或者狡猾的方式实现:成为自由民的农奴或许会有,但大概就那么一两个,做工拿钱的事情或许也有,但大概会以各种理由被克扣,最终就那么三两个幸运儿可以拿到一点象征性的铜币,以展示领主确实做到了自己说过的事情。
但平民和农奴都不会对此有所抱怨,毕竟一个愿意彰显自己慷慨的领主总比一个一上来就要鞭打奴隶以彰显权威的领主要强多了。
而且总是有那么点好处会发下来的不是么?
比起那些慷慨的规矩,高文老爷制定的各种所谓“规章守则”才是真让人困惑的东西。
把人分成工作的小组,还要小组竞争,还要登记工作量和“考核”……这些真是闻所未闻的手段。
一些人在偷偷摸摸讨论,猜测着这些新规矩中的哪一环在将来会成为收税的部分——尽管现在一穷二白的塞西尔领上根本没有一个人能交得起税,另外一些人则在讨论高文老爷把简简单单的服劳役弄出这么多花样,是不是因为古代的大贵族的古老怪癖……
但不管怎么说,一些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部分他们还是能看得懂的——每天工作评比中第一名的小组,有肉吃,第二名和第三名,可以用面包蘸肉汤吃到饱。
而那些工作完成情况一般的,就只有寡淡的菜汤和黑面包了,虽然这两样东西也都可以吃到饱,但对于那些在第一天“搭帐篷评比”中没能吃到肉的人而言,自己喝菜汤看着别人吃炖肉的感觉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不管那些听上去天方夜谭的晋升和工资制度是不是真的,至少领主给肉吃这件事已经被证明了真实性。
所以在第二天的营地中,赫蒂看到了她从未看见过的劳动景象——不管平民还是农奴,都好像发了疯一样在干活,甚至不用监工在旁边站着他们就会把工作飞快地做好,同时由于工作是分成了小组而不是各自为战,他们都开始在干活的时候无意识地形成配合,工作效率便进一步提高。
那些被选为组长的,大部分很快就会意识到如果他自己想吃肉,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整个小组的工作效率都提高起来,让小组的每一个人都能吃到肉,而那少部分脑子转不过弯,依靠拳头或狡诈才当上组长的,恐怕很快便会被撤换下去。
不是用鞭子抽打来催促他们去工作,而是用竞争和奖励,这真是不可思议。
帐篷都已经搭起来了,瑞贝卡也领着一些人去勘察附近的荒地,伐木组在一大早上便出发前往西边白水河上游的砍伐点,到中午之前,一批木料就会顺着白水河的流淌来到下游的开阔平缓段——为了防止木头被河水冲走,赫蒂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便把巡查工作交给了拜伦骑士,而她自己则来到河滩旁接应着。
到了约定的时间,第一批木料便出现了,它们被粗大的绳索扎成筏子,大的木料在下面,小的木料在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积、加固,远远看去就像一大块丑陋的枯枝飘在河面上,两个满脸紧张的农奴站在筏子上,用长长的撑杆控制着“木筏”的轨迹:白水河在这一段的流速已经非常缓慢,而且今天还无风无浪,但临时扎起来的筏子本身就难以控制,稍有不慎甚至会整个散掉,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不过很快,两个农奴就发现木筏开始平稳地向着旁边的浅滩靠拢:他们看到筏子一侧浮现出了半透明的巨大手掌,那空气形成的手正在用柔和但强力的力道把木筏推向岸边,其中一个农奴下意识地惊呼起来,但另一个赶快用撑杆打了这个笨蛋的头一下,并指着站在河滩上的赫蒂夫人。
他们赶紧配合着自己的女主人把木筏往岸边撑,并让它蹭上砂石、平稳地停下。
随后岸边守候已久的人们便一拥而上,解开绳索,拖动木料,准备将它们变成营地接下来要建设的板房。
原本木料还需要阴干、除虫等一系列的加工之后才能变成合格耐用的板材,但由于接下来营地建设的很多设施都是临时的,再加上急着要用,也就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高文站在赫蒂身后,若有所思:“魔法确实很方便啊……”
赫蒂刚喘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掉下去——幸好被高文一把拉住。
“抱……抱歉……”这位女士慌张地道着歉,“我没想到您站在后面……”
“是我吓着你了,”高文不介意地摆摆手,“话说你刚才那一手不错啊?”
赫蒂微微有点脸红:“塑能之手是很基础的法术,我练习过它的超魔技巧,持续时间可以更长一些,这样只要持续推动,哪怕是很沉的木筏也可以引导着推到岸边。不过如果水流速度再快一点就没办法了……”
高文虽然是个骑士,但开拓年代的人人都被逼成了博物学家,关于魔法领域的一些理论知识他还是略懂一些的,尽管听赫蒂说得简单,但他却知道要把一个基础的塑能之手强化到这一步,而且还专门针对它进行超魔练习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同时也很少见。
“我……并不是很有魔法天赋,”听到高文的疑问,赫蒂脸上更有些羞赧,“虽然很小的时候便觉醒了魔力亲和的能力,但我的精神力凝聚很慢,无法构筑过于复杂的法术模型,所以直到现在也就是个刚刚三级的法师,而且这辈子大概也就维持在这个等级了,便只能把那些初级的法术一遍遍强化。”
“瑞贝卡的魔法天赋似乎也不高……”高文皱着眉,想到了那个可以搓出四种火球术的头铁曾曾曾……曾孙女。
“她的魔力总量很大,精神力量也很强,但在构筑法术模型的时候会遇上和我类似的问题,甚至更糟,”赫蒂垂着头,“她只能掌握一个火球术,或者与火球术法术模型类似的大火球术。其实她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各项天赋都不好——既不是个好领主,也不是个好法师,虽然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她自己其实都知道,并且一直偷偷努力着。可是没办法,天赋的限制就是限制,这是一道墙,难以跨越。”
说着,她轻声感慨:“所以当初看到那位野法师的笔记之后我也很是感叹……他并不是个特例,这种情况在落魄法师里其实很常见,构筑法术模型的能力赶不上理论水平,便只能一辈子当个低阶施法者。对于务实主义的魔法师而言,没办法把满脑子的计算过程转化成可以用出来的法术,那就一切都是零……”
“不对。”高文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赫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只有自己搓个火球搓个冰箭出来才算是‘实用’,那挥舞法杖的魔法师和挥舞木棒的猴子也没太大区别,”高文摇了摇头,“公式可不是零,它是无数个零前面的一,你们只是没有找到那个点小数点的位置而已……”
赫蒂皱着眉:“我……不是很懂。如果没办法用法术模型来实现脑海中的公式,那懂再多理论知识又有什么用呢?能打过人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能打过人’几个字可不是法师的全部评价标准,甚至都不应该是主要标准,”高文笑了起来,“我已经派人骑马前往坦桑镇,去通知菲利普骑士额外采购一些东西,等大部队过来的时候,你的魔法实验室也就可以搭起来了。”
“魔法实验室?”赫蒂愣了一下,紧接着皱起眉,“那些东西都很昂贵,初期的话……”
“我从山中宝库取了几块秘银锭,它们不是钱币,不需要重新铸造,而且在购买魔法道具的时候直接就能当硬通货,足够给你置办一套最基础的东西。我知道你原来在城堡里的魔法实验室已经全毁了,但我们必须尽快有一个新的实验室才行。”
赫蒂想起了高文之前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明白,等晶体共鸣器到了,我就把您要求的那些符文结构图都拓印出来!”赫蒂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她可惜着那些秘银锭,但作为一个魔法师,能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魔法实验室怎么可能不高兴?而且有句话说的好,崽卖爷田心不疼……
老祖宗给曾曾曾……曾孙女点零花钱买套实验器具有问题么?完全没有问题!
好吧,这说法放在稳重踏实又成熟的赫蒂身上不合适,但搁在瑞贝卡身上肯定就行了。
等到有余力的时候,要不要顺便给那个头铁的小丫头也弄一个魔法实验室?虽然她大概率只会在里面研究火球术……
带着已经有点发散的思绪,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准备研究一下那几枚奇怪的水晶。 hf();
第四十七章 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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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建设要慢慢来,虽然高文还写了一大堆的制度和计划,甚至对营地下一步扩建、完善成为永久居住地的规划图都有了个草稿,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考虑到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知识水平,平民与农奴的识字率是零,骑士只能做到基础读写,家族培养的战士(非农奴兵)也只能写清楚自己的名字和搞清楚一百以内的数字,所以很多东西的推进都必须慢慢来。
更何况,这里还没有人手,目前的塞西尔领也养活不起多少人手。
在深刻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情况下,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坐在书桌前。
这书桌可以说是队伍从坦桑镇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成品家具之一,要等木匠们利用西边森林中得到的木料制作出第一批家具来恐怕还得些日子——做家具的木料可不能跟简易板房一样过于凑合,所以有一张桌子就算是高文作为此地领主最大的福利了。
书桌上略有些凌乱地摊放着一大堆纸张,纸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建设计划,物资统计,营地草图,还有一份粗糙的未来建设规划,包括围墙、码头、居住区、生产区、耕地等等都在上面排列着,书桌一侧摆放着墨水、蘸笔、铅笔和一把木尺,而在书桌另一侧则趴着个琥珀。
高文上前顺手拎着琥珀的领子把她提溜到一边去,半精灵少女被拎起来的时候还没醒,但刚被提到一半就啊呀地惊呼起来,紧接着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高文手中,并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身体。
“你吓我一跳!!”琥珀可算清醒过来,瞪着高文满脸怒气,“我还以为地震了!”
高文看着这家伙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让你看着帐篷里的东西,你就这么看门的?”
琥珀一脸的义正词严:“我全身都扑在你这些鬼画符上了好么!”
高文低头看了一眼桌子,抬头瞥了琥珀一眼:“你竟然还往上面流口水?!”
“睡着了谁能控制住嘛,”琥珀嘟嘟囔囔,然后好奇地看着高文在书桌旁坐下,蹭蹭两下又凑了过来,“你要干嘛?又要开始画你这些鬼画符了?”
“这不是鬼画符,这是计划,规定,施工图,”高文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半精灵很是头疼,“这些东西才是营地的基本——所以才专门让你看着。”
琥珀拿起一张带有符号和数字的纸看了半天,撇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压根看不懂。”
高文无奈地看着对方:“你拿反了。”
琥珀一脸无辜:“你这些图纸啊什么的我都没见过,简直比魔法公式还难,我哪能搞明白正反!”
“所以你需要学习,知识是很重要的东西。”高文叹了口气,对于琥珀看不懂这些东西他丝毫不感到意外:一个小小的盗贼,从小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完全是在养父兼师傅的手把手教导下学了一套偷鸡摸狗的本事,再加上一身解释不通的暗影亲和天赋,她就足够在这个世界上晃荡冒险了,学习文化对她而言,既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必要,所以琥珀的文化水平其实只达到能进行基本的读写而已,而他所画的图纸上不但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名词,还带着各种数据和速记标记,这东西就是扔给赫蒂恐怕对方也是一脸懵逼的……
想起赫蒂,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我让你闲暇的时候找瑞贝卡或者赫蒂多学点东西,看来你是完全没放到心里啊。”
“那多没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欢跟贵族打交道,”琥珀翻着白眼,“再说了,你那个大美人曾曾……曾孙女那么忙,哪有空搭理我。瑞贝卡倒是比较清闲点,但她总想用大火球丢我。”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不喜欢跟贵族打交道——但我看你跟我打交道的时候倒是挺放得开的。”
琥珀实话实说:“我总觉得你不像个贵族……”
“你也跟我印象中的精灵相差甚远。”高文说着,开始把面前那些纸张整理、归拢到旁边去,同时取出了那几块水晶,将它们一一摊放在桌面上。
琥珀嘟嘟囔囔:“我就是个半精灵,还是被人类捡回来的,我哪知道正经的精灵是个什么……诶?你今天不写东西啊?你要研究这些石头?”
在确认了这些水晶毫无魔力而且高文也不打算拿它们卖钱之后,这些东西在琥珀眼中就从水晶降格到了石头的层次。
高文有点头疼地看着半精灵:“你要是能在旁边稍微安静一下,我感激不尽。”
琥珀:“切,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研究你的石头吧。”
说着,她身体一晃便仿佛融入空气般渐渐消失,但通过气息上的微弱感知,高文可以肯定这家伙还是站在原地,而且正继续好奇地盯着自己这边。
算了,只要她能停止BB,随她去了。
高文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水晶上。
一段时间以来,关于这些水晶的研究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他在路上就不止一次取出水晶仔细观察,在坦桑镇的时候还让赫蒂用魔力共鸣的方式尝试探查水晶内部,但均无什么进展,尤其是魔力共鸣——赫蒂坦言这些水晶根本和魔法物品毫不沾边,魔力作用在它们内部时根本激不起一丝涟漪,就像面对石头一样。
但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珍而重之地收藏在秘银保险箱里,还在秘银宝库中购买了永久保存服务的水晶,可能是一些不起眼的石头么?
高文只能大胆假设,这些水晶绝对有特殊之处,只是它们的特殊之处并非魔法层面。
或者是现今的魔法理论无法解释它们。
他把那些明显是碎片的水晶放到一边,并拿起了那块完整的。
那些破碎水晶已经暴露出一部分内层晶体结构,但肉眼难以准确观察,等赫蒂的魔法实验室建起来,有了晶体共鸣器之后可以试着从物理结构的方面来检查一番,而这块完整的……就让人不太敢放心去折腾了。
天知道晶体共鸣器会不会把水晶内部的某种“信息”给搞坏掉。
他把水晶举起,透光观察。
在那晶莹而漂亮的晶体棱线上,可以看到光芒游弋,随着转换入射角度,它的每一面和每一条线上都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色彩和光线结构来。
这是一块在几何形态上极其精准的晶体,其加工技术应该很是高超,而且在用那些破碎晶体做测试的时候高文已经验证了这些水晶有着惊人的强度——极端坚硬而且不像一般的脆性晶体那样容易破碎,它们甚至能轻而易举地在秘银锭上刻下划痕,同时尖端毫无磨损。
这让他很怀疑那四块水晶碎片究竟是怎样才破裂成那样的。
对着阳光观察了一会之后,高文又试着划破手指,在伤口自愈之前把一点血涂抹在水晶表面。
当然,并没什么卵用。
隐约好像听到了某只半精灵憋笑的声音……
把琥珀屏蔽掉,高文握着那块水晶陷入了沉思,心想这个世界上搞不明白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来历不明的水晶,莫名消失的记忆,疑似气态巨行星,但性质又和正常气态巨行星大不相同的“太阳”,还有那些至今应该还挂在天上、用途和来历都不明的“监控卫星”……
就在思绪发散到“监控卫星”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中微微传来了一点热量。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那水晶竟然轻轻震颤起来,其核心中的淡蓝色光芒也随之微微点亮。
热量,震颤,还有光芒,这三点加在一起,总不可能是错觉。
高文惊愕地看着水晶,但还没等他拿起笔记录水晶的变化,脑海中便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说是声音,但更像是直接涌入精神世界里的信息,他“听”懂了它的内容:
“精神频率重设,正在重新建立连接。”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兀地介入了自己的思绪,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数据流”接了进来,但那数据流却并不是什么入侵者,因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便对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些“熟悉的数据流”很快便在脑海中产生了对应的明确事物。
一些画面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从高空俯视大地的景象。
第一瞬间,高文脑海中冒出的不是惊喜,也不是惊愕,而是一个卧槽。
“卧槽我这是又要上天?!”
冷汗紧接着就从他额头流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他仍然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灵魂没有离体而出被重新揪回到天上当同步卫星,他的一切感知仍然正常,身体也控制自如,只是脑海中额外多出了一个画面而已。
这让他瞬间安定了许多,随后才激动兴奋起来,并把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的画面上。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画面有很大的异常,完全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
那画面变得模模糊糊,而且就仿佛加了一层滤镜般呈现出怪异的色彩分布,如同热成像仪所形成的图像般涂抹成团,只能大致判断出诸如山脉、森林、河流这样的结构,而且这个模糊怪异的画面还被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那正是黑暗山脉北侧,新塞西尔领开拓地的周边,从上面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白水河,西部森林,甚至一点营地的影子。
这个画面无法缩放。 hf();
第四十八章 卫星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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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那幅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画面,最终确认它所显示的确实是以目前的塞西尔开拓地为中心、周边一百公里左右范围内的地形,而且他曾经熟悉的调节视角远近的操作已经失效。
画面被局限在这个范围内,既无法移动,也无法缩放。
而且原本高清的卫星视图也变成了这副模模糊糊又覆盖着诡异色块的模样。
那些颜色是什么意思?热成像?亦或者别的什么感应成像?
还是……单纯的故障?
高文还很清楚地记着自己在脱离高空视角状态时所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明确地听到了能源故障、主机重启失败、逃逸程序之类的字眼,所以故障的可能性是极高的,再加上如今这种无法调整视角远近的状态,更是加深了他在这方面的猜测。
并且他开始延伸自己的思路:自己的灵魂,或者说精神体恐怕已经发生变异,尽管来到地面还获得了一副人类的躯体,可是自己的精神明显还保留着和天上某样“事物”建立连接的能力,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处于离线状态,但意外得到的水晶强化并重新建立了这种联系。至于天上那个古代装置——不管它是卫星还是空间站——如今都仍然处于故障状态,但也不知道是能源系统回光返照还是主机重启成功,它竟然苟延残喘了下来,甚至到现在还在运行着,虽然监控画面已经变成不可名状的一大坨,但这至少证明它还存在。
而在这个延伸的思路中,高文不得不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如果他的精神与天上那“卫星”之间的联系紧密程度超乎想象,甚至会有类似共生共死的联系……那么一旦天上那玩意儿真的彻底完蛋了,岂不是异常要命?
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不高,毕竟自己已经以高文·塞西尔的躯壳为基础完成了重生,而且当初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逃逸程序”几个字,所以自己的精神应该是已经独立出来了,但是在这种涉及到生死存亡的问题上,任何一点小小的隐患都不能放过!
可是天上那东西极有可能挂在这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而他自己如今却身陷在一个蒙昧落后的中世纪王国里,别说维修那颗“卫星”了,他现在甚至看不到它!
在这样不断翻腾的思绪中,高文仍然在观察着那副俯视图的所有细节,他注意到那图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那些朦胧的色块始终在产生微弱的变化,一些区域会明亮一点,另一些区域则会慢慢变暗,循环往复,似有规律,但在变化的同时,其整体却还维持着大概不变的分布与轮廓。
而就在高文尝试总结那些图像变化规律的时候,事情又有了变化。
他突然看到图像上方浮现出了一个像是悬浮窗口般的方框,方框中跳出一行不断闪烁、仿佛受到干扰般的文字,那是他完全不认识的字符——既不是中文,也不是洛伦大陆上任何一个王国与种族的文字。
但在他惊愕而认真地看着那行字的时候,那些文字的含义却直接转译、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新数据,巨行星活跃度提升,警戒等级提升为四。”
画面开始抖动起来,层层叠叠的干扰纹出现在那些色块上,高文悚然惊醒,他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外部的现实世界——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视野切换让他眼前的景象摇晃了一下才稳定下来,紧接着他不顾脑海中还残留着的眩晕感,从书桌旁豁然起身,迈步冲向帐篷的大门。
在旁边隐身看了半天的琥珀被吓了一跳,突然从暗影形态跳出来:“哇!”
高文此刻已经冲到帐篷外面,在门口站岗的两个民兵惊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无暇理会,而是抬起头看向那正高高挂在天空正中的太阳。
那轮巨日正缓慢而威严地在天际移动,并不刺眼的日轮周围荡漾开一圈仿佛薄雾般的光晕,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很快,太阳表面便有丝丝缕缕的红色如同眼球上的血丝一般逐渐浮现出来。
高文脑海中的画面仍然持续着,他看到那仿佛热成像一般的俯视图上色块涌动,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在迅速加深,但渐渐又进入了新的稳定状态,而一些仿佛数值般的东西时不时在画面边缘浮现,却压根看不明白。
他脑海中瞬间有所明悟:这些颜色恐怕并不是故障,而是某种特殊的监控模式。
或许是远比直接的俯视图更加有用的监控模式!
太阳上出现的赤色线条(现在一部分线条已经演变成了斑块)越来越多,并终于引起了营地中正在干活的人们的注意,他们抬起头,比比划划地讨论着太阳的变化,直到监工大声叱喝着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
正在不远处利用化泥为石术帮忙加固地基的赫蒂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她抬头看了太阳一眼,便把目光投向营地中央的帐篷——果然看到了正一脸严肃看着太阳的高文。
她飞快地跑到高文面前:“先祖,看来又是赤斑。”
高文摆了摆手,示意赫蒂先不要吭声,他的眼睛看着太阳,但注意力却集中在意识世界中的画面上。
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太阳表面的赤红色部分终于不再增长,而脑海中那“监控图像”上方的文字则先一步有了变化,一行新的提示弹了出来:“新数据,巨行星恢复平静,警戒解除。”
太阳表面的赤色纹路在这之后迅速消退,而监控图像上那些浮动的色彩也渐渐平静并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可是尽管监控图像解除了警戒,高文心中的警戒却难以解除。
大量新的发现变成了新的线索,大量线索一下子涌出来便堆积在一起,变成了新的问题。
他产生了无数的猜想和推理,其中一些甚至大胆到有些疯狂,但他还是把这些想法强行压住,首先恢复冷静,然后再寻找最有可能靠近真相的解释。
“先祖……您没事吧?”赫蒂担忧地看着高文的脸,“您的脸色很差……”
琥珀刚才就已经从帐篷里溜了出来,但高文身边气场压迫力十足,让这个聒噪又跳脱的半精灵都始终没敢吭声,这时候赫蒂打破沉默,她才敢接茬开口:“在太阳上冒出赤斑之前他就冲出来了,把我吓了一跳来着……”
“赫蒂,你能感觉到魔力变化么?”高文突然转过头,严肃地看着赫蒂。
“刚才有一些魔力上涌,施法变得容易了很多,”赫蒂点点头,魔力上涌是太阳表面出现赤斑时的正常现象——事实上连太阳表面出现赤斑都是正常现象,但最近一段时间赤斑和魔力上涌的出现频率确实高了些,再加上塞西尔领的灾难以及高文之前的警告还历历在目,她顿时也忍不住紧张起来,“难道又要……”
赫蒂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不,还没到会出现怪物的程度,”高文摇摇头让赫蒂镇定下来,他做出这样判断一方面是从俯视图中看不到任何魔潮污染的迹象,另一方面则是来自高文·塞西尔的经验,空气中的元素力量仍然稳定,那么便不会有问题,“只是一般等级的赤斑和魔力上涌……”
“魔力上涌和赤斑本来是正常现象,但通常三五年也只会有那么一次,”赫蒂显得忧心忡忡,“可这已经是几个月来的第二次了……”
事实上,高文心中的忧虑和紧张感丝毫不比赫蒂弱多少。
甚至,由于还要多担心一层自己和高空中某个“监控卫星”的联系问题,他此刻的紧张感还要更强一些。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塞西尔领的支柱,尤其是在赫蒂与瑞贝卡面前的时候,一切软弱和动摇的状态都不能表现出来。
更何况软弱与动摇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放心吧,不会有怪物,况且哪怕真的魔潮来了我也有经验,”高文宽慰着自己的后裔,“让大家都做好自己的工作——只有建设一个坚固而安定的家园,我们才有对抗大自然的资本。”
赫蒂看着高文自信的眼神,心中也不由得安定下来,她微微弯了弯腰,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而看着利用魔法力量帮助建设工程的赫蒂,高文也微微点了点头。
或许赫蒂与瑞贝卡在很多思想见识上无法超脱她们所生的时代和阶级,但她们有一个基础是这个时代的其它贵族都不具备的。
那就是她们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因身份地位而与领民割裂开来。
否则像赫蒂这样标准的贵族女士是不可能跑到工地上用魔法辅助建设的。
而看着土地在魔法力量的作用下迅速硬化成地基,高文在感叹魔法之便利的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等铸币所需的硬件设施到位之后,去雇佣一些落魄的野法师来帮忙建设营地或许是不错的主意。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必须好好考量一下。
高文返身回到营帐中,坐回到书桌前,刷刷刷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天上那轮“太阳”与地上魔潮的关系是什么?
“监控卫星”可能的作用和现状是怎样的?
为什么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会留下一块能够帮助他和卫星重新建立联系的水晶? hf();
第四十九章 问题与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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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将那块水晶重新收起来,高文还是可以在脑海中“看到”那副仿佛某种能量成像一样的俯视图,但很快他便找到了将画面关闭的方法:只要有意识地将注意力从那俯视图上转移开,去关注别的东西,那么画面便会自己消失掉,而让画面重新出现的办法也很简单——有意识地呼叫它便可以。
在这个过程中,并不需要再借助水晶的力量。
某种基于精神和意念来控制的“链接”似乎已经建立起来,而水晶在这个过程中的作用大概只相当于是个钥匙……或者催化剂一样的东西。
高文坐在书桌后,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几个问题,将思绪整理起来,尝试解答它们。
根据高文·塞西尔的记忆,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可以确定天上“太阳”的变化与地上的魔潮有着直接联系,每当太阳表面出现赤斑,大地上的魔力便会上涌,元素也随之变得活跃,而所谓黑暗魔潮,其实便是海量混乱无序的魔力瞬间爆发,元素力量雪崩一般地失控并侵蚀物质世界的过程,而那些在元素风暴中出现的怪物——它们的原理尚不明确,暂时可以视作是元素暴走之后的一种次生现象。
关于太阳赤斑和魔力上涌现象,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们并不陌生,它是一种自然现象,无规律但不罕见,所以高文大胆假设,魔潮的本质其实应该就是越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的魔力上涌,当这个世界的魔力增幅达到一定极限,元素的稳定秩序便会被打破,于是魔潮爆发。
而太阳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赤斑会引起魔力的上涌?或者说二者并非因果关系,而是同一个事件的两个现象?
高文想了想,在纸上增加一个小问题:太阳的本质是什么?
它是一颗巨行星,这点似乎可以确定了——至少那“监控信息”上是这么表述的,但它又明显和高文所知的气态巨行星在性质上有很大不同。
高文所知的、故乡世界的气态巨行星并不是一种会发光发热的天体,虽然它通常充盈着海量的核燃料并且会释放出一定强度的能量辐射,但由于未达到聚变临界点,这种巨行星就像一个没有点燃的火炉般是“冷却”的,但这个世界的“太阳”显然在为大地提供着光和热。
那么它是被“点燃”了么?亦或者是由于两个世界的法则不同,它才呈现出特殊的性质?
高文想了想,他个人更加倾向于第二种解释,因为那些赤斑和魔力上涌现象无不在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着和故乡截然不同的物理规则,如果局限于固定思维,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恐怕会做无用功。
而且他排除第一个猜测还有个重要原因:如果天上那轮巨日真的是一个被点燃了的、正在进行聚变反应的气态巨行星,那么它已经可以被视作恒星了,其所释放的光和热绝对不是现在这么点儿,以它所呈现出的日轮面积以及那近乎蓝白色的表面颜色,它所释放的热量应该足以将自己脚下这颗星球烧成灰烬了。
高文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结论:“太阳”是一颗性质特殊的气态巨行星,其活动会影响到地表上的魔力,推测为某种催化作用的能量辐射。赤斑的出现或许意味着能量辐射提升,但由于未掌握有效的检测手段,答案存疑。
那么第二个问题,“监控卫星”是个什么东西?
它有可能是某个古代文明,也有可能是某些天外来客在这个星球上空留下的哨所,而建造它的文明肯定极为先进,至少他们是不怕所谓魔潮的——卫星甚至可以在魔潮爆发的时候悠闲地在太空里挂着看戏,这足以说明技术代差。而留下这个(先假设只有一个卫星)观察哨的文明现在又在哪呢?
高文考虑到自己穿越过来的那颗卫星已经严重故障,却至今不见售后上门,于是大胆猜测:留下卫星的文明要么已经GG,要么已经远去,而且再不关注这个地方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佬钱多烧得慌,坏个把卫星跟用掉几张餐巾纸一样,所以没人来看情况,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高文压根没怎么考虑。
不管怎么说,卫星已经快GG了,还没有维保人员上门,似乎暂时可以不用担心超级文明爸爸来吊打小朋友的局面出现,这是个好消息——但高文转念一想,如果那个超级文明可以帮忙解决魔潮问题而他们又不来的话,这就是个坏到家的消息了……
而至于这卫星的功能定位,或许就是用来监控魔力波动的。
高文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第二类俯视图(他将之前许多万年里看到的清晰卫星视图称作第一类俯视图),那视图上用各种颜色滤镜覆盖着整个大地,或许深浅不一的颜色就代表着魔力波动,而魔力上涌现象发生时那些颜色的同步变化也能佐证这个猜想。那么卫星其实是魔潮的预警装置?
至少,“预警”应该是它的功能之一。
只不过现在这个观察哨的情况恐怕堪忧,不管高文怎么下指令,也没办法对那些画面做出任何调整,而且那画面还时不时就会有严重的干扰纹和抖动情况出现,这都在提醒着他——系统恐怕大限已至了。
那么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七百年前的古人高文·塞西尔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块水晶?
现在高文还是搞不明白这水晶的全部特性,但起码已经验证了它能够帮助自己重新和天上的某个监控站取得联系,那么这块水晶对别人有用么?
如果有用的话,当年的高文·塞西尔是用它干什么的?难道也是跟自己一样,取得卫星视角?
emmmmmm……这么一想似乎好有道理,当年最猛的开拓骑士之所以能领着一帮难民在魔潮和怪物之中顺利大逃杀,极限跑酷一般地完成突围并建立新王国,主要是因为开了全图挂……
但光这么猜想可不成,他得实际测试一番才行。
高文拿着那块完整的水晶,思索着应该如何测试它——这涉及到自己的秘密,所以不能随便交给谁来用,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土著而言,突然看到一个跟热成像一样的俯视图恐怕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就怕土著中也有智慧卓绝之人,回头可以从那些俯视图里推测出什么真相来。
因此就必须找个足够可靠的人,得确保哪怕对方当场就测试成功,也不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其实这里高文的担忧就有点多余了——以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世界观,他们压根就不会有什么卫星成精登陆重生之类的概念,贸然通过一块水晶看到了大地图,他们唯一产生的念头恐怕也就只是“这玩意儿是个神器,自带一万多级的鹰眼术”而已——但谁让高文的思想还没跟这个世界完成并轨呢?
所以他就这么瞎琢磨了一会,慢慢抬头看向了正站在桌子旁边神游天外的琥珀小姐。
半精灵少女感觉身上一阵恶寒,扭头就看到高文直勾勾的眼神,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要干嘛?!你终于暴露出贵族本性准备对自己的护卫出手了是吧……”
这个不行,不听话不可靠而且猴精猴精的,让她做测试天知道会出多大乱子。
高文迅速打消了念头,而就在这时,有人进来汇报,说出去勘察土地的瑞贝卡回来了。
高文顿时喜上眉梢:“赶紧让她过来一趟!”
瑞贝卡很快便急匆匆地跑进了帐篷,她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但却不见任何疲惫之色,反而显得精神满满活力十足,她还以为高文是要她汇报情况,于是一进来就赶紧开口:“先祖!您恐怕都不信这附近有多少好地——我还以为黑暗山脉这边全都是贫瘠荒芜没法开发的地方,但按着您给的地图找过去,竟然找到了……”
“没事,这个事儿先不急,”高文摆摆手打断了瑞贝卡,并把手中的水晶递过去,“有件事让你做。”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N+1层曾孙女,感觉跟琥珀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听话,可靠,而且脑子还被门夹过。
瑞贝卡愣愣地接过了高文递给她的水晶,不知道老祖宗是有什么吩咐:“然后呢?”
高文好好想了想自己是怎么跟卫星联系上的,开始在旁边指挥:“然后你就想象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比云层还高的地方,有一个可以俯视大地的东西,现在你努力和那个东西建立联系。”
瑞贝卡眨眨眼:“哦哦,您是说奥秘之眼吧?”
奥秘之眼是法师们的一种说法,他们认为每一个有天赋掌握魔法的人都有一双超脱他们自身之外的眼睛,这双眼睛漂浮在整个世界的上空,浸泡在“以太海”里,代替魔法师观察着世界的本质和魔法的流动,而这双眼睛的优劣也就决定了每个魔法师在研习精进过程中的天赋。魔法师无法直接感知到这双眼睛,但他们的灵魂在潜意识中可以——冥想的过程便是和这双眼睛沟通的过程。
高文指的当然不是这个:“不,是比奥秘之眼更高的地方,而且更加具体,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仿佛魔法道具一样的东西。”
瑞贝卡使劲努力了一下,露出有点抱歉的笑容:“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呀?”
接着高文又换了好几种引导的方式,然而瑞贝卡手中的水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公爵开全图挂的问题并无法得到实锤。 hf();
第五十章 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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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了更多测试之后,高文认为已经不需要继续验证下去了。
瑞贝卡无法和水晶建立联系。
他又让琥珀过来试了试,结果同样不行。
看来除了自己之外,别人哪怕接触了水晶也无法和高空的神秘监测站取得联系,那么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留下这个水晶又是为了什么?
高文认为这似乎只有两个答案,要么,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是特殊的,他有特殊的办法可以利用这些水晶,要么……这些水晶就不是高文·塞西尔自己用的,而是留给七百年后的他……
第二个答案尤为令人毛骨悚然。
“祖先大人……”瑞贝卡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的老祖宗,刚才经历了一番稀里糊涂的测试,虽然不知道测试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能很明显地意识到测试失败了,这让她觉得自己恐怕又让老祖宗失望了一回,“是不是我的天赋太差所以……”
“不,不是你的原因,刚才琥珀不也试了试么,”高文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宽慰着这姑娘,“这水晶本身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我刚才也就是心血来潮找你试试而已。对了,说说你在外面勘察的结果吧。”
提到这个话题,瑞贝卡心情果然立刻好转起来:“对对,我刚才正要说这个呢!祖先大人您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的土地已经净化了么?我按着您给出的范围找过去,发现都是没有污染的土地,而且地形也开阔平坦,取水也方便,同行的农夫说这是最适宜开荒的地方……”
高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当然知道这里的情况。
至少十年前,这一区域的污染就消退了——只不过王国中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魔潮在黑暗山脉一带的影响究竟是何时消退尚不可知,但至少在一百年前的时候这里仍然是污染区——当时尚未衰落的塞西尔家族所留下的开拓点记录可以证实这一点,也正是因为当时魔潮污染仍在,山中宝库才得以留存至今,否则摩恩家族说不定就把那些古代物资给取回去了;而等到塞西尔家族巨变、摩恩传承断绝之后,无人再知晓山中宝库的秘密,王国也彻底放弃了南境这个年年污染年年闹灾的烂摊子,魔潮的消退自然也就无人知晓。
毕竟,“不洁之风”仍然会每年定期越过黑暗山脉吹来,哪怕土地中的污染已经消退了,有那些毒性尘暴存在,这里也仍然不是什么开拓的好地方。
高文只能确定一点,在他脑海里所存储的俯视图中,十年前这里就已经没有污染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贵族领是莱斯利家族的坦桑镇,根据安苏法律,南部边境的大小贵族同时也肩负着监视刚铎污染区的责任,所以高文猜测那位安德鲁子爵应该多多少少知道魔潮影响力消退的情况,不过对于那位依靠矿山、日子滋润的传统贵族而言,这片暂时安定下来的土地大概仍然不值得投资,再加上这个年代的拓荒潮已经冷却,那位子爵先生恐怕也压根就没派人来看过这里的情况……
高文点了点头,看向瑞贝卡:“目前能确定安全的土地范围就是我画出来的部分,更外面的污染应该也有所消退,但那要等到大部队到位之后再小心勘察,你先不要过去。”
脑海中的清晰俯视图是十年前的,这十年间污染区应该还在进一步收缩,但具体收缩到了多少……鉴于目前卫星视图变成了个“魔力成像图”而且还没法调整,高文暂时也没法确定,所以只能这么安排。
时间在继续流逝,经过赫蒂的努力宣扬以及领地中人一段时间的适应,新的工作制度终于展露成效,干活的人开始意识到劳动就意味着更好的配给,而那些尝试在新制度中钻漏洞偷奸耍滑的“聪明人”则意识到了比喝着菜汤看别人吃肉更痛苦的,是饿着肚子看别人喝菜汤——对于高文而言,那些拙劣的钻漏洞技巧实在算不上高明,而他所制定的惩罚也从来都不留情面。
这是关乎所有人未来生存的问题,不可能有情面可讲。
也因为新制度的生效,前哨营地的建设以惊人的速度完工,并且为后续大部队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在高文的规划下,营地周围的栅栏向南部和东部各扩展了数百米,大片空地留给后续的七百人以搭建营帐,并预留出了木匠、石匠、铁匠的工棚,以及堆放资材的新空间。他又下令在营地朝向河滩的地方用木头建造一个临时的小码头,并在码头附近就地建设一个锯木厂,以处理从西边森林砍伐点顺流而下的木料。
当然,目前码头和锯木厂都还只是图纸上的规划——一百劳力实在有限,哪怕有赫蒂的魔法辅助,要建设营地也显得捉襟见肘,这时候高文真是发自肺腑的希望瑞贝卡能放个除了火球之外的法术……
站在河滩边的高地上,高文看着远处正在完工的一座大型木板房——那是营地中少有的可以称作“房屋”的建筑之一,而且是很大的建筑。它和它周边的大片空地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作为临时的铁匠铺使用。虽然山中宝库有着很多熔炼成型的金属锭,但却难以在营地建设中派上用场:那大都是秘银、精金和紫铜、紫钢,高文心再宽也不可能把那些玩意儿熔了打钉子吧?
东部的铁矿已经完成大致勘探,虽然还没到开掘成矿洞的时候,但取一些矿石回来验证一下品相还是可以的,现在第一批矿石已经开挖,等铁匠们把他们的炉子搭起来,塞西尔领也就算进入铁器时代了……
真糟心。
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的魔潮和天上的神秘监测站,再看看眼前这个进展缓慢的拓荒营地,高文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在旁边手搭凉棚不知道正看啥的瑞贝卡注意到高文的动静,扭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叹气干嘛?我就在这儿歇会也不行么?”
“别总把我想那么坏好么,”高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真的压榨过你了?”
“跟你斗嘴有意思啊!”琥珀一脸理直气壮,“我头一次见着可以跟人斗嘴而且还不生气的大贵族,这感觉好新鲜的!”
高文偏过头,没搭理她。
然而琥珀却不打算放弃:“哎哎,你还没说呢,你叹气干嘛?”
“太慢了,”高文摇着头,“实在是太慢了。”
琥珀瞪大了眼睛:“你说他们干活的速度?这还慢?!”
接着她夸张地挥舞着胳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些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干活最快的农奴和民工了!昨天他们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把增设的栅栏墙全部完工,今天就开始盖铁匠铺——你知道这速度已经快的丧心病狂了好么?”
随后她咕哝起来:“我之前看你给他们吃肉,还禁止鞭打刑罚,还以为你真是个好人来着……”
高文瞥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个好人,而且我也没怪罪这些人干活不力——我没瞎,看得出来他们并没偷懒,但整体而言……这座营地的建设速度赶不上我的规划是个事实。”
“你那规划本来就不现实,”琥珀撇着嘴,紧接着有点狐疑地看着高文,“话说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了……你这两天显得怪怪的,总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在纸上画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尤其是今天上午,明明营地才刚起了个框子,你竟然都开始考虑建个瓮城了……你是在慌什么?”
高文头也不回:“慌世界末日,慌天塌下来,慌天外来客行么?”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嘁,但我可看着呢,你就是慌,”琥珀叉着腰,“我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对了,就是之前太阳上出现赤斑的时候!从那之后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这次高文倒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他上下打量了琥珀几眼:“你平常闲着没事一直观察我么?”
“我哪有这闲工夫,”琥珀叉着腰,“但问题是你这变化压根瞒不过别人好么。事实上你那俩差了不知道多少辈的曾孙女也都发现了,不过她俩没敢问你罢了……”
高文一愣:“是么?已经这么明显了?”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起自己最近的心态变化,并考虑应该如何调整,而琥珀则捏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天外来客是什么东西?”
高文:“……”
这家伙的反射弧怎么跟布朗运动似的忽长忽短的?刚才看她没反应还以为这家伙压根没关注这个词呢……
就在这时候,高文视野的角落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粗布衣裙的小侍女贝蒂正颠颠地向这边跑来。
小丫头跑到高文面前,使劲喘了几口气,然后眨巴着大眼睛愣头愣脑地说道:“赫蒂夫人请您过去。”
“她有什么事?”
贝蒂想了想:“忘了!”
高文:“……”
这时候琥珀突然注意到贝蒂手上空空的,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那口宝贝平底锅呢?”
贝蒂仰着头,一脸认真地回答:“瑞贝卡小姐说这里是新家,到家了,我就把平底锅放厨房了。”
跟着大家出门的时候要负责携带炊具,等到家之后就把东西放回厨房——这也是汉森太太教她的。
而高文这时候则已经知道了赫蒂找他过去的原因。
他已经看到那些出现在西边远处的人影。
第二批人马……终于来了。 hf();
第五十一章 矿石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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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坦桑镇中的第二队人马,终于抵达了。
这对于高文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少这意味着更多的人手,意味着他可以把码头和锯木厂盖起来,意味着他可以考虑正式开采东边的矿山,也意味着他能让让这片营地朝着“领地”发展了。
虽然加上后续的第二队人马,开拓领这边也只有区区八百多的人口,但比起只有一百人的先锋队来,这已经是个了不得的进步。
菲利普骑士带领着留在坦桑镇的几名士兵和十几个民兵完成了这次护送任务,这位年轻有为的骑士得到了赫蒂的热烈欢迎,他和他那些士兵的到来可以说弥补了营地除人手外更大的一个短板,那就是防卫力量。
虽然到现在也没见到魔物之类的东西,但在一片荒原上生存本身就会增加民众的不安全感,那些篱笆墙和魔法陷阱只能缓解这种不安,而只有真正全副武装四处巡逻的士兵才能让人们彻底安下心来。
而对于菲利普骑士,他更加震惊于这片营地的规模和完善程度。
竟然已经平整出了如此大的范围?木匠的工棚都已经建起来了?他们甚至在盖铁匠铺?!
这位年轻骑士几乎是发着愣走进营地中,并怔怔地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建好了的、又坚固又美观的大帐篷和少数几个木板房。他还看到了那些在空地上忙碌的农奴和自由民,后者正忙着将经过基本晾晒和烟熏处理的木材制成木板,并进一步将这些木板加工成各种器具和盖房子的材料,他头一次见到这种劳动场面:往常需要用鞭子抽打才会干活的劳力们几人一组地分工合作,在其中一人的指挥协调下就好像一个人的手脚般配合默契,如果说平常让这些人一起去做一件事他们只会互相掩护着偷懒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截然相反。
而本应该提着鞭子站在旁边的监工呢?
菲利普找了一圈,才发现监工——其实就是挑选出来的、稍微能多写几个字的家族战士——就站在空地边缘,但他们只是走来走去地检查各处完工情况而已,手中拿着的也不是鞭子,而是用来记事的木板。
“是不是感觉很神奇?”赫蒂的声音将年轻骑士从愣神中惊醒过来,“我也没想到那些简单的措施可以让他们变得如此勤快,甚至就连农奴都开始主动学习应该怎么做他们不擅长的工作了。”
“措施?”菲利普骑士讶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措施?”
“先祖构想了一套工作的规矩……”
菲利普骑士不等赫蒂说完便眼睛一亮:“啊,那一定是用古代骑士的荣誉感和美德感化了这些平常很会偷懒的农奴和平民……”
“不,是给他们吃肉,”赫蒂眼睛微弯地笑了起来,“很简单的道理,干活多就有肉吃而已。”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心中却在感慨:用奖励的方式来刺激工作效率,这种浅显简单的方法她曾经当然也试过,但通常都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才管用而已,那些农奴很快便会找到各种既能够偷懒又能够骗到食物的方法来继续懒惰下去,但当这个方法中加入了直接的竞争、精确的计算、严格的执行以及所谓“团队概念”之后,一切竟然就这么截然不同起来,这着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她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农奴与平民并非天生愚钝和懒惰的。
这时高文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赫蒂与菲利普立刻迎了上去,高文摆手打断两人行礼的动作,他先是对赫蒂点点头,随后看向年轻的骑士:“辛苦你了,做的不错,一个人都不少——让士兵和领民都先休息一会,午饭之后所有劳动力去营地中间的空地集合,赫蒂会告诉他们这里的工作规矩。士兵,包括民兵在内都去营地西边集合,拜伦骑士会下发一些新装备。”
接着他看向赫蒂:“新人第一天就先不用分什么工作小组了,新规矩太多他们一下子也记不住。”
赫蒂点头应下,菲利普骑士则有些疑惑:“新装备?什么新装备?”
高文看着对方,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绝对是好东西。”
等真正看到那些新装备之后,菲利普骑士才不得不惊叹——他之前对“好东西”的期待值还是太低了。
还以为最多也就是一批崭新的刀剑铠甲而已,撑死了能每个人配发一只手弩,但是谁能想到那竟然是一整套制式的“超凡武装”?!
附魔的刀剑,附魔的铠甲,还有来自古代帝国的军用水晶!
那些附有“锋锐术”的长剑闪烁着寒冷的白光,铭刻着“元素抵御咒文”和“轻盈术”的半身甲在阳光下浮动着一层微弱的灰色光华,没多少学问的大头兵们或许这辈子都没见过附魔的武器是什么模样,但他们仍然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穿戴的是什么概念的玩意儿,于是一个个振奋异常。
而更让菲利普骑士惊愕的,是竟然连民兵都每人一套……这些东西都不要钱的么?
“都是上了年月的老古董了,越放越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如都拿出来变成战斗力,”高文笑呵呵地说着,“说实话,原本可以更多的——但有不少已经坏的没法用了,要么就是魔力散失严重变成了空壳子,还真有点心疼。”
“超凡武装……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菲利普骑士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这些东西……以前整个塞西尔领都找不出几套附魔的装备!”
琥珀在旁边抱着膀子:“看你那少见多怪的样子——七百年的老爷子哎,有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很奇怪么?谁家爷爷不往床板底下塞几个银币嘛……哎哎哎疼疼疼!”
高文揪着琥珀的耳朵把她拖到了一边,后者一边张牙舞爪还一边使劲嚷嚷:“松手!松手!你没听过精灵的耳朵超敏感的么!你松手!”
敢情这时候这个精灵之耻记起自己那半拉血统了?
而菲利普骑士则看着被揪走的琥珀,一挺胸满脸认真和自豪:“我们家世代信奉战士与骑士之神凯尔,从不将财物保存在身下!”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心说怪不得对方这么恪守骑士信条,甚至和同龄人比起来显得过分迂腐死板,搞了半天还是个信徒……比某个号称信仰暗夜女神但实际上连祈祷词都每次现编的家伙真强多了。
“有了这些东西……哪怕再遇上当初的‘畸变体’也可以轻松很多,”菲利普骑士仍然在感叹着那些新装备,然后突然说道,“对了,我们可以把图样交给坦桑镇的工匠,即便贵一点……”
“没办法再生产了,”高文早就知道菲利普骑士会这么说,事实上任何一个正常的军人在看见这些装备之后的第一想法恐怕就是将这些古代宝贝重新量产列装,当初的拜伦骑士也不例外,但只可惜他们注定会得到失望的答案,“这些东西一方面是建立在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技术基础上,另一方面是充能需要用到来自深蓝之井的提纯魔力——现代的魔力焦点或魔力井所产出的魔力过于驳杂,能级又低,根本驱动不了这些玩意儿。”
菲利普骑士张了张嘴,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这些东西……”
“用一件少一件,甚至只要魔力耗尽,就会因无法再充能而变成普通的刀剑铠甲,而由于它们的材质主体已经有不同程度的锈蚀腐化,所以恐怕到那时候比当代的普通装备还不如,只能回炉重练。”
年轻骑士显得忧心忡忡:“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在那之前,造出我们自己的好装备就可以了。”高文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
不管心里虚不虚,脸上都要笑的像个抓住了未来的假面骑士,更何况高文心中还真是有那么一点自信的。
只要魔潮不当场爆发,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来。
小侍女贝蒂再次颠颠地跑了过来,跑到高文面前之后仰着头,愣头愣脑的:“老爷!瑞贝卡小姐找您!”
高文一愣:“她又有什么事?”
贝蒂仔细想了想,大声说道:“忘啦!”
高文:“……”
这姑娘怎么除了做饭之外什么都会忘的?
高文摇了摇头,心说这小丫头能记着来叫谁就已经不错了,自己还是不要强求,接着问明白了瑞贝卡所在的地方,带着琥珀一同前往——这么说至少贝蒂也没忘了瑞贝卡是在哪等着……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瑞贝卡叫自己是什么事——
从营地东边的铁矿山中运来了第一批测试性质的矿石。
第一批先遣队中便包括一名铁匠和数名学徒,以及建造铁匠铺所需的基础物资,但营地建设之初最重要的是保障生存,所以高文也就放缓了对东部矿山的开采计划,直等到先遣队的居住问题解决,他才派人先去东边采集一些矿石回来以做验证。这些人从早上便出发,这时候终于带着一些挑选好的矿石回到了营地。 hf();
第五十二章 有魔法存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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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虽然已经在建设,但距离彻底完工还为时尚早——而且在高文的计划中,现在这个木板房其实也与这个世界人们认知中的“铁匠铺”根本不是一种东西,只不过为了方便大家的理解,他才暂时将这个地方称作铁匠铺而已。
按照他的意思,他是打算给这个地方起名叫“塞西尔钢铁厂”的……
作为领地中目前唯一的铁匠,老汉默尔也对公爵大人下令建设的这个“铁匠铺”颇为困惑,在他看来,这个建筑物实在占据了不必要的庞大面积,除去一个大得出奇的板房之外,它还包括一个长宽足有百米的空地以及一个目前仅仅立起了几根支架的木棚,要把如此大的一个设施称作“铁匠铺”实在显得不伦不类,但他又不敢说那位威名赫赫的开国大公是不懂装懂瞎指挥的外行人——尽管他心中确实这么想,却绝对不敢说出来。
毕竟,他只是个平民,而对方是个可以和国王陛下平起平坐的大贵族。
而由于这个“铁匠铺”的惊人占地面积,它只能被安置在营地东部的边缘,它的“大院子”一直延伸到外面的荒地上,就好像整齐的木栅栏上凸出来一块似的那么滑稽,而从坦桑镇带来的那些家伙什在这个巨型铁匠铺中显得少到有些可怜:它们满打满算也只占据了那个木板房里一个角落的位置,而唯一的炼铁炉还被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用一个简易木棚遮挡着以防风雨。
而对于高文而言,他把铁匠铺的预留地安排的如此之大,又紧邻着领地的边缘,只不过是考虑到了将来的产能需求以及扩建方便而已——这个时代那些传统的、一个师傅带着几个学徒、一间小屋带着一座熔炉、叮叮当当敲打铁器的铁匠铺根本不是他所需要的。
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跟那个老铁匠以及他愚笨的学徒们解释清楚这一切。
而除了产能和未来扩建方面的考量之外,高文却并不打算像曾经看过的小说里的穿越者前辈一样,直接在这个院子里立起一堆土高炉来,尽管他确实这么想过,但在几天前看到赫蒂用魔法的力量帮木筏靠岸、帮营地加固地基之后,他就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转而让领地里唯一的铁匠汉默尔在院子里造了一个传统的熔炉。
他来到了铁匠铺,瑞贝卡已经等在这里,还有那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铁匠汉默尔以及他的几个学徒,另有几名穿着短衫的领民站在院子里,他们脚下的大筐中就是第一批运来的矿石。
高文径直走向了那座传统熔炉。
那是一个看上去颇有些粗苯的炉子,大约有一米高,分成明显的上下两部分,下面是一个膨大的半球形结构,上面则迅速收缩为一根圆柱,而在下面的半球形结构上则还可以看到两个开口,一个开口位于下方,显然是添加燃料的地方,另一个开口则在靠近圆柱结构的位置,那里应该可以倒入矿石。
这些部分都没什么稀奇的,仅仅是普通的熔炉而已,但它特殊的地方在侧面。
那里排列着三个符文。
三个符文都被刻在一种漆黑的石片上,而三块石片显然都经过了精心打磨并且在镶嵌到炉体上之前仔细调整过位置,以保证它们间距完全一致并且边缘平行。其中最底部的石片上刻着一个三角形的符号,且符号内有一根波浪状的线条,那是魔法书中代表火元素的起始字符;中部的石片则是一个正方形中套着菱形,它是土元素的起始字符;上部的石片上则是一团漩涡状的符号,那与风元素有关,但并非起始字符。
而除了这三个石片之外,还可以在砌成炉体的材质中看到一些细微的、闪光的粉尘,高文知道那是什么:石英砂,“这个世界”的石英砂。
石英砂是一种具备导魔性质的材质,尽管其作用极端微弱,但由于廉价到可以被平民百姓使用的程度,因此被广泛运用着。
高文抬起头,看了老铁匠一眼:“这炉子是你造的?”
“是,是的老爷……”老铁匠听到领主老爷问自己话,顿时紧张地抓住了自己手中的帽子,忙不迭地低头回答,“哦,一半是我造的,一半是我指挥学徒们造的……”
高文点点头,却没有更多问题。
魔法是超凡的力量,是不属于“贱民”所能接触的领域,但在这个处处都充斥着魔力的世界,即便不能施法的平民其实生活中也是有魔力的影子的。
一些对于魔力的基础运用并不需要掌握施法知识和能力——人人体内皆有魔力,而只要用特定的材质,在特定形状的材料上刻写一个简单的符号,每个人都能够些微引动那些无处不在的奇妙力量。
这根本不是施法,其效果在那些真正的“超凡者”看来也弱小到近乎可笑的程度,这种借力就好像在地上捡了根棍棒来当拐杖,随处捡了个石头来砸核桃一样毫无技术含量,哪怕不识字的平民也能记住几个带有微弱效力的符号该怎么画,但就是这一点点些微的力量,便决定了这个世界与高文熟悉的故乡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就好像水沸腾时差的那一个摄氏度。
凭借那三个符文,这个“传统熔炉”只需要用木柴当燃料,在不借助鼓风机而且也没有优化过燃烧室结构的情况下,就能炼出铁水。
如果将火元素的符文刻在一块秘银上,这个炉子甚至可以用稻草当燃料!
然而也正是由于这几个古老符文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到今天都没有考虑过如何从改进燃料燃烧效率的角度来提高熔炉的效率——他们在不断改进的只是刻写符文时所用的材质,以及符文本身的格式而已。
所以高文没有建设什么土高炉,而是首先来观察这原始落后的传统熔炉。
老铁匠汉默尔愈发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大贵族,他不知道对方突然问一个问题然后就又研究炉子到底是什么用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贵族是强大而喜怒不定的——虽然领主瑞贝卡小姐和更早之前的领主都算得上仁慈宽厚,可是眼前这位却是那传说中的开拓英雄,一个彻彻底底的武人,还是个公爵,这样一个大贵族的性格又会是怎样呢?
而就在这位老铁匠惴惴不安的时候,高文终于又直起身子问了他第二个问题:“这样一个炉子,在保证矿石供应充足的情况下,每天你能炼出多少铁来?”
汉默尔顿时松了口气:终于问到一个正常的问题了。
“如果是用那边那种矿石,每天可以炼出五十斤的铁来。”老铁匠有些自豪地说道。
然而高文听到这个答案却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么少?”
在有那些符文辅助的情况下,产量才这么多么?
“这还少啊?”汉默尔忍不住说了一句,紧接着便紧张地补救,“我不是质疑老爷您的判断,但……”
“没关系,和我说话不用紧张,”高文安抚着这位老师傅,“我是保护你们的领主,又不是来打杀你们的强盗。”
“是……是的老爷,”汉默尔紧张地擦着汗,随后解释道,“但这真的已经是极限了,炉子外面看着大,但里面空间其实是有限的,而且每次炼完一炉之后都要休息一个小时,让炉子外面的符文冷却下来,这样就必须把炉子也整个冷掉,然后再重新生火……这么一来二去的,每天能炼出五十斤铁真的已经是极限了啊!”
“让符文冷却?”高文皱了皱眉。
“是的,”汉默尔解释道,“这只是我们老百姓刻在黑石头上的小把戏,跟那些法师大人真正的魔法符文没法比,它很容易坏,尤其是火符文,跟火元素接触的时间一长了直接就会裂开,哪怕换成更结实的材质也不管用。一旦符文裂了,整个炉子也就废了,所以炼铁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连续烧的……”
“如果把炉子变大呢?”高文又问道。
“那也没办法,”汉默尔发愁地说道,心想公爵老爷怎么净问这种难题,“符文只能提供这么大的火力,炉子再变大,火力就不够,矿石就炼不出铁水,而且土符文也会跟着失效,炼出来的精铁锭里面就会有更多杂质,那样一来就完全不堪用了……”
高文捏着下巴:“所以约束产量的,完全是因为这些符文?”
老铁匠眨眨眼,其实并没听太懂约束产量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点头:“是,是,就是符文。”
高文看向瑞贝卡:“你觉得如果把符文换成……额,要不还是把赫蒂叫过来吧……”
瑞贝卡顿时涨红了脸:“祖先大人,我也懂魔法理论的!只是构建不出法术模型罢了……”
“理论知识还行?”高文眉毛一挑,“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瑞贝卡使劲想了想:“既然您刚才说符文是个短板,那就把符文换掉?”
“换成什么?”
瑞贝卡继续开动脑筋:“其实这些符文的功能都简单的很,无非是提高温度、控制气流、控制杂质之类,而且是效果极弱的那一类,如果用真正的魔法阵代替的话,效率能提高不知多少倍——而且魔法阵都能自我疏导能量,连续运转也不会发生自毁这种事……”
高文眉毛一挑:“在每一个炼铁炉上刻一套魔法阵?”
“但实际上不行,”瑞贝卡吐了吐舌头,“我和赫蒂姑妈帮忙来刻几个魔法阵倒是可以,但……铁匠和铁匠学徒们却没法用它们啊!” hf();
第五十三章 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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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说“不能用”的原因很简单。
普通人没有给魔法阵充能的本事,也无法控制魔法阵的开启和停止。
法师们专业的魔法阵和老百姓刻在石头上的简单符号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后者就好像随手从路边捡根木棍当拐杖,而前者却是用各种技术手段造了个轮椅出来,其差距就相当于原始材料和工业产品——刻在石头上的符号不需要外人参与便会持续产生效力,尽管微弱,但却不需要任何技巧,可是魔法阵……它是个运转的复杂玩意儿。
两条腿跑路只需要抬腿就走,可是想达到时速七十迈你就至少得买辆车加个油顺便再考个驾照,法阵也一样,它需要能量灌注,需要有具备控魔技巧的专业人士负责开启和关闭——哪怕再简单的法阵也是如此。
赫蒂与瑞贝卡可以不计较身份地跑到铁匠铺给每一座炉子上都刻画简单的助燃法阵,但她们却不可能整天呆在这里每隔一炉矿石就给法阵充一次能,而且还负责控制所有法阵的能量流动。
“如果要把法阵刻在炉子上,那它的体积就注定有限,哪怕是以赫蒂姑妈的本事,大概也只能刻下二阶及以下的辅助法阵,”瑞贝卡很认真地解释着,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专业一点,“而这么小规模的法阵是不可能做到自充能的——可以自行汲取游离魔力的法阵至少也得一整座帐篷那么大,所以熔炉上的法阵就必须有人来充能。另外哪怕最简单的法阵只需要做到开关操作,一般人也没法控制它……”
通过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高文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阵有着非常复杂的分类和运行原理,而如果不考虑那些让人头大的专业知识,它们也可以进行粗略分类:
从规模分类,可以分为小型、中型、大型以及超大型,最小的法阵可以刻在铠甲刀剑上,而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两个魔法阵则分别位于北方紫罗兰王国的千塔之城以及大陆南部精灵所建造的“群星圣殿”,那两个魔法阵以城市为基底,用城市道路来勾勒,可以用规模恐怖来形容。
从功能复杂度分类,则可以分为单一功能型以及复合型两类。
从充能方式分类,则可以分为自充能以及外部注能两种,其中自充能的魔法阵带有一个复杂的“汲取”结构,它可以自行吸纳外界的游离魔力来自我充能,但由于除了魔力焦点之外大自然中的游离魔力都很稀薄,自充能法阵的汲取结构都会相当庞大,所以所有的自充能法阵都是占地面积巨大的,而所有小型法阵都只能采取外部注能的方式来补充能量。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自充能的魔法阵其实是一种很少会用到的东西——因为效率太低。
一个自充能结构往往会占据整个魔法阵百分之八十的面积,而它能提供的能量却比不过任何一个魔力焦点一条支流的分量,而那么大面积的绘制区域中却可以塞进去好几个功能复杂的符文阵列,所以从效率出发,法师们宁可选择自己给法阵充能,而不是选择又慢又庞大的自充能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大型魔法设施都位于魔力焦点附近:就是因为充能方便。
高文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铁匠熔炉。
随后他提出两个问题:
“非要把充能部分绘制在炉子上么?”
“非要把所有功能都塞在一个魔法阵里么?”
瑞贝卡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然呢?”
高文隐约觉得抓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只专注于将魔力化作最原始粗暴的力量,或者单纯关注个体对力量的运用,而从未考虑过让这种“超凡力量”如何以更广泛、更低基础的方式推广开来。
“绘制一个大型的自充能法阵,让它汲取空气中游离的魔力,然后在这个大型法阵上留下‘输出端’,输出魔力给熔炉上的小型法阵,这样充能问题就解决了,而开关问题……可以让熔炉与自充能法阵之间的连接变得可控,切断之后小型法阵自然会停,而大型的自充能法阵本身就有过充逸散的性质,也不用担心被撑爆……”
瑞贝卡很快便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高文的理念:“把魔法阵拆成一块一块的拼着用?还能这样?”
“这多少是个思路,”高文点点头,“我觉得可以跟赫蒂商量一下——她应该更专业。”
瑞贝卡对此深表同意——虽然赫蒂姑妈的施法准头仅能达到人体描边的水准,但论起理论知识来,那些中阶的法师恐怕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她!
于是高文又领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留下老铁匠汉默尔和一帮学徒、杂工面面相觑。
“师傅,咱们接下来……还开炉么?”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公爵和子爵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候才终于敢说话了。
老铁匠瞪了学徒一眼:“废话!当然开炉!别想着偷懒——晚上能不能吃肉还得看这一炉的成果呢!”
而在另一边,高文已经派琥珀去把赫蒂叫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可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之后,这位优雅的女士却摇了摇头。
“用一个法阵来给另一个法阵充能的想法是很好,但操作起来太难了……魔力的输出是很精确的事情,‘接口’一旦出了问题,两个法阵就都会报废。而且自充能法阵的效率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哪怕绘制了像铁匠铺的大院那么大的一个法阵,它所产生的魔力恐怕也驱动不了几个魔法熔炉……”
高文看着赫蒂,他当然知道对方会提出这些困难,但他其实早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于是他微微笑了起来,随着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考越来越深入,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应该走的路线,于是他把桌上那一大堆图纸都先推到一边,并把一张格外大的、绘满了符号与线条的图纸摊在桌子上。
这张纸上的东西是他早在几天前便完成绘制的,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个东西可以派上什么用场。
“你看看这个。”高文说道。
赫蒂惊讶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一大张符文阵列,第一反应就是自家老祖竟然可以博学多才到这种程度:“先祖……您竟然还懂得绘制法阵?!”
“我只懂一点,而且这个法阵也不是我创造的,”高文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先看看它,有什么想法?”
赫蒂低下头,仔细研究着那上面的每一个符号以及符号之间的连接规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全都是最基础的符文……排列和组合方式也是最基础的,好像最高的能级也不超过二级?”
高文点点头:“因为留下这个法阵的人,最多也只能控制住能量强度二级的符文阵列。”
赫蒂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再低头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钦佩:“竟然真的全部是用基础符文完成了设计……用最基础的符文弄出这么大规模的法阵,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创造……这好像是一个可以从自然环境中汲取游离能量的结构?但这些多余出来的繁复结构是什么……”
高文指着法阵中环区那些不断重复的结构:“放大。”
“放大?”赫蒂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恍然大悟,“对啊!这样可以放大……而且这边的结构还能进一步提纯游离能量……这样一来,这些基础符文就可以以更高的效率来汲取游离能量,这真是……真是……”
赫蒂“真是”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个法阵带给她的感觉,但高文却知道她想说什么:“真是努力,对吧?就好像一个瘸腿的人撑着拐杖走遍了世界,就好像手无寸铁的人用一根木棍在石头上刻下了诗句,这是超越了极限的努力,用最基础的二阶符文绘制了一个能让那些大魔法师都瞠目结舌的奇迹。”
“那些大魔法师恐怕并不会瞠目结舌,他们甚至不会拿正眼看它,”赫蒂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虽然这个法阵非常有创意,但它终究是用二阶符文拼凑起来的,哪怕它效率再高,它所汲取的能量也没法和大魔法师们拥有的个人魔力井相提媲美……”
“但它却是一个原型,一个可以不断完善的基础模型,它只有二阶符文,但如果你在这个思路的基础上把二阶符文换成三阶呢?如果你把它们的组合复杂度也提升到三阶呢?它的效率会是现有的自充能法阵的多少倍?”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那幅法阵中几个特殊的节点,“而除了效率之外,你再看看这些更关键的部分。”
“这个……好像是魔力通道?”赫蒂皱了皱眉,“刚才我就看到它们了,但却没看到对应的耗能单元,是因为法阵不完全么?”
“不,是从一开始这个法阵就不包含耗能单元,它唯一的作用只是对外供应魔力——把魔力供给一个虚弱的人类。而正因如此,它和一般的法阵内部接口不同,这些通道的‘兼容度’高到了只要是耗能单元就可以与其对接的程度,”高文慢慢说道,“现在,这个法阵可以给铁匠铺提供能量了么?”
“如果所有的符号都能顺利发挥……不,是一定能顺利发挥作用,它几乎已经达到了演算的极限!”赫蒂脸上的神色渐渐激动起来,她终于从传统法师的思维定势中跳出来,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伟大之处,“高效率的自充能,而且还能以相当宽泛的‘频率’对外输出能量,它完全可以给铁匠铺供能,甚至可以……给更多的东西供能!”
紧接着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祖,这天才般的法阵叫什么名字?”
高文从身上摸出了一本破旧的笔记:“不需要我来命名——它的创造者已经给它起好了名字。”
笔记翻开,在其中一页上写着一行简短的笔记:
“安妮,我今天终于完成了‘魔网’,愿它能保佑你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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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野法师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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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破旧的笔记本之后,赫蒂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切的来源:“这些是……那个野法师留下的?”
“没错,一个被主流法师群体排斥的、终生只能在二级徘徊的低阶法师,他的天赋远超所有人想象,然而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高文感叹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我这些日子把里面的部分研究笔记看了一遍,在我看来,这本笔记的价值至少相当于半个公爵领。”
赫蒂目瞪口呆:“啊?!”
然而高文所说的却无一点夸张,事实上如果从技术发展的角度来看,那位无名野法师所留下的遗产甚至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展露出越来越高的价值,尽管他的所有研究都处于很粗浅的起步阶段,但高文相当清楚——对于很多划时代的理念和思想,“起步阶段”就是最有价值的阶段。
高文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赫蒂:“他的女儿,那个叫安妮的孩子所得的极有可能是暗影系的元素同化症,可以说是诸多魔能病症中最罕见的一种,作为一个法师,你对这种疾病应该并不陌生。”
“元素同化……这是紫罗兰王国特有的一种病症,发病率很低,但无药可救,”赫蒂微微点了点头,“当初看到那些日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在这个有魔法力量存在的世界,有着很多与高文的故乡世界截然不同的事物,这其中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元素同化症便是其中最糟的事物之一。
这种由魔力侵蚀引发的病症多见于魔法力量浓郁、元素活跃的地区,在刚铎帝国时期,它多发于帝都的深蓝之井一带,而且即便在当年帝国全盛的时候也属于几乎无法治愈的疾病之一;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它则是大陆北方紫罗兰王国的“特产”。
如果说超凡力量给这个世界的人类带来了属于大自然的馈赠,那么与之相伴的元素同化则如同这份馈赠中所夹杂的那一份恶意。
元素同化症只会出现在新生儿身上,是胎儿在母体内发育时受到魔能辐射所导致的变异现象,得了这种病的孩子在最初可以正常成长,但随着年龄推移,他们就会逐渐呈现出被特定元素侵蚀、同化的迹象。病人的血肉之躯在这个过程中被转变,并渐渐开始半元素化,而随着正常的生物组织一点点被元素化,他们也会随之受到来自主物质世界的排斥——除了极少数具备特殊天赋的种族之外,任何元素生物都无法在主物质世界长久存在,这是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
这个过程随着病症加深而加速,并且不可逆,而当一个人超过半数的生物组织被元素化之后,他就会被物质世界“放逐”,推到其元素同化症所对应的那个元素位面中去。
然后死在物质世界和元素世界的夹缝之间——病人所残存的生物组织会让这个过程异常恐怖,宛若撕裂。
那位无名野法师的女儿安妮所得的,便应该是这种病,而且是暗影倾向的元素同化:所有元素同化中最罕见的一种。
法师和学者们对各个元素界都有着多年的研究,但惟独对于那神秘的暗影界,研究举步维艰。
“元素同化症没法治,只能拖延,而最有效的‘拖延’方法便是用魔法力量束缚住病人的躯体,就好像那些元素召唤师们用魔法镣铐强行把一个元素生物留在物质世界那样,”赫蒂虽然只是个低阶法师,但在这些理论知识上还是颇为了解的,“只不过这比束缚一个元素生物更难,因为元素同化症会不断加深,整个过程需要持续的灌注魔力才可以……”
“一个二级法师,还是在秘法会中受到排斥的二级法师,没有能力也没有财力来维持这种昂贵的治疗,”高文点点头,“所以他用了自己的方法——建造一个效率空前绝后的自充能法阵,并打破了类似法阵只能进行内部循环的铁律,将这个法阵变成了给自己女儿‘充能’的装置。他可以说是被逼出来的,因为所有大型魔力焦点都已经被占据,森林里那种零散的次级魔力焦点则根本提供不了多少能量,但他用自己特殊的天赋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那次异常的魔力上涌破坏了他的法阵……”赫蒂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样的话,这个被命名为‘魔网’的自充能法阵岂不是有很大的缺陷?魔力上涌的时候它就会无法承受……”
“不,魔力上涌并没有破坏法阵的结构,它有很完善的安全措施,”高文摇了摇头,“当时我亲眼看到了这个法阵的结构,可以确定它到最后都是完好的。根据野法师的日记,最后出问题的不是法阵,而是他执行的‘暗影转化’仪式。魔力束缚只能延缓元素同化的过程,却无法将其根治,当时安妮已经到失控的边缘,所以野法师冒险进行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掌控的仪式——结果魔网在魔力上涌时所产生的魔力就超出了他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赫蒂慢慢点头,接着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位野法师留下的笔记,“真的无法想象,一个落魄的野法师竟然可以做出这种东西……这个用基础单元拼凑起来的大型法阵和我所知的任何一种魔法阵都不一样,它几乎摒弃了所有繁复艰深的结构,而是把……简单发挥到了极致。”
“请称呼它为‘通用性’,”高文微笑起来,“在铁匠铺中铺设实验性‘魔网’的工作就……”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赫蒂与瑞贝卡之间犹豫起来。铺设魔法阵这种技术活显然是交给赫蒂更为合适,然而现在赫蒂已经承担了统筹营地建设的大部分工作,虽然她在这方面很有能力,但接下来建设魔法实验室的任务还在等着她,高文实在不想继续增加她的负担;交给瑞贝卡似乎也行,虽然她只能放出火球术,但铺设魔法阵和自己施法不一样,尤其是这种自充能法阵,她只要能按照图纸完成建造就行,这一点所需的只是对理论知识的掌握以及计算能力,但怎么说呢……
每次一看到瑞贝卡,总是忍不住流露出看傻狍子的眼神啊……这姑娘真行么?
仿佛是看出了高文的犹豫,瑞贝卡不等赫蒂吭声就自己蹦了起来:“祖先大人祖先大人!交给我交给我!我可以的!”
“你确认?”高文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工程的重要性超出你想象,它可以说是一个基础,是我接下来很多计划的前置……你能搞定么?”
瑞贝卡顿时停止蹦跶,特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怯怯地看着高文:“那……我要弄坏了您会打我么?”
高文:“……算了,赫蒂还是你来……”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瑞贝卡又鼓起勇气挺着胸大声说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高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女孩:“哦?”
“这个法阵……这个法阵我看着感觉好有意思,我觉得有很多地方都……都特别好,或许我可以……可以……”瑞贝卡一下子有点结巴起来,可以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后续,干脆直接硬着头皮往下说,“虽然我只会放火球术,但我理论知识很好的!我计算能力也很好的!再说了,赫蒂姑妈最近这么忙,我却除了勘察一下土地和帮大家烧荒之外什么都没干,我觉得……”
看着瑞贝卡这紧张的模样,高文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赫蒂:“赫蒂,你的意思呢?”
“瑞贝卡的理论知识和计算能力确实很强,其实抛开施法能力这个最重要的项目,她的天赋比我都好,”赫蒂有点无奈地看了瑞贝卡一眼,“当然性格要能更稳重一点就好了。”
“我肯定稳重的!”瑞贝卡使劲挺着胸,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高文放在桌子上的图纸,这让高文不禁有点好奇。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你对这个魔法阵很感兴趣?”
“是啊,”瑞贝卡挠挠头发,“其实很久以前我也想过,要是能让那些艰深的魔法变得更简单就好了,如果能让施法变得简单,说不定我也能放出除了火球术之外的法术……这个法阵给我很大启发!”
高文顿时直直的盯着瑞贝卡,这一下子把小姑娘看的毛骨悚然的。
但几秒之后,高文却笑了起来:“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瑞贝卡喜出望外:“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文顺手从桌子下面抽出另一张纸,那是他对“铁匠铺”的一个粗略草图,“就按照这个规模,让整个院子都可以作为‘魔网’的覆盖范围,同时在这里先建造第一批熔炉。绘制法阵需要的材料你可以从山中宝库里取,那里都有现成的——虽然这个法阵规模很大,但却是一个‘基础法阵’,我相信宝库里那些现成的魔导金属和菲利普骑士从坦桑镇带来的石英砂足够你用了。
“这个实验性的魔网,就叫做魔网一号吧。”
被委以重任的瑞贝卡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赫蒂则继续去忙着指导那些刚刚抵达营地的农奴和平民搭建帐篷,大帐中一时间只剩下高文和琥珀俩人。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半精灵小姐上下打量着高文的神色,“当初从那个老国王手里拿到文件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高兴过——是因为调.戏曾曾曾……曾孙女很有意思么?”
高文:“……”
这货说话好听点能死么? hf();
第五十五章 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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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那张嘴一如既往处于欠抽和极端欠抽的随机状态,要是放在往常,这时候高文肯定已经拎着开拓者之剑准备把这货拍墙上了,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与琥珀拌嘴。
因为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他甚至有心情和琥珀讨论一些比较正经的问题:“你知道那个魔法阵有多大价值么?”
“多大价值?”琥珀眨眨眼,平心而论这位半精灵小姐对于自己的魔法造诣还是颇为自信的——她很相信自己在相关领域一窍不通的程度,所以对此承认起来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连那上面用了几种魔法符文都看不明白,我哪知道有多大价值……”
高文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诚,顿时差点噎死过去,但好歹上辈子经历过网络时代,再贫的人也见识过,所以很快调整好心态:“那么我换种方式问你——如果魔法变成一种每个人都能使用,或者每个人都能‘借用’的东西,你说这种技术能有多大价值?”
琥珀顿时愣住了,足足半分钟后她才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说……那个魔法阵可以把每个人都变成魔法师?你该不会是这两天看太阳太多被晒晕了吧?”
高文没有搭理对方话语中的欠抽部分,而是心情很好地摇摇头:“它当然没办法把每个人都变成魔法师,但却有可能让每个人都接触到超凡领域。我猜赫蒂恐怕都没有真正意识到那个法阵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个蹩脚施法者用基础符文拼装出了大型法阵’那么简单,它最大的意义是一种突破,一种在‘泛用、通用、易用’上的突破。为了让自己毫无魔法天赋的女儿也可以接收魔力,那位野法师让自充能法阵可以对任何耗魔单元提供恒定且可调的魔力输出,而在此之前……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魔法师都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因为那些大魔法师们一向是用自己的手来完成这个过程。”
琥珀感觉有点不理解高文的思路:“用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对魔力的自如控制,这不是比那个野法师要借助一个巨大的法阵才能达成类似目标要厉害很多么?”
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山地巨猿用巴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拍碎棕熊的脑袋,但人类却需要一把战锤才能做到同样的事,你认为哪个更厉害?”
琥珀:“……诶?”
高文没有搭理陷入惊愕和思索中的琥珀,而是站起身,来到了帐篷门前。
那位无名野法师所留下的宝藏不仅仅包括一个魔法阵,还有他留在笔记本中的大量研究记录,作为一个在施法能力上极端受限的“弱者”,他不得不用计算和先进理念来弥补自己的短板,而他的研究笔记中处处都留下了这方面的影子,高文在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都感到了深深的惊讶,他甚至不相信那些东西是一个生活在蒙昧压抑的中世纪的人所能留下的。
自动运行,兼容传输接口,“傻瓜式”外部控制,基于几何学的符文排列规律,符文简化公式……
如果没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开阔眼光,以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观点,这些“笨拙者的挣扎”恐怕统统会被扫到垃圾堆里,因为任何一个达到中阶的施法者都能直接凭借各种超魔技巧来跳过野法师笔记里记录的那些步骤——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让不会魔法或魔法天赋低下的劣等人也能控制魔力”这种异想天开的事。
那些凭一己之力挥舞火焰与雷霆的大魔法师们或许值得畏惧,但在高文看来,直到一个蹩脚的野法师将魔法作为一种工具从“个人天赋”上剥离开来,解放了自己双手的的那一天,这种神秘而强大的技艺才真正得到了升华——它从拳头变成了棍棒。
就如人类第一次将石头绑在木棒上,用这把粗糙的战锤杀死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野兽,这是一次飞跃。
然而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经过了千百年,人类仍然在制造战锤。
高文觉得自己是时候给这把战锤装上火箭助推器了……
抛开如获至宝捧着魔法阵原图去研究怎么施工的瑞贝卡不谈,在大量人手终于到位的第三天,塞西尔开拓地的开荒工作也正式展开。
衣食住行,食物是生存之本,不管高文脑海里有多少建立在多柳蒸钢和火箭助推动力锤基础上的宏伟计划,他都必须先保证把领地里的人肚子填饱才行。
在坦桑镇的时候已经采购了足量的食物,国王还承诺了领地初年的粮食与布匹供给,但这些都只是过渡之用,想要长久生存,自给自足是必须的——虽然用矿山出产的资源来和附近的领主购粮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一个从天朝穿越过来的开拓者,高文有着绝大多数天朝人都有的强迫症——
没粮心慌强迫症。
开荒啊!种地啊!到地方之后不先开出十亩田也敢睡觉?基地后面不开两个菜园子也好意思说自己站稳了脚跟?自古以来开疆拓土长住久安的标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垦出一片田来!
当然,有这个想法是很正常,但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高文很清楚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在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借助符文之力,用稻草当燃料都能炼铁之后,谁还敢保证去堆一堆粪肥就能比得过本地的原始技术呢?
更何况,在不确定本世界基础规则的情况下,高文也不敢确定自己脑子里记忆的地球知识还有多少可以在这里奏效,万一这个世界的微生物活动都不按基本法来咋办……
但不管这些细节如何,想落户先种地的基本思想总是不错的。
高文来到了开垦荒地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仍然处于很基础的阶段——瑞贝卡昨天抽空来了一趟,在杂草与灌木丛生的荒地上放了整整半天的大火球,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烧荒,而今天农奴便开始将土地深翻,好将蕴含肥力的草木灰翻进土层,顺便清除那些混杂在土地中的石块。
高文欣喜地看到自己提前吩咐下去的制度在这里也得到了执行——广阔的荒地上每隔百步便插着一块木牌,将整个开垦区划分成了许多均匀的地块,而劳作的人便在这些地块范围内工作,另有几组人在地块之间活动,为开挖沟渠做着准备。而在开垦区边上,临时搭起了一个木棚,赫蒂和几个人呆在那里,负责记录工作进度,以及登记每组人手支取工具和归还的情况。
同时,那木棚里还有大锅灶,垦荒者的午饭也是在棚子附近解决的。
干活的人已经对高文的出现见怪不怪——这位“有些奇怪的大贵族老爷”总是喜欢在吵闹杂乱的工地上晃悠,还会专门找泥腿子们攀谈,起初这让很多人紧张而且不安,但到了现在……
紧张仍然是有的,可不安却消退了很多,尤其是在高文兑现了“所有认真劳作者都能吃饱饭”以及“格外努力工作的人有肉吃”这两条立竿见影的承诺之后,领地上的平民和农奴们对这位恪守诺言又声名赫赫的新领主已经多了很多信任与亲近。
高文就这样一路穿过繁忙的劳动现场,来到了地边上的木棚里,赫蒂身边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样人,两人在一脸认真地交流着什么,而菲利普骑士则护卫在一旁。
高文那接近两米的块头有着十足的存在感,他刚靠近,赫蒂就抬头随后站了起来,而那位背对着他的农夫则跟着转身,看到是领主老爷,他慌忙弯腰鞠躬:“领主老爷……”
“不用紧张,”高文摆摆手,“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个看上去像是农夫,但却在跟赫蒂讨论问题的人:“你是种地的专家?”
在洛伦大陆的人类通用语中,“专家”和“学者”是同样的词,那位农夫一听高文如此称呼他,顿时又紧张又害怕地摆着手:“我怎么可能跟那些渊博的大人物相比……我只是一个农夫……”
“他叫诺里斯,”赫蒂见状介绍起来,“是领地上的农夫,种地的手艺很好,我要找人询问关于开荒耕作的事情,便找到了他。”
高文上下打量了诺里斯两眼,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世纪农民,肤色黝黑,消瘦,手脚粗大,脸上带着谦卑的表情,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或者更老一些,但高文并不敢确定他的真实年龄——沉重的劳动与营养不良让洛伦大陆上的每一个平民都过早衰老,尽管这个世界的人类在健康情况下有着超过地球人的寿命,贵族的平均年龄已经达到了一百至一百五十岁(不使用魔法等外力延长寿命的情况下),可实际上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不健康的,很多劳动者有时候刚二十多岁就已经老态龙钟了。
在塞西尔领的平民起码还能维持温饱,活的比其他领地上的平民要长一些,但劳动所带来的过早衰老还是没法避免的。
名叫诺里斯的农夫在高文的视线下有点紧张地转了转脖子,并露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但就是这样一个谦卑的笑容,却让高文微微怔了一下。
他已经有多久没在这个世界的贫苦人脸上看到笑容了? hf();
第五十六章 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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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平民(按贵族的说法,都是贱民)一样,诺里斯对贵族有着天然的畏惧和惶恐,尽管这一代的塞西尔子爵以及这几天才成为新领主的高文都足够友善,可几十年累积下来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刚才费了好大功夫才能与赫蒂正常交流,这时候高文一来,这位农夫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但除了其面孔上的紧张与谦卑之外,高文却从诺里斯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和别的平民不一样的神采,刚开始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半分钟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在诺里斯脸上没有看到大多数贫民的麻木。
他紧张,畏缩,谦卑,诚惶诚恐,但却没有麻木,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被皱纹堆积、深深凹陷的眼窝中,仍然残存着灵动的光彩。
怪不得赫蒂会找到这样一个农夫来讨论开荒的事情,诺里斯确有“讨论”的能力。
“这片土地如何?”高文语气温和地问道。
诺里斯伸出三根手指,像秧苗一样竖在胸前比划出祈祷的手势:“丰收女神伊芙庇佑着这个地方,我从没想过在黑暗山脉可以看到能够耕作的土地——这里的地势平整,取水也方便,土地肥力很足,而且土里的石头还不算多,实在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开荒的地方了。现如今丰收之月已经过去一半,再种稻谷是来不及的,但可以种上甜木根和火叶菜,甜木根在土里过完冬,来年春天就能有个不错的收成,火叶菜可以种在甜木根边上,它借着甜木根的肥力长得很快,在今年雾月之前还能赶上一波收成——来年春天,火叶菜的根茎和甜木根的藤就直接烂在地里当肥料,接着可以种谷物——只要雨水跟得上,大家都能吃饱肚子。”
诺里斯提到的甜木根和火叶菜都是这个世界的农作物,事实上高文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大多数动植物都与故乡世界大不相同,即便名字一样,本质也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只能利用脑海中存储的那些“古人记忆”来辅助理解这些事物。从诺里斯的回答中,他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农业技术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么低劣,至少眼前这位农夫就有着将特定作物混合种植以提高产量、用作物根茎叶等废弃物沤烂成肥、合理利用土地肥力之类的概念,虽然这些知识很可能都是局限于他自己的经验总结,零碎而形不成体系,但这足以说明这个时代的人并不是种子一撒静等下雨,风来风去靠天吃饭的。
可惜脑海中那些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并非万能,即便最猛的开拓英雄也不是样样精通的,在农业方面,高文发现自己并不能完全指望自己的脑内记忆库,便只能指望眼前的专家了。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几种农作物的预期产量,诺里斯依次解答,而说到最后,这位老农夫又额外提了一句:“这些都是凭着土地自己的肥力和一些草木肥得到的产量,而且这样耕作对地力消耗很大,哪怕地再好,两年到三年还是得休耕一轮,其实算不得太高……”
高文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化肥”这种概念的,而且目前他也没发现利用本土原料生产土化肥的可能性——元素周期表恐怕都对不上,所以他便询问道:“一般你们都会怎么提高产量和维持地力?”
做出回答的却是一旁的赫蒂:“如果能接触到丰饶神系三位女神的教会是最好——丰收女神伊芙,春之女神芙洛拉,还有大地母神兼生命之神盖亚,她们的神官掌握着很多与大地、植物有关的神术,但南境这边荒凉,一向不是重要的产粮区,所以丰饶神系的主要神殿都集中在中部的圣灵平原一带,而且以咱们领地现在的状态……恐怕也很难吸引到神官的注意。”
这时候旁边的菲利普骑士突然开口了:“坦桑镇上有一个大地母神的小教会,那里的神官说不定能帮上忙?我记得以前领地上每隔三五年都会派人去坦桑镇,请那位神官来为土地赐福……”
“那位神官今年要返回圣灵平原的大地母神总部接受‘启示’,一年后才会回来,”赫蒂摇了摇头,“指望不上的。”
高文则微微皱起了眉——他没想到问题会导向神明。
这个世界有着众多的神明和教会,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哪怕当年挂在天上的时候他都看见过不止一次宗教战争,虽然那时候他看的都是没声音的默片,但那五花八门的宗教标记和林立的教堂庙宇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这片大陆历经了沧海桑田,甚至还有“黑暗魔潮”这种近乎文明洗牌的灾难事件,但宗教始终就如缠绕的藤蔓般与凡人种族相伴而行。
神明,是这个世界文明体系的一环。
然而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一个在天上挂了很多年的穿越者,高文却对神明有一种先天的敬而远之态度。
并不是他顽固到在这么一个奇幻世界还坚决否认神明的存在——这世界连魔法都有了,自己的俩曾曾……曾孙女都能手搓大火球的,再加上那些神官也掌握着实实在在的神术,他就是想否定神明也否定不了。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和一种超认知、超体验、超逻辑的东西打交道而已。
他在天上挂了很多年,期间见到无数人以神的名义打打杀杀,高文·塞西尔活了三十五年,期间更是近距离目睹过神官施展神术的场面,那是完全不同于魔法的一种力量——不需要练习咒文和魔力技巧,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心和严格遵守各种清规戒律的生活方式,凭借这种更近似于“自我约束”的行为以及一些特定的“灵性天赋”,人类就能施展出来自神明的、超现实的力量来。
据说世间所有神术以及关于神明的知识都来自于古老的“永恒石板”,而那块传说中的石板在第一次开拓之后就已经破碎、遗失,如今世间只有几个被称为“核心教派”的大型教会在总部里收藏着石板的零星碎片,可尽管石板已经破碎,关于神明的知识和力量却至今仍然在产生着效力。
但高文从未见过真正的神明身影。
起码这片大陆上没有,天上……天上不知道有没有,毕竟当年没能成功仰泳,自然也不确定太空里是不是真的站着一个举着聚光灯的白胡子大爷……
但不管神明到底住在什么地方,高文都对这种难以用逻辑来解释清楚的力量保持着三分敬畏七分疏远。
魔法的力量还可以依靠计算和推理来研究、解读,虽然说是超自然,但实际上也是一种能分析的自然力量,可是神术却要求你必须全身心地去信仰和奉献,甚至要把自己的人格与思维方式都无限贴近“神之灵性”才能窥见一点,这就意味着如果要研究神,他就必须先成为一个信徒,抱持着对神的无限崇敬才行,而一旦真的进了这个状态……还怎么研究神?
高文甩了甩头,把这些问题都先扔到一边,不管怎么说,就凭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如今就是想引起教会注意也是难如登天的,他看着赫蒂,继续询问有关作物增产的问题:“如果指望不上丰饶三女神,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产量问题么?”
“产量问题……说实话,以这些土地的情况,还有国王陛下提供的第一年的粮食,其实我们并不缺粮,”赫蒂皱了皱眉,“领地现在只有八百多人,完全养得起。”
“但我们不能永远只有八百人,事实上我已经在计划通过购买农奴和引进拓荒者来大量增加人口了,”高文摇了摇头,赫蒂显然还理解不了人的宝贵,“粮食问题是根本,迟早都要面对的。”
赫蒂理解不了人的宝贵,但诺里斯却理解粮食的重要,他认真思索了一下,大着胆子回答道:“除了神术之外,另一个方法就是求助德鲁伊了。林木德鲁伊制作的炼金药水可以有效提高粮食产量,而且虽然他们的药水比神术效果差,却胜在能很好地保护土地,再加上他们通常还掌握着一些植物系的法术,对作物生长都很有帮助。”
高文听着,眼睛一亮:这个路数他喜欢!
而且听到德鲁伊制作炼金药水来增加土地的肥力……那些所谓的炼金药水,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化肥”?或者功效类似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可以通过固定方法制取(而且可能能够量产),可以简便施用,对农作物产量可以产生较为稳定的增益,有这些条件在,不管那炼金药水的本质是啥,高文都决定给它起名叫化肥了!
更何况这种“化肥”竟然还有保护土地的作用!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从哪可以找到德鲁伊?”
诺里斯有些为难地看向赫蒂,赫蒂则微微皱眉:“这又是个问题……人类社会的德鲁伊数量不多,通常都集中在西境靠近苔木林一带的地方,而在南方这边……他们几乎可以用稀有生物来形容。塞西尔领几乎从未和德鲁伊打过交道,我也不知道该上哪找他们。”
高文露出失望的表情,菲利普骑士则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因为传承原因,德鲁伊和精灵的关系很近,差不多每个德鲁伊传承都能上溯到精灵那里,包括灰精灵和白银精灵……”
现场几个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到了高文身后的琥珀身上,琥珀那双尖尖的耳朵顿时一抖。
高文顿时脸色就垮下来了:“别闹,她这么个精灵之耻也能算精灵?哪个德鲁伊会跟她这种偷鸡摸……”
高文话没说完,琥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是认识一个德鲁伊诶!”
高文:“?!” hf();
第五十七章 精灵,货币,还有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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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这边话音刚落,高文就唰一下子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直把这个半精灵盗贼看的浑身发毛:“你……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高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外星生物:“你为什么会认识一个德鲁伊?”
“我凭什么不能认识一个德鲁伊!”琥珀叉着腰理直气壮,“我多少是半个精灵好么——普天之下所有德鲁伊派系都起源于精灵你没听说过啊?”
这句话但凡是别的哪个尖耳朵说出来也就罢了,但这个精灵之耻说出来那是真没一点说服力,高文上上下下打量着仍然保持理直气壮脸的盗贼小姐,半晌才憋出一句:“是以前偷过人家东西所以被记恨上了,让人满世界追杀的那种认识么?”
“你这是侮辱我人格我跟你讲!”琥珀顿时炸毛一般地蹦起来,“我偷东西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高文:“……”
总感觉这货反驳的角度有哪不对。
不过虽然嘴上质疑着,但看琥珀那言之凿凿的样子,这家伙竟好像真的认识一个德鲁伊,而且她还跟个推销商一样介绍起来:“我跟你们说啊,我认识那家伙不光是个德鲁伊,还是个学者型的德鲁伊,什么东西都懂一些的那种,他的德鲁伊派系是根正苗红的‘林木之心’,特别擅长的就是对付动植物,绝对可靠……”
高文终于相信了这家伙的说辞,不过他并没有详细追问琥珀与那位神秘德鲁伊是如何认识,以及对方的姓名来历等等细节——现在就问这些显然不太礼貌。在听完琥珀的推销词之后,他只问了两个问题:“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么?如果能联系到,你要多久能把他带来?”
“联系好说,虽然世人都说德鲁伊深居简出不好找,但我认识那家伙的活动范围很固定,就在南境一带,至于说多久能带来嘛……”
琥珀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给高文使眼色:“我去找他的时候倒是可以一路暗影疾行,但回来的时候恐怕就只能老老实实赶路了,我们俩能走多快取决于交通工具,交通工具,你懂呗?”
高文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大手一挥摸出几个铜板塞她手上:“去买双新鞋。”
琥珀瞪着眼睛:“……不带你这样的!而且你怎么说也得给我点钱用来给人家当定金吧?哪怕是熟人介绍也得掏雇佣费的好么!”
“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高文只是跟琥珀开个玩笑,毕竟看这姑娘上蹿下跳的样子很有趣,但玩笑开过之后还是得认真对待的,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了一些压制成统一大小的金银细条,“拿去吧,把这事搞定——剩下多少就都是你的。”
琥珀顿时喜笑颜开地接过了那些亮晶晶的宝贝。
由于铸币所需的工作还没准备到位,“塞西尔制币”仍然只是个概念中的东西,因此高文临时让工匠将宝库中的一些金银制成了这种碎金碎银用来和外界交易。
这种做法在这个世界并不稀奇——以贵金属作为直接流通的交易筹码,而且商业体系还很原始的中世纪,纯度达到一定程度的金银本身就是货币,很多时候将金银制成硬币只是为了便于携带、验看和统计而已,但商人们同样也接受直接的金银交易——只不过这种交易就多了个查验成色和称量计算的过程,因此在直接用金银购买货物的时候,价格都会稍稍提高一些。
当然,这也是在贵族们的“货币信誉”仍然够用的前提下,如果有朝一日贵族们在金银币里掺的杂质达到能够刺痛商人的程度,那么非官方的金银块就会反过来超过皇室和公爵们发行的货币,成为主流的交易物,而如果你用金银币来买东西,反而会价格更高。
这也是为什么商业之神的徽记会是一个天平,而天平两端分别放着一把铁剪和一只眼睛——铁剪与天平都是商人随身携带的东西,前者用来剪开金银制成的条块,后者则用于称重,而眼睛,那便是一个好商人必须有的、能够看出金银成色的好眼力。
其实如果不是高文多少有点强迫症,非要铸造精致而且有特色的金银币的话,他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来“铸币”——将金银铸成圆棒,然后直接切成薄片,再在上面用钢印打上塞西尔的徽记即可。安苏536年的西境公爵为了省时省力以及减少支付给工匠的成本,便用过这种方式,而那一年的西境金银币也被戏称为“吝啬鬼的买路钱”——因为当时的西境法律规定,所有进入西境的商人都必须将随身三分之一的货币兑换为西境金银币,并且在经过任何关卡的时候都必须用这种劣质的金银币来结算。
这个世界的货币与经济就是这么神奇。
琥珀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这位半精灵小姐几乎是飘着从大家眼前跑开的,这让赫蒂不由得深深忧虑起来:“她该不会带着那些金银跑掉了吧……”
“携款潜逃么?”高文嘀咕了一句,然后深深认为那个精灵之耻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算了,这时候还是稍微相信一下她吧——反正也没别的指望。
整个营地还能找出第二个号称认识德鲁伊的人么?
而等到琥珀离开之后,高文便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开垦项目上。
那位名叫诺里斯的老农夫一直安静地低着头等待,既不像一般的贫民那样在这种情况下摇晃身子、东张西望,也没有贸然开口,仿佛一直在等着高文问话。
“这片地还有什么问题没有?”高文问道,“只要是可能出现问题的,都最好能尽早说出来。”
“非要说的话,就是地势高于河滩一些,水渠难以直接引水,还得从上游挖渠或者打井,”诺里斯回答道,“不过也有好处,如果发生暴雨之类的事情导致白水河上涨,倒是不用担心农田被淹没掉。”
引水……如果有抽水泵或者类似的提升机械便可以方便解决,或者用这个世界的“特色技术”,找个水元素专精的法师过来浇地,但显然第二条路是不靠谱的——营地进入正轨之后,赫蒂要忙的事情只能越来越多,她不可能再有机会跑过来当个人力水泵,而雇佣一个正式法师过来负责浇地……这哪怕是北方的紫罗兰王国或者南边的精灵们都干不出这种奢侈的事儿来,再说了,即便塞西尔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又有几个法师愿意来到田间地头干这种“低贱人才会干的脏活”呢?
他们宁可拿着少一倍的报酬,去国王和大贵族的城堡里为宴会放烟火,好取悦那些嗑魔药嗑的脸色惨白不人不鬼的贵妇人和贵族小姐们。
所以高文第一时间打消了找个法师来当人肉水泵的念头,转而从机械的角度去考虑解决之道——当然,如果是按照这个世界的一般规矩,贵族们解决此类问题的一般思路都是找更多的农奴去干活,但对于高文而言,把人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这时,一个古老而有效的机械浮现在高文脑海中:“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水车的东西?”
赫蒂、诺里斯和菲利普骑士三脸懵逼。
果然没人听说过这种东西。
高文看着赫蒂:“有纸笔么?”
得到纸笔之后,高文开始勾勒一幅简单的草图。那是一个很高的车轮状事物,用辐条支撑,在“车轮”的外缘则固定着整齐排列的倾斜圆筒和木板结构,而在这个“车轮”的一侧,则画着一条延伸出去的水槽。
由于时间有限,他只画出了这个水车的一部分结构,而且是一幅草图,但这个简单而神奇的机械有着惊人简洁的原理,只要稍微解释即可:“这个东西就是水车,河水从下面流过,冲击这些木板,带动水车旋转,然后水车就会把灌满水的筒带到上面,水被注入到这条水槽里,这个过程不断循环,水就被提到了高处。具体能提多高,则取决于水车造的有多大,只要材质撑得住就行。”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只是草图,原理也很简单,在这个基础上可以有更多的型号……”
赫蒂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说话——她完全被这个简单而不可思议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只需要简单的推理,她就能看出这个机械是绝对有用的,然而在看到这幅草图之前,她真的从未想过世间会有这样一种东西:
它不需要人力,也不需要任何超凡力量的参与,它可以昼夜不停地工作,完成需要很多农奴才能完成的工作,而推动它的——是大自然的力量。
她突然从这个简单的机械中感受到了“美”,一个本来和那粗苯原始的结构毫不沾边的字眼。
然而高文还是在叹气:“只可惜这边没有竹子,否则造起来就简单多了……”
赫蒂一时间没听清:“啊?您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高文摆摆手,“关于这个机械,你们还有什么想法没?”
赫蒂刚想说这是个天才般的设计,却看到旁边的诺里斯拿起了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勾勾画画起来,这位老农一边勾画着一边说道:“直接把它造在白水河边会很受河水的影响,旱季的时候就不能用了,要是能在旁边另外引一条渠,旱季的时候……”
注意到周围突然安静,诺里斯这才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紧接着惶恐地把笔扔开,浑身发抖地退开:“老爷,我只是……”
然而高文说的话却大出他的意料:“你会写字么?” hf();
第五十八章 诺里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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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诺里斯瞬间有些呆滞,他本已做好了受到斥责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竟然是这么一个问题——这时候应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哪一条是触犯法律的么?
想了半天,这位老农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承认,因为知道他会读写的人不止一个,一旦领主老爷去找别的人问出了事实,那他就真的是要触犯法律了。
“是的……老爷,”诺里斯用手抓着胸前的纽扣,紧张不安地说道,“我学过……读写。”
高文挑了挑眉毛,心说自己判断的果然没错。
尽管刚才诺里斯一个字都没有写,只是在勾画草图,可是仅从对方拿起笔杆时候的姿势就能判断出很多问题:会不会读写的人在握笔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这个近乎全民文盲的世界,他已经见识过那些不识字的人是怎么抓住笔杆,又是怎么用笨拙的方式在纸上画出线条的,而眼前这个农夫的握笔姿势显然很标准。
就连赫蒂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诺里斯,看来这个事实她也是刚发现。
“你放心,会写字并不触犯法律,教别人读书写字也不犯法,”高文意识到自己突然问话很可能吓到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于是语气温和下来,“是谁教你的读写?”
得到领主的承诺,诺里斯才稍微安心一些,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领主老爷,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当年差点就要进了教会,变成一个侍奉丰收女神的神官了,读书写字的本事都是那时候跟着一个老师学的……”
一个农户之子,竟然差点就要进了教会,变成神官?
如此奇妙的经历让高文顿时大感兴趣,于是在他的追问下,农夫诺里斯的故事终于为人所知。
对方确实出身于农户之家,是祖祖辈辈生活在塞西尔领的自由民,尽管家中有着那么几亩薄田,但就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平民一样,也就生活在温饱线上。原本他的人生将和大多数平民一样,终生被绑在土地上,忙碌在秧苗和沟渠之间,而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和教会打交道的唯一途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去镇上的教堂做个祷告,或者在牧师们来到乡下田间地头的时候接受一番传教——但八岁那年,一个机会来到了诺里斯和他的父母眼前。
一名从圣灵平原来的、游历传教的丰收女神神官来到了塞西尔领,并在诺里斯生活的村庄暂住,对于农民而言,丰饶三神的神官过路是非常少见而幸运的事,于是村中的大家便立刻凑了钱财,并按照丰饶三神的规矩,由村中长者带着几名孩童一起去向那位神官“献礼”,好让神官为村子的耕地做祝福。
然后那位神官看着八岁的诺里斯,说:“这孩子与土地在一起是有福的,他承着丰收女神的恩泽。”
就因为这一句话,在神官离开之后,诺里斯的父母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财物,村中的老人们也想办法凑了些钱财出来,他们又一起去求庄园里的骑士老爷,讨了一张通行证,才终于把诺里斯送到了坦桑镇的大地母神教会,让他成为一个“奴仆学徒”——丰饶三神虽然是三个有着独立传承的教派,但同时又有着格外紧密的联系,而大地母神作为丰饶三神的主位神,她的神殿中通常也会同时供奉丰收女神和春之女神,而且三女神的神官候补们在接受正式赐福之前一般也会接受同样的教育,在完成教育之后再根据各自的“灵性天赋”来选择具体皈依哪位神祇,因此在周围找不到丰收女神教会的情况下,将诺里斯送入大地母神的神殿是他父母当时唯一的选择。
诺里斯在神殿中学习了五年,之后得到了来自上一级教会的认定结果:
“该学徒不具备丰饶神系的灵性天赋。”
直到今天,诺里斯仍然记得写有这一句话的信被送到村里之后,村子里的大家一开始是怎样的喜气洋洋——因为他们压根就不识字,而那个送信的信差喝的酩酊大醉,根本没有告诉村人和诺里斯的父母信上写的是什么。
直到诺里斯带着自己的铺盖行李回到村里,大家才知道那封信并不是教会发下来的喜讯。
诺里斯静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那张已经爬上皱纹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悲喜之色,深陷的眼窝中则只有一片平静,就好像那些事情确实已经远去,跟他再无关系了似的:“那之后几年,日子很是艰难,我们欠的账还没还上,家里也早就空了——父亲没熬过当年的冬天,但日子还是得过,欠了大家的钱也必须得还。
“于是母亲就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去子爵老爷的城堡,哦,那时候的塞西尔子爵还是瑞贝卡小姐的父亲,我们去给子爵老爷磕头,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子爵老爷仁慈,便免了我们要交的田税,又借给我们种子和半口袋粮食,就靠着那些种子和粮食,再加上当年长势格外好的野菜,我们算是活了下来。
“再然后,我就踏踏实实地种地,又帮人干杂活,我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而且我还认字,村里有行商来的时候我就帮大家计算斤两,这样也能换几个面包。再过几年,我们还上了欠的债,而且还上了子爵老爷的粮种和粮食……”
诺里斯慢慢扬起头来,脸上带着自豪:“母亲死的那年,我们全家是吃了一顿肉的。”
农夫诺里斯的故事结束了,高文只是紧皱着眉,而赫蒂却忍不住按着胸口:“我……我从不知道领地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我们一直尽力施舍……”
“施舍救不了任何人,因为那解决不了根本,而且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在城堡里看不见罢了,”高文摇摇头,随后好奇地看向诺里斯,“我刚才注意到你的手势……你到现在还信仰丰收女神?”
“信啊,怎么不信?”诺里斯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丰收女神庇护着世界上所有的田地,收成好不好就是一家人的死活,种地的,有哪个不信丰收女神?”
高文静静地看着对方:“即便因为这份信仰,你受了那么多苦?”
诺里斯沉默了片刻,垂下头:“老爷,那是我命不好,又怎么能怪到神明身上呢?而且比起别人,我至少还学了些东西,还认了字嘞——虽然认识字对我们这些人而言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认字可不会没用,”高文严肃地看着这位农夫,“诺里斯,你种地的手艺应该不错吧?”
说到这个,诺里斯顿时更自豪起来:“老爷,您问别的我不敢说,但说到种地,我手艺可是极好的——要不当初那么难的日子怎么能捱得过去?”
高文又问道:“你认字识数,还受过教会的教育,所以我让赫蒂宣读给你们的新规矩,以及我设计用来记录工作量的表格,你应该都是很容易就能搞懂的吧?如果让你去填表格和计算土地、产量,你能做到么?”
这一次,诺里斯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犹豫着问道:“老爷,您难道是要让我去当……监工么?”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高文推行了需要计数评比的劳动制度,往常那种只会挥舞鞭子却大字不识一个的监工已经没了用武之地,领地上的监工都是由挑选出来的家族战士甚至赫蒂亲自担任的(家族战士中有一部分属于骑士侍从,起码认识几个数,而且能写出一些简单的单词来),因此诺里斯一听到高文的问题,便忍不住联想到了这个方面。
“不,不只是监工,事实上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打算让你管理整个垦荒,甚至后期的粮食生产工作,”高文说着,“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这么大的权力给你,也不能让你随意去做,我会让赫蒂‘考核’你,并且会随时告诉你应该做些什么。”
诺里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老……老爷!我不是很明白……您这是让我当您的管家么?但管家也不是只管粮食的……”
“这是一种职务,但不是管家,”高文笑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就先叫……农业主管吧。而且我要先告诉你,这职务和以往贵族领地上的任何职务都不一样,你不能把它当个头衔一代代传下去,除非你的孩子有足够的才能——它也不是终身有效的,如果你没有做好,或者你借着职务的便利做了触犯塞西尔律法的事,那你就会被撤掉,有罚受罚。从今往后,我在这片土地上设立的很多职位也都将如此——你听明白了么?”
如果高文没有警告那么多限制条件,或许诺里斯还会在惶恐中不敢接受这个“天降的好运气”——因为这天降的好运实在像极了他八岁那年那位神官到村里说他可以“蒙受神恩”的时候,但有了高文的一番警告,他反而认真思索起来,并认为这应当是真的。
一个普通的贫民不会像他这样思考,但诺里斯会,因为他受过教育,即便这教育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也从这教育中学会了“逻辑”。
于是在一番思考之后,这位面貌苍老的农夫用力点下头:“老爷,如果您信任我的话……诺里斯将管好您交给我的每一块田地,还有土地上长出的每一粒粮食!”
(今天要出趟门,全天一直到晚上恐怕都没机会碰电脑的,只能先码出一章设置了自动更新,今天只有一章。) hf();
第五十九章 管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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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很清楚,诺里斯其实根本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职位”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推行的新制度又是怎样的形式,他现在只是懵懵懂懂地沉浸在即将成为“体面人”的喜悦中,但事实上就连那些在城镇中生活的体面人平常在怎样生活,这位老农恐怕也是想象不到的。
但是这没关系,因为高文要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的是一种从未存在过的秩序与局面,不光诺里斯无法想象,就连赫蒂与瑞贝卡也无法想象。
他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事,让这一切平稳而可控地进行下去,以防止过于急躁而遭受到这个时代的反弹,但他又不能不做——前些日子卫星监控站传来的警报仍在耳畔,如果魔潮真的无法避免,做点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
等到诺里斯离开之后,赫蒂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先祖,您真的要让他来管理您的田地?”
高文早知道赫蒂会有疑问,因此脸上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有什么不妥么?”
“虽然他识字,但他……”赫蒂本想说出身贫贱,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见识恐怕不足,又不懂得上流社会的规矩,让他当您的土地总管,我担心他会把事情搞砸——反而平白要受惩罚。”
高文只是静静地看着赫蒂,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突然问道:“你所说的上流社会,在哪呢?”
赫蒂一愣。
高文笑了笑,抬手指向周围:“看看吧,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这里没有什么上流社会,也没有什么贵族的体统和贱民的规矩,把那些迂腐的玩意儿统统扔进旧塞西尔领的焦土上去!在这片土地上,一切从零开始,一切规矩,法律,准则,统统都将是全新的!”
赫蒂愣愣地看着那些正在开垦的荒地,以及远方已经初见规模的营区,在这里,她看不到巍峨的城堡,也看不到贫民的蜗居,营地按照高文的规划严格遵循着“整齐,卫生,高效,预留发展空间”的四项原则而建造,那些“贱民房屋不可朝向城堡”、“贵族区需和贫民区间隔一条以上的街道”、“农奴不可居住在中层及内层”之类的规矩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到。
她隐隐约约理解了高文的意思。
高文则看着赫蒂,他知道对方其实并没有根深蒂固的贵族传统观念,作为一个落魄贵族,生活上的窘迫就是催使其思维活跃的最佳因素,塞西尔家族最近的几代都被排斥在核心贵族圈之外,所以他们便会越来越“不像贵族”,像赫蒂,她甚至会跑到工地上帮忙干活,所以其思想灵活性是绝对没问题的——只不过“贵族”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习惯性和社会约束性是个很难搞的东西,她才会下意识地认为一个贫苦农户出身的农夫哪怕再认字识数,也不够资格来帮助高文管理领地——而且还是管理最重要的粮食问题。
看着这位后裔的表情变化,高文就知道她已经有了想法,但还需要再推一把,于是他接着说道:“而至于一个贫苦出身的农夫能不能当总管——你可知道东境法兰克林家族的先祖是做什么的?”
“西境公爵?”赫蒂愣了一下,“我记着史书上说法兰克林先祖执掌钢铁,是远征军的‘铁将军’……”
“是的,他是个铁匠,只不过有一膀子怪物般的力气,而且有足够的天赋和幸运在北征过程中成长起来,”高文笑了笑,“你猜我当初是干什么的?”
赫蒂已经被初代西境公爵的真相给震了一下,这时候可不敢说的那么肯定了:“我记得史书上……好像是说您是骑士中的骑士,是所有楷模骑士的起点……”
“对,我是个骑士学徒,混到十五岁才终于开窍掌握第一项武技,但我的导师还没来得及给我的领主写推荐信就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我没办法,就自己写了个推荐信盖上导师的戳去找领主,结果走到一半魔潮爆发,领主也死了——然后我遇到领着一帮人逃难出来的查理,他说南方已经乱成一锅粥,再往南走就是死路一条,我跟他说:‘我还得受封为骑士呢,我学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及格’,结果查理就当着大家的面告诉我一句至理名言:”
高文故意顿了一下,赫蒂果然忍不住问道:“什么至理名言?”
“咱就号称骑士——反正南方的老爷们死光了。”
赫蒂:“……号称?!这也行?!”
“然而这就是事实,”高文收起笑意,看着赫蒂的眼睛,“一个号称北军领袖的中二,领着一帮号称开拓骑士团的铁匠、木匠、学徒和无业游民,硬生生就能穿过整个废土,然后在这里建立起一个王国,你觉得这是因为我们有什么天生的贵胄血统?还是我们都蒙神庇佑?”
赫蒂:“……”
“大地上原本并没有贵族,只是最初站起来的那些人提前把财物攥在了手里,所以他们就成了贵族,”高文按了按赫蒂的肩膀(这个年纪比较大,不能跟瑞贝卡一样成天拍头),“而刨除掉这一点区别之外,安苏也只是一帮泥腿子建立起来的王国罢了。而如今我们眼前的这片土地,便正是安苏立国之初的情况,而我,准备在这片土地上推行一些新的规矩。”
赫蒂微微皱起眉头,一种隐约的不安让她还有些犹豫,但她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我……我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是啊,我跟你说这些有点早了,”高文微微颔首,“不过我相信你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那是当然!”赫蒂回答的毫不犹豫,“您是这片土地唯一的支柱!也是我和瑞贝卡唯一的支柱了……”
“那我就承诺你一件事——我所做的,都是为了给这片土地带来繁荣和文明,只要跟着我的脚步,你和瑞贝卡都将见到一个空前强大的塞西尔家族,”高文很认真地说道,“你接受这个承诺么?”
赫蒂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回到管理问题上吧,”高文笑了起来,“关于让所谓‘平民’甚至‘贫民’参与到领地管理事务中的计划。”
“您还准备了更多的‘职务’是么?”赫蒂从之前的对话中已经猜到高文想干什么,“虽然我现在已经觉得这没有不妥了,但这真的有必要么?”
高文上下打量了赫蒂一眼,这位美丽而优雅的女士在最近几日实在劳累过度,就连面容都憔悴了很多,这时候别说优雅了,她今天甚至都没顾上洗脸。
几乎一个人担负着整个营地的内政工作,这时候还顶着一脸仙气,她竟然还没意识到缺乏管理团队的问题……
“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担负起所有内政的管理么?”高文慢悠悠说了一句。
“现在确实是累一点,但毕竟是起步时期,等领地进入正轨……”
“进入正轨你也管不过来,因为你们以前压根就没有过‘管理’,”高文斜眼看着对方,“人口统计做过么?生产统计做过么?经济统计做过么?往年进销存和来年发展计划做过么?这些都不说——你们有哪怕一次,掌握了整个领地一年有多少金币流入,又有多少金币流出么?”
赫蒂两眼蚊香圈:“……啊?”
“每年年底的时候派人去粮仓里看一眼还有多少粮食,征粮的时候统计一下还有多少领民欠着租子,这可算不上是内政管理,”高文嘿嘿一笑,“我让你和瑞贝卡统计了那八百人的姓名年龄职业和家庭情况,说实话,你觉得那些表格怎么样?”
赫蒂心悦诚服:“确实用起来很方便——我第一次知道可以用这么简单的办法搞明白领地里有多少各行各业的人,并且在安排生产的时候还可以直接根据表格上的记录来,而不用派人去打听各种工匠在哪……”
“有朝一日领地有了八千,甚至八万人口,你和瑞贝卡还打算俩人亲自去统计么?有朝一日领地扩展到了黑暗山脉的南边,你们还打算翻山越岭去挨个敲门问家庭情况么?”
赫蒂:“……”
“如果你想继续这么方便下去,就必须有个‘管理团队’,”高文一摊手,“而想要建立一个这样的组织,我们就必须让领民们参与进来。”
赫蒂想了想,又皱起眉:“可是领地上的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那又怎么……”
“所以那就是我下一步的计划了,”高文笑着说道,“让他们识字。”
赫蒂:“……”
她今天因惊愕而失语的次数恐怕要比之前小半辈子都多了。
高文给了赫蒂一些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他自己则看向了不远处那些正在向监工汇报工作进度的领民们。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建立一个制度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制度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社会则更加困难,而在后者的基础上建立一个王国……那恐怕更是多年以后。
如今领地的人口只有八百人,确实凭赫蒂一个人的努力就能管得过来,顶多再加个半瓶子醋的瑞贝卡放个大火球助助兴……烧烧荒什么的,但若想长远发展,有些基础从现在开始就要一步一步地建立了。 hf();
第六十章 瑞贝卡的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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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蒂并不知道自己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先祖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也注定无法现在就理解那些对她而言过于遥远和宏大的计划,但顺着高文的视线,看向远方那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营地,她也仿佛受到感染,变得振奋起来。
一片从零开始的土地,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被许诺的美好未来——赫蒂自认为自己已经过了容易被外物触动的少女时代,但此时此刻,她仍然忍不住期待起来,期待着这片土地上发生一些更好的变化。
这便是她和那些传统贵族最大的不同——传统贵族可不会期待变化。
“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就暂时记在心里就好,”高文突然回过头,提醒了赫蒂一句,“这些事情太过超前,说给领民,他们听不懂,而说给贵族……如果他们听不懂,那么他们会把你当成疯子,如果他们听懂了,那么他们会把你当成死敌。”
赫蒂略略一怔,以她的才智,很快便理解了高文的意思。
那些崭新的秩序——尽管现在还只能看出一点点端倪,但已经足够触动贵族们敏感的神经了,它或许真的能为这片土地带来繁荣,可是那种繁荣却不一定是传统贵族们所喜闻乐见的。
毕竟他们可跟塞西尔家的人不一样,他们现在的日子可还滋润至极呢。
“我明白,不过可以跟瑞贝卡讲讲么?”赫蒂点了点头,但刚说完就抿着嘴微微摇头,“那孩子恐怕听不懂这些复杂的……”
“不,你低估她了,”高文笑了起来,“其实瑞贝卡恐怕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只不过她的才智从来找不到合适的舞台而已。我看她最近就……”
高文这边话没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贝蒂沿着田埂飞快地跑了过来。这位脸上有着几粒可爱雀斑的小女仆来到他面前,使劲喘了几口气,然后笨笨地鞠躬:“老爷!瑞贝卡小姐找您!”
“她找我什么……”高文刚说到一半就停下,“哦你肯定忘了。”
“这次没忘!”贝蒂直起身,脆生生地说道,“她说要开工啦,让您过去看一眼她的成果!”
赫蒂从后面走了上来:“什么开工了?”
贝蒂想了想,摇摇头:“忘啦!”
高文&赫蒂:“……”
“得,我知道是什么东西,”高文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眼前小丫头的脑袋,“看来她研究了好几天的魔法阵,终于是搞定那个‘魔网’了,不过我还以为她要折腾更长时间呢——怎么样,赫蒂,你要去看看不?反正这边暂时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去看看瑞贝卡的第一个‘工程项目’完成的怎样?”
“说实话,还真有些担心她会折腾成什么样子,毕竟一个只会用火球术的蹩脚法师,却要去制作那么大规模的法阵……虽然都是初级符文,”赫蒂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木棚方向,“那么菲利普骑士,我和先祖去看一下铁匠铺的情况,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年轻骑士立刻站直,用手敲打自己的胸甲:“定然不辱使命!”
一个小小的监督垦荒工作愣是让他一个口号喊出了史诗感……高文忍不住感慨,年轻骑士里面怎么出了这么个老成古板,甚至跟古典骑士一样严格遵守清规戒律的人物来……难道这真的是信仰的力量?
高文和赫蒂离开了,贝蒂左右看看没自己的事,便溜达到木棚里。这时候距离做饭时间还早,洗衣服的工作也已经完成,暂时无事可干的小女仆对那些留在木桌上的、带有很多文字和图画的纸张产生了兴趣。
菲利普骑士看到了小姑娘的举动,便认真盯着她的动作,以防这个呆头呆脑的小丫头弄乱了那些重要的东西——他做好了随时阻止的准备。
而贝蒂则好奇地看着那张画有水车的图纸,但很快兴趣便转移到了写着数字和姓名的记工表格上,她凑近桌子,伸手指着纸笔:“我能写字么?”
菲利普骑士把纸笔拿开一些,很严肃地看着小姑娘:“你会写字么?”
“不会写,”贝蒂摇了摇头,接着又补充道,“也不认字!”
“那就不准碰,”菲利普略有些严厉地说道,“纸笔墨水都是领主花钱买来的,不是给你玩的。”
贝蒂愣了一下,有些沮丧地点点头:“哦……”
菲利普骑士看着小女仆沮丧的模样,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可能过于严厉了一些,但保护领主的财物是他的本分——尤其是在领地中一切物资都短缺,就连一张纸一支笔都要从坦桑镇运来的情况下,就更不能由着一个小姑娘浪费那些宝贵的书写工具了。
最后,他稍稍安慰了贝蒂几句,但小姑娘还是带着沮丧和遗憾离开了这里。
看着贝蒂走在田埂上的背影,菲利普却忍不住想起了刚才旁听到的、高文公爵与赫蒂夫人之间的交谈。
让他们识字。
让每一个人识字。
真的可能做到么?真的可以这么做么?真的会这么做么?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想必那个小女仆也就可以写字了吧。
来到“铁匠铺”的时候,高文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工地,开阔的大院子中有着很多忙碌的“工人”,而几名士兵正在看守堆放在院子一角的各类物资,瑞贝卡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大摞纸张比比划划地和老铁匠汉默尔介绍着什么东西,而汉默尔的几个学徒则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垂耳恭听。
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而且很显然,瑞贝卡是在工程已经顺利启动之后才把高文招呼过来的。
“啊!祖先大人!”瑞贝卡远远地就看到了身高近乎两米的高文,紧接着便看到了跟在高文身旁的赫蒂,“还有赫蒂姑妈……”
这小姑娘对赫蒂的敬畏还挺严重的。
“我来看你的进展,”赫蒂带着淡淡的微笑,虽然还不知道瑞贝卡能做到多好,但看着这个井然有序像模像样的现场,她也觉得自己需要笑着鼓励一下,“看来你信心十足。”
“是啊!我可是研究了好几天呢!”瑞贝卡叉着腰说道,虽然由于熬夜而略带仙气,但却仍然元气十足,“这个魔法阵真是太棒了诶!那些计算公式也是……祖先大人我跟您讲,那些公式可好用了,比那些死板的符文排列和法术模型要好用千百倍,而且怎么套用都可以,还有这个法阵……”
“停停停,我们来不是听你炫耀的,”赫蒂赶快打断了瑞贝卡的嘚瑟,她知道这位侄女在计算能力和理论知识上确实很不错,但她生怕这丫头喋喋不休起来会把自己的老祖宗给烦死,“就说你准备怎么完成法阵吧。”
一说这个,瑞贝卡就使劲点头:“哦哦,我准备把它埋在地下……”
“埋在地下?!”赫蒂一下子愣了,“我看到你挖了很多沟,结果你竟然真的准备埋地下?!”
而高文在进入院子的时候也看到了瑞贝卡指挥人在地上挖的那些沟壑——那些或弯曲或笔直,或交叉或平行的线条在这个占地面积巨大的院子中形成了许多的几何结构,并在整体上形成了一个魔法阵的粗略形态,而在一些仿佛是节点的地方,还竖着木桩之类的标记物,并且有一些辅助性的白线画在周围——考虑到几乎所有在这里干活的人都不识字不认数,这些辅助线和坐标定位之类的事情应该都是瑞贝卡自己完成的。
她先在地上划线,然后告诉工人们在哪里挖,挖下去多少,这应该就是她的工作流程了。
听到赫蒂的话之后,高文把注意力从那些沟壑中转移出来,他好奇地看了赫蒂一眼:“把魔法阵埋在地下有什么不妥么?”
“不……那倒是没有什么禁忌,”赫蒂摇摇头,“只不过大部分魔法阵都是暴露的,一方面是埋在地下会多费很多功夫,另一方面则是魔法师们要控制法阵运行或者监控它的情况,把魔法阵埋起来显然会造成麻烦。”
她说的这都是常识性的东西,瑞贝卡作为一个三级的法师(虽然只会火球术)不可能不知道,但这姑娘仍然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她那跳脱的脑袋再一次失去了控制……赫蒂有些惴惴不安,生怕高文会因此而责备瑞贝卡,这样后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恐怕会大受打击。
不过这孩子从小到大受的打击也不少,应该过一会就挺过来了吧?
而在赫蒂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高文开口了:“先不说你为什么要把法阵埋在地下——我想先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在地上精确绘制它的?”
瑞贝卡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祖宗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高文其实是带着巨大的惊愕问出这个问题的。
瑞贝卡在一个长宽达到百米的、在地表用肉眼观察已经会产生严重误差的平面上,绘制了一个对精度有极高要求的、充斥着各种几何图形的魔法阵!
对于高文的故乡世界,这种事情并不困难,有无数种测绘仪器和数学工具可以搞定这种绘制,而在这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这种事情其实也可以办到——魔法师们通常会用法师之眼或鹰眼术来从高空俯视,并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完成大型法阵的绘制,但是瑞贝卡可以么?
除了几根木桩以及一些辅助线之外,她没有任何先进的工具,这个世界也没有完善的数学和几何体系来帮助她,而除了火球术之外,她也不会任何别的魔法。
哪怕二级法师就能掌握的法师之眼她都不会。
那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高文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怎么把它准确地画在地上的?” hf();
第六十一章 塞西尔家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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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不知道高文为何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起码老祖宗不是像要批评自己的样子,她就送了口气:“我就一边计算一边画啊……把整个院子当成一张纸的话就容易多了。”
这个答案太笼统了,高文微微皱眉:“具体的呢?”
“院子这条边是一条线,跟它挨着的一条边是另一条线,”瑞贝卡使劲挥舞着胳膊比比划划,“然后以这两条线为准,把整个院子当做一张纸,魔法阵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拆成很多个关键点,每个关键点和院子两条边的距离都可以算出来——只要把手稿上的数字放大就可以了。计算可是魔法师的强项!”
计算确实是魔法师的强项,但一般的魔法师并不会这样计算!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着瑞贝卡——这丫头的说话方式乱七八糟,赫蒂恐怕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然而高文听明白了:她在院子里建立了一个坐标系,然后以坐标系为基础,将手稿上的魔法阵等比例放大。
这样根本不用站在高处,只要计算出每个关键点应该的位置,再按照手稿要求将关键点连接起来即可。
但仅仅想出这个主意是不够的,瑞贝卡同时还要有非常强的几何想象力和心算能力才行——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善的数学与几何体系,瑞贝卡要么就用加减乘除去硬堆,要么就必须自创各种公式!
当然,瑞贝卡的方法并不是最好,高文知道有很多来自地球的做图法都能用在这种场合,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瑞贝卡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个方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高文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眼睛发亮地看着瑞贝卡。
瑞贝卡挠挠头发:“不全是,一部分是我在野法师的笔记上看到的,另外的是我自己想的……”
原来如此。
高文心下了然:野法师的笔记他也从头到尾看过,在那里面确实有很多粗浅的几何学和数学知识,尽管没有整理成一个体系,但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某种“奠基”了,如果瑞贝卡本身就在这方面极有天赋,那么她在受到启发的情况下做到今天的事情并不稀奇。
而且即使是受到了野法师笔记的启发,她的成果也仍然是不可思议的。
“很好,很好的办法,”高文满意地点着头,“接着说——你为什么要选择把魔法阵埋在地下?”
“哦,这是因为祖先大人您说这个魔法阵是给铁匠铺用的,”瑞贝卡点点头,“我就想铁匠和铁匠学徒们跟魔法师不一样,他们要干的活也跟法师不一样,在这些炉子之间搬运物料还有制造铁器的过程中,他们很容易不小心破坏掉法阵结构。而且把法阵埋在地下并不影响它的充能,同时也可以不影响地表将来的建造,只要确保都在法阵的辐射点上,不管是增加新炉子还是拆除改建现在的炉子都会很方便,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很方便。”
功能分区,能源部分和耗能部分分离,关键系统封装,可扩展性……高文脑海中一下子飘过了许许多多可以用在瑞贝卡思路上的词汇,而他最后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另一个更重要的方面:
瑞贝卡意识到了这个魔法阵是给铁匠这样的“普通人”用的,并针对“普通人也能用,并且更安全方便地使用”而进行了设计——尽管只是将它埋起来这么简单,但这个思路却正确无比。
一个主流法师绝不会考虑到自己的魔法阵会给凡人用这种选项,但瑞贝卡……幸亏她是个学了五年都只会一招火球术的非主流法师,她的思路完全不会照着常规法师的逻辑去走!
“这些思路你都想到了么?”高文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看到旁边赫蒂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我……没有想过,”赫蒂神色复杂地说道,瑞贝卡的想法有太多不符合规矩的地方,但同时,她也能意识到这些设计的合理之处,甚至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普通人也能用”的重要性,这似乎正是先祖所执着的方向,“这确实很厉害,但把法阵埋起来了,监控方面怎么办?虽然这个用基础符文组成的法阵并不像高阶法阵一样精密易坏,但基本的监控总是需要的,而且一旦真的坏了,怎么修?”
“我留了很多那样的桩子,”瑞贝卡指着院子里那些木桩,“那些上面绑着绳子的桩子是监控点,到时候我会把它们换成镀了秘银的铁棒,铁棒下面接触着法阵里最关键部分的符文,一旦法阵出了问题,对应的符文就会熄灭,而长期充能的秘银在失去充能之后会很快变黑并且发热一段时间,这样一眼就看到是法阵哪个部分出问题了,修的时候把对应区域的地面挖开就好……虽然这样是比传统法阵麻烦了一点,但起码不用把整个院子挖开。”
一边说着,瑞贝卡一边露出了有点得意的笑容,她晃着手里的一摞纸,那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显然是她自己勾画的:“而且这个法阵可没那么容易坏,祖先大人您看,我把它的符文结构重排了一下下——当然基本原理什么的都肯定没变,只是在野法师设计的基础上,把功能可以叠加的符文进行了连接,然后这样一层一层地扩展下去……”
妈个鸡,冗余系统……
高文眼角微微跳着,又看向瑞贝卡在院子里预留的那些准备当做监控点的桩子——原始的传感器。
瑞贝卡一旦balabala开始就很难停下来,尤其是在炫耀自己成果的时候,这时候她还在说着:“……这样的话整个自充能法阵的效率还稍微提高了一点,并且即便其中一部分符文损坏了,顶多也只是能量供应效率会降低一些,连接在法阵上的耗能部分并不会受太大影响——因为法阵整体是按照超出需求量的标准建造的……”
瑞贝卡兴奋地说了一大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说话了,于是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我这些想法是不是太胡来了?”
高文这时候已经不知作何表情,在思索一下之后他用手按了按小姑娘的头发:“不,你是个天才。”
瑞贝卡:“哎?”
“而且我还有个建议,”高文看了一眼瑞贝卡勾画出来的图纸,在那些冗余系统的连接处指点着,“这些部分的符文连接做成可以轻易切断和重新熔接的,一旦部分符文损坏了,修的时候可以直接把连接切断,修好之后重新连上,这样哪怕修的时候整个法阵都不用关停。”
瑞贝卡眼睛一亮:“对哎!我怎么没想到……祖先大人您果然好聪明!”
高文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他知道瑞贝卡是发自肺腑这么讲的,但还是突然好虚……
少女,你才是最聪明的啊!
怔了片刻之后,高文忍不住扭头看着赫蒂:“以前就没人发现瑞贝卡的天赋么?”
“她在计算和奇思妙想方面确实一直……很突出,”赫蒂斟酌着词汇,“但这些能力从来都没有派上用场,法师实力的标准是施法能力,而她在这方面几乎一直是垫底的……”
“暴殄天物,”高文皱着眉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施法能力作为唯一标准?怎么不去跟大猩猩比力气?”
尽管这么评价了一句,但高文也很清楚,这种局面是有其道理和逻辑的。
在无法用技术来促成文明飞跃式发展的时期,个人勇武成为判断个体价值的标准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尤其是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和各种魔物猛兽的世界,出众的个体战斗力更加是保证生存的前提条件——无法保证生存,还谈什么技术创新?
而只要个体实力成了标准,并一代代延续且不出大问题,同时缺乏力量却有智慧的群体又没办法把自己的智慧转化成力量(或者说无法转化成足够的力量),那么这个判断标准就很可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你无法证明你的智慧有朝一日会带来强盛,但我已经证明了我的力量可以保证生存,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这不是让人类永远和大猩猩比赛掰腕子的理由。
瑞贝卡确实是有着卓绝天赋的,高文终于确认了这点。
这位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落魄子爵小姐,她在贵族圈子里被排挤——因为她是塞西尔家的后裔,她在法师圈子里被鄙夷——因为她连个闪光术都放不出来,她甚至被其他领地上的商人和市民阶级低声议论——因为她实在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一个领主,实行了一大堆天马行空的法令,却一点都没让领地和自己富裕起来。
因为她的才能都在别人看不到,甚至看不懂的地方。
在靠天吃饭贫穷落后的下层社会,没有人能看懂她的计算,而在那些富裕到可以雇佣得起法师,或者本身就是中高阶施法者的上层社会,没有人需要她的计算——便利的魔法确实是可以解决一切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用更强大的法术好了。
有鹰眼术和法师之眼,为什么需要在大地上计算坐标?专业的魔法师可以直接感知并控制大型法阵,为什么需要传感器?更何况……一个只会放火球术的蹩脚法师,是根本不可能获得主持建设魔法设施的机会的。
所以当初从高文那里得到许可的时候瑞贝卡才会那么开心: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允许放开手脚做一件她擅长的事。
“祖先大人……”瑞贝卡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高文的脸色,“您是不是觉得我……”
高文笑了起来,把大手放在她的头顶:“你是塞西尔家的骄傲。” hf();
第六十二章 魔网一号与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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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一只大手在脑袋顶上摩挲的感觉,瑞贝卡却一下子有点发蒙。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祖先大人说错了,第三反应……则将其当成了一种安慰。
总不能是讽刺吧?
从小到大没做成过什么事的子爵小姐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真真正正被夸奖一次。
看到瑞贝卡的反应,高文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说过的话,随后笑了起来:“别愣着了,我是认真夸你的,你自己恐怕都意识不到你有多不可思议的天赋。”
“真的啊?”瑞贝卡直愣愣地说道,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眨巴着眼睛,“不过我这些都只是小聪明……平常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如此卓绝的天赋,竟然被归类到小聪明上……这让高文着实有点无语。
瑞贝卡出生的太早了些,但幸好,高文来的不晚,这些天赋还有发挥的机会。
高文又仔细看了一下瑞贝卡调整过后的魔法阵结构——虽然他是一名骑士,但当年的高文·塞西尔可是半个博学家,在魔法理论等方面也是颇有研究的,再加上刚铎帝国是一个魔法技术格外发达的国度,关于魔法的基础知识也算是普及的很到位,所以这种仅仅用基础符文拼起来的法阵对高文而言理解起来并不难。在认真看了一下之后,他确定瑞贝卡对这些符文的调整都是相当合理的,这个法阵已经从一个粗浅的概念产物变成了完全符合他预期的、可以为后续应用打下基础的“原型机”,如果还想继续完善下去,那就只能等待实践的检验了。
高文只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有考虑过再进一步地扩展它么?”
“进一步地扩展?”瑞贝卡愣了愣,“怎么扩展?再画大一点么?”
“不,是说能让它和其它框架一致但规模不同的自充能法阵互相连接,甚至以某种法阵单元作为基础结构,无限连接、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可以覆盖更广阔区域的大型网络,”高文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符文,隐隐约约从中看出了似乎可以组合、重复的影子,于是忍不住提出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每一个魔法单位都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连接在一起——你能理解么?”
虽然有着出众的数学天赋和创造力,但这种级别的概念对瑞贝卡而言还是过于艰深了一些,她努力思索着,最后只能苦恼地皱着眉:“祖先大人,您说的那种东西……真的可能存在么?”
“就当成我的奇思妙想吧,”看到瑞贝卡为难的样子,高文知道自己不能急功近利,于是果断停下了这方面的延伸,“你现在先把魔网一号建起来,让铁匠铺开始运转,其他都放到以后再说。”
“好!”瑞贝卡高兴地点点头,“刚才我正和汉默尔讨论铁匠铺的事儿呢……”
“哦?”高文挑了挑眉毛,他刚才确实是看到瑞贝卡在和汉默尔讨论着什么,但魔网一号所带来的惊喜让他差点忘了这件事,“你们在谈什么?”
“关于新炉子,”瑞贝卡仰着头说道,“我在想,如果魔网一号运转起来了,那铁匠炉上就可以绘制正式的魔法阵,而不用再弄那种不好用的符文——这样的话炉子就可以改造了不是么?但我自己又不会打铁,所以只好来找汉默尔商量,看他在改进炉子和工作流程方面有什么想法……”
老铁匠汉默尔颇有些诚惶诚恐地站在旁边,低着头听子爵大人和公爵大人在那里讨论问题,他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平民竟然可以站在这里,参与贵族们的话题而既荣幸又紧张,而在看到高文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位老铁匠更是真真正正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完全不敢想象一位连风箱都没拉过的贵族老爷来指导自己建设铁匠铺会是个什么场面,但偏偏他又必须配合,所以他已经做好了高文提出一大堆匪夷所思的要求,而他必须领着学徒们拼死拼活去完成任务的打算……
这事情并不稀奇,因为据说当年北边的一位子爵夫人就曾心血来潮地想要指导花匠修剪苗圃,并规定说每一支金木菊在开花的时候都应当分成两个花苞而不是三个——十几个花匠为此受到了鞭笞,直到那位子爵夫人对这件事失去兴趣为止。
“不用紧张,”高文看出汉默尔的紧张,语气平和地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我没什么想法,”汉默尔低着头,语气谦卑地说道,“子爵小姐实在是学识渊博又智慧过人,她设计的那些都是我们这种穷苦人一辈子都看不明白的东西,我要学会用就很费力了,怎么能提出意见来?”
高文看着他,摇摇头:“魔法方面你当然不懂,但炉子和铁砧是你最了解的,在这方面你是专家,我们都会尊重你的意见。”
尊重……一个平民的意见?
汉默尔一时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但看到高文、赫蒂、瑞贝卡三人脸上都是格外认真的神色,他终于确认这是真的——起码公爵老爷确实这么说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我觉得……我觉得既然炉子今后就要用真正的魔法来增温了,那与其在旧的炉子上修修改改,其实不如彻底从头搞,弄一种全新的炉子出来……”
高文眉毛一挑:“全新的?”
汉默尔抓了抓自己的胳膊,努力清晰、明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既然用上真正的魔法了,那就没了原先那些符文的限制——首先炉子可以更大一点,一次熔炼的钢铁就会多出很多,然后既然魔法阵不会有碎裂的问题,那炉子也不用总是熄火、冷却,或许可以让它一直烧着,这样就省了重新热膛时候的费工费时。不过这样就得时时刻刻不停地用着它……”
高文很认真地听着,只有在遇到自己认为可以提建议的部分时才会出声打断一下,而汉默尔则把自己所有的想法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他刚开始还因紧张而磕巴、错漏,但很快便越说越顺畅,而等到快说完的时候,他感到了十足的惊讶。
他没想到高文真的在认真听着自己的讲述——一个大公爵,真真正正的大贵族,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人物,竟然真的站在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听着自己这样一个平民的意见,而且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倾听,因为高文不但在一边听一边点头,甚至还时不时会提出一些细节的问题和建议!
那些问题和建议让汉默尔时不时会迷茫一下:眼前这真是一个从未接触过风箱和铁锤的贵族老爷么?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和钢铁熔炼有关的事情?
虽然其中很多问题在汉默尔听来都有点天马行空,但毫无疑问,那些问题都是紧紧围绕着钢铁冶炼的实际情况展开的——绝不是“金木菊在开花的时候都应当分成两个花苞而不是三个”这种鬼话!
等汉默尔终于说完之后,高文轻轻舒了一口气,并盯着老铁匠的眼睛。
老铁匠紧张起来:“老……老爷……”
“你当铁匠多少年了?”高文突然问道。
“三……差不多三十年了,”汉默尔赶紧回答道,“不过我们这种人,记不太清楚年月……”
“一个三十年的老铁匠,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多创新性的想法,”高文有些困惑,“按理说这些想法都是那些思路不受限制的年轻人才容易产生的,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多?”
汉默尔张了张嘴,几秒钟后才说出话来:“……老爷,不怕您笑话,我这些想法其实都不是刚冒出来的,这些想法都攒了好些年了……”
高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说说看。”
“我当了几十年铁匠,对炉子和钢铁这一套实在不能再了解,要说习惯,也确实早就用习惯了,”汉默尔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我还记着自己还当学徒的时候——那时候我父亲是村里的铁匠,我跟着他学手艺。有一年,领主让我们炼出一批精铁来,我就自告奋勇地要自己掌炉,我父亲觉得我学了好些年,也该独当一面,就让我试试,但这一试却出了岔子。”
汉默尔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太急躁,在炉子冷却的时候没有等足够的时辰,就重新升了温——结果符文就碎了。
“符文一碎,炉子也就彻底报废,那是铁匠铺里最值钱最紧要的东西,父亲大发雷霆,把我吊在铺子门口抽了半天,几乎把我打个半死,他说他没把我直接打死的唯一原因就是一旦真打死了,就没人帮家里干活,也没人继承铁匠铺子……
“那一年,我们没能完成领主的命令,父亲在城堡里挨了好几十鞭子……”
显然,学徒时期的这件事,在汉默尔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而在被父亲责罚,又看到父亲去城堡里领受惩罚的时候,他心中对铁匠熔炉的很多想法便开始萌芽了。
万幸,三十年过去了,那些萌芽还没有彻底枯死在汉默尔的心底——或许它们已经枯萎了,但瑞贝卡“在熔炉上画魔法阵以取代符文”的计划,让这位老铁匠心底重新涌现了希望。
能够重新涌现希望,这便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突破。
既然这位老铁匠并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是个无法变通、难以接受新事物的人,那么一些东西似乎可以提前着手准备了。 hf();
第六十三章 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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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网一号的建设很是顺利,这一方面是瑞贝卡在这方面确实有着不错的天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魔网”所采用的基本上都是最基础的符文排列,那位野法师凭借自己的计算力和创造力几乎将这个不可思议的法阵简化到了极致,甚至连法阵所需的材料都降格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用平民都能买得到的石英砂就能当做主材质,关键节点也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的秘银和黑曜石作为传导材料,其成本完全在如今的塞西尔领承受能力之内。
毕竟,当初的那位野法师极为落魄,如果不把魔网简化到这一步,他根本搞不出这套东西。
但一个工程的顺利进行就意味着工程相关的压力也会随之而来——
在高文的设想中,领地首先必须确保充足的钢铁产量,有了钢铁,才有武器,才有装备,才有劳作的工具和制造下一级产物的基础设施,而仅仅把冶炼设施建起来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完成东部矿区的建设,确保了源源不断的矿石供应才行。
而建设矿场又需要更多的资材,在缺乏重型机械设备,只能依靠人力开山挖石的情况下,这同时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同时营地这边的建设也必须加快进度——把帐篷换成木板房也只是权宜之计,真正坚固稳妥的营地可不能用木头搭建,可是这个时代有什么更方便快捷的建造技术和建造材料么?
把事情一桩桩放在眼前之后,高文才感觉到白手起家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哪怕有着魔法的辅助和暂时无忧的资金储备,要在一片白地上建造起新家也不容易。
这时候他便忍不住格外期待弗朗西斯二世承诺的那批援助——粮食布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一百名工匠和学徒,一百人,哪怕里面有不少是因为受到排挤而被迫来南方开荒的倒霉蛋,那也是一百个技术人才啊!
对于如今总人口也就八百多的塞西尔领,一百个技术人才是什么概念?
是可以让高文睡着觉直接笑醒顺便把门口值夜的士兵吓一跳的概念。
可惜最快那也还得大半个月呢。
说起人才,高文想到琥珀出发已经两天了……现在还没一点动静,话说那个毫无节操可言的万物之耻该不会真的揣着几根金条携款潜逃了吧?
在营地中央的大帐里,高文脑海中冒着纷繁的思绪,并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图纸和表格上,而贝蒂则坐在不远处的垫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高文眼前的图纸上是他正在设计的新式熔炉——与地球上的高炉有着类似的形态和部分结构,但内里运行机制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要预留出给魔法阵发挥作用的空间,还要考虑到让炉子上的导魔结构尽可能靠近埋在地下的“魔网一号”,同时还要考虑到融化的铁水不能破坏炉身的魔法花纹……
这是与魔网和水车都完全不同的东西,高文必须把两个世界的知识结合起来才能完成这项设计,如果说“魔网”是塞西尔领的奠基之石,那么设计出一个如此奇特的“混合体熔炉”,便是高文对自身的“奠基”。
高文很清楚,只有完成了它,自己脑海中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才有实现的可能,而这方面没人能帮自己。
他完成了燃烧室和铁水引流部分的设计,又根据高文·塞西尔的知识预留了绘制魔法阵的空间,随后揉揉额角,朝旁边伸出手:“贝蒂,帮我把那个放图纸的羊皮袋拿来……红绳子的那个。”
旁边全无回应,只有细微的鼾声传来,扭头一看,困顿的小侍女已经在垫子上蜷成了一小团,睡的正香。
看来让她陪着自己在这里干坐确实是一件挺无聊的事。
高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自己起身去拿羊皮袋,却看到贝蒂突然就闭着眼睛爬了起来,随后晕晕乎乎地走向帐篷角落,打开箱子,取出羊皮袋,再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几乎就没睁眼……
高文好笑不已地接过羊皮袋,一边收好图纸一边看着贝蒂努力睁眼的模样:“困就先睡吧,我指不定还得忙活多久呢。”
贝蒂这时候终于清醒过来,使劲睁着眼睛呼呼地摇头:“我不睡,老爷还没睡,我不睡!”
随后她低下头,看着高文摊放在桌子上的那些草稿,仿佛很认真的样子,高文见状有些好奇:“你能看懂这些么?”
“看不懂……”贝蒂摇着头,“我不认字……”
“哦,那你看这些一定很没意思,”高文笑了起来,“怪不得刚才都睡着了。”
“我没睡!”贝蒂赶紧摇头,然后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些写满字的草稿上,“老爷,你认识很多字哦……”
明明刚才还困得要死,可这时候看着满桌子的草稿,她的困劲儿竟好像过去了似的,这让高文不禁觉得有趣,便试着问了一句:“你想认字么?”
贝蒂下意识地点点头,但紧跟着就有点紧张地摇了摇头,捏着自己的侍女服上的一个扣子:“汉森太太说,女仆不能认字,好好干活就行。”
“那都是没道理的话,人人都可以认字!”高文立刻纠正,接着有点心血来潮地说道:“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点。”
贝蒂的眼神再次忍不住飘向了那些纸,但这次在点头之前她就摇了摇头:“可是菲利普骑士说了,领地上的纸笔都很宝贵,不能给我浪费……”
高文愣了愣,刚想说反正这边纸张多得是,但紧跟着就意识到菲利普骑士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在领地无法自给自足,而和坦桑镇的交通又只能依靠信使骑马往来的情况下,这些物资着实是用一点少一点的,给贝蒂练字确实是奢侈了点。
更何况还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真能学进去呢,万一她只是胡闹着玩呢?
不过看着小姑娘那呆头呆脑的模样,高文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这儿等会。”
他跑去捡了根树枝回来,用手在树枝上拂过,在骑士力量的作用下,所有的毛刺和分叉随之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又用小刀把其中一端大概修剪一下,便把它递给贝蒂:“先在地上练吧,练的好了再说。”
贝蒂愣愣地接过树枝,又看到高文转身在书桌上取过一张纸刷刷刷地书写起来,很快便写好了一张“字帖”——发黄的粗纸上用大号的笔体写着基础的字母表,下面还有一个硕大的单词。
高文把这张纸递给贝蒂:“这上面的是字母表,下面的是你的名字,就照着练吧——有不会的问我。”
贝蒂反应了一下,这才如获至宝地接过,高兴地差点冒出个鼻涕泡来。
营帐里还是土地,只不过夯实了而已,高文在自己书桌旁边给贝蒂划出一块地方当做她练字的区域。
帮小姑娘把土地弄松之后,他便回到书桌前,而小侍女则蹲在旁边,开始笨拙地练习那些基础的字母。
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高文脑海中闪过了上辈子曾学过的一篇课文,随后摇着头笑笑。经过这个小插曲,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放松了很多,思路也重新活跃起来,便抽出另外一张草稿,准备着手解决另外的问题。
但这样安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没一会,高文便听到营帐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
他安抚了贝蒂一下,让小姑娘在这里安心练字,随后快步走出营帐。
拜伦骑士也正朝这边跑来,看他脸上那略有些焦急的表情,高文便知道是发生变故了。
等对方来到近前,不等这位骑士开口,高文便主动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驻守山中宝库的士兵传来报告,说听到宝库里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好像是岩壁摩擦或者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但宝库大门封锁着,他们进不去,无法确认宝库里的情况,便只好先把消息送来了。”
那座遗迹里出问题了?!
高文承认,自己在这一瞬间是真的出了冷汗:啥都好说,那宝库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那可是真·棺材本啊!
但紧接着他便镇静下来:如果这个消息早些日子传来,那恐怕他还会更慌一些,但幸好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安排人手陆陆续续将宝库中的紧要物资转移到营地,虽然没有全搬出来,但起码已经运出来了三分之一,哪怕宝库真的出事,甚至整个塌掉了,也不至于肉疼到死……
总而言之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之后,高文完全镇定下来——而且现在天黑估计刚才拜伦也没注意到自家老爷额头上冒了冷汗。
老祖宗形象得到保全.jpg。
高文权衡着是现在立刻出发查看情况还是等到明天白天再去,并很快得到一个结论:睡麻痹啊!这种事儿在心里悬着,哪个头铁的能睡得着?!怕是瑞贝卡的心态都得崩!
“营地防务交给菲利普骑士,你找几个精明强干的士兵,跟我一起去山里一趟——另外把赫蒂也叫上,她的辅助法术应该会帮上用场。” hf();
第六十四章 遗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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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高文是打算把瑞贝卡也叫上的,但后者这阵子都忙于“魔网一号”的建设,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好不容易能早些睡下,高文也就没再把她叫起来。
反正叫上了也就多个火球发射器,想来用处不大——还没高文自己抽刀子砍人威力大呢。
赫蒂还没有休息,她正在自己的营帐里研究高文写的那些制度和规划,听到是山里的那座遗迹出了问题,立刻便披上外衣赶了过来。
看到她略有些紧张的模样,高文宽慰道:“别慌,只是一些异常响动,可能是遗迹里的古代设施动弹了一下——真要塌方的话不可能这么点动静。”
赫蒂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拜伦骑士很快便点选好了精干的士兵,随后在高文的带领下穿过山道,来到了那座古代遗迹的正门前。
这里用木板房建造了一个临时的哨所,平常固定有五名士兵在此值守大门,火把照亮了遗迹大门周边,让这里的情况一目了然:除了站着几个紧张兮兮的士兵之外,看上去没有异常。
“大人,”一名士兵迎了上来,看到高文之后立刻行礼,“刚才里面又有两声响动。”
“嗯,我亲自去看看,”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遗迹大门,“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来到遗迹大门前,高文用白金圆盘激活了那古老的刚铎魔纹,看到沉重的紫钢门扉照常流动起魔法的辉光,高文多少松了口气:起码这里的魔力通道还正常,这就说明里面不会有太大的变故。
赫蒂下意识地握紧法杖,先是勾勒出了寒冰箭的法术模型,但下一秒便散去魔力,换成了辅助性的魔法——biu不中人就尴尬了。
紫钢大门在魔力驱动下缓缓打开,放置在大厅中的魔晶石随即明亮起来,高文手搭在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提高警惕步入其中。
大厅里似乎毫无异常,那些还未运出去的金属锭和武器铠甲仍然好好地放在原地,在魔晶石明亮恒定的光辉下反射出辉光,整个大厅也没有任何垮塌松动的迹象,似乎一切如常。
不过在扫视一圈之后,高文立刻便发现了变化——大厅深处的那几扇门敞开了。
这座古代遗迹并不止眼前的一座大厅,在山体内部,它还有着更加庞大的结构,这一点从其入口的规模以及山壁上偶尔可以观察到的建筑结构便可以判断出来,但到目前为止高文他们也只是利用起了遗迹入口处的这间大厅而已——并非不想继续深入,而是通往更深处的大门是锁死的。
早在七百年前的北方开拓军找到这座遗迹的时候,通往深层的大门就处于锁死状态,而且使用了和表层大门完全不同的魔力封印。当年的开拓者队伍破解了第一层入口的魔力密匙,却对大厅深处的大门无能为力,所以就仅仅把大厅当成藏宝库,重新设下封印之后便离开了这里,而七百年后的今天,高文领着塞西尔开拓队伍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他和他带来的人仍然对那些大门毫无办法。
赫蒂曾经在宝库大厅里研究过整整一天,也没能解开几扇门的封印:那是刚铎全盛时期的魔力技术,远非赫蒂这样一个三级法师能够破解。
高文原本打算先把那几扇门放在一旁,等到将来局势稳定了再考虑怎么对付它们,却没想到就在今天,那几扇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赫蒂也注意到了那几扇大门的情况,有点不安地拉了拉高文的衣服:“先祖,那些门……”
“我看到了,天知道怎么开的。”高文皱着眉说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几天的那次赤斑爆发以及魔力上涌——难道是当时的魔力上涌也蔓延到了遗迹这里,松动了遗迹里的封印?然后最近自己又频繁让赫蒂或者瑞贝卡带着白金圆盘来这里开门搬东西,第一层封印的频繁开闭阴差阳错地激活了里面的大门?
根据高文对古代刚铎帝国魔法技术的了解,这是很有可能的。
他带着几名士兵来到那三扇门前并开始寻思。
如果按照一般剧情展开,三更半夜钻到这种突然敞开的遗迹里面搞探索,基本上都是作死展开,但具体情况还得看题材——这要是美剧,那基本上所有人进去就快死球了,但这要是日剧,大家死球之前还极有可能会看见个女鬼什么的,可如果是国产剧……那他进去之后极有可能会跟女鬼搞对象……
高文看了看周围一圈人,这帮披甲戴盔拎着法杖的怎么看画风都是美剧。
不进去,肯定死球,而且死前连女鬼都看不见。
但就在他下了决定,准备下令将大门暂时关闭,等日后条件成熟再行探索的时候,却听到赫蒂突然嘀咕了一句:“里面好像有个魔力反应……在很深的地方。”
高文眉毛一挑:“魔力反应?深层?”
“从这扇门深处传来的,”赫蒂指了指中间的那扇大门,“之前大概是门阻挡了魔力流动,我一直没感觉到它,但现在门打开了,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里面有个东西……可能是正在运转的魔法阵之类。不过反应非常非常微弱,而且还在不断衰退,恐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失。”
高文:“……”
他硬生生止住了转身走人的冲动,心中喟然长叹:人类果然是一种不得不作死的生物。
不管里面有什么,看来都必须看上一眼再走了。
将开拓者之剑握在手中,高文默默用骑士技能给自己家了几层防护,随后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遗迹深处没有灯光,穿过大门走入甬道便越来越黑,赫蒂抬起法杖低声念诵了几个音节,一个发光的魔力球随之在杖头漂浮起来,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会放照明术,是真正的法师。
看着前方愈发深邃的走廊,以及两侧又高又宽的空间,拜伦骑士忍不住啧啧称奇:“真不愧是盛极一时的刚铎帝国造出来的东西……这里面到底得有多大啊?”
“天知道,遗迹大门是刚铎星火年代大型要塞的形制,这种大型要塞,挖空一个山头都有可能,”高文撇撇嘴,“琥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携款潜逃了——她要是在这儿就好了。”
“这种专业性极高的古代遗迹,就是再高明的潜行者也不擅长对付吧,”赫蒂疑惑地看了高文一眼,“破解这种地方一般是法师的专业领域……”
“不是,琥珀在的话就可以把她扔出去探路,我能比较没心理压力,”高文随口说道,“而且她逃命技术一流,跑回来还能接着扔……”
赫蒂目瞪口呆:老祖宗突然发表了缺德言论,当后辈的该怎么办?!
高文看了她一眼,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主要是琥珀有特殊的暗影行走能力,在这种到处都是影子的地方,她能比我们找到更多隐藏的路径。”
赫蒂这才松了口气,旁边的拜伦骑士也紧跟着点头:“我就知道,您是骑士之楷模,肯定不会对女士做出那种事的……”
高文嘴角微微一抖:琥珀?要不是胸和脸在那摆着,谁能把她跟女士联系到一块?
而且说实话,她那胸和女士的联系也不怎么紧密……
几句闲聊稍微缓和了众人的紧张气氛,但每个人的警惕心却丝毫没有减弱,在赫蒂的魔法光球照耀下,高文紧盯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不放过任何可能的陷阱以及墙上偶尔出现的古代文字。
那些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通用文字,如今的四大王国所使用的通用文字便从其演绎而来,但由于中间有着千年的跨度,文字演化过程中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变迁,再加上“星火年代”本身也是刚铎帝国大变革的年代,所以遗迹里的古代文字基本上只有高文能看懂。
赫蒂看它们都是半懂不懂的。
这座山中遗迹的规模确实很庞大,甚至庞大到了高文都有点惊讶的程度。
从中央走廊一路前进,队伍遇上了不止一次岔道、弯路和阶梯,通道的整体趋势是在向着山体的深处不断蔓延并下降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赫蒂检测了几次气息流动,确认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这里应该还有着完善的通风孔道,古代刚铎帝国先进的建筑技术可见一斑。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不止一次发现了房间或者别的大厅。
这些房间与大厅都用仿佛石头一样的材质建造,但在赫蒂鉴定之后,却发现他们并非石料,而是某种人造的、比石头更加耐用的物质;每一个房间与大厅都空空荡荡,除了少数朽烂的架子和一些快要变成渣的金属工具之外,基本上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古遗物——显然,当年这座设施里的帝国人是在相当有余裕的情况下井然有序撤离此处的。
这也符合高文对“星火年代”的判断。
但这却也让赫蒂颇为遗憾:她还以为能在里面发现一些古董宝物呢,哪怕是不能用的,但“来自刚铎帝国星火年代”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一块破铜烂铁变成炙手可热的宝物了。
一行人没有时间探索途径的每一处岔路和房间,所以高文命令在那些暂时无法探索的岔道口留下了标记,留待日后有时间有人手了再慢慢探索,而队伍则在赫蒂的感应指引下笔直地向着有魔力反应传来的方向前进着。 hf();
第六十五章 古代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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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队伍仍然在不断延伸的走廊和通道中前进着。
这座千年设施的规模已经超过了高文的想象。
即便是在刚铎全盛的“星火年代”,帝国也很少建立起如此规模的设施——哪怕它同时兼具着军事要塞和科研设施的功能,其规模也大大超出了高文的预期。看起来它确实是挖空了一座山头建造起来的,而随着向下的坡道和台阶越来越多,高文甚至怀疑它挖空的不仅仅是一座山头。
魔力反应仍然在稳定地传来,而且仍然相当微弱,由于遇上了过多的岔路和廊道,赫蒂的指引已经不太可靠,她只能判断出个大致的方向,并通过唤灵术之类的占卜法术来判断应该走哪条岔路,但即便这样,队伍还是走了好几次弯路,并发现了不少死胡同。
尽管拜伦骑士一直在沿途设下记号,并由赫蒂利用魔力标记勾勒出了道标,但在一个古代遗迹中前进这么久仍然令士兵们产生了些许不安,在注意到这种不安之后,拜伦骑士来到高文身旁:“大人,继续深入下去有可能会迷失在里面——大家的方向感已经完全错乱了。”
高文皱了皱眉,其实他也考虑过迷路的问题,只不过他比所有人的信心都足一些——卫星精的高超记忆力在发挥作用,他几乎记下了沿途每一个岔道的每一个细节,脑海中甚至有一幅粗略的地图在勾勒着,然而这些能力不太好说出来,或者即便说出来,也不太能让所有人安下心。
毕竟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琥珀在就好了……至少可以扔出去探路,而且她还能从暗影界到处跑,又擅长溜门撬锁,肯定不像普通人那样容易被困在遗迹里——她已经在塞西尔家的祖坟里证明了这点。
这一次高文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只可惜,琥珀如今不在,高文只能摇了摇头:“你的担忧有道理——那我们再走一段,多做几个记号,然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先返回,下次再来。”
尽管领主没有下令立即返回,但高文这模棱两可的说法还是让士兵们松了口气,仿佛得到某种保证似的,队伍再一次鼓起勇气继续前进。
经过一段向下的阶梯之后,前方又是一个大厅,这大厅中比之前多了些东西:一些巨大的黑曜石长方体整齐地排列在大厅周围,就好像靠墙放置的一座座石碑,而立方体下面则延伸出了很多金属质的导管或“轨道”,它们统统汇聚在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半球形的奇怪装置。
高文皱了皱眉,来到半球形装置旁,用戴着铁手套的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装置表面的黑灰和氧化物被刮掉一些,露出了下面的银白色金属。
“这是什么东西?”赫蒂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房间里的设施显然是没能带走的“固定安装物”,这在这座遗迹里可不多见,那些黑曜石和金属连接物让她产生了一丝与魔力有关的怪异直觉。
“魔能聚焦阵列——虽然我很想叫它魔力电容器,”高文说着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无人知晓的知识,并夹杂了一些更莫名其妙的词汇,“这些黑曜石连接着设施里的魔力井,这个半球则可以把强大的能量聚焦起来,制造出持续时间短暂但强度极高的能量流,再通过这条主导管——”
高文指着一条从半球形装置上延伸出去,并最终埋藏在墙壁中的粗大导管。
“……把能量输送到需要它的地方去。”
赫蒂眼睛微微张大,作为一个法师,见到这种来自千年前的古代魔法装置让她忍不住兴奋起来:“把强大的能量聚焦起来?所以这是一件武器?”
“不,这是研究设施的一种辅助能源,通常用来给那些耗能巨大的设备提供瞬时‘点火’,比如虹光透镜什么的,”高文耸耸肩,“在刚铎时代,魔力可不止用来打架——虽然这确实是它的重要作用之一,但魔力同时还能干很多很多事情。事实上在我看来,法师们真正应该干的,就是把自己的知识和魔法都用在这种研究上。”
“研究……”赫蒂不可思议地嘟囔着。
她对研究这个词可不陌生,法师们一向是研究者的代名词,钻研魔法的奥秘,解析符文的规律就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工作,但不管是什么研究,其最终目的都会归结到如何提高施法能力上,而无法提升自身施法能力的法师,就会被视为蹩脚的研究者。
赫蒂本能地觉得,高文所讲的“研究”恐怕与自己所熟悉的研究并不是一种东西。
这位老祖宗似乎总习惯把视线放在一个非常远而广的角度,他总是会提到“普及性”和“量产化”,而法师们那种专精自身,甚至互相刻意隔绝的研究似乎正和他的思路背道而驰。
赫蒂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甩到一边,她听到拜伦骑士在询问:“夫人,魔力反应是从这个地方传来的么?”
赫蒂凝神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是,但已经很近了。”
“这个地方记下来,”高文则开口道,“这个古代装置已经彻底报废,不用考虑修复——但它能拆出至少半吨秘银和七八吨的黑曜石来,还有一大堆的精金和紫铜紫钢。”
“等一下……”赫蒂激灵一下子,瞪着眼睛看着高文,“先祖啊……您打算把这价值无穷的古代魔法装置给……拆了?!”
“不然呢?”高文看了她一眼,“这东西需要超高纯度的魔力才能‘点火’,如今早就没了对应的魔力提纯技术。而且即便有能源,这玩意在这里放了一千年,它里面的结构也早就烂透了,修起来不比造一个容易。”
赫蒂愣了愣,脸色古怪:“您从七百年前来的可能没感觉,但这东西可是古董……”
高文面皮一抖:“这东西在我死前也是古董——但咱们得从实用价值出发,它放在这儿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有熔了,它才能重获新生。”
听高文说到这一步,赫蒂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只好满脸肉疼地点了点头。
都说崽卖爷田不心疼,但爷自己卖田的时候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心疼啊……
发现了魔力聚焦的装置,就意味着这里距离深层研究设施已经很近,再联想到赫蒂之前感应到的魔力反应,那目标极有可能是某个还在运转的研究装置。
高文不动声色地开启了骑士的“危险感知”技能,以随时防备这里有可能存在的魔法陷阱或者远古辐射。
在继续前进的路上,他随口问了赫蒂一句:“对了,我听到他们对你的称呼是夫人而非小姐或女士——你结婚了?你丈夫呢?”
这个问题他已经好奇了好久,只是总也没找到机会询问。
赫蒂愣了一下,但先祖关心自己的婚姻也是正常,便回答道:“我没结婚,但我在成年的时候皈依了魔法女神弥尔米娜,并以信仰皈依的方式放弃了自己的继承权,好将继承权留给瑞贝卡的父亲。按照贵族的律法,以信仰皈依方式放弃继承权且成年的女性被视为已婚,也就是献身于信仰。原本我还可以保留贵族称号,成为不世袭的女男爵,但那一年领地困难,我就把这个称号……额,卖给了一个商人……”
高文点点头,“哦”了一声表示了然,同时魔法女神弥尔米娜的信息也浮上心头。
魔法女神弥尔米娜,也被称作万法之神、奥秘女士,她被认为统御着魔法的力量,而且是世界上第一头巨龙和第一个精灵的导师——因此传说中的龙语魔法和现存的精灵魔法也是她所创造。与其他众神不同的是,弥尔米娜并非“强信仰神”,而更像一个“象征神”。
她可以说没有正式的宗教与信仰体系,几乎所有的施法职业都是她的“浅信徒”,但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法师会以正式信徒的形式皈依这位神祇,这大概与施法者们普遍喜欢探求奥秘、缺乏对神的敬畏有关。
而那百分之一的信徒中,还有不少是像赫蒂这样,单纯为了证明放弃继承权或类似目的而皈依的。
安苏王室的那位维罗妮卡公主皈依圣光之神也是类似的形式,只不过那位公主殿下并不像塞西尔家的后裔一样潦倒到了连贵族身份都不得不贱卖的程度,所以她如今仍然可以被称作公主(或对应的神职身份)。
而赫蒂在做完回答之后则有点惴惴不安,她主要担心两件事:一件是塞西尔丢人子孙沦落到要卖掉贵族称号来糊口的地步会不会让老祖宗生气,另一件则是自己这么大还不结婚会不会也让老祖宗生气,尤其是第二件——万一等会高文扭头来一套“咋还不结婚,你打算啥时候结婚,你看那个XXX咋样”催婚三连怎么办?
妈耶,七百年前的老祖宗催婚,这个比爹妈催婚压力大好多!
这甚至都让赫蒂不怎么担心自己卖掉贵族称号会不会挨揍了……
结果高文还真就是随口一问,哦完就没下文了。
而赫蒂的胡思乱想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她终于感应到那个魔力反应就在前面。 hf();
第六十六章 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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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蒂终于感应到那个魔力反应就在前方,或许只剩下最后一个路口,而高文在粗略判断了队伍的前近距离以及黑暗山脉在此处的地形之后,认为这里已经是山体的中心部位。
当年的刚铎远征队伍恐怕真的挖空了一段山体来建造他们这座不可思议的庞大设施。
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造出这么一个怪物级别的设施来进行研究或看守?
但不管这里有什么,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个地方。
赫蒂重新为照明术的魔法光球补充能量,本已开始暗淡的光球再次照亮了周围大面积的区域,高文看到前方是一条整齐的、用灰白色“石板”砌成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已经失去效用的魔晶石灯,还有一些紧闭的房门,而正前方的尽头则是一扇铜铸的门扉,那大门上雕刻着眼睛与三角形的标记。
铜门没有完全闭合,它敞开着一条很宽的缝隙,高文发动了危险感知的能力,并未在大门背后发现陷阱和有毒气体之类的潜在威胁。
但这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在推开大门之前,赫蒂首先召唤了一个发出微光的、形似眼睛的符文出来,这枚符文慢悠悠地飘过门缝,赫蒂的双眼也同时浮动起微微的光芒。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房间,很大,有很多已经坏掉的长条桌和架子……墙上可以看到很多管道,房间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坑……坑里有个奇怪的圆球状东西,天花板的正中央还可以看到不少垂下来的铁链和工具。”
赫蒂皱着眉,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但突然间她低声惊呼了一下,魔法随之中断。
“怎么回事?!”高文顿时紧张不已地看着赫蒂。
赫蒂揉揉眼睛,语气十分尴尬:“撞墙上了。”
高文:“……额,有什么看起来危险或者像陷阱的东西么?”
赫蒂摇着头:“没有,看起来只是个实验室,只不过比我所知的实验室大了许多倍,而且有很多看不明白的装置。另外确认了魔力反应是从房间中央那个圆球里传出来的,但那是我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形式。”
确认了里面没有陷阱和失控的古代魔法傀儡,高文心中松了口气,而至于赫蒂所说的奇怪的能量形式,那就只能进去之后再仔细研究了。
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上前,和拜伦骑士一同用力推动古老尘封的铜铸大门,那锈蚀风化的铰链在大力推动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这个寂静而闭塞的空间中,门轴转动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并沿着走廊传出很远很远。
赫蒂下意识地握紧法杖回头看向黑暗走廊,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上古魔物被铜门开启的声音所惊醒,从那阴影中猛扑出来——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大门推开了,高文步入其中,很快便看到了赫蒂所看到的东西:圆形的大厅,沿着大厅分布的破损长桌和置物架,墙上的魔力导管,凹陷的中央地面,以及躺在凹坑里的一个看上去像石头的大球。
高文来到那球体前,粗略判断它的直径在一米五左右,它的形状相当规整,不算那些粗糙凹凸的表面的话,这几乎就是一个标准的正球体,其材质像是石头,但在照明术的光辉下,它又泛出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有点像是天然的石球,但又过于圆了点,可要说是某种人造的魔法装置,却又和刚铎帝国的造物风格截然不同——而且它表面既无符文又无金属连接点,怎么看都不像是古代魔法装置。
“魔力反应确实是从里面传来的,”赫蒂皱着眉,“但是太奇怪了,我甚至觉得它不太像是魔力,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先祖,这也是古代刚铎帝国制造出来的么?”
“不,看起来不像,”高文皱着眉,伸手在那“石球”上敲了敲,触感和真的石头差不多,硬邦邦的,“看这里的阵仗,这个球与其说是他们造的,倒不如说是他们正在研究的玩意儿……”
“难道这整个设施就是建造来研究这个球的?”拜伦骑士感觉很不可思议,“刚铎帝国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研究个球?”
高文想了想,觉得哪怕是魔力不要钱的星火年代,刚铎人应该也不至于蛋疼到这种地步:“不。这个设施在撤除的时候,这里的人井然有序地带走了几乎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他们不至于反而把最重要的东西给落下。这个球应该确实是他们在研究的物品,但多半只是物品之一,而且还是那种不怎么重要,已经决定放弃的东西。大概是研究了一阵子发现没什么进展,正准备处理掉的时候上头来了撤离的命令,就给扔这儿了。”
“所以咱们折腾了这么久,就找到这么个玩意儿,”拜伦骑士摸着下巴,“大人,怎么处理它?”
高文也有点发愁,这么个石球该怎么运出去?他伸手推了推球体表面,念念叨叨:“又占地方又沉,怪不得当年的刚铎人会把它给……哎?”
石球被他一推,竟然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挪了位置。
高文顿时有点尴尬:“不沉啊?”
这“石球”的重量轻的超乎想象!
原本高文还以为这么一坨东西起码得有个一吨重,却没想到轻轻一推它就挪了地方,再上手试试,他判断石球的重量恐怕只有十几公斤,哪怕赫蒂都能轻而易举推着走的地步——这只能说明它根本不是石头的!
要么里面就是空心的……
压下了将其就地砸开看看瓤的冲动,高文根据这个研究室的规模以及球体周围的残留痕迹作出判断,该“石球”在这个研究设施里应该属于“第一类安全奇物”,即“无害但有奇特属性”的研究对象,于是他作出决定:“把这玩意儿带出去吧,运回营地好好研究研究……等等,直接放到营地里不妥,安全起见,先放到营地旁边新平整出来的那块地上,派两个士兵看管着,明天专门给它搭个帐篷。”
刚铎帝国和现在这个时代毕竟有着好几级的技术代差,当年的安全无害研究物搁在今天不一定仍然无害,所以还是稍微谨慎一些好。
来的时候紧张兮兮,回去的时候却推了个球——不得不说,队伍里推个球的场景极大缓和了士兵们的紧张情绪,却也让高文产生了深深的违和感,他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第一次异世界遗迹探险的气氛就让这么个球给毁了,就好像你穿着传说中的铠甲,拎着村里最好的剑,接受了国王赐予的勇者称号,并且还组了四个贤者当队友,雄心勃勃地踏上剿灭魔王的征程——结果魔王是个派大星……
当年的刚铎人简直是吃饱撑的,闲着没事研究个球干嘛?
有赫蒂的魔力标记,再加上高文脑袋里近乎开挂一般的地图指路,众人返回的速度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虽然还推着个球,但这个轻的不可思议的玩意儿根本算不上多大负担,遇上要走上坡路或者上台阶的时候赫蒂直接召唤个塑能之手就给抱上去了。
队伍就这么原路返回,很快,出口的微光便出现在前方。
而外面的士兵这时候已经等了很久,甚至开始不安起来,从中央大门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让他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但与脚步声一同传来的动静却让他们面面相觑:那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
两名士兵推着球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眼前——其实一个人就能推动,主要是为了保持平衡。
“收队回去吧,”重新回到入口大厅,高文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一只手扶在石球上,“这就是成果。”
士兵们面面相觑。
第二天,所有在营地边缘活动的人都看到了这个怪异的球体。
它被安置在营地外面的一块空地上,数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旁把守着,球体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打了一圈木桩,并用绳索相连以形成隔断。
看起来简直尴尬到飞起,那帮看守的士兵肯定是打牌输掉的——人们纷纷如此低声讨论着。
瑞贝卡一觉醒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赶紧跑来看热闹,她看到自己的老祖宗和赫蒂姑妈都在现场,于是挤了过去,也跟着好奇地看向那个球:“祖先大人……这东西就是你们昨天晚上从遗迹里带出来的?”
“还带出来一些金属样本什么的——遗迹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可以挖的,”高文点点头说道,“但就是这玩意儿,研究不明白。”
瑞贝卡好奇地绕着大球转了两圈,回来跟老祖宗请示:“能碰不?”
高文摆摆手:“别拿大火球丢它,其他随意。”
这“石球”虽然轻的诡异,但其实结实得很,他已经试过了,在不动用超凡力量的前提下,用普通刀剑砍在球体上几乎造不成什么损伤,所以敲打两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用大火球砸就不一定了——尤其是瑞贝卡这头铁的性子,说不定就憋个澡盆大的火球王砸下去了……
瑞贝卡好奇地把耳朵贴在球体表面,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铁法杖敲打了两下,扭头跟高文嚷嚷:“不是空心的诶!”
“是啊,实心的,但却轻的不可思议,”高文耸耸肩,“你姑妈刮了一点碎屑下来,发现是金属含量很高的混合物质,如果整个球都是由同样的物质构成,那它绝对能重死人。”
“说不定只有外面一层是个壳子,里面其实是非常轻的材质?”瑞贝卡冒出了浓浓的研究兴趣,“要不要切开看看?”
高文笑了起来:“我也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不行——先用各种不造成损伤的方式研究研究,如果实在研究不出结果了,再考虑切开看看。毕竟当年的刚铎人用了那么多工具来研究它,却到最后都没有破坏它的外壳,应该是有原因的。”
瑞贝卡看起来有点失望:“哦……”
高文笑着看了她一眼:“比起研究这个球,我还有点事想让你做——如果你有空的话。”
瑞贝卡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啊?有空有空!魔网一号那边我暂时不需要亲自动手了,工匠和学徒们在挖沟炼石英砂呢,我正闲着!您要我做什么啊?”
“烧石头。” hf();
第六十七章 钢铁计划,以及琥珀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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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瑞贝卡都觉得不太能理解自家老祖宗的思路——然而头铁的姑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勉强自己去理解那些没法理解的东西,反正老祖宗说话总是不会错的,照着办就行了。
看着高高兴兴领命离开,但却连为啥要烧石头都没打听的瑞贝卡,高文忍不住摸着下巴犯嘀咕:果然每个人出生自带的天赋点都是有限的,加多加少全看骰子,瑞贝卡这样的大概就是roll了一把数学和脑洞加满,剩下的全是1就给生出来了……
但是无所谓,反正图纸和基本操作方式都塞给她了,让她自己看着折腾就好。经过魔网一号工程的实际案例证明,这姑娘除了耿直头铁情商低还经常冒出来欠抽的想法之外,在数学和需要创造力的领域上着实有着惊人的天赋,这种天赋型选手就应该扔出去让她自己使劲做死,只要做不死,通常都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而给她加一大堆条条框框什么的反而容易限制成果。
再说了,就连高文自己都不确定他通过地球记忆还原出来的那些土法到底有几个能成功的……
把“烧石头”的任务扔给瑞贝卡之后,高文又去农田那边看了一下开垦的进度,并确认水车已经开始制作,随后又去了一趟铁匠铺,把自己设计的新式熔炉扔给老铁匠汉默尔。
老铁匠对高文掏出来的图纸表达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是真的很惊讶。
汉默尔知道领主老爷在关注新式熔炉的问题,而且他还记得前几日高文从他这里收集了一些关于制造新式熔炉的意见建议,但在他的概念里,一个贵族老爷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顶了天了,接下来他最多会找几个工匠过来帮着自己一起搭建新炉子,再偶尔过来验收一下进度什么的——他可万没想到,高文竟直接带着图纸来的。
在听到领主老爷说熔炉图纸已经画好的时候,汉默尔除惊愕之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大受感动,而是又紧张又头疼。
还是那句话,一个公爵,大大的贵族,应该坐在城堡里用金饭碗吃饭的人物,真的知道该怎么打铁,怎么搭炉子么?他自己折腾出来的图纸,真的能用么?
不能用怎么办?谁敢提意见?但硬用的话……出事了算谁的?
老铁匠颇有点愁眉苦脸地接过了高文递过来的图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炉子实在太过异想天开,那他也绝不能说出来,大不了先点头应承着,然后努力造一个外观接近但里面全然不同的炉子出来,如果领主老爷真的发现猫腻询问起来,就说是不识字的学徒和奴工过于蠢笨,没办法好好搭建新炉子……
他的这个想法持续到看清那结构精巧、布局合理的设计图为止。
高文把汉默尔的反应完全看在眼里,并微笑起来。
他并不是个铁匠,说实话,哪怕上辈子的经验里也没有跟钢铁冶炼或者锻造相关的经历,但从信息爆炸时代走过来的键盘强者有哪个不能扯出一堆理论知识的?
当然,一个仅仅有理论知识的键盘强者其实也派不上用场,但没关系,他还有高文·塞西尔的记忆。
高文·塞西尔不是铁匠,可第一代东境公爵是个铁匠,而东境公爵请大家喝酒时候的重要吹逼素材,就是钢铁冶炼方面的知识。再加上私交甚密,高文·塞西尔被初代东境公爵拖着去熔炉旁边练手的经历也有很多次,自然知道一个合格的熔炉应该是什么结构。
两重知识结合起来,再加上瑞贝卡与赫蒂给出的建议以及发际线上的小小损失,画个图纸还是可以的。
不过自信归自信,高文也还没到盲目自大的程度,他深谙外行领导内行的弊端,并且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容易让领地里真正的专家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不敢开口提意见,所以主动说道:“这图纸我是按照刚铎时期的一些熔炉改制来的,不一定适合实际情况,它只是给你个思路,具体如何让这个炉子能运行起来,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可以对其随意改造,只要能符合我的要求就可以。”
“不不不,这设计已经很合理了,”汉默尔慌忙说道,“熔炉应有的结构一个不缺,而且都能很好地衔接上,而且这种连续熔炼的思路……只要源源不断地投入矿石,并把矿渣清理出去,它就能一直烧着么?”
“没错,是连续的,”高文点点头,“但这样一来,往常那种一个铁匠带着几个学徒,围着一个熔炉打转的工作方式恐怕就不适合了吧?”
汉默尔此前显然没想到这个,他还沉浸在新式熔炉的奇妙构思中,这时候被高文一提醒,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效率极高,而且不需要熄火的炉子意味着什么。
仿佛是某种基于职业的直觉,他意识到往日里那种叮叮当当的铁匠铺与眼前这个熔炉之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联想到那个长宽达到百米、可以放置几十组熔炉的大院子,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文:“老爷……”
“钢铁,钢铁是一切的基本——当然在这里还得算上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高文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样东西地给汉默尔,“我打听过了,你是识字的,所以这些东西你应该能看懂吧。”
铁匠是平民中的上层阶级,尽管仍然是平民,但手握铁锤的他们与那些手握长剑和马鞭的家族武士甚至见习骑士都有着大致类似的地位,再加上汉默尔家好几代人都负责为塞西尔家族熔炼钢铁、打造兵器,身份地位更不一般,所以汉默尔是认字识数的——他的父亲在这方面倒是开明的很。
而接过高文递来的纸张,汉默尔只是大致扫了一遍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样……这样还是铁匠铺么?”
“不,这是塞西尔钢铁厂,”高文看着老铁匠的眼睛,“我要大量的钢铁,那甚至会超过你这辈子见过的钢铁的总和,新式的熔炉和魔网一号都只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而这些东西都需要有一个配套的、新型的生产结构才能支撑起来。”
这是作坊向工厂的转变,就连高文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硬性的、自上而下的重组会有什么效果,但他实在没法慢悠悠地等下去。
他不能等着这个社会慢慢发展到资本萌芽和工业革.命——就是他愿意等,天上那玩意儿也不一定愿意等。
你这边正埋头种田分基地都还没开起来的时候就一波外星人一波魔潮同时刷在脸上,这还能玩么?!
魔网一号的进展让他看到了生产力极大发展的机遇——或者说,生产力本就已经到了可以极大发展的点上,只是在这个存在魔力的世界,它被卡在原地了而已,魔网一号便是解放这个禁锢的希望。
败也魔力,成也魔力。
汉默尔陷入了思索中,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思索不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世界观,打了一辈子铁的他,头一次在钢铁中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老爷,如果真的按照您这么规划,如此多的钢铁熔炉……要多少铁匠才能够用啊?领地上现在只有我一个铁匠……”
“熔炼矿石和钢铁加工迟早会分离开来,成为两个部分,关于这些我都有后续的安排,”高文看了汉默尔一眼,“看到新式熔炉的设计图之后,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异想天开心血来潮的。”
汉默尔刚才脑海中还真的冒出了这样危险的想法,但高文一句话提醒,让他又想起了那大胆而又合理的熔炉设计。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高文故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觉得我是一个满脑子天真想法,各种奇思妙想天马行空,但却一点都不懂得实际的愚蠢贵族么?”
汉默尔顿时冒出一头冷汗:“不不,您怎么会是……”
“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因为我看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其他贵族也是这个评价,”高文笑了起来,“住在城堡里,高高在上,奢华而天真,不懂得谷物是怎么长出来的,也不知道打铁、筑屋、伐木的门道,但偏偏还很喜欢胡乱下达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命令,对吧?”
汉默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憋了半天愣是没把“知音”俩字说出来。
这位七百年前的公爵老爷评价起贵族来怎么会这么精辟的?
“你一定好奇我评价起他们来为什么会这么精辟,很简单——我是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这片土地还是一片荒芜的时候我就领着人在这里开荒了,”高文看着汉默尔的眼睛,“我们那时候可不住在城堡里,要说起干活来,这片领地上的很多工匠恐怕都不是我的对手。”
汉默尔的脸色微微变化,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高文把手按在这位老铁匠的肩膀上:“所以照我说的去做吧,第一步,就是完成新式熔炉的建设。”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了贝蒂一路小跑过来的身影。
“老爷!”小侍女仍然是先使劲喘几口气,然后笨拙而又夸张地弯腰,“琥珀小姐回来啦!还带着一个……一个……”
贝蒂使劲想了想,大声说道:“一个脏兮兮的老头!” hf();
第六十八章 德鲁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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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离开几天之后回来,果不其然发现这座营地的规模又比之前大了一圈,而且在那些帐篷之间多出了很多木板搭建起来的房屋,又有一些晾晒场、工棚、仓库分布在营地各个区域,一座新的锯木厂已经在白水河边建造起来,紧挨着简陋的临时码头,夯实的路面连接着营地以及营地周边的各种设施——这里竟俨然已经有了长久居住地的雏形,开始从营地向着领地的方向转变了。
那个家伙折腾出来的劳动制度还是很管用的嘛。
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女仆已经跑去通知她的主人了,琥珀则无所事事地在高文的大帐里发着呆,而在她身旁,则站着一个身披脏兮兮的灰布袍子、带着软帽、须发杂乱的老头。
这个看上去简直像从贫民窟里挖出来的老头就是琥珀找来的专业人士,这时候他正站在大帐中间,小心地和周围所有东西保持着距离,但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就像个在领主城堡里做客的奸商,而琥珀小姐则是抬头看着这座已经竖在这儿大半个月的帐篷,嘀嘀咕咕:“石匠和木匠都开始住上木头的房子了,他还支个帐篷,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哎,哎,”旁边的小老头这时候突然说话了,“你说的那是真的么?那真是七百年前的那个高文·塞西尔?最近南方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
“当然是真的,”赫蒂对小老头翻了个白眼,“我亲手挖出来的还能有假?我跟你讲,别看塞西尔家族现在穷成这样,他们的老祖宗可厉害着呢,整个人就是一移动藏宝库……”
小老头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是真的就行,小丫头我跟你讲,在古董鉴定这一行我的本事可……”
琥珀刚听到一半就愣住了:“哎?等会!你不是德鲁伊么?!”
小老头正在捻胡须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琥珀:“我……”
他刚说出个“我”字,营帐的厚重门帘便被人一把掀开,明亮的光芒撒入,并随即被高文那将近两米的壮硕身体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小老头和琥珀同时被吓了一跳。
而高文则在走进营帐的同时就注意到了那个多出来的陌生人:穿着脏兮兮的袍子,那是介于短袍和长袍之间的怪异服饰,而且几乎所有的边缘都磨毛了边;戴着一顶灰不拉几的软帽,帽子上还有好几个洞;须发杂乱,天知道多长时间没洗过;整个人又老又干瘪,但眼睛却很明亮……
没错,是真正的隐士画风.jpg
高文默默就在心中做出了判断,眼前这个小老头的形象几乎完美符合他对一个避世不出、与丛林作伴、掌握无数古老知识的德鲁伊的想象——虽然如果是在别的场合看到对方可能会把他当成贫民窟里的乞丐,但琥珀说是要出门找个德鲁伊的,那眼前这就是德鲁伊画风了。
某个精灵之耻竟然还真能找个德鲁伊回来(最起码长得很像),看来之前自己稍微有点错看了琥珀啊。
心中稍稍对琥珀表达了一点歉意,高文便大踏步迎向面前的小老头:“欢迎,以塞西尔家族的名义,这片土地等待一位真正的学者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是高文·塞西尔,你应当听过我的名字。”
小老头也从短暂的愣神中醒过来,他脸上随即堆起格外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的简直不像个隐士):“啊,您的名号在整个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高兴能为您和您的领地效劳——不知需要鉴定的古董都在……”
高文也在同时开口:“德鲁伊的到来一定能为这片土地……”
“古董?”“德鲁伊?”
两个人异口同声,两脸懵逼。
“请问我是听错了么?”高文错愕地说道,“你刚才说鉴定古董?我让琥珀去找的是个德鲁伊……”
“德鲁伊?不是古董鉴定师?!”小老头也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找我来是鉴定古董的!”
高文嘴角顿时一抖,视线不由自主就飘向了旁边正努力把脑袋缩到腹腔里的半精灵小姐:“这位半精灵‘女士’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老头随口说道:“她说她挖出来一个七百年历史的老古董,我也没打听细节就飞奔过来了……”
高文伸手就抓向琥珀的尖耳朵,后者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刺溜一下子就从高文手底下钻了出去,并随之消失在无处不在的阴影中。
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不等这个盗贼完全进入暗影界,高文就脚步一错挡在琥珀的逃跑路线上,并激活了骑士的护身灵气,随着无形的光环效果扩散开来,琥珀一下子精神恍惚地脱出暗影状态,并一脑袋撞在高文胸腹位置,当场哎呦地叫了起来。
营地防卫不足,为随时应对突发情况,高文可是甲胄不离身的。
头铁的瑞贝卡一脑袋撞在高文身上都一个包,更别提头不铁的琥珀了,半精灵小姐一下子被撞的五迷三道,从暗影形态脱离之后捂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停下来,并被高文一把抓住耳朵,她立刻大叫出声:“哎哎哎!疼疼疼!放开放开放开……”
“七百年前的古董是怎么回事?!”高文瞪着这个万物之耻,“我让你找的德鲁伊呢!?”
“他就是德鲁伊啊!我哪知道鉴定古董是怎么回事!”琥珀还大感委屈,一边努力想要挣脱高文的爪子一边大声嚷嚷起来,“我是跟他随口说了一句挖出来个七百年前的古人,但我没想到他其实是误解了啊!”
小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这时候终于隐隐醒过神来:“等一下,你说的七百年前的老古董就是高文·塞西尔公爵?”
“你别提‘老古董’啦!他快揪死我啦!”琥珀尖叫着,“我不都跟你说了么!高文·塞西尔复活了,是被我亲手弄醒的!但我又没让你来鉴定他——我以为你听懂了呢!”
小老头瞪着眼:“我还以为你是把这个古代英雄唤醒之后顺便偷了他的坟!我还想呢你怎么给人忽悠的,偷坟掘墓之后竟然还能让当事人同意你来找人鉴定古董……”
高文:“……”
把上辈子知道的历史伟人们挨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高文才终于压制住了现场将琥珀扔出去的冲动,并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小老头:“这么说……你并不是德鲁伊?”
却没想到小老头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摸了摸胡子,又整理了一下那破破烂烂的灰布袍子,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开口道:“这取决于具体的情况和您的需求了,如果您这里条件合适的话,我也可以是个德鲁伊……”
高文一愣:德鲁伊还有“可以是”的?
“那你到底是不是德鲁伊?”高文皱着眉,“我需要德鲁伊来辅助领地的农业建设,而且我不希望这项工作出现任何问题,所以你的回答最好谨慎一点。”
经过一场闹剧,现在他对眼前这个有着隐士画风的小老头有着相当严重的不信任感。
却看到小老头微微笑了一下,并从怀里摸出了一颗不起眼的种子来,他把这种子随手扔在地上,又从旁边桌上拿起水杯在地上倒了点水,随后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一抹绿光便在那粒种子落地的地方荡漾开来。
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了芽——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芽,却让高文大开眼界。
“你看,你看!他是个德鲁伊吧!”琥珀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你还不赶紧放开我!疼死啦!”
高文一脸懵逼地松开半精灵的耳朵,又脸色古怪地看着小老头:“所以你真的是个德鲁伊……但古董鉴定师又是个什么意思?”
“我早些年确实是当过德鲁伊的,而且是真正的林木之心学派,”小老头微微挺胸,自豪地说道,“不过古董鉴定师也是我的职业——可以这么说,整个南境比我厉害的古董鉴定师都没有几个。”
高文感觉莫名其妙:“研究花鸟鱼虫的德鲁伊跟研究古董的鉴定师,这俩不挨着的职业你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主要是没钱,”小老头一摊手,“当德鲁伊太穷了,就开了个副业。而且我跟您讲,我的能力还不止这两个呢,你们这儿要是缺厨子的话我还会点烧烤和煲汤的手艺……”
高文这次不光嘴角在抖,连额角都忍不住抖了两下:“只要价钱合适你还能给人占卜是吧?”
小老头按着胡子:“得看您出多少钱,价钱合适的话我可以现学。”
高文仰天叹息,心说果然不愧是琥珀找回来的人,这种展开简直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自己既没有低估了琥珀的节操也没有高估她的德行,这位“农学专家”简直是完美地符合了琥珀的行事标准。
一个毫无靠谱可言的家伙,但偏偏真的是个德鲁伊。
“那……他还行吧?”琥珀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文的反应,半晌才敢开口,“至少德鲁伊是真的。”
“总比没有强,”高文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小老头,“那么从今天起,你便是塞西尔领的德鲁伊了,我会给你合适的报酬……你是几级?”
“三级林木之心学派德鲁伊,同时是三级的魔咒草药师,”小老头笑呵呵地说道,“而且还是不错的烧烤师,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高文抽抽嘴角:“不了,我有个做饭不错的女仆——我会按照雇佣三级正式施法者的标准付给你报酬,但前提是你先炼制出一批促进生长的药剂来证明自己。材料和工具我们会提供的。”
小老头满意地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hf();
第六十九章 失败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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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老头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副断炊俩礼拜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的状态,这幅形象让高文之前对他产生的世外高人印象荡然无存——现在高文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对方那破旧布袍漏洞软帽胡子拉碴的样子真的不是因为什么隐士生活,他那是真穷……
此情此景让高文忍不住低声跟琥珀嘀咕:“你找来这人……真的可靠么?”
“哎呀你放心啦,虽然性格可能奇怪了点,但你也看到了不是么?起码德鲁伊的本事是真的——你这个人也不是那种会看人出身又死讲规矩的迂腐贵族,你平常不是总讲人才最重要么?”
没想到自己平常嘀咕的话会被这个半精灵听进心里,并且这时候还拿出来将了自己一军,高文只能无奈地撇撇嘴角,并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话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一个看上去恐怕是德鲁伊之耻的小老头与琥珀这个精灵之耻凑在一块并不违和,但高文仍然很好奇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仅仅因为都是各自群体的耻辱所以就臭味相投了?
却没想到高文低声嘀咕的一句话被旁边的小老头听见了,这位耳朵也很好使的德鲁伊扭头嘿嘿一笑:“大人,我与琥珀的养父可是老相识,这小丫头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论辈分她得叫我一声叔叔……”
琥珀立刻翻个白眼:“就你这毫无长辈模样的家伙也想让我叫你叔叔?”
“原来如此,你们还有这份渊源。”高文则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听琥珀提起过她的养父,知道那是一个人类潜行者——其实就是混在底层的盗贼。
琥珀摇头晃脑地说着:“这家伙以前跟我养父熟得很,他们当年还打着个什么夜幕行者的旗号,准备当南境最厉害的盗贼,不过一点名气都没混起来。”
高文下意识皱了皱眉,看向小老头:“你以前还当过盗贼?”
“当年的事了,当年的事了,”小老头连连摆手,“现在已经不干了,我这些年做的都是正经营生。”
高文觉得有趣:“也是因为当盗贼混不下去所以转的行?”
“因为手艺太潮呗,”琥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他去偷死人的东西都能被发现,还被暴打一顿,天生就不是当盗贼的料,当然也不是当德鲁伊的料,现在看来也不是当古董专家和厨子的料。”
高文一愣:“偷死人的东西怎么被发现的?”
“主要是当时旁边还站了两百多个扫墓的……”
小老头只能在一边讪讪地笑着,很明显,尽管身为长辈,但他对琥珀的态度着实很平易,被对方这样吐槽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尤其是如今在这个话题上,琥珀尤其有底气有资格调侃他的盗贼手艺:毕竟他偷死人的东西被暴打了一顿,而琥珀不但把死人给偷出来,还顺便把这个死人给弄活了……
虽然当时那情况也不算是“偷”的……
闲谈几句之后,高文突然意识到忘了一件很关键的事:“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何称呼?”
小老头手按胸口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皮特曼·劳伦很乐意为您效劳。您直接称呼我皮特曼就行。”
“很好,皮特曼,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安排人带你去住处。这个地方你也看见了,一切都还在草创时期,居住条件可能还不是很好,但只要你和我的领民们一样努力,这里很快就会是一个富足而舒适的新家了。”
皮特曼·劳伦笑颜如花:“为了那些亮晶晶的小可爱,我一定尽心竭力。”
这位杂学型德鲁伊跟着高文安排的接引人员离开了营帐,留下琥珀跟高文面面相觑,稍微关注了一下周围气氛之后,半精灵小姐尴尬地笑着就准备开溜,却被高文一把抓住:“上哪去?”
“我去帮忙巡逻营地周边!”琥珀跳着脚嚷嚷,“哎你放开我!”
“先解释一下‘挖出来个七百年的老古董’是怎么回事吧——我还没忘这句话呢。”
“噫——”
营地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轨,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会一帆风顺。
在工坊区西侧的一座院子里,瑞贝卡正看着眼前的东西发呆。
她面前有一座样式古怪的炉窑,炉窑用耐火的砖和混杂了石英砂的泥浆砌成,像是个倒扣在地上的巨碗,“巨碗”两侧描绘着用于增温和控制火力的简易符文,而底部则是一个刚刚被打开的、原本用泥封起来的窑门。它的样式有点像是用来烧砖的砖窑,但里面烧制的东西却不是砖。
烧的是石头,或者说是把石灰石粉和粘土混合到一起来烧,老祖宗说这样煅烧出来的东西再混上铁匠铺那边带来的矿渣,磨成粉末之后就可以变成一种新的建筑材料。
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成功了。
炉窑前面的筐子里是一些烧出来的成品,那成品是一种灰黑色的板结物,看起来肮脏而丑陋,大大小小的碎屑里混杂着很多又硬又脆的结块,瑞贝卡已经试着强行把其中一部分碎屑和矿渣一同磨成粉,然后按照先祖的指示将其与水混合,如今第一批做测试的混合物已经干燥,它们变成了一掰就碎的、像朽烂木头一样的东西。
根本不可能盖房子嘛。
瑞贝卡用手指头顶着下巴陷入思考,脸上黑乎乎脏兮兮的也顾不上洗。
她这两天不是在铁匠铺(如今已经被改名为塞西尔钢铁厂)里监督魔网一号和新式熔炉的安装就是跑来这里烧石头,好好的子爵小姐每天一大半的时间却都是这样脏兮兮的,然而领地上的骑士和士兵们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以往的子爵小姐也成天是类似的画风,练火球术把自己熏一脸黑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跑到林子里和狼打架弄一身泥回来,大家都习惯了……
而至于那些以往很少有机会看到领地上的贵族,如今才能经常与赫蒂和瑞贝卡等人接触的平民们,他们却对这位总是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的子爵小姐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和亲近感:高文是强有力的支柱与靠山,但对平民而言却过于有威压,赫蒂聪慧又不乏仁慈,但多少显得不苟言笑过于严厉,唯有瑞贝卡,这个到处跑着帮忙,毫无架子可言,而且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待的姑娘,几乎让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掉她的贵族身份。
还有个重要原因则是瑞贝卡的大火球用来烧荒和炸石头真的是一把好手……
看到瑞贝卡陷入思考,旁边帮忙的几个平民都不敢吭声打扰。他们也不理解那位公爵大人下令建造这么个地方用来烧石头是什么用意,但公爵所下令建造的水车已经展露了神奇之处,营地的规划也相当高明,再加上垦荒工作的顺利开展以及新招募来的那位德鲁伊的存在,大家对高文安排的事情都是相当信服的,虽然看不出烧石头有什么用……但照着办总是没错的。
努力思考了一番之后,瑞贝卡终于抬起了头,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不适合思考这个。
于是她小手一挥:“把这些东西抬着,带给我祖宗看看!”
片刻之后,高文就看到了那一堆抬到自己面前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就是你烧出来的……‘水泥’?”他惊愕地看着瑞贝卡,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吩咐下去的,他几乎没法把那些灰黑色的坨坨跟印象中的“水泥”联系到一起。
“哎?原来这东西叫水泥么?”瑞贝卡张大了眼睛,“好奇怪的名字。”
高文却没功夫解释这个名词背后有什么含义,虽然早有受挫的心理准备,但这时候他还是产生了微妙的挫败感,而在看到瑞贝卡从另一个筐里拿出来的像是多孔岩一样的“石块”之后,他更是彻底确认了这次失败。
“这就是按您说的方法,将成品加水混合之后的产物,”瑞贝卡眨巴着眼睛,“确实是很快就能凝结,而且凝结之后外表看着也跟石头似的,但实际上又松又脆……”
瑞贝卡这边话音未落,一只琥珀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什么东西又松又脆?我尝尝!”
高文顺手把对方摁回阴影之中,扭头对着那些黑乎乎的坨坨叹了口气:“看来是失败了。”
他再三确认了瑞贝卡的操作流程,确认从原材料到制作过程都毫无问题,而且他还了解到瑞贝卡自己都特意调整了各种原材料的比例以及火力、煅烧时间等各种参数,还用四个炉窑进行了好几次交叉测试,甚至换过不同质地和产地的石灰石与粘土,然而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这个世界再一次向高文展现了它的特殊和恶意。
物质的性质对不上,记忆中那些广为人知的土制配方有几个是可以用的?
高文决定有条件的话就把自己脑海中所知的、可以用简易方法验证的东西都测试一遍,并在下这个决定的同时就做好了所有测试都宣告失败的心理准备。
而与此同时,瑞贝卡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个好不容易能帮上大家的忙却又失败了的女孩似乎全然没有想过是高文提供的“配方”有问题,而下意识地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祖先大人……我让您失望了?”
“不,任何试验都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寻找一种新材料的时候,”高文摇着头叹了口气,“你继续试试用各种不同的石头和土来煅烧,我会再给你几个可能的配方。就把这当成一个长期的、有闲暇就可以尝试的工作吧,别影响了钢铁厂那边的进度就行。” hf();
第七十章 当套路不管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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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头铁火球娃制造原始水泥的计划失败了,但高文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弃——来自地球的经验生搬硬套可能不管用,但来自地球的思路不一定就是错的,或许某些东西的配方不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东西就没有价值,最起码,一种廉价量大又坚固易加工的建筑材料不管到哪里都应有用武之地。
哪怕它在这个世界要改名叫魔法XX也一样。
他打发瑞贝卡继续尝试新的制造工艺,并把大概思路以及自己的预期目标告诉了对方,而这并不是没有方向的胡乱尝试:虽然他自己的生产方式失败了,但高文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是有过“水泥”的。
在山中遗迹深处,他和他带领的人已经见到了这种材料,古代刚铎帝国的工程人员用的是人造材质而非石料来建造那座深山中的要塞,并让要塞比一般的石头堡垒还要坚固耐用,一千年过去了还没有丝毫崩塌的迹象。
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这种材料早在“星火年代”之前的“钢铁年代”便被开发出来,并被沿用了十个世纪之久,经过多次改良和完善,到刚铎末期的时候已经是帝国境内应用最普遍的建筑材料之一。
而这正是让高文最惋惜的地方: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大量技术断代失去传承,有的是因为其技术本身需要依赖深蓝魔力井,有的则是因为掌握相关技术的群体整体性灭绝并且没有留下资料,有的则是因为该技术所需的原料(或环境)已经被污染区覆盖,而刚铎帝国的“异界版水泥”便是诸多失落技术之一。
由于那个年代的混乱,高文也不确定导致这种技术失传的原因是三点中的哪一点,但想来不是因为魔力井:生产异界版水泥和地球水泥一样,也不需要太复杂的设备和太高级的能量,所以多半是人才灭绝、资料遗失或者原材料出了问题。反正不管怎样,这种原本应该最为基础的、堪称文明基石之一的技术,就这么没了。
七百年后的安苏人在用石头和木头盖房子,而那些有条件的贵族会奢侈地用魔法师的各种塑造法术以及炼金药剂来让自己的宫殿与城堡更加精致和坚固,但后者显然不符合高文“通用化、廉价化、量产化”的要求。
但虽然技术断了,却也并非毫无办法,毕竟是当年刚铎帝国最通用的基础技术之一,高文·塞西尔哪怕没亲手弄过也是见识过的,如今脑海中还残留着一点相关技术的片段,把这些片段交给瑞贝卡,至于技术能被还原到什么程度……那就看铁头火球娃的本事了。
这时候高文就忍不住想感叹一下:如果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是个键盘强者该多好……稍微把武力值往各种杂学上匀一点,现在的局面就好多了,别的不说,起码记一下水泥配方嘛!
本着“几十万年成精的卫星下凡能怕谁”的精神,高文肆无忌惮地念叨了一下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随后开始为自己接下来必须进行的各种实验列单子。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琥珀就看到高文派人折腾了一大堆东西运到营帐里,有奇奇怪怪的矿石粉末,有拼接在一起的金属容器,有大大小小的水晶透镜,还有魔法师与占卜师们常用的磁石和金属丝线,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堆了一桌子,其中有一小半是紧急从坦桑镇采购,其余的则是高文指导赫蒂和工匠们加工出来的。
看着那一桌子东西,半精灵小姐是一脸懵逼:“你这是要搞什么啊?”
高文一边摆弄眼前的透镜组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实验。”
“贵族真难懂,”琥珀眨巴着眼睛,然后就好像终于抓住了高文的小尾巴一样眼睛发亮起来,“哦哦!终于被我发现了吧!你这家伙果然装不下去开始玩物丧志啦!我就说嘛,一个脑子正常的贵族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么长时间吃苦受罪,你终于开始劳民伤财……唉疼疼疼!!”
高文把琥珀的耳朵拧了两圈之后放开,特好奇地看着这个日常性欠抽的家伙:“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是不记打还是怎么着,就不能让性子稍微可爱点么?”
“你废话!我堂堂一个大盗贼被你栓在这儿当保镖,平常不是看守你那一大堆鬼画符就是漫山遍野地帮你巡逻放哨收集情报,偶尔闲半天你还让我学着跟你一起研究鬼画符,你到底尊不尊重我的职业!”
半精灵小姐说的振振有词,中心思想总结下来无非三个字:我闲的。
“你还不如贝蒂上进,”高文无奈地捂着额头,“她每天忙完了还来我这里学认字呢,让你学个加减乘除就这么难?”
“哦?原来那个小女仆真的在学写字?”琥珀眨眨眼,兴致勃**来,“怪不得这两天有人说看见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念念叨叨,而且只要一有时间就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行行行,反正我不管你了,你要真闲得慌就自己出去玩吧,”高文对琥珀摆了摆手,“反正三件事不准做:不准偷东西,不准去正干活的地方捣乱,不准跟人打架——当然跟鹅打架可以。”
琥珀得到高文的许可,立刻高兴地滚回阴影之中,而身体一边渐隐还一边嘀嘀咕咕:“你这人真的怪,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强调鹅……”
等琥珀离开之后,高文才终于有机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大堆东西上。
其中一部分他已经做了测试,其他的东西则正在验证中。
在坐回到椅子上之前,他首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筐,然后微微叹口气。
那大筐里放着瑞贝卡之前烧制水泥时制造出来的不可名状聚合体,原本瑞贝卡是准备把它们倒掉的,但却被高文留了下来,而且特意放在自己身边随时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是把它们当成了一种警醒,一种标志,一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记号。
把视线从那些东西上收回,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某个容器,低下头在纸上用中文写下新的记录:
“安苏历735年,霜月46日,营地开拓第23天,火药制造失败,按照地球经验的经典配方以及魔改版的多种配方均无效,没有一种成品可以产生迅猛燃烧、短时间内释放出大量热量或者类似的效果,经典配方的成品压根是不可燃的,魔改一号配方的成品则可以在空气中安静燃烧,但火焰暗淡微弱,还不如烧稻草;二号配方的成品同样安静燃烧,但有着明亮稳定的火焰,本想着用来照明,但是它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继续测试下去,或许会发现可用的异界版火药配方,但我已经隐约意识到这条路线恐怕不是最好选择,它与这个世界的‘魔力’渐行渐远,而且威力并不令人期待,研究一种能够进行工业化量产的爆裂符文恐怕都比火药靠谱。”
而除了这个新记录之外,纸上还有着更多的记录,高文的视线正扫过它们:
“安苏735年,霜月45日,营地开拓第22天,确定电磁感应无效,至少‘磁生电’的过程无效,线圈中没有产生任何电流。已经确定磁石存在南北极,性质和地球的磁石一致,赫蒂提供的风元素符文也可以感应到哪怕最微弱的电刺激,线圈虽然粗糙但也符合要求,那么出问题的只能是电磁感应本身了。现在还无法验证‘电生磁’的过程是否同样失效,因为赫蒂的闪电箭魔法没办法提供持续稳定的安全电流,她一个掌心雷还差点劈着了琥珀的头发……
“看来用发电机来为风系法阵充能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或者掌握了温差发电之类的手段再说。”
“……准备放弃蒸汽机吧,实验结果简直让人头大:这个世界水烧开的过程看上去和地球上一样,但蒸汽所产生的推动力竟然小的可怜,或许是水在转变成水蒸气的过程中膨胀系数远远小于地球,我怀疑这里的‘水’根本就不是水,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水元素’在捣鬼,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改变了水在三态转化中的具体表现……
“……尽管我平常在喝它,在用它洗手洗脸,它也可以用来浇地浇花,但这证明不了什么:我的身体已经由这个世界的元素组成,我的感官也在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运转,除了脑袋里装着一个来自地球的意识之外,我没有任何一部分能跳出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来进行旁观观察……我所看到的蓝天,真的是‘蓝’天么?
“……不管怎样,路线必须做出调整,地球人类文明最引以为傲的部分遭到了重创:我在这里没办法‘烧开水’,失去了锅炉,要怎么把最基础的那些机器搞起来?”
“安苏735年……赫蒂没听说过“煤炭”,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也没听说过,事实上就连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也没有类似的东西……好消息是木炭仍然可以烧出来。
“……提丰帝国出产一种‘可以燃烧的石头’,但并非煤炭,而是白色的‘燃石’,似乎是海水沉积物的一种,它比木头耐烧,但很不容易点燃,而且听说燃烧很不稳定,产生的味道也不好闻,只有穷人会拿它来取暖,留意一下。
“……妈耶,黄金竟然是半导体,而纯银是不导电的……什么鬼?!
“我认为自己需要一整个尖端团队,给我整个元素周期表出来……或者至少把所有常见物质的性质梳理一下也行。
“然而,并没有。
“洗洗睡吧。” hf();
第七十一章 球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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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实验记录就是高文的“地球经验”与“这个世界”进行规则磨合时头破血流的证明,他把它们装订成册,用中文加密,将其当成了自己不宣于人的秘密。
在所有的实验记录中,几乎有D是失败的。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很宜居,自然环境表面看来甚至和地球有几分相像,但却在深层规则上与地球截然不同,支撑着它运作的,是一种高文完全陌生的秩序,在这个陌生秩序中,包括魔力在内的各种超自然力量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分量。
不,或许已经不应该叫它们超自然力量了,在这个世界,手搓大火球念咒喊神仙才是自然力量。
但高文并没有真的选择洗洗睡觉,恰恰相反,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反而让他斗志十足。
他相信一切规律都有被解读的方法,一切事物都应有深层的规律,人应敬畏自然,但却不可因敬畏自然而止步于自然,既然这个世界切切实实地存在那些超凡力量,那就把超凡力量当做切切实实的东西去研究好了,就如故乡世界的风雨雷电,万有引力,这里所谓的魔力也只不过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而已,他的“地球经验”虽然派不上用场了,但他的思维方式——在信息爆炸年代锤炼出来的思维方式,难道还比不过那些被中世纪生活束缚着的守旧贵族和迂腐学者么?
更何况,也并非所有经验都派不上用场。
高文拿起桌子角落放置的两块透明镜片,这是廉价的人造水晶(这种廉价仅相对于天然的魔法晶石而言),坦桑镇上最娴熟的工匠打磨了两天,才把它们按照高文的要求打磨成一块凸透镜和一块凹透镜。高文把两块镜片一前一后地举在眼前,不断调整着位置,直到清晰的像呈现在自己眼中。
虽然光速还无法测定,但最起码光在传播过程中仍然遵循着他所熟悉的规律。
那至少望远镜是可以造出来的——一种廉价而可以推广给平民使用的“鹰眼术”。
只要进一步降低人造水晶造价以及解决了人工打磨的低效率问题就可以。
而除了光学现象之外,水车能够运行也在证明一件事:在这个世界,虽然微观领域的基础法则可能与地球有诸多不同,但一些直观的、宏观的物理法则和地球应该并无太大差别。
所以很多东西还是可以搞一搞的。
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写下了有关望远镜的条目之后,高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夜幕早已降临,到睡觉的时候了。
高文耳朵很灵,他能听到有细微的鼾声和说梦话的声音从附近传来,那是睡在隔壁的贝蒂与琥珀。听着睡梦中都不忘念叨发财啦的琥珀,他忍不住摇头笑笑。
这时候才真应该洗洗睡了。
夜色渐深,营帐中最后一点灯光也被熄灭,静谧的黑暗笼罩下来,就如同传说中夜女士那庇护入梦者的帷幔,高文努力排空自己的思绪,慢慢沉入梦乡。
而只有当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时候,一些原本会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微光才会有显露出来的机会:在高文的书桌旁,一些极其细微的光芒慢慢显现出来,那微光来自书桌旁的大筐,琥珀烧制“水泥”时弄出来的那堆废渣。
……
在入夜之后的营地里,有一些人是仍然醒着的——并非“塞西尔钢铁厂”的“工人”,虽然高文给铁匠铺改了名字,并且给了老铁匠一些关于新生产制度的资料,但在一切基础设施都不完善,连电力照明都没有的现阶段,营地里任何一处工棚都不需要三班倒——醒着的人是那些值夜的忠诚战士们。
轮值后半夜的民兵们披甲戴盔地走过燃烧着火盆的小道,在各处的哨位进行交接,一小组民兵穿过营地南边的堆栈区,来到了一个独立于所有设施的、位于营区外围的帐篷前,带队的小队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战士,他和换班的战友确认了一下口令与识别信物,随后带着戏谑的表情看向那帐篷:“那玩意睡觉呢?”
“废话,一块石头除了睡觉还能干啥?”即将去休息的小队长耸耸肩,“真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一个石头球而已,这么多天也没个动静,赫蒂夫人还天天给它放各种法术进行刺激,也没见什么效果……”
“少说两句吧,”交接班的小队长提醒道,“这可是公爵大人的决定,他下令守着这东西,你有意见?”
“当然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对面的人赶紧答道,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精致而充盈着魔法光辉的装备,“我还得感谢公爵大人,我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用上这种好东西,有种自己变成骑士老爷的错觉……”
“你可别盼着这东西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前来换班的小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
哈欠连天的战友们离开了,留着络腮胡的小队长带着他的四名士兵接过了这里的警戒。留两名士兵在门口站着,他自己则掀开帐篷的帘子,迈步走进帐篷里面。
那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石球”正静静地呆在帐篷中央:它下方的地面挖了一个凹坑,以确保石球可以稳稳当当地呆在里面,而在其周围,则还立着好几根粗大的木桩,木桩之间原本的粗麻绳此刻换成了混杂着魔法丝线的绳索,那些绳索中的魔法丝线在夜色中微微泛着荧光,但主要作用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除此之外,帐篷里还有几个木架子和一张书桌,在架子上陈设着一些魔法晶石和炼金药剂,而书桌上则用镇纸压着一些潦草的手稿。这些东西寻常士兵可不敢碰:它们都是赫蒂留下的研究笔记。
只可惜那些研究笔记上毫无进展。
“这东西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一个士兵绕着石球走了一圈,他克制住了用手中长枪敲打石球两下的作死冲动,嘴里嘀嘀咕咕着,“听说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遗物,还以为多厉害。”
小队长拍了这个士兵的脑袋一下:“别废话,认真检查一下有没有表面开裂,有没有移动位置就行,检查完了你们就先出去,过半个时辰进来跟我换班。”
士兵嘀嘀咕咕地开始检查,而小队长则随意打量着帐篷里的陈设,但就在他视线从石球上转移开的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接触静电般的感觉在他皮肤上蔓延开来,并让他的部分汗毛根根竖起。
能从当日塞西尔灾变中活下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哪怕是个民兵队长,放在别的贵族领地里也是见习骑士起步的,这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战士瞬间便警觉起来,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并拔出一半:“有情况!”
然而下一秒,那种汗毛倒竖的“触电感”便消失了,两个士兵则在握紧长矛紧张了半天之后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看了自己的队长一眼:“头儿……你是太紧张了吧?”
“不是,我刚才确实感觉……”队长自己也在困惑,他解释着,但话刚说到一半,他便注意到其中一个战士的附魔胸甲上原本那层微微的魔法光晕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洛克!你的胸甲!”
名为洛克的士兵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低声惊呼起来:“啊!”
但他刚惊呼出声,本已暗淡下去的附魔胸甲却又恢复了正常,一层极为暗淡的魔法光晕覆盖在铠甲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紧接着,另外一个士兵的胸甲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先是熄灭,然后重新恢复,而小队长则看到自己手中的长剑也在短时间中失去了附魔的光辉。
他当即将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剑完全抽出来:“镇定!慢慢退出去,这地方……”
他话没说完,一股奇特的力量便从长剑上传来,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拽着似的,那把来自古代刚铎帝国的附魔士兵剑被猛地拽向帐篷中央圆球的方向,小队长本能地和这股力量抗争着,并惊呼出声:“快去叫人!这个球出问题了!”
名为洛克的士兵立刻便向门口冲去,但他刚跑到一半,一股巨大的力量便从他的铠甲上传来——严格来讲这股力量是在拖拽着他的铠甲。他被这股强大的吸引力直接拖着飞了起来,撞开球体周围的那些栅栏和绳索,随后整个人便被结结实实地吸在那个“石球”上。
洛克惊恐地挣扎着,试图脱下铠甲挣脱钳制,然而那股强大的吸引力竟然导致铠甲的锁扣也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挣脱。在另一边,小队长也感觉长剑上传来的吸引力越来越强,他终于无法握住自己的武器,后者当即脱手而出,在空气中响起一阵哨音,最后“哐当”一声贴在“石球”的顶部。
剑尖和士兵洛克的脑袋只隔着半个巴掌远。
洛克翻着眼睛看了一眼脑袋上方的剑,终于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石球活啦!!有情况啊!!”
他的大喊声几乎传遍了半个营地……
而失去武器的小队长则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和帐篷里的另外一名士兵面面相觑。
他自己身上的铠甲没被吸走,剩下的那个士兵则干脆什么东西都没被吸住。
这个“石球”吸东西的时候还带挑拣的? hf();
第七十二章 生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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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是在睡的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
士兵跑动的声音和喊叫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中间夹杂着什么“石球活了”之类的喊叫,并且听上去正有几个脚步声朝自己的帐篷方向跑来,本就睡眠不深的高文当即便清醒过来,随手抓过衣服披在身上,并对外面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菲利普骑士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大人——您带回来的那个石球情况有点不对!”
情况有点不对是怎么个意思?
一贯精明强干的年轻骑士却用了这么个模糊不清的描述方式,高文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相当复杂,于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带上时刻放在手边的开拓者之剑,掀开帐门走出营帐。
此刻距离黎明尚有两个小时,天边还一点发亮的征兆都没有,但各处燃烧的火盆和火把却让营地没有完全被黑暗笼罩。高文刚走出帐门,就感觉到脚边有一道影子突然扭动了一下,紧接着琥珀便从影子中浮现出来——半精灵小姐还没来得及换上平常的那身皮甲,而是套着一身轻便的常服,她一边脱离阴影一边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这边正睡着觉呢怎么就……哎哎卡住了卡住了帮一下……”
高文一头冷汗地拽着琥珀的后脖领子把她从影子里提溜出来,感觉对方轻巧的就像一只猫:“你这种暗影大师竟然还会被卡在自己的暗影步里?”
“这不是有点匆忙还没睡清醒么,”琥珀脸上有点尴尬,并迅速转移尴尬,“怎么了?”
“我带回来的那个石球好像出状况了,”高文随口说道,并示意菲利普骑士在前带路,他则领着琥珀跟在骑士与士兵身后,“一起去看看情况。”
琥珀一听是这种事,顿时打着哈欠:“啊,我要回去睡……”
刚说到一半就被高文夹在胳肢窝里带走了。
营地南边的独立帐篷已经被士兵和民兵们包围起来,一圈人在距离帐篷十几米的范围内形成了防线,燃烧的火炬让这一区域亮如白昼,而在营区南部的平民已经被这里的动静惊醒,只不过几乎没人胆敢从帐篷里走出来查看情况:大多数人只是战战兢兢地缩在营帐里,把脑袋探出来看一眼就已经不错了。
因为琥珀挣扎的比较激烈,等高文夹着这个半精灵赶到的时候赫蒂就已经在现场了,她在空气中勾勒着魔法符文,在帐篷周边的区域内设下弱效的防护结界,而看到高文时她脸上不禁有点惊愕:“先祖,您这是……”
高文顺手把琥珀放下:“这家伙在夜间比咱们的感知敏锐,但她自己不愿意来。”
琥珀跳着脚地抗议:“不带你这样的!你差点没勒死我!”
然而并没有人听她的抗议……
“里面情况怎么样?”高文看着帐篷的方向,注意到帐篷和防线之间是个无人的隔离带,就仿佛靠近石球便会有莫大的危险似的,“有伤亡?”
“没有伤亡,但有两个民兵和一个士兵被困在里面,”赫蒂脸色古怪,“是被……吸住了。”
“吸住?”高文愣了一下,“磁石吸引金属那样么?”
“类似,但古怪的很,”赫蒂说着当前的情况,“刚开始是值夜的民兵发现身上的魔法装备突然失去了魔力,随后他们的武器铠甲便被石球吸引,但并非所有金属都会被吸住,那石球就好像有所选择一样,有的人全副武装从石球附近走过也没受到影响……因为不确定那东西还有什么别的变化,所以我暂时不准任何人靠近里面,只有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正在帐篷里检查三个受困者的情况。”
有选择地吸引?还影响了魔力?这性质就完全不像是磁石了。
高文沉吟了一下,随手解下自己的开拓者之剑递给旁边的菲利普骑士,又拍了拍琥珀的肩膀:“咱们两个进去看看——你把你身上的金属制品都留下。”
“为……为什么我也要去?”琥珀顿时一脸怂,“这么危险的局面不应该你这种骑士先上么?”
“是啊,所以一会我走前面,你跟着,”高文点点头,“除非你不想要这月工资了。”
琥珀咬了咬牙,带着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把自己随身的金属物件扔在地上——两把小匕首,两个护身符,一枚小巧的坠饰,还有隔壁坦桑镇安德鲁子爵家老管家的怀表……
话说这玩意儿她还没还给人家呢?!
高文的视线在怀表上扫过,最后直勾勾地盯着琥珀,直把后者看的毛骨悚然才开口道:“钱袋子呢?”
琥珀顿时惊悚地捂着自己腰间:“这个绝对不行!”
高文就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几秒钟后,琥珀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钱袋子掏了出来,然后捧着它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交到旁边的菲利普骑士手上:“我跟你讲,我可是数清楚了的!等我回来的时候要是少了一个……”
“我以骑士的名誉起誓!定当守护别人交付给我的财物!”年轻骑士立刻挺胸大声说道,结果琥珀被吓了一跳:“哎哎你不用喊这么大声,其实里面没多少钱……”
“先祖,我和您一起……”赫蒂向前走了半步,但却被高文拦了下来,他看着赫蒂的眼睛说道:“你和菲利普在这里守着,那个球或许能影响魔力流动,你靠近了反而会派不上用场。”
赫蒂点点头,躬身退下:“那您多加小心。”
高文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多好的人.妻属性啊……啥时候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如何?
脑海里转过了不着调的想法,高文带着一脸如临大敌表情的琥珀走向那座帐篷。
在帐篷前使用危险感知确认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大致判断出里面并没有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因素之后,高文小心翼翼地挑开门帘。
他首先看到了放置在帐篷中央的大球,那个球看上去毫无变化,还是土不拉几的石头模样,但在石球周围却很滑稽地贴着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一名民兵,一名民兵队长,一名正式士兵。
他也看到了那个小老头的身影,皮特曼确实如赫蒂所说地在这里照料着受困的士兵,高文掀开门帘的时候这个小老头正蹲在那位民兵队长面前和蔼地说话:“……所以说你这个明显就是霉运作祟啊,真的不要试试我们德鲁伊教派的转运仪式?”
“德鲁伊教派有个屁的转运仪式,你别在这儿忽悠我的兵,”高文大踏步走入帐篷,低头看了一眼三名士兵,“谁第一个被困住的?”
三个被吸在石球上的士兵本就出于非常沮丧和紧张的状态,之后又有个叨逼叨的小老头在这儿跟他们推销转运仪式,基本上已经到了心态爆炸的临界点上,而高文的突然出现顿时缓和了这一切。不管怎么说,传奇级别的开拓骑士能给他们产生的鼓舞是巨大的(虽然这个传奇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水分有多大),三人立刻就像已经得救了似的长出口气,随后那名留着络腮胡的民兵小队长努力朝旁边歪了歪脖子:“报告大人,洛克是第一个被困住的,当时我也穿着铠甲在旁边站着,却没被吸住,我就很好奇,结果正好奇的时候也被吸住了……”
而第三名士兵则沮丧地叹气:“大人,我是来查看情况的时候被吸住的。”
高文低头看了看士兵们的情况,发现确实是石球吸住了他们的铠甲,另外还有一柄长剑被吸在石球的顶端,但奇怪的是就在石球旁边的地面上就有个从铠甲上脱落下来的铁环——那铁环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吸引的迹象。
高文捡起铁环,在石球上蹭了蹭,丝毫没感觉到磁力。
这时候旁边的德鲁伊皮特曼开口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不是单纯的磁力,而且他们的铠甲就好像被‘固化’了一样,变成完全不能活动的形态,所以脱也脱不下来。”
看来这个推销转运仪式的家伙也不是一点正事都不干的嘛。
“听起来像是某种魔法效果……”高文沉吟着,随后扭头看向琥珀,“你从暗影层面试试看,能不能解除这种效果。”
暗影是与现实世界同在,但却位于不同层面的事物,因此暗影力量很适合对现实世界运转的魔力进行干扰,甚至进行超维度的破坏,这就是为什么潜行者职业中有着最多的解除魔法陷阱和破除封印技能,而琥珀作为暗影力量的宠儿,在这方面更是大师级的。
带她来就是为了应付类似的局面。
琥珀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再捣乱,而是点点头,很认真地调动起她的天赋力量。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朦胧虚幻,整个人都进入了介于现世界和暗影界之间的状态,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从她脚下延伸,并渐渐与石球周围的阴影融合在一起。
而在琥珀开始破解的过程中,高文则试着推了推那个石球,发现它纹丝不动。
“这东西原来不是非常轻的么……”他皱着眉,一脸疑惑,“哪怕现在加上三个人的重量,也不可能连我都推不动啊。”
“这也是个不对劲的地方,”皮特曼点点头,“我听说了您把这个石球带回来时的景象,一个人用单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动它,但现在……我估计它起码有等体积的黑金岩那么重。之前那轻到不正常的分量说不定是一种魔法效果,现在的才是它的真正分量。”
皮特曼这边话音刚落,琥珀便突然从暗影形态“跳”了出来,并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
高文赶紧伸手把她拽起来:“怎么回事?”
琥珀看起来也是一脸蒙圈:“我也不知道……这个球周围好像有一层奇怪的能量场,我刚把精神延伸过去,就直接被弹开了……”
“等一下!”皮特曼突然大声说道,“刚才有个生命反应!” hf();
第七十三章 所以这个会是套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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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伊皮特曼的一声喊把高文弄的一愣,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生命反应是个什么意思,直到两秒钟后才意识到——说的是那个球。
“刚才琥珀被弹开的时候,球体内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出现,”皮特曼再次重复了一遍,并小心翼翼地凑到球体旁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片又干又皱的树叶,一边搓着叶柄一边继续说道,“但生命反应持续了一瞬间就又消失了……我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现象……”
琥珀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石球:“什么鬼……这玩意儿难道真是活的?”
仍然被困在石球上的三个士兵顿时脸色更加紧张起来。
而高文则更多的是在怀疑某个没谱德鲁伊的职业技能:“你该不会是感应错了吧?”
皮特曼顿时一瞪眼:“不可能!我是真正的德鲁伊,是自然之灵学派出身的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在这种基础的领域出错!”
高文:“……你不是林木之心学派的么?”
皮特曼一愣:“上次是这么说的么?”
紧接着他便看向琥珀:“上次你跟人说我是哪个学派来着?”
高文:“……”
“总之我的感应不会有错,”注意到气氛实在尴尬,哪怕以皮特曼的脸皮也支撑不下去了,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管哪个学派的德鲁伊,对生命力进行感应都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能力是施展不出任何德鲁伊法术的……而且你看,这就是证据。”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原本又干又皱的叶子展现给高文看:这叶片竟不知何时充盈饱满起来,现在正呈现出翠绿欲滴的状态,就好像刚从树枝上摘下来一样。
“虽然表面看着没有生机,但内里有着某种形式的生命反应……”皮特曼绕着石球走了一圈,很严肃很专业地说道,“这似乎是一种非常深度的沉睡,也有可能是尚未变成完整形态的缘故?”
琥珀眨巴着眼睛,那脑袋里也不知道转了什么念头,突然冒出一句:“等下,这该不会是个蛋吧?!”
“蛋?”高文一愣,心说一千年前的那帮刚铎研究人员在深山里面研究了好久的东西如果真是个蛋的话,那这件事倒格外有意思了,但紧接着他更加疑惑起来,“什么生物的蛋会这么大?”
刚说完他就激灵一下子冒出个想法,随口接了一句:“难不成是个龙蛋?”
琥珀和皮特曼顿时就不吭声了,俩人一脸惊悚加紧张地看着帐篷中央的那个大石球,而高文却摸着下巴陷入了莫名的纠结状态——这算什么上古老梗般的展开,穿越异世界之后得到龙蛋什么的,早在他穿越之前好几年这种套路就不流行了,结果这种史前级别的套路竟然掉在了自己头上么?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别的方面——即便这是个龙蛋又怎样,天知道它孵出来得多长时间,根据那帮巨龙传说中长达几万年的寿命来看,他们孵个蛋怕不是要照着千年算的哦,捡个龙蛋恐怕就是孵一辈子的路数,而且自己一辈子还不一定够用,还得世世代代孵蛋,等到好不容易孵出来了,龙爹龙妈过来就给领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一定说谢谢……说不定这就是巨龙的一贯套路?
不过真要按千年算的话,这个“蛋”是从一个有一千年历史的遗迹里拿出来的,说不定已经快孵出来了?
大概是突然接触到一个如此熟悉的套路导致激活了脑海深处的一些回忆,高文就这么站着陷入了严重走神的状态,旁边琥珀叫了他好几声也没见反应,最后半精灵小姐干脆跳起来一脑袋撞在高文胸口:“醒醒啦!!”
“额噗——”
高文现在可没穿着铠甲,登时差点被撞岔了气,醒过神之后立刻伸手去拽琥珀的耳朵:“你有毛病啊这么直接拿头撞人的!”
“废话,你让我进来之前把身上的金属物件都留下了,我手头要有个战锤还用得着拿脑袋撞?”琥珀这一次敏捷地躲开了高文的爪子,并且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刚才突然愣住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想问问对方手头如果有个战锤的话到底打算干啥,但高文还是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那个石球上:“我在想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个龙蛋……该怎么把它这该死的‘能量场’给关掉。”
还有三个士兵被吸在这儿动弹不了呢。
“能够操纵金属的力量,可以影响魔力流动,传说中巨龙里面有一种叫做金属龙或者‘大地之龙’的子类倒确实具备这种能力,”作为半个学者(另外半个是厨子、盗贼、鉴定师以及算命的)的皮特曼摸着下巴,开始摆弄他脑海中那些不知道真假的知识,“如果真这么联想,这东西是个龙蛋的几率倒确实是很高了。”
高文没想到这老头脑袋里还真有点干货,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那你知道该怎么终止这种力量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皮特曼一摊手,并赶在高文打人之前接着说道,“而且即便知道了也没用——假如这真是龙蛋的话,就凭我这低阶德鲁伊的本事怎么可能对付的了?巨龙可是传说级的物种,你别看这只是个蛋,巨龙这种生物在还是蛋的时候就有相当于人类中阶法系职业的魔力了。”
高文目瞪口呆:这见了鬼的逆天设定是怎么个意思,敢情人类折腾半辈子还不如人家一个受.精.卵么?
这时候琥珀却突然看了过来:“你不是传奇级的英雄么?切魔导师都跟切豆角似的,你不能搞定它么?”
“骑士和法系职业的能力又不一样。”高文皱着眉说道,他知道自己这个“传奇级”有着多大的水分,虽然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更加适应这副身体,并正在学着掌握身体和记忆中蕴含的那些能力,但漫长的沉睡终究是耗损了太多的力量,再加上战斗经验不是自己的,融合起来颇为艰难,真正实战中能发挥的力量恐怕还得再多打个折扣,在如今的领地里当个第一高手或许还行,但冲出新手村怕不是就要死在半路上……
更何况眼前这个蛋(假设它真是蛋)完全就不是骑士技能可以处理的领域。
但仔细想了想之后,高文还是决定试一下:“我先试试看吧。”
骑士的能力确实不如法师那么花样繁多又方便,高文脑海中所记忆的技能绝大部分都是用来抽刀子砍人的,完全不像法师那样光一个造水术就有七八种口味,但要对付眼前这个蛋……或许一些基础的能力也能派上用场。
既然这个蛋既有生命反应,又能与魔力产生交互,那就用魔力与它沟通一下试试?
在这个万事万物皆以魔力驱动的世界,任何超凡职业都懂得魔力的基本运用,骑士也是使用魔力的,只不过和法师的用法不同罢了。
但在最基础的感知、引导等层面,骑士和法师的魔力运用没太大区别。
高文来到那石球旁边,将手按在它粗糙的表面,而被吸在石球上的三个士兵顿时有点紧张地扭头看了过来: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领主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和这个“石球”打交道,更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会变成牺牲品,虽然这个年代几乎所有平民的生死都操纵在贵族手上,但真到了这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会紧张起来。
高文注意到了士兵们的眼神,笑着说了一句:“放心,我很稳的。”
随后他不再关心三人是什么反应,转而专心感应着魔力的流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一重“视野”。
那是身边一定范围内魔力的分布,虽然不如法师们冥想中“看”到的清晰,但仍然足以指明魔力流动的情况。他看到帐篷内就好像有一层极为稀薄的迷雾笼罩,迷雾中则隐隐约约有着细微的流动,而迷雾中有几个较为明显的“聚集点”,其中两个稍强一些的是站在附近的琥珀和皮特曼,而另有三个十分微弱的魔力团则聚在一起,显然就是那三名身为普通人的士兵。
而那个被猜测为龙蛋的“石球”呢?
它是一团漆黑的黑洞。
在魔力感知的“视野”内,帐篷中央就好像空间被凭空挖走一块般呈现出绝对的黑色,那是没有任何反光、没有任何细节呈现的漆黑,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那石球是这个世界上绝不应存在的、压根没有魔力的物质,要么,那石球主动屏蔽了一切针对它的魔力效果。
第一条可以排除,因为赫蒂曾经从石球里感应到过魔力反应,虽然那反应很奇特,与已知的魔力形式都不同,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所以这个石球现在应该是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状态?
高文一边猜测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起自己的精神,向着那片漆黑靠拢过去。
琥珀已经用脸探地雷的方式证明了这层“自我保护”的强度,过于强烈的刺激极有可能导致自己也跟琥珀一样被“弹开”,所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就这样,在极为小心地接触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未触发石球的“弹反”。
并不知道一个“龙蛋”具不具备沟通交流的能力,高文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脑海中不断强化沟通和交流的想法。
起初,这并无任何响应。
但在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他听到一些嗡嗡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起来,而且那并不是幻听。
这个石球在跟自己小声***。
高文的精神顿时振奋起来,甚至差一点因心情动荡而失去了链接,但很快他便重新稳定这种脆弱的联系,并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问候:“你好,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高文。”
而石球传来的精神波动则越来越清晰,终于也从碎碎念般的小声***变成了一句能够听清的话语,那是带着金属音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嗓音:“外面现在安全了么?”
高文压制着内心中的激动,努力将自己的诚意传递过去:“这里很安全,你完全可以放心。”
“不信,滚。”
高文:“……” hf();
第七十四章 什么玩意儿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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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高文既没有猜到这个开头,也没有猜到这个结局——他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和一个球建立了联系,更想不到这个球居然会如此之欠抽……
如果不是现场有人看着,而自己还要维持一副威严老祖宗的形象,他恐怕立马就一个冠军斩击下去把这个倒霉球劈成两半了——虽然开拓者之剑没在手上,但这并不影响他产生这个想法……
努力定了定心神,高文忍住骂街的冲动,把眼前的球从“需要帮助的受惊幼崽”调整成了“欠抽欠揍活该被关在实验室里让人研究的熊孩子”,然后耐着性子说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当初用来关押你的那个研究设施都废弃一千年了,一千年了你知道么?”
球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随后特坚决地回了一句:“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
“我跟你说真的,不信你……”
“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
高文一脑门子青筋冒出来:“你爱在这个壳里呆着是你的事儿!你先把我的人放了再说!”
在意识连接中,球发出了好奇的声音:“你的人?什么人?”
高文被对方这不似作伪的好奇态度给弄得一懵:“你把我三个士兵吸在身上难不成还想抵赖?!”
球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大惊:“原来这几块钢板上还带着人么?!”
高文:“……”
“一定是在壳里的感知受到了影响!”这个倒霉催的球竟然干干脆脆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随着它话音落下,只听到咔擦哗啦一阵响,三名士兵当即解除了束缚,从球体表面脱落下来。
他们一脸紧张加惊悚,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地跑到离球远一些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铠甲武器等各种金属物品全都扔在了地上。
高文则顿时觉得眼前这个怪球或许是可以交流的,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铠甲和武器吸住?”
球回答的理直气壮:“我找点东西防身不行啊?天知道你们这些疯狂的野蛮人还有什么恶劣的招数!”
“我说过当年的研究设施早就没了,我哪知道当年把你抓住的人是怎么……”
“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
高文:“……”
生平头一次,他在与人语言交锋的时候落败的如此彻底,而让这位昔日键盘强者尤为沮丧的是——他竟然是输给了一个球。
如果这个球真是个龙蛋的话,他甚至是输给了一个受.精.卵……
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疑似龙蛋的石球都再也不肯正面回应,哪怕被逼急了也只会回一句“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这甚至让高文怀疑这个球的本质会不会是个该死的复读机。
而不管它的本质是什么,交流都无法继续下去了。
高文脸色阴沉而古怪地把手从球体表面拿开,同时结束了魔力感知,他抬起头,看到琥珀与皮特曼都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琥珀刚才眼睁睁看着三名士兵在高文与球接触之后不久便获得了解放,而随后高文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在那进入了神游天外模式,这让这位半精灵小姐一度以为这个七百年历史的老粽子是魔力调用过度导致力量失控即将再次去世,她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天人交战,纠结了好久是应该立刻跑出去嚷嚷着散伙分行李,还是现在把高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拉走然后直接跑路……结果内心斗争还没结束,高文就“还魂”了。
而且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这让做贼心虚(无误)的琥珀立刻起了一脑门子冷汗,连说话都低了八度:“你……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变的特快,还以为要自爆……”
“我和这个球建立了交流,”高文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以至于甚至都没注意到琥珀这不正常的态度,“这玩意儿……竟然是有神智的!”
“神智?!”最惊讶的不是琥珀,而是旁边的德鲁伊皮特曼,小老头几乎一下子就扑到了球旁边,但却犹豫着没敢把手按上去——传奇骑士碰一下是没事,他一个最高不过三级的德鲁伊万一作死成功了咋办,“一颗龙蛋竟然会具备神智?!也就是说……巨龙在还是个蛋的时候就能思考了?这简直是……简直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学者和德鲁伊都从未发现过的奥秘!”
“不,还不能肯定这玩意儿就是龙蛋呢。”高文赶紧在旁边纠正道,他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这种套路至极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的纠正毫无作用:皮特曼已经陷入了莫名的亢奋中,并已经开始筹划着把这个新发现写成书卖给北边的圣龙公国了。
他要真敢把这种子虚乌有的“研究成果”卖给那帮崇拜巨龙的狂热分子,恐怕高文就不得不再聘请一个新的德鲁伊了,不过幸好,皮特曼并没钱印书,更没钱穿过整个安苏和北境群山去圣龙公国搞推销。
鉴于石球已经拒不接受任何联系,高文只好选择把这玩意儿继续扔在这儿,但为了防止这个能够操控金属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魔力流动的“龙蛋”再搞什么幺蛾子,他改变了原本的“收容措施”:把帐篷内外数十米范围的金属物品全部搬走;在球体周围安置了一圈黑曜石板以阻滞魔力;用结实的绳子把球体层层捆绑,并用粗大的木桩将其固定在地上;告诉石球他打算去买几个橘子……
最后一步操作谁都没看明白。
而在安排这一切的同时,高文也把自己和球交流的整个过程告诉了一直等在外面的赫蒂。
让人意外的是,一贯成熟稳重讲求实际的赫蒂也怀疑那个球是个龙蛋。
原来这种思维方式在这个异世界如此流行的么?
“这个‘龙蛋’恐怕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窃取来的,”听完高文的描述之后,赫蒂说着自己的推论,“我听说巨龙在千年前确实曾经在大陆上出现过,巨龙公国对此有所记载——虽然那些狂热崇拜巨龙的家伙在涉及到龙的话题上一向显得神神叨叨,但关于巨龙何时何地现世,他们倒确实是最可靠的记录者。这个时间点,是吻合那遗迹的建造年代的。
“而根据‘龙蛋’对人类的态度,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在得到这颗蛋的过程中显然采取了不光明的手段——并且在之后对待龙蛋的过程中也不怎么友好。”
“那是,都扔在实验台上了,再友好能友好到哪去,”高文撇着嘴,“我怀疑它在那之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大概是刚铎帝国的魔导师用什么办法压制了它的活性,因为那颗‘蛋’完全没有千年时光流逝的记忆。而咱们把它从遗迹里拿出来……恐怕是破坏了一千年前魔导师留下的封禁。”
“您打算怎么处理它?”赫蒂谨慎地问道,“如果它真是龙蛋的话……我们就不能轻易拿它怎么样了,传说中巨龙是个很会记仇的种族,而且对自己的蛋格外重视,一千年前的刚铎魔导师们或许不怎么害怕龙的报复,今日的我们可不一样。而且在那些龙眼里,恐怕压根分不清咱们和一千年前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巨龙的真身几乎无人见过,但关于巨龙的描述倒是不缺,关于他们的脾性,分类,喜好,甚至食谱,这块大陆上都有无数的专业书籍在煞有介事地进行介绍,其中一部分是各地民间巨龙专家的记述,另一部分则来自北方的圣龙公国,后者是自诩为龙血后裔的冰原贵族,他们用了很多华丽又吓人的词汇来描述他们心目中的“龙祖”,而赫蒂选择相信其中最危险的那部分描述。
高文摸了摸下巴:“也是……先放在那晾几天吧,不要有人打扰,先让它相信确实没人来找它做实验了,然后我再想办法建立信任。”
说完这句话,他就难以抑制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半夜被人叫醒的困倦以及精神高度集中所导致的疲惫一下子压了上来:“哈欠……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半夜的折腾一番大家也都累了,除去正轮守值夜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聚拢起来的人员纷纷散去,琥珀也打着哈欠一个暗影步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高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们远远盯着的“龙蛋帐篷”,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进入营帐之后,他坐在床铺上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习惯性地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呼叫出了那幅从空中俯视的“魔力成像图”。
确认一下魔力成像图上的能量分布并无太大波动,附近,尤其是“龙蛋”附近也没有高能反应,卫星也没发来新的警报,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准备睡下。
但就在躺下前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黑暗的帐篷中有些许微光若隐若现。
高文揉了揉眼睛,确认这并非幻觉,而且那微光正是从书桌旁的大筐中传来的。
那些是瑞贝卡“烧水泥”的过程中炼制出来的废弃产物,一些看不出作用的板结物质。
高文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那些板结物质中有点点的微光在闪耀。
光芒微弱,却仿佛群星。 hf();
第七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成果和意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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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物质把高文的睡意直接清除了七八成,他不顾这些灰黑色的玩意儿会沾染一身,直接在大筐里扒拉起来。
很快,一些与周围物质有着明显区别的碎块被翻了出来。
它们内部“镶嵌”的光芒更加明亮一点,而且更为集中、更为稳定。
从外观看起来,这些东西仍然是黑乎乎的板结物,但在松散的结构之中却有很多直径不超过一毫米的、仿佛粗劣水晶般的结晶体,这些结晶体就是光芒的来源。高文捏碎了一块板结物,小心翼翼地从中挑拣出了几个结晶,发现它们仍然在发光,而且失去周围杂质的影响之后反而更加明亮了一些。
某种直觉让他开启了自己的魔力感知能力,于是一些恒定的、发出微光的团状雾气便浮现在他的视野中:这些结晶体里面果然蕴含了一定的魔力。
高文捏着一粒结晶,手指慢慢用力,那晶体终于碎裂开来:它很硬,几乎和石头一样,但却比魔法师们用来加工法杖、储存魔力的天然水晶要脆弱一些,而且在被捏碎的同时,它的光芒也消失了。
魔力从中逸散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文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很想立刻就带着这东西去找赫蒂咨询,但后者这时候恐怕已经睡下,今晚的意外情况一定让她很累,再加上白天还要操心营地建设的事情,她能睡个好觉可不容易。
所以高文只好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想法,准备等明天一大早就去找赫蒂。
后半夜终于再无风波,营地被黑暗与静谧包围起来,仿佛传说中夜女士的国度降临……
第二天一大早,高文便带着那些会在黑暗中发光的细碎晶体前往赫蒂的帐篷,并得知赫蒂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起床前往实验室了,于是他又跑到了赫蒂的魔法实验室。
这座“魔法实验室”就位于营地东南角,在靠近黑暗山脉的位置,它是目前整个营区里唯一一座用石头和木头作为主材质建造起来,而且占地面积颇大的房子,哪怕没有多余的装饰,它也可以说是这里的“豪宅”了。这并不是赫蒂要搞特殊主义,而是魔法实验室对环境确有要求,很多魔法和炼金实验都要求在相当安静、稳定的环境下进行,同时用石头作墙也是为了刻画法阵的方便。
魔法师是一种相当讲求实际的生物。
但在外行人看来,这座坚固又大气的建筑物就充满十足的神秘气息了,琥珀就整天怀疑赫蒂在里面的工作便是跟个老巫婆一样搅合魔药与毒药,但就是不敢进去确认一下——怕挨揍。
高文赶到这里的时候赫蒂正在一堆水晶之间忙碌着——她在实验室的正中央放着自己的操作台,那张异常宽大的圆形桌子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上铭刻着法阵,并在法阵周围摆满了各种魔法材料,一部分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炼金工具,而第三部分则只有一套装置,那便是从坦桑镇高价买来的水晶共鸣器。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研究各类晶体,以及在晶体内部铭刻法阵的装置,是这个世界魔法师们的杰出创造,它的精密性和漂亮外观都与高文在这个时代的平民社会中见到的那些粗糙原始的工具截然不同。它有一个作为核心的台座,台座上用黄铜机关固定着三个大小不同的天然魔力水晶,而在这个核心台座周围则摆放着数个独立的、可以调整角度的圆形人造水晶片,在每一个水晶片的背后,还放着用于成像的灰白色竖板。
这可以说是整个实验室里最昂贵的玩意儿了,赫蒂用它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甚至连瑞贝卡这个同为法师(虽然只会火球术)的大侄女都不让碰。
琥珀真敢溜进来的话看来真的会被打……
高文看到赫蒂将一枚淡紫色的水晶放在水晶共鸣器的中央,通过周围三块魔力水晶的刺激,目标晶体便随之产生共鸣,而这种共鸣在无处不在的魔力环境中会产生可以被检测到的“波纹”,通过共鸣器四周的人造晶体薄片,这种波纹便形成可以被肉眼观察到的画面,并投射在那些灰白色的竖板上。
在其中两个竖板上已经可以看到较为清晰的符文结构,而桌子一角的草稿纸上便是赫蒂根据投影结构绘制出来的草图。
看来她正在研究那些从山中宝库带出来的古代军用水晶。
对高文的突然来访,赫蒂显得有些意外,因为平常高文这个时候一般都回去各处检查工程进度,或者在自己的帐篷里画一堆图纸:“先祖?您怎么来了?”
“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高文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羊皮袋里倒出了那些镶嵌有细碎晶体颗粒的板结物,同时看着赫蒂的“工作台”,“你在研究那些古代水晶里面的法阵?”
“是的,”赫蒂点了点头,脸上随之有点歉意,“可惜进度不佳。”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高文手里那些其貌不扬的碎块:“这些是……”
“瑞贝卡上次折腾出来的‘废渣’,但我在里面发现了点有趣的玩意儿,”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搓动那些镶嵌在废渣里的碎晶体,“这些东西有魔力反应。”
“魔力反应?”赫蒂皱了皱眉,随后仔细感应了一番,顿时惊讶不已,“竟然真有?!这是什么东西?”
“所以让你来看看,”高文把其中一粒脱落的晶体挑出来,“你的水晶共鸣器能不能看出它的结构?”
赫蒂可想不到瑞贝卡一番胡乱操作竟然还弄出了这种奇怪的东西——她觉得瑞贝卡整天在工棚里烧石头就是胡乱操作,哪怕这事儿是高文安排下去的也一样,毕竟瑞贝卡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脑洞大开的想法,比如往炉窑里扔蚂蚱之类——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高文递过来的晶体,放在眼前仔细观瞧。
“就没有更大点的了么?”赫蒂有点困扰地皱着眉,“这么小,不好观察啊。”
高文也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大块的,起码有米粒那么大了。”
“好吧,我努力试试。”赫蒂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晶共鸣器中央的那块古代水晶拿了下来:它的符文排列已经记录完成,不需要继续测试了。
随后赫蒂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颗只有米粒大的“水晶”,把它放在共鸣器的台座中央,并激活了台座上的三块魔力水晶。
短暂的等待之后,共鸣器外围的几个“荧幕”上便呈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条:它们不但非常模糊,而且淡薄的就仿佛透明一般,如果不是赫蒂提前熄灭了附近的魔晶石灯,恐怕高文压根就看不到它们。
毕竟作为观察对象的晶体实在是太小了。
“这种结构……确实是一种人造水晶,而且很有规律,”赫蒂仔细分辨着那些纹路的形态,并小心翼翼地把最低程度的魔力注入到台座上,而随着魔力的注入,投影上的那些纹路渐渐明亮起来,并染上了仿佛彩虹一样的光晕,“能够吸纳外来的魔力,并把它们转化成了在晶体内部稳定存在的形态……”
赫蒂撤去了自己的魔力,并观察那些投影后续的变化。
几分钟过去了,呈现在竖板上的投影丝毫没有变化,而共鸣器本身对魔力有精确感应能力的机关也毫无动静。
“魔力被稳定存储?!”赫蒂到这时候才露出了更大的惊讶表情,“逸散率……如此低?!”
高文直勾勾地盯着水晶共鸣器中央的台座,在那台座上,米粒大小的“人造水晶”正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芒:看来随着魔力的充盈,它的亮度也在随之上升。
他立刻意识到为什么之前帐篷里很黑的时候他也没发现这些混杂在废渣里的东西:这些“人造水晶”在刚刚炼出来的时候是空的,没有魔力当然也就不会发光,而随着放置时间延长,它们便开始自发地吸纳大气中游离的魔法能量,这是一个缓慢的自我充能过程,一直充了两天,它才终于可以在夜间微微发光,才终于被高文发现。
赫蒂也被这水晶奇特的性质给吸引了,她带着难以控制的兴奋之情继续向水晶中灌注能量——而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水晶肯定容纳不了多少魔力,所以很快她便发现这东西进入了“饱和”状态。
小小的水晶开始释放出稳定的乳白色微光,并没有因饱和而自我崩解的迹象。
“所以这是一种可以储存魔力的人造水晶么?!”高文一脸惊喜地看着赫蒂,感觉仿佛捡到了宝贝,“那它最大容量和天然水晶比起来怎样?稳定性呢?我看它一直在发光,它的自我损耗速率呢?”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要……我还要认真测试测试,”赫蒂心中的激动之情丝毫不比高文弱,但她还是保持了一个法师应有的冷静,她一边把那粒小小的水晶夹起来走向旁边的分析用魔法阵,一边随口说着,“自我损耗的问题应该不大,虽然它在发光,但主要是空气中的游离魔力受到了水晶的影响而在共鸣,水晶内部储存的魔力并无太大损失,所以它应该可以把魔力保存很长时间……”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把水晶放在一个用红宝石制成的、带有凹槽的“皿”中,并把这个器皿放在魔法阵的中心,准备尝试将储存在晶体内的魔力再导出来。
魔法阵启动了。
红宝石器皿内的水晶颗粒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即化为一片碎渣。 hf();
第七十六章 艺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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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宝石器皿中的水晶就这样碎成一滩,高文和赫蒂站在旁边面面相觑。
愣了半天,高文才嘴角抽抽着憋出一句:“这是升星失败了是吧?”
赫蒂:“诶?”
“咳咳,我是说,这是什么情况?”高文赶紧干咳两声把自己刚才下意识冒出来的话给遮过去,“是法阵抽取能量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抽成渣了?”
赫蒂双眼中泛着微微的奥术光辉,她仔细观察过红宝石皿中残留的魔力痕迹,脸上原本的兴奋神色慢慢变得暗淡下去:“不……恐怕是这种水晶的先天缺陷……”
“缺陷?”高文随即皱起眉头,隐约有了非酋氪金抽卡金光一闪却是个保底的预感,“难道是一次性的?充能之后再释放就肯定会毁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人造结晶”的价值无疑会大大降低,但高文觉得自己也还可以接受: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储存魔力的水晶是一种极有价值的材料,魔法师将这种水晶分为两种品质:高品质的水晶纯净而稳定,可以刻下法阵并稳定运行,因此被作为各种魔法物品的核心,比如用来镶嵌法杖,而低一级的水晶由于稳定性欠佳所以无法刻画法阵,却可以当做魔力储存容器,也被施法者们视作重要的战略资源。
但一直以来,储能水晶都只能从自然界获取,人造的水晶根本无法将其取代,这是因为人造水晶有着严重的“天然逸散”问题,储存在水晶中的魔力会以惊人的速度散失,甚至几天内就会消散一空,根本不堪使用,因此人造水晶一直以来都只能当做魔法物品的辅材,甚至当做贵族城堡里的装饰品……
如果瑞贝卡稀里糊涂弄出来的这些结晶体只是有“一次性”这个缺陷的话,在高文看来问题根本不大,赫蒂已经证实了这些结晶很稳定,所以大不了用来制作一次性的魔法道具,对于习惯了工业时代的高文而言,“一次性”并不意味着实用价值低下,反而是廉价、快捷、量产的代名词。
然而赫蒂却摇了摇头:“不是一次性,而是它储存的魔力根本没办法提取出来使用。”
这次高文是彻底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魔力失去了‘协调’,大概是在提取的瞬间便发生的,原本有序的魔力在这个过程中成了无序的‘废能’,提取出来的一瞬间就会消散掉,而且即便在它消散前就将其收集起来也派不上用场,毕竟……是‘废能’。”
废能,这是魔法师们的专用词汇,也被称作无序魔力,这是一种无法参与任何魔法反应,也无法用来释放任何法术的魔力,就好像失去了调律的音符一样毫无价值。无序魔力是很多法术的附属产物,是法师们释放完魔法之后的“残渣”,而高文所知的、无序魔力最有存在感的事件,便是在刚铎帝国覆灭的前一年深蓝之井的大爆炸——大量无序魔力出现在“深蓝”内部,直接导致深蓝之井全功率运转却无法输出任何能量,最终炉心熔毁而爆炸。
存进水晶里的是魔力,提取出来却会变成残渣,这简直就是上辈子某些黑心游戏里的强○器,放进去的是装备和宝石,取出来的是矿渣和全服嘲讽小喇叭……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瑞贝卡炼出来的是一种可以把强化党们原地气炸的白色小晶块(无误)。
失望地看了那些粉末状的晶尘一眼,高文摇摇头:“说不定啥时候瑞贝卡能炼出能用的储能水晶吧……总之先这么期待着。不说这个了,我刚才看你在折腾那些古董水晶,都有什么成果?”
赫蒂提振起精神,但语气却颇有歉意:“抱歉,先祖,那水晶中的很多法阵和符文规律如今都已经失传,而且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现如今的水晶共鸣器精度有限,我到现在只能分辨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并将其还原成了法阵……请来这边。”
高文跟了过去,看到赫蒂从她的书桌中取出一些已经整理好的法阵图纸,那图纸上除了各种符号和线条之外,还有用娟秀字体写下的笔记,那是她留下的注释。
高文看着图纸,赫蒂则在旁边说着自己的感想:“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体系与如今的大不相同,他们的魔法阵是‘分层’的,每一层之间用关键节点连接,而那些节点本身组合起来竟也是一种法阵,就好像层层嵌套一般。以如今的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构建出这种结构的法阵,我简直不敢想象古代的刚铎魔导师们是怎么把这一整套复杂的符文塞进一颗小小的水晶里的……”
高文抬起头笑着说:“他们首先准备一个近乎没有任何尘埃与悬浮颗粒的房间,然后在这个房间里用导魔材料建造一个巨大的法阵模型,接着抽空房间里的空气,最后用来自深蓝之井的强大魔力照射那个法阵模型,而在照射的‘焦点’上,放置着空白的待加工水晶。通过特殊的偏振技术,魔力会将分层的法阵逐层烙印在水晶内部——就这样,魔力照射一次,水晶中就烙下一套法阵,一分钟造二十七个。”
“啪嗒”一声,赫蒂手中的一支蘸水笔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妈耶,古代人原来这么厉害的么?!
“所以这就是我和这个时代的人观点最为不同的地方——你们认为很多东西都是珍贵而稀少的,大师们精工细作然后留给人们代代相传是理所当然,可是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廉价量产才是正常。可惜啊,失去了深蓝之井,第一代人又死个精光,你们发展成这样也是难免的。”
赫蒂脸色古怪,深深感觉不肖子孙又让老祖宗失望了……
而就在这时,高文的视线突然被其中一张图纸上的魔法阵给吸引了:“嗯?”
赫蒂赶紧凑上前,看到高文的视线所在之后,便解释道:“那是控制水晶自爆的法阵。您知道的,这些制式水晶在濒临崩溃的时候最后一个功能就是自爆,因此这一层法阵被烙印在独立于其他符文组的位置,而且它异常简洁,所以还原起来较为容易。不过和这个引爆法阵有关的敌我识别部分就没法还原了,我到现在还没找到是哪几个符文实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功能,我在这方面实在缺乏天赋……”
“等会,先别管那些识别符文是怎么整的了,”高文打断了赫蒂的自我批评——这大孙女哪都好,就是一旦认为老祖宗不开心就会立即陷入自我批评自我反省的状态让人很是头大,明明是个御姐女王路线随便走的人设,偏偏在他面前跟总受欺负似的,“我看到你写在这儿的注解了……你说这个法阵与常规的魔法阵不同,并非是把水晶中的能量释放到外界之后生成爆炸,而是在水晶内引爆了能量,将水晶本身也作为爆裂物?”
赫蒂愣了愣,点点头:“是的。寻常的类似法阵都会将能量从储能晶体中引导出来,在外界产生效果,但因为这个法阵的作用是自爆,所以它跳过了引导步骤,而是直接将能量在储能晶体中引爆,爆炸的水晶碎片同时还会有很强的杀伤力。说实话,我以前真没接触过这种法阵,虽然它不复杂,但恐怕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魔法师都不会用它,这东西会直接把宝贵的储能晶体彻底摧毁……”
赫蒂说着说着就不说了,显然,她不傻,而且已经迅速意识到了这个东西的用处。
她和高文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实验台上那个红宝石皿,红宝石皿中的微量晶尘在他们眼中仿佛重新发出光来。
那是艺术的光辉(确信)。
“从那些水晶里提取出来的魔力会瞬间变成废能,但它们在水晶里储存的时候状态却是稳定的……”高文慢慢悠悠地说道,“那我们干脆不要把它提取出来了,直接在水晶里引爆多好。”
赫蒂也慢悠悠地说着:“是啊,反正这种‘水晶’是从石头里炼出来的,又不值钱……”
脑子正常的魔法师们不会使用一个会把储能晶体一起炸掉的爆裂法阵,这是因为储能晶体价值高昂,而他们只需要在爆裂法阵上加一个将能量导出的结构,就可以在保住水晶的前提下释放出爆裂魔法来,既然效果完全一样,又何必毁掉一块水晶?
但如果有一种水晶,它储存的魔力根本无法导出,而它本身又压根不值钱呢?
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天生为自爆准备的——它的性质简直和它的发明人一样耿直而头铁。
高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令人激动雀跃的大胆想法,这些想法都伴随着璀璨的火光和震撼人心的鸣响,它们是未来,是希望,是捍卫人民与土地的利剑与坚盾,是驱散试制火药失败所产生的阴云的一道光……
是艺术。
艺术的都不行了,跟卢浮宫一个等级的。
高文把那些激动人心的想法压制好,并突然脸色古怪地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咱们怎么把一个爆裂法阵刻在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水晶上?”
赫蒂也冷静下来,并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随后不甚肯定地说道:“或许……不必非要刻在水晶上,因为这是一个‘干涉型’的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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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新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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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涉型的法阵——必须承认,虽然高文·塞西尔是半个博物学家,而且骑士在运用魔力的基础领域和其他法系职业也有很多的共同之处,可是真要涉及到那些细微又专业的领域,高文的知识量还是有点不够的,他从赫蒂这边打听了一下,才搞明白刻在那些古董水晶里的法阵有何特殊之处。
简而言之,就是它们属于“范围性生效”。
此类法阵可以对特定范围内的储能装置进行操作,而不必非要刻在储能装置表面或内部,或者说,只要法阵上的关键节点和储能装置有连接,其效果就可以发动。从这方面来讲,干涉型法阵和常见的那种大型阵式很相似,大型阵式就是建造一个魔法阵,然后将储能晶体之类的魔力源放在魔法阵的关键节点上充当能源,这种结构当然不属于把法阵刻在水晶里,但实际上干涉型法阵和常见的大型阵式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干涉型法阵通常都极为小巧,作用范围也极小,功能更加单一,而且它自身的符文结构其实并不完整,储能部分和符文部分必须组合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执行机构”,因此这种干涉型法阵通常被当做“启动机关”,用来简单地控制一些魔力源的开启和关闭,或者……
用来把魔力源炸掉。
高文很理解当年的刚铎魔导师们为何要在这些军用水晶里面刻一种干涉型的法阵——按理说既然他们已经把这些符文塞在水晶内部,就完全没必要再费功夫将它设置为干涉型,但实际在战场上士兵们所要面对的问题却复杂的多——并不是所有的军用水晶都能在整场战斗中保持完整,很多时候,因战斗激烈而提前开裂、破损才是这类水晶的常态,这时候晶体核心的法阵部分或许还因保护妥善而能够运行,但整个晶体实际上却已经解体了。
在这种情况下,刚铎军工领域的那些符文专家们就想到了一点:至少要确保这些水晶的自爆功能在最后的最后仍然可以使用。
所以这些水晶的自爆部分就用了干涉型的法阵,这种法阵确保了哪怕水晶碎裂,一把碎片扔出去都是可以炸开的——只要这些碎片中还残留着一点能量就行。
“就是不知道这种水晶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同时引爆效果会怎么样,”高文摸着下巴,脑海中开始构思,“或者用某种东西把它们粘结成型?而且现在还不清楚它们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瑞贝卡送来的大量样本中只有一小部分掺着这种晶体……”
赫蒂看着高文的脸色,她能感觉到对方现在的兴致正空前高涨,这让她有点困惑:虽然她也对这些古怪的水晶能派上用场而挺高兴,但却想象不出这些除了爆炸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的“魔力结晶”到底能有多大价值:“先祖……您看上起很高兴?”
“怎么能不高兴?”高文扭头看了赫蒂一眼,“你不觉得这些东西一旦派上用场,作用巨大么?”
“嗯……加工合适的话或许能当做爆裂型的魔法道具,对于我和瑞贝卡这样实力一般的法师而言确实是有用的,也可以配发给士兵当做辅助武器,”赫蒂已经把自己的想象力发展到了极限,“但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到它还能用来干什么了。”
高文看着赫蒂有点蒙圈的表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让对方理解自己脑海中正浮现出的画面。
在没亲眼见到炸药开山以及工业量产的场面之前,任何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人恐怕都想象不到那些画面。
所以他干脆地没有解释,而是扬了扬手里的羊皮袋:“我把这些样本都留给你,说实话,数量不多,你尽量在把它们都消耗完之前确定它们的各种性质,顺便试试看刚铎水晶里的‘起爆法阵’对它们管不管用。我要去找瑞贝卡,搞明白那丫头到底是怎么把这些玩意儿给折腾出来的。”
赫蒂珍而重之地接过了高文手里的羊皮袋,随后仿佛想起什么,特意提了一句:“先祖,瑞贝卡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但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怎么被夸奖过,所以……”
“放心吧,我会好好夸奖她的,”高文笑了笑,指着赫蒂手里的羊皮袋,“我甚至已经决定把这些水晶称作‘瑞贝卡水晶’了——如果那丫头能把这些水晶重现出来的话。”
说完这句话,高文又叮嘱了一下赫蒂在测试引爆法阵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做好防护工作的事项,随后便离开了魔法实验室。
而直到高文离开,赫蒂都没好意思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其实她的意思是让高文夸瑞贝卡的时候悠着点,那孩子从小没被人夸过,这一旦有人夸了,说不定要蹦到天上去……
但是算了,既然先祖如此高兴,自己还是别扫了他兴致的好。
反正瑞贝卡抗揍又乐观,真蹦到天上大不了打一顿好了……
高文在离开魔法实验室之后径直前往瑞贝卡尝试烧制水泥的地方,但却扑了个空,炉窑区只有几个工人在这里清理烧废了的残渣,而打听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瑞贝卡已经去了“钢铁厂”那边。
魔网的基础部分已经完工,第一座熔炉也进入了最后的安装阶段,瑞贝卡一大早就过去监工了。
高文检查了一下炉窑里清理出来的那些废渣,确认里面并没有混杂着结晶体,便动身前往营地东侧的“钢铁厂”(虽然现在才刚搭起一个架子)。
刚一来到这个前不久还被称作“铁匠铺”的地方,高文就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交给瑞贝卡果然是正确的。
曾经为了埋设魔法阵而开挖出大量沟壑的院子如今已经被重新平整妥善,夯实的地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魔法阵的痕迹,而能够证明这下面确实埋着法阵的,唯有院子地表那每隔十几米便有一根、整齐排列的银白色立柱。
那些立柱是镀上了秘银图层的原始版魔法传感器。
而除了这些探出地表、一米多高的“传感器”之外,高文还在院子中看到了不少整齐排列的石板,这些石板分布在一个个传感器立柱之间,有着均等的间距,但只铺满了半个院子。
那石板表面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符文。
高文隐约猜到了这些石板是干什么用的。
整个工程完成的漂亮而又合理,不但魔法阵进行了极为妥善的“封装”,更让人满意的则是那些排列整齐的立柱与石板,它们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如此的严格精准,哪怕明知道它们是手工而非工业的产物,高文还是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强迫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整齐,整齐就是王道!瑞贝卡真的是完全理解了高文给她的一切要求,而且还提前一步想到了这地方将来扩大产能的需求!那些还没有铺设石板的地方也都预留了空位,明显是给将来准备的!
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忙碌,搬运工具清扫余料,但瑞贝卡的身影仍然很容易找到,因为高文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一角的那座黑色大号熔炉,以及在熔炉边上手舞足蹈做着指挥的头铁火球娃。
“小心点小心点……这个结构必须能和石板完全贴合才行!千万别敷衍!准确,准确你们明不明白……贴不准就没肉吃这次你们明白了吧!!哎哎旁边那个铁棒先不用放,等会把子符文安上了再说……引流槽呢?引流槽搬过来……让我看一眼图纸!”
看着一脸兴奋沉浸在工作中的瑞贝卡,高文竟不忍心打扰她,他制止了几个看到他的面孔而惶恐想要行礼的农奴,并抬起头,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那新安装的熔炉。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炉子,与那些只有一米多高的旧式熔炉比起来,它高达四米有余,而且通体漆黑(这是因为建造熔炉的材料里混入了黑石粉末以进一步增强魔力亲和性),它摒弃了传统的“大肚炉”结构,转而采用一种长方体炉膛作为主结构,在那长方体炉膛的上端,可以看到三个并行排列的烟囱,而下端的右侧则可以看到一个凸出来的长方形平面,那平面上铭刻着不甚复杂的符文法阵,法阵的一部分一直延伸到炉体的前部,那里是一块看上去似乎可以活动的金属板,金属板下方还用连杆连接着踏板一样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控制机构。
由于控制机构位于正面,因此补充燃料、倒入矿石、取渣、导出金属液的开口统统位于炉体的后面和左侧。
这既不像高文前世所知的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熔炉,又与这个世界的传统熔炉截然不同,它甚至不完全符合高文最初交到汉默尔手中的那张图纸——
很显然,那位老铁匠开动了脑筋,将图纸改良了。
在高文看来,这种改良是极好的,不管是改良的结果,还是“改良”这件事本身,都是极好的。
而直到这时候,瑞贝卡才注意到周围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许多,并且人人都带着敬畏的神色,她愣头愣脑地四周看了一圈,这才看到正围着炉子打转的老祖宗。
小姑娘顿时一惊:“啊!祖先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有事情找你——但现在还顺便看到了你的进展,”高文摆摆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好。”
“是吗是吗?!”瑞贝卡顿时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您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你做不好这些事,我肯定早就不让你负责它了,”高文忍不住笑意,“对自己自信点,我说过,你可是塞西尔家族的骄傲。”
瑞贝卡一听这话,一张脸差点就要扬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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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符文扳机与琥珀的摸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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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得到高文的夸奖显然相当受用,就差没有晃着尾巴上来主动要求再夸两句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话),而高文则在夸完之后认真观察着这个新式熔炉的结构,他已经发现这上面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最初并未设计的,而这些多出来的结构中有一部分可能是汉默尔基于铁匠经验的改造,另一部分则肯定是瑞贝卡的手笔。
汉默尔可不懂得如何在符文与法阵上做变动。
“这个结构是干什么的?”高文指着熔炉下方那些连接在一起的踏板、连杆与铁板,这些结构显得很精巧,恐怕是汉默尔用铁锤一点点打造出来,它的一部分与地面上的石板贴合在一起,另一部分则好像与熔炉的法阵结构有关,这让高文产生了一些隐约的联想。
“哦哦,先祖您不是说要让身为普通人的铁匠也能控制法阵的开启和关闭么?我就设计了这么个结构,”瑞贝卡一脸得意地说道,“虽然新式熔炉是可以连续使用的,但也要有关停的能力,所以您看,这个踏板可以控制这个铁板的活动,铁板上有一个符文,而炉身的黑曜石板上是另一个符文,这成对的符文单独分开的话没有作用,但组合起来就会成为整个法阵的一部分……”
瑞贝卡一边说着一边对高文演示起来,她用力踩下那个踏板,与之相连的铁板随之翻转并贴合在熔炉下方的凹槽里,高文这才看到它的背面刻着基础的元素符文——正好是炉身魔法阵所缺失的部分。
这是一个开关,一个极其简单,但却富有创造力的结构。
在这东西出现之前,魔法师们基本上都是直接用自己的魔力控制法阵运转的。
但铁匠可不懂得如何控制魔力,所以他们很显然需要这东西。
而在铁板翻转上去之后,整个熔炉的魔法回路便被接通了,高文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微微有气流卷起,紧接着地面上的石板表面便浮现出一些闪烁微光的纹路,而熔炉侧面的那些魔法阵也开始激活,上面的符文逐一点亮——炉膛中早已放入了木柴,此刻随着魔法阵的激活,这些木柴竟直接开始燃烧起来,并一下子腾起了熊熊的火焰,远比正常情况下木柴燃烧的火焰更加旺盛、更加灼热!
瑞贝卡已经松开了脚,但那块铁板已经在机关卡齿的作用下被固定在炉体凹槽里,尽管这整套结构的精确度与工业产品完全没法比,但由于只需要将那个粗糙的符文推上去即可生效,它的工作状态显然十分完美。
“再踩一下就回去啦!”瑞贝卡相当得意地指着那些连杆之间的卡齿,“我给这整套东西起名叫‘符文扳机’,就是用符文当传导的、可以扳动的机关!我跟您讲,您不要觉得仅仅把几个符文拆开重组一下很简单,我可是测试了好久,才确定这一对符文是最稳定、最通用的组合……”
少女,你给这玩意儿起了一个超有B格的名字啊!
看到高文有点发愣的眼神,瑞贝卡终于停下了兴奋过度所导致的不断balabala,带着点希冀与紧张地说道:“那个……祖先大人,您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对了,除了这个符文扳机之外,炉子的其他部分都是汉默尔改造的哦。”
“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做的都不错,”高文发自肺腑地说道,随后注意到那位老铁匠竟然不在现场,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汉默尔去哪了?”
瑞贝卡挠挠头发:“因为造新炉子需要更多黑石和红黏土,他就带着几个学徒跟探索队的人一块去山里找材料了——探索队昨天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句在山里见到了黑石。”
高文哦了一声,这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找瑞贝卡是有正事的,于是一拍脑袋:“啊对了,我找你有事——你先看看这个,看有印象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块灰黑色其貌不扬的板结物:这是除去交给赫蒂的样本之外、他手头上剩下的最后一块“废渣”。
瑞贝卡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就辨认出来:“啊,这不是我之前烧坏的那些废渣么?”
“你仔细看这里面,”高文看出瑞贝卡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烧出来的“废渣”里其实混杂着别的东西,“这些一粒一粒的结晶体看到了么?你还记着自己是怎么烧出这些东西的么?”
瑞贝卡这才注意到了那些细碎的颗粒,老实说,由于烧出来的废渣看起来都差不多,她凭目视根本辨认不出这是哪一炉的产品,但幸运的是她严格遵循了高文交代下去的“操作规则”,将自己烧制每一炉样品时的材料配比、时间、温度、炉窑编号都认认真真地记录了下来,只要确定这是最初几批样品里的,然后把当天所有的记录都还原一遍,很容易就能确定这些玩意儿是怎么来的了。
听到瑞贝卡认真做了记录,而且很容易就能从记录里还原出当时的操作细节,高文着实是松了口气: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详细记录”四个字几乎是不存于一般人思想中的,只有醉心于各种魔法研究的魔法师们会有这方面的粗浅概念,但瑞贝卡却不是一个能够搞研究的魔法师,她的火球术从来都只有大、超大、超超大、不知道多大几个层级,所以这丫头压根也没有养成过任何做实验应有的习惯……
但好在她很听话,高文吩咐下去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马虎的。
而在高文研究着如何尽快将“爆炸的艺术”引入这个时代的同时,某个吃饱喝足之后闲着没事的半精灵盗贼却正徜徉在黑暗山脉的茂密丛林之中。
当然,比较冠冕堂皇一点的说法是巡查领地边界,在黑暗山脉中搜索潜在的危险与财富……反正差不多一个意思,但凡是个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摸鱼而已。
拎着两把心爱的小匕首,哼着不成曲调的歌,琥珀就如行走于平地一般在岩石和树杈之间跳跃着,借助山林中无处不在的阴影,她的身影时不时便会消失在空气中,然后陡然出现在几十甚至上百米外,有时候身影闪烁一下,她的小匕首上还会多出一颗不知从哪摘来的野果,并随后被啃两口随手扔掉。
这片昏暗的山中林地,对于既是精灵又是暗影大师的琥珀而言简直是量身打造的天国一般。
“哈……真是个好地方……”
站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琥珀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悠然自得地感叹着。
尽管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被黑暗山脉的赫赫威名给吓住,甚至产生过要不要找机会逃跑的想法,但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这里真跟那个七百年老粽子说的一样——压根就没那么恐怖。
也是,魔潮都过去好几百年了,那些怪物被宏伟之墙和黑暗山脉双重封锁在刚铎废土上,山脉北侧这边等于是被层层保护着,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危险嘛。
北边那些家伙真是自己吓自己,被吓破了胆。
琥珀毫无自觉地在心中嘲讽那些摄于黑暗山脉凶名而不敢来此的“北边人”,却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也是这批人里的一个。
她在树杈上呆了一会,吹够凉风,便张开双手直挺挺地从树上向后倒下。
在下落到一半的时候,她便进入了暗影形态,暗影的力量将她包裹起来,并一瞬间带她进入了那个与现实世界平行,但却几乎无人能步入其中的世界。
树林里的风声虫声鸟鸣声瞬间远去,琥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站在一个静谧而单调的世界中。
茂密的森林不见了,这里只有丛生的怪石和崎岖的山路,少数枯死的树干横倒在山间,那些狰狞的枝桠就好像尖牙利齿一般指向暗影界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
这个黑白的世界就好像传说中的死者国度一般令人不安,但对琥珀而言,这却是个很令她安心的地方。
站在这里,就会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但以前的琥珀却并不能经常来到这里。
尽管有着卓绝的暗影天赋,琥珀在这之前却也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暗影界的,她只能大致感应到这个世界的“边界所在”,并比一般的潜行者更容易抵达这个边界,但若想完全穿过边界却很是困难,往往要么需要较长时间的冥想,要么就必须借助一些魔法物品、魔药的辅助才能办到。
但是自从离开塞西尔领之后,这个过程仿佛变得简单了很多。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边界的存在,只要调集暗影的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穿过边界。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熟悉与适应之后,她甚至能像现在这样花式入水地跳到暗影界里……
虽然不是什么专门研究暗影力量的学者,也不是什么“超凡嗅觉敏锐”的法师,琥珀自己却也不傻,她隐约猜到暗影界变得容易进入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暗影亲和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当然进步肯定也是有的啦),而是这个世界本身恐怕正在发生变化,有某种力量导致暗影界和现世界的墙垒松动了。
但目前为止,它的松动应该极为轻微,只有自己这个“怪胎”才能感受到它的变化。
如果自己把暗影界的变化当成什么大发现,去找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学者老爷们说的话,十有八九会被他们当成疯子给赶跑,或者更糟:自己这卓越的暗影天赋和低劣的战斗能力会被他们视作一种天降的财宝,自己恐怕甚至没办法活着走出那些人的法师塔。
琥珀在暗影界中徜徉着,享受着这个世界的静谧与安全,心中浮动着她的那些小想法。
所以世界发生什么变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嘛……
但说不定可以跟那个揭棺而起的家伙说说?
那家伙很像是会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的类型,而且他肯定不会把自己按在实验台上切了吧……
琥珀脑海中转着有的没的各种念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妈耶,今天上架——你们谁想到我这时候更新了?) hf();
第七十九章 瑞贝卡的成功,以及魔力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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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成功制造出来的‘瑞贝卡水晶’……嗯,没错,看上去是同样的东西。”
坐在自己的大帐里,看着瑞贝卡兴冲冲带过来的一大筐东西,高文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筐灰黑色其貌不扬的诡异物质,有的松散如沙土,有的却板结在一起,但不管是什么形态,里面都近乎均匀地镶嵌着数不清的细碎颗粒,而且比起瑞贝卡第一次稀里糊涂造出来的那些“废渣”,这一筐成品里面的水晶颗粒含量明显更高,而且颗粒的平均直径似乎也大上不少。
这说明瑞贝卡不但找到了配方,还隐约摸到了改良生产的路数。
听到高文的话,饶是头铁耿直情商低的瑞贝卡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子爵小姐挠了挠被烟熏火燎而显得黑乎乎的脸,笑起来像个刚十七岁而且在水泥窑里烧出了炸药的傻狍子:“嘿嘿……祖先大人您真的觉得这东西可以叫这个名字么?不是都只有很厉害的人才能用自己的名字给别的东西命名么……”
“这些水晶是你发明出来的,你还不够厉害么?”高文看了这个缺乏自信的N+1层曾孙女一眼,“嗯,虽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这确实是已经可以重复实现的‘产品’了,瑞贝卡水晶这个名字实至名归。”
瑞贝卡进入傻乐状态:“嘿嘿,嘿嘿嘿……”
“先别傻嘿嘿了,说说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铁头娃一眼,“虽然任何一种新材料的出现都有运气的成分,但我还是想知道这种好运气怎么会降临在咱们头上。”
“哦哦,说起来还真是,完全是个巧合诶,”瑞贝卡挠了挠脸,“它其实就是按照您给我的原始配方烧出来的,但昨天我尝试还原烧制过程的时候却失败了好几次,哪个配比都不管用——后来我才怀疑到炉子上,于是命人检查了几个炉窑的情况,结果发现其中一个窑的内壁脱落了一大块……”
“脱落了一大块?”高文皱着眉,意识到形成这些“瑞贝卡水晶”的关键恐怕就在那些脱落的窑壁碎块上,“所以是建造炉窑的材料也一并参与了反应?”
“这是原因之一,因为那些炉窑也用到了符文加热,所以它们在建造的时候是混入了石英砂的,而除了石英砂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来自黑暗山脉里的石头。”
“黑暗山脉的石头?”高文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比对了好几组记录,发现那一炉东西和别的几炉最大的不同有两点,第一是建造炉窑的石英砂混入了原料里面,第二是原料里所用的石灰石是从黑暗山脉里挖来的。另外几炉的石灰石来自白水河边上,还有从西边伐木场运过来的,用它们当原料的话即便掺入石英砂也不顶用……”
两个条件,石英砂和来自黑暗山脉的石灰石么……
高文略微沉吟着,这两个条件都是瑞贝卡多次比对之后得出的准确结论,不用怀疑其真实性,那么这两样东西到底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石英砂还可以想象,因为它本身就是弱效的导魔材料,虽然极端廉价,但也是货真价实魔法材料,而且本身就是制作人造水晶的原料之一,可是来自黑暗山脉的石灰石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从别的地方开采的石灰石就不行?
他把这些问题抛了出来,把瑞贝卡问的一愣一愣的。
子爵小姐压根没有想过这些细节,她挠着后脑勺:“我光顾着高兴了,还没想过……”
“黑暗山脉曾经被魔潮笼罩,到现在山里很多地方还残留着被元素潮汐侵蚀的痕迹,”高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是这个过程改变了其中一些矿物的性质……让它们具备了参与魔法反应的特性?”
在缺乏更多实验数据以及理论指导的情况下,高文只能做出这样大胆的猜测,但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现在高文都确定了一件事:“瑞贝卡水晶”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独一份的,至少在安苏王国是独一份的。
平常谁会闲着没事跑到黑暗山脉来挖山烧石头嘛……
“确认了关键在于石英砂和黑暗山脉石灰石之后,我试了几种方法来提高水晶比例和品质,”瑞贝卡接着说道,“我发现增加石英砂的比例可以让水晶出率变高,但很多水晶会在出炉的时候碎掉,增加石灰石的比例会让成品储存魔力的能力提高,但超过一定比例之后反而形不成结晶体了。而且我还发现温度与烧制时间的影响特别大……能测试的项目太多了,我一时间弄不完,就按照现在最好用的法子烧了一炉出来。喏,就是您面前这些。”
高文直截了当地问道:“普通人能完成这个过程么?”
“能,但绝大多数人不懂得您教给我的‘交叉对照’和‘观察组’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们只能按着教给他们的方法去做,”瑞贝卡回答道,“而且他们粗心得很,哪怕告诉他们怎么做了,也经常会把配比搞错,或者把烧制时间记错——烧制水晶所需要的时间控制比烧砖严多了。”
提高劳动人员平均素质势在必行啊。
然而领地里却连几个合格的文化教师都找不出来……所有认字识数的人都已经是超负荷工作了,上哪找人再组建一套教育班子去?
去坦桑镇雇佣?坦桑镇上也没几个认字的!能读书写字的人不是商人子弟就是已经进了贵族宅邸,担任管家和书记员的“体面人”,这些人怎么可能乐意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着拓荒嘛,又不是本身就一穷二白的农奴和贫民……
高文摸了摸脑袋,每当新的问题出现之后他总是下意识有这个动作,就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发际线一般……
“祖先大人?”瑞贝卡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不,没事,这都是长期要解决的问题,”高文摆了摆手,“你先按照这个‘最优方案’继续生产着,有闲暇的时候就尝试一下更好的配比。总而言之,这些水晶颗粒越多越好,甚至和钢铁的产量一样重要。对了,还要想办法把这里面混杂的水晶提取出来,旁边这些黑乎乎的残渣是没什么用的。你可以试试把它们砸碎了用水来筛选,水晶比残渣硬的多,而且也更重一些,砸碎之后水洗应该很容易分离。”
瑞贝卡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高文说完之后她才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像偷腥的小猫一样小声问道:“那个……祖先大人,我听赫蒂姑妈说了,您是打算把这种水晶做成会爆炸的魔法道具?”
“差不多一个意思,”高文看了这个总有奇思妙想的姑娘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您是打算把刚铎制式水晶里的引爆法阵用在这种水晶上吧,”瑞贝卡眼睛亮晶晶的,“但您想好怎么起爆了么?”
高文皱皱眉,这正是他在思考的问题。
那些刚铎古水晶中的引爆法阵和常见的小型法阵一样,属于无法自充能的魔法阵,换言之,它们需要一个外来的魔力源作为“启动能源”才能进行后续的引爆,在刚铎水晶里,这部分能量是由水晶本身提供的,但在他构想中的“艺术一号”里,却没有这份能源。
瑞贝卡水晶中存储的魔力除了当做爆炸物直接炸掉之外,根本无法被提取出来参与别的魔法反应,因此附加在瑞贝卡水晶上的引爆法阵就必须用别的魔力来充当“起步动力”,那么这部分魔力从哪来?
用另外一块储能水晶当做“起爆电池”?那么这就失去了“廉价”的意义。
用魔法师的魔力来激活法阵?那么这就失去了“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设计目标。
“你就直说吧,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有想法。”高文看了瑞贝卡一眼,眼前这姑娘实在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哪怕自己不问,她恐怕也憋不住要把自己的念头说出来了。
“是这样的,”瑞贝卡果然没再卖关子,“我研究了一下那个引爆法阵,发现它所需要的启动魔力其实相当相当的小……”
高文点点头:“这是当然,毕竟是要在水晶即将失效的时候自爆用的法阵,它的启动能量需求肯定是优化了不知道多少遍的。”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瑞贝卡接着说道,“我发明的那个‘符文扳机’,它在闭合一瞬间的时候会产生一份额外的魔力冲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等会!”高文瞬间打断了瑞贝卡的话,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已久的关键问题,“你说那个符文扳机结构在闭合的瞬间会产生魔力?你确定那不是埋在地下的魔网逸散出来的魔力么?”
“我确认了好几遍,因为我从小对魔力的感应能力就很强,所以‘看’的很真切,”瑞贝卡强调般用力点着头,“符文扳机在闭合的时候有一份额外的魔力,而且我还发现不只是符文扳机,只要是将一个原本完整的符文组拆开,再重新将它们闭合的时候就会有个‘瞬间魔力’产生,这个瞬间魔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一眨眼的功夫,但如果是要引爆什么东西,那有这么一眨眼也就够了。”
高文立刻陷入了沉思,几乎把瑞贝卡紧张死的时候才一下子醒过身来:“啊……很好,很好,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你的符文扳机和那个起爆法阵组合一下试试看好了。可以让赫蒂帮忙,就说是我吩咐的。”
瑞贝卡顿时喜笑颜开,但在准备离开之前,她突然想起件事:“啊对了,祖先大人,您想好这种爆裂道具将来应该起什么名字了么?”
高文想了想,宝相庄严地回答:“艺术。”
瑞贝卡:“哎?这跟艺术有联系么?”
高文一脸严肃:“就叫艺术。”
瑞贝卡翻着眼睛想了想,觉得老祖宗可能另有深意,于是高兴地点点头:“嗯!艺术!”
瑞贝卡喜滋滋地离开了,然而高文却坐在营帐里久久无法平静。
他手里摆弄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转来转去,而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文字:
魔力,魔力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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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魔法的本质以及艺术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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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魔力是什么”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他们自认为答案显而易见,并且不值得深究下去:魔力就是魔力,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能量之一,是众神赐予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也是可以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标准。
一部分神官会告诉你,魔力是神明陨落之后散布在世间的权柄,是“永恒石板”所记载的众神战争所留下的余波,那些落败的神明在战争中四分五裂并坠向大地,他们的身躯在半空中燃烧,火焰与烟就是最初的魔力,而烧剩下的残渣就是最初的魔物;一部分法师中的学者则会说,魔力是元素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桥梁,它是一种“超物质”,可感知可运用却不可见,它来自以太海的动荡,并会随着现实世界与元素界的相对距离变化而呈现出无规律的涨落,也就是魔力上涌现象……
然而高文无法接受这两种说法中的任何一个,他来自一个崇尚科学与理性、崇尚明确解读一切奥秘的现代化世界,他认为魔力应该有某种更加明白的、更加容易理解的,甚至可以用数据量化,用模型规范的解释。
涉及神明的领域或许不能这么干,但既然魔法师们能用特定的方法来运用魔力,甚至能用公式来简化施法流程,那么魔力肯定是可以这么分析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魔力确实是“无处不在”,整个世界每个角落都充满了这种看不见的力量,而这个世界的人们运用魔力的方法主要是两种,一种是直接的施法,法师们用精神力量来构筑出法术模型,随后让法术模型去调动大气中原本就有的魔力,从而形成法术效果;另一种是用类似充能法阵或魔力井的设施来首先提取魔力,随后再将魔力用在法术仪式里。
不管哪种方法,魔力都是从大自然中“汲取”的,而非人类所能凭空创造。
所以高文一度认为魔力可能真的是一种特殊的“物质”,或者是以物质为载体的某样东西,可是瑞贝卡的“符文扳机”在接通瞬间所产生的瞬时魔力却让他有了点不一样的想法。
这很像是在某种能量场中会产生的现象——他大胆假设着。
如果魔力是一种“能量场”,而魔力的各种运作效果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波动呢?符文扳机就好像处于能量场中的一个不完整回路,当它接通的瞬间,回路变得完整了,于是这个能量场便会有一部分进入回路中,而在这个过程中,能量的流动就产生了可以被观测的“魔力波动”,但由于符文扳机的回路是闭合的,所以这个过程无法持续进行,因此魔力就是瞬时的……
这样一来,虽然魔力的最初来源仍然是大自然,可符文扳机中的瞬时魔力却是由人为因素而“创造”出来,并无“汲取”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符文扳机明明没有采集和充能结构,却产生了微量的魔力。
高文皱着眉,随手从旁边拿过一块充当镇纸的黑石,手指用力在上面抹过,职业者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在上面划出了仿佛漩涡一样弯曲的线条,随后他在线条中间用力压下一个圆点,形成风系的元素符号:微风。
一阵轻微的气流出现在黑石周围,这种仅仅比石英砂贵一点的廉价魔导材料开始发挥作用,高文感觉自己的手腕正在被清凉的风轻轻吹拂着。
他随手一抹,符文被破坏,微风随即停止。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符号,被刻画在特定的材料上,竟然就可以产生如此明显的效果……为什么?
如果真的用自己刚提出的“能量场理论”来解释的话,似乎就能解释通了:魔力原本就已经充盈,并且和这些天然的魔导材料进行着不间断的相互作用,原本这个过程是平静且无特殊效果的,但随着在这些材料表面刻下特定的纹路,“能量场”与“作用物质”之间的平衡发生变化,魔力波动的频率随之变化,现象也就随之发生。
但如果能量场理论是真的,却又没办法解释各种储能晶体的原理:它们是怎么把魔力储存起来的?如果魔力的本质只是一个包裹着行星的“场”,而魔法只不过是特定频率的“波”,那么储能水晶中存储的魔力又是怎么个形式?
高文的思维发散开来,突然想起了关于魔法起源的历史,刨除掉那些神棍所宣扬的“万法神授”或“龙语魔法起源论”之外,事实上在学界还有一种说法,这种说法认为人类最初的魔法其实是来源于对某些魔兽的模仿:那些魔兽身上有着特殊的角质层或外骨骼结构,而在这些结构上则有天然的魔纹(符文),正是由于生物演化过程中不可思议的巧合性,身体进化出了此类结构的动物才具备了某些神奇的能力,从而成为魔兽。原始时代的人类通过模仿这些魔兽身上的符文,把符文刻在各种石器上,从而出现了最早的魔法。
而掌握精神力,将实体的符文转化为精神世界中的法术模型,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传说是高文很喜欢的一种,虽然有很多想当然的部分,但它却摒弃了神与巨龙这样蛮不讲理的解释方式,转而试图以逻辑的形式来探求魔法的起源,然而可惜的是,似乎很多魔法师都不喜欢这种理论,神学家更加不喜欢——它将万物之灵的人类描述成了一种需要跟在野蛮怪物身后亦步亦趋的偷师者,这是让那些自诩不凡的大人物们很不满意的。
一阵带着新鲜的泥土与青草味的气息突然从旁边传来,将高文从发散思维的状态惊醒,高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随手朝旁边一拍:“别动我印戳,整张桌子上就这东西还值点钱。”
一只正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手被高文结结实实地拍中,唰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紧接着琥珀便从暗影状态蹦出来:“哎妈好疼……你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呐!感应怎么能这么灵的?!”
高文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好歹当年也是传奇,哪怕现在掉级了也比你这个战斗力比鹅强点有限的家伙靠谱好么——而且你打我这个银质印章的主意好几天了以为我不知道?自打工匠们把它刻出来那天起你就打它主意。”
琥珀讪讪地笑着:“我那就是有一些大胆的想法,又没付诸实践……”
“你实践了十二次,只是每次都被我打回去了好么?”高文瞪了这个毫无节操的半精灵一眼,“说吧,找我什么事——现在离着饭点还一个多小时呢,你在饭点之前回来肯定是有事。”
琥珀顿时鼓起脸颊:“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只会吃么?!”
“废话,我现在都拿你当三顿饭的时钟用的,看见你就等于快看见饭了,”高文痛心疾首地说着,“话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嘁,老头子果然无趣……好吧,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前两天就想告诉你,但忘了——我发现最近进入暗影界比以前容易好多。”
高文原本还以为这个半精灵只是在外面摸鱼时间太长无聊了来找自己逗闷子的,却没想到这家伙一开口竟然真的是件正事,顿时一愣。
琥珀有点不满起来:“哎,多少有点反应,我是很认真跟你汇报情况的,你呆住了什么意思?”
高文干咳两声,迅速压制住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货竟然会干正事”的眼神,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我记着当初你第一次带我进入暗影界的时候就说过,你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么深’……”
“其实当时稍微撒了个小谎……我怕太惊世骇俗,就谦虚了一下,”琥珀吐吐舌头,“事实上我曾经也不止一次完全进入暗影界的,但说真的,以前进入暗影界真的没有那么容易,需要长时间的冥想才行,要么就得借助仪式和熏香,最不济也得闷半瓶暗影药水才能进去……”
高文眉毛一挑:闷半瓶?!你T是喝死过去了吧?
而在惊叹之余,他也意识到一件事:琥珀说的应该是真的,那么意思也就是暗影界和现世界之间的阻隔正在变得脆弱?
说实话,仅仅凭借一个毫无节操可言的半精灵的片面之词就做出这种世界规则层面的猜想,说起来着实有点不靠谱,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都起码得组织半个师的专家学者研究一年半载才能有个结论出来,但话又说回来……高文很怀疑哪怕组织了半个师的专家学者,他们加一起也没有琥珀这毫不讲理的天赋管用。
这就好像你找一万个心理学家来研究你老婆为啥会生气,也不如去看一眼她的购物车管用:术业有专攻就在这儿了……
所以他严肃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暗影界正在逐渐‘靠近’现世界?除了你对此有感应之外,你觉得那些研究暗影界的学者们会发现么?”
“说实话,我觉得这种‘靠近’应该还处在相当初级的阶段,大概只有我这样的能准确感知到它,而那些学者嘛……好吧,他们也不全是饭桶,所以那些真正的大师应该也是可以感应到一些蛛丝马迹的,但他们大概没有我能这么直观地看到变化。”
高文皱着眉,他并不知道琥珀报告的这件事是好是坏,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测定过暗影界和现世界之间的“距离”或者“隔阂”有多少,也没人知道这道天堑具体是怎么变化的,甚至有可能在历史上暗影界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贴近了现实世界,只不过没人能感知到它,而且这个过程也不会产生任何后果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琥珀:“你觉得如果暗影界和现世界接触了,会发生什么?”
“我哪知道……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琥珀翻着白眼,“反正暗影系的法术绝大部分都是破坏性的,暗影本身就是相当负面的力量,正常人绝对不适宜接触它。”
高文叹口气:“好吧,说了等于没说。话说你为什么专程来找我说这件事?我并不是学者,也不是专门研究暗影法术的巫师或法师,而且我估计即便以高文·塞西尔的名义对那些秘法会的学者们写封信,他们也不会太认真看的……”
“那我就不管了,”琥珀撇撇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一声,跟你说完我就痛快多了,至于那后面你要怎么办,就是你的事了。”
高文额头顿时青筋直蹦。
但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眼前这货揍一顿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却将帐篷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轰!”
琥珀当场就钻桌子底下去了:“哇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高文则没管这个怂的一逼的家伙,而是大踏步冲出帐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有很多被惊动的士兵正在跑向营地东南角,而那里正是赫蒂的魔法实验室的方向!
妈耶,艺术炸了——瑞贝卡行动力真是超强。
高文立刻朝着那边跑去。
虽然那边有魔法实验室本身的防护法阵,又有赫蒂的防护魔法,而且高文之前也跟赫蒂交代过注意实验安全的问题,人应该不会出事,可是听着那爆炸的动静,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指不定能保下来多少。
得赶在瑞贝卡被赫蒂吊着打之前过去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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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怪物,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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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文赶到营地东南角的时候,这里已经集合起了一批士兵——正在附近巡逻的拜伦骑士在听到动静之后便第一时间带人过来维持秩序,驱散了那些胆大的平民。
但说实话,即便没有士兵上前驱逐,聚集起来的平民也没几个:他们不光畏惧于贵族的权威,更畏惧于魔法的力量,赫蒂的这间魔法实验室在那些无法使用超凡力量的人眼中无疑是个诡异、恐怖的地方,实验室里传来的爆炸更是让人心惊胆战,虽然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但有一些热闹是连最胆大的人都不敢去看的。
高文看到魔法实验室的一侧墙壁崩开了一个大洞,有滚滚浓烟正从里面冒出来,浓烟中夹杂着刺鼻的焦臭味,更有一些还未散去的魔法力量在烟雾中闪闪发亮,而赫蒂与瑞贝卡已经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两人都被熏的灰头土脸,赫蒂这时候正在狼狈不堪地召唤水流清理自己头发和脸上的烟灰,而瑞贝卡在看到高文之后则一脸兴奋地冲了上来:“祖先大人!艺术的力量果然很厉害!”
高文按住明显有点兴奋上头的瑞贝卡,一脸担心地看着这俩仿佛刚被人从黑煤窑解救出来的实验事故罪魁祸首兼受害者:“你俩没事吧?这怎么墙都炸塌了……”
这爆炸威力可比自己预想的要厉害一些——原本他以为有防护魔法的存在,再加上引爆的只是一些未经封装的水晶颗粒,是不会有太大危害的。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件事:这爆炸并非地球上的火药武器,而是一种魔法效果,对于爆裂魔法而言,是否封装在坚硬的密闭容器里对威力的影响其实有限……
“大量水晶颗粒同时被引爆的效果有点超出预期,”赫蒂这时候好不容易用召唤出来的水流把自己冲洗的有了点人模样,听到高文的问话之后便上前回答道,同时没好气地甩了一团水球砸在瑞贝卡脸上,“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把两份试验样本放的太近了!有双倍分量的水晶颗粒同时被引爆!”
高文默默地看了瑞贝卡一眼,认为傻狍子今天这顿打恐怕真的是逃不了了……
确认了两个人都没事,高文多多少少还是松口气的,这之后才是关心财物的时候:“损失大么?”
赫蒂露出一脸肉疼的神色:“我做实验用的魔法阵毁掉了,但幸好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我把大部分力量泄到了空置的墙壁方向,那套死贵死贵的水晶共鸣器没有受到波及——取而代之的是半面墙需要修。”
高文又默默地看了瑞贝卡一眼,既然最贵重的水晶共鸣器没坏,那傻狍子应该不至于被打死……
瑞贝卡还全无所觉呢,当然也有可能是炸蒙了还没清醒过来,注意到老祖宗好几次把眼神飘过来,她还愣头愣脑地发问:“祖先大人您看我干什么?”
高文想了想:“你抗揍么?”
瑞贝卡挠挠头发:“还行吧……小时候经常跟狼打架。”
“那就没事了,”高文摆摆手,“这次用掉多少样本?符文扳机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就……两小堆,”瑞贝卡用手比划着大概的用量,在提起符文扳机的时候还露出特自豪的神色,“而且我跟您讲,符文扳机真的有效哎!把它连接在爆炸法阵上充当启动能量完全够用,只要法阵有了这个初始能量,后续的爆炸过程就完全可以由那些水晶支持,我打算下次就试试看符文扳机那点魔力还能不能激活其他类型的符文组……啊啊,如果魔力有个更精确点的数值就好了,能知道符文扳机闭合的时候产生多少魔力,还能计算一个初始符文组运行起来要消耗多少魔力……”
瑞贝卡说着说着思维就发散开来,而在发散到一半的时候她又激灵一下子把飘远的思维给拽了回来,并开始跟高文打小报告:“祖先大人啊,我跟您说,赫蒂姑妈一开始还不相信我说的,不相信符文扳机在闭合的时候会产生一次魔力冲击,她说那东西没有聚能的结构……”
说到符文扳机,赫蒂倒真的对瑞贝卡表示了赞许:“那东西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发明,虽然此前也有过魔法师尝试将一个完整的法阵切割开来,通过对这些部分的重组来控制魔力机关,但却没人想过把这种分割和重组变成一种固定的模式。瑞贝卡制作的符文扳机是将一对固定的符文作为‘连接关键’,这种结构倒是很符合您经常跟我们讲的‘通用性’和‘规范性’……”
那是因为瑞贝卡从一开始就将符文扳机定位为“普通人也能用”的产物,她甚至想到了假如符文扳机损坏,钢铁厂里的铁匠和学徒都可以动手将其修复的程度,因此她才把这个结构简化到了极点,甚至简化到只有一组符文的地步。
这个世界的主流法师们,谁会想到这个?
而至于刚才瑞贝卡仿佛随口一提的“魔力标准数值”,高文也将其记在了心里。
虽然以现代人类的技术水平,完全不具备对魔力进行精确计量、标准化操作的能力,但在七百年前的刚铎时期,其实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萌芽,一部分魔导师在深蓝之井所提供的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面前就曾经思考过,要如何将这庞大的能量进行更准确、更规范的利用,只是可惜的很,在他们思考出结果之前深蓝之井就炸了。
可既然自己要以这个世界的“魔力”为基础发展起来,那么规范化、标准化是迟早的事。
“先修好魔法实验室吧,然后有关那些晶体的爆炸实验还是要继续下去,”高文从短暂的思索中回过神来,看着赫蒂和瑞贝卡说道,“但实验方式需要调整一下……那些晶体的威力超出预期,继续在室内做测试太危险了。我把营地东边靠近河岸的缓坡划给你们当测试场地,那里地形开阔,适合测试这种东西。另外,你们想想该怎样制造一种对应的容器,用来充当‘瑞贝卡水晶’的外壳,好把它变成一种真正可用的兵器。”
瑞贝卡与赫蒂连连点头,将这些吩咐记下,而高文在思索了一下之后又突然想起一件相当关键的事情:“等等,还有——你们想过如何延迟法阵的起爆时间么?”
“延迟起爆时间?”赫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就意识到:并不是谁都能像自己一样用塑能之手来隔着好远按下符文扳机的。
以现在符文扳机和爆炸法阵的运行机制,它属于一种按下就起爆的东西,这意味着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自爆神器,按下按钮之后敌人死不死不知道,反正自己肯定是死了……
刚铎古水晶在这方面是依靠那种近乎黑科技的“敌我识别”功能来保证安全,而且水晶里还有一套很复杂的、在脱离主人控制之后自动运行的起爆机制,可是这部分符文组在如今的法师们看来简直就是外星造物,在纸上画出来都难,更不用说还原了。
赫蒂脑海里冒出了一大堆的符文与法阵,并尝试用这些东西来满足老祖宗提出的“延迟起爆”要求,她想到了在那些符文组里面增加一个缓慢充能的结构,当符文扳机按下之后它便开始满满充能,而能量充满之后才会触动下一级的起爆法阵,但很显然——符文扳机所提供的那点瞬时魔力根本满足不了这一点。
瑞贝卡脑袋里也在飞快寻思,然而她脑袋里冒出来的除了符文和法阵,还有一大堆弹簧与连杆……
她在尝试用魔法之外的途径来满足老祖宗的要求。
这就是会一大堆法术的法师和只会一个火球术的法师在思维方式上的区别。
两位满脑子想法的曾曾曾……曾孙女带着高文交给她们的任务离开了,而高文则站在原地,看着那仍然冒出袅袅青烟的魔法实验室心生感慨。
有魔法的……世界么。
果然,就连艺术的第一声鸣响,都是跟地球截然不同的。
作为一种需要特定魔法阵才能引爆的爆裂物,“瑞贝卡水晶”的威力与安全性都不是问题,然而却在延迟引爆方面遇上了莫大的麻烦。
如果是地球上的火.药,这只需要一根导火索而已。
转眼间,塞西尔开拓营地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一个月,国王弗朗西斯二世承诺的人员与物资还没有到来,但已经有明确消息说他们就在路上——今年多尔贡河的丰水期比往年要晚了小半个月,那些来自王国腹地的援助也因而耽搁在路上。
对于这些延误,高文可以说早有心理准备:在这个一切都缓慢而落后的世界,不能按照地球上那种精准高效的社会背景来指望别人,所以他的营地建设计划丝毫不受影响,还是按照既定的节奏进行着。
营地中的大量帐篷已经变成较为坚固、可堪长期使用的木板房,在水泥暂时无望的现阶段,高文下一步准备让工匠们在营地西侧开辟一片新的区域,建造砖窑烧制土砖——虽然在这个世界造水泥失败了,但烧砖还是可以的,这是一种在这个世界已有的技术。
只不过传统的烧砖依赖人工,效率极低,相应的成品价格也就高昂,在坦桑镇那样的地方,只有市民阶级才能住得起砖瓦的房子。
然而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打乱了营地建设的节奏。
几名去山中寻找石英砂的农奴惊恐地逃了回来,他们中的两人受了不轻的伤,另有一人已经永远地留在山里。
他们受到了“畸变体”的袭击。 hf();
第八十二章 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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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名士兵在营地中央大帐前严密把守着,而那几名侥幸逃回来的农奴已经被带到营帐中。
除了必须维持外面秩序的菲利普骑士之外,营地的所有负责人也都集中在这里。
两名受伤的农奴被安置在一张软垫子上,他们的背部和胳膊有轻重不一的抓伤,而且由于腐化力量的侵蚀,这些刚受的伤现在已经开始严重溃烂病变,幸好营地里现在有了德鲁伊,皮特曼正在用自己调制的药水和德鲁伊的法术治疗伤患,两个倒霉农奴算是保全了性命。
而另外两个没有受伤的农奴则浑身颤抖地站在高文面前,恐惧仍然盘踞在他们的心里,哪怕已经逃回到安全的营地里,他们也无法控制身体的抖动——但好歹是从几个月前的灾难中生还之人,他们至少还保留着能把话说完整的勇气。
“在……在进山之后往西走……岔道上,怪物,那种血红色的恶魔,有好几个,我们跟它们面对面就撞上了!”一个农奴哆哆嗦嗦地说着,“我们拼了命地跑,但托克被怪物抓住了,几下子就没了动静……”
站在高文旁边的拜伦骑士显然对这种毫无章法的汇报很不满意,他皱着眉:“好几个是几个?往西走的岔道具体是什么地方?那些怪物行动敏捷,你们又是怎么能跑得掉的?”
两个农奴被“骑士老爷”这严厉的问询给吓了一跳,顿时更加无措起来,高文立刻出声:“别这么问,他们一紧张反而什么都说不明白了——你们两个,放松点,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跑掉的?”
两个农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那些怪物一开始好像没看见我们,它们就在……就在山道上游荡着,是等我们开始跑之后它们才突然追上来的。山道狭窄,那些怪物被石头卡住,我们才跑出来……”
“你们遇到多少怪物?具体点?”赫蒂接着问道。
“三……不,四个,”另一名农奴掰着手指头,“当时我们只看见三个,但后来追上来的成了四个。”
“也就是说,你们只看见一部分,”赫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高文,面露担忧,“实际上恐怕会相当多。”
“游荡……”高文捏着下巴,眉头紧锁,心中却回忆着这两天通过监控卫星视角收集到的“巨行星活动参数”,明明最近完全没有巨行星活性上升的警报,也没有魔力上涌现象,那些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从哪来的?
这时候正在给伤员治疗的小老头皮特曼终于结束了施法,他站起身长舒口气:“这两个人算是没事了……喝了我配的药水,再加上德鲁伊的净化法术,剩下的就是修养,只要别再感染,过个几天就好。”
虽然这家伙平常在营地里到处转悠着蹭吃蹭喝忽悠人占卜还卖一大堆没什么卵用的古怪药水,但好歹德鲁伊的本事是真的,尤其是这时候,高文更是庆幸这家伙的存在,所以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别说这个了,咱们是发工资的交情,说辛苦的多伤钱,”皮特曼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能治好这两个人身上的伤,可治不了外面八百人的心慌,这四个人是一路哭爹喊娘跑回来的,受伤这俩喊的动静更大,现在整个营地恐怕都知道这事儿了……”
高文深深地看了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老头一眼,却忍不住有点感谢他。
他本来并无必要提醒自己这件事的。
“赫蒂,你先去安排,今天所有的外出探索和采集工作都停下,营地内的工程则照常进行,食物也照常分发,稳住秩序是第一位。拜伦骑士,带人加强巡逻——把盔甲和武器都擦亮点,顺便跟菲利普骑士说一声,最近新招的那一队民兵也都武装起来。”
吩咐完营地里的事之后,高文扭头看向琥珀:“你……”
琥珀不等他开口便咋呼起来:“如果我说不去,你会不会用你那把大剑把我拍墙上?”
“会,而且是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琥珀撇撇嘴:“好吧,那我去。”
“我还没说完呢,”高文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琥珀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旁边的赫蒂则紧跟着说道:“先祖您应该留在营地——您贸然去查探那些怪物的动向太……”
“太什么?”高文扭头看了赫蒂一眼,“是不是我在这儿画图纸时间长了,你们都忘了我七百年前是干什么的了?”
帐篷里的所有人顿时一愣,这才突然想起眼前这位老祖宗的战斗力来……
这阵子高文一直窝在帐篷里画设计图,画规划图,研究奇奇怪怪的“炼金配方”,他们都快忘记这号猛人当年真正的职业了……专门在王国边境打小怪兽的啊!
这得幸亏平常高文没跟人说过自己“掉级”的真实情况,这时候就看出作用来了——只要高文站出来,旁边的人再虚也会充斥着一种蜜汁信心……
“如果山里游荡的畸变体真的只有那三四个,我过去顺手就干掉了,如果是一大群,那我和琥珀还可以全身而退,并来得及回来布置防御——或者带你们撤离,”高文一脸“不要慌一切都是技术性调整相信我没错的大不了老祖宗开满级号带你们飞”的表情,同时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两个站在眼前的农奴一眼,“至于你们两个……我需要你们带路。”
两个农奴一听这话顿时被吓的近乎瘫软在地,甚至痛哭流涕起来:“老爷,老爷不要啊!”“我们可不想死!”“那些怪物会吃人的!”
亲身经历过一次塞西尔灾难的人,要远比那些仅仅道听途说过怪物的人更加恐惧去面对它们。
更何况他们今天才刚刚死里逃生了一次。
然而高文必须让他们重新去面对那些怪物——甚至有必要的话,还要让整个领地的所有人都重新面对那些怪物。
“站起来,你们必须带路,这是来自领主的命令,”高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而且你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我会履行贵族的义务,保护你们直到平安返回。”
两个农奴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高文口中“贵族的义务”是什么意思,那正是贵族老爷们平常整日里宣扬的东西,但他们宣扬归宣扬,有几个会当真的?真要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自己这些贱民的命哪有贵族老爷的命宝贵!
但即便这样……违抗领主的命令好像也是死路一条呐。
看到他们犹豫起来,高文淡淡地说道:“我是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干掉过几十万魔潮怪物的传奇,你们以为那山里能有几十万头怪物取你们性命么?要知道,如果怪物真的来了,那反而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高文想法挺简单:反正这里谁都打不过自己,可劲吹呗。
而没受过教育的农奴在这时候是很容易相信高文这些自吹自擂的,毕竟关于高文·塞西尔的传奇故事在这个王国家喻户晓,听到这位活着的传奇(刚活过来)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跟自己保证这些,他们也顿时反应过来,意识到哪怕真的遇到怪物了,眼前的领主老爷要把自己二人保护下来也就是顺手的事。
既然是顺手的事,那总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们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赫蒂叫进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带着四个农奴(包括刚刚完成治疗的两个)先下去休息一会,吃点东西,随后她转向高文:“先祖,其实您不用跟农奴说那么多的,对他们而言,服从命令是基本。”
“但能让他们主动一点服从命令总比单方面的强迫要好,”高文摆摆手,并看着瑞贝卡,“那些‘艺术’的进度怎么样了?”
对他而言,这可是目前最要紧的事了。
瑞贝卡犹豫了一下,照实汇报道:“水晶颗粒一直在生产,而且产量越来越大,现在已经积累了一大堆,爆炸法阵和对应的符文扳机也做了一些,可是延迟引爆方面……还是没有进展,也没有成品出来。”
赫蒂知道高文在想什么,她面带忧虑:“如果那些怪物真的是朝着这边来的,咱们恐怕等不到‘艺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延迟引爆只是用法之一,却不是全部的用法,”高文短暂沉吟之后摇了摇头,“瑞贝卡,你去找一些工匠,还有懂得制作陷阱的猎户,等下我告诉你该怎么办。”
瑞贝卡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直到这时候,拜伦骑士才忍不住开口:“您是打算让营地迎战那些怪物么?”
“这只是个备选项,具体如何应付,还要等我和琥珀探明白了那些怪物的虚实再说,”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现在能做的事,“对了,拜伦,你去写一份布告……嗯,就说在山中发现了畸变体,并已经掌握它们的行踪,因为高文·塞西尔公爵有对付畸变体的十足经验,因此怪物不足为虑,让所有人安心工作,不管是留是撤,都等待新的命令。另外再找两个识字的士兵,负责宣读布告。”
拜伦领命,而旁边的赫蒂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先祖,您是要就这么告诉那些平民……让他们知道畸变体真的存在?!”
“他们已经知道了,”高文看了赫蒂一眼,“在那四个农奴大呼小叫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他们还不确定,也不知道全部实情而已。”
赫蒂有些犹豫:“那如果把全部实情都告诉他们……”
“那么他们就不会继续乱猜了,不会朝着更糟糕、更恶劣的方向猜,”高文说道,“我们说的越明确,越肯定,他们就能越早停止恐慌和猜测。这种时候遮遮掩掩反而更糟。”
赫蒂无奈点头:“是,您说的有道理。”
“琥珀,你去准备一下,”高文深吸口气,“等会和我一起去看看,看那些怪物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今天到底是该更几章来着……) hf();
第八十三章 怪物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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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山脉深处。
开拓队伍在这里已经活动了一个月,在初步扎稳脚跟之后高文便会每天派出各种探索队伍,去南部山脉、西部森林、东矿山或者白水河对岸的旷野上搜寻物资、勘察地形,几名农奴的进山路线便是最近几天刚发现的天然山道之一。但虽然是新发现的,却也已经有探索队和士兵巡逻队来回走了几次,只是从未发现过怪物的痕迹。
那些畸变体毫无疑问是新近才出现在这里。
进山的路不好走,虽然高文和琥珀脚力惊人,但还有两个身为普通人的农奴就走不了那么快了,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靠近之前发生怪物袭击的岔道口附近。
随着越来越接近那个地方,琥珀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又跳脱的家伙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她紧握着小匕首,压低了声音:“话说这么长时间了,那几个怪物也该游荡走了吧……”
“不一定,你不了解畸变体的‘习性’,”高文看着前方怪石嶙峋的山路以及山道两旁丛生的植物,他的视线在一道陡峭的、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山壁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它们不是正常的生命体,在魔力环境中不需要进食,除去进攻智慧生命与趋向魔力源这样的本能之外,它们也没有明确的行动目的。如果感应范围内有了人类或者魔力反应,它们就会猛扑过去,但如果没有,它们就会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留在原地不动地方。当然,如果它们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行动就难以预测了。”
“所以畸变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琥珀嘟嘟囔囔着,眼睛不断在那些树木之间的阴影间游移,并非是在警惕躲藏于暗处的敌人,而是在不断寻找逃跑路线。
高文摇了摇头:“还真不好说。有一种猜想是人类受到混乱魔力的侵袭之后变成了畸变体,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魔潮中张开了通往异世界的通道,畸变体是从别的空间过来的,但实际上哪种说法都没被证实过。”
琥珀撇撇嘴,心说连高文这种上辈子跟怪物打了二十年仗的人都说不清怪物是哪来的,那看来王国内陆的所谓专家学者在这方面就更不靠谱了。
而就在眼神扫过四周的时候,突然地上的一抹痕迹引起了她的注意:“哎哎,那边好像有什么!”
在前方不远处的石壁上,可以看到被抓裂的山岩,山岩裂隙间还能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两名负责带路的农奴看到那痕迹,顿时抖如筛糠。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高文握紧开拓者之剑,凝神感应着四周的任何细微变化,“提高警惕。”
琥珀咽了口口水,跟在高文身后小心翼翼地向着岔路另一边转过去,如临大敌。
突然,高文停下了脚步,一种源自这具身体的本能警觉弥漫开来,在这种警觉感应的引导下,他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并探头看向山道另一边。
四个仿佛血肉骸骨巨人般的巨大人型生物出现在视野中,它们摇摇晃晃地在山道上逡巡着,流淌着红色泥浆的面孔上没有五官,其胸腹之间却不断传出混沌、亵渎、不可名状的低声比比。
哦,低声呢喃。
“一二三……四,”耳旁传来了微热的呼吸,琥珀压低嗓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来农奴们遇到的就是它们了。看样子还没发现咱们,你先上,我等你看不见了我再跑。”
高文却没有搭理这个精灵之耻日常般的找打言论,他的眼睛紧盯着其中一个畸变体的腹部,在那里赫然可以看到一截已经扭曲变形、腐朽不堪的灰黑色物体,旁人或许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然而高文在认真看过之后却看出了端倪:那是刚铎帝国制式的武器!
他收回视线,凝神感应四周,确认了附近再无更多怪物,这才回应琥珀:“等会我正面冲锋,你潜行过去背刺最后那个,拖住旁边的一个,我解决另外两个之后咱们联手解决战斗。”
琥珀眨眨眼,很痛快地点头:“好,等你行动。”
虽然之前故意插科打诨说些怪话,但很显然,真到了做正事的时候,她还是不含糊的。
两个带路过来的农奴这时候已经被怪物吓的动弹不得,但好歹鼓起最后的勇气捂住了嘴巴,没有惊慌乱叫也没有拔腿就跑,这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表现了,高文对这两人点了点头,让他们保持安静等待,随后扬起开拓者之剑。
魔力被注入剑刃,灼热的光芒从锋刃上喷薄而出,高文的铠甲上也随之覆盖了一层淡白色的微光,紧接着他一跃而起,直接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从天而降般地斩向那刚刚反应过来的怪物。
而在他跃出的同时,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也在空气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四个怪物中最末尾的一个便浑身巨震——它刚被高文吸引了注意力,正仰天发出混沌的咆哮,却菊花重创,一个暴击之后倒地。
琥珀从暗影中现身,开始在已经反应过来的另一只怪物周围飞快游走,她的小匕首在命中怪物弱点之外的地方时根本毫无效果,只能迸溅出一些星星点点的红色泥浆或火花,所以一开打就大喊起来:“老板救命!”
高文的长剑已经斩下,将第一只畸变体劈砍的一个趔趄,紧接着他没有追击,而是转身直接扑向了那个腹部插着一柄古剑的怪物,就如他预想的那样:虽然肚子上插把剑对这怪胎而言并不是致命伤,去也会影响它的活动,面对高文猛烈的攻势,它只抵挡了两下,便被直接从中斩成了两段。
如果能有将敌人一刀两断的力量,那么打不打中弱点也无所谓了。
眼前的畸变体发出混沌莫名的嘶吼,它临死前的呢喃中混杂着能扰乱人心智的力量,但高文对脑海中瞬间的恍惚毫不在意,借着力道扭转身体,剑刃便已经砍中了被自己第一剑劈伤的那个敌人。
随后在琥珀呜哇乱叫的丢人喊声中,最后一个敌人也被顺利斩杀。
随着那血肉和泥浆组合成的巨人沉重倒地,并在空气中飞快地分解为混乱元素,琥珀也跟着一屁.股倒在地上:“哎妈呀……累死我了……看来我还是得加强自己的逃命技巧……”
高文一边检视倒在地上的怪物残骸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正常思路这时候不是该提高一下正面战斗力么?”
“我跟你讲,我现在的正面战斗力已经是我的个人峰值了,我这人很有自知之……诶,你研究啥呢?”
琥珀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高文正蹲在其中一个畸变体的残骸旁边,低着头正研究的一脸投入,于是好奇地问道。
高文招招手:“你来看看。”
琥珀听话地凑了过去,她看到那畸变体倒在地上,身上的大量血肉泥浆已经“蒸发”掉,唯独残留着一副血红色的骨骸(那骨骸要等几天才会完全消散)。而在这具可怕的骨骸上,卡着一截已经严重扭曲腐蚀的金属。
琥珀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玩意儿?”
“刚铎帝国制式的士兵剑,”高文语气严肃地说道,“不会错的,是当年帝国北方哨所用的型号。”
琥珀虽然性格跳脱,但人可不傻,这时候瞬间便反应过来:“等等!这怪物身上有这玩意儿……所以它是从刚铎废土那边跑来的?!”
高文默默点了点头。
“这……这怎么可能!”琥珀感觉冷汗瞬间就从后脑勺蔓延到了脚后跟,“刚铎废土整个都被精灵们建造的宏伟之墙给围着,那些哨兵之塔可不是摆设……这些怪物怎么可能跑出来的?!”
高文沉默了一会,突然幽幽说道:“宏伟之墙立在那儿,已经七百年了啊。”
琥珀面皮抽动了一下,干笑着:“嘿……嘿嘿,你别吓唬我,说不定这些怪物是当初就被关在墙外面的,一直在黑暗山脉和哨兵之塔中间晃荡,然后今年刚晃荡到这儿。”
“不可能的,畸变体在脱离魔潮环境之后会逐渐解体,除非它们的数量达到能形成新的混沌魔力环境,”高文打消了琥珀最后的一点希望,“这些怪物不可能在墙外面生存七百年,所以……他们是从墙里面跑出来的。”
琥珀想了想,一哆嗦:“……妈耶!”
“先别声张,”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情况不一定会那么糟——哨兵之塔立起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知道那些东西有自我修复和平衡负载的功能,所以不大可能会完全停摆。最大的可能性是其中一座哨兵之塔因年代过久而功率暂时下降,但屏障会在短时间内自愈……”
琥珀咽了口口水:“用人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高文:“……就是屏障可能暂时出了个洞,但它自己会补上的。”
“那你不早说,”琥珀赶紧拍拍并不怎么有存在感的胸口,“吓我一跳。”
高文却仍然皱着眉:“你别忙着松气,宏伟之墙出问题是明摆着的事,哪怕出了个洞又补上了,也足以证明它正在老化,小洞迟早会变成大洞的。”
“那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看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墙还在就好,”高文霍然起身,“留在这里瞎猜,永远安心不下来。”
“那我……”琥珀跟着站了起来,心态在怂和莽之间剧烈摇摆,但最后她还是被高文的态度所感染,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hf();
第八十四章 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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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说要去看一眼宏伟之墙——当然不是跑到刚铎废土边界的哨兵之塔去看。
最近的哨兵之塔也在黑暗山脉南麓带状平原的尽头,要过去不但得翻越这座山脉,还得穿过数十公里宽的荒芜废土,根本不是现在能考虑的事。
但如果只是远远眺望的话就简单多了,宏伟之墙正如它的名字,是可以用“奇迹”来形容的巨型屏障,那些高达近千米的哨兵之塔只是墙的“锚点”,而墙体本身是一层连接着云端的魔法屏障,只要站在黑暗山脉中地势较高的地方,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屏障上端,高文也就可以确定那些哨兵之塔的大概状态。
以琥珀和他的脚力,要在短时间内抵达最近的制高点并不困难,但要带着两个只属于普通人的农奴就不容易了,所以得先把这两个向导送回营地才行。
而且也得先回去一趟,安定人心。
高文低头看了看那些正在冒出淡淡黑烟的畸变体残骸:残骸上的血肉泥浆已经灰飞烟灭,但剩下的血红色骨骸却消散较慢,大概得两三天才会完全“蒸发”掉,在这些残骸完全消散之前,应该让它们派上点用场。
高文扬起开拓者之剑,用力在那些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骨骸上劈砍着,很快便把它们那丑陋的头颅砍了下来,旁边琥珀看的心惊胆战:“哎妈……你这怎么还带鞭尸的……妈呀你好扭曲……”
“这玩意儿带回去安定人心有奇效,”高文抬头看了琥珀一眼,顺手把刚砍下来的颅骨扔到对方怀里,接着弯腰去砍下一个,“接着——我再弄一个。”
“噫呜呜噫!”琥珀被高文突然扔过来的怪物脑袋给吓的发出一声惊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接着一边大叫起来,“你有病啊!这东西带回去你确定是安定人心不是把人吓出毛病来?!”
“对于刚刚被畸变体搞到家破人亡的塞西尔人而言,看到这些被.搞.死的怪物的尸体才是增长信心与斗志的最快办法——虽然可能会有点精神刺激,但效果是最好的。”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砍下了新的头颅,随后他没有搭理倒在稍远处的另外两个怪物,而是一手拎着脑袋一手扛着长剑走向之前藏身的角落,那两位带路至此的农奴还按照命令老老实实地躲藏在里面。
事实上他们从头至尾甚至都没敢把头从藏身处探出来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他们只听到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声,尽管听上去是自己的领主取得了胜利,两人却也没有勇气出来看一下结果。
直到高文拎着一个血红色的巨大头骨出现,他们才醒过神来,而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脑袋,两人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神呐!”“我的天!”
“神可不会帮你们解决这些怪物,”高文随口说道,“所有畸变体都被干掉了,咱们先回营地一趟。”
他故意表现出自己的轻松,还貌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还是跟七百年前一样弱不禁风啊,随随便便一剑一个,就这种玩意儿也能威胁到营地安全?”
两名农奴惊愕地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领主老爷您如此强大,这些怪物在您面前真的是不堪一击的,不堪一击的!”
另一个农奴则愣愣地嘀咕了一句:“但刚才听到琥珀小姐在叫救命……”
“咳咳!”高文使劲咳嗽两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并不动声色地看了琥珀一眼,“她那是战吼!”
琥珀也反应过来,一脸严肃:“没错,我那是战吼!除此之外不管听见什么都是你们听错了!”
“明白了么?这些怪物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高文看着眼前两人,“牢记这一点,然后回营地。”
两个农奴连连点头:这时候只要能赶快回营地,什么都好说,更何况他们已经明明白白看见了,那怪物的脑袋都被自家领主砍下来了嘛!
带着两个不断冒黑烟的畸变体头颅,高文一行迅速从山中返回,并回到了营地中。
在临近营地的时候,高文故意把两个头颅交给了两名农奴,让他们举着这两个颅骨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起初,两名农奴被吓的近乎魂不附体,只是在领主的命令下才战战兢兢地接过了颅骨,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骨头已经是一件死物,而且是一件正在不断消散的死物,他们终于鼓起了勇气,而鼓起勇气之后,对那些毁灭了昔日家园的怪物的仇恨也终于从他们那死水般的心底弥漫开来。
他们高高地举着颅骨,就像举着旗帜的士兵一样走在前面,他们故意把这战利品展示给营地中那些战战兢兢、探头探脑的人们,尽管消灭怪物的不是他们,他们却也好像在这个过程中分享了荣光一般。
恐慌与紧张的气氛仍然在营地中盘踞着,但高文能想象到,在这两个颅骨被带回来之后,营地的恐慌与紧张或许仍在,但其中也会多一些安定——
对于这个充斥着魔物与猛兽,而且还发生过魔潮的世界而言,人们最恐惧的不是怪物,而是在怪物来袭的时候无法反抗,只要让他们看见了能战胜怪物的一点希望,他们就足以鼓起一些勇气了。
哪怕这些勇气只是让他们不至于在当天就逃离营地,却也已经足够。
琥珀很机灵地明白了高文的意思,在进入营地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跟在那两个农奴身后到处找人吹逼,讲述战胜这些怪物是多么轻松,尤其是她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多么举足轻重的作用——反正没提喊救命的事儿。
但对于回到营帐中的高文而言,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叫来了赫蒂:“赫蒂,你懂得魔力遮蔽方面的辅助法术吧?”
“懂得的,而且很熟练,”赫蒂回答的很自信,“因为突破不了中阶,所以中阶以下能学的法术我都学透了。”
除了瞄准是么……
“很好,”高文压下吐槽的欲.望,“你再跟我进山一趟,我需要你的法术。”
“怪物不是已经被消灭了么?”赫蒂有点不解,“我看到您带回来的战利品,还以为要解除警报……”
“那是暂时安定人心的,”高文摇摇头,“那些畸变体是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一路穿过了南部的带状平原和整条山脉抵达这里,我怀疑宏伟之墙那边出了问题——而且我怀疑游荡出来的不止那几个畸变体。”
赫蒂没有多问,而是回去安排好了自己离开期间的事务,随后便带上法杖,换上便于在野外行动的短款法袍,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高文则找到了正在营地里进行巡回吹逼的琥珀,拉上这个妄图以“正在帮忙做宣传”为理由逃避工作的半精灵之后,一行三人再次进入山里,并很快回到了之前和怪物交手的地方。
那些巨大的血色骸骨仍然静静地躺在山道上,处于不断分解的状态。
琥珀皱眉看着那些丑陋的残骸:“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还有更多怪物的?你看见了?”
“你不了解畸变体,”高文这才说出自己的判断,“你知道畸变体是一种数量越多越顽强,数量越少越脆弱,甚至会在数量过少的时候自灭的东西么?”
别说琥珀了,连赫蒂都不知道这件事:“数量过少的时候自灭?怎么回事?”
“畸变体与魔潮相辅相成,甚至有可能是同一种现象的两种表现方式,”高文解释道,“畸变体的数量有一个阈值,在超过这个阈值之后,其数量越多,魔潮污染就会越强,而污染气息越浓烈,畸变体也就越多、越强,而大自然中无处不在的魔力就是让这一过程不断发展的土壤,因此一群足够数量的畸变体只要聚集在一起,就能形成新的魔潮污染点,并迅速扩张蔓延开来;但反过来,如果低于那个值了,畸变体所产生的魔潮污染非但无法增殖,反而会连自身都无法维持,它们就会不断衰弱,并逐渐在有序世界中分解掉——这个过程很快,脱离大部队的畸变体甚至在三天内就会自我崩溃。”
琥珀看了地上的残骸一眼:“我记着你说过,畸变体在没有感应到目标的情况下,会盲目游荡或者停留在原地,这种情况下它们的移动速度是很慢很慢的……”
“没错,如果只有四个怪物的话,它们绝不可能从刚铎废土游荡到这个地方,以它们的速度,半路上就该消散了,”高文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所以这四个怪物是从一个大部队中脱离出来的……或许是迷路了,或许是队伍拉的太松散,但大部队肯定存在。”
赫蒂忍不住有点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法杖。
高文则集中起精神,认真观察着那些怪物游荡过的山道。
畸变体是黑暗魔潮的产物,它们那混乱无序的魔力在这个世界上就如腐臭的污泥一般刺鼻又醒目,虽然这些混乱魔力的消散速度也很快,可是这些怪物是前不久才出现,所以那些魔力痕迹极有可能还残留着。
果不其然,在集中精神认真分辨之后,他在山道的其中一个方向上感知到了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那个方向也正好是指向黑暗山脉南麓的道路之一。 hf();
第八十五章 宏伟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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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变体在游荡的过程中确实留下了不少污染痕迹——虽然那些混乱魔力的气息已经在飞快消散,但由于发现的及时,仍然有不少蛛丝马迹残存下来。
循着那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污染气息,高文一行在黑暗山脉里不断前进,并渐渐靠近了一处位于营地西南方向的山体缺口,而这道缺口让高文心生警惕。
这是黑暗山脉中地势较低的一处,也是最容易翻越的关口,如果那些怪物就是从这个缺口进来的……那么它们很快就能感应到开拓营地的人类气息,并从山上冲下来长驱直入地进攻营地。
一行三人攀上一块巨石,远远地眺望着前方的山体缺口,那里的山岩没多少植物覆盖,暴露出来的灰白色岩石就好像断裂的骨骼一般死气沉沉,整个地形就仿佛一柄利斧劈砍而成,而在那缺口下方,已经能明显地看到一片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雾气正升腾起来。
高文立刻让赫蒂使用法术遮蔽了三人身上包括魔力在内的各种气息——三级法师在这方面的能力当然有限,这种气息遮蔽根本瞒不过任何一个中阶或以上的职业者,但高文很清楚畸变体的缺点:在脱离魔潮环境之后,它们的感知会变得很迟钝,而且思维能力低下,只要没有清晰地感觉到魔力或智慧生物的气息,它们就不会有反应。
做好隐蔽工作之后,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过去,还没走到一半,一股腐烂般的气息便已经从前方传来。
“唔呕……”赫蒂低声干呕,同时手指微微用力抓紧了法杖:她对这气息太熟悉了,这种气息甚至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噩梦中,将她从梦境中惊醒——在数个月前,整个旧塞西尔领便是在这股气息中毁灭的。
知道那些怪物能够感知魔法波动,而自己的遮蔽法术效果有限,所以赫蒂克制住了释放微风护盾的冲动,并小心翼翼地跟在高文身后,绕过前方挡路的岩石与古树。
走在前方的高文突然打了个手势:“躲起来——在前面。”
一行三人隐蔽在嶙峋山岩之中,琥珀大着胆子把脑袋从高文肩膀下面探出去一点,下一秒便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下方的山道被一层灰黑薄雾笼罩着,那里的植物枯萎变异,岩石与泥土中长出了狰狞可怖的尖刺与触须,无数仿佛某种软体生物般的团块在那些土石之间蠕动、翻滚,望去令人作呕,而成群结队的血肉巨人就在这仿佛地狱之路般的山道上蹒跚前行着,那混沌的面目上流淌着泥浆一般的血肉,亵渎而低沉的呢喃声从它们的胸腔中发出,并在空气里形成嗡嗡的共鸣。
而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这些血肉巨人中又不少身上都卡着腐朽破烂的古代兵器,琥珀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巨人的腹部竟还卡着一具空洞的人类骸骨,这令人作呕的证据证明了高文的判断:
这是一支从刚铎废土中游荡出来的、源自地狱的魔鬼大军。
琥珀立刻抓住高文的胳膊,用这辈子最低、最低的声音说出了她此刻最明确的想法:“老板,工资我不要了你让我走……”
“嘘——”高文摁住琥珀的脑袋,眼睛却在那些怪物之中扫视着,他一遍遍地确认,最终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最糟的情况。”
“这还不糟?!”琥珀看着高文感觉就像在看个疯子,“这么一大群已经足够把整个营地拆掉三遍了!”
“别被表面吓到了,其实它们的数量没你想象的那么多,”高文知道普通人第一次见到畸变体军队会产生什么样的错误认知,所以耐心解释,“那些薄雾和地面上涌动的赘生物会让你产生数量很多的错觉,但你仔细数数,其实数量恐怕还不到一千……”
琥珀愣了愣,认真估摸了一下视线中晃动的血肉巨人的数量:“好像还真只有几百……”
但紧跟着她就反应过来:“但咱整个营地也就八百人——其中七百个还是不会打仗的!”
“但已经比我最糟的预想要好多了,”高文低声说道,“我当初最担心的是它们数量超过那条‘线’太多——那样的话它们就会飞快增加,就像从空气里长出来一样,当年我们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头,报告里的两千敌人,等碰面的时候就有可能增殖到了三千甚至四千……但你看这些,并没有新的畸变体从空气里长出来,这说明它们的数量正好没有超过那条线,或者是超了一点点,但还没到会自然增长的程度……”
“但哪怕数量就这么多,也不是现在的营地可以对付的,”赫蒂忧心忡忡地低声说道,“先祖,它们现在的行动方向正是朝着山北走的,迟早会到营地附近,一旦营地暴露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
琥珀的两只尖耳朵在空气中不安地抖动着:“你不是说这些畸变体在没有感知到魔力反应或者人类的时候就会随机游荡或者干脆在原地停下么?说不定它们再走一段就不走了,在原地停个千八百年的……”
“别把希望放在这上面,它们的数量虽然不会增加,但也超过了自然消亡的临界点,指望这近千的怪物永远呆在山里跟咱们做邻居?做梦吧,”高文皱着眉,“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它们……”
琥珀默默地看了高文一眼:“那我有个计划……”
高文有点意外:“你有计划?”
“是这样的,我先潜行过去干掉一个,然后你这个传奇骑士开着天神下凡蹦出去,一个战争冲锋干掉剩下的九百九十多个,你这个大美人曾孙女在旁边放几个奥术礼花助助兴,等回去了就号称这将近一千号怪物是咱们两个联手击败,你继续当你的领主安心种田,我找个酒馆吹牛逼去……诶你别走我没说完呢……”
高文在这货开口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她其实是再次进入严重紧张胡乱分析的状态了,所以压根就没听她后面几句在说啥,而是抬头关注周围地形,这时候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绕开那些怪物的路线,于是他拉了拉赫蒂的法袍,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从旁边绕路。
琥珀怔了怔,停止胡乱分析,乖乖地遁入阴影之中跟上了高文的步伐。
一行三人从那些行动缓慢的畸变体的行动路线上绕开,在山岩之间找到一条小路,沿着那条被腐化的路径所指示出的方向,他们一路向着黑暗山脉的山体缺口靠近,并最终找到了一处足以让视线越过山岩、眺望到黑暗山脉南侧的高地。
高文攀上山岩,极目远眺。
在山的那面……好险一不小心就联想到蓝精灵了。
山的那面可没有一群可爱的蓝精灵,山的那面只有文明的废墟,只有秩序世界的残骸,只有被混沌与黑暗笼罩的刚铎废土。
尽管真正的刚铎废土还在更远的地方,但那片污染之地的气息却已经呈现在黑暗山脉另一侧的天穹之上——越过某道分界线之后,那一侧的天空就仿佛永恒的黄昏般呈现出昏暗混沌的状态,大团大团污浊的浓云从天际垂挂下来,呈现出几乎要将大地吞噬一般的压迫感,而在这异样的天空笼罩下,大地呈现出仿佛异界扭曲般的诡异姿态。
从黑暗山脉南麓开始,一片无边无际的阴暗森林覆盖着所有的山体和小半个带状平原,即便离得很远,高文也能看到那座被称作“黑森林”的扭曲林地中有很多直入天际的、变异的巨人木正在缓慢摇摆,并对着天空伸展出带有剧毒的触须化枝桠;而更远一些的带状平原则升腾着氤氲的雾气,雾气中不断呈现出过往的城池、要塞、宫殿等幻影,再越过那片幻影,便可以看到一片仿佛极光般的壁垒。
那道仿佛极光般的壁垒是视线中唯一能令人安心且赏心悦目的东西,在这个距离上,它看起来就像一条朦朦胧胧的微光缎带,但实际上它极为高大、宏伟,那层“微光”连接着天与地,看似是一层脆弱的光幕,却又比山岳还要厚重、坚固,而在那层光幕的根基上,则可以看到一座又一座整齐排列的高塔。
光幕是由高塔释放出的强大能量所维持的。
那光幕便是宏伟之墙,光幕下的高塔便是哨兵之塔——这套体系将刚铎废土整个封锁起来,避免了全大陆所有生灵的灭亡。
每个人都知道这层屏障是精灵的白银帝国所建,但实际上它是如此超乎想象,以至于建造它所需的技术和资源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智慧种族单独能够承担的极限,就连强盛的精灵白银帝国也无法独立将其承担,所以事实上当年精灵们只是牵头承担了一半的资源压力并提供了全部的技术,然后大陆上包括矮人王国和刚铎遗民在内的所有势力共同承担了另一半物资任务,才把这道屏障修建起来。
那真的是一个令人心情激荡的年代。
但也是一个恐怖笼罩大地,无人能够安眠的年代。
琥珀的脑袋在高文肩膀下面晃来晃去,她带着紧张看着山南边那片污染的土地,又带着惊叹看向更远处的那道屏障。
即便有着宏伟之墙的阻挡,魔潮的气息仍然污染着屏障外面相当广大的一片区域,但比起屏障里面,哪怕是黑暗森林也已经是十足的天堂了。
高文把视线从那道光幕上转移开来,他轻轻舒了口气:“屏障还在。” hf();
第八十六章 大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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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高文而言,最可怕的情况莫过于站在黑暗山脉上望向南方,却看不到那层闪烁微光的屏障。
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大陆诸国而言,那便是文明的终末之日。
但地平线尽头的屏障仍然存在,在腐化之地的混沌背景中,它就好像一道光之墙垒伫立在天地之间,尽管它已经屹立在那里长达七百年之久,诸多机能恐怕都在衰退,但只要那光芒还存在一天,这个世界就还是安全的。
“那就是宏伟之墙啊……”赫蒂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与感叹,“我只从书里看到过……”
“几百年前边境上的人对那道墙还不陌生,但这几百年里文明的疆域一退再退,甚至都退到了白水河的北面,”高文慨叹地摇着头,“魔潮在退,你们竟然也在退,真是讽刺。”
赫蒂脸色顿时有些惭愧,但她又有什么办法——一百年前那位思路精奇勇于作死,在造反事业上天赋卓绝的太爷爷实在太T能折腾了,一个人毁掉了整个南方的基业,这口锅谁敢背啊……
“好了好了,墙还在,也就是说那个什么什么哨兵之塔‘自愈’了是吧?”琥珀虽然也对宏伟之墙感到惊叹,但看着南方那片糜烂的大地,她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所以那些畸变体不会有什么援军——那咱们赶紧回去吧,赶紧回去想想到底该怎么对付那些怪物!”
高文微微点头,转身跳下巨石,同时随口说道:“我已经有个大概计划了。”
琥珀赶紧跟了上去,一边在高文身后紧赶慢赶一边巴拉巴拉:“什么计划什么计划?你真的打算一个战争冲锋干掉九百多个?我跟你开玩笑的啊……难不成你真的这么厉害啊?”
高文心说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说不定还真能一个战争冲锋莽穿那波怪物,但今日的他要这么干那真是只能螺旋升天再次去世了,他所说的计划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冲进去开无双:“我刚才大概计算了一下山里的路线和那些怪物的行动速度——它们现在还没有感知到营地的存在,所以移动速度缓慢,如果它们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继续向北边走的话,至少要两天之后才会对营地构成威胁,所以咱们有两天时间来布置。”
琥珀挠了挠头发:“布置什么?”
“把营地西侧的山北断崖整个炸塌,”高文一边说着,脑海中一边飞快地倒腾地图,“那里的岩层不稳固,而且部分地区已经开裂,而山壁下方的道路……就在那些畸变体的前进方向上。”
琥珀顿时愣住了,高文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在她看来如此)的计划是完全出乎她预料的。
她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种在营地外面布设防线、奋勇作战、迂回抵抗的场面,甚至差点把自己都给感动住,结果愣没想到高文会提出一个如此不走寻常路的计划……
而紧接着,她便怀疑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你这真的能办到么?把山炸塌啊!怎么可能啊!”
高文看了琥珀一眼:“不是把山炸塌,而是把一部分岩层炸下来,相信我,我观察过那里的形势,容易得很,而且我们有足以把它炸开的东西。”
琥珀眨巴着眼睛,突然反应过来高文指的是什么:“你是说……你二号孙女折腾出来的那些假水晶?”
这家伙随随便便给别的人或事物起外号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就是那些水晶,那叫‘瑞贝卡水晶’,有名字的,”高文点点头,“因为原材料就是山里的石头,而且交待下去之后就连农奴都能完成烧炼操作,所以那些玩意儿已经生产了一大堆,正好派上用场。”
琥珀仍然想嘀嘀咕咕一下,但高文已经走到了前面,只远远地扔过来一句话:“细节问题等回到营地再讨论,那些怪物可是不会停下来等咱们的。”
琥珀抬眼看着高文和赫蒂俩人健步如飞地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哎!哎!你俩等我一下!哎——高文你一个骑士体力好也就罢了,赫蒂你一个法师怎么也能在山里跑那么快的!”
赫蒂听到了琥珀的声音,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外人哪里知道塞西尔家族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家族子嗣不论男女不论天赋,成年之前去森林里赤手空拳干掉一匹狼都是标配啊……当年瑞贝卡被狼拍晕了三次才通过考验,但赫蒂可是一次通关的!
在回到营地之后,高文立刻把瑞贝卡、拜伦和菲利普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营帐里,而那位德鲁伊皮特曼也在听到消息之后不请自来地凑了进来。
考虑到很多事情瞒不住,再加上如果真的需要和那些怪物拼正面,这个半桶水德鲁伊的治疗法术也将是必不可少的助力,他便没有把小老头赶出去。
“还有更多畸变体,数量近千,在山里,”等人到齐之后,高文直截了当地说道,“正在朝这边移动。”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一震,而皮特曼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个老德鲁伊一甩长袍,大义凛然:“这月工资我不要了——”
“停,你这怎么跟琥珀一个反应的,”高文瞪眼看着小老头,“先等我说完,等我这边安排完了你再表态也不迟。”
“公爵大人,”拜伦骑士开口道,“营地中现在可战之人还不到一百——这还算上了刚训练出来的几十个民兵。正式士兵和民兵在装备上那些附魔武器铠甲之后或许能和畸变体正面一战,但做到一比一都勉强……”
“我知道,”高文抬起手打断拜伦的话,“所以我没打算直接和那些怪物拼正面。”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难道……要放弃营地?”
她扁着嘴,显然最不希望听到这个答案:尽管这是一片荒野中的不毛之地,但这里已经是塞西尔家族最后的落脚地了,这里也是她的新家,不管是烧制水晶的炉窑还是使用魔网一号供能的钢铁厂都有她的心血:这里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能开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地方,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放弃这里。
但如果高文真的决定撤离……她也做好了服从的准备。
“不,我们不用撤,至少不用这么急着下决定,”高文摇摇头,“那些怪物还要两天才会移动到可以感知营地存在的位置,随后它们还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冲过来,所以咱们最多有三天时间做准备。我有个计划,但需要用到大量‘瑞贝卡水晶’……”
高文把自己那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并特意强调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拜伦骑士与菲利普骑士面面相觑,作为两个传统的武力职业者,他们并没太关注高文和瑞贝卡折腾的那些“发明创造”,而且也想象不到那些可以引发爆炸的水晶到底有多大威力,皮特曼就更是一头雾水了:他这些天要么就是在分给自己的屋子里配置炼金药水,要么就是在到处溜达着给人驱邪祈福推销没啥卵用的药膏,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瑞贝卡水晶”……
可是瑞贝卡本人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对啊!那些水晶可以的!”
瑞贝卡水晶是她引以为傲的发明,这些天只要有时间她就在测试那些水晶的性质以及引爆的威力,对其作用可谓是了若指掌,而高文的计划仿佛是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让小姑娘顿时兴奋不已:“你们听我说,祖先大人说的计划完全可行!我知道那些水晶炸起来有多厉害——而且数量越多,威力会翻着倍地往上涨!如果把它们塞在岩缝里,岩石上刻下起爆法阵……把一面岩壁全炸下来都没问题!”
现场两位骑士的眼睛终于也紧跟着明亮起来,不过拜伦骑士还有点担忧:“但这样真的可以杀死那些怪物么?它们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你也正面和它们战斗过,应该知道那些畸变体并不是刀枪不入的,”高文笑了笑,“而且在魔潮范围内的畸变体和离队游荡的畸变体完全是两种概念,失去了混沌魔力的补充,它们脆弱的不止一点两点。据我观察,山里的那一批畸变体所产生的魔潮气息远远弱于当日塞西尔领的污染。”
“那便再好不过了,”拜伦骑士连连点头,“但如果山崩没有把它们全解决掉怎么办?”
“本来我也没指望能把它们全埋进去——第一次崩塌能解决掉一多半就是最好的结果了,”高文笑着说道,“剩下的,我们用陷阱,用埋在地下的‘艺术’来一步步削减它们的数量,从西南角的山口到营地之间,我们有的是缓冲区来对付它们——营地前的空地与栅栏是最后一道防线,但我怀疑那些怪物恐怕根本走不到这个距离。”
说着,他抬头看向瑞贝卡:“我让你把符文扳机和陷阱组合起来,应该已经搞定了吧?”
“当然,那东西可简单啦,最简易的符文扳机用几个堆叠在一起的石片就能搞定,反正只要保证能把符文压进起爆法阵里就行,”瑞贝卡看起来特高兴,“而且您刚才走了之后我又多派了几个人去炉窑那边,这时候应该又有一批水晶被烧出来——现在魔网一号已经开始运行,把那些水晶放在魔网一号的充能点附近,一小会就能充满一大堆,我派人把储备的水晶全都运到了钢铁厂的大院里,最晚到今天晚上就能全部完成充能……”
看着瑞贝卡一脸兴奋bala个不停的模样,高文发自肺腑地感觉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这姑娘……是个人才啊。 hf();
第八十七章 凡人也能参与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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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位骑士的指挥与引导下,塞西尔开拓地的战士和平民们终于被动员起来。
畸变体即将来袭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营地,但在高文有意的引导和暗示之下,这件事所造成的恐慌和压力被暂时压制——或者说转移开来,之前带回来的战利品以及高文·塞西尔的名号在这方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而在这方面,高文本人最满意的便是起码到现在为止,营地里还没有出现逃亡者。
农奴和平民虽然可能无知,却并不愚蠢,只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远离文明社会的荒蛮之地,营地之外不是崇山峻岭便是原始丛林,而怪物正在那山岭之间游荡,要逃到相对安全的坦桑镇至少需要三四天的路程,在畸变体已经靠近的情况下,跑出去反而会死得更快——这样一来,试图逃亡的人自然会权衡自己的生死。
这一点,高文已经特意让赫蒂去给领民们强调过了。
所以尽管带着些微的恐惧,尽管几个月前塞西尔领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无边无际的怪物还在这些人的脑海中盘踞,人们还是努力鼓起了勇气,他们听说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英雄领主有专门对付畸变体的办法,又看到赫蒂与瑞贝卡在充满自信地指挥士兵备战,于是也跟着稍微有了些信心。
而那些分配到他们手上的活计,也是增强信心的动力之一。
在炉窑区烧制据说可以充当武器的“炉渣”,制作踏板陷阱,雕刻和修整符文,这些活计哪怕不识字的平民也能做得很好,而在做这些的时候,便有士兵在旁边不断强调这些东西都可以用来对付那些怪物,于是那些做工的人便开始感觉那位“古代公爵”恐怕真的很有本事,并加倍卖力地劳作起来。
而事实上,就连那些负责“宣读”的士兵都不是很肯定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把自己从高文那里听来的话原样喊给那些做工的平民而已。
“碎晶石放在最下层,然后放上刻着法阵的石片!石片如果破损了就来这里换新的!”
“做好的东西放到这边!”
“记着检查水晶是不是亮着的,不发光的水晶没法用,来这边换!”
“你们做的这些东西都是武器,是专门对付怪物的——这是高文公爵的指示!他是那些怪胎的克星!”
高文带着瑞贝卡和赫蒂穿过营区东北边的空场,这片开阔地专门用来制作“艺术”,原本高文打算给这地方起个名字叫卢浮宫啥的,以代表其艺术宝库的定位,但没人懂这个梗所以只好作罢。
他弯下腰,检查着那些整整齐齐堆放在统计员脚边的事物:它们是半尺见方的木制容器,高度则只有不到两寸,在木匣里面填充着瑞贝卡水晶颗粒,而水晶上方则是刻画有起爆法阵的黑石石片。
但仅有这些结构是无法引爆这些魔力版“地雷”的,它们还需要符文扳机来进行激活。
最后这个步骤不能交给平民或农奴来完成,考虑到误爆的风险,符文扳机的设置被留在最后一步:这些木匣会被埋设在营地西南的山口空地,只有在埋设的时候,士兵和专门的陷阱工匠们才会把符文扳机组合在法阵上。
那符文扳机是相当简易的结构,作为“触发机关”的成对符文由一个薄薄的石片分隔开,上面是一层木板,踩下木板之后石片碎裂,两块符文随之接触,形成完整的符文回路——随后激活起爆法阵,并最终引发爆炸。
这就是异界版的地雷,尽管技术细节上与地球的远亲截然不同,但思路却有着共通之处,它显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骑士精神,但赫蒂与瑞贝卡对此的评价是——管他什么骑士精神,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带感!
而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地雷”用起来还有个格外方便的地方,那就是不用担心“布雷一时爽,排雷火葬场”的问题,赫蒂会在每一个起爆法阵上留下自己的魔力印记,这种连一级法术都算不上的“法师戏法”可以保证每一颗雷都能被迅速定位,战斗之后所有未引爆的地雷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并排除。
当然,赫蒂一个人能支持的魔力印记数量也有限,只不过在这次战斗中,她的魔力印记已经绰绰有余了。
在检查完这里的工作之后,高文便把营地方面的防务交给了两位家族骑士和瑞贝卡,而他则带着赫蒂前往黑暗山脉。
在山北的一处岩壁上,安置着更多的“瑞贝卡水晶”。
事实上营地这些日子以来所积累的大部分水晶都被运到了这里,为了保证能引发足够规模的岩壁崩塌,高文可不敢在“当量”上有丝毫的吝啬。
之前借助赫蒂的塑能之手和减重术等法术,工人与物资早已被运送到位。借助一些简易的绳索和脚手架,石匠们已经在山壁上开凿了一个个的凹坑,并将大量水晶颗粒填塞进凹坑里以及山壁上原有的石缝之间,但刻画起爆法阵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赫蒂本人来完成了。
只有三级的赫蒂还无法使用飞行术这样中阶的法师技能,甚至连低阶的漂浮术都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她只能站在地上,用塑能之手配合着意念移物法术来完成在岩壁上绘制起爆法阵的工作,并通过法师之眼来进行旁观调整。这种精密的控制其实已经超出了低阶法师的能力,但幸好赫蒂除了是个低阶法师之外,还是正式皈依的“魔法女神”的信徒,她在工作之前向魔法女神祈祷并获得了短暂的赐福,这才能将这项工作进行下去。
为了保证这个特大号起爆法阵能正常运行,高文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他从山中宝库取来大量预制的粉状秘银和紫水晶尘,再配合上皮特曼调制的炼金药剂,将其制成了有史以来最昂贵的“颜料”,赫蒂可以直接将这些导魔材料“绘制”在岩壁上,这便免去了大量的雕刻、镶嵌工作,也就缩短了时间。
而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在赫蒂将那些巨大的线条与符文一个个绘制到位的时候,琥珀的身影从附近的树丛阴影中钻了出来,她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凑到高文身旁低声说道:“那些怪物已经很近了,最多半天。”
“我知道,估摸着也差不多了,”高文微微点头,“它们是按着预计的路线来的?”
“中间差点就要走到另一条路上,”琥珀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点后怕,“后来我大着胆子从暗影状态脱离了一瞬间,才把它们引回到这条路上——但相对的,它们现在变得更暴躁了。”
高文有点诧异地看着琥珀:“……你这次怎么这么有勇气了?”
琥珀撇撇嘴:“嘁,都走到这一步了,这时候再缩头有什么用——不如跟你莽一把,说不定真能活呢。”
说着,她的视线便忍不住放在了面前的山壁上。
这道高高的山崖就在之前和那四个畸变体发生遭遇战的山道旁边,山崖下面便是当初走过的那条路,它在这里饱经风雨沧桑,岩壁本身确实处于相当脆弱、随时可能发生崩塌的状态,而且下方的山道只有一条路,畸变体从此路过的时候势必会形成又拥挤又长的队列,山壁崩塌的时候它们绝对无从躲避——这里确实是个十足良好的埋伏地点。
如果这里有一位高阶左右的魔导师在,他也肯定会选择将山壁炸塌来坑杀那些怪物,毕竟对于强大的魔导师而言,让岩壁崩塌只不过需要一发极效炎爆术或者一次土元素崩解而已。
可是此刻想要做到这一切的,却是一个三级的、连寒冰箭都打不准的低阶法师,以及一大群作为普通人的石匠、民夫和农奴。
这让琥珀感到了十足的怪异。
半透明的塑能之手在岩壁上移动着,将掺有秘银粉和紫水晶尘的炼金药剂当做颜料涂抹在那些石头表面,许多符文已经成型,这让整个山壁看上去就好像某种诡异的宗教图腾般奇特,而在山崖上方,还可以看到石匠之前使用过的简易绳梯和支架,那都是未能来得及拆除,也不准备拆除的“施工痕迹”。
是普通人参与过这件不可思议的计划的证明。
在不远处,石匠与学徒们正在休息,他们之前消耗了大量的气力和勇气——绑着几根绳子去山壁上挖洞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时间紧迫,必须连轴工作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但他们还是完成了这项挑战,这甚至让高文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原本觉得这项工作要耗费更多时间,完成度也不可能赶上自己的预期。
但很快高文就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工匠与学徒们被激发出了什么荣誉感,多半也跟求生欲没太大关系,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贫苦人就是这样活的。
拴着根绳子去山壁上开凿孔洞很难么?并不比拴着根绳子去修葺领主的城堡塔尖要难多少,也不比替领主采摘悬崖上的草药难多少。
据说在四百年前,王国西部的一些山区里,农奴去采摘草药甚至是不允许拴绳子的——因为那时候当地的绳子甚至比农奴的命都贵。
而在这里,他们至少有根绳子绑在身上,他们所做的,也不再只是为了领主。 hf();
第八十八章 第一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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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匠与学徒们坐在地上休息,用羡慕与敬畏的眼神看着那些导魔材料在赫蒂的魔力引导下升上半空,并被精准地绘制在石壁表面,而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则在旁边辅助,将影响法阵绘制的藤蔓去除或者调整那些细微处的符文线条,亦或者在关键节点上镶嵌法力水晶之类的增幅材料,而在这个法阵各处的符文空隙间,是他们之前开凿出来的石洞和孔隙,那里面塞满了闪闪发亮的水晶“砂砾”。
在他们眼中,那些平均尺寸只有米粒大小的细碎水晶确实跟“砂砾”差不多。
这些已经筋疲力尽的人现在还意识不到他们正在参与怎样一件事,他们甚至不清楚高文要炸塌岩壁的计划,他们只是按照领主的命令在这里做工而已,但琥珀看着这些人,却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除了最后绘制起爆法阵之外,这整个过程中的绝大部分其实都是普通人完成的——炉窑区的农奴烧制出了水晶,用于给水晶充能的魔网一号也是由普通工匠建造而成,瑞贝卡虽然参与了魔网的设计,但全程也没有使用任何超凡力量,随后民夫把水晶运到这里,石匠在岩壁上凿出孔洞并把水晶填塞进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要把法阵画在岩壁上,而且时间有限的缘故,就连绘制法阵的工作都可以由普通人来完成,只要他们能保证把所有符文画对地方,在关键节点上的魔导材料安装正确就行——尽管这需要一些知识和技巧,却不需要什么超凡力量,琥珀相信,哪怕是领地上的平民,只要经过学习和训练,也是可以掌握这些的。
而至于没有法力的人如何激活这个法阵……瑞贝卡已经制作出了符文扳机,而且这个符文扳机被证明是可以在起爆法阵上运行的。即便没有符文扳机,领地里的“魔网一号”也已经实现了对外供能的能力,只要把魔网一号的充能路线延伸出来,普通人就能够引爆这套被高文称作“大型艺术”的东西。
诚然,这个过程要远比大魔导师们打个响指复杂、困难得多,但哪怕仅仅考虑到这个过程有了实现的可能性,都让琥珀有点不寒而栗:
一群压根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人,竟能够用这个“魔法装置”炸掉整片山崖……
想着想着,她看向高文的视线便忍不住古怪起来:这个看着一点都不像贵族的奇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正在做些什么?
不过脑海中只是这么稍微严肃地思考了一小会,琥珀仅剩的那点正经劲儿也就消耗完了,她拍拍巴掌,又抬头看看天色,发现还没到饭点,于是一转身便消散在暗影深处。
她还要继续去监视那批畸变体的动向,并随时将其情报传回这边,任务还重着呐。
而在另一边,营地西南侧的山口以及进山的山道上,菲利普与拜伦两位骑士正陪着瑞贝卡一起,做着他们从未做过的事。
指挥手下人在地上埋设陷阱,一种会爆炸的陷阱。
士兵和征召来的民夫们负责挖坑,瑞贝卡则带着工匠负责将一个个“地雷”安置到位,由于只要把符文扳机放在魔法阵上,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水晶颗粒就会变成足够开山裂石的危险玩意儿,所以每一个符文扳机都是由瑞贝卡亲手调整并安放到位的,而且为了防止有缺心眼的家伙误触了机关,瑞贝卡还在每一个陷阱边上放了一块红色石头以作标记。
是的,做了记号,这完全不符合埋地雷的基本职业操守,但没关系,就是欺负那些畸变体没脑子……
菲利普骑士脸色古怪地看着手下的士兵在一个安放好的木匣表面撒上薄土,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挖坑挖的热火朝天的其他人,终于忍不住跟拜伦嘀咕起来:“这……是不是有点不符合骑士精神?”
“不符合骑士精神?你是说挖陷阱?”头发花白的中年骑士看了这位青年才俊一眼,“那你觉得骑士精神该怎么办?”
菲利普特严肃地将手放在剑柄上:“骑士应当堂堂正正地与敌人对决,以勇武和正义武装自己,正面挑战最强大的敌人,保卫人民与土地,如果胜利,便载誉而归,如果失败,便埋骨沙场……而不是在这里挖陷阱。”
拜伦不等对方说完便连连摆手:“停停停——你这毛病真是改不了,年轻轻的跟个老教徒一样。你别忘了,这些陷阱可是公爵大人吩咐的,他是骑士中的骑士,英雄中的英雄,现如今诸国的骑士守则甚至就是以他为模板制定的,你觉得他安排的事情会不符合骑士精神?”
菲利普本来就为这事儿纠结着呢,一听顿时更纠结:“所以我也想不明白。”
“依我看,这就挺符合骑士精神的,”拜伦摸着下巴,开始用佣兵时期培养出来的口才宣扬一套歪理邪说,“咱们是堂堂正正地在这里挖了坑啊,这就跟战场上的拒马和你身上的铠甲一样是堂堂正正的武装,然后咱们也是要挑战最强大的敌人啊——你瞧这满地的坑,能从这里面走出来的怪物那肯定是最强的家伙,只有这样的家伙才会跑到最后一条防线上跟咱们打,而那些连这些坑都趟不过去的全是弱者,跟弱者交战才有辱骑士精神……”
菲利普仔细想了想,有点疑惑地看着拜伦:“要按你的意思,这些陷阱是为了甄别出真正的强敌喽?”
拜伦点着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菲利普又仔细想了想:“我总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拜伦哈哈一笑,转身去吩咐那些正在安置“地雷”的工匠:“往这上面再倒点石头啥的,只要别压着机关就行。我看过这些东西爆炸时候的景象,如果坑里有石头炸起来更厉害……”
旁边的瑞贝卡顿时眼睛一亮:“哦哦!还可以这样?!”
“那是当然,”拜伦微微一笑,“别小看了佣兵的智慧——还有骑士的正义。”
“那你等会,我让人把那些从山里拿出来的烂成渣的破铜烂铁也都埋进陷阱里……”
半道出家的骑士和脑子被门夹过的子爵小姐相视一笑,达成默契,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菲利普骑士一声长叹。
数小时后,一切终于布置完毕,所有的战士和平民都撤回到营地中。
高文也撤了回来。
那些怪物已经很近了,根据琥珀的汇报,它们正在靠近山北的第一道陷阱。
一旦它们开始感应到活人的气息以及活跃的魔法能量,它们就会从慢吞吞的游荡状态转入狂暴,并猛冲向感知范围内最大的人类聚居点。
营地前已经完成布置,从西部山口到营区之间的一大片区域看起来完全是无遮无挡的空地,而越过这片空地之后,便是临时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栅栏和木刺——这些东西对畸变体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概最多也就是迟缓一下它们的动作而已。
在栅栏后面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是营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高文与营地的守卫们站在一起,他身旁是紧抱着法杖一脸紧张的瑞贝卡,身后则是拜伦与菲利普两位骑士,而其他士兵与民兵则手持刀剑盾牌把守着营地南门——由于那些怪物几乎没有思考能力,也不懂得迂回绕路的战术,所以只要守住朝向黑暗山脉的这道门就等于守住了所有防线。
这大概是和畸变体作战时唯一的好事儿了。
“紧张么?”高文注意到瑞贝卡已经第三次深呼吸,于是随口问道。
“有点儿,”瑞贝卡挤出一个微笑,“奇怪,我上次跟它们打的时候明明不紧张的……”
“因为那时候你根本来不及紧张,而这一次你却提前三天就知道它们要来,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儿,”高文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别怕,你要相信那些水晶的力量——那可是你创造出来的。”
瑞贝卡点点头,但紧跟着又摇摇头:“可是我从小到大做的事情都没怎么可靠过……”
高文赶紧咳嗽两声给遮过去:“咳咳,别在这儿说,动摇军心。”
这孩子怎么头铁的毛病老是不好的?
但很显然,周围那些士兵并没有注意自己的领主和前代领主在说些什么。
他们只是注视着那道山口,等待着领主所说的,“雷鸣”炸裂的时刻。
在黑暗山脉,那道通往山口的必经之路上,赫蒂一个人站在岩壁顶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静静地看着下面蜿蜒的天然山道。
她已经能嗅到那些怪物污浊的气息了。
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琥珀的身影从一片暗影中浮现出来,半精灵小姐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它们来了。”
赫蒂微微点头,看向下方那条山道的尽头。
一片污浊的薄雾在那里升腾,植物在薄雾中枯萎倒下,而仿佛巨人一样的血肉怪胎则从那薄雾中走出,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赫蒂散去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遮蔽法术,瞬间,活人的气息与活跃的魔法能量全都流露出来,在那些源自魔潮的怪物眼中,这两种气息都仿佛暗夜里的火光般灿烂夺目。
原本还在缓慢晃荡的怪物们瞬间“惊醒”过来,它们发出了混沌疯狂的咆哮,随后就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群般陡然加速,向着赫蒂所处的方向猛扑过来。
那些巨大的身影开始在山道上狂奔,琥珀瞬间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然而赫蒂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就站在起爆法阵的魔力注入点上,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好……好近了!”琥珀紧张地低声叫道。
“还没有,”赫蒂却只是摇头,“我们在这里埋葬的越多,他们要面对的压力就越小,所以再等等。”
琥珀抓住了赫蒂的胳膊,同时半个身子已经开始渐渐虚化:“好,我等你的信号,你只要引爆我就立刻把你拉进去!”
赫蒂微微点了点头,并抬起手,向着那些怪物的方向释放了一个最最简单的闪光术。
最基础的法术引发了更加明显的法力波动,那些怪物顿时更加疯狂地蜂拥而来,它们推推搡搡,拥挤在一起,就好像一团团血肉泥浆形成的畸形巨怪般手脚并用地冲到了山道中央,甚至开始尝试攀登赫蒂所站立的那道山崖。
赫蒂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脚下的法阵,并一拉琥珀的胳膊:“走!”
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涌动的暗影之中。
而岩壁上的魔法阵则放出刺眼的白光,并在一秒钟后引爆了埋在岩壁各处的无数“法力水晶”。
那真是宛若雷鸣一般。 hf();
第八十九章 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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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水晶所引发的爆炸和地球上的炸.药引爆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尽管最终结果都是一次盛大的烟花,但其过程却天差地别,后者是一次迅猛的化学反应,然而前者究其本质却是一种法术过程。
因此,魔力水晶的引爆并不过度要求封装,也不讲究具体用的是什么容器,甚至对“装药规格”都没有任何要求,取而代之的,它要求的是将所有储能水晶都置于引爆法阵的最高效能范围内,要求的是引爆法阵本身的精确以及导魔材料的质量和配合度,要求的是水晶内存储的魔力总量。
而在这些条件都配合到位的情况下,它的威力将令任何一个炸比感受到愉悦。
整片山崖都被刺眼的白光笼罩着,引爆法阵辐射范围内,每一处填塞了水晶颗粒的岩缝和孔洞都开始产生剧烈的魔力爆炸,那些正拥挤在一起、开始攀登山崖的畸变体正因目标突然消失而陷入短暂的混乱,紧接着就被突然降临的“爆炸的艺术”给劈头盖脸砸下来……
只可惜,已经被琥珀拉入暗影界的赫蒂是无缘看到这壮观的一幕了。
石壁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山道上方那些不够稳固的巨石在剧烈的震动中也纷纷松脱下来,岩石和土块就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那些血肉巨人纷纷被这些崩塌的土石掩埋起来,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当场就被砸个粉碎,咆哮着化为不断蒸腾的元素烟雾。
但等到崩塌结束之后,仍然有将近一半的怪物还活着——它们有的落在了崩塌区的外面,有的则压根没有被砸死,那些格外强壮的畸变体随手掀翻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巨石和泥土,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来自周围同伴所释放出来的混沌魔力迅速修复着它们那些破破烂烂的肢体,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被砸的缺胳膊断腿的怪物便恢复了七八成的行动能力。
赫蒂与琥珀的气息已经远去了,然而幸存下来的怪物们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整齐地向着北方转过头去。
它们“嗅”到了另外的气息,稍远一些,但却有着庞大的数量,那是大量的活人,还有活跃的魔法力量。
畸变体没有士气一说,“猎物”气息的刺激让它们进入了原始而狂躁的兴奋状态,血肉巨人们推搡着,前进着,将那些被砸成烂肉与碎骨的同伴扔在身后,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冲向前往北方的山道。
然后它们一脚踩进了漫山遍野的地雷阵里。
发生在黑暗山脉中的爆炸和崩塌声宛若雷霆炸裂,就连营地这边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在听到这些巨响的时候不禁产生了一丝骚动,但随后便被拜伦与菲利普骑士的叱喝声给压制下去。
高文却在听到爆炸之后松了口气:有爆炸,这就说明至少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有琥珀在那边接应,赫蒂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而听到爆炸声中夹杂的连续轰鸣,则可以确定岩壁的崩塌亦如自己计划中那样,那么接下来,就等着那些没有脑子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地被炸上天就好。
十几分钟之后,另外的爆炸声终于从山中传来。
那是完全不同于第一次爆炸的声响——它们更为微弱一些,但却连续不断,几乎每隔几秒钟便会传来一次,就好像在那山里有两个只点了火球术的法师在对着扔大火球一样(斜眼看瑞贝卡),而且那声音还越来越近,一开始还是从深山中传来,很快便到了山口附近。
高文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怪物埋着头往地雷阵里莽的景象——这一幕将多么令人愉快?
士兵们听着那全然不同于以往战斗的声响,紧握武器之余却又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那山里根本没有一个守军,但那动静听起来却大得吓人,有成百上千的血肉巨人正在通过那些蜿蜒狭窄的山道,阻截它们的却不是勇敢的战士,而是一大堆会爆炸的陷阱……这种也是战争么?
山里的动静当然也传遍了平民居住的地方,一开始,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还都只是躲藏在后面,但连续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却让他们难以抑制好奇之情,那听上去并不是士兵们拼死搏杀的声响,倒好像是在打雷一样——来自偏远地方的乡下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见到高阶法师的机会,当然也没听过大魔法师们互相扔大火球和炎爆术的动静,于是他们只能凭空想象:哪怕有几十个魔导师在外面打仗,动静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终于有一些格外胆大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钻出了帐篷,大着胆子来到营地南边,远远眺望着黑暗山脉的方向,而这时,山里的爆炸也终于蔓延到了山口——或者说那些一脑袋莽过来的畸变体终于趟地雷趟到了山口。
山脚下升腾起一片烟尘和雾气,在那黑红色的尘雾中,第一头血肉巨人咆哮着冲了出来,它就如神话中降临人世惩戒凡人的灾难使者,挥舞着畸形的手臂,高喊着亵渎的言语,闯过了漫山遍野的地雷阵,在血与火中冲向人类的营地,并在冲来的过程中借着爆炸力量腾空而起,又分成二十多份均匀地落在地上,被后继者踩成肉泥……
守卫营地的士兵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第一只怪物用几秒钟完成了咆哮登场、无畏冲锋、原地爆炸、螺旋飞升、天魔解体、热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的全过程,他们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剑,屏住了呼吸,但却突然有点尴尬。
除去曾经协助瑞贝卡和赫蒂测试那些爆炸物的士兵之外,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制作出来、埋进地里的那些木匣竟然有着如此这般的威力。
但这只是个开始。
滚滚尘雾从山口中翻涌出来,那是在山道上连番爆炸所卷起的碎石尘埃,其中也混杂着畸变体所形成的混沌魔雾,而在翻滚的尘雾之中冲出来的,是无数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的血肉巨人。
高文很快便意识到用地雷阵炸人确实很爽,但被炸的是一群莽夫却会严重影响操作体验,这些没有多少思维能力的畸变体就好像失去了指挥的虫群一样,只会认准食物的方向,低头就是一个框框A——它们前仆后继地冲进雷区,在地动山摇的连锁爆炸中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升天旋转并以随机的数量和方向落地,但即便这样,它们仍然毫无恐惧之情,仍然在朝着一个方向冲锋,而且仍然不断有新的怪物从山口里跑出来。
有一些被拦腰炸断的怪物甚至还顽强地活着,用残存的肢体在向这边爬行。
不行,这样非但不会鼓舞士气,很多人恐怕反而会被这恐怖的景象给刺激到。
陷入恐惧的人,甚至会忽略怪物的数量已经被极大减少的事实。
高文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就在他采取行动之前,突然听到身旁的拜伦骑士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头发花白、佣兵出身的半路骑士用手中的剑指点着那些被炸飞、被炸断、在地上爬行的畸形怪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些……这些玩意儿真是又蠢又弱,你们看它们那被炸的晕头转向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哈哈……它们中的一大半甚至爬不到半路上就被它们自己人给踩成肉酱了!咱们当初……怎么会被这种玩意儿给吓住?!哈哈……”
拜伦骑士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轻蔑,大笑之余还用肩膀碰了碰菲利普的肩膀:“菲利普骑士,你觉得呢?”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妈的帮腔我一个人好尴尬。”
菲利普骑士一下子站直,板着面孔一脸正气地看向拜伦:“骑士不应该嘲笑弱者,它们现在这么狼狈,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借助了祖先的智慧而已……”
周围的士兵们已经受到了拜伦的感染,这时候听到菲利普义正词严的话更是深有共鸣,之前稍有一点的骚动迅速消弭,他们看着那些不断冲出来又不断被炸上天的怪物,恐惧终于渐渐消退。
个别心大的甚至有点想笑。
高文则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两位骑士,他突然觉得这片领地上真是卧虎藏龙,这两位骑士都是人才啊,尤其是那个菲利普,平常看着那么严肃正派的一个人,却没想到是个捧哏……
菲利普自己本人却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已经握紧骑士剑,向前走出了半步。
根据对那些“雷区”的记忆,他判断出那些怪物并不会全部折损在爆炸中,至少有几十个会冲出来,而现在距离真正的白刃战……已经很近了。
高文也做出同样的判断,扬起手中长剑,大声对士兵们喊话下令:“等消灭了这些怪胎再庆祝吧——全员注意,举剑!”
一片钢铁的冷光扬起,在已经渐渐开始西沉的巨日照耀下,士兵们的铠甲与武器上都浮动起一层淡淡的光华。
附魔的武器铠甲在那些畸变体眼中尤为“醒目”。
第一个冲出地雷阵的怪物踉踉跄跄地来到阵前,它仅剩的小半截手臂对天挥舞着,胸腔中发出混沌的咆哮,随后冲了过来。
“迎击!” hf();
第九十章 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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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高文之前预料到的那样,仅仅依靠一次山崖崩塌和满地地雷并不能完全消灭那些怪物。
当然,如果他有着更多的纵深,更大的雷场,威力更大的爆裂水晶,要做到这一切并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些怪物没有脑子,只要地雷够多,它们就总会耿直地全部踩个遍然后集体上天——可条件不满足说什么都是白费。
还是有一些怪物侥幸——或者说耿直地冲过了所有爆炸物,然后嘶吼着冲了上来。
到这一步,任何犹豫和恐惧都会烟消云散,战士们早就把神经绷到极限,当命令下达的一瞬间,便是刀光剑影乍现,展开避无可避的白刃战。
人的呐喊和怪物的吼叫响成一片。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交锋。
上一次,是在如今已经被龙炎焚毁的塞西尔领,战士们披挂着简陋粗劣的钢铁装备,用那些毫无魔力的兵器面对近乎刀枪不入、恢复力卓群的畸变体,而这一次,他们穿戴着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超凡武装,有护盾保护,又有附魔的长剑与长枪,而他们面前的敌人则已经被炸的破烂不堪。
虽然这里是一片简陋的营地,但真正的局势却比上一次好了太多。
刚一交手,有经验的老兵便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身上的装备在畸变体造成的压力面前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良好性能,人类在怪物面前不再是被压着打,而是完全能够正面相拼,于是阵线在稍微晃动了那么一下之后,便立刻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将那些冲出雷区的怪物逼退回去。
拜伦骑士甚至不得不在后面大吼:“别太向前!不可越过栅栏——小心自己掉在陷阱上!”
高文随手砍翻一个被炸的浑身焦黑的畸变体,注意到这场战斗已经没了悬念,哪怕不用自己帮忙,两位骑士带领着营地的士兵便足以解决所有敌人了。
于是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看一眼瑞贝卡的情况,但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注意到战场东侧的十几个畸变体在冲向防线的过程中停下了脚步,那些没有面孔的血肉巨人就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突然齐刷刷地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随后它们竟冲着那边跑了过去——全然放着近在咫尺的、浑身充盈着魔力反应的守卫们不顾!
高文愣了一下便猛然反应过来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那是存放“龙蛋石球”的营帐!
它们感知到了那个“龙蛋”的气息?那个“龙蛋”对它们的吸引力甚至比活人和魔力反应都大?!
高文脑海中骤然冒出这些猜测,而这个意外情况也让他出了一头的冷汗,他立刻冲着瑞贝卡大喊起来:“带着你的卫队跟上来!”
说完也不等瑞贝卡作出回应,他便已经拔腿向着存放石球的帐篷跑去。
那营帐周围当然是有卫兵留守的,但由于人手紧缺,再加上畸变体很容易被聚集起来的人类气息以及魔力气息所吸引,所以绝大部分战斗力都集中在营地西南的防线上,留在“龙蛋帐篷”周围的士兵只有一小队民兵而已,而且还是刚刚完成训练的新兵,以他们的战斗力,绝对挡不住那些怪物。
很快,那些畸变体便越过了这并不很长的距离,龙蛋帐篷周围的士兵们已经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此刻正慌慌张张地试图摆出迎击的阵势,却显得毫无章法。
一名民兵手脚发抖地把长枪放平,努力回忆着前两天才好不容易记住的、迎击敌人的几个简单动作,而就在这时,一声仿佛布料被撕扯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这名民兵原本不敢把视线从那些畸变体身上移开,却又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一眼,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对身后声响的好奇,便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结果回头的瞬间便瞪大眼睛。
他看到在十几米外,营帐原本绑住的门帘被撕开了,而那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巨大石球正探头探脑地从两道门帘之间挤出来,下一秒,他才注意到这个石球竟然是飘在半空的!
联想到这石球诡异的特性,民兵立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这一次石球并没有任何吸引周围金属的意向,它从帐篷里钻出来之后左右晃动了一下,随后从球体中发出一阵带着金属颤音的尖叫:“哎妈这啥?!”
它似乎是“看”到了那些正朝着自己猛冲过来的畸变体。
负责看守帐篷的民兵们此刻都注意到了石球的动静,远处正冲过来的怪物和身后正发出怪叫的石球让这些刚刚武装起来并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一片混乱,就连他们的小队长都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一个浑身裹挟着淡白色微光的高大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飞速靠近。
那是开启了骑士冲锋的高文,而在高文身后,还跟着瑞贝卡以及一小队家族战士。
高文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帐篷门口飘着的石球,这诡异的一幕差点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冲锋的路上,而紧跟着他就听到那个石球发出刺耳的声音:“救命啊!怪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来这玩意儿是可以发出声音的么?!
高文这时候也顾不上去分析那个见鬼的“龙蛋”到底是什么原理了,他决定在这种过于诡异的情况下放弃思考,随后脚下猛然用力,一个高跳之后发动了骑士的招牌技能之一,冠军斩击。
他整个人在空中被一团刺目的白光包裹起来,长剑上骤然燃烧起上千度的能量烈焰,紧接着又如一道流星般从天而降,狠狠地劈砍在一头怪物的脑袋上。
这个血肉巨人被冠军斩击直接命中,瞬间从中一分为二,两半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分开,便已经被高温烧成了两团四散的灰烬,而斩击所产生的剩余冲击波则继续向前,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周围的畸变体被高文这骤然爆发出来的强大能量暂时扰乱了感知,它们略有些困惑地原地迟疑了一下,而趁着这个机会,高文赶紧对远处的石球大喊起来:“快点躲起来!外面有怪物!”
“妈耶!”石球发出一声尖叫,“就那么个一吹就倒的帐篷,躲起来有毛用哦!”
高文猛然朝旁边一闪,躲过了一头畸变体横扫的利爪,并反手一剑刺出,而与此同时,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就在他身旁半米不到的地方飞过,将另外一头试图偷袭的畸变体炸的半个身子都朝后仰去。
高文趁势解决了这个失去平衡的怪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瑞贝卡已经在士兵护卫下抵达战场边缘,她高高扬起左手,又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她手上成型,随后她将这火球向上一抛,两只手抓住法杖使劲抡了半圈,砰一下子把火球打飞出去:“祖先大人!我来帮您牵制它们!”
少女,你的火球术修炼很明显出问题了啊!
但这时候高文却没功夫跟瑞贝卡打听她的火球术到底是怎么练的,因为他注意到跑在最前面的几个畸变体已经距离帐篷和石球很近,一名民兵鼓足了勇气刺出长枪试图阻拦敌人,但却被远处的另外一头畸变体所释放的混沌能量箭命中,整个人都被炸飞出去,但看他身上的护盾还残留微光,应该还不至于死去。
那个飘在半空、离地不到半米的石球被吓的大呼小叫,它飞快地乱窜着,试图躲避那些从四面八方冲来的畸变体,但在十倍数量的敌人面前,它的躲闪空间却越来越少,最后实在没地方可躲了,这个石球只好发出一声混杂着金属颤音的尖叫,然后漂浮高度一下子拔高了十几米——
高文还以为这家伙是要直接飞走,但却没想到它只是飞到一半便失去后劲,又跟块陨石一样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巨响,正在石球下方的一头怪物竟然就这样被当头砸中,这个倒霉到家的畸变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经被砸进地里,甚至整个坑都凹陷下去至少一米。
就如之前吸住三个士兵时,连高文都推不动这个石球分毫——这才是它的真正分量。
别说高文愣了,就连石球自己都愣了。
但周围的怪物们却不会愣,它们只能感知到自己的猎物就在眼前,于是等石球落地的一瞬间,它们便再度扑了上去。
于是石球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再次尝试把自己发射到天上,再次失败,再次把一个敌人砸进地里……
高文晃了晃手里的开拓者之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必要这么火烧火燎地跑来救场。
恐怕就是真的世界末日了,这个神经病蛋也不一定有事儿……
赶来的士兵和留在帐篷周围的民兵们只能带着古怪的表情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那个疑似龙蛋的石球惊恐地尖叫着把袭来的怪物一个个砸死在地上,没脑子的畸变体则像排队救爷爷的葫芦娃一样一个个地投身于这片热土之中——直到还剩下最后三个怪物的时候,高文突然注意到石球的“起飞”高度变的只有不足两米,他才立刻拔剑上前,将最后的敌人解决干净。
砸死十几个畸变体的石球从怪物堆里慢慢飘了出来,它漂浮的离地高度只剩下十几厘米,显然已经累坏,确认周围再没有敌人之后,它才终于松了口气:“妈呀,吓死我了……”
高文:“……” hf();
第九十一章 到底孵出来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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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就这样结束了。
随着最后一头怪物在菲利普骑士的剑下哀嚎着倒地,战场上再也看不到活着的畸变体,只剩下满地正在不断分解飘散的骸骨,以及一群已经快要耗光体力的士兵。
再也没有新的怪物从山里冲出来,黑暗山脉的方向也再听不到那仿佛雷鸣一样的轰然巨响。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分钟,拜伦骑士才带头第一个欢呼起来。
随后是士兵,民兵,再然后是营地里的平民和农奴,欢呼声响彻了白水河的南岸,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场胜利——而对于这些经历过旧塞西尔灾难的人而言,这场胜利有着格外不一般的意义。
制定计划的人知道这胜利中有多少借助天时地利的成分,有多少运气和风险,有多少不可控的变量,但绝大部分普通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成百上千的怪物从南方袭来,其数量几乎是营地战斗人员的十倍,但在短短的半天不到里,这些怪物已经全部灰飞烟灭,甚至连一头都没有闯入到营地的栅栏墙里。
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此时便宣泄为狂欢一般的欢呼,就连刚刚和赫蒂一同回到营地的琥珀都不禁受到了感染,跟着欢呼庆祝起来。
而欢呼了没一会,她就注意到高文竟然没和大家在一起,于是拉住了从旁路过的小侍女贝蒂——后者这时候正捧着一堆药剂瓶子、跟在德鲁伊皮特曼身后:“你家老爷呢?”
贝蒂呼呼地摇着头:“不知道呀!”
“他在南边那个营帐里,”皮特曼停下脚步,扭头飞快地说道,“好像是那个龙蛋又出状况了。啊我不跟你说了,我先把药水送过去——伤员不少呢!”
小老头带着小侍女飞快地跑远了,琥珀四处看看,觉得这里确实没自己什么事,便一闪身消失在暗影中。
在营地南部的帐篷里,高文与瑞贝卡也早就听到了响彻整个营区的欢呼声:大势已定,这场危机算是平安度过了。刚才拜伦骑士已经派人来了一趟询问后续安排,高文传话让两位骑士先进行战场的善后工作,而他则和瑞贝卡暂时留在这里,面对着这个疑似“龙蛋”的石球。
帐篷外面的怪物尸骸正在飞快崩解,残留的骨架则由士兵们收集起来集中堆放,等待自然分解,而刚刚大展神威的石球此刻却已经重新回到帐篷里,现在它正安安静静地漂浮在离地几十厘米高的地方,跟高文保持着某种尴尬的对峙。
“说实话,刚才真的吓死人哦,”石球原地摇晃着,从其内部传来金属颤音般的声音,“那些什么什么……畸变体是吧?怎么就突然全都冲着我来了……”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吸引它们的地方,不过你一个‘人’砸死十几个怪物,这时候说自己被吓着了好意思么?”高文斜眼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大球,“而且搞了半天你竟然不但能自己移动,还能开口说话……这么说之前你一直在装啊?”
石球一点都不惭愧(当然也确实没法从它表面看出表情来):“自保意识强点还有错喽?我是不知道你们的意图嘛,自然先低调一点。本来我还想多观察两天呢,结果今天突然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而且守卫的士兵也少了很多,我就想悄咪出来看看情况……我哪知道自己刚一动弹,那些怪物就都来了!”
高文点点头,他已经搞明白了这整个经过:这个石球之前显然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某种“活性”,所以存在感稀薄,就连皮特曼都是在巧合的情况下才发现了它的生命反应,但今天怪物袭击,这个石球觉得或许是个机会,便作死地想要跑出去,结果一活动就把气息外泄了——这点外泄的气息对人类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那些以生命反应和魔力反应为饵食的畸变体而言,却如夜幕中的明灯一般显眼,而且在那些怪物心目中,这个石球的生命和魔力反应显然更“美味”一些,于是就发生了后来那意料之外的情况。
幸运的是,一切最终有惊无险。
想通这些之后,高文忍不住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差点作死成功的神经病蛋:“所以你现在还打算跑么?我可跟你说,那些怪物只是游荡过来的一小波,你要跑到它们眼皮子底下,那谁也保不了你的。”
旁边瑞贝卡一听就知道自家老祖宗在吓唬人……蛋,但石球却不知道真正的情况,于是自然被吓住了:“噫——我不跑了,这地方太危险了。而且话说回来……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
“哦?”高文眉毛一挑,“你相信什么了?”
“你们跟当年把我抓进实验室的那些人……应该真的不是一伙的。”
高文感觉有趣,刚想问问它是怎么做的判断,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帐篷角落的阴影中蹦出一只琥珀来,半精灵小姐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蹦出来就咋咋呼呼地问道:“你这次是怎么看出来的?”
石球上下浮动了一下:“你们比当年那帮人寒碜多了,这么大个营地连个魔导炮都没有的,肯定不能是一帮人……”
高文额角青筋一跳,却听到旁边的瑞贝卡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哦哦,这么说也有道理……”
琥珀一个暗影步凑到高文身旁,压低声音:“说真的,我要是你,揭棺而起的第二天就把这个丢人后裔逐出家门了……”
一个万物之耻竟然还敢说别人丢人的?
高文瞪了琥珀一眼,扭头看着那飘在半空的石球:“这么说你终于愿意相信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了?”
“慢着,我只是相信你们跟当年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又没说信了你全部的话,尤其是一千年过去之类……这个我得好好确认确认才成,”石球特别神气地晃了晃身子,接着有点勉为其难地继续说道,“当然,我现在基本上相信你们没有恶意了,嗯,我记着你刚才特地跑过来救我来着。”
这态度仍然稍微有点欠揍,但多少比之前好了很多,高文知道自己不能强求这个从实验室里被解救出来、曾经被帝国人粗暴对待过的迷之球体轻易相信别人,也就点了点头:“好,信任可以慢慢建立,咱们……诶等等,你往旁边转一下让我看看——往左转往左转。”
琥珀和瑞贝卡听到高文的话也顿时好奇地凑了过来,而石球则不明所以地转动着:“干嘛?我身上有东西?”
石球朝旁边转了一点点,琥珀终于知道高文发现的是什么了。
在石球下半部分的侧面,那原本坚固致密的、介于岩石和金属之间的外壳不知何时脱落了一小块,而且还有好几条长长的裂纹从脱落处蔓延开,已经延伸到球体的腰线上。
“你的壳好像裂了,”瑞贝卡眨巴着眼睛说道,并用法杖小心翼翼地指点着球上开裂的部分,“你不疼的么?”
“啊呀?”石球这才仿佛注意到自己外壳上的开裂,语气稍微有点慌张,“啊!一定是之前从天上掉下来好几次的时候摔裂的!”
“你这壳裂了没问题么?”高文突然有点担心,“要不要我找个石匠或者铁匠什么的来帮你修补一下?”
“……啧,算了,反正我也到破壳的时候了,你们也不是什么敌人,”石球貌似考虑了一下,随后摇摇身子,“你们退开点,我要从壳里出来。”
琥珀顿时瞪大眼睛:“等下!你说你要破壳?!那你等等!我得去叫人!”
半精灵小姐咋咋呼呼地撂下这句话,也不等现场任何人有反应便一闪身滚回到了阴影之中,留下石球跟高文几个相顾蒙圈,石球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那我还出不出来?”
“你稍等等,她肯定马上就来,”高文也把握不住那个半精灵的思路,只能随口说道,“她一贯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过了没一会,琥珀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而且还拉着赫蒂与皮特曼两人。
两个人显然是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被拽过来的。
“先祖,这里发生什么事?”赫蒂一进来就看到了飘在半空的石球,随后她看向高文,“刚才琥珀急匆匆地说什么龙蛋快孵出来了,我也没听明白……”
皮特曼则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石球下半部分的脱落、开裂痕迹,小老头立刻惊呼起来:“天哪!这枚龙蛋就要孵化了!”
“是吧是吧!”琥珀兴奋的就好像要破壳而出的是她一样,“所以我把你俩招呼过来!对了你俩会照顾小龙人么?”
被强行拉来的两人顿时一愣,高文则立刻寻思着要不要现在就把琥珀扔出去,而那枚石球却已经没耐心再等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胡乱搞事情了,它内部传来一阵奇特的低沉嗡鸣,就好像在充能一样,球体表面则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致密而粗糙的外壳物质在震颤中不断开裂,以球体下半部分的脱落处为起始点,一块又一块的“壳”开始从它表面脱落。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他们带着惊讶与期待的表情看着这枚迷之球体,等待它里面的生命破壳而出的时刻。
终于,伴随着一连串的爆裂脆响,球体上迅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所有的外壳“砰”一下炸裂开来!
石球的外壳脱落了。
里面是个光溜溜的金属球。
金属球晃了晃:“怎么样?我亮不?”
皮特曼这时候才意识到整个破壳过程已经结束,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飘在半空的金属球:“额不是……这就完啦?你确认你已经从蛋壳里出来了?”
金属球:“确认啊。”
“可你仍然是个蛋啊!”老德鲁伊的语气仿佛要抓狂,“你仍然是个蛋啊!说好的是个龙蛋呢?”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那个飘在面前的、银白色的圆球,良久才冒出一句:“所以这其实是个蛋蛋……” hf();
第九十二章 尼古拉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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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这个从石头蛋里孵出来的金属蛋确实是挺亮,它看起来比之前略小了一圈,但仍然有一米三左右的直径,其表面呈纯净的银白色,极端光滑仿若镜面,那光洁的球面甚至有一种工业化精确打磨的感觉,它就这么飘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空中,从球体内发出夹杂着金属颤音的bb:“我绝不接受这个名字!蛋蛋这是个名字么!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哪点像个蛋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个蛋了?!”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龙蛋……”瑞贝卡就像一只好奇的猫一样绕着金属球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大着胆子用法杖上去捅一捅(神奇的是球竟然对此没什么反应),“没想到你从蛋里孵出来还是个蛋……蛋的蛋那不就是蛋蛋么?”
金属球嗡嗡地震动起来,声音听上去气急败坏:“你才孵出来是个蛋!你全家都叫蛋蛋!我一直是这样,我们全族长大之后都是这样!”
高文使劲憋着脸皮的抽搐,硬生生用无数年卫星精的修为压住了三观崩坏的倾向,他艰难地保持着理智和镇定,尝试跟眼前这个金属蛋交流:“你刚才说你全族?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生物么?你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奇怪生命体?”
不管这个球是什么,它都不大可能是一头龙了,但高文可以确定,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奇特的生命体——假如它真的是个生命体的话。这个金属圆球的形态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截然不同,如果它真是在这片土地上自然进化出来的,那么它和它的族群不可能瞒过高文这双在天上挂过无数年的眼睛。
除非它是在高文“断片”的那些时间段中出现的。
圆球听到了高文的问题,却不怎么配合:“你这涉及到我的秘密了啊,我还没确定能不能信任你们这帮野蛮人呢——而且说什么也得先把名字说清楚,打死我也不能叫蛋蛋……”
“你自己有名字么?”这时候赫蒂好奇地在旁边问了一句,这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名字……诶对,我应该有个名字的,”金属蛋静止在空中努力思索起来,“妈耶……忘了。”
众人:“……”
高文:“你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别人给你起个就怎么了?!”
金属球的语气突然格外欠揍:“那反正我不叫蛋蛋。”
高文额角的青筋再次忍不住蹦出来:“难不成我得叫你圣·尼古拉斯·蛋总才行?”
金属球瞬间一愣,然后竟然很满意地左右摇晃起来:“哦呦?这个名字不错诶……”
高文感觉跟这个球交流起来简直是在以三倍的速度损耗自己的寿命,而且他还想起如今外面有一大堆的麻烦事需要自己去处理,于是摇了摇头:“行了,总而言之你再老老实实待一天,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怪物袭击,我得去处理一大堆后续的麻烦事——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你再给我增加更多的烂摊子。”
金属蛋慢悠悠地降落,趴在它之前待过的那个坑里:“行行行,你忙你的吧,我才懒得到处跑——今天这番折腾的差点没累死个球……”
高文颇有些怀疑地看了这个银白色的“巨蛋”一眼,很是怀疑这家伙是否真的能安安静静不搞事,但考虑到刚才这家伙还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而且失败到家的“逃跑”,估计短时间内它不会再尝试第二次,也就姑且相信了它。
不信也没辙,营地里要处理的事还多着呢,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跟一个球掰扯不清上。
一行人离开了帐篷,赫蒂临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已经重新绑起的帐篷门帘一眼:“我们就把那个球那么放着?”
虽然嘴里说的好像是担心球会搞事,但她眼中闪烁的却是十足好奇与探索心爆发的光芒,作为一个法师,一个研究者,赫蒂对“未知”有着无穷无尽的兴趣,而一个会漂浮、会说话的金属圆球绝对比她这辈子所遇到的任何一种“未知”都更加“未知”。说实话,如果不是责任在肩而且那个球有极大可能不愿配合,她真想现在就把那个大球给运到自己的实验室里——她能一口气研究大半个月的。
不说切片吧,起码也得钻个眼看看里面是啥馅的……
高文如今对赫蒂多少也是有一些了解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大孙女是在想啥,但他也没说破,只是摇了摇头:“它已经不是个待在原地不动弹的石头了,它能活动能思考,而且看起来运动性能还不错,又有操控金属和魔力的天赋,强行控制没好处不说还不一定能控制住,所以不如让它主动配合点。”
说着,他看了不远处站岗的士兵们一眼。
这些士兵仍然按照之前的吩咐,守卫在帐篷周围十米以外的警戒线上——虽然并不能确定这个距离是否就在那个尼古拉斯蛋的金属控制能力之外,但这多少可以让士兵们安心一点。
“当然,还是要加强一下警戒,”高文说道,“把民兵换成家族战士,但还是远远地监控为主。提前告诉那些士兵,帐篷里的球体是储存着上古灵魂的魔法装置,让他们不要和球体有过多接触与交流,如果那个球真的乱跑,让他们第一时间向上汇报,别起冲突——那个球虽然怂,但蹦起来砸人的时候连畸变体都是一下一个,寻常士兵根本拦不住它。”
“您觉得那个球到底是什么?”赫蒂皱着眉问道,“它……会不会真的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造物?”
在“龙蛋假说”被排除之后,赫蒂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这个方向——在这个世界上,刚铎遗产和巨龙传说有着不少的相似之处,比如说都很适合用来解释那些解释不清的东西,其作用类似地球上的玄学……
“刚铎帝国也不是万能的,”高文摇了摇头,“哪怕是星火年代的奥术师和魔偶师们,也造不出有这种智能等级的魔法造物。”
他却有另外半句话没说出来:别说是刚铎帝国的魔法人工智能专家了,就连刚铎帝国之前的、在这片大陆上活跃过的每一个王国,每一代文明,每一个种族,都未曾出现过这种等级的智能造物。
高文现在还不敢完全排除那个球是“人造物”的可能性,但至少,他可以肯定那个球不是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的造物。
事实上他心中更倾向于认为那个球真的来自某种奇特的、人类认知之外的智慧种族。
只是不知道它是怎么来到这片大陆的……
听到高文的回答,赫蒂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而旁边的德鲁伊皮特曼却仍然保持着一言不发,事实上从刚才在帐篷里的时候他就突然不说话了,一直到现在还满脸纠结和沮丧的模样,这让高文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你也有疑问?”
“那个蛋孵出来怎么就还是个蛋呢……”老德鲁伊的眉毛几乎都要纠结到一起去了,“它怎么就不是个龙蛋呢?”
就连琥珀都看不下去了:“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龙蛋啊!”
小老头抓着自己的胡子:“龙蛋啊!孵出来就是龙啊!随便蜕一片鳞或者放点血出来你知道能换多少钱么?哪怕不能换钱,我直接扛着一头幼龙跑去圣龙公国,至少换个实地伯爵回来!”
“就你这想法,扔到圣龙公国起码得绞刑四十多次,”高文瞪了小老头一眼,“有胡思乱想这个的功夫,跟我说说伤员们怎么样了。”
小老头使劲捻了捻自己的胡子,一声叹息放过这个话题:“唉……好吧,不是龙蛋就不是龙蛋。伤员那边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把我能配出来的最好的药水都送过去了,伤势比较严重的也用魔法处理过,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伤重而死的情况。说老实话,这是一个奇迹,我原本以为哪怕你那些大胆的计划奏效,营地的卫兵们也得死一片人,却没想到基本上都是伤员,竟没有一个死掉的。”
“你小看了古代刚铎帝国的制式装备,”高文摇摇头,“那个年代的士兵,很难死的。”
小老头看了高文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你可最好有点危机感,我听你家那俩骑士聊天来着,大部分士兵身上的铠甲和作战水晶都已经在战斗中损坏,而且那些东西好像还没法维修和充能。虽然保住了命,却保不住装备本身,以这种消耗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坐吃山空。”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了更好的武器,”高文微笑着看向营地方向,“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好的思路。”
这次开口的却是琥珀:“你是说你用来炸塌山崖、制造陷阱的那些爆裂水晶?”
高文微微点头。
“好吧,那些水晶威力确实不小,但要想光凭它们就搞定一切问题还是不太现实,”琥珀摇着头,“它们用起来限制太大,而且缺乏个安全的起爆途径,我跟你讲,当时赫蒂引爆的时候我差点没吓死,我都钻到暗影界了,还愣是被冲击波吹了好几个跟头——这我就得告状了,你那个胸大无脑的大孙女竟然只给自己撑了个护盾……”
走在高文身后的赫蒂立刻对琥珀怒目而视。
高文却没有注意到半精灵和曾曾……曾孙女之间的小小火花,他只是微笑着将视线放向远方,在地平线上,那轮巨日正缓缓下沉,天际的云霞与日轮周围弥散出的光交相辉映,极尽灿烂。
任何东西刚出现的时候都是有缺陷的。
既然畸变体的危机暂时已经退去,那就该把精力放在解决这些缺陷上了。 hf();
第九十三章 胜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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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危机平安度过,但更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伤者需要休养,善后需要有人去处理,受到惊吓的领民需要安抚,营地的生产工作也需要重新回到正轨。
高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堆积在营地外面的、散落在山口的、堆积在山道上的血红色骨骸收集起来,他派出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壮劳力,赶在这些残骸被秩序力量完全分解之前将其运回了营地,然后把它们堆满了白水河南岸,在营地旁的锯木厂附近堆积出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骸骨之山。
那些怪物的体型是如此巨大狰狞,哪怕死亡之后,骨骸又“分解”了一天一夜,这些残余的部分仍然有着骇人的体积和外观,它们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不断升腾起黑色红色混杂的烟尘和雾气,就好像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一般,而在所有骨骸里,只有不到一成的骨架是相对完整的。
完整的骨架大多是在和守卫部队战斗中留下,那些被岩壁掩埋或者被“地雷”炸死的怪物几乎没有全尸。
高文把那些相对完整的骨架从骸骨堆里挑了出来,将其用木架子支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白水河南岸,远远望去,就好像在营地北边增加了一道骇人的新围墙一般,而在围墙正中的骨堆前,高文支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台。
营地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骨堆和木台搭建的过程,大多数平民与农奴在看到那骇人的血红色尸骸时都吓了一跳,昔日家园被毁的恐惧便油然而生,但前一日那在雷霆炸响中进行的防御战却又多少抵消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哪怕不识字的农奴也能明白一件事——既然他们自己还活着站在这里,而怪物却被堆在河岸上,这就足以说明是领主的军队大获全胜,那么怪物也便没那么可怕了。
士兵们在营地中奔走着,大声宣读领主的召集令:高文·塞西尔公爵召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子民,前往河岸边的高台前听取新的命令。
不足千人的营地很好调动,很快锯木厂旁的广场上便聚集起了领地上所有人的人口,高文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面前是聚集起来的领民,身后则是正不断分解、升腾起元素尘雾的血红色骨堆。
赫蒂释放了扩音的法术,于是高台上的声音便响彻整个广场——
“塞西尔的领民们,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高文将开拓者之剑支在地上,目光扫过下面的民众,随后突然一扬剑,指着那些沿着河岸排列开的骨架,“第一,我要宣布庆祝,庆祝这些曾经毁灭过塞西尔领的,这些曾经屠戮过你们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的,这些前不久还再次威胁你我所有人性命的怪物,被打败了!被迎头痛击,碾压一般地击败!近千头怪物,数量几乎是营地守卫的十倍,但它们最终没有一个能踏进我们的营地半步——你们应当知道这些怪物的强大和可怕,但现在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些怪胎并不是无法战胜的!”
这一番话让下面的人群略有骚动,也让他们感到恍然,这实在是再简单、再朴实不过的话语,原本营地里的领民们便已经在猜测着领主要什么时候宣布庆祝这次不可思议的胜利了,这时候高文的话只是给一切敲下了实锤而已,于是一种激昂和兴奋的气氛便在人群中酝酿起来。
而把这种气氛变成欢呼声的,是高文接下来的话:“为了庆祝,今天下午收工之后,营地所有人都可以吃到肉汤和白面包!还有从坦桑镇运来的麦酒!”
很快,便有几个分布在人群中的欢呼声响起——这些欢呼声就成了引子,最终让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高文挥了一下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紧接着高文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要感谢,感谢每一个在守卫营地时做出贡献的人——包括我的士兵,也包括你们。”
高文故意停住,下面的人群果然骚动起来。
因为这是他们头一次听到如此古怪的说法。
贵族在对平民,甚至对贱民和农奴表示感谢——而且是在这种正式、严肃的场合下,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一些人开始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感觉困惑,而一些站在人群边缘的农奴则干脆地东张西望起来,因为他们压根不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他们却看到几个人在士兵的“护送”下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台子上,站在高文身后。
“这片土地不只是我的领地,也是你们的家,守卫这片土地的,不只是领主和领主的军队,也有你们的功劳,”高文严肃地开口,说着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离经叛道、离奇古怪的话,“你们每一个人都为之前的防御战付出了努力——你们所烧制的那些‘炉渣’,你们洗选出来的水晶,你们制作的木匣,雕刻的符文,你们采的草药,为士兵浆洗的衣物,你们在黑暗山脉的岩壁上凿出的孔洞,在山道上挖出来的陷阱,所有这些东西,都保护了你们自己的家园和你们自己的生命!”
人群产生了更大的骚动,其中至少一半人都一时间没听明白高文这番话的逻辑和含义,而另一半人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混在人群中负责喊666的琥珀这时候也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而是瞪着眼睛看着高文嘴里嘀嘀咕咕:“这家伙脑子有病么……这岂不是承认平民和贵族有一样的价值和作用了么……”
而高文在说完一番话之后则没管下面的反应,而是侧身示意身后的几个人走上前来。
他们中除了一个是领地上的士兵之外,其他人都是穿着粗布破衣的、手脚粗大的平民苦力,这些人满脸紧张地走到台前,显得手足无措:他们已经提前知道领主要做什么,但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好像锈住的魔偶一样四肢僵硬地挪动着,生怕听漏了一个指示。
石匠戈登不小心比其他人多走了半步,结果一下子来到了几乎和高文平齐的位置,他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点,只看见了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还是站在台子上,这让这位肌肉扎实的老工匠竟一下子手脚发抖起来,随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站的位置已经“逾越”,更是脸色大变。
但高文只是笑了笑,对其他人小声说道:“站在石匠这条线上,这条线就是给你们的。”
而这时候台下的人已经认出了站在上面的人都是谁——营地只有区区八百人,而且还都是从塞西尔灾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互相之间早就无比熟悉了,哪怕是农奴的名字也是人人都能叫出来的。
“那是石匠戈登老爷子啊!”“旁边那个是汉特?打猎的那个?”“那个又瘦又小的谁?”“好像是领地上的农奴,叫霍姆来着,在炉窑那边烧‘渣’的……”“那个当兵的我认识,叫克里姆,听说昨天他一个人干掉了两个怪物——他所有的兄弟姐妹之前都没能从领地上逃出来……”
此刻高文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下面低声的议论:
“这些人,都是为守卫营地做出极大贡献的,在自己的工作中表现最优秀的人,他们是最勤劳的工匠和最勇敢的领民,对他们,我要提前兑现我的承诺。
“霍姆,特里,瓦克尔,你们原为农奴和奴工,现在你们是自由民了——你们今后可以拥有自己的财物,并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来挣取自己的土地与房屋,但要记住,工作与生活的自由也是挨饿和堕落的自由,你们今后的生活都在自己手中,不要辜负了这份自由。
“石匠戈登,猎人汉特,士兵克里姆,你们已经是自由民,因此你们将提前得到一块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并在房屋建成之后第一批得到自己的居所。另外,克里姆,由于你的格外勇猛,拜伦骑士有意指导你,如果你也同意的话,你可以先从一个骑士扈从开始做起。”
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而高文则从旁边赫蒂的手中取过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铜制徽章,将它们别在几个人的衣服上。
这徽章着实简陋,其实就是砸扁的铜饼上刻画了塞西尔领的徽记,又在背面写上了“新塞西尔第一次保卫战纪念”的字样而已,是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包括赫蒂和瑞贝卡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理解做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因为这些“铜饼”并不是货币,高文也明说了它们不可用于交易,换句话说,这些都是一文钱不值的东西,除非熔了当铜块卖掉。
但高文就是非要做这些东西不可。
他把这些东西别在几个人衣服上,低声跟他们说道:“这是荣誉的象征。”
这个象征确实有点简陋,而且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弄出“勇敢作战奖”、“生产促进奖”、“杰出贡献奖”之类五花八门的说法(更何况领地上的人还不一定能听懂),但无论如何,一套这样的荣誉体系是必须建立起来的。
这不但对当事人是个鼓励,对其他人更是一种象征作用。
站在看台下的人们虽然看不清那勋章是什么样子,但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对这种站在台上的荣誉产生了一种向往和羡慕之感。
随后高文宣布了第三件事:“第三,是关于领地上的军队的。” hf();
第九十四章 关于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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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军队”,高文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奇葩。
至少在安苏境内是如此。
文明程度严重倒退、生产力低下、贵族分封割据、高端武力职业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等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之下,导致了安苏王国军事体制的畸形,这个国家名义上是统一的整体,但实际上每个分封贵族都相当于占据着一个独立的王国,而所谓国王只不过是所有领主中最光鲜的一个(并且还不一定是最有权威的那个)罢了。这个王国没有统合起来的职业军人,有的只是各个贵族的领兵和圣苏尼尔城内的王室直属骑士团,而且各级贵族并不存在自上而下的统治权威,类似地球上古典欧洲“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情况在这里显得尤为严重,哪怕是号称国王直属贵族的南方诸多家族,也只不过是以盟约的形式依附王室而已,他们仅仅对国王负有监控南境、提供情报、战时出兵的少数义务,却不会听从国王的其他调遣。
他们手底下的兵,自然也只是他们自己的。
就连一个子爵手底下的几个兵丁,也是子爵自己的。
那么如果一个大贵族需要进行一场战争,他要如何拉起一支大军呢?
简单,假如他的威望还够,而且给战争找了个好理由,又针对战后瓜分环节许诺了足够的好处的话,那么他名下的大小领主们就有义务领着自己的私兵前来助战,这些私兵各自成队伍,由自己的领主或领主派来的强力武力职业者率领(通常是后者,这个年代的安苏贵族有很多已经堕落到不会骑马打仗,而只能用金钱雇佣强者坐镇家族的程度了),打仗的时候,这些旗帜番号编制战术全都五花八门的“混合大军”就乌泱泱一拥而上,视敌人强弱和自身好处多寡而自行选择出工不出力以及躺地上装死的姿势,等到打完之后,领队的人就跑去找大领主或者国王计算瓜分的好处。
这样做的结果显而易见:整个王国竟没有一支职业军队,也没有一种统一的指挥体系和士兵训练规则,各个贵族自行用五花八门的方式拼凑着自己的私兵,武器不统一,军制不统一,后勤不统一,甚至贵族老子和贵族儿子训练出来的军队都不一定统一——假如俩人关系不那么好的话。
而除了士兵们五花八门之外,这种混乱的军事体制还导致了其它一系列严重的恶果:军队战斗力成型极端缓慢,训练效率低下,士兵选拔毫无章法,逃兵率高的吓人,而且一旦带队的强者阵亡,整队整队的士兵就等于全完——因为他们既无纪律又无知识,所学所会的只不过是跟着带队的骑士冲锋而已。
塞西尔家族在这方面倒是比别的贵族略强一些,作为当年在边疆抵御怪物侵袭的“南境守护家族”,塞西尔家哪怕没落了,也还保留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惯:较为科学的民兵制度。
除正式士兵(也就是家族战士)之外,塞西尔领士兵的另一大来源便是训练起来的民兵,家族骑士按照低于正式士兵的标准来训练这些从自由民中征召来的人,闲时练兵,忙时务农,以补充正式士兵人数上的不足,同时也用这种方式为领地储备了大量的后备兵员,因为接受过基本战斗训练的人很多,一旦遇上紧急情况,要补充正式士兵会比其他贵族容易的多。
而瑞贝卡将征召民兵以及民兵转正的范围从自由民扩大到农奴身上,则是将这个制度进一步发展的结果。
但高文决定将这一切更进一步。
考虑到将来的规划,他需要一支职业化、专业化,而且兵源稳定的军队,所以他干脆地取消了民兵和家族战士相分离的制度,转而将所有士兵统一编制为“战斗兵团”,他要求所有士兵都必须按照新的、统一的方式进行系统培训,并且宣布会为他们统一发放薪金。
在此前,贵族的私兵们是没有薪水一说的,通常贵族的私兵都要自备武器或者自费从领主手上购买武器,出征的时候甚至还要自备粮食,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之所以还愿意为贵族打仗,是因为“私掠”行为的存在:士兵们可以在战场上以及在攻破敌人城池之后进行劫掠,并将其中一半的财物留做己用,这就是他们当兵的酬劳。
而塞西尔领的情况则和别处不太一样,历代塞西尔领主都会以租借的方式为士兵提供武器装备,并且发放粮食以作为训练、服役时耽误农活的补贴,但除此之外也是不发任何薪水的,那粮食也仅够糊口而已。
理所当然的,高文决定给职业化的士兵发放薪水,也在同时宣布了塞西尔军人将永久禁止任何私掠行为。
而如果士兵们想要获得晋升或者额外的奖赏,那也很简单:高文还承诺会制定出依靠战功与各类贡献进行晋升的详细参考,比起以往那种毫无秩序、野蛮不堪的掠夺行为,今后能奋勇杀敌或认真执行命令所能得到的财富将会更多。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塞西尔家族一向只和怪物作战,顶多早年间打过邦外蛮族,他们的士兵是压根没有什么私掠习惯的,一直以来维持他们对塞西尔家族效忠的,是那些粮食补贴,以及各种对参军家庭的仁慈政策。这时候高文只不过是将“禁止私掠”变成了明确的法律而已,大家都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很欢迎:毕竟高文承诺今后哪怕农奴参军也能依靠战功晋升了,这在以往可是家族战士才有的特权。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有点感觉了:作为原有民兵制度的保留和延伸,高文规定领地上所有的成年男子都有义务在农闲时接受基本的军事训练,从原本的征召性,变成了全民性、强制性。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上战场打仗,而是为了保证领民有基本的军事素养,可以较为容易地转化为职业士兵。
这一点若是在别的时机提出来,多半会引起一定的不满,但此时此刻,怪物袭击的事件才刚过去不到一天,高文·塞西尔的威望又空前高涨,再加上亲手保卫了营地所造成的事实激励,这条制度便顺势被公布了出去。
而且大家也想得很开:反正平常服领主的劳役也是出力,这时候参加训练也是出力,这样想想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
再说了,万一真的有机会被选成正式士兵,那披上铠甲拿上剑也就相当于成了“半个体面人”,这对于大多终生赤贫的穷苦人而言反而是一条难得的出路,在这条出路面前,仅仅是把农闲时间拿出来训练一下,是完全划得来的。
军事制度上的改变不是一天能够完成,其中涉及的细节也远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考虑到现场听众的接受能力以及各种细则上的复杂性,高文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在台上讲明,他只是大致说了一下所有士兵整合编组为“战斗兵团”以及基础军训的事情便离开了高台,至于真正的细节……那就要跟两位骑士和赫蒂商量了。
而且他今天所宣布的事情也只是打个基础,说白了,考虑到领地如今的现状,他说的这些东西甚至有点过于超前——开拓地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百多人,其中拉出来训练成兵的只有一百,这一百人竟便是塞西尔领全部的“军队”了,其规模和高文构想中的未来简直有着天渊之别。
而且可别看只有一百,这军民比率其实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八分之一的人口转化为职业士兵,单从比例来看的话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穷兵黩武四个字,高文印象里,这个世界和平状态下一个王国的军民比率通常在四十比一到七十比一之间,甚至会更低,而即便战争时期,这个比例也不会超过十分之一——除非是发生了生死存亡的大战或者是像当年的北方蛮族那样全民皆兵的游牧民族。
而他的领地上,八分之一的人都是士兵!
如果这些都是脱产士兵,那么就意味着营地几乎所有的物资产出都将用于供养这八分之一的脱产战斗人口,而一切发展都将因此停滞,社会稳定性也会随之下降,因此领地里的所有士兵现在都是不脱产的,他们平常进行训练、守卫,有时间就要参与营地的建设和开荒工作,以保证劳动力的充裕。
这让他们近似于建设兵团,而让高文庆幸的是,士兵们对此毫无怨言。
这一部分原因是士兵中有一大半都是民兵,本身就属于不脱产的范畴,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忠诚度极高的老兵,而且塞西尔家族一向严格的治军方略也保证了家族名下的战士不会变成好吃懒做的老爷兵,这才有如今这种局面。
即便这样,这八分之一的士兵比例也不是长久之计,高文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想办法引进更多人口,把营地最大的短板补上。
不把人口补上,说什么都是空想,对着只有八百人的营地和一百人的士兵队伍规划出一支职业化专业化的现代军队来,高文自认哪怕当初揭棺而起时一个没扶稳被棺材盖砸了脑袋也不会做出这种梦来。
只不过他必须提前把这些框架定下,哪怕现在定下来的只能是个框架——因为一旦外来人口大量涌入,很多事情再做就来不及了,到那时候如果没有个成熟稳定的框架顶着,他在这里做出的一切努力都会被那些鱼龙混杂的新人口给稀释掉。
散去集会之后,高文立刻便召集了包括两位骑士在内的营地管理人员,而且这次他还叫上了已经在“农业主管”这个位置上适应了十几天的农夫诺里斯,以及已经开始负责钢铁厂事务的铁匠汉默尔。
(妈耶,过渡章节好难搞) hf();
第九十五章 维罗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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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管理人员都被召集起来,在高文的营帐中商讨未来的道路。
琥珀不太老实地坐在瑞贝卡旁边的位置上,时不时就扭来扭去地看看四周,仿佛随时在找机会偷溜出去,注意到高文完全没有放自己走的打算之后,她忍不住嘟囔起来:“话说你要开会就开会,干嘛非得把我招呼来——我又不懂你说的那些。”
“把你放在视线里主要是为了防止你出去祸祸别人,”高文随口说道,然后无视了琥珀下一瞬间呲牙咧嘴的表情,直接进入正题,“我把大家叫来,是想先说明一件事——危机还没有过去。”
瑞贝卡立刻张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高文:“啊?咱们不是已经打退那些怪物了么?”
“这就是关键,”高文摇了摇头,“咱们只是打退了它们一次,但它们就不会再来了么?”
现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而第一次被叫到这种场合的农夫诺里斯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并不是被高文的话给吓到,事实上他压根没注意到高文刚才说了什么,这位朴实的老农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呆在这里浑身别扭,身边每一个人在往日里都是他必须仰视的对象,但现在却全都跟他坐在一起,这让他格外紧张。
坐在他旁边的汉默尔倒是表现不错:这位铁匠虽然也是平民出身,但因为常年负责为领主冶炼钢铁,因此有很多和贵族接触的经验,这时候显得很是镇定自若。
赫蒂注意到了诺里斯的紧张,但她并未说什么,而是接着高文的话题:“先祖,您不是已经确认过宏伟之墙的完整性了么?它的自我修复能力……”
“它确实已经自我修复,但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再坏,”高文说道,“诸位,我们要明确一件事——虽然我们刚刚解决了一次危机,但这完全不是什么彻底的、可以让人安心的胜利。宏伟之墙不是什么神明造物,哪怕它是个奇迹,它也已经是七百年前的奇迹了,这一次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的怪物足以说明这堵墙并不是万能的,现在这堵墙正在老化,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它再度出现故障的可能性。”
琥珀捏着下巴嘀嘀咕咕:“那干脆跑路好了啊……”
“跑到哪?”高文看了半精灵一眼,“宏伟之墙一旦崩塌,污染会扩散到整个大陆的,而且再说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窜出几百公里,而且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能生存下来的啊?”
随后他摆摆手:“我提醒你们,只是不想你们太过放松了警惕,并不是说那屹立七个世纪的宏伟之墙这就要塌了——上次我已经确认过,它整体上还是在正常运行的,漏洞应该只是个‘小问题’,按照当年的设计图以及精灵造物的耐用性,起码几十年内它应该都没有彻底崩塌的可能性,所以大不必过于紧张。”
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菲利普骑士则紧接着认真说道:“即便这样,我们这次的胜利也有很大的侥幸——如果敌人数量再多一点,如果那些陷阱的效果再差一点,如果那些怪物触发陷阱的时候再稍微幸运一点,战斗的结果就有可能完全相反。畸变体的个体素质是远远超过人类的,而且随着数量增多,它们仅凭散发出的气息就足够杀死大范围内所有的活物,它们增加一个,战士们要面对的压力就增加不止一倍,我们的胜利……并不是那么令人安心。”
这位诚实的年轻骑士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而这也正是高文所想说的:“没错,不能被这次胜利蒙蔽住。我们的营地仍然很薄弱,各方面都是,现在我们只是在这里活了下来,还远远称不上扎稳脚跟,所以我才把你们都召集过来,说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赫蒂好奇地开口了:“接下来的计划?”
“筑墙,积粮,增加人口,增加钢铁产量,”高文一边说一遍轻轻敲着桌面,他首先看向瑞贝卡,“烧制‘水泥’的进度怎么样了?”
“呜……还没成功,”瑞贝卡略有些沮丧地说道,“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用铁矿山附近采到的一种多孔岩石和粘土做出了很类似的东西,但要找到最佳的配比和温度、烧制时间都需要做很多测试。这阵子炉窑那边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烧制水晶上,‘水泥’进度很慢。”
也就是说,其实已经看到了曙光?
高文心中隐隐高兴起来,他看着有点缺乏自信的瑞贝卡:“不错,找到方向就是最大的进展。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紧时间研究出真正可用的水泥配方来,越快越好。另外,‘瑞贝卡水晶’的生产不能停,至少随时保留有三分之一的炉窑在烧制水晶,而且留一批人专门进行洗选。营地西南新建的仓库给你,专门存放那些晶体。”
说着,他又看向诺里斯:“开荒方面呢?”
老农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紧跟着又有些尴尬地坐下,几秒钟后,他才整理好要说的话:“营地东边和西边已经各开出来一百里特的耕地,种上了甜木根和火叶菜,德鲁伊老爷的魔法和他配出来的药水都格外有效,农作物长势快的吓人,说不定霜月到来之前就能收获,而且喂饱所有人还有富余……”
高文打断了诺里斯的话:“你是农业主管,并不用管跟你同级的人叫老爷,事实上你也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领主或者叫我的爵位都行。”
诺里斯有点紧张地看了高文一眼,连连答应:“是,是的公爵……大人。”
而旁边的皮特曼则垮着脸:“难得有人这么叫我,就不能让我多爽两天……”
“公爵大人,”这时候诺里斯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允许。”
“只管说。”
“白水河北岸的土地,我希望也能开垦出来,”诺里斯说道,“我带人去看了那里的地,土质都很好,而且碎石也少,只不过因为需要过河,所以一开始就没放在开垦的计划里,但我觉得把那里利用起来是很好的。这次怪物打过来,不少人都在担心,农民们尤其担心白水河南边的地,如果河对岸也能开一片的话……”
诺里斯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黝黑发皱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的表情,而高文对此很快便做出回复:“我同意了,北岸的开垦列入到第二期的开垦计划里,但在那之前,得先在白水河上造出一座桥来,光靠几个木筏子可不行……赫蒂,你记录一下。”
“接下来是关于人口,”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赫蒂,“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赫蒂放下手中的蘸水笔,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其实……最简单的是购买农奴,基本上出身清白,不怎么需要担心忠诚度,但这需要一笔钱,而且不一定能买得到足够的数量;其次就是接纳流民,因为最近几年南境收成不佳,几个小的实地贵族还爆发了好多次冲突,到现在还有不少流民居无定所。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多出来的人口就是负担,来自其他领地的流民就是牲口,所以这些人在夹缝里过着艰难的生活,他们甚至比农奴还‘便宜’,给口吃的就走……”
说到这儿,赫蒂忍不住摇了摇头:“但问题也很明显:这些人难以查明出身,四处游荡的过程中又沾染了很多偷鸡摸狗的恶习,让他们大量进入领地,治安会成为巨大的问题。”
琥珀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如果遵守法律就能安居乐业,一大半的无赖和混混都会试着去找份工作——他们又不是喜欢在阴沟里打滚才选择去当老鼠的,你以为有人会因为喜欢偷东西而主动选择整天饿肚子还要挨鞭子的生活么?”
赫蒂愣愣地看着琥珀,第一次没有把这个半精灵的话给呛回去,而高文则在几秒钟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前天还想偷我的印章结果被我从帐篷里扔出去了——所以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自己说出来真好意思么?”
琥珀:“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
“停!”高文立刻挥手打断了琥珀,心说好险,跟这个精灵之耻交流的时候真是不能有一点大意,指不定哪句话你接了她的下茬就会忍不住变成一个捧哏的,“扩增人口还需要计划一下。汉默尔,接下来说说钢铁那边的进度吧……”
而在同一时间,白水河上游,一艘悬挂着安苏王室徽记、张开三道风帆、整体涂成白色的漂亮大船正平稳地航行在河面上,另有几艘小船护卫在其前后。
在那艘白色大船的船身一侧,还可以看到一个淡金色的特殊标记,那标记是一个发出金光的圆环,圆环内有着两束交叉的光芒。
那是圣光教会的标记。
在整个安苏,同时悬挂王室徽记和教会标记的情况可不常见,因此这一幕自然引起了在河岸边的坦桑镇居民们的关注。
这艘船上的人从安苏王都出发,在多尔贡河上漂了一个月的时间,随后从运河支流转入白水河,又漂了一周之久,这才终于踏上这片位于王国边陲的不毛之地。
这着实是一段艰苦的旅程,但船上却无一人开口抱怨,因为一个论身份论地位都完全不需要经受这番颠簸的人也在船上,而这个人还从未抱怨过一句话。
在隶属王室的“白橡木号”的上层,一间专用的祈祷室内,有着“光明眷顾之女”称号的圣女公主维罗妮卡正缓缓张开眼睛。
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容貌与其兄弟艾德蒙·摩恩有着三分相似,但却更为柔美、动人,常年浸于圣光之道让她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圣洁与沉稳气质,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修女服,她也仿佛天降的神使般萦绕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息。
直到完成祈祷数分钟后,这种超然到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才渐渐从她身上褪去。
似乎是感应到祈祷室内的气息变化,敲门声此刻才适时响起,一个几乎没有感情变化的女性声音从外面传来:“公主殿下,已经抵达坦桑镇,要靠岸见一见那个安德鲁子爵么?”
维罗妮卡双眸中淡淡的微光渐渐退去,她温和地回答道:“不了,派一个使者过去就好。主给予我启示,我不可在此停留,要快些赶到塞西尔领去,那里……有主指引给我看的东西。”
门外的气息离开了,维罗妮卡微微眯起眼睛,圣光就好像不受控制般再次从她双眼中浮动出来。
她完全闭上眼睛,再次进入了冥想。 hf();
第九十六章 姗姗来迟的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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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拓地翘首以盼了一个多月的援助,终于到来了。
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有一艘快船从上游飞驰而下,并停在了西边伐木场的边上,随后从船上下来的使者和驻守伐木场的士兵进行了交流,并告知来自王都的队伍即将抵达的消息,士兵便乘上快马,将这个消息火速送到了营地,高文得知之后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前往营地码头去做接应的准备。
这处码头是在临时码头的基础上进行增筑、改建而来,虽然还没达到长期使用的标准,但已经拥有了更宽阔的栈道和更坚固的结构,它的西侧是锯木厂,东侧则留出大片空地为将来扩建做准备,现在那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人人都好奇从王都来的队伍是个什么样子,整个营地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聚集到这儿了。
高文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相反,这还是他特许的:从圣苏尼尔城来的支援队伍对于安定领地人心有着不小的作用,而且在这个缺乏各种娱乐的地方,枯燥的劳动本身就会积累压力,领地上发生一些新鲜事是提升群众活力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琥珀站在码头的栈道上,踮着脚尖看着白水河上游的方向,身体摇来晃去没个安静,等了没一会她就忍不住了:“怎么还不来啊……我感觉自己都快长蜘蛛网了。”
“那蜘蛛得多神速,”高文白了这姑娘一眼,“你刚刚才到,一共就站了没十五分钟好么?”
“哎哎,你说王都那边来的人都长什么样啊?”
“别强行一副土包子模样,你没去过王都是怎么的?”
“嘁,跟你这人说话真没劲,”琥珀扁着嘴,但没坚持几秒钟就又bb起来,“哎哎,你听说了么——这次带队的人物好像很不一般……”
“维罗妮卡,弗朗西斯二世唯一的女儿,前两年皈依圣光之神的那位‘圣女公主’,”高文面无表情,“嗯,确实有点出我预料,我没想到这位据说常年呆在圣光大教堂里、从不参与任何政治行动的公主殿下竟然会跑出来,还亲自给这支队伍带队……啧,可惜我不了解她,也推测不出什么东西来。”
琥珀特不屑地从鼻孔里出气:“嘁,你们这帮贵族就是心眼贼多,什么事情都非要分析出个阴谋诡计来,恨不得人家放个屁都得有前因后果的。”
站在高文身后的赫蒂立刻皱眉:“粗俗不堪,毫无长进。”
琥珀顿时瞪大了眼睛,就要跟赫蒂辩论一番,但高文却突然扬起手:“省省吧,人来了。”
在被林木遮挡的河岸上,一道帆影越过树丛,正出现在白水河上游的水面上。
一艘漂亮的白色大船,数艘看上去像是护卫的中小型快船,正沿着河面顺流而下。
那大船上有很明显的安苏王室徽记,其外观也和使者通报的情况相吻合,毫无疑问,就是它了。
而在同一时刻,“白橡木号”上的人也看到了隐隐约约出现在远方河岸旁的那片营地。
工匠和学徒们在船舱里闷了多日,各方各面的忍耐力其实早就到了极限,他们期盼靠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听到目的地临近的消息自然分外振奋,许多人从甲板下面涌出来,挤到船舷旁眺望远方,而一大片整齐、崭新的营地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营地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其整齐程度也是令人惊讶。
船上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他们知道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也知道那片开拓地是在一个多月前才刚刚开始建设的,并且参与建设的人总共也只有八百难民而已。以这个时代人们所熟知的建设速度,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少的人手,能支起一片乱七八糟的帐篷并围上一圈栅栏就已经算是不得了的进度了,下游那片营区……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建立起来的!
他们甚至还在那营地旁看到了一个漂亮的木质码头,营地里甚至还有不少的木板房屋!
维罗妮卡也站在甲板上,只不过是在位于船首的上甲板,工匠、学徒和粗俗的水手们不能靠近这个地方,站在她身旁的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神官长袍、容貌平平的短发女人,以及一个身穿丝质外套、胸前佩戴着王室骑士团徽记的中年男人。
与那些只知道聚在一起乱糟糟惊呼的人不一样,维罗妮卡只是安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塞西尔开拓地,她那双跃动着光辉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远、更清晰。
她清楚地看到了在营地北侧,白水河的南岸,排列着无数望之令人生畏的东西。
维罗妮卡用圣光增强目力之后凝神细看了一下,顿时心中一颤,就连平日里浸于圣光、波澜不惊的心绪都难以抑制地波动起来,甚至差点影响到了脸色。
那竟是无数仿佛巨人遗骸般的血红色骸骨,它们在河岸边堆积如山,一些巨大的骨架又沿着河流排列出去数百米之远,朦朦胧胧的黑红色烟雾从那些骨架上飘散出来,而骨架本身似乎每时每分都在分解,仅仅一眼扫过去,她就看到了好几个被支起来的骨架其实已经严重残缺风化,仿佛随时会化为沙尘。
显而易见,那些骸骨就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就像彰显战功的战利品一般。
维罗妮卡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旁边的中年男人并未压制惊讶之情,这位带着骑士团徽记的护卫在注意到营地旁的事物之后低声念动了几个咒文,随后双眼浮现出一层奥术能量的光辉,他用鹰眼术朝着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忍不住惊呼:“国王的名义!那些是什么怪物的骨头?!”
“两个多月前,高文·塞西尔公爵便警告我的父王,说魔潮中的畸变体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在我看来,这个警告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维罗妮卡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圣洁的、仿佛与尘世疏远般的韵律,“毫无疑问,这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那位古代英雄又把它们打败了一次。”
中年人语气严肃:“此事必须禀报陛下才行!”
“是的,科恩副团长,”维罗妮卡静静地说道,“但这样一来,局势就更艰难了。”
“您是说东边……”被称作科恩的骑士团副团长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一声叹息,“天灾与人祸啊。”
白橡木号终于靠岸了。
高文看着那艘漂亮的白色大船稳稳当当地减速,它的风帆已经完全收起,而一些带有魔力反应的、不自然的波浪在船体两侧涌动,将这艘船精准地推动到码头前,很多人站在甲板上,正好奇地看着营地这边的方向,而几名水手则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们将跳板推出来,搭在甲板和码头的栈桥之间。
船上的人群向两旁退开,一队士兵首先沿着跳板跑下,在栈桥上站成两排,随后才有三个人出现在甲板上,一个身穿神官袍、面无表情的女人,一个穿着王国骑士团军官的制服,但看起来却文雅不像武将的中年男人,在这两人中间,则是一位身穿朴素白袍、留着淡金色长发,容貌柔美恬静,气质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女士。
高文只一眼就能确定,站在中间的那个便是传说中的圣女公主维罗妮卡——因为他在王都的时候见过画像来着……
“妈哎,好漂亮,”琥珀忍不住低声咕哝起来,“真人看着比画像上的还漂亮……吃什么长大的……”
一边低声咕哝着,她一边看了高文一眼,却看到高文的视线竟然几乎完全没有在那位漂亮的不像人的圣女公主身上停留,反而是一直在盯着公主旁边那个容貌平平的女人在看,这就让她不明白了:“哎,哎哎——你看啥呢?难不成……你审美观有问题?”
高文一下子惊醒过来,一头雾水地看向琥珀:“审美观?什么审美观?”
“那边有个漂亮的不像人的公主你不看,一直盯着旁边的看啥?”
高文随口敷衍过去:“别闹,只是看着跟我生前认识的人有点像所以多看了两眼。”
说话间,从船上下来的三人便已经走到了平地上,高文便果断地结束了和琥珀的交谈,迈步迎上去:“欢迎,欢迎,你们的到来可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好消息。”
“能见到七百年前的传奇英雄,也是我莫大的荣幸。”维罗妮卡微微垂首,她那特殊的空灵圣洁气质和语调中隐约混杂的、不像人声的韵律让高文微微一愣,但随之恢复如常。
紧接着,维罗妮卡微笑起来:“我应以面见长辈的方式与您交谈么?”
随着这句话,她之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奇特气质迅速收敛,整个人也更加“鲜活”起来。
“不用拘泥什么礼节了,跟我这种从坟里爬出来的老家伙交谈,真讲究礼节的话咱们两个都得纠结死,”高文现在已经很适应自己“揭棺而起老祖宗”的身份定位,三两句话便把气氛带到自己熟悉的节奏里,“平等交谈吧,先让船上的大家上岸休息,这里虽然没什么太好的东西,但站在平地上总比站在船上舒服点,然后我再带你们参观参观这个营地……”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经意地将视线一扫,扫过维罗妮卡身旁那位面目普通的短发女子。
他之前跟琥珀说的什么“熟人”当然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情况他压根没法跟人解释。
在他眼中,维罗妮卡身旁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身穿神官长袍的女子——而是一团有着人类五官的,半透明的光芒! hf();
第九十七章 来自王都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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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罗妮卡身旁这个无名女子出现的第一时间,高文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以人身在这个世界活动已经好几个月,之前以卫星精的形式观察大地也有很多年头,可以说起码这片大陆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人种他都是见过的,可却从未见过有谁长成这样:顶着一幅人类的五官,穿着人类的衣服,但实际全身上下都是半透明的光芒,这形态与其说是个人,倒更像是某种元素生物……
可元素生物也不长这样啊!
高文的第一反应就是见着稀有生物了,说不定还是个ssr,但他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全都是一脸淡定,就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名短发女子的异样外观,如果说赫蒂这样的魔法师是因为见过稀奇古怪的魔法现象所以淡定也就罢了,可就连琥珀这种看见个大一圈的鸡蛋都能兴高采烈找人叨叨半天的家伙竟然也是一脸淡定,甚至还有功夫分析别人的审美问题……那情况可就有大问题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除他之外,所有人眼中的那名短发女子都是正常的。
因此高文决定暂时压下心中巨大的惊愕和好奇,他强行绷住了自己的表情,并把注意力转移到维罗妮卡的容貌上——还真别说,除了旁边那个全身发光跟全息投影似的面瘫之外,维罗妮卡确实是现场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存在,尽管单从美貌上讲她并不比赫蒂优秀太多,但那种近乎非人的气质却不是谁都有的。
据传言,这位“圣女公主”自小就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在魔法、武技方面力压常人之余,还拥有不可思议的、圣光倾向的灵性天赋,在她第一次走入圣光大教堂的时候,甚至就连主钟楼上的铜钟都被圣光震击而自动鸣响了三次,而这也是导致其最终放弃王位继承权、皈依圣光教会的原因之一。
虽然这其中恐怕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分都是谣传,但高文相信,哪怕谣传,也是有原因的。
两方人在码头上简短地寒暄着,内容不外乎“公爵大人开荒辛苦了”、“牢记英雄精神”、“国王身体咋样”、“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啥时候开饭”之类没啥营养的内容(最后一条是琥珀说的),而在相互寒暄的过程中,两方也进行了简短的介绍。
高文从维罗妮卡口中知道了她身旁那位神官女子的名字:名字很普通,珊迪,但身份却不一般,她是圣光教会的高阶女神官,从等级上和维罗妮卡是平级的,但由于并未领受任何教内职务,晋级时间又短,因此暂时以协助维罗妮卡的名义在队伍中随行。
而那位身穿文职服饰,佩戴王室骑士团徽记的男子则是弗朗西斯二世直属的、王室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名为科恩·罗伦,有伯爵爵位。从姓氏便能听出,他与东境公爵塞拉斯·罗伦关系匪浅,事实上这位骑士团副团长确实是罗伦家族的一员,他是塞拉斯·罗伦的远房表弟,但很多年前便自愿放弃了在家族中的地位,转而接受弗朗西斯二世的特殊册封,成为了王室的内廷贵族之一。
此次随行,这位骑士团副团长的职责便是保护维罗妮卡的安全。
等寒暄完之后,高文便让赫蒂去安排那些正从船上下来的一百名技术人才去休息,而他则带着琥珀与瑞贝卡,陪同维罗妮卡三人向中心大帐走去,两位骑士则护卫在左右。
那些从船上下来的士兵也跟了上来,但维罗妮卡很快便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中年男子吩咐道:“科恩先生,请让士兵们休息去吧。”
中年男子略微犹豫了一下,维罗妮卡随之轻轻摇头:“在开国大公的领地上,我想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而且您不觉得带着这么多士兵跟在塞西尔公爵身后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么?”
中年男子这才点头,挥手遣散了跟来的士兵,但他自己仍然跟在公主身旁。
保护维罗妮卡的安全,这是出发时弗朗西斯二世交给他的任务。
在路上,高文简单说了一下营地这边的情况,随后果不其然,维罗妮卡主动问起了白水河南岸那些血色骸骨的事情。
“那些巨大的骨架……就是您提到过的,魔潮中才会出现的畸变体怪物么?”维罗妮卡看着高文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问道。
“没错,正是七百年前那场大灾难的产物,几个月前我便去王都提醒过你们,”高文答道,“它们前几日又来了一次,但这一次我们把它们挡下来了。我要说的是,这次的这批怪物是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的——在那些怪物身上,我们找到了刚铎时期制式兵器的碎片。”
维罗妮卡的脚步微微一顿,语气稍有变化:“刚铎废土?!您确定?”
“无比确定。”
“这不可能!”王室骑士团副团长,科恩立刻皱着眉低声惊呼起来,“从刚铎废土到这里需要穿过一条带状平原和黑暗山脉,而且在此之前还有宏伟之墙阻隔,那些怪物怎么……难道宏伟之墙出了问题!?”
说着他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黑暗山脉的方向,仿佛此刻便按捺不住,想要去山那边确认一番似的,高文见状摇了摇头:“现在墙还在,你翻过山就还能看到它,但我可以肯定,那墙已经开始衰退了……它老化的速度比我们当年预计的快。”
科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情况之严重再一次超出他的想象,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宏伟之墙上的哨兵节点一直由白银帝国监控,精灵们这几百年都从未说过墙垒衰弱的问题……”
“精灵么……精灵是个值得信赖的种族,最起码当年跟我们共事过的那一批是如此,”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看了旁边神游天外的琥珀一眼,飞快地在脑海中把这个精灵之耻除外,“现在只不过过去了七百年,对精灵而言,还不足以更换一代人口,所以我相信他们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欺瞒大陆诸国。但有一点我们要知道……这里是大陆的北端,而白银帝国在大陆的最南端,中间隔着一片广袤的刚铎废土,哪怕以白银帝国的力量,要监控这边的哨兵之塔也会有很严重的信息延迟。”
科恩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这个事实,但由白银帝国的精灵们全权监视整个宏伟之墙是一件别无选择的事情:在当年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唯有精灵掌握的先祖魔法可以建起这道堪称奇迹的防护屏障,其他国家与种族撑死了也就能提供一些物资和劳动力而已,所以整个宏伟之墙的“高魔法技术部分”完全是基于精灵的古老魔法体系运行起来的,而这种魔法技术……只有精灵能掌握。
并非是白银帝国进行了技术垄断,而是除精灵之外,其他种族的大脑结构根本无法处理精灵的法术模型,那些有着尖尖耳朵的挂逼们天生存在特殊的感知和思维能力,他们的施法过程复杂而精密,人类所使用的魔法和精灵法术比起来更像是某种低配简装的山寨版……
当然人类的法术也有好处,就是量大管饱:耗费低,威力大,除了偶尔会出现像赫蒂这样打不中人和瑞贝卡那样只会大火球的奇葩之外,各方面都还不错。
总而言之,由于宏伟之墙的基础架构限制,这七百年来所有的哨兵之塔都是由白银帝国进行监控的,而高文所说的局限便难以避免:位于大陆南方的精灵们,很难及时知道最北边的哨兵之塔在出什么问题。
“虽然我已经皈依圣光,不再过问王国事务,但圣光教义教导我们,要秉持怜悯与仁爱之心,”维罗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我回去之后会把这里的情况禀报我的父王,并建议他立刻派出使者联系精灵族。”
随后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四周:“如果宏伟之墙真的熄灭,这里一定首当其冲,这些羸弱的人怎么可能幸存下来……塞西尔公爵,我并不质疑您的勇气,但为了这里的人民,您是否考虑要换个地方……”
“多谢担心,但我暂时还没这个想法,”高文微笑着看了维罗妮卡一眼,“我已经确认过宏伟之墙的情况,短时间内它是不会再次出问题的,而全面崩溃的风险几乎是零。再者说,如果宏伟之墙真的塌了……那在这片大陆上躲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挡下那些怪物的,”科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从那些骨架上残留的气息我都能感知到它们曾经有多强大,而这片领地的武力……”
高文呵呵一笑:“一大半是运气,这些怪物不幸地遇上了山体崩塌,而且在靠近营地之前好几天就被我们的人给发现了,我们为此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原因……你们就当是老年人的智慧和力量吧。”
维罗妮卡和科恩:“……”
跟在高文身后的琥珀和瑞贝卡嘀嘀咕咕起来:“你看,我就说你祖宗开口能气死人吧。”
瑞贝卡一脸单纯:“说实话也有错喽?”
琥珀:“……这种不要脸的风格一定是你们家族传统。”
瑞贝卡:“你无礼!”
高文略有点尴尬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小小动静——俩姑娘自以为把声音压制的恰到好处,但事实上在场是个人都能听见这俩的动静,要说瑞贝卡头铁耿直情商低容易被撩拨也就算了,琥珀这种贼精贼精的家伙就明显是故意讨打的,但偏偏现在这场合把她吊起来打似乎不太合适……
幸好维罗妮卡似乎并未在意两个年轻女孩在旁边的嘀嘀咕咕,她听到高文留在此地的决定之后只是露出了似乎早有所料的表情,并静静地说道:“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有一件事也希望您能知道——如果南方这边的局势再有恶化,王国恐怕并没有多少余力来提供支援。”
虽然从一开始高文就知道,以安苏王国如今的体制,自己多半是得不到王室多少支持的,而这也正好符合他自己的意愿,可是从维罗妮卡的语气中他却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于是忍不住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东部边境,”骑士团副团长科恩语气低沉地说道,“我们和提丰帝国……怕是已经没有任何缓和余地了。” hf();
第九十八章 圣光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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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七百年前那个正版的高文·塞西尔,这时候心情应该是失落甚至有些悲凉的,因为七百年前的人类诸国全然没有后世的矛盾,那时候大家都是从刚铎废土逃出来的父老乡亲,只是被天灾分割而各处一方,几个王国携手合作共筑防线,互通资源,提丰帝国与安苏王国的蜜月期甚至长达五百多年。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大家会有刀兵相向的一天。
然而现在站在这里的却不是正版的高文·塞西尔,而只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卫星精,高文心里知道自己应该唏嘘一下,却无奈实在不是很好入戏,于是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僵硬严肃,多少也能算个哀莫大于心死表情包:“难道已经宣战了么?”
“仅差一线,”科恩伯爵轻轻摇头,“所有的外交途径已经断绝,双方都在屯兵,这时候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就看谁先动手。我们都在猜测,或许一年内,第一场爆发在人类诸国之间的大战就会打响。”
跟在旁边的瑞贝卡实在忍不住:“但我们要面对是魔潮啊,如果宏伟之墙真的崩溃了,难道他们提丰帝国就能安然无恙么?如果刚铎废土里的怪物冲出来了,那些怪物会管你是哪个国家的?”
“事实上在外交中断前的最后一次通信里,我的父王已经对帝国发出了警告,”维罗妮卡低声说道,“他警告那些高傲的帝国人,刚铎废土正在发生变化,安苏边境还发现了畸变体活动的迹象,他希望帝国人能在这种真正的危机面前放下那些愚蠢的仇恨……”
琥珀急吼吼地问:“然后呢?”
维罗妮卡垂下眼皮:“然后提丰那边就单方面地切断了边境上的魔法传讯,并再度增兵三万。”
“这不合情理!”瑞贝卡立刻说道,“提丰那边对安苏有多大仇,非要做到这一步?而且就算他们不信,至少也说一声啊,直接把传讯关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种不怎么聪明的生物,尤其是掺和上政治与贵族体系之后,他们的脑子经常会被利益、脸面、宗族以及战争惯性之类的东西给糊住,”高文摇着头说道,“而且安苏说魔潮要来,提丰人凭什么相信?他们宁可相信你是在用这种借口拖延或者备战,而即便他们相信了……恐怕他们巴不得魔潮赶紧以安苏为中心爆发呢。”
瑞贝卡眨巴着眼睛,那被狼拍过的脑袋直接在这个话题上卡住:“为什么?”
高文耸耸肩:“因为这样安苏就完了,他们觉得他们可以直接瓜分余利。”
瑞贝卡感觉自己更加跟不上高文的节奏:“他们觉得这可能么?魔潮面前……”
“在亲眼见到那些畸变体之前,你有想过那些怪物的力量么?在塞西尔领被元素腐化成废土之前,你有想过混沌魔能的真实威力么?而直到目前为止,你所见过的其实连真正魔潮的一点余波都算不上。”
瑞贝卡:“……”
高文叹口气,他这番话不光是说给瑞贝卡听,也是说给旁边的维罗妮卡三人听的:“所以这就是原因,七百年过去了,而人类是个短寿又短视的种族,如今除了那些精灵之外,人人都把魔潮当做一种古代传说来看,安苏王室甚至直接放弃了整个南部地区,你们说说看,如今除了这片开拓地之外,安苏全境有哪个地方是可以直接眺望到宏伟之墙的?”
科恩伯爵脸色微变,而维罗妮卡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垂下头低声说道:“愿圣光之神宽恕愚昧众生——人类龟缩在安稳的土地上,文明的边界一退再退,那道事关所有人生死的壁垒早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如今恐怕只有精灵还在尽职尽责地照看着宏伟之墙上的节点,可安苏与提丰都对这些不感兴趣,”高文感叹着,随后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提丰帝国的反应确实有些不太对劲,虽说人有愚昧的时候,但他们的反应……实在有些用力过猛的迹象。”
科恩伯爵微微张大了眼睛:“您是说,他们既知道安苏境内出现了怪物,又相信刚铎废土的威胁,但仍然选择先进行人类内战?”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都不知道如今的提丰帝国是什么模样,当年认识的那帮老家伙早死光了,”高文摊开手,“别说提丰了,我在安苏都蒙圈好几个月,你们这几百年简直是野蛮生长,要不是亲眼看见好些人把我们当年那帮人的遗像挂墙上,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片地真是我们当年开出来的……”
维罗妮卡:“……”
在这之后,高文为来自王都的客人们安排了一场接风宴席。
如今的开拓营地仍然处于拓荒状态,除了从附近山林中猎获一些野味之外,营地中的食物主要还是依靠从坦桑镇采购然后河运至此,虽然当初过来的时候也带了一批牲畜家禽,但这些动物都是用来繁衍的,这时候可舍不得宰杀吃掉,再加上食物种类的匮乏,这场宴席当然不会有多丰盛,但很显然,维罗妮卡并不是一个会在这方面挑剔的刻薄贵族,随她一同前来的女神官珊迪和骑士团副团长科恩伯爵也很识大体,没有任何人认为塞西尔家族的待客之道有丝毫问题。
当然更重要的是大家普遍不好意思挑老祖宗的刺,七百年的辈分在这儿摆着呢。
在完成人员交接之后,维罗妮卡三人并不会在此停留,但在他们离开之前,高文会首先带着他们在营地中参观一圈。他并不担心这会暴露自己什么秘密,因为这里的诸多项目都还在草创时期,哪怕专业的人来了,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更何况两位神官与一位战斗法师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甚至连原始的熔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提看懂炉窑区烧制瑞贝卡水晶的过程了。
更何况,炫耀财物与土地乃是这个世界贵族的习惯与准则,如果不带着他们在营地里转一圈,反而会显得这里很可疑。
当然,他把那个放球的帐篷给排除在参观项目之外——那个球就真的是不太好解释了……
理所当然的,在这一路上高文注意力还是不止一次被维罗妮卡身旁的珊迪所吸引,这也没办法,放着这么一个跟全息投影式的发光生物在旁边站着,还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能看出她的异常来,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忍不住,高文就这么多扫了两眼,维罗妮卡便终于注意到了。
“您在介意珊迪的沉默寡言么?”维罗妮卡委婉地引起这个话题,“请见谅,她一向如此。”
“不,只是因为她跟我当年认识的人有点像,”高文随口胡诌着已经在琥珀面前用过一次的理由,抱着“死无对证”的心态他在胡诌此类事情的时候一向都是理直气壮,“当然,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珊迪不会介意的,”维罗妮卡微微笑了起来,而那个名为珊迪的女子则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发表了一点意见,随后维罗妮卡继续介绍,“她是我多年好友,在我之前,她便已皈依伟大的圣光之神,而且也正是她,为我指明了这条正确的道路。”
一股狂信徒的语气。
高文并没有把心中的不以为然表现出来,毕竟人家怎么信仰是人家的事,这位圣女公主在谈及信仰之外的话题时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而维罗妮卡的话题还未结束:“她的虔诚令人尊敬,她在您面前沉默寡言,但这是因为她已经把自己的大部分言语献给我们的主。说到这里,我发现您这片领地上虽然一切都充满生机,却好像缺少了信仰的指引?”
高文扯出一个微笑:“我很尊敬虔诚的信徒,但你看,我的领地现在加上你带来的那一百人也只有九百多人,大家建屋垦荒就已经用去了很多精力,修筑教堂、供养传教士之类的事情只能往后放放。”
“信仰并不会成为人民的负担,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方向与力量,”维罗妮卡微笑着,“至少圣光之神便教诲我们,让我们宽和以待人,并以圣光的力量指引和庇护众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帮助您在这里建起圣光之神的教会,我可以向您保证,除了自愿的供奉之外,教会绝不会在这片土地上聚敛一分钱财,所有的用度都会由我个人来提供,而与此同时,教会的神职人员将免费为您的子民提供治愈和开导。”
高文保持着微笑:“会有这么好的事么?”
维罗妮卡身上仿佛洋溢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芒,她的微笑都似乎浸润在圣光之中:“请不用怀疑,这是我个人对您这样的传奇英雄所表达的善意和敬仰,我和我的弟弟一样,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高文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变化:“塞西尔家族感谢公主殿下的好意,我会考虑这件事的,但不是现在。等到领地稳定下来了,我手下的领民也多到了需要信仰指引的程度,我会很欢迎你的帮助。”
“这样也好,”维罗妮卡身上的微光渐渐收敛,她的笑容变得平易而柔和,“不论您什么时候有需要,主都会眷顾所有人,须知诸神虽多,却唯有圣光之神可包容一切,在圣光的尽头,才是愚者众生最终的救赎。” hf();
第九十九章 关于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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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如果刨除掉最后那点“传教”一般的说教的话,高文对维罗妮卡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位圣女公主确实有着吸引人而且令人忍不住想要称赞的特质:她谦逊,有礼,温和,平易,这种种特质放在如今这个时代的贵族身上可都是稀有品质,而且高文能看得出来,她的平易近人并非伪装,也并非只针对自己——在经过营地中那些杂乱的工地,看到那些忙碌又粗俗的平民和农奴时,她也始终保持着微笑相对,不管言行还是眼底的神色中都没有任何鄙夷与隔阂,而她身旁的那个科恩伯爵就完全是一副嫌弃和不耐烦的模样了。
而且即便维罗妮卡是演技惊人,装出了和平民亲近的样子,在高文看来这也相当不易——毕竟,在这个时代的贵族们压根就不会考虑跟平民亲近的必要,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但说到底,维罗妮卡也是一个早早便皈依圣光之神的信徒,而且现在看来这并不像外界传扬的那样是一次单纯的政治交易,她是全身心的信仰与投入了那个教派,甚至投入的有点狂热。
高文对宗教本身并不抵触,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存在真正信仰之力的情况下,他是将宗教视作这里的一种必然与自然现象来看待的,既然那些神多多少少庇护了名下的凡人,他也不会对神明们产生什么没来由的恶感,但他却有点接受不了维罗妮卡那种传教式的态度……说到底,他还是有点前世“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维罗妮卡很敏锐地注意到了高文的态度变化,但她并没有多想,而是将其视作了一个贵族对外来势力介入自身统治时的正常警惕感,毕竟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圣女公主”的名号里还有一半是公主,她多多少少是带着王室的影子的,因此在这个话题上,她点到即止。
最后,这几位来自王都的贵客便到了启程离开的时候。
白水河畔的“白橡木号”已经做好启程出发的准备,高文目送着那位圣女公主和她的两位随行人员走向通往甲板的跳板,但在踏上甲板之前,维罗妮卡突然停了下来,并转过身:“塞西尔公爵,其实我有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要问您,只是一直没敢说出口,此刻您能不能满足一下我这个后辈小小的好奇心呢?”
高文笑呵呵地点头,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慈祥来形容——在这几位“小辈”面前揣着老祖宗的架子大半天,入戏太严重了:“有问题就问吧,只要我知道而且不涉及隐私和机密就行。”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涉及隐私,”维罗妮卡浅浅地笑了起来,“在您……归于死者国度的那些年里,您可曾见过神明么?”
尽管她只是淡淡地笑着,高文却总觉得那笑容中仍然带着某种教徒的狂热,他不尴不尬地呵呵两声,一摊手:“没见过——大概是当年死的不透彻,神明们压根没当我是个死人,就给无视了吧。”
“是这样么……”维罗妮卡似乎有些失望,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感谢您的回答,我会在主的面前为您和您的领地祈祷的。”
说完这句话,这位圣女公主便带着科恩伯爵以及那位从头到尾都在高文视线里发光的珊迪女神官踏上了甲板,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橡木号的船舷后面。
船队离开了,高文等人走下码头,返回营地。
在路上,抽空过来送行的赫蒂显得有些心事,高文看见便问她:“想什么呢?”
赫蒂张了几下嘴,还是忍不住说道:“先祖,听说您拒绝了维罗妮卡殿下帮助您筹建圣光教会的好意?”
“是好意么……”高文抿了抿嘴唇,看着赫蒂的眼睛,“你觉得有何不妥么?”
“圣光教会的神官们有着治愈和安抚人心的能力,”赫蒂说道,“领地现在的医疗人员很缺,虽然皮特曼先生是个合格的德鲁伊,但他有一大半的精力要放在农业上,配制出来的药水长期供不应求,尤其是最近的战斗造成了不少伤员,领地上储备的药物几乎用光了,还要紧急去坦桑镇采购才行——而如果有一到两名圣光之神的神官,甚至仅仅见习神官也行,就足以缓和这种情况。”
“是啊,”旁边的瑞贝卡也忍不住开口道,“咱们领地现在根本供养不起一个正式的教堂,自己掏钱请神官很不划算的——公主殿下愿意个人出资帮咱们建立教会,那能省好大一笔钱呢!而且公主殿下派过来的神官肯定也不是那种乡下小教堂里的半吊子,多划算嘛。”
“我不喜欢圣光教派,”琥珀在高文身后嘟嘟囔囔,“他们神神叨叨而且又刻板又顽固,我这种信仰暗夜女神的就好像天生杀过他们全家似的,走哪都被他们冷眼……”
瑞贝卡白了琥珀一眼:“那真不是因为你成天跑到圣光教堂里偷东西?”
“你别胡说!我哪次偷东西被发现过?!”琥珀瞪着眼,“他们明明都没发现东西是被谁偷的还要找我麻烦,那不是挑事儿是什么?”
高文和俩大孙女目瞪口呆,半精灵小姐这强无敌的逻辑瞬间三杀。
随后高文决定彻底无视这只万物之耻:“我当然知道维罗妮卡的建议会让我们很划算,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们真觉得她帮助咱们建立当地教会,就单纯只是盖个教堂派个牧师那么简单么?”
赫蒂不像瑞贝卡那样是真的只有一根筋,她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这背后恐怕会有王室和圣光大教堂的影子?应该不会吧……维罗妮卡公主的正直和虔诚世人皆知,她虔信圣光之神,从不会让利益关系污染她的信仰……”
“她不会,不意味着别人就不会,你们没看到她带来的人么?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圣光大教堂高阶女神官,虽然全程没说几句话,但几乎半步都没离开维罗妮卡,一个是国王亲自册封的内廷伯爵——而且这个内廷伯爵还是从东境罗伦家族‘切割’出来的,”高文撇了撇嘴,“王室和教廷,在那位圣女公主身边一站就跟左右护法似的,片刻都不给维罗妮卡离开他们视线的机会。那位公主殿下自己的虔诚信仰很显然压根就挡不住别的不太虔诚的人有什么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好意我可不敢轻易接受。”
赫蒂与瑞贝卡听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前者是在思考王室与教会可能的想法与打算,而后者则主要是在思考老祖宗巴拉巴拉说的到底是啥。
高文说完,紧接着又提起了一件令他也很在意的事情:“另外……我觉得那位维罗妮卡公主跟我说的一句话很令人在意。”
琥珀好奇起来:“哪句话?她今天跟你说的话多了!”
“诸神虽多,却唯有圣光之神可包容一切,在圣光的尽头,才是愚者众生最终的救赎,”高文一字不落地重复了维罗妮卡那句仿佛传教般的说辞,“你们不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么?”
“有啥问题,不就是那帮神神叨叨的圣光神棍平常最爱用的句式么,”琥珀挠着头发,“他们最爱的就是宣传他们的神有多博爱——就好像全世界都是他们儿子似的……”
“后面大部分确实是圣光教派的传教词没错,但她在前面加了一句——诸神虽多,”高文的语气有些严肃,“这句话很简短,她说的也很淡然,但这句话可不是圣光教会的信徒们平常会说的。”
赫蒂反应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道:“她这是……把圣光之神凌驾于所有众神之上么?!”
高文微微点头:“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诱导,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古怪起来。
这个世界信仰繁多,这一点是高文早就知道的:有名有姓的大教派多达数十,乡野之间传播有限的小教派则多达数百,而那些隐藏起来的、在某些小团体小组织里面传承的密宗信仰就更是达到了多不胜数的程度,而几乎每一个能稳定传承的教派都会有各自的神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背后存在真正的神力来源——一个神明,或者如神明一般强大的什么东西。
而如此之多的教派,在如今的大陆上却维持着相对平衡的局面,他们的平衡甚至超然于国家和种族之上,哪怕几个国家爆发了战争,这些国家的主流宗教仍然会处于置身事外的状态。
这当然不是一直如此,其实在历史上,这片大陆的宗教战争爆发过不知多少次,打着宗教名义进行的吞并和侵略更是写满史书,哪怕当年人类统一于一个国度的时候,刚铎帝国境内还时常会有不同信仰的派系爆发局部战争的情况出现。
高文在天上挂着的那些年里,看宗教战争的戏码甚至看到了严重厌烦的程度——这里额外提一句,偏偏那时候他还没法翻身或者闭眼……
但不管各个教派如何把脑浆子打出来,如今他们确实是“和平”的。
所有争端都止于刚铎魔潮爆发的那一年。
神明们在魔潮到来的那一年选择了沉默,沉默了整整一年。 hf();
第一百章 宗教历史与动力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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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潮爆发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所有信徒都失去了聆听神明启示的能力——不只是那些低阶的神父和祭司,就连各个教派的主教甚至教宗、圣座们,也都同时失去了这个能力。
当然,哪怕正常情况下人类也无法直接听到神明的声音,所谓的“聆听神明启示”其实指的是虔诚信徒在诚心祈祷、行圣事、履圣约的过程中,因自身的精神状态靠近了神明的“神之灵性”,从而能够听到的一点近乎幻听的、呢喃般的低语,这些低语会直接回荡在信徒的脑海中,并形成一种长久而难以磨灭的“精神印记”,而这个精神印记又会反过来改变信徒的精神,让他们更加靠近“神之灵性”,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神职者们晋升变强的主要途径。
因为那些模糊的低语声确实有着改变人类精神、让人类变得更加强大而纯粹的力量,它便从普通的幻觉幻听中被升华出来,并被神职者们视为一种神圣的现象。
然而在魔潮爆发的那一年里,所有信神的人都无法听到这种“来自神明的低语”,他们惊恐地发现,不论自己怎么祈祷、怎么按照严格的方式举行仪式,他们的神明都不再做出任何回应,就好像众神集体消失了一样。
因为失去了神恩,在那一年中,所有的神职者都无法获得晋升,而且在浅信徒和普通人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可以掌握神术的新人,甚至在那一年里出生的婴儿,事后都被证明不具备丝毫神术天赋。
如果情况照着那种趋势继续恶化下去,很难说这片大陆上的众神信徒们会有怎样的未来,但就好像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人们发现已掌握的神术并未失效——虽然威力比以往略有削弱,但最起码在魔潮之前便已经成为正式神职者的神官们还是可以用出神术的,而这些仍然能够使用神术的神官便勉力维持了当时摇摇欲坠的各个教会——但即便如此,当时也有不少小教派没能支撑下去,在人们从刚铎帝国逃离的过程中便消失在废土上。
高文记得,当时各大教派的首领们进行了不止一次密谈和尝试,人们纷纷放弃了以往的偏见和敌意,就好像魔潮中并肩前行的普通人一样,神职者们也不再顾忌各自的信仰和历史仇恨,转而聚在一起尝试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后来以圣光之神、战争之神、丰饶三神为代表的几个大型教派终于有了些进展,在数次紧急会议之后,几个教派的领袖们在如今奥古雷部族国东部边境的“先祖之峰”山顶进行了一次沟通神明的尝试,那次尝试是一次闭门会议,连高文·塞西尔都不知道具体经过如何,只知道各教派领袖们从山峰下来之后便对外宣布,众神降下了新的神喻,启示凡人们放弃争端,团结求生——而魔潮,正是因人类各种愚行才招致的灾难。
各个教派在先祖之峰签订了被后世称作“神圣盟约”的约定,宣布放弃一切信仰争端,各个教派不再对立,并将竭尽全力,以延续人类文明为己任——而似乎真的是这种举动取悦了众神,在神圣盟约签订之后的第二个月,也就是魔潮爆发之后整整一年的纪念日那天,神明再次眷顾了人类。
信徒们可以重新听到神明的声音了。
这就是高文所知的、导致如今这片大陆上各个教派林立但维持相对和平局面的历史事件。
这次历史事件改变了很多东西:
它终止了大陆各个信仰之间的纷争,也让各个教派的神职者们团结起来,共同帮助人类文明抵御魔潮、重建家园,但也有一些过于顽固的教派无法接受这种事实,他们选择了堕落,与所有签订“神圣盟约”的教派为敌,成为各种扭曲的异端信仰,并渐渐演化为如今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几个黑暗组织,他们所使用的神术也被称作“黑暗神术”……
时至今日,那些堕落而扭曲的狂信者们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影之一。
作为一个逻辑正常脑子没坑的人,高文当然对“神圣盟约”有着很高的评价,虽然他不信教,但他很欣赏那些有信仰的人在危急存亡之刻放下争端、团结一致、延续文明的努力——不管那努力是否是因为神的命令。
但他也知道,对于人类这种寿命短暂(相对精灵而言)的种族,哪怕神圣盟约也不是永久的。
如今七百年过去,当年的盟约虽然仍刻在各个教派的奠基石上,但就像提丰和安苏之间早已荡然无存的“兄弟协议”一样,后人们也已渐渐淡忘了那些在先祖之峰山脚下缔结的盟约的意义。
今日的大陆诸多神教虽然仍保持着和平局面,但实际上私下里的针锋相对和排斥、挤压从来不少,有个别教义偏差巨大的教派甚至已经到了就差没公开宣战的局面。
毕竟,根本没有谁能真正清晰地听到神明到底在跟自己说什么,哪怕是圣光教派的教皇,从神明那里听到的也不过是些模糊的低语而已,而神启的模糊便给了人们发挥的空间——
“万一神明让咱们跟异教徒们打一架呢?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这绝对跟我祈祷之前嗑了太多的梦境草没关系……”——不少人都这么想。
但不管怎么说,神圣盟约毕竟比几个人类王国之间的同盟协议还是多了那么一点权威(毕竟是以神的名义),哪怕各个教派私下里摩擦愈演愈烈,至少在明面上,大家还是保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大城镇里好几个教堂扎堆、各派神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也很常见——当然,神官们互相打完招呼之后扭头吐唾沫回家扎小人的情况也很常见。
只不过谁都不会把这种情况说在明面上,尤其是各个教派的高阶神官们,更是不可能在公共场合说出什么“诸神虽多,但我家老大比你们都牛逼”这样的话。
维罗妮卡却这么说了。
高文不知道那位圣女公主是故意暗示还是圣洁聪慧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说话不经大脑的心,反正他对这件事很在意,而且跟维罗妮卡一起出现的那个仿佛光铸一般的高阶女神官更是让他满心疑虑,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贸然接受对方扔过来的任何东西。
至于领地上将来要不要建设教堂、引进教会,这方面他其实真没多大抵触,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神术也确确实实是人们日常生产生活的一环,作为一个务实的人,他哪怕自己不信神,也不会阻止别人去信——都到这么个奇幻世界了,如果还使劲抱着无神论,那也太唯心主义了。
只不过到时候他肯定会对教会加强监督,确保一切都在自己控制下:神术是真的不假,神权会影响政权可也是真的,他可不愿意在这方面栽坑。
就像每一个合格的穿越者——神术,在高文心目中是当生产资料用的。
当然,现在规划这些事情有些太过遥远,在领地连一座小教堂都盖不起来的情况下,寻思怎么控制土地上的信仰还不如寻思寻思怎么折腾基建来的实际,所以高文决定趁着外患暂平的这段时间,先打一下领地的底子。
维罗妮卡等人带来的、关于东部边境的消息给他提了个醒,在这个不太平的世界上,危险的东西远不止刚铎废土里的魔潮那么简单,这片大陆已经享受了长达七百年的和平,有太多东西在和平的表象下蠢蠢欲动了,而想要在这样的局势中活的安逸,自己就先得紧张起来。
高文回到自己的帐篷——话说现在越来越多的帐篷正在变成更加结实保暖的木板房甚至砖石房屋,他这帐篷也是时候升级一下了——叫醒了正蜷在垫子上呼呼大睡而且口水流一片的贝蒂,让这姑娘把他前些日子里积累出的图纸全都搬了过来。
他将这些图纸一张张展开,随后把里面不切实际的东西剔除掉(但不准备销毁,万一将来有用呢?),最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些:那是某种简化的机械,金属轮、连杆和缸体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几张副图上分别有这些机械结构的拆分和详细说明,但在主要图纸下方,却写着一行醒目的红字:最初动力无法解决,暂时搁置。
“你去把瑞贝卡和赫蒂叫来,”高文看向正站在桌旁愣神的小女仆,“就说我有东西……算了,你就记着把她们叫来就行。”
贝蒂一溜小跑地出去了,留下高文面对着几张半成品图纸陷入思索,琥珀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你这是画的啥?我怎么看不明白?”
“某种动力机关,”高文头也不抬地说道,同时轻车熟路地把半精灵盗贼的爪子从自己的银制印章上拍开,“理论上,这是一种只需要消耗能源,就能自行不断运动的、可以带动其他机械结构的东西,但还没设计完。”
琥珀的整个身体都从暗影形态脱离出来,她好奇地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图纸:“哦?你是说那些用元素核心驱动起来的魔偶?”
高文摇了摇头:“不,完全不是一种东西,这是更加通用更加基础的装置,但价值却远超那些魔偶……可惜,它还缺乏最重要的部分。”
是的,没法烧开水的部分…… hf();
第一百零一章 傻狍子又立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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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烧开水无法产生足够的蒸汽动力之后,高文就放弃了制造地球经典蒸汽机的计划。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要制造一种通用、可靠、简单的动力机器的目标。
他依然记得在自己的故乡世界,工业量产是如何摧枯拉朽般的夷平了包括手工作坊在内的所有低效生产模式,轰鸣的机器是如何牵引着整个人类文明从土地上崛起并进入太空时代。在工厂里,原材料如流水般被注入车间,而机器集群的末端便会喷涌出数以吨计、数以万计的产品,机器的力量可以完全改变一个社会的运行方式,它们能开山裂石,也能填海平川,它们可以比任何一个单独的人类个体都强力、精准、高效,不知疲惫,而这些凌驾于自然人的特质——却恰恰体现了人类真正的力量。
那就是思考与创造的力量。
当然,高文也很清楚工业生产的副作用,比如污染,比如过高的生产效率对自然资源造成的压力,但是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存亡却不容商量,就如人的疾病可以医治,但你要为了防止生病直接拒绝投胎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能扛过包括魔潮在内的天灾人祸,还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落后世界能生活的更舒服点,亦或者是为了搞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高文都必须把科技树点起来,而为了点亮科技,最基础的就要解决动力问题。
蒸汽推进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但这个世界在宏观领域的很多规则还是可以用的,齿轮能用,杠杆能用,水车也能用,而且拜魔法的力量所赐,很多在地球上无法跳过的、需要缓慢积累才能实现的技术发展在这里反而可以直接跳跃式前进,比如基于魔法技术而冶炼出的优质钢铁,比如各种与地球不同,但性质异常卓越的合金与晶体——只不过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都没能完全发掘出用处。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们确实已经在他们自己的技术路线上发掘出了这些东西的用处,毕竟异界人也不是傻的——只不过由于世界观限制,他们压根没想过用别的方法来使用这些东西。
高文看着图纸上的缸体结构,他已经把这个结构画上了叉,现在他要想一种替代品,来取代蒸汽为整个装置提供动力。
他能想到的仍然是膨胀做功,或者高压气流做功,但这些高温高压的“力量之源”从哪来?
他曾经想过瑞贝卡水晶——爆炸说白了也是一种膨胀,只要利用得当,爆炸的力量也是一种动力,地球上的内燃机其本质其实就是在气缸里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安全爆炸”(爆燃),那么瑞贝卡水晶造成的爆炸是否也可以进行控制和引导,从而成为推动力呢?
可在了解到那些水晶爆炸的原理之后,他却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用魔法产生爆炸的瑞贝卡水晶,和地球上的火药完全不是一种东西,两种“爆炸”过程也截然不同。
瑞贝卡水晶所产生的爆炸,其本质是一个“法术”,魔法阵的力量将水晶中的能量催动,并形成一次自主的施法过程,而这个法术效果就是“爆炸”,所以在产生冲击和膨胀之前,瑞贝卡水晶首先产生的其实是个法术效果,那么如果把这样的水晶塞进气缸里,触发引爆法阵的话会产生什么结果呢?
气缸会被作为一件炼金产物引爆……
当然,高文可以让这个气缸极其结实,极其厚重,甚至结实厚重到里面塞满水晶都炸不开的地步,那么这时候它里面的爆裂魔法可以产生推动了么?
不,它会把较为脆弱的连杆、活塞之类的东西当成施法材料炸掉,只要这些东西位于法阵的施法范围内就无法幸免。
如果连杆活塞等一切东西都结实无比,都不会被炸掉,只有水晶参与魔法反应呢?
好吧,这时候这个装置或许真的能够做功了,但它的体积将极其巨大——因为它那个绝对防爆的外壁外径必须超过引爆法阵的施法范围才可以,视其核心的当量大小,这个外壁极有可能是一个半径数米到数十米的圆球,并且不能有丝毫的缩水——一旦缩水了,装置外面有一部分位于爆裂法术效果范围内,那么操作员在旁边站着的话这个操作员就会被引爆……人类可是最佳的魔导材料之一。
即便旁边没有操作员,这个装置本身也会被笼罩在持续不断的爆炸中,并引爆所有靠近它的东西。
这压根没法用嘛!
而因为这个世界的“爆炸”是如此特殊,所以用瑞贝卡水晶来制造枪炮的想法也被高文放弃了,至少是放弃了用这种水晶来发射的念头:他没办法把这些水晶塞进枪膛里当做发射药,因为这些发射药在施法的过程中会在法术效果区域内直接制造一次爆炸,到时候枪没事,开枪的人肯定是炸了,站旁边的应该也炸了……
那他应该用什么东西来做功?
蒸汽不管用,爆炸不管用,燃油……他到现在还没听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类似石油的东西。
而且还得考虑到现在这个世界的加工精度问题,哪怕他设计出一个可用的原型机来,铁匠们敲打不出合适的零件也是个事儿。
不过说实话,这方面他倒不是最担心的:他还记着自己在王都老宅里翻出来的那个秘银保险箱,保险箱里复杂的魔法锁其实就是一种很精密的机关,而制造此类机关的不是寻常铁匠,是专门加工魔法物品的、地位比铁匠更高的符文工匠。
符文工匠就相当于受过进阶培训的铁匠、木匠,他们虽然没有施法的能力,但却有一些魔法领域的知识,通常是魔法师们培养出来为自己制造魔法道具的“工人”。
他们的手艺精湛,能够打造比寻常铁器更加精密复杂的东西,而且懂得如何安全地加工各种魔法材料。
虽然符文工匠数量较少,打造东西的时候也耗资巨大(主要是魔法材料的费用),但如果他们能帮自己造出一台原型机,那还是值得的。
从王都来的一百名技术人员里就有符文工匠……
正在高文思索着的时候,两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中,帐篷的门帘随之被掀开,瑞贝卡与赫蒂一同走了进来。
“先祖(祖先大人),您找我们?”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对,”高文也不废话,直接把图纸往前一推,“自己搬椅子来坐这儿,你们看看这些东西。”
瑞贝卡颠颠地跑去搬了把大椅子,而赫蒂则随手一招,塑能之手便抓起帐篷角落的一把椅子向这边飞来——把瑞贝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但很快,铁头小姐这点小小的失落就被高文展示出来的图纸给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瑞贝卡的眼睛闪闪发亮,“有好多轮子和连杆……也是水车么?”
“不,是一种……能产生动力的机器,”高文随口解释着,“我的思路有限,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你们构想一下,一种机器,用最基础的魔法单元推动,可以产生稳定可靠的动力,比如让车轮不断旋转,比如带动铁锤上下运动。你们看这些连杆和轮子,还有这个结构——它叫做曲轴,这些东西能够将直线的往复运动和轮子的旋转运动互相转换……”
高文耐心解释着自己的想法,赫蒂听着听着便若有所思起来,而瑞贝卡则眼睛闪闪发亮:她对这些天马行空的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依靠魔力推动而运行的机械装置——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新鲜,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在很多方面都有天然优势,自然也存在很多在高文看来“超时代”的事物,比如魔法师们制造出的魔偶,山中宝库那种用密匙激活的自动大门,还有当初在王都见到的、可以识别用户身份的魔法锁,这些都算是魔力机关的应用,其中不少甚至可以用“黑科技”来形容。
但瑞贝卡本能地感觉,高文所提出的“魔法动力机关”与那些东西完全不是一种事物。
它的绝大部分结构都是直观又直接的机械结构,不需要魔力参与。
它的功能和目的都格外单纯,就是为了提供动力,而这份动力是为下一级机械做准备的。
它规范,标准,明明白白,摒弃了一切让手艺人“自由发挥”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如魔法规则一般精确的数字指标,力求以最合理、最简洁的方式实现目的,而不像那些传统的符文工匠或法师们那样,会在自己制造出的魔法物品上打一大堆的花纹,还要费尽心机让那些真正有用的符文隐藏在繁复的加密纹路之中,生怕被人看到并理解到。
瑞贝卡使劲想了半天,脑海中终于浮现出高文经常对自己说的一个词:通用性。
就如魔网一号一样,这个装置也是“通用”的。
它不是作为一件珍宝或艺术品被设计出来,而是像炉窑区烧制的那些瑞贝卡水晶一样——要的就是量大管饱,皮实可靠。
高文解释完了自己的想法,最后指着那个已经被打上叉的缸体结构:“现在就差这一步:它需要一个最初的动力源,好让这个‘活塞’运动起来,我曾想过让膨胀的气体来完成这个过程,所以设计了这个密封的‘气缸’,但你们不用受我思想的限制——从魔法的角度,你们认为哪种法术可以制造出一个只要有能量供应就可以不间断的、循环往复的推进力量?”
瑞贝卡抓着椅子,身体摇来晃去:“在里面刻个超小的飓风法阵?使劲吹风?”
赫蒂也皱起眉,认真思考:“不太现实,飓风法阵过于复杂,而且在密闭环境里它能引动的气流有限……”
一边说着,她一边随手在身旁凝聚出一只半透明的塑能之手,但紧接着又将魔法散去:“如果用塑能之手在里面推动倒是简单,可惜这是个很特殊的法术,没有对应的魔法阵,而且……在机器里面有个塑能之手推来推去感觉好怪异。”
“塑能之手诶……”瑞贝卡翻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好像打开一点思路,“对哦,不一定非要用气流……甚至不用这个叫‘气缸’的东西也行?”
看着瑞贝卡越来越亮的眼睛,高文心中不禁一喜:傻狍子又要立功了!?
赫蒂也好奇起来:“你想到什么了?”
瑞贝卡高兴地比比划划:“姑妈,你还记得我当初有一个法术始终学不会……”
赫蒂:“除了火球术你当初有哪个法术是学会了的?”
“不是,就那个戏法级别的,您当初觉得哪怕我脑子再笨也肯定能学会的,”瑞贝卡使劲摆着手,“后来我偷偷把符文画在手套里假装自己会施法,结果被你和老爸吊起来打……”
高文:“……”
这姑娘说这些的时候有必要还乐呵成这样么?!
而赫蒂显然已经想起了瑞贝卡所指的那个“戏法”是什么:“斥力戏法?” hf();
第一百零二章 魔能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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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法,是被列于正式法术之外的、学徒级法师们也能施展出的基础技法,通常情况下它们的学习难度极低,需要构筑的法术模型简单到几岁孩子也能理解的程度,但相对应的其效果也极为有限,功能十分单一,甚至很多戏法在战斗或工作中都不具备实用性,而只能作为正式法术的补充或“学前教育”所用。
高文就知道几个很有趣的“戏法”,比如变形术的前置戏法“染色术”,可以将目标的毛发染成随机的颜色,但除了染色之外没有任何杀伤力,而且还只能维持两个小时;或者单纯用于锤炼精神力的戏法“心志锻炼”,施展之后立刻会在施术者自己的视野内召唤出一个幻影,这个幻影会立刻开始朗读施术者小时候写的青春悲伤文学,一直念叨到施术者主动停止法术效果为止,对锤炼心志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效果……
好吧,青春悲伤文学这个是高文自己的理解,在本土法师的认知里这个幻影主要是会喋喋不休地讲述施术者人生中所有的失败和愚蠢错误,因为幻影只能被施术者自己看到,所以这大概是心理暗示类的、介于法术和技术之间的一种技巧,用于锤炼精神、自省、总结经验颇有奇效,但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学这个。
对于正式法师而言,他们是不愿意将仅仅掌握戏法的人也称作和自己相同的“施法者”的,那些在街头表演几个戏法来哄骗愚昧平民,甚至靠着几个戏法忽悠乡下骑士的都是蹩脚学徒,而且即便是学徒,也不会把掌握几个戏法当成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但相对应的,如果连几个戏法也掌握不了,那肯定值得丢人……
瑞贝卡显然就是法师丢人界的一员悍将。
而让她童年差点产生心理阴影的斥力戏法,算是各种戏法里面少有的、较为强力的一种。
它是力场系法术的前置之一,属于同为戏法的“意念移物”的变种,也是后期练习包括重力操控术、漂浮术、塑能之手在内一系列法术时的锻炼技法,斥力戏法的作用是推开施术者正前方或周边范围的物品(具体哪种效果取决于构筑法术模型时添加的符文字节类型),推开物品的重量则取决于施法者的魔力强度,它是少有可以在战斗中产生一定作用的戏法——推开敌人,或者使敌人失衡。
高文是知道这个戏法的,但他完全没想到它。
他满脑子都只有膨胀气体做功,或者高温高压气流——即便偶尔闪过了电动机的模型,他也没能和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斥力戏法”联系上。
看着瑞贝卡兴致勃勃地描绘她的想法,高文却带着点自嘲的心态反省起自己——
不要太高看了“穿越者”那点开阔的思路和异界经验,这些思路和经验或许能有奇效,但很多时候它也会成为穿越者自己的束缚和绊脚石,就像他这次:原本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就有斥力戏法,但为什么会想不到它?
因为高文的脑子里全都是地球上的经典引擎模型……
瑞贝卡没见过蒸汽机,也不知道内燃机是什么东西,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高文非要在机器里加一个密封起来的气缸,所以她的思维根本不受这方面的限制——她只需要高文提出一个大的思路,随后再加上她自己的好脑子,以及本世界的魔法知识,她就能想出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当然,这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瑞贝卡确实天赋异禀,就她那些超前的理念,搁在这个世界但凡没饿死就有可能当个伟人,至少是能印在历史书上占两个课时的那种,但也不可否认一点:异界人哪里傻了?
人家只是没往那个方向寻思!
赫蒂也被瑞贝卡的想法打开了思路,她拿过一张纸,随手在上面勾画出符文和线条:“没错……斥力戏法也是很适合转化为简易魔法阵的法术,事实上很多魔法机关,比如自动开启的大门和最常见的地板陷阱,它们就都是用斥力戏法来推动的——只不过从未有人想过可以把这种力量转化为一种可以持续运转的,标准化的机器……先祖,您的智慧与思虑果然深不可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勾画出的草图递了过来。
高文被赫蒂夸的一后脑勺虚汗:自己这头的自省还没完呢……
他接过赫蒂的草图,一眼扫过便发现这上面不但勾画了几种最简单的斥力法阵,而且还在它们下面标注了能够完成对应法术效果的最廉价的材料组合方式。
真不愧是勤俭持家过来的——营地里要是少了赫蒂,不知道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仨人的脑袋都凑到了一起,开始兴致勃勃地围绕着“斥力戏法”这一在法术中极端基础的东西讨论起来,瑞贝卡首先指着高文原始图纸上的气缸:“如果是用斥力戏法的话,那这个密封的金属筒子就可以直接去掉啦,或者顶多留个防止异物掉进去的保护罩,完全不用这么严密。”
“我们可以把斥力法阵刻在这个基座的一端,让它来推动这个叫‘活塞’的东西,”赫蒂也被激起了研究兴趣,“但被推远的活塞又怎么回来呢?”
“用惯性,这个铁轮的惯性,它叫做飞轮,”高文指着与活塞连接的飞轮,“它通过曲轴和活塞连着,当活塞远离斥力法阵的时候,飞轮转动,将活塞复位。”
琥珀在旁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一开始是完全没看明白,但高文三人讨论着讨论着她也总算是看出点端倪来了:毕竟这个机器的基础原理实在不算复杂,其主要结构只是一堆基础的轮子和连杆而已,而作为一个盗贼,琥珀经常跟各种机关陷阱打交道,她对那些轮子和连杆还是不太陌生的。这时候看到大家讨论活塞复位的问题,她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活塞重新靠近斥力法阵的过程中呢?这时候法阵还在往外推它——但这时候这个大轮子要转完最后半圈才能继续出力,所以这时候机器就在跟自己较劲了是吧。”
“对啊……”赫蒂闻言皱起眉来,“在活塞远离的时候自然需要斥力法阵推动,但活塞复位的时候斥力法阵就会抵消掉那些有用的动力……”
“‘有用的动力’叫做‘做功’,”高文趁着这个机会向对方灌输他所熟悉的那些名词,并且同时已经想到了如果解决机器“跟自己较劲”的问题——对于地球上的四冲程发动机或其他经典发动机,活塞复位的过程中需要排气来给气缸泄压,而对于这个机器,他需要在活塞复位的瞬间让斥力法阵停止运转,“符文扳机,我们可以用符文扳机来控制斥力法阵——当活塞从动力机关的基座远离时,符文扳机接通,当活塞在飞轮的带动下返回、靠近底座时,符文扳机中断……”
赫蒂脑海中又冒出了各种魔法符号:“可是怎么控制?飞轮转起来很快,活塞运动也快,反应如此迅捷的魔法术式,瞬间就要切换符文扳机的位置,这需要高级的符文……”
结果她这头还没寻思完,瑞贝卡就随口说道:“把符文扳机绑在活塞上呗,活塞靠近基座的时候基座就通了,然后活塞被推走,一靠近就推走,一靠近就推走……哇,蹦蹦跳跳的。”
所以这丫头脑袋里到底浮现出了什么画面以至于冒出“蹦蹦跳跳”几个字来?
赫蒂跟高文一块瞪眼看着瑞贝卡,前者是惊讶于这个解决方法的精妙,后者则惊叹傻狍子真是个理工科天才——她是怎么做到在魔法知识和机械知识之间无缝切换,瞬间就能跳出自己当前思路并在新思路里得到成果的?她脑子不需要冷却的么?还是说这两部分知识竟然是在她脑海中同步运行?哪个出了解决方案就用哪个?
而瑞贝卡则被盯的一缩脖子:“我说错啦?”
“不不不,这是个非常好的办法,”赫蒂赶紧摆手,“而且我还想到更多:我们为什么只刻一个斥力法阵?活塞是要往返运动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在动力机关的另一端也刻上斥力法阵,这样活塞就能在一次往复中做两次加力……”
高文也认真看着桌上的草图,脑海中想着符文扳机的位置问题,突然也有了点想法:“另外,符文扳机固定在活塞上也不是最好的办法,这意味着它在一次运作中只会接通一瞬间,我们可以把它接在飞轮的转轴上,并且让活塞两端的两个符文法阵都由这个扳机控制,用一种‘拨动’装置来切换扳机所处的魔力回路。也就是说,当飞轮转到前半圈的整个过程中,符文都在第一法阵内部,而飞轮转到另外半圈的过程中,符文连接另外一个法阵,这样活塞在被推离斥力法阵的整个过程里,第一个斥力法阵都在发挥作用,直到活塞抵达最远的点——这时候第一个斥力法阵关闭,第二个开启,活塞反向,你们觉得怎样?”
瑞贝卡张着嘴巴,看了看赫蒂,又看看高文,突然扁着嘴沮丧起来:“果然我还是最笨的……”
“你可一点都不笨!”高文顿时被这个习惯性自卑的丫头弄的哭笑不得,“斥力法阵的思路都是你打开的,我跟你姑妈只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敲敲打打而已。”
瑞贝卡继续扁着嘴:“但这个机器的思路还是祖先大人您提的。”
“但要没你的启发,我这个机器估计也就永远是个图纸了,”高文笑了起来,“你不觉得自己很厉害么?”
“真的啊?”
高文跟赫蒂一块笑着点头:“真的真的。”
“哦!”
“对了,先祖,您给这个装置起名字了么?”赫蒂这时候突然想起件事,“这种全新的事物……您有权给它起个新名字的。”
“名字么……”高文思索起来,一个名字随之浮上脑海,“那就叫魔能引擎吧。”
赫蒂听着这个陌生的、用奇怪语法组合起来的词汇,慢慢浮现出笑意:“先祖,这确实是个好名字。”
瑞贝卡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好像很帅气!”
看着陷入兴奋喜悦中的两个“孙女”,高文却低头看着自己的草图,脑海中冒出了新的念头:
这个结构,是否还可以继续改进下去?
或者说……既然已经有了斥力法阵和符文扳机打底,那么可不可以干脆一点,弄出更加先进的、架构都截然不同的机器来?
比如像使用电磁力量推动的电动机那样,取消掉活塞和连杆、曲轴,直接把斥力法阵以某种角度刻在环状外壳上,来推动里面的导魔转子? hf();
第一百零三章 谈个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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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得到瑞贝卡的启示之后,高文一瞬间真的意识到了这个小小的“斥力戏法”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给他最大的惊喜:简易,低耗,稳定,而且效果还不错。
任何一个对魔力机关有接触的人对这种基础魔法都不会陌生:不管是自动打开的魔法门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机关里存在需要被推动的结构,就肯定会有“斥力戏法”的存在,而它能输出多大力量呢?作为一种法术,它的力量完全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魔力以及魔导材料本身的性能,而在高文看来它的转换效率是极高的:山中宝库的大门是用沉重的紫钢整体浇铸而成,单扇门扉重达数吨,而控制门扉开合的古老机关可以在几乎没有力学优化的前提下轻松运行,当然这是因为古代刚铎帝国有黑技术,他们提纯的魔导晶体性能鬼畜,可是当代的“劣质品”们也不差,能够推着巨石满地跑的魔法陷阱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
而所有这些魔法机关,它们对斥力法阵的运用其实都相当原始拙劣——就是力大砖飞的路线,本着大力出奇迹的精神用斥力法阵硬推,几乎从不考虑用杠杆齿轮之类的东西来进行优化……
所以高文对魔能引擎的期待值很高,他相信,哪怕他用廉价的材料把引擎造出来,那东西所能提供的动力也将是不可思议的。
而在“活塞版”的魔能引擎被讨论出来之后,不等着瑞贝卡和赫蒂完成对图纸的改造与细节论证,他便想到了将斥力法阵进一步运用,拓展到类似电动机的结构上。
用定子和转子组成的马达自然有着额外的优势:它结构相对简单,故障率也就大大降低;它启动时转子上的“斥力点”可以直接满负荷运作,起步扭矩很大,而不像活塞式引擎那样起步扭矩不足,需要等转速提升之后扭矩才能达到最大;它的体积可以压缩到很小,在同样使用魔网供能的情况下有着更高的体积效率比;得益于魔法技术的特殊性,“转子式魔能引擎”不需要电刷,也不需要一种用来频繁切换符文扳机的“拨动装置”,这在降低故障率的同时也提升了机器整体的寿命(因为磨损件很少),相当划算……
但它也有很明显的缺点——不考虑地球上电动机和内燃机比较起来的优劣,仅从“这个世界”的技术出发,高文构想中的转子式魔能引擎需要有大量的“斥力点”分布在整个外壳上,以确保加力过程的平衡和连续,而将如此多相互独立的法阵放在一起,就必须保证它们不能相互干扰、出力精确一致、与转子距离精准等等等等,这样一来,降低了引擎在机械结构上的技术难度,却提高了在法阵绘制方面的难度,而后者……需要的技术人才更难培养,这方面复杂一点,要比机械方面复杂一点所造成的麻烦大得多。
但不管怎样,这个构想都是格外诱人的,高文不可能将其放弃。
所以他从旁边拿过一张空白的纸,在琥珀、瑞贝卡与赫蒂好奇的注视中,刷刷刷地飞快勾画起一幅草图。
一个环形外壳,一个带有很多倾斜叶片(斥力对象)的内部转子,外壳上有很多对称分布的斥力法阵……
它的结构就是如此简单。
“这是……”赫蒂眉毛一挑,好奇而犹豫地开口了。
高文放下笔,略带着点兴奋地说道:“第二代机器。”
现场除他之外的仨人顿时目瞪口呆三脸懵逼,半晌之后琥珀才跟看怪物一样看着高文:“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许侮辱我祖先!”瑞贝卡一听这话顿时生气起来,顺手抄起法杖就把杖头顶在琥珀脑门上,但紧跟着她也扭头问了一句,“祖先大人您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高文:“……”
直到两秒钟后瑞贝卡才反应过来,赶紧收起法杖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祖先大人,我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不是,问题不是这个,”从铁杖爆头危机中苟下来的半精灵小姐丝毫没有安分,瞪着眼睛继续惊呼,“这边连你的第一代草图还没讨论完呢,你竟然顺手就弄了个第二代出来?而且不管从原理还是结构上看着都完全不是一个亲妈生的……你脑子里怕不是早就有一大堆的草图等着了吧?!”
高文差点一口口水呛进支气管里:这货算是阴差阳错蒙准了一次么?
“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他迅速收敛起差点就要崩坏的表情,看向思维比较缜密一点的赫蒂,“它的原理很简单,你认为可行性怎么样?”
“确实简单了很多,理论上的可行性很高……但实际做起来大概不容易,”赫蒂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而且答复跟高文构想中的一模一样,“大量斥力法阵排列在一起,而且还是这种对称、紧密的排列,几乎就是专门为魔法共鸣准备的,它们百分之百会互相干扰,启动之后能不能动都是问题。”
“如果把直径变大,让每个‘斥力点’的距离也变大呢?”
“……可行性还是不高,我能看明白您的意思,这些斥力点必须连续‘接力’,才能最大效率地推动中间的旋转部分,所以它们的距离再远也有限,与其说拉远距离,不如想办法在法阵之间增加禁魔结构,屏蔽干扰,但这样一来……成本恐怕是恐怖的。”
高文立刻牙疼地抽抽嘴角:禁魔材料啊,哪怕最便宜的也是魔导材料里的贵金属,真要用在批量生产的机器上,那哪怕他当场去世再让人埋起来,瑞贝卡跟赫蒂在旁边收门票让全国人民来参观也供应不起的……话说这什么鬼畜比喻?
“那就有余力的情况下再做个样机研究吧,也算技术积累,”高文叹了口气,“首先把活塞式的原型机搞定,它的大部分零件交给汉默尔和他的学徒应该都能手工打造出来,难度比较高的部分和斥力机关交给新来的符文工匠,记住,第一台机器不要考虑成本,只要它能安全稳定地运行起来,我们就成功了——而且在这个基础上牺牲一些性能甚至都没问题。”
赫蒂与瑞贝卡带着一大堆图纸离开了,考虑到前者承担的行政压力,高文把制造魔能引擎样机的主要任务交给了瑞贝卡,而赫蒂则还是仅仅进行一些技术支持,这一点再次让瑞贝卡高兴的不行不行的。
等俩人都离开帐篷之后,高文便把剩下的图纸收拢起来,交给了正蹲在附近地上、认真用小树枝练习写字的贝蒂:“把它们收起来。对了,我让木匠那边给你做了个小书桌,傍晚的时候会送到你帐篷里,顺便,还有一套文具和一些白纸——省着点用。”
贝蒂接过装着图纸的羊皮袋愣了一下,紧跟着便露出特别高兴的表情,使劲一个鞠躬差点把自己朝前扔出去:“谢谢老爷~!您真是太好啦!”
小女仆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跑开的。
高文面带微笑地看着小女仆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旁边琥珀的眼神古怪起来:“我就奇怪了,你成天那么忙,还能有空这么照顾这个傻乎乎的丫头……难不成你这家伙真正的癖好是这种?噫——你们这种家伙都流行对自己女仆出手的……哎哎哎疼疼疼!”
高文使劲拧了琥珀的耳朵一下,没个好气:“什么癖好什么出手的,我就是喜欢那孩子勤奋好学上进的劲儿,你脑子里就不能干净点?”
琥珀一边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气鼓鼓地看着高文:“你平常不是经常说我脑子干干净净的么?”
高文:“……我那是说你脑子一片空白不学无术!!”
“哈?搞半天你不是夸我?!”
高文瞥了这个丢人的半精灵一眼,迈步走向帐篷大门。
琥珀果不其然按捺不住好奇跟了上来:“你去干嘛?要去偷偷吃好吃的?带我一个!”
高文等琥珀跟上来之后才随口说道:“去跟那个大铁球谈谈心,它在帐篷里趴窝这么久,应该愿意跟我说点什么了。”
琥珀一听是这个,顿时失去兴趣:“哦那我就不去……”
高文顺手一捞,就又把这货夹在胳肢窝准备带走。
但这一次他却失败了:早已被这么折腾过一次的琥珀有了经验,在被抓住的一瞬间便已经遁入暗影,高文就感觉手里一空,半精灵盗贼便已经跑到十几米外了。
“你去跟球谈心吧~”琥珀站在远处一脸得意地嚷嚷着,“我找贝蒂蹭饭去~~”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个我行我素的“名义护卫”一眼,挥挥手转身离开。
在营地南部的特殊帐篷前,高文对卫兵询问起那个金属球的情况:“帐篷里那家伙有什么动静?”
“没有,”尽职尽责的士兵挺直身子答道,“我们一直守在这里,那个古代魔导装置就老老实实呆在帐篷里,并没有外出的意思。”
古代魔导装置,这是高文给目睹了金属圆球的士兵们做出的解释,现在看来,这个解释已经被他们接受了。
随口鼓励了认真站岗的士兵几句,高文便迈步走入帐篷。
那个金属球就好好地漂浮在帐篷中央,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看着仿佛一个科幻感十足的悬浮装置。
但这个科幻感十足的球却叨逼叨地开口了:“妈耶,我还以为你把我扔在这儿就忘了呢!周围站岗的就一群呆头呆脑的大兵,要么就是那个碎催烦人的小老头进来,要么就是那个喜欢穿一身红裙子的雌性人类过来,都没劲的很呐。我跟你讲,要不是我这球重视承诺,今天早起我就走了……”
高文无视了球的絮叨,径直来到后者面前:“我今天来跟你聊聊,先确认一件事——你,应该不是这儿的人……球吧?” hf();
第一百零四章 异乡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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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球听到高文的话大概是愣了一下——这完全无从判断,毕竟它只是个光溜溜的金属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甚至没有肢体动作,飘在半空不动的时候甚至你都不知道它有没有在听着,但它确实是在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回答的:“你这不废话么,我是被你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那肯定不是本地球啊!”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高文完全不为所动,“你应当来自更远的地方,甚至用单纯的远近恐怕都不好形容——一个会思考能说话的金属球体,还能释放奇怪的能量波动,控制魔力和金属,我可没听说过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种族。”
“那是你见识少了,”球体貌似嘲讽地说道,“这两天我已经从那个自称德鲁伊的人类口中了解过你们,你们看来是经历了一次大衰退,现在落后的不可思议,那么你一辈子能见识多少东西呢?仅凭你们人类的那双眼睛,还有口口相传的信息传递方式,你们一辈子能见识的东西太少了……”
高文听到这里,心里就稳了三分。
这个球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确实是被“蒙着眼睛”的,信息传递方式的匮乏和混乱的分封割据状态让人们难以接触到、收集到新的信息,只有少数高阶贵族或大魔法师、大骑士们会去关注一下外面的世界,而其他人,包括像坦桑镇安德鲁子爵那样的实地贵族,都是自封自闭的,而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其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新鲜事物也只不过有几张报纸的信息量,因此假如高文也是一个这样“蒙着眼睛”的人,那么他仅凭“自己没见过”就判断一个球是天外来客确实会显得可笑。
但真正的高文不但没有蒙着眼睛,他甚至还瞪着眼睛看这个世界演化了无数年,从这片大陆的猴子还不会直立行走开始他就在盯着这个世界了——虽然他看不到其他大陆的情况,但其他大陆上的生命形态再怎么跟这边隔绝、奇异,也不至于在一堆碳基生物里面进化出个合金球来!
除非真的在高文视线之外有个开挂般的种族迅速点出了天顶星科技,造了个合金外壳反重力悬浮强人工智能的玩意儿,而且这个玩意儿还流落到一千年前的洛伦大陆被那帮刚铎魔导师给抓住了……与其相信这种事儿,高文宁可相信琥珀会把隔壁安德鲁子爵管家的怀表给还回去。
所以他微笑着,来到球的面前,把手按在对方表面。
球体立刻尖叫起来:“哎哎你干嘛!?不带恼羞成怒的啊!否则我……”
球体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因为高文通过魔力共振的方式将一句话直接送入了它的脑海(话说一个球真的有这些玩意儿么?):“你不觉得,你跟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的画风都相差太大了么?”
球体又沉默了几秒,随后也用魔力共振的方式回答:“……说话就说话,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干嘛。”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可能并不想让别人知道,”高文微笑着,“所以你可以只告诉我。”
“那我也不想让你知道啊!”
高文不为所动:“你到底从哪来?是怎么流落到这个世界的?你来到这里到底多久了?”
球体故意装着糊涂:“我都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你这联想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唉,我理解你的努力,但不得不说,你这清新脱俗的造型让你根本藏不住的,而且你有些低估了我掌握的知识量,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有没有跟你提过,虽然领地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文明衰退之后出生的,但这里的领主,也就是我,其实是从七百年前文明鼎盛时期复活过来的,而且我还是个博物学家。”
球体这次完全沉默下来,显然,那个嘴巴跟琥珀一样毫无把门的德鲁伊跟它提过这事。
凭借着穿越者的开阔思路和目前掌握的情报,高文几乎可以断言这个球体是异域来客,只不过他无法确定对方是跟自己一样穿越了世界,还是仅仅来自别的星球,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倒霉蛋绝对是穿越者中最倒霉的那种:它画风跟别人不一样……
这T就尴尬了,比那些黑头发黑眼睛穿越过去被当成恶魔之子的套路尴尬起码两百多倍:你怎么顶着一副异形生物的尊荣跟人忽悠说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东方神秘国度?
为了自身安全,也因为还不清楚这个球体的底细,高文不能直接把自己也是穿越者的秘密告诉对方,但他有的是别的身份忽悠过去:一个来自七百年前文明发达社会的博物学家,这个身份应该比那些“封闭无知的土著”要容易跟这个球打交道的多。
“好好想想,你的秘密或许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紧要,”高文放缓了语气,“我不是狂热的宗教分子,也不是一千年前研究你的那些魔导师,所以我并不在意你是不是个异域来客,我既不会喊着哪个神仙的名号把你净化掉,也不会弄一大堆金工工具在你身上开洞——我只希望能和你好好谈谈,一方面是满足一下我个人的好奇心,一方面也是为了找到帮助你的办法。
“要知道,你几乎是没地方可去的,山的那边是一片废土,废土上全是你前两天见过的那种怪物,而往北走则是一个文明衰退之后的封建王国,那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比我顽固、极端、迷信还不讲理,你只能在这儿,那何不跟我们成为朋友?
“当然,如果你还是怀疑,我可以让你离开,你大可以去人类国度或者山南边看看,但我很难保证你可以活着回来,而且……”
“我也记不清了。”在魔力的共振中,球体突然发出一声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打断了高文的话。
高文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正在配合自己,他赶紧控制好激动的情绪,好奇地问:“记不清?”
“记不清自己从哪来的,也记不清是怎么来的,”球体闷闷地说道,“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而且远的你们都无法想象。一千年前的你们有星球和宇宙的概念,所以你应该也有,我跟你直说了吧,当年那些研究我的家伙也私下讨论过,琢磨我是不是从别的星球来的——但我要说,比那还远,那是超出‘宇宙空间’这一概念的距离。”
高文表情严肃起来:“事实上某些天文知识也没全部失传,只不过完全失去了这方面的观测和计算技术之后,相关知识都退化扭曲成传说了而已。但你不是说你记不清自己故乡的模样以及你来到这里的经过了么?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跨越宇宙空间过来的?”
球体的声音有些无奈:“我是失忆了,但我常识没丢啊——两个地方物理法则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宇宙?”
高文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激动与兴奋之情——一个同伴(虽然只是个球),一个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同伴(虽然只是个球),一个能够和自己讨论星球、宇宙、时空穿梭等概念的同伴(虽然只是个球),这对于已经孤单单在这个世界呆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他而言是何等令人激动的一件事?
当然,现在他有新的朋友和亲人(虽然血缘关系远了点),琥珀、瑞贝卡、赫蒂、拜伦等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但这些人能跟他讨论宇宙和时空么?
嗯……瑞贝卡的脑洞再扩大一点应该还行……
高文把脑海中一瞬间涌出来的纷乱思绪努力压制回去,好容易整理出新的问题:“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跨越了宇宙?你有没有想过,宇宙里的物理法则或许是‘不平均’的,说不定各个星系的规则不同呢?”
“唉,怎么没想过,但这是不可能的,”球沮丧地说道,“我的种族已经探索了我们所生存的整个宇宙,甚至开始琢磨着在世界屏障上打洞了,如果宇宙中的物理法则不平均,我们早写在小学课本上了……所以来这儿的第一天起,我就排除了自己流落异星的可能。”
高文目瞪口呆。
这个球竟然来自一个如此强大和先进的文明么?他们探索了整个宇宙?甚至在研究怎么去别的宇宙?
高文自己就是个穿越者,而且他在发现这里的物理法则与地球不同之后便已经猜想过自己是否进入了所谓的“异宇宙”,因此对球体所讲述的穿越事实并不惊讶,但他很惊讶这个球的种族竟然会那么先进……那么这个球难不成就是自己开启科技爆发模式,半年横扫大陆,一年统一全球,两年冲向太空的金大腿?
稍微这么想了一下之后高文就呵呵一笑:想想就行了,物理规则都不通用的……在这么个稀奇古怪的世界里,谁穿越过来都一样抓瞎。
而且这个球应该比自己还抓瞎:球只有球的世界观,可是他这边起码还有高文·塞西尔的知识打底呢……
而球这时候则忍不住感慨起来:“真不容易啊,能跟人说话真不容易啊,这个时代的人一个个都又无知又自大,别说宇宙时空了,就你营地里这帮人,跟他们说个大气层他们都听不懂的……我可算找着个能聊到一块的家伙了。”
高文听着就一把辛酸泪:球真是说到自己心坎里了,他心中的感慨又何尝不是这样?
异乡人遇着异乡球,这真是个球的缘分呐! hf();
第一百零五章 尼古拉斯蛋的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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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看来真的是在这个世界憋了很久——考虑到它之前假装自己是个石头球时的那种状态,甚至就连高文这个在天上挂着很多年的家伙都不禁对它佩服起来,这般定力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佛性能解释的。
而憋了这么久假装石头的生活,此刻终于能打开话匣子,球叨逼叨起来简直就没完没了,它不断感叹着与人交谈的愉快,又感叹着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人有多么无趣。
“唉,要不是事实在这儿摆着,谁敢信你们竟然文明倒退到这个地步?那帮站岗的大头兵竟然连大气层地磁场之类的概念都不知道……”
“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他脑子肯定有毛病我跟你说,这两天不知道他来了多少趟,每回话题就一个,那就是劝我承认自己是个龙蛋,还跟我打听龙是不是得从蛋壳里孵出来两次才行,妈耶简直烦死个球,我真的已经从壳里出来了好不?我再破壳一次就挂了耶!”
“还有那个穿红裙子的雌性人类,整天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在我身上比划,还跟我商量要从我身上刮点碎屑去研究,噫——吓死个球!简直跟当年那帮魔导师一样不正常……”
高文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了一下:“那什么,你说的那个红裙子不正常的雌性人类是我家人,我孙女。”
“诶——那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她,搞研究不能这么来的,这样迟早精神得出问题,”球上下浮动着,似乎有点尴尬,“不过话说回来,一千年前那帮魔导师倒是懂点东西,我刚开始还打算跟他们交流一下,研究研究回家的方法来着,但谁想到那帮家伙唯一想的就是研究我,啧啧,当年那些人要都跟你一样好说话就好了。”
高文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你落到这个世界多少年了?或者说,你是落到这个世界多少年的时候被那些魔导师给抓住的?”
“唉,我一到这儿就被抓住了啊,”球沮丧地说道,“然后就一直被关在那个实验室里,而且貌似关了很长时间——时间长的我连你们的语言都学会了。”
高文上下打量着对方:“那些魔导师一直没发现你其实是个智慧生物么?”
“嘿嘿,我谨慎啊,”球得意洋洋地说道,“刚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本能地用金属和岩石给自己制造了个保护壳,还把自己转到了半冬眠状态,一点生命反应都没有的。而且因为一开始我也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就一直假装自己是块石头,偷偷观察。
“后来那些魔导师发现了我,就把我带到了实验室,我刚开始还想跑来着,但他们实在厉害,稍有点动静就会让他们警觉起来,我就彻底不敢动了。不过我运气不错,那些魔导师发现在我附近总是会发生一些不好解释的现象,他们就认为我是个古代封印物之类的装置,没有第一时间把我给切开……”
说到这,球的声音突然有点后怕:“不过也真悬,我记着后来他们结束了第一个阶段的研究,真准备把我给切开来着,但当时突然来了一道命令,要求整个设施所有人员立即转移,而且不准带走从本地发掘出的任何试验样本,我才算是保下一条命——但那些魔导师走的时候还特别缺德地给实验室加了一道封印,结果我就一觉睡了很多年,再然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球说完了自己当年的遭遇,高文则立刻注意到它最后的几句话:“你说那些研究者突然接到一道命令,不但要他们迅速撤离,而且要求他们把当地发掘出的所有样本都留在设施里?”
“对啊,”球随口答道,“当年他们一直都没发现其实我是活的,所以谈论什么事情都没躲着我,那道命令也是在实验室里直接宣读的,我记得特清楚。”
高文立刻皱起眉,摩挲着下巴思索起来。
圆球好奇地问道:“怎么着?有问题?”
“这种撤离命令不是正常情况会下的,”高文解释道,“当年刚铎帝国撤回各个开拓队是因为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并不存在紧急问题,但你听到的撤离命令明显是一道紧急命令,而且不准带走当地发掘出的任何试验样本……为什么不可以带走样本?”
球想了想:“难道是因为样本有污染?或者研究样本用的什么设施失控了,来不及抢救?”
“前者很有可能,后者不太像,”高文回忆着山中遗迹的情况,“虽然是紧急撤离,但遗迹里面我观察过,是在有序的情况下搬空的,很多大型设备都带走了,不存在什么来不及转移样本的问题。话说他们当年到底在这片山里研究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搞研究的,我是被研究的,”球无奈地说道,“不过有几次他们给我转移实验室的时候我看见点东西,他们把一些增生变异、浑身肿胀的尸体推到焚化间去,我怀疑那些尸体是他们拿人类做实验弄出来的——虽然都不成人模样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以前是人类。”
“人体试验?”高文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里的刚铎研究设施里竟然是埋藏着这样的秘密,“那些试验体还有什么特征没有?”
“让我想想……哦对,除了比普通人高大一些,肢体有变形迹象之外,他们身体各处还生长出了很多像是结晶一样的东西,就好像是从生物组织里面析出来的晶体一样。有一个研究人员是怎么说的来着……”球使劲想了想,终于想起那个词来,“啊,叫‘神孽’。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神孽是指那些试验体身上长出来的结晶,还是那些试验体本身,你们的语言太麻烦了。”
“神孽?”高文眉头紧皱,忍不住重复这个字眼。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词!
神之孽,不被允许、违背规则、背弃神意,因神力而生,但却压根不该诞生的东西,有人认为那是神明在失去本心、陷入堕落的瞬间,因痛苦而释放出的负面因素,也有人认为那是凡人染指神明权柄因而触怒众神,后者派来人间惩戒罪人的使者,但不管哪种说法,这个词都和神有关。
刚铎帝国时代,对众神的信仰就和今时今日一样鼎盛,那些研究人员不可能毫无意义地贸然使用“神孽”这样有着特殊含义的词汇来指他们的研究产物。
一千年前的一纸紧急命令,让黑暗山脉中的研究设施人去楼空,但这个紧急命令却让他们把所有在当地发掘出的样本都留下来不准带走——那么球所看见的那些“人体试验”,跟紧急命令里提到的“本地样本”有什么联系么?
后者是前者的资材?能源?或者技术来源?
当然这些并不是高文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是——一千年前那些帝国研究人员没带走的样本,现在还留在黑暗山脉的那座遗迹里么?
一千年过去了,那些样本是风化了?是衰变了?是分解了?还是压根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片区域!
“你好像有点紧张?”金属球虽然不是人类,但在长期观察人类的过程中,它已经学会怎么分析人类的情绪,“担心什么嘛,那都是一千年前的研究项目了,这时候人也死光了设施也废弃了,能有什么影响。”
“我在担心他们当年没带走的那些样本,”高文皱着眉,“你知道那些样本被他们放在哪么?”
球左右晃了晃:“更不知道了。虽然当年我也是被按照‘本地样本’分类的,但那些魔导师显然不傻,不会把我跟他们真正的样本搞混,所以我一直没接触过设施的真正核心。怎么,你想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高文撇撇嘴:“最起码找到,也好知道是些什么。”
山中遗迹的规模巨大,甚至大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高文已经领着人进去探索过一次,但他怀疑自己那次探索所看到的区域恐怕连整个遗迹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换句话说,在剩下的五分之四还多的遗迹区域里,藏着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如果你想探索,那最好谨慎着点,”金属球看出了高文的想法,很好心地提醒道,“以那个设施的规模和危险度,你这个营地组织出来的人手要想把里面全探索一遍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高文点点头,“我会量力而行。不说这个了,先说说你吧。”
金属球愣了一下:“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画风有多醒目么?”高文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压根没你这种生物,你就这么跑出去的话,跟人怎么介绍自己?”
金属球:“圣·尼古拉斯·蛋总啊。”
高文:“……”
“好吧我开玩笑的,”尼古拉斯蛋慢慢下沉了一点,几乎贴着地面,“这个时代大部分都是蠢人,像你这样聪明能交流的人确实很少,所以你说吧,怎么安排我的?”
“我现在对外解释你的身份,用的说法是一个存储了古代灵魂的魔法装置,不过这个说法现在也只是部分士兵知道,营地的绝大部分平民都还没见过你——如果你觉得没问题,今后你就可以以这个身份在营地露面了。”
“啊哈,听起来还是挺带感的嘛!”
显然,尼古拉斯·蛋先生(女士)对高文的安排还挺高兴的。 hf();
第一百零六章 援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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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尼古拉斯·蛋达成共识之后的第三天,这位“来自古代刚铎遗迹,存储着一个古老的灵魂,与塞西尔先祖结下友谊的魔法装置”终于开始正式出现在新塞西尔领的民众面前。
从此以后,称呼这个蛋便不能用“它”,而必须用“他”了。
他的出现理所当然引起了一番关注——哪怕是最麻木的农奴和奴工也会忍不住对这个金属球产生好奇心,当看到一个直径一米五、飘在半空、澄明瓦亮的金属球朝自己飘过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禁会驻足观看,然后跟身边的人议论一下这玩意儿。
最初,有不少人是感到恐惧的,因为尼古拉斯·蛋的外形实在匪夷所思,而且在太阳下也亮的过头了点,简直像个随时要爆炸的法球一般,那些见识浅薄又迷信深重的平民见到这东西甚至会忍不住惊呼着跑开,但高文专门派了些士兵,来宣讲、介绍这个“魔法装置”的来历,并格外强调:蛋里面其实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古代学者,只不过因一次魔法事故才不得不被困在金属球里面,除了这异样的外形之外,他和营地里的人没什么差别。
在这么宣讲了很多次之后,人们终于勉强能接受这么一个金属球了——当然,一点点恐惧和紧张是无法避免的,只不过他们确实发现了这个圆滚滚的家伙是无害的,而且还能发出声音跟人交流,再加上有高文的承诺,大家才强行镇定了下来。
而尼古拉斯·蛋本人……本球则对自己的现状感到分外满意。
从流落到这个古怪的异世界第一天起,他就处境艰难而尴尬,首先面临了环境的诡异,紧接着是不怀好意的当地人,被抓到实验室里当研究样本,还险些被一千年前的刚铎魔导师们切成金属刨花,最后又被那些魔导师随手一个封印给镇压了一千年,睁开眼就是个文明倒退技术崩溃之后的新世界——他原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样持续不断的坏运气里完蛋了之,但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高文这么个另类。
能交流,能理解他说的话,而且思路开阔到可以接受他的各种说法,既不像现代的当地人一样愚昧无知,也不像古代的那些人一样只知道解刨研究。
现在想想,前些日子偷偷想要逃跑但却被人正好撞见……着实是一件很好的事,否则自己继续假装石头球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才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地出来遛弯呢。
但尼古拉斯·蛋在营地里溜达的很爽,却有人跑到高文那里告状了,赫蒂一脸发愁地站在高文面前:“那个球一直在营地里飘来飘去,您真的不管管?”
高文正在低头仔细研究人员资料:那是前两天刚刚抵达此地的、来自王都的一百名技术人员的大致登记,听到赫蒂的话,他抬头笑了笑:“那个球给人捣乱了么?”
“捣乱倒是没有,”赫蒂摇摇头,“但他好奇心实在太过旺盛,基本上只要看到哪里有人在干活,他就会飘过去看半天,他那外形实在醒目,工人们难免会受影响。”
“大家迟早会习惯的,只是一个飘来飘去的金属球而已,又不是巨龙,”高文呵呵一笑,“当然,我回头提醒他一下,让他尽量别影响别人工作。对了,话说回来,你对尼古拉斯·蛋有什么想法么?”
赫蒂脸色古怪起来:“您真的确认给他起这个奇怪的名字?”
高文无奈地摊开手:“没办法,他就认这个。”
赫蒂叹了口气:“想法的话……其实我一直想研究研究他是怎么飘起来的,他散发出来的能量反应很奇妙,不像是我熟知的魔法力量,而且他能永久漂浮在半空,如果这是一种天赋法术……”
“打住打住,”高文赶紧打断了赫蒂已经开始发散的思维,“你要是就想研究,那还是收敛一点吧,那家伙一千年前就被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抓起来研究了很久,现在心理阴影特别严重,你这样会让他好不容易对咱们建立起来的信任感烟消云散的。”
“当然,我现在也只是心里想想,”赫蒂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比起这个,我此时更在意您提到的,在山中遗迹里面还隐藏着一千年前没能撤走的样本的事。我听说您让菲利普骑士组织了一支探索队伍?难道您现在就要去遗迹里面寻找那些危险的东西么?”
“当然不是,”高文摇了摇头,“你都说了,那是危险的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染指的。我让菲利普骑士组织队伍主要是为了探查遗迹浅层,以及查看一下之前咱们进入遗迹时未能探索的那些岔道。要知道,那可是个庞大而且坚固的要塞……就那么放在山里不利用起来,你不觉得很浪费么?”
赫蒂微微张大了眼睛:“您是想……”
“稍微利用起来,最起码把入口大厅到浅层回廊之间的那些房间利用上。这里毕竟是黑暗山脉,危险总是会出现的,如果遇上紧急情况,大家起码可以去那座要塞里面避难——不是么?”
说完这句话,他便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一百人的名册上。
“正式工匠十五人,包括石匠、木匠、铁匠、皮匠等,另有擅长造屋的工匠十人,正式的施法者只有两个,其中之一是个二级的奥术师,另一个是四级的符文师,”高文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詹妮·佩罗,四级符文师,队伍里等阶最高的职业者。这算是国王的慷慨吧,竟然还有一个中阶的施法者……”
赫蒂听着高文的话,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她对那位“中阶施法者”其实是不满意的:那位四级的符文师是一百人队伍中等阶最高的一人,按照“三级一阶”的划分方式,她已经属于中阶,一名中阶施法者确实算的上高端人才,毕竟目前领地里除了高文之外,最厉害的也就是三级职业,但符文师实际不能这么算——他们虽然也叫“法师”,但实际上是法师里面的“工人”,他们所掌握的是在各种魔法器物和法阵上刻画符文与法阵的技术,与常规法师相比,他们最大的特长就是手比较稳……
符文师怎么晋级呢?就是大家扎堆画符文和法阵,规定时间内画的又多又好就可以,而至于施法能力……
符文师只有最基础的魔法技能,能做到感应魔力、识别不同元素便足矣,通常他们的法师等级在二级左右,最低甚至刚刚从学徒毕业的一级法师也可以成为正式的符文师。
在无法掌握魔力的普通人眼中,能够绘制法阵的符文师同样是神秘而强大的“法师大人”,但在真正法师的眼中,符文师是比他们低一等,甚至低好几等的“劣品”,其地位仅仅比完全无法施法的“符文工匠”高那么一点。符文师通常只能给正式法师打下手,充当附庸,与符文工匠一起帮助后者制作魔法器物或者绘制法阵,而由于其本身不具备太高的魔法技艺,所以符文师们甚至没办法使用自己弄出来的法阵和道具——他们那羸弱的魔力与低劣的控魔技巧完全不足以操控那些复杂的魔法阵。
因此,这是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职业。
赫蒂并没有大多数法师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她也并不歧视被主流法师视作“魔法仆人”的符文师,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叫做“詹妮·佩罗”的符文师其实是被王都塞进来凑数的——名义上的中阶施法者,有这么一个人在队伍里,弗朗西斯二世就等于是尽了礼数了,甚至传出去还能当个美谈。
这才是让赫蒂最不满意的地方,而且这支队伍里所有的施法者加起来才只有两个人,剩下的全都是法师学徒或者工匠学徒,这让她认为王都派来的这支队伍严重缺乏诚意。
赫蒂不是一个很会隐藏表情的人,尤其是在高文面前的时候,所以后者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满:“怎么?觉得一个四级符文师是在侮辱咱们的智商?”
“国王没有诚意,”赫蒂说的很直白,“一个符文师——瑞贝卡好好练练手的话说不定都比她强,这完全就是放进来凑数的嘛。”
“这应该不是弗朗西斯二世的意思,”高文摆摆手,“那个国王必须顾虑到我的态度,所以他对塞西尔开拓地的支持不会有太大水分,但他必须承受王都其他贵族的压力,而那些贵族不见得希望塞西尔家族能快速崛起,事实上他们有一大半恐怕都巴不得咱们这个昔日的南境统治家族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在黑暗山脉。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一支精干而宝贵的技术队伍来到这里么?”
赫蒂脸色变得很不好看:“那些狭隘又贪婪的王都贵族……塞西尔家根本没有和他们争夺任何利益的想法,他们却费这么大功夫来搞破坏。”
高文摇摇头:“这正是贵族的行事准则,你不能接受,只能说明你其实并不是个合格的贵族——按照他们的标准。当然,我也不合格。”
“那您对这份名单……”
“当然是笑纳,为什么不呢?”高文笑了起来,“这再怎么说也是一百个技术人才,哪怕是胡乱拼凑起来凑数的,也比没有强,这些铁匠和木匠总不至于连锤子和锯子都不会用吧?而且我还要见见这个叫詹妮·佩罗的符文师,她的资料上有一句话让我挺感兴趣的。”
“哪一句?”
“詹妮·佩罗,法师等级——学徒。” hf();
第一百零七章 詹妮·佩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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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王都的四级符文师詹妮·佩罗正呆在她的房间里,整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物品。
那大多是一些用于绘制符文或刻画法阵的工具,比如耐腐蚀的涂抹棒、掺有精金粉的刻刀、楔形刮刀和各种型号的笔,除此之外便是这些年仔细收藏的书籍和笔记。
在离开导师的法师塔时,她被允许带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除此之外甚至就连换洗的衣服都只有两件。
但詹妮·佩罗仍然认认真真地整理着它们,然后把这些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放在书桌、橱柜和床头的架子上,忙完这些之后她便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里,静静地环视着这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木板小屋。
作为百人队伍中等阶最高的职业者,她得到了格外的关照:一座单独的房屋。尽管这只是一间简朴的木屋,与导师的法师塔完全不能相比,但詹妮知道这已经是这座营地里为数不多的好房子了,这次队伍里只有正式工匠和另外一位法师先生才有资格住独立的屋子,而她的这间屋子还是所有房屋中最大的一座,这已经让她分外满意。
毕竟,当初哪怕住在导师的法师塔里,她也只不过是睡在杂物间的地铺上而已,除了身边的墙壁是石头搭建之外,那处居所实在不比这里好到哪去。
不,这里才更好一些,至少这座木屋是自己的,她也不用时时担心会被导师叫去测试魔药和法阵。
詹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思索着今后的日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尴尬位置,她是队伍中等阶最高的职业者,但实际上她真正的超凡等级只是个法师学徒,符文师是一种手艺活,刨除掉施法能力和感应魔力的能力之外,跟那些木匠、石匠没有本质区别,事实上按照法师们的习惯,队伍里那位二级的奥术师先生才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人,所以很明显——她这个中阶职业者就是凑数的。
同时她也很清楚,那位七百年前的传奇公爵一眼就能看出这点。
那么一个如此尴尬的人,却要按照规矩认真接待,还要提供独立的居所,这种局面可以持续多久呢?
大概持续到那位公爵大人认为已经给足了国王面子,或者持续到领地中随便哪个人对这件事提出异议吧。
而到了那个时候,能让她保证在这片土地上有立足资格的,便只有手上这点手艺了。
这毕竟是个正在建设期的营地,它有很多东西需要建立起来,不管是制造魔法器具还是加工符文都要人手,而那位赫蒂夫人不可能事事躬亲,自己这个符文师就有了用武之地,如果做的够好,说不定还能得到那位女士的认可——詹妮也不敢奢望过多,能在这个地方立足就让她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传来,打断了詹妮的思索。
她有些惊讶和紧张地看着房门方向,猜测着这时候会是谁来找自己,但她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动作,而是立即起身去开门:不管门外的是谁,最好都不要得罪。
房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人让她呼吸都忍不住慢了半拍。
一个高大的身影,留着棕色的短发,眼神深邃,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位从七百年前复活过来的的高文·塞西尔公爵,而在这个高大的身影旁边,则是身穿一袭红色长裙,优雅而美丽的赫蒂女士。
领主和总管亲自来了,这让詹妮一时间手足无措,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并大大地担心起来:难道现在这位领主就已经觉得给自己的这套待遇太好了么?
在詹妮稍稍陷入惊愕的时候,高文则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位来自王都的符文师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二十岁,高挑但是瘦弱,有一种病恹恹的感觉,她留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长发却因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干枯杂乱,头发从两侧垂在她的脸颊上,在其脸颊的左侧,头发没能遮盖的地方,却赫然有着大片丑陋的疤痕——那疤痕正是让高文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原因。
它们已经完全影响了这位少女原本还算得上清秀的容貌,不但覆盖了左边的三分之一面孔,而且还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蔓延,由于衣服的遮挡,高文不知道这片仿佛烫伤一样的疤痕具体有多大面积,但他猜这一定源于某种相当可怕的意外。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么盯着一位少女看是不合适的,于是收回目光:“怎么,不请我们进去?”
詹妮这才仿佛惊醒过来,她有些无措地让开身子,紧张而拘谨地小声开口:“公爵……公爵大人,您亲自来……亲自来是有什么吩咐么?”
“只是来看看,”高文带着赫蒂走进这座木屋,随意打量了一眼:屋子不大,卧室和起居室完全就是连在一起的,里面有什么陈设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到这里基本上就是领地木匠们打造出来的那些简易家具,根本看不到多少私人物品的痕迹,便判断出这位詹妮·佩罗如自己所猜想的一样,在王都也是过得相当落魄,“怎么样?已经在营地里适应两天了,对这里的生活还满意么?”
詹妮根本不知道领主和总管亲自来自己的简陋小屋到底是要做什么,也不好主动开口询问,便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高文的问题回答:“很……很满意,老实说已经比我想象的要好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搬来了两把椅子,让领主和总管有地方坐下,她自己则只能站在旁边:这里总共只有两把椅子。
“想象的?”高文好奇地看了詹妮一眼,“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詹妮一听这个顿觉失言,但却不得不回答:“一开始……我以为这里会更艰难一些。我听说这座营地从开始建设到现在才只有一个多月,而且人手什么的都不足,我没想到这里竟然已经建起了这么多房屋,还有码头可以接收从坦桑镇运过来的物资……”
“这是因为大家劳动都很努力,”高文笑了起来,“而且说实话,这还不算快呢,我可是见识过一个月建起一座城镇的建设速度。”
那是在有水泥的地球——高文心中悄悄补充道。
詹妮则被高文随口一句话给吓了一跳,但紧跟着她就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过来:“啊,您说的是七百年前的刚铎帝国吧?”
“差不多一个意思,”高文随口说道,并看了看这座简陋的小屋,“嗯,现在营地只能提供这样的居住条件,不过你放心,砖窑厂已经开始建了,等有了充足的砖瓦,我会尽快让领地上的人可以住进砖瓦房里。”
詹妮:“……哈?”
她从一开始就在等着高文提到“待遇过高”的问题,结果等了半天话题却越来越往偏的方向走,到现在甚至已经算是截然相反了,她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位古人是不是在按照当年刚铎帝国的标准来做这片营地的规划,但紧接着又想到——当年的高文·塞西尔也是从零拓荒,和先君一同建起安苏王国的,他老人家在这方面有的是经验,应该不至于胡乱分析才对……
一头雾水的符文师小姐自己开始胡乱分析起来。
高文却不知道这个叫詹妮的符文师在脑补些什么东西,他只是随口说几句话打开气氛而已,眼看气氛打不开了,他就干脆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安置情况,了解一下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都还有什么需求,顺便了解一下你本人。”
“了解……我?”詹妮诧异地指了自己一下,“您是指哪方面的?”
赫蒂顺手抽出一张纸,推到对方面前:“我便明说了吧,我们看了你的资料,你是一位四级的符文师,但你的法师等级……是个学徒?”
詹妮心中顿时一抽。
果然如此,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级的符文师等级并不会为自己带来荣耀,反而那学徒级的法师等级才是真相,而这相差悬殊的等级并不意味着天赋,只会让人把她和“怪胎”联系在一起。
甚至更糟:一个法师学徒,被当做中阶职业者塞进队伍里充数,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开国大公会怎么想?按照一般贵族的思路,他必然会把这视作一种欺骗和侮辱,为此盛怒也是有可能的,但他却不会对国王发脾气,那么他发泄的对象就只能是自己这个“谎言本身”了。
来自王都的符文师深深低下头,用最谦卑和惶恐的语气请罪:“对不起,公爵大人,还有赫蒂女士,我无意欺骗你们,我愿意为此接受惩……”
但高文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办到的?”
詹妮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好扑灭她想象中的“贵族怒火”,但却没想到高文不但没有发怒,反而问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结果一下子愣住了。
高文还以为对方没听清楚,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怎么以学徒身份,完成符文师那些基础练习的?你能同时感应到复数符文的魔力么?你能对符文进行‘魔力调律’么?”
符文师确实是“手艺人”,他们的劳动在专业法师看来与泥瓦匠没什么区别,但高文却很清楚,区别还是有的,并且区别甚大:
符文师不只是按着图纸画出法阵就行,他们还必须能做到可以主动修改、调整符文的位置,还要能对那些不太确定的符文进行调律测试,而要做到这些,他们就必须掌握对复数符文进行感应、对调整后的符文进行“魔力调律”的技巧。
这是一级法师才能掌握的东西! hf();
第一百零八章 符文与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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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制法阵、刻画符文是一种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作为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产物,它可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绘画”而已——虽然单纯照着原图绘制确实简单,但要成为符文师,可不能仅仅学会描画。
如果是单纯照着图纸去画法阵,那么普通人也能做到,哪怕是完全感应不到魔力的平民,只要告诉他们怎么画,用什么画,他们就能做到对法阵的绘制,这是一种简单的“生产和复制”工作。
但符文师除了这种生产和复制之外,还要有创造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他们需要帮助法师制作魔法道具,或者把法阵绘制在各种复杂的导魔材料上,而每种魔法道具或者导魔材料的性质各不相同,组合起来更是有着数不清的变化,这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完全按照书本上的图纸来绘制法阵——他们必须依照载体材料以及法阵用途的不同,来改变法阵上的符文排列规律,或者微调每一种符文的位置和连接方式才行。
简而言之,符文师制造的是“蓝图”,他们的每一次绘制,都是在绘制最初的母本,都是在进行创造。
而这个过程就必须用到魔力感知的能力,以及对符文进行“调律”的能力。
前者可以在绘制蓝图的过程中确定每一个符文是否能正常发挥作用,感知符文之间是否存在超过阈值的干扰,而后者则是将自身魔力注入符文,进行实际测试的技能——符文师虽然往往没有驱动整个法阵的能力,但测试局部的符文组还是可以办到的。
要做到这两点,至少得成为一级的正式法师,法师学徒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法师学徒压根不具备同时感应并操控复数符文的能力,他们的魔力也无法做到精确控制、对外输出,假如做到了……他们就毕业了。
而詹妮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是一个法师学徒。
这一次詹妮听清楚了高文的问题,然而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在犹豫、权衡了好久之后,她选择低下头,嗫喏着开口:“是运气,大人。”
“运气?”高文眉毛一挑,语气不以为然。
“是的,运气,”詹妮仍然低着头,“我的直觉很好,总能找到正确的符文排列方式,您应该知道,符文排列是有一定规律的,只要有了足够的经验,再加上足够的直觉,就能准确排列那些……”
“如果真凭运气,在你积累足够经验之前就已经死于事故了,”高文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虽然是个骑士,但我也懂基本的魔法原理——对于一个魔法阵而言,每个符文的位置和连接方式都是相当严格的,除非你已经洞悉了世间所有符文的规律和它们的组合方式,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把它们每个都排列到位。符文排列确实有规律可循,但我还从未听说有谁解析出了所有符文的排列规律,而正是由于人类没办法把每一种符文组合都解析出来,因此才需要‘感知’和‘调律’这两种能力。”
高文说着,盯住了眼前的银发少女:“抬起头,跟我说实话——在没办法进行感知和调律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知道每一个符文应该放在什么位置,以及每一个符文会产生什么效果的?”
大概是高文的语气太过严肃,以至于詹妮忍不住哆嗦一下,更加不敢开口了,赫蒂见状想起之前高文叮嘱自己的、一严一宽的角色,于是用柔和的语气开口道:“你不用紧张,这里不是规矩严密的王都,也不是沉闷古板的秘法会,我们欢迎并且鼓励一切能对领地建设起作用的行为,哪怕这种行为是离经叛道的也没关系。”
詹妮终于抬起了头,并看向高文的方向,而后者则表情严肃地微微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创造性的想法在这里是受到保护的,因为我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法律。”
“其实并不是创造性的想法,”这位来自王都的、以学徒身份成为四级符文师的银发少女终于松动了,她轻声开口,随后起身从自己的床头取来了一本很厚重的大书,“这是逻辑和计算。”
高文把手放在书上,但还是问了一句:“我可以看么?”
“当然可以,您是领主。”
高文打开了这本看起来已经相当陈旧的大书,发现它其实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已经泛黄卷曲的纸页上写满了符文、数字与算式、图例,有些笔迹甚至已经因磨损而显得有些模糊,他随意翻了翻,更是发现整本笔记里的笔体竟然还是不一样的:有至少四种不同的笔迹出现在书页内,并且按照从前往后的顺序依次出现:很显然,这本笔记起码换过了四任主人,而每一个主人都在它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记录。
这本书似乎印证了高文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测,他几乎是带着激动和振奋的心情飞快翻动着书页,以至于坐在对面的詹妮都开始担心这本宝贵的笔记会不会因这粗暴的翻阅而被损坏,而在这飞快的翻阅中,高文的视线突然被笔记后半部分所夹着的一张附纸给吸引了。
这张纸被浆糊粘贴在笔记书页之间,似乎是一个额外的批注或总结,上面的文字让高文呼吸不由得一窒:
所有次级符文的能级与较高一级符文的能级比率恒为一比三,次级符文若连续连接则逢三进一,被视为一个完整的高一级符文;
任意符文与同级同位不同属符文的连接数最大不超过八,与同级同位同属符文连接数最大不超过四;
任意符文以起始字符对结尾字符形成“结”,每“结”符文内部可填充的连接字段必为偶数,每两个连接字段计为一“对”,设该字段“对”数为X,则每“结”符文所产生能级为(X+1)取平方;
在一个魔力干扰区域内,两个结构完全相同且相邻的符文结设为一个“干扰结”,区域内所产生的总干扰值随干扰结数量增加而剧烈增加。单一干扰结的干扰值为常数t=1.35,干扰结数量为n,则实际总干扰值m=t*n3。(备注:尽量避免结构完全相同的符文结相邻可以极大减少干扰结的产生)。
导魔材料以紫铜为“零”级,弱于紫铜者视为负,优于或等于紫铜者视为正,正性导魔材料上符文连接时可承受的理论干扰值设为,符文结数量设为N,符文属性数量设为Z,干扰结所产生的干扰值为常数t,则位于该导魔材料范围内的符文组整体可承受之理论干扰值为=(N+Z*N)*t,负性导魔材料则此干扰值除以常数E=1.66……
任何情况下,应确保实际干扰值m小于等于理论干扰值……
复合型魔法阵中,符文结内部所产生的“自干扰”的计算公式为……
复合型魔法阵中,各符文最佳排布方式应遵循……
后面还有更多的记录。
大量公式,规律,逻辑,几乎写满了这张附纸,而且在附纸之后的书页上也能看到许多,高文几乎一眼便判断出这已经是具备实用价值的总结和推导。
只不过它们似乎仍然不是最终的成果,而且仍然带有一些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很多总结都是纯粹的经验产物,还缺乏明确的公式,而又有很多公式过于凌乱,还没有简化、合并成更加通用的式子,并且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没能按照一个体系整理起来,而是松散、独立地堆积在这里,全无章法。
但它们已经是令人震惊的事物了。
“这些是你总结出来的?”高文几乎是瞪着眼睛惊呼出来般地开口。
“不,不……”詹妮有些惊慌地答道,“不全是,这本笔记只有一部分是我写的,其他部分是……前人的遗产。”
说到“前人的遗产”几个字,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灰暗和悲哀神色。
“嗯……没错,这上面有至少四种笔迹,”高文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翻着翻着突然发现它最开篇的那些字体依稀有点眼熟,仔细辨认了一下之后,他转头看向赫蒂,“那本笔记你带着么?野法师那本。”
野法师的笔记在高文看来简直是一件瑰宝,但它最珍贵的是里面记载的知识,而非笔记本本身,所以他把笔记誊抄了一份,自己保留誊抄的副本,却把原件当做礼物送给了热衷于魔法研究的赫蒂。
赫蒂点点头:“带着,这两天我正好在研究它里面关于通用符文组的论述……”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本陈旧的笔记从怀里掏了出来,高文将其放在桌上展开,和来自詹妮手中的笔记本相对照——果不其然,后者前四分之一部分的笔迹和野法师的笔迹是一模一样的!
这本厚重而陈旧的笔记竟然也是野法师的遗物之一?而且他这件遗物还在法师圈子里流传,被至少三名后来者研究、延续了下来?
“您这是……”詹妮也看到了赫蒂掏出来的那个笔记本,她下意识地开口,“您认识它的主人么?”
“曾经见过,”高文随口说道,并指着詹妮那本记录有符文计算公式的笔记本,“既然你手上有这个,证明你也见过他?”
“很遗憾,我得到这本笔记的时候它已经被转手三次了,”詹妮摇摇头,“您见过他?他现在在哪?难道也在这座营地?”
符文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崇敬和激动,然而高文却不得不让她失望:“他已经死了,我手头的笔记本是他仅有的遗物。当然,现在得再加上你手头这本。”
詹妮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是这样么……”
“你说这本笔记被转手了三次,那么它之前的主人们呢?”高文没有给詹妮太多沉浸于感慨的时间,他紧跟着追问道,“那些将笔记上的研究推进下去的人,他们还在王都或者秘法会?你能联系到他们么?”
“他们……也死了,”詹妮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低沉,“它的第二任主人死于一次探险,而它的第三任主人,也就是在我之前的主人,是和我一同学习符文的拉文凯斯先生,他死在导师安排的一次任务中——常数E=1.66就是他的遗产。” hf();
第一百零九章 E=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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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文和赫蒂的追问下,詹妮终于不再沉默,有关这本笔记以及它几任主人的故事第一次完完本本地呈现在人前,而高文也知道了更多关于那位野法师的事情。
笔记的第一任主人确实是那位野法师,但他在这本笔记中也仍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詹妮只知道那是一位落魄、怪僻而受人排挤的前辈,那位野法师来自大陆北方的紫罗兰王国,曾经是最大的人类法师组织“秘法会”的一员,但就如高文知道的那样,他实力低微,受人排挤,其研究在正统法师眼中又属于离经叛道,因此生活极为落魄,并最终为医治自己的女儿离开了秘法会,进入安苏境内,而詹妮所得到的这本笔记,便是那位野法师早年间流落出来的手稿之一——如果没错的话,是他为了筹集路费而贱卖给安苏王国一名法师的。
或许只卖了三个铜板,或许一文不值,仅仅充当一大堆书籍和笔记的赠品。
而它的第二任主人境遇同样没有强到哪去,从笔记的字里行间便可以看得出来,那位法师在进行的同样是“离经叛道”的研究,而他进行这样的研究,原因也同样是个人实力低微、提升无望。
一位在魔法和符文上进境艰难的法师,寄希望于逻辑和数学来帮助他探索这个世界的真实,而野法师在符文通用性和潜在规律方面的研究给他点亮了一盏指路的灯,让他隐约把握到了即便不借助强大魔力,不具备个人实力也能探索魔法奥秘的道路,但这第二位研究者却并没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或许是为了筹集做研究的费用,也或许是为了验证从笔记中得到的某条数据,这位无名法师死在了一次外出探险中,而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产很快便被瓜分干净,这本宝贵的笔记则辗转落到了詹妮的导师手里。
但詹妮的导师并未成为这本笔记的主人,因为那位“正统派的导师”对这本笔记异常的不屑,他并不认为两个低阶法师在纸上写一大堆算式就能揭露出什么真理,并且认为笔记的第二任主人正是因为相信了这些废纸上的胡言乱语才在一次冒险中丢掉性命——那个死在遗迹里的可怜虫恰恰证明了笔记中理论的谬误。
所以那位导师直接把笔记扔掉,扔到了法师塔外面的垃圾堆里——并被他的“学徒”拉文凯斯捡了回去。
而这所谓的“学徒”,其实也就是那位大魔法师的奴隶。
这种现象在正统派魔法师中很常见,他们的学徒通常分为两种:真正的学徒和不算人的学徒,前者是具备较高魔法天赋之人,要么就是出身高贵血统纯粹,而后者则只是在法师塔里挂了个学徒的名头,实际上却被当做奴隶和实验材料来使用。拉文凯斯便属于后者。
因为魔法天赋差劲,本身又不算什么名门望族,拉文凯斯在法师塔中从不受重视,尽管在数学和逻辑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但因为施法水平和符文感应能力低劣,他被法师塔里的所有人称作“低能儿”和“怪胎”,大魔法师勉强教了拉文凯斯一些入门知识,然后便用后遗症巨大的廉价魔药和仪式强行将其催生成了正式法师,之后便按照培养符文师的方式对其培养,打算让他担任绘制魔法阵和制作道具的工作。
拉文凯斯便是在那时候捡到笔记,成为笔记的第三任主人的。
而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詹妮才与拉文凯斯结识。
与绝大多数能够进入法师塔的“有天赋者”不同,詹妮的出身更为卑微低下,她甚至不是作为“法师奴仆”被遴选入塔的:这个瘦弱的姑娘来自距离王都很远的贫穷乡下,家中祖祖辈辈都没有跟超凡者打过交道,更不用说拥有“法师的高贵血统”了。
她能进入法师塔是因为老家遭遇了灾荒,一家人眼看就要饿死,而当时她的“导师”正好从她老家的村子路过,并要“发善心,用手中的粮食跟当地饥民换些东西”。
詹妮清楚地记着,那是一个无风却很冷的夜晚,她的父母把孩子们集中起来,抽了个签,抽中了年仅十四岁的她。
第二天早上,她就被推进了“魔法师大人”的篷车里,并为家里换到了足够活命的粮食:两袋麦子。
她还记得当时篷车里堆着很多东西:不认识的草药,动物的标本,石头,金属,树皮,几个神情麻木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车里堆满了实验材料。
那位魔法师用粮食换的是做实验用的材料,她是作为实验材料被带到法师塔的。
再之后,她便在法师塔里认识了拉文凯斯,一个作为法师奴仆,但却比她地位高一些的“学徒”。
拉文凯斯负责给实验材料们“投食”。
一同从乡下被带过来的孩子们很快便被那位魔法师派上了用场,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个孩子被带出去,他们有的能活着回来,有的不能,而即便是活着回来的那些,也很快便变得疯疯癫癫、虚弱无比,詹妮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但她却没有逃跑。
因为拉文凯斯每天都在提醒她:千万不要跑,会比死更可怕。
就这样,终于轮到了詹妮被“派上用场”的时候,她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具体经过了,因为她当时几乎完全沉浸在恐惧和混沌之中,但幸运眷顾了她:在被送上实验法阵的时候,她突然被检测出了非常微弱的魔力亲和。
她竟然是具备魔法天赋的。
由于具备魔法天赋,再加上之前表现得很老实,詹妮就这样保全了性命,并变成魔法师的学徒之一,而且是和拉文凯斯地位一样的“奴仆学徒”,而她也得到了自己的姓氏:那位魔法师非常随意地给她起了个姓叫“佩罗”。在人类通用语中,这个词是“麦子”的意思——因为当时她是被魔法师用两口袋麦子买回来的。
脱离了死亡的威胁,对身为实验材料的詹妮而言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但实际上她的处境仍然没有步入光明:她只不过是从一样“东西”变成了一个“奴隶”而已,而在很多情况下,这两者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可当时的詹妮却没多少心思来思考这些,能活下来便已经让她无比庆幸,而能够以法师学徒的身份(尽管是奴仆学徒)读书识字、学习魔法更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好事情,她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那些知识,近乎昼夜不休地读书、识字、辨认符文、记忆法术,而且很快,她便发现拉文凯斯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爱好与思维方式……
他们结成了好友,忘年之交,拉文凯斯兴奋地将他珍藏的那本笔记展示给詹妮,并讲述着笔记中那些不可思议的、扎根于数学和逻辑的事物,两个法术实力低微,而且压根没有好好接受正规法师教育的“学徒”汲取着笔记中的知识,并以其为基础建立着自己的世界观。
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种依靠公式和计算来接近真理的研究方式在正统的、信奉以个人实力追求真理的法师们眼中是多么离经叛道。
而在另一边,詹妮的“导师”,那位强大的魔法师很快便发现詹妮的魔法天赋其实低微又可怜,这个从实验材料中爬出来的病秧子有且只有那么一丁点感应魔力的能力而已,以她的精神力天赋,恐怕一辈子都只能掌握几个学徒级的法术戏法,而无缘正式法师的行列。
所以他很快便停止了在詹妮身上的投入,并迫切地想要收回成本,他给了詹妮一瓶魔药和一份法阵图纸,让詹妮把魔药喝下去,强行催化成一级法师,然后开始符文师的练习。
已经喝过魔药的拉文凯斯私下里阻止了詹妮,并给出一个大胆的建议:何不相信笔记上的知识,相信平日里根据笔记知识推导总结出的那些公式,尝试着不借助法术,而仅凭数学与逻辑来控制那些符文?
詹妮听从了拉文凯斯的建议,并以学徒身份完成了对法阵的重构。
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份“算出来”的法阵。
但她的“导师”并没有因此而奖赏她,反而大发雷霆,并很快查明了是拉文凯斯在“搞小动作”,紧接着,他又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那本笔记的存在——这近乎“背叛”的行为让他更为震怒,他认为一本写满了胡言乱语、来自实力低微的蹩脚法师的研究笔记竟然可以在他的法师塔中蛊惑他的仆人,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大魔法师怒火中烧,准备摧毁笔记,并狠狠惩罚自己的两个“学徒”,但这时候拉文凯斯却第一次勇敢地站了出来,主动面对自己“导师”的怒火。
他独自一人接受了惩罚,并以一只眼睛、四分之一灵魂和两条筋腱为代价保住了那本笔记和詹妮,他尝试让那个暴虐的大魔法师相信,保留笔记并让愚笨的学徒去研究笔记是有价值的——笔记中说不定会有那么一点点值得投资的东西,他和詹妮可以成为这样的试验品,去按照笔记里记载的方式来制作法阵和符文,这样如果成功了,那么所有成果都归属于大魔法师,如果失败了,魔法师也只不过会损失两个实验材料而已。
詹妮的导师接受了这种说法,让两个大胆的学徒将这种研究进行下去,但他从未放弃时时刻刻的嘲讽和打击——他认为那些压根没办法控制高阶符文的人所作出的符文研究必然是荒谬可笑的,就像农奴猜测国王的菜单一样愚不可及,没有感悟并控制符文的能力,却凭借几个算式凭空猜测那些符文的力量,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拉文凯斯和詹妮终于能继续研究那笔记的内容了,并且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同的导魔材料在魔力传导等诸多性质上存在一个明显“断层”的问题,这个断层似乎将所有导魔材料分为了“正”“负”两个区间,而一个神秘的常数影响着这两个区间的导魔材料在魔法阵中的实际表现,原来各种导魔材料仅仅影响着魔法阵的“输出功率”,而魔法阵本身的抗干扰稳定性则主要取决于符文的排布逻辑,和导魔材料之间的关系仅仅受其正负极性以及一个常数影响……
他们开始推导这个常数,并渐渐接近最终的结果,然而就在成功的前夕,他们的导师突然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去一处失控的魔力井,重设那里的符文阵列。
这完全超过了他们的符文师技能,而且重设魔力井的符文阵列这种事情也不是符文师的专长:这是正式法师的工作。
但导师的命令是绝对的,而且随着命令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句话:
“你们不是说所有的符文都能套在你们的式子里么?那就去套吧。”
拉文凯斯接受了这个命令,他很清楚那位大魔法师已经失去耐心,因为后者并不是一个能容忍自己的奴仆自由行事的人,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而且去魔力井中调整符文,正好也可以让他验证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詹妮的回忆接近尾声,她的语气已经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在说有关自己的事情:“拉文凯斯先生离开前告诉我,他会按照第一种猜想去调整那些符文,如果他活着回来了,E就等于1.29,如果他没有回来,E就等于1.66——他没能回来。”
高文低下头,看着那本笔记,那上面关于常数E的记录是崭新而清秀的笔迹,那是詹妮写下的。 hf();
第一百一十章 风暴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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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詹妮讲完之后很长时间,高文和赫蒂都没有打破沉默。
但是赫蒂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从先祖身上溢出,他身边就仿佛一处冰窟,以至于仅仅坐在附近,她都感觉自己浑身的魔力都在渐渐冻结——而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高文开口为止。
高文开口了,语气出人意料的很平静:“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
“……威廉,威廉·勃肯,”詹妮有些嗫喏地说道,“他不是宫廷法师,但在圣苏尼尔城很有地位,他是皇家法师学会的名誉顾问,而且……很强大。”
高文只是静静地点点头:“威廉·勃肯,皇家法师学会名誉顾问,我知道了。”
赫蒂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她必须说点什么来让几乎已经冻结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在那之后呢?你还在继续研究笔记上的内容么?”
“我假装放弃了笔记里的理论,但我在偷偷研究,”詹妮低声说道,“导师原本也对笔记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但他不屑于去细读它,而是坐看我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拉文凯斯先生的死似乎成了个证据,让导师确认笔记上的研究是荒谬错误的,于是他彻底转移了这方面的注意力,而我则装作同样放弃了那些理论。”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知道常数E的存在,他不屑于细看笔记里的任何一条论述,仅凭印象就完成了全部的判断,凭他那愚蠢的印象,”高文的语气极其轻蔑,“他既不知道自己蔑视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东西——我从未听闻过如此愚蠢无知之人。”
詹妮微微张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会用“愚蠢无知”四个字来评价自己的导师,评价一个在皇家法师学会威名赫赫,甚至在秘法会中都有荣誉席位的大魔法师……
但她却不敢附和高文的话,只是微微垂着头继续说道:“然后我慢慢变成了个熟练的符文师,导师曾经好奇过为什么我能以学徒级的魔法技巧完成符文调整,但他要关注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像我这样的奴仆学徒在他的法师塔里多不胜数,很快他就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走了——直到前不久,国王要组建南境开拓队的消息传来,各个有权有势的贵族开始着手组建这支队伍,导师就突然找到了我……”
赫蒂轻轻哼了一声:“所以又是那位威廉·勃肯大魔法师,把一个法师学徒打底的四级符文师包装成了中阶职业者,安排进援助的队伍里。”
“大概他只是想甩掉一个包袱吧,毕竟我在他心中……始终算既不听话又无天赋的,”詹妮苦笑着点点头,“而且让一个法师学徒用符文师的等级充数,这已经是严重的欺骗和羞辱了,所以大概他还得到了王都里某些大人物的授意和撑腰。公爵大人,我想提醒您一句,我并不是个特例,这一百人的队伍中有一半都是这样充数塞进来的,而且基本上都属于受人排挤、离经叛道之人,要么就是没有身份地位,被一脚踢出来的包袱,要么就是空有职业等级,但实际派不上用场的人。像那位二级的正式法师桑提斯先生,他虽然是二级的奥术师,但实际上天生精神力羸弱,只能连续释放三四个二级的法术,还有木匠布鲁斯先生,他花了半辈子研究机关,却因为不善交际被木匠协会排挤,很多年前就被逐出了协会,直到这次组织援建队伍,协会才临时把他找回来,恢复了会员身份之后就塞进队伍里充数……”
赫蒂听着目瞪口呆:“王都那帮贵族至于么……”
然而高文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反倒要感谢他们,感谢每一个插手这件事的家族,也感谢詹妮你的导师——那些白痴永远不会知道他们错过了多少财富。离经叛道?好啊,这片土地最不怕的就是离经叛道,真要是那些墨守成规还带着一大堆关系网的人过来,我还不要呢!”
赫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高文:“先祖您不用这么安慰自己……”
高文:“……你怎么也有点瑞贝卡化的倾向了?”
“啊?”
“我是说头铁……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高文摆摆手,转头看着詹妮,“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詹妮·佩罗小姐,你已经到新家了,把你曾经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扔到一边去吧,你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光明正大的、随心所欲地研究,我不但允许,而且我还会支持你,从今往后每个月你都可以去赫蒂那里支领符文研究用的材料,我只有一个要求——”
詹妮完全没想到高文竟然会如此坦率甚至热情地宣布对自己的支持,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愕中,这时候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要求?”
“将你的研究整理出来,归纳,总结成尽可能简单易懂的公式和定理,”高文一边说一边看向桌上的笔记本,“从你的笔记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实践性的研究者,你擅长用经验来堆出这些算式,而我的领地上正好有一个可以和你互补的人——我的后裔瑞贝卡·塞西尔,她是个头脑极为灵活,而且也很擅长数理的姑娘,我会让你们俩一起来研究这些东西。我希望你最终弄出来的东西可以是一本……”
高文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似乎是仔细斟酌着词汇,直到几秒钟后,在赫蒂和詹妮好奇的视线中,他才找到最合用的词汇:“教材,我希望你能把这一切都整理成一本教材,可以被尽可能多的人看懂的教材。当然,这只是最终的结果,是我的一个愿望,真实现起来会很难,你可以慢慢来,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这些……真的有这么重要么?”詹妮终于意识到高文不是在骗自己,但在巨大的惊喜之余她却只感到困惑和不可思议,“您难道要大量培养像我这样的符文师?”
高文微微一笑:“培养符文师?不,我打算让这本笔记上的内容成为今后领地上每一个施法者的常识,甚至是每一个人的常识。”
说完,他站起身来,并郑重其事地将那本大书推回给詹妮:“收好,保护好,而且如果今后有时间有机会,最好是做一份副本,知识比书本本身更为宝贵,它最初部分的字迹都已经开始变模糊了。”
詹妮有些慌张地连连点头:“是……是的,我一定牢记您的命令。”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就介绍瑞贝卡跟你认识。”
高文与赫蒂离开了小木屋,留下詹妮一个人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厚重大书。
左侧脸颊的烧伤疤痕似乎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她第一次走入导师的实验室,以实验材料的身份站在魔法阵上时留下的疤痕,已经伴随她整整五个年头,原本已经不痛了,却不知为何,这时竟再痛了起来。
然后她终于明白,那些伤其实一直都在痛,只不过痛着痛着就成为一种习惯,以至于她完全把它们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今天,在一位复活自七百年前的古代英雄面前,她仿佛失去了控制,把压在心里多年的很多东西一股脑倾倒出来,把那些用于止痛的麻木和伪装都抛诸脑后,她才渐渐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活人的知觉。
原来活人是会痛的啊。
她抱着那本承载了三代主人遗志和她数年心血的笔记,突然失声痛哭。
在离开詹妮的小木屋之后,高文的脸色便再度变得阴沉下来,赫蒂再次产生了自己浑身魔力都要被冻结的错觉,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先祖的脸色:“您……很生气?”
高文忍不住破口大骂:“愚不可及!无知!蠢笨!十成十不掺水的弱智!”
“您是说……詹妮的那个导师?”
“那货也好意思说是詹妮的‘导师’?”高文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简直羞于和他同一种族。”
“我也觉得……那个叫威廉·勃肯的法师实在愚蠢,”赫蒂也跟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传统派法师都很固执,但却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固执盲目到这种程度,詹妮和拉文凯斯明明已经有了不少的成果,那个威廉·勃肯竟然能做到完全视而不见,而且从头到尾都没认真看过那本笔记一眼——他是瞎了么?”
高文哼了一声:“瞎了?他当然没瞎,他只不过是完美符合他那个阶级的行事准则而已——你认为那个威廉·勃肯是因为什么原因忽视掉詹妮和拉文凯斯的成果,忽视掉那些公式的事实存在的?”
赫蒂猜测着:“因为詹妮和拉文凯斯的实力低微?所以他们的研究也不可信?”
“这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詹妮和拉文凯斯的身份是奴仆学徒,是奴隶,”高文早已看透这一切,“这已经足以让那个魔法师将二人视为和自己不同的‘另一个物种’,他是‘刻意’忽视了詹妮他们的成果么?不,完全不是,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詹妮他们有什么成果,他压根没看,压根没想。他所注意到的,唯有‘自己的奴隶不听从命令’这一点而已。”
赫蒂:“……”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问道:“我们可以对国王发出一封抗议文书,以您的公爵头衔,国王不可能不做出点反应,那个大魔法师多多少少……”
“不,我不喜欢抗议,因为没用,”高文用力一挥手,“既然这东拼西凑的一百人已经到领地上了,你觉得那个国王会害怕我的抗议么?确实是王都里的实权贵族们插手了这支队伍,但既然队伍能出发,就说明弗朗西斯二世至少默许了这件事,那么他为什么会默许?”
赫蒂很快反应过来:“因为他已经尽了‘礼数’和‘规矩’,作为国王,他再无别的过错了。”
“没错,贵族的礼数和规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只认这个。”
“那这件事……”
“不用急,赫蒂,不用急,”高文长出口气,慢慢笑了起来,“礼数和规矩不会永远保护他们的。” hf();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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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亲眼所见,哪怕有着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高文恐怕也很难体会到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深陷在文明倒退的泥潭中不可自拔,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后,文明非但没有丝毫回暖,反而呈现出僵化退后的征兆。
一本研究手稿,前后四任主人,几十年的积累和钻研、总结,所产生的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成果,却险些毁在这个时代的陈腐强者手中,詹妮和她的前辈们或许是稀有的人才,但他们的遭遇在这个世界却并不少见。
有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在一位贵族的土地上,一名农奴突然想到了管理土地的好办法,或者发现了收税官的问题,他决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自己的领主,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很多人会以为这位农奴将因染指领主的财产,或者诽谤收税官而遭受惩处,但其实往往不是这样——因为他们根本到不了领主面前,根本到不了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
他们面对的惩罚往往是另一件事——你竟敢用你那踩过马粪的赤脚踩在贵族的庭院上!
如果他穿着鞋呢?
那么他们同样会被卫兵们拖走——你竟然有鞋?!哪偷的!
显然,从头至尾都没有人关心这个农奴发现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作为农奴,他不是因言而获罪,他是因呼吸而获罪。
农奴还达不到因言而获罪的资格。
这是一种让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人难以理解的社会生态,它荒唐,愚蠢,诡异,可悲——但真实。
詹妮和拉文凯斯的研究产生了实效么?当然,尽管那些粗浅原始的理论还未整理,还会出现无法解释现实现象的情况,甚至会产生重大的实操误差,但起码在大多数时候,那些公式都是生效的,否则詹妮也不可能成为四级符文师:作为一个只具备学徒级施法能力的符文师,她能依赖的只有三代前辈总结出来的公式和逻辑。
詹妮的导师真的愚蠢么?当然不,起码从智力上,一位大魔法师是不可能愚蠢的,愚蠢的人掌握不了复杂的法术模型和符文计算,所以那位大魔法师必然是一个智力很高的人。
导致最终悲剧的,既不是那本笔记出了问题,也不是詹妮的“导师”真的愚蠢到看不出笔记的价值,而是后者压根没有关注过那本笔记,他甚至也没关注过詹妮,他关注的只是自己的奴隶在做逾矩之事而已,就如故事中那个因农奴赤脚踏入庭院而对其施予鞭刑的贵族一样。
高文走在路上,心中思绪不停,他发现情况确实如自己所料的那样: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可以发生变革的时机,不管是技术上还是思想上的突破都已经有了很大积累,在少数低阶级群体中,这种变革正在发生,甚至已经发生过了——它们悄无声息地产生,又悄无声息地结束,变革群体的无力导致那些本应该划时代的东西根本无法向上蔓延扩散,所谓改变时代也就无从谈起,而这正是这个世界的症结所在。
但情况如自己所料却并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天知道还有多少像詹妮一样的天才正被压在那陈腐的泥潭中,被埋没,被损耗,被牺牲掉,就像拉文凯斯一样!
而在他的规划成真,彻底改变这一现状之前,有多少人会等不到窥见黎明的那一天?
他带着略有些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一进去,就看到小女仆贝蒂正蹲在他的书桌旁边:小姑娘应该是刚刚打扫完这里的卫生,衣服上显得灰尘扑扑,但她却毫无所觉,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用那根小树枝在土地上勾勾画画地练习写字。
直到高文走近,贝蒂才惊醒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慌忙起身:“老爷!”
看着这个一脸单纯的小姑娘,高文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压抑的心情慢慢舒缓起来,他轻轻按了按贝蒂的头发:“不是给了你一套文具么?怎么还在这里用树枝写字?”
贝蒂眨巴着眼睛,好像有点害羞:“我……写不好,总是写错,担心把墨水和纸都浪费掉。我想先在地上练习一下,等能把字母写正了,再用墨水和纸……”
高文有点意外地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对方虽然领地现在还不能生产纸张墨水,但其实一点都不缺钱,白水河岸的码头建好之后从坦桑镇采购东西已经比之前方便很多了,但想想之后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从旁找了根小木棍,在贝蒂身旁蹲下。
“你握笔的姿势不对——虽然用木棍在地上写字跟用笔在纸上写字不一样,但如果你想把字写好,还是得先练习握笔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虚握住贝蒂的手,引导着小姑娘按照正确的方法把“笔”握在手上,并在地上写下一个个字母。
“不用太使劲,写字和干活不一样,不是力气大就能写好的,力气太大反而会抖。”
“写慢点也没关系,你刚学,慢慢来。”
贝蒂全神贯注地学着,眼睛闪闪发亮,这个从来都以笨拙、冒失形象为人所知的小女仆,此刻却认真的仿佛换了一个人,她是如此投入,以至于连鼻尖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都没顾得上擦。
高文松开手,看着小姑娘慢慢地将那些字母拼写完整,并在地上写出了几个略有些歪歪扭扭的单词:“贝蒂……喜欢……这里。”
终于写出了完整的句子,小姑娘显得很高兴,她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高文:“写完啦。”
高文看着小姑娘发亮的眼睛:“你很喜欢这里么?”
“嗯,”贝蒂用力点点头,接着又想了一下,还是用力点点头,“喜欢。”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是好人,瑞贝卡小姐是,赫蒂夫人也是,还有老爷您,还有琥珀小姐,还有菲利普骑士和拜伦骑士,还有在外面干活的大家,戈登老爷子,汉默尔老爷子,诺里斯……”贝蒂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仿佛要把她能记住名字的每一个人都说一遍似的,最后实在数不过来了,她才停下,“大家都很好,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地方啊。”
“大家也都喜欢么?”
“嗯!大家干完活聊天的时候都说了,说老爷是个……怎么说的来着,是个又强大又正直的贵族老爷,只要说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还能上战场保护大家,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能让大家吃饱饭。”
高文并没有接茬。
领地的粮食还没有自给自足,如今不管粮食还是肉类亦或其他副食其实都来自坦桑镇的采购,花的是山中宝库里的老本,但对于那些只期望能吃上饱饭的平民而言,他们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而按照诺里斯的说法,只要等到霜月,第一批速生作物就可以在德鲁伊法术的催熟下快速收获,那时候领地里的食物也就不是问题了。
让大家吃饱饭,在这个时代便足以收获忠诚。
贝蒂没有听到高文的答复,但她也没有在意,因为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练习写字了,看着一脸投入的小姑娘,高文突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贝蒂,你想上学么?”
小女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上学?学什么?”
“读写,计算,历史,甚至有可能是……符文与魔法阵,”高文慢慢说道,“普通人也能学的符文和魔法,相信我,会有的。”
贝蒂仔细想了想,低下头:“我学不会,他们说我很笨。”
“那你想学么?”
“……想,但是谁来做饭啊?”
“你可以在闲下来的时候去学,比如晚上睡觉前的两个小时,”高文笑了起来,“只要想学的话,时间就总会有的。”
这一次,贝蒂只剩下点头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因为很快就到了要准备晚饭的时间,作为厨娘的贝蒂听到外面敲响铜铃的声音,便赶快起身收好了自己的小树枝,跟高文鞠了一躬,飞快地跑了出去。
直到贝蒂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帘外面,高文才微微偏过头,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帐篷支柱说道:“出来吧,打算在那呆多久?”
那里的空气微微扭动了一下,琥珀的身影随之凭空浮现出来,她靠在帐篷的支柱上,脸上则带着浓浓的惊讶:“你怎么发现我的?你发现我多久了?”
“从你刚靠在柱子上并偷偷对我做鬼脸的时候就看见了,”高文没好气地白了这个半精灵一眼,“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潜行技巧很自信,但大白天不开暗影遮蔽就这么大大咧咧站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这就有点侮辱我智商了好吧?你以为骑士的感知能力很差么?”
“切,我还以为你刚才完全在专心教那个小姑娘写字,压根不会注意到这边呢。”琥珀撇撇嘴,嘀咕了一句,随后身形一晃便坐到了高文身旁的书桌上,接着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文,没过一会就把后者看的浑身毛毛的。
“你看什么呢?”高文忍不住开口,“我脸上有东西?”
“你真是个奇怪的……贵族。”琥珀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来一句。
“啊?”
“没什么,”半精灵小姐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你之前说要让所有人都认字识数……原来不是开玩笑的啊?”
“为什么要开玩笑呢?”高文笑了起来,“不但不开玩笑,而且我要你现在就把赫蒂和瑞贝卡叫来,我要跟她们谈谈这件事。” hf();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才与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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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蒂与瑞贝卡被叫到了高文的营帐,而在听到高文的想法之后,二人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
“教育?对每一个平民甚至农奴进行教导?”赫蒂的眼睛瞪得老大,差一点就要彻底失了风度,“而且要列为领地上的法律,所有人都要像纳税一样接受教育?!”
“没错,从今往后读书识字将不仅是一种权利,更是一种义务,”高文微笑着,能看到一向成熟稳重的赫蒂被自己吓得一惊一乍其实也是一件颇为赏心悦目的事,“现在领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要会读写,将来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在我推行的新秩序中生存下去。”
赫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新秩序……”
而旁边的瑞贝卡则实际多了,她立刻想到的就是这有多难:“祖先大人啊,要把一个不识字的平民教导成富有学识知书达理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这需要文学教师,数理教师,历史和地理教师,还要有教习剑术、骑术的教师以及一到两个博物导师,哪怕把这些比较基础的课程学完了,还有艺术、礼仪、纹章学这样超难超难的课程,这几门课没个十几年可是不够的啊!”
高文听的目瞪口呆,正待解释,面前的赫蒂就捂着脑门开口了:“瑞贝卡……并不是每个人学习礼仪艺术和纹章学都要学十几年的,而且事实上你到现在也没学会它们……”
瑞贝卡一愣一愣的:“诶?是这样嘛?我怎么记得我的礼仪老师说我已经出师……”
赫蒂一脸恨铁不成钢:“因为他实在打不过你!”
瑞贝卡:“……”
站在高文身后的琥珀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帐篷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高文则不得不赶紧打断两个大孙女已经越来越偏的话题:“停停停,越说越没边了,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所说的教育跟你们所知的那种大家族培养继承人的教育完全不一样,我不是要培养个贵族子弟或见习神官出来,而是培养具备读写能力以及数理逻辑的人才,而且记住,是大量培养。”
说着,他摇了摇头:“那种找一大堆有名望的导师,每天从早学习到尾,十几年教育出几位少爷小姐的方式在这里行不通。我要求的教育很简单:对于承担工作的成年人,每天下工之后进行两小时基础的通识教育,识字、认数即可,对于还不能承担工作的儿童,则进行半天教育,另外半天留给他们在家中帮助父母做工。”
这种“粗浅”、“廉价”的教育方式真是闻所未闻,赫蒂忍不住皱起了眉:“也就是说,他们的最低标准只需要读书识字就可以,而教师也只需要这个水平……这样的基础教育会有什么作用呢?”
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平民和农奴要识字的能力干嘛?
如果是以前的她多半就直接脱口而出了,但如今她却没这么肯定,因为她已经切切实实见到了平民与农奴的另一面,而且高文之前就提过一次让领地上所有人都识字的计划,等于是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只是她没想到自家这位老祖宗竟然玩真的,而且这么快就要玩真的。
“读书识字就可以懂得道理,可以承担更复杂的工作,可以理解我们传达给他们的思想,可以更明白地活着,可以成为更有用的人才,”高文笑着,看向赫蒂,“或许有些人确实生下来就注定成不了魔法师和骑士,成不了神官,觉醒不了超凡天赋,但绝大多数人生下来都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掌握知识,至少在这方面,命运相对公平一些。”
赫蒂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高文在指什么,但她很快便联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今天才刚刚见过面,来自王都的银发少女。
她终于露出惊骇的神色:“先祖,您该不会打算……把符文理论也加入到那些通识课程里吧?”
“那是中高级的课程,但为什么不呢?”高文微笑起来,心情空前振奋和愉快,“仔细回忆一下,赫蒂,在那本笔记上所记载的公式和定理……有哪一条是跟魔法天赋相关的么?”
赫蒂张着嘴巴,半晌才终于发出声音:“不,没有,那些……全部是纯粹的计算!”
“没错,那本笔记印证了我之前就有的一个想法,那就是超凡力量和凡人之间的隔阂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或许这种力量确实更加青睐那些拥有特殊天赋的人,但既然它是一种自然现象,那么没有道理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普通人都只因为区区一个天赋问题就被它隔绝在外,”高文说着,语气带上了慨叹,“符文与魔法是有规律的,而总结规律……要的是智慧,而非力量。”
是的,凡人也可以接触超凡领域,哪怕他们自身永远也放不出一个法术,他们也可以通过数学与逻辑这个“杠杆”,来和超凡力量建立非直接的接触,而只要有了接触,那庞大到可怕的“凡人数量”几乎可以摧枯拉朽般地夷平旧秩序——高文对此深信不疑。
赫蒂在惊愕中思索着,最后犹豫着问了个问题:“大多数人……真的具备这种智慧么?”
“你的语气很犹豫,就已经说明你有答案了,”高文似笑非笑地看向赫蒂,“在这些日子的接触中,你还不确定他们都是跟你我一样的人么?”
“我明白了,”赫蒂深吸口气,“我会去做准备,首先从来自王都的那一百人中挑选出具备读写能力的人来担任最基础的教师,另外召集各监工,安排大家的劳动和学习时间。”
“记住,最基础的读写能力,”高文满意地点头,并强调道,“而且我们不能耽误领地的建设,不管老师还是学生,现阶段都不能脱产——教导读写的教师在下课之后也得参与劳动才行。”
“请放心,我会做好的。”
瑞贝卡看了看赫蒂,又看看高文,有点糊涂地挠了挠头发:“你们最后说的什么啊?符文理论?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是正常的,因为今天上午你没跟我们一起去,”高文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铁头火球娃,“瑞贝卡,我给你找了个朋友,她跟你擅长的领域一样……”
不等高文说完,瑞贝卡就眼睛一亮:“她也会三连发大火球?!”
高文:“……额,我不是说发射大火球的能力。”
瑞贝卡眼睛咕噜噜转了半圈,想问问既然不会大火球,那是不是会爬树掏鸟窝烤蚂蚱,但因为怕挨揍就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高文则在看到这姑娘表情的时候就深刻认识到了眼前这孩子再怎么有天赋也改不了跳脱性子(而且脑袋还被门夹过)的事实,只好直说:“我说的朋友不是陪你瞎胡闹的,是跟你一起研究的——她叫詹妮·佩罗,是百人援建团的成员,四级的符文师,她在数理计算方面有着和你一样高的天赋,而且她研究魔法的方式也和你有很多互补和共通的地方……”
为了避免这姑娘再次头脑失控,高文一口气把詹妮·佩罗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而瑞贝卡则一愣一愣地听着,末了突然一拍巴掌:“您说她研究出了依靠计算,而非法术来构架符文蓝图的技术?”
虽然其中过程曲折,但高文此时并没有过多解释:“差不多一个意思。”
“噫!我要见见那个人!”瑞贝卡果然露出相当高兴的神色,“感觉她好厉害!”
高文很高兴看到瑞贝卡对此事有十足的兴趣,但还是在傻狍子脱缰之前提醒了一句:“不要耽误了魔能引擎和‘水泥’的研制。”
“放心吧!我知道的!”
“那么这件事就讨论到这里,”高文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琥珀,“琥珀,你再跑一趟,去把拜伦骑士叫来。”
琥珀一脸不情愿,但身影还是渐渐在空气中变淡:“唉,真是劳碌命啊。”
很快,正在营房休息的拜伦骑士便被带到营帐中,这位佣兵出身的中年骑士向高文行礼:“公爵大人,您找我?”
“你对农奴市场和流民熟悉么?”
拜伦骑士愣了一下,紧跟着点点头:“对农奴很熟,之前我曾代瑞贝卡小姐的父亲去别的贵族领中购买奴隶,流民的话……谈不上熟与不熟,那都是些四处流动,和野人差不多的人,坦桑镇更北边的旧矿山和废弃的戈林磨坊那里……”
高文打断了他:“我不是要那些已经落草为寇的,而是要暂且还身家清白的。”
“流民没有身家清白的,但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要那些还徘徊在城镇村落周边,还没放弃在文明世界里讨一份生计的人?”
不愧是曾经做过佣兵,跟各种贫苦人打过交道,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的人,拜伦立刻便明白了高文的要求,并紧跟着提出个建议:“大人,如果您真的准备招收流民了,那我倒有个建议:不如试试去坦桑镇发布佣兵委托,就说要大量购买奴隶——以不到市价三成的价格购买奴隶。这样并不会比派出宣告员到处张贴告示、和各地贵族领主沟通交涉多花钱,而且效率会特别高。” hf();
第一百一十三章 高文的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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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伦提出的这个建议让在场所有人都有点疑惑,尤其是赫蒂,她直接就问了出来:“以市价三成的价格购买奴隶?而且还是以发布佣兵委托的形式?这样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接受?别说这低到不正常的价格了,佣兵们的酬金恐怕还得从这三成里面抽吧……这对于那些佣兵而言完全是赔本买卖。”
面对这个疑问,拜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所以我们要额外加上一条:不要求奴籍和契约。”
赫蒂与瑞贝卡面面相觑,而琥珀则已经明白过来,这位半精灵盗贼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是高文在她之前开口:“这样的话,佣兵们就会掳掠流民充当奴隶卖钱。”
琥珀有些惊讶地看了高文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公爵竟然会了解这种事情,而拜伦骑士则在惊讶之余点了点头:“一个健壮、有完备奴籍契约手续、有明确出身的农奴或奴工通常需要二十到三十个镶花小银币,或者十六七个银盾币,而其中最大的成本其实就是他们的奴籍,因为是有身份造册的,所以必须从正规的渠道购买,除了购买奴隶本身的钱之外,奴隶主、领主的税务官、地方教会、奴隶市场甚至地痞无赖们组成的‘奴工协会’还会在这中间层层抽成,那是数倍甚至十几倍的价钱,但流民……流民是不需要成本的,没有任何人会保护他们,他们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失踪或是死亡都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说到这儿,拜伦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赫蒂与瑞贝卡一些思考的时间,接着继续说道:“正常情况下,贵族们不会购买没有奴籍契约的奴隶,因为这样的奴隶既无出身保障,又会显得贵族吝啬、穷酸又品位低下,而且这种奴隶一旦被别的奴隶主杀掉或者抓走,也没法得到赔偿。但即便这样,仍然会有人发出购买廉价无籍奴隶的委托——这是一种默认的黑规矩,其实指的就是……流民。”
赫蒂捂着胸口,尽管她已经是贵族中与平民走得很近的典范,但她还从未接触过这种最深层的黑暗事实:“竟然还会有这种事?”
“不但有,而且年年都有,处处都有,夫人,”拜伦骑士嗓音低沉地说道,“在一些不道德的佣兵圈子里,这种流民被称作‘长腿的钱’,他们甚至会把流民的聚集点庇护所当做有偿情报在暗地里流通,就像鲨鱼和鬣狗一样盯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只等着有谁要购买廉价无籍奴隶——通常都是大量购买——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瑞贝卡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铁法杖,指节甚至因用力而有些发白,她低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佣兵……我在酒馆里听他们的故事,听他们剿灭强盗,杀死怪物,在古堡和秘境中探险的故事,我以为那就是佣兵的生活,可是……”
“子爵大人,当您在酒馆里的时候,酒馆里的佣兵就不是佣兵了,”拜伦骑士深深地看了瑞贝卡一眼,“并不是所有佣兵都会做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您说的那些也确实是一部分佣兵的生活,但还有一点——佣兵的手注定是不干净的,无非作恶多少的问题罢了。”
随后这位中年骑士抬起头,看向高文:“大人,您的意思呢?关于发布委托……”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骑士,对方把那些最黑暗的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其实潜台词就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并不想戳穿这位似乎很有过去的半路骑士:“我不打算省这笔钱。”
赫蒂与瑞贝卡都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们并不缺钱,宝库中的金银足够整个领地花用很久很久,但如果用助长邪恶的方式省了钱,我们灵魂上要背负的债务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赎清了,”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按照正常的流程,去临近领地张贴告示并派人宣读,去和能搭上线的贵族们交涉,去租借车马筹备干粮,如果购买农奴,就按照正常渠道去买,不用吝啬钱财,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保证每个即将来到这片土地的人都明白一件事:不管他们以前做过什么,他们都必须服从这里的法律。”
拜伦抚胸低头:“这是他们的本分。”
高文点点头:“你擅长和这方面的人打交道,所以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需要多少钱就去找赫蒂支领,但要有明确的账目和支领计划。另外,如果你有渠道的话,最好能打听到流民们的聚集点。”
由于基建工作步入正轨,人手方面也有了点余量,领地的铸币工作已经小规模展开,高文前些日子设计并命人铸造了最初的几种货币,并将这些货币送到临近的坦桑镇以及另外几座较远的城镇中,在商人和贵族那里进行了公证,现在这些货币已经可以使用了。
等到拜伦等人离开之后,帐篷里只剩下了高文和琥珀,后者一直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高文,把高文弄的浑身不自在:“你又看什么呢?”
“让那些只认钱的佣兵去抓流民送过来,显然比你自己派人又是宣传又是搜寻,而且还得筹备车马干粮要省事省力省钱多了,我还以为你肯定会选更实际的方案——你不是一向说自己是个实用主义者么?”
“我确实是个实用主义者,但我不是恶棍,那些佣兵会用什么方式抓捕流民充当奴隶,我用后槽牙想想都能想象得到,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会被当场杀死?有多少人会妻离子散?有多少人会在那些佣兵粗暴的‘运输’过程中死于饥饿和疾病?即便我在委托中刻意强调必须保证‘奴隶’的健康,但你觉得有多少佣兵真的会听?而这些事情或许不是我亲手做的,但却是我促使的,这有违我的行事准则。”
“但你知道么,即使你不做,也有别人在做,吝啬的农场主和黑矿山每年都会找佣兵们购买无籍奴隶,他们购买的量,足够填满你这片小小的营地好几次。”
“所以我准备摧毁这种现状,建设新的秩序,不只是我自己的行事要遵照这些准绳,在我所建立的每一片土地上,都必须遵照这些准绳——不管他们是奴隶主,佣兵,地痞无赖,盗匪奸商,还是什么世袭贵族职业强者,都要如此。我不作恶——他们也不准。”
琥珀张着嘴巴,愕然地看着高文,半晌才开口:“你口气挺大……但你为何会这么执着于保护弱者?真的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古典贵族美德’或者‘骑士精神’?”
“不,这只是基本的道德。”
琥珀就好像故意赌气一样非要挑出点毛病来:“你这样简直天真,你一个人怎么能改变这么多?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是规矩,强者凌驾于弱者本身就是道德啊。”
高文看着琥珀,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弱肉强食,这确实是这个世界的规矩,甚至是自然界的规矩,强者是应该制定规则的,而弱者只有服从的份。”
琥珀眨巴着眼睛:“那你……”
高文的笑容更加不可抑止:“所以我这不是已经开始制定规则了么?”
琥珀:“……还可以这样操作!?”
而在同一时刻,在已经远离塞西尔领、正扬帆航行在白水河面的白橡木号上,维罗妮卡正待在自己的祈祷室里。
她仍然是一身朴素的白色修女服,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脑后,不带一点奢华装饰,她跪在圣光之神的神像前,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模仿着圣徽上两道圣光交叉的形象,而充盈的光元素便在她的身边盘旋飞舞,仿佛一个个半透明的小天使一般围绕着她,拱卫着这位虔诚无比的圣光信徒。
她虔诚地祈祷,让光辉逐渐笼罩在那尊面目模糊、无法用肉眼分辨容貌的圣光之神雕像上,当结束了一节祷词之后,她才张开眼睛,看着雕像前正在燃烧的粗大蜡烛。
那粗大蜡烛的火焰跳跃了几下,突然从橙黄色变成纯粹的白色,火焰也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变成一束纯粹的光焰,这光焰抖动收缩,渐渐形成了一位老者的形象。
老者坐在一把椅子上,看上去虽然颇有威严,但却明显的苍老虚弱,而如果有任何一位圣光之神的信徒在这里,恐怕都会第一眼认出这正是目前圣光教会最高的统治者,教皇圣·伊凡三世。
维罗妮卡微微垂下头:“教皇冕下。”
从光焰中传来了教皇略有些失真的声音:“圣光眷顾的孩子,你已经返程了?”
“是的,我已离开塞西尔领,如今船队应该快要靠近多尔贡河的河口了。”
“此行一切是否顺利?那个高文·塞西尔是否吾主之敌?”
维罗妮卡沉吟了两秒,嗓音柔和地回答:“一切顺利,高文·塞西尔确系七百年前那位传奇,而非窃取了英雄躯壳、苟存人间的恶魂,他在圣光照耀下谈吐自若,并且是一位品性高洁的人。”
“那么,便好。我近年来频频听到主的声音,祂要我将圣光的正道教与世人,而高文·塞西尔在此时复苏,着实是一件令人在意的事,但现在你确认了他并非主的敌人,那我就放心多了。”
维罗妮卡双手交叠,深深低头:“吾主的正道定然会传遍整个世界。”
蜡烛正在渐渐燃尽,神术的力量也到了尽头,从光焰中传来的声音变得微弱下去:“尽快回来吧,不要在路上耽搁,以防污浊的世人影响了你纯粹的圣光,回到圣光大教堂……”
光焰消失了,蜡烛只剩下一些苍白的灰烬,教皇的气息也远离了这个地方。
维罗妮卡又等了几秒钟,这才慢慢站起来,静静地注视着圣光之神的神像。
她轻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
“那其实是个无信仰的人,对么?”
“是啊,不但没有信仰,而且抵触着圣光之道。”
“他似乎只是在抵触神,而非圣光……”
“总之既不是圣光的仆人,也不是黑暗的爪牙。”
“很有趣……”
“很有趣。” hf();
第一百一十四章 提丰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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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维罗妮卡所乘坐的白橡木号航行在多尔贡河宽阔的水面上,当塞西尔领的第一座砖窑厂冒出烟尘,当圣苏尼尔城中的实权贵族和国王顾问们喋喋不休地讨论南方的现状、边境的局势、北方那些龙巫师和魔法师的矛盾时,提丰帝国最强大的骑士领主——裴迪南·温德尔大公却正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他在自己位于帝都的宅邸里,站在那座高高的塔楼上,俯视着脚下宏伟的帝都,偶尔又眺望着那座黑沉沉的、笼罩在威严中的皇宫。
这里是提丰帝都,奥尔德南。
这座城市的名字源于古代巨人语,意为“千年城”,尽管它作为新帝都耸立在这片土地上才只有区区两百年时光,但骄傲的帝国人无疑相信着他们所建造出的伟大城市将如神话中记载的巨人王朝一般,在大地上矗立至少千年之久——而这座城市中的一切也似乎都在显示着这种骄傲的精神。
在这座城市中,有着无数座高高耸立的尖塔,无数用巨石雕琢成的英雄雕像,它们在地上拔地而起,就像要挑战天空般笔直地指向天际,在那鳞次栉比排列的哥特式建筑之间,是规划整齐、宽阔到可以供十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帝国大道”,这条大道将整个奥尔德南分为东西两个城区,而大量笔直、平坦、宽阔的石板路便从帝国大道延伸出去,在整个城市中勾勒出一个个整齐而充满锐气的区域。
整座城市就仿佛一个结构饱满、棱角分明的复杂几何图形,一切都被规划的井然有序,与其他王国那混乱、陈腐、拥挤的老旧都城截然不同,因为这座城市确是全新的:五百年前的旧帝都在大崩塌中沉入地下,早有准备的皇帝陛下在灾难爆发前便在这片平原上建造了新帝都,并赐名为“奥尔德南”(千年城)。由于帝国实力雄厚,当初的规划又考虑周详,奥尔德南自建成之日起便成为了大陆上最壮丽、最宏伟的城市之一,一直以来,裴迪南大公也深以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家,生活在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中而自豪不已。
但是今天,他却感觉一种危机感正从心底弥漫上来,让他哪怕看着这座繁华的都城也难忍心中不安。
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罗塞塔·奥古斯都大帝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安苏展开一场大战,他驳回了所有反战派的大臣,甚至把力主和平的冬堡伯爵赶出了皇宫,其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说实话,裴迪南大公并不担心这场战争的走向,他相信帝国军队,就如他相信自己的武艺和刀剑,他知道西北方向的安苏王国是一个陈腐又虚弱的国度,它有着和提丰一样古老的历史,却被这历史拴住手脚,变成了个行动迟缓气息奄奄的老人,他们那数百年来毫无长进的军队和武器根本不是帝国士兵的对手,而反观提丰帝国——数次成功的军制改革以及行政革新让这个国家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不论是军队士卒还是各级官员、国内民众,提丰都远远强于那个垂暮的邻国,这场战争的胜负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裴迪南担心的只是那位皇帝陛下,担心的是罗塞塔·奥古斯都本人的状态。
皇帝陛下一向是个威严而果决的人,但他还不到独断专行的地步,他会认真听取每一个大臣的意见,哪怕这些意见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他也会耐心去听,而不会直接驳回所有的反对声音,他又重视每一位贵族的血统,断然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一位实地实权伯爵并将其逐出皇宫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两件事都做了。
裴迪南公爵想到了自己上次见到罗塞塔·奥古斯都皇帝时的景象,那位威严的皇帝陛下坐在他的黑铁王座中,浑身都被王座靠背和王冠的阴影笼罩着,他虽然耐着性子听完了自己最信任的公爵的话,却回复的兴致恹恹,似乎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而在裴迪南离开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位皇帝陛下在对着面前的一个水盆自言自语,就好像那水盆中藏着一位听众,在和那位皇帝交谈一般。
将视线从远方的皇宫上收回,裴迪南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流传在奥古斯都家族血脉中的那个诅咒——那个在两百年前才出现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诅咒。
他们会听到常人不可听的声音,他们会见到常人不可见的事物,他们会在常人无法理解的途径中了解禁忌的知识,他们由此获得超乎寻常的智慧和见地,甚至能做到超前的思考和布局,但最终……
他们的精神会被拖入那个不可见不可听的世界,只在这个世界留下一具陷入疯狂的躯壳。
在上上次见到罗塞塔皇帝的时候,陛下是思绪清楚,言谈正常的,然而裴迪南深深地忧虑——疯狂的征兆恐怕已经在那位君王的身上显现了。
他转过身,拉动手边的一根绳索,召唤仆人的铜铃随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露台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蓝色罩衫的侍从出现在裴迪南面前。
“老爷,”侍从低下头,“有何吩咐?”
“拿来我的外套,另外去把马车准备好,我要去见见冬堡伯爵。”
……
黑暗山脉北麓,新塞西尔领。
高文正在巡视新建设起来的砖窑厂,与他一起的,还有最近正忙着在领地上“补充本土知识”的尼古拉斯蛋。
一座座加装了魔法催化与符文扳机装置的砖窑在空地上排列着,借助埋设在地下的“魔网二号”的驱动,它们正在进行第一次“试烧”。
由于现在还搞不出更加精确的控温以及可靠的运输装置,再加上领地目前建设能力有限,高文并没有直接把自己构想中的“魔法式隧道窑”拿出来,而是准备先用较为传统的炉窑进行简易改造,首先解决“有无问题”来进行现阶段的过渡。
不过虽然炉窑采用了较为原始的形式,但考虑到将来的扩展和改造,这座砖窑厂地下埋设的魔网还是严格按照高标准建造的,它的功率甚至比钢铁厂那边更高一些——只不过由于魔力数据化的工作还无头绪,高文暂时还没办法确定两套魔网的具体功率有多大。
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魔法力量的有序流动,浑身上下澄明瓦亮的尼古拉斯蛋在半空晃了晃身子,从球体内部传来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必须承认……虽然一切都很原始,但这个世界着实是有趣的很,这些流动的能量,还有你们制造工具和使用工具的方式,在我的世界观里都是没法想的。”
“这就是物理规则的不同了,”高文颇为认同地感叹了一下,“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你这样一个来自规则不同的异世界的‘穿越者’,在落到这个世界之后竟然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而没有因为规则不同发生自我崩解,这可是莫大的幸运。”
“穿越者?你这个词用的好,”尼古拉斯蛋嗡嗡地说道,“你还真是我的知音啊,不光能听懂,能认同我的经历,还总能想到跟我一样的事情——说实话,我当初意识到这边跟我老家规则不同之后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那时候我是生怕自己的身体会突然‘砰’一下子就给分解了,毕竟两边连物质结构都不一样,但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如果真要分解,那我落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也就分解了,既然当时没事,那就说明我命大,担心个球嘛……”
“那你想明白自己能安然存活的原因了么?”高文笑着问了一句。
“那谁知道去,”金属球左右晃晃,“我连自己名字都忘了,还有工夫想这些?”
“说实话,你的‘失忆’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高文皱着眉,问出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你还记着自己老家的一些常识,比如环境、物理规则、历史,但除此之外的东西就都忘了么?”
金属球思考了很久才开口:“啧,事实如此,我有什么办法?失忆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你甚至不会知道自己都忘了什么。我现在能记得的就只有一些生活常识,可这些常识却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我还记得一套语言,但在这边同样毫无作用……”
说着说着,他便似乎陷入了莫大的失落中,渐渐沉默下来,直到半分钟后他才特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也在努力,努力想搞明白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会做什么,擅长做什么,然而这中间的难度你根本没法想象——假如是在熟悉的世界还好,身边的事物多少能给一些提示,但在这里,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完全陌生,我根本找不到丝毫可以帮助我回忆起过往的东西。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营地里转来转去,就是为了看看你们的生产生活,想借此找到自己会做的事情,可是结果呢?毫无结果——我似乎什么都不会做,没有任何一项工作我能插得上手……我也没手啊!”
高文摸着下巴:“那你猜你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这让我从哪猜起?”金属球似乎很想摊开双手,然而他没有手,所以只能晃来晃去,“我没有丝毫从事某项工作或者擅长某种事物的印象,难不成我上辈子不用工作,不用学习,甚至不用出门?”
高文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金属球两眼,心中一凛:听这球如此描述,他穿越前怕不是个死肥宅?(雾)
至于为啥是个肥宅——看体型啊! hf();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旋转的轮与轴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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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实话,在遇到这个金属蛋之后,高文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境遇是多么的幸运——他没有失忆,他落在一个同样人类主导的世界中,他还有着可以顺利融入当前世界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多少有点惊悚灵异的成分)以及一个可能会有大用的卫星视角,并且最最重要的,他拥有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
最后这点尤为重要,正是因为同时拥有了来自两个世界的记忆,他才能够较为轻松地面对这个物理规则与地球上有着巨大差异的时空,他才能够在无法用地球经验解决问题的时候,用“这个世界”的经验来渡过难关。
然而尼古拉斯蛋却完全没办法这样,这个金属球的境遇和高文比起来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他失忆,他没有能在本世界生效的经验和知识,他一来到这儿就被当做试验品抓了起来,而且最最重要的,他以一个蛋形生物的画风掉在恐怖直立猿的地头上……
如果说高文要在一个物理规则迥异的世界种田攀科技就已经是进了地狱难度的话,那这个球简直是一头砸穿了地狱里所有君王的天花板,然后打着滚地掉进地狱之主的大锅里面,锅底还是麻辣榴莲的。
因此高文就不得不佩服这个球的适应能力和精神坚韧程度:遭遇了如此绝望的处境,他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活着,并且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逗哏……难不成是因为金属生物的神经比较硬?
“哎哎,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尼古拉斯蛋的声音将高文从思索中惊醒过来,这个金属大球在后者身边绕着圈飘来飘去,“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你觉得我可以干点什么?说实话,我现在是真的挺想找点事做……”
高文立刻认真思索起来,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就在思索了:这个来自异世界、有着奇妙能力的金属球在那些刚铎魔导师眼中大概只是个实验素材,但在高文眼里却是个潜在的高技术人才……球才,只不过他知道这个球刚从沉睡中醒来,恐怕需要些时间来适应和调整心态,也就没急着逼人家干活,但现在蛋总主动开口,他就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开口道:“你有控制魔力流动和金属的能力,这两种本事在我这儿都能派上大用场,但我还不知道你控制魔力以及控制金属的具体参数,所以不好给你安排。”
“控制魔力方面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金属球回答道,“你们管那些能量叫做魔力,但我们那个世界其实压根没有这种东西,我影响魔力流动的时候其实是在震动自己的磁胞体——这是我体内一种可以产生高频磁场的器官。在我们那个世界,磁胞体震动的时候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屏障,但在这儿我发现屏障消失了,却可以影响到你们口中称之为‘魔力’的那种能量,让它短暂失效……”
高文立刻打断了对方:“你说磁场?你其实是用磁场影响到魔力流动的?”
“没错——包括你用‘魔力’跟我对话的时候,其实我也是用磁胞体感受到了它的波动……不过说来挺遗憾的,虽然我能感受魔力,也能用磁场影响它,却没办法跟你们那些‘法师’一样用出魔法来,那个雌性……叫赫蒂的魔法师跟我解释什么叫精神力和法术模型,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高文却没有在意对方后半句话,他已经完全被“磁场影响魔力”这个事实给吸引了注意力,并陷入巨大的困惑中:“你确认你产生的‘磁场’真的就是这个世界大家所知道的那种‘磁场’?要知道,同一个名词在两个世界很可能指的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现象!”
“这个真的可以确认,”尼古拉斯蛋使劲上下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模仿人类的点头动作,“磁场就是磁场,当然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没有磁场的概念,他们只知道磁力,天然磁铁可以吸引铁器的那种磁力,但我确认过了,我用磁胞体产生的磁场和这个世界的天然磁石是一样的……怎么了?”
“我不知道哪出了问题,”高文苦笑着摊开手,“我用磁场做过不少试验,完全没发现它能影响到魔力流动,难道是我用的磁场不够强?”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除了用磁场影响魔力之外,他做磁生电的试验也没成功……
“强度?我觉得没多大关系,磁胞体产生的磁场并不强,”金属球晃来晃去地说道,“说不定是因为频率,你没有用高频磁场吧?我记着一千年前那些‘魔导师’就用过一种震荡的磁场想要扫描我,频率多高来着……每秒几百万次震荡?那好像就是他们能弄出来的最高频率了,但还没到磁胞体频率的十分之一呢——要不你试着努力一下,把磁场的频率调高一些?”
高文一脑门子青筋:在这么个中世纪还技术断代的破地方,他上哪弄个几千万赫兹的高频磁场去!
尼古拉斯蛋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产生如此频率磁场的高频源了!
知道此时此刻根本弄不出符合条件的实验环境,高文就先把这件事在心中默默记下,随后准备询问一下对方操控金属的能力,但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看到砖窑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傻狍子……火球发射器……铁头……瑞贝卡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子爵小姐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叫着,“您快来!快跟我来!!”
看着这姑娘兴奋的样子,高文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躲:他生怕这傻狍子脑筋一抽,原地甩七八十个大火球糊在自己脸上……
而等到瑞贝卡跑到自己面前并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之后,高文才不紧不慢地问了她一句:“你终于一个火球把赫蒂的实验室给炸了?”
“啊……啊?!”瑞贝卡刚喘过来就被高文的话给吓了一跳,紧接着使劲摆手,“没有没有!我很小心的——我跟您说,您提出的那个魔能引擎,我们那边组装出来啦!”
高文原本还算淡定的表情瞬间被惊愕和惊喜所取代。
“已经完工了?!试机了么?”
“还没有,”瑞贝卡摆着手,“等您过去试机呢!不过赫蒂姑妈已经把它的各个部件测试过,都按照设计图来的,也都能达到对应的效果,应该没问题……”
“别说了赶紧走,”高文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拉着瑞贝卡就往砖窑厂外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还有个球,于是回头招着手,“你也来你也来——看看我们设计的好东西!”
恐怕谁也想不到,第一代魔能引擎的“组装车间”会简陋到如此地步。
它就是位于塞西尔钢铁厂旁边的一座木棚,除了有些士兵把守之外,完全看不出这里和其他棚屋有任何不同之处,这里面也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高技术或者尖端魔法的事物:除了最精密的符文部分是在赫蒂的实验室中完成之外,魔能引擎的全部零件都依靠铁匠和符文工匠的双手来敲打成型,因此这里既没有机床,也没有精密模具,瑞贝卡和赫蒂带着工匠们用最原始最费力的办法完成了样机的每一个加工流程。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有着魔法辅助,赫蒂的火焰与塑能法术可以起到不小助力的话,样机的最后组装焊接工作恐怕都是个问题。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任何一样事物的诞生都不容易。
在“组装车间”的中央空地上,一大块粗麻布盖着一样不到两米高的事物,它的轮廓有些怪异,高文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块较大的凸起下面应该是飞轮结构,而它的真面目还被遮挡着。
老铁匠汉默尔和赫蒂都站在这台样机的旁边,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些人,其中一些是汉默尔的学徒,另外两人则是刚刚加入领地的、来自王都的符文工匠。
“瑞贝卡非要自己跑着去找您,”赫蒂有些歉意地对高文点点头,“这孩子就是有些冒冒失失的。”
“她想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可以理解,”高文吸了口气,看向那样机,“掀开吧,让我看看。”
赫蒂挥了挥手,一只半透明的塑能之手随之浮现在空气中,并将那块盖布一把掀开。
那下面是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它依稀有着一点地球上“远亲”的影子,有一个硕大的飞轮,以及与飞轮连接的连杆和曲柄、曲轴结构,但它又和高文记忆中地球上的任何一台动力机器都截然不同:它没有气缸,取而代之的是位于机器中端的一个用滑轨和活塞、基座组成的“斥力机关”,那活塞是一块正方形的铁块,有四条滑轨穿过它的四个角,并在两端各固定在一个基座上,那基座朝向活塞的一侧则可以看到微微闪烁的魔法阵,而在两个斥力法阵的外缘,则有着延伸出去的符文,一条长条形的金属板连接在两个斥力法阵之间,上面的符文扳机结构和其中一个斥力法阵保持着连接,而这个金属板又通过连杆和拨动装置连接在飞轮的曲轴上。
每当曲轴转过半圈,符文扳机就会被拨动,对应符文会与其中一个斥力法阵建立连接,一直到曲轴转过另外半圈,符文扳机便离开这个法阵,进入另外一个法阵的连接范围,激活对面的斥力机关……
除了那个用于“切换斥力方向”的符文扳机之外,又有一个符文扳机控制着两个斥力法阵的“总能量”,它同样依靠连杆控制,而控制杆就位于这台机器的侧面。
特殊的斥力机关让这台机器不需要气缸结构,也就规避了最大的精密度门槛:机械精密度,取而代之的,则是它对魔法符文的精密度要求——而这却恰好是“这个世界”的特色。
赫蒂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魔能引擎,它有着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魔法造物都截然不同的外观和内在机理,即便她自己就参与了引擎的制造,此刻却也仍然难免有些失神,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并看向高文:“先祖大人,请扳下机关吧。”
这里位于塞西尔钢铁厂的边缘,引擎放在这个地方完全可以接收到来自魔网的能量,虽然没有钢铁厂大院里那种“增幅板”来增强能量传输效率,但作为一台低功率的验证型机器,这些能量已经足够了。
高文却摇了摇头:“这是我们一起设计的,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
赫蒂显得有些犹豫,瑞贝卡却压根没想那么多,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得到高文的允许便两步窜到了机器旁边,还使劲招手:“赫蒂姑妈!你快来呀!”
赫蒂笑了笑,放下种种犹豫,来到高文身旁。
三只手一同放在那控制着总能量连接的手柄上,随后高文倒数了三个数,三人一同用力将手柄压下。
魔力回路被瞬间接通,引擎核心的斥力机关随之被点亮,随着其中一个魔法阵的亮起,那个粗苯朴实的“铁块活塞”在众人眼前缓缓动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带动沉重的飞轮,它最初动的很慢,但当飞轮活动起来之后,活塞便飞快地移动到了整个斥力机关的尽头——切换用的符文扳机也随之生效,最先亮起来的魔法阵随之熄灭,而另外一个斥力法阵则几乎同时明亮起来。
飞轮转过了整整一圈,接着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整台机器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和晃动,但却确确实实地运转起来! hf();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属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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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匠汉默尔瞪大了眼睛,带着惊愕与茫然看着那正在飞快运转的怪异机器。
它的核心充盈着魔力的光辉,可以用简陋形容的斥力机关正在一个简易法阵和一系列机械结构的作用下进行往复运动,沉重的飞轮在连杆和曲轴的带动下飞快地旋转着,旋转速度超过任何风车、水车和人力摇动的曲柄,他深深地知道那个大铁轮子有着多大的重量,那是转起来可以轻易将人的骨头打碎的东西,但它就这样被驱动了,而且驱动的轻而易举。
而站在他旁边的两名符文工匠则看的更多,想到的也更多。
他们是魔法师培养出来的仆人,如果说符文师是设计法阵蓝图的“电路工程师”的话,那么符文工匠就是负责制造魔法机关机械部分的“机械工程师”,他们在这方面所懂的,自然比普通铁匠多得多。
符文工匠平日里制造各种各样的机关和魔法道具,对斥力法阵这种最基础不过的小玩意儿自然完全不陌生,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简单的、戏法级别的东西竟然可以产生这样神奇的作用——只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机械结构,便让原本只能够用于推动机关门或落石陷阱的斥力法阵自动的循环切换,尽管整个魔能引擎是基于魔法力量推动的,但它内在的原理却和以往的任何魔法道具都截然不同!
在魔能引擎中,魔力不再是唯一的、全部的力量,它不再是被粗暴地使用,而是用更加巧妙和间接的方法被转化,被放大,被变成了更……实用的东西。
一开始被要求和一群铁匠以及铁匠学徒共同工作,符文工匠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一丝怨念,但在看到完成品的魔能引擎之后,他们的怨念便不由自主地被某种明悟所取代了:他们终于意识到在刚刚抵达这片领地时,那个名为赫蒂的女总管跟他们说的“抛开一切旧有的思想和束缚,服从于这片土地的新秩序”是什么意思——比起在这片土地上见到的全新事物,那些规矩和束缚真是不值一提。
一名铁匠学徒瞪着眼睛看着正在不断运转的魔能引擎,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就是我们造出来的……”
汉默尔赶紧打断了自己的学徒:“不,这是公爵和子爵大人,还有赫蒂夫人的智慧。”
“不,”高文则打断了汉默尔的话,“这就是你们造出来的,不用怀疑,荣誉归于每一个付出劳动的人,所以为制造魔能引擎而做出贡献的人不单可以获得奖赏,还将获得荣耀——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被记录下来,制成铭牌镶在第一代的魔能引擎上,并被记录在塞西尔的历史书中。”
工匠和学徒们面面相觑,汉默尔用力地捻着自己的胡子,甚至不小心拽掉了几根都没察觉,直到两位来自王都的、多少见过世面的符文工匠行礼致谢,老铁匠才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致谢。
而高文则收回视线,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兴奋之情看着仍然在正常运转的魔能引擎原型机。
它的噪声很大,飞轮在旋转中也带动着整个机器剧烈地震动着,由于零件精度上的误差,这些都是没法避免的问题,高文可以肯定这台机器有相当一部分动力都会在那些不合规的零件摩擦中被损耗掉,而它的输出功率和整体寿命也必将打个折扣,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最重要的是,这台机器如自己预料的那样运转了起来。
先解决有无,再考虑好坏。
高文近乎入迷地看着那台原始的机器,但突然间,一丝疑惑和忧虑浮现在他的眼底。
只不过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很快便消失了。
而在另一边,赫蒂已经开始测试这台机器的力量:她直接用塑能之手或重力术缓慢给机器的输出轴施压,连续试了几次之后忍不住带着赞叹开口:“这台机器的力量很大,我大概试了一下,它全速转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把半吨重的铁块直接垂直拉起来,而如果用上您之前提过的滑轮组或减速齿轮,它的力量还不知能放大多少。另外这还是因为我们使用了较为廉价的符文材料,连杆也是用的普通钢铁而非更加坚固的紫钢,所以它的提升空间是相当巨大的。”
瑞贝卡不会各种好用的辅助魔法,这时候也不能甩个大火球上去测试一下机器的血条,所以在旁边挠着下巴寻思起更加实际的事情:“祖先大人您觉得这台机器能干什么啊?”
高文好笑地看了这姑娘一眼:“你说说你的看法。”
“很多单调重复又需要很大力气的工作好像都能交给它,比如让它带磨坊?带动锯木厂的那个大锯子?它的力气绝对够大,而且完全不用考虑风向和河水的影响!”
“用处多着呢,它可以带动水车,可以牵引矿山那边的矿车,可以用来从矿洞里抽水,可以带动大锤来锻打钢铁,配合上合适的模具,它还可以像压饼干那样直接将一整块钢板压成盔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零件——它还可以放在砖窑厂,驱动别的机器压制砖坯,而不用像现在那样需要十几个农奴用木框模具一个个地制坯……”
高文随口说着他认为当前最重要的应用方向,而周围的人则一个个地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们从未有过用机器来代替人工的概念,哪怕这个世界上有风车磨坊水利磨坊之类的东西,那也都是相当粗浅粗暴的事物,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联想出能够和魔能引擎连接的各种机器来?
倒是汉默尔,在听到用机器带动大锤锻打钢铁以及直接将钢板锻压成盔甲零件的时候忍不住眼睛一亮,职业上的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条光明的路。
而瑞贝卡却是眼睛全程都在闪闪发亮——基本上只要高文嘴里蹦出一个用法来,她脑海里就能跟着蹦出一大堆的杠杆轴承和齿轮,虽然那些东西都还组不成可用的机器,但她觉得只要稍微给自己一点时间,她就能把老祖宗构想中的东西一个个给折腾出来!
但就在这时,赫蒂却皱着眉有些发愁地开口了:“关键是我们只有一台机器啊……制造一台新的魔能引擎费时费力,而且它必须位于魔网覆盖范围内才能运转,这很成问题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扳动拉杆切断了魔能引擎的能量,让它渐渐平静下来:这玩意儿的噪声不是一般的大,它在这儿转着,周围人说话都得用喊的。
“铺设魔网用不了多少成本,毕竟都是基础符文,蓝图也有现成的,机器制造不易却是个问题……主要是手工打造这些零件太费时间了,”高文摩挲着下巴,“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现在还必须用人工来打造……”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咳咳,我有话说。”
浑身银亮银亮的尼古拉斯蛋慢慢飘了过来。
瑞贝卡一看到这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球就高兴起来:“蛋蛋你有主意?!”
“我不叫蛋蛋!”尼古拉斯蛋顿时升空两三米高(要不是有房顶挡着它恐怕还打算再飞高点),球体内传来的声音气急败坏,“你起码也叫我个蛋总!”
瑞贝卡完全没被这个球吓住:“啊好的蛋蛋,你有办法?”
尼古拉斯蛋:“……”
“别跟她较劲,你说你的办法,”高文打断了这即将展开的口水仗,并很认真地看着正慢慢飘回到正常高度的金属球,“我知道你擅长控制金属,难道说……”
“对啊,我终于知道我在这儿能干啥了!”尼古拉斯蛋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愉快,他一边说着,工棚内各处便响起了各种金属碰撞的叮当乱响声,那些堆积在角落的、准备回炉的金属边角料一个个漂浮着被牵引到了这个银白金属球的周围,“我可以帮你们打铁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金属边角料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就好像有巨大的压力作用在它们表面一般,它们开始缓缓变形,而且高文很快就发现这种变形不只是外力作用——一些金属发生了明显的熔融迹象,它们不只是在被挤压,更是在被锻冶!
短短几分钟之后,这些金属就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结构精巧复杂的零件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甚至有现场每一个人的、栩栩如生的金属雕塑。
工棚里完全安静下来。
尼古拉斯蛋似乎对自己的表演效果非常满意,它得意洋洋地将那些零件放在地上,随后将金属雕塑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上:“怎么样?这效率比你们高多了吧?”
汉默尔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金属雕塑,然而双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般强大的能力……这以后领地上还需要铁匠么?!
真跟领主上次说的一样,抡着铁锤敲打东西的铁匠就要没用了?这么快就要没用了?
现场的符文工匠们也是同样的惶恐想法,甚至就连赫蒂与瑞贝卡都在震惊之余觉得,有了这个球,领地上所有跟金属打交道的工匠们恐怕就都要失业了……
唯有高文,他虽然也震惊于尼古拉斯蛋飞快塑造金属形态的速度,但紧接着他的注意力便完全放在了另一方面——
他看着手中那栩栩如生的金属雕塑,看着它那按照严格比例精确缩小了的眉毛和头发,突然抬头盯着尼古拉斯蛋:“你的精度能够达到多少?!” hf();
第一百一十七章 塞西尔机械制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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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这个铁球星人以极快的速度改造金属形态的能力让高文印象深刻,而且一开始他也确实是惊叹于这家伙在加工金属零件时的高效率,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比起这种加工速度来,他的精度恐怕才是更大的财富。
速度不算什么——高文深知这一点,虽然尼古拉斯蛋的加工速度可以吓死现场每一个人,但高文很清楚在真正的工业生产模式下,个体的速度哪怕再惊人也毫无意义,几分钟加工出一百个零件很快么?确实比铁匠的锤子要快,但工业时代随随便便拍几条生产线下去,这点加工速度立刻就会被那些机器爆的妈都不认识!
虽然现在高文没办法随随便便拍个生产线,但魔能引擎原型机已经有了,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有大手一挥就拍个生产线出来的时候,尼古拉斯蛋的效率优势迟早会在越来越多的机器投入生产之后变得泯然众人,然而他另外一个优势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机器取代的,起码和他的效率比起来,这个优势被取代的会慢一些——
他的精度。
他用边角料“捏”出来的那些零件并不是随意制造,高文一眼就看出它们其实是魔能引擎原型机上部分外露零件的缩小版,而且每一个零件的精致程度都远非那些铁匠手工制品可比,那些金属雕塑更是连头发丝都做了出来……这简直鬼畜好么!
“精度?”尼古拉斯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认真思索一下,颇有自信地回答,“这取决于同时加工多少东西,一次弄一百个,那肯定会有不少误差,但每次只加工个位数的零件,而且让我慢慢加工的话……误差大概比你的头发丝还细几十倍。当然,具体速度取决于零件的复杂度和体积,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制造的这台机器中最复杂的零件也很简单。”
高文:“?!”
金属球半天没听到高文动静,忍不住飘过来碰了碰后者的胳膊:“哎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第一代的工业机床就交给你了!”
“哈?”
高文没有跟对方解释太多,因为他的内心已经完全被雀跃所充塞,几乎分不出精力来说其他了。
是的,第一代的工业机床,或者所谓“工作母机”,一切的基础,让整个工业化链条能够得以建立的最重要的一环,与其让尼古拉斯蛋去大量地、重复地制造那些量产零件,更应该让他发挥精度和效率上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能够用于生产其他机器组件的工作母机给制造出来——不管是各种各样加工零件的机床,还是批量刻制简单符文的“符文制图机”,只有把这些东西造出来,他才能把自己的基业绑在魔能引擎所提供的澎湃动力上,赶在山对面那堵不怎么结实的墙完蛋之前攒出拼一把的底气!
这时候他甚至有点遗憾,为什么没能更早一点意识到这个金属球的才能,让他直接参与魔能引擎原型机研发的话,这一天或许会更早到来。
但他并没有让这种遗憾的情绪持续太久,因为在今天亲眼看到之前,谁能想到这个金属球对金属的控制能力竟然会这么强大?说实在的,高文甚至怀疑尼古拉斯蛋自己都没想起来……
而且还有一点,他并没有被尼古拉斯蛋的能力冲昏头脑:这个铁球星人是个特殊个体,是个不可复制、不可再生的个体,而在任何情况下,将整个体系都压在一个个体身上都是极不理智的。尼古拉斯蛋能加工出第一代的工业机床是很好,但万一出现意外呢?万一他对某种关键金属材料无法控制怎么办?万一他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某种独具这个世界特色的设备不能用金属制造怎么办?
所以高文迅速冷静下来,并意识到尼古拉斯蛋先生(或者小姐?话说这到底是个男球还是女球嘛)或许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助力,但他却不能完全依赖于对方。
他还是得保证在建立工业基础的过程中全程有普通人参与才行。
所以他看向了惴惴不安的老铁匠和符文工匠们,微微点头:“不用担心今后你们的手艺派不上用场——领地永远都是缺人的,顶多你们今后工作的方式会发生一点点变化。”
接着他又看向尼古拉斯蛋:“你愿意担任我的机械制造主管么?”
尼古拉斯蛋回答的干脆利落:“当啊,为什么不当——难得找到点事做。”
“那好,你就负责帮我制造机器,很快我就会给你一些图纸和加工任务,你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把那些东西弄出来——考虑到用料方便,这座紧挨着钢铁厂的工棚就给你用了。另外,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再制造三台魔能引擎,我要用在矿山和钢铁厂之类关键的地方。”
虽然高文给尼古拉斯蛋的定位是“工作母机制造者”,但在现阶段,后者还完全有余力帮忙扩大那些量产机器的规模,本着人尽其用球也得尽其用的原则,高文毫不犹豫地给这个球安排了一大堆生产任务。
对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而看着干劲十足的尼古拉斯蛋,高文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有了这么个挂逼级别的穿越蛋帮忙,不考虑社会形态而只考虑点科技树的话,他觉得自己别说是跃进式发展了,跃迁式发展都行……
而在这样愉快的心情之中,他却敏锐地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老铁匠汉默尔脸上仍然有着些微的灰暗。
但高文最终还是没有出言相劝。
汉默尔终究是个老铁匠,跟铁锤、铁砧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铁匠,他相信自己的铁锤并深以为豪,就如骑士相信自己的刀剑与武艺一般,然而一个铁球星人,一个天生能够控制金属的“金属大师”突然出现,完全击垮了这个老铁匠的信心。
这或许还不是致命一击,因为在尼古拉斯蛋出现之前,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存在着“矮人工匠”这样远超人类铁匠的职业了,汉默尔并不是被一个“手艺”碾压自己的个体所刺激,真正让这位铁匠心情沉重的,大概是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未来——
用机器驱动大锤,人力愈发渺小的那个未来,它似乎已经不远了。
汉默尔拥有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中难得的敏锐。
但高文现在能怎么说呢?告诉汉默尔要尽快适应自己“钢铁负责人”的身份,别再心心念念自己的铁匠事业,还是告诉对方手艺人并不会完全没落,哪怕在另一个工业化高度发达的世界,铁匠也会有不可动摇的生存土壤?现在跟汉默尔说这些都太早了。
但愿他能快些适应这个世界的变化吧,因为更快的变化,很快就要到来了。
高文心中叹息一声,随后出声打破沉默:“新组建的部门需要一个名字,就暂时叫做塞西尔机械制造所吧。尼古拉斯蛋,你是机械主管和第一任所长,与担任钢铁主管的汉默尔平级,另外你可以从那百名工匠中挑选一些人充当长期助手,但名单要交给我审核。”
“好,有人帮忙总归还是比我一个球完成全套加工快,他们可以帮着组装。”尼古拉斯蛋上下浮动了一下,表示赞同。
在离开机械制造所的路上,赫蒂频频看向高文。
“怎么了?”高文好奇地问她。
“没什么,只是很少看到您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赫蒂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您平时总是很严肃,板着一张脸,但今天笑了很多次。”
高文大吃一惊:“我平常很严肃么?”
他琢磨着自己平时的心理活动其实还挺剧烈的,而且成天跟琥珀在一块饱经磨练,到现在自己几乎已经是个半专业的捧哏了,虽然不至于经常丧失先祖威严,但怎么也不至于是个板着脸的形象才对吧?
却没想到赫蒂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或许没注意到,但您平时表情真的很严肃。”
高文顿时有点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紧接着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十有八九是国字脸和络腮胡的问题……”
“啊?”
高文立刻摆摆手:“不,没什么。”
赫蒂接下来还有很多内务方面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在半路上就和高文道了别,看着赫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高文脸上喜悦的表情却渐渐收敛,并浮上了一丝严肃。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在路上稍微拐了个弯,来到位于营区西南的一座木屋前。
这座木屋比周围的房屋要大一圈,屋前屋后还有着大片的苗圃,那苗圃中生长着五花八门的植物,其中一大半是具备各种功效的药材,而剩下一小半则是比较常见的、在加工之后可以充当施法素材的植物。
仅从那些苗圃上,就能判断出这间木屋的特殊。
这里是德鲁伊皮特曼的住处,也是他工作的地方——虽然人看起来挺不可靠,但这住处兼工作室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高文来到木屋前,看到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写着几行话:
皮特曼药剂店,出售各类药草和成品炼金药剂,出售德鲁伊护符、转运饰品,兼职古董鉴定,占卜(正在学),专业开锁、修锁、补房顶,家庭厨师(可以顺便带孩子,三岁以下不带)。
高文表情木然地看着那木牌,心中毫无波澜。
那个小老头明知道不识字的平民根本看不懂招牌上的字,却还是坚定不移地在门口挂上这玩意儿,这大概只能解释为个人爱好?
高文摇摇头,伸出手准备敲门,但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门扇之前,那扇木门便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皮特曼那张皱巴巴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啊,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高文一愣:“你知道我要来?”
难道这老小子的占卜还真学成了?
结果皮特曼摇摇头:“我刚才趴窗户边看见您往这边走。”
高文:“……” hf();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术与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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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曼把高文请进了自己的木屋,这个看上去一大把年纪的小老头却有着一双比年轻奸商更加精明灵活的眼珠,他一边殷勤地去端茶倒水一边偷眼看着高文:“公爵亲自来我这么个寒酸破落的小木屋拜访,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需要我的德鲁伊法术?还是您终于对我的转运仪式和占卜感兴趣了?”
高文随意扫了扫屋里的陈设,发现这里打理的倒是很整洁,做炼金实验的工作台以及调制药剂的各种容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都西北角的工作区,生活区也是朴素简洁的很,跟皮特曼刚来到这个地方时身上那种脏兮兮乱糟糟的感觉完全不同。
听到小老头开口,他直接无视了对方再度推销的后半句话,而是直接说道:“我对你调制炼金药剂和给它们祝福的过程很感兴趣。”
皮特曼特惊讶:“配药水和祝福术?就为这点小事,您还亲自来一趟?”
“正好路过而已,所以顺便来满足一下好奇心,”高文摆摆手,“而且我记得之前也跟你说过要提高农用催化药剂的产量,不知道成果如何。”
皮特曼苦下脸来:“哪有这么容易的,您这时间也太……”
高文摆摆手:“暂时没有成果也没关系,让我看看你的工作进度就行。”
皮特曼这才松了口气,满脸的周围堆叠着:“那倒是没问题,我正好要开始工作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向了那个用于调配药剂的工作区,开始做配制药水的准备:反正调制这些药剂也是他的日常工作,就当满足一下这个脾性古怪的公爵老爷的个人爱好吧。
高文跟在小老头身后,看着他在那些药剂与炼金工具之间忙忙碌碌,脑海中却在转着更加复杂的念头。
魔能引擎成功了。
这着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连成熟稳重的赫蒂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高文当然更不例外。
然而高文心里却不只有喜悦,与之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之前就产生过,却暂时被压制的疑惑:魔力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的规律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能引擎的运转无疑说明逻辑与规律的存在,也说明这个世界上的种种现象都不是相互独立,而是互有关系,可以组合成为体系的,斥力法阵会推动活塞,活塞会带动曲轴和连杆,飞轮旋转会产生惯性,惯性会让引擎的每一个工作流程都衔接起来,而再往外延伸,引擎的能量来自魔网,魔网的能量来自环境……
一切看似都井然有序,完整闭合。
但最初的魔力又是从哪来的?魔网从自然环境中汲取?那么自然环境中的魔力呢?它真的是无穷无尽,无处不在?它真的可以源源不断地被补充到魔网中,万世不竭?
这个世界连能量守恒都不遵守么?
还是说,魔力其实有着自己的源头,有着自己的极限储量,它只是以人类无法观测和计算的方式蕴藏在世间万物中,人类懵懵懂懂地利用着它,认为它是无限的,但它说不定哪天就会用完?
在这个最令人忧虑的问题面前,高文甚至已经顾不上思考魔法阵所产生的“斥力”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了。
说实话,在看到魔能引擎旋转起来的一刻,高文脑海中与喜悦一同冒出来的却是担忧。
机械运转是一种更为直观的能量宣泄,比符文熔炉上的静态魔法阵更能让高文意识到“消耗能量”这一过程的存在,然而他还不适应完全看不到储能物质的事实——他看不到“魔力燃料”,看不到电池,看不到一根实际存在的导线和一个计量耗能的仪表盘,这给他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生怕那魔能引擎转着转着就突然停掉……
哪怕地球上的无线输电实现了,高文最起码还知道发电厂里面是烧着燃料的,可是在这里……只有一个不断凭空充满的魔网,这个世界的人或许能对这个现象习以为常,但他却突然觉得别扭起来。
高文想要搞明白魔力的本质秘密,想要搞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运转,想要搞明白为什么水在变成蒸汽的时候难以做功,但却仍然保持着三态变化,想要搞明白为什么电磁感应会在这个世界失效,但这里却仍然存在独立的磁场和电场,理论上作为特殊电磁波的“光”也仍然存在(假如那真是“光”的话)……
这些矛盾让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原本应该是相互紧密联系的很多现象以及现象背后的原理在这个世界显得支离破碎,就好像物质不再是有序存在,而是被所谓的神明强行设定在那里似的,它们各自呈现出千奇百怪的理化性质,并不是因为微观世界在支撑着它们,而是因为它们“理当如此”……
这些矛盾与割裂感一度被繁忙的事务所压制,被高文暂时遗忘在脑后,然而当魔能引擎真的按照他的设想运转起来的那一刻,这些念头便难以抑制地再度冒了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想在现阶段直接解释这个世界的微观领域和基础原理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循序渐进,要了解最底层的真理,就要先从观察最表层的现象开始,从经验和实用领域开始。
比如首先观察这个世界的各种魔法,以及它们的生效机理。
赫蒂与瑞贝卡都是正儿八经的法师(虽然天赋都偏了点),但高文没有去找她们,而是找到了皮特曼,因为他知道一件事:德鲁伊的法术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特殊的,它的起源、变迁似乎可以揭示有关魔法的一些秘密。
德鲁伊魔法是从神术演变来的。
皮特曼已经准备好了今天需要配置的药剂材料以及举行德鲁伊仪式的道具,他一边操作一边解说:“配置炼金药剂其实不怎么难,最基础的催化药剂需要的材料都是很廉价的,药草随处都有,主要耗费时间在后期处理上,比如熏制、晾晒、磨粉等,这方面多找些人手其实也能解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磨成粉末的鱼尾草籽和紫苏菊花瓣放入加热容器中,倒入纯水以及提前制备好的某种草汁。
“我听琥珀给我解释了你发明的那些劳动制度,比如工序拆分、责任制、流水作业,说实话,都是了不得的想法,这样一来就能把复杂的炼金药剂制备工序分解交给外行人来做,但最关键的部分却没办法……”
加热容器中开始冒出气泡,一种辛辣刺鼻的味道冒了出来,皮特曼赶快往里面加了一种新的药水,以平衡混合物的效力。
“前置步骤制作出来的药水只是凡物,不具备超凡力量,哪怕有效果也是很微弱的,要想让它能发挥出魔法一般的神奇力量,就必须注入魔力,而这个步骤必须通过德鲁伊仪式来完成……”
皮特曼已经封上了加热容器的盖子,通过一段弯曲的铜质导管,容器中蒸腾出的气体被导出到旁边的冷凝管内,并凝聚成一滴滴淡绿色的汁液,小老头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淡绿色汁液收集起来,最终弄出一小杯,并把它放在旁边一个小小的祭坛上。
高文眼睛不眨地看着小老头在那里操作,他看到皮特曼在祭坛四周摆放了代表着风火水土的元素符文,这些符文都刻在橡木的木片上,随后又在内层放置了两枚水晶——是很普通的白水晶,天然水晶中最廉价的一种。
随后他开始吟唱德鲁伊那晦涩难懂的咒语,高文立刻开启了自己的魔力感知能力。
他看到皮特曼身边渐渐充盈起魔力的光辉,这些能量在符文的引导下排列出特殊的几何图形,并在半成品药剂周围震颤、影响,药剂的色泽也随之从淡绿向着墨绿转变。
在转变即将完成的时候,德鲁伊停下了咒语吟唱,并将那两枚白水晶撤走,一本正经地开始念关于自然神灵的祷词:“伟大的自然诸神啊,生命的庇护者,伟大的自然之灵……啊不林木之心啊,生命的指引者,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祷,祈求自然诸神的回应,愿您从橡木……棕榈木……要不还是橡木吧,愿您从您的橡木王座上赐下福音,让这药水充盈生命的能量,让它……哦已经完工了?”
皮特曼低头一看,确认药水已经完全完成转化,于是干脆利落地停下那已经快编不下去的祈祷,笑呵呵地把药剂从祭坛上拿下来递给高文看:“您瞧瞧,新鲜出炉的植物生长催化药剂,还热乎着呢。”
高文拿着药剂,感觉整个面皮都在抖,哪怕是国字脸和络腮胡子都拯救不了的那种抖。
这老小子最后那段祈祷词是闹呢么?!
但就是对方最后那段近乎胡来的、搁在正常信徒身上已经被自家上帝灭了七八十次的祈祷词,让高文心中的想法完全确定下来。
曾经的德鲁伊神术……果然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留存于世的,只有德鲁伊魔法。
他将那一小杯仍然冒着热气的药剂放在旁边,看着皮特曼的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的祈祷词其实是德鲁伊教派林木之心派系的教典,《丛林圣言》中的选段吧。”
皮特曼有点惊讶:“您连这个都知道?!”
“这本书我看过,”高文摆摆手,表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德鲁伊的法术真的脱胎于神术么?”
(推书,十御写的《我,神明,救赎者》——没错,就是当初写小泡泡神教的,这本书仍然是咕吖神教,文化入侵传教流。) hf();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德鲁伊的信仰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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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文的话,皮特曼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很少有人会这么了解德鲁伊的历史。”
“这算不上了解,德鲁伊法术脱胎于自然神术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能说这个时代的人知识面太窄了,”高文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刚铎帝国时期,德鲁伊诸多学派可都是在帝国知识圣堂挂牌子的。”
“嘿嘿,我又忘了,不能以常理判断您这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古人,”小老头嘿嘿笑起来,开始收拾调制药水的那些工具,“您说的没错,德鲁伊法术都源自上古时期的自然神术,事实上德鲁伊最早的时候是一种纯粹的宗教,就和现在的圣光之神或者战神教派一样,只不过时光变迁,很多宗教没落消失,而能够勉强传承下来的……要么成了邪教,要么跟德鲁伊教派一样转换了形态。”
“德鲁伊派系林立,林木之心,自然之灵,野性教派,石窟派,元素派……光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就有五六个,这是规模大的,而那些规模小的恐怕有好几十个,”高文侃侃而谈,“据说德鲁伊的派系分化最早源自三千年前的‘白星陨落’,原本的德鲁伊教在那一事件之后发生内部巨变,并在短时间内分化瓦解成了大大小小的很多学派,你们原本统一信奉一位不具备明确形象的‘自然神灵’,但白星陨落之后这个信仰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皮特曼虽然是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德鲁伊,但他的法术足以证明他确实接受了完整的德鲁伊传承,因此在这些属于职业常识的领域回答起来毫无压力:“自然神灵分化成了诸多形象,每个学派都宣称自己所解读的是最正确的,有的信仰森林之灵,有的信仰自然之灵,有的甚至信仰被神格化的兽灵或元素之灵……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和其他宗教分裂之后不一样,德鲁伊分化为诸多教派之后虽然理念多少有点割裂,但我们却从没真正打起来,各个派系都相安无事,哪怕‘神圣盟约’制定之前,各个德鲁伊派系也是和平的。”
高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能说说看么?”
“各个派系都奉行一条守则,德鲁伊殊途同源,不管将来走上何种道路,德鲁伊永为兄弟姐妹,”皮特曼捋着自己的胡子,“这可不是简单的组织规定,而是德鲁伊守则,接受传承之前要以自己的灵魂发毒誓的。”
高文摸着下巴,将这条知识点默默记下,随后话题重新回到法术和神术上:“德鲁伊教派原本的自然神术转化为后来的德鲁伊法术,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吧?”
皮特曼点点头:“没错,是在白星陨落、派系分化之后的漫长时光里慢慢完成的。”
高文:“你刚才炼制药剂,给药剂赐福的最后一步,其实就是原始的德鲁伊神术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皮特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这就是德鲁伊法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魔法”,它大概是唯一一种能明确说得清起源的魔法,但它的起源却指向了神明——三千年前的德鲁伊原本是个统一教派,只因为一次已经变成传说的剧变事件,宗教性的德鲁伊就变成了四散的学派组织,而他们所掌握的神术则不可思议地变成了法术。
时至今日,这些法术中仍然残留着一点点神术仪式的影子,比如祝祷词或者特定的神圣象征物,但事实上这些“神术部分”早已失去了实际作用,它们更多的是一种文化和精神上的传承与寄托,比较正经的德鲁伊会严格按照传承来重现这些早已没什么用的神圣步骤,而不怎么正经的德鲁伊——比如皮特曼——则会选择在施法的过程中随便瞎BB几句拖时间。
但神术是怎么变成魔法的?
这两种力量本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前者来源于神明,需要的是虔心祈祷,让自己的身心灵与神明的意念融为一体,从而“借”来强大的力量,后者则来源于施法者个人的力量以及对世界的认知,从源头都不一样。
德鲁伊法术经过这么多年演变,已经是特征鲜明的魔法,就像皮特曼准备符文、念动咒语,这都是在用个人的力量来引发“自然奇迹”,而标准的神术里是没有这些步骤的。
所以有人对此提出过大胆的猜测,一些学者甚至认为是三千年前的德鲁伊们用某种禁忌仪式完全窃取了神明的力量,把本来只能依靠神术施展的“自然奇迹”变成了可以人为重现的法术,而所谓白星陨落,也完全不是历史书上记载的陨石雨,其实是自然神灵在失去权柄之后从神国坠落了……
德鲁伊们当然不承认这种说法,但高文必须说……这可信度还挺高的。
他当然不会在皮特曼面前提起这种猜想,而只是随口说道:“你觉得为什么只有你们德鲁伊成功将神术变成了魔法?而其他教派的神职人员就不能?”
小老头顿时脸皮一抽:“您问我我问谁嘛,您还不知道我的真实水平?把自己本门的技能学下来就要了命了,我哪有余力去研究别人……”
“那你还煎炒烹炸占卜算卦看星象带小孩样样都会?”
“……这跟那些不一样……”
高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皮特曼,而是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据说曾有圣光之神的信徒尝试过改造神术,他研究了魔法师们的能力,并试着用施放法术的方式来引动圣光——结果却被暴走的圣光吞噬,成为一堆灰烬。”
皮特曼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呵,而且这还是圣光教派刻意宣扬过的事例,用来警告那些对圣光之神不够尊敬、妄图投机取巧窃取圣光的家伙。”
“圣光教派的神官用魔法来释放圣光奇迹就会被圣光吞噬,可是德鲁伊教派的神官用魔法来释放自然奇迹就没问题,”高文看着那些炼金道具以及铭刻着符文与魔法阵的操作台,微微摇了摇头,“你觉得这中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因为我们家的神心宽,”皮特曼特正经地在胸口比了个宗教手势,“而圣光之神小心眼。”
他表现的很严肃很正经,但高文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小老头对自然神灵压根没什么尊敬之心。
虽然德鲁伊们的能力一向被人视为“半神术半法术”,但这里所谓的神术仅仅是指他们有这么个神圣的过程而已,每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很清楚,德鲁伊早已没有释放神术的能力了,而在这个世界,失去了神术支持,所谓的信仰也就会变成一种纯粹的精神寄托——德鲁伊所信仰的自然之灵和各种灵魂,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骗自己用的,那么皮特曼是这种自己骗自己的人么?
他要是的话就不至于连祈祷词都背不下来!
所以高文认准了这个德鲁伊是职业中的奇葩,也就压根不相信他的虔诚度,而是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直到皮特曼自己都绷不住了,主动一摊手:“当然我还有个解释……”
高文笑了起来:“我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德鲁伊的看法。”
“不是人类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而是神明截断了本就属于人类的力量。”皮特曼用简短的话语,说出了足以在这个时代吓死一票人的内容。
当然,他也就敢在这个远离教会中心,而且领主本人也不信教的地方这么说说。
看到高文在听见这些话之后并没太大反应,反而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皮特曼呼出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您应该知道,除了已经变成法术的德鲁伊神术之外,所有其它神术都是‘严密自锁’的,只有对应教派的神官可以在遵守教义进行神术仪式的前提下施展神术,而只要有一个条件不符合,哪怕是最最简单的圣光术也不可能被释放出来——强行释放的话甚至会产生咱们刚才提到的失控和吞噬现象,这是为什么?
“三千年前的德鲁伊还是神职人员,使用的是和圣光之神、战神等信仰体系差不多的自然神术,那时候的德鲁伊释放神术其实和别的神官差不多,也必须严格遵照规矩来,稍有偏差就会导致神术失控——就是所谓的神罚,但后来发生了传说中的白星陨落事件,大家都施展不出神术了,甚至祈祷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结果反而用释放魔法的方式把本应消失的‘自然奇迹’给用了出来,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高文没有吭声,心中却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因为管理员掉线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之后,高文再看向皮特曼的眼神就变得异样起来。
皮特曼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你这些见解可不像是一个低阶德鲁伊、半吊子古董鉴定师、蹩脚潜行者、假冒伪劣隐士能说出来的,”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些满脑子宗教史和魔法史的学者恐怕都说不出这些话来。”
皮特曼顿时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一脸苦相:“我就说不该说吧,说出来就是祸……”
“我又没说要拿你怎么着,”高文话锋一转,“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你有,我也有,琥珀都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还突然扯上琥珀了,”皮特曼撇撇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不过您刚才说那些满脑子知识的学者说不出这些话……这点我可不同意。”
一边说着,小老头一边嘿嘿笑了两声:“德鲁伊的历史不是秘密,神术与魔法也都不是秘密,普通人或许受限于身份地位所以知道的少,但那些位居各个教派顶端,能查阅所有资料,而且脑子格外好使的大人物们难道就想不到跟我一样的东西么?
“最聪明的那些人心里都清楚着呢,没人说出来罢了。
“毕竟,他们够不到神啊……” hf();
第一百二十章 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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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皮特曼的交流并没有达到高文一开始的目的,但却有着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并没有从德鲁伊的仪式法术中参悟到什么跟魔法本质有关的东西——原本他以为凭自己穿越者的脑洞和高文·塞西尔的见识,在见证了德鲁伊法术这一“魔法奇葩”之后会顿悟点东西,但事实证明这实在是想的有点多。可在另一方面,他却从皮特曼口中听到了对方关于神术和魔法的“一点小小见解”。
不是人类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而是神明截断了本就属于人类的力量。
说实话,高文·塞西尔虽然号称半个博学家,但那也是吹逼成分加持的,他确实懂得很多东西,但只不过是因为开拓征程中见多识广,交友广泛而已,很多知识在他的记忆中都属于博而不精的范畴。就比如德鲁伊的历史——高文从记忆里知道德鲁伊在三千年前是个完整统一的宗教,因三千年前的“白星陨落”事件才从宗教组织解体、蜕变成为若干学术派系,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自然神术也蜕变成为了现在的德鲁伊魔法,但在这段历史的细节部分,自己继承来的记忆显然比不上皮特曼这个接受过正统传承的德鲁伊(虽然看起来总是很不正经)。
由于各个德鲁伊派系都对知识传承极为重视,因此“学派历史”这种东西是成为德鲁伊必须掌握的基础功课,再加上德鲁伊传承极大依赖着精灵族,他们的传承并未受到七百年前魔潮的影响,而三千年的时间差则让高文这个“古人”与皮特曼在历史问题上比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优势,所以皮特曼知道的,高文就不一定知道。
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三千年前的德鲁伊神官是如何使用神术,又知道神术向魔法演化的过程,皮特曼才能做出“不是人类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而是神明截断了本就属于人类的力量”这样惊人的结论。
当然,高文知道这个结论只是皮特曼的片面之词,自然是不能直接当真的,但作为考量神明的思路……似乎也未尝不可。
……
在将拜伦骑士派出去数天之后,领地增加人口的计划终于渐渐有了点起色。
就如高文一开始预料的那样,比起招收流民、招募工匠、宣传引进移民等等手段,真正可靠并且能稳定带来人口的,只有购买农奴与奴工。
大家又不傻的,但凡有一点活路谁会来黑暗山脉脚下开荒种地?
远离文明边境,紧挨着刚铎废土,整个新塞西尔领完全就是在地狱门口溜边建造,南境持续百年的衰退以及在民间不断流传的黑暗故事已经为这片土地染上浓重的恐怖色彩,人人都坚信这地方是要命的废土,而塞西尔家的那位老祖宗领着人来这儿开荒多半是因为在棺材里躺时间太长脑子发生了点变化——脑子没问题的人会来这儿?
哦,来人贴两张告示再站个宣传员大声吼几句,宣布这地方安全宜居还包吃包住包分配,骗鬼哦?
在这个年代,人民的麻木超乎想象,对贫穷生活的忍耐能力也超乎想象,他们宁愿留在自己难以维持温饱的家中,也不愿意去一处传说中的凶地冒险讨生活,因为他们既看不到也想象不到远方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而对于大多数人,背井离乡冒险一次的成本就已经高到他们无法承受——一旦选择错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第一批来到领地上的,都是拜伦骑士带着手下们从附近领地购买到的奴隶——农奴,奴工,契约奴,什么样的奴隶都有,得益于资金的充裕,第一批被送来的人数就达到了三百之多。
而更多的奴隶还在路上,或者还在奴隶贩子的笼子里。
高文当然没有直接让这些奴隶进入营地,和领民们混在一起,他已经提前命人在领地西侧靠近森林的地方平整出了大片的空地,并建起了大量的帐篷和简易的栅栏,从码头运来的奴隶们首先要在河岸边的一处临时检疫营地进行基础的身份登记和身体检查,记录下名字并大致确定身体健康之后再由士兵们带到新营区里。
而在这之后,这些新增的人口会在独立营区呆够至少两个月,他们白天由监工们带领前往各处工作场地,和领地上的人一起工作,并在这个过程中用亲身经历来学会这片土地上的基础秩序和法律,晚上则被送回到他们的独立营区,在入睡之前,他们必须听士兵跟他们宣读的“塞西尔基础律法”以及“劳动制度总章”,以了解这片土地上全新的人员管理制度,以及最重要的——
获得自由的途径。
高文将这个过程称作“缓冲”。
在两个月的适应与学习之后,期满的奴隶们将接受简单的考察,其实就是复述平日里教给他们的那些东西,另外再从平日里和他们一起劳动的领民口中了解他们的工作和适应情况,这两方面如果都达标的话,一个外来的奴隶才算正式被接纳入塞西尔领,而如果有一项不达标……就要回到“缓冲营”,继续接受教育。
高文所想出来的这个缓冲制度只是一个雏形,是用来防止大量外来人口贸然融入领地之后破坏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的,但他知道这个制度肯定还有很多不完善之处,不管是缓冲所需的时间,教育培训的内容,还是后续评估的标准与准确度,都需要慢慢调整完善,但只要有了这个缓冲制度,最起码就能规避情况失控的风险。
白水河畔的码头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繁忙,从坦桑镇雇佣来的货船正将新一批的农奴和矿山奴工卸下,身穿全套超凡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们全神贯注地盯着现场,维持秩序——虽然缺少了点“人道主义”,但事实是只有在这些士兵刀剑出鞘的时候,那些乱哄哄的农奴和奴工们才会懂得排队,才会老老实实地按次序通过码头栅栏上预留的缺口。
赫蒂带领着一批从百人援建团中挑选出来的、认字识数的人在这里登记奴隶们的基本信息,当又一个奴隶从她面前离开之后,她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已经是她今天见到的第三个“山姆”了。
奴隶们几乎没有几个会有像样的名字,也不会有人认真给他们起名(包括他们的父母),通常只有在找到买家的时候,奴隶贩子才会随随便便给他们安个称呼,而那些同样没多少学识的奴隶贩子又能想到什么好名字呢?
好一点的给起个“山姆”、“霍姆”,差一点的就直接叫“傻子”、“大个儿”。
而且奴隶们也说不清自己的年龄和籍贯,问到他们擅长什么的时候,他们能想到的也不是什么技术,而是“力气大”、“耐打”、“吃饭快”之类五花八门的回答。
但她还必须将人口登记工作进行下去,因为很多信息登记了就比不登记的强。
幸好老祖宗有先见之明,想到了给这些人编号——哪怕他们名字五花八门重复率极高,但给他们编个数字编号也就不怕重复了,而且他们目前也只需要记住自己的编号而已,这总不至于忘了吧?
赫蒂低下头,整理着刚刚填满的几张表格,这时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侧前方的阳光。
她抬起头,看到的正是高文的脸。
她慌忙想要站起身:“先祖,您来了!”
“你坐着吧,”高文摆摆手,并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发现聚集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看来今天的登记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越来越觉得您之前跟我说的‘组织管理’实在太有必要了,”赫蒂简直想要哭出来,“我从没想过写几个表格竟然会累到这种程度……这种事情如果能交给别人多好?”
“通识教育和夜校已经展开,领地上认字识数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我已经发信让拜伦骑士去物色书记员和教师了,哪怕高薪也得挖过来几个,情况会改善的。”
“但愿吧,”赫蒂捶着自己的腰,“您给我规划了一大套管理机构,但上面七八成的位置都空着,要把人员填满,天知道需要多久。”
高文笑了笑,话锋一转:“今天还是只有农奴和奴工?”
“没错,只有农奴和奴工,”赫蒂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啊不,也有流民……是一家三口,大概是实在没有活路,抱着死在黑暗山脉和饿死在镇子外面没什么区别的心态上了拜伦骑士安排的船,我已经按照自由民标准给他们安排住处了。”
高文皱着眉:“只有三个人么……”
“没办法的事,”赫蒂轻声叹气,“哪怕是已经无家可归的流民,也很少有人愿意来黑暗山脉,他们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不敢来的。”
“我已经让拜伦骑士用他的‘渠道’去散布消息了,”高文的眉头倒是很快舒展开,“对于很多社会底层的人而言,酒馆和流浪汉中流传的消息总是比贵族贴在布告栏上的消息要更可靠,我相信在那些小道消息散开之后,会有流民愿意来这里碰碰运气。”
赫蒂眨眨眼,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就是您当初前往王都的时候,派人四处传播流言的那种……办法?”
她其实想说“花招”的,但考虑到自己都这么大了再被老祖宗追着打可能比较丢人,就用了个中性点的说法。
“请把这叫做影响舆论。”高文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空气中飘了过来:“你嘴里还真是净能蹦出来这些稀奇古怪的词儿啊~~”
高文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的是谁:“琥珀,你能用点比较正常的方法赶路么?每次都要直接暗影步跑来跑去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琥珀果然渐渐浮现在空气中,半精灵小姐蹦蹦哒哒地从暗影状态跳出来,丝毫没把高文的教训放在心上:“我跟你讲,营地那边可是快要开饭了,我好心好意过来招呼你去吃饭的……”
这家伙果然只能按着饭点出现。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琥珀一眼,正准备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却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高文循声望去,看到是最后一名进行登记的奴隶正站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登记口前,而吵嚷声正是从负责登记的记录员口中传来的,那名记录员声音很大:“名字,我问你名字——你不要只是晃来晃去的!”
然而站在记录员面前的那名奴隶却只是茫然地站着,就好像生了什么病难以保持平衡一样不断轻微原地摇晃身体,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记录员的声音变得更大:“喂,你耳朵有问题么?!我问你名字!还是说你听不懂通用语?!”
那名奴隶似乎终于有了点反应,然而他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看了记录员一眼,身体的摇晃却更加剧烈起来,甚至开始有明显的颤抖。
记录员被对方那浑浊、无生机的视线盯着看了一眼,忍不住有点发毛:“你……你什么意思?!士兵,士兵!”
而就在这时,高文突然感应到了那名奴隶体内骤然攀升的、极不稳定的魔法能量! hf();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物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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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应到那名奴隶体内骤然攀升的魔法能量瞬间,高文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猛然向前冲去,起步的同时便发动了骑士的冲锋技能,同时大声对那个仍然没反应过来的记录员示警:“危险!趴下!”
记录员的反应慢了半拍,而此时那名奴隶的浑身都已经剧烈膨胀起来,一种不祥的红光从他那肿胀撕裂的血肉中弥漫而出,无数混沌恶毒的符文迅速爬满了他的皮肤,这个早已失去神志的可怜人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但就在他化作炸弹完全爆开之前,高文终于赶到了。
裹挟着白光的铁手套从侧面猛然挥击,将这个活炸弹一把推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紧接着一道模模糊糊的阴影从高文身旁闪过,琥珀从阴影中现身,并将那个完全呆住的记录员粗暴地击倒在地。
爆炸随之响起,被击飞的奴隶就像一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般炸开了,所有的血肉和骨骼都在瞬间变成致命的霰弹,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哪怕已经远离人群,一些坚硬的骨质仍然噼里啪啦地打在登记口的木桌上,并在那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如果不是琥珀刚才及时把记录员弄到地上,这倒霉的家伙不死也毁容了。
直到这时候其他的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远处站岗的士兵向这边跑来,赫蒂也第一时间撑起了魔法屏障,并激活“侦测歪曲”魔法来检查现场是否还有其他危险,而那名逃过一劫的记录员则哆哆嗦嗦地从桌子下面爬了起来,脸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鞋印。
“封锁现场,禁止无关人员出入,”高文看了一眼码头上留下的爆炸焦坑,大声而快速地下令,“码头卫兵,去拦住那几艘船,把奴隶贩子控制住——另外把前一批完成登记的奴隶都带回来!快!”
在清晰明确的命令下,所有人都迅速采取了行动,赫蒂则飞快地跑到高文身旁,紧张地打量着后者全身:“先祖,您没事吧?!”
“没事,这种程度的爆炸还伤不到我,”高文摆了摆手,“现场还有残留的气息么?”
赫蒂摇了摇头,而就在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外一个声音突然从附近传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还在这儿测试艺术?!”
高文循声望去,看到向这边跑来的是皮特曼:这位德鲁伊负责检查来到领地的奴隶身体是否健康,他和他新收的几个药剂学徒就在码头另一侧待着,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就立刻跑了过来。
琥珀惊魂未定地嚷嚷着:“不知道咋回事!刚才这边有个人突然自爆了!没把我吓死!”
“一个可怜的奴隶,疑似被人用魔法邪术制成了活体炸弹,”赫蒂阴沉着脸解释道,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遍,“……很像是尸爆,但那个人在爆炸之前明明是活着的,甚至还能走动。”
皮特曼在听到赫蒂的描述之后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眼神中还带着某种复杂的、深沉的忌惮,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快步走向爆炸最中心的地方。
尽管是一个大活人现场炸开,这里却没有多少四溢的血肉——那邪术发动的瞬间似乎产生了极高的温度,而且是从内而外地升温,所有炸裂的残骸都已经碳化,爆炸焦坑附近只有大量黑而且坚硬的碎片。
皮特曼就在那些碳化的残骸附近蹲了下来,他脸上的皱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缩,面色严肃的可怕,这个平日里总是以嬉皮笑脸不着调姿态示人的德鲁伊从未有过这样的表现,就连琥珀都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但紧跟着,半精灵小姐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那些面目全非的残骸上。
她别过脸去:“真是……丧心病狂。”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高文来到皮特曼面前,和对方一样蹲下,“你见过这种邪术?”
皮特曼从地上捡起一块焦黑的残片,那是一块已经扭曲变形的骨头,他将骨头表面的黑色碳化物除去,随后念动了几个简短的咒语,骨骸里顿时浮现出莹莹的绿光,不过那些绿光都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消散了。
高文看到骨头里残留的魔法反应便是心中一惊:“德鲁伊法术?!”
皮特曼微微点了点头:“万物终亡,又称末日会,您听说过他们么?”
高文皱了皱眉,这个名词他隐约有些印象,但却记得不清,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堕落的德鲁伊派系?前身是‘圣灵学派’的那个?”
“您果然知道,”皮特曼把手中的骨骸扔下,“这是他们的手法。”
琥珀看看高文又看看皮特曼,一脑袋问号:“万物终亡是干什么的?邪教么?”
“确实是邪教,”赫蒂这时候已经走过来,她听到了三人的交谈,“他们原本是德鲁伊中的一个教派,名为圣灵学派,主张的是自然神灵仍然眷顾世界,应继续履行圣约方能重新恢复自然万物的和谐。他们本来是所有德鲁伊派系中传承最正统、保留远古德鲁伊宗教知识最完整的一个派系,但七百年前这个学派突然就和各个正教决裂了,将近一半成员在疯狂中冲进刚铎废土自灭,剩下的成员则给自己改名为‘万物终亡会’,堕落为邪教,并被各个德鲁伊学派公开逐出德鲁伊群体……”
高文对这段历史了解的比赫蒂更加清楚:“严格来讲,他们是在订立神圣盟约之后变成黑暗教派的。当初宗教林立,很多教派处于敌对状态,但神圣盟约让所有教派放弃仇恨并宣誓永不再为敌,自然有不少教派接受不了这个,那些不能接受的,就变成了后来所谓的黑暗教派。只不过万物终亡会很特殊,它原本是个德鲁伊派系,是诸多德鲁伊学派中的一个,谁也没想到已经从神权组织转化为普通超凡者组织的德鲁伊派系中竟然也会出现一个黑暗教派……这在当时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圣灵学派是所有德鲁伊派系中最接近原初信仰的,哪怕在白星陨落之后,他们也保持着三千年前的教会结构和行事准则,因此哪怕没有神术,他们当时也是完完全全的正统神教,就连订立神圣盟约之前,各教派首脑在先祖之峰的山顶沟通神灵的时候,圣灵学派的领袖都在现场,”皮特曼补充着高文的话,“所以他们和其他黑暗教派一样走入堕落之道并不是太令人惊讶的事。”
“我上次死的时候,万物终亡会还只是个小组织,”高文眉头紧锁,“我本以为他们会在这七百年的绞杀和镇压中消失掉……”
“事实正好相反,他们不但活下来了,而且变成了最强大的黑暗教派之一,”赫蒂嗓音低沉而严肃,“德鲁伊本身就是擅长在恶劣环境中生存的职业,而且万物终亡会的组织又极为神秘,他们的传承方式隐晦而严密,平日里很少暴露在世人眼中,但只要他们一活动,就必然是极为恐怖无情的攻击……”
高文的眼神闪动着:“比如往刚刚建起来的新塞西尔领扔一个活体炸弹?”
一边说着,他一边忍不住看了那满地的碳化碎块一眼,心中的愤怒与悲哀同时涌上。
简直是毫无人性。
皮特曼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如临大敌全神戒备的士兵,微微摇头:“不,如果真是万物终亡会,不会是这么小规模和无目的的行动,他们一向目的很明确的,而且袭击会一环扣一环……”
琥珀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好像很了解这个终亡会似的,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皮特曼没好气地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因为你小时候每次跟你讲历史方面的东西你都会睡着!”
“胡说!我睡着觉都能听课的,那肯定是你和我爸都没跟我讲过这些!”
高文顺手把琥珀按回去,一脸严肃地看着皮特曼:“你能辨认出万物终亡会的魔法反应,对吧?”
“严格来讲,是分辨出德鲁伊法术的痕迹,”皮特曼点点头,“您是担心那些刚送过来的奴隶里面还藏着这样的活体炸弹?”
高文微微点头:“由不得不担心。”
“有这样的戒备是对的。”
很快,之前已经通过身体检查和做完登记的奴隶们又被带了回来,接受皮特曼的魔法感应检测,而那几艘卸完“货”之后准备返航的内河船只也被拦了下来,船上随行的奴隶贩子都被留下审查,并很快锁定了“活体炸弹”原本的主人。
高文直接在码头旁的木棚中处理这件事,他首先从赫蒂那里找到了这次送来的农奴与奴工的来源地文书。
发生爆炸的是一名矿山奴工,来自坦桑镇,名叫山姆。
“这一批奴隶是从各地购买的,包括莱斯利子爵领和更北边的康德子爵领、卡洛尔子爵领,他们首先被集中送到坦桑镇,拜伦骑士在那边组织了一个集散点,各地奴隶凑够几船之后就由他们各自的奴隶贩子带队登船,送到这边,”赫蒂解释着情况,“而那名死者是坦桑镇当地的奴工,他原本的主人是一个绰号叫‘金眼皮格尔’的奴隶贩子,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时皮特曼也走进木棚:“都已经检查过了,其他人身上都没有邪术痕迹,是安全的。”
“全都安全么?”高文不放心地确认了一下。
“安全,”皮特曼回答的信心十足,“我在魔力感应方面还是颇有一点自信的。”
高文揉揉眉心:“万物终亡会这种轻易不行动的组织……专门给我的领地上送一个活体炸弹过来,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随后他抬起头:“把那个‘金眼’带过来。另外,查一下那个死去的农奴是否还有亲朋或者熟人,也带过来,我要了解一下情况。” hf();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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绰号“金眼皮格尔”的奴隶贩子被带了进来,这是一个身材肥硕但却眼神精明的男人,就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奴隶贩子一样,他在身上挂满了庸俗的装饰和毫无意义的图章印绶——奴隶贩子通常都很有钱,其财富有时候甚至可以和小贵族相比,然而在各国律法以及大部分教会的传统观念里,贩卖奴隶会令自身灵魂肮脏,因此哪怕再有钱的奴隶贩子也不被允许拥有贵族身份,哪怕捐钱当个“空头爵士”或者“名誉骑士”都不行,所以这些财富满仓的家伙都喜欢在身上挂一堆华丽的装饰以及自己设计的印绶来彰显身份,同时聊以**。
而和“金眼”一起被带进来的还有两名农奴,一男一女,他们一个是死去农奴“山姆”的兄长,一个则是妹妹,这兄妹三人被一同卖到这里,然而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汤饭,他们的兄弟便死在了码头上。
然而在那兄妹两人的脸上,恐惧与紧张却完全压过了本应有的悲戚哀痛之情。
失去兄弟固然悲伤,但更值得恐惧的是有可能降临在活人身上的惩罚——他们清楚地知道,并且认同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贵族眼中的农奴并不算人,一个奴隶在码头上爆炸了,这对于贵族而言是不可饶恕的损失——他不但少了一个奴隶,而且还脏了地面。
所以他们恐惧着,担忧着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怒火,而且他们认为领主把自己叫过来也正是为了惩罚,如果只是要求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也就好了,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鞭笞和饥饿,在这个年代,这两种事情都有可能会要了犯错奴隶的命。
而那个叫“金眼皮格尔”的奴隶贩子同样处于恐惧之中,并且他的恐惧更甚,因为那名被邪术转化为活体炸弹的农奴正是他带过来的,挂满全身的金银并不能让这个肥硕的男人有丝毫安全感,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知道在有确切理由的情况下,一个公爵要处死一个奴隶贩子是多么简单的事:在这件事上,谁都不会为他辩护的。
“金眼皮格尔?”高文开口了,一开口就让那个浑身挂满金片银饼看着跟个兵马俑似的大胖子吓得一哆嗦,“农奴山姆是你带来的?”
“是……是的,大人,”皮格尔惶恐地点头,“但我绝对没有歹意啊大人!我也不可能跟什么邪术师邪教徒有联系啊!我只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从没做过什么……”
菲利普骑士用手中带鞘的长剑敲打地面:“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皮格尔赶紧闭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高文则继续问道:“死者在被带来之前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吃过什么用过什么?有什么异常?”
皮特曼已经检测过这名奴隶贩子的魔法反应,未发现德鲁伊法术的残留气息,而对方这样子也不大可能是邪教徒的下线,他很可能只是被当枪使,这一点高文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皮格尔擦着汗:“回……回大人,农奴被带上船之前的几天都是关在房舍里的,吃的用的都跟其他人一样,都一样……”
“你最好说实话,”琥珀站在高文身后,特狐假虎威地帮腔,还一边说一边转着手里的小匕首,“我们这里有魔法师,有德鲁伊,还有暗影大宗师!我们哪怕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审问都是能办到的——别惹麻烦。”
高文不动声色地撇了这个半精灵一眼,但也没拆穿这家伙的胡说八道,而在对面的皮格尔则已经豆大的汗珠连绵不断,冷汗就跟星际韩宗选手接兵似的连成了一条线:对于不懂魔法的普通人而言,其实压根就分不清各个超凡职业的区别,也不知道灵魂法术到底是什么领域,神秘莫测的法系职业在他们心里多半是无所不能的,琥珀随口胡诌的威胁在他这里卓有成效。
“是……大人我说实话!”皮格尔慌忙回答,“其实……其实那个叫山姆的农奴是有点特殊……”
高文敲敲桌子:“特殊?”
“是的,他原本是我预定送到安德鲁子爵的城堡里干活的,”皮格尔一股脑说了出来,“但您派到镇上的骑士老爷用更高的价格大量收购各种奴隶,我手头的奴隶数量不多,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把原定要送进城堡的农奴拉来充数了?”高文皱着眉,“为什么农奴要送进城堡?”
“山姆是个手脚勤快又灵活的农奴,他不光会干农活,也会喂马和打扫畜棚,安德鲁子爵正好要个新奴仆……”皮格尔难过地掰着手指,“这对他也是条出路——要知道,农奴在我手上的时候可以是农奴,可以是奴工,也可以是契约奴,但一旦到了庄园主手上就永远是农奴了,可要是能送进城堡,那说不定还会变成仆人……”
“但拜伦骑士多出了四个银币,你就把山姆拉回到了运奴船上,”高文打断了皮格尔的话,并转头看向山姆的两个兄妹,“你们抬起头来,不用紧张——在来这里之前,你们那位兄弟有什么异样么?”
两人中的兄长胆子似乎大一些,首先开口回答:“有,山姆他这些天一直说他很困,而且说话经常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有时候还会突然站着睡着。”
高文抬头看了皮特曼一眼,后者脸上果然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这位老德鲁伊开口了:“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个面黄肌瘦的农奴妹妹开口了:“七天……要么就是八天前,反正不超过十天。”
不能指望他们记清楚具体的时间。
高文询问站在自己另一边的赫蒂:“拜伦在坦桑镇发布购奴消息是什么时候?”
赫蒂脸色严肃,她已经想到了些可能性:“四天前。”
“也就是说,农奴山姆在拜伦抵达坦桑镇之前就已经有了异样,那时候很可能就被邪术控制了,而他原本是要被送到安德鲁子爵的城堡里的……”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环视四周,“他被送到这里来只是个意外。”
赫蒂深吸口气:“我们的邻居恐怕要有麻烦了。”
“他的麻烦,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麻烦,”高文慢慢说道,“万物终亡会起源于德鲁伊,他们的邪术都是以生命与自然力量派系的法术演变而来,活人不但是他们的法术材料,更是很多邪术瘟疫的载体,坦桑镇人口太多了,离我们也太近了……而且不管怎样,拜伦骑士还留在坦桑镇,他到现在也没发来任何消息,我们不能把他放着不管。”
赫蒂很是忧心地看向领地上唯一一个德鲁伊:“皮特曼,你认为他们会在坦桑镇散布瘟疫么?把感染者送进城堡,更像是要对付领主……”
“很难说,邪教徒的脑子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们大脑的主要成分是烂肉酱和阴沟里的泥,”皮特曼一脸严肃地说道,“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这里等不来王国的支援,只能我们自己上,”高文站起身,“必须在事情失去控制之前解决掉源头。但现在没办法确定我们的敌人有多少,有多强。”
皮特曼开口了:“这方面我可以大概估计一下。山姆是被邪术‘归亡召唤’转化为活体炸弹的,根据当时威力以及事后残留气息判断,施术者不超过中阶,很有可能刚刚达到五级黑暗德鲁伊的水平,而且人数不会多——万物终亡会很少组织特别大规模的行动,尤其是在对城镇搞破坏的时候,他们都是派出一两个精干成员,依靠狡诈的计谋和诡异的邪术来造成特别大的破坏。”
高文沉吟着:“所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只是一两个五级或五级以下的邪术师,数量不是问题,真正要担心的是黑暗德鲁伊那些诡异的法术,最糟糕的情况下,安德鲁子爵甚至有可能会被邪术控制,控制活物也是那帮黑暗德鲁伊的拿手好戏。”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高文首先对那个已经流冷汗流的快脱水的“金眼皮格尔”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但我建议你近期内最好别靠近坦桑镇,往更北边去吧。”
奴隶贩子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剩下一对农奴兄妹低着头站在地上,他们紧张的已经快要晕倒。
然而高文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哪怕有着继承来的记忆,哪怕在这个时代呆了几个月,他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代入并理解这个世界人的思想,他根本想不到这兄妹俩是在担心受到惩罚,而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口安慰他们:“你们的兄弟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我已经让人收殓山姆的……遗骸,他会被葬在森林旁的墓地里,你们就在这片土地上好好生活,努力挣得自由,塞西尔家族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兄妹二人惊愕地抬起头来,看着高文,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尽管在高文心目中,他所说所做的只不过是遵循最简单不过的逻辑。
两名农奴兄妹就这样在困惑中离开了,等到他们走后,琥珀才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让他们成自由民,当做兄弟死亡的补偿什么的。”
高文好笑地看着对方:“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善心大发啊,”琥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了,所以你善心大发不是正常的么?”
高文却摇摇头:“善心大发可以,但不能乱发,我不能让他们认为牺牲一个亲人就可以给自己换一份自由,尤其是不能让别的、不知内情的农奴这样瞎想。自由是必须依靠双手争取的,我已经制定了这方面的制度,所以就连我自己也必须按照制度来,只有这样,才有秩序可言。”
琥珀有点意外地看了高文两眼:“所以你才坚持让那些奴隶在领地这里进行两个月的‘缓冲’,而且让他们先继续以农奴之类的身份在领地干活,必须干够了之后才能自由,而不是直接宣布解放所有奴隶?”
“……其实你的理解有不少问题,但大体还不错,”高文笑了起来,“我确实需要让他们意识到,自由是来之不易的——但或许有一天,我也会直接宣布奴隶制的废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个的、小范围地改变。”
琥珀目瞪口呆:“你还有这种想法?!那……要到什么时候?”
“到人们普遍意识到农奴与奴工之子也可以一发大火球把国王干掉的时候,”高文随口说道,“而现在,我们还是讨论讨论坦桑镇的问题吧。” hf();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结晶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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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坦桑镇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值得迟疑之处。
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万物终亡会的爪牙确实已经进入城镇,而对这个黑暗教派早有了解的高文可生不出什么“因为没烧到这边所以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的天真想法,他了解这个黑暗教派的理念——万物终亡,不论任何种族任何事物,都终有灭亡之日,而所谓的生机与活力只不过是用于通往灭亡的道路和灯火,他们用扭曲的理论来解释原本的德鲁伊自然理念,并将死亡视作生命的终极目的,在这一点上,他们甚至比那些臭名昭著的亡灵学派更加极端和疯狂。
他们认为亡灵也是“活”的,并认为连亡灵都该“归亡”,甚至亡灵学派所崇拜的死亡诸神都应该“归亡”,思想极端的能把别的邪教徒吓一跟头。
谁也不知道原本崇尚生命与自然的德鲁伊教派为何会分化、堕落出这样一个黑暗组织,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万物终亡会一旦活动,就必然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恐慌和死亡。
坦桑镇离新塞西尔领实在是太近了,如果那些疯子真的是打算在城镇中制造瘟疫,把坦桑镇当成“法术材料”来举行邪恶仪式的话,那只要稍有迟疑,位于白水河下游的新塞西尔领就会成为第二个牺牲品。
但现在的塞西尔领还没能力直接派一支军队去坦桑镇解决问题——事实上高文自己也不打算这么干,在情况不明的当下,他决定自己领着三两个好手先去探探路。
领主亲自深入险境,这本不是什么明智方案,但没办法,高文手头能动用的高端战斗力太少了,在坦桑镇可能存在中阶邪教徒的情况下,他自己必须出马。
发生在码头的爆炸事件在高文及时封锁下并没有传遍营地,领地中的一切都如常运转着,钢铁厂在熔炼铸锭,砖窑厂在烧制砖瓦,炉窑区在生产爆裂水晶,新来的农奴和奴工在他们的新营帐里缓解着旅途的疲劳,并带着惊讶和困惑去学习传达给他们的、在这片土地上的新秩序与新法律。
高文则已经做好了前往坦桑镇的准备。
他带上了菲利普骑士和琥珀,以及对德鲁伊法术较为熟悉的皮特曼,而领地则交由赫蒂与瑞贝卡照看——虽然领地已经扩大许多,如今又增加了大量的外来人口,但一个三级魔法师和一个三级火球发射器,再加上一百名战斗兵是足以控制和保护后方的,哪怕真的遇上点紧急情况,这边也有个铁球星人可以帮忙。
别看尼古拉斯蛋性格有点怂,但实际战斗力杠杠的,但凡周围金属足够,他当场表演个万剑归宗都行,实在没辙了他还能飞起来给来犯之敌一个正义天降,所以高文对老家这边很放心。
在白水河畔,高文一行四人正在检查各自的随身物品以及马匹情况:他们要骑快马前往坦桑镇,这样比乘船逆流而上还快一些,而且遇上情况可以借助沿途森林作掩护,以防止对邪教徒打草惊蛇。
赫蒂在河岸边给他们送行,她看起来颇有些不放心:“先祖,请千万保证安全,邪教徒行事诡异而无情,您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诡计所害。”
在高文身旁的菲利普骑士顿时一拍胸甲,浑身洋溢着犹若实质的斗志:“请放心!我将以骑士的荣誉起誓,誓死保卫公爵的安全!”
“别闹,你又打不过我,”高文看了这个动不动就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一眼,“而且跟邪教徒对付的时候怕的就是你这种一根筋的性子,老实人最容易上当了你知道不?”
菲利普骑士想了想:“大人说得对,我尚有不足之处,还需历练才行。”
高文觉得这小伙子完全没听明白……
这时候赫蒂皱了皱眉,扭头看着营地的方向:“话说瑞贝卡怎么还不来?”
正靠在马上无聊地摆弄匕首的琥珀闻言抬起头:“她说给我们准备了点东西,让我们等着,但再等一会邪教徒恐怕都在坦桑镇里安家落户了。”
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怨念,但最主要的怨念还是因为被拖着要去跟邪教徒刚正面,这让一向人怂废话多的半精灵小姐颇为不满。
虽然高文已经说过好几次,刚正面的任务是留给自己的,琥珀和其他人只需要辅助而已……
而就在琥珀话音落下没多久,瑞贝卡的声音就正好从远处响了起来:“祖先大人!祖先大人!我来啦!我来啦!”
高文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三级的火球发射器一路飞奔着从远处跑来,瑞贝卡一手拎着她的铁法杖,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看起来颇有点分量的袋子,一路跑的连颠带蹦。
她就这样一口气跑到高文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对不起……让你们多等了会……”
“再等一会那帮邪教徒都在坦桑镇生孩子了!”琥珀叉着腰瞪着眼,“你到底折腾什么呢?”
“我给你们准备了可能用的上的东西,”瑞贝卡勉强把气喘匀,这才把手里的大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本来是准备当成果报告给祖先大人的,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正好就在实战中检验检验……”
口袋打开,好几道好奇的视线落在瑞贝卡拿出的东西上:那赫然是一个个大小统一、整整齐齐的金属盒。
它们用最普通的铸铁打造,形状格外规整,大小比高文印象中的烟盒要略大一圈,在盒子的侧面可以看到有一截凸出来的金属物,似乎是插在盒体内的铁条,而在盒子的顶端则有一个仿佛可以按下去的凸起结构。
高文似乎想到什么,但还是不太敢肯定:“这是……”
“您之前不是让我想想怎么把符文扳机延迟引爆么?”瑞贝卡巴拉巴拉地说着,“其实我已经设计出来了,只不过那个结构很精细,不太好加工,尤其是没法大量制作,不过现在有了帮手……”
高文不等对方说完就意识到她要说什么:“这是尼古拉斯蛋帮忙加工的?”
“嗯嗯,是蛋蛋弄的!”瑞贝卡使劲点头,“我把设计图给了他,然后他一小会就都加工出来了。其实如果时间再多一点,他能弄出一大堆呢。”
设计图……一大堆……
高文看着手里的金属物,它是如此完美,如此规整,那利落的线条和平整的表面甚至带着地球上工业制品的独特美感,而且每一个的大小形态都分毫不差,如果让普通的铁匠甚至符文工匠来弄,他们要多久才能加工出这些东西?
那个铁球星人果然是个挂逼。
他们的种族果然就是一群挂逼。
只要完成了基础的图纸设计,有了基本的原材料供应,就能光速把原图转化为产品,这要是给他两百个铁球星人,还攀个毛的工业基础哦——直接跃迁进太空时代好么?
不过高文还是很快压制住了疯狂吐槽的冲动,他带着好奇询问瑞贝卡:“你到底是怎么弄延迟的?”
“齿轮,发条,还有连杆,”瑞贝卡似乎早料到高文会问一下,所以还专门准备了个没有装配的延迟装置,“您看,就是这个,很简单的。”
高文低头一看,目瞪口呆:稳定可靠的减速齿轮和擒纵器……
所以这傻狍子实际上才是穿越的吧!
赫蒂脸色异常古怪:“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祖先大人设计的魔能引擎上的机械结构,还有他之前给我讲各种机械原理的时候,我都认真学啦!”瑞贝卡眨巴着眼睛,一脸单纯,“而且我以前就很喜欢这些机械结构啊,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因为学不会别的法术,所以努力研究各种魔力机关,试图用机械来弥补自己法术上的遗憾,赫蒂到现在都清楚地记着,在同龄人忙着在纸上画城堡、鲜花、骑士和王子的时候,瑞贝卡是怎么在自己卧室墙上画了一面墙的杠杆和传动轮的——以及她在那之后是怎么被追的满城堡乱窜的。
高文这时候也没时间研究傻狍子……聪明狍子脑袋里的回路,而是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可靠性怎么样?”
“测试过好几轮了,各种环境下的,包括高温,浸水,还有摔到地上,都不影响,最起码不会提前爆炸——旁边这个铁条是安全锁,拔下来之后才能用,然后按动上面的这个小疙瘩,里面就开始滴滴答答地转啦,五秒钟后就炸。在不拔安全锁的情况下,除非你把它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扔下来,而且摔的角度还恰到好处,否则是绝对不会爆的,因为符文扳机会被卡死在安全锁上,根本接触不到壳体内侧的起爆法阵。”
面对这样的瑞贝卡,高文只能嘴角一抽:“……回来再好好夸你。”
带着刚刚完成试制、还未经历过战场检验的验证性武器“结晶手雷”,高文一行四人离开了白水河畔,骑快马消失在赫蒂和瑞贝卡的视线中。
而直到他们几人消失,瑞贝卡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赫蒂一眼:“姑妈,刚才祖先大人说的不是反话吧?”
“为什么是反话?”赫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瑞贝卡挠挠头发:“以前不都跟我说‘等回家了再好好教训你一顿’么?”
赫蒂怔了怔,忍不住笑着揉揉瑞贝卡的头发:“当然不是反话,以前是我们太狭隘,以至于没能看出你的才能。”
“……这也不是反话?”
“当然不是。” hf();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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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塞西尔领的白水河码头策马疾行,距离坦桑镇只有一天的路程。
在路程的最后一段,高文一行四人绕开大路,并借着林木的掩护抵达了坦桑镇前的石桥附近,随后在石桥南侧潜伏下来,观望着桥对面的坦桑大门。
“注意到了么?城镇似乎已经戒严了,”远远地眺望着大门,皮特曼压低声音咕哝道,“桥上没有行人,大门口的士兵数量多的不正常,镇子边上的码头旁有很多船,似乎都是被扣留在那里的。”
附近灌木丛下的阴影一阵扭动,琥珀的身影从影子里探了出来:“我刚才在大路上看了半天,都没看到有商队或旅人经过,城镇戒严应该至少持续两天了……”
“看样子在金眼皮格尔的船刚离开这里之后,城镇就限制出入了,”高文分析道,“按计划拜伦要留在坦桑镇继续招募农奴,他行动显眼,戒严之后必然很难脱身,怪不得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琥珀乌鸦嘴了一下:“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高文摇摇头:“看大门的情况,城镇只是限制出入,里面的秩序还是正常的,拜伦是佣兵出身,滑头的很,不至于在这种环境下栽跟头。”
“咳咳,问题是咱们怎么进去,”皮特曼干咳两声,“坦桑镇两面是河背面是山,入口就只有镇子正面一座石桥和一扇大门,全都在士兵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进去么?”
菲利普骑士这种耿直的人都忍不住摇头:“现在不清楚镇子里的情况,万一邪教徒已经控制了安德鲁子爵,我们露面肯定会引起那些罪恶之徒的警惕。”
事实证明这位年轻骑士只是古板而耿直,他还不傻……
高文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幅高清卫星成像图随之立刻在脑海中成型。
“坦桑矿山有一条路,可以从镇子东侧绕到镇后面,而且能直接靠近城堡区,”高文睁开眼睛,“可是过河仍然是个难题,这道桥是……谁?!”
高文突然感应到了一道弱小而且鬼鬼祟祟的气息在附近晃动,便立刻把头转向那个方向喝问道,而在他出声之后,琥珀才后知后觉地从四周阴影波动中察觉了“不协调的影子”,马上抽出两把匕首在身前转了个刀花:“出来!我们已经发现你了!”
密林中死一般的安静,但片刻之后,某棵树下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了两下,紧接着一个又脏又乱的小脑袋从灌木丛背后冒了出来,那是个小男孩,顶着一头枯黄杂乱而且似乎好几年没有修剪过的乱发,身穿摞满补丁和破洞的、用粗麻布缝制的短衣短裤,这是个典型的贫民,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面黄肌瘦,发育迟缓,但唯有一双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他脸上,眼睛中带着他这个阶级的成年人所没有的那种灵动与光芒。
但这双大眼睛此刻却带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其中满溢着惊恐,他呆呆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身,身体微微发抖,甚至似乎忘记了逃跑。
“是个孩子?”菲利普骑士皱了皱眉,万没想到“潜伏”在丛林中,鬼鬼祟祟活动的竟然会是这么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孩子——而且身上还没有一点力量波动,骑士守则中关于扶助弱小的训条让他脸色略有放缓,但骑士所受的武力训练却让他没敢直接把手从剑柄上拿开,“你不要怕——慢慢走过来。”
那孩子却突然惊恐地“啊”的叫了一声,随后扭头便跑。
“你拎着这么大一把剑,人家不跑才有鬼咧!”琥珀跟看傻子一样看了菲利普一眼,紧接着身影一闪便融入到阴影之中,片刻之后,那孩子逃跑的方向传来了短促的惊呼,紧接着高文面前的树荫便蠕动起来,琥珀拎着那小孩的领子又从阴影里冒了出来——鬼畜级别的暗影天赋就是好,这家伙跑路简直跟随身自带任意门似的。
小孩被琥珀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而且中间大概还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暗影界之旅,这让他完全被吓得呆愣,真真正正地忘记了逃跑,但他的恐惧却因此剧增,以至于高文觉得他下一秒恐怕就要被吓哭了——可是这孩子只是用力绷住了脸,抿着嘴唇,最后硬生生没有哭出来,只是很害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不要怕,”琥珀赶紧趁这时候安抚小孩,“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高文顿时瞪了这个万物之耻一眼。
“啊不对,我们不是坏人,”琥珀赶紧改口,然后抱歉地跟高文解释,“以前的职业病,还没改……”
“我们不会伤害你,”菲利普骑士把手按在小男孩脑袋上,“你看,我是一个骑士,我会保护你的。”
小男孩刚开始被吓得一哆嗦,但听到菲利普的话之后,还是稍稍镇定下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高文趁这个时候开口:“你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你怎么会在树林里晃荡?”
小男孩却被高文这个身高两米还国字脸的彪形大汉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你不用怕,他是我的领主,”菲利普骑士赶紧说道,“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这时候琥珀见到小男孩从头至尾没说话,忍不住嘀咕起来:“他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高文刚想说没有根据别瞎BB,却看到旁边的皮特曼皱了皱眉,随后这个老德鲁伊上前捏住小男孩的下巴,将他的嘴打开并仔细看了一眼。
“他的舌头被人割掉了,”老德鲁伊松开手,沉默片刻后说道,“而且至少割掉了两年。”
高文想说的话顿时被噎在胸口,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什么变化,只知道琥珀看向自己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脑袋,随后他压抑着怒气:“这么小的孩子,犯什么罪要被割舌头?!”
哪怕是野蛮落后的中世纪律法,也不会割掉十四岁以下孩子的舌头——就连以铁血严酷著称的血神教会,都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会有言语的罪”的!
皮特曼摇了摇头:“割舌手法娴熟,而且有用法术处理的痕迹,不是犯罪受罚,而是哑巴童仆,多半是某个大商人的奴隶——那些大商人经常这么干,他们用哑巴童仆当贴身佣人,因为他们既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除非遇上懂得灵魂法术的超凡者,否则永远不会泄露主人的秘密。”
高文:“……”
他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而在他开口之前,那个被割掉舌头的小哑巴却先有了动静——他突然盯着菲利普骑士的胸甲,随后一边抓着年轻骑士的胳膊,一边指着胸甲上的某个地方,“啊啊”的大叫起来。
菲利普一时间手足无措,这位年轻有为的骑士先生却完全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他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高文却注意到了那孩子手指的东西:“你见过这个徽记?”
“啊……啊!”小哑巴连连点头,更加用力地指着菲利普胸甲上的事物。
那正是塞西尔家族的徽记。
高文心中一动,瞬间把某些事情联系了起来,立刻追问:“你是在哪见到的?!”
小哑巴胡乱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却完全无法跟旁人交流,他因此显得异常焦急,最后这孩子干脆跳到了附近的一块石头上,站在高处伸手指着某个方向,拼命比划。
随后他跳了下来,抓着高文的手,用力摇晃。
高文:“你知道在哪,让我们跟你走?”
小哑巴使劲地点着头,脸上带着恳求的神色。
高文和身边的几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决定跟上这个孩子。
他当然想了很多,比如这会不会是邪教徒设置的陷阱,比如眼前的孩子会不会是受到了教唆和胁迫才这么做,毕竟那些脑子坏掉的邪教徒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的,但不管怎样——有些危险必须面对,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别无他法的情况下,跟上这个孩子看看具体情况是唯一选择。
他们迅速离开了坦桑镇正门,跟在小男孩的身后钻入树林,并沿着白水河的流向又朝南折返了一小段路,走着走着,高文突然意识到了这孩子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这条路走下去只有一个能称得上“地标”的场所,那就是位于坦桑镇外西南方向的“戈林磨坊”,那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水利磨坊,紧挨着白水河,曾经属于莱斯利家族的产业,但如今年久失修,已经废弃,磨坊附近是很多无业游民盘踞之所——不过现在镇子气氛那么紧张,附近的草莽小贼们恐怕已经远远躲开了。
果然,顺着树林中的小路走了没多久,他们便听到河水拍击河岸的声音,再朝着林外走去,一座有着安苏传统风格的水利磨坊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啊——啊!”小哑巴抬手指着磨坊的方向,又指了指菲利普胸前的徽记,表示带着这个徽记的人就在磨坊里。
一行四人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势,随后各自提高警惕,向着磨坊走去。
他们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拜伦骑士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磨坊里传来:“你又回来了!你又回来了!我说过多少次!离开这儿,往南走,沿着河去找塞西尔家的人,去找他们寻求保护!要么就把我丢出去,丢到空地上再一把火烧掉!总而言之别跟我在一块!你不但是哑巴,还是聋子吗?!” hf();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拜伦骑士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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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磨坊中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喝骂,高文心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随后带着其他人快步向前跑去。
磨坊的大门被推开了,外面的阳光一下子照进这个昏暗的地方,在阳光的明亮带和稻草垛的阴影之间,拜伦骑士正歪歪斜斜地躺靠着,仍然中气十足地嚷嚷个不停:“你要是我的侍从,我一定踢爆你的蠢头!你这个没脑子的小兔崽子!你不要命的么!你……公爵大人?!”
拜伦骑士终于适应了突然照进来的光线,他偏了偏头,看向大门,在那明亮背景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紧接着这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后面又跟着三个人。
那个小哑巴是最后一个跟进来的。
“你还挺精神嘛,”高文跟躺在草堆里的拜伦骑士打着招呼,“我们之前还在猜你的死活,却没想到你还有精力在这儿骂街——骂的在外面几十米都能听见。”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前走去,但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拜伦大声喊道:“公爵大人,别靠近!我被邪教徒的邪术诅咒了!我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蔓延出去!”
高文皱起眉,他当然猜得出来也看得出来拜伦骑士状态不对,否则对方不至于躺在这个地方骂街,但直到自己稍微适应了磨坊里的昏暗光线之后,他才看出这位中年骑士外表的异样来。
一种黑绿色的纹路沿着拜伦的皮肤蔓延,估计已经爬满了大半个身体,他暴露在外的部分手臂、双手以及脖子上都能看到那些细纹,有一些纹路甚至已经延伸到他的眼眶附近,看上去就像暴露的静脉血管一般。
而除此之外,他身上还能看到大量的外伤,包括肿胀的半张脸。
菲利普骑士倒吸一口凉气:“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了邪教徒,但他也发现了我,”拜伦扯着嘴角,身体却完全僵硬,看样子他全身上下能活动的部分已经只剩下了脑袋,“中间细节说来话长,简单概括就是我没打赢……公爵大人,难道你们也是来调查邪教徒问题的?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的?”
“一个农奴在码头上变成了活体炸弹,万物终亡会的手笔,”高文随口说道,“然后你还没传回来任何消息,我们就知道这边出事了——你先躺着别动,说不定有救。”
“别白费劲了,那个邪教徒厉害得很,我能感觉到他的邪术不光在腐蚀我的血肉,还在侵蚀我的精神,我现在看你们都带七八个重影的……”
皮特曼从高文身后走了出来,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向拜伦一边随口嘲讽:“别瞎脑补了,你那重影是因为眼睛让人打肿了——就是个简单的神经诅咒而已。”
一边说着,这位老德鲁伊一边在中年骑士身旁蹲下,开始检查诅咒力量蔓延的情况,而站在后面的高文看到之后则顿时松了口气:“还能救是吧?”
“万物终亡再怎么野蛮生长,那也是从德鲁伊脱胎出来的,尤其是诅咒法术,差不多都能找到对应的德鲁伊驱邪术法,”皮特曼一边从随身的包裹中掏出熏香和仪式木雕一边说道,“说实话,真跟释放这个法术的人对上我恐怕不是对手,但对付他留下来的诅咒却不一定——看来下手的这个人很看不起你啊,骑士先生。”
拜伦闻言怔了一下,眼神沧桑,轻声叹息:“那家伙大概是在把我打飞的时候开始轻视我的……”
看这样子,他肯定没事。
确认了诅咒有解,并且皮特曼有能力控制腐蚀蔓延之后,高文在拜伦身旁蹲了下来:“坦桑镇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城镇已经戒严,我们完全摸不进去。”
“得从三天前开始说,”拜伦骑士深吸口气,慢慢说道,“在那之前是一切正常的,镇子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只有安德鲁子爵购买了一批奴仆算是个新闻,但三天前城堡里突然传出了戒严令,说是发现有邪教徒混入镇内,暂时禁止所有人出入城镇——您要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联络第二批奴隶贩子了,而且正在联络一批商船,戒严禁令会带来很大麻烦,所以我就去城堡,准备找那位安德鲁子爵签发一张特许令,这是完全合乎规矩,而且也很正常的……结果我却运气不好,发现了邪教徒的蛛丝马迹。”
“戒严令确实是城堡里发出来的,镇子里也确实混入了邪教徒,但实际上整件事就是个阴谋,邪教徒就在城堡里,并且亲自控制着安德鲁子爵签发了戒严令。我走进城堡大厅,就感觉到有污浊的气息,和安德鲁子爵交谈,就听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不属于他的隐秘低语,我意识到情况不妙,便准备像个堂堂正正的骑士那样进行正义的撤退——结果刚撤退到一半就被一个身披黑袍的家伙给发现了。那邪教徒大概是还没有完成对整个城堡以及对安德鲁子爵的控制,所以才大意地把我放了进去,而他当然不能允许我再离开……”
高文忽略掉这位堂堂正正的骑士所说的那些不要脸的部分,皱着眉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之前根据皮特曼的判断,他知道混进坦桑镇的极有可能是个四到五级的万物终亡会教徒,而这个等级已经到了中阶,拜伦骑士虽然是三级骑士的顶峰,甚至可以说部分接触到了中阶职业的力量,但他仍然是个低阶骑士——在这种乡下小地方当然算高手,但对上一个中阶的邪教徒那差距可就太大了。
他能在遭遇战中暂时保命逃生或许可以理解,但他当时已经深陷城堡,城堡又已经成为邪教徒的半个巢穴,这种情况下他是如何逃离城堡的就比较难以理解了。
皮特曼已经开始进行驱邪仪式,他用熏香和德鲁伊法术中和着拜伦骑士体内的污浊力量,同时假装虔诚地对着自然众神低声瞎BB,而拜伦的脸色则明显好了起来,他多出一些力气,便继续说道:“打斗的时候,我被邪教徒的魔法击中,掉进了城堡后面的一处洞穴里,那洞里有个水潭,我才由此保住性命,并发现水潭连着一个地下通道:原来坦桑镇地下也是有个隧道系统的。那个邪教徒大概以为我摔死了,也可能是他要忙着做别的事,便没有追击,而我则在地下钻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到正确出来的路……出口就在这个磨坊边上。”
高文等人面面相觑,琥珀忍不住念叨:“这还真是命大……运气好的跟假的似的。”
“南方地下有很多隧道系统,大都是我当年主持修建的,比如塞西尔领地下的通道网。不过坦桑镇这边的地下隧道我却不知道,”高文皱着眉,“……或许是我第一次死后,后人们修建的吧。”
菲利普骑士思索着:“如果存在这条地道,我们或许可以沿着地道潜入安德鲁子爵的城堡?”
“看来是个好主意,”高文点点头,接着看向拜伦:“之后呢?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众人过来的哑孩子就静静地站在草垛附近,带着好奇与一丝丝戒备的视线看着这边,拜伦神色复杂地看了这孩子一眼,轻声叹息:“当时我从地道出来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发作,我本来是想回领地报告情况的,但我担心诅咒会蔓延,就准备找个地方自己等死……其实不等死也没办法,那时候我行动已经很成问题,根本走不到领地。不过我没想到,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竟然走到了这个磨坊里,而且被这个孩子给救了。
“他是个哑巴,多半是城里某个商会老板的奴仆,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戒严令给困在了镇子外面,我在这儿躺了两天,他就去给我找吃的和水,否则我大概根本抗不到这时候。”
皮特曼跟自然众神瞎BB完,抬头看了拜伦一眼:“我们来这儿听见你的第一个动静就是在骂人家。”
“没办法,我身上的诅咒已经开始失控了,”中年骑士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超丑的微笑,“开头我还能勉强压制,但后来我越发感觉到它会感染旁人,但这孩子压根不明白这点……我赶了他好几次,跟他解释什么是诅咒,有一次我还想自己爬出去,跳河里死掉,但刚到河边就想起来下游是塞西尔领——结果在河边犹豫的时候就被这孩子发现,他生拉硬拽又把我拽回来了。”
“那看不出来他力气还挺大。”皮特曼完成驱邪仪式,一边收拾自己的仪式道具一边扭头看了小哑巴一眼,随口说道,“看着瘦瘦小小的。”
说完,老德鲁伊便站起来,对高文轻轻点头:“诅咒已经没问题了。”
高文看向拜伦:“你还能站起来带路么?”
“虽然我很想再躺会,”拜伦骑士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但看来这时候解决掉邪教徒的威胁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没问题,我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五六成了。”
高文点点头:“那好,你稍微休整一下,我们可以利用你找到的那条地下通道潜入镇子。”
“不过还有个问题,”这时候琥珀突然开口了,她指着站在草垛旁边的哑孩子,“这孩子怎么办?”
“肯定不能带着他进去,”高文皱了皱眉,“但是就这么放着……”
他思索片刻,感觉自己并不能就这样将这个哑孩子放在一旁,于是来到了那小男孩身旁,蹲下身子。
后者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但仍然抬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文。
“我们要去办些事情,”高文看着小孩的眼睛,慢慢说道,“你能在这里等三天么?如果三天内我们回来了,你就跟我们走,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就沿着河向南走,去一片挨着河岸的营地,找那里的人寻求庇护。”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护符,塞进小孩手中:“拿着这个,他们就会收留你的。”
哑孩子接过护符,慢慢点了点头。 hf();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片土地到底埋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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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入口了。”
稍微休整,恢复了几成气力的拜伦骑士带着高文一行人来到了戈林磨坊附近的树林里面,并在一处隆起的土坡下找到了那处地道出入口——洞口并不大,隐藏在土坡根部的石头与树根之间,而且外面已经被横生的藤蔓与落叶覆盖起来,如果不是有拜伦骑士指点的话,恐怕谁从这里路过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掉。
拜伦从地道离开的时候破坏了洞口上覆盖的部分植物,虽然那之后他稍微做了一些重新遮掩的工作,但还是能看出这里有人出入过的痕迹。皮特曼在洞口前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便判断道:“这里原本应该不是出口,多半是地震或者巨人木的树根撑开了地缝,才把这个洞穴与下面的地道连接起来。”
一边说着,这个老头一边笑呵呵地随口说道:“南方的地下还真埋着不少东西。”
高文顿时感觉这老小子话里有话:“你是把我也包括进去了吧!”
皮特曼干笑两声,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号的魔法晶石,他稍微注入魔力让它发出明亮恒定的光芒,随后将其投入洞中,并对高文做出一个“你先上”的手势:“这就是您出马的时候了。”
高文耸耸肩,把本来想第一个下去的菲利普骑士拦住,自己率先跳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踩在一层松软而潮湿的腐叶烂枝上,周围是狭窄逼仄的土石空间,而落在地上的魔法晶石所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让他可以看到更深处的情况:前方是一道蜿蜒并且向下倾斜的坡道,没有人为加工痕迹,而更像是老德鲁伊所说的那样,是因自然因素才和更深处的人工隧道连接起来的。
他捡起魔法晶石,晃动了两下示意下面安全,随后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后,琥珀的气息跟了上来,半精灵盗贼进入这种地下空间之后明显如鱼得水,她一边心情愉快地转着手里的宝贝匕首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这里一直在向下延伸啊。”
“如果真是当年挖出来的那些‘作战地道’,那它必然会很深,”高文随口说道,“毕竟地表上时常就有魔潮气息泄露过来,如果不挖深一点,在地道里避难的民众很容易受到侵害。”
倾斜向下的甬道持续了一小段,周围开始变的宽阔且干燥,高文注意到通道两侧那些泥土和天然碎石在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人工加工过的支撑梁、石砖,以及用土元素法术处理过的坚固墙壁,而继续往前,地面也变得平直,不再继续向下倾斜。
看着周围的景象,高文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而琥珀也紧跟着发现了异常之处,她停下摆弄匕首的小动作,跑到附近的一处墙壁前仔细观察着后者的材质以及墙壁上的花纹纹路,随后惊疑不定地跑回到高文身旁:“不对啊……这地方的风格跟当初咱们从你的墓里跑出来时走过的那些地道不一样……”
“没错,不一样,这些不是我当年主持修建的南境地下工事,”高文举起魔法晶石,照亮周围的墙壁和地面,“怪不得……拜伦骑士提起坦桑镇地下有地底通道的时候我就在奇怪了,因为当年这个地区还没有任何开发计划,哪怕我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也是没人开发的……谁会在这里修建地道……”
琥珀皱着眉:“仔细看看的话,倒是和黑暗山脉里的那处遗迹有点像?”
高文终于恍然大悟,意识到了记忆中那点模模糊糊的熟悉感究竟来源于哪。
这条地下通道的建筑风格以及材质,很接近黑暗山脉里的那处巨型遗迹!
拜伦骑士自己也大为惊讶,他仔细看看四周,惊疑不定:“真的……看起来确实很像,我当时被诅咒折腾的脑子晕晕乎乎,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星火年代留下的地下设施,竟然在这里也有……”高文心中一时间波澜起伏,“所以黑暗山脉里的遗迹只是某个大型遗迹群的一部分?还是说……”
他脑海中冒出了更加大胆的念头:难道黑暗山脉里埋藏的要塞,和这个地方的地下通道是连成一片的?!
这些古老的通道跨过了山脉北侧的大片土地,跨过了白水河和山北森林地带,完全连绵成片?!
不过高文脑海中的大胆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便摇摇头并认为这些想法可能性不大:哪怕当年的刚铎帝国强盛无比,那生产力也是有限的,从黑暗山脉到这里不但距离遥远,中间更有着山地河流等错综复杂的地形,要在地下建造一片如此规模的设施群谈何容易?
虽然说实话,刚铎帝国如果真铁了心要莽穿这片大地,举全国之力在黑暗山脉附近的地下建立这么一片“地底城邦”其实也不是不可能,但高文实在想不通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疯狂投入,而且投入这么多还是个秘密工程,刚铎国内的民众以及后世的人们对此完全不知情……
难道……是跟尼古拉斯蛋提起的那些人体实验,跟那所谓的“神孽”有关?
“喂,喂喂,想什么呢?”高文的思索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他回过神来就看到琥珀正伸着爪子在他眼前使劲摇晃,半精灵小姐的脸也凑了过来,“这种场合你走神?”
“不,没什么,”高文迅速收敛起心神,把那些猜测都暂时放在一边:现在真不是想它们的时候,“从位置判断,咱们应该已经到白水河的河床正下方了。”
“真的?”琥珀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石质”拱顶干燥而稳固,没有丝毫滴水,也听不到一丁点河水流动的声音,“我的天……那这地方还真是够深,那些人是怎么能在河床底下开这么一条隧道的……”
“我更好奇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准确判断位置的。”皮特曼偷偷打量了高文一眼,嘀嘀咕咕。
琥珀耳朵一抖,张嘴就来:“这还用问,人家在地下埋了七百多年,专业着呢……唉疼疼疼!”
高文顺手拧了琥珀的耳朵一圈,随后不再搭理这货,示意拜伦骑士继续带路。
同时他看着自己带的这队伍成分,心中突然有点微凉——
一个万物之耻的精灵盗贼,一个擅长煲汤贩货卖假药的德鲁伊,一个能把跑路说的那么大义凌然的老油条骑士,队伍一共五个人其中就有仨画风不对的,这么看来除了自己能用国字脸稳定士气之外,跟在旁边一脸严肃沉默开路的菲利普骑士恐怕已经是整个塞西尔行动小组仅存的良心了……
他这边正寻思着,就见菲利普骑士突然扭头特认真地跟拜伦问道:“对了,拜伦,你之前说的‘正义撤退’是个我不知道的骑士技能么?”
所有人:“……”
高文心中长叹:难得是个好小伙,结果还是个被动型的捧哏……
随着越来越靠近坦桑镇的范围,大家渐渐停止了闲谈。
根据那作弊般的记忆地图以及地形预读能力,高文始终能大致判断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他发现这条悠长的地下通道并非笔直,中间有很多弯路和岔道——忽略掉那些坍塌或者错误的路线之后,他发现自己是绕着坦桑镇的东部走了小半圈过来的。
这里正好位于坦桑矿山的正下方。
之前便已经说过坦桑镇的地形:它东侧背靠着巨大的坦桑矿山,西侧则是白水河的两条支流,整个镇子大致呈三角形,而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便位于镇子东部,连接着坦桑矿山根基地势平缓的部分,事实上那座城堡本身的主要建筑材料就是从矿山里采来的:那座矿山不但出产铁矿和多种晶体矿,同时也能产出优质的石料,坐拥这片土地的莱斯利家族有着令人羡慕的财富不是没有道理。
而此刻,高文走在位于矿山正下方的远古隧道中,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那位安德鲁子爵知道这些地下遗迹的存在么?
……他多半是不知道的,因为坦桑矿山里的铁矿和晶体矿都不是深层矿脉,而是位于山体内,开掘矿道没有必要向地下深挖,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在没必要的情况下深挖地底可不是说着玩的,没有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如果安德鲁子爵真的挖出了这个古老遗迹……那外界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作为附近最大的人口聚集地和商旅集散地,坦桑镇并不是一个能保守秘密的地方——这里可跟鸟不拉屎的黑暗山脉不一样。
前方的地势开始上升。
空气变得潮湿,皮肤上感觉到了明显的气流吹拂,有隐隐约约的声响从前方传来,种种迹象说明,出口已经近了。
再往前没多久,他们便走出地道,并见到了拜伦骑士摔下来时的那处地点:这里是一个开阔而陡峭的洞穴,洞穴底部有着地下水渗积而成的水潭,地道的出口就位于水潭边上,说是出口,其实就是一道开裂的岩缝——显然这里也不是正常的入口,而是因地质变化之类的因素才开裂成这样。
真正的地道出入口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且多半已经坍塌了。
看到水潭边上的岩缝并没有很严重的水溶风蚀痕迹,高文忍不住扭头询问菲利普:“这一带最近几年内有过地震么?”
“没有,”菲利普骑士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皱眉思考,“但我听在坦桑镇长住的人说过,他们偶尔会听到矿山的地下传来嚎哭一样的怪声,当地人说那是死在矿山里的奴工亡灵作祟,不过那位安德鲁子爵找通灵师和巫师查探过几次,也没发现怪声的来源。”
“是么……”高文不置可否地说道,接着抬头看向洞穴上方。
那里藤蔓横生,并能看到有树木的巨大根须从侧面蔓延出来,想必那处洞口也是曾经被掩盖、隐藏起来的,而今才被撞个大洞出来:拜伦骑士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他活下来真的应该感谢一下命运女神了。
假如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位神明的话。
“从这里上去,就能看到城堡的东墙,”拜伦说道,“但这个洞口几乎笔直,还都是松软的泥土,上去可不容易。”
“现在就得看专业人士的了!”皮特曼这时候走上前来,小老头嘿嘿一笑,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根嫩绿的树枝,他仿佛挥舞魔棒一般挥舞着这根树枝,在空气中不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符文,而那树枝本身则好像失去生命力一般,迅速从生机勃勃的嫩绿变得枯萎干瘪。
一阵沙沙的声响从上方传来,那洞口周围丛生的藤蔓受到了德鲁伊法术的催化和牵引,迅速生长、垂挂下来! hf();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疯狂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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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下沉,地平线上仅余下一条极为宽广的、微微呈现出弧线的亮边。
在琥珀的暗影干涉辅助下,一行人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城堡东侧的墙垒,并通过一座旧塔楼的内部阶梯抵达了安德鲁子爵的堡垒内部。
他们借着阴影的掩护躲在城堡二层的一处露台上,俯视着下面空荡荡的中庭以及在中庭对面的走廊。
这座城堡就和安苏南境的大多数贵族堡垒一样,有着大致呈正方形而且分层的结构,最外层是围墙,里面一层是由马厩、仆役房、杂物房以及外廊形成的拱卫区,再里面才是由内廊和领主府邸形成的居住区,而几个区域之间则由结构坚固墙垒厚重的通道连接,城堡各处都有或明或暗的哨位,并且四个角的最高点都有箭塔和预警用的钟楼、烽火台。
这种居所并不舒适,它的大部分结构看起来都像是个军事要塞,而这正是由于当年南境是抵挡魔潮的最前线,昔日建筑风格作为传统一代代流传下来所导致的——只不过随着最近几百年的和平时光,南境不少地方已经开始转变,哪怕是不富裕的南方贵族也开始学着像北方人一样改良自己的居住环境,甚至更喜欢住在舒适明亮的庄园里。但是很显然,安德鲁子爵并不是一个很在意居住条件的人:他的城堡仍然维持着相当程度的“古典风格”。
但在这样一座近乎军事要塞的城堡中,高文却没有看到多少本应该四处巡逻和站岗的守卫,就连城堡最中心的中庭也是空空荡荡。
“到处都没人?”琥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她的暗影天赋让她在昏暗的环境中也能清晰辨物,“而且庭院里好像好几个月都没人修剪过似的……杂草和灌木都长的快盖住路了。”
就如琥珀所说,城堡的中庭不但空无一人,而且各处植物还生长的格外旺盛,明明直到几天前这里都应该是秩序正常的情况,但此刻高文一眼扫下去,却感觉这座城堡仿佛已经荒废了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繁茂的植物在各处疯长着,覆盖了道路,覆盖了墙壁,甚至有一些藤蔓已经爬到通向主建筑的大门上。
“拜伦,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在这里等着我们”高文扭头对身后的中年骑士说道,“我给你留三个‘结晶手雷’防身,用法已经记住了吧?”
头发花白的中年骑士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这种被人当成累赘的感觉可不好。”
高文笑了笑,拍拍这个平常略有些不着调的骑士先生的肩铠:“你已经立下大功而且勇敢战斗过了,这种时候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骑士因为鲁莽而送命。”
高文这句话说的是发自肺腑,虽然他也暗暗吐槽过这个佣兵出身的“非主流骑士”有些不靠谱的言行,但这次事件中拜伦确实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勇武和坚定,他已经没必要继续拖着虚弱的身体参与冒险——或许菲利普那样骑士精神格外坚定的人会一根筋地跟着高文战斗到死,但拜伦不是这种迂腐的人。
所以中年骑士点了点头,接过高文递给他的三枚手雷,脸色略有复杂地看了看这精致的“魔能工业产品”:“啧啧……这种东西恐怕连小孩子都能学会用吧……”
片刻之后,高文一行已经借着愈发昏暗的天色掩护,摸进了城堡的中庭。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见到任何守卫,却也没见到邪教徒的爪牙或者魔法陷阱,这座偌大的堡垒就好像真的已经被废弃一般,空旷,安静,诡异。
菲利普骑士执剑在手,安安静静地跟在高文身后,但很快他便耸耸鼻子,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有邪恶的气息。”
琥珀忍不住看了这个平素里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年轻骑士一眼:“你该不会下一秒就要喊着‘圣光啊这个邪恶值得一战’然后冲出去砍砍砍吧——你又不是圣骑士。”
“嘘,”高文低声打断琥珀的bb,“别忘了菲利普是凯尔的信徒。”
琥珀微微张大了眼睛,紧接着抿起嘴唇不再吭声。
凯尔,战士与骑士之神,同时也身为战神,是正神谱系中力量仅次于圣光之神的强大神明,他庇护着所有的勇士并为战争赐福,尽管不是圣光之神,但其神力中也有对抗亵渎、侦测邪恶的威能,他的信徒在寻找邪教徒的时候将获得额外加持,虽然比不过正统的圣光牧师或圣骑士,但也比普通人强得多。
而菲利普是个虔诚的凯尔信徒,哪怕不是神官,他的虔诚也能让他比其他人更敏锐地感知到这座城堡中盘踞的邪教徒气息了。
高文不信神明,自然也得不到神明的加持,但他的身体正在自然而然地发出警报,他握住了开拓者之剑,警惕地盯着中庭中的那些茂密花草灌木和装饰树:“这些植物生长得过于茂盛,多半有问题。”
皮特曼手中攥着一把铁木种子,但完全不敢随意释放任何德鲁伊法术来检测周围的情况:就如他能轻而易举地感应到同根同源的万物终亡会邪教徒一样,出身德鲁伊的邪教徒也能在他施法的一瞬间感应到他,除非爆发正面冲突,否则他是绝不敢轻易冒险的。
他们开始穿过庭院,向着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主建筑靠拢:那里是邪教徒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一层若有若无的昏暗“薄纱”笼罩着四人的身影,琥珀走在队伍的最中间,用她那鬼畜级别的暗影亲和天赋为所有人制造群体潜行的效果——要不是有这么个挂逼一般的家伙跟着,高文也不会选择为了节省时间而冒险直接潜入这座城堡。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天边仅余的一律辉光正逐渐被黑暗吞噬,星光开始浮现出来,而在星光初现的时刻,一股微凉的夜风吹过中庭。
那些茂密的、仿佛已经肆意生长了一年的植物在夜风中摇摆起来,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而在那声响中,似乎混杂着无数低沉的呢喃。
琥珀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而由于暗影力量随着夜幕降临愈发增强,她的视觉开始向着“超凡”的方向转化,一些在白天被忽略的东西突然进入了她的视野。
半精灵小姐吓的差点惊呼出来——然而在她出声之前,高文已经一把按住她的嘴巴。
“我也看见了。”高文低声说道。
在中庭里,在那茂密繁盛的植物下面,在那肆意蔓延的根须和藤蔓之间,有东西。
最近的一株灌木在夜风中摇摆着,它的根部冒出了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埋在泥土中,微微痉挛;旁边的杂草中探出了一张被掩埋大半的面孔,那面孔上的眼睛半睁半闭,惨败干裂的嘴唇仍然在翕动;一株半生半死的老橡树歪在路旁,树根隆起一块肿包,肿包的形状仿若头颅,一双眼睛从树皮的缝隙之间暴露出来,枯黄僵硬,与橡树一样半生半死……
整个庭院所有的植物下面,都有着被掩埋的人类肢体,而且那些肢体的主人明显还活着!
“战神之名啊!”菲利普骑士压抑着声音低声喊道,“何等丧心病狂的行为!”
“这些人……活着还是死了?!”琥珀深吸两口气,掰开高文的手之后带着一丝丝惊恐小声说道。
“大部分还能算是活着,但很难说还能活多久,”皮特曼捏紧了手中的准备用作施法材料的种子,“怪不得我们看不到任何守卫和侍从……他们全都被埋在中庭了!”
“小心千万不要接触到这些植物,”老德鲁伊又补充道,“它们就是那个邪教徒的眼睛!”
“邪教徒把这些人埋在这里是要做什么?”琥珀强忍着恶心皱眉说道,“抽取他们的生命力么?”
“……恐怕不是,”皮特曼摇摇头,“抽取生命力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仪式。邪教徒把这些人控制在半生半死之间,而且维持他们的意识恍惚……我怀疑他是在抽取这些人的思想。”
“抽取思想?!”琥珀吃了一惊,“万物终亡会连这都能办到?!”
“如果是对付超凡强者当然没这么容易,但这些都是毫无法术抵抗能力的普通人,唉,”皮特曼轻声叹息,“看样子那个邪教徒不只是想在这里杀几个人那么简单,他是有目的的,他在搜集情报……”
说话间,众人已经在极端小心翼翼的情况下穿过了遍布疯狂植物的中庭,来到通往城堡主厅的门廊前,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橡木大门,在那橡木大门上,铭刻着莱斯利家族的徽记。
徽记中仿佛流淌着鲜血,暗红发亮。
高文没有直接用手去接触那明显不正常的门扉,而是用开拓者之剑推动大门,将其悄无声息地缓缓推开,随后他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率先迈步跨过。
而就在他脚步跨过大门的一瞬间,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嘈杂混乱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突然席卷而来!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万种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响,有一万个人同时在耳边喊叫,有一万种混乱荒诞的乐器同时在耳边演奏,或者有两个喝高了的琥珀在耳边瞎BB……
高文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生锈,连转一下头都变得格外艰难缓慢,而且他很快便发现那些嘈杂的声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脑海——在那令人发狂的声音中,他看到眼前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城堡走廊一下子被拉长,两边那悬挂着莱斯利家族历代先祖画像的墙壁也向无限远的地方飞快退去,四面八方骤然变得无比宽广,而黑暗的星空则取代了城堡里原有的景象。
那些混乱的噪声终于混合成一个清晰可辨的声音,它在不断吼叫着:“万物终将灭亡!万物终将灭亡!万物终将灭亡!”
然而高文虽然被噪声和幻象笼罩,他却发现自己的思维竟然异常清晰,那汇成一片的吼叫声清清楚楚地传来,他脑海中甚至还能不由自主地蹦出个挺清楚的想法:“对啊,因为熵增,怎么了?”
“万物终将……”
高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疯狂的噪声与黑暗星空的幻象便已经戛然而止,烟消云散。 hf();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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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噪音和幻象都在瞬间烟消云散,高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眼前已经恢复了正常。
莱斯利家族城堡的走廊在眼前延伸,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悬挂着那位安德鲁子爵历代先祖的画像,而在画像之间则镶嵌着充能的魔法晶石,这些晶石正发出恒定的光芒,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光线的传播,那些晶石看起来虽然明亮,可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却昏暗异常。
高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身后的菲利普骑士等人正好迈步跨过大门,他们的行动自然毫无异常——似乎受到影响的只有他自己,而且刚才的那些幻象也只持续了一个瞬间,谁都没有察觉到。
“怎么了?”琥珀注意到高文神色变化,低声问道。
高文一边戒备四周一边回答:“我刚才好像遇到幻象,但只持续了一瞬间。”
“确实有魔法力量消散,多半是邪教徒留下的气息,在接触到您这样的越阶强者之后就自行崩溃了,”皮特曼小声分析道,“我们要小心,这里说不定会有魔法陷阱。”
高文皱了皱眉:“能感知到邪教徒的大概位置么?”
“他很谨慎,要么就是力量古怪,”皮特曼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有扭曲的德鲁伊魔法残留,但却没有一个气息是‘活跃’的……”
菲利普骑士紧握长剑,将剑柄贴在胸口简短地颂念着骑士与战士之神凯尔的名号,他通过这种方式施展出类神术般的力量,随后看向走廊尽头:“气息向那边汇聚。”
那是领主议事厅的方向。
高文和琥珀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以高文一马当先,德鲁伊皮特曼跟在后面,菲利普和琥珀在两旁警戒,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两侧墙壁上悬挂的画像在异化的魔晶石灯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莱斯利家的列祖列宗挂在墙上,冷漠地看着不速之客的造访,那些泛白的眼珠仿佛死鱼一样,让琥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高文却只是撇了那些画像一眼,那只是因魔法环境影响而产生的轻微异化而已,完全不值得担心,再说了,谁还没在墙上挂过是咋的?
领主议事厅的大门同样虚掩着,里面透出影影绰绰的光,然而等靠近这里之后,不管皮特曼还是菲利普都感知不到有邪教徒的明确气息。高文感知了一下大门,确认大门本身以及门背后并没有陷阱之类的潜在危险,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有着华贵金属丝线装饰、刻画着莱斯利家徽的木门。
领主议事厅中空空荡荡,四周立柱和拱顶上的魔晶石洒下混混沌沌的光芒,位于大厅中央的桌椅都不知被搬到了那里,只余下位于大厅上首平台上的那把天鹅绒高背椅,那是领主的位置。
坦桑镇的领主,安德鲁子爵便坐在那张高背椅上,他背后悬挂着莱斯利家族最早受封爵位的一代先祖的画像,而他本人则在自家先祖的注视下艰难地呼吸着,这个原本就又高又瘦的男人此刻已经消瘦到近乎干瘪的程度,他的血肉似乎都萎缩了,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宛若一个苍白干瘪的活死人,他靠在椅背上,头颅摇摇晃晃地搭着肩膀,眼睛毫无焦点地注视着屋顶,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低声呢喃着什么。
位于座椅两侧的魔晶石发出白色的光辉,将安德鲁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模模糊糊地投影在地上。
这位子爵先生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高文握紧了开拓者之剑,带着菲利普和皮特曼走进大厅,一行三人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来到安德鲁子爵身旁,然而那位子爵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三人的靠近,他只是茫然地注视着拱顶,嘴里发出混乱的声音。
“他的心智被困住了,”皮特曼立刻判断出来,“不过并不严重——我会解除他的诅咒,但邪教徒很可能会被惊动,做好准备。”
高文微微点头:“动手吧。”
皮特曼随即将手放在安德鲁子爵的额头,另一只手则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他用嘴咬掉瓶口的木塞,随后将瓶子里的液体滴了几滴在子爵的头顶。
一股怪异而浓烈的花香从那几滴液体散发出来,并伴随着德鲁伊法术的发动产生强烈的驱邪、镇魂效果,束缚住安德鲁子爵心智的邪术魔法随之受到影响,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
突然,安德鲁子爵的眼皮翻动了一下,他从混沌中恢复清明,并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文,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喉咙中发出嘶哑可怖的声音:“他在我的影子里!”
而几乎在子爵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已经开始扭曲,座椅背后的魔晶石砰然碎裂,地上的影子则骤然壮大,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中猛扑出来,直取高文面门。
但高文仿佛早有所料一般,在安德鲁子爵出声示警之前便已经做好后跳的姿态,影子还没冲出来,他便已经拉着皮特曼跳离平台了,菲利普骑士则紧随其后。
那影子一瞬间扑了个空,而还不等他重整姿态,地上的阴影便再度扭动起来,一只穿着短皮靴的脚从中飞出,一脚踢在这个身影的后背:“我在你的影子里!”
那身影骤然被踢出了暗影形态,狼狈不堪地从台子上跌落下来,但在半空便砰一下子解体成飘散的烟尘,并被一阵风裹挟着冲到了大厅的另一端,重新凝聚成一个披着黑袍、面目不明的实体。
而琥珀则完全从阴影中跳了出来,飞快地窜到高文身后。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一个法系职业不好好躲在暗处扔球形闪电,非要跑出来刺杀一身板甲的骑士,万物终亡会都是你这种清新画风的么?”
而那个偷袭失败的黑袍人则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惊愕:“你竟然没受真实之音的影响?!”
“真实之音?你是说你留在门上的那个魔法?第一个推门进来就会听到满脑子噪音的那个?”高文好奇地问了一句,“啊,我确实听到了——可惜我刚想跟它聊两句,那声音就没了。难不成我一句话就把它给说疯了?”
那黑袍身影听到高文的话,仿佛陷入巨大的愤怒之中,他的兜帽摇晃着,阴影中传出恶毒的诅咒:“违背万物终亡的铁律,从死者国度返回人世的异端,你果然不应该留存于世!”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突然听到一阵密集的断裂、破碎声从大厅外传来!
议事厅的窗户噼里啪啦地被打破,各处大门也被巨大的力量粉碎、崩飞,一根根粗大的树枝和藤蔓击破了所有的门窗,猛冲进了这间大厅。
冲进大厅的植物在地上翻滚着,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扭曲变形,人立而起:那是一个个身高达到两米以上的树人,而且和正常情况下德鲁伊召唤出的树人截然不同:它们的枝叶扭曲腐烂,体表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有毒的汁液从裂口中流淌出来,散发出刺鼻的臭气。
就如世所周知的那样:当万物终亡会的德鲁伊背弃了生命与自然的信仰之后,“生”的力量便从他们的法术中消失了。
这些树人开始向高文一行发动猛攻。
“它们的核心在那团黑色的腐叶里!”皮特曼飞快地扔出几枚魔法种子,同时大声喊道,“不要被毒液溅到眼睛!”
魔法种子落到地上便发出一阵绿色光华,紧接着便在德鲁伊法术的催生下迅速扎根,生长成为坚韧的藤蔓或者带刺的荆棘,去束缚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树人。
高文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皮特曼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挥舞长剑砍断了一只树人的手臂。
琥珀和菲利普也和那些腐烂的树人缠斗在一起。
而在这混乱激烈的战局中,高文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那个身披黑袍的邪教徒身上。
那个黑袍身影除了将恐怕早就准备好的树人放进场之外,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参与到战局中,他只是远远地观望着,看上去沉默阴暗——但却迟迟不愿出手。
高文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邪教徒知道高文·塞西尔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这个“复生传奇”有多大名气,虽然刚开始他喊的很嚣张,但他显然虚的一笔——迟迟不出手,恐怕是真的不敢出手。
但他又指挥树人作战,并没仓皇离开,这说明他多半猜到了“高文·塞西尔复活之后处于虚弱期”的情况!
他在观察,在判断自己这个“传奇”复活之后具体有多少力量,他这毫无疑问是在冒险——而这个地方绝对有值得他冒这番险的东西。
高文脑海中的思索飞快,短短两三剑斩下的时间他便已经想到了很多东西,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邪教徒究竟通过什么途径了解过自己的情报,又了解或者说推测出了多少,也不知道这个邪教徒在这里到底想得到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稍稍设下陷阱来尽快解决掉对方。
电光石火的考量之间,他一剑刺入一个树人身上的魔力核心,但在将剑拔出的时候他故意让自己的手抖了一下,看上去就仿佛力气突然中断一般。 hf();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义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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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是不是达标,但他认为那个邪教徒一定会上当。
因为他本身就确实处于虚弱状态,确实没有真正传奇的实力——这方面压根不需要演技!
对于清楚自己斤两的高文而言,假装战力不济要远比假装仍在七百年前的全盛期容易多了。
果然,在他刻意表现出体力不支、身体协调性下降的同时,那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便有了动静。
那是气息的流露,是终于确定了战意、准备下场刚正面的气息,高文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个邪教徒黑袍一抖,藏在长袍下面的手臂随之朝这边抬起——一股明显的魔力波动随之在他手中汇聚起来。
高文早已等着这一刻,但他并未进攻,而是假装被腐化树人打乱平衡,微微踉跄地向着邪教徒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他拉近了距离,但在对手看来,这却正是将身体送到魔法射程内的举动。
变异而晦涩的德鲁伊法术瞬间成型,一团蕴含着腐朽力量的灰绿色光球随之从黑袍邪教徒的长袍下面飞了出来,而高文已经完全锁定这个光球的轨迹,他压根不闪不避,而是在光球击中自己的瞬间撑起了骑士的护身灵气,并同时开启了冲锋!
“腐蚀法球”在空中划过无声的轨迹,结结实实地撞在高文的肩甲上,但肩甲上却同时荡漾开一圈半透明的能量波动,将法球的全部力量消弭于无形,而高文则眨眼间化作一道白光,并扬起长剑向着邪教徒的脑袋斩落!
那邪教徒显然愣了一下,然而他已经落入这个圈套:就和任何施法职业一样,德鲁伊法术施法之后也是有魔力缓冲的,在前一个魔法失效之后,他的精神海正在动荡不休,此时此刻面对朝着自己冲锋的骑士,他是连一个最简单的护身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但就在高文认为这个邪教徒会用身上携带的护身法器硬抗自己这一下斩击的时候,他却看到这家伙做出了一个他压根没想到的惊艳操作——
这黑袍人猛然后撤半步躲开下劈,紧接着一个铁板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高文紧接着的一击横斩,随后间不容发地原地翻滚,单手撑着旋转起身,并在起身的同时另一只手探向腰间,唰一下子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单手剑,“哐”一声格挡了高文的第三次追击!
这一刻高文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但他却没有时间疑惑,因为这个邪教徒已经躲过了最凶险的几次攻击,他正在重整态势,而一旦让这个魔武双修的家伙真的重整了态势说不定就不好办了。
所以高文直接将骑士灵气灌注到开拓者之剑上,剑刃瞬间燃起近千度的高温,同时双手用力下压——那邪教徒的格挡虽然惊艳,但毕竟等阶差距实在太大,仅仅坚持了不到两秒,他便不得不拼着左臂被伤的代价翻滚着躲开那几乎要把人点燃的灼热剑刃。
高文追了上去,开拓者之剑就仿佛一柄血色的光刃般连续劈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的高热弧线,而邪教徒则挥舞着单手剑勉力支撑,让高文更加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一身黑的家伙竟然硬生生凭着极端精妙的剑术暂时和自己打了个平分秋色!
这货到底什么来头?!这说好的是个只有五级的邪教徒呢?这说好的万物终亡会都是法系德鲁伊呢?!
黑袍邪教徒的单手剑术高超到匪夷所思,而且高文很快就发现这真真是纯粹的剑术,并无一点属于骑士或战士的超凡力量存在——他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论攻守都进退有度,完全依靠娴熟的技巧和战斗经验来抵挡着高文的攻势,没有护身灵气,也没有魔力灌注和超凡技能,他就凭一手剑术竟然抗到了现在!
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种不掺超凡力量,单纯锤炼技艺积累经验的武者?那这家伙的德鲁伊法术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万物终亡会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职业体系?
高文这边是冒了一脑门子问号,但和他对阵的邪教徒却已经苦不堪言:尽管凭借高超的剑术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但位阶上的差距是难以忽视的,事实上这个黑袍人如果不是手握一把接受过赐福的单手剑,而只是拎着一根普通钢剑的话,恐怕开始战斗没几个回合他就要连人带剑被高文一块砍断了。
几次连续抢攻,高文把对手逼到了角落,他决定不再琢磨对方的剑术是怎么回事,而是直接调动起体内的魔力,同时高高扬起开拓者之剑,释放了高阶骑士才会掌握的“钢铁风暴”。
黑红色的剑刃挥下,在空中爆发出一阵强光,在光芒之中,那剑刃骤然仿佛分裂成了无数道,一片剑光如同钢铁的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而且每一道剑刃都带着一次威力强大的冲击波,在炽热的“钢铁风暴”冲击中,城堡的坚固地面如沙尘般粉碎、卷起,被冲击波裹挟着一同卷向那名已经完全失去了施法机会,也失去了格挡机会的邪教徒。
那个黑袍的身影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他直愣愣地站着,一直到钢铁风暴的剑刃与冲击波将他和周围的石头一同搅成碎片,并随着那趋势不减的冲击波继续冲向议事厅的墙壁。
一阵岩石粉碎的巨响中,城堡坚固的巨石墙垒被破开一个大洞,冲击波一直冲到外面的夜幕中才终于渐渐消散。
片刻之后,大厅中还站着的寥寥几个腐化树人纷纷停下了动作,就像失去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垂下双臂,紧接着它们摇晃了几下,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核心随之熄灭,那些早就失去生命的枯枝腐叶刷拉拉地落了一地: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站起来的扭曲之物重新化作了它们原本的样子。
琥珀从暗影形态跳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喘气:“呼……呼……真是累死我了……”
菲利普骑士也在喘着粗气,那些用魔法力量催化出来的腐化树人并不比寻常的低阶骑士容易对付,但他可做不出琥珀那么丢人的举动来,所以只是用剑支撑着身体,并带着钦佩的目光看向高文:“大人,那个邪教徒被您击杀了。”
然而高文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他皱着眉来到那个大洞旁,低头看着邪教徒粉身碎骨之后留下的那些焦黑碎片——由于开拓者之剑蕴含的惊人热量,这些残骸都已经严重碳化,完全看不出血肉痕迹来了:“不太对……我总觉得最后不太对……”
皮特曼走了过来,弯腰捡起一块碎块,在手中慢慢碾碎,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这是烧焦的树皮——堕落德鲁伊的邪术,那家伙跑了!”
……
而在同一时间,安德鲁子爵城堡外廊附近的屋顶上,一丛异常生长、格外繁茂的藤蔓突然沙沙地蠕动起来,紧接着那藤蔓中便突兀地鼓起一个大包,伴随着令人恶心的、仿佛粘液涌动的声音,藤蔓中的大包从中撕裂,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
这个黑影正是侥幸逃脱的万物终亡会教徒,他浑身散发着烧焦一般的糊臭味,左臂鲜血淋漓,无力地耷拉在身旁,身上的长袍也破破烂烂,兜帽更是不翼而飞,露出一张消瘦苍白、褐色短发杂乱的中年人面庞来。
他的右手还拎着那把“单手剑”,然而现在这价值不菲的超凡武装已经只剩下小半截了。
低声咒骂一句,邪教徒把这小半截断剑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前方,准备在那个可怕的对手反应过来之前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刚走了两步,便猛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角落。
拜伦骑士站在那里,也正好抬头愣愣地看着从一丛藤蔓里钻出来、看起来身受重伤的邪教徒,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没反应过来。
但愣神只持续了眨眼间,邪教徒很快便醒过神来,并抬手指向眼前这个不知为何活了下来的骑士,拼着大脑的刺痛开始强行念咒,准备解决掉这个拦路者。
而拜伦骑士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向怀里一掏,摸出样东西摆弄一下便朝对手扔去:“吃我正义的暗器!”
堂堂正正的骑士,就是扔暗器也要喊出来的。
那邪教徒却只是不屑地一笑,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拜伦朝他投掷的“暗器”——虽然他身受重伤,但还不至于会被一个三级骑士暗算成功,更何况这个三级骑士前不久还中了他的邪术诅咒,如今也在虚弱之中!
“你太高看自己了,”邪教徒抓着拜伦扔过来的投掷物,他没有从这东西上感知到一点毒性或正在运转的魔法气息,所以丝毫没有担心,“也好,就用你来补充我的生命……嗯?”
他突然听到了手中传来的滴答声……
拜伦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邪教徒最后时刻是反应过来了的——结晶手雷这玩意儿爆炸之前完全是机械运转,里面确实没有魔法反应,但储能水晶的魔力气息仔细感知一下还是能感知到的,一个中阶的超凡强者在产生警惕之后当然会意识到这东西不对劲,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尽管他已经把手雷往外扔,而且身上浮动起了护身法术的光辉,可是符文扳机已经按下,起爆法阵启动了。
徒手抓炎爆,贴脸接火球,凸显的就是一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但终究是已经达到中阶的超凡强者,哪怕受了重伤,随身携带的护身法器以及本身肉.体上的强悍还是存在的,在结晶手雷爆炸的一瞬间,这名邪教徒身上有几处亮光一闪,他仅存的几样防护用品自动激活并抵挡了最致命的伤害,最终他的整条右臂都在爆炸中粉碎,但他剩下的身体却借着爆炸冲击猛地跃了出去,并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hf();
第一百三十章 大难不死的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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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中的议事厅经过一番恶战,被摧残的面目全非,那些树人摧毁了所有门窗,它们身上滴落的毒液让原本华贵精美的地毯冒着刺鼻的气味,而高文最后的一击更是粉碎了议事厅东南角的整片地面,并且在墙上开了一个直达天花板的大洞——不管怎么看,这房子都必须修了。
但比起莱斯利家族在这场灾难中遭受的损失,高文更心塞的是如此一番折腾,那邪教徒竟然还是逃了。
万物终亡会,一个由堕落德鲁伊形成的异端教派,他们的邪术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皮特曼立刻开始准备仪式法术,准备追踪那邪教徒的气息所在:按照他的说法,这种紧急情况下进行的脱逃法术都有诸多限制,尤其是德鲁伊并不算擅长跑路的职业,其转移法术多需要借助植物的力量,所以对方很可能并没有跑远,一次转移之后仍然在城堡里的可能性很高。
但就在老德鲁伊刚刚把施法用的树叶和油膏掏出来的时候,一声巨响却突然从黑暗的夜幕中传来。
那是结晶手雷爆炸的声音,方位……似乎正是拜伦骑士所在的位置!
高文脸色顿时一变,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快!去外廊区域!”
然而等他们几个赶到拜伦所在地的时候,邪教徒已经失去了踪影。
他们只看到一片被爆炸冲击波撕扯的四分五裂的藤蔓,散落在地上的血肉残迹,以及站在墙垛旁边、满脸无奈神色的中年骑士先生。
高文看向拜伦:“你最好告诉我那个邪教徒被你一发结晶手雷炸个稀碎,这地上铺的就是他……”
拜伦无奈地摊开手:“那你要乐意听这个我就跟您这么说。”
高文:“……”
“地上铺的确实是那家伙的一部分,但我没想到一个法系职业的身体竟然也可以这么结实,”拜伦解释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手雷就炸了,但那家伙反应实在太快,爆炸瞬间把手雷拿远不说,而且身上还藏着不知道多少保命的东西,结果最终就被炸断了一条胳膊,他本人逃进城堡后面的山林里没影了。我本想追踪,但他进入山林之后瞬间气息就像消失了一样。”
“毕竟是德鲁伊。”高文皱着眉,拜伦这边发生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先是邪教徒阴差阳错地撞上了虚弱状态的拜伦,随后是文盲教徒手接手雷版炎爆术,再然后是贴脸被糊了一发炎爆的邪教徒竟然跑了……只能说,那家伙实在是命不该绝,他注定不会死在今晚。
高文很清楚自己已经重创了对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哪怕用法术跑路,那个邪教徒也不可能完全躲过钢铁风暴的余波,只是想不到那个五级的万物终亡会教徒不但魔武双修,还是个氪金战士,在那种情况下身上竟然还能留着保命用的道具……有钱人的玩法,有钱人的玩法。
“不可能追上了,”皮特曼遗憾地看着城堡后的密林,那林子沿着坦桑矿山的西坡生长,一直和远方的森林连成一片,“德鲁伊钻进林子里,就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别指望能找出来。”
“我们放跑了一个隐患。”菲利普骑士语气沉重严肃地说道。
“不,按照万物终亡会的习惯,他们在一个地区的行动失败并且行踪暴露,那么除非有足够让他们不惜大量牺牲组织成员的重要目标,否则他们一段时间内绝不会再行动,”皮特曼摇了摇头,“一个不以战斗职业见长的德鲁伊邪教团能生存壮大到今天,凭借的可不是莽撞。”
“不管怎么说,我们至少解除了这地方的危机,”高文叹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并赶快吩咐,“皮特曼,你去中庭,想办法解除那些受害者身上的魔法,能救出多少算多少,拜伦,菲利普,你们两个也去帮忙。”
人命关天,三人接到命令毫无拖延,立刻点头答应,领命离开。
“咱们两个回刚才的大厅,”高文又看向琥珀,“那位可怜的安德鲁子爵还被晾着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过头,准备离开这处屋顶。
但就在他即将迈步的前一刻,黑暗中一道突然闪过的微光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高文立刻停下脚步,来到刚才闪过微光的位置仔细查看,很快他便在一片狼藉并且已经开始枯萎的藤蔓落叶之间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小节焦黑断裂的手指,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小巧的指环。
这很显然是黑袍邪教徒的残留物。
“诶,你也有打完架搜尸体的习惯啊,我还以为你这么正派的人……”琥珀好奇地凑了过来,但刚说到一半便被高文手中的事物所吸引,“哎?戒指?而且还没坏?!”
高文没怎么费劲就把这枚小小的指环从那碳化的手指上取了下来,戒指表面有一半已经被熏黑,但剩下的部分却还在星辉下闪烁着亮银的微光,这枚理论上直接面对了结晶手雷爆心威力的“饰品”就如琥珀所说的那样,竟然丝毫没有损坏!
稍微擦擦竟然还挺亮!
高文看着这枚戒指,眉头微微皱起,他依稀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很快他便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之物。
高文摘下自己的手套,他手上正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没错,这就是……
“我去定情信物?!”琥珀顿时大呼小叫起来,“跟这个邪教徒竟然戴一样的戒指!你俩啥关系?!”
“你再瞎嚷嚷我真一剑把你拍地上你信不信?撬都撬不出来那种!”高文对琥珀怒目而视,接着低下头,把两枚指环靠在一起,“看来果然是秘银之环……”
“秘银之环?”琥珀这才隐约想起高文手上的指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次王都之旅,想起了高文提起的那个叫做my little pony的秘银宝库代理人——虽然她当时没能跟那位代理人小姐碰上面(见面当场被打飞,没看到脸所以算没见过面),但高文从代理人手中得到的戒指她却是见过的,“秘银宝库?!”
随后她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邪教徒很可能跟你一样,也是秘银宝库的‘高级客户’?!”
“这种指环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发放的,而若非重要物品,一个邪教徒也不可能出来报复社会的时候都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高文点点头,“看来……秘银宝库的生意做的真的很大啊。”
琥珀目瞪口呆:“他们也不怕那帮邪教徒把他们也给‘归亡’喽?!”
高文却无所谓地笑笑:“他们连元素君王的订单都敢接,有什么不敢的?”
随后,他又在屋顶上仔细搜索了一下邪教徒留下的痕迹,但除了手头的这枚指环之外,再无别的收获。
别的东西是真被炸稀碎了。
随后两人返回了之前战斗过的大厅,那位坦桑镇的领主,莱斯利家族的安德鲁子爵先生还在原地待着。
事实上他也压根没法去别的地方——被堕落德鲁伊的邪术侵蚀、折磨了这么多天,再加上本身就没什么超凡实力,完全靠魔药提升才勉强获得一点魔法能力,这位安德鲁子爵在法术抗性和体质等方面与普通人几乎没多大差别,甚至因为平常嗑药过量还更加虚弱一些,这时候哪怕不再受邪术影响了,他那虚脱无力的四肢也不足以让他挪动地方。
他只能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帮人打打杀杀拆掉了自己的半个大厅,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再眼睁睁地看着高文和琥珀回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之前战斗的余波并未波及到他身上,这位子爵先生到现在还是完整无缺的。
“邪教徒跑了,”高文来到安德鲁子爵面前,没有隐瞒地说道,“不过他应该不会再回来——短期内是这样。”
大难不死的子爵先生艰难地转动着眼珠,他深吸了几口气,喜悦与忧虑都不加掩饰地流露在脸上,但他首先还是气息微弱地开口道谢:“感谢您的救援……公爵阁下,我现在觉得与您交好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咳咳……我快饿死了,能先给我一些食物么?”
高文摇摇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水晶瓶:“虽然我很想现在就给你饱餐一顿,但你最好还是先喝点这个。”
安德鲁子爵疑惑地看着小瓶:“这是……”
“我领地上的德鲁伊调配的药水,能补充你的体力,顺便修复你的内脏,”高文把药瓶塞子拔掉,凑到这个连药瓶都拿不住的人嘴旁,“你全身的器官都快枯死了,这时候吃下食物只能让你一命呜呼,你得先用药水缓过这口气来。”
皮特曼虽然很多时候都在领地上兜售毫无卵用的“幸运药膏”,但他调配的那些功能性药剂还是实打实有用的,喝下体力药水之后没多久,安德鲁子爵的脸色便明显好了起来。
高文这才开口询问:“关于那个邪教徒,你有什么情报能告诉我么?你怎么好好的就被万物终亡会那种组织给盯上了?”
安德鲁子爵努力抽动脸皮,似乎是想做个苦笑的表情,但最后还是未能如愿,他只能长叹口气:“唉……只怪我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
“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高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挖出一块永恒石板的碎片……” hf();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永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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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生死临界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也有人说,死里逃生的人往往都能看得很开,关于这两点,高文相信此刻的安德鲁子爵都深有体会。
在被邪教徒用魔法控制的几天里,安德鲁子爵始终都是清醒的——他的意识被困在不断衰弱的躯壳中,整日接受着邪教徒那些狂乱思潮的侵蚀和折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颁布了全城戒严的命令,看着自己城堡中的家人和仆人被邪教徒抓走,看着这座荣耀的家族城堡一天天陷入黑暗和扭曲之中,在这漫长仿若百年的几天里,他意识到远在天边的国王救不了自己,镇子上那些号称蒙神庇佑的小教堂救不了自己,甚至就连莱斯利家族光辉荣耀的几百年传承都救不了自己。
最后把自己救下来的,竟然是从白水河下游赶来的、那位七百年前的古代公爵。
命运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几个月前一次大胆的“投资”,如今竟然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格外丰厚的回报——一条命。
在破开一个大洞的领主议事厅中,稍微恢复了些气力的安德鲁子爵坐在他的宽大椅子上,苦笑着说出了招致祸端的真相:“因为在矿山里发现了一条新的晶体矿脉,我便派人深挖了一条新矿道,结果挖掘过程中矿道崩塌了,监工回报说在矿道地下发现了大片的空间……”
高文听到这儿心中一动:原来这位安德鲁子爵发现了自己领地下面的那些秘密?
不过自己之前的判断也没错,这位子爵先生从前确实是不知道那些刚铎遗迹的存在的,他发现矿山底下另有乾坤还是最近的事情……
而安德鲁子爵的讲述还在继续:“那是一些古代遗迹,有古老的、类似石头的墙壁和支撑结构,它们宽阔的仿佛宫殿里的回廊,而不是狭窄逼仄的地道。它们大部分都坍塌而被掩埋,但还有一些保存完好的地方,我派出人在遗迹里查探,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被严密封锁起来的房间——房间的魔法封印失效了,于是我领地上的魔法师很轻松就解除了房间里的机关,后来我们在那里面发现一些古物……其中就包括一块永恒石板的碎片。”
永恒石板,高文对此并不陌生,据说这世间所有关于众神的秘密都来自那神秘的永恒石板。在上古时代,凡人还未接触神迹的年代里,永恒石板是完整的一块,后来人类和其他种族的先贤发现了那块石板,在与其接触的一瞬间,关于众神的知识便涌入了那些人的脑袋,包括神术传承、神位分布、神名神职等等,而第一批与永恒石板接触的先贤们,便成为了凡人中最早的“天启者”,成为了最初的教皇与圣座们。
而永恒石板,则在不久之后便四分五裂,就仿佛是众神不愿让凡人接触超过他们承受能力的神恩一般,威能无穷的石板变成了无数的碎块,并四散落入人间。
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凡人中飞速崛起的几大教派找到了一些石板的碎块,这些教派中包括如今最强大的战神教会、圣光之神教会以及丰饶三神教会,他们将石板碎块视作圣物,保存在各自的圣地之中,只有教会中最高级别的成员,才有接触石板、得到启示的机会——尽管石板已经破碎,残留的威能却还有不少,凡人接触之后便可领悟到与神有关的知识,而几个正统强力教会之所以能在千百年中维持强盛不衰,有一半都是这些石板碎块的功劳。
按照各个教会的说法,那些“神圣的知识”皆已被各大教派收藏,石板碎片目前都处于几个强大教会掌控中,但高文很清楚,教会收集到的也只不过是最大的几个石板碎块而已,天知道还有多少零碎的小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上,它们中的一部分被那些中小型教会秘密收藏着,更有一些小碎片落在国王、公爵甚至大收藏家的手上,只不过这些小碎片中承载的“神恩”似乎很少,远不足以提高人的神术等级或者使人获得完整的神明知识,因此它们才能在民间半公开地存留,而没有被各大教派拼了命地找回去。
高文只是没想到,安德鲁子爵竟然会如此幸运(或者说不幸地)找到了一块散落在外的永恒石板碎片。
紧接着,他便联想到了黑暗山脉里的那片古代遗迹,以及尼古拉斯蛋提到的那些一千年前的试验,那些“本地出土的样本”,那些有关“神孽”的猜想。
这么说来,那块石板碎片是被当年刚铎帝国的魔导师团发现,并埋藏在这片地下遗迹里的?难道当年那些研究者所提到的本地发掘的样本就是永恒石板的碎片?不,应该不会,永恒石板虽然宝贵,但当年的刚铎帝国盛极一时,几大教会都不敢和帝国权威刚正面,高文不相信星火年代的那位皇帝陛下手里会没几块当成文玩核桃搓着玩的永恒石板,那么埋藏在这片大地深处的永恒石板碎片或许只是当年发掘物的一部分……
高文心中心念急转,但这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奇并看着安德鲁子爵:“所以邪教徒是盯上了你手头的永恒石板……也对,万物终亡会是从德鲁伊教会蜕变来的,他们保持着扭曲的信仰,对这些神明物品有所偏执也正常,但他们怎么会得到这个消息?”
“我的管家,”沉默片刻,安德鲁子爵苦笑着说道,“我早该知道,在他给我找来各种魔药,在他表现出对神秘学知识的了解时我就该知道,他早就是万物终亡会的人了!”
高文一怔,紧接着想起了那位管家是谁——主要是想起来琥珀还偷了人家一块表,实在印象深刻。
旁边琥珀也摸着下巴嘀咕起来:“那看来我不用把表还给他了。”
安德鲁子爵自身的魔法天赋不高,更没有任何骑士、巫师等超凡职业的天赋,但作为一名贵族,他又必须确保自己具备基本的“超凡资格”,所以他一向对魔药、神秘仪式之类可以提升超凡能力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他身边的管家跟随他多年,是个对神秘学颇有些了解的博学人物,平日里又总能搞到各种颇为有效的魔药,因此深得安德鲁子爵信赖,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几十年都不显露丝毫马脚的管家竟然会是万物终亡会的爪牙?
可惜的是,这个爪牙逃得更早——在邪教徒初步控制城堡之后,这名管家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根据这些零星情报,高文猜测那“管家”很可能是万物终亡会专门培养出来的“外围人员”,其自身不具备什么超凡天赋,又有一定的神秘学知识,因此能较为容易地获得贵族信任,而且还不被提防,而一旦万物终亡会的教徒采取行动,这类外围人员就会迅速撤离,可能会改头换面去别的贵族身边潜伏,也可能会转入组织深层……
高文真正担心的,是这种情况恐怕并不是特例。
安德鲁子爵并不是什么能左右王国局势的名门望族,而万物终亡会却是个已经发展到多个国度的庞然大物,这个邪教组织不大可能会专门在一个安苏边境子爵身边安插个潜伏几十年的眼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贵族身边安插眼睛是一种常态。
这个七百年前堕落的德鲁伊教团如今到底发展成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很快,高文就知道了邪教徒控制着安德鲁子爵发布戒严令是什么原因。
“我告诉他,永恒石板已经被我预定奉献给国王,早就安排人马运出城堡了,”安德鲁子爵慢慢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微笑,“他的邪术能控制我的肢体,能控制我的口舌,却控制不了我的心智,他能让我按照他安排的台词说话,却没办法让我说出我心中所知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把石板藏在什么地方,只能全城戒严,然后借着我的名义挨家挨户去搜,而在搜出东西之前,他又不敢让我死……”
原来如此……高文了然地点点头,堕落德鲁伊确实有控制人言行的邪术,但那并非死灵派系的心灵控制术,而是更加浅层的肢体神经控制术,是从原本的德鲁伊法术“动物支配”扭曲、蜕变而来,面对这种法术,只要有坚韧的心志与其对抗,就不会被邪教徒逼问出话来。
高文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嗑药磕多了跟病秧子似的安德鲁子爵竟然会具备这种坚韧的心志。
“所以那个邪教徒把城堡里的人埋在中庭抽取思想,也是为了拷问出石板碎片的下落……”琥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虚弱的子爵,“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碎片在哪,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也就是说……会不会你压根就没把那玩意儿送出去?”
“当然没送出去,”安德鲁子爵费力地笑了起来,尽管虚弱,却还是努力昂起头来,“我是莱斯利家族的子嗣,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儿跳出去,也不可能屈服于一个邪教徒!”
虽然感觉句式有点微妙的熟悉感,高文却还是颇有些敬佩地看着这位虚弱的传统贵族——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贵族,他确实陈腐,确实落后,确实有一些在上帝视角看来愚昧的举动,但他同时也有一种所谓的“贵族精神”,这种精神支撑着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骄傲,而这种骄傲让他哪怕死,也不会对邪教徒低头。
“那你到底把永恒石板的碎片藏在哪了?”高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安德鲁子爵快意地笑起来,甚至笑到剧烈咳嗽,“就一直在那家伙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边说着,这位子爵一边费力地从椅子上爬了起来,随后掀开厚厚的坐垫。
“那个蠢货打开了我的藏宝库,翻遍了我的魔法材料间,搜查了我的卧室和阁楼,撬开了城堡中每一个上锁的箱子和柜子,但他永远,永远也想不到,我就把它坐在屁.股底下!!”
在那厚厚的垫子掀开之后,高文便看到了它。
它静静地躺在座椅上,只有巴掌大小,厚度目测甚至不到半厘米,而与高文猜想的更为不同的是,这所谓的永恒“石板”竟然不是石板。
它是一块表面极端平整光滑、有着神秘纹路的淡金色金属板。 hf();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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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永恒石板的碎片?”
看着眼前那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高文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是的,永恒石板——我也没想到它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安德鲁子爵虚弱地摇摇头,“永恒石板的碎块被各大教派秘密供奉,其他能拿到碎片的势力或个人也决计不会把它随便展示出来,所以我最初完全不知道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但很快我的人就在遗迹中找到了残存的文字说明,才敢确定这块被重重魔法装置保护起来的金属板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永恒石板碎片……”
说到这里,安德鲁子爵忍不住摇头叹息:“遗迹中的很多魔法装置都已经停止运作,但唯有用于保护这块石板碎片的……那些机关竟然运转至今,为了拿到它,我搭进去很大代价,却没想到把它拿在手上之后才是更大代价的开始……”
高文忍不住想起了前世地球上的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拿起了那块“石板碎片”(话说这玩意儿真的还能叫“石”板么?),确定它真的是金属材质,这种淡金色的金属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魔导材料或常规材料,而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合金,其正面极其光滑,如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釉质,而“釉质”下面则是复杂细密的纹路,背面则有一些看不出作用的凹槽,在其中一些凹槽里面还镶嵌着小块的结晶体。
而在金属板的边缘,则是整整齐齐的断口,那断口就好像某种连接卡齿一般,让整个碎片成为一个结构复杂的几何体,与其说这是从某个整体上“碎裂”下来的,高文更怀疑所谓的永恒石板本身就是由大量这种几何体拼合而成,如同某种拼图……
实在是有趣的很。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着这块碎片,若有所思地说道:“都说凡人接触到永恒石板之后便会得到神明的启示,为什么我拿着它一点效果都没有?”
“仅仅接触是没用的,还需要以精神力与其沟通,”安德鲁子爵慢慢说道,“但我的实力低微,即便沟通也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根本得不到任何知识。但如果是您的话……或许直接获得力量也是有可能的。”
高文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一点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沟通的意思。
事实上,他深深地忌惮着这东西。
永恒石板,将诸神信仰带到人间的传说之物,第一代的凡人先贤们就是因为接触了永恒石板才会创造出那么一大堆的宗教,并获得了使用神术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恩赐,然而高文却忍不住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具有某种精神控制、洗脑灌输之类的力量,万一他一个沟通不好直接被那些神明的精神占据了头脑呢?哪怕没有占据头脑,今后落下个隔三差五就听见众神在脑海中低声bb的毛病也不行啊!
“这块石板碎片还是请您带走吧,”安德鲁子爵突然开口了,“是要自己收藏,还是献给国王,或者交给某个您所信仰、想要交好的教会都可以。”
“你确认?”高文挑了挑眉毛,“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哪怕你不敢继续保存它,你亲手把它交给国王或教会也是可以换来一大笔好处的。”
“我再也不想跟这东西产生一点瓜葛了,”安德鲁子爵爆发出力气,使劲摇着头,“甚至哪怕把它交出去,我都不希望通过我的手交出去——而且今天如果不是您,我也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您就把这当成是件礼物吧。”
高文似笑非笑:“可真说不好这是一件礼物还是一尊瘟神……”
但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永恒石板碎片收了起来。
这东西确实是个定时炸弹,它甚至能让万物终亡会那样的黑暗组织对一个王国贵族铤而走险,然而这东西也是一件宝藏,它可能蕴藏着众神的秘密,甚至可能让高文略微窥见这个世界的一丝真相,无论如何,高文都做不到对这东西视而不见。
在万物终亡会刚刚失败过一次的情况下,他可以确认暂时不会有谁来打这东西的主意,而且消息要传出去也是需要时间的,外人很难及时知道这块石板碎片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在这较为安全的时间里,高文要研究一下这块神神秘秘的碎片。
他这个“挂名传奇”的身份也是保有这块石板碎片的有力保障:虽然塞西尔领现在弱的一比,但这个年代一个传奇强者的名头却往往比一个强盛的贵族领更加有威慑力,高文不介意借一下这方面的势。
当然,他也考虑到了这么做的隐患,所以如果真的情况危急,他也不介意把这东西交给国王或者教会——众神的知识对有些人确实宝贵,但不一定能转化成他所需要的生产力,到时候用这么一个样本来换取别的利益,只要那利益足够,就是值得的。不过这肯定是最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有的选择。
去中庭救人的皮特曼和两位骑士稍后也返回了议事厅。
“邪教徒的力量已经开始从城堡中消退,要解除那些可怜人身上的魔法并不困难,”老德鲁伊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么快就搞定那个大范围邪术的原因,“我和两个骑士救出了一部分人,然后让救出来的人中情况稍好的也帮忙救人,再加上通过控制植物的手段,算是把所有埋在地里的人都挖了出来——但失去生命的人还是不少,三分之一已经没救了,剩下活着的人里,也有不少神智受到严重损伤,有的能恢复,有的恐怕永远都会浑浑噩噩下去。”
“这可真是惨重的损失。”高文颇有些同情地看了安德鲁子爵一眼。
安德鲁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恐怕得花一大笔钱来善后……不过我还活着,总能缓过来的。现在我最庆幸的就是我的两个儿子前几天便去领地里收租去了,他们的拖拉算是救了他们自己的命。但我的小女儿……”
“您的女儿还活着,”菲利普骑士开口道,“但那个可怜的姑娘受到严重的心智损伤,现在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或许只有众神才知道她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安德鲁子爵神色复杂地说道,这位曾经优雅、自信、骄傲的贵族在这一夜老去了至少二十岁,他现在的声音除了疲惫便是疲惫,尽管有很多可以说得上好消息的事情,却无法支撑起他这已经严重虚耗的身体和精神,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高文,“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您的救助,莱斯利家族欠了您和您的骑士们一个大恩情——如果有任何需要,就请尽管提吧。”
很显然,他自己也知道把那个烫手的石板碎片当做礼物送出去有点问题……
“守望相助是我和查理在七百年前便为安苏贵族定下的规矩,我今天也只不过是履行自己当年说过的话而已,”高文特正义凌然地说道,“我是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趁火打劫的。不过既然我们有机会谈一谈,或许可以加强一下合作。”
“合作?”安德鲁子爵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你应该知道,新塞西尔领正在建设,我们各种物资都缺,而且大部分物资都是从坦桑镇采购,”高文笑了起来,“目前我们最缺的就是储魔晶体,还有各种魔导材料,而坦桑矿山中有大规模的晶体矿脉。”
见到安德鲁子爵表情有点僵硬,高文继续说道:“别紧张,我是要花钱买的——我只希望今后能以优惠的价格从坦桑镇大量采购各种晶体类魔法材料,我们不要求品质,哪怕最低级的储魔水晶也可以,我们只要求数量足够。你不用担心亏损什么,要知道,我们的物资缺口巨大,新塞西尔领的采购量绝对能吞掉你很大一批水晶产出,哪怕价格低一些,你赚取的利润也会超过把那些水晶零散运输到其他领地,再自己寻找销路所需的花费。如果你同意,那么具体价格方面我会等你这边稍微缓过气之后派人来谈。”
安德鲁子爵放松下来,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他开始认可这是一个双赢的主意,塞西尔领可以得到大量廉价的魔导主材,而坦桑镇则不用担心水晶的销路,还能迅速筹集到修缮城堡、事件善后的钱款。
而至于前不久还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怎么突然变成了有钱人,并且最近还开始了铸币……安德鲁子爵压根不想知道。
不管他们是在黑暗山脉里发现了金矿,还是那位七百年前的老祖宗挖出了自己的真·棺材本,那都跟他没关系,作为一个思路灵活的边境子爵,安德鲁·莱斯利一向想得很开,很能抓住真正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其实他倒是猜对一部分:高文确实挖出了棺材本,只不过他挖出来的是整个安苏王国的棺材本……
见到安德鲁子爵点头,高文便接着说道:“第二,人口。我希望你能帮我宣传塞西尔领收容流民的消息,如果你这边有了流民而你又不想要的话,也可以送到我那边。总而言之,不管任何形式的富余人口,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徒,我那边都要。这方面我不会要求具体数量,你尽你所能就行。”
这一次安德鲁子爵点头就更痛快了:他完全不认为把人口输送到塞西尔领有什么问题,事实上这甚至是个能让他清除领地中的“无用人口”的好机会,毕竟有太多的流浪汉堆积在贫民街里,而且他们还产出不了一点价值。
“还有一件事,”高文笑了笑,“我希望雇佣一些能够读书识字,懂得数理知识的人,不不,不是说学者那种级别的,他们的学徒都可以——我要一批这样的人,充当记录员也好,抄写员也好,反正要求就是认字识数,以及有充足的耐心。” hf();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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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高文的第三个要求,安德鲁子爵答应的同样很爽快。
虽然他不知道高文要那么多认字识数的人去领地上干什么,但他对此并没什么兴趣,这在他心中是三件事情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虽然认字的人属于少数,但对于繁华的坦桑镇而言,要找到那么一群读过书又生活落魄的人还是不怎么困难的,从商会和教会里很容易就能拉一批这样的人出来。
以低价长期大量收购魔法材料,召集人口,招募中低层知识分子,把这最重要的三件事说完之后,高文才仿佛随口一提般提起了安德鲁子爵在自己领地下面挖出来的那些古代遗迹。
“你提到的那些遗迹我恐怕知道,”高文没有提黑暗山脉中存在同样遗迹的事情,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古人身份”来打开话题,“你知道,我活跃于七百年前——那是刚铎帝国还兴盛的时候,根据我掌握的帝国历史,在这一区域出现的遗迹极有可能是刚铎帝国星火年代留下的‘前哨研究站’,而且多半是星火年代中后期的。”
安德鲁子爵显然不是个无知的人(事实上除了瑞贝卡那样的奇葩之外,王国贵族里恐怕没几个历史不好的),他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那距今岂不是有千年左右?!那里面那些古老的魔法机关竟然还在运转!”
“没错,一千年前的古代遗迹,里面的魔法装置还能用,这对于当年的刚铎帝国而言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比起那些魔法机关,被封存在遗迹里的永恒石板碎片才更让人在意,”高文摇摇头,“哪怕是当年的刚铎帝国,也是相当在意永恒石板的,他们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把那么重要的“圣物”扔在废弃研究所里不管不顾。”
安德鲁子爵的眉头渐渐紧锁起来,他已经听出了高文话里的深意,良久才开口说道:“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座宝藏,却现在才意识到莱斯利家族祖祖辈辈都坐在一座火山上……”
接着他抬头看向高文,表情异常严肃认真:“我知道您的意思,而且我也知道您是对刚铎帝国最了解的人——这个年代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学者能在这方面超过您的见识。所以我希望在有关那座地底遗迹的事情上,可以得到您的指导。”
高文微微笑了起来:这着实是个明智的决定,这位子爵显然没有被那可能的“宝藏”冲昏头脑——或者说他曾经被冲昏过,但在遭此巨变又了解到遗迹的真相之后,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一块永恒石板已经把这里闹的鸡犬不宁,而那遗迹里很可能还封存着比永恒石板更加危险可怕的东西,这一点不用人说,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恐怕也都能想得到。
哦,旁边站着的琥珀或许想不到,她这时候正神游天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琢磨啥呢,多半跟晚饭有关。
“我建议你更加谨慎地探索那些地宫与走廊,但不管发现什么不认识的东西,都最好来找我商量商量,”高文点着头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暂时停止在这方面的探索,这是更安全的选择。总而言之那些东西在你的领地里,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此刻天色已晚,一行人干脆就留在了这座正逐渐从邪恶魔法中摆脱的城堡中,等到第二天清晨,高文便向安德鲁子爵辞行,带着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正在城镇街道中奔走,大声宣布来自领主城堡的新命令的传令兵们,高文微微松了口气。
在可以预见的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那位安德鲁子爵恐怕会异常忙碌。在邪教徒影响下,短短几天时间便足以积累难以想象的混乱,而这些混乱处理起来可不容易,戒严令要解除,大商人和矿主们需要安抚,死在这次危机里的人也需要安葬……但那就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一行人离开了坦桑镇,回头看看已经重新敞开的城镇大门,琥珀忍不住扭头好奇地看了高文一眼:“话说你还真够正派的啊,那个安德鲁子爵正在最虚弱的时候,而你刚才还捏着他的小命,说实话如果是最阴险的贵族这时候趁机吞并莱斯利家的产业都有可能,结果你竟然没有趁火打劫?”
高文看了琥珀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你不懂,我已经打劫了。”
琥珀皱着眉上下打量高文半天:“你昨晚上没睡好吧?这说胡话呢?”
高文却只是笑笑,没有详细解释。
“我们先回戈林磨坊一趟,”他抬手指着东南,“把那个小哑巴带上,那可是救了拜伦骑士一命的人。”
拜伦骑士略有些动容地看向高文:“感谢您的仁慈。不过那孩子很可能是坦桑镇里某个大富商的‘财产’,我们就直接带走……”
高文摆摆手:“我已经和安德鲁子爵提起过这件事了,他会去找到那孩子的主人,帮咱们赎买下来那个孩子的自由身,这都是小事,无须在意。”
在破败废弃的戈林磨坊中,他们重新见到了那个哑孩子。
哑孩子完全记得高文临走时交代给他的事情,这一天一夜都留在磨坊里等着他们回来,当拜伦和高文这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首先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这孩子正在磨坊前的空地上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认认真真地烤着一把从林子里采回来的不知名干果。
看到高文一行平安无事地归来,哑孩子顿时发出一声欢呼,然后高兴地跑了上来,他在拜伦骑士面前伸出手,手里抓着一把刚烤好的干果。
“看来他很喜欢你啊,”琥珀笑嘻嘻地看了中年骑士一眼,“甚至还给你留吃的。”
“我一向不是个讨小孩子喜欢的人啊,”拜伦接过干果,有点尴尬地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菲利普骑士思索了一下,很认真地询问拜伦:“我记得你应该没成家吧?”
“没成家怎么了?”拜伦看了菲利普一眼,“我跟你这种走哪都有一堆姑娘贴过来的人不一样……”
“丑并不是罪过,不用在意,”菲利普耿直而认真地安慰了拜伦一句,并在对方蹦起来之前说道,“不如你收养了这孩子,让他当你的继承人如何?”
拜伦顿时愣在当场:“啊?”
“这是相当合情合理的,”菲利普一脸严肃地说道,“首先他救了你的命,作为一个骑士,你不能辜负这份恩情,其次这孩子有很多优良的品质——他勇敢,善良,正直,而且有一定的智慧,虽然现在很瘦弱,但身体上的力量完全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弥补过来的。当然,他的残疾是个问题,事到如今再生魔法对他已经无效,所以他今后要进入贵族圈子大概……”
“好好好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拜伦在菲利普的长篇大论进行到一半时便打断对方,“我又没说不行。而且之前你们没来的时候……其实我就想到过这些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就想过,这次如果能活下来,要把这孩子带回到领地里——不过当时是真没想到自己还真活下来了。”
说完,他便转向高文,表情严肃起来,准备按照一般骑士收养义子的流程,向自己的领主提出申请并再次宣誓,但在他开口之前,高文便已经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准许了。你不如问问这孩子,看他的意见如何。”
“你刚才都听到我们的话了吧?”拜伦低下头,有点别扭地把自己的表情努力调整到平易近人的状态,挤出笑容对哑孩子说道,“我愿意收养你,你愿意么?”
哑孩子抬着头,有点愣愣地看了这些大人一圈,随后低下脑袋,缓慢地点了点头。
……
骑上之前拴在磨坊附近的几匹快马,高文一行用了一天时间便返回了位于白水河下游的新塞西尔领。
赫蒂与瑞贝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瑞贝卡放的格外彻底——事实上高文甚至怀疑这傻妞压根就没担心过自己。听说老祖宗回来的消息之后,这姑娘冲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拉着自己给她讲古堡冒险勇斗邪教徒的故事,而且当时赫蒂就站在她旁边,姑妈瞪眼瞪的都快痉挛了她都没感觉出来——只能说傻狍子脑壳刚的一比,挨打之前永远都意识不到气氛的。
不过对瑞贝卡的这番跳脱,高文也只是会心一笑:大概在这姑娘心里,她那个从七百年前复活的传奇先祖真的是无所不能吧,区区邪教徒,完全不值得担心。
更何况自家超厉害的老祖宗还是带着她引以为傲的结晶手雷出征的。
说到结晶手雷,高文觉得还是要夸夸傻狍子,所以在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笑着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你的结晶手雷确实起了很大作用。”
“真的?!”瑞贝卡眼睛顿时要放出光来,“你们用上那东西了?!”
高文笑笑:“只用掉一个——但就是那一个,就直接炸掉了邪教徒的一条胳膊。那可是个五级的堕落德鲁伊。”
这中间当然有很多特定因素,比如那个邪教徒当时已经受伤,比如他当时没来得及释放更强大的护身法术,比如他是自己握住了爆炸物……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就连小孩子都能学会引爆的结晶手雷,可以伤到一个五级超凡强者的躯体。
这让瑞贝卡大声欢呼了起来,甚至欢呼的帐篷外面很远都能听到。
已经走在帐篷外面的拜伦和菲利普骑士听到子爵小姐的欢呼声,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来我们的大小姐被夸奖了,”拜伦微笑着,“她最近每天都喜笑颜开的。”
“她以前也每天都喜笑颜开,”菲利普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跟在拜伦身旁的小哑巴一眼,“比起别的,你先带你的‘养子’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吧,从今天开始,他可是塞西尔领的一员了,而且还是骑士的孩子,得注意形象。”
拜伦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唉……谁能想到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老婆没有,反而还得先学怎么带孩子……”
而在高文这边,等瑞贝卡与赫蒂汇报完领地里这两天的情况并离开之后,他便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刚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永恒石板的碎片,另一个……是从邪教徒那里得到的秘银之环。
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竟然是秘银宝库的大客户么……或许是时候联系一下那位my little pony小姐了。 hf();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TM都听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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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块永恒石板碎片,高文暂时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开始研究,但关于那个戴着秘银之环的邪教徒,高文觉得有必要找那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小姐了解一下。
毕竟对方当时可是承诺过的,身为秘银宝库的大客户,可以随时找她咨询问题——不用白不用。
而且领地要发展,秘银宝库说不定也能产生一定的助力,高文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对自己产生帮助的东西。
他摩挲着属于自己的那枚秘银之环,按照当时梅丽塔告诉自己的方式向指环中注入魔力,随着精神力的震荡,他感觉到指环中有个精巧的魔法被激活了,金属开始微微发热,并且有奇特的魔法波动释放出来。
看着正在微微发亮的指环,他心中却忍不住开始思索:这玩意儿的原理又是什么?
他还没办法确定这个世界能不能用电磁波来通讯(多半是不行的),但魔法传讯技术却是已经有了的,这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技艺,可以令原本封闭的魔法阵实现对外的信息交换,尽管功能单一,但由于原始法术模型的资料缺失、存在技术黑箱,其施法等级高达四级,赫蒂都用不出来,非要用的话还必须借助法阵之类的辅助。
魔法传讯受到很多因素的限制,施术者的水平,施法材料的品质,魔力环境的干扰,甚至昼夜不同都会影响其距离和效果,最强大的魔法传讯装置是群星圣殿顶端的“群星之眼”神器,它可以让那座浮空城对整个白银帝国传送讯息,但那具体是什么原理,事实上就连那帮白银精灵都搞不明白。
高文总觉得,这种可以远程传递信息的魔法或许就跟这个世界“魔力环境”的本质有关,然而传讯法术的法术模型和法阵模型都属于一种“黑箱”,那是从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玩意儿,人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么多年都未能成功对其优化,也搞不明白那些符文的作用机理是什么,再加上照葫芦画瓢了这么多年,最初的那个“葫芦”恐怕都没人知道长什么样了。
而这枚小小的秘银之环竟然就具备法术传讯的能力,那个秘银宝库的技术实力看来很不一般啊……
高文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就感觉指环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略有些失真的年轻女声:“这里是梅丽塔·柏妮亚,高文·塞西尔公爵,很高兴能收到您的传讯,看来您终于要用到秘银宝库了。”
这玩意儿还带震动提醒的?高文怔了怔,把指环放到嘴边:“我想找你咨询一件事。”
“啊,作为秘银宝库的高级客户,一切咨询类服务都是免费的,您想问什么?”
“你们秘银宝库挑选大客户的时候……有筛选条件么?”
“筛选条件?”指环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当然存在筛选条件,成为大客户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涉及到一个很复杂的审核程序,解释起来……”
高文打断了梅丽塔:“不用详细解释,我就想知道如果是一个邪教徒,能成为你们的大客户么?”
“邪教徒?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邪教徒,”梅丽塔的声音很淡定,“有时候邪教徒付款甚至比国王都慷慨,作为生意人,我们对这种慷慨的客户一向是很欢迎……”
“万物终亡会的邪教徒。”
梅丽塔的声音顿时卡壳了,呆了一秒之后斩钉截铁:“万物终亡会不包括在内!我们不和他们做生意!”
高文有些意外,追问道:“为什么?”
“万物终亡会是所有邪教徒中最神经病的一群,他们的理念导致他们根本没有与任何组织合作的可能——万物终亡,在他们眼里所有东西都是要摧毁的,包括别的异端教派,包括和他们做生意的人,甚至包括众神以及他们自己的神,我们可不愿意跟这种疯子打交道——事实上整个世界跟万物终亡会打交道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跟他们一样疯狂的黑暗教派,包括整天泡在海里宣布世界终有一天会被无穷扭曲吞噬的风暴之子,还有那帮梦里什么都有的永眠者,也就他们的思路跟万物终亡比较接近而且有着同样强烈的自毁倾向,所以才能走到一块,其他正常人谁会跟那种疯子打交道啊?”
急匆匆地说了一大段话,梅丽塔接着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万物终亡会的外围成员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和秘银宝库有着生意往来,毕竟他们作为一个活人组织也是要发展运作的,但他们绝对成不了秘银宝库的大客户——他们根本通不过那些严格的考核,肯定会暴露。”
“但我这里有一枚代表重要客户身份的秘银之环,是从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身上得到的。”
“这不……”梅丽塔大概是想说这不可能,但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不管可不可能这恐怕都是真的,于是改了口,“您确认那指环的真伪了么?秘银之环的造型并不特殊,或许是有人仿造……”
“材质跟真的一样,作为仿品成本未免过高,而至于内里是不是真的……这东西有身份识别,我没法验证,”高文另一只手摆弄着那枚来自邪教徒的指环,随口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邪教徒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如果那指环是真的,那就不可能是抢来的,”梅丽塔的语气严肃起来,“秘银之环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被心怀不轨者窃取的风险,所以它有身份识别的功能,离开原主之后它的功能就会锁住无法再用,而如果窃取者拿着指环去秘银宝库的代理点招摇撞骗,宝库代理人立刻就能通过秘法识别出指环的状态……简而言之,抢来偷来都是没用的,而一个抢来之后突然自动失效的魔法物品,天生警惕的邪教徒不可能放心大胆地带在身上。”
高文摩挲着手中的指环:“也就是说,真的有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成了你们的大客户。”
“或者反过来也成立……某个大人物堕落成了邪教徒,”梅丽塔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塞西尔公爵,我会亲自去您那里确认这件事情,几天内便会造访。”
虽然知道秘银宝库神通广大,高文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来我这儿吧?”
梅丽塔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当然——作为您的专属代理人,我可是一直在关注您的行动的。”
高文一听却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确定了那位my little pony小姐会亲自过来查看情况,高文便不打算在魔法传讯里谈论太多,随便客套两句之后他便决定结束这次通讯:“那详情就等你过来之后再说吧,别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戒指中顿时传来梅丽塔的惊呼声:“您又要去世了?!”
高文:“……我的意思是结束传讯!”
切断魔法传讯之后高文一脑门子青筋才慢慢下去,随后他呼了口气,把邪教徒的秘银之环收藏好,视线落在桌上的永恒石板碎片上。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冒险和这个“石板”建立任何精神联系,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身体上的伤害(毕竟这世界上那么多信徒都活得好好的),但和永恒石板接触之后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受影响就实在太难说了。
经过上次维罗妮卡造访之后,高文对这个世界上的众神更加多了一份戒备,尤其是在看到那个在旁人眼中一切正常、在他眼中仿若光影特效的“珊迪女神官”的时候,他的戒备中更多了一分对自身特殊性的疑虑。
他知道自己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身体虽然是这边原装的,但灵魂却不是,或许正是灵魂上的偏差导致他眼中的女神官变成了全息投影,这是不是说明他的“视野”能看到一些本世界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永恒石板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到时候他这个特殊的灵魂会不会出大问题?
带着这些思索,他无意识地把这块巴掌大的金属板翻来翻去,突然间,他的视线落在了金属板背面那些无规律镶嵌的结晶体上。
那些结晶体与金属板上的凹槽共同组合成了复杂的纹路,起初高文以为它们是某种魔法阵,但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那些线条与他所知的魔法阵完全不是一回事,而现在他的注意力从那些无法解析的线条上转移开来,并完全落在了那些材质不明的晶体上。
他觉得那些晶体的材质有些熟悉。
观察良久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起身取来了几块水晶。
一块完整的,几块破碎的——正是当初从王都带出来的那些神秘水晶,导致他和卫星重新建立联系的那些神秘水晶。
比对之后,他终于确定一件事:永恒石板背面所镶嵌的那些小晶体……与当年高文·塞西尔留下的神秘水晶在材质外观上完全相同!
巨大的惊愕和疑惑同时涌来:永恒石板竟然和这些水晶有关?而这些水晶又能帮助他重新和天上的卫星建立联系……所以永恒石板和那些卫星有关么?
他思索着,无意识地摆弄着那些水晶和镶嵌着水晶的永恒石板,而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那“石板”上镶嵌的细小水晶却正在慢慢发出亮光。
高文终于发现了那些亮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把那几块水晶和永恒石板拿远,但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一种突如其来的晕眩便让他所有的动作停滞下来。
四肢的感觉变得迟缓麻木,五感六觉都似乎在远离自己,高文觉得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明明还能看到、听到周围的情况,他却觉得那些听觉视觉不属于自己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先是上浮,紧接着便无限下沉,“沉浸”到一种诡异空灵的状态里,而脑海中隐隐约约的幻听则在这个过程变得愈发清晰……
终于,他“听”到自己脑海中正浮现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信息”:
“……歼灭小队……归队,汇报战果……”
“已确认火焰之神无生命反应,湮灭炸弹进场,完毕。”
“……观测到……圣光穹顶坍塌,圣光之神已无生命反应……等待指令,完毕。”
“观测到……奥秘圣殿正在解体,奥秘与魔法女神逃逸,第六猎杀军团出港……”
“风暴之神已无生命反应……开始摧毁风暴圣堂,完毕。”
“第八重型轰炸舰队抵达指定坐标……开始轰炸暗影神国,完毕。”
“……轰炸舰队……正在拆解亡者圣殿……观测到……苍白壁垒解体……”
“……确认死神已无生命反应,正在前往战神领域,完毕。”
“……自然之神已无生命反应,完毕。”
极端混乱的噪声和天旋地转的感觉同时出现,将高文从“沉浸状态”惊醒,他满头大汗地脱离了这种怪异的状态,随后一脸懵逼,满脑子惊悚——
妈个鸡,我T刚才到底听到了啥?!
我.T..听.到.了.啥?! hf();
第一百三十五章 高文的感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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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五分钟,高文都没缓过神来。
而等缓过神来之后,他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永恒石板碎片陷入了长时间的卧槽状态。
巨大的信息量在脑海里回荡,满脑子想法就跟喝高了的琥珀一样在脑海中上蹿下跳,高文这一刻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但就因为堵的太瓷实了,结果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些东西,“沉浸状态”所导致的轻微眩晕直到现在还残留着一些,让他对此分外肯定。
所以这些就是永恒石板里面记录的内容?这些就是关于神明的知识?
高文跟见鬼一样看着那淡金色的金属板,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些最初创立宗教的凡人先贤们在永恒石板中听到的不可能是这些东西,听完这些玩意儿哪个脑子有坑的人才会给这帮听上去好像已经被人干掉的众神创立教会啊!
随后他开始考虑这玩意儿是不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某个胆大包天的骗局。
然而这种玩笑意义何在?这种骗局有谁会做?什么人抱着什么目的才会炮制出这样的内容?以及最重要的——在这么个原始落后的中世纪社会,哪个脑洞大过天的人可以编出“重型轰炸舰”这么个名词来?!
高文皱着眉,思索着这永恒石板所携带的信息背后的意义,并深深地怀疑那些正常的信徒们在接触到这些石板之后所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思索良久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对着帐篷外面招呼道:“贝蒂!去把菲利普、赫蒂和琥珀叫来。”
过了一会,三人便来到了高文的帐篷里。
高文看着眼前的三人,这三人正是他所知的、在领地上最可以信赖的并且有信仰的人士,而且他们正可以代表三种不同的信徒:菲利普是虔诚的战神教派信徒,甚至受过洗礼;赫蒂是魔法女神的正式信徒,但信仰程度较浅;琥珀则是暗夜女神、暗影之神的神经病信徒。
差不多凡人信神之后的三种精神状态都能在这仨人身上找着了……
高文把那块永恒石板碎片放在桌上,向前推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吧。”
“永恒石板的碎片啊,”琥珀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我看着你把这玩意儿揣怀里的。”
赫蒂因为当时并未在场,因此这时候很好奇地看着那淡金色的金属板,但她之前也已经从高文口中得知了永恒石板碎片的事情,因此这时候并没什么惊讶,只是好奇地看着自家老祖宗,不知道高文想做什么。
“你们和它接触一下,”高文点点头,“用精神力触动它——菲利普,你先来。”
高文并不担心“石板”有害,因为他自己已经试过了,除了一些惊悚的信息记录之外,它并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影响,而且哪怕赫蒂三人接触碎片的时候真会听到神明的知识,因为这块碎片很小,它也不至于把三人洗脑成什么狂信徒——否则那些把石板碎片当收藏品的国王贵族大商人们早就全都变成狂信徒了。
菲利普露出惊讶和犹豫的神色:“大人,您……真的确定?要把这种机会给我?”
“我确定,只不过我有件事要提醒你们,”高文点点头,“接触碎片之后不管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保持冷静,哪怕听到了与你们信仰相悖的事情……也别太过激动,因为这东西说不定是假的。”
他先打了个预防针,以防止信仰虔诚的菲利普骑士听到那些不该听的东西之后三观崩塌,而菲利普则一边靠近石板碎片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可能是假的?”
“说不准,你先接触试试看吧。”
菲利普骑士点点头,将手放在石板碎片上,并驱动自己的精神力量,和那碎片进行尝试性的连接。
几乎是立刻,高文便感觉到这位年轻骑士身上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浩大、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似乎笼罩了他,让他整个人都“升华”起来,然而这种气息实际上可能只是幻觉,因为高文并没有感觉菲利普本人的力量有任何变化,而且那奇特的气息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紧接着便消失了。
片刻之后,菲利普骑士睁开眼睛,他带着惊异和兴奋的表情看了石板碎片一眼,随后微微退开,脸上带着喜悦:“大人,我仿佛听到了战神的声音,有一种……描述不出来的开悟和启示感涌上心头,我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种赐福,这种赐福或许对今后锤炼武艺会产生莫大的帮助!”
高文扬起眉毛:“就这些?”
“是的,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菲利普骑士坦然点头,紧接着好奇地问,“但是大人您刚才说这可能是假的……难道我产生的是错觉么?”
“我只是说它可能是假的,但看你的反应,十有八九是真货,”高文心绪变化着,却没有把表情流露出来,只是看向赫蒂,“你来试试看。”
赫蒂点点头,也走上前来将手放在永恒石板的碎片上。
这一次,高文同样感觉到赫蒂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然而这种变化更加轻微,更加短暂,赫蒂也更快地睁开了眼睛:“先祖,我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一些魔法方面的奥秘,也有隐约的开悟感,但并没有菲利普骑士说的那么明显和深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块石板似乎在排斥我的……接触,我刚要借助那种开悟感去思索某个法术模型,石板碎片的力量就突然避开了,而且好像还有个声音让我避免和它继续接触……”
“主动避开?”高文讶异地重复道,顿时感觉这情况反而更加复杂了几分。
魔法女神难道和别的众神有什么不同之处?她的传承不是通过永恒石板进行的?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把视线落在了琥珀身上,还不等他开口,半精灵小姐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哎哎该我了该我了!看你们一个个说的那么玄乎,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把手按在了碎片表面,然后闭着眼睛憋着劲开始跟这块金属板建立连接。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紧皱起来,手也越来越使劲,脸也涨得红红的,就连桌子都微微摇晃起来,高文看这情况赶紧开口:“让你用精神力连接不是让你使劲——等会把这玩意儿摁桌子里了你负责抠出来啊?”
“没反应!”琥珀一下子睁开眼睛,特泄气地把手拿开,“我用精神力了啊!但一点反应都没有,啥也没听见没感觉到的……话说你们俩是演戏骗我们俩的吧?”
菲利普骑士:“怎么会!明明就可以感觉到非常明显的开悟!”
赫蒂也皱着眉:“我也感觉到了啊,虽然很微弱……”
琥珀狐疑地看看眼前两人,又看看桌上的金属板:“难不成这玩意儿能量有限的?接触一次就削弱一次,所以你俩感觉越来越微弱,到我这就没反应了?”
高文顿时感觉这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能让菲利普骑士当场再试了一次,结果却和琥珀的猜测完全想法:菲利普骑士再次被那种奇妙的气息所笼罩,高文甚至怀疑他再跟石板碎片接触一会就该羽化成仙了……
“看来琥珀你确实没办法和石板产生任何共鸣,”高文摇了摇头,“或许跟信仰虔诚度有关,菲利普是虔诚信徒,赫蒂是一般信徒,而你是神经……浅信徒,这大概就是原因。话说你真的是暗影之神的信徒么?”
“是啊!怎么不是!”琥珀顿时鼓起眼睛,好像对高文的质疑很不满意似的,“我都信仰女神十好几年了好么!我跟你讲,虽然我没受过洗礼,也没进过教堂,但我想起来的时候都有好好祷告过的,而且女神跟我聊过好几次天呢……”
赫蒂特质疑地上下打量了琥珀几眼:“你确认你真的不是暗影药剂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琥珀顿时跳起脚来:“你别以为你胸大就能随便乱说!”
“咳咳,你俩能别见面就吵,而且每回都吵这么点破事么,”高文头疼地打断俩人,并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这也没别的事了,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吧,我还得好好想想。”
满腹疑惑的三人离开了帐篷,留下高文看着桌上的石板碎片陷入沉思之中。
根据菲利普三人的反应,这石板碎片恐怕是真的。
然而他们在接触石板之后听到的东西跟自己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并且这种“不一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的那个高阶女神官珊迪,在别人眼中是相当正常的人类,然而在高文眼中,却是个浑身发光的半透明形象。
这次的永恒石板碎片,别人接触之后感觉听到了神明的知识,然而在高文脑海里,回荡起来的却是某个疑似天顶星舰队的势力组团干.翻整个神界的通讯记录。
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难道只要是涉及“神明”的时候,自己的感知就会体现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是真相,还是假象? hf();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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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感知是否有问题——这确实是一个让高文无比烦躁的情况,但他现在还缺乏更多的对照组以及探索途径,因此这个问题只能暂时搁置着,而比起这个暂时搁置的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其他事情,关于众神的事情。
永恒石板碎片是真的,它所记载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真的?如果那些东西也是真的……高文就不得不重视一个细想之下相当惊悚的事实了:
众神已死。
那些凌乱破碎的通话记录中明确提到了众神的名字,而通话内容本身则可以让人拼凑出一场令人震惊的猎神战争,根据记录,那场战争中的众神几乎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与其说那是一场战争,倒不如说那些神明是在被有计划地逐一消灭,而高文所知的当代各大教派的神明都赫然名列其中。
所以,众神已死——那么当今这个世界上数以千万的凡人信徒们每日膜拜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回应了凡人的祈祷,是什么东西在控制着神力的流动,是什么东西在降下各种奇迹,是什么东西——在信徒们冥想的时候传来了隐秘而不可名状的低语,并借着低语降下了一个又一个“神喻”?!
当那些虔诚的神官们虔心祈祷,他们就会在内心深处听到来自神界的呢喃,而如果那呢喃声根本不是神明发出的,那么它们的来源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紧接着,高文又忍不住想起了导致德鲁伊教派分裂、蜕化为德鲁伊学派的“白星陨落事件”。
三千年前的事情,哪怕对于盛极一时的刚铎帝国而言也已经属于超出历史精准的“远古事件”,寿命短暂又多变的人类很难把如此古老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但德鲁伊教派的主要传承者是精灵,长寿的精灵却可以把这种跨度达到数千年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
在精灵们的历史典籍中,“白星陨落”是一次只有德鲁伊们观察、感知到了的“黑暗奇迹”,当时所有的德鲁伊都产生了统一的“幻象”,他们看到天空一分为二,黑暗的星空下降到仿佛触手可及的高度,而炽白的星辰在星空中剧烈摇晃,坠向大地——但除了德鲁伊之外,当时的所有普通人都没见到有任何东西落在地上。
因此白星陨落又被当成是一次规模巨大的集体幻觉,但由于它的规模实在巨大,事件本身又涉及到神灵,所以学者们不敢随随便便用“幻觉”来敷衍过去,转而将其解释为一场发生在更高层次的、平行于当前时空的陨石雨,他们认为有东西从神界坠落,落在凡人世界和神界之间的夹缝地带,而不具备灵性天赋的普通人对此自然无法察觉,这便是“白星陨落”。
但不管白星陨落的真相是什么,德鲁伊神术都是在那一事件之后失效的。
高文最初认为白星陨落就是自然神灵的陨落,但现在永恒石板碎片中的信息让他对此怀疑起来:永恒石板的历史可比白星陨落要久远得多!
这些淡金色的金属板最早出现于第一次开拓纪,那是距今已有数万年的远古时代,而永恒石板真正的成型或者说诞生时间只能比那更加古老,也就是说,在凡人们在这片大地上建立文明之前,永恒石板所记录的众神就已经死绝了!
所以三千年前在德鲁伊们的集体幻觉中从天而降的白色星辰又是什么东西?已经凉透了的自然神灵又爬起来再死了一次?
……
在高文面对着永恒石板的碎片陷入沉思的同时,远离黑暗山脉与莱斯利领地的一片森林中,大团大团的藤蔓突然从地底钻出,并纠缠、膨胀成一个巨大的囊胞,片刻之后囊胞破裂,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身影披着已经破烂成布条的黑色长袍,褐色短发杂乱地贴在头皮上,消瘦苍白,眼神阴郁,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被齐根炸断,那可怕的伤口如今正被一团蠕动的血肉覆盖,并进行着艰难的再生。
这正是之前那个从坦桑镇侥幸逃生的万物终亡会邪教徒。
身体上的重创,精神上的枯竭,再加上漫长的逃亡距离,这些都让这个原本称得上强者的中年人变得极为虚弱,他步履不稳地在树林间走动着,而随着他的脚步,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灌木和杂草则纷纷枯萎朽烂,就好像生命力被凭空汲取一般眨眼间死亡。
吸收了这些草木的生机,中年人脸上终于稍微恢复了几分血色,他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石头上用利器刻下的符号:一团枯萎卷曲的荆棘。
看到万物终亡会的标记,中年邪教徒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制哨子,但还没有吹响,他便听到周围传来树叶哗啦作响的声音,大量落叶被狂风卷起,在巨石上凝聚成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待落叶散去,那个身影才渐渐清晰:一个高挑的女人,留着墨绿色的长发,皮肤白皙而面容姣好,穿着仿佛神官长袍般的衣服,但那袍子上却抹去了所有神圣的宗教符号,而在长袍的下摆,露出来的并非人类的双脚,而是一团仿佛树木根须般的可怕“肢体”。
“一次可耻的失败,巴德先生,”留着墨绿色长发的高挑女人开口了,声音中就仿佛混杂着枯叶碎裂的噪声,“事实证明,你的自信是盲目的。”
“高文·塞西尔真的成功复活了,而且他出手破坏了我的行动,”被称作“巴德”的中年邪教徒虽然恭敬,但却并不胆怯卑微,他站直身子解释着,“贝尔提拉女士,他的力量超过预估,我甚至怀疑他没有失去任何战斗经验!”
“如果他真的像当年一样强大,你在见到他之后根本来不及呼出第二口气,”被称作贝尔提拉的高挑女人毫不客气地说道,但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他能轻易击败你,这说明他确实没有我一开始想象的那样虚弱……”
“怎么会这样?”巴德声音充满困惑,“不是说他的灵魂已经湮灭,哪怕躯体留下来并且复活了,也会变成一个废人甚至活死人么?”
“他接触过那些‘天启之物’,甚至曾直接和某个亘古之灵有过交流,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什么样的知识和力量,”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似乎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感,那是混杂着忌惮和感慨的神情,“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现在的行为是不是源于某种古老的指引……总而言之,关于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深究。”
“我明白了,”巴德点点头,脑袋终于微微低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把他放着不管么?”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包括那块永恒石板碎片,也一并放下,”贝尔提拉声音冷漠地说道,“提丰与安苏的战争正在临近,我们为这一天已经筹备了数百年,不能因为任何事情生出事端。”
巴德点点头:“我明白。”
贝尔提拉微微颔首,接着看了巴德右侧肩膀上蠕动的血肉一眼:“等你这条胳膊长好之后,就去提丰,去流沙海岸和当地的教众汇合,一同前往风暴之子的海域。大教长安排你们作为万物终亡会的使者去帮助他们。”
“风暴之子?那些风暴之神的信徒?”巴德皱了皱眉,“他们很少向外界求救……”
“他们在东部海域招惹了海妖。”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
巴德眼神一凌,不再言语,只是微微低头表示领受命令。
狂风再次卷起,枯萎的落叶打着旋包围了贝尔提拉的身影,她的身体则在落叶旋风中自下而上地渐渐分解成碎屑消散,但在上半身分解之前,她的视线落在了巴德腰间的那把断剑上,已经略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旋风中传了出来:“巴德·温德尔,你对过往的执着会阻碍你通往真理的道路,如果你想在枯萎神官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你就最好放下你的剑……”
贝尔提拉的声音和她的身影一同消失了,原地只留下正渐渐消散的魔力反应,巴德站在那飘零的落叶前,良久之后才嗤笑一声,转身慢慢走向森林深处。
残余的魔力抹去了巨石上的万物终亡会标记,最终,这里再无一点痕迹留下。
……
新塞西尔领。
高文最终决定暂时把永恒石板碎片封存起来,并把注意力重点放在领地的建设上。
众神的秘密确实令人心动,“神已死”的真相恐怕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格局,然而高文还是清醒过来:这并不是他现在能接触和干预的领域,而且这个重大的真相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收益。
众神已死,这个真相确实惊世骇俗,但也只能惊世骇俗而已,知道这个真相又能如何呢?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没有足够力量之前,哪怕掌握了宇宙运转的规律也只不过是疯人疯语而已,这个秘密他找不到人来说,甚至说出去就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所以为了领地安稳发展,他不如先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收好石板碎片,高文拿出了自己从詹妮·佩罗那里抄录来的符文逻辑学资料,准备继续进行之前没有完成的学习和研究。
但他刚进入状态没多久,帐篷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拜伦骑士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而且脸上带着分外古怪的表情。
既有紧张,又有惊愕,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和窘迫尴尬。
话说这老油条型骑士表情还挺丰富的。
“怎么回事这么慌?”高文抬头看了这个中年骑士一眼,“琥珀被瑞贝卡打了?还是瑞贝卡被赫蒂打了?”
“都不是!”拜伦骑士满脸的别扭和无措,他使劲搓着手,“大人,我……我恐怕没办法收养那个哑孩子了……”
“没办法收养?”高文停下手上翻阅资料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拜伦,“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个骑士,而且你决定收养那孩子的时候可是我做的见证。”
“但……但那孩子……”拜伦脸上表情别提多别扭了,“她是个女的啊!”
“哈……啊?” hf();
第一百三十七章 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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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拜伦的话,高文终于是愣住了:“女孩?”
“是啊……”拜伦骑士的脸几乎要皱出一幅抽象画来,“我给她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的,当时吓我一跳!”
高文眉毛抖动两下,表情怪异地看着这位中年骑士:“别说你有啥想法,那孩子恐怕还不到十岁好么。”
拜伦一听这个赶紧使劲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虽然佣兵出身但也没低俗到这种程度,但我觉得我恐怕是没办法收养她了……”
高文觉得有趣,也不急着继续研究自己的资料了,而是看着骑士先生的眼睛:“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女性,所以你觉得不能收养她来当你的继承人?看不出你在这方面还是个古板的家伙。”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拜伦苦着脸,“她救了我的命,我把自己的武艺和财产都传给她也没问题,只不过我一个大老粗……怎么能养得好一个女孩?原本还以为是个男孩,现在弄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高文似笑非笑,但视线突然越过了拜伦骑士的身子,看向了帐篷门的方向。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拜伦也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着自己跑过来的小哑巴。
他……她已经洗过了澡,梳理了头发,而且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裙,但那种“流浪脏小孩洗澡换衣服就变成小公主”的桥段并没有发生在这孩子身上。现在她虽然能看出是个女孩,却一点都没有变得比之前好看多少:长期营养不良和超过身体负载的劳动让她看起来面黄肌瘦,皮肤粗糙,头发就像一丛干枯的杂草般披在头上,哪怕梳理过后也是如此,她的身体干瘦,脸也因为缺少营养而干瘪凹陷,没有任何可爱的地方。
她是稀里糊涂跟着跑过来的,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地方不能乱闯,现在她就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同时小心翼翼地把手脚都并拢起来,脸上满是紧张和无措。
她应该听到了刚才高文和拜伦的交谈。
“你女儿来找你了。”高文笑着看了拜伦一眼,随后对门口的哑女招招手,让这孩子过来。
“大人……”拜伦有点无措地叫了一声,但接着看到那个小哑巴正走向自己,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成尴尬和不安,“你……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说这地方不能乱跑的么。”
“拜伦,”高文出声道,“我知道你觉得这很难办,但你不能把这孩子扔到一旁,既然你当初承诺过要收养她,那这个承诺就不应该建立在任何后续的条件上。好好照顾她吧。”
“我……”拜伦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是,我明白。”
“遇上困难可以找人帮忙,领地里有的是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的人,别放不下自己的骑士架子——而且我估计你也没有这种架子,”高文笑起来,“这孩子不只救了你,也帮了我,我能解决坦桑镇的危机有她很大功劳,这孩子为我们的领地带来了好运,我们不能亏待她。”
拜伦骑士点头应允,而小哑巴则眨巴着眼睛看着高文,又看看拜伦,她能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却不明白骑士和领地这样高深的内容,所以显得有点茫然。
这时候高文突然问了一句:“她有名字了么?”
“名字?”拜伦这时候仿佛才想到这点,“啊对了,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光顾着慌神了。”
“她本身应该就是有名字的,可惜她不会说话,恐怕咱们谁也没办法知道她叫什么,”高文看了小哑巴一眼,“要我们给你起个名字么?”
哑孩子立刻伸手比比划划起来,但高文和拜伦却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在一番艰难的交流失败之后,小哑巴突然“唔啊”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溜小跑地跑出了帐篷。
高文和拜伦茫然地面面相觑,然后决定等等看,结果过了好长时间,那孩子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她在高文面前伸出手,手心中躺着几颗豌豆。
反应了半天,高文才猜到这孩子的意思:“你是说,你的名字叫豌豆?”
哑孩子使劲点着头,一只手有点用力地抓着粗布裙子的腰带,另一只手则又把豌豆往前送了一点。
这次反应过来的是拜伦:“你不想要新名字,就想继续叫‘豌豆’?”
哑孩子再次使劲点起头来。
“这名字应该是她父母给起的,如果是那个割掉她舌头的商人给起的名字,她不会这么重视,”高文猜测着说道,“豌豆么……大概起这名字的时候抱着希望她能填饱肚子的念想吧。”
说着,他伸手按了按“豌豆”的头发——那触感真的就仿佛一团杂草。
“虽然她不会说话,但她能听懂,以后你可得注意点自己的言行,给孩子做个榜样,”高文笑着看了拜伦一眼,并同时想起件事,“对了,在坦桑镇那边购买农奴以及交接流民的事情现在有安德鲁子爵帮忙,已经不需要你亲自盯着,这件事你就交给几个精明强干的手下去做吧,我有个新任务给你。”
听到有新任务,拜伦骑士立刻挺直身子,神情严肃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任务地点就在领地内——我要你组织一批人手,去黑暗山脉里的那处遗迹查探情况。”
拜伦好奇起来:“您这就准备全面探索那里了?”
“安德鲁子爵在坦桑矿山下面挖出了永恒石板的碎片,我对咱们领地里那片遗迹是愈发不放心了,不得不加快进度,”高文点点头,“你是佣兵出身,对探索这类遗迹应该有些经验,找一些谨慎细心胆子大的好手,带上最好的装备,先把浅层的所有走廊和房间都查明白,绘制成地图。我不要求速度,要求的是安全和细致——我既不希望有经验的战士死在那种地方,也不希望你们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明白么?”
拜伦挺直了身子:“是,请放心,我在这方面确实有一些经验,不会让您失望的。”
拜伦骑士离开了,高文则走出帐篷,看着外面已经一天天成长起来的领地。
前不久,这里还只是个“营地”。
霜月临近,天气正在一天天变冷,而新塞西尔领却日渐走上了正轨,第一代的魔能引擎(经过了尼古拉斯蛋的调整和优化,从原型机变为实用机)如今已经正式出现在领民们面前,这种奇形怪状却又力大无穷,依靠魔力运转但却能够被普通人操控的机器惊掉了很多人的眼球,在它们刚刚被投入使用的时候,不少农奴与平民甚至是带着恐惧的眼光在看着那些机器——他们仿佛认为那斥力机关和连杆轴承之间住着无数看不见的小魔鬼,是魔鬼的手在推动着那些沉重可怕的钢铁运转,最初的操作工人因此而难以征召,后来甚至用强制手段才保证了每一台机器都有足够的人手去操纵……
但这种愚昧而可笑的局面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高文的要求下,领地上奉行着“宣讲”和“教化”的制度,所有新事物——不管是新的法律还是新的机器——都要对民众反复宣读教育,高文打定了主意要在这片土地上消除愚昧与无知,所以在几天之内,人们便知道了那些机器是一种全新的魔法装置,它能够被普通人操纵并不是因为机器里有魔鬼在汲取普通人的灵魂和血肉,而是智慧与技术的结晶。
高文在宣传中刻意强调了“普通人”在整个机器研发团队中的存在,尤其把参与早期研发的所有工匠的名字都刻在了机器表面,而那些工匠平日里就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他们因此而收获了无数钦佩和赞叹的目光,高文收获的,则是那些曾经麻木无知的农奴与平民日渐活跃起来的精气神。
现在在领地里,已经能见到普通人脸上带着笑容走来走去了。
而在魔能引擎的澎湃动力下,领地的各种基础生产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进行。
矿山正在用魔能引擎牵引矿车、抽取渗水,铁矿石的供应正变得稳定起来,如今限制供应的只剩下矿山到钢铁厂之间不甚平整的道路,而高文已经开始下令修筑这一段路,在赫蒂的魔法辅助下,平整并修筑一条简易道路并不困难。
机械制造厂的生产进度令人震惊,那个铁球星人的金大腿(虽然他并没有腿)比高文预想的还要给力,他能想到的各种简易车床都在日以继夜地生产出来,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基于魔网供能的符文熔炉和充足的矿石供应,恐怕整个领地的钢铁储备都赶不上尼古拉斯蛋的消耗速度。
砖窑厂已经用上了来自机械制造厂的简易成型机,而瑞贝卡折腾的“水泥”也算有了初步成果,一种强度达标的胶结物质被她折腾了出来,虽然产量和良品率的问题还很大,但高文已经可以考虑让领地脱离木屋和帐篷,进入“硬质房屋”的阶段了……
在这样物质建设顺利展开的阶段,最大的问题是人才的短缺。
劳动力暂时不是问题,因为领地开拓出来的区域暂时也就那么大,但不断出现的新机械、新技术却没有足够的人才去维持和继续推动。
技术进步不能依靠几个人来完成——虽然少数天才灵光一现的点子确实可能制造出足以改变时代的东西,但要把这些东西推广应用,并形成持续的产业链条,那就需要大量的中低端技术人员了。
那一百人里并没有太多的“天才”,甚至人才也不多。
并不是每个离经叛道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都是天才的,很多时候他们被主流社会排斥只是因为情商低而已——然而丢掉的情商并不会变成技能点加到智商上。
高文当初虽然说过“领地欢迎离经叛道者”这样的话,但那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鼓劲以及鼓舞人心,他自己都知道指望着王都给他筛一百个时代变革者相当不现实,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一百人里除了詹妮这么一个价值巨大的人才以及少数几个好苗子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平庸之辈,或许能完成本职工作,但不能要求更多。
不知道安德鲁子爵那边能给自己找到多少知识分子……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整体教育层次,不能奢望太多。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的叫喊声突然打断了高文的思索。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瑞贝卡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连蹦带跳地朝这边跑了过来,她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她那招牌的铁法杖,另一只手上则挥舞着一大卷纸。
高文看到这姑娘手里的铁法杖顿时就下意识地一哆嗦——这是又来自家老祖宗身上测试安息棍法来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看到瑞贝卡身后还跟着个詹妮,那位符文师小姐手里抱着的卷轴更多,她在瑞贝卡身后跟着跑的格外辛苦,一边跑还一边招呼着让瑞贝卡慢一点。
高文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瑞贝卡不是冲着谋杀先祖来的……
等俩人跑到面前之后,高文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曾*N+1孙女:“慢点慢点,把气喘匀——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俩研究了野法师的笔记和……和那些符文规律,”瑞贝卡使劲喘着气,最后深吸口气一口气说道,“然后我们把魔网的无限拓展结构给算出来了!!” hf();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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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网的无限拓展结构?”听到瑞贝卡突然蹦出来的这一连串词汇,饶是以高文都一下子有点发蒙,“你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么?”
“不是我跟您提的,是您跟我提的啊!您忘啦?”瑞贝卡挥舞着胳膊(说实话高文真担心她手一滑就把那根铁法杖砸在自己脑袋上),“您之前不是跟我说过,要让魔网变成一种更开放、更具有拓展性、更易于铺设和增减单元的东西么?然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想了很久都没个成果,直到前阵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旁边正在大喘气的詹妮:“前阵子詹妮不是来了么,她还带来了野法师早期的那些研究资料,我才终于把这个体系给补充完整。祖先大人您知道么?野法师的笔记本只能算是一部分成果,那上面的魔网只是后半段的结论,但没有前半段的推导过程和构建原理,咱们就只能用很笨的方法把魔网‘模拟’出来,但詹妮手中的资料却是野法师最初构建那些基础符文时候的全套逻辑……”
瑞贝卡别看平常傻乎乎呆愣愣的,但一旦说起这些专业领域的事情她顿时就bala个不停起来,高文一看就知道这姑娘非得说到下顿饭去,于是赶紧打断了她:“停停停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终于把理论凑齐所以终于从原理层面掌握了魔网的规律,而不是照葫芦画瓢了是吧——这些我懂,你给我看看你说的无限拓展结构。”
“咱们去里面看,好多张呢!”瑞贝卡拽着高文的胳膊往帐篷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大声招呼着詹妮,“你也来你也来,大部分计算还是你完成的呢!”
在高文的营帐内,瑞贝卡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将詹妮带来的那些纸卷一张张铺展开,按照次序铺满了整张桌子,最后才把自己手中的大号图纸展开,放在所有图纸的正中央。
那是写满了计算公式、几何图形、逻辑归纳过程的纸张,它们以严谨而不可思议的逻辑性将基础符文反复优化、组合,每张纸上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图案,哪怕高文在魔法方面也有不少的知识,第一眼看去却也只感觉头晕脑胀,但在瑞贝卡最后铺开的那张纸上,所有繁复的计算和连接都完成了简化。
那上面只有一个最最基础的单元图形——它是一个六边形的对称结构,用八个符文结组合而成,六个组成边框,两个位于内部,它的简洁优美达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仅仅看了一眼,高文的目光便被它深深吸引。
“这是……”
“魔网里的最基础单元,”瑞贝卡眼睛闪闪发亮,“在完成所有可能的优化和简化之后,我发现魔网只需要这八个符文结就可以进行最基本的充能和输出操作,而它内部只有一个干扰结,因此每个这样的‘单元’都是远远低于干扰阈值的,越多这样的单元连接,干扰反而会越低。您看,它是对称的,对边互补,所以……”
高文已经听不到瑞贝卡接下来的话,他眼前正浮现出一幕属于未来的、令人震撼的场景——
这个六边形的基础单元在扩展,在延伸,通过它的基础对称结构,无数的六边形连接成了仿佛蜂巢般的形状,它铺在任何可能的地方,铺满工厂,铺满城市,铺满人类活动之处,这个伟大的能源装置终于摆脱了“魔法阵”的限制,在瑞贝卡和詹妮夜以继日的优化之后,它变成了最小的基础单元,也由此成为了最大的魔法奇观。
魔网,终于可以成为魔“网”了。
“这个结构和‘魔网一号’的接驳该怎么解决?”高文立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魔网一号以及同型的魔网二号目前正在钢铁厂和砖窑厂中发挥作用,另外还有几个小型的“原型魔网”在矿山等地为魔能引擎提供动力,这些旧型号的魔网虽说是“旧”,但实际上最老的也只运行了几个月而已,现在瑞贝卡折腾出了更加先进的“蜂巢魔网”,但要直接把几个旧型魔网拆掉换新的却不太划算,损耗的人力物力对如今的领地都是很大的浪费。
“您放心吧,我已经考虑过了,”瑞贝卡显然并不担心这个,“您看到的这个六边形结构虽然跟之前的魔网长得完全不一样,但实际上它就是从旧型魔网里面切割、变形过来的,二者之间完全可以直接连接,只需要在连接处稍微修改一下符文排列的图案就行。詹妮是四级符文师,她对这个最擅长。”
高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从今往后,领地中的所有魔网就以新的‘蜂巢魔网’为基础构建……不过有一点要确认,它的安全性怎么样?”
这时候高文脑海中冒出来的,是极为严重的“魔网崩溃”隐患。
虽然瑞贝卡找到了将魔网简化变形,组成无限拓展网络的路子,可以将所有的魔网连接起来,让它具备极大的扩展性,但这毫无疑问有个巨大的隐患:当所有魔网连接到一起之后,也就意味着它的过载风险也被连接在了一起,庞大的魔力会在这个无限拓展的结构中涌动,一旦出了问题——暴走的魔力很可能顺着魔网四处逸散,破坏掉所有与其相连的魔能设备!
在地球上,有各种断路器、稳压器等安全设备来保证电网的安全,所以高文第一时间就想到魔网或许也需要类似的安全措施才行。
瑞贝卡听到高文的话则顿时呆住了,张着嘴巴反应了半天才吭声:“啊……我还真没想过……”
紧接着她就一脸崇拜:“祖先大人您好厉害!为什么每次这种新东西刚画出图纸来,您就好像已经看着它运转了几十年一样能想到那么多实际的问题?”
“咳咳……老年人的经验,老年人的经验,”高文尴尬地咳嗽着,把话题拽回到正轨上,“你现在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网络的安全问题。蜂巢结构里所有魔力都是自由流动的,完全依靠魔网本身的自平衡和泄能机制来确保魔力稳定,但一旦一部分‘单元’的自平衡失控了,过高的魔力就会超过临近单元的承受极限,很可能会瞬间烧掉所有相邻的单元,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瑞贝卡瞪大眼睛,仿佛被那可能发生的一幕给吓到,而旁边的詹妮则皱着眉努力思考起来:“那我们……不要把魔网弄的太大,分割成一个个区域好了。”
“那就失去了这个蜂巢结构的价值,”高文摇摇头,“这个蜂巢结构就是为了让魔网能无限拓展,连接起来的。”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您的意思呢?”
高文低头看着桌上的魔网蜂巢单元,突然问道:“两个这样的蜂巢单元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
“直接连接啊,”瑞贝卡理所当然地点头,“两个符文结放在一块,这样传输效率最高。”
“把它们之间的连接变脆弱,”在本世界的知识里似乎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高文便只能求助于上一世的思路,“可以增加一个隔断……便宜的黑石制成连接器就不错,黑石是导魔材料,但耐受力很差,魔力波动剧烈就会直接碎裂。”
“您是说,每个蜂巢单元和其他单元都隔开一点,中间加上黑石制成的‘缓冲材料’?”瑞贝卡挠挠头发,“但黑石的导魔效率不高啊,这样恐怕会让整个魔网的效能下降四分之一还多……”
“但换来的是安全,即便几个单元失控了,它们也只会自行脱离总网,而不会危及到其他东西,”高文解释道,“至于效率上的降低,这些基础单元大量连接起来之后会弥补效率上的不足的。而且我这也只是个初步解决方案,将来肯定要找到更好的办法。”
一边说着,高文一边笑了起来:“现在的魔网还很原始——哪怕加上这个蜂巢结构也很原始。它直接从环境中汲取能量,然后魔能设备又直接从魔网上接收能量,这中间没有安全缓冲的过程,没有稳流,没有计量,甚至没有‘导管’——耗能设备就直接把自己贴在魔网上,这种连接方式你们不觉得很值得改进么?”
瑞贝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詹妮则还不太适应这种完全平等、各抒己见的交流方式,显得有点拘谨,但那闪动的眼神也足以说明她正在思考高文说的话。
“这是一个新生的事物,它发展的路还长着呢,”高文没有让两个女孩当场就把这些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解决的问题想明白,“慢慢来,不着急。这一次你们立下了大功劳,想要什么奖赏么?”
“我想给自己的法杖换个新水晶!”瑞贝卡跟太祖爷爷可不会客气,立刻高兴地挥舞着自己的铁法杖,“您看,法杖上这个水晶已经很旧啦!”
高文拿眼一看,一下子就看到那铁法杖顶端镶嵌的水晶果然已经陈旧,不但光泽暗淡,而且还缺了好几个小角,固定水晶用的爪托也有着明显的变形……
这T当战锤使才能成这样吧?!
高文眉毛一跳,就想劝自己小孙女干脆别换水晶了,去机械制造所找尼古拉斯蛋弄个带刺的三棱大棒焊上去都更好使,但想想好歹这姑娘也立了大功,而且她全身上下最后那点法师气质也就靠着那块水晶支撑了,便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宝库那边有一块火系的元素核心,是当年从刚铎帝国带出来的,你拿走吧,让符文工匠给你加工加工装在法杖上。”
随后他看向詹妮:“你呢?你想要什么奖励?”
詹妮顿时一缩脖子:“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敢要奖励……”
“还不适应这地方呢?”高文笑了起来,“在这里,一切贡献都会被重视和奖赏,而不会计较你的出身和地位。我刚才可是听瑞贝卡说了,主要的计算过程是你完成的。”
“我……”詹妮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我希望您能在蜂巢型魔网的贡献者名单中加上拉文凯斯先生的名字……因为最重要的几个公式,都是他总结的。”
“当然可以。” hf();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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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完蜂巢型魔网模型并且承诺了“奖赏”之后,高文并没有让瑞贝卡和詹妮离开,而是拿出了他这些日子所绘制的一些图纸,以及平日里根据自己理解,对“符文逻辑学”所做的一些归纳总结和演算资料。
瑞贝卡的注意力被高文的图纸所吸引,而詹妮则一眼就看到了高文演算的那些算式,后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都是您做的?”
“闲着没事的时候研究你给我的那些资料,试着自己组合了一下符文排序,”高文笑着点点头,“我在魔法理论方面还是有一些基础的。”
“这……这不是基础的问题,”詹妮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文的成果,“这些计算方式还有……书写习惯,您以前难道就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么?”
“刚铎帝国时期在数理方面有不少建树——当然,符文逻辑学倒是没发展起来。”高文随口敷衍着,而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前确实没有接触过符文逻辑学,但上辈子积累的数学思想却还在,公式哪怕不通用了,那种逻辑和计算的思路却是不会失效的,目前为止詹妮整理出来的符文逻辑学公式都还处于相当简单的阶段,而要理解那些由经验公式延伸出来的计算,对高文而言并不困难。
见到詹妮还有继续发问的趋势,高文赶紧把话题导向下一个阶段:“我们还是先来看看这些东西吧。”
“这个是您上次提到的‘第二代魔能引擎’,叫什么转子式引擎什么的……”瑞贝卡翻看着眼前的图纸,“这个我没见过啊……这个法阵模型好像是火系的?”
“是灼热射线法阵,二级魔法,可以从法阵焦点释放出一道聚焦的热光束,”高文解释道,“话说这只不过是低阶魔法吧,比大火球还低一级呢……你没见过?”
“没见过,”瑞贝卡呼呼地摇着脑袋,“当年赫蒂姑妈教过我灼热射线的法术模型,她觉得这个法术跟火球术同源,说不定我能学会——结果我学这个法术学的脑壳疼,后来就有心理阴影了,再到学习怎么把这个法术模型转换成法阵的时候几节课都是睡过去的……”
看着这个坦然交待黑历史的N+1曾孙女,高文简直目瞪口呆。
所谓灼热射线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虽然在高文看来这个biu一发热能光线打出去的魔法在光影特效层面拉风的一笔,但实际上它只是个二级魔法,就比一级的小火球高一个层次,而瑞贝卡却是能依靠自己强悍的精神力硬憋出大火球的“三级魔法师”,按理说灼热射线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题,但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的超凡领域里,所谓的施法天赋就是上天注定,对于依靠个人素质施放法术的法师而言,如果天生有施法缺陷,那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是没辙的。
努力过头甚至还会脑壳疼。
不过这里就要额外说一句了,虽然瑞贝卡只会一个“火球术”,但事实上她是可以强行号称自己会两个魔法的——使劲小点就是小火球,使劲大点就是大火球,这两个法术一个一级一个三级,其法术模型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后者需要灌注更多的魔力,并用更高的精神力来控制。瑞贝卡天生只能记录一个法术模型,而这个法术模型就正好是火球,因此她说自己会两个法术也没问题……
高文总觉得这姑娘如果继续在这条天赋树上跑偏,迟早有一天她能把核聚变点出来……
“祖先大人您给我看这个是干嘛啊?”这时候瑞贝卡已经把几张图纸看完,抬头好奇地问道,“难道您又准备把这个转子式魔能引擎造出来了?”
“在制造复杂魔能机械或者高级魔法道具的时候,困扰我们最大的,就是‘干扰’,”高文说着自己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魔法阵运行中,符文和符文之间的能量流动会产生干扰,两个相邻的魔法阵在一起也会干扰,高级魔法道具因为法阵复杂,符文节点数量多,干扰就更大——这也是高级魔法道具成品率低,价格高昂的主要因素,一直以来,传统法师们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也是导致超凡物品难以普及的最重要原因。”
詹妮看着高文所写的那些计算公式,突然有了些明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而高文则继续说道:“转子式引擎上次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它的唯一问题就是干扰,斥力法阵太多,排列又对称,所以干扰无法避免,不得不暂时放弃,而这个热能射线法阵……”
“热能射线法阵应该没有干扰问题吧?”瑞贝卡不太肯定地说道,“虽然我不会,但我知道这种法阵早就是个成熟技术了,不少魔法师喜欢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设置这种陷阱——威力不错,而且不像火球一样会炸到周围的东西,可以很精确地解决掉那些入侵者……”
高文摆摆手:“没错,热能射线法阵已经有所应用,但那是因为传统法师们通过把它刻在昂贵的导魔基底上‘解决’了干扰问题,但我打算把它绘制在很便宜的红铜基板上,符文材质则是更加便宜的石英砂和赤血树胶——这就又有干扰问题了。”
詹妮隐约猜到了高文的意思:“您是想降低它的成本——但把法阵绘制在劣质导魔材料上就意味着每个符文的能级都会被材料压制,有效功率会降低,而为了保证法阵能运转起来,就不得不通过增加符文数量的方式来提高有效功率,而在很多传统法师的观念里,符文数量越多,产生干扰的几率也就越高。”
“没错,”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将法阵绘制或刻制在低阶的基底材料上,或者用劣质材料制作符文,会导致符文的‘有効出力’降低,因此就必须通过增加符文数量的方式来确保法阵能发挥原有的效果,而越多的符文就有越高的几率导致法阵因干扰而崩溃。传统法师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把法阵刻在昂贵的高阶材料上,这样以最精简的法阵结构就能达成目的——他们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规避干扰,因为他们不缺钱。”
瑞贝卡:“但祖先大人您一直努力想让超凡物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高文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廉价量产。”
随后他接着说道:“所有问题都归于魔法特有的‘干扰’性质,法阵的干扰性其实就是阻碍廉价量产的拦路虎,它拉高了很多原本低阶的魔法道具的成本,也导致我设计的很多机器没法运行,但现在……我们有了解决干扰的思路。”
“思路就是通过符文逻辑学来计算!”詹妮已经听得入了迷,她研究符文的规律已经很多年,但她只是用其设计法阵,完成导师交付的任务,这是她第一次在更高的层面上意识到这些数学工具的真正价值,“传统法师认为,是魔法阵中的符文增多才导致了魔法阵的干扰和崩溃,但实际上我们从公式里就能计算出来,符文增多并不会导致干扰,相反,越多的符文反而给了法阵更高的抗干扰能力——真正导致干扰的,是符文在特定排列时所产生的‘干扰结’,只是因为干扰结产生干扰是指数上升的,远远超过增加符文结所带来的抗干扰能力,因此人们才一直认为,只要法阵中的符文变多了,它就会不稳定……”
高文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没错,有了符文逻辑学,我们就不用像那些传统法师一样摸黑研究,不用像他们一样凭借运气和不可靠的经验去设计法阵,比如我之前设计的转子式魔能引擎,我们可以通过微调每一个斥力法阵的符文排列,甚至重新设计斥力法阵的方式来减少干扰结,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把那些原本需要昂贵魔导材料才能制作的法阵绘制或刻制在便宜的红铜板上,让它便宜到人人都可以用的程度!”
“人人都可以用……”詹妮显然被这个说法吓到了,“这可能么?”
高文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可能?现在就连领地上的烧砖工人和矿工都在使用魔能引擎,那魔能引擎本质上不就是一个魔法道具么?”
詹妮顿时无言以对。
“所以您是想让我们接下来去计算这几样东西?”瑞贝卡看着高文拿出来的那些图纸,脸上突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啊,我看到您还专门在每个魔法阵旁边标注了基底材质和符文材质的价格区间……要在这么廉价的基础上让法阵运行起来么?看起来很有挑战性诶!”
“有信心么?”高文笑着问道。
瑞贝卡一挺胸:“特别有!”
詹妮则略有些腼腆和拘谨地微笑着:“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两个姑娘带着一大堆新的图纸和资料离开了,而高文则放松下来,让上半身靠在椅背上,任凭自己的思绪漂浮着。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那条可以让普通人也进入神秘领域的、正确的路。
他也把握到了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发挥出最大推进效率的路。
魔法的“所想即所成”性质,就是让他那些奇思妙想迅速转化为实际的最大助力!
在没有魔法的世界,一个构想若要转化为现实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数代人的努力,艰难的工具生产和改进过程占去了大部分的时间,然而在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这个过程却被大大缩短了,几乎所有的时间成本其实都是在大脑和纸笔之间完成的,只要法师计算的够快,够准确,那么只要他完成法术模型的一瞬间,他的法术就会变成一个可以在现实中发挥效果的“事物”,哪怕他们的魔法暂时还只属于他们自己,但那魔法所能够产生的“现实意义”却已经实现了。
而高文所要做的,就只是把这些法术一个个转化为魔能引擎、热能射线枪、结晶炸弹、蜂巢魔网…… hf();
第一百四十章 拜伦大冒险,以及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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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遗迹蛰伏在黑暗之中,千年光阴没能销蚀掉那些坚固的人工建筑材质,但却销蚀掉了这里曾经存在过的人类气息,一种冷而潮湿的空气盘踞在那些饱经沧桑的走廊和房间里,空气中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
这种气氛持续了如此之久,直到被外来者打破为止。
魔法晶石发出的光亮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全副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小队在拜伦骑士的带领下行走在走廊深处,他们小心翼翼,全神贯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那些从黑暗中猛扑出来的怪物——尽管从他们进入遗迹到现在,所见到的最大个的生物也只不过是几只老鼠而已。
拜伦骑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则手提着一盏油灯——在有明亮的魔法晶石的情况下,油灯的照明作用并不太大,它更主要的功能是在周围缺氧的时候提出预警,以及在周围有暗影、不洁之物出现的时候做出反应。
按照高文下达的命令,他们深入了这座古老的山中遗迹,现在已经是在遗迹内活动的第二天,沿途所见之物仍然没有太大变化,无非是规划整齐、宽阔到惊人的走廊和一个个空着的房间,山体内的建筑结构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很是复杂,但在探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能掌握其规律:这座设施显然不是以让人迷路为目的而设计的。
不过不管这一路所见的东西有多枯燥,拜伦都尽职尽责地进行着地图的绘制和各处房间的标注。
魔法晶石的光芒照进又一个深沉的房间,拜伦等人来到了被暂时标注为“第三长廊”的走廊尽头,士兵们以警戒阵型前进,确认了房间里安全之后便在门口设下哨位:他们准备在这里稍事休息。
在黑暗的古代遗迹中进行探索是一件相当损耗气力的事情,行走时的体力消耗不算什么,但在黑暗中摸索却相当考验人的精神。这次带来的士兵已经是经验丰富心志过人的老兵,但仍然需要及时休息才能走下去。
排查过危险因素之后,士兵们便在房间一角的空地上扎营,他们将魔法晶石放在四周提供照明,随后掏出各自的干粮和饮水,抓紧时间进食补充体力,拜伦则坐在一块魔法晶石旁边,借着光亮看着手上的地图。
这张手绘地图上标注着目前已经探索过的区域,由于走廊和房间都很有规律,地图也就显得很是简明易懂,虽然立体化的设施内部给绘制地图造成了一定麻烦,但只要把每一层的平面单独画在纸上也就不是问题了。
佣兵出身的拜伦对此驾轻就熟。
“大人,这一层似乎什么都没有,”一名老兵在旁边说道,“有用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在更深的地方,”拜伦回答道,并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按照之前的规律,这里应该是通往下一层的大阶梯,稍后就往这边走。”
“是。”
拜伦把注意力放回到地图上,并随意扫了一眼那盏刚刚被打开灯罩的油灯,明亮的火苗还在好好地燃烧着,并因微风而轻轻颤抖。
等一下……风?
全封锁的山中遗迹里哪来的风?通风孔道也不会形成这么大的气流吧?
佣兵时期培养出的警觉让拜伦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他立刻合上地图,用口水沾湿手指认真感应了一下——确实有风。
“这里有气流,”他立刻提醒道,“再点几盏灯,分头去找找,这个房间应该不止一个出入口。”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寻找房间中的暗门和机关,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异常之处。
在房间的尽头,一面墙上有着明显的矩形凹陷,状若大门,而凹陷区域旁边则堆积着一堆朽烂的杂物——那是千年风化之后的木头架子和钢铁废料。
之前房间中光线昏暗,而且这座遗迹里本身就到处都能见到类似的墙壁凹陷和杂物堆——大多是拆除设备之后留下的痕迹——所以士兵们压根没注意这些东西。
但这一处地方却有气流吹出来,它显然与外界是通着的。
拜伦命令士兵清除掉了那些堆积的杂物,结果露出了一节半埋设在墙壁中的金属,那是一根直径不到半米的圆柱体,垂直于地面,有一半埋进墙里,而暴露出来的部分则遍布着复杂的花纹,其上半部分还是个向下倾斜的平面:显然不能当做搁置物品的台面。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士兵好奇地看着那金属柱,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该不会是陷阱吧……”
“不,”拜伦摇了摇头,同时回忆着高文交代给自己的一些常识,“按照公爵大人的说法,这种外观的物品通常是这么用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放在了那金属物顶端的倾斜平面上,但后者毫无反应。
拜伦脸上毫无尴尬:“当然,这里面的大多数东西都不能用,毕竟年代久了就会坏,这是常识。”
一个士兵大大咧咧地提了一句:“大人,您把手套摘了试试?”
拜伦老脸丝毫不红,并且还瞪了这个大头兵一眼:“那你来试试!”
对面也不愧是拜伦带出来的兵,一点都不客气,摘掉手套便学着拜伦刚才的样子把手放在那斜面上。
下一秒,那金属物表面繁复的花纹便微微明亮起来,同时有轻微的震动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在那名士兵脸上露出惊愕神色的同时,拜伦便听到那金属物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失真而且异常呆板的声音:“检测……样本测试者……稳定期……准许通过。正在开启隔离门……”
随后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古老机关运转声,墙壁上那处凹陷的地方竟然真的向内缩去,并露出了一条之前隐藏起来的通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士兵赶紧把手收回来,一脸紧张和无措,“你们都看着的。”
拜伦看了一眼大门后那黑沉沉的通道,突然摘掉自己的手套,也把手放在那金属斜面上。
金属装置同样亮了起来,并很快从里面传出古板失真的声音:“检测……样本测试者……稳定期……准许通过,隔离门已处于开启状态。”
“我也行?”拜伦目瞪口呆,紧接着皱了皱眉,随便点了一名士兵,“你来试试!”
这名士兵有样学样地也把手放在那装置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一样:金属装置亮起,并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告知准许通过的消息。
敢情但凡是个人把手放上去都能通过测试的。
“多半是坏了吧……”连着又测试了两个士兵之后,拜伦略微松了口气,“毕竟这么古老的东西了。”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里面咱们还……”
“进去看看,”拜伦脸上仍然谨慎,但心中已经微微雀跃起来,作为一个曾经浪遍南境大小遗迹未曾翻车的前佣兵,他似乎已经嗅到了好东西的味道,“找了这么久,终于有点发现了!”
……
在拜伦一行不断深入山中遗迹的同时,一位新的客人也在同时踏上了塞西尔家族的新领地。
这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不似安苏风格的轻纱衣裙,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张淡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眸子露在外面,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塞西尔的领地,穿过士兵的哨位,穿过营地——现在已经是小镇了——的大门,穿行在一座座整齐的木屋之间。
塞西尔的领民们就在她旁边来来去去地忙碌,但每一个人都对其视而不见。
戴着面纱的女子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着,满眼好奇地观察着这个理论上来说只有几个月历史的镇子。那些井然有序的木屋在别的地方已经可以算是合格的城镇建筑——毕竟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地方,平民的居住条件甚至还比不上这种屋子,但事实上这些木屋仍然是明显的“过渡建筑”,因为在镇子大道两侧,随处还可以看到正在进行拆除改建的房子,那些房子夯实了地基,并用砖瓦建造,明显是这座小镇的下一代房屋。
奇特的噪声从不远处传来,戴着面纱的女子循声望去,发现传来声音的方向是一片冒出烟尘的厂房,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光明正大地推开门,在看到里面的景象之后目瞪口呆。
原来这里就是烧制砖瓦的地方,但院子中央的遮雨棚里却放着两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其中一台机器有着明显的魔力反应,它在某种魔法机关的带动下旋转着,并用强而有力的转轴驱动与它相连的另一台机器,而那台机器则不断将作为原材料的泥沙混合物压制成规整瓷实的砖坯,这两台机器不但效率惊人,而且显然不需要复杂的控制:只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裤的平民在机器旁边看着,而更多的人都在忙着将那飞快成型的砖坯装上板车,推向院子另一侧那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比普通砖窑大了足足好几圈的一排排炉窑里。
那两个大型魔法装置……是什么?
魔法机关?但是控制它们的法师呢?谁在给它们注入魔力?谁在调节它们的魔力流动?谁控制着它们的速度和启停?
难不成是那两个浑身上下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的普通人?!
说起来……这地方好像到处都能感应到魔力反应,这真是奇怪的很,难不成这片领地整个都是建造在一个魔力焦点上的?
戴着面纱的女子皱着好看的眉头,她很想去把那两台机器拆开看看,但要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恐怕再高明的潜行或心理暗示术都会失效,所以她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退出院子把门关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貌似有点熟悉的、活力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啊!你是哪个?!” hf();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邪教徒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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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戴着面纱的女子转过身来,她看到一个耳朵尖尖的半精灵正站在不远处,后者手里抱着一大包炒豆子,正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一边狐疑地看着自己。
“你能……看见我?”戴着面纱的女子——梅丽塔·柏妮亚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半精灵,她当然记着对方,作为秘银宝库的高级代理人,她的记性很好,所以她也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个半精灵护卫的战斗力是啥样,一个比鹅强点有限的半精灵竟然可以轻易看到自己么?
“看见你很难么?”琥珀嘎嘣嘎嘣地嚼着炒豆子,她到现在还没想起眼前这个画风跟整个营地都不一样的面纱女是哪路人物,所以满脸都是好奇,“话说你到底是谁啊?来做生意的行商?这地方终于有商人愿意来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把眼前的人跟商人联系到一块的……
“商人……非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也不错,”梅丽塔微笑起来,随手撤掉了自己的隐匿效果以及心理暗示法术,也幸好这附近没有别人,否则来来往往的领民要看见大街上大变活人恐怕又是一阵骚动,“你是高文·塞西尔公爵的护卫吧?麻烦带一下路,我是来和他谈事情的。”
“哦(嘎吱嘎吱),好,”琥珀随手又往嘴里扔了两个炒豆子,然后走到梅丽塔面前一伸手,“(嘎吱嘎吱)三个铜币。”
梅丽塔顿时愣住了:“为什么?”
“带路费(嘎吱嘎吱)。”
梅丽塔:“……有兴趣来秘银宝库工作么?”
“哈?”琥珀顿时愣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被秘银宝库这个词给提了醒,她立刻便想起什么,唰一下子跟梅丽塔拉开好几米的距离,“啊!秘银宝库!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见过你!”
“正是我,”梅丽塔微笑着,感觉这个半精灵真是相当有趣,她每一个一惊一乍的反应都夸张的令人印象深刻,“你们的领主邀请我来到这里,所以现在你还要带路费么?”
“嘁,我还以为能多一笔外快——给那个老粽子当狗腿子连个跑腿费都挣不来,真亏,”琥珀低声BB着,随后摆了摆手,“好吧好吧,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在琥珀的带领下,梅丽塔很快便来到了领地的深处,她看到一座很大的帐篷立在空地中央,而空地旁边已经打下地基,大量砖块木材和石头堆积在一旁,似乎正准备盖一座大房子。
“他在帐篷里呢,这个点应该没午睡,”琥珀大踏步地走向帐篷,“你在外头等一下,我进去通知。”
片刻之后,梅丽塔便听到帐篷里传来那个半精灵大大咧咧的声音:“高文!那个叫my little pony的代理人来找你啦!”
梅丽塔疑惑地皱着眉毛:那家伙和他身边的人怎么发音都这么奇怪的?
高文等这位代理人小姐登门拜访已经等了很多天了,今天才终于等到对方——代理人小姐仍然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打扮,穿着风格奇特的纱质衣裙,淡紫色的面纱覆脸,气质神秘而优雅。
琥珀是在砖窑厂附近看到这位代理人正在闲逛的,而在此之前,竟没有一个人报告说领地上来了外人。
这还真是一位伴随着神秘的年轻女士。
“好久不见了,梅丽塔小姐,”高文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面带微笑,“我还以为你要等很久才能来,毕竟这地方的交通可不怎么方便。请坐吧。”
“秘银宝库总有很多便利的途径,”梅丽塔同样微笑着,“而且很高兴您终于把我名字的发音念对了。”
高文顿时有点尴尬:“啊哈哈……先别说这么满,指不定下次还得念错。”
“公爵真是一位风趣的人。”梅丽塔欠了欠身,得体地说道。
她仍然没有揭下面纱,但显然高文对此也并不在意,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你好像在我的领地上‘参观’了一下?感想如何?”
“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比我想象的好,而且还有很多很奇特的……魔法装置,”梅丽塔坦然说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里——您竟然还住在帐篷里,反而先让那些平民住上了木屋,这真奇怪。”
“那大多数是工坊或者给技术人员住的地方,领地的基础建设必须优先进行,”高文解释道,“而至于这里……你应该已经看到帐篷旁边那一大块空地了,我这座帐篷不久后也是要拆的。”
梅丽塔微微张大眼睛:“我还以为那是给骑士和士兵准备的兵营,看来您并没打算为自己建一座城堡?”
“以后有条件了再说,现在盖那个纯属浪费,”高文摆摆手,“不说这些了,让我们谈谈正事吧。”
“当然,”梅丽塔还记着自己来此的目的,“请让我看看您得到的那枚指环。”
高文当场掏出了从邪教徒身上得到的秘银之环,放在桌上推到梅丽塔面前。
代理人小姐在看到那银白色指环的一瞬间便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显然东西确实是真的。
她拿起指环,放在面前仔细地观察着,并摩挲着指环的内侧以确定那些加密的花纹,最后她将指环放到唇边,轻声说出了几个音节。
那音节听上去模糊而无法分辨,高文几乎是立刻便敏锐地发现它们并不是普通的施法咒语,那种近乎于低声呢喃的声音甚至不像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而随着这几个音节落下,指环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朦胧的光,并微微地震颤起来。
足足十几秒后,这些现象才渐渐消散。
完成这个似乎是特殊鉴定的法术之后,梅丽塔轻轻呼出口气,但声音却一点都没放轻松,反而格外严肃:“确实没错……是秘银宝库的贵宾信物,它的主人是巴德·温德尔。”
“巴德·温德尔?”高文皱皱眉,当代的大人物他多半是不认得的,但那些大人物的姓氏他却有很多都很熟悉,“温德尔这个姓氏我听过,当年往东边走的那拨人里有个愣头青就姓温德尔。”
“没错,巴德·温德尔,提丰帝国温德尔家族的子嗣,”梅丽塔的眼神显得很严肃,“您应该能想到,温德尔家族与您的塞西尔家族一样古老,传承至今的它已经是提丰帝国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当代的裴迪南·温德尔大公是提丰帝国最强大的‘骑士领主’,亦是前前代的狼将军,而他就是您口中那个‘愣头青’的后代。”
“骑士领主?”高文皱了皱眉,“是我所知的那种领主么?”
“不,那是提丰帝国进行军制改革之后的一种独有称号,”梅丽塔随口解释道,“提丰帝国近几十年进行了多次改革,尤其是军制方面,他们将所有骑士、战士、法师等超凡战斗者进行了整编与登记,组成了不以各地贵族私兵为基础的‘帝国军团’,而骑士领主就是统帅这支军团中的骑士团的军事首领。”
高文本只是随口打听,却没想到会听见这种消息,他顿时眉头一皱:“提丰帝国建立了职业化、正规化的超凡者军团?!”
“是啊,”梅丽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所以他们的军事实力才发展那么快。”
“……王都那帮酒囊饭袋,”高文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我在安苏竟然一点都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甚至在王都的时候跟那些贵族打听,都打听不到这些东西!”
“啊,他们不至于真的对邻国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往心里去那就不好说了,”梅丽塔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种国家层面的事情我们可以今后讨论,还是继续说说邪教徒和指环的问题吧。”
“好,”高文松开拳头,“这枚指环的主人,巴德·温德尔,他和当代的裴迪南·温德尔大公是什么关系?”
“巴德·温德尔是裴迪南大公的独子,亦是前代的狼将军,”梅丽塔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最重要的,是他在十几年前便失踪了!”
高文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温德尔家族的继承人,提丰帝国的将军,他要是你们秘银宝库的大客户那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但……我在坦桑镇见到的却是一个五级的堕落德鲁伊!”
这两种身份之间的差别实在巨大,以至于高文压根没办法把它们联系起来,他看了梅丽塔手中的指环一眼,下意识地摇着头:“我现在又开始怀疑是那个邪教徒偷到或者捡到这个指环了。”
“很遗憾,您的怀疑仍然不成立,”梅丽塔摇了摇头,“我已经检查过了,除您的接触记录之外,这枚指环并没有被其他不符合身份的人接触过,换句话说,这枚指环在这之前一直戴在巴德·温德尔手上,从未易主。
“您所见到的那个五级堕落德鲁伊……就是巴德·温德尔本人。”
高文愕然无语。
但很快,他脑海中便闪过了几个细节:
在之前与邪教徒交手的时候,对方总是下意识地进行近战,哪怕有着更强大的邪术力量,他也选择隐藏在暗影中用刀剑来刺杀自己。
在战斗中,那个邪教徒显露出了极端高明的剑术,而且用剑的经验显然格外丰富。
那邪教徒的武器是一把单手剑,而当年东路开拓团中的那个提利安·温德尔所用的武器也是单手剑,二者的剑术路子似乎很接近,一脉相承的可能性很高…… hf();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巴德·温德尔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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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徒的身份似乎已经毋庸怀疑。
巴德·温德尔,提丰帝国前代狼将军,一个原本有着辉煌地位和无可估量的未来的公爵之子。
但他却出现在这里,以一个五级堕落德鲁伊的身份被高文打败,最后甚至还被一个手雷炸掉条胳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能发现邻国(而且现在还可以说是敌国)高层的一个巨大污点当然算是收获,但高文此刻更好奇的是这位巴德·温德尔到底经历了怎样不可思议的人生历程才走到今天,这种惊人的变化可不是一点人生起起落落能解释的,简直是人生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他忍不住开口询问眼前的代理人小姐:“我对当今的各国贵族都不太了解,那个巴德·温德尔和他家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能告诉我多少?”
“秘银宝库不是专门的情报组织,我们所知的也仅限于那些能流传出来的、不涉及机密的事情,”梅丽塔微微点了点头,“巴德·温德尔,裴迪南·温德尔公爵唯一子嗣,天资卓越而勤勉,同时是虔诚的战神凯尔信徒,他自小接受贵族精英教育以及战神教派的教导,并在十岁那年展现出凯尔的灵性天赋——皈依之后,他迅速成长为一名强大的神眷骑士,实力逼近高阶,是提丰上一代年轻人中最出色的超凡者。”
“停,”高文打断了梅丽塔,“也就是说,他的超凡职阶是神眷骑士?”
“没错——至少外界都是这么说的,而且我认为这个情报不会有问题。”
“和我交手的时候,他只有很强的剑术技巧,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凯尔神力,”高文严肃地说道,“他所有的超凡力量都属于德鲁伊法术,这一点我能肯定。”
“或许是某种原因导致他失去了战神凯尔的庇护,”梅丽塔猜测道,“这说不定正是他投身邪教的原因。”
“不管了,你继续说——你刚才提到巴德十几年前失踪了,那是怎么回事?”
梅丽塔点点头:“在通过战神凯尔的考核与试炼之后,巴德·温德尔正式从其父亲手中接过了他们家族传承的‘狼将军’称号,并被提丰皇帝提升为骑士领主,成为提丰帝国骑士团的高阶指挥官之一,但他仅仅在这个位置上呆了一年——在一次安苏-提丰边境的例行对峙中,他和一支精锐骑士团被派往城外执行侦察,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了一团浓雾,并随即与浓雾一同消失,直到三天后,才有数名已经疯掉的骑士被人发现游荡在荒野上,而巴德·温德尔和剩下的精锐骑士们至今下落不明。”
说到这儿,梅丽塔顺口补充了几句:“近年来提丰和安苏之间的关系愈发恶化,巴德·温德尔的失踪也在很大程度上加剧了这种趋势——提丰的人认为是安苏用邪术谋害了他们的指挥官,而安苏的人则认为这是提丰自导自演的闹剧,目的就是为增兵找借口。事实上这在当年几乎导致双方直接开战,但在局势最恶化的时候,巴德·温德尔的父亲,裴迪南公爵主动宣布了自己独子的失踪与安苏并无关系,让战争没能爆发。”
高文轻轻捏着下巴:“裴迪南·温德尔?他是反战派么?”
“不,恰恰相反,他在那之前一直是提丰的军事重臣,而且是稳健的主战派,提丰的几次军制改革都是他帮着他的皇帝陛下完成的,所以那个老公爵突然站出来阻止战争的时候真是惊掉了一帮人的眼球,而且在那之后,老公爵也从原本的主战派转变成了中立——他仍然在推动着提丰的军制改革,但却多次以时机未成熟等理由延缓帝国边境的军事行动,虽然后来很多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问题,但他的这种转变仍然让外界议论纷纷……”
高文慢慢呼出一口气,并捏着眉头思索起来。
原本光辉万丈的明日之星,信仰虔诚而且实力强大的“狼将军”在一次简简单单的军事行动中失踪,十几年下落不明之后突然出现在安苏南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但神眷骑士的力量全失,还变成了个五级的堕落德鲁伊;原本主战派的老公爵在失去儿子之后不但没有找“疑似嫌犯”的麻烦,反而多次阻止开战——这两件事中间的联系是什么?那个老公爵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有后来的转变的么?
能让一个信仰虔诚的神眷骑士背叛信仰,而且还背叛到别的宗教所形成的邪教里去,这其中缘由可不会简单,高文脑海中突然冒出个想法——会不会,那个巴德·温德尔是得知了“众神已死”的真相?!
在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中,唯有这一条能解释发生在巴德身上的惊天变化!
高文的思想忍不住延伸下去:如果是接触真相导致了巴德·温德尔背弃信仰,那是否意味着,他原本的神术力量也是在同时因同样的原因失去的?
只要无法维持对神明的信仰,就会失去对应的神术么?
那神术是什么?只要坚信有个神在忽悠……护佑着自己,就能得到的一种“廉价”超凡能力?
但那么强大的力量,它总得有个来源吧……
所以绕来绕去,高文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前不久刚困扰过自己的那个问题上:
在“众神已死”的当下,那些仍然保持虔诚,通过祈祷和仪式获得神明威力的神官和信徒,他们所祈祷膜拜的对象……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公爵大人?”梅丽塔见高文半天没动静,终于忍不住开口,“公爵大人您在听么?”
高文迅速惊醒过来,他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巴德·温德尔有子嗣么?”
“他在失踪之前留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安德莎·温德尔,如今十几年过去,那个小姑娘已经成长起来,而且温德尔家族的血脉也在她身上显现出影响:她的剑术和她的父亲一样出色,”梅丽塔不紧不慢地说道,“安德莎如今也已被提丰皇帝任命为骑士领主,担任帝国骑士团中一只分团的指挥官,这大概是某种补偿,但那个小姑娘在这个位置上干得还不错,外界认为只需要一两次战功,安德莎·温德尔就能像她的父亲一样接过‘狼将军’的称号,成为温德尔家族的下任家主了。”
“当年那个愣头青给自己起的名号,现在还真成家族荣耀了,”高文晃着头评价了一句,接着问道,“所以那个安德莎·温德尔也跟她父亲一样,信仰战神凯尔,属于神眷骑士?”
“不,这就有意思了——她是通过最正统的骑士训练和魔力训练成为超凡骑士的,据说裴迪南公爵禁止安德莎皈依任何宗教,所以那位年轻的女指挥官到现在还是个无信仰者。”
“确实,这就有意思了……”高文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有意思了……”
梅丽塔微微一笑:“公爵大人,我能提供的情报就这么多,您有想到什么吗?”
“想到一些事情,但都很凌乱,天知道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神眷骑士是怎么会沦落成一个前途无亮的堕落德鲁伊的,”高文呼了口气,面对并不算熟悉的梅丽塔,他没有把自己所知的那些惊天秘密都说出来,“感谢你的情报,要是你没来,恐怕我永远也猜不到那个邪教徒的身份竟然会这么……离奇。”
“那么,您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么?”梅丽塔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微微变弯,“在安苏境内活动的万物终亡会邪教徒,真实身份竟然是提丰的前贵族,这个消息的价值可不是几个金币能计量的……”
“不,”高文摇摇头,“现在散播这些没意义——负面消息太过离奇,说出去反而也就没人会信,更何况如今两个国家眼瞅着都要打起来了,这时候互相骂街多难听的话都能出来,从一个安苏人口中说出提丰贵族的黑历史,你觉得有人会当真么?”
高文这边话音刚落,一只琥珀就从旁边的阴影中蹦了出来:“安苏和提丰人不当真,也可以让邪教徒紧张一下嘛——这么重要的秘密都暴露了……”
高文看着这个半精灵,嘿嘿一笑:“想太多,人家都豁出去当邪教徒了,还在乎这点声望损失?你介意有人说你是个小偷么?”
琥珀一瞪眼:“介意啊!我现在都洗白了好吗?我是公爵旁边的首席护卫诶!”
高文:“……你偶尔按正常套路出一次牌行么?!”
梅丽塔面带好奇地看着高文和琥珀在这儿日常拌嘴,但很礼貌地没有掺和,只是趁着俩人都歇口气的时候开口道:“那么,公爵大人您还有更多问题么?”
“有,”高文立刻说道,“你们秘银宝库应该收藏着不少宝物吧?”
“这是当然,有这样一句话:在任何情况下,秘银宝库都收藏着这个世界上一半的珍宝,而正是因为能长久保有这么巨量的财富,那些大人物们才会选择让我们来保管他们的宝物……”
高文打断了梅丽塔的吹比:“那你们宝库中的东西,有能拿来卖的么?”
“这……”梅丽塔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微笑起来,“当然有。总有些宝物脱离原主,总有些奇珍无人问津,我们很乐意在价钱合适的情况下,给它们找到比价钱更合适的主人。”
“永恒石板怎么卖?” hf();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风暴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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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塔·柏妮亚是一个优雅的人,作为秘银宝库的高级代理人,在组织中享有特殊的地位的人,她一向只会和那些超然而伟大的人物打交道,而不管这些大人物是多么气势逼人,或者凶名在外,亦或者脾性古怪,她都能始终保持自己的优雅,并在优雅中确保每一笔交易的顺利进行。
“永恒石板怎么卖?”
“嘎噗——”
你看,这就不够优雅了不是?
梅丽塔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的面纱喷出去,但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她还是第一时间镇静下来,脸上镇静心里震惊地看着一脸淡然的高文:“您……刚才说的是永恒石板?”
“是啊,”高文点点头,“啊当然,我说的不是一整块,零碎的边角料也行。”
“您的口气……简直像是要买白菜,我实在被您吓着了,”梅丽塔尴尬地轻咳两声,确认了高文所指的确实是永恒石板的碎片,“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可没有谁会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谈论那些神明恩赐之物。”
高文这才觉得自己的态度貌似是有点问题,但他也没办法啊:哪怕继承了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他的人格却还是自己的,从情感上他实在没法把自己代入成一个纯粹的当地土著,并对永恒石板产生多大的敬畏情绪,那些金属片在他心目中就只是一堆研究素材而已——撑死了里面存储的信息吓人点……
而且再说了,即便真是当年的高文·塞西尔在这儿,他提及永恒石板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敬畏,因为那个高文·塞西尔也不是个信徒,而且作为第二次开拓年代的泥腿子贵族,他也很少会对什么东西有敬畏之心。
“咳咳,死过一次的人了,看东西看得比较开,”高文随意摆摆手把这点尴尬遮过去,随后看着梅丽塔的眼睛,“还是说说永恒石板——难道像秘银宝库这样的组织,藏品里都没有永恒石板的碎片么?”
“永恒石板的碎片都在各大教派手上,那是他们的圣物,可不会交给秘银宝库保管,”梅丽塔摇了摇头,“这一点您应该也是很清楚的。”
“但我更清楚另一点:各大教派手上所保存的只不过是大型碎块而已,那些细碎的小碎片有很多都流落在外,落在国王和贵族,还有收藏家们的手上,而世界上没有比你们秘银宝库更大的收藏家了。”
梅丽塔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毛,良久之后才轻声开口:“您说的没错,秘银宝库手上确实有一些石板碎片,但我们的大部分收藏品都只是在代人保管,就如您当年交到我们手上的那些水晶,对于这部分藏品,宝库会严格履行协议,绝不会让其外流。很不幸的是,目前所有永恒石板碎片的原主人都在人世,而且都没有放弃藏品所有权的意思,因此请恕我不能出售它们,在没有得到原主许可之前,我也不能向您展示它们。”
看梅丽塔的态度,高文就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了。
秘银宝库的信誉是众所周知的,而他们维持信誉的力量也是众所周知。
不过在略显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梅丽塔又接着说道:“当然,如果您愿意等的话,或许有那么一两块石板碎片是可以商量的……”
“哦?”
“原主信息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您,有一个客户在履行契约的时候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对秘银宝库进行了极不理智的违约,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没办法作出补偿,所以——他存在宝库中的东西很快就将成为售卖品了。”
尽管梅丽塔在微笑着,用优雅而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然而站在高文身后的琥珀却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从头到脚地冒出一股凉气。
“噫——你们这帮做生意的真吓人。”半精灵小姐忍不住嘀咕道。
高文没有追问那个神秘的违约者是谁,也不关心秘银宝库到底在和什么人做生意,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了。不过我还是得确认一下——永恒石板怎么卖?”
把价钱打听清楚实在很有必要,否则牛皮吹大了到时候没钱买就难免尴尬,甚至会比梅丽塔刚才的“嘎噗”还尴尬。虽然坐拥王国棺材本的高文觉得自己手头颇有几个闲钱,但永恒石板这种东西的价值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天知道秘银宝库要开出什么价位来?
梅丽塔这时候已经适应了高文的实在,她淡淡地笑了笑:“永恒石板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计量,秘银宝库也不需要用它来卖钱,所以我们要一些别的东西,最好是值得收藏的奇珍异宝,比如刚铎时期的古遗物,我相信您能拿的出来,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当初您交给宝库保管的那些水晶也可以。当然,最好的是您手头能有另外一块永恒石板碎片,那是最方便的,我们可以直接交换。”
高文听着,心中突然一动:自己当初交给秘银宝库的那些水晶,在对方眼中和永恒石板有着同样的价值?
他相信秘银宝库在这方面不会随口乱说,对方对珍宝的鉴定能力是举世皆知的,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那么……难道他们知道那些水晶的来历?或者至少知道其价值?
但高文拿不准这个问题是否可以直接对梅丽塔提出来,在仔细斟酌之后,他决定用尽可能自然的态度稍微点一下:“看样子在你们眼中,那些水晶很有价值?”
“按照秘银宝库的分类方式,除自然产物之外的宝物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出自人手,也能复现的宝物,那些所谓的珠宝珍奇大多属于此类;第二种是出自人手,但已经无法复现的宝物,就像刚铎帝国的古遗物或者更古老的宝物便属于此类;第三种则是超凡的奇物,它们……不出自人手。”
梅丽塔说着,眼睛微弯,含笑看向高文:“那些水晶,还有永恒石板的碎片,它们都不出自人手。”
……
无边无垠,喜怒无常,有时风平浪静,有时吞天噬地,狂怒时可摧毁最坚固的海船与礁石,平静时则宛若摇篮——那摇篮下面却掩藏着另一个黑暗深沉的世界。
这就是海洋。
人类征服了整片大地,却征服不了海洋,在洛伦大陆之外,是远比大陆更加广袤的无常之水,但最近七百年来,人类向大海迈出的最远的脚步也不会超过海岸灯塔能够照耀的范围,因为在灯塔照耀之外,大海远比看上去的更加狂躁,人类造出来的那些脆弱木船根本无法抵抗远海的风暴,海上时不时出现的浓雾与错乱魔力环境则会让最有经验的船长都失去航向。
在风暴之主教会还没有转变为黑暗教派之前,风暴之主的牧师们曾是人类在灯塔范围外航行时唯一的庇护与指引者,那些得到神明庇护的牧师能够在混乱与黑暗中找到返回海港的正确路线,然而在风暴之主教会与所有正教决裂,堕落为黑暗教派之后,所有的远洋航线便宣告终结,人们不得不在畏惧中远离了大海,昔日那些敢于去远海猎获财富的船长和水手们也变成了只敢沿着海岸线航行的懦夫,而风暴之主的牧师和神官们——他们离开了大陆,离开了世人的视线,他们踏波而行步入远海,并从此改名为风暴之子。
他们不再信仰和膜拜风暴之主,转而膜拜风暴本身,他们坚信海潮将摧毁整个世界——不论是通过涨潮的方式,还是落潮。
在东部无尽之海的深处,一片无名的大型岛礁上,风暴之子们正在紧张地整修工事,修补图腾,设立临时屏障,乌云密布的天空就像个倒垂的漩涡,狂风和雷霆正在那漩涡中酝酿,暴雨不断地从天空泼洒下来,将天和海的界限冲刷的一片模糊,甚至给人一种海水即将倒悬之感。
哪怕是在风暴频繁的无尽之海上,这种恐怖的天象也很少出现,它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些海妖又要来了。
一名风暴主祭站在暴雨中的瞭望台上,黑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雨水似乎无法影响他的视线,他只是凝神看着那愈发狂暴的海水,仿佛注视着一片深渊。
无尽之海,它以无常的水包裹着这个世界,将那些足以令人发疯的真相深深掩藏,并留给凡人一个如水般温柔的假象,而那些愚蠢的凡人——他们仅存的那点理智和智慧产生了作用,这些理智和智慧本能地让他们敬畏无尽的海洋,并在敬畏中远离了它的最深处。
这种软弱或许就是造物主留给人类最佳的天赋,但可惜的是,曾经直面真相的风暴之子们已经失去了这种逃避的幸福。
天上的乌云漩涡再度下降了一些,恐怖的风声和雷声都在不断灌入耳朵,风暴主祭抬起头,看到遥远的海平面上正翻滚起不正常的海浪,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正从海面下冒出来,那是恐怖狰狞的、体型比正常生物大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深海异兽,而在它们之间,则混着一些小小的女性身影。
普通人第一眼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认为是那些“女巫”在驭使那些巨兽,但和海妖打过很多次交道的风暴主祭却很清楚,那些巨兽根本不是什么被驭使的怪物,它们和那些混杂在其中的女性身影一样,都是海妖。
“她们”是同一个种族,却有着无穷多的恐怖化身。
海魂号角被吹响,风暴之子们狂奔着冲向战斗位置,主祭的声音贯穿了风暴,响彻整个岛礁:
“海妖来了!!!” hf();
第一百四十四章 魔力……电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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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塔离开了,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那枚邪教徒留下的指环,而作为交易项目,也作为对高文帮忙回收这枚指环的感谢,梅丽塔代表秘银宝库做出一个承诺:
今后只要发现有遗落在外的永恒石板碎片,或者与其类似的“非人奇物”,都会优先告诉高文。
对高文而言,这条承诺的价值远比指环贵重多了。
但某个丢人到家的半精灵好像不这么想,琥珀趴在高文的书桌上,把脸贴在桌面上,跟条咸鱼似的在那瘫着,一边瘫着一边嘀嘀咕咕:“一看就好贵的玩意儿诶……就这么给拿走了……一个铜板都不给掏的……秘银宝库的人也太抠门了吧……而且走的时候还非要蹭顿饭……”
高文斜眼看了这家伙一眼:“他们会帮忙收集永恒石板以及类似物的情报,你不觉得这更有价值么?”
“那又不能当钱花,而且那个面纱女说的容易,天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找到新的石板碎片——那可是永恒石板诶!又不是路上的石头,”琥珀继续瘫着,“啊,他们要是一百年都找不到,你等一百年哦?”
高文还没吭声,就听这家伙继续叽叽歪歪起来:“啊也对,你有特殊技能嘛,大不了到时候等烦了就一死拉倒,然后等他们找到的时候就让你的子孙给你上坟把消息烧给你,你再爬出来……”
“发自肺腑地讲,哪怕你真是暗影之神的神选,你能活这么大也真是个奇迹了,”高文眉毛一跳,瞪了琥珀一眼,“别废话了——去帮我把那边那个箱子打开,把里面放在最上边的那个袋子拿过来。”
琥珀一个咸鱼挺身从桌上爬起来,一边晃晃悠悠地去那东西一边念叨:“平常这不都是贝蒂帮你做么,怎么今天轮到我了——话说那个小侍女跑哪去了?这大半天都没看见她……”
“我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带着豌豆熟悉熟悉这地方。豌豆很怕生,而且不会说话,跟领地上人接触的时候容易受惊,但跟贝蒂意外的很合得来,说不定她俩能当朋友。”
琥珀一边把那袋子东西放到高文面前,一边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我跟你讲,我现在还真有点欣赏你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那平易近人都是装的,但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不是认真上心的人可安排不到你这一步。”
“那可多谢你的欣赏。”高文一边随口敷衍着,一边把琥珀的脑袋扒拉到一边去,随后将袋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那里面是一堆色泽暗淡的灰白色晶体,平均尺寸只有小拇指大小,其表面有着一点氤氲的色泽,带着魔导材料特有的神秘气息,然而不管从品相还是质地,它都不像是什么高级玩意儿。
“这什么东西?”琥珀刚在旁边安静了没两秒钟,看到这些貌似可以卖一点钱的东西之后立刻就又凑了上来:“水晶?但看着质量好差的样子……”
“这是刚刚从坦桑镇运过来的储魔水晶,算是第一批货的样品吧。你忘了?我可是给那个安德鲁子爵下了个海量的长期订单的。”
“储魔水晶?这玩意儿?!”琥珀瞪着眼睛看了那些灰白色的晶体一小会,突然大呼小叫起来,“那个安德鲁子爵不带这么坑人的吧!咱们可是救了他的命,他就拿这东西来糊弄人?这种水晶搁在稍微大一点的富矿里那都是当矿渣扔掉的好吧!”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半精灵,万没想到这个之前对领地里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家伙这时候竟然会因为领地吃亏而气成这样,但他只是笑了笑:“别说那么夸张,这东西比矿渣品相好多了,而且那位子爵先生可一点都没坑人——这些水晶他是按三个塞西尔银币一塔卡(重量单位)的价格卖给咱们的,这种价格你上哪找去?”
“三个银币……”琥珀飞快地在脑海中想了一下新铸的塞西尔银币有多大,然后脸色微妙起来,“那倒还真是够便宜的……不过你买这么多劣质的储魔水晶干什么?这种品相……恐怕只有最基础的法师学徒才会在做练习的时候用到吧?而且稍微有点钱的法师学徒恐怕还都不乐意用。”
高文笑了笑:“你知道这种劣质储魔水晶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储魔能力只有同体积优质水晶的一半,而且能量逸散极其严重呗,尤其是第二条,直接就让它们派不上用场了,”琥珀显然对这些常识问题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涉及到能不能卖钱,“人造的储魔水晶之所以不受欢迎,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没错,储魔能力低只是个小问题,多放两块水晶就行了,最大的问题是能量逸散快,充进去的魔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散干净,这对于本身作用就是‘储魔’的水晶而言是致命伤,所以这些晶体才变得那么不值钱,虽然它们储量巨大,却难以派上用场,”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桌子下面的置物柜,从里面取出一块六边形的金属板放在桌上,“可是如果换个思路,这些存不住能量的晶体也能派上用场……”
琥珀好奇地看着高文取出来的金属板,她认出这是前不久瑞贝卡送来的东西,好像是机械制造所那边的产物,这块金属板只比巴掌大一点,呈六边形,是用最新的“冲压成型技术”,在机器模具里一瞬间压出来的那种“工业产品”,而在金属板的表面则还可以看到整齐的沟壑纹路,以及镶嵌在纹路中的魔导材料。
这是一块刻上了法阵的“通用基板”,而且琥珀觉得自己看见过这上面的符文结构。
努力回忆了半天,她才“哦——”了一声:“哦~~我知道了,这是之前瑞贝卡跟詹妮画出来的那个东西!”
“蜂巢式魔网单元,这是一个基础单元,单独拿出来也能运作,我把它刻在可以移动的通用基板上,它就成了个可以随意与其他东西组合的‘零件’,”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把基板翻转过来,露出基板背面的那些空置的凹槽,“而这些槽位就是和其他东西连接的。”
“所以这个金属板现在正不断汇聚魔力喽?”琥珀惊奇地看着这与传统魔法道具画风完全不同的新事物,“那这些魔力你打算用来干嘛?这么小的魔网单元,能汇聚的魔力应该有限吧?”
“确实有限,仅凭这个魔网单元的输出,连激活一个一级法术都很困难,所以要先把能量充到这些水晶里,”高文指了指旁边的劣质储魔水晶,“完成一个充能周期之后,就把水晶里的魔力导出来,由于充能是不断进行的,所以水晶的逸散也就不再是问题。你看,它在这个系统里面起的是个暂存器的作用,用来把魔网单元所产生的少量魔力储存起来,那么只要水晶组成阵列,再辅以足够长的充能周期,那么一个这样的基础单元要释放出足够驱动高级法术的魔力就完全可能了。”
琥珀从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张大了眼睛,听到最后看高文的眼神就不对劲了:“你这家伙……你真的确认自己是个骑士出身?”
“额……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你一个骑士,哪来的这一大堆魔法理论!”琥珀瞪着眼,紧接着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文手上的法阵基板和水晶——这些东西现在还没有组合在一起,还缺乏很多关键的符文和控制法阵,但它显然已经距离完成不远了,“这东西……算是个魔法装置么?但又好像仍然只是个零件……”
“没错,仍然是个零件,只不过是相当重要的零件,有了它,我就完成了我那些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在没有固定式魔网供能的情况下,如何解决移动能源的问题,”高文笑了笑,“我打算给它起名叫魔力电容器,你觉得这个名字怎样?”
“魔力电容器?”琥珀眨眨眼,“这东西跟电有什么关系?你是准备用它来放闪电箭么?”
“额……好吧,我没想到这个,”高文认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我决定硬给它起名叫魔力电容器。”
琥珀:“……还带这样的!?”
看到琥珀目瞪口呆的样子,高文感觉到莫大的愉悦,于是心情愉快地低下头,找到了自己之前没有演算完的那批草稿,准备继续计算蜂巢魔网单元的功率以及充能效率方面的几个难题,但他刚开始工作没多久,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撂下这么句话,琥珀就一溜烟地消失在高文面前:只要高文一写东西,她就肯定看的头昏脑涨,这时候巴不得找个由头跑路呢。
但她刚跑出去没多大会,就又风风火火地窜了回来:“高文!高文!拜伦骑士回来啦!”
“他回来了?”高文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快让他进来!”
拜伦骑士走进了帐篷,连续几日在遗迹中的探索行动让他看起来颇为疲惫,而且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但这位骑士先生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很是亢奋,他一进来就给高文行了个骑士礼,接着语气激动地说道:“大人!我们在遗迹中发现一个隐藏区域,里面可能就是当年刚铎帝国的秘密试验场!里面不但有很多完好的器材、设备、物资,而且……而且还发现了少量仍可辨识的手稿与文件!” hf();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古老的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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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高文便在拜伦的带领下抵达了黑暗山脉遗迹的探索前沿。
这里已经位于遗迹靠近中层的地方,是拜伦所带领的探索队伍连续几日辛劳取得的成果,它通过一条大阶梯和上层区连接,其内有着更加广阔的空间和高挑的屋顶——在山体内建造如此格外宽广的空间可不容易,它的建造者既然选择了这番规模,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区域需要如此大的空间。
所有走廊都是加高的,所有门和房间也是。
高文拿起一张地图,借着旁边赫蒂举着的魔法晶石的光亮查看地图上的路线——拜伦骑士非常尽职地完成了沿途区域的绘制,这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很多平直的走廊与房间,其中一些房间或者走廊岔路还打上了特殊的标记,以表示那里面有着不明物体,或者可疑的岔道。很显然,哪怕已经探索了好几天,拜伦骑士一行也没能搞明白这个庞大到惊人的遗迹到底有着怎样的规模。
这玩意儿的规模到底丧心病狂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高文、赫蒂、琥珀、拜伦以及一大群士兵已经来到那个特殊的房间,拜伦指着前面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大门和控制机关:“大人,我们的发现纯属侥幸,这扇门原本是封死的,但大概是年久失修有了缝隙,才有气流被我们发现。旁边的控制装置应该已经坏了,它的识别功能已经失效,谁都可以激活它。”
“刚铎帝国的造物也抵不过千年的光阴么……”高文轻声叹了口气,“演示一下我看看。”
拜伦点点头,摘下手套上前,将手放在那金属装置上,装置中随之传来了失真的声音:“检测……样本测试者……稳定期……准许通过。正在开启隔离门……”
在吱吱嘎嘎的机械运转声中,镶嵌在墙壁上的古老隔离门缓缓打开。
“只要这样,大门就会打开,然后不管有没有人出入,门都会在5分钟内自己关闭,或者连续拍击这个柱子两次,门也会关起来。另外在通道的另一侧也有同样的装置。”拜伦详细解释道。
随后又有两名士兵上前,装置中果然还是响起类似的声音,并提示隔离门已经开启。
它貌似会把任何接触装置的人都识别为所谓的稳定样本测试者,身份验证形同虚设。
但高文却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对装置中所讲的“样本测试者”几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思虑。
“这玩意儿竟然还会说话诶!”琥珀则对那装置本身产生了兴趣,她一边跑过去有样学样地把手放在金属柱子顶端,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精灵和巫师们也会制造一种能说话的魔偶,但我还从没……”
“检测……警告,资格不符,非可识别目标,通道关闭,警报激活。”
伴随着这生硬冰冷的声音,隔离门在一阵巨大的噪声中飞快地重新关闭起来,只留下一脸蒙圈的琥珀站在那装置旁边:“哎……我啥都没干啊?!”
高文则在那所谓警报激活几个字响起来的瞬间就把手放在了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但等了半分钟也没听到什么别的动静,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看来这个设施里面的功能大多数都已经停摆了,眼前这扇门恐怕也是自己独立运作的,它并不会真的发出什么警报。
拜伦和赫蒂等人也被这突然变故吓了一跳,一个个如临大敌地拔出武器摆好架势,直到确认并无什么古代机关陷阱被激活,赫蒂才长出口气,并惊愕地看着那金属装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琥珀一碰就不行了?”
“先别管这个,”高文上前把琥珀拉到一旁,自己把手放在金属柱上,“先看看这东西还能用不。”
结果下一秒,这个老旧的门禁装置就再次传来了身份验证通过的声音,隔离门吱吱嘎嘎又打开了。
“……这门还要点脸不!”琥珀顿时上蹿下跳,“怎么谁碰都没事,就我碰一下门就关了?!”
“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高文皱着眉,从那门禁的几次反应中,他大胆地推断出一些事实,“这个验证装置恐怕并没坏。”
琥珀一脸的不信:“没坏?没坏为什么谁都能打开它?”
“这扇门的安全设置或许并不像我一开始想象的那么高,它的作用只是保证通过大门的是‘正常人’,”高文皱着眉说道,“还记着尼古拉斯蛋曾经说过的话么?这个设施里面曾经进行过疑似人体试验的研究,那么门禁所说的‘样本测试者’十有八九指的就是活人,而所谓‘稳定期’……多半便是没有变异之类失控情况的意思。换句话说,只要是正常的普通人,就能通过这扇门。”
“那为什么我不能?”琥珀瞪着眼,“我挺正常的啊!”
高文上下打量了这家伙一眼:“你是正常的普通人类么?别说正常普通了,你是人类么?”
琥珀的尖耳朵一抖:“……好吧有道理。”
其他人也纷纷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看来高文的解释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然而高文自己却在说完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情况真的是这么简单么?这扇门就只是为了防止失控的试验品跑出来么?它会不会有什么别的过滤机制?
不知为什么,他在听到那门禁系统生硬、冰冷的声音之后,心中便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弱,但却切实存在的厌恶与抵触感,但他搜索记忆,却完全找不到这种负面情绪的来源。
但不管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进去才行。
在确认了琥珀只是没办法使用门口的验证装置,她本身跟在别人后面进门并不会触动什么警报之后,高文便带着队伍走进了门背后的空间。
他们穿过了一条用不知名金属材料建造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的一根根金属柱状物让高文忍不住联想到灭菌或者除静电的装置,而走廊尽头则是另一扇敞开的隔离门,在隔离门对面,是一间整体呈圆形的大厅。
这间大厅用人造材料建造,白色的墙壁涂料虽然已经蒙尘、脱落,但却仍然可以让人联想到这整个空间在昔日是多么明亮、宽广,在大厅周围一圈,可以看到大量沿着墙壁排列、用管道或金属柱连接起来的古代魔法装置,而这些装置中延伸出来的另一部分管道则统统汇聚到大厅的中央:那里立着十几个形态怪异的物体。
它们有着金属的基座,基座上则是仿佛生物培养槽一样的透明管状结构,管状结构顶端还可以看到一个沉重的顶盖,那顶盖上刻满了符文与法阵,只是所有的符文都已经熄灭。
眼前这说不清是魔幻还是科幻的场景让高文略微恍惚了一下,但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那些有关刚铎帝国辉煌时期的景象迅速减弱了他心中的违和感。
看着眼前这些整齐排列的装置,高文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些容器内曾经盛满生物质溶剂,浸泡着一个个试验体时的景象——而在这些容器周围,则是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帝国魔导师们,他们记录着容器内样本的各种参数,并时不时地用法术刺激里面的样本,用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态度处理着容器中与他们相同种族的“试验体”。
人体试验在当年的刚铎帝国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在今天的安苏王国更不罕见。
“简直是不可思议……”赫蒂几乎带着迷醉的表情看着那些神秘的古代魔法装置,那些整齐排列的符文和精细的金属结构让她惊叹无比,“这么复杂的符文组合形式……这么严丝合缝的组装……这么整齐划一的部件……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这些符文是借助深蓝之井无尽的能量,不计消耗硬生生堆实验数据堆出来的,而这些零件……”高文看着那些已经带有一定工业产品雏形的魔法装置,轻声叹息,“它们需要数以千计的技术工匠,需要二十种以上的基础工坊,需要一整套复杂的生产工艺和上千个标准参数,以及整个帝国所支撑的技术体系。”
赫蒂一时间有些失神:“……我们竟然遗落了这么先进的技术么……当年就真的保存不下来它们?”
高文叹口气:“当年安苏的第一代开拓者努力想要在有生之年还原出这些东西,然而我们抢救出来的资料连还原其中半成都不够,工业链条断了,一帮从边陲之地跑出来的半文盲对着图纸钻研十年也难以补足其中的一环,更何况当时的条件根本不允许任何人去脱产搞研究——第一代人要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用于生产工作,才能保证当年饿死的人口不至于超过新出生的人口……”
说到这,他摇摇头:“但比起这些,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失去了深蓝之井——深蓝之井所提供的庞大纯净能量大大降低了很多魔法装置的运行要求,而同样的装置如果放在别的魔力环境下就有可能压根运转不起来。最基础、最简易的那些东西还好说,而越是复杂、越是高级的,在脱离深蓝之井之后就报废的越是彻底。”
琥珀听着高文的话,突然产生了一点触动:“所以你才那么看重通用性和适用性?”
“靠深蓝之井支撑起来的魔导工业化算不上真正的工业化,”高文随口说了一句在场众人恐怕还听不懂的话,随后笑着环视四周,“比起这个,还是先看看这座古老的试验场给我们留下了多少惊喜吧。”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已经有着千年历史的培养容器、操控台、魔导基座和感应器,最后落在了附近的一处墙面上,眼神忍不住一凝。
那里用古代人类通用语书写着一行硕大的文字:
人类必将永存——纵使忤逆神明。 hf();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还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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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高文的视线,赫蒂也好奇地看了过去,随后颇有些费力地辨认着墙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不过在她辨认完之前,高文就主动解释了那一句话的意思。
现场所有人顿时愕然。
“这句话……什么意思?”琥珀愣愣地看着那仿佛宣言般的一行字,颇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会冒出这种话吧……而且还是写在这种地方!”
赫蒂则产生了联想:“忤逆神明才能让人类长存……难道是神明想让人类灭亡的意思?”
“跟神有关的事情,很多时候充满了象征和隐喻,并不是从一句话的表面意思可以看出来的。”高文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而他心中冒出来的,却是之前在和永恒石板碎片建立连接时,听到的那些耸人听闻的事实。
随后他转向拜伦:“你提到在这里发现了残存的手稿资料?”
拜伦点点头:“是的,在这边。不过它们相当脆弱,发现之后我们都没敢动它们。”
那些残存的手稿资料并没有被封存,而是就凌乱地散落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似乎由于某种原因,这里的人员在撤离的时候并没有把这批资料带走。手稿的材质是刚铎帝国时期魔法师们做记录常用的注魔羊皮纸,也正是因为用了这种特殊的材质,才让这些手稿在暴露于空气中的情况下仍然挺过了上千年的岁月侵蚀。
但虽然手稿本身并没有朽烂,上面的很多文字却已经褪色、风化的难以辨识,高文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判断出它们至少有一半都已经无法阅读了。
好在还有剩下的一半。
赫蒂早已做好准备,她带来了新附魔过的卷轴和仪式性的羽毛笔,在看到那些珍贵的古代手稿之后,她立刻便把卷轴展开,任凭它漂浮在自己身旁的半空中,随后手中握着羽毛笔,另一只手则放在那些已经脆弱不堪的古代羊皮纸上方,随着晦涩艰深的咒语,魔法的力量在她身边涌动,那羽毛笔突然脱离了她的手指,并自行飞到卷轴上开始飞快地书写起来。
羊皮纸上的字符被魔法力量忠实地还原、拓印,不管是清晰可辨的部分还是残缺难读的部分,而每“扫描”完一张纸,赫蒂便稍微喘口气,将处理过的古代手稿原件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小箱子里。
虽然手稿内容被保存了,但这些古董原件仍然是相当有价值的,能保存下来当然更好。
高文则站在赫蒂旁边,微微感叹着魔法力量的便利,同时聚精会神地看着卷轴上呈现出的内容。
因为要从一大堆缺损变形的字符中提取出可读的有效信息,他读得很慢,但即便这样,一些令人不安的语句还是渐渐拼凑成型:这似乎不是什么研究笔记,甚至也不是日记,在将那些单词组成句子之后,高文只感觉它们就好像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且充斥着可怕的臆想和隐喻:
“……注视着它,它就从那些溃烂的血肉中注视我……它在我体内,我也要到它体内……
“谁都活不下来,终结的日子快到了……亵渎的行为并不能让我们苟延残喘……
“……大快朵颐,大快朵颐,我又吃下了神明的血肉,在这里活过一个新的世纪,他们没来,他们还是没来,但我也不需要他们再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崩塌,已经崩塌……”
这之后是一大段混乱的涂鸦,文字变成了无法辨识的线条和符号,并非是原稿上的字迹模糊扭曲,而是写下它们的人本身就好像已经发了疯,但在几张手稿之后,这些疯狂的涂鸦又变成了可以阅读的文字:
“祂沉睡在大地深处,祂沉睡在大海深处,祂沉睡在天空深处,祂在叫我的名字,那呢喃声……
“我看到祂,神明的容貌,祂在光中对我微笑……迈开脚步,我要去往祂的国度。啊,那才是最大的恩赐,神明赐下血肉给我们分食,原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在这之后,就又是大段大段疯狂的线条,即便偶尔有几个单词从那些涂鸦中蹦出来,也显得毫无逻辑和语法,与其说是书写文字,倒不如说是一个混沌的大脑中偶尔冒出来一些不成句子的呓语更为恰当:这些手稿再也无法阅读下去了。
赫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连续拓印了好几页这样的“乱码”,最后终于停下来,用塑能之手将那些手稿翻动,确认下面再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便停下了自己的法术。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啊?”琥珀凑了过来,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拓印卷轴好奇地问道,“鬼画符似的……”
“一个疯子的呓语,”高文皱着眉,那卷轴上的文字让他产生了深深的不安,但他还是大概解释了一下那上面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被抛弃在这里的人,在逐渐发疯的过程中留下的东西。”
在听到那些文字的意义之后,现场每个人都忍不住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感,虽然那些只是疯言疯语,但不知怎的,那些言语中就好像存在特殊的力量一般散发出了令人恐惧的气息。
“我……我开始不喜欢这些东西了……”琥珀浑身起着鸡皮疙瘩,忍不住往高文背后躲了躲,“这地方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不好……”
高文也刚想发表一下相似的看法,但在他开口之前,一阵非常轻微的咕噜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就又是咕噜噜的一串声响。
所有人都立刻拔出武器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在众目睽睽之中,大厅中央那些圆柱形容器的其中一个突然有了变化!
原本空空荡荡的透明管状培养槽里竟凭空充满了液体,涌动的液体中飞快冒出大串大串的气泡,而一个扭曲怪异的影子便从那气泡中浮现出来,它在前一秒还是个虚幻的影子,下一秒却已经凝结成为实体——
它有着血红的颜色,巨人般的体型,宛若一个格外强壮的畸变体,但它却有着一张近似人类的面孔,那面孔紧闭着双眼,脸上却遍布痛苦与疯狂!
这个仿佛畸变体和人类混合而成的怪物就这样凭空凝结出来,随后就挣扎着开始想要突破那密封的透明容器,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本应完全封死的容器突然变得虚幻起来,那怪物的身体也变得虚幻起来,二者飞快地相互融合、渗透,怪物的身体竟然就这样从容器中硬生生挤出!
高文拔出长剑:“干掉它!”
那怪物此刻也重新恢复了实体,在脱离束缚之后的第一时间,它便猛地冲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一边猛扑它还一边发出混沌的低吼:“饿……饿啊!!”
几把长剑从四面八方封住了这个怪物的去路,紧接着灼热的剑刃、淬毒的匕首和一连串奥术飞弹便朝着这个怪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除了奥术飞弹全都打在地上之外,其他所有攻击都结结实实地命中了这个扭曲的生物。
然而它的生命力却强的吓人,哪怕肢体被砍的筋断骨折,甚至作为畸变体的后背弱点也被高文一剑斩中,它却仍然没有死,仍然挣扎着爬了起来,并扑向了正好在它视线中的琥珀。
琥珀在刚开始捅了一刀之后就立刻退到一旁准备摸鱼,她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怪物的目标,结果被吓的一声尖叫,下一秒便整个人往影子里一缩,遁入了阴影之中。
怪物扑了个空,立足未稳之际拜伦骑士抓住机会,上前一剑把这敌人捅了个对穿。
仿佛人类与畸变体混合而成的怪物沉重地倒在地上,但却没有像正常的畸变体那样开始消散,反而蠕动着渐渐恢复,并再度有了爬起来的迹象!
“这还没死?!”高文被这反常的情况一惊,立刻执剑在手准备上前继续补刀,但他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刚才躲入暗影界的琥珀却突然凭空跳了出来,一脸惊恐地抓着他的胳膊:“高文!暗……暗影界里有东西!!”
高文从未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半精灵脸上看到这种惊恐的模样——跟以往那种故意夸张吓一跳的表情不同,琥珀这时候是真真正正被吓坏了的模样,高文甚至觉得如果这地方再阴森一点,这姑娘甚至会当场哭出来!
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和拜伦一行陷入僵持的怪物,确认这怪物除了生命力很强之外暂时并不会压制住拜伦等人,高文立刻抓住琥珀的胳膊:“带我进去看看!”
琥珀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可是暗影界里……”
“有我!”
琥珀咬了咬牙,使劲一拉高文的胳膊:“好!”
那种奇特的失衡感再次传来,现实世界的声响与感知迅速远去,高文眼前一花,便已经被琥珀拉到暗影界之中。
这个与现实时空平行存在的世界似乎永远保持着同样的亮度,既不黑暗也不明亮,不管是在地表还是深山洞穴里,都始终维持一种昏昏暗暗却不影响视线的情况。
高文进入暗影界之后第一眼就是环视四周:就和暗影界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按照某种错乱的方式对现实时空进行着映射,圆形大厅呈现出苍白的色泽,大厅四周是一圈仿佛烟雾般涌动的黑暗团块——那在现世界中是堆放魔法装置的地方,而在大厅中央,则是琥珀提到的“东西”。
原本的金属底座和透明管状容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潭在房间中心涌动的黑雾,以及从黑雾中不断蔓延出来的、鲜血一般赤红的泥浆。
而与泥浆一同不断涌出的,还有突然充斥在脑海中的无数混乱低语! hf();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已经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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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与白的暗影界中,不断从黑色雾气内涌动出来的血色泥浆就好像活物一般翻滚着,它们源源不断地从雾气里流出,但又好像在不断凭空消失般始终不会蔓延到黑雾之外更远的地方,它们像是某种恶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软体动物,而且在翻滚间还不断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浑浊怪声。起初高文以为那声音是泥浆翻涌过程中的正常声响,但很快他便从那咕噜咕噜的声音里听出了仿佛人在睡梦中呢喃般的低语,没有人能从那亵渎与混乱的低语中听到任何有逻辑的信息,它们只能带来恐惧、烦躁、臆想与不安。
不止高文,就连琥珀都从未在暗影界中看到过这种诡异的事物,它明显对应着原本那些培养容器的位置,但这些血色泥浆却跟以往暗影界对现世界的“映照”规则大不不同,它显然是某种更加扭曲、更加不应存在于此的事物,与其说是它“映照”在这里,倒不如说是它占据了某种本因在此的东西。
高文带着本能的厌恶感看着那些不断从黑雾中涌出来的泥浆,然后回头看了琥珀一眼:“这是什么玩意儿……就是这些东西吓住你了?”
他感觉有些奇怪,那些血色的泥浆虽然带给人非常不好的感觉,而且不断传来的低语声也令人心烦意乱,并且某种诡异的力量还在不断试图给高文脑海里放恐怖幻灯片,但这些东西除了让高文稍微找到点上辈子熬夜看恐怖片的刺激之外,压根没有更多的触动——而琥珀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魔潮的时候都敢钻到古人的坟里挖坟掘墓的猛人一个,她被这些泥浆吓一跳有可能,但吓的失了方寸就不对劲了。
琥珀也显得有点奇怪,她略显后怕地看了那些泥浆一眼:“是……是啊……但刚才我只是看了这些玩意儿一眼就感觉头脑好像要炸了一样恐怖,甚至回想它的样子都会一阵一阵地冒出幻觉,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东西虽然仍然恶心,但看起来却没有那种仿佛受到精神攻击一样的感觉了。”
“是么?”高文看了看琥珀,又皱着眉看向那些泥浆,随后他握紧开拓者之剑,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泥浆的源头走去。
某种直觉告诉他,外面那个生命力强到诡异的“畸变混合体”怪物多半跟暗影界的这团泥浆有关,如果不解决掉这团泥浆,那在这里的调查恐怕将永远也没办法顺利展开。
琥珀看着高文往前走,也跟着紧张地捏了把汗,在这种超越常识的异物面前,战斗力就显得不是那么可靠了——但下一秒,她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随着高文一步步向前,那些不断涌动的血色泥浆竟然在一点点后退!
刚开始这还不是很明显,但高文在走了几步之后,那些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泥浆竟然硬生生凹陷进去一大片,这就明显到是个人都能注意到了。
高文自己也被这情况弄的一愣,他再向前一步,那泥浆便再后退一步,他干脆地停了下来,于是那泥浆也停留在原地,缓缓地原地蠕动着。
“这怎么回事?”琥珀惊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些东西好像……很怕你?”
“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是某种很像生物本能的条件反射,”高文皱着眉,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些泥浆在自己面前退却的原因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向前走去,“也好,省了我很大功夫。”
在高文面前的泥浆终于完全退回到了那黑雾之中,而随着高文继续向前,就连那些黑色的雾气也终于开始收缩、变形,它终于露出了一个缺口,透过那缺口,高文一眼便看到了地面上整齐排列的符文和仍然残留着一些微光的魔法晶石。
魔法阵?不是从现世界映射到暗影界的法阵,而是真的直接建造在暗影界里的魔法阵?!
是当年那些刚铎魔导师们的手笔?
高文一时间有些惊愕,但仔细想想却觉得这并没有太不可思议:刚铎帝国的魔法技术远远超过当代,那时候独特的人类魔法体系甚至是让精灵都为之惊叹的技艺,虽然那个时候人类也没能搞明白暗影界的本质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那个时候较为强大的魔导师具备进入暗影界的能力。
琥珀站在离血色泥浆很远的地方,看到高文半天没动静便使劲挥着手嚷嚷起来:“你发现啥啦?”
“魔法阵,是建造在‘这一侧’的,”高文头也不抬地回答,“看来这个试验设施是分为两部分建造的,现世界的设备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建在暗影界里……”
琥珀显得很惊讶:“哇!那个年代的人很厉害嘛,他们也能进暗影界的?”
“那个年代的人的厉害程度可是你想象不到的。”高文随口说了一句,便踏步走入黑雾范围,在那些贴着地面翻涌的雾气中寻找着魔法阵的核心阵式,而随着黑雾的不断退散,这个复杂而庞大的法阵也一点点在高文的视线中被拼凑完整起来。
凭借着还算不错的理论知识,高文很快便判断出这个法阵跟常规魔法阵有着极大不同,它只有一部分是属于“魔法”的,是常规的法术符文或元素符文,但其它部分却刻画着被称作“神圣符印”或“神圣符文”的特殊符号。
那些符号压根不是魔法体系的一环,而是宗教人士常用的印记,它们据说也是来自永恒石板,其作用便是沟通和疏导神明的力量,用这种符号绘制的“法阵”不能被称作“魔法阵”,而应该是神术阵。
在高文的常识中,神术阵和魔法阵是完全不搭边的两样东西,可是眼前这个……却是神术阵与魔法阵融合的产物!
而且这个混合法阵的功能似乎还格外复杂,就光目前看到的,高文便发现了多达二十余个控制用的符文组,以及大量类似充能结构的符文……这种充能结构在刚铎时代的法阵上可不常见,毕竟当年的魔法装置基本上都是依靠来自深蓝之井的魔力来维持的,罕有从环境中汲取游离能量这种“低效率”的操作,但这个设置在暗影界中的法阵却有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充能结构……
但不管这个魔法阵再怎么古怪,它的尺寸也就只有那么大,随着黑雾在高文面前不断退却,它的核心区域终于完全暴露出来,在看到法阵核心的一瞬间,高文的眼神便凝住了。
忤逆神明……吞噬神明的血肉……大快朵颐……
随着这些疯疯癫癫的语句浮上脑海,高文的视线也落在那事物上久久没有挪动。
那是一块只有一尺见方的人造水晶,在水晶的中心,封存着一块极其怪异的生物组织。
高文只能用“怪异的生物组织”来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因为他根本辨认不出那形似血肉的东西是来自什么生物,它呈暗红色,没有任何血管筋络之类的结构,但却不断有仿佛血液一样的东西在它周围凭空流转,它明明可能已经在水晶中被封存了千年之久,却仍然在缓缓地收缩蠕动……
就像一颗不死的心脏。
真相几乎呼之欲出,高文却不敢相信自己所产生的那个大胆联想,但如果在试验大厅墙上的那句话是真的,如果那些疯狂荒诞的手稿记录是真的,那么这块水晶里的东西是什么就是一件不用怀疑的事情。
最终高文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他记起了永恒石板碎片里记录的那些“战地通讯”。
神已死,血肉落入人间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如果是个虔诚的教徒在这里,或者随便什么三观正常的当地人在这里,在意识到那水晶里是什么东西之后恐怕都会立刻因惊愕与恐惧而失去言语和行动能力,但高文却是个另类,他只是有点担心这团“神明血肉”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呲自己一脸大姨妈,毕竟这种诡异的玩意儿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但看看周围血色泥浆和黑色雾气怂的一比的模样,貌似反而是这团血肉更怕自己的样子……
高文拎着开拓者之剑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那块水晶,水晶里的生物组织貌似稍微哆嗦了一下,但细看之后却没有任何变化。
总而言之是没有危险的样子。
高文收起佩剑,弯下腰将那个一尺见方的人造水晶立方体拿了起来,它颇有点分量,但对高文而言并不算什么,而随着这块水晶离开地面上的“魔法-神术阵”,周围那些仍然残余的涌动黑雾和血色泥浆几乎是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失去核心的符文阵列勉强又运转了几秒钟,法阵上仅存的几块魔力水晶便迅速黯淡下来,最终,这里只留下一地复杂而神秘的符文,再无更多异象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琥珀带着紧张的神色看着高文将一大块水晶抱了出来,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看到如此闪闪发亮的东西却生不起一点将其偷去卖钱的念头,“我……我怎么觉得只是看着它就浑身发毛的?!”
“你真的想知道?”高文捧着这极有可能来自神明的血肉组织,似笑非笑地看了琥珀一眼,“以你的脑子,应该也猜到点什么了吧?”
“我……”琥珀突然瞪大了眼睛,随后倒吸一口冷气,“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传说中上古曾有神战,神明陨落人间,人间才有了包括魔法在内的超凡力量,那么既然神明的力量可以掉下来,他们的血肉掉下来又有什么不可能的?”高文笑了笑,他没有说出自己从永恒石板碎片中得到的信息,而是用上古时代的神战传说来解释这件事,毕竟琥珀哪怕再怎么跳脱古怪粗线条,她也是当地人的三观,而且还自称是暗影女神的虔诚信徒,直接跟她说神明可能全死光了,现在的凡人在拜的天知道是什么鬼玩意儿她很有可能接受不了,但上古神战的传说却是自古有之的——这样解释起来她应该还能接受点。
毕竟众神自己火拼的时候陨落那么两三个还好说,但被天顶星舰队堵着门灭了全家这T就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了……
看到琥珀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高文暗暗下了决心:如果需要的话,等会跟“外面”的人也要用同样的解释。
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攒的一波人马,却被自己给折腾的三观全崩了……
哪怕崩,也得循序渐进的崩嘛。 hf();
第一百四十八章 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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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高文在暗影界中将疑似神明血肉的生物组织从混合法阵中取出,在外界的变异畸变体也终于失去了它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伴随着拜伦骑士的一击重击,这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它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并开始像个真正的畸变体一样迅速蒸腾、分解为漫天飘散的黑色烟尘。
高文和琥珀也从暗影界中返回,只不过前者手中多了一个奇怪的水晶立方体。
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如何,但拜伦和赫蒂猜也能猜到是这两人在暗影界中的行动破坏了那怪物的复生机制,赫蒂立刻便迎了上去:“先祖——那怪物终于死了!是您在暗影界中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这个,”高文抬了抬手上的水晶立方体,随后看向四周那些护卫的士兵,在略一思索之后,他沉声说道,“拜伦,赫蒂,琥珀留在这里,其他人暂时到房间外面把守。”
士兵们意识到自己的领主恐怕在暗影界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于是毫无迟疑地离开了这间大厅。
拜伦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他刚才就看到了高文手里的东西,此刻更是隐隐约约有所联想:“大人……您手中的是……”
“就是这东西在释放出能量,让外面的怪物不断复生,而且那怪物很可能也是受到它的影响,才在这里活了一千年,并且具备了很多普通畸变体不具备的能力,”高文低声说道,并将自己在暗影界的发现告诉赫蒂与拜伦,“……情况就是如此,我们恐怕真的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当啷一声,却是赫蒂手中的法杖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这……难道就是神明的……血肉?”这位一向成熟冷静的女士终于失了方寸,她惊愕中带着丝丝恐惧地看着高文手中的水晶立方体,“神明,神明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而且我知道你是奥秘与魔法女神的信徒,神明陨落,甚至血肉落到凡人手中的事实对你而言是个很大的冲击,”高文放缓了语气,希望自己的语气能让自己的这位曾曾……曾孙女稍微平静一些,“但我也知道,魔法师的信条中有一句话:探索之路无穷,神亦在其中——魔法师从来都不是一个过于敬神的群体,哪怕你们信仰魔法女神也是一样。”
“我只是不敢相信,”赫蒂缓了口气,苦笑着捡起自己的法杖,“您知道么,我这一生只有两次如此惊愕失措,上一次就是看到你能从棺材里站起来的时候。”
“传说上古曾有神战,一部分神明战败,陨落之后残骸坠入人间,他们的力量和残片化作了人世间的各种超凡力量以及魔法生物,而取得胜利的那些神明就是如今世上的各个正神,”高文说着自己准备好的解释,“或许并非所有的神明残骸都‘转化’了——当年的刚铎帝国说不定就找到了这么一块仍有活力保持原样的残骸,然后造了这个秘密基地来研究它。”
这解释是相对容易接受的,而且它也不是胡编——事实上高文甚至觉得这个解释有一大半都符合真相,顶多就是在众神死因的部分解释的稍微……委婉了那么一点。
给众神留点面子.jpg。
比起赫蒂,拜伦反而显得更为镇定,佣兵出身的他对神明更加缺乏敬畏,看到那蠕动的怪异生物组织时他更多的是紧张和惊愕,却鲜少有敬畏恐惧之情,所以他很快就恢复冷静并思考起来:“也可能并没咱们想的这么夸张,上古时代厉害的东西那么多,说不定刚铎帝国只是找到了某种半神生物的残骸,残留着点那叫什么来着……‘神性’力量,然后就被他们当成神明尸体给研究了。”
高文不得不承认拜伦的说法也有道理:“也有这个可能。”
说着,他环视了这个大厅一眼,对这个地方曾经进行过的研究项目,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眉目。
“星火年代的刚铎帝国……那是个人类骄傲而目空一切的年代。深蓝之井的能量无穷无尽,人类法术体系对深蓝魔力的适性导致那时候的人类法师几乎是世界上破坏力最强的施法者,天下无敌了,人类所追求的东西便会发生改变,资源不缺,力量不差,还想要的……大概就只有像传说中的众神一样永恒了吧,”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大厅墙壁上的那一行字,“人类必将永存——纵使忤逆神明,用上了忤逆这个词,说明当时的研究者知道自己在干的是多胆大包天的一件事,但他们就是敢这么干……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
说到最后,他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很快帝国的学者们就发现,深蓝之井是大陆上唯一的超类魔力井,而且它的魔力有着传输极限,强盛无匹的刚铎帝国其实只是被幸运眷顾而已,帝国的疆域从一开始就被限定在了魔力井的辐射范围内,所以星火年代结束了,所有狂妄的想法都变成了洗洗睡……”
所有人都因高文的话而感慨万千,最后还是赫蒂打破沉默:“先祖,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神明血肉?”
“我正要说到这个,”高文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晶立方体,随后抬头看着赫蒂和拜伦,“你们注视着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精神上的不适感?比如恐惧或者幻听幻觉之类?”
“没有,”拜伦骑士摇摇头,“虽然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但现在接受了就没啥了。”
“是么……”高文皱着眉,“我要做一个测试,这个测试可能会对你们的精神造成一些压力,你们愿意么?对了,刚才琥珀已经自己试了一次,这种精神影响并不致命,而且是可以恢复的。”
琥珀顿时一瞪眼:“我刚才又不是主动想试的!”
赫蒂与拜伦则没有过多犹豫,两个人一起点头:“先祖(大人)请开始吧!”
高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水晶立方体放在地上,并吩咐二人:“你们稍微离开一些。”
拜伦与赫蒂不明所以地照办,站到了距离水晶立方体数米远的地方,随后看着高文把手从立方体表面拿开,并慢慢后退,而高文一边后退还一边询问:“现在有什么不适感么?”
两个人仍然摇头,而琥珀则在意识到高文想干啥的一瞬间就窜了出去,这时候压根不知道怂到哪了。
高文继续向后退去,并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水晶中的生物组织的变化,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一遍遍确认着拜伦与赫蒂的状态,而直到他退开到大概十五米的距离时,那水晶中封存的血肉终于突然有了变化!
原本缓慢蠕动的生物组织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在生物组织周围缓缓洄流的暗色血浆也随之加快流速,并蔓延出大量小小的“支流”,在水晶内形成了一片仿佛立体蛛网般的结构,而随着水晶里那些血肉的变化,拜伦与赫蒂的神情也在瞬间变得恍惚!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高文便完成了判断,他压根不用询问二人的状态便突然往回迈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的距离,那刚刚恢复了点活性的神明血肉便再度平复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赫蒂从短暂的精神恍惚中惊醒过来,带着一点点残存的心悸感看向高文,她已经回忆不起自己在刚才那短暂的瞬间中都看到了什么,但她仍然记着那种精神失去控制、大脑被噪音与幻象充斥的可怕感觉,而比那些可怕感觉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高文竟然只需要往前迈一步便可以压制神明血肉的躁动,“您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貌似可以压制这些生物组织的活性,”高文自己其实也真是蒙圈,虽然他心中略微有些猜测,但那猜想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大概是我这死而复生的家伙也算违背了自然规律,多少带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威能吧。”
赫蒂看向高文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一丝敬畏,但敬畏之余她还有个更实际的问题:“那这东西该怎么处理?难道您要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刚才怂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琥珀这时候也重新钻了出来,还在旁边发表意见:“总觉得你要吃饭睡觉都抱着这么一块神明老肉干的话会被当成变态……”
高文想了想,心说倘若真如琥珀所言,这恐怕将是有史以来等级最高的恋尸癖了,而且这恋尸癖前面恐怕还得加个holy前缀……
然后他一把拉住了自己开始跑偏的思路,瞪着眼看着琥珀:“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接下来,他又进行了几次测试,并终于大致搞明白了这些神明血肉的“侵害规律”。
毕竟是已经死去的神明的一点残余碎屑,这些生物组织的破坏性并不像高文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大,他发现一般人只要不是直接注视这些血肉,那么就不会受其影响,而如果和这些血肉的距离在二十米以上,那么即便注视了它,也可以保有足够的理智转移视线或者逃离其影响范围。
这样一来,就不必把这东西重新送回暗影界来保存了。
说实话,把这东西送回暗影界看起来是最安全的保存方法,毕竟这地界除了琥珀之外,谁也没办法进入暗影界,但高文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认为那些刚铎魔导师把这块神明血肉放在暗影界并不是为了安全控制——因为以当年的刚铎魔法技术,他们完全有能力制造别的种类的空间屏蔽或者魔法谜锁来保存这东西,那更加简单可控,而且安全系数一点都不比暗影界差——毕竟以当年刚铎帝国的平均魔导师水平,要进入暗影界并不像今天这么困难,那么把东西放在暗影界自然也不像如今这么安全。
仔细想想,那些魔导师把这些生物组织放在暗影界里,还给它设置了一个复杂的混合法阵,与其说是在压制、束缚它,倒不如说是在借助暗影界的力量维持它。
高文回忆起来,那个混合法阵上貌似是存在类似充能符文的结构的……
想到这些,高文就打定了主意:决定不能把这个危险的玩意儿送回暗影界!万一失去了这个古代试验场的控制,它在那个谁都监控不到的地方自己慢慢成长复活过来了咋办?
前世多少小说电视电影都给自己提了醒:把东西封印在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那可是翻车的第一步! hf();
第一百四十九章 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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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决定了不能把“神明样本”放回到暗影界里,但具体把它收容在什么地方却是一个大问题,放到领地上那肯定是不行的——这玩意儿跟常规的发掘物可不一样,更不是尼古拉斯蛋那种人畜无害的大铁坨,神明组织细胞的存在本身对凡人就是一种致命之物,哪怕仅仅是近距离地看了一眼,人都会非死既疯,所以必须把它放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但同时还必须保证它在自己的完全控制之下。
思来想去,似乎这山中遗迹本身就是最佳的收容场所。
高文拿出了拜伦绘制的地图,很快便找到了符合自己要求的地方:在遗迹中层区的大回廊,靠近西南角的位置有一个广阔的空房间,那房间曾经是一座实验室,因此坚固而且易于守卫。
并且更重要的,是那个房间距离这处圆形大厅有相当一段距离。
虽然不知道这圆形大厅里是否还存在能和神明血肉产生感应的事物,但将两者拉开距离多少会让人安心点。
高文指着地图吩咐道:“把东西存放在这处房间,用不透光的布或者箱子装起来。从今往后,不管任何情况下,除非我在场,否则都要保证这个样本被完全遮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部分暴露在普通人视线中。赫蒂,那处房间本身的魔法门已经损坏,你去把它的机关重设一下,确保不会被人随便打开。那个房间今后被作为‘禁区’,除非我许可,否则不准任何人进入。”
拜伦和赫蒂点头应允,随后拜伦又问了一句:“大人,房间外面留守卫么?”
高文点点头:“留两个守卫,另派两组人和他们轮班,房间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另外,必须选最可靠的士兵,以防止有好奇心过剩的家伙进去作死。”
“是。”
等吩咐完这些之后,高文呼了口气,心中却没有轻松多少。
他似乎有点理解了当初安德鲁子爵的感受——挖出重宝,结果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神明的血肉样本,这东西能在这个世界上掀起多大的风暴几乎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它能带来的力量,知识以及财富都不可估量,但它可能带来的危险性也同样如此。高文前世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如果按着他本身的性格,在挖出这种玩意儿的时候他更想将其有多远扔多远,能扔给某个冤大头(比如某个邪教组织)那是更好的,但现在,他的性格多多少少已经有了变化。
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对于“神明”的好奇心,尤其是现在他意识到“神明”跟自己恐怕已经产生了联系,这种好奇心就更没法控制了。
那些血肉组织会被自己压制,那些众神可能是死在一个拥有舰队的强大文明手中,他穿越而来极有可能附身在一颗卫星上,这颗卫星说不定就是那个强大文明留下的,所以自己对神明血肉的压制多半跟自己“卫星精”的身份有关;另一方面,永恒石板中还记录了众神已死的真相,而永恒石板本身在和他建立联系的过程中也表现出了特殊性,联想到那石板碎片上镶嵌的水晶,说不定它也是那个强大文明的遗物……
至于为什么本应作为“弑神者之物”的永恒石板反而承载了神明的知识,并为这个星球上的凡人带来了宗教启示,这是高文到现在也想不通的。
高文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卷在这一切之中,躲都躲不开了,甚至可以说他已经不只是被卷在漩涡里——他本身就是这漩涡的一部分。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必须保密,”高文低声说道,并看向拜伦骑士,“拜伦,你和你的人继续探索这片遗迹,但只要发现和这里风格相似的场所,就必须第一时间封存,等我亲自来确认。这是为了防止你们不小心接触到那些跟神有关的东西。”
拜伦深深低下头:“我明白,大人。”
“先祖,这些手稿原件……”赫蒂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那些已经被收集起来的手稿原件,就是那些记录着某个发疯之人疯狂呓语的古老羊皮纸,“是带回去还是怎样?”
高文看了一眼那些手稿,又忍不住看向附近地面上那具正在飞快分解、消散的血色骸骨,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那些手稿是怎么来的:多半就是这个怪物所留。
当年刚铎帝国在这里进行的人体试验产生了不少的失败实验体,而在他们撤离的时候,实验体大部分都被销毁,但也有一部分似乎就直接留在培养容器里,以封印代替了焚毁——这或许也是为了某种研究目的,但很明显,那些离开的研究者再也没有回来。
而被封印在容器里的某个实验体却没有因此死去,相反,他(或它)在实验装置中持续受到神明血肉的影响,一直存活到了今天,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特殊的能力,以至于可以脱离培养槽,做到一定程度的自由行动。
它甚至还一度保有过思考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它已经只是一堆正在不断分解的残骸了。
“和这块封印水晶一起封存吧,”高文最终决定道,“这块水晶立方体被命名为原初样本,编为一号,手稿就作为原初样本的一号衍生物。今后如果再在遗迹里发现了类似的诡异事物,也按照这个规则进行编号和保存。”
等处理完山中遗迹的事情,高文返回领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明亮的魔晶石灯已经在领地的主干道和几处重要场所被点亮起来。
由于魔网技术的实现,以及新式的“蜂巢魔网”在一些重点区域的试运行,领地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入夜之后便只能依靠火把与火盆照明,如今在各处工厂、研究设施、夜校区域,还有领地的主干道上,依靠魔网持续供能而彻夜不熄的魔法晶石带来了长久稳定的光亮,而夜间照明,便是领地能加快发展的重要保障。
没有廉价而稳定可靠的夜间照明手段,人们便只能在白天工作,很多需要二十四小时持续作业的项目也就无法展开,夜校教育和工厂流水线都将因此受到影响。在地球上,电灯的出现带来了人们工作和生活方式的巨变,让人类文明变成了一台昼夜不停运转的强大机器,而在这个世界——高质量的夜间照明技术其实早已出现,可以人工合成的照明用魔晶石并不是什么过于昂贵的东西,唯一限制它发展的,只不过是能源的落后而已。
没有兼容度高的魔网,传统的魔晶石就必须依靠法师不间断的注入魔力才能点亮,而让高贵的法师像个杂役一样在成百上千盏魔晶石灯之间彻夜奔走注魔又岂是老百姓可以想象的事?所以一直以来,能在夜间灯火通明的,唯有国王和领主的城堡而已,对于那些点个油灯都要精打细算的平民,他们是根本不敢想象所谓“夜生活”的。
应该感谢魔网,它补上了魔晶石灯的短板,将最大的魔力成本降低到了近乎于零的程度,各处工厂用不完的剩余魔力便足以点亮整个营地的灯火。
借着灯光,高文返回了自己的营帐,他看了一眼这个已经住了几个月的帐篷,摇着头笑起来。
自己也确实是时候从帐篷里搬出来了——砖窑厂已经走上正轨,领地里已经开始建设最早的一批砖瓦房,木屋甚至都进入了淘汰阶段,他这个领主却还住在帐篷里,这件事说出去也真是能惊掉很多人的下巴。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领主爱惜子民,有人猜测这是因为领主作为当年的开拓者生性节俭,但实际上却是因为高文很早就设计了自己需要的住所样式——包括储藏室魔法实验室武器室厨房下水系统等等等等,以早期的领地水平根本建不起来,而高文又懒得盖个临时的木屋然后再拆掉,所以他干脆就等到了今天,等条件达标之后一步到位。
一进帐篷,高文就看到了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贝蒂,小女仆恐怕已经在这里睡了挺长一会,从口水范围判断,她趴了至少一个钟头起步。
但贝蒂睡得虽然香,却对高文的脚步声格外敏感,后者刚靠近到她身边三米范围,这姑娘就唰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神发楞地说道:“老爷您回来啦——我没睡,我就稍微趴了会……”
“口水,”高文好笑地看着这个有点呆头呆脑的小姑娘,“口水擦擦。”
“哦。”
高文很好奇:“怎么在这儿等着?有人找我来着?”
贝蒂仔细想了想自己为啥会趴在桌子上睡着,然后终于记起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啊,想起来啦!瑞贝卡小姐和詹妮小姐来找过您!”
“找我干什……”高文刚说到一半便摆摆手,“哦你肯定忘了。”
“这次不会忘!”贝蒂仰着头挺着胸说道,然后喜滋滋地从女仆裙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郑重其事地翻开,“詹妮小姐帮我写在这上面了!她们说……算出来了符文模型,符文模型……老爷,这个词我不认识!”
高文又是惊喜又是哭笑不得地过去看了一眼:“让我看看……这是灼热射线的意思。很好很好,我正等着这个好消息呢,你快去把她们叫来!” hf();
第一百五十章 热能射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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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和詹妮很快便被叫了过来,她们还带来了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那大概是她们的一点“成果”。
看到高文,瑞贝卡立刻便凑了过来,但就如高文所料,这姑娘凑上来就是打听热闹的:“祖先大人!祖先大人!你们在遗迹里面发现什么了啊?怎么赫蒂姑妈回来之后就一脸严肃的样子,而且拜伦骑士也是……”
“咳咳,”高文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随后把瑞贝卡的脑袋拍回去,“事情很复杂,有机会我会跟你讲的,但暂时别打听了。先看看你们的成果吧。”
瑞贝卡是个特耿直的姑娘,但还有个好处就是注意力也格外容易转移——只要提起她感兴趣的话题就行。听到高文的话,她顿时就露出喜笑颜开的模样,然后跟詹妮一块把东西从袋子里往外掏:“对对对,您看看这些,我们已经把那个符文组设计出来了!我跟您讲,符文逻辑真的是个好神奇的东西,虽然所有符文都是在纸上算出来的,但只要严格按照公式和规律把它们组合,那效果就一定会和计算结果一样……”
高文看到瑞贝卡掏出了好几张卷轴,以及一块已经刻画上符文的金属板,眼睛顿时微微一亮:“你们已经把成品弄出来了?”
“试验品啦,”瑞贝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因为实在忍不住想试试看最终效果,就找蛋蛋要了块通用基板,我们俩人忙活了半下午给手工刻了一个试验品出来。”
高文的视线这时候已经落在那些图纸上,他看到那上面有着比魔网单元复杂数倍的符文和线条图案,但所有符文与连接线都比传统的法阵更加简明、更加质朴,那是一种与传统法阵绘制规则截然不同的画法:所有无用的结构都得到了精简,也不留一点装饰性的花纹,精密的数学计算让它的每一个符文都被安排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而且所有符文之间的能量配比都可以达到完美的平衡,正是由于这种极致的合理性,尽管这个法阵比常规的“灼热射线”法阵多出了将近一倍的有效符文数,但它的观感却反而比常规法阵更为简洁直观。
而这个有着奇特美感的符文阵列被刻印在由机器一次冲压成型的通用基板上之后,甚至让高文产生了一种“工业艺术”的恍惚错觉。
高文拿起那块通用基板,它只有巴掌大小,材质是极为廉价的红铜,而在符文的凹槽里,则可以看到光芒黯淡的石英砂粉末以及已经凝固的赤血树胶:看不到一点昂贵材料,也没有过于花哨炫技的刻印手法,高文几乎可以肯定,要让这种法阵变成工业量产货会非常容易。
“这是你刻的?”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詹妮。
詹妮赶紧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点头:“是的,领主大人。”
高文笑了起来:“很好……测试过了么?”
“试过啦,”瑞贝卡得意地说道,“用钢铁厂的魔网供能测试的!您看,尖角上的火符文旁边有一道凹槽,那里就是释放出灼热射线的地方!”
高文看着通用基板,在这块六角形的基板其中一个尖角上,可以看到作为最终能量宣泄点的火系符文,从符文中心一直到基板顶点之间则可以看到一道特殊的凹槽,那凹槽里填塞着一小节石英柱,如果法阵激活,灼热射线就会沿着这道凹槽以及凹槽里的石英柱被发射出去——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三四百米,而如果更换更加优质的石英柱或者进一步强化符文,它的射程还有提升的空间。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东西需要在魔网范围内才能用,”瑞贝卡鼓了鼓腮帮子,“因为这个板子本身是没法产生魔力的,要在没有魔网的地方用,就必须用储魔水晶给它供能,或者交给法师使用。但让法师用的话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言下之意就是并非每个法师都跟她一样只会一个大火球,人家自己搓灼热射线就跟呲水似的,压根用不上这个……
高文微笑起来,从书桌下取出了他之前一直在研究,已经就差最后组装的“魔力电容器”。
“我早就想到这个问题,而且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
“这是什么啊?”瑞贝卡顿时好奇地看着高文取出来的新通用基板,并一眼就认出了那基板上的符文组是什么,“这是……魔网的基础单元?您是说让这种基础单元给灼热射线法阵供能?不行的啦,我试过的,魔网基础单元产生的能量压根不够,四个基础单元摞一块都不够,必须得大型魔网……”
“但是加上这些储魔水晶就不一定了,”高文指了指桌上的那些廉价储魔水晶,随后把所有东西都收拢到了袋子里,“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机械制造所,让那个尼古拉斯蛋帮忙把这些东西组合起来!”
“好啊好啊!”瑞贝卡顿时高兴地蹦了起来,随后拽着仍然有点茫然的詹妮就往外走,“走啦走啦!让蛋蛋帮忙最快啦!”
而在高文起身之前,附近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之前一直假装不在但实际上全程悄咪观察的琥珀也终于按捺不住蹦了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瑞贝卡被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家伙吓了一跳,随手就是一个大火球砸过去:“哇!”
要不是高文反应快,一巴掌把大火球拍散,他当天晚上恐怕就不用住帐篷了……
机械制造所中灯火通明,机械运转的声响一刻不停。
原本空空荡荡的工棚内此刻已经变成钢铁与机器的领地,来自钢铁厂的金属铸锭被一批一批地运到这里,随后按照图纸被尼古拉斯·蛋总加工成各种各样的零件或进行进一步的强化、重铸,而人类工匠则作为助手,一边学习图纸中的机械原理一边将尼古拉斯蛋制造出来的零件组合成为各种各样的机器——其中大部分是基础机床,而另一部分则是需求比较急迫的、从领主等人那里直接下达的“特别订单”。
高文印象中那规模庞大的工业流水线还很遥远,但如今的机械制造所里已经有了些机器轰鸣、运转不休的气氛,一些最基础的零件已经不再需要尼古拉斯蛋亲自铸造,那些放置在工棚一侧的机床可以完成那些基础零件的制造工作,而带动机床的,是两台经过优化的初代魔能引擎——为了保证这两台引擎有充沛的动力,瑞贝卡在机械制造所内埋设下了蜂巢魔网的第一批节点,如今看来,这一切都运转的非常顺利。
高文等人进入工棚之后,所看到的便是一派热闹的景象:魔能引擎带动的加工机械在工棚西侧运转,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各式机械零件(以及领地急需的各类金属工具配件);人类工匠在机器之间忙碌,他们已经略微适应了这种全新的生产工作;在工棚的正中,则是那个铁球星人的领地——他就漂浮在那里,周围数米范围都是无人区,大量金属铸锭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到半空,并飞快地被塑造成各种目前还难以通过机器或人工打造的坚固零件,随后塑造好的零件便会自动落到附近的几个堆放区,供人类工匠们取用。
高文远远地观望着那个四面八方飘着一堆零件的铁球星人,心想这看着真跟万剑归宗似的……
随后他便迈步向前,而瑞贝卡则远远地就招呼起来:“蛋蛋!我们来找你帮个忙!”
尼古拉斯蛋听到了招呼声,赶快把周围漂浮的零件暂时清理到一边,转向了高文的方向:“啊,又有事儿——领主也来啦?”
正常情况下,高文是压根看不出来尼古拉斯蛋转没转身的,因为这个铁球星人全身都光溜溜一片,根本看不出前后左右的区别,但这次他却一眼就看到对方是转了过来——因为他赫然发现对方身上竟然画了一副面孔!
在看到那面孔的一瞬间,高文脚步就登时停那了,甚至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这不能怪他,任谁看见个直径1.3米的“滑稽”飘在自己面前跟自己打招呼那都镇定不下来!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着尼古拉斯蛋的“面孔”,看着那弯弯的眼睛、斜着的眼神、欠揍的嘴型,足足目瞪口呆了五秒钟都没说出话来,随后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这是有哪个穿越者同胞偷偷潜入自己地头了?!
这“滑稽”表情谁画的!
他正想找人问问,却没想到瑞贝卡在发现自家老祖宗的惊愕表情之后笑嘻嘻地开口了:“祖先大人?您吓了一跳哦!我画的好不好?”
高文脖子吱嘎一声转过来,瞪眼看着瑞贝卡:“这是你给他画的?”
“是啊!”瑞贝卡特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每次跟蛋蛋说话都搞不清他哪边才是正面,他也跟人抱怨说工作的时候总是有人突然在他背后说话吓他一跳,后来我就想了个招,给他画了个脸上去……”
“你……就是随便画的?”高文上下打量着这个总有惊人之举的姑娘,努力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点穿越者的影子来,“你就不觉得这个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就是想画个笑脸啊,”瑞贝卡挠挠头发,“不过画的时候手确实抖了一下……当然也可能是抖了好几下,所以眼睛有点怪。”
高文嘴角抖着:“别人看见他顶着这张脸都什么反应?”
瑞贝卡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还是挺喜庆的。”
旁边的詹妮也跟着点头:“嗯,是挺喜庆的。”
高文:“……”
而这时候尼古拉斯蛋已经飘到高文面前,这个巨大无朋的滑稽上下晃了两下身子:“你觉得我这新形象怎么样?我感觉有一张脸之后跟你们人类打交道容易多了。”
“你……你高兴就好,”高文努力保持着表情不崩,并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材料,“还是先说正事吧。我想让你帮我组装一种新的……武器。”
“哦?这次是武器不是机器了?”尼古拉斯蛋的声音听上去很感兴趣,“是什么东西?”
“我暂时给它起名叫——热能射线枪。” hf();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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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说出了自己早已在心中酝酿很久的武器名称,尼古拉斯蛋显然对这个词没有太大反应,但旁边的瑞贝卡却已经高兴起来:“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啊!”
“你听懂了么就很厉害?”琥珀斜着眼看了瑞贝卡一眼,“这几个单词怎么硬生生凑到一块的……”
“祖先大人就是这样,总能想到一些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是很厉害的名字,”瑞贝卡一脸得意,就好像在说自己很厉害似的,“你有意见那就纯粹是羡慕——谁让你没有这么厉害的祖宗。”
琥珀顿时眉毛都立起来了:“你这个祖宗再厉害那也是我挖出来的!”
高文一看这俩人又要把话题呛歪,立刻站到中间:“你俩安静你俩安静!咱们来是干正事的!”
那个银白色的巨大滑稽从头至尾就一直飘在旁边不吭声地旁观,这时候看两个“雌性人类”终于安静下来了,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就说说那个‘热能射线枪’吧……我加工零件没问题,不过得先准备好图纸,或者结构简单的话直接跟我现场讲解也行,但最好有些实物比对着。”
“主要的部件其实我们已经手工打造出来了,现在主要是咱们一起研究研究,怎么把它们稳固地结合起来,并且塑造一种适合人类使用的‘外壳’,”高文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魔力电容器的基板、储魔水晶、灼热射线基板以及好几张画着原理示意图的蓝图,“蛋蛋你看这些,我跟你讲讲热能射线枪的原理……”
银白色巨大滑稽顿时发出嗡嗡的声音:“你怎么也叫我蛋蛋!”
“别在意别在意,你自己脑补成蛋总就行了——首先咱们谈谈符文扳机的位置……”
高文对热能射线枪的构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事实上在结晶手雷出现之后,他就在思考第二种可以给士兵们大量配备的武器应该是什么。
结晶手雷,投掷型的爆炸武器,威力不俗而且结构异常简单,在基础机床造出来之后,它已经实现了小规模的量产,拜伦正在训练士兵们熟悉这种新的“魔法道具”。但结晶手雷的限制也很明显:投掷距离受限于人的臂力,基本无法实现精准打击,投掷时需要较大的动作幅度和较长的准备时间,投掷出去之后还有爆炸延时……
显然,士兵们还需要另外一种超凡武装来弥补结晶手雷的不足,并且它最好是远程武器——这个世界在刀剑技艺上走的已经足够远了。
枪械是高文最容易想到的东西,但在这个世界却是极难实现的东西。
没有火药推动,甚至也没有蒸汽推动,那么高速发射实体弹丸就变得异常艰难,高文已经尝试过很多种制造瞬间高温高压气体的方法,但都收效甚微;他也把思路放到了“魔法”上,比如用斥力法阵来推动弹丸,但很快他就发现以目前的工艺,很难把斥力法阵缩小到可以刻印在枪膛底的程度,而且即便真的缩小到了这种程度,单一斥力法阵的瞬时推力也不足以赋予弹头足够的杀伤力。
他还考虑到了借助魔法的便利性,提前实现“磁轨炮”,利用可以产生强磁场的风-地混合系符文组来制造加速轨道并发射弹丸,但很快他就发现目前缺乏一种响应足够快速的“控制电路”来实现各个符文组的快速开启和关闭——传统的符文扳机是机械运转,难以在弹丸加速的过程中对整条轨道上的大量符文组进行顺序开关,而利用符文连接实现类似时钟电路的功能……很遗憾,目前在这方面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物理规律上的差异让很多在地球上难如登天的技术突破在这个世界变得易如反掌,但同时,也让很多在地球上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里变得举步维艰。
而至于这个世界传统的弓弩,高文不是没有想过进行魔导化改良,只是即便弓弩再怎么改良,它也难以同时实现“廉价,量产,快速击发,连续击发,训练需求低,效能潜力大”等等一大堆的要求……
或许等魔导工业科技树点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传统弓弩会重新进入高文的视线,但起码现在还不行。
在一番努力与尝试之后,高文某天抚摸着自己的发际线,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啥非得biu子弹?!
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是当时蹦蹦跳跳从他面前跑过去的瑞贝卡——或者更直接点说,是一个蹦蹦跳跳的火球发射器……
当时他就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的思路被局限在什么地方了:不管用什么方式推动实体弹丸,哪怕用上了魔法思路,他也是受限于地球经验的,既然这个世界上本身就存在各种各样威力强大的法术,为什么不干脆把“子弹”扔到一边去,好好研究研究那些魔法呢?
在收集整理了各种基础法术的资料之后,最终进入他视线的,就是火球发射……不,是灼热射线。
而在灼热射线的基板被制造出来之后,他就需要再一次与自己头脑中的固有经验对抗了。
新式武器需要怎样的形态?
几个人在机械制造所的一张工作台旁坐下,尼古拉斯蛋则漂浮在工作台的对面,而那些基板和水晶、蓝图则都放在桌子上。看着这些东西,高文就觉得他头脑中的“经典枪械造型”恐怕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这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六边形金属板,它们没有枪管,也没有弹匣和枪机、枪膛结构,比起长长的经典枪械造型,它们更适合被组装成一种近似圆盘的东西。
当然,高文可以强行按照地球上的枪械来给它们做一个怪模怪样的壳子,因为他知道那个经典形状是经过了无数年实战验证的结果:握柄便于手持,长长的枪管则便于指向和瞄准,但问题是……
考虑到灼热射线基板的实际情况,以及魔法阵供能的效率问题,到时候枪口恐怕得是一摞手掌大小的金属块,整把枪的重心全在前面,别说瞄准了,直接当战锤用估计都更靠谱……
再考虑到下一代武器甚至可能会发射寒冰箭和球形闪电,甚至用于释放雷暴、召唤元素、产生护盾,那么将这种武器定型为地球上的经典枪械造型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高文看着那些金属基板,努力将脑海中所有跟“枪”有关的形象都排除掉,并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一件魔法道具,这是一件魔法道具……
把自己催眠的差不多之后,他将那些基板一个个拿了起来,在自己的手臂上比比划划着:“咱们把它们组装到一个臂铠里怎么样?”
瑞贝卡使劲想象了一下,突然高兴地摇着高文的胳膊:“听起来很帅气诶!我刚才一直在想要怎么把这些板子弄成法杖的形状,竟然完全没想到这个!”
琥珀撇撇嘴:“嘁,有什么嘛,我也想到了啊——潜行者的袖箭不就是这个形态么?我就是没来得及说……”
难得瑞贝卡的脑回路竟然也固化了一次,还被琥珀给超越了……
而尼古拉斯蛋则在旁边听得一球雾水:“袖箭是什么?组装到臂铠里又是怎么搞?话说你们的手到底是怎么个结构和原理我到现在还没折腾明白呢……”
高文眼神怪异地看着这个铁球星人,突然意识到了这位金大腿最大的短板在哪:单纯让他按着图纸造零件还行,但涉及到人体工程学这家伙就百分之百抓瞎了,他身为一个球,哪里知道手是怎么用的嘛!
不过这并不重要,高文很快就派人去找了一件臂铠回来,然后把他的设想一边画在图纸上一边跟尼古拉斯蛋解释:“就像这样,将灼热射线基板放在前端,魔力电容器放在后端,中间用红铜基质作为导魔连接。符文扳机的控制可以从臂铠侧面延伸出来一根金属线,依靠大拇指扣动。当然为了防止误触发,它也要加上类似结晶手雷上的那种保险装置,我们可以在魔力电容器和灼热射线基板之间弄一个,这是最安全的……”
“简单,简单,”尼古拉斯蛋一边听一边上下浮动身体,“别的还有什么要求?”
琥珀在旁边开口道:“臂铠别弄成一体的,下半部分最好是可以调节松紧。”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后者一翻白眼:“别真以为我不学无术好么——最起码袖箭我是用过的。”
“行行行,你的建议确实有用,”高文哭笑不得地说道,接着对尼古拉斯蛋点点头,“暂时就这样吧,现在主要的是弄个样品出来看行不行,然后实际测试的时候才知道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尼古拉斯蛋体内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附近的金属铸锭以及桌上的两种基板随之漂浮起来:“那就瞧我的吧!一会就成!”
这个铁球星人说的不错,他还真是一会就成——在精密度要求较低,而且只需要加工几个组件的情况下,那些金属铸锭和基板甚至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塑造、组合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甚至就传统眼光看来颇为“粗笨”的臂铠。
为了将符文基板塞进保护壳中,而且还要给符文扳机预留出活动空间,组装起来的“热能射线枪”让整个臂铠比传统臂铠粗大了两圈不止,它的上半部分高高隆起,呈椭球形,前端则预留出了一个开口,开口下方还有一小段延伸出来的金属护板,那金属护板其实就是“保险”装置——当它塞回去的时候,魔力流就会被截断,使用者的手可以自由活动,热能射线枪则不可发射,而护板拉出来,热能射线枪就进入待击发状态,使用者的手则被限制不可向上翻抬,这样便不会因粗心大意而被炙热的光束击穿手掌……
由于只是第一次组装的试验品,它的形象说不上有多华丽,但高文还是带着略微激动的心情将这个粗笨的臂铠戴在了胳膊上,并调整好松紧之后将其扣好。
他一边拉开臂铠前端的保险装置,一边把击发用的金属指套套在大拇指上,随后将臂铠前端指向前方的地面。
尼古拉斯蛋微微转了转身子,一块铁灰色的金属铸锭随之飘过去,落在高文瞄准的地方。
“现在咱们领地上有多少士兵?”高文一边瞄准,一边随口问了瑞贝卡一句。
瑞贝卡想了想:“最近训练的新兵还没出营,目前不算两位骑士,只算战斗兵的话……一百零六人吧。”
高文扣动机关,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道炙热的光束从臂铠中激射出来,地上的金属锭被直接命中,它因魔力引发的小规模爆炸而连续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沿途洒下一连串的火花和金属碎屑。
等翻滚停止的时候,它的表面已经一片赤红,甚至被熔出了一个深坑。
“那么,我们有一百零六个能够使用灼热射线的二级超凡者了。”
(推荐一本书,《我女儿是鬼差》,轻松愉快,脑洞也足,是关于养闺女的故事(无误),可以有效缓解书荒,话说这个算是奶爸熊孩子流么……) hf();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射击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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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足以撬动时代基石的东西出现时,只有很少的人可以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它的意义。
所以直到高文说出“一百零六个二级超凡者”这句话,琥珀、詹妮和瑞贝卡才猛然意识到那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臂铠究竟意味着什么。
能够释放魔法的道具或装备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那些魔法师们随身总是习惯携带一些保命或辅助用的魔法道具,比如能够释放防护法术的各种护符,或者释放速攻法术的戒指和魔导书,但这些道具大都有两个特点:第一,只有具备魔力的“超凡者”自己才能使用,第二,它们昂贵到可以让一些小贵族都望而却步。
一个能够释放二级攻击性法术的魔法指环,它的价值相当于圣灵平原地区一个骑士领半年的收入,因为那指环要用精金和秘银打造,而且要高贵的法师亲手进行注魔和淬炼才能使用。
但热能射线枪——它里面最贵的部分就是作为聚焦晶体的石英柱,价值不到半个银币——现在有了坦桑镇的廉价晶体矿供应,这个价格还得往下降。
而制造这样一套热能射线枪又需要什么人工呢?除了最初设计符文和制造原型基板时需要法师和符文师参与,在完成方案定型之后它只需要一堆轰隆作响的机床,还有几个负责往法阵凹槽里填充导魔材料、进行后期组装的熟练工而已,尽管它的体积远比那些精巧华贵的魔法指环、魔法护符大,但它将有碾压一般的数量。
而这东西的使用要求就更低了,甚至不需要精心训练的职业士兵,稍加训练的普通人都能用。
想明白这些之后,詹妮看向热能射线枪的眼神不再只有自豪和欣喜,那里面反而混杂了一点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到“塞西尔特色的发明创造”中,她不知道这件武器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也不敢想。
“祖先大人,您准备把这东西发给每一个士兵?”瑞贝卡却是个接受能力超强的姑娘,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并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高文,“那士兵们有了这东西……还要训练刀剑功夫么?”
高文本想说当远程热兵器出现之后,刀枪剑戟的时代就走入了退场的倒计时,但他很快便想到这是一个存在各种超凡力量的世界,所谓冷兵器和热兵器的界限在超凡力量介入之后便已经模糊起来,所以话到临头就改了:“常规武装仍然是要保留的,将注魔刀剑铠甲量产化是下一步的事情。不过在我的构想中,热能射线枪将是士兵们的主要进攻手段,而刀剑会慢慢退为他们的副武器。”
瑞贝卡开心地比比划划着:“可以把热能射线枪装备在左臂上,然后右手照常使用刀剑,敌人远的时候就用灼热射线打,等敌人跑近了拔剑就砍……射线枪的外壳可以加厚一点,这样近战的时候还能用来格挡呢!”
高文稍微构想了一下,突然觉得瑞贝卡这构思还挺带感,就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这姑娘作为一个法师,怎么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这种近战理论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塞西尔战斗兵的战斗方式看来是真的要天翻地覆了,就是不知道拜伦和菲利普两位骑士能不能很快地适应这种变化……
不过一件武器要实用化可不能仅仅依靠原型验证,尤其是热能射线枪这种东西哪怕对于高文都是一种全新的事物,他只是成功开了第一枪而已,而要保证它能在战场上稳定发挥,那需要开的可不止一枪。
高文收起这套原型臂铠,看了看在场的人:“它需要更多测试,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始,测试地点的东北边的试验场上。”
东北边的试验场,就是河滩附近的那大片荒地,自从之前在那里测试过瑞贝卡水晶的爆炸之后,那片地区就被划成了正式的军事试验区,之后的结晶手雷也是在那里进行的测试。其实高文现在真是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冲动,非常想立刻找地方去乱biu一通,然而夜晚实在不是进行这种测试的好时候——如今的领地还建不起来可以在夜间运作的大型室内武器测试场,所以一切测试都必须等到第二天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高文便早早地起了床。
比起昨天晚上开第一枪时只有寥寥几人在场的情况,今天的正式测试显得格外正规而严肃——瑞贝卡把热能射线枪的事情告诉了赫蒂,赫蒂则立刻叫来了拜伦和菲利普这两位军事主官,同时还从战斗兵团中挑选了二十名稳重可靠的士兵在附近把守,以防止无关人员靠近,而且同时她还命人在试验场上设置了远近不一的标靶以测试武器的射程、准确度等参数,最后,她还叫来了德鲁伊皮特曼——以应付万一武器误伤人之后的紧急医疗。
从这一番安排之中,高文可以很明显地确定一件事:
这大孙女正在一点点学会他教给她的“科学和、制度化”思想……
高文一开始准备仍然由自己亲自操纵,但琥珀在他耳边balabal了十分钟后,他决定把这个机会给她。
当然,这个决定并不全是因为琥珀balabala起来实在神烦,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家伙作为一个潜行者还真用过袖箭,并且用的还不赖,她对这种固定在手臂上的远程武器有一定经验,那操纵者就非她莫属了。
看着琥珀把热能射线枪套在手臂上,同时还貌似专业地调整着绑带以确保稳定,没能抢到操纵机会的瑞贝卡忍不住酸溜溜地念叨起来:“你可悠着点,别把自己打了——这玩意儿比袖箭可沉着呢!”
“就不劳你费心喽,”琥珀冲瑞贝卡呲了呲牙,“我当年练习袖箭的时候可是要在手腕上吊一个铁坨子的,那玩意儿比这个还沉!”
炫耀完之后,这位半精灵盗贼也完成了装备的调整,她对旁边负责记录的赫蒂点了点头,随后抬起手瞄准远处的第一个标靶。
符文扳机被金属线拉动,魔力电容器中的魔力瞬间被转化为灼热射线法阵的能量,伴随着一声轻响,炙热的光束瞬间便命中了几十米外的一号靶子。
那个套着皮甲的木质靶子直接就被打穿了。
赫蒂赶紧把数字记录下来,随后琥珀开始瞄准第二个标靶……
“有效射程仅仅在两百米到三百米之间,低于标准的灼热射线,也低于那块法阵基板的理论值,”在一番测试之后,赫蒂把记录拿到了高文面前,“原因可能是石英柱的调整不到位,或者灼热射线符文基板和魔力电容器之间的导魔效率不佳,这些可以从工艺上改进;还有一个问题是精确度,五十米范围准确度还能看,但在五十米之后准确度就急剧下降,而到了一百米之后,甚至就连琥珀这样有一半精灵血统而且练习过袖箭的人都有四分之三的脱靶率,这个数据如果放在普通士兵身上……绝对会更糟糕。”
瑞贝卡挠了挠头发,耿直地说了一句:“但还是比姑妈你打得准啊……疼疼疼!”
看着傻狍子被赫蒂揪耳朵,高文脸色丝毫不变:“精确度其实也是加工工艺的问题——尼古拉斯蛋的组装很精确,但灼热射线基板却是瑞贝卡她们手工制造的,因为只是想验证一下新设计的符文组是否能用,所以在挑选石英柱的时候没有下太大功夫。”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琥珀手上的臂铠:“而且它现在还缺个瞄准具,在射线发射口和臂铠中部可以装一个简易的瞄准结构,应该能大大提升准确度。”
高文解释了一下所谓瞄准器的概念,琥珀顿时眼睛一亮:“哦哦!这是个好东西!这样一来士兵要训练这个就更简单啦!”
虽然在讨论着精确度的问题,但事实上热能射线枪的精度已经超过高文预料了。
原本在他看来,这样一种造型不易瞄准、连基础瞄具都没有的远程武器能有个十几米的精准距离就已经相当不错,但事实却超出他的预料。
一方面,这是因为热能射线枪并非实弹武器,其工作过程也几乎不涉及机械运动,因此它几乎没有任何后坐力,也不用担心枪管抖动、机匣不稳定等等影响精度的问题,想保证精准只要手稳就行,另一方面,则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身体素质与天赋上就跟地球人不一样。
琥珀的半精灵血统让她天生就能更熟练地运用各种远程武器,而即便换成没有精灵血统的普通人,他们在身体素质的各项参数上也优于地球人(想想那些贵族阶级平均一百多岁的寿命,以及那帮穿着重铠拎着巨剑都能冲锋的“普通士兵”),这些优势在使用远程武器的时候或许也仍然存在——当然,这最后一点需要让普通士兵做测试之后才能确定。
而另一边,瑞贝卡已经开始在赫蒂手下龇牙咧嘴:“你们就真的不来救救我啊?!”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个因耿直而被教训的姑娘一眼,出手把她救了下来,随后对琥珀点点头:“继续测试吧,这次看连续射击对性能的影响。”
连续射击是一个相对漫长的测试过程,高文没有继续盯着看,而是走向站在一旁的菲利普和拜伦两位骑士。
两位骑士先生全神贯注地看着试验场,他们脸上的表情显然有点复杂。
“在想些什么?”高文来到他们身旁,淡淡地问道。
“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武器,”拜伦的语气确实带着赞叹,“不可思议……魔法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释放出来,不管是魔力来源还是魔力控制都由武器自身完成,而与使用者的天赋毫无关系,操纵它的人只需要会拉动符文扳机就行……”
“不只是赞叹吧?”高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确实,”拜伦看了看高文,终于承认般地点点头,“还有点儿失落。”
“哦?”
“当年,我用了两年才学会气息防护,之后又用了三年,才学会危险感知,而那只不过是个两级的骑士技能,”拜伦摇摇头,“现在,一个训练几天的新兵就能随手放出一道灼热射线了。”
菲利普也轻声叹了口气,语带感慨:“我比你快,我这俩技能加起来用了半年。”
拜伦:“……你能不能感慨点别的?”
“我说过,时代要变了,”高文出声打断了这相声二人组,“这种变化是种必然,你们必须接受。”
拜伦怔了怔,苦笑着看向试验场:“有朝一日,那东西会放出死亡一指么?”
高文沉默片刻:“或许会的。”
“……那看来千塔之城倒塌之日也不远了啊。”
而在另外一边,琥珀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抬起而略有些疲惫的胳膊,随后再次抬起热能射线枪,拉动符文扳机。
射线枪前端似乎微微有一点热量产生,但这一次却没有光束被发射出来。
“老粽子!这玩意儿不能用啦!” hf();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作战背包与模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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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多年生野生半精灵,性格避光、喜暗,有偷窃习性,杂食性且饭量较大,喜欢玩闹,玩闹到一定程度会进入失智状态,然后被追着打。
比如现在。
“老粽子”仨字一出口,高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赫蒂已经首先有了反应,这位塞西尔领的大管家眼睛一瞪法杖一挥,浓烈的杀气就弥漫出来。
琥珀自己这时候也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但她看了赫蒂一眼就开始死撑:“你吓唬谁呀,有本事你一个寒冰箭糊我脸上……”
然后就被赫蒂把法杖抡圆了一棍子敲的窜出去七八米……
谁说法师只能搓寒冰箭跟大火球的——塞西尔家出来的法师哪个不使得一手三十六路安息棍法?琥珀这还是跟塞西尔家的人打交道打少了,她要知道赫蒂和瑞贝卡的法杖上都开着血槽那肯定不敢这么跳……
“你辱及我的法术,你还辱及我家先祖!”赫蒂这次是真有点急,瞪着眼把法杖抡的虎虎生风——自从弟弟去世,自己不得不以长辈的身份帮助脑子缺根筋的瑞贝卡料理家业以来,她已经很少有如此放开手脚的表现了,但任何一个了解塞西尔家风祖训的人都应该知道,优雅的赫蒂女士真逼急了也是可以把法杖当战锤使的,“别以为魔法打不中你我就没辙了,看我……”
琥珀顿时被追着打的嗷嗷乱叫,但幸好这时候高文已经反应过来,赶紧跑来打断了这场闹剧:“停停停——都消停点消停点,赫蒂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货的嘴没个把门的,琥珀你也是——挨打的时候先把热能射线枪摘下来啊,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样品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琥珀:“……”
赫蒂瞪了琥珀一眼,这才对高文低下头:“先祖,您真该好好管教管教这家伙了,她现在相当不尊重您。”
“唉,我当初就不该把‘老粽子’三个字教给你们,”高文一声叹息,扭头看向琥珀手上装备的臂铠,“还是先看看这东西吧,怎么突然就不能用了?”
琥珀摆弄着手上的热能射线枪,瞄准远处的标靶又拉了一下扳机,结果这次,又有一道灼热的光束从臂铠中发射出来,命中了远处的靶子。
琥珀皱着眉:“好像又能用了?”
但紧接着她又射击了几次,光束在第三次发射之后再次失效。
“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高文点点头,抬手招呼在场地边缘待命的巨大银白色滑稽,“尼古拉斯蛋,你过来帮忙把这部分外壳打开。”
原因很快便被查明。
是魔力电容器的回充速度赶不上连续射击的消耗,储魔水晶中的魔力耗尽了。
高文所设计的“魔力电容器”,本质上是一个不断自动充能,但充能速度稳定缓慢的能源装置,它的回充速度是恒定的,容量上限同样恒定,它让原本输出能力较低的蜂巢魔网单元可以把魔力暂时寄存在水晶中,从而可以为耗能高的法阵供能,但这些耗能较高的法阵只要持续运转,那么能量消耗速度就必然会超过水晶的充能速度。
当热能射线枪连续射击之后,电容器必然枯竭,需要等待缓慢回充才能再次使用。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着魔力电容器插槽上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储魔水晶,赫蒂点了点头,“倒也是,正常的魔法道具都是这样的,连续释放的魔法有限,魔力用完之后就得重新补充才行,看来热能射线枪也是这样。”
“但这绝对不行!”高文很严肃地摇了摇头。
瑞贝卡一脸茫然:“为什么不行?魔法道具不都是如此么?”
“那是传统的魔法道具,什么一天只能放六个火球的戒指,一天只能用三次的护盾符印,但我要说,那些东西必须被淘汰才行,”高文摇着头,“战场上,谁的武器最先损坏谁就会死,热能射线枪的魔力储备也是同样,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它们能连续作战更长时间。”
赶过来查看情况的拜伦骑士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给你几个小时让你的魔力电容器慢慢充能。”
“我们找到第一个可以修改的地方了,”高文思路打开,又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节奏,他看向赫蒂与瑞贝卡,还有站在两人身后的詹妮,“你们知道这种全新的‘魔法武装’和传统的魔法道具最大的区别在哪么?”
詹妮:“便宜?”
赫蒂:“用起来方便?”
瑞贝卡:“名字超酷的!”
“区别在于,传统的魔法道具一旦魔力耗尽了,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地等它自己恢复,要么就得找法师去给它注魔,而我们制造出来的这玩意儿……”高文随手把魔力电容器插槽上的水晶拔了下来,并摸出另外一块平日里当成文玩核桃搓着玩的储魔水晶塞上去,“紧急情况下随时可以刷新施法次数……诶怎么插不上的?”
瑞贝卡很认真地解释:“……祖先大人,您之前没说魔力电容器上的水晶可以更换,所以蛋蛋在组合它们的时候把插槽弄成一次性的了,刚才您把水晶抠下来的时候已经把底座弄变形了。”
旁边的赫蒂赶紧接过下半句:“当然,插槽可以调整,这完全是小问题,祖先您提出的思路才更重要!”
高文:“……”
他都快记不清自己上次装逼成功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点尴尬他很快便忽略过去,硬是板着脸拉回正题:“赫蒂,把修改意见记录一下:魔力电容器位置留出一个可以方便开合的口,让士兵能够在战场上快速更换耗尽的水晶。这样一来,在低强度或者短时间的战斗中,热能射线枪自带的魔力电容器就可以完成作战,而紧急情况下,可以依靠外置能源持续战斗。”
赫蒂记录了一下,但紧接着皱起眉:“先祖,您之所以设计魔力电容器这种结构,最初就是为了同时解决魔网单元输出过低以及劣质水晶储魔期短这两个问题,但如果要让士兵在战场上更换水晶的话,那他们携带的‘备用水晶’里的魔力该怎么维持?难道要让他们用昂贵的优质储魔水晶来当备用晶体?”
“这就本末倒置了,”高文笑着摇了摇头,“产量巨大的低品质储魔水晶才是武装军队的法宝。你提到的低品质水晶会在士兵携带过程中自己逸散能量,那我们就设计一种能避免逸散的携带方式不就得了?”
高文只不过稍微提醒了一下,瑞贝卡那边的脑筋就已经飞快运转起来,并在运转了几秒钟后“叮”一下子产生个想法:“我们可以设计一种类似魔力电容器的大型‘电容器’啊,比如一种用很多个魔网单元组成的盒子,作用就是储存水晶以及给水晶缓慢充能,里面塞上十个八个的备用晶体,只要把那些基板弄的薄一点,重量就不会超过士兵平常携带的备用刀剑——减少一两把备用剑,就能带一个这样的储存盒。”
原本对热能射线枪不甚感冒的拜伦骑士也被这讨论所吸引,不由自主地顺着瑞贝卡的话往下发散:“这样士兵们随身携带的储魔水晶不但不会慢慢逸散能量,反而一直在充能,他们把替换下来的枯竭水晶塞回到容器里,说不定战斗中就能重新充满一个——在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战斗中,这多充满的一个晶体就说不定可以救他们的命!”
“与热能射线枪配套的战斗背包么……”高文微笑起来,并看向瑞贝卡,“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但要把魔网单元轻量化,而且还要保证充能效率不变,它的设计就交给你了。”
瑞贝卡得意地把法杖往地上一顿,仰着脸:“放心吧祖先大人!我在这方面厉害着呢!几天就能搞定!”
这气势就好像打算拎着大锤冲出城杀个七进七出似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增强热能射线枪的‘通用性’和‘扩展性’,”高文点点头,让赫蒂继续记录,同时也是说给尼古拉斯蛋听,“让机械制造所将热能射线枪拆分成可以工业量产的组件,我的要求是:它的大部分组件最好都是可以方便拆卸、更换的,每种零件的加工难度都要低,要耐用,尤其是灼热射线的基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应该将这种基板和与基板连接的导魔材料设计成一种制式的、能随意组合的结构,也就是说,今后的热能射线枪里可以塞灼热射线法阵,也可以塞进别的通用基板,变成别的武器,甚至变成别的防具和工具——我管这个叫模块化。”
赫蒂的笔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她微微张大眼睛:模块化这个词,她不止一次地从高文口中听到,但直到这一次,她似乎才终于意识到它可以实现什么。
而在热能射线枪与作战背包逐渐被讨论成熟的时候,在新塞西尔领的西部,一个外来者踏上了这片土地。
这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健壮男人:
他留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发,缺少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铺在头顶,胡子似乎刮过,但显然刮的很粗心大意,以至于长短不一的胡茬仍然残留在下巴上,他的面庞颇经风霜,已经失去光泽,但却带着一种坚毅,而他那深深的眼窝中,那双眼睛带着这个时代的平民所不具备的光彩。
比起这番外貌,更引人注意的是这个男人的状态和衣着:
他风尘仆仆,却精神十足,他穿着一身圣光教会的神官服饰,但那本应华丽的神袍却显得破旧不堪,他腰间挎着圣经,胸前佩戴圣徽,看似一名牧师——却高大健壮的仿佛一名武士。
这个壮硕到似乎可以挥拳打死邪教徒的圣光牧师走在塞西尔领的碎石路上,鞋子已经因长途跋涉而磨损的不成样子,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捏着的、已经被打开的文书:
兹委派主忠诚的仆人、圣光的牧师莱特·艾维肯前往南境,宣扬主之教诲,传扬圣光之道。 hf();
第一百五十四章 领地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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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热能射线枪的测试工作之后,高文便离开了试验场,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赫蒂与琥珀——瑞贝卡和詹妮还要去进行符文组的继续优化,尼古拉斯蛋要返回机械研究所设计新的生产线,两位骑士则各有任务在身,所以没有跟高文一起。
一件新武器的成功鼓舞了高文的精神,让他的心情都忍不住愉快起来,而在愉快的心情下,他看着领地中的一切都比往日里乐观了很多。
霜月已经过去一半,气温正在一天天下降,用不了多久,这片南部土地也会进入寒冷的冬季,但第一批农作物已经完成了丰收,再加上国王所承诺的粮食物资陆续抵达、从坦桑镇采购的副食也源源不断堆满仓库,领地今年冬天将完全不用担心饥饿的问题。
塞西尔家族或许是在食物上最慷慨的贵族——在别的贵族土地上,平民往往要将收成的七至八成都上缴作为赋税,农奴甚至需要上缴接近九成的粮食,这样一来哪怕有着德鲁伊法术或者丰饶神术的辅助,贫苦的底层人民也都时时生活在饥荒的边缘,只要年景稍有不好,饿死人便是常有的事,而各种野菜、树皮甚至草根则是大部分贫民锅里的常客,但在塞西尔领,高文直接把粮食赋税定到了二分之一。
领民们感恩戴德,高文却觉得这税率还是太高了。
其他贵族收取极高的税赋,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往往并不会真心关心领地上的农耕,也不会改进耕作技术或者进行有效的劳动管理,以至于他们土地的收成本身就不高,税赋低了就无法维持他们的奢靡生活,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的奢侈与铺张实在达到耸人听闻的程度,一个小小的男爵都要建一座城堡,并供养一个管家、一个贴身男仆或女仆、四个一等仆役和四个一等女仆,以及一大堆的杂役、洗衣女仆、厨房女仆、马夫等等等等,而且还要举行无休无止的宴会与围猎活动,若是有信仰的贵族,还会每年捐出一大笔财富给当地的教会——而这些都将转化为税赋压在那些本来就收成不高的贫民头上。
可是塞西尔领不需要这些。
而且高文还很清楚一件事:在魔能工业已经开始起步的情况下,农业社会的经济产出终究是要被工业超越并取代的,农田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主要经济来源,但很快金币就将从工厂和商业的链条中流淌出来,他不打算延续那种从农民身上吸取养分的发展模式——只不过现在魔导工业还只是个苗头,他才必须暂时维持这种局面罢了。
山中宝库储存的金银迟早是会用光的,不过高文很有信心,在那些财富用完之前就让领地从净支出转入收支平衡——当领地的工业产出满足了自用,出现富余的时候,就是时候向外派出商队了……
在经过白水河岸的时候,高文看到码头上正停靠着一艘大船,许许多多衣衫褴褛的人正从船上下来,接受例行的登记与检查,而负责这些事务的,则是从百人援建团中抽出来的书记员和领地上的识字士兵: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与学习,如今已经能承担这种工作了。
领地的人口还在不断增加,在确认了今年的收成之后,高文大胆地让位于坦桑镇的“人口引进办事处”增加了新一批的农奴订单,并加大了招募流民的宣传,如今几乎每隔三四天,就会有满满的一船人从白水河上游被运到这里,成为塞西尔领的新居民,而更令人欣喜的是,这些人中正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民。
这说明那些漂泊在外的无家可归者也终于听到并相信了有关塞西尔开拓地的消息,而此类事情只要有个开端,就会形成源源不断的人口迁入。
在不缺人口的地方,流民确实是让治安官头疼的重大隐患,但在缺人已经缺的让赫蒂和高文一起掉头发的塞西尔领,流民简直就是流入领地的黄金——但凡能养得起,来多少都不嫌多。
比起每一个都明码标价,成本固定的奴隶,这些会不断流入的流民才是未来塞西尔领最稳定的人口来源。
“住房保障情况怎么样?”高文的视线落在码头方向,随口问道,“天气可一天比一天冷了。”
“木屋足够,按照您规定的新方法,抵达领地的农奴或流民在最初不用参与农业和工厂劳动,而是先动手建设他们自己住的屋子,并在这个过程中学习这里的劳动制度和进行常识教育,这个办法出奇的好——他们工作的异常卖力,而且齐声称赞塞西尔家族的仁慈,而等到他们完成这些工作之后,基本的劳动制度和生活常识也已经牢牢地印在他们脑子里了。”
“为自己建设家园,每一个人都会付出全力,很简单的道理,”高文笑了笑,“而在这种全身心投入的劳动过程中进行的潜移默化教育,比任何皮鞭和责骂都能深入人心。”
说着,他又微微皱了皱眉:“但木屋终究比不过砖瓦房子,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哪怕咱们准备了充足的干草,又用泥浆来糊墙,屋子里也还是会冷的。”
“您的仁慈确实令人感动,但砖瓦厂的产量实在跟不上,”赫蒂遗憾地摇了摇头,“新增人口太多,不可能给每一个人盖砖瓦房。事实上如果不是伐木场和锯木厂提前储备了大量木料,而且魔能引擎带动的锯木机效率奇高,恐怕我们连木屋都很难保证充足……”
“那就起码保证木炭的供应吧,让他们度过第一个冬天再说,”高文点点头,“新增建筑区都铺设了蜂巢魔网么?”
“是的,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区域都在铺设魔网——哪怕做不到全面积的铺设,也起码保证了将蜂巢结构连成线,将每一个建筑区都连接起来,并在各处留下了外露的魔网接口。”
所谓魔网接口,其实就是从魔网单元延伸出来的一小节导魔材料棒,它们用镀上了薄薄一层秘银的铁棒或者更加便宜的黑石棒制成,其一头连接着地下的魔网,另一头则延伸出地表,算是高文为日后领地发展打下的基础。
虽然魔网可以进行“无线供能”,只要在魔网正上方近距离内就能进行魔力传输,但这样的效率并不高,如果预留出很多“魔网接口”的话,就可以给日后的城市化发展做好准备,比如接路灯或者给家家户户通魔力之类。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赫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是关于您推进的夜校教育。”
高文顿时一皱眉:“夜校?是那些通识课程?出了什么问题?”
“您要求领地上每一个人都必须接受教育,但现在人口大量涌入,而且基本上全都是不认字不识数的贫民,教师数量已经完全不够了,”赫蒂为难地说道,“我们在领地中心区和西区、南区都增设了学习场所,并且让所有认字的士兵、工匠、部门主管在完成工作之后轮流去授课,可还是忙不过来。每个‘课堂’容纳的人有限,那些新来的领民缺乏纪律,一旦人多了,场面的混乱程度简直是一场灾难,而人少了……就要增设课堂才行。”
“增设课堂,就意味着增设教师,”高文皱皱眉,“坦桑镇那边不是送过来一些书记学徒么?”
“已经派去教课了,但还是不够。”
“那就从‘百人援建团’里招募,”高文决定道,“那里面除了詹妮这样的‘高端人才’之外,普通的工匠或学徒中也有部分是识字的,应该会对教师的额外补贴感兴趣。另外,你要开始宣传钢铁厂、机械研究所等地的招工消息,告诉领民,不管自由民还是农奴都可以进工厂做工,但必须认字识数才能报名,而在工厂里做工就可以跟工匠们一样,有额外的粮食补助,这样他们学习起来才会有动力——维持纪律也会更容易一些。”
赫蒂微微点头:“是,我明白了。”
高文想了想,询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么?”
赫蒂看向旁边的琥珀:“她走着路睡觉的本事真的是很厉害。”
高文一愣,扭头看了一眼,结果赫然看到这个半精灵真的闭着眼睛跟在自己旁边,俨然已经睡着好一会了。
“这货什么时候睡着的?!”
赫蒂一脸无奈:“咱们刚开始讨论盖房子的时候。”
高文一脸错愕:“……从某种方面讲,她也真是个人才。”
而他这头刚感叹完,就见到琥珀悠悠然醒转,半精灵小姐揉了揉眼睛,看着高文跟赫蒂,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俩终于念叨完啦?”
高文嘴角一抖,故意看向赫蒂:“再说说钢铁产量的事儿……”
琥珀一闭眼:“饭好了叫我。”
高文顿时没辙没辙的,正想随手抓着琥珀的耳朵拧半圈看她能不能清醒过来,眼角的余光却突然间看到有一名士兵向这边跑了过来。
“大人!”士兵跑到高文面前,唰地立正行礼,“领地上来了个陌生人!”
“陌生人?”高文一愣,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紧急,“是从北边来的流民么?自己跑来投靠的话……”
“不是,那人穿着圣光教派的衣服,好像是个传教士,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正在工地上干活呢。”
“哈?” hf();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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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文带着琥珀与赫蒂,跟着士兵的指引来到位于砖窑厂附近的一处建筑工地时,那个突然出现在领地上的古怪神官已经忙碌好一会了。
这是个不修边幅、风尘仆仆而且健壮异常的彪形大汉,他正在跟工人们一起将一筐筐沉重的砖块送到正在砌墙的地方,尽管已经是寒冷的霜月下旬,他却和工人们一样累出了一身的汗,以至于那身破旧的神官袍都被他脱了下来,当做围腰布系在腰间,露出上半身健壮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
那膀子肉简直像是随时准备着跟异教徒同归于尽似的。
工人们正埋头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一起干活,但时不时地在偷偷抬眼打量着他,显然早就发现了这是个古怪的陌生人,而本处工地的监工(兼记录员)则一脸无奈地在旁边看着,在发现领主到来之后,这名监工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大人!您可算来了,这真是……”
“这个人什么情况?”高文一头雾水地看着工地上那个正埋头搬砖的健壮大汉,“圣光教会的神官?这个画风?他怎么突然就跑到我的领地上干起活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啊!”监工一脸抓狂,“他就说自己是奉命来南方传教的,然后询问工人们有谁对圣光感兴趣——大家谁知道这人什么来历?当然就没人理他,我还跟他说,现在大家工作都没完成,没人有空听他说话,结果这人竟然二话不说就跑去搬砖了,拦都拦不住——他力气大得吓人!”
“……看那体型就知道力气小不了,”琥珀惊愕地看了那彪形大汉一眼,她刚听说有个疑似圣光教派神官跑到这里的时候还激灵一下子,做好了跟对方大战三百回合(或者被对方揍一顿)然后找高文讹一笔医药费的打算,但饶是以她的脑回路都没想到跑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号人物,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真的不是个出门穿错衣服,套一身长袍出来的圣骑士?”
监工一摊手:“问过了,说是从中部地区游历而来的传教士。”
高文皱皱眉,对跟来的士兵以及面前的监工摆摆手:“你们先别紧张,我过去接触接触。”
说着,他便领着琥珀和赫蒂向前走去。
干活的工人们很快便看到了高文靠近,一个个紧张而又敬畏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准备行礼,但高文用眼神阻止了他们,并挥着手:“不用在意我,忙自己的就行。”
那名干活的健壮大汉终于也注意到了气氛变化,他把一筐砖块从肩膀上卸下来,抬头看看周围,又扭头看向高文:“管事的来了?是管事的么?”
这种说话风格……还真不像圣光教会里常见的那种神官。
高文现在难得地穿着便服,虽然随身带上了开拓者之剑但却有剑鞘挡着,除了身高鹤立鸡群之外,一个外人恐怕很难第一时间把这个出行时身边一个像样护卫都看不见的大个子跟塞西尔公爵联系在一起(琥珀属于不像样的护卫),而意识到眼前的壮汉并未看出自己身份,高文也就顺着他说道:“对,我是这一片的管事。你是做什么的?”
“太好了,终于见到说话管用的人了!”那大汉看起来格外高兴,他随意地擦了把汗,接着从腰间系着的长袍中掏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书递过去,“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的领主么?我之前站在高处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城堡在哪。”
高文接过文书,随意在旁边找了个砖垛坐下,并示意对方也坐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这用高档羊皮纸书写的文书上却只有简陋的一句话:兹委派主忠诚的仆人、圣光的牧师莱特·艾维肯前往南境,宣扬主之教诲,传扬圣光之道。
下面还有圣光教会的徽记与某个主教的印鉴。
这还真是个传教士?
高文愣了愣,随手把文书收起来:“好,我会转交的,不过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行……啊等会,”那大汉刚点头到一半,便突然站起身来,拦住了一个正从他身边走过的农奴,“你等一下,你胳膊有点毛病。”
那名农奴茫然地停了下来,在看到高文就在旁边坐着的时候还突然露出一丝紧张,不过后者只是微微点点头,表示无须在意——高文也很好奇这个莫名其妙的传教士是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名叫“莱特”的传教士一只手按在农奴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气中划出了圣光之神的徽记,并念诵着祝祷的语句,而随着祝祷的进行,微微的白光也浮现在他的两只手上,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充盈在周围的空气中——那赤着上身、不修边幅的壮汉在这圣光中竟显得微微有点圣洁之感。
很快,治疗便结束了,传教士莱特收回手,对农奴点点头:“行了,一点暗伤,今后阴天下雨也不会发作了。愿主庇佑你。”
那农奴不可思议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概是感觉到了明显的舒适,他忍不住带着激动的表情对莱特连连点头致谢,然后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回到了工作位置。
传教士莱特则就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拍拍巴掌,转身看向高文:“我忙完了,你问吧。”
高文全程淡然地看完了这整个过程,只在最后稍稍惊讶了一下这个“传教士”竟然只说了一句“愿主庇佑你”,而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把人拉住讲半个钟头的圣光之道,随后他回过神来,对莱特点点头:“你是来此传教的?”
“文书上都说了,中部教区派我来的,”男人点点头,“签名的是梅高尔主教。我从圣灵平原出发,一路走到这里,少部分时间在赶路,大部分时间在传教,一路走走停停,已经一年多了。”
随后他补充了一下:“我是最近才知道塞西尔家族在这里建立新开拓地的事情的,原本我的最后一站是坦桑镇,但现在,我的最后一站是这里。我准备在这个地方长住下来,如果能得到那个复生公爵的许可,就在这里建立个教会。”
琥珀捅捅高文的胳膊,小声嘀咕:“哎哎,说你呢说你呢~~”
高文不动声色地绷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让琥珀的手指仿佛戳在钢板上般疼地收回去,随后皱着眉看向莱特:“那你怎么突然跑来帮忙干活了?”
“刚才那个监工说了啊,大家干活呢所以没空听我传教,”莱特耸耸肩,“那我赶紧帮他们把活干完不就能传教了么。”
“就因为这?”
莱特一脸理所当然:“对啊,就因为这。”
这时候赫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恕我冒昧,但我也见过在外游历的圣光教会传教士,但他们都不像你这样……你以前难道是圣骑士?”
“我是个牧师,一直都是,”莱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肌肉,再次理所当然,“不过在外传教比较危险,经常遇上野兽和强盗什么的,牧师本身的战斗神术太少了,锻炼锻炼身体也好自保。而且有时候身上的钱财不够,少不了要帮当地人干点活换点吃的,身体不强壮点可不行。”
“圣光教会的传教士可没有干活换食物的传统,”赫蒂一脸古怪,“超凡者走到哪里都不需要出卖体力,更何况是对普通人出卖体力,这种事我闻所未闻。”
“女士,你这就不对了,”莱特立刻一脸严肃,“圣光之道告诉我们,人不能不劳而获,圣光之道又告诉我们,人人都是圣光的子民,那既然都是圣光的子民,又何必分什么普通人不普通人的呢?”
琥珀惊讶地上下打量了这个壮汉两眼:“你还真把这些话当真啊?”
莱特再次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圣光之道的教诲,怎么能当成假的?”
看着这个奇奇怪的传教士,高文却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在迅速思索眼前这个人是否有可疑之处,猜测他是否和之前维罗妮卡公主的造访有关,推测他所说的话有多少可信。
如果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位圣光牧师从一年前就开始游历了,而那时候他高文还没揭棺而起呢,这个牧师的到来也就是个意外。
如果都不是真的,一位圣光传教士突然来到这片领地,就是一件在高文看来比较敏感的事情了。
但不知怎的,看着这位画风清奇的圣光传教士,高文总觉得这事儿……跟阴谋实在不能沾边。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自己对目前这个世界上的众神信仰都产生了一丝戒备和隔阂,他作为领主都不能随随便便把这么一个传教士赶出去,尤其是对方在这片土地上完全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甚至还主动帮忙干活和治疗病人的情况下,他就更不能这么干了——否则他自己推行的法律与秩序都将受到打击。
而且他也想观察一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来头,又有何目的。
在高文心中思索的时候,传教士莱特也在打量眼前的三人,并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们三个对圣光之道感兴趣么?”
高文三人一点都不异口同声:
“我是魔法女神的信徒,不愿再信他神。”
“你眼瘸哦,我信暗影的!”
“没兴趣,谢谢。”
传教士莱特点点头:“哦,那就算了。” hf();
第一百五十六章 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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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莱特回答的简短明白,反而是让高文愣了半天,他原本已经准备了一大堆有理有据委婉客气的说辞来应对传教士的喋喋不休,其内容包括且不限于“领地上没钱维持教会”、“领地上没钱供养神官”、“教堂的砖瓦你自己花钱买哦”等等等等,却没想到这位疑似角斗士转职牧师的传教士竟然就这么算了……竟然就这么算了……
这大兄弟该不会是暗影教会打入圣光教会的卧底吧?
“你就这么算了?”就连琥珀都忍不住冒出一句,“不打算再劝劝?”
“圣光之道告诉我,如果我行善事,那么圣光自然会照耀人心,如果我不行善事,那么哪怕我说破舌头也不会管用,”那大汉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圣光教会的徽记,明明满脸胡茬和肌肉却硬是堆出了圣洁的模样,“所以你们没兴趣也没关系,等你们有兴趣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倒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赫蒂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话说你是来自中部地区对吧?圣灵平原的教会怎么会派你到极南境来传教?而且就给了你一张文书……你的随从和护卫呢?”
如今早已不是文明混沌初开、各个教派在荒蛮之中艰难奔走的年代,哪怕是四处游历的传教士,也不再是苦行僧一般孤身行走,尤其是从富饶的圣灵平原出发的传教士们,基本上都会带着相当数量的随从和护卫在世间活动,因此那样的队伍也被称作“移动教堂”,意即一个教堂所具备的武装人员、仆役、神官样样齐全,但这位莱特先生却揣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文书就从圣灵平原走到了这里,别说随从了,他自己路费伙食都是自己卖力气挣来的。
这恍惚间给人一种穿越时空之感,就好像这位传教士是从历史书中的荒蛮年代走出来一般。
而莱特在听到这问题之后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就是一个人上路的,主教给了我一张文书,让我来南边传教,我就来了,至于随从和护卫……我一个小小的低阶牧师,哪来的随从和护卫,而且我也不需要。”
说着,他亮了亮自己的肌肉:“很多圣骑士打不过我,很多随从干活也不如我利索,那我要他们干什么?”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又有一批新的砖块被送到这处工地,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好像又有活干了,你们还有问题么?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先去帮着把这批砖卸下来。”
高文面色古怪:“……请便。”
莱特摆摆手:“那我去了。啊对了,你可别忘了帮我把文书转交给你们的领主啊,我要得到领主许可才能建教会和公开传教的。”
高文有点哭笑不得:“你放心,我一定转交。”
莱特点点头,转身走向工地,但刚走开两步就又转过头来:“对了,有件事忘了问。”
就连赫蒂都哭笑不得起来:“什么事你问吧。”
“干完活去哪吃饭?”
赫蒂叹了口气:“……跟着工人们走就行,干活的人都有饭吃,管饱。”
等那个传教士彻底走开之后,琥珀才小声嘀咕起来:“我还以为圣光教会的人见到我肯定要找麻烦的,结果怎么是这么个愣头愣脑的……怪人。”
“别被害妄想症了,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找你麻烦干什么,”赫蒂瞥了琥珀一眼,随后看向高文,“先祖,您要允许这个……‘传教士’在领地上传教么?”
“先观察两天,”高文淡淡地说道,“你派个书记员,登记好他的基本资料,然后按照技术移民的标准给他安排个住处——安排在行政区附近,同时多留意一下他的行动。如果这人没什么问题……就允许他在塞西尔的法律范围内传教和活动。”
高文本人对众神信仰心有隔阂,但他并不打算阻止有人在领地上进行宗教活动——因为宗教活动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既定事实”,神术也是当地生产力的一部分,领地上的民众本身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有信仰的,要么是丰饶诸神和圣光之神,要么是工匠、商业、学识、战士等领域方面的神明,大部分是浅信徒,少部分则是虔诚信徒,在这种大背景下,阻止一个圣光教会的传教士在领地上活动既无必要也无意义,还会让人心生疑惑。
而且只要这个奇奇怪怪的耿直传教士没有背景上的疑点和污点,那么他的到来反而是件好事——高文还记着维罗妮卡上次提到的事情,而且他相信那位圣女公主绝不是随口一提那么简单,她迟早会再来找自己,但如果在那之前,领地上建立了一个受到圣光教会承认的小教堂,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婉拒来自王都的教会渗透了。
一个游荡传教士在当地领主的资助下建立的地区教会,可比王都教廷直接指挥的教堂要好控制多了。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
看着这个已经住了好几个月的帐篷,他心中也有些感慨。
确实是时候从这里面搬出去,搬到砖瓦盖的宅子里了。
起码他所设计的新宅邸里有正式的书房、卧室、仓库和各种实验室,不管是居住还是进行魔力方面的研究都会比在这里方便许多。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琥珀也对高文能尽快搬入新宅显得兴致勃勃,上次高文好奇地问了她一句,结果后者就说了一堆怪话,什么“好久没翻窗户进屋了”、“你这帐篷里连个能撬的门都没有”、“没有地下室和藏宝库算什么贵族宅院”之类……真是怪。
高文不得不把琥珀的脑袋敲了一圈来矫正她说怪话的毛病,但貌似没什么效果。
几份关于人口和领地新居民区扩建的报告放在桌上,高文在书桌旁坐下,开始进行日常的工作。
凭借着古代英雄固有的号召力和高文保护领民身先士卒的事实性威望,他所颁布的措施在这片土地上施行的很快,甚至连规划城镇道路、在盖房子之前首先建设下水道、禁止当街大小便等等在当前时代背景下难以推进,也难以对领民解释的举措也得到了很好的贯彻落实,似乎人们并不真正关心这些举措的目的(哪怕高文已经派人不断宣讲每一项政策的意义),而是只要领主说的,那就肯定是对的。
但高文知道,这种盲目信任所带来的执行效率是不能长久依赖的,它必然会在一项又一项的制度与法律颁布过程中不断损耗,而要维持这种执行率,办法只有两个。
第一,尽可能让更多的新制度与法律产生肉眼可见的效益,最起码让人民相信,生活上的改善是由那些制度和法律所推进的,这样他们就会乐于奉行新法。
第二,推进教育,让民众懂得思考和辨别,让他们能真正听懂领主在说什么,并在这一前提下,仍然支持领地上的律法和规矩。
第二条不但可以维持现有的执行率,而且还将极大提升领地上每一项工作的效率。
但是……教师从哪找呢?尤其是在高文计划中,要进行全民的超凡知识教育,这种教师就更难找了。
普通认字识数的人或许可以用金钱雇佣过来,但那些真正有学问,可以进行较为高端教育的人却很难找到,他们不可能愿意对着一群闹哄哄的“低贱贫民”耐下性子讲解什么叫符文和计算,哪怕给钱也不行。
或许应该找詹妮打听一下,她说不定认识一些在上流社会极为落魄的超凡职业者……本着穷则思变的精神,那些快饿死的法师应该会比较容易收买来吧……
而在同一时间,在大陆东侧极远处的远海之中,风暴正在渐渐散去。
狂暴汹涌的水元素重新回归到大气和海洋之中,大气层中蓄积的能量在之前几乎尽数泼洒在岛礁上,将整片岛礁轰的四分五裂,而现在那些残余的能量正随着水元素一同平稳下来,逐渐重归自然的怀抱。
邪教徒的鲜血染红了一片海面,血腥味引来了海洋中的掠食者,但那些掠食者却只是在这片水域的外围胆战心惊地逡巡,丝毫不敢靠近这个仍然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地方。
风暴之子们终究未能抵挡住真正的风暴,在海妖大军所卷起的自然灾害面前,他们勉力抵挡了很久很久,但最终他们还是不得不放弃这片“神迹领域”。
他们以近乎三分之一的教徒生命为代价,在汹涌的海洋中强行冲出一条生路,逃离了这个地方。
现在这片岛礁又重新回到海妖手中了。
海面上仍然有许多巨大而恐怖的狰狞巨兽在逡巡,那些浮在水面上的、覆盖着甲壳与骨刺、充盈着魔力光辉的躯体令人望而生畏,但很快,这一个个巨兽便沉入了水中,片刻之后,一些女性身影从海水中浮了上来。
她们有着美丽的容颜,优雅而匀称的体态,也有着和人类一般充满智慧和灵动的眼睛,但她们的脸颊与双臂上却隐隐可见覆盖着细微的鳞片状物,这鳞片并不可怕,反而带给人一种异常的妖异美感,而在搅动海水的过程中,这些女性下半身的结构也时不时会翻出水面——那却是彷如海蛇般的长尾,或者如鱼一般的鱼尾。
甚至有的是八爪鱼一样带吸盘的触腕。
这些水中的智慧生物看着邪教徒撤离之后留下的岛礁,但她们对邪教徒拼死守护的那些所谓圣器和祭坛没有一点兴趣。
一名有着天蓝色长发的海妖眺望着岛屿的方向,而另一个海妖则从水中浮了上来,游向这位天蓝长发的领袖:“那些脑子有病的人类跑了,凡妮莎将军。”
被称作凡妮莎将军的海妖皱皱眉:“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物,我明明记着几百年前的时候他们还没这么疯,怎么现在连交流都没法交流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没办法在海里生活,整天生活在陆地上憋的脑子都憋坏了吧。”
“算了,不重要,”海妖将军摇摇头,“既然那些脑子有病的人类都跑了,我们就可以继续工作了。”
“那……”年轻的海妖士兵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们下去继续挖鱿鱼?”
海妖将军笑起来,用力点点头:“嗯,继续挖鱿鱼。”
“继续挖鱿鱼!”“挖鱿鱼!”“大鱿鱼!”
海妖们的欢呼声响成一片,随后一个个卷起浪花,甩着形如海蛇、海鱼、八爪鱼的尾巴冲向海底,去继续她们早就计划好要在这片海域进行的工作——
去深海,去海床上,去继续挖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下面,而且尸体碎块还铺了整整一片海床、怎么挖都挖不完的“大鱿鱼”…… hf();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时代的武装和非主流的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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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连续几日的设计、改良和试制之后,瑞贝卡兴冲冲地把第一套具备实战性能的热能射线枪和战斗背包送到了高文面前。
“这就是成果啦!”子爵小姐满脸的得意,看起来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您看看?”
高文看着瑞贝卡带来的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只银白色的臂铠,比起当初那个粗糙原始的“原型机”,完成定型的热能射线枪看起来要更加接近高文脑补时的模样,它的外形更加符合人类的审美,形如一只膨胀加厚的板甲护臂,护臂上部分可以看到椭球形的膨胀,那是容纳魔力电容器和灼热射线基板的地方,而护臂下部分则是用于调整松紧、固定本体的卡扣。
另外,它的魔力电容器和符文基板也被设计成了可拆卸式,以保证能随时更换能量晶体或者核心魔法单元。
和原型比起来,它的前端增加了瞄准用的机构,用于激发符文扳机的金属线和指套也被替换为更加可靠坚固的握杆,保险与握杆联动,当保险锁死的情况下,握杆也会收回到臂铠下部,这样便不会影响士兵的正常战斗动作。
而根据瑞贝卡的说法,经过对内部符文的调整以及对石英柱的精磨,它的有效射程也终于提升到了三百四十米至三百七十米(这仍然存在优化空间),精确度和威力也有一定程度的上升——作为这个世界的第一款“远程枪械”,它的射程与威力都超过了地球上的早期火枪,但高文很清楚,这是因为它诞生在一个存在魔力的世界,魔力的加持让这个世界的很多武器威力都大得离谱,热能射线枪如果不能体现出这方面的优势,那也就没有诞生的必要了。
毕竟,地球上的早期火枪要对付的只是穿着普通金属盔甲的地球人,而这里的热能射线枪要对付的除了普通士兵,还有穿着附魔装备甚至撑着能量护盾的超凡者们……
随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瑞贝卡带来的“作战背包”上。
从外形看,它很像是一种形状怪异的硬质“书包”,或者说行囊,其外皮材质是牛皮,内里则应该衬着金属的骨架和金属板,因此看起来硬实挺括,作战背包的扣带很明显能固定在士兵的铠甲外面,而呈长方体的背包则分为了上下两个部分,高文对此产生了一点疑惑。
“上面是正常的背包,”瑞贝卡解释着,“可以当行军行囊用,里面放干粮、水囊、火石、药膏之类的东西,下面的背包里则是放水晶的,您看,背上它的时候下半部分正好在后腰位置,手往后一伸就能够到,从旁边的这个开口就能取出备用的水晶——水晶用两个金属板夹着,按次序排列在里面,取出一块之后从背包的另一端把耗尽的水晶塞进去,就可以把它们依次往外顶出来。整个背包里我塞进去十二个魔网单元,理论上能同时给十二块水晶充能,再多的话虽然也能硬塞……但充能效率就太低了,而且士兵一场战斗应该也用不完这么多能量。”
高文看着瑞贝卡所设计的这个作战背包,突然心中一动:“你想到这个背包的其他功能了么?”
“其他功能?”瑞贝卡挠了挠头发,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您是说再给它加个结实的带子,抡出去砸人么?那它的重量就得再……”
“你思路别这么耿直,万一有人怀疑是遗传怎么办?”高文一手捂着脑门,“你没发现,当这个背包里塞进一大堆水晶之后,它本身就可以被视作一个巨大的魔力电容器了么?”
瑞贝卡闻言顿时一愣,片刻之后才哦了出来:“对哦!还可以这么看!”
紧接着她就兴奋起来:“那岂不是说,用这个背包直接供能的话,它就可以带起更加大型的魔法了么?!”
“这么大的体积可不能浪费,”高文看着作战背包,“它除了储存水晶、在战场上为士兵提供魔力之外,本身也可以整合一些法阵基板进去,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给它装一个魔法盾会怎么样?或者装一个用于过滤毒气的微风护盾会怎么样?再或者,我们给士兵的盔甲上刻画增强防御力和体能的法阵,然后在背包上留一个对外的魔力接口,让背包与盔甲连接之后,每一个士兵就相当于随身跟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不断给他们释放强化法术的随军祭司……而这些基础法术的耗能都非常之低,对于拥有十二个魔网单元的背包而言,丝毫不会影响它的充能速度。或者稍微有一点影响……但对整体收益而言是相当值得的。”
瑞贝卡越听越是惊讶,到最后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祖先大人您的想法为什么每一个都这么带感!?”
高文面露微笑,跟以往一样满脸的宝相庄严:“老年人的智慧,老年人的智……”
不等高文这边嘚瑟完,瑞贝卡已经一把抓起作战背包:“那我这就回去把背包的设计图重新弄一下!”
“等会你回来!”高文赶紧站起来叫住了这个行动力超强的傻狍子,“你现在搞出新的符文基板了么?!”
瑞贝卡愣愣回头,仔细分析,一脸恍然:“没有哎!”
“总共就解析了一个灼热射线,你这么忙活给背包里塞什么东西嘛,”高文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刚才说的那些,都列入到下一代背包的计划里,现在这个就直接投产吧,先让士兵们形成战斗力是最重要的。”
“哦……”瑞贝卡点点头,乖巧地答应着。
高文摆摆手:“你回去的时候去找一下赫蒂,让她过来一趟。”
过了没多久,赫蒂便来到了高文的帐篷。
“先祖,您找我?”
“找你打听一下那个传教士的情况,他这两天在干什么,都在和什么人接触,有没有离开领地或者对外传递消息的举动……”高文把头从文件中抬起来,“……你这是咋了?!为了练习准头终于用大火球把自己给砸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赫蒂,只见后者狼狈的完全没有往日里端庄从容的模样,不但头发显得很是杂乱,脸上也残留着一些灰黑色的印子,甚至衣服都有轻重不一的烧焦痕迹——这模样简直像是被大火球砸过似的。
……瑞贝卡那头铁的傻姑娘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极具创意的办法把自家姑妈叫过来的吧?
赫蒂已经用魔法尽量打理过自己的头发和脸,但匆匆赶来的她显然并没来得及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这时候听见高文的话顿时忍不住嘴角一抖:“瑞贝卡闯进实验室的时候我正在做实验……”
高文:“……”
虽然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但好像也没太大不一样。
尴尬地沉默几秒钟后,高文小心地问了一句:“打过了么?”
“打过了,等会回去再打一顿。”
“……下手轻点,已经是大姑娘了。”
“我尽量。”
高文干咳两声:“咳咳,那还是先说正事吧。”
“是,”赫蒂深呼吸两口,把心情平复下来,开始汇报关于那个传教士的情况,“那个名叫莱特的牧师这几天没有离开领地,也没有任何可疑举动,他每天比其他人早起床一些,主要是进行祈祷和体力锻炼,随后和其他人一样吃早饭,去工地——我们没有给他分配任何工作,但他主动去找到了工头,现在在新规划的‘市场大街’区搬砖,几乎已经是那里的固定工人了。”
高文觉得有趣:“……他这么主动要工作么?”
“是的,我让士兵以聊天的方式跟他攀谈,那个传教士说他这么做是因为‘圣光之道的指引’,因为圣光之道教育人们应该以勤劳换取食物——他现在还没有得到建立教会、举办圣事、为领地祈福的许可,所以就必须通过体力劳动来换取食物。”
“他真是这么说的?”高文感觉很不可思议。
赫蒂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也是这么做的。”
“……这些确实是圣光教会平日里宣扬的内容,但坚信这些还身体力行的神职人员恐怕真没几个,他们都只是在用这些说辞忽悠平民为教会义务劳动或者募捐而已,”高文摇摇头,“那他有在进行传教么?”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传教,”赫蒂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他……确实习惯把圣光之道挂在嘴边,偶尔用神术帮人疗伤的时候也会说一句‘愿圣光庇护你’之类的话,但他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正经传教——只有在遇到确实信仰圣光之神的信徒的时候,他才会认真讲述一下教义,但遇上不信的,他就一笑置之了。”
高文皱起眉:“派去坦桑镇的人传回消息了么?”
“已经回来了,我们的人在坦桑镇的圣光教堂询问了那里的牧师,确认确实有一个名叫莱特·艾维肯的传教士从圣灵平原过来,在南境游历,而且特征一致,不过根据我的猜测……”
赫蒂说到这顿了顿,摇摇头:“这个名叫莱特的家伙与其说是被派出来传教的,倒不如说是被中部教会给踢出来的,否则他不至于是这幅模样。”
“说实话,我猜也是这样,”高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哪怕是在古板森严的圣光教会里,也难免会出现这种另类人物嘛。”
“先祖,您准备怎么安排这个传教士?”赫蒂好奇地问道,“总把他就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吧?”
“再等两三天,如果还是没什么问题,我就见他一见,”高文笑了起来,“咱们领地上……也可以有个教会。” hf();
第一百五十八章 流民的聚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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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了。
巨日凌空的时候,云层显得朦胧而虚幻,越来越多的灰黄色斑纹出现在昼夜交替时的天空,星光则显得冷冽明亮,种种迹象显示着,这将是一个比往年还要寒冷一些的冬天。
而无家可归的人们很难熬过这样的冬天。
“红鼻子汤姆”抱着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一捆干柴,一瘸一拐地走在返回聚居地的路上,霜月的寒风从北方吹来,卷过周围稀疏的林木和低矮的山坡,吹在脸上,灌进领子里,让他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盆逐渐冷却的冷水中。
他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年轻人,按照安苏的法律,他已经成年,然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消瘦矮小,从体型上仿佛未成年一般,只有那张粗糙发黑的脸和已经渐渐麻木的眼睛能显露出他真正的年龄,以及显露出他恶劣的生存环境。
他已经能看到聚居地,说是聚居地,实际上就是位于南境山林中的一小片简陋营地,甚至连营地说起来都很勉强:一些低矮破烂的帐篷和石头堆聚集在这里,周围围着一圈同样破烂的栅栏和荆棘,坦桑矿山向东南方延伸出来的一点点余脉在这里形成了一道低矮的屏障,勉强为躲藏在这里的可怜人们提供着最基础的庇护——抵挡来自北方的寒风,让冬天来的稍晚一些,让这里的人活的稍久一些。
汤姆抱着干柴走入营地,看到的是一双双冷漠无神的眼睛,这里聚集着二十六户、一百零二口人,但几天前这个数字是一百零九。大多数人是从秃鹰领逃出来的难民,发生在那里的一场水灾让这些人无家可归,剩下的人则来自南境各个子爵领,都是因为种种原因失去土地、失去庇护的贫民。
他们在一座座城市或村镇间游荡,被驱赶、被捕掠,被当地的领主或当地的野兽杀死,亦或者死于寒冷与饥饿,南境贫瘠,大多数土地都难以供养更多的人口,而对于那些只知道从土地和农奴身上刮取血汗的贵族而言,任何一个游荡到自己领地上的流民都是一张令人厌恶的、需要吃饭的嘴巴,所以流民们最终只能选择在荒野中“安家”。
汤姆找到了自己落脚的地方,那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小帐篷——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境况,因为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帐篷,很多人早已在流亡过程中失去了几乎所有财物,他们只能睡在树根或石窝里,裹着破烂的衣服或者一堆杂草度日,而汤姆之所以还能有一座遮风挡雨的小帐篷,完全是因为他和他姐姐的弯刀与弓箭还在身上。
帐篷前的火堆已经熄灭,但现在还没有入夜,所以汤姆把柴火抱进了帐篷里,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之后,他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自己。
“姐,”汤姆看向那个黑发的姑娘,“我没找到蘑菇,只找到这些柴火。”
黑发的姑娘只是愣愣地发着呆,几秒钟后才突然说道:“波姆家的两个孩子饿死了。”
“……哦,”汤姆低声答应着,在黑暗中坐下,过了几秒钟后才低声说道,“今天……有吃的么?”
黑发姑娘再次发起呆来,汤姆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过了一小会,黑发姑娘却突然活动起半边身子,摸索出一样事物丢了过来。
那是只体型不大的山鸡,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只不过在充满各种异味的帐篷里,汤姆完全没意识到它的存在。
一只瘦弱的山鸡完全不足以填饱姐弟两个人的肚子,尤其是在他们每天只能吃这一顿饭的前提下,但这仍然让汤姆精神振奋起来:比起烤蘑菇和烤苔藓,肉类能让人在这愈发寒冷的天气里支撑更长的时间,他欣喜不已:“你打到东西了?!咱们今天不用饿着了!”
“等会出去给鸡褪毛的时候把猎刀带上,”黑发姑娘淡淡地说道,“带在显眼的地方。”
“嗯!”汤姆用力点着头,但随着他愈发适应帐篷里的黑暗,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姐姐身上的异常——她始终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角落,说话的气力也显然不如平常,汤姆带着不祥的预感凑上前去,终于看到了姐姐肩膀附近的血迹,以及无力垂挂在身侧的胳膊,“姐,你受伤了?!”
“被一只野狗咬的,伤到了筋,”黑发姑娘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我……没法打猎了。”
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泼下,汤姆一瞬间从头冷到脚底——没法拿刀,没法拉弓,胳膊的伤势意味着唯一能去林子里打猎的姐姐失去了获取食物的能力,而这同时也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已经必死无疑。
每个人都在饿肚子,不可能有任何人来帮助自己姐弟,对于这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人而言,哪怕只是手脚上一点小小的伤势、很短时间的失去劳动力,都是致命的威胁!
更何况,被野狗咬伤的人极易感染,而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感染,就不可能救得回来。
“我……”汤姆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明天我带着弓箭……”
“别去,”黑发姑娘语气强硬地说道,她的视线落在汤姆的脚上,“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去林子里打猎可跟在附近捡柴火不一样!”
汤姆并不是天生的瘸子,他的腿是被领主家的骑士打断的,因为那位骑士去教堂里听了布道,血神教派的牧师说只有亲手打断一个男人的腿,才能让武艺和勇气突破瓶颈,所以骑士老爷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汤姆的腿——事后补偿了半口袋麦子。
“我会放陷阱,”汤姆坚持道,“我记着怎么辨别熊和狼的痕迹,会绕开……”
“但如果你死在外面,我也肯定会死,”黑发姑娘死死地盯着汤姆的眼睛,“去林子里捡蘑菇,找一找树根下面的树种和果子,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又能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了。
汤姆咬着嘴唇,努力思考着,终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我们可以……找这里的领主……”
“你忘了大家在卡洛尔领是怎么被驱赶的?”黑发姑娘严厉地说道,“现在是霜月,不再耕种,难以捕猎的月份,贵族老爷们这时候不会允许领地上多出哪怕一张嘴巴!”
“那……”汤姆又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道,“说不定矿山里需要奴隶——坦桑镇的领主有一座大矿山,哪怕霜月,矿山也是需要奴工的吧……”
“你能去当奴工么?”黑发姑娘盯着汤姆的腿,“我现在没法干活,你也没法,哪怕他们要奴隶,也不会要咱们这样的!”
“那再往南走呢?听说白水河南边是塞西尔家族新开拓的领地,开拓地那种地方,应该缺各种干活的人吧……我至少会鞣制皮子。”
“别想了,”黑发姑娘终于长叹口气,眼睛茫然地向后靠在已经发霉的草堆上,“贵族老爷们……都是一样的……”
呼啸的风再一次从北方吹来,卷过这座萧瑟的贫苦营地。
饥饿与寒冷让人们停止了一天中仅有的活动,大家纷纷蜷缩到自己的帐篷或草堆中,通过这种方式来尽量减少体力与热量的损耗,而在这个过程中,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营地之外,在稍微密实一些的树林中,一些晃动的阴影却正聚集起来。
他们带着五花八门却都格外精良的武装,身上没有任何统一的标识,他们成群地聚拢在山林中,隔着树木和夜色紧盯着那小小的聚落。
就像在黑暗中注视着猎物的鬣狗,满眼贪婪与饥饿。
……
在塞西尔领的领主营帐内,高文接到了菲利普的报告。
“一个流民聚集点?在白水河北部,坦桑矿山东侧的山林里?”
“是的,大人,”年轻的骑士点头道,“本来是应该拜伦骑士来向您报告的,不过他正在山中遗迹里探索,消息就转到了我这里。”
高文放下手中的蘸水笔:“规模多大?已经派人接触了么?”
同时他的心中一阵兴奋:在四处打通消息途径之后,调查人员终于开始发现那些隐藏起来的流民聚居点了!
“规模不大,大概一百人,但通过他们有可能联络到其他的流民聚居点,”菲利普骑士回答道,“但我们的人还没跟他们接触……因为有点麻烦。”
“麻烦?”高文眉头一皱。
“一些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正在那个聚居点附近活动,恐怕是等着下手的佣兵‘捕奴队’,”菲利普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情,“根据传回来的消息,那批人武装很精良,确定存在超凡职业,甚至可能有一到两个施法者坐镇,只不过等级不明。”
“复数的超凡者坐镇?”高文稍稍有点惊讶,“这佣兵队伍实力还可以啊。”
菲利普骑士点点头:“大人,如何处置?”
“当然是……去把那些应由塞西尔家族庇护的领民带回来,”高文微笑起来,“坦桑矿山以东,诸贵族领以南的山地、平原、丛林以及河流,皆属无主之地,在南边这片地方,只要是无主的,那就是塞西尔家族的!” hf();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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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物,事实上这一行当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刚铎帝国的黑暗年代——不管王朝如何更替,文明如何兴衰,似乎人们总是需要这样一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武装人员来填补社会运转过程中的空缺之处,他们是贵族的“血手套”,是商人的“金钱战士”,而在缺乏雇主的时候,他们便是山野中的亡命之徒。
佣兵是合法的,甚至有着正式的行会和一套粗糙的登记制度,但几乎每一个佣兵都做过不合法的事情,可是这又如何呢?在这个野蛮落后的世界,“法律”本身也不是什么光鲜而公正的东西……
根据探子传回的消息,有大约二十名装备精良的佣兵盯上了那个有上百人口的流民聚居点,而且其中有至少三名低阶的骑士和一到两名法师坐镇,其他人哪怕不具备职业等级,战斗力也应该超过普通的士兵,这种“精锐扎堆”的佣兵团在这个行当里着实罕见,也引起了高文极大的好奇和怀疑,而为了剿灭这些不按规矩来的佣兵,高文迅速命令菲利普骑士组织起了三十人的部队,并准备亲自带队“出征”。
不管那些佣兵是从哪来的,他们都在威胁这片土地上的流民,也就是威胁塞西尔领未来的人口保障,高文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那可都是劳动力!
而一个传奇骑士带着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去对付二十个佣兵,这看起来有点小题大做,可高文却有自己的用意:
那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全都是刚刚完成换装的新一代“魔导步兵”——在机械制造所的机器轰鸣中,第一批制式的魔导武装已经走下生产线,三十名士兵装备了全新的热能射线枪和魔能战斗背包,并进行了基础的射击和配合训练,这是一只相当青涩的部队,哪怕成员中有一半都是老兵,他们在新武器上也是经验浅薄的,但高文相信这些随手就能biu一发高能光束的新型战士绝对比传统士兵更有战斗力,所以他要把这些士兵拉到实战中检验。
三十名“魔导步兵”集结在白水河南岸,在他们背后是前不久才完工的、临时用于沟通河流两岸的渡桥,而闻讯赶来的领民们——包括那些新进入领地、还未获得自由民身份的农奴与奴工——都聚拢在附近,好奇地看着这只与他们印象中大不相同的军队。
那些士兵穿着整齐的、附有基础强化魔法的附魔轻甲,每个士兵的左手都佩戴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钢铁护臂,而背后则背着取代了传统行军囊的新一代硬质作战背包,附魔长剑和备用剑用铁扣固定在他们的腰间以及背包侧面,看起来威风凛凛。
高文用严格的纪律和赏罚制度操练了这些士兵很久,而他们自己也知道能作为第一批“魔导步兵”是一种特殊的荣耀,所以此刻他们一个个都站得笔直,哪怕有一大堆平民在远处带着艳羡和惊叹的目光对这边指指点点,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偏过头去。
菲利普骑士走上前来:“大人,士兵和补给车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了。”
高文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琥珀——这次除了琥珀与菲利普两人之外,他没有带更多人,他相信有三十名魔导步兵在,再加上自己的压阵,区区二十来个佣兵掀不起多大风浪:“那我们就……”
他还没说完,就突然发现远处的平民中隐隐有了一些骚动,有个大嗓门的声音从人堆里传来:“让一让,让一让……感谢圣光赐我个空儿……圣光啊您踩我脚了……让一下谢谢了,看在圣光的面子上……”
高文愕然地看到人堆从中间分开,然后那个名叫莱特的施瓦辛格型传教士一路飞奔着跑向这边。
他穿着那身破旧的圣光牧师长袍,不太合身的长袍有点紧绷地贴在身上,浑身的肌肉线条几乎都掩藏不住地从长袍下面鼓了出来——看着就跟打算去找几个异教徒同归于尽似的。
“圣光啊!我来……”莱特跑到了部队前,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高文,但刚说了几个字就顿时愣住,“是你?你不是……工地上管事的么?”
因为没有得到高文的许可,这么多天了愣是没人告诉这位传教士,这片土地的领主就是这个当日跟他一起坐在砖垛上唠嗑的大个子……
高文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对方再次见面,而且身份还藏不住,于是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可没骗你,我确实是这片土地上管事的——领主也算管事的,不是么?”
“圣光啊!你是这片土地的领主?!那个传说中被不肖子孙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的高文·塞西尔?!”莱特惊呼一声,用手在胸前画着圣光之神的符号,“我还以为你是大工头!”
高文:“……”
旁边的菲利普骑士唰一下子就把剑拔了出来:“传教士!注意你的言行!否……”
“咳咳,”高文赶紧挡住了菲利普即将发出的决斗要求,“别激动,这……还是我当年让拜伦传播出去的流言版本之一呢……”
琥珀翻了个白眼:“自作孽了吧,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民间版本继续发酵呢。”
菲利普&高文:“……”
尴尬片刻之后,高文不得不转移大家注意力,他看向莱特:“很抱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谈谈,好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神职者。”
“可以理解,这是谨慎与明智的举动,”莱特很洒脱地笑着,“那看来我倒是不用继续担心自己的文书是不是真的被送到领主手上了。”
高文扯扯嘴角,好奇地看着这个传教士:“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就要出征了。”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莱特立刻挺直了身子,“我希望和你们一同出发。”
这倒是让高文大感意外:“为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士兵,也不是领主顾问之类的人,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去?”
“部队出发怎么能没有随军牧师?”莱特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作为目前这里唯一的圣光教会神官,我有义务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践行正义的时候——我听说了,你们是要去解救一批正在荒野中忍饥挨饿的流民,这种事情,我不能不去。”
高文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对方的话句句符合教义以及人们的道德观念,但这个时代真把这些教义当真的圣光教会神官还有几个?这家伙……怪不得会被中部教区的教堂给赶出来。
哪怕只是想想,高文也能猜到这个浑身画风都不对的家伙在教会里是多不受人待见的。
但旁边同样信仰虔诚并且奉行骑士精神的菲利普却对莱特的发言大为赞赏,这位年轻而死板的骑士好像忘了刚才他还拔剑打算跟对方决斗,这时候便称赞起来:“真是正直之士的发言,莱特牧师,你不但是个好神官,而且还有着骑士精神!”
而高文则上下打量了莱特一眼,心中迅速思索起来。
按照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拒绝这个古怪的圣光牧师的。
军事行动,哪怕只是去剿灭一波佣兵的小型行动,也应该是严谨严肃的,一个突然要求“插队”的圣光牧师让高文本能地感觉不妥,但在思考片刻之后,他却觉得带上这个牧师也没什么。
或许这就是一个观察对方的好机会,而且莱特说的也确实不错——随军牧师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士兵们都带上了皮特曼及其助手调配出来的治疗药水,但队伍里多一个专业的治疗人员当然更好,老德鲁伊这时候正在进行将植物促进药剂量产化的关键试验没法随行,莱特正好能补这个空缺。
只要这个牧师能听从指挥就行。
“请放心,我并不是第一次担任随军牧师,”莱特听到高文的要求,笑的很是自信,“中部地区虽然和平,但也时常有领主组织军队剿灭山里的强盗和怪物,我时常被教堂派去当随军牧师,对这一切熟悉的很。”
高文看了看这位牧师先生浑身的腱子肉,很怀疑他到底是随军出征的还是带军冲锋的……
最终,队伍里又加进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圣光牧师。
在领民们的注视中,队伍出发了。
而在同一时刻,越过白水河北侧的山林与旷野,越过那些在旷野上忍饥挨饿的流民以及将流民当成猎物的贪婪暴徒,康德家族世代承袭的家族城堡就像过去的数百年一样,仍然静静地伫立在“奎林镇”旁的山丘上。
这个荣耀的家族已经统治这片土地三百余年,在塞西尔家族还未衰落的时候,它便已经作为南境少有的“独立贵族”存在于此,而在塞西尔家族衰落之后,康德家族幸运地躲过了那场颠覆整个南境局势的风暴,仍然牢牢地扎根在此,并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三百年的时光,足以将昔日最光鲜雄伟的堡垒打磨的饱经风霜,哪怕经过了多次的翻新和修葺,康德城堡也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沧桑老态,它那些符合传统的狭长窗户高高地镶嵌在厚重的石壁上,哪怕正午时分,也让城堡里每个房间都充斥着影影绰绰的黑暗。
已经老迈的维克多·康德子爵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一点点阳光从他身后的窄窗洒进房间,让他那佝偻的身子愈发显得阴沉,他低头翻看着自己刚刚书写完的一叠羊皮纸,那纸张上写满了意义不明的符号和仿佛涂鸦一般的言语,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和他一样老迈的管家:“卡特先生,那些‘猎犬’已经找到新的猎物了?”
“是的,老爷,”老管家微微弯腰,“在南边的山林里,一群营养不良的无家可归者,他们还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但那些猎犬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他们要钱,更多的钱,”维克多·康德的脑袋颤颤巍巍的,似乎是在气愤,但他的语气却带着笑意,“狗需要食物的奖赏才会为主人卖力,长着两条腿的狗也一样……那就给他们‘食物’。卡特先生,派人带着钱袋子去找那些猎犬,告诉他们,赶快动手,把那些流民给我带来——如果他们再拖延,那便不会再有下一次合作了。现在是霜月,他们应该很清楚,赚这种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是的,老爷。”
老管家离开了,维克多·康德重新低下头,埋首在那些错乱的符号和线条里,正午的阳光艰难地透过窄窗照进书房,仿佛隔了一层厚重而浓稠的迷雾般暗淡模糊。
而在这暗淡模糊的阳光中,维克多·康德的影子在书桌上被拉出老长,影子影影绰绰,不似人形…… hf();
第一百六十章 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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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的聚居点距离白水河并不是很远——越过白水河北岸的荒地之后便会进入山林地带,流民便躲藏在山林之中,依靠山林中稀少的食物产出艰难求生。
山林是坦桑矿山与东部丘陵地带的接合产物,起伏的山体减缓了风的力量,让那些乘风而行的种子有了在此地生根发芽的机会,形成了沿着低矮山坡断断续续分布的、不甚茂密的林地,而这片林地在很久以前还是有主人的。
一个短命的“卡尔格”家族曾短暂地成为这片林地以及白水河北岸荒地的领主,但一场瘟疫终结了这个家族的统治,而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如今大自然早已彻底磨平了人类文明存在的证据,卡尔格家族坍塌的城堡静静地沉睡在不知道哪片山坡后面,而这些山林和荒野则因为过于靠近黑暗山脉,成为了无人愿意问津的地方。
只要黑暗山脉沿线的哪个家族覆灭了,大家就会一致认定那是来自刚铎废土的诅咒与混乱魔力所致,因此这样的无主之地在极南境到处都是,虽然这里距离安德鲁·莱斯利子爵的领地只隔了一座坦桑矿山,但那位子爵先生显然没有想过派自己的人越过巨大的坦桑山,来开发山对面的土地。
塞西尔战斗兵穿着便于行动的轻质附魔铠甲,装备着新式的热能射线枪与魔能作战背包,按照之前的战斗训练在山林中谨慎而快速地穿行着,他们离开领地已经一天一夜,在不久前刚进行过一次休息和进食,现在正处于精神与体力都状态极佳的时刻,而流民躲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进入山林之后,战马便难以施展,所以高文此刻离开了座驾,牵着马和菲利普骑士走在一起,琥珀则挂在他那匹“克里格高种战马”宽阔的马背上,东倒西歪地打着盹。
——之所以用“挂”,是因为这位半精灵小姐实在骑术不佳,为了防止从马上掉下来,她用了好几根皮带和搭扣把自己固定在了鞍子上,反正遇上紧急情况她可以随时滚入暗影,也不怕被绑结实之后影响跑路。
一个有精灵血统的家伙,竟然跟匹马都交流不了,真不愧是精灵之耻。
“我们已经快到了,”菲利普骑士看着前方说道,“事实上这一地带有很多个流民聚居点,只是都隐藏在极难找到的地方,但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个,就很容易联系到其他的。”
高文微微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事实上我总觉得这次情况有些诡异。”
“诡异?”菲利普骑士有些没听明白,“哪里诡异?”
“很少有人会在霜月之后大规模捕奴,因为霜月之后气温降低,农事停歇,并不需要多少劳动力,反而大多数人都会进入消耗食物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捕捉奴隶,非但不能让他们干活,反而需要白白拿出粮食养活他们,”高文摇着头,“除非是不受季节影响的矿山,那里一年四季都需要奴工,但这一带最大的矿山就是坦桑矿山,那位安德鲁子爵最近可没有增加奴工的意向……而且他好像也是不屑于这种将流民抓来当奴隶的勾当的。”
“天知道那些佣兵是收了谁的钱,”菲利普骑士说道,“或许是要卖到中部地区,那里的矿山和商人多得是,而且中部地区的奴隶价格高昂,很多人会铤而走险购买‘私奴’。”
高文不置可否,而且很快,一种稀薄的血腥味便飘入了他的鼻孔。
“停!”他立刻挥了一下手,各个小队的士兵队长随之低声叫停了自己的队伍,每个人都戒备起来。
就连在马背上困的要死的琥珀也瞬间感受到气氛变化(也就这份机警还算对得起她的血统,虽然怎么看都像是怂出来的),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阴影窜到高文身旁:“前面有血腥味!”
“圣光在上!”随军牧师莱特立刻在胸口画了个神圣标记,“有人在流血死去。”
士兵们在高文的带领下迅速越过林木和灌木丛,流民聚居点的情况随之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些佣兵已经动手了。
聚居点用一圈破烂的木头篱笆和荆棘围着,但显然没能抵挡住拿着刀剑的野兽,稀稀落落的几个破旧帐篷之间是大片的空地,八九十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民被驱赶着聚集在那片空地上,而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则分成两拨,一半人在营地外围把守,另一半人则刀剑出鞘地对着那些聚集起来的流民,有一个身穿黑色半身甲的人在这些即将成为奴隶的可怜人面前走来走去,不断高声叫骂着些什么。
而在他们周边的空地上,则可以看到七八具倒毙在地上的尸体,皆是被乱刀砍死——显然,在佣兵袭击营地的最初时刻,有人进行了短暂的反抗,可是这种反抗被雷霆般地摧毁了,那些被当场砍成碎块的尸体有效防止了反抗升级和局势失去控制。
“装备确实精良,”高文一边看一边分析着,“而且他们有一半人和平民混在一起,一旦战斗开始,他们很可能会用那些平民当人质……”
“人质?你想多了吧?”琥珀看了高文一眼,“那些是被贵族和佣兵们当成牲口一样的流民,贵族和贵族的军队从不在意他们的生死——那些佣兵肯定也是这么想咱们的,所以他们才不会用那些人当人质。但关键时刻当做挡箭牌倒是有可能……不过只要咱们能想办法弄出个大动静,让他们措手不及,那些流民立刻就会轰然逃散,如此情况就不受那些佣兵控制了。趁着那些流民的手脚还没被绑住,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半精灵小姐,高文顿时忍不住愕然,随之便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受到了地球经验的影响。
人质……那是只有把人当人看的时候才会管用的,但在这里,绝不会出现一个恶徒把刀架在“贱民”的脖子上威胁一个贵族还嚷嚷着“你再过来我就把他杀了”的桥段。
因为“正常的”贵族会毫不犹豫地把“贱民”和强盗一起杀死。
想到这里,高文叹了口气,随后随手掏出两个结晶手雷:“那就弄点大动静吧。”
……
来历不明的佣兵袭击了营地,下意识选择反抗的几个人几乎是瞬间便被乱刀分尸。
哭喊声和惨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聚居点,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平息下来,人们像被驱赶的牲口一样被那些手执刀剑的强盗土匪从帐篷和草堆里赶了出来,统统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作为流民,就连怀里的最后一捆稻草都会有人来抢,所以营地的人对强盗并不陌生,但当看到这些人的打扮和气势之后,稍有点见识的人便意识到这是比强盗更加可怕的家伙:他们是佣兵,是收了钱的佣兵。
红鼻子汤姆的姐姐——黑发黑眼的姑娘“琼”缩在人群中,小心地转移开视线以防止和那些穷凶极恶的人目光接触,她用左手托着受伤的右臂,同时忍受着脸上传来的、脏污渗进伤口的疼痛——在那些恶徒闯进营地的第一时间,她用木炭混合着泥浆涂花了自己的脸,而这模样很快便被那群佣兵中的一个头目看到,对方哈哈大笑地夸她是个有脑子的姑娘,随后用鞭子几乎抽烂了她的半张脸。
他一边抽,一边大笑着这样可以把她的“妆”永久固定在脸上。
血水正混着泥浆滴落在地上,但琼的内心却带着一丝庆幸,因为那个佣兵头目正在气急败坏地咒骂:
“你们这帮贱民!下贱的烂泥!只配睡在臭水沟里的婊·子和杂·种!那个瘸子跑哪了?!我知道你们跑了一个人,我知道你们跑了一个人!妈的……你们刚才已经死了八个,我损失了多少钱你们知道么?!那个瘸子到底被你们藏哪了!!”
汤姆早就离开了,去一个新的方向寻找蘑菇和能吃的苔藓,正好绕开了这些佣兵的视线,等他回来的时候肯定会注意到营地的异常,他会跑的。
想到这里,琼偷偷抬起眼皮,看了那个穿着铠甲、腰间挎着一把银白色长剑的佣兵头目一眼,她知道周围很快就要有人受不了这个压力,说出她是汤姆的姐姐,而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大不了一死,让这些长腿的野兽承受更大的损失,她看得出来,包括自己在内的这批流民可以给这些佣兵带来一大笔钱,而每死一个,他们就会更气急败坏一分。
很多时候,这就是“贱民”面对贵族及其爪牙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抗。
但就在琼心中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一点奇怪的动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落在她那因常年打猎而练就的格外灵敏的耳朵里。
似乎有两个石块一前一后地落在了几十米外。
她还没想明白那“石块”是什么东西,便听到两声仿佛雷鸣般的巨响从那些佣兵背后传来!
这雷鸣般的巨响对所有人而言都是陌生的,哪怕是在被刀剑指着的情况下,被驱赶到空地上的流民们也纷纷惊恐地跳了起来,没命地向着营地里面——也就是远离爆炸的方向奔逃,而那些经历过刀剑血光的佣兵却镇定一些,虽然他们也是大惊失色,但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敌袭!迎敌!
这个反应很正确,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高文而言都是如此。 hf();
第一百六十一章 集火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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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是突然发生的,而且没有人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样一种袭击。
哪怕是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被各种猛人(或者猛兽)袭击过的资深佣兵,在被一种毫无魔法波动的爆裂火球砸在脸上的时候都会一脸懵逼,而这一瞬间的懵逼,就导致了局势在他们手中失去控制。
“敌袭!”
身穿半身铠的佣兵头目第一时间嘶声裂肺地大吼出来,随后间不容发地激活了自己的护身灵气,而周围的佣兵同伴则在迟疑了不到半拍的时间里迅速转向袭击者的方向——那些袭击者已经从树林中露面了。
一名有着骑士位阶的佣兵小头目首先看到了袭击者的模样,他看到几个穿着样式古怪轻质铠甲的士兵踏出了林子,那些士兵装备着样式古怪、仿佛累赘一样不对称的大型护臂,在战场上还背着行军的背囊,看起来简直没有丝毫的常识与战斗力,他不由得感到可笑——那彰显存在感的护臂华而不实,只能影响近战格斗中的身体平衡,身后碍事的背包更是缺乏战斗经验的表现:这种东西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应该卸下来!
当然,真正让他对那些奇怪士兵产生轻视的,是他没有从那些敌人身上感到丝毫的魔力波动。
普通人,穿戴着奇怪的装备而已——这也想对抗超凡者?
不过考虑到之前那两次古怪的魔法爆炸,佣兵骑士担心树林中躲藏着施法者,于是他一挥手,招呼着自己最近的几个部下:“给我冲!”
几名部下本能地服从了命令,挥舞着刀剑冲向了树林边缘那些古怪的敌人,而与此同时,其他的佣兵伙伴也纷纷反应过来,一边发出震慑人心的怪异喊叫一边迎向袭击者。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些穿戴着奇怪装备的士兵一个个抬起了左臂,就像发射手弩一样瞄准了冲向他们的佣兵,紧接着一连串低沉的、高热光束破开空气的嗡鸣传来,连续不断的灼热射线便洞穿了每一个冲锋路上的战士。
骑士小头目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爆炸般闪过天方夜谭般的想法:灼热射线?法师?穿着板甲拎着长剑的法师?一大群穿着板甲拎着长剑的法师?!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激活了自己的护身灵气,一层氤氲的魔力光辉浮现在他的体表,但当他以为自己能抵挡住那几名奇怪“板甲法师”的低级魔法时,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嗡鸣,紧接着十几道红光便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一道又一道的灼热射线轰击在他身上,骑士的浑身灵气将最初的几道光束消弭于无声无息,但这名佣兵的心中却只有惊恐,因为他发现那些穿着板甲的“法师”施法时根本不需要缓冲和咏唱,他发现树林中泼洒出来的光束完全是连绵不断!
一阵撕心裂肺并带着灼热感的剧痛从腹部传来,紧接着便是四肢各处被同时命中,这名低阶骑士实力的佣兵小头目几乎是四分五裂地倒了下去,在思维彻底终结之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法师……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而在那些喽啰和小头目一个个被灼热射线集火秒杀的过程中,穿着半身甲的佣兵头目却因为首领的矜持而侥幸活了下来——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冲锋,所以在看到情况不妙的一瞬间还来得及迅速寻找掩体躲避,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最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竟然还迟钝地站在原地。
那是佣兵团里仅有的两名法师之一,对方这时候竟然撑起了魔法护盾,并开始咏唱一个攻击法术——开盾施法,这几乎是每一个战斗法师在于其他法师对阵时的基本操作,也是标准操作,但佣兵头目却立刻意识到这个愚蠢的战斗法师已经完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几十道灼热的红色光束射向那个穿着法袍的身影,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对方的法力护盾,并在那身具备一定抗魔性的魔法长袍上激起一阵阵的涟漪,黑袍法师凭借着法力护盾和昂贵的抗魔法袍撑过了第一轮射击,可是第二轮射击把他变成了一团凌空炸开的焦炭。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敌我实力之悬殊就像之前他领着他的部下们在流民营地里砍杀时一样巨大。
佣兵头目完全放弃了在这种力量面前反抗,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还没有出现在敌人的视线里,于是立刻沿着石头旁边的草垛和尸体堆移动,准备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他刚刚动了一下,便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气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一个冷冰冰的刀锋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要是你,这时候就把手放在后脑勺上。”
琥珀用一把匕首抵着佣兵头目的后勃颈,一边发出强有力的威胁,一边心中坚定着一个想法:只要这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佣兵头目稍有反抗,她立刻就跑。
但如果对方不反抗的话,她就用这个功劳跟高文换一只烤鸡和半桶冰啤酒。
佣兵头目没有反抗——因为他现在坚信有几十个战斗法师包围了这个地方,虽然那些战斗法师的画风很奇怪,但魔法是造不得假的,而在这样一支法师团面前,功夫再高也得怂。
全程没有出手,只是旁观记录战场的高文和菲利普走了出来,带着魔导步兵们开始清理战场,而佣兵头目则在琥珀的匕首威胁下从石头后面站起身,乖乖接受控制。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焦黑尸体,联想起短短几分钟前这些还是一群装备精良,甚至有超凡者坐镇的精锐佣兵,高文心中对新型的热能射线枪多了一丝自豪和信赖。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第一代魔能步兵在经验与战术上的诸多缺点——不少士兵仍然没有从传统的作战方式中摆脱出来,不懂得埋伏在掩体里面集火敌人的要义,有人过早地暴露自身,有人则在第一次用魔法击杀敌人之后过于亢奋,忘记了小队长分派的集火任务乱打一气,甚至有两名士兵操作失误,在没有打开保险的情况下朝着敌人biu了半天,到现在才在战友的提醒下发现自己其实一个人都没打到……
带三十个魔能步兵来对付这些佣兵果然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根据热能射线枪的威力以及新式装备出现在战场上之后给敌人带来的混乱,高文判断其实只需要十个士兵就能解决掉眼前这些看似装备精良实则乌合之众的佣兵——只要集火及时战术得当,传统且低阶的超凡者在面对魔能武装的时候是很难做出有效反击的。
但带来这么多人还是很有必要——哪怕每个人只进行一次有效射击(其中两个还是看着别人打枪),这些士兵也在实战过程中了解了新式装备的特性与用法,同时高文也确认了对这些士兵的训练和教育进度,不管是对热能射线枪还是对这些新型士兵,今天都是一次很有价值的实战检验。
传教士莱特也跟随士兵们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是第一次见到塞西尔战斗兵团的作战,那种难以置信的神秘武器让这个壮的跟熊一样的牧师先生愕然不已,但他很快便把注意力从那些看不明白的武器上转移开来。
莱特在满地的佣兵尸体之间走动着,时不时蹲下身子,在那些尸体的额头画下圣光教会的符号,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愿圣光净化你那罪恶的灵魂。”
“愿圣光净化你那罪恶的灵魂。”
“愿圣光净化你那罪恶而且长得特别丑的灵魂。”
“愿圣光净化你那罪恶长得又丑而且还一口大蒜味的灵魂。”
这位虔诚的圣光教徒就像一个合格的随军牧师那样,用自己的信仰平复着这些生前残暴血腥的佣兵的亡灵,以防止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环境催生出危险的恶灵或诅咒瘟疫。他一边祈祷着一边把手从一个死不瞑目的佣兵弓弩手头上拿开,随后走到下一个身穿灰色短袍的佣兵身旁并蹲下身子:“愿圣光净化你那……嗯?你……”
随着莱特发出疑惑的声音,这个身穿灰色短袍的“尸体”瞬间有了动作,这个假死的法师猛然睁开眼睛,双眼中充盈着魔力过载的混乱光流,一个危险的奥术飞弹随之在他胸前成型,袭向莱特!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不可能用神术护体,传教士莱特却仍然高举起右手,口中坚定不移地呼唤着圣光的技艺:“戒律-沉默!”
一个砂锅大的拳头从天而降,装死的佣兵法师登时满脸鲜血昏死过去。
老实说,差点就真打死了。
随后这位传教士先生站起身子,对高文高声喊道:“领主大人!这边有个装死的法师——吓我一跳!”
琥珀却看到了事情的整个过程,这位半精灵小姐在不远处惊呼出声:“妈耶——你没把他打死吧?”
莱特一脸坦然:“放心吧,没死,沉默术死不了人的。”
“把这两个活口绑起来,”高文大概是对这些画风不正常的家伙已经有了点免疫力,这时候只是叹口气便正常分派起任务,“菲利普,你带着一半人去林子里转一圈,确认没有剩余的敌人。莱特,你来,这里有伤员。” hf();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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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还强大到看似不可战胜的精锐佣兵团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在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战斗形式中,就仿佛被收割的麦子一样连续不断地倒了下去。
而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开始打扫战场,清点尸体。
流民们都是生活在社会最下层的贫苦百姓,情况最好也只不过是艰难度日的自由民而已,这些没受过教育也没见识过多少东西的人看不出那些士兵的装备和其他贵族军队有什么不同——看起来都是同样昂贵的钢铁铠甲,手中也都拿着刀剑(虽然他们压根没用上那些刀剑),同样的凶恶而可怕。
之前因爆炸而向着营地深处逃跑的流民没有退路,很快便被这些来路不明的士兵从一个个石洞和破烂帐篷里找了出来,并带到之前聚集的广场上,士兵们没有对平民施加暴力,但这些担惊受怕的人仍然一个个战战兢兢,丝毫没有比之前被佣兵们用刀剑加身时安心多少。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而言,强盗、佣兵、士兵都是一样的,事实上这三种角色也确实随时能够互换。
琼缩在人群边上,小心翼翼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她不知道这些士兵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他们装备统一,行动有序,显然是某个贵族老爷的部队,而一个贵族老爷为什么会突然跑来剿灭一支佣兵团?这可实在说不好,但不管怎样,都肯定不是冲着解救一群“贱民”来的。
说不定他们要做的也是和之前那些佣兵们一样的勾当——抓些奴隶回去,虽然正统贵族们很少会自己动手做这些事,但对于野蛮混乱的南境而言,离经叛道的贵族也是存在的。
那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应该是这些人的头目,他指挥着另外一个骑士和一个看上去有着精灵血统的少女,周围所有士兵都对他敬畏有加,而在分派完任务之后,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流民们畏惧地聚拢在一起,不少人身上都有着被推搡、摔倒之后的擦伤,高文实在没办法从这些人中分辨出有哪个是这支难民队伍的“领袖”,便站在人堆旁边大声说道:“我是这片土地的领主,你们不用怕,我是来保护你们的——你们的人都齐了么?!还有没有失踪的或者受伤无法移动的?”
这些难民被高文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随后又被他的领主身份吓了一跳,结果第一反应就是齐刷刷地往后退,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答话的。
高文皱了皱眉,而这时候牧师莱特已经擦干净手上因施展“沉默术”而沾染的鲜血,来到了高文身旁。
“圣光在上!看看这些可怜人的身体状况!”这个壮汉牧师惊呼了一声,在胸前画了个神圣的符号,随后张开双手念念有词,一片朦胧而带着圣洁气息的光辉便在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浮现出来,随着莱特念诵圣光祷言中特定的语句,这些微光也渐渐形成了可以大范围恢复精力、治疗微小伤势的神术,“愿圣光治愈你们。”
除了遭受惩戒的时候之外,贫苦的底层民众很少有近距离接触真正神术或魔法的机会,一个大范围的“微效圣光术”只是最基础的一级神术,却仍然让这些人敬畏不已,甚至微微骚动起来。
莱特则在施展完这个基础神术之后发现了难民中伤势较重的人,效果微弱的神术在他们身上没有产生作用,于是他把这些人一个个从队伍里拉了出来,单独进行治疗。
一个黑发瘦弱的姑娘伤得比其他人严重一些,而且她的伤已经恶化了不止一天,她的一条胳膊连着肩膀被某种有着尖牙的野兽撕咬过,已经伤到筋骨,并且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产生了感染,而比起这处伤势,她脸上那血肉模糊的新伤反而无足挂齿了。
“你运气不错,”莱特用圣光净化着琼胳膊上受到感染的伤口,“看看,看看,这都开始化脓了——再过几天的话你就会发高烧,到时候连命恐怕都保不住!”
琼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而站在旁边的那个自称领主的贵族老爷已经把注意力转向她,她听到对方开口了:“你胳膊上的伤不是被那些佣兵弄的?”
“……是被野兽咬的。”琼克制住心中的紧张,畏惧地回答道。
“那脸上的呢?”
“是被他们的鞭子抽的。”
“……别怕,这些佣兵再也伤不着你们了,”高文宽慰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姑娘,“你们一共有多少人?都在这儿了么?”
琼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汤姆的身影,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说过了,我是这里的领主——这片土地属于塞西尔家族,你们已经置于我军队的保护中了,”高文笑了笑,“塞西尔家族致力于恢复这片土地的秩序,我们正在寻找、收拢散落在这一地区的无家可归者。”
说到这,他抬起头提高了声音:“不只是你们——如果你们知道其他的流民聚居点,也都可以告诉我,只要遵守塞西尔制定的法律,我就允许每一个无家可归者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而提供流民情报的人,则可以得到额外的奖赏!”
人群微微骚动了起来,这种“贵族打开门户,接纳无家可归者在领地上生活”的事情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讶和不敢相信,更有人怀疑这是不是某种陷阱,但“额外的奖赏”引起了他们的关注,琼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人群在动摇,这些朝不保夕忍饥挨饿到今天的“同伴”并没多高的意志力,她听到有人开口了——
“老爷,领主老爷,我们大都是从秃鹰领逃难来的,”一个皮肤黝黑干瘪瘦弱的男人大着胆子说道,“那儿发生了水灾,土地和房子都被毁了,粮食也全毁了,领主老爷把城堡大门一关,让我们在外面等死,我们一部分人就逃了出来……您真的让我们这些逃难的人在您的土地上过活么?”
“只要你们遵守这片土地的法律,按照我的规矩行事就行,”高文肯定地说道,“而且你们可以放心,塞西尔的法律绝对比你们原本要遵守的那些法律仁慈得多。”
“那……”
干瘪瘦弱的男人刚开口准备再说点什么,树林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菲利普骑士带着十几个士兵从树林里巡视回来了,而且有两个士兵还押解着个一瘸一拐、有着一个红鼻头的小伙子。
“大人!”菲利普骑士高声报告道,“我们在林子里找到一个人——可能是跑出去的难民,他用弓箭袭击我们,但没伤着人,还被我们抓住了。”
琼心中一紧,惊恐地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汤姆就被两个士兵架着肩膀押在树林边上。
其中一个士兵腰间的搭扣上还挂着那把熟悉的、父亲传下来的猎弓。
一瞬间她就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汤姆说是去找蘑菇,但还是偷偷拿走了弓箭,恐怕是准备冒险去林子深处打猎,而他既没有打到猎物,也没有被林子里饥饿的野兽吃掉,却落入了更糟糕的境地:这个冒冒失失的傻子,他用弓箭袭击了领主的骑士和士兵!
琼只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这把刚刚给她做完治疗的莱特吓一大跳:“圣光啊!我的治疗术难不成出了问题?!”
而树林边上的年轻人也看到了自己的姐姐,以及营地内外的情况——他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惊呼出来:“姐姐?!这里是怎么了?!”
“你们认识?”高文摆摆手,示意菲利普骑士把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放过来,“他为什么袭击我的人?”
“汤姆!你闯了大祸!”琼抓着汤姆的胳膊,几乎要把他的肉掐下来,“你袭击了领主的士兵!”
“我……我以为他们是强盗……”汤姆一脸惊恐,“我听到他们在谈论说什么尸体该怎么处理……”
高文嘴角一抖,算是搞明白了情况。
“那看来是个误会,”他看了看被收缴的猎弓,这种质地低劣的弓箭只能用来对付林子里的野兽,对拥有附魔铠甲的塞西尔战斗兵或菲利普这样的骑士而言连玩具都算不上,“菲利普,是谁被袭击了?”
一个魔导步兵站了出来:“报告大人,是我,但我没事儿!”
“大人,这看来确实是个误会,”菲利普主动说道,“骑士应宽容,我认为不必要过度追究这个年轻人的责任——只要他能记住教训,以后别再这么冲动就行。”
高文是越来越喜欢菲利普这接茬捧哏给台阶而且还不自知的性格了……
“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会重责你,但你毕竟主动袭击人,所以适度的惩罚还是必须有的,”高文看着那个有着红鼻头的年轻人,他注意到在自己说完这半句话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和她的姐姐同时颤抖了一下,脸上带着紧张和恐惧的神色,看样子他们很熟悉贵族口中“适度的惩罚”是什么意思——可是在高文这边,所谓适度的惩罚真的就只是适度的惩罚而已,“你就做事来弥补过错吧……话说你和你的姐姐能找到其他的流民聚落么?” hf();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增人口与赫蒂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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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没想到所谓的惩罚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猎人姐弟在听到高文的话之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高文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红鼻子的汤姆才呆愣愣地点点头:“能……我和姐姐能找到别的聚落的。”
无家可归的流民会在领地之间到处流浪,通常情况下他们的行动路线都没有规律可言,他们走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也会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但总体上,他们可落脚的区域却是有一定范围的。
这些范围通常就在各个贵族领地之间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里,而在白水河北方、坦桑矿山东部、康德领南部的这一大块土地,就是这种地方。
有大量来自秃鹰领、卡洛尔领和西北方诸多零散村镇的难民沿着河流与山林的走向游荡到了这一地区,他们本可以向着稍微富饶一点的中部地区迁徙,但最近两年来王国中部和南部地区的收成欠佳导致各地存粮皆有不足,虽然今年很多地方已经缓过劲来,但各地贵族仍然对外来的流民严防死守,中部地区的贵族更是以近乎看待小偷和强盗的眼光看待那些来自“贫穷南方”的饥民饿汉,因此对这些无家可归者而言,前往中部地区的所有道路都已经封锁,他们只能游荡到南边的这片山林里。
根据粗略掌握的情报,目前有多达数千正处于饥饿中的无家可归者分散栖身于这片山林与荒野中,而由于大部分流民都曾沿着同一个路线迁徙(甚至来自相同的地方),这些无家可归者形成的聚落之间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联系——虽然这联系极为松散,但就像一张网,只要掌握了其中一个节点,那么顺着线寻找下去就能把整张网抓在手中。
拜伦骑士通过他的地下渠道在南方地区散布消息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塞西尔领收拢难民的情报肯定也有一些进入了这些无家可归者的耳中,但这些可怜人早已对贵族失去信心——在霜月降临之前,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贵族派出来的佣兵捕奴队来掳掠他们,所以想让这些人如此容易就相信世界上还有一个贵族家族愿意友善地接纳并保护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能有一批流民,一批和他们一同逃难出来、和他们一样在荒野上生活了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流民在各个聚落之间奔走传递消息,那么招募无家可归者就容易的多了。
高文准备从眼前这几十个流民中挑选一批头脑比较灵活、胆子比较大、说话比较可信的人当做向导和使者,依靠他们的说服力,来吸引无家可归者在塞西尔领安家落户。
霜月已经临近尾声,雾月开始之后就会正式进入冬季,要赶在更多的人冻饿而死之前完成尽可能多的安置。
眼前这个有着红鼻子的少年(或许已经成年?但实在太瘦弱了)虽然有点莽撞,但他胆子可不小,而且眼神也不像大多数贫民一样彻底麻木,所以可以担任这样的使者。
“塞西尔家族正在重塑这片土地上的秩序,在今年的冷冽之月降临之前,所有在这片山林和附近荒原中流浪的无家可归者都可以向塞西尔家族报到并成为这片土地上永久的、合法的领民,”高文看着眼前的少年,同时也是说给旁边的每一个人听,他故意强调了这一切要在“冷冽之月”降临前才有效,却并不是真的要设置这个限制,而是以此来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可信,并且让眼前这些人产生压力和急迫感,“为了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能及时收到消息,我要你——以及其他有能力的人去寻找那些藏身起来的流民,我会派士兵护送,保证你们能活着完成这些工作。”
汤姆睁大眼睛听着这一切,高文则转过身去,转向那些形容枯槁、表情除了紧张便只有麻木的南境难民:“我知道你们原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是遵守法律、勤奋工作的人,但你们的领主抛弃了你们,整个南境所有的贵族都抛弃了你们,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片土地允许你们立足和生存,你们只能在荒野中流浪,依靠草根、树皮甚至苔藓和老鼠来饱腹,而即便如此,那些贵族的爪牙还是在掳掠你们,残害你们,甚至追杀你们到了这里!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站在了塞西尔家族的土地上,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领主!你们可以自由且安全地在塞西尔家族的土地上生存,而且你们要告诉你们所认识的、一同在荒野上受苦的人,让他们知道,这里有可以安家落户的地方!”
一点点微薄的光彩终于从那一双双浑浊麻木的眼睛中浮现了出来。
他们终究还是人,还是有心的。
高文没有期待这些迟钝的饥民能欢呼来响应自己,他在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后便后退了半步,看到莱特已经给所有伤员释放过圣光治疗,便转头看向菲利普骑士:“把多余出来的食物分给这些人一些——否则以他们的状态,恐怕很难走到领地上。另外,派一个骑快马的士兵回去,把消息告诉赫蒂,让她做好准备。”
鼓舞人心的演讲之后分发食物,这永远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当“领主”命人把食物取出来之后,这些人才会真正感受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人类社会”之中,并确信自己的新“领主”确实会让自己填饱肚子,他们自己则会为此而服从命令、维持最基本的忠诚。这个时代的平民思维就是如此朴实而直接,这可以说是高文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所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这时候,那位刚刚接受过莱特治疗的黑发少女突然走了过来,她局促而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似乎有话想说,高文见状主动开口了:“你找我有事?”
“是……是的,领……领主老爷,”黑发姑娘在说出“领主”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有点磕绊,但还是顺利说了出来,“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高文笑了起来,“我有必要骗你们?”
但贵族老爷们说的话从来都不会是真的。
这句话琼只敢在内心想一下,她说出来的却是:“我能和我的弟弟一起去找其他聚落么?他腿脚不便,需要人照顾。”
“有必要的话我会给他安排一匹马或者一辆车,”高文刚才就注意到了那个少年腿脚上的问题,不过还是点点头,“当然,你仍然可以跟他一起行动。”
少女深深低下头去:“万分感谢您的仁慈。”
在一天后,高文与琥珀带领着一半的士兵,押送着活捉到的两个佣兵先行返回了领地。
而菲利普骑士则带着剩下的一半士兵护送那几十名“新增人口”跟在后面,由于流民们体质虚弱,不少人还有慢性疾病,所以莱特也留在后面负责照看。
那位圣光牧师顺便还能顶个狂战士的战斗力……
高文的心情很愉快,虽然他这一趟出门折腾只带回来几十个新增人口,甚至还不如从坦桑镇过来的一艘运奴船的人口多,可是他以此成功和白水河北部荒野中的流民建立了联系,初步的信任就将在这几十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联想到这片广阔的不毛之地中聚集着多少领地急需的劳动力,他就万分愉悦。
更不用提这些流民中一大半都是具备一些手艺,或者至少有一点见识的自由民,他们的基础素质就比买回来的奴隶要高,这将在后期的教育中减少很多成本。
农奴是很难成为流民的——因为他们被绑死在土地上,当灾荒到来的时候地方贵族会把自己的农奴收拢起来用最低成本养活到灾荒结束,以此来恢复生产,而试图逃跑的农奴则会被抓回来处死,反而是地位稍高一些的自由民会在这种情况下失去全部依靠,不得不背井离乡地逃难。
所以有时候也会有人这么调侃一句——在有些贵族的土地上,自由的代价反而比成为农奴更加高昂。
可是统管领地内务的赫蒂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她找到了高文:“先祖,您真的打算在冷冽之月到来之前收拢白水河北岸荒野中所有的无家可归者么?”
高文早已料到赫蒂会来找自己,他露出微笑:“粮食有压力么?”
“确实有——如果那些情报是真的,整个荒野现在到处都是难民,我们将要供养大约四千人度过这个冬天。领地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人口扩充也就只有两千人口而已,我们等于要一下子供养超过我们现有人口两倍的难民。而这还只是次要问题,毕竟粮食可以用钱买来,坦桑镇富饶,又愿意低价卖给我们粮食,这方面还好解决,真正麻烦的是一下子新增这么多人该怎么维持秩序——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购买来的农奴和奴工消化吸收成懂规矩、守法律的领民,这种时候再贸然来四千人,我很担心之前努力获得的成果会被破坏掉——哪怕那些难民并不是有意破坏的。”
“我们把八百人增加到两千人,人口增加了一倍不止,但秩序却没有崩溃,”高文微笑着看向赫蒂,“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那是因为之前增加的人口都是在霜月之前抵达的——天气温暖,有着充足的工作岗位给那些人,他们可以跟着领民去开荒,去伐木,去建造房屋,按照您的说法,有劳动就有改造,充足的工作岗位会是消化吸收新增人口的最佳途径,可是如今已经是霜月下旬,很快就会进入飘雪的雾月,再然后是滴水成冰的冷冽之月,这时候我们就没有工作岗位了……”
“谁说没有的呢?”高文笑的更开心了,“为什么冬天就不能工作,而只能窝在家里消耗粮食呢?事实上正相反……我这里可是还有成堆的工程项目等着人手去完成呐。” hf();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冬季建设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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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蒂的忧虑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其实并无问题,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的三观中,甚至在这个时代的事实中,寒冬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万物凋敝,生息渐少,一切工作尽皆停息,人类会在这之前储备好足够的食物与燃料,随后停止工作,回到家中,转入纯粹的消耗状态。
就如那些提前在树洞里储存食物,冬天窝在洞穴里过冬的动物一样。
这种生存方式是由现实决定的——尽管有着各种各样表现出来跟黑科技一般的“魔法”存在,但那都仅属于极少数上层精英,这个世界的整体仍然被牢牢地束缚在土地上,农民是几乎所有社会财富的最基础产出者,农业以及以农业为基础的各种生产活动就是这个社会最主要的生产活动,一旦冬季降临,农事停止,那么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空闲下来,而落后的贵族秩序又禁止这些人自由地经商或者从事任何“不符合他们身份的副业”,如果没有贵族的允许,平民甚至连下河捕鱼和进山打猎砍柴都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
再加上绝大多数平民冬季能储备的食物有限,甚至在整个冬季中他们都只能维持半饱的状态,所以他们也不敢浪费体力去做任何“逾矩”的事——他们在冬天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是在消耗他们那本来就不多的体力储备,并可能导致他们在春天之前就冻饿而死。
然而在塞西尔领,情况完全不一样。
塞西尔家族目前没有任何形式的奢侈支出,这极大节省了花销,新型的生产模式则确保了能在冬天之前储备足够的物资,皮特曼和他训练出来的药剂学徒拼尽最大努力,也保证了领地食物充足——再加上从坦桑镇采购的粮食以及国王支援的物资,塞西尔领的领民冬天根本不用考虑消耗。
这里不得不着重提一下国王支援的物资——高文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是小小地坑了弗朗西斯二世一下,因为他跟国王签的协议是由王室提供塞西尔领整个领地在开拓初期的消耗,他可没说自己的领地上将有多少人口,以及会在短时间内增加多少人口,所以他已经正大光明地从王室额外索取了好几次物资了……
确保了食物补给,高文这里有的是工作岗位。
入冬之后无事可做?那是别的领地,塞西尔领这边可做的事情还多着呢。钢铁厂正在扩大规模,机械制造所旁边也新增了两个大型厂房以安置新的生产线,烧制瑞贝卡水晶的炉窑区也改建成了正式的工厂,名为“魔能晶体熔炼厂”,不但用于烧制瑞贝卡水晶,也同时设置了一个实验室来测试从黑暗山脉中挖出来的各种矿物还能合成出什么新物质,傻狍子每天要在实验室里冲着坩埚和小型熔炉扔两百多个火球才会开心……
除此之外,还有东边的铁矿和领地上数不清的工地也都需要人手。
入冬之后土地变硬,水也容易结冰,各种建筑相关的工作都会变得进展缓慢,但这并不意味着建筑工作就会停下,瑞贝卡折腾出来的“异界版水泥试制品”虽然产量较低,但在低温下的表现却很良好,再加上如今领地上并没有太大型的建筑,所以各处工地的工程都不会停下,而且还有个大工程即将展开——
随着白水河进入枯水期,水位降低,高文计划在这条河上建一座真正坚固的、可长期使用的桥梁,以取代目前的临时渡桥,这样一来,等来年开春之后对白水河北岸的开发工作就可以顺利展开。
他甚至担心哪怕加上荒野中的那些难民,领地的人手仍然不够用——毕竟那些人是需要培训的,他们一开始可适应不了干活的时候身旁有个力大无穷的魔能引擎转个不停……
等高文把这些计划以及配套的计划书挨个呈现在赫蒂眼前之后,后者陷入了长时间的惊愕之中。
“怎么样,现在不担心那些难民无事可做了吧?”高文微笑着,“我们有充足的岗位可以让他们忙碌一整个冬天,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会适应塞西尔领并不复杂的新律法,如此一来,你还担心什么?”
赫蒂默默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计划书,深吸口气:“担心累死……”
高文:“……咳咳……”
想想这位大孙女要承受的压力确实不小,高文只能宽慰对方:“别担心,安德鲁子爵想办法在自己的领地上找了一批落魄骑士和破产的商人、学者,用金钱说动他们来塞西尔领做事,我打算把其中一半人安排到夜校教书,另外一半人给你当副手,这样在入冬的时候你就可以把内政部的架子支起来了。”
听到这儿赫蒂才终于松了口气:“感谢先祖……”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当年那帮蛮族习惯说的话,”高文眼神古怪地说道,“当年他们不管干什么都习惯先赞美一下先祖之灵……”
赫蒂想了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先祖确实能听见我在谢他……”
“然后你的先祖就会给你减少工作量是吧,”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个难得会开个玩笑的大孙女一眼,“行了行了,先去忙你的吧,等坦桑镇的下一批人力资源送到之后我优先给你挑一批助手行了吧?就是你别再当着我面用那种一脸虔诚的样说什么‘感谢先祖’……我当年跟蛮族打交道落下心理阴影了,你一提感谢先祖我就觉得自己要再变成在天之灵……”
赫蒂:“……”
等赫蒂离开之后没多久,琥珀的身影便从附近的空气中浮现出来。
高文轻车熟路地把桌子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往自己面前一扒拉,随后抬起眼皮看着这位半精灵盗贼:“怎么样,抓回来的那两个佣兵配合了么?”
“还没配合,毕竟你不让虐待俘虏,所以那俩人还跟士兵们耗着呢,”琥珀晃晃悠悠地来到高文的办公桌旁,发现没法下手之后撇了撇嘴,“我说你就真的不考虑把那两个死活不开口的佣兵绑在柱子上抽几鞭子?这种佣兵其实很好对付的,别看他们能在难民面前凶神恶煞,但只要你强硬一点,他们立刻就会乖乖地把自己的雇主卖掉,现在他们不开口,完全是因为你既不用鞭子打他们,又不花钱收买他们……”
“你说的那种是为了几个银币就可以去偷鸡摸狗,成员基本都是武装民兵级别的佣兵,”高文瞥了这个半精灵一眼,“但我们抓到的那两个……你没发现么?一个达到了三级的骑士,一个二级的奥术法师,还有之前被乱枪打死的那个低阶骑士和法师,这些人虽然都是低阶职业者,但在南境这地方随便混混都可以给某个领主当军队指挥官或神秘学顾问了,如果跑到东边蹭个战功再巴结一下塞拉斯·罗伦的家族,甚至可以跻身贵族阶级成为受封的男爵或子爵,但他们却愿意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佣兵,你觉得是为什么?”
琥珀使劲想了想:“是为了理想?你看,我这么厉害一个暗影大师,我还挖坟掘墓呢……”
高文就没指望这个万物之耻能有什么正经回答,听琥珀放完厥词之后就自顾自接着说道:“佣兵中确实会有强大的职业者,但这种佣兵团通常都在北方靠近圣龙公国或者东边靠近提丰帝国的地方活动,因为这些地方有的是危险和机遇,在冒险或完成委托的过程中能收获的财富足以让职业者选择这条并不怎么体面的路,但南方承平日久,在这个地区活动的佣兵团通常都是实力不怎么样财力也不怎么样的,而那些有着好几个职业者坐镇,还能穿戴超凡武装的佣兵,通常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专门给某个或某几个贵族效力的‘黑手队伍’。”
说到这,高文笑了笑:“这种佣兵的心理素质很强,而且多半有什么把柄或人质落在贵族的手上,所以他们并不怕严刑拷打,普通鞭打是不管用的。”
琥珀好奇地看着高文:“那你怎么撬开他们的嘴巴?”
“皮特曼说他有办法,只不过需要准备一些有着特效的药膏和仪式,所以我才不着急,”高文笑眯眯地看了琥珀一眼,“而且我就不相信你没从那两个佣兵身上搜刮点什么东西下来,你的性格我可是知道的,平常让你帮忙去库房拿个墨水过来你都能在路上喝半瓶……”
琥珀顿时涨红了脸:“我什么时候喝过墨水的!”
“我就是比喻一下,比喻懂么?”
“嘁,”琥珀从牙缝里挤出点空气来表示了自己的不满,随后果然带着一脸纠结的表情开始在身上掏摸起来,“我跟你讲,这可是我的战利品啊,你看过之后要还给我的……”
“还什么还,我刚制定的规矩禁止在战场上掠夺,战利品统一交公统一记功你忘了?”高文一边把琥珀掏出来的各种零碎玩意拿到眼前过目一边说道,“别噘嘴,你可是我的专属护卫,你还想带头破坏规矩啊?而且我又不是不给你补偿,立功还是有奖赏的……呵,东西还不少啊?怪不得刚才士兵过来报告说那两个俘虏身上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随身物品……竟然全被你弄过来了?”
琥珀眼角抽抽着,心疼的仿佛在滴血,听到高文承诺会给补偿之后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而高文的视线则突然被那些琐碎物品中的一柄匕首吸引了。
那匕首的握柄上,有着一处像是某个贵族家族纹章的标记。 hf();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康德领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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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做工很精良的匕首,虽然并非附魔武器,但材质却掺入了少量的精金和紫钢——这让它在光线下会反射出一种特有的淡紫色泽,这种材质的武器并不能带来什么超凡力量的加成,但如果要对付附魔的铠甲护具,往往会有不错的效果。
而在匕首的握柄上,高文发现了一个像是棕熊头一样的标记,那标记周围还有一圈花环装饰。
在这个年代,很多徽记是不可随意乱用的——相当一部分猛兽与花草都被视作贵族的“私有象征”,将猛兽的头像和花草组合起来的标记在很多情况下就意味着某个家族的记号,而平民随意使用这些记号便会不知不觉侵犯了贵族的权利,根据高文所掌握的纹章学和安苏贵族法律,这个匕首上的标记从结构上很明显是某个家族印记。
七百年来,这些贵族的家族印记仍然遵循着古老的传统。
这把匕首应当来自某个贵族的“赐予”,据高文所知,贵族在赐予别人武器的时候有着非常严格的讲究:战斧、战锤、长戟之类的兵器只有国王才有权下赐,并且只会赐给有战功的贵族;各种型号的剑(主要是长剑)则是更常见的赐予物,任何贵族可以以任何理由赐给别人一把剑,但接受赐予的人必须也是一个贵族,至少得达到骑士阶级;而匕首、小刀、短弓之类的武器则被视为“不上台面”,贵族会把这类东西赐给他们所中意的“平民”,而目标通常是表现卓越的护卫、亲随,或者……鹰犬。
“看样子就和我判断的一样,那些佣兵是由贵族家族‘驯养’的,”高文拿起那把匕首,仔细端详,“只是不知道他们效忠于一个家族,还是同时效忠于几个家族……”
“你认识这上面的标记么?”琥珀好奇地凑了过来,“啊,我一开始就是看这玩意儿好看……”
“不认识,”高文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摇摇头,“我活着的时候这个家族应该还没出现。你去把赫蒂叫来,她应该比较了解南境的贵族们。”
很快,赫蒂便来到了高文的帐篷里。
在仔细辨认过匕首上的标记之后,她很肯定地说道:“这是康德家族的徽记。”
“康德家族?”高文皱着眉回忆了一下,终于在近期恶补的当代常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的来源,“莱斯利家族北边的那个子爵?”
“是的,越过白水河北部的荒野山林,就在您之前带回那些流民的地方更北方,便是康德家族的领地,”赫蒂开始介绍起康德家族的简单情况,“那是一个在三百年前兴起的家族,因战功被分封于此,在塞西尔家族‘出事’的时候,他们正好效忠于现在的王室,所以躲过了南境大清洗,目前算是南边这片土地上少数几个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家族之一。”
高文随口问道:“他们和塞西尔家族关系怎么样?”
“算不上远,也算不上近,”赫蒂答道,“一百年前南境大清洗的时候他们既没有帮忙,也没有落井下石,始终保持中立。那是个比较神秘的家族,他们与外界交流不多,家族成员也很少出现在上层社交圈子里——虽然南境这边的上层社交圈子本身就很松散,但康德家的人还是出现最少的。”
“他们的主要产业是什么?田地?矿场?还是牧场?”
“康德领主要出产粮食,还有各种优质草药,包括魔药,但没有矿场。”
“那就有问题了,问题大了……”高文敲了敲桌子,“一个没有矿场,主要依靠田地的贵族领,入冬前掳掠一大群奴隶是打算干什么?而且从这把匕首判断,这群佣兵是专门帮康德家族做事的,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在荒野里捕奴——这么多奴隶被送到康德领是干什么的?”
“这个……”赫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诡异之处,并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说来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康德领的主要产出一向是粮食,草药与魔药都只是副业,但最近几年,那边对外出售的草药和魔药数量在逐年上升,尤其是魔药,不但产量已经翻了一倍,质量也越来越好,隐隐已经要超越他们的粮食产出,变成康德家族的主要支柱了。但从魔力散布的规律上,这种情况是很难解释的……”
由于存在着各种超自然力量,这个世界的“药用植物”分为两种,除了具备一般效果的草药之外,还有可以用在各种魔法仪式中或者直接作为施法材料的“魔药”一说,通常情况下,魔药的生长很受当地魔力环境的限制,它的产量天生会有一个上限,魔力环境不佳的话,那么不管怎么精耕细作或者改良种子都不可能增加魔药产量——单纯增加数量反而可能导致药材中蕴含魔力的减少。
但康德领的魔药产量却在逐年上升。
在这个万物缺乏统计的年代,除了专门做生意的商人之外,贵族很少会意识到周边领地的作物产出波动情况(事实上他们连自己领地的作物产出都不一定很清楚,这都是顾问和总管关注的事),但赫蒂作为一个魔法师,而且是家道中落的魔法师,平常自然会很关注周边的魔药市场变动,也就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异常现象。
琥珀本来只是在旁边无聊地旁听,但这时候她的尖耳朵突然激灵一下子抖动了一下,满脸惊悚的神色:“妈呀!康德家族该不会是拿活人当肥料种药材呢吧?!”
“……虽然我觉得以某些贵族的道德观他们真能想到这种事,但真正做出来还是不太可能的,”高文眼角抽抽着摆了摆手,“种植魔药的田地通常藏不起来,外人一眼就能看见,而且活人当肥料也提高不了魔力环境的浓度啊……这算哪门子黑魔法?”
高文这边正说着,突然帐篷外传来了贝蒂的声音:“老爷!老爷!皮特曼来找您啦!”
高文一怔,想起了刚才交给德鲁伊的任务,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看来他的‘特效药’已经管用了。”
因为早已料到普通的拷问对那些佣兵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从一开始高文就拜托了皮特曼去想办法对付那两个抓回来的“俘虏”。
德鲁伊并不是个擅长“拷问”情报的职业,他们的法术在这方面远远比不上血神信徒或者那些专精折磨与苦痛之道的亡灵法师,但只要换个思路,获取情报并不只有“拷问”一种方法。
至少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就有很多借助德鲁伊药剂与仪式来从敌人口中套取情报的手法,这些手法哪怕过了七百年,也一样好使。
在一处临时作为监牢的小屋里,高文见到了已经被灌下药水、额上涂抹了药膏、还被仪式熏香熏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两个被俘佣兵。
俩人这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皮特曼还站在旁边一脸炫耀:“我就跟您说嘛,我的药水和仪式都很管用的,尤其是这个熏香,再坚强的人也会在它的魔力中迷失自我……”
确实如小老头所说,此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令人反胃的熏香气味,哪怕皮特曼的仪式已经结束,这熏香中不再具备干扰心智的法术力量,高文仍然被这气味熏的直皱眉头,连旁边的琥珀都大呼小叫起来:“哇——老头你这是要做熏肉啊?”
“照你这熏法,哪怕不用灌药水大部分人恐怕也招了吧,”高文不得不给自己加了个气息防护的效果才敢在屋子里站住,“我现在甚至怀疑你这个仪式就是直接把人熏晕了而已,关魔法什么事……”
皮特曼在旁边笑呵呵地点头:“您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其实很多年前我就考虑过改进这个法术,我觉得哪怕不用魔药,直接给目标熏大粪也管用——可惜当年刚提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的导师揍了一顿,结果不得不放弃。但您这次是提醒我了,说不定……”
“你敢实践一个试试?!”高文一听这个顿时对小老头怒目而视,“你真给这俩人熏一个钟头大粪,哪怕他们愿意招我都不愿意问的!”
皮特曼顿时一缩脖子,仔细看了看高文的腱子肉,初步判断出眼前这个出土传奇至少能打他的导师二十个,于是决定放弃自己大胆的“改良仪式”计划。
而高文则皱着眉看向眼前两个已经五迷三道的佣兵俘虏,他们带着一种呆滞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地面,魔法药水、药膏以及熏香的力量已经将他们拖入到介于真实和梦境的状态中,在这个状态下,他们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回答问题还是在梦境中阅览自己的回忆,在魔法力量从他们体内消退之前,他们几乎会回答一切问题。
“是康德家族的那个……”高文发问道,但刚开口就突然忘了康德家族目前的掌权者叫什么,于是略有点尴尬地扭头,“赫蒂,康德家现在是谁掌权来着?”
赫蒂微微偏过头去:“维克多·康德子爵,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子爵。”
“对,维克多·康德,”高文转向两名佣兵,“是他派你们捕捉奴隶的?”
两名佣兵中的法师似乎还有一些抗拒,但那个佣兵头目却先一步开口了:“是的……维克多·康德子爵派我们为他捕捉荒野上的流民……但并不是当做奴隶。”
“不是当做奴隶?”高文眉头一皱,“那是干什么?”
“帮助他……”佣兵头目一开始还眼神呆滞地回答着,但后半句话却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高文,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入梦,高文·塞西尔阁下。” hf();
第一百六十六章 永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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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北方的康德领,康德家族世世代代居住的古老城堡,衰老的维克多子爵正在接见领地上的商会代表。
接待厅中点亮着许多灯火,然而魔晶石灯发出的明亮恒定的光芒却仍然驱散不了这座城堡中常年盘踞的黑暗阴森,长方形的大厅里除了子爵本人以及几位商会代表之外便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仆人,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魔晶石灯发出的光芒映照在地上,拉得老长,弯弯曲曲,朦朦胧胧。
然而每一个站在大厅里的人却都意识不到这里的阴森和恐怖,在商会代表看来,今天的领主大人仍然一如既往的和善与优雅,并且宽宏大量地许诺着对商人和领民都有好处的事情。
“今年的最后一批草药、魔药都已经收割,粮食也有个不错的收成,”一名商会代表躬身说道,“魔药都找到了买家,但草药今年的销路不佳。”
“不用担心,派尔克斯先生,”维克多子爵温和地微笑着,安慰自己领地上的大商人,“很快来自圣灵平原的商队就会来,霜林堡会来购买一大批药材的,大家一年的辛劳都不会白费。”
这位衰老的子爵笑的非常温和,而且眼底始终带着善意,很少有贵族会用这样的态度和不是贵族的人交流——虽然他们的礼仪标准让他们在和下等人说话的时候也会用上无可挑剔的礼貌用语,但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却不可能如此“到位”,维克多子爵却是个例外。
他是出了名的“对平民亲切、友好、公正而宽容”的老好人,虽然他在贵族的圈子里深居简出,然而领地上的每一个平民却都爱戴且敬仰着自己的这位老领主。
“子爵大人,感谢您为了领地上的人而奔走,”另一名商会代表诚心实意地说道,“还请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健壮着呢,”维克多子爵笑了起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快要从圣灵平原游历回来了,等他接管了家族里的产业,我再休息也不迟。”
随后,这位子爵便开始向大商人们询问起关于领地今年行商出入以及棉花、矿石的采购情况,他询问的细致而专业,而这在当代的贵族中着实少见。
但突然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吹过了城堡的大厅。
明明四面八方点的都是明亮而且不会被风吹动的魔晶石灯,可是大厅里的光芒却像烛火遇上气流般突然摇晃、晦暗起来。
大商人们仍然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的变化,周围木然站立的仆役们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可是维克多·康德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下城堡晦暗的顶棚,双眼中一瞬间闪烁出仿佛星光般的淡紫色魔法光晕。
随后他对着眼前的商人代表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意:“抱歉,先生们,今天的会面恐怕不得不结束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同一时间,在安苏东境附近的一处隐秘山洞中,盘根错节的藤蔓蜿蜒生长,在山洞中心的巨石上纠缠成了仿佛巨大囊胞般的形态,而突然之间,囊胞打开,一个美丽却透露出诡异的女性身影从中显露出来。
她有着墨绿色的长发,皮肤白皙而面容姣好,但在那身仿佛神官长袍般的衣裙下摆,露出来的却是仿佛树根般盘根错节的可怕肢体。
万物终亡会的女教长贝尔提拉,自从上次离开极南境之后,她便蛰伏在这处靠近东境前线的隐秘据点中,通过无处不在的植物观察着整个东部地区的局势变动,但一个通过隐秘途径突然传来的消息却将她从与植物共生的状态“惊醒”过来。
这位女教长皱起眉头,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一个主教级的永眠者……成功接近并侵入了高文·塞西尔的精神世界?!”
……
高文行走在一片黑暗中。
他仍然清晰地记着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个可疑的佣兵头目突然间抬起头来,对着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并用一种仿佛混杂了许多人声的怪异腔调叫出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就被某种力量带到了这个一片黑暗、混沌的古怪空间里。
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被某个强大的力量摆了一道,但这种力量应该并不是那个佣兵头目自带的——对方的身体素质与气息强度都毫无疑问只是个低阶的骑士,而且在那个佣兵头目突然抬头的瞬间,高文还记着自己感应到了一个强大、混乱的力量突然在那名骑士头目的气息之中浮现出来,其过程就如“降临”一般,所以他猜测那佣兵头目应该只是一个媒介,他或许是某种牺牲品,用来将这个强大的力量送到他高文·塞西尔的面前。
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之后,高文此刻已经镇定下来。
他在黑暗中随意走动了一会,却感觉不到体力的丝毫流逝,这说明这里极有可能并非实体世界,而只是某种存在于思维中的“假想空间”,他怀疑自己被困在了某个精神牢笼里,但作为一个曾经被困在卫星里至少几十万年(也有可能几百万年,毕竟他到后面就压根不计算年月了)的、已经实打实变异了的灵魂,他对这种受困甚至产生不了一丁点紧张感。
这个世界上再厉害的强者,能跟天上的卫星比运行寿命么?
我老人家当年可是挂在天上看着你们学习直立行走的!
就是因为心中有着这一份卫星成精的傲气和镇定,高文对眼前的情况毫无惧色,在确认行走无法脱离当前空间之后,他便干脆地原地站定,然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就好像当年俯视着那一成不变的海洋和陆地一般。
他相信,某个把自己拉到这片黑暗空间中的存在绝对有着某种目的,对方或许就在某个地方静静地观察着自己,而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或者说全部碳基生物的耐心来看,对方都耗不过自己。
ta一定会忍耐不住主动蹦出来的。
要说高文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希望这个“假想空间”能跟大多数故事里的设定一样,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否则外面的赫蒂等人万一以为自己又挂了就不好办了——俩大孙女说不定会把自己再埋一遍,而琥珀则会在自己再次下葬的时候把整个坟里的东西都掏摸走……
妈耶,想想就好可怕。
高文脑海里转着有的没的各种念头,也不知道这个假想空间的时间到底流逝了多久,随后他突然看到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了一抹虚幻般的微光。
看来那个静静旁观的“存在”终于忍不住了。
高文微笑起来,看着眼前那团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靠近,并终于变成了一个身披洁白长袍、脸上带着光滑白色面具、看不出男女的人影,他听到那面具下面传来了同样分辨不出男女的低沉嗓音:“高文·塞西尔公爵,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镇定,真不愧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您的这份心性是我在其他人身上不曾见到的。”
“你的耐心就比我想象的差远了,”高文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跟我耗个百八十年。”
“请不要带着怨气,我邀请阁下的手法或许粗暴了点,但我的根本目的只是想和阁下好好谈谈——或许换个谈话的环境您会舒服一点?”
这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袍人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一挥,于是周围的黑暗空间一瞬间便浮现出了无数色彩和线条,而这些色彩线条又在转瞬间组合成为各式各样的事物——高文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生机勃勃的花园中,周围生长着茂密的花朵与低矮灌木,一些面孔依稀有点印象的仆役在花园中走来走去地忙碌,而在旁边不远处,则可以看到城堡高大的主建筑。
这一切看上去都有些眼熟。
高文稍微思索了一下,才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画面,他狐疑地看了眼前的白袍人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还原的不到位?”白袍人故作惊诧地说道,“我已经很努力按照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在还原这个地方了,您看,那些仆役,他们的面孔您不熟悉么?这城堡的大部分场景就是从他们的记忆中提取的,您看那些植物,还有那些建筑……与您记忆中的塞西尔城堡有什么不同么?”
高文还没回答,那白袍人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啊,从梦境中提取的记忆确实有可能存在歪曲,这样不符合事实的城堡或许反而会让您感觉不快,那这样的环境呢?”
随着白袍人话音落下,高文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七百年前的塞西尔城堡和花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位于高空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精致华贵的圆桌与座椅,圆桌上是各色点心和茶水,而在平台之外,则可以俯视到一片壮丽的城市。
那城市有着无数华丽的洁白建筑,高耸的法师塔与浮空水晶点缀在城市的各处,充盈着魔力光辉的蓝色光流在建筑物之间流淌,将整座城点缀的仿佛人间天国,城市上空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巨大的、漂浮着无数符文的半透明护盾,而在更远的地方,则可以看到有一道连接着天地的蓝色光柱从城市之外拔地而起,仿佛地球传说中的巴别塔般直入天际……
古刚铎帝都,还有……深蓝之井?!
“这份场景您会更喜欢一些么?”那白袍人在圆桌旁坐下,纯白光滑的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中却带着笑意,“毕竟您也是经历过刚铎辉煌时期的人物,或许您会更喜欢回忆人类帝国全盛时期的壮美景象?”
“抱歉,刚铎帝国全盛期的时候我只是帝国北部边境的一个骑士学徒,我可不知道繁华的帝都长什么样子,”高文大大咧咧地在那圆桌旁坐下,坐在白袍人的对面,“不过这风景确实不错,我还能看看当年的深蓝之井是什么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白袍人愉快地说道,“那么,永眠者已经向您表达了敬意,接下来,就是您表示配合的时候了。” hf();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作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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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眠者。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高文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他思索过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会来对付自己,并且采用这种“不同常规”的手段——居心叵测的王都贵族只敢做些暗地里下绊子的小动作,王室方面则目前还没有任何与自己作对的必要,而除此之外,塞西尔家族并没有和目前世界上的任何势力产生什么利益纠葛——除了那些天生跟所有人都犯冲的邪教徒。
而在最主要的几个邪教势力中,永眠者是最诡异莫测,也最擅长心灵方面邪术的。
高文带着好奇再次打量了周围的景象一圈,他不得不感叹这场“幻象”的技艺高超,视线中的一切都仿若真实,不管是那些高耸的魔法塔还是笼罩在帝都上空的巨型能量护盾,亦或者帝都旁边的深蓝之井光束,都看不出丝毫幻象的瑕疵来,而且这里还有着真实的触觉,眼前的圆桌和身子底下的椅子都给人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高文甚至有理由相信——桌子上的那些茶点在吃进嘴里的时候都是会有味道的。
这实在是个很容易让人沉沦其中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越是真实,他心中就反而越发警惕。
所以他控制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情绪地随口称赞了一句:“我听说永眠者擅长制造幻象与梦境,但这是我第一次亲身接触,不得不说,你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很高。”
“如果人依靠所谓的视觉、触觉、嗅觉才能感知到世界的存在,那么只要完美模拟了这些东西,所谓现实和虚幻还有什么区别呢?”白袍人用那种不辨男女的怪异声调说道,“比起沉沦而黑暗的现实,如果有一个完美的梦境不是更好么?”
“但在这个‘完美’的梦境里,阁下这副打扮是不是扎眼了点?”高文看着眼前的白袍人,终于忍不了对方那种猎奇的打扮和不男不女的声线,“不管你要和我谈什么,总得以真面目示人吧?而且到现在你还没介绍过自己是谁,这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与人交谈的礼仪。”
“在下只不过一个区区的求道者而已,永眠之人不需要什么姓氏与名字,而至于所谓的真面目……果然是拘于现实世界的人会说出的话,”那白袍人感叹着,而他的形象则突然变化起来,那面具就仿佛流水般消融在他脸上,但在面具之下的却是一副不断改变的,甚至在男女老幼各种面容之间切换的容貌,“可惜拘于现实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永眠的梦境是何等伟大,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所谓个体的容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那么您觉得我用哪种容貌更合适一点呢?是这一张……还是这一张?”
白袍人的面孔不断变化着,但每一副面孔中都带着嘲讽与鄙夷,高文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那自己给自己捏脸,等了半分钟才淡淡说道:“就这么变着吧,不断刷新挺好的。”
白袍人的面孔突然停止了变化,定格在一张冷峻的中年人面容上。
“看来您有着充足的耐心来和我消磨,可惜我没有耐心了,”这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终于不再说废话,他直勾勾地盯着高文的眼睛,“我把阁下叫到这个地方,其实无非是想向您了解一件事。”
“什么事?”
“您在那些失落的海域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高文之前的镇定多多少少有几分是表演的,但这时候的蒙圈却是真的:“你说什么?”
然而白袍中年人却把高文这种一头雾水的表情当成了某种愚弄,他皱皱眉:“您不用假装糊涂,你我都很清楚所谓‘永暗海域’指的是什么东西,外人或许谁都不知道您那次秘密的出航,但当时与您一同踏上航路的人还是有活着回来的——我们都很清楚您当年带着明确的目的进入了永暗海域,并在那里得到了某种启迪,甚至带回了某种东西……而我们对此万分好奇。”
高文心中突然翻起了一阵波澜。
这个永眠者邪教徒知道一段连高文·塞西尔自己都已经不记得的秘密!
他提到的永暗海域是什么?他提到高文·塞西尔的秘密出航是什么?启迪以及带回的东西又是什么?!
高文突然联想到了那些水晶,那些由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交给秘银宝库保管、但却在记忆中丝毫没有留下印象的水晶——难道一切事情都在这里联系到了一起?!
然而高文这时候必须强行把所有的惊愕与心理波动都掩藏起来,他迫切希望可以从眼前这个邪教徒口中套出什么话来——对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高文·塞西尔的体内藏着一个外来的灵魂,这就是哄骗对方的突破口!
“是你想知道,还是你背后的永眠者教团想知道,或者……是更多的人想知道?”他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
“如果我说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您恐怕不会信,”中年人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这是整个永眠者教团都在关心的事情——请相信我,与那些立志毁灭世界的团体不一样,永眠者虽然也被你们视作‘邪教’,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保护世间众生而已,虽然我们有时候的手段会不被外人理解,但我认为,如果您在永暗海域中得到的启迪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么您一定会理解永眠者的所作所为。”
高文·塞西尔在那个所谓的“永暗海域”得到的启迪,会导致他认同永眠者这种邪教团的行为?
这句话信息量更大了!
高文更加努力地板起脸,盯着中年人的眼睛,“关于我在永暗海域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当年跟您一起出航的人有活着回来的,而且不止一个,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您,其中包括永眠者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中年人坦然答道,“而至于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请放心,人很少,哪怕在永眠者教团中,也只有噩梦主教以上的少部分人才了解部分情况。我们无意将这个秘密扩散开去——这没有好处,而且对于健忘且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而言,七百年前的古老秘密也不是他们会关心的事情。”
“我确实从那里带回了东西,”高文决定稍微松一下口,随后继续套话,“但你们怎么肯定,如果我在那里了解到了所谓世界的真相,就一定会理解你们这些邪教徒的思想?换句话说——你怎么确定我会配合你?”
高文试图让眼前这位废话很多的邪教徒主动说出他所了解的那部分情况,说出当年高文·塞西尔起航前往永暗海域的前因后果,然而眼前的中年男人却突然闭上了嘴巴,直到几秒钟后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的,我当然知道您不会配合我,也知道您不会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您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邪教徒和您废话了几句,就坦然地信任并把秘密告诉对方呢?
“相同的道理,您又觉得我为什么会陪着您在这里说话,并且一个接一个地回答您的问题呢?”
随着那中年人的话音落下,高文身旁的所有景象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刚铎古帝国的城市开始崩塌,天上的魔法穹顶四分五裂,而一阵又一阵的噪音则浮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他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危机在什么地方,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个狡诈的邪教徒会在跟自己交谈的时候主动透露出那么多信息——虽然他从刚才开始就在怀疑、警戒着对方有什么阴谋,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对方的阴谋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意识!正在窥探他的记忆!
“在永眠者的梦境中,即便是巨龙也会逐渐沉沦,”那中年人站了起来,摆着点心和红茶的圆桌在他身前化为一团不断蠕动的星光,并渐渐消散,“精神与意识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人依靠它才能成为人,但人又几乎无法控制它的运行,在一个人的潜意识中,所有事情几乎都是自动运转的,哪怕是传奇级别的人物,也会在这里露出最大的破绽。”
高文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松动,有一个外来的“阅览者”正在寻找这些记忆的切入点,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思想,控制着那些仿佛幻灯片一样开始脑海中浮现的记忆片段,而控制这一切带来了极高的精神压力,让他甚至无法再开口讲话,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中年人的眼睛。
“您在这里与我交谈,便是在逐渐敞开您的记忆大门,不管您是回答还是询问,这种‘交谈’本身都是在建立连接——包括现在,您听着我的声音,您接受着我传来的信息,在这个过程中,您的意志壁垒也在不断瓦解,而很可惜的是,您几乎无法阻止这个过程……”中年人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显然他已经胜券在握,“啊,您的抵抗确实很顽强,相当符合您大英雄的身份,但是您不知道么?永眠者最强大的力量并非幻象或心灵攻击,而是窃取别人的记忆,并将这些记忆加工成为自己新的力量……同时也让这种‘记忆路径’成为一种跳板,您会忘了这次会面,而我则会在读取完您的记忆之后在您的潜意识里留下一个传送途径,以便于我的意志可以随时‘降临’在您的身体上……没错,没错,您刚才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可怜的佣兵的身影,是的,就是那样的跳板,永眠者在梦境与思想的世界中漫步,依靠的便是那样的跳板……”
高文默默地在脑海中整理着自己的记忆片段,完全没有回应邪教徒的任何挑衅,终于,在脑海中那些吵杂的噪音加强到无法忍受之前,他完成了最终的整理。
在白袍中年人惊诧的视线中,高文抬起了头,脸上带着隐藏了好久的笑意:“你确认……要看看我的记忆么?”
中年人愣了一下:“你……”
高文完全放开了自己心灵的限制。
“如果说每个人的意识世界中都存在一堵记忆之墙,那么我的这堵墙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护自身,而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莽撞的窥探者。”
高文完全站直身体,静静地看着那中年人慢慢瞪大他那极端恐惧的双眼,看着他开始发出疯狂的嘶吼,看着他的面容仿佛蜡般融化,看着他的身体扭曲崩溃,甚至在崩溃成一滩血肉之后仍然有嘶吼声凭空传来。
“保底几十万年的监控资料库你都敢看,脑壳不要了?” hf();
第一百六十八章 被吞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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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灵魂早在穿越发生的时刻便已经完全变异,否则没有任何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一个人在天上挂了几十上百万年之后竟仍能保持神智的正常,而且不但神志正常,还记忆清晰——过去几十上百万年俯视大地所收集到的庞大到令人恐惧的信息数据,可以丝毫不差、毫无损毁地保存在他的记忆中,直到现在仍然能够准确读取。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永眠者邪教徒的灵魂显然没有进行过这种改造。
在短短几秒钟内遍历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的庞大监控记录,对本质上仍然是凡人灵魂的邪教徒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
当那个永眠者邪教徒的心智与灵魂逐渐崩塌成无意义的碎片时,高文恍惚间接触到了一些意识的残片,这些凌乱破碎的数据流入他的脑海,在他那庞大到令人恐惧的记忆体量中激起了一点近乎无法察觉的浪花,如果不是高文精神集中,他恐怕甚至不会注意到自己从这个邪教徒的残魂中掠夺了一些东西过来——而在仔细感应之后,他确认了那是邪教徒残存的一些记忆。
可惜的是,量很少,并且支离破碎不成逻辑,而且由于邪教徒本身的思维混乱,那些记忆中也充斥着大量混沌无规律的扭曲阴影和疯癫的臆想——更糟的是由于永眠者沉醉于梦境之中,这些记忆的真伪也就变得无从分辨,高文并不能确定那些画面中有多少是实际发生的,又有多少是永眠者睡梦中脑补出来的。
只是根据少数能够读取的资料,他明白了眼前这个永眠者的“存在”形式。
对方似乎抛弃了自己的肉.体——或者是将自己的肉体转化成了某种可怖的、非人的形态,他在邪教徒的记忆中看到一些疯狂的仪式,那仪式中有肢体消融、灵魂脱出躯壳的景象,而之后便是邪教徒在一个个新的躯壳之间游荡、在他人的梦境与记忆中漫步的场景。
这个永眠者似乎“飞升”了自己的灵魂,从而具备了这种在人类心智之间转移的可怕能力。
幸运的是,这种飞升仪式显然要求甚高,而且之前对方言谈间也泄露了他在整个邪教团体中主教以上的地位,所以具备这种可怕能力的邪教徒应该极少,并且他们大部分时间应该也不会在现世活动。
周围的混沌空间仍然在不断崩解,支撑它存在的力量已经退去,而在这个“梦境”彻底消失之前,高文抓紧时间集中起精神,在永眠者邪教徒那残存的一点灵智中努力搜寻着可能有价值的情报。
……
在康德领的古老城堡中,维克多·康德正脚步匆匆地走在通往城堡下层的走廊中,魔晶石的灯光将整条走廊映照的影影绰绰,但在这个老子爵的身旁,阴影却仿佛某种恒定的装饰品般盘踞着,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影子随着他匆匆的脚步而不断拉伸、变形,就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
老子爵的双眼中闪烁着越来越虚幻的星光,他的脚步愈发匆忙,甚至渐渐出现了一丝踉跄,他来到了城堡下层,一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橡木门耸立在他眼前。
维克多子爵在门前站住,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犹豫和茫然的神色,就仿佛那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但他却不敢真的开门去验证一般。
他就这样犹豫了一小会,才终于把手放在门上,但在他自己发力推开大门之前,那扇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一条较宽的缝。
一点影影绰绰的灯光从门背后泄出,一个提着提灯的、穿着白裙的长发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这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她的皮肤白皙,容颜美丽,但却隐隐带着一种病态,浑身透露出一种柔弱到惹人生怜的气质,她拿着提灯,惊讶而好奇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子爵,露出一个微笑:“亲爱的,怎么了?你要让我出去吗?”
“我……不,没什么,”老子爵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秒,所有恍惚和担忧的表情都从他脸上消失了,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露出微笑,看着眼前年轻的妻子,“没事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会,你回去睡吧,好好补个觉,然后起来和我共进晚餐。”
格外年轻的子爵夫人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可是亲爱的,我已经不困了。”
“听话,回去睡觉,”老子爵摇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我过会来找你。”
年轻的子爵夫人眨了眨眼,似乎安心下来,她点点头,便拿着提灯再次退回到门内,那沉重的橡木大门随之缓缓闭合,在空无一人的城堡走廊中响起一阵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
维克多·康德在门口站了一阵子,表情茫然了一下,随后重新恢复了往日里那种沉稳而平和的神态,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安苏王国的东境附近,古老而隐蔽的山洞中,万物终亡会的女教长贝尔提拉骤然睁大了眼睛。
作为教会中频繁与其他邪教团接触的“外务主教”之一,她长期和几个永眠者高层保持精神联系,而这次一个永眠者主教贸然接触高文·塞西尔让她产生了些许的不满,只是那毕竟是其他教团的事情,她无权干涉也不好劝阻,便只能等对方完成接触之后再询问是否有所收获。
她相信那位主教一定会有收获——毕竟,今日的高文·塞西尔早已不复全盛,七百年的沉睡削弱了他的肉.体和精神,而一个有着接近传奇实力的噩梦主教在精神层面与这样一个“伪传奇”较量,不可能落入下风。
可是她等来的不是那名永眠者主教大获成功的消息,而是对方的灵魂发出的一声哀嚎,以及通过精神联系传播出来的巨大恐惧。
随后那个属于永眠者的心灵反应便消失了,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吞噬者一口吞下,彻底消化般完全消失。
贝尔提拉从精神联系中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恐惧,以及隐藏在恐惧中的意外和惊惶,但她完全想象不到高文·塞西尔的意识世界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吞噬掉一个主教级别的永眠者,甚至还让他在临终前如此恐惧——那些擅长玩弄人心的教徒可是制造和享受噩梦的行家里手,他们的心志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在疑惑间,贝尔提拉选择造访另外几个与她有所联系的心智,那是永眠者教团在安苏的几名高阶成员,也是和那位陨落的永眠者主教保持联系之人。
但在精神连接建立之后,她开口询问之前,一名噩梦主教便主动发来消息:“罗德里克主教陨落了。”
“他是在和高文·塞西尔的精神接触中被吞噬的。”另一名噩梦导师补充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贝尔提拉难忍好奇地问道,“他在陨落之前有发出任何消息么?!”
永眠者之间的内部精神联系要远比和外人的精神联系紧密,贝尔提拉没有从罗德里克主教的临终思维中听到任何言语,但或许其他保持连接的永眠者能知道些什么。
精神连接中的几个心智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一个噩梦主教回复了:“他只来得及向外发出一句话——”
下一秒,罗德里克被吞噬前所嘶吼出的、带有强烈执念与感情印记的一句话便在贝尔提拉的脑海中炸裂:
“不要来窥探这个非人的灵魂!!”
……
高文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个关押俘虏的小屋中。
那名被永眠者当成跳板和牺牲品的佣兵头目已经倒毙在地上,这个健壮的男人七窍流血,整个头颅就像被煮过一般通红,甚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那扭曲的表情足以说明他在死前遭受了怎样恐怖的痛苦,而那名佣兵法师则仍然昏昏沉沉地坐在旁边,似乎对身旁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赫蒂、皮特曼、琥珀等人则站在他的周围,每个人都用紧张而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高文甩甩脑袋,将脑海中残存的那一点不适感彻底清除出去,随后长出口气,“我刚才是不是失去意识了?”
“先祖,您没事太好了!”赫蒂终于长出口气,冷汗在她放松的一瞬间才从额头流淌下来,她不顾风度地冲上来检查着高文的情况,“您没事吧?您没事吧?刚才那个佣兵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大的魔力,随后您便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我们每个人都吓坏了!”
“我没事,我没事,”高文安慰着已经有点炸毛的大孙女,紧接着皱起眉,“我失去意识多长时间?”
“并不长,大概只有几分钟,”皮特曼也擦了擦额头冷汗,“幸亏您没事,否则我今天得横着出去——肯定有人要说是我折腾假药出了岔子。”
琥珀立刻瞪了小老头一眼:“真的跟你折腾出来的这些可疑药膏和熏香没关系?!”
“确实跟他没关系,”高文摆摆手,心中确定了在那个意识空间中的时间流速看来确实跟外界不一样,他在那里面感觉至少过了大半天,可是在外面才只有几分钟而已,“刚才有一个永眠者邪教徒试图侵蚀我的精神。”
所有人大吃一惊:“永眠者?!” hf();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次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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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文的话,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永眠者?!”
这是完全出乎他们预料的,就连一向沉稳的赫蒂都差点拿不住自己的法杖,她瞪大眼睛看了那个倒毙在地上的佣兵头目一眼:“这个佣兵是永眠者邪教徒假扮的?!”
“不,他只是被永眠者当成了跳板,”高文揉着眉心,说着自己从邪教徒那里得到的情报,“这个家伙大概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不幸做了一个噩梦,而一个强大的永眠者邪教徒借助噩梦在他心灵中留下了坐标,这样一来,他就成了个一次性的‘载体’,可以让那个邪教徒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快速‘降临’。”
这般诡异的事实让琥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邪教徒怎么听起来比什么万物终亡会还邪门?!”
“永眠者确实比万物终亡会更加诡异,”皮特曼沉声说道,作为真正接受过传承的德鲁伊,他对邪教徒方面的事情了解颇多,“永眠者是梦境之神教会堕落、转化而来,他们原本是安抚人心、驱逐噩梦的牧师,但在堕落之后却变成了编织噩梦与恐惧的行家里手,最强大的永眠者主教们都有在人的梦境中行走的能力,而且他们可以把人和人的梦境串联起来,从而让自己更加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他们特殊的能力让他们比一般的邪教徒更令人恐惧,但多少算个好消息的是……永眠者的行事并不像万物终亡或者风暴之子那样极端血腥,他们只是把人拉入各种各样的噩梦或幻象中,偶尔做些绑架的事情,但很少会主动制造杀戮。”
听到这,赫蒂也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听说过永眠者教团的事情,他们确实很少制造大范围的死亡事件,但他们的行动却比别的邪教团更诡异怪诞,我个人感觉他们这种仿佛隐藏着什么巨大计划,平常不怎么杀人的邪教团体要更加可怕一些。”
高文深有同感:“只要是黑暗教派,就没有不危险的,他们不杀人,就只能说明他们会做比杀人更可怕的事情,而那些事情比制造杀戮还防不胜防。再者说了……永眠者是除风暴之子外唯一一个跟万物终亡会打交道的黑暗教派,万物终亡与风暴之子都是残酷血腥的教派,能跟他们相处到一起的永眠者……不可能是良善之辈。”
“我越听越瘆得慌了,”琥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仿佛要把鸡皮疙瘩搓下来一般,紧接着她好奇地抬头看着高文,“那刚才你是被永眠者拖到他们的‘噩梦’里了?然后呢?你跑出来了?”
高文笑了笑:“我们在意识世界里较量了一下,然后那家伙就死了,多半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琥珀哦了一声,赫蒂也颇为崇拜且信服地看着自己的太祖祖祖爷爷,只有皮特曼怀疑地上下打量了高文几眼:“能够进行意念降临的永眠者……会是小角色?”
“反正没我厉害,”高文耸耸肩,“反正那家伙已经死了,他生前有多厉害也不重要。”
赫蒂显得有点忧虑:“但关键是一个永眠者邪教徒为什么会袭击您……上次的万物终亡会还可以说是个意外,那堕落德鲁伊真正的目标是坦桑镇,可是这次的永眠者明显就是冲着您来的,那个佣兵头目在被‘占据’的时候清楚地喊出了您的名字!”
高文表情跟着严肃起来,他知道赫蒂的担心不无道理。
死而复生的高文·塞西尔,确实已经开始引起某些黑暗势力的注意了。
从那名邪教徒的残魂中读取的记忆虽然不多,但也可以拼凑出他在最近期的一些思想和经历。高文可以确定那名邪教徒在南境活动多年,他在这一地带数以千计的受害者身上留下了噩梦坐标,而那个佣兵头目正好是其中之一,他在捕奴行动中被高文抓获这件事本身只是个巧合——但那个佣兵头目背后的永眠者盯上自己却不是一天两天的。
从交谈中得知,那个邪教徒很在意高文·塞西尔的某次秘密出航以及所谓的“永暗海域”,所以在高文揭棺而起并把消息传出来之后,那个邪教徒恐怕就已经在计划这次接触了。
而恰巧落入高文手中的佣兵头目只是提前给了他个完美的良机,只不过那个邪教徒自己都不会想到,他竟然就直接栽死在了这个良机里……
一个永眠者主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袭扰的结束,高文认为肯定还有别的黑暗教派或者神秘组织在盯着自己——那所谓“永暗海域”和“秘密出航”恐怕牵扯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它足以让最警惕最隐蔽的邪教主教都铤而走险,自然也能引起其他潜藏者的好奇心。
但问题是他高文自己也很好奇那所谓的“永暗海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事到如今,高文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那个永眠者主教死的很是干脆利落,他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就死在了塞西尔家族的领地上,这或许能给某些窥探者一些警告。
反正如果还有胆大的要来找麻烦,高文也没别的办法,他只能接着,毕竟他现在是拖家带口的,总不能一言不合其怂如风吧?
皮特曼看了看表情严肃的高文,又看了看一脸忧虑的赫蒂,他轻声叹息,同样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公爵大人,我认为您这次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辞职申请了……”
“你要真想跑,现在就已经没影了,你是那种会在跑路之前好好跟老板打招呼的人么?”高文瞥了这个德鲁伊之耻一眼,随后摆摆手,“反正来了我就接着,三两个小鱼小虾还不至于能掀起多大风浪,我就不信那帮夹着尾巴过了七百年的邪教徒现在敢组织一波大军打过来。”
随后,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仍然昏昏沉沉的那名法师佣兵。
赫蒂见状立刻问道:“先祖,还要继续审讯么?”
高文摇摇头:“已经不用了,把他继续关着,过一段时间再看情况。”
他没有考虑要直接处死这个法师佣兵,但也并不打算把对方放掉——将北方荒野的那次解救流民行动视作一次战斗的话,眼前这个佣兵就是塞西尔家族的战俘,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此类战俘会被直接当成奴隶,以终生劳役来弥补其主人在战场上抓捕他而损耗的武器和人力,可是高文现在还没想好要给这种“战俘奴隶”安排什么样的劳动改造。
塞西尔领现在很缺人,所以高文并不介意让这样一个俘虏通过充当劳动力来发挥价值,这比处死或流放都划算得多,但对方毕竟是个二级的施法者,把他直接扔到西边的矿山里挖矿一来浪费,二来高文还不放心,所以具体让他干什么……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赫蒂对高文的安排没有异议,不过她还是很在意这些佣兵在白水河北部的旷野中捕掠流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不调查康德家族雇佣这些佣兵捕掠流民的事情了?”
“啊……对,”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看来与那个邪教徒在意识世界中的交锋还是造成了影响,他竟然完全忘记了审讯这两个佣兵的原本目的,“我有点疲惫,把这件事忘了。好吧,赫蒂,皮特曼,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趁着药水和仪式的效果还没结束,询问一下康德家族在霜月捕奴到底是为什么。我得回去休息一下,你们之后把审讯的结果告诉我就行。”
在安排完这边的事务之后,高文便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确实疲惫了——精神世界深处的疲惫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浮现出来,让他意识到自己与那个邪教徒的交锋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松。
哪怕身为卫星精,调动那庞大的记忆去吞噬另外一个心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回到帐篷之后没过多久,他便在自己的床铺上沉沉睡去,并飞快地进入梦乡。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
这条走廊是典型的安苏风格,与南方贵族喜欢的城堡建筑有着同样的内饰和支撑结构,走廊两侧的支撑柱均半埋在墙壁里,而每个支撑柱上都镶嵌着一盏点亮的魔晶石灯。
可这并不是塞西尔家族以前的古堡,也不是坦桑镇的莱斯利家族城堡,不是高文记忆中所知道的任何一座城堡内部的样子。
几乎在第一时间,高文就意识到自己恐怕又进入了一场梦境,而且还是以意识清醒的状态进入的梦境,刚刚与邪教徒接触过的经历让他瞬间全神戒备地警惕起来,并在心中忍不住嘀咕:
“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一波?这帮邪教徒是救爷爷的葫芦娃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次的情况与之前不太相同——他并没有在一个完全混沌的空间中醒来,也没有人神神叨叨地闯入自己的梦境,他还有一种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醒来的感觉,比起被永眠者拖入假想空间,这更像是一场正常的梦。
唯一与入梦不同的,就是自己保持着异乎寻常的清醒。
不,还有更多的不同……
高文心有所感地看向自己的手,有意识地勾勒了一下某样物体的形态,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手中多出了一罐听装的可乐。
在这个清醒的梦境中,他似乎可以创造出自己内心所想的事物。 hf();
第一百七十章 阴影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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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在这个清醒的梦境中漫步着。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的原理是什么,但他猜测这变化的原因多半跟那个倒霉的永眠者邪教徒有关——在吞噬对方那些残存心智的过程中,他接触到了永眠者的零星知识,那些零星知识并不仅仅是记忆资料那么简单,作为超凡领域的“知识”,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它们为高文带来了这种在清醒的梦境中活动的能力。
高文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按照心中所想在手中塑造出一些东西,并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这种“塑造”的局限性。大概是因为自己并没有获得真正的永眠者力量,所以他在梦境中所塑造的事物仍然有着十足的“空想”特性,仅仅具备以假乱真的外观,但却没有真正的作用。
他制造出来的饮料没有任何味道,他按照记忆塑造出的手机也无法开机使用。
而那些压根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空想物品就更是连外形都很难长时间保持了。
但就是从这残缺无用的能力中,他不断了解着永眠者这一特殊异端教派的本质,以及他们可能的目的。
沉浸于永恒的梦境之中,尝试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寻求解脱——这大概就是永眠者的追求。他们在梦境世界中塑造假象的能力在高文看来已经达到了完全以假乱真的程度,事实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真相,任何一个进入永眠者梦境的人都会瞬间迷失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中,而对于心志薄弱之人,哪怕提前知道了真相,也很容易沉溺在假想世界各种美好的事物里。
虽然外界对永眠者的评价是“制造噩梦的行家里手”,但高文在吞噬了那个邪教徒的残存心智之后,隐约意识到那些编织人心的教徒真正追求的恐怕其实是一个美梦——而制造噩梦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某种手段。
高文走过长长的走廊,在这陌生的地方,他的心智沉静如水,而思绪则格外敏捷。
套用前世的一句话,沉醉于虚拟世界的人多半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永眠者在高文看来就像是某种群体性逃避现实的虚拟世界狂热者,但他们所逃避的又具体是现实世界的哪一部分呢?
是魔潮所引发的社会崩溃和生存环境恶化?是宗教格局的变动和其他教派的排挤?亦或者……是众神已死的真相?
眼前的走廊到了尽头,一扇沉重的橡木门立在眼前,高文皱了皱眉,他在那橡木门上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徽记,是康德家族的徽记。
是因为最近自己在关注康德家族的事情,所以他们的家族徽记出现在了自己做梦的场景里?或者说……这里真的就是康德城堡?
高文皱着眉环视四周,他确认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地方,而正常情况下,人类梦境中是不会出现超出自己记忆或者认知的事物的,哪怕出现了光怪陆离的东西,那也多半是平日里所见的事物在潜意识中扭曲而来,但是这个梦境中的一切场景都稳定有序,甚至墙壁上的花纹和每一盏魔晶石灯放出的光辉都毫无瑕疵,联想到自己所吞噬掉的永眠者心智,高文突然怀疑这个场景恐怕脱胎于那个邪教徒的记忆。
那个邪教徒在康德城堡中活动过?
犹豫了片刻不到,高文便伸出手去,用力推开眼前的橡木大门。
大门背后是一处仿佛地窖般的空间,宽广,深邃,笼罩着昏暗的光线,作为城堡中的地下结构,这个“地窖”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必要,以至于仿佛是将地表上的宴会厅搬到了地下一般,而在这样一个宽广异常的空间中,高文看到有一根根直立的柱子连接着地面和上方的石质顶棚,那些直立的柱子表面似乎有着文字。
高文凑近其中一根柱子,赫然看到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文字,而是无数用指甲抓出来的深深凹痕!
在看到这些凹痕的一瞬间,高文便感觉自己眼前的视线骤然一花,紧接着四面八方昏暗的空间中便浮现出了大量如水般的波纹,在波纹荡漾之中,无数影影绰绰的事物脱离了潜意识层的“伪装”,出现在高文眼前。
那是一个又一个形似人类的虚影,有着半透明、灰白色的形体,以及模模糊糊并且隐隐透露出麻木表情的面容,他们影影绰绰层层叠叠地站在这里,那虚无的双眼空洞地凝望着整个“地窖”的中心。
这些人影浮现出来的时候吓了高文一跳,但后者随即便意识到这些影子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存在——或者说,这些影子恐怕压根没有思考的能力。
在镇定下来之后,他循着这些影子注视的方向望去,结果赫然看到这间“地下大厅”的中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石质的平台,在那平台上,则摆放着一口巨大而华丽的棺材。
高文皱起眉头,穿过身旁影影绰绰的无数人影,向着那巨大的棺材走去,但他刚走到一半,便听到耳畔浮现出了一个虚幻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有两个人正在交谈,但却断断续续难以分辨,高文仔细竖起了耳朵,才听到几句较为清晰的内容:
“……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从噩梦中醒来,一切都仍然美好……”
“……梦与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失去了他们……”
“永眠者会帮助你的,你不要害怕,不要相信那些对我们诋毁的谣言,我们就如七百年前一样,仍然致力于将众生从痛苦中解救,只不过七百年前我们让众生远离噩梦,而今天我们让众生远离噩梦般的现实……
“你只要把它放在这里,为它提供充足的养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逝去的,终将归来,不仅在梦境中归来,也会在现实中归来……”
这交谈声低沉而又模糊,并且带有严重的失真,以至于高文甚至无法判断对话人的男女,但有一点他几乎可以肯定,说话的人中有一个就是被自己吞噬掉的那个永眠者邪教徒!
从梦境中醒来之后,高文立刻第一时间叫来了赫蒂与皮特曼。
“先祖,我们已经询问完那个佣兵法师了,”赫蒂还以为高文把自己叫来是要询问对俘虏的审讯进度,于是一见面便说道,“他们确实是在为康德家族做事,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雇主让他们抓捕流民是做什么,只有一点能确定——他们从未见到被他们抓回去的流民在日后以奴隶的身份在康德领上出现,也没见到有奴隶贩子从康德领带走那些人,被抓回去的流民就好像蒸发一样消失在了那片土地上。”
高文皱了皱眉:“果然……”
“果然?”赫蒂一愣,不明白高文什么意思,“您知道什么了么?”
“恐怕我得立即前往康德领一趟,”高文在此前已经做出了决定,此刻直截了当地说道,“越早越好。”
这次赫蒂是真的惊住了:“前往康德领?您去那里做什么?难道要亲自去找康德子爵质询有关流民的事情?这种事……”
“比那更严重,”高文严肃地说道,“我在此前和那个永眠者邪教徒对抗的时候接触到了他的一部分意识碎片,刚才那些碎片的内容浮现了出来,我看到那个邪教徒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康德领的某人——极有可能就是现在的维克多·康德子爵,而那东西是一件邪物,它已经在那片土地上呆了很多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期间它一直在汲取活人的灵魂成长着!”
“汲取活人灵魂的邪物?”皮特曼大吃一惊,“难道那些被抓进康德领的流民……”
“多半是被喂掉了,”高文皱着眉,“那东西已经成长到很关键的时候,但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蜕变,可一旦它完成了……我担心包括坦桑镇、新塞西尔以及更北边卡洛尔领在内的所有区域都会被它的力量笼罩进去。”
高文这并非危言耸听,因为在那个梦境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支撑着那个梦境世界的、正在不断成长的某样“物品”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那个物品蔓延出来的力量,能感受到它对相当大范围内所有人类心智的影响,或许是因为吞噬了那物品原主人的心智碎片,高文已经与那东西建立了某种细微的联系,这让他几乎百分之百地可以肯定:一旦汲取了足够的能量,那件被邪教徒安置在康德家族古堡中的诅咒之物就会爆发出相当可怕的力量,而新塞西尔领和坦桑镇的普通人将无一幸免地被卷入其中!
已经威胁到了自己头上,他就没法坐视不管了。
高文这严肃的态度也感染到了赫蒂,后者跟着紧张起来,并产生了一丝忧虑:“先祖,您在坦桑镇已经以身犯险了一次,这一次……”
“不,这一次反而不会那么危险,”高文摇了摇头,“只要我及时找到它,那么它对我就是毫无威胁的——我有办法能控制它。”
他的回答颇有自信,这让赫蒂也稍微安心了些,但后者还是忍不住关心道:“可如果维克多·康德子爵已经被邪教徒完全蛊惑并控制,他会不会对您不利?”
“在这整起事件中,只有一个人具备威胁到我的能力,”高文看着一脸关心的赫蒂,微微笑了起来,“但那个人已经在意识空间中被我摧毁了。” hf();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永暗海域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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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康德领都是必须要去一趟的,而且高文要亲自去。
安苏王国体制松散,王室对边远地区的保护力度就如统治力度一样低下,而且南部地区承平日久,战斗力再强的军武家族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慢慢衰颓,所以身处极南境的高文几乎不可能指望任何来自第三方的支援(这种环境大概也是导致邪教徒能够对这一地区进行大肆侵蚀的原因之一),而等不来支援只是高文决定亲自动身的其中一个因素,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在那“梦境”中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对赫蒂和皮特曼提到永眠者在康德城堡中留下一样邪物,但他并未说明那“邪物”是什么东西,然而事实上,他已经看见了那样事物,并且认出了它。
那东西就位于地下大厅中心的华丽石馆前,像个接受供奉的“圣物”般被放置在一个小型祭台上,它是一盏精致的魔法提灯,而在七百多年前,高文·塞西尔将它作为一件礼物送给了当时在开拓者队伍中担任随军牧师的赛琳娜·格尔分。
那曾经是一位温柔沉静的女士,是一位被开拓者们深深信赖的、在黑暗与恐慌的年代用梦境治愈过无数战士的心灵创伤的梦境之神女神官,她虔诚的信仰和杰出的贡献让她在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北方开拓军中的梦境主教,如果命运没有开个恶劣的玩笑,那么她甚至有可能成为梦境教会教皇的候选人之一,成为一个像高文·塞西尔那样鼎鼎有名的开拓英雄。
但在那次尝试沟通众神的神秘仪式中,她随着当时的梦境教会教皇前往了先祖之峰,没有人知道那次仪式以及之后举行的会议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高文只知道,在那命运的一天之后,包括德鲁伊教派、梦境教会、风暴之神教会在内的数个教派便成为了人类社会的敌人。
没有公开宣布的决裂,没有宗教朝堂的辩论,几个教派就好像是同时发了疯一般冲出了先祖之峰的会场,随后他们分布在整个大陆各处的信徒也好像接到了某种指令般同时离开了各自的教堂与集会所,某个不可见的巨大心灵之网似乎从那一天起便笼罩了每一个黑暗教派的成员,在短短几天内,几大教会先后堕落,并彻底消失在世人眼前。
由于当时的整个先祖之峰都被圣光教会和战神教会的武装神官封锁,因此谁也不知道那天的实情如何,几大正神的发言人在那之后对外的解释是“少部分极端的教会无法接受与其他信仰和平共处的条件,因而选择叛逃”,但在高文·塞西尔,以及日后的高文心中,他始终对这个解释心存疑虑。
而至于赛琳娜·格尔分,她也是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昔日用梦境抚慰战士们的伤痛,被开拓者们信赖的温柔女神官消失了,她可能像一部分堕落德鲁伊那样冲进了刚铎废土,也可能变成了某种更扭曲、更黑暗的存在,高文不知道那位旧日友人最终的结局是怎样,他只知道,七百年后的今天,赛琳娜·格尔分的一件遗物出现在了这里,被作为某种邪恶献祭仪式的核心安置在康德家族的古堡中。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回收那东西,这或许那有助于他搞明白七百年前的先祖之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至少搞明白最初的那批神官在堕落为邪教徒时都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在康德古堡中进行成长蜕变的邪恶力量还没有进入全盛状态,根据梦境中感应到的进度,高文可以慢慢筹备,来给自己安排一个既能够进入康德古堡,又不会引起维克多·康德子爵警惕和怀疑的机会——他不打算全副武装地打进去,而要在事件爆发前找个机会阻止它。
一位公爵要拜访一位子爵是很麻烦也很引人注意的事,但一位目前只有名号,本质上只是个开拓领主的公爵要拜访“邻居”就不是那么复杂了,高文知道康德领出产的粮食和草药有很大一部分会被送到坦桑镇,随后被塞西尔领购买回去,而且前不久塞西尔领还从坦桑镇购买了一批奴隶(是正规的、由奴隶贩子售卖的奴隶),这就意味着两个领地其实有着不少贸易往来,这就是个造访的理由。
他准备了一套说辞,并交代赫蒂去办:“派信使过去,就说我将会造访,商讨来年采购粮食与药材的问题——塞西尔领会大量采购物资,而这些东西从坦桑镇的市场上倒手一次不但价格上涨,还很耽误功夫,我们可以在塞西尔领和康德领之间建立一条新商路,反正咱们也准备开发白水河北岸了,这件事值得我去跟他谈谈。”
赫蒂点点头:“我明白了。”
在安排完这件事之后,高文揉了揉眉心,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们两个听说过‘永暗海域’么?”
赫蒂与皮特曼顿时一愣,面面相觑。
而高文看到这俩人的表情,心里顿时就是一沉:看来指望不大了。
赫蒂是接受过正统贵族教育,而且点了不少神秘学知识的法师,在正统历史与博物知识上应该算是专家,皮特曼则是接受过社会的教育,而且点了不少坑蒙拐骗学知识的逗比,在野史逸闻与唬人怪谈方面也算是专家,这俩人的知识面形成互补,拼起来几乎就是个异界版的知乎——要是这俩都压根没听过“永暗海域”的话,那他在正常人的知识领域里大概是打听不到这方面的消息了。
“这听上去像是迷信的水手们会编造出来的名词,”赫蒂皱着眉,猜测着说道,“海洋常年笼罩在魔力漩涡和风暴中,几乎没有船只敢挑战深海,偶尔有胆大的冒险家出海试图寻找航道也鲜少有人活着回来,久而久之水手们就编造了各种跟海洋有关的迷信故事,还给那些发了疯回来的冒险家所念叨的各种奇诡海域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先祖,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也是从永眠者邪教徒的记忆里,”高文在这方面没有隐瞒,并随之看向皮特曼,“你好像有话说?”
老德鲁伊虽然刚开始听到“永暗海域”几个字的时候也是一脸茫然,但在赫蒂讲述那些水手的迷信故事的时候却渐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于是高文好奇地问了他一句。
“是的,大人,如果您对一些野史怪谈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跟您讲讲那些流传在民间的、上不了台面的故事,”皮特曼点点头,“我确实听说过‘永暗海域’,但它并不是人类创造的词汇,事实上它源于白银精灵,是在精灵中流传的故事——所以刚才我一下子没联想起来。”
“白银精灵的野史怪谈?”高文顿时大感意外,他没想到一个永眠者邪教徒口中提到的“永暗海域”竟然是个源于白银精灵的词汇,“那帮超级能活的长耳朵还会传这种东西?”
“生活在大陆南部的白银精灵建立了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文明社会,比人类在大陆中部崛起还早了上万年,如今虽然最初的精灵帝国已经失落在历史中,新生的白银帝国却继承了古精灵帝国的很多历史文献,但由于年代过于古老,再加上上古时期活跃的各种元素生物、异兽很容易和神话传说混在一起,所以那些历史文献也有着大量的错漏不实之处,它们演变成野史怪谈也是很正常的,毕竟精灵也只不过是凡俗物种嘛,”皮特曼笑了起来,“而关于永暗海域,则是各种精灵传说中最离奇的一个。”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咳咳。在关于永暗海域的传说中,精灵谈及了自己一族的起源——据说世间原本压根没有白银精灵,也没有灰精灵、暗精灵等各种精灵亚种,只有一种天生具备强大力量而且永生不死的‘原初精灵’生活在遥远的另一块大陆上。
“在上古的某一天,那块大陆发生了灾害,于是一群原初精灵便乘坐着可以在海面上空悬浮疾驰的‘方舟’逃离了他们的先祖大陆。这些精灵在被迷雾与魔力漩涡覆盖的无尽之海上遭遇了迷航,并在迷航半个月后突然闯进了一片永远处于黑夜、永远被星光笼罩的海域,而在那片海域的中央,耸立着一座极端宏伟、极端高大的巨塔,那巨塔有着山岳一样的身姿,其顶端笔直地探入星空之中。
“迷航的原初精灵们被巨塔和星空所触动,于是在星光下虔诚地祈祷,希望能找到一片新的生息地,而他们的祈祷竟然通过巨塔被传达到了群星中的众神的耳朵里,于是星光便降下赐福,巨塔打开了大门,让原初精灵们踏入其中。
“所有的原初精灵都走进了塔里,他们在那塔中看到无尽其妙的事物,有宇宙星空的投影,还有世间各种动物、各种矿物、各种植物的演变过程,他们意识到这塔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的知识,于是竟然动了贪念——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塔的外层暂避风浪,而尝试要进入塔的内层和高层,去触摸那些知识。
“于是巨塔降下了惩罚,一种光辉充盈了整座塔,那些妄图窃取知识的原初精灵被光辉笼罩,按照他们侵入的程度不同,他们在光芒中被改造了生命形态,变成了畏惧阳光的暗精灵、身材矮小的灰精灵、无法长时间离开水的海精灵,还有缺陷最少的白银精灵——因为白银精灵的族群畏惧塔的力量,并没有过多地踏入禁地,所以受到的惩罚也最小。
就这样,永生且强大的原初精灵变成了具备各种缺陷的亚种精灵,而这些亚种们在惊恐中逃出了巨塔,回到了他们的方舟上,并离开了那片被他们称作‘永暗海域’的、永远被夜幕和星空笼罩的、耸立着一座巨塔的神秘之地,而他们漂流到如今的洛伦大陆,则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皮特曼喘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胡子:“大人,这就是关于永暗海域的传说了。” hf();
第一百七十二章 康德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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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曼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引起了高文巨大的兴趣,同时也让他产生了大量无法抑制的联想。
很多人会把野史怪谈当成不值一提的荒诞故事,但同时也有很多人愿意承认,哪怕再荒诞不羁的野史怪谈,也总有一些源自现实的映射存在。
而在那些寿命悠长、对历史记录远比人类详尽且连贯的精灵身上,高文更加相信他们的传说故事是有事实可循的——尤其是那些关于在海面上空漂浮疾驰的方舟、永远夜幕的海域、通天的巨塔方面,这些超出洛伦大陆凡人认知的事物在白银精灵的传说中竟然被描述的那么详细,那么确凿,这让高文不得不有所联想。
在这块洛伦大陆之外,果然存在其他的大陆?
在这块大陆上的文明发展起来之前,别的大陆上已经出现了文明?
“原初精灵”乘坐一种在海面上方漂浮疾驰的方舟逃离了故土,那方舟的本体是什么东西?从描述上看……难道是某种类似地效飞行器的事物?或者大型气垫船?
永远笼罩在夜幕中的海域呢?难道是位于极夜范围内?在这颗星球的南北极同样存在极昼极夜现象么?
而那座在传说中的巨塔又是什么?它显然不是某种自然产物,而更像是人造出来的,塔里面还有着星空的投影和动物植物矿物的影像资料……难道和那个留下了监控卫星的远古超级文明有关?!
如果当年的高文·塞西尔所进行的秘密出航真的是找到了永暗海域,找到了那座巨塔,那么那些水晶就是对方从巨塔中带出来的东西?
无数的信息好像在这一瞬间串联到了一起,事情的前因后果仿佛要露出一些眉目,可是当高文仔细探寻分析的时候,却发现仍然分析不出什么结果来。
情报太过凌乱破碎,中间又夹杂着很多语焉不详的传说、怪谈、推测,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完全不足以让他把当年的真相完全拼合到一起!
这一刻,高文甚至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造一艘大船,直接跑到王国北部边境出海探险的冲动,去找到那永远笼罩在夜幕中(也可能在特定时间会处于长时间的极昼状态)的海域,去看看那座传说中的巨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冲动在他胸膛中鼓动着,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默默思索着领地目前的资源储备,科技基础,工业生产能力,以及山中宝库剩下的金银,把这些东西挨个过了一遍之后,他的冲动完全消失了,而且心拔凉拔凉的……
“先祖,您没事吧?”赫蒂关切地看着高文,后者脸上的情绪变化让她很担心老祖宗会不会有再次去世的可能(而且看情况这次去世还很不安详),但幸好高文及时回了神,对着她摆摆手:“别担心,没事。”
“您对永暗海域感兴趣?”旁边的皮特曼说道,并紧接着皱了皱眉,“但恕我直言,哪怕是在强盛的白银帝国,永暗海域也只是个故事而已,总所周知,风暴、迷雾和错乱的魔力场封锁着整片海洋,哪怕以精灵的技术力量也没办法做到在远离海岸线的海域进行导航,技术衰退之后的人类各国就更是不可能了。当年风暴之神教会还没堕落的时候,风暴祭司们还能引导船长们在大陆周围的一些特定航线内航行,但现在风暴之神教会已经堕落成了风暴之子,再也没有人可以在海洋上航行了……”
难得这个小老头可以用这么严肃认真的态度规劝一下自己,高文还是颇为感动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已经七百年了,各国还是被困在大陆上,无法前往远海么?”
“偶尔会有大胆的探险家去挑战海洋,但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分之一,而且哪怕回来也多半疯疯癫癫,被远海中的混乱魔力环境弄坏了头脑,”赫蒂摇摇头,“而且挑战大海又有什么用呢?财富皆源于陆地,不管矿物还是作物都只有在陆地上才能得到,挑战海洋实在看不出必要。目前大陆上唯一对海洋有些开发的就是提丰帝国,但他们也只不过是在近海的地方找到了一些魔法材料而已……”
高文闻言忍不住皱起眉看了赫蒂一眼:“你真的认为海洋中没有财富么?”
“海洋中的财富?”赫蒂一愣,“人是一种生活在陆地上的生物,海洋中能有什么对我们有用的财富?”
高文看着赫蒂,很想来一场慷慨激昂的启发和教育,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些说教对于知识与眼界受限的赫蒂而言根本没什么用,所以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这片大陆对于启迪了心智的人类而言,实在太狭窄了——别的不说,来一场魔潮都没地方躲啊。”
来一场魔潮……没地方躲……
这句话立刻给了赫蒂一些触动,但她刚想再问些什么,高文却已经提起了另一件事:“先不说这些了,赫蒂,我想让你帮我收集一些书卷资料。”
“还是各个派系的基础法术和施法理论资料么?”赫蒂下意识问了一句,这方面的资料是高文最经常让她去收集的。
但高文的回答却让她很是意外:“不,是关于我的生平传记。”
“关于您的……生平传记?”赫蒂困惑地眨眨眼,这个要求实在怪异得很,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自己这个死着死着就突然蹦起来的老祖宗能提出来了,“您是指哪种形式的?王国官方发布的英雄传记么?”
“不光要那种,还有各种民间版本,任何一种描述我生平的东西我都要,”高文实在不好跟对方解释他是想寻找那次明明发生过,但却消失在高文·塞西尔记忆中的秘密出航的线索,便只能提出这种笼统的要求,“哪怕野史杂谈,甚至乡下人吓唬孩子的荒诞故事都要。”
赫蒂的表情古怪起来:“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高文刚想编个理由,比如对这七百年里人们的思想变化感兴趣啥的,旁边的阴影中就突然蹦出个琥珀来,而且这个琥珀还在balabala:“他闲的呗,想看看这七百年里哪个刁民想黑他……要么就是看看大家是怎么夸他的,自个暗爽一把……”
在琥珀从阴影里蹦出来的一瞬间,赫蒂就已经轻车熟路地抄起法杖摆了个平沙落雁的起手式,但半精灵小姐自从上次被敲打过一波之后自己也涨了记性,瞎BB完的一瞬间就窜到了高文身后,把后者当成掩体挡在身前,还探出半个脑袋挑衅着:“rua——我就不信你敢对着你祖宗……妈呀疼!!”
她后半句话没说完,就被高文顺手拽着耳朵拖了出来,高文一边拖着还一边特好奇:“你是怎么想的,编排完别人之后还躲到当事人身后找安全,难不成我就不打你了?”
“哎妈我错了错了错了!”琥珀几乎是连窜带跳,“耳朵要抽筋啦,耳朵要抽筋啦!”
于是,帐篷里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派出信使数日之后,来自维克多·康德子爵的回信被送到了塞西尔家族的领地上。
那位老子爵对高文公爵的造访意愿表达了极高的热切,并盛情邀请高文去参观康德家族引以为傲的古城堡和庄园,于是,在信使返回的第二天,早已做好准备的高文便踏上了前往康德领的旅途。
他乘一辆马车出发,刻意没有多带随从,除了驾车的马夫和两名士兵之外,他只带上了担任贴身护卫的琥珀,以及前不久刚刚护送流民返回领地的菲利普骑士。
在康德领边缘的村镇与农庄剪影出现于道路尽头的时候,天色便渐渐阴沉下来,寒冷的风裹挟着湿气与泥土的气息在大地上席卷,风中带来了雨水将至的信号,似乎在这霜月之末、雾月降临前的时刻,这片土地将迎来一场豪爽的降雨。
在这场雨之后,安苏王国短暂的秋季也就宣告结束,接下来便是这个北方王国漫长的冬天,首先是长达六十天的、多雾且湿冷的雾月,随后便是六十天的冷冽之月,全国性的降雪将断断续续地持续到复苏之月降临为止,即便是塞西尔领所处的“南境”,也会被霜雪覆盖。
毕竟,整个安苏王国都是在大陆北方的。
也不知道荒野上的流民们在最冷的日子来临之前是否来得及抵达塞西尔领接受庇护,不知道领地上的冬季建设计划是否能按预期的实现,不知道安苏与提丰边境是否会在这个冬天开战……
高文拉开车厢侧面的盖板,在逐渐阴沉而变暗的天色中,他已经可以看到康德古堡耸立在侧前方的一片山坡上,那座古老的石质建筑从领地上最高的地方拔地而起,几个黑沉沉的塔尖直指着正布满阴云的天空,而在城堡下面的广阔土地上,则是鳞次栉比的城镇建筑。
现在夜幕与阴云同时将至,天色的提前变暗让城镇中渐渐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高文细数着那些灯火的数量以及分布,判断着这片土地的贫富和秩序。
灯火比想象得多,而且城镇各处皆可看到。
一滴雨斜斜地穿过了马车车棚的挡板,落在高文脸上,随着雨滴一同穿进来的还有萧瑟的寒风,琥珀在车厢一角使劲裹了裹身上的毯子,迷迷糊糊地嘀咕起来:“高文,关窗户……”
高文笑了笑,把挡板放下,防水木板制成的车棚顶上已经响起了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声。
马车从康德领肥沃并且已经完成收割的农田之间疾驰而过,在马车来时的方向上,通往领地外的道路渐渐被雨帘遮蔽,变得模糊一片,不可辨识…… hf();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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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开始下大了。
寒冷的气流带来了愈发寒冷的雨,按照这一地区往年的天气,这或许是降雪前的最后一次降雨,而康德领一向是整个南方地区降雨最丰沛的地方,此刻也不例外。
雨滴已经连成雨帘,顺着风势倾斜着挂在天上,泼洒在旷野中,也泼洒在城镇里,泼洒在康德家族古老的城堡外墙上,雨水汇聚成水流,沿着那因时光侵蚀而斑驳凹凸的暗红色尖顶和黑色外墙流淌而下,并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中呈现中一种黑油般发亮的质感。
但是城堡厚重的外墙隔绝了外面风雨的声音,也隔绝了不断加强的寒冷气息,在古堡的大堂中,魔晶石灯照亮了所有的角落,往日里那种哪怕点满灯光也会影影绰绰的情形不知何故消失了,现在整个古堡都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变得灯火通明,再加上各处熊熊燃烧的壁炉和火盆,整个家族城堡中充满了光明和温暖的气息。
仆役们在各处卖力地擦拭着桌椅与灯架、雕像,让所有这些具备历史和家族荣耀的事物在灯光中闪闪发亮,他们谈论着外面越来越冷的天气,谈论着今年领地上庄稼和药材的收成,也谈论着子爵老爷今天要招待的贵客——整个城堡都从两天前就开始打扫,所有东西都变得焕然一新,那客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然后他们看到城堡里的老管家,上了年纪却仍然腿脚矫健的卡特老先生从大厅的楼梯上风风火火地跑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女仆和男仆的总管,他们像一阵风般地跑过整个大厅,跑向那扇大门,女仆长同时还在高声对那些手脚笨拙的女仆喊话:“赶快把水桶收起来!”“不要把抹布留在台面上。”“傻姑娘,快回厨房去!不能让公爵看到一个穿着脏裙子的低级女仆站在大厅里你明白么?!”“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客人来了!”
维克多·康德子爵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在管家快要接触到大门的时候,他正好站到大厅中心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让他以最恰到好处的路程张开双手欢迎贵客,既不会让客人等待太久而尴尬,也不会让城堡的主人殷切的像个下等的仆人。
老管家来到了大门前,掏出手帕仔细擦过手,同时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按照塔楼的卫兵传递消息的时辰以及自己的行动速度估算着敲门声会在什么时候响起。
当他默默数到三十的时候,大门被叩响了。
不能让公爵这样的贵客敲第二次门——哪怕负责敲门的只是公爵的车夫或者卫兵也是一样,但也不能立即开门,这会有失体统,所以卡特又在心中数了三下,在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之前,他命令大门两旁的士兵拉动了轮盘。
极为沉重、可以抵御攻城锤八十二次撞击的“家门”在铰链和轮盘的力量下打开了,吱吱嘎嘎的沉重声响中仿佛带着康德家族三百年的威严。
而一个有着七百年威严的人走进了大门,寒冷的风雨在他身后卷入大厅。
立刻有仆人上前接过客人解下来的披风或帽子,并有杂役跑出去接应停在外面的马车,高文带着琥珀和菲利普骑士走进了康德堡的正厅,他看到一位头发快要全白、脸上已经有很多老年斑、穿着黑红色长外套的老贵族张开双手向自己迎来,这位维克多·康德子爵比他想象的要老一些,但腿脚显然还很好。
“啊,今天这座城堡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尊贵的客人,一位活着的传奇!”康德子爵高声说道,“真抱歉让您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登门——如果我能有控制天象的法术就好了。”
“事实上我很喜欢下雨的天气,”高文没有接受子爵的拥抱,仅仅和对方握手,这并非冷漠,而是高爵位与低爵位见面的规矩:低爵位者必须表现出相当程度的热情与尊敬,但除非双方是明确的隶属关系,否则高爵位者必不能接受,只是应该还以一定程度的礼貌,这些乱七八糟的传统在高文看来简直麻烦的要死,但这时候遵守一下并不会掉块肉,“在雨下下来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康德领肥沃的土地,雨落下之后我又看到了不错的雨景,这还是挺值的。”
“您能满意那是最好,”维克多·康德笑了起来,笑容平和而坦然,像个再正常不过的、上了年纪而且家教良好的老绅士,“我已经为您准备了接风的宴席,就在这间大厅后面的餐厅里。”
琥珀一直低着头站在高文身后,这么严肃正经而且“贵族范儿”十足的场合是她很不适应的,所以也就难得地保持了安静,不过在听到“吃饭”的时候她的耳朵还是出卖了自己,那双源自精灵血统的尖耳朵立刻便抖动起来,跟雷达似的在脑袋上转来转去,仿佛在搜索着更多跟“吃”有关的信息。
高文则是一边笑着应承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老子爵的样子。
苍老,但仍然健康,笑容坦然,气质温和中带着一点轻松,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跟邪教徒有关的气息。
可这并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
他微笑着,接受了老子爵的宴席邀请,带着琥珀和菲利普骑士走向康德城堡的深处。
……
在同一时间,位于圣苏尼尔城的白银堡中,老国王弗朗西斯二世正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封封密函。
这些密函都来自王国各处由国王直接册封的“王党贵族”,包括三位边境大公爵的领地周边也存在这样的人物,或者更直接点说就是“眼线”,这种传承自开国先君的制度七百年都延绵不断,是安苏王室对整个国家控制力的重要依仗,雾月内乱以及第二王朝的“私生子软肋”曾一度让这套体系失去了作用,但经过百年重建,尤其是在几位公爵为了王国稳定而先后做出的妥协之下,这张属于国王的情报网到今天还是如第一王朝时那样有效地运转着。
大部分由国王直接册封的贵族都位于南方,剩下一小部分则分布在王国其他各处,平日里这些眼线传回来的密函都汇报着各自土地上的情况,那些情况都天差地别,基本上没有什么共通点,但最近一段时间传来的密函却出现了让弗朗西斯二世隐隐不安的趋向——
关于各种黑暗教派活跃的报告越来越多了,并且全国各地到处都在增多。
虽然直到今天,这些增加的报告也只占了全国的不到一成,但它们分布的如此之广,这就已经足够让老国王心生忧虑。
安苏确实有着腐朽的体制,但国王基本上都是聪明人。
现在,他眼前的是来自南境安德鲁·莱斯利子爵的一封密函,这封密函上的内容比其他各地贵族所报告的事情更加重大:
坦桑镇内出现万物终亡会教徒,邪教徒一度潜入城堡并用邪术控制了部分人员,幸得高文·塞西尔公爵支援,公爵铲除了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邪教徒。
老国王不会知道安德鲁·莱斯利子爵已经在这封密函中隐去了很多真相,比如已经落到高文手中的永恒石板,以及他本人被邪教徒控制的细节,并且他还把整件事的危急程度有意识地降低了很多——但即便这样,这封密函中透露的情报仍然足够让老国王心惊了。
原本只敢在暗处活动的邪教徒,这次竟然直接入侵一个实地贵族的宅邸!
他们曾经不管是用活人献祭,还是用死人尸骨举行仪式,都不会让真正的贵族紧张,因为那些行为都是在“贱民”身上发生的,那些邪教徒似乎很会遵守游戏的底线,从未把手伸到贵族体系里面,但现在……风向变了。
偏偏发生在这种时候,发生在安苏和提丰帝国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原本弗朗西斯二世在知道提丰帝国不会在今年冬天发动战争的时候还稍微松了口气,并认为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进一步加强边境军备,为战争打好基础,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些邪教徒恐怕并不想让他有这份余裕。
就在老国王愁眉不展的时候,一股和煦温暖的感觉突然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正看到身穿一身白色神官袍的维罗妮卡走进了房间。
这位“圣女公主”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撒娇的模样,走向自己的父亲:“父王,我询问了艾登大人,他说您还在书房。”
“维罗妮卡,我的女儿……你今天怎么来了?”弗朗西斯二世有点意外地看着维罗妮卡,他这位女儿虽然还保留着公主的身份,但却已经是正式皈依的圣光之神教徒,她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圣光大教堂里呆着,很少有回到白银堡的时候。
“您忘了么?今天是我离开大教堂,来城堡里看您的日子,”维罗妮卡笑着说了一句,在胸前画出圣光之神的徽记,“侍奉主,也不能忘记侍奉父母,这是圣光的教义。”
“看我这脑子,”老国王忍不住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我记错日子了!”
“没关系,王国的重担压在您身上,您应该先以国王的责任为重,”维罗妮卡一边说着,同时注意到了弗朗西斯二世脸上的疲惫神色,她抬起手召唤出一道圣光,用神术缓解着父亲的精神压力,“父王,发生什么事了么?”
弗朗西斯二世叹着气:“邪教徒,万物终亡会,永眠者教团,还有像黑石教派、深渊追随者那样零零碎碎的小教派,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在这入冬的日子里一个个都开始找麻烦了。”
听到“邪教徒”三个字,身为虔诚圣光信徒的维罗妮卡立刻忍不住皱皱眉:“愿圣光拯救那些被暴徒侵害的可怜人……邪教徒总是到处蔓延,可惜除了圣光教派与战神教派之外,其他教派的神术面对那些邪教徒的邪术太过无力了。”
弗朗西斯叹口气:“放心吧,那些邪恶之徒不敢在王城捣乱。”
维罗妮卡看了一眼那些来自王国各地的、带有特殊印记的密函,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虔诚地说道:“圣光会庇护安苏的。” hf();
第一百七十四章 莉莉丝·康德的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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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预定了要在康德领做客几天,所以在颇为丰盛的迎接宴会之后,维克多·康德子爵便为高文以及他的随行人员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这座古老的城堡带给高文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虽然它内部充盈着光明和温暖,随处可见的魔晶石灯以及被擦拭一新的门窗桌椅都驱散了夜幕降临所带来的压抑,可是高文心中仍然不断浮现出令人不快的感觉,他仿佛能透过那些明亮的窗机和粉刷过的白墙看到这城堡深层的模样——在那些光鲜的覆盖物背后,是黑沉沉的冰冷石块,是滑腻的苔藓和纵横的裂纹,还有在那些潮湿的裂隙中不断滋生的阴影与病菌。
在与维克多·康德简短交谈之后,高文便以旅途之后需要先休息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专为尊贵客人设置的客房,有着和城堡主人卧室一样华丽的陈设与温暖的壁炉,而在他的房间两旁便分别是琥珀和菲利普骑士休息的客房,再他们房间对面还有可供客人下棋娱乐的休息室以及专门品茶读书的地方。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并且有随着风势愈演愈烈的迹象,高文来到窗前,透过这昂贵的人造水晶看着雨夜中的康德古堡。蜿蜒的水流在窗扇上形成了不断变幻的轨迹,也让外面的景象不但朦胧,而且扭曲,而在这朦朦胧胧的扭曲视野中,他可以看到康德古堡的几座塔楼在对面的夜幕中耸立着。
那些塔楼的基座有几扇亮起灯光的窗户,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建筑的轮廓,但它们的上部却黑沉沉一片,几乎融入到这黑暗的夜色中去。
高文皱眉仔细观察那些塔楼,在集中注意力之后,他突然看到其中一座塔楼的中部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隙。
那裂隙仿佛在黑暗中蠕动着、生长着,迅速蔓延到了塔楼的整个上半截,它们一点一点地变宽,从裂隙中泄露出仿佛血一样的光芒——最高大的那座塔楼在这血色的裂隙中显得支离破碎,并以一种慢镜头般的姿态一点点崩落下来,中间还夹杂着许多人的惊呼和号叫。
高文迅速惊醒过来,风声和雨声再次透过窗户传入屋内,他看到对面的那座高塔再一次恢复了完整,之前的崩裂与喊叫声都像是梦境般消失了。
但高文却不会真的把那当成是错觉,他立刻皱起眉,心中产生疑惑:“城堡里有某种大规模的幻象?”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似乎是朝着这个房间而来,高文迅速整理好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才过去开门。
门打开了,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身穿白色长裙、手中提着提灯的女士站在门外,这位女士有着亚麻色的长发,脸色似乎是因病弱而显得格外苍白,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脸上似乎带着一点拘谨与紧张地看着高文。
高文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对方一眼,随后露出好奇的模样:“女士?”
“您好,请问您就是高文·塞西尔公爵么?”门口的女士用一种很低的嗓音说道,似乎是说话声音大一点便会上不来气似的。
高文点点头:“我是高文·塞西尔,女士您是哪位?”
“维克多·康德是我的丈夫,”这位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病弱女士小声说道,虽然声音很低,但语调中仍然有着贵族仕女应有的优雅,“我是这座城堡的女主人,我的名字是莉莉丝·康德。”
“子爵夫人?”高文颇为意外地看着对方,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的康德子爵竟然会有一位如此年轻貌美的妻子,但想到贵族的“传统”,他的意外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而只是好奇为什么之前没在宴席上见到对方,也没听那位老子爵提起她,“之前的晚宴您没参加?”
“我身体虚弱,病痛让我没办法和很多人在一起进餐,也没办法在白天的时候出来迎接客人,”莉莉丝·康德歉然地说道,“我知道您会来造访城堡,但我的丈夫坚持让我休息到晚上再出来——现在我的精神好了一点,他便让我来跟客人打个招呼。”
随后她将提灯挂在门旁边的钩子上,微微弯腰致意:“欢迎您的到来,伟大的高文·塞西尔公爵,也请您原谅我之前无法尽到作为此地女主人的责任。”
“啊,不用介意,”高文心中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各种猜测与怀疑,但脸上的表情却仍很淡然,“你是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出来活动么?哦,我懂得一些药剂方面的知识,说不定能对你的健康有所帮助。”
莉莉丝·康德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的丈夫为我请到了最好的药剂师,只不过我的虚弱不只是因为疾病,还因为天生的体质,这是没办法用药剂治疗的。但还是很感谢你的关心,公爵阁下。”
高文没有将眼前的子爵夫人邀请进屋的打算,因为对方是孤身造访,这种邀请便是不礼貌的——哪怕这里是康德家族的城堡也是一样,他只是站在门口与对方寒暄了几句,随后这位女士便告辞离开了。
而在对方离开之后,高文的眼神才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对方手中的那盏提灯!
那正是高文在梦境中看到的、位于康德家族城堡底层充当仪祭中枢的魔法提灯,正是七百年前高文·塞西尔当做礼物送给当时的梦境主教赛琳娜·格尔分的那盏提灯!
但高文并没有当场指出,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他没有从那盏提灯上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这说明那盏提灯是“假的”——要么是一件赝品,要么那提灯已经被魔法力量改造,其真正的力量核心仍然沉睡在这座城堡的某个地方,而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很可能只会坏事。
这时候从旁边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高文的思索:“咦?老……高文,你站门口干嘛呢?”
只见隔壁的门被推开了,琥珀的半个脑袋从门框里探出来,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而且她也没等着高文回答,紧接着便兴致勃勃地伸出手摇了摇,手里抓着一副纸牌:“我在房间里发现一组‘国王套牌’!你把隔壁那个扑克脸叫过来咱们三个打牌呗!”
“我是打算把你们叫来,但可不是打算打牌的。”高文无奈地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随后去敲响了菲利普的房门。
等把所有人集中到自己房间之后,高文提起了刚才造访的那位女士:“刚才我见到了维克多·康德的妻子,莉莉丝·康德,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听完高文描述,琥珀的尖耳朵立刻抖动了一下:“那么老的老头娶了个几乎能当他孙女的老婆?噫——你们这帮当贵族的真不要脸。”
然后紧接着她的思维就发散开来:“还是我这样有精灵血统的好,我要不说别人就不敢猜我的岁数,哪怕你这个七百岁的娶了我,也可以出去腆着脸跟人说我跟你其实同岁……”
一贯严肃认真的菲利普骑士顿时几乎是惊悚地看着琥珀,半精灵少女满嘴跑火车的说话方式再次把这位可怜的正直骑士撞的七晕八素。
而高文对琥珀的回答就是照着脑壳敲下去:“说正事!”
“我们没听说有这样一位‘子爵夫人’存在,”菲利普骑士严肃地说道,“那位维克多·康德子爵也没提起,这很不正常——哪怕子爵夫人因为病弱而无法出来见客,子爵本人也不至于连提都不提吧?而且城堡中的男仆女仆那么多,也没有一个人私下里谈论到这里还有个女主人……这太奇怪了。”
“要这么说的话,我之前还跟城堡里的人闲聊来着,”琥珀揉着被高文敲过的脑壳,也参与到正经的讨论中,“他们虽然没提起城堡有个女主人,但他们提到那个老子爵有个儿子,叫贝尔姆,但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城堡,说是去中部地区游历了,几十年都没回来的样子……”
高文摸着下巴:“几十年不回来?这是去游历了还是让人给卖了啊!”
琥珀翻着白眼:“说不定是去给中部地区的哪个有利益交换的大贵族家里当人质了呢?你们贵族不是都兴这个么?”
“别瞎说,我们当年可不时兴这个,”高文立刻严肃地说道,“我们那时候订立盟约依靠的都是自觉,可不靠什么交换人质的小把戏。”
菲利普骑士顿时一脸钦佩:“那才是正直诚实之人应做的事。”
“不,主要是开国的老鸽普遍脾气暴躁,那时候谁说话不算话是要被全国贵族揍的——有时候国王有空了国王都亲自过去揍,因为交通不方便,大家有先有后,上门打人的开国老鸽有时候连续一年都会络绎不绝,那是真不敢违背盟约啊……”
菲利普:“……”
“妈哎,当年那么耿直实诚的开国贵族们怎么都变成今天这样了,”琥珀却是对高文描述的那个时代很向往,联想到如今风气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总之那个叫贝尔姆的康德家族继承人确实是出去游历了,因为他时常会有书信寄回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那个老康德子爵死后,贝尔姆·康德就会结束游历,回来继承家业。” hf();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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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第二天的时候停了,但天空仍然阴沉。
康德领被笼罩在一片长久的阴云之下,冬天之前的最后一次雨水总是迟迟不愿离去,在未来的几天内,这片土地应该还会迎来数次中等规模的降雨,而这样丰沛的雨水对领地上的特产——魔药是极有益处的。
大部分魔药在冬天也会生长,虽然它们的根须和植株呈现出干枯死亡的模样,但施法者们都知道,它们的“灵性植株”仍然受着魔力环境的滋养,并会在第二年复苏之月重新恢复生机,而它们在冬季里能成长多少,相当一部分就取决于霜雪降临前的最后一次雨水。
高文在城堡的餐厅中与维克多·康德子爵共进早餐,由于子爵夫人病弱无法见客,子爵的独生子又不在领地上,偌大的餐桌旁竟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用餐,纵使那些餐具华丽,佳肴鲜美,这种吃早饭的氛围也让高文颇为不适。
他更喜欢那种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围坐在桌旁的氛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和一个贵族老头隔着一张长长的桌子遥遥相对,相互之间说句话都恨不得产生延时的架势。
“希望您在这座老房子里休息的还好,”维克多·康德切割着眼前的面包,一边开口说道,“这城堡太旧了,我准备有生之年再让它翻新一次。”
“这里很舒适,比我想象的舒适,”高文颇有点言不由衷地称赞道,“古老的城堡给人以安全感。”
维克多笑了笑,看向高文身旁:“您的两位亲随似乎一大早就离开了?”
“他们不太适应拘束,我让他们去镇上散散心,在乱糟糟的酒馆里他们反而更舒服一些。”
“可以理解,事实上我年轻的时候也更喜欢酒馆胜过这安静的城堡,”老子爵举起眼前的酒杯,“当然,在您面前我还只是个晚辈。”
高文举杯回应,并顺口说道:“子爵夫人的健康很令人担忧,她具体是生的什么病?”
维克多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随即挂起笑容:“您已经见过她了?”
按照那位莉莉丝·康德的说法,明明应该是这位老子爵安排她去向高文问好的,但这时候维克多却表现的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高文掩饰住了心理变化,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在昨天晚餐之后,她来向我问好,但她的脸色很差。”
“我可怜的莉莉丝,”维克多子爵叹了口气,“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不能见阳光,也不能承受吵闹,以至于只能长时间住在北塔,只有夜晚才能出来活动。但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我对领民的宽容态度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她的影响——她总是劝我要多考虑那些住不起好屋也吃不起肉食的人的感受,但她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糟。”
康德子爵对自己领地平民的仁慈与宽容,这一点高文在昨天听到城堡中一些仆役闲谈的时候便有所耳闻,而这也是让他大感意外的地方之一:他原本已经先入为主地判断维克多·康德很有可能是永眠教团的邪教徒,或者至少已经受到了邪教徒的控制和蛊惑,因此才会做出抓捕流民进行邪恶仪祭的事情,但他万没想到,自己在进入康德领之后所听到的所有言谈都是在赞美这位老领主!
他无法判断自己从城堡仆役口中听来的闲谈有几分真伪,这时候也只能顺势往下说:“善待领民是每一个领主的职责,我们当初开拓出这个王国就是为了保护子民的,而不是要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
“是啊,可惜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还记着这一点了,”维克多的叹息仿佛是发自肺腑,“越来越多的贵族忘了自己的先祖第一次拿起刀剑是为了什么,我们原本是保护平民的一道屏障,是让他们能安心生活的倚靠,是引领他们走向富足保暖的向导,但现在的大部分贵族都是在城堡和庄园里长大的,他们把别人的服侍和供奉当成了理所当然,竟全然忘了自己还应该有些责任……咳咳……”
维克多似乎是说的有点激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之后他长出口气:“我每年都要花去很多时间在领地上的每一个农庄和药田视察,以确切掌握当年的收成,防止过高的税赋压力让领民们饿肚子,而且还要花很多精力去和商人们打交道,保证领地里富余出的药材和粮食都能找到买家,这样我的领民就能有足够的金钱去修葺房屋、购买燃料来过冬,但却因此而缺席了很多所谓的‘上流聚会’,以至于被那些庸俗的南方贵族们当成深居简出的怪人,没有品味的庸人……唉。”
维克多子爵一口气说了很多,等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尴尬一笑:“抱歉,年纪大了之后就有话多的习惯,但我想您应该能理解我——因为我听说您也是很善待领民的。”
“当然,”高文微笑着举杯,“这是每一个领主的义务。”
……
同一时间,在城堡外的镇子上,琥珀正捧着一杯冒着泡沫的麦酒,听着那些无事可做的农夫与匠人们吹嘘着他们那贫乏无趣的日常生活,脸上正装出感兴趣的样子,心中却筹划着还需要多少杯酒才能换到自己想听的内容。
农事已经结束,天气也不适合任何外出的工作,于是尚且有点闲钱的富农和工匠便会在镇子的酒馆中消磨他们那并不值钱的时间,康德领与坦桑镇一样是南境少有的几个富裕领地之一,居住在这里的平民自然也会更频繁地光顾诸如酒馆、赌场这样的地方,而对于这些人,只需要几杯麦酒和几句恭维,琥珀就能套出他们全部的秘密。
对于从小到大都混迹在此类场合的琥珀而言,这是个很愉快的过程。
尤其是当买酒的钱还不用自己出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愉快了。
她穿上了符合身份的一身行头:黑色的皮甲和略有些破旧的斗篷,再加上腰间时不时便会探出头的短剑以及绑在手腕上的“幸运石”,一个流浪战士的形象便完整起来,而平民对这种人是敬畏又好奇的,套话会变得很容易。
酒过三巡,谈够了农田与老宅子里的鬼怪故事,琥珀觉得是时候聊聊领主了,便带着好奇的表情看向坐在桌旁的、领地上的铁匠:“我听说你们的领主是个很会治理领地的人,真的假的?”
“我可不懂治理领地是怎么一回事,”铁匠喷着满嘴酒气,眼神迷糊地说道,“但维克多老爷确实是顶好顶好的人……嗝,有他在,大家就都能吃饱肚子,哪怕冬天也能吃个半饱,领地可已经有十几年没饿死过人啦!”
再往南,还有个地方的平民不但饿不死,还偶尔能有肉吃呢。
琥珀心中嘀咕着,脸上却带着赞叹:“那可不简单!”
“可不,维克多老爷真是我见过最慈善的领主老爷,”另一个上了年纪的酒客接过话头,“不过我听那些往城堡里送蔬菜和牛奶的人说,那城堡倒是挺阴森的,总有一种哪里在漏风的感觉……”
一个略有些发福的酒馆侍女砰一声把木杯子放在酒客面前:“别瞎说!城堡又不是你的破茅草房子,送菜的老乔治多半是喝醉了酒,把自己在泥坑里吹的冷风当成是在城堡里了!”
这位胖胖的侍女说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却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那看来维克多还真是个不错的领主,”琥珀摇头晃脑地说道,“只是不知道子爵夫人怎么样——”
这话一说出来,现场却诡异地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有人在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头喝酒,而上了年纪的人则皱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琥珀见状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内情,便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个反应?”
“你是外地人,不知道也正常,”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人开口了,他应当是一位富裕的地主或已经退休不干的工匠,贫苦人里是很少会有这个年纪还没有死于伤病的老人的,而这样的人不单了解平民的生活,也会对领主的事情有所耳闻,“子爵夫人……那怕是已经有几十年了吧?她死的时候……”
“子爵夫人死了?几十年前就死了?!”琥珀顿时大吃一惊,“怎么死的?”
“那是个可怜的女人,整件事都格外凄惨,那种事不该发生在一个好人身上。”老人皱着眉,他似乎不愿多说,但酒精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言语,而且旁边一些不太了解过往事情的年轻人也在催他开口:“山德鲁老爷子,说说吧,我从小就听人谈论这件事,但从没听全过——您年岁大,总该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琥珀颇为欣赏地看了那个发出催促的年轻人一眼,决定再用高文给自己的钱请对方喝一杯。
而似乎经历过当年事件的老人则叹了口气,饮下一口酒之后慢慢说道:“那是三十……大概三十年前吧,也可能更久点,那年也是这个月份,也是下雨,但雨下的格外的大,而且下了好几天……
“那时候维克多老爷还年轻,那时候的他就跟现在一样是个公正、仁慈的好领主,当时他从隔壁镇子视察谷仓回来,子爵夫人跟他在一起,还有他们的独生子,贝尔姆少爷。他们驾着马车从西边的路往回赶,虽然下了大雨,但他们还是上了路……他们当时真应该在隔壁镇上多待一天的,唉。
“我不说你也能猜到,那么大的雨,那么湿滑,肯定是要出事的——马车在老山坡那边出了事,车翻了,打着滑从老山坡最高的地方掉进山涧里,整辆车摔的七零八落……整整一夜过去,都没人知道领主一家子在外面出了事,直到第二天太阳出来,雨停了的时候,子爵夫人才满身是血地出现在镇上……她几乎是爬进镇子的,遍体鳞伤,哭的几乎要断过气去,她说她眼睁睁看着老爷和少爷在她面前被甩到车厢外面,落到了不知道哪里,让我们赶快去救他们。”
老人说到这,忍不住唏嘘了一阵,又喝下一口酒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们把夫人护送回了城堡,然后立刻派人去老山坡寻找马车和老爷、少爷的下落,但整整三天,除了一些血迹和马车碎片之外,我们就只找到两匹马的尸体。
“夫人就天天在城堡里以泪洗面,唉,那是个善良的好人,她一直都很照顾领地上的穷苦人,从她嫁到这地方的那天起,她每年冬天都要给穷苦人发木柴和黑面包,但她却遇上这种事。整整三天,丈夫和儿子都没有被找回来,所以她终于是发疯了。据当时在城堡里做工的仆役出来之后说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喊大叫,然后又跑到城堡各个阴暗的角落中,跟她幻想中的丈夫和儿子对话,最后她终于把自己关进了城堡北塔的地窖里,在那里喝下了毒药,结束了自己的痛苦。
“第四天,维克多老爷和贝尔姆少爷活着回到了城堡,他们没死。” hf();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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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骑士走在田间地头,被雨水浸透之后的泥巴路坑洼难行,但借助着超凡职业者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协调能力,他已经在这片地区活动了许久。
这里是位于城堡周边的土地,从法理上,它们是直接属于领主本人的,在此耕作的皆是隶属于康德家族的农奴,而现在,由于收割已经完成,秸秆也被焚尽,土地上已经看不到劳碌不休的农奴了。
这土地肥沃而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菲利普骑士并不是农户出身,而是一个根正苗红的贵族骑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了解土地:像骑士这样的底层贵族是经常要和土地打交道的,他得亲自管理自己的农庄,亲自监督庄稼的收成和播种(虽然现在它们都已经随着旧塞西尔领的一把大火而消失了),因此他很能分辨土质的好坏,以及土壤中是否蕴含足以让魔药生长的力量。
他在一块农田旁蹲下身子,将手放在那泥泞的土地上空,一点稀薄的光辉随之从土壤中浮动出来,并一点点逸散在他的手掌和泥土之间,这位年轻的骑士随之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如猜测的一样,这些魔力并非土地本身蕴含的,而是来自外界,有某种外来的因素正在影响这一区域的魔力平衡,造成了这种违背自然的魔力富集现象。
菲利普站起身,看着不远处那座位于山坡上的古老城堡,他已经查看过许多地方的农田,并发现越是靠近城堡的田地,魔力富集现象就越是明显,而在距离城堡最近的几块土地,就是生长魔药的地方。
在没有德鲁伊施法催化的情况下,普通的土地上要自然生长出魔药可不容易——越是人类开发彻底的地区,土地中蕴含的魔力就越是衰退的厉害,如果说常规的农田要耕作两年就休耕一年的话,那么一块可以生长魔药的土地至少得休耕三倍的时间才能缓过劲来,但在康德领,魔药的产量一直在稳定上升,出口从未间断。
显然是那座城堡正在释放出足以造成魔力富集的能量波动,然而昨晚住在城堡中的时候菲利普已经仔细感应过,那城堡里是毫无异常魔力反应的,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邪教徒的邪恶气息。
……
在康德古堡中,高文在维克多子爵与老管家卡特的亲自带领下参观着这座三百年历史的建筑,他们刚刚离开一座有着丰富藏品的陈列室,这时正走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一路维克多子爵都在带着自豪的神色向高文介绍这座建筑物的历史,以及他的家族是如何在三百年前崛起,并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但维克多子爵毕竟已经上了年纪,他比卡特管家还大很多,而且早年间曾因为某次事故而落下了筋骨上的毛病,带领客人参观到中途的时候,他的体力便跟不上了。
这位老子爵不得不满怀歉意地向高文告退,表示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高文则当然不会追究这些——他在卡特管家的带领下照样可以很好地参观这里。
宽阔悠长的走廊一时间变得只剩下高文和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管家,两人走在被挂毯和壁灯装饰的长廊内,而后者则尽职尽责地继续着介绍城堡的工作。
高文突然打断了他:“卡特先生,你为康德家族服务多少年了?”
“快五十年了,公爵大人,”老管家带着自豪说道,“从我还是个侍童的时候,我就在照料这个家族。”
高文赞许地点点头:“一位优秀的仆人,那你肯定很了解这个地方,还有子爵的家族。”
老管家矜持地点着头:“是的,我了解这一切,就如了解我自己的手脚一般。”
“昨夜,我在我的房间中看到对面有一座高塔,那高塔被几座较小的塔衬托着,在雨夜里显得很是壮丽,”高文说道,“那座塔是干什么的?”
老管家脸上的矜持和自豪表情顿时僵硬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微微皱眉:“公爵大人,那是北塔,请恕我无礼,但那是无法给您参观的地方。”
“北塔?”高文微微一扬眉毛,“啊,我之前跟你的主人闲谈时听过,子爵夫人似乎就住在北塔……是我莽撞了。不过子爵夫人常年就住在那座塔里么?她不在城堡中居住?”
“唉,女主人的身体恶化之后,就一直住在那里,”老管家摇了摇头,“她不能见光,也不能忍受吵闹,北塔是城堡中最清净的地方。”
“我不应该打听别人的家事,但我确实对这件事很好奇,”高文继续说道,这方面的私事别人可能不好意思打听,但他一个从七百年前复活过来的活体先烈可没什么不好意思,“你们的子爵夫人似乎比子爵年纪小很多啊。”
“子爵夫人是十年前才嫁过来的,”老管家怔了一下之后才回应高文的话,“在那之前……”
一边说着,老管家一边露出回忆的神色:“原本的子爵夫人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去世,子爵便独身了很多年,我们高兴看到他能从那可怕的悲剧中走出来。”
高文露出好奇的神色:“事故?什么样的事故?”
“很抱歉,公爵大人,我不能继续和您谈论这方面的事情,”老管家终于拒绝继续回答,“这不是我的本分。”
高文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是我问的太多了。让我们继续参观吧——我对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是最感兴趣的。”
在傍晚的时候,出去查探消息一整天的琥珀和拜伦回到了高文面前。
“大人,土地确实有不正常的魔力富集现象,”菲利普骑士首先汇报道,“现象的中心点就是这座城堡,但奇怪的是除了魔力富集本身之外,我并没有在城堡中感受到任何不正常的魔力波动,也感受不到这里有邪教徒散发出的邪恶气息。”
“我打探到的消息比你的情报吓人多了,”琥珀颇为得意地看了菲利普一眼,随后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阴测测的语气跟高文报告,“外面的人说,那个子爵夫人……”
高文不等对方说完便主动开口:“应该早就死了,是吧?”
琥珀神神叨叨到一半就突然愣住,然后瞪眼看着高文:“你跟踪我啊?!”
“猜的,”高文笑了笑,“这种故事通常都是这个展开。好我不打断你了,你继续说。”
琥珀撇撇嘴,感觉好不容易酝酿的气氛都被搅合没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这是说起来还真挺让人唏嘘的,几十年前……”
等琥珀把自己所知的事情都说出来之后,菲利普骑士忍不住按了按胸口:“真是可怜的人……命运不公平的地方太多了。”
“如果那个子爵夫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你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十有八九得是个幽灵!或者是被那位看起来挺和善的维克多子爵用某种方法‘复活’过来的‘人’,”琥珀语气阴森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吓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肯定是那个维克多子爵受不了妻子离世的打击,于是受了邪教徒的蛊惑,用邪术来复活死人或者给死人招魂,他抓捕流民应该就是为了维持仪式的……故事里都这么讲!噫——吓死我啦!”
“自己讲个鬼故事把自己吓个半死,胆子小就别学人压低声音说话,”高文瞥了这个精灵之耻一眼,随后摇摇头,“那位莉莉丝·康德应该不是亡灵。”
琥珀和菲利普异口同声:“为什么?”
“亡灵没有这么高的灵智,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与亡灵类似的气息,而且最重要的,亡灵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个莉莉丝·康德却是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说出来了,同时我也确定过,这个名字是真实的,”高文慢慢说道,“种种迹象显示,莉莉丝·康德不是亡灵。”
琥珀上下打量了高文一眼:“你这话就没说服力了,谁说复活过来的人就一定是亡灵的,你不就是个活蹦乱跳还能说出自己名字的特例么?万一那个维克多子爵也找了个跟我一样厉害的暗影宗师去撬他老婆的棺材板呢……”
高文扬起手打断了这个精灵之耻的跑火车行为,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别忙着说你的结论——我这边也是发现了一些事情的。”
“你发现的?”琥珀一愣,“你发现到什么了?”
“今天我和城堡里的管家谈论起那位子爵夫人,他毫无迟疑地回应了这个话题,并表示现在的子爵夫人是维克多·康德在十年前迎娶,而之前的子爵夫人则是在某次事故中当场去世,”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我也留意了城堡中仆役们的谈话,还私下里接触了几个,发现他们都有同样的认知。”
菲利普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在昨天,城堡里还没有一个人谈论‘子爵夫人’!”
“是的,今天有人谈论了,而且不但谈论,他们对这位‘子爵夫人’还有着一整套认知,这套认知跟琥珀在城堡外面听来的消息偏差巨大!”
“怎么会这样?!”琥珀一头雾水,“谁给他们下了精神暗示?”
“或许是类似精神暗示的东西吧……”高文慢慢说道,“但根据永眠教团的能力,我更愿意把这称作是在……补充设定。
“这座城堡或许整体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幻象中,而我们的到来和活动破坏了这个幻象的完整性,创造幻象的人为了让这里的一切继续正常运行,不得不开始给它补充设定了!” hf();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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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所说的“补充设定”在琥珀和菲利普骑士听来是个很新鲜的词汇,但解释其含义却并不复杂,高文只是三言两语,二人便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城堡里在进行的就好像是一场舞台剧,而城堡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身处其中却不自知的‘演员’?”菲利普骑士说着自己的理解,“平常他们就像被催眠一样生活在这里,因为被长期精神干涉,所以他们压根意识不到日常生活中的违和之处,可是咱们这样的外来者却打破了舞台剧的‘逻辑’,剧情和事实的不符导致这场戏演不下去了,所以创造并维持这个舞台的幕后主使者不得不给自己的‘剧本’打补丁?”
琥珀上上下下地看了菲利普骑士好几眼,直把这个正直而实诚的年轻人看的浑身发毛才开口说道:“噫——你这说的我更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大人,我认为我们应当立刻阻止这个邪恶的仪式!”菲利普没有搭理琥珀,而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康德领抓捕流民这种行为恐怕不是最近才有的,他们这一恶行甚至可能隐秘进行了长达几十年!这期间进入这片土地并下落不明的无辜者应该都成为了维持幻象的祭品——要将整个城堡都置于这种邪术影响下,所需要的代价是巨大的!”
“对,”琥珀难得表现出积极的态度,“每分每秒都是人命啊!”
高文皱了皱眉,看着眼前两人:“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入手?”
“实在不行就直接跟那个老爷子摊牌吧,当面对质,他要承认你就砍了他,他要不承认你就想法让他承认然后砍了他,”琥珀使劲撺掇着,“这城堡里应该没人能打得过你,到时候你先上。”
不光高文,就连菲利普都已经对琥珀这种“谁先上都行反正我不上”的作风早就习惯,他只是鄙夷地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随后缓缓点头:“大人,毫无疑问,维克多·康德子爵就是这一切的主使者——整个康德领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进行这一邪恶行径……”
“维克多·康德就是黑手么……”高文没有正面回应二人的提议,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不通:哪怕康德领平常再不怎么跟外界交流,每年最基本的访客总该是有那么两三个的,难道说只有我们导致了城堡里的‘大型幻象’出现漏洞?以前来这里的人就从没发现过?那位莉莉丝·康德夫人每天晚上都会从北塔出来,在城堡里走动,就从没有别的仆役看到过她?如果有别的仆役看到过,那么那些仆役在离开城堡去办事的时候就从没跟领地上的其他人提起‘城堡里有一个活着的子爵夫人’这件事?”
琥珀闻言皱起了眉:“没有别的访客发现倒好解释,正常来做客的人应该也不会跟咱们一样从一开始就抱着查探人家老底的心态到处打听情报,而至于城堡里的人……都被催眠了嘛,说不定他们只要一离开这座城堡,认知和记忆就完全变了呢?”
看到高文还在一副思索的样子,琥珀终于忍不住念叨起来:“我要是你我就不犹豫了,那个老头明显就不对劲,你把他抓来敲打一顿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
菲利普骑士虽然平常显得古板,但在这种时候头脑却比琥珀好使:“您是担心万一判断失误,我们在这里的举动就会刺激到整个南部地区的贵族体系,导致他们对塞西尔开拓领产生警惕么?”
“其实我倒不担心他们,南境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在我这儿并没什么存在感,”高文摇摇头,“我只是总觉得咱们忽略了什么,这件事虽然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维克多·康德,但……会这么简单么?”
一个邪教徒,或者一个被邪教徒蛊惑控制的贵族,必然是极端警惕且狡诈的,尤其是他正在进行一桩见不得人的邪恶仪式的时候,他的警惕心会大到哪怕外来者仅仅是站在那里都会被其视作针毡的程度,可是那位维克多·康德从头至尾的表现都太过轻松,太过无防备了。
这是单纯的演技高超?还是有着十足的依仗,所以根本不怕被拆穿?或者……真正控制这一切的人并非康德子爵本人?
咔嚓——轰隆!
一串巨大的雷声突然在高空响起,窗户外瞬间被照的亮如白昼,紧接着过了没几秒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在城堡的石质外墙和水晶窗上洒下一连串密集的噪声。
随着夜幕的降临,一场新的暴雨也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雷电的闪光透过了狭窄的高窗,让书房中骤然一亮,坐在书桌后的维克多·康德子爵突然抬起头,脸上表情一片茫然,而雷电的闪光则从他背后亮起,将他变成逆光中的一团黑影,让他的身影投射在书桌对面,投射在不远处的老管家卡特身上。
当雷电的闪光褪去之后,书房中重新恢复了昏暗的照明,魔晶石灯的光辉在这个房间中再次变得诡异而晦涩,让一切都笼罩了影影绰绰的质感。
维克多·康德子爵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卡特,你为康德家族服务了很多年。”
老管家突然迈步,走向面前的书桌——或者说走向书桌后面的老主人,他面无表情,口中低声说着含混的话语:“入侵者已察觉二级意识层,潜意识屏蔽区出现松动。”
维克多·康德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老朋友,你的奉献已经超过了你的责任,我很早就想对你道声感谢,但却没有说出口,这是我的遗憾……”
老管家绕过书桌,站在老主人面前,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曾发誓效忠一生的人:“计算节点正在受到威胁,暴露风险超过五成……优先保证计算节点的隐蔽性。”
一柄银色的匕首被抽了出来,在昏暗的房间中亮起一星银光,随后划过短短的弧线,刺入一个并不算强健但却还有些温暖的胸膛。
老领主的身体抽搐着,一阵怪异的声响从他喉咙中响起,而他的双眼则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仿佛幻梦般的星光,他看着管家卡特面无表情的脸孔,低声说道:“康德家族……谢谢……你的忠诚。”
管家松开匕首,任凭老主人的血染在自己身上,把深色的外套和洁白的衬衣都染上血污,随后他转身,推开书房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到走廊上。
一个正在拖地的女仆抬眼看到了管家从领主的书房中走出来,她慌忙站好准备打招呼,但下一眼便看到这位老先生衣服上所沾染的血污,以及他那张同样染血的、冷漠森寒的脸孔。
管家卡特抬起手,一团淡紫色的、若有若无的能量光辉在他手上凝聚成形:“你看到了!”
年轻的女仆终于克制不住恐惧地尖叫起来:“啊!!”
女仆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整一层,甚至就连下面一层的房间中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正在高文房间中聚谈的三人瞬间便被这尖叫声打断,他们从叫声中听出了巨大的恐惧。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出房门。
已经有值夜的仆人被这声响惊动,男仆和女仆们纷纷从各个角落跑了出来,各条走廊上一瞬间都是跑动的人影,而高文等人跑到城堡三层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那个发出惊叫声的女仆倒在地上,但却没有任何外伤,她只是因惊恐过度而暂时昏迷,在一盆冷水泼下之后,她很快便醒了过来,然后就大声喊叫着“管家被恶魔附身”、“他浑身是血”、“他从老爷的书房出来”之类断断续续近乎癫狂的句子。
听到那女仆断断续续喊叫的话语,高文心中瞬间就是激灵一下子,一些骤然闪现的想法从他心头浮现出来,同时他大踏步走向前,看着那惊恐的姑娘:“管家往哪跑了?”
“那……那边!”女仆伸手指着走廊尽头,一扇打开的窗户在风雨中剧烈摇摆着,“他对我释放了一个可怕的法术,然后就像幽灵一样飞出去了!”
“法术?”高文低头看了一眼那女仆,却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到任何法术伤害痕迹,但他没时间深思这些,而是转头看向琥珀,“你去追——如果找到了不要交战,及时回来报告!”
琥珀不等高文吩咐完其实就已经在向着窗户跑去,一边跑身影还在一边渐渐变淡,她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大雨天出去追人要算奖金啊……”
一道暗淡的阴影冲入了雨夜,高文则转头大步流星地走向不远处的那间书房。
维克多·康德子爵直挺挺地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胸口插着一把尖刀,喷溅出的鲜血已经染红眼前的桌面。
几个跟在高文身后的仆役见到此景顿时惊呼起来。
菲利普与高文一同上前,这位年轻的骑士一边低声颂念着战神的名号,一边把手搭在了老子爵的口鼻之间,下一秒他便惊呼起来:“还有气!”
高文这时候也注意到了那把匕首的位置:老子爵真的是运气卓越,这一刀虽然位置凶险,但竟好像被肋骨挡了一下,没有刺破心脏!
他现在是失血过多而昏阙——但再拖一小会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高文立刻从怀里摸出皮特曼配置的特效治疗药剂,同时激活了骑士的技能“鲜血鼓舞”以暂时透支、延续老子爵的生命,并且高声喊道:“去请治疗者!圣光牧师或者德鲁伊都可以!” hf();
第一百七十八章 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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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不得不感叹那些治疗法术的神奇与便利——这个世界没有先进的医学思想,也没有对微生物感染、人体解剖、细胞生物学等方面的完整认知,对于平民而言,普普通通的伤口感染就有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但与此同时,那些圣光与自然之道的掌握者却能用魔法做到超乎想象的“治疗”,只要付得起价钱,一个只剩下半口气的人甚至都可以在几分钟之后让伤口痊愈,转危为安。
康德领并没有德鲁伊,但却有几名圣光牧师,其中一个便常年住在城堡中的小教堂里,他是领主的宗教顾问,同时也承担着维持领主健康的责任,在仆役的及时通知下,这名圣光牧师很快便赶到维克多·康德的书房,用圣光术拯救了这个老子爵摇摇欲坠的生命。
高文站在一旁,旁观着那名牧师的忙碌。德鲁伊药剂已经为维克多·康德补充了急需的生命力,骑士的“鲜血鼓舞”则通过透支这部分生命力的方式让这位子爵流失的血液飞快得到补充,而现在,治愈的圣光已经被覆盖在伤口上,那名牧师一边虔诚地祈祷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匕首的握柄,随后他高呼着圣光之神的名号,飞快地拔出了这件凶器。
圣光立刻鼓动起来,将伤口飞快愈合,同时调理着伤口内部破损的肌肉骨骼,而在这个过程中,圣光牧师始终在不断对圣光之神进行祈祷,以维持子爵身上的治疗效果不会中断。
高文默默点点头,心说自己可算看见画风正常的圣光牧师了——那种用升龙正骨术和寸拳清神术的牧师都T从哪点的技能?
治疗过程应该还会持续一小段时间,仆役们正围拢在自己主人的身边,高文四下里看了看,开始自顾自地检查这间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对他的举动提出质疑——普通的仆役认为这是公爵大人在检查凶案的现场,而原本有可能施加阻碍的管家卡特则已经变成凶犯,逃离了这个地方。
高文的视线在这间封闭的书房中移动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当做书房的地方——虽然它位于城堡的较高层,却有着相当糟糕的采光环境,古典城堡那种狭窄而令人不适的窄窗在这里尤为凸显,整个房间就只有那么一扇窄窗,这导致它哪怕在全天阳光最明亮的时候也无法为室内带来多少光照,而镶嵌在墙壁上的魔晶石灯则明显有些问题:哪怕所有灯都亮着,房间中也笼罩着一层朦胧昏暗的气氛。
不,也不一定是魔晶石灯有问题……
高文的视线落在其中一盏灯上,那盏灯的光其实很明亮,只不过它的光芒似乎被什么力量束缚着,所以才无法洒满整个屋子。
那位看起来和善而开朗的维克多子爵平常就是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书房中办公?
高文来到房间一侧,这面墙靠墙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大量装帧精美、封皮厚重的书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不少书本的书脊上甚至还镶嵌着金银一类的装饰物,这是贵族藏书的典型特征。
在高文看来,这是多功能的体现——需要知识的时候可以用来阅读,需要防身的时候可以用来砸人,家道中落了甚至还能把书皮上的金子撬下来当启动资金重振家业,除了晚上靠在床上看出的时候容易被拍脸上砸个半身不遂之外,这些沉重华丽的书本简直是“知识就是力量同时还能是金钱”的典范。
而且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书本都是这样沉重华丽的——它们本就是只有富裕之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有时候城堡中的藏书数量甚至就直接彰显了一个贵族的身家和底蕴——哪怕他们本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翻阅几次。
但康德子爵显然不只是单纯收集这些书本来撑面子而已,大多数书本的封皮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和变形,这是经常翻阅才会有的现象,而且其中一些书的封皮甚至还有被用胶、皮革、金银箔片修补过的痕迹,这就更是爱书之人才会有的举动了。
只不过高文的视线在一本本书上扫过,发现所有的修补痕迹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那些金银箔片已经变了色,粘上去的皮革也被磨损的很厉害,而且整个书架上竟然连一本比较新的书都看不到。
似乎从某一个时间之后,这位康德子爵就对这些“普通的书本”再也不感兴趣了?
那他在阅读些什么?永眠教团留给他的邪术典籍?
高文又转向书桌后面的另外一张小桌子,这张桌子上堆放着一些暂时用不着的文件和卷宗,高文的目光突然被其中一张展开的纸给吸引了。
那上面草草记录着一些账目往来,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收进账本中的原始资料,而在几条记录中最显眼的,就是付给某个佣兵团队的酬金和下一次行动的定金,在具体雇佣内容上则写着“收集原料”几个字。
这是雇佣佣兵抓捕流民的记录?证据?
高文皱了皱眉,正要走近那张纸,却突然听到身后的仆役们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而一点额外的光芒则照进了这个略有点光线昏暗的书房中。
高文有些惊讶地回头,正看到那位莉莉丝·康德子爵夫人站在门口,这位单薄到仿佛一个影子的病弱女士拎着提灯,大概她就是借助这盏提灯的光芒才从北塔一路跑到这里的;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维克多·康德,脸上写满恐惧和惊愕。
“这是怎么了!?”莉莉丝惊呼着,声音断断续续,“谁……谁能告诉我……维克多他是……怎么了?”
“夫人,夫人请不要惊慌,子爵老爷他没事,”那名圣光牧师赶快站了起来,“感谢圣光之神的眷顾,子爵老爷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再加上惊厥昏迷而已,高文公爵及时给他喝下了药水,再加上我的治疗,他已经安全了。”
一边说着,这位圣光牧师一边抬手试图召唤一道圣光来安抚这位惊恐的夫人,但莉莉丝·康德却直接无视了牧师,踉踉跄跄地快步跑到了维克多身旁,检查过对方确实还有呼吸之后,她才略松口气并看向高文:“谢谢您……谢谢您救了他。”
“我应该做的,”高文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周围那些仆役,“这里挤进来的人太多了——你们的主人需要新鲜空气,除贴身仆人外,其他人都退出去。”
高文并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但此时此刻他说的话却无人反对,很快大部分仆役便离开了这间房间,而在确认治疗法术已经生效、子爵本人不再需要额外的施法之后,那名圣光牧师也退了出去。
康德子爵的伤口已经愈合,一名高级男仆擦拭着子爵身上的血迹,而后者终于悠悠醒转。
他的视线聚焦了好一会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他首先看到了高文,呆愣了一瞬间,随后则看到了站在眼前的莉莉丝,表情立刻紧张起来:“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听说城堡里出事了……”莉莉丝·康德显得有些慌张,“我就跑来看你……”
“我没事,”康德子爵有些费力地摆了摆手,让仆人退下,随后气息虚弱地强撑着试图站起来,但这个努力却失败了,莉莉丝立刻上前扶住了他,他则反手抓住莉莉丝的胳膊,“你不用担心——反而你这时候跑来,让我很是担心。”
“我……我还好,”子爵夫人慌忙说道,并飞快地对高文点了下头,“公爵大人第一时间救了您,还叫来了牧师——亲爱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感谢您的出手,”维克多·康德立刻对高文道谢,并皱着眉慢慢吸了口气——伤口已经痊愈,但匕首刺入胸口的痛觉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心肺之间,“是卡特,卡特突然袭击我,我完全懵了,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边刺伤我,还一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说是城堡里有入侵者,还要保护什么……我现在完全是懵的!”
紧接着这位子爵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卡特——他跑哪了?他有没有袭击别人?”
高文刚想开口回答,一道阴影便突然在书房中凝聚成形,琥珀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跑掉了。”
半精灵小姐现身出来,身上被雨水浇的近乎湿透,她长长的耳朵在空气中抖了抖(大概是在甩水?),转头看向高文:“那个老管家绝对不是普通人!我看到他在城堡的尖顶上跑得跟飞一样,身影一下子消失又一下子出现,我开着暗影步都追不上他——最后我追他到了城堡后面的马厩附近,他就在那失去了踪影,我是彻底找不到了。”
高文吓了一跳:“连你都无法追踪的人?”
“是啊,那起码是个半神,”琥珀非常笃定地说道,“毕竟我是暗夜女神的神选……”
高文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他跑掉了,恐怕会成为一个威胁,”高文看向子爵和子爵夫人,“我建议你们加强城堡的守备。”
“那是肯定的。”康德子爵用力点了点头。
而莉莉丝也微微点头,但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身体就好像失去支撑一样微微摇晃起来。
康德子爵顿时一脸紧张:“亲爱的?”
“我……我有点头晕,”莉莉丝捂着额头,语气有一点点痛苦,“我不舒服……”
“你离开你的房间太久了!”康德子爵语气严肃起来,“你要赶快回去休息才行——放心,我会派多一倍的卫兵守卫北塔,而且只要我身体稍好一点,我就过去和你在一起。”
“好……好的,”莉莉丝·康德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迷糊着服从了丈夫的安排,随后她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那盏提灯,慢慢走向书房门口。 hf();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场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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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终于只剩下高文、琥珀和康德子爵三人,菲利普骑士守卫在门口,一时间房间内显得格外安静。
康德子爵缓缓呼了口气,感觉着自己正在渐渐恢复的体力,他露出一丝苦笑:“简直是一场噩梦。”
“是的,简直是一场噩梦,”高文低头看了这位老子爵一眼,“我想你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的管家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是吧?”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是真的毫无头绪,”康德子爵似乎失神了那么一瞬间,随后苦涩地摇头,“他照顾我已经几十年了,一直忠心耿耿地服务于康德家族,但刚才他就好像变了个人……”
“你听说过永眠者么?”高文突然打断了康德子爵的话,他盯着后者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
旁边的琥珀不由自主地悄悄把手探向腰间的匕首,同时身子往高文的影子里缩了缩。
“永眠者?”康德子爵皱起眉,随后缓缓点头,“是的,我听说过,他们是堕落的梦境之神信徒,据说会在人做噩梦的时候潜入受害者的意识,控制甚至取代后者的心智。难道说卡特是被永眠者控制了?”
看到康德子爵这样的反应,高文面无表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随后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好好睡一会,让体力恢复过来,而且我建议你最好多叫几个仆人来陪着你,你的年纪大了,这一次流逝了太多体力,需要有人在旁边照看才安全。”
康德子爵诚心诚意地低下头:“谢谢您的关心。”
高文和琥珀离开了书房,守候在门口的菲利普骑士立刻靠上前来:“大人,里面情况怎么样?”
“康德子爵已经恢复健康——除了有一点虚弱,”高文一边快步向前走着一边低声说道,“目前的线索都指向那位老管家——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菲利普骑士愣了一下:“表面看起来?难道大人您还有别的怀疑?”
“那位卡特管家‘性情大变’的时机太恰到好处了,”高文皱着眉,“如果他就是永眠者教徒或者被永眠者蛊惑的超凡者,那他应该在咱们抵达城堡之前就做好一切应对,而如果他没能做好准备,那就干脆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因为所有捕奴计划都是康德子爵签的名,子爵夫人的‘复活’也会把嫌疑导向维克多·康德,那位卡特管家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不沾染任何嫌疑——嫌疑早就在康德子爵身上了。”
琥珀眨眨眼,也慢慢回过味来:“我记得是在咱们正讨论康德子爵的嫌疑时,卡特管家突然行刺的……这是把嫌疑主动转移到自己身上?所以那个管家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主人?”
紧接着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那把匕首会避开要害!”
“这样一来,我们反而可以更加确定康德子爵就是这一切的主使者了!”菲利普脸上露出一丝热切,正义感开始在这位年轻骑士胸膛中砰砰跳动,“大人,捣毁邪教徒计划的时机到了!”
高文脸色严肃,他心中仍然感觉自己错漏了什么,但最后还是不得不点头:“确实不能拖延了。但在惊动康德子爵之前,我们要先找到那个维持‘幻象空间’的核心,把这个仪式魔法终止并把康德子爵和那个魔法核心隔离开。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维持这个魔法的东西应该是一盏提灯。”
“提灯?那个子爵夫人手里是不是就经常拎着一盏提灯?”琥珀一下子想了起来——她对任何看起来比较值钱的东西都很敏感,而那盏提灯看起来就很值钱,“就是那个么?那我把它偷过来不就得了?”
“模样确实一样,但莉莉丝·康德手中的提灯恐怕只是个复制品,”高文摇摇头,“那盏真正的提灯有着非常明显的魔力反应,它应该是被安置在莉莉丝·康德平常经常呆着的地方附近。”
三人这时候已经回到客房,高文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并没有喝,而是在短暂思索之后看向琥珀:“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做你的老本行。”
“没问题,这种事我擅长,”琥珀顿时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说吧,康德家祖坟在哪?”
“……我不是让你去挖人家祖坟!”高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心说幸亏自己还没喝水,否则肯定被这个万物之耻给呛死,“我让你去找到那盏真正的提灯——如果可以的话,把它偷出来!”
“所以最终还是要偷灯啊,”琥珀翻了个白眼,“那个也得给个大致范围吧?这个城堡可大着呢!”
“北塔,莉莉丝·康德常年居住在北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在地窖里,”高文说道,“名义上,她是因为体质虚弱和惧光症而待在那里,但那更像是某种软禁。”
琥珀眉毛一挑:“地窖?那种场所阴影力量浓郁的很,是我施展的地方!”
等琥珀出发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高文和菲利普骑士,后者安安静静地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负责警戒,高文则捧着水杯,仔细思索着心中那一丝违和感的来源。
菲利普骑士打破了沉默:“大人,让琥珀去盗取仪式核心真的没问题么?就凭她的战斗力……”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根本不需要战斗,而如果真的遇上敌人又难以得手,那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跑回来的。”高文摇着头说道,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水杯里,那微微荡漾的水面上倒映着他的面孔,而他的思绪则飘在更远的地方,在思绪飘荡之间,莉莉丝·康德手中的那盏提灯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依稀记得,自己七百年前将那盏提灯送给赛琳娜之后,后者便将提灯的力量和自己的梦境神术融合在了一起,但具体的用法是什么来着?
赛琳娜似乎提起过……她漫步于战士的噩梦之中,那梦境里经常充斥着扭曲错乱的道路和层层迷雾,而提灯则能够给她指引出正确的道路,让她不至于在梦境世界中迷失,并让她能看清梦境真实的模样……
引路的提灯……提灯?!
高文突然意识到自己最大的思维盲区在什么地方了。
而意识到这个思维盲区的同时,一个古怪离奇的、让人难以置信的真相也在他的猜测中飞速成型,这个真相是如此违背常理,如此匪夷所思,但这恐怕才是这座城堡中真正在发生的事情!
高文豁然起身,把手中水杯放在桌上,站在门口的菲利普骑士被吓了一跳:“大人?”
“咱们搞错了!”高文飞快地走向门口,“从一开始就完全搞错了!”
菲利普骑士被高文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的一懵:“搞错?搞错什么了?”
高文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扭头皱着眉紧盯着年轻骑士的眼睛:“这不是康德子爵的梦!快跟我来!”
二人离开了房间,而在快步穿过整条走廊的过程中,高文飞快地把自己的猜想和发现告诉了身旁的骑士。
菲利普的眼睛越张越大,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彻底愕然:“竟……竟然会有这种事?”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那琥珀岂不是真的会有危险了?!”
“不,根据我的判断,现阶段她还不会遇到危险,因为造梦者还未醒来,”高文飞快地说道,“只不过现在咱们必须分头行动了……菲利普,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大人请吩咐!”
“去城堡主建筑的后面,找到一个废弃的马棚,用你的侦测邪恶能力搜寻一下……”
菲利普骑士领命而去,高文则飞快地走过走廊,走上阶梯,来到了维克多·康德的书房前。
书房仍然跟之前一样笼罩在诡异的晦暗氛围之中,维克多·康德子爵静静地坐在那张沉重的书桌后面,仿佛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这位老子爵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几张纸上,直到高文走到他面前,他才迟钝地抬起头来,用一种淡然的语气开口说道:“您来了,公爵。”
高文静静地看着这位子爵的眼睛,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丝悲哀,还有一丝释然,但却没有恐惧。
“你似乎……知道我要来。”
“有些预感而已,”康德子爵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您现在可以做您想做的事了。”
“我来这里,只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高文自己从角落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康德子爵的对面,他看着对方那张苍老的面庞,语气平缓而温和,“这个故事的开端在三十多年前,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在那一晚,康德领年轻的子爵,也就是你,乘坐一辆马车疾驰在雨夜中,车上坐着你的妻子和儿子。
“因为一块打滑的泥巴或石头,马车滑入了山涧,而很不幸的是,你被甩出了车厢。
“维克多·康德先生,你是当场毙命——还有你的儿子。
“而你那更加不幸的妻子,莉莉丝·康德夫人,很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和压力……
“所以,她选择让自己‘死去’,而让她的丈夫和儿子‘幸存下来’——至少在她的梦境中,事情是如此发展的。
“这就是全部了,子爵先生。”
维克多·康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突然发出一声叹息,他的声音飘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简直是一场噩梦,不是么?”
“是的,简直是一场噩梦。” hf();
第一百八十章 永眠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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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来自北方寒带的冷风裹挟着同样寒冷的雨水泼洒在城堡的尖顶上,这一天,康德领最有威望、最为年长的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梦,他们梦到时间仿佛倒退回到三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晚上——他们那位年轻力壮而又公正仁慈的领主正驾着马车赶回城镇,而马车前方不远处便是康德古堡那高大威严的外墙和高塔,一切都被笼罩在雨水激起的雾气和夜幕之中,马车在无止尽的道路上奔驰着,仿佛一个醒不来的梦。
高文走在深邃幽长的地下走廊内,这条走廊便通往城堡的北塔,原本应当守卫这段走廊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倒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仍然有着气息,但精神却已经被剥离这个世界,进入了难以醒来的梦境中,而同一时间,这个梦境却也脱离了虚幻的束缚,它将它的触须延伸到现实世界,在由物质所形成的现实世界中留下自己扭曲的投影。
斑驳的石墙上爬满青苔,青苔又连续不断地剥落下来,露出下面腐朽变形的墙面,走廊内部的时空逻辑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规律,梦境中的景象和现实世界的景象在同一个位置交替上演,而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魔晶石灯也随之忽明忽暗,将灯具之间的一幅幅古代油画映照的阴森奇诡。
轰隆!
一声响雷划破天际,原本有着厚重顶棚、完全封闭的地下走廊竟被这闪电照得亮如白昼,那黑沉沉的顶棚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隙,而在开裂的石块之间,可以看到黑沉沉的天空,暴雨自天空倾盆而下。
高文抬头望去,透过走廊的顶棚依稀可以看到北塔的整个上半截都支离破碎地漂浮在天空,那些碎裂的巨石和屋顶就好像没有重力一样悬浮在雨夜里,随着狂风呼啸而不断打着转,相互撞击之间洒落一片片残砖碎石。
他无视了这一切,径直迈过充斥着风雨的长廊,虚实不定的雨水洒在身上,时而让他浑身湿透,时而却又消失不见——每一次观察,都呈现出不同的结果。
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就和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高文伸出手,但在手指接触到门扉之前,大门旁的一片阴影便突然蠕动起来,琥珀的身影随之凝聚成形:“哎!高文你可来了!”
高文看着琥珀:“你找到提灯了么?”
“我就摸到这儿,这里已经能感应到很明显的魔力波动,但不管我怎么努力竟然都打不开这扇门!”琥珀的语气听上去格外沮丧,显然她之前信心十足,但身为一个神偷竟然打不开一扇古董木门严重打击了她的信心。
“打不开门?”高文皱了皱眉,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发现那条奇诡的走廊此刻又恢复了稳定,破损的墙壁和屋顶重新封闭起来,走廊内不再有四处乱窜的风雨,也没有斑驳的青苔和崩落的砖块,而走廊尽头的橡木大门则呈现出坚固完整的状态,虽然陈旧,却封闭的严严实实。
高文看向琥珀:“你在这里的时候,看到走廊里的雨了么?”
半精灵一脸茫然:“雨?走廊里怎么可能会下雨?”
“看来你还在梦境里,”高文心中一片了然,“梦境中的大门是封死的,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开。”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那扇橡木大门,随后微微闭起眼睛,在心中回忆起从永眠者邪教徒的心智残片中掌握的知识与力量:“只有在现实世界推开这扇门,你才会看到这座城堡真实的模样。”
他重新睁开眼,走廊中呼啸着卷起寒冷的风和雨,黑沉沉的石质顶棚遍布着一连串崩裂的缺口,青苔爬满所有墙面,而那扇橡木大门则呈现出一副苍老斑驳、年久失修的模样。
轻轻一推,大门便开启了。
琥珀则在橡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终于看到了和高文视野中一样的东西。
半精灵小姐惊呼出声:“这……这里头怎么一下子破成这样?!”
高文摇摇头:“因为这里已经整整三十年没修缮过了。”
随后他走在前面,带着琥珀一同走入了这个维持着整个幻象的地方。
橡木大门背后的地窖空间保存还很完好,上层的高塔建筑遮挡了从天而降的暴雨,四周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远去,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
朦胧的昏暗空间中,提灯的光芒突然亮起,那温暖温和的光辉驱散了黑暗,在光照范围内,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性身影正浮现出来。
她身后则正是高文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石馆,而大量与梦境中一样的石质支柱则支撑着整个地窖,每一座石柱上,都闪烁着数不尽的微光符文。
“莉莉丝·康德夫人,”高文静静地看着对方,“梦该醒了。”
“公爵大人,您不该来这个地方,”莉莉丝的眼神中满是悲凉,“如果您当做一切都没发生,那该多好。”
高文微微摇着头:“但它已经发生了,你沉溺在这个梦境中,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永眠者给你的根本不是一剂良药,你应该清楚得很,他们只是借你的手来汲取力量,他们给你的,只是一个幻象。”
“但我愿意去相信它,它就是真的!”莉莉丝·康德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已经快要成功了,我已经成功了!只要你们不来,只要我不断催眠自己,我就会……我就会……”
高文大声打断了这个在三十年前便已经陷入疯狂的女人:“你永远成功不了,因为永眠者给你的梦境力量有先天缺陷——造梦者自己永远是清醒的!这也是那些永眠者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先天缺陷!”
莉莉丝·康德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下来:“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吞噬了一个永眠者,得到了他的知识和记忆。”
莉莉丝·康德的身影无法控制地摇晃了一下:“所以……你才会察觉到这里的真相?”
“不,”高文摇了摇头,“虽然我得到了那个永眠者的知识记忆,但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确实还是被这个‘真实梦境’给欺骗了——只可惜你留下的漏洞太多,我才能一点点意识到真相。
“维克多·康德的书房里有着很多旧书,最新的一本书都是在三十年前收藏的;
“关于三十年前的那次事故,领地上的人和城堡里的人都呈现出记忆模糊的状态,而关于‘子爵夫人’一事,两群人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
“康德子爵看上去是整个城堡的主事者,但每次到涉及你的事情时,他都表现出明显的迟钝和茫然,这是因为你担心他意识到自己只是生活在一场梦境中,给他设下了严密的思维密锁;
“但最大的漏洞还不是这些,而是你手中的那盏提灯——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但我却认识它,那盏灯是我在七百年前当成礼物送给一位友人的,而它的作用便是让‘织梦之人’在可控的梦境世界里维持自我、寻找道路,换句话说,手持提灯的人,才是真正控制着梦境的那个人!”
站在旁边蒙圈了半天的琥珀终于搞明白了整件事情,她顿时张大嘴巴,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莉莉丝·康德:“所以……所以三十年前……”
“是的,三十年前的康德子爵和贝尔姆少爷其实真的身亡了,在马车摔下山涧的时候就当场身亡,而世人认知中在第四天发疯、饮下毒药而死的子爵夫人才是活下来的那个人。这个梦境不是康德子爵为了召回自己的爱人而造,恰恰相反,是子爵夫人接受了永眠者的力量,在梦境中重塑了自己的丈夫——甚至让自己的丈夫在这个梦境古堡里当了整整三十年的领主,治理了三十年的领地!”
“他把领地治理的很好!他把城堡管理的很好!哪怕这里是一场梦境,这场梦境又为什么不能持续下去!”莉莉丝·康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她那姣好的面容迅速布满仇恨与疯狂,而那盏散发出柔和光晕的提灯则骤然笼罩上了一层让人联想到星光的淡紫色光芒——永眠者提供的力量让这个女人维持了三十年的青春不老,可是现在终于到了邪教法术索取代价的时刻,前一秒还是她控制着提灯,后一秒,她却已经成为了这盏灯的奴仆,“你为什么要来破坏这一切!你为什么要来叫醒沉睡的人!如果你不来……如果你不来……一切都会永远美好!!”
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色影子在子爵夫人身后成型,影子中闪烁着点点斑斓的星光,它突然从虚幻中凝结出了一根尖锐的手爪,呼啸着刺向高文的胸膛,而影子中传来的声音和莉莉丝·康德的声音重叠着响起:“破坏这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
高文一扬手,开拓者长剑已经挡在那混沌利爪之前:“你用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来维持这一切,而且它还即将威胁到这整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所以破坏它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同一时间,在城堡主建筑后方的一片废墟中,菲利普骑士的长剑高高扬起,随后用力斩下。
城堡正在他身后发出可怕的声音,一种低沉的轰隆声不断从北塔的方向传来,城堡的主体虽然仍旧完整稳固,可是整个北塔却在夜空中逐渐分崩离析,化为碎块分散漂浮在黑沉沉的夜色下,而且不断有巨大的砖块和屋顶分解、消失在那狂风骤雨中。
但菲利普骑士却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变化,他忠实执行着高文的命令,在用侦测邪恶的能力找到了亵渎气息的焦点之后,便开始挖掘这片坍塌的废墟——骑士职业者强大的力量让他轻而易举地吹飞了那些腐朽脆弱的马厩废墟和石板地面,终于,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入口呈现在他眼前。 hf();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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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闪烁着仿佛星光般的光辉、始终在进行不定型蠕动的怪物对高文发起了猛攻,它那难以形容的怪异肢体仿佛可以化作无数种充满破坏力的形态,不论是尖锐的利爪还是巨大的刀剑,甚至弓弩和触腕都可以连续不断地从那片“星光聚合体”中凝聚出来,这多变的形态或许正暗示着它的本质: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梦境产物,它如噩梦一般无可名状,无源无止,并且永远处于变化之中。
而高文则将它的每一次攻击抵挡下来,并一次次斩断那些增生的肢体和拟态出来的兵器。
“钢铁风暴!”
高文的剑刃被魔力激发,化为无数道灼热的光刃,冲击波从他正前方席卷而去,沿途的石板地面和怪物延伸过来的变异肢体瞬间便被这威力无穷的冲击撕成碎片,趁着这个机会,高文立刻一跃而起,释放出了蓄势已久的“冠军斩击”——裹挟着白光的利刃从天而降,凌空劈在莉莉丝·康德的身体上。
莉莉丝·康德的身体在这一击之下几乎被撕成两半,但下一秒,那盏提灯中再次弥漫出了淡紫色的光辉,她撕裂的身躯也在星光闪耀中迅速修复、聚合在一起,这个疯癫的女人举着提灯哈哈大笑:“没用的,哈哈哈,没用的!我已经与梦境的力量融为一体,你不可能杀死一个梦!只要我拒绝醒来,我就永远不会死去!!”
高文微微一笑,随手斩落了一条从视野盲区偷袭而来的尖锐利爪:“梦里什么都有么……永眠者的教义看来真的已经在你脑海中根深蒂固了。”
“放弃吧,我承认你的力量强大,单论战斗力,这片土地上没有人可能战胜你,但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摧毁一个梦境,同样,我也不可能杀死你,”莉莉丝·康德狂躁的表情又瞬间冷静下来,她冷眼看着高文,淡淡地说道,“你可以当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我可以答应你不对你的领民出手。”
“我看得到你眼底的疯狂,女士,那件黑暗法器的力量已经侵蚀了你的心智,我不会相信你拿着提灯时做出的任何承诺,”高文再次重整起态势,一步步走向与“星光聚合体”已经呈现出半融合状态的莉莉丝,“而且我为什么要放弃——你难道没注意到么?你再生的一次比一次慢了。”
“嗯?!”在高文的提醒下,莉莉丝·康德终于注意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她倒吸一口凉气,惊怒地看着自己的敌人,“你做了什么?!”
“看样子菲利普骑士已经找到了你维持梦境的真正‘支柱’,”高文扬起长剑,“现在你还能坚持多久?”
在城堡主建筑后方的马厩废墟中,菲利普骑士直接砍碎了挡在面前的那道暗门——随着梦魇力量的削弱,原本那些因为梦境封锁而坚不可摧的门扉如今都失去了庇护自身的力量,裹挟着魔力的长剑一剑斩下,不管是木头还是钢铁都会瞬间四分五裂。
暗门后面是一条通向地下的阶梯,而阶梯尽头则是一片广阔到让人惊诧的地下空间。
看到地下空间中的景象,菲利普骑士的眉头紧紧皱起。
广阔的地下大厅被昏暗的魔晶石灯照亮,在那晦涩难明的灯光中,可以看到一根根整齐排列的方形石柱立在那里,每一座石柱上都刻画着无数晦涩难懂的魔法符文与线条,但真正让年轻骑士感到愤怒的,不是那些石柱上的邪恶符文,而是围绕在石柱周边的“事物”。
一个个长方形的平台以石柱为中心排列着,形成了仿佛矩阵般的整齐结构,而每个平台上都可以看到一个枯瘦、扭曲、干瘪的人体,这些人还活着,但却生不如死,他们躺在一层深褐色的柔软物质上,并有某种仿佛脐带或血管般的“生物组织”将他们与那些方形石柱连接起来,那些生物组织的一端没入石柱,另一端则分化出数根分支,扎进平台上每一个人的头颅内。
那些人便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着整个梦境世界的运转,他们的脑力被榨取、被抽干,在一个个连续不断的梦境中沉沦而无法苏醒,他们留在现实世界中的肢体偶尔还会轻微抽动一下,他们的喉咙中也时不时发出低沉暗哑的呢喃,但这一切都只是最基础的神经反射而已。
在一个个长方形平台、方形石柱之间的地面上,则遍布枯骨:那是耗尽的“柴薪”,是三十年来失踪在这片土地上的、不属于康德领的无家可归者。
“这是……何等……邪恶!!”
菲利普愤怒地低吼着,高高扬起长剑,斩向距离他最近的一根石柱。
在北塔地下的地窖内,那一根根石柱上的符文光辉正在逐一熄灭,而维持着“星光聚合体”不断再生的力量也随之剧烈衰退,高文轻而易举地斩断了这个多变怪物身上的每一根增生肢体,再一次让莉莉丝·康德的本体暴露在外,而这一次,后者的再生已经几乎完全停滞,只有零零星星无法成型的淡紫色光芒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地漂浮着。
这个发了疯的女人低吼着:“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让管家卡特去转移我们的视线,但却不小心暴露了你的最后一个秘密,”高文知道局势已定,不由得轻声叹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管家恐怕也是一个梦境产物,真正的卡特早在多年前应该就已经死去了——没有人可以凭空消失在琥珀的视线里,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暗影大师都做不到这一点,他消失在马厩废墟附近,只能说明那里就是梦境的‘内部边境’……”
“说到底,你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噩梦大师,虽然永眠者让你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但那力量却是借助一盏古代提灯施展出来的,而你本人……只是个半吊子罢了。”
莉莉丝·康德脸上的表情愈发扭曲,她听到高文的话,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你提醒了我,我还有这盏灯……虽然还没有完成,但这盏灯积攒的能量已经……什么?!”
她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可那盏发出魔法光辉的提灯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成了一盏普普通通的马灯,而琥珀的身影这时候才从远处浮现出来,那盏提灯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手上。
半精灵盗贼得意洋洋地晃动着手里的提灯,言语放肆而欠抽:“我跟你讲,撬不开你的门已经是我职业生涯里的第一大耻辱!再偷不走你的灯我今后就不在这行混了!”
这次就连高文都不得不带着意外与佩服的表情看了琥珀一眼: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连这也能成功,她在偷鸡摸狗技能树上到底是点了多少级啊?!
但是在另一边,失去提灯的莉莉丝·康德却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她身后的星光聚合体渐渐消散,而另一种黑暗的阴影却在她脚下集聚,看着高文和琥珀,这位康德领的子爵夫人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高文皱了皱眉。
“我们的儿子……快要回家了。”
莉莉丝笑着张开了双手,就像要迎接在远方游历多年的儿子回家一样,语气中充满喜悦和自豪:“贝尔姆,我自豪的孩子,他在外游历了几十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今天,是他回家的日子……你们听到了么?马车的铃铛声已经在城堡外的石板路上响起,他正在回到这个生养他的地方,作为康德家族的继承人,来继承这份家业和荣耀……而你们,永远无法阻止他的继承!”
高文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确实听到了,他听到一阵车马声虚幻地在耳旁响起,他听到有一个从噩梦中诞生的非人之物正走下马车,迈步朝着城堡这边走来!
这才是这场持续三十年的梦境真正孕育出的东西——这才是他在永眠者邪教徒的记忆残片中听到的那句话的真正解释:
“那逝去的,终将归来,不仅在梦境中归来,也会在现实中归来……”
整整三十年,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心中都存在着一位在外游历的“贝尔姆少爷”,虽然他从未在领地上出现,但那些来自外地的书信、来自领主的描述、来自坊间的传言已经完整地勾勒出了这个人的存在,而莉莉丝康德用三十年时间和无数人的生命积攒了庞大的魔力,把这个本来只在梦境中存在的“个体”塑造了出来。
她真正的目的不光是让自己的丈夫陪在自己身边,她甚至想在现实中复活自己的儿子!
但在这个黑暗腐化的仪式中,她复活的只能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由无数人的潜意识呢喃所堆砌起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提灯已经与莉莉丝·康德分离开,所以击杀眼前的子爵夫人已经失去了意义,但高文已经提前预料到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所以他毫无畏惧,而是握紧了长剑,等待那位康德家族的继承人踏入这座城堡,来到这个地方。
新生的梦魇造物并不是无敌的——在菲利普骑士破坏了梦境的维持力量之后,那位“贝尔姆少爷”也只不过是个有血有肉可以被打败的普通怪物而已。
在城堡门口,一辆黑色的马车正停在雨夜中,而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脸上没有五官的“访客”则来到了城堡大门前,他叩响了大门,片刻之后,这扇沉重的门打开了,管家卡特带着笑容站在门后。
城堡的主厅中瞬间出现了迎接的队伍,乐队开始吹奏,欢迎着这片领地的继承人的归来。
在北塔的地窖中,莉莉丝·康德的生命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她苍白的就像一具死尸,双腿已经无法站立,她跪坐在地窖中央的石馆旁,看着眼前的高文与琥珀,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地窖的橡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维克多·康德子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莉莉丝在这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意外甚至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亲爱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维克多·康德的身体仿佛笼罩了一层薄纱般显得朦朦胧胧,甚至有些透明,他向着地窖中央走来,语气低沉而温柔:“来看看你,来看看我,来看看……我们的儿子。”
“不……你不要过来,你不能来这里!”莉莉丝惊呼着,甚至奇迹般地再次站了起来,“你不能来这里!”
“夫人,不要拦我,”维克多·康德的身影摇晃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走着,“也不要再干扰我的精神,这是我在这场噩梦中最后的心愿。”
在城堡的主厅中,无面的访客走过了列队迎接自己的仆役,管家卡特陪伴在他身旁,访客的体内传来嘶哑混沌的声音,那是无法被人类大脑理解的言语,但卡特却仿佛听懂了似的,面带微笑不断点头,并陪着自己的“少主人”越过大厅,穿过走廊。
在北塔的地窖中,子爵夫人徒劳地冲向了自己的丈夫——她的手指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这让她喊叫起来:“这怎么会是噩梦?这怎么可能是噩梦!这……”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噩梦,莉莉丝,”康德子爵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眼前的妻子,“放弃吧,你该醒了,你也已经醒了。”
他径直越过子爵夫人,来到了那石馆前,并将双手搭在棺盖上。
在推开它之前,康德子爵回头看了高文一眼。
“感谢您的帮助,高文·塞西尔公爵,您诚如史诗所述,是一位拯救人民的英雄。”
沉重的棺盖被一把推开。
康德子爵看向那里面,他看到一具支离破碎的骸骨,在骸骨旁边,还有几块明显更加纤细的骨骸。
而在这两具骸骨之间,则静静地躺着一位紧闭着双眼的女子——莉莉丝·康德的真正躯体已经长眠在这石馆中。
“天终于亮了……”
伴随着一声叹息,维克多·康德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而站在石馆外面的“莉莉丝·康德”也同时烟消云散。
一声愤怒的嘶吼从城堡主建筑的方向传来——到最后,那无面的访客终究还是没能踏入现实世界。
菲利普骑士疲惫地离开了地下大厅,爬上地表之后,他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天空:暴雨不知何时已经止息,而一线微光则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天终于亮了……”
年轻的骑士咕哝着。 hf();
第一百八十二章 信与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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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莉莉丝·康德的身影随着康德子爵一同烟消云散,高文显得有一点惊讶。
他并没想到莉莉丝·康德竟然也是个噩梦产物。
在他原本的推断中,莉莉丝·康德应该是个活人,是整个城堡中唯一保持清醒的“造梦者”,但很显然,他在这方面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他和琥珀一同来到那口巨大的石馆前,看到了里面的两幅骸骨以及子爵夫人那被魔法保护、仍未腐烂的尸体,于是这才恍然:莉莉丝·康德真的是死了,或许是为了启动这个可怕的造梦仪式,也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接触”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她是真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在北塔地窖中徘徊的,提着提灯在城堡中徘徊的,只不过是她的影子——怪不得这位子爵夫人身为“造梦者”,却三十年都没有离开这座城堡,并非是高文想象的那样不愿离开,而是她已经无法离开这里。
但这些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梦境已经结束,真实世界的阳光正照耀在这座黑暗而古老的堡垒上,不管是造梦者还是入梦者,都已经随着梦境的结束而回到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他们留下的,只有现实世界的一片烂摊子。
琥珀仍然有点愣神,这不可思议的一次历险经历让她脑子里面乱糟糟一片(当然,她的脑子可能经常乱糟糟的),看着眼前的石馆和棺材里的三具尸体,她良久才蹦出一句话:“所以咱们其实是和三个死人纠缠了这么久?”
“是这整片土地和他们纠缠了三十年,”高文摇摇头,“永眠者……果然是三个黑暗教派中最危险的。”
“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看着三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感叹邪教害人,我这辈子再没见过比这更灵异的事儿了……”琥珀不知道瞎想了点什么,突然打个激灵自己吓唬自己地说道,随后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突然有所发现,“哎,高文,这边有几张纸哎!”
几张正散发出微光的附魔羊皮纸散落在石馆前,这正是之前维克多·康德子爵消失的位置,高文惊讶地把它们捡了起来,看到上面有着康德子爵的字迹:“这是……康德子爵留下的?”
“他留下的?是留给你的信么?”琥珀一愣一愣地眨巴着眼睛,“快看看是什么!”
“确实是信,但不全是留给我的,还有写给国王以及对外公开的信函。”高文飞快地翻看着那些羊皮纸,上面的工整字迹进入他的视线:
“我是维克多·康德子爵,安苏王室册封之贵族,南境康德镇及周边诸田庄、庄园、村落之领主,我以康德家族历代先祖之名起誓,我所言之事皆属真实,而这些事实应公之于众,以警醒世人。
“我的家族,被永眠者诅咒了。
“……邪教徒用罪恶的仪式魔法腐蚀了我的领地,三十年来,有无数无辜者丧生在这个仪式魔法中,我的妻子被邪术控制,我的灵魂亦难逃诅咒,成为了它的帮凶……
“……如果没有高文·塞西尔公爵的帮助,我将永不得安宁——公爵响应了我的求助,是他舍生忘死的帮助,才解除了笼罩在我和我家人头上的诅咒……”
“此致国王陛下——您忠诚的封臣向您问候,这将是我发给您的最后一封密函,发生在康德领的事件……
“事情经过如上所述,我以我最后的人性和我的姓氏向您保证,一切真实无误。
“我已无子嗣或直系亲属可继承爵位及财产,我的妻子亦然,我二人仅有一位血缘极远的侄子具备继承资格,但他先天心智不全,难以承接贵族荣耀,因此我愿按照王国法律,将继承自先祖的封地交还王室,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对塞西尔公爵的恩情进行偿还——这是救赎灵魂的恩德。
“我愿将我名下除土地之外的所有财富——包括城堡中的藏书、财宝、古董等物,以及康德领南部不属于封地的六座开拓农庄无偿赠与塞西尔公爵,并承认他对这些财产的任意处置权。
“我领地上今年所产出的所有财富,除应上交王室的部分之外,也一并赠与塞西尔公爵。”
在一封给南境诸贵族的公开信以及一封给国王的密函之外,又有一封信是留给高文的:
“高文·塞西尔公爵,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灵魂应该已经重获安宁。
“对于这个结局,我只有欣喜与平静,而无任何怨愤,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令人遗憾之事,那便只有我未能履行曾经的诺言——我曾发誓扭转家族奢靡堕落之风,不与那些残暴冷血的新一代贵族同流合污,也曾发誓效仿您那一代的开拓先烈,开辟领地,庇护流民,成为无辜者和贫苦者的保护人,但最终结果却一塌糊涂。
“我很庆幸,在我的灵魂彻底堕入黑暗,一切无可挽回之前,您及时出现并驱散了这片土地上的阴霾。
“在我年轻之时,我一直将您视作楷模与偶像,我甚至向往着成为一名骑士,像您一样冲进黑暗,为子民开拓出一片新的生息之地——因此便有了位于康德领南部地区的六座农庄,那或许是我这可悲的一生中仅有的闪光。
“如果能换一种时机,换一种方式,与您的见面或将成为我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我甚至愿意抛弃自己的爵位和所有财产,以这老迈之身成为您的一名骑士学徒,随您一同前往那黑暗山脉脚下的开拓领地,去完成我年轻时未能完成的梦想……但这一切终究是无法实现了。
“除了城堡中的财物和那六座属于我个人的开拓农庄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作为给您的报偿,但我想一些关于永眠者邪教徒的情报您应该是感兴趣的。
“这些年来,我作为梦境的傀儡而生存,就连思想也始终处于引导和控制之下,但或许是过多地接触了永眠者的力量,在终于获得自由意志之后的一瞬间,我洞悉了这个‘诅咒’背后的一些真相。
“请警惕,永眠者的阴谋绝不是区区一个康德领这么简单。他们在这座城堡中设置的、耸人听闻的可怕献祭其实只是他们一系列计划中的一个‘节点’,这个节点被他们称作计算节点,而他们有一个庞大的计划,这个计划需要更多的灵魂,更多的受害者参与其中……
“他们的阴谋或许将遍及整个世界,而一旦这个计划得逞,他们会把世界上所有的智慧生物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们的行动并非无迹可寻,根据我所感悟到的事实,他们的每一个‘计算节点’都需要大量的活人作为‘消耗品’,在南境他们或许可以通过秘密抓捕流民来慢慢凑够仪式所需,但在流民较少、秩序较为完善的其他地方,只要仔细观察人口的失踪和流动情况,便可以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我已经将这些事情报告给国王陛下,而同时我也希望您能提高警惕,警惕那些邪教徒在您的身边死灰复燃——在这日渐衰退的王国南部,您已经是人民唯一的希望。
“——维克多·康德,一个曾真心想要成为好人的有罪之人。”
高文的视线在那些字句之间移动着,他将羊皮纸一张张翻过去,直到最后一张纸呈现在他眼前。
琥珀眼尖,一眼就看出这好像并非信件:“哎!这个看起来不是写给谁的信哎!”
“没错,这个是领主命令,是签署之后在领地上公布的,”高文看清了那上面所写的内容,忍不住轻声叹息,“他免除了领地上所有人对康德家族的债务,并将所有领主直属的农奴以及城堡中的奴仆都解放为自由之身,且宣布他们有自由离开领地的权利。”
琥珀眨眨眼,突然记起高文曾经说过的话:“哎,我记得你说过,这种解放应该循序渐进什么的……”
“没错,应该循序渐进,直接将农奴解放为自由民只能让他们失去地主所提供的基本保障,若没有完善的、后续的土地分配以及保障制度,这些变成自由民的奴仆仅仅依靠一点遣散费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重新失去自由,最终再次卖身回到奴仆甚至奴隶的老路上来,”高文摇摇头,“但维克多·康德子爵并不是个异想天开的理想主义者,他肯定也能想到这些,只不过他没有别的选择——康德家族已经没了,而以目前安苏王室的行政效率,新的领主恐怕一两年内都不会到来,按照安苏的法律,这座城堡中的一切财产都属于贵族本人,任何奴仆皆无私产,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旧领主留下的人是最凄惨的,他们要么自己跑出去想办法谋生,但奴籍者自行谋生就是犯罪,要么就偷窃城堡里的财物去变卖——可这同样是犯罪。
“所以康德子爵才要把这些人都解放成自由民,并让他们能自由离开——起码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琥珀愣了愣,突然感觉脑壳有点大:“感觉……好大一堆烂摊子啊!”
“确实是个烂摊子,但总得有人善后,”高文撇撇嘴,“而且我感觉这事儿已经落在我头上了。”
琥珀特别欠抽地眨眨眼:“所以还是我们这行好,通常工作完成之后抬腿就走,一点都不用考虑善后的事儿——就是走慢了的时候会被人善后一下……”
高文瞥了这货一眼,上去扣住她的胳膊:“是啊,你上次挖坟就走慢了,所以现在跟我一块去善后吧。” hf();
第一百八十三章 永眠者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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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地窖的楼梯爬上去,从地面离开北塔之后,高文和琥珀才看到这座城堡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就如高文推测的那样,这座城堡整体都被笼罩在一个长期的幻象之中,它所呈现出来的一切样貌,皆是造梦者莉莉丝·康德在梦境中塑造而来,但同时它又不是单纯的梦境——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里显得格外模糊,它们相互重叠相互影响,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情可以干扰到梦境,梦中的事物也会映射进入现实。
当梦境完全褪去之后,才能看到古堡被侵蚀的千疮百孔的模样。
在梦境侵蚀最严重的区域,高大巍峨的北塔已经消失了一半,它从中断裂,整个上半部分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便已经崩落坍塌,残存的巨石结构就像断裂的骸骨般参差不齐地指向天际,在清晨的微光中呈现出狰狞的模样,而高塔周围的空地上则随处可见已经被掩埋在黄土和藤蔓中的砖瓦残块;与北塔遥遥相对的城堡主体则保存尚且完好,那里是“现实更胜一筹”的地方,因此生活在城堡主体中的仆人们确确实实维护了这座古堡,它没有多少崩塌的迹象,可外墙上也随处可以看到令人不安的裂缝以及肆意生长的藤蔓、青苔,而随着梦境力量的褪去,那些藤蔓和青苔有一些甚至已经爬到了主建筑那高高的尖顶上。
在走向城堡主建筑的路上,高文和琥珀遇到了正匆匆赶来的菲利普骑士。
年轻的骑士并未经历战斗,但凭借一己之力破坏一个巨大的魔法中枢也足以让他精疲力尽,菲利普显得很是疲惫,眼底则还残留着更深层的、心理上的劳累感,不过在看到高文之后,他还是立刻振作起来,一下子站得笔直:“大人!很高兴看到您安然无恙!”
高文看着菲利普的表情,微微点头:“看来你看到了一些令人心理压力巨大的东西。”
“是的,大人,如您所料,”菲利普叹息道,“管家卡特消失的地方就是梦境的‘内部边界’,那里有一个……充满亵渎与罪恶的仪祭场,我实在难以描述那里的情景。”
高文点点头:“带我过去看看——你应该没把那地方整个拆掉吧?”
“当然没有,大人,那些都是邪教徒的罪证,”菲利普点点头,“不过那些人……恐怕都没救了。”
“……我猜到了,”高文叹口气,“带我过去看看情况吧。对了琥珀,你先去城堡里一趟,我猜那里的人应该都已经醒了,而且正在恐慌之中,你去找到城堡里的顾问,司库,首席骑士和那位牧师,让他们安定人心以及去召集领地上的主管和骑士们,我很快就去主厅主持大局。”
琥珀眨眨眼:“你确认那些人会听我的?”
“你现在多少也是公爵的近卫,你认为你在普通小贵族的家仆面前会没有话语权?”高文看了这家伙一眼,“而且现在梦境结束,关于这座城堡过去三十年的正确认知正在回到所有人的大脑中,这种匪夷所思的冲击会让所有人陷入巨大的恐慌——这种情况下,人们很容易接受指引。”
高文的后半句话似乎压根没进到这个半精灵的脑袋里,琥珀刚听完前半句整个人就已经开始飘了,脑子飞快运转了一圈之后冒出来至少六十个生财之道和八十个坑骗之法——基本上都围绕着琥假虎威这一中心思想展开,可惜她刚飘了没几秒钟就被高文看透底细,后者直接一瞪眼:“你要敢借着我的名号坑蒙拐骗,我就把你拍墙上!”
琥珀一翻白眼:“你就不能换个方式威胁?”
“那就拍地上,”高文摆手,扭头就走,“总之你要敢骗人就拍墙上,敢偷东西就拍地上……”
然而耿直的菲利普骑士却在跟上高文的脚步之后忧心地问了句:“那她要是偷完东西之后骗您说没偷呢?”
高文停下脚步,默默地看了菲利普一眼:“……你考虑过烫个头么?”
“啊?”
高文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流落异界最艰难的就是没法跟当地人交流梗,哪怕对方是个捧哏也一样。
二人来到了菲利普骑士所发现的那处地下大厅。
大厅中盘踞的魔法力量已经消散,那种令人压抑疯狂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但它仍然是个阴森可怖的地方,在高文的视线中,那些围绕着石柱整齐排列的平台就仿佛一个个散发着血腥气的解刨台,而在这些解刨台上,待宰的“羔羊”却还活着。
高文注意到了那些连接着受害者头颅和石柱的、仿佛某种生物组织一样的管状物,它们是纠缠生长的血管和神经,但却显然不是从人的大脑中增生、变异而来,它们的一端连接在石柱的根基位置,在那里有着一层膨胀、扭曲的血肉结构,就好像某种独立的生物体一样紧紧地贴附在石柱的符文上,而它们另一端与人体的连接则应该是某种寄生(也可能是外科手术)的结果。
由于菲利普骑士破坏掉了石柱上的符文,这些依附在石柱上的“生物组织”此刻已经呈现出明显的衰弱濒死迹象,它们开始萎缩开裂,并且有淡红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流出,而与它们连接在一起的受害者则有一多半已经死去。
即便是没有死去的那些,也明显救不回来了——他们已经与那些“神经索”连接了太长时间,个体意识早就被彻底磨灭,脑组织更是受到不可逆的毁灭性伤害,他们残存的大脑神经细胞只是在为这个庞大的“人脑阵列计算机”提供计算力而已,随着这里魔法力量的消散,他们将会很快死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我辨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菲利普骑士强忍着厌恶感,和高文一同蹲在其中一根石柱的根基附近,他用剑鞘指着前方那些正在抽搐、收缩的生物组织,“哪怕是在记载着最疯狂的黑魔法的古书上,还有那些异端恶徒疯狂的呓语中,我也没听说世间存在这种……生物。永眠者不是德鲁伊,他们没有改造物种或召唤生命的能力,这些生物组织应该是他们从什么地方找到并繁殖出来,专门用于抽取灵魂的,可是……他们从哪找的这些东西?”
“说不定这些真是万物终亡会帮着永眠者培养出来的,”高文皱着眉,“他们毕竟有联系。”
菲利普骑士很诧异:“那些邪教徒之间的合作会这么紧密么?”
“如果他们堕落的原因如我想的一样,那他们之间合作的紧密度恐怕就会超出世间大多数人的想象,”高文叹息道,“比起这些,我现在更在意永眠者所采用的这种‘技术’。”
菲利普毕竟是个武人,在这方面有些迟钝:“技术?”
“维克多子爵留下的书信中提到,这里是永眠者建造的一个‘计算节点’,”高文指着那些被神经索连在一起的受害者,“他们似乎在尝试创造一种可以替换现实世界的‘真实梦境’,并借助梦境的力量来实现什么东西,而这需要恐怖的计算能力——你可以简单地将其理解为脑力。任何一个大魔法师的大脑都无法完成这一壮举,所以他们才想出了这个疯狂的主意,也就是将大脑连接起来,创造出‘人脑阵列计算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会去杀更多的人?”
“这只是表象,深层的意义在于:这意味着这帮邪教徒不但疯狂,而且还掌握着疯狂的技术!”高文严肃地说道,“他们在被主流社会排斥、避世隐居的情况下仍然在不断发展着,甚至还发展出了远超当代魔法水平的新技术。要知道,仅仅思维疯狂的邪教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邪教徒竟然还有科研能力——甚至科研能力还不弱!”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了起来,环视着整个地下大厅。
“最最要命的,是他们所创造出的这个疯狂技术如果用在正确的地方,会让他们的技术进步速度更加恐怖……”
在收集了一些符文拓印和残骸样本之后,高文与菲利普骑士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梦境力量退去之后,城堡主厅是变化最小的区域之一,除了外墙、支柱、顶棚等处突然显露出三十年时光积累的老化痕迹之外,这里仍然算得上灯光明亮,整洁光鲜——生活在城堡中的活人仆役们平日里的打扫行为是切实存在的,而梦境与现实交汇的特性则确保了他们的打扫效果不只局限于梦境中。
事实上,由于梦境效果的结束,始终盘踞在这里面的、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也跟着一并消失,城堡的主厅此刻反而比往日里要温暖平和许多。
只是这温暖平和的气氛却没办法让聚集在大厅中的人安心下来。
恐惧正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甚至包括忠心耿耿守卫这个地方已经三十年的那位首席骑士先生。
当梦境结束之后,城堡中的人才恍然惊醒,他们那被屏蔽的意识和记忆通通运转起来,在获得自由思考的能力的一瞬间,过去三十年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噩梦——在一个不断老化的古堡中梦游,照顾着一个已经死去几十年的幻影,一位幽灵般的女主人徘徊在北塔的废墟之中,这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而对于那些足够年长的仆人和骑士、顾问、主管们而言,事情更加恐怖:他们清楚地记着老主人和小主人的尸骨是何时被秘密送回城堡,也清楚地记着三十年前的女主人是如何在疯狂中用魔法控制了每一个人的心神,这之后每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城堡每一天所发生的变化,都在涌上他们的心头。
而那些被召集回来的、就住在城堡附近的领地管事们也都身处恐惧之中,因为只要是频繁出入这座城堡的人,就都被梦境影响过,只是比起那些三十年从未离开古堡的仆人和骑士们,他们的恐惧要略轻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意识到自己曾经经历了什么,就没有人还能保持淡然镇静。
琥珀正站在主厅尽头的高台上,急得抓耳挠腮。
那里是平日里领主才能站的地方,可是现在却没人对上面站着的“小姑娘”提出意见,因为人人都知道那是公爵的近卫,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是作为公爵的发言人而站在那里的,所以大家非但不质疑她,反而把一道道期待的视线投向了她。
可这却让琥珀恨不得立刻就找个机会滚回阴影中去——当大人物的感觉原来一点都没之前想象的那么好!
“你们都别慌,都别……都别紧张!公爵去净化最后一个巢穴去了,他一会就过来——都别慌啊,他这就过来了!”
琥珀站在台子上徒劳地安抚着众人,就在她觉得再多拖一秒自己就要控制不住现场的时候,高文终于和菲利普骑士一同出现了。 hf();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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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刚一走进大厅,琥珀就甩着残影地窜了过来,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妈呀你终于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坚持不下去啦!”
“你不是挺期待打着我名号耍威风么?”高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次有机会了反而这模样?”
“哎别提了,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琥珀苦着脸,“我以前干活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这种万众瞩目的工作环境太不友好了……”
高文:“……我果然还是没法理解你这谜一般的职业自豪感到底从哪来的。”
随后他把这个谜一般的半精灵盗贼扔到旁边,自己大踏步地走到了高台上。
大厅中的几十道目光便立刻转移到了他身上。
高文扫视着下面的人,他看到了城堡里的顾问、司库与首席骑士,还有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位圣光牧师,也看到了几名身上带着晨露、神色焦急惶恐的乡绅,那应当是刚刚从镇子上赶来的、帮助康德家族打理产业的领地管事,而看到他们各自的表情,高文就知道情况跟自己所料的应该差不多。
“先生们,女士们,”高文开口了,语气低沉平稳,再加上那极具存在感的身高,他成功让下面的人安静和镇定下来,“我想你们应该正处于茫然惶惑之中,你们应当是突然意识到了过去几十年所发生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和你们记忆、感知中的截然不同,我在这里,会解答你们的疑惑。”
“在昨天晚上,城堡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要带着遗憾告诉你们,康德家族在那一夜走到了尽头……”
高文尽可能用简单直接的方式把真相告诉了眼前这些人,他让这些人知道真相,是因为他们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维持康德领的秩序,而且必须承担起之后和周边贵族交接、和国王派来的调查人员交接的责任,但他尽可能选择了较为温和的语句来描述那些太过耸人听闻的部分——比如旧马厩区地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骨,以及这片土地仅差一步就会被一个恐怖的梦魇造物腐化的事实。
毕竟,那位“贝尔姆少爷”在当时已经两只脚都踏入了现实世界!
这些事情,他说出来恐怕会给人以耸人听闻之感,倒不如让在场的人亲眼去看一下,才能让他们更好地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高文的讲述暂且告一段落,大厅中陷入了短暂而死寂的气氛之中,直到几秒钟后人们不安的讨论声才终于响起,那位圣光教会的牧师在胸前不断画着神圣的符号,试图以此来驱散盘踞在他心中的恐惧,而那位几乎已经完全白了头、如今作为康德堡骑士教官的首席骑士先生则忍不住高声发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关于这片土地的未来,康德子爵已经留下安排,”高文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了维克多·康德留下的那些信函,“康德子爵虽然被梦魇所困,但他仍然是一名顽强的勇士,你们应该感谢他,他用自己灵魂最后残存的力量给所有人安排了出路。首先关于领地的继承权……”
等把康德子爵留下的安排一条条交代清楚,又勉励了在场的管事们一番之后,高文把自由讨论的时间留给了在场的人,而他自己则表明立场般地离开了高台,自顾自地去大厅西侧的茶桌旁休息。
这是一种姿态,表示塞西尔家族不会借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吞掉康德领——这种吞并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尤其是在第二王朝成立之后,王室对各地贵族约束力大幅下降,王国各边境的小贵族相互蚕食争斗屡见不鲜,而高文却特意做出了这种姿态,这是为了让在场的人安心。
不过显然有人有不同的想法,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位矮矮胖胖、穿着黑色外衣的中年人便走了过来,他在高文面前鞠躬致意,脸上带着恭敬而略有些紧张的神色:“公爵大人,我是康德子爵的顾问,帕德里克·波姆,有些事我想跟您谈谈。”
“老子爵的顾问?”高文看了这位矮胖的先生一眼,后者看起来憨厚可掬,而且颇有几分学者的儒雅之气,倒是很符合“贵族顾问”这一身份形象,“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失去了领主,更糟糕的是还失去了管家卡特先生,没有了统领全局的人,我这个小小的事务顾问竟然要承担起维持整个领地秩序的重任,我很担心自己的威望是否足够,”帕德里克有些紧张地站着说道,第一次直接面对高文这样的橙色品质出土人物显然让他压力很大,“因此我和几位先生商议,希望您能……暂时成为康德领的代行领主,帮助我们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刻。当然,这个要求实在是很逾越,您不答应也没关系。”
高文扬了扬眉毛,却并没太多意外的神色:“你是说,让我暂时代行领主之责?”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帕德里克无奈地摊开手,“您是我们能接触到的最有威望、最有能力的贵族,除了您,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控制住局面。而且您还直接拯救了这片土地——于情于理,我想都没有人会对您的接管表示反对意见。”
然而高文却只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无意成为康德领的领主,哪怕是代行的。”
帕德里克显得有点不安:“可是……”
“我还没说完,”高文摆摆手,“我在这种情况下成为康德领的领主,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领地之外的其他贵族们却不一定会怎么想,康德领只是一片小小的土地,我不希望它成为我名誉上的污点,这是于私,而于公,康德子爵是王室直接册封的王属贵族,他的封地流转、回收、重新分封都只能由国王指定,虽然我是弗朗西斯二世的长辈,但我并不打算凭借这点就主动去破坏当年我和查理一起定下的规矩。”
“……您确实公正刚直。”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的困难之处,所以我会以塞西尔公爵的名义进行声明,在康德领重新获得法理领主之前,对这片土地进行名义上的保护,而如果这里有了新的领主,我的保护也会同时结束。”
帕德里克眨了眨眼,似乎是明白了高文的深思远虑,于是恭敬地低下头:“您的安排确实周密。”
高文点点头,趁着这个时候吩咐道:“我希望你们能出一份告示,告诉那些被遣散的城堡奴仆和领主直属农奴们,如果他们生活困难,塞西尔家族随时愿意接收他们,他们会在新塞西尔领得到自由民的公正对待。”
“是,他们一定会感谢您的仁慈。”
“另外,康德子爵将他的财产都当做礼物送给了我,但我觉得你们更需要它,所以除了靠近南部的那几座农庄今后被划入塞西尔领之外,城堡中的财物我都留给你们,如今管家已经不在了,你和那位首席骑士要妥善运用这笔财产,让它花在该花的地方,明白么?”
帕德里克这次的表情是真的惊讶起来,在愣了几秒钟后他才忙不迭地点头:“是……是的,您的慷慨令人动容!我以我的姓氏起誓,老主人留下的每一个铜板都会被用在正道上!”
“很好,我相信你们这些兢兢业业帮助康德家族打理家业的人今后也仍然能维持好这片土地的秩序,”高文点了点头,“另外,考虑到两个领地之间还有大片荒野阻隔,我会派专人在两个领地之间走动,并帮助你们管理好这个地方,康德领与塞西尔领之间的联系会比以前更加紧密的。”
帕德里克诚心诚意地低下头:“那是最好。”
“还有一些比较实际的琐事,首先就是入冬以后分发木炭的问题。我听说在往年里,入冬之后康德子爵和子爵夫人就会对贫苦人分发木炭,让他们能取暖过冬,有时候还会分发粮食——虽然那都是梦境幻影的结果,但领民得到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而我不希望这个传统会因领主离世而消失。去张贴布告,告诉领民,今年仍然会分发木炭和粮食,在塞西尔家族的庇护下,这个冬天仍然温暖。具体事务你们每年都在做,应该没问题吧?”
帕德里克连连点头:“是的,当然没问题,事实上我们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做这方面的准备了,待分发的木炭都堆在城堡的仓库里……”
又安排了几样琐事之后,高文看着帕德里克回到人群中,看着那位胖胖的先生开始在管事者们之间传达自己的意愿,他自己则笑着点了点头,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慢慢喝着。
一名年轻的女仆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挽救自己的失职之处,但高文摆摆手让这个惊魂未定的姑娘去找地方休息:“不用了,凉茶挺好。对了,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记得来塞西尔领啊,我们包吃包住还分地的。”
“你还真是时时不忘拉拢人口,”琥珀嘴里塞着半块小点心,颇有点微词地看了高文一眼,“但却把最大的好处给拱手相让了……”
高文却只是笑笑,低声说道:“你会明白的,但现在什么都不要多问。”
琥珀撇了撇嘴:“神神叨叨。”
高文没有跟琥珀过多解释,而是叫过在旁边休息的菲利普骑士:“今后你负责康德领和塞西尔领之间的联络,并且代我监管这片土地的情况。”
“是的,大人,”菲利普骑士点了点头,但还是略有点担心,“可是我从未做过这方面的事……”
“不用想太多,该做什么我会告诉你,除此之外你就负责把康德领的情况及时跟我汇报就行。另外你也不用长期住在这边,只要每个月往这边走动一两次就行。骑士,这个地方遭逢大难,可是有很多人需要帮助的。”
菲利普的动力顿时就涌上来:“是的,大人,我一定对得起您的信赖!”
高文呼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城堡主厅,突然觉得有点想念塞西尔领的田园和工地。
善后工作已经安排下去,具体事务有人去做,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hf();
第一百八十五章 助人魔王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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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完成所有安排并休息了一天之后,高文与琥珀便启程离开了康德领,而菲利普骑士则和两名随行士兵暂时留了下来——他要留在这里监督各项善后工作的落实,确保一切都按照高文的吩咐进行下去,并且在失去领主的康德古堡中构筑出一个紧急情况下的权力中心来保证康德领的册封骑士、农庄主、行业协会代表们不会陷入混乱。
这是一项艰难繁琐的工作,以菲利普骑士个人的能力恐怕很难完成,但事务顾问帕德里克和那个名叫瓦尔德·佩里奇的首席骑士已经宣誓,将会带领所有骑士、主管们全力配合菲利普的工作,再加上塞西尔公爵的巨大威望以及康德领内部空前虚弱的现状,高文相信菲利普可以控制住局面。
毕竟,这个年代的领地管理其实也真的复杂不到哪去——没有千头万绪的人事架构,也没有精妙复杂的行政模式,领主的大部分日常事务都是由管家、顾问这样的人来代为处理的,而领地的末端则一直是由各个册封骑士来进行控制,换句话说,只要这些人不作乱,那么领地的秩序就可以维持下去。
雨过天晴,巨日的光辉再一次洒在这片摆脱黑暗的土地上,虽然从北方来的风仍然寒冷,可是这寒冷中却不再有那种令人压抑不安的古怪气息,光明迟早会驱散人们心中的不安,而在这多日未见的阳光下,带有塞西尔家族族徽的马车驶过石子小路,穿过正渐渐醒来的小镇,驶向南方。
由于菲利普骑士和随行士兵留在了城堡中,此刻马车上除了驾车的车夫之外,就只剩下高文和琥珀两人,后者打开了车厢的挡板,看着外面那些行色匆匆的康德领民向着城堡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说他们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么?”
高文淡淡地开口:“他们多半还会用自己的迷信思想再加工一下,发生在城堡里的事情会被他们自我解释的更加离奇黑暗,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他们会接受这个事实,随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那个康德子爵在民众里的威望很高,”琥珀撇撇嘴,“但现在这些人突然知道自己的子爵三十年前就死了,一直是一个类似幽灵的存在在统治着他们……真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想。”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而言,领主是谁并不重要,哪怕是一个被人敬仰的优秀领主,也很难在最底层的民众心中留下长久深刻的印象,”高文叹了口气,“你在酒馆里能看到的都是富裕的平民,但领地是由百分之八十更加贫困的贫民与农奴支撑起来的,而那些人又有几个会有闲暇时间去思考领主变迁这种复杂的问题呢?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一小部分人会惊慌失措,但很快就会被帕德里克与瓦尔德·佩里奇安抚下去,而大部分人则继续茫然庸碌地活着,偶尔在田间地头喝着劣质的私酿酒讨论一下旧领主的事情,并在下一次农活到来之前把一切忘到脑后。”
琥珀看着高文,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在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有点吓人,冷静的像个局外人一样。”
高文却只是笑笑,没有过多解释,但琥珀可是安静不下来的,她又愣了一会,便冒出新的问题:“话说……你现在该跟我解释一下了吧,为什么你要拒绝那个帕德里克的好意?这是个机会哎,康德领有话语权的人都在支持你,你只要再往前一步……康德领就可以到你的名下了!这里离王城那么远,那个弗朗西斯二世哪怕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这个事实……”
高文没想到琥珀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更想不到这个万物之耻的脑袋竟然可以长时间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而不死机,考虑到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笑着说道:“你真以为我昨天当场接受帕德里克的邀请是个好主意?”
“不然呢?你多少是个公爵哎,公爵!接收一个小小的子爵领有问题么?”
“我说过,康德领只是一块小小的土地——虽然他很富裕,是远近闻名的产粮区,但它和黑暗山脉两侧的两个带状平原以及周边广阔的附属土地比起来仍然是弹丸之地,而接收这么一小块土地就会让我的名誉受损,所以划不来——但这只是说给帕德里克听的,”高文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想过么,如果我接受了康德领的‘代领主’之位,会对整个南部地区的贵族体系造成多大压力?”
琥珀特实诚:“你说这个谁懂呀!”
“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塞西尔家族,看着我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古代传奇究竟想在这个时代干些什么,尤其是我们在南方的邻居们,他们每一个人在我复活的那天起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他们所担心的无非是自己的土地,因为南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贵族封地都是从塞西尔家族的旧产业中分割来的,”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而在这种情况下,我造访了康德领,结果短短几天内康德领的领主一家就死光了,他们还没有任何符合资质的继承人,于是我扭头就变成了康德领的代领主——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所谓的代领主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事实上的领主,你认为那些犯了忧虑症的邻居们会怎么看待这个事实?”
琥珀眨眨眼:“……他们那是蠢啊,你又不是冲着康德领的领主位置来的,康德子爵也不是你杀的啊——他三十年前就死了!”
“但南方贵族们不知道这个事实,或者哪怕他们日后知道了,他们也会在心里拒不承认这个事实,”高文摇摇头,“人会拒绝相信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因果:高文·塞西尔去了康德领,结果成了康德领的领主,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会在意?”
“那你就这么白白地当了个好人?而且你走的时候竟然还把康德子爵以个人名义赠送给你的财产给留下了,还让菲利普骑士和帕德里克一块把那些财产分给……”琥珀一脸怨念地嘀咕着,但嘀咕到一半语气就慢慢有了变化,她突然停下,抬头盯着高文,“等等,那你这是在……”
“帕德里克邀请我成为康德领的领主,我一定会拒绝,但很快人人都会知道,塞西尔公爵将成为康德领每一个人的保护者,”高文靠在车厢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城堡中的骑士和管事们仍然会得到薪水,那薪水是塞西尔公爵发放的,城堡里无处可去的仆人们仍然会有出路,这出路是塞西尔公爵提供的,康德领的平民仍然会领到过冬的木炭,而在他们前往城镇广场领取这些东西的时候,贴在广场布告栏上的政令将签着高文·塞西尔的名字,但即便这一切都发生了,我也不会是康德领的领主。”
琥珀没吭声,只是愣愣地看着高文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会修筑一条从白水河北岸通往康德领的通路,这是新塞西尔领‘北岸开发计划’的一部分,在国王的政令下达之前,康德领和塞西尔领会在事实上连接起来;再然后,我会给康德领的民众提供工作机会,允许他们在塞西尔和康德两块土地之间自由经商和迁移,每一个愿意为塞西尔家族服务的康德人,都会得到和塞西尔领民一样的公正待遇,当然,作为交换,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就必须学习塞西尔的律法,以防止触犯到塞西尔的利益;在这之后,我会在康德领铺设魔网,招募那些有名望的学者和工匠一同建设、翻新城镇里陈旧的设施,并争取把塞西尔领的夜校制度也推广到这里。每一个康德人都会意识到,他们的生活并不会随着老领主的去世而变糟,反而会在塞西尔公爵的保护下越变越好,而每一个南境贵族则会清楚地看到,高文·塞西尔从未觊觎康德领的统治权,他只是在大公无私地帮助自己的邻居……”
琥珀瞪大了眼睛,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然后……如果国王真的派了个新领主来接管康德领,那你……”
“在我做完这些之后,你认为还有新领主的生存空间么?”高文笑着说道,“弗朗西斯二世不傻的。当然,如果他执意派个人过来我也没意见——边陲之境,王室对这里的控制力度有多低你应该也知道,一个王党贵族在这里最多也只能给弗朗西斯二世充当一个不怎么好用的眼线而已,但他却可以很好地成为塞西尔家族的管家,帮我管理……康德区。”
琥珀一愣一愣地听完,直到半分钟后,她才冒出心中所想:“你们当贵族的果然心比什么都黑……”
“不,我的心一点都不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我没有阴谋暗害任何人,也不会从任何无辜者手中剥夺财物,你仔细想想,这个过程中我有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么?有人会因为我的帮助而受穷?有人会因为这一切而挨饿受冻?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在得到好处,哪怕是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新领主’,我也可以保证,他将在飞快发展的康德领过上比以往更好的日子,远超他所想像的‘边境贵族的生活’。”
琥珀仔细想了想,发现竟然真如高文所说的那样,可这却只能让她更糊涂且纠结:“那你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一般人这么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不都是为了坑人害人的么?你这怎么……”
“我在这个过程也得到了好处啊,”高文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只不过是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地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而已——助人魔王听说过么?”
琥珀狐疑地看着高文:“什么鬼词,你这计划周密的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一开始就对康德领心怀不轨了……”
“别闹,我这都是临时想出来的——否则我能怎么办?又想帮助康德领的人,又不能让自己沾一身是非,只能这样弯弯绕绕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 hf();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入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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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领的事件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而它似乎也是这多事的一年中最后一次波澜——随着雾月的降临,南境的万物都随着气温降低而进入蛰伏,这个多灾多难的地方终于平静了。
但塞西尔领热火朝天的建设却刚刚展开,随着各种基础机器设备以及各类厂房的飞快完善,大量涌入这片土地的新人口都发现自己在这寒冷的冬季竟然也有大量工作可做——当然,迎接他们的不只有冬季的工作,还有在工厂食堂里供应的热饭菜,专门为工人定制的冬衣,还有家家户户的木炭补贴。
对于往年里只要入冬便只能守着一点存粮在家中苦熬,数着筐里的粮食计算冬天还有多久才会结束的贫民而言,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优渥生活,与之相比,新增加的那一点工作量简直不值一提。
按照高文的说法,直到冬季建设计划顺利展开的时候,领地的发展才算是真正走上正轨。
一辆辆宽大而坚固的四轮马车行驶在碎石路上,车轮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枯黄的落叶撒遍道路两旁,入目之处皆是仅剩枝桠的落叶枫和巨人木,这萧瑟的景象难免令旅人心情沮丧,但琼的心中却只有一团温暖的力量。
在最严酷的霜冻降临之前,她和她的弟弟找到了山林中的最后一个聚居点。
她站在领头的马车上,站起身看着身后的整个车队,七辆马车承载着四十六名面黄肌瘦的无家可归者,而驾车的人皆是穿着奇特附魔铠甲、装备着魔导兵器的强大战士,这些塞西尔战斗兵严格遵守着那位领主的命令,在任何情况下都以保护她和她的弟弟,保护车队中的难民为己任,不管路上遇到的是猛兽还是强盗,这些士兵都没有让一个平民受到伤害——而在平日,也从未发生过士兵欺凌平民的情况。
这在最初让她惊诧莫名,但到现在却变得习以为常。
这真是一支不可思议的部队,而他们要前往的则是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地方。
她从未相信过会有哪个贵族诚心诚意地庇护平民,更未曾想过无家可归者可以在陌生的土地上得到无偿的帮助,但她最最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会作为一名“使者”和“代表”,去促成、去实现这个过程。在过去的几十天里,她和她的弟弟走遍了白水河北部、康德领以南的山林旷野,他们和其他几队人马同时行动,在强大的塞西尔士兵的护卫下找到一个个濒临灭亡的难民聚居点,然后把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父老乡亲接到安全的地方,这个过程简直像做梦一样。
琼看向最后一辆马车,汤姆从马车里站起了身,此刻正冲着她使劲摆动胳膊,并挥舞手中旗帜比划出代表“一切正常”的怪异姿势——那姿势是他自创的,而且他还创造出了一大堆具有不同意义的“远程号令”,用挥舞旗帜和灯光的方式来在队伍中传递消息,他显然很乐在其中,而且深以为豪。
“为领主做事”这几个字似乎极大地鼓舞了自己这位平素懦弱的弟弟,哪怕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职位和任命书函,汤姆也比曾经精神了十倍不止,琼一度觉得汤姆这过于莽撞的举动有可能会惹恼了随行的士兵,但现在的结果是汤姆所发明的“旗语”、“灯语”已经传到了领主的耳朵里,领主大大地褒奖了他,甚至还将那些号令规范化之后教给了领地上的士兵……
琼笑着回应了汤姆的信号,随后转过身,继续看向前方。
已经可以看到袅袅炊烟和领地的瞭望塔了。
马车上的难民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变化,一些人难免地紧张起来,有人从稻草和破棉絮中爬起身子,眺望着远方那座塔楼上站岗的士兵,有人则不安地看向琼:“琼小姐,我们真的……能在那里安家吗?”
一个猎户之女竟然会被平民恭敬而紧张地称呼为“小姐”,这让琼感觉颇为怪异,她很快便带着微笑摇了摇头:“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平民。放心吧,苦日子已经结束了,前面就是塞西尔公爵的领地,我们会在那里安家,每一个人都会安顿下来。”
马车驶过了渡桥,巨大的铜铃随即被摇响,“当当”的声音划破空气,哨兵在塔楼上高喊出这些日子以来时常会响起的呼号:“新-丁-入-境!”
蜷缩在稻草与棉絮中浑浑噩噩的无家可归者们惊醒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趴在马车的护栏上,他们看到高大的闸门在自己眼前开启,马车驶上了一条用砖和奇特“岩石”铺设的大道,鳞次栉比的崭新房屋在大道的尽头展开,袅袅炊烟飘散在天上,马车在第一个路口驶向东侧,驶向一片河滩广场。
“新-丁-入-境!”
再次有士兵雄浑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流民们的马车伴随着这声呼号进入广场,一排排木棚在广场边缘立着,登记人口的记录员和维持秩序的士兵则早已就位,一口巨大的锅灶被支在广场中央,锅灶下面炉火熊熊,大锅里则正飘出炖煮食物的香气。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站在锅灶旁,用一个长柄的大勺搅动着锅里炖煮的杂烩汤,这种营养丰富而且易于消化的浓汤是最适合饥民的食物,不但能飞快补充他们的体力,还能防止他们那因长期挨饿而变脆弱的肠胃受到伤害。
在看到食物的一瞬间,七辆马车上四十六个面黄肌瘦的流民似乎瞬间便安心下来。
琼能感受到这种突然安心的气息,因为在不久之前,她也是这马车上突然感到安心的一员。
而在最后一批流民安然抵达领地的一天,也是高文一家终于离开各自的帐篷,住进新“城堡”的一天。
借助瑞贝卡折腾出来的“异界水泥”,再加上赫蒂的魔法辅助以及尼古拉斯蛋对金属建材的控制力量,新宅邸以远比高文预计更快的速度完成了建设,一座崭新的三层大宅坐落在原本营帐附近的空地上——有史以来任何一位领主的城堡都没有这么快完工过,这自然应该归功于瑞贝卡研究出的建筑材料,但高文认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像那些传统贵族一样,执着地要用天然巨石来建筑城堡,而且还非得把城堡盖在山上。
在平地上用砖瓦来盖一座大洋房,可要远比用石头在山顶上盖一座城堡容易多了。
高文知道传统城堡的建筑要求是为了抵御敌人,与其说那是某种住宅,用“军事堡垒”来形容它们会更为恰当,但他并不打算在塞西尔领新建一座那样的城堡——第一是劳民伤财,第二是他也住不惯那种冰冷生硬的石头房子,第三则是因为他并不需要。
真遇上紧急情况,山中的那座古代设施绝对比任何一种当代城堡要结实可靠的多。
这座三层房屋应该是目前领地上最豪华的大型建筑,但若放在同时代的贵族宅邸里,恐怕就只能用“朴素过头”来形容它了,高文的亲自设计让它摆脱了传统贵族宅院种种奢华却不舒适的弊端,它的全部结构都本着务实有用的目标来安排,当高文终于搬进宽敞明亮而且有墙的书房之后,他顿时感觉自己之前绞尽脑汁的设计全都值了。
虽然这里没有雕饰华丽的大理石窗台,没有闪闪发亮的水晶雕塑,没有北方诸国风格的穹顶彩绘和精巧立柱,但他有两个魔法实验室和一个机械工坊,还有眼前这个漂亮的大书房——这书房可是有墙的!
琥珀也在书房中溜溜达达,半精灵小姐对这座宅子的满意程度似乎比高文还高,她检查了每一扇门上的锁具,又检查了书房中所有的柜子和抽屉,最后她打开那扇朝向“中央广场”的窗户,低头看着下面的院落,发自肺腑地赞叹了一句:“以后终于可以翻窗户进……”
“发神经去隔壁,”高文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记得走门。”
“嘁,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干嘛,”琥珀晃晃悠悠来到高文的书桌前,“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家伙还真是奇怪的很,我寻思着你在帐篷里住那么久,是要盖多华丽一座堡垒或者宫殿呢,结果你就盖了这么个地方啊?”
“在一个总人口只有几千的领地上盖一个宫殿?”高文笑了笑,“我还没奢靡到这种程度。”
“我刚才听到河滩广场那边的动静,应该是最后一批流民终于到了,”琥珀的耳朵抖了抖,“这次你总能安心了吧……话说你一直低头看什么呢?”
高文抬手扬了扬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在看的那本有着硬皮封面和烫金书名的大书:“在中部和南部地区颇为流行的一本书,据说百分之七十的读者是贵族夫人和小姐。”
琥珀表情瞬间古怪起来:“夫人小姐爱看的书哦?你竟然爱看这种……妈呀?!”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变成了惊呼,因为那本书的书名实在抓人眼球:《高文·塞西尔韵事——英雄与公主们的故事》。
然后半精灵小姐的表情就更古怪了:“你这……你这爱好……”
“什么爱好,我这是在研究自己的生平传记,”高文叹了口气,“当然能看到这种玩意儿就真的是个意外了……”
高文心中叹气更加深沉:七百年后揭棺而起,看到了自己的本子,这成就真的无法复制。
琥珀则立刻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哎哎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这家伙原来还有这种故事流传呢啊?那帮写书的还真是……啧啧……”
“人们普遍认为,给古代英雄安排一堆风.流韵事是一种褒奖和贴金,毕竟那些人都死了,也不会跳出来指摘错误和找他们麻烦,而且被贴金的英雄们多半还很乐意这样——他们这么想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我会爬出来,”高文撇撇嘴,“我还是有点佩服他们的,我总共就活了三十五年,一辈子就娶了一个老婆,他们竟然能在我这三十五年紧锣密鼓的人生里给安排了八十多个红颜知己,这T名单是怎么塞进去的?”
“骂娘了,骂娘了诶嘿!”
“诶嘿你大爷!去把皮特曼招呼过来!”
琥珀顿时一惊:“这本书是他的?那个老不正经……”
“不是他的,”高文斜了琥珀一眼,“我是要找他咨询一下,这书上提到的‘海妖’是个什么种族——这是好几本传记中唯一一本提到我有出海经历的,但在那次经历中,它提起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物种!” hf();
第一百八十七章 海妖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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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搜罗自己生平传记的过程中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变异版本并不出乎高文意料,七百年的岁月变迁足以让那些想象力丰富的野史学者们把任何一个古代人物编排的稀奇古怪,而高文·塞西尔更是整个大陆都知晓的金字招牌,有关这位开拓英雄三十五年的传奇人生可以说是在所有阶层的人口中长盛不衰的话题,有句话说得好——功高名重死得早,这么好的题材上哪找?
高文这时候甚至都有点庆幸这个世界的落后,庆幸这个世界的文化产业因为把持在上层阶级手中而未能迎来爆炸式发展,如果这地方跟地球一样发达,保不齐他能看见七百年前那帮开拓先烈们被挨个换上立绘挂在游戏商城里,查理一世登录就送,维尔德大公需要签到七天,高文·塞西尔是首冲礼包里的……
并且每个月这帮人都会有新皮肤出来,他那俩孙女极有可能把家里的钱扔进去氪爆,好舔一舔老祖宗的新立绘——而他这个揭棺而起的当事人将在整个过程中维持两百多个加号的尴尬,恨不能自灭满门……
高文使劲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把已经开始暴走的思路给强行收拢回来,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本充满荒诞编排的“通俗读物”——人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故事是假的,但它却是王国中部和南部的夫人小姐最喜欢的消遣读物,这充分证明了通俗文学的蓬勃生命力,以及这个年代人们的日常生活是有多么无聊。
但作为当事人,高文却在那些胡编乱造的爱情故事中看到了一些隐含的事实——这里面的故事不全是假的。
除去那些生拼硬凑进去的红颜知己之外,这里面提到了多个与高文·塞西尔有关的冒险故事,这些冒险故事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正史传记里,外人在看到它们的时候恐怕会将其和那些红颜知己一起统统归类为某个二流小说家的脑洞大开,但高文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冒险中有至少一半是真的。
在刚铎废土中搜索古墓废墟,寻找到元素之灵的线索;在穿越“魔能焦痕”时带领少数士兵去寻找安全通道,并意外发现化为水晶的刚铎魔导师团;在塞西尔领草创之时深入群山,与元素交流并获得祝福……
这些是高文·塞西尔作为开拓者的另一面,从这些经历可以看出,他确实活的像个开了光环的挂逼……当然他是不是挂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竟然出现在了一本荒唐的骑士小说里,这就耐人寻味了。
这本小说流传已久,最初的作者已经不可考证,大概是写书的时候就担心会被人揍,所以这位作者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作为笔名的“吟游诗先生”,高文不知道这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故事的,但那肯定是个足够有耐心、足够有门道的家伙,他走访了不知道多少跟高文·塞西尔有过接触的人或者他们的后人才能整理出这些资料,而在所有这些冒险故事中,有一个篇章就提到了高文·塞西尔挑战深海的故事。
故事里是这么说的:高文·塞西尔在辅佐伟大的开国先君查理一世建立王国之后,深深忧心于不断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的怪物以及仍然在继续蔓延的魔潮腐化,于是他便求助于地、水、火、风的元素之灵,四个元素位面的四位公主(那玩意儿也有公主?)被年轻的英雄骑士所折服,便纷纷献计与他,而高文·塞西尔最终接受了水元素的启迪,出发前往海洋寻找答案。
虽然没有风暴牧师作为海上的向导,但高文·塞西尔得到了海精灵的帮助(当然,先生的笔下,海精灵在这个过程中又折了个公主),海精灵让船队越过了大陆周围的风暴,并指引队伍一路向东方前进。
在不知多少昼夜的航行之后,海精灵们突然陷入恐慌,并劝阻高文不要继续向前,因为再往东边的海域便是“海妖”的地盘,而任何陆生种族都不可能在海洋中与强大的海妖抗衡,可是高文·塞西尔没有畏惧,他执意继续前行,于是海精灵们不得不离开了队伍,船队中的大部分船只也跟着海精灵离开,只有高文·塞西尔和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继续驾船前行,而过了没多久,他们便遇上了海妖。
聪明的读者高文立刻便料想到——海妖里肯定也有个公主……
但这个故事在这里却有些虎头蛇尾,那先生只是潦草地记载高文·塞西尔取得了海妖的信任,并被指引到了一个“神圣、美丽”的地方,一行人在那里痛饮美酒达三天三夜,随后就被一阵风暴直接甩回了洛伦大陆。
这显然是唬弄读者的。
直觉告诉高文,这个故事应该就是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所缺失的、有关远海航行的那次记录。
但这里面却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种族:海妖。
高文对这个种族名字很陌生,他继承来的记忆中也只有那么些微的一点印象,但指向的皆是光怪陆离的神话怪谈,完全不足以取证。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门开之后,德鲁伊皮特曼走了进来:“大人,我听琥珀说您找我?”
高文点点头,让老德鲁伊进屋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听说过海妖么?”
“海妖?”皮特曼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听过一点跟她们有关的传说。”
高文顿时眼睛一亮:德鲁伊不愧是对世间种族了解最多的一个职业,哪怕皮特曼所知的只是跟海妖有关的传说故事,其详尽程度也肯定比一般人所知的要多得多!
“你说说看!”
皮特曼捻着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海妖的传说多集中在大陆东部以及南部,在安苏这边就很少有人提起了,哪怕提起,也只会出现在惊悚故事或类似的奇闻怪谈里。据说海妖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智慧生物之一,其历史极有可能和巨龙一样久远,早在人类崛起之前,她们便已经统治了海洋成千上万年。
“海妖是一个全族都只有女性的种族,生活在遥远东方的海洋深处,几乎从不和大陆上的智慧种族交流;她们都有着美丽的容貌,但却只有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就是各种各样的海怪……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传说提到海妖其实也不是不和人类交流,而是因为她们具备变化为人类外形的能力,所以当她们上岸之后,就会立刻融入人群之中……对,变化能力,很多传说都指出海妖具备千变万化的形态,她们如水一样生无定型,所以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模样,远海中一大半的海怪传说都是她们的杰作。
“另外,还有传说提到海妖会有计划地造访陆地,因为她们寿命悠久,所以会将观察人类这种短命文明的发展当成一种乐趣,每当人类文明起伏波折一次,她们就会好奇地跑来观看;也有人认为海妖造访陆地是为了寻找某些东西,白银精灵的某些典籍中有人信誓旦旦地留下了和海妖接触的记录,并说海妖会和陆地上的智慧生物和平交流,她们有时候会求助‘陆上人’,而只要陆上人可以满足她们的愿望,就会得到非常丰厚的报偿——有时候是深海中的珍奇珠宝,有时候是古怪的、不可思议的魔法装置,据说海精灵王族有一把可以释放雷霆闪电的三叉戟,就是海妖在千年前送给他们的礼物。
“不过也有传说指出海妖似乎并不清楚她们送出的礼物的价值轻重,她们只是随着自己的喜好把一些东西送给陆上人而已,有时候你给她们指个路她们就会给你一箱子的珍珠,有时候你帮了她们天大的忙她们却只会送你一块鱼肉——而且鱼肉上还有牙印。这方面的记录也是白银精灵们留下的。”
高文打断了皮特曼的讲述:“如果在远洋出航的时候遇到海妖,她们会怎么对待‘入侵海洋’的人?”
皮特曼眉毛一挑:“你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不过按照大多数传说的讲述,在远海区域遇到海妖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非常危险?”高文皱皱眉,“不是有很多传说提到海妖会在陆地上与人和平交流么?甚至还送礼物什么的……”
“但那是在陆地上,”皮特曼表情很严肃,“在海洋里,她们似乎就会很有进攻性,尤其是当迷航者进入一些不该进入的海域时,海妖便会立刻化身为恐怖的海怪出来驱赶甚至追击,她们是大海的眷族,在海上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哪怕再强大的魔导师所召唤出的雷霆闪电也无法和她们的风暴相媲美——关于远洋航行有那么多的恐怖故事,可不全都是空穴来风的。”
高文皱了皱眉:“是这样么……”
而在同一时刻,在远离洛伦大陆的东部深海,一些优雅窈窕的身影正迅速越过黑暗深沉的海床,她们的蛇尾或鱼尾在海水中摆动着,让这些美丽聪慧的生物仿佛深海中的魅影一般行动迅速,难以琢磨。
她们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遥远大陆上的两个人类当成了讨论的话题,对于这些深海咸水鱼而言,还有很重要的工作等着她们去完成。
一位海妖越过了海床上的一道“山岭”,观望着前方顺着海底走势蜿蜒铺展开的景象,特殊的“深海视觉”让她在这黑暗的海底也能眺望到极远的地方。
一条巨大到令人惊愕的触须横亘在前方的海底,触须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珊瑚与深海植物,大量支离破碎的血肉碎块散落在触须周围,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但却看不到一点腐烂的迹象。
而在更加遥远的地方,在那条仿佛小型山脉般延伸出去的触须的尽头,则依稀可以看到更加庞然的阴影,那是更加巨大的血肉主体,是“第一挖掘场”所在的方向。
挖掘小队长那条长长的蛇尾在海底沙滩上拍打了一下,然后尾巴尖高高扬起,在海水中像旗帜一样快速摆动着,她对自己的队员大声下达指令:“今天就在这里挖!大家加油!”
海妖们齐声响应:“大家加油!”
“别和‘鱿鱼’玩的太过火,不要浪费时间!”
“不要浪费时间!”
“不准偷吃引擎燃料!”
“不准偷吃引擎燃料!”
“开挖!”
“开挖!” hf();
第一百八十八章 海妖的挖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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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鱿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海妖们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
关于上古时期的那次迫降,很多海妖的记忆都已经有点模糊,虽然她们是不老不死的元素生物,但太过古老的事情也是记不太清的,但唯有一点海妖们可以确定,那就是自从她们迫降在这个拥有陆地的世界之后,海底的“大鱿鱼”就已经存在了。
那是一个远比上古年代还要古老的生物的残骸,它残存的触须就像山脉一样在海床上蜿蜒,其本体的体积之大可以想象,海妖们在最初震惊于这具尸骸的尺寸,并对这个世界恐惧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们担心这个陌生世界到处都是这种体积巨大的可怕生命体,但很快,她们便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深海中都是比她们弱小的原生生物,“大鱿鱼”似乎是唯一一个例外,而这个强大的例外已经死了。
“大鱿鱼”是被某种外力杀死的,这一点可以从它那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海床中残留的金属碎片看出来,但杀死“大鱿鱼”的人却是个迷,在漫长的岁月中,海妖们始终未能找到那个强大种族的线索,尽管她们也去各个大陆上查探过,但在那些大陆上都只有一些野蛮落后的土著文明,那些文明连远洋航行的能力都没有,自然不可能是击杀“大鱿鱼”的强者。
而在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周期性摧毁生态圈的“魔潮”之后,海妖们就更彻底地放弃了寻找那个文明的行动,转而安安心心地在这片海洋中过自己的日子。
挖掘“大鱿鱼”是她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而这项工作是重启核心引擎的一环——虽然成功之日还遥遥无期,但海妖们是一种对时间流逝很迟钝的生物,就像很多元素生物一样,她们也有着充足的耐心和差劲的时间观念,这种特性让她们在极为久远的过去成功完成了深海中的文明蜕变,而如今则让她们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怡然自乐。
挖掘队伍来到了预定的工作地点,一块从触须上脱落下来的巨大血肉残骸静静地躺在海床上的深坑中,经过数个月的“生息周期”之后,这块血肉残骸已经重生到了一开始的大小,这意味着它又重新可以挖了。
海妖们在血肉组织周围分散开来,将十几根力场遮蔽发生器深深打进海床之中,淡蓝色的能量屏障随之封锁了整个区域,以防止“大鱿鱼”逸散出来的力量造成水域污染,随后她们三人一组,扛着各式各样的设备开始对这团强度极高的血肉组织进行切割。
挖掘小队长在外围逡巡着,检视力场遮蔽发生器是否有在好好运转——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因为这些设备如今也只是勉强能运行而已,各种各样诡异离奇的故障是它们的家常便饭,不好好看着就很容易出问题。
但这已经比许多年前强多了,最起码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设备恢复了运转——虽然核心引擎的重启仍然遥遥无期的样子……
海妖小队长绕到了血肉组织的背面,这里是下一步挖掘的目标,她凑到那些粗糙的、仿佛树皮和真菌类增生堆叠一样的外皮旁,检查起这部分组织的再生情况。
但就在这时,那团血肉组织突然仿佛活了过来一样蠕动起来!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肌肉和外皮随之蜿蜒生长,它们迅速凝聚成了一条有着诡异花纹和亮边的小型触须,在这位海妖面前疯狂地蠕动起来。
那触须表面的花纹闪耀着,伴随着扭曲蠕动不断呈现出各种诡异离奇的形态,任何寻常的心智在这些花纹图案面前都会陷入疯狂,哪怕最顽强的凡人勇士也无法在直面它们之后安然无恙——
海妖队长愣愣地看着这条触须,大胆假设,冷静分析,决定也跟对方打个招呼。
于是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分解、重组,形态眨眼间发生变化,变成了一条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触须,也在海床上飞快地蠕动卷曲起来。
一个不可名状的触手和一个海妖拟态出来的触手在海床上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狂喜乱舞,双方没有达成任何共识,而且旁边完成自己挖掘任务的三只海妖已经游了过来。
其中一个扛着震荡切割机的海妖用尾巴尖戳了戳那根杵在海床上的拟态触手:“队长,你刚才说的不要跟大鱿鱼玩的太过火……”
拟态触手砰一下子变回海妖的模样,显得有点尴尬:“我还以为它跟我打招呼……”
另外一只海妖好奇地摆动着尾巴:“话说大鱿鱼身上经常会有触手扭来扭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那谁知道,深水学者一直觉得这是某种交流信号,结果破译了那么多年也没个结果,我怀疑它们就是扭来扭去而已,跟海草一样。”
“不,这肯定是在交流,只不过咱们没法理解而已,”扛着切割机的海妖一脸认真地说道,“要不为什么那些陆地上的人只要看到这些触须就显得那么激动呢?而且还会大喊大叫地跟这些触须喊话……这说明是有交流的!”
海妖队长想了想,蛇形态的尾巴一摆:“管它呢,把这跟切下来带走——谁让它主动跳出来的。”
扛着切割机的海妖启动了手里的设备,但在动手之前略带期待地问了一句:“那……可以吃一点么?”
“emmmmm……反应炉燃料应该已经采集够了……好吧,可以吃一点。但只能吃一点!”
“耶~~”
剩下的海妖们欢呼着,冲向了她们的“午餐”。
而在同一时间的塞西尔领主府内,高文和皮特曼关于海妖的讨论也终于结束。
皮特曼捋着自己的胡子:“总体而言海妖就是这么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只有极少数的目击报告,而且每一次的记载还都经不起推敲,她们的历史比人类古老,生活在无尽海洋的东部,可能会有偶尔的上岸行为,但大多数时间不会离开深海,也不跟人类等陆地种族交流。在海洋里的海妖是危险的,会严密保护其领地,任何途径其领地的航行都会招致她们的攻击——不过现在所有远洋航线都已经取消,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了。”
高文皱着眉,看着手里的骑士传记,微微叹了口气:“传说物种么……要是能找到一个海妖交流交流就好了。好吧。先不说这个了,我之前从康德领带回来的那些生物组织你检查过了么?有什么进展?”
高文在离开康德领的时候带走了很多样本,包括地下大厅中那些与人类大脑连接的怪异生物血肉,还有石柱周围的长方形台子上那些柔软的、仿佛“菌毯”一样的深色物质,当然,永眠者邪教徒刻画在石柱上的符文也被他拓印了下来——虽然所有符文都被菲利普骑士破坏过,但石柱众多,将各处符文拓印下来之后拼合一下,还是能得到完整图样的。
只不过那些魔法阵过于危险而且机理不明,高文暂时没有开启对它们的研究,倒是那些已经死去的血肉组织在回到塞西尔领之后仍然没有腐烂,所以就交给皮特曼来研究了。
“关于那些生物组织,我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皮特曼点点头,“已经确认它们存在魔法改造的痕迹,而且有德鲁伊法术参与其中,万物终亡会很显然插了一手——就像您担心的那样,万物终亡会和永眠者有技术领域的合作,如果他们再和风暴之子有同样的合作的话,那这些邪教徒的威胁等级……恐怕就超乎很多人想象了。”
“我已经给弗朗西斯二世写了信,但愿我亲自提出的警告能让那位国王多上点心,”高文揉着额角,“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永眠者已经控制了大量贵族,他们的力量比万物终亡会还诡异可怕,一旦他们完成渗透,外人就很难再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如果不是我正好吞噬了一个永眠者邪教徒的意识的话,恐怕连我都不会意识到康德领有什么异常之处。”
“那就是国王要操心的事了,”皮特曼点点头,“另外,在测试那些血肉的时候我还发现了一点线索——虽然它们都有被魔法改造的痕迹,但这种改造都是后天进行的,这就意味着它们存在自然原型。”
“自然原型?”高文瞬间意识到皮特曼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那些诡异的生物组织是用某种自然界已有的物种改造来的?世界上有那么诡异的物种么?”
“有,矮人王国西部海岸的摄魂章鱼,先祖之峰附近的吞灵怪,还有几种跟暗影、亡灵力量有关的魔物,它们都存在类似的可以链接、控制受害者脑组织的发达神经器官,而且在您带回来的那些组织样本里,我也发现了与上述几种魔物类似的原始结构,它们很显然是‘原材料’的一部分。但这几种怪物的能力都没有强大到可以把那么多人类连接在一起制造‘真实梦境’的程度,而且它们各自种族差异巨大,常规的生命培养法术根本不可能把它们融合起来,所以我怀疑万物终亡会的邪教徒恐怕是在生命融合领域有了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以至于竟然可以把这么多魔物硬生生‘拼接’在一起,而且创造出了可以量产的功能性产物。”
“……这种邪教徒掌握核心技术,文明社会却在原地踏步的感觉真让人不爽,”高文叹了口气,“你就没点好消息告诉我么?”
皮特曼表情有点为难:“有倒是有,不过您可能也不会太高兴。”
“是什么?”
“那些肉块红烧之后味道还不错……”
“呕——” hf();
第一百八十九章 赛琳娜·格尔分留下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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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冬之后的第十天,新塞西尔领的砖窑厂及魔能晶体熔炼厂完成了整体的扩建改造。
矿山机器的投入使用确保了钢铁产量的稳步上升,而钢铁产量的稳步上升则确保了领地其他地方的机器设备一个接一个地顺利启动,在砖窑厂和魔能晶体熔炼厂里,新式的成型机、破碎机、隧道窑以及功率更高的蜂巢魔网取代了旧型设备,也促使这些工厂提前进行了翻新重建——虽然在很多人心目中,领地上那些占地面积颇大的“厂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大型建筑,但在高文眼中,它们始终就只是大一点的工棚而已,直到所有工厂都完成至少一次扩建之后,才多多少少会有一点他心目中“工厂”的影子。
领地每天都在产生变化,充足的食物储备和取暖物资确保了人员劳力的维持,而尼古拉斯蛋那逆天级别的金属控制力则可以让机器设备仿佛打印一般成批成批地从图纸走入现实,高文每天都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大堆的进展报告,虽然审阅这些报告颇为耗费脑力,但他却乐在其中。
看报告总比拎着片刀去砍邪教徒要舒心多了——后者只意味着有人在受到那些恶徒的侵害,而前者却意味着领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越过越好。
不过在看报告之余,高文也有别的事要做。
那盏从康德领回收来的“灵魂提灯”被他放在办公桌上,提灯中正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白色微光。
在刚刚离开康德领的时候,这盏提灯始终显得不太“安定”,它持续不断地散发出那种仿佛星光一般淡紫色的光雾,而且只要有人与它接触就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奇怪声响,其他诸如引发幻觉、引发噩梦之类的影响就更不用说了,除此之外它还无法按照高文记忆中的方式来激活使用,似乎哪怕离开了莉莉丝·康德这个“使用者”,提灯中盘踞的负面力量也无法消散似的,于是高文不得不把这东西暂时封存起来,放到了山中遗迹的某个储藏库里。
但昨天看守的士兵突然来报,说提灯的紫色星光消退了。
它已经恢复正常——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看样子永眠者邪教徒所进行的那种邪恶仪式并不能长久地积蓄能量,只要仪式终止,提灯里的噩梦力量也会飞快地衰退。
高文拿起提灯,仔细观察着它那水晶制的外壳以及精巧的黄铜底座。透过那半透明的水晶外壳,可以看到里面有着非常复杂的符文在缓缓流转,这一切都和七百年前的样子差不多。
这盏灯并不是古刚铎帝国的产物,事实上它的技术来自大陆西部的矮人国度,那些矮墩墩的挖矿爱好者们经常给人以粗鲁之感,但实际上却是加工精巧道具的行家里手,他们尤其擅长将水晶和金属组合形成各种不可思议的魔法道具,“梦境提灯”便是当时一位颇负盛名的矮人工匠的得意之作。
在高文的记忆中,这盏灯除了增强梦境神术的力量以及保护使用者的精神体之外,还有一些奇特的小功能。
他把手放在提灯上,稍稍为其注入魔力,但又不将其彻底激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赛琳娜·格尔分的身影,并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
几秒钟后,一些凌乱破碎的画面开始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个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视角左右微微晃动,旁边的余光中则可以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神官袍的女性身影,而更远一些的地方则可以看到些类似营帐和简易房的事物。
高文心中涌起一股激动:这些信息果然还没有消失!
这就是“梦境提灯”的独特功能——在注入合适的魔力之后,它就可以用于记录一些影像和声音,而通过特殊的提取方式,它就能将记录复现在使用者的脑海中。当年的赛琳娜·格尔分就经常使用这个功能来记录开拓之旅沿途的景象,在少数几次,她甚至成功用这种方式传递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高文唯一担心的,就是在赛琳娜死后,这盏灯的新主人是否也启用过这个功能——这样一来,赛琳娜·格尔分的“录像”就会被新的使用者覆盖掉,但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功能果然只有赛琳娜本人和他知道。
最初的画面是开拓旅途中的景象,这些东西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也有,所以高文飞快地将其略过,很快,他便找到了靠近末尾的那些记录。
他期盼着赛琳娜·格尔分能保持随时记录有意义影像的习惯,把他最想知道的画面给记录下来。
终于,又一幅画面出现了,高文“看”到赛琳娜·格尔分行走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而道路前后还可以看到许多穿着神官服饰或教会铠甲、一脸肃穆的“朝圣者”。
在下一个画面,高文看到了山顶的一片开阔地,有巨大的祭坛被布置起来,祭坛周围肃立着一个个神官和教会骑士,而在远方,则可以看到云雾缭绕,高低起伏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是先祖之峰!是七百年前那一次各大教会高层合力沟通众神的仪式!
“我有些紧张,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但愿一切能顺利。”
高文突然听到有一个模糊而低沉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愣了两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这是赛琳娜·格尔分的声音——那位梦境女神官似乎正在录音,记录下自己在仪式现场的感受。
这也是她的习惯。
随后画面晃动了一阵子,赛琳娜似乎在移动位置,而等到画面稳定下来之后,高文看到了一个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中央的大型祭台旁边。
他看到圣光教会的教皇,战神教会的教皇,圣灵教派的大教长,还有一个个教宗与圣座……
那是所有教派的最高领袖们。
在这个时间点,“宗教和平协议”或者说“先祖之峰协议”还未签订,各个教派仍然处于对立状态,可是先祖之峰上的这一幕景象却根本没有外界猜测的那般剑拔弩张,各教派领袖们虽然气氛紧张肃穆,但那更多的却是由于这仪式本身,而非他们的宗教立场。
似乎在沟通神明之前,这些教派领袖们就已经达成了和平的共识?甚至连日后堕落为黑暗教派的梦境教会、风暴教会、德鲁伊教会的首领也已经认同了这个共识?
高文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猜测,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有一名宗教领袖从众人中走了出来。
对方穿着肃穆的黑色长袍,脸上带着绘有星座和眼睛图案的木质面具,高文略一迟疑,便认出这是七百年前梦境之神教会的教皇——梅高尔三世。
这位教皇站到了祭坛前,随后除下了自己的面具和长袍,仅穿着短衣便服站在那里,并开始接受其他教派领袖的祝福,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高文产生了困惑:
在其他各位教派领袖对梅高尔三世祝福之后,竟然有几个大魔法师走上前来——这些并非神官的施法者开始对梅高尔释放一个又一个的法术。
那皆是各种各样的防护,几乎高文所能叫得出名字的所有防护法术都被释放在了这位梦境教皇的身上,而从那些大魔法师所穿的法袍以及他们的气质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强大,那些防护法术的效果也就可想而知。
在接受完防护法术的加持之后,梅高尔三世又开始在旁人的辅助下穿戴起一套奇特的“衣服”,那衣服全无神官长袍的华丽和优雅,反而只能够用丑陋来形容,它有着厚重的多层结构,有着连体的手套和鞋子,所有地方都覆盖的严严实实,而且每一层布料上还都可以看到繁复无比的魔法花纹。
直到梅高尔三世戴上一个怪模怪样的、水晶制造的球壳状头盔,高文才终于惊醒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一件魔法版本的宇航服!
赛琳娜的声音同时从画面外传来:“……教皇已经接受了赐福和魔法加持,还穿上了根据‘神启’提示所特制的、可以抵御神界威能的防护法衣,老实说,那件衣服很丑,但它该有的功能都有了,希望一切顺利……”
伴随着赛琳娜的轻声祈祷,高文看到梅高尔三世走到了那个祭坛上,而与此同时又有两人走出来,站在祭坛外缘的两处特殊节点位置。
那是风暴之神的教皇,以及圣灵教派的德鲁伊大教长。
他们似乎和站在祭坛中央的梦境之神教皇交流了些什么,然而影像记录中并没有他们的声音,由于画面角度的问题,高文也无法从他们的嘴唇读出任何信息,他只能从那祭坛的形制判断,那两位教派领袖将参与到接下来的仪式中,并可能会承担一定的风险。
随后,仪式开始了。
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点亮,神术阵所释放出的磅礴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全身都笼罩在“宇航服”中的梅高尔三世扬起手,对祭坛周围的教皇与教宗、圣座们用力挥了挥。
随后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梅高尔三世的身影在白光中瞬间消失。
而画面也在同时陷入了黑暗——记录到此为止了。
似乎有某种强大的能量提前结束了赛琳娜·格尔分的“录制”。 hf();
第一百九十章 赫蒂的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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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揉了揉眼睛,彻底退出了和梦境提灯的魔力连接。
在先祖之峰的影像结束之后,提灯中就再也没有更新的影像资料了。
这或许是因为赛琳娜·格尔分在那之后便转化为黑暗神官,性情大变之下失去了随时记录周遭的习惯,也可能是她在那之后不久便死于非命,总之不管原因如何,提灯中的线索就到此为止。
但就是这些线索,却已经足够揭示无数的事实。
高文有百分之八九十的信心可以认定梅高尔三世当时穿戴的那一套装备是某种“宇航服”,而他之前接受的各种魔法加持应该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在宇宙空间(或类似环境)中生存,而至于整个仪式的目的,或者说梅高尔三世的“目的地”……如果赛琳娜的“旁白”可信,那么那次神秘的沟通众神的尝试,其本质是把一名教皇送到了神界?
所以那神界是位于太空?或者说要前往神界就必须经历一段时间的太空之旅?
七百年前的那些宗教领袖究竟掌握了怎样的真相?
赛琳娜在旁白中提到了一个“神启”,那些宗教领袖们似乎是在神启中得到了有关神界的情报,并了解到神界的环境参数的,所以他们根据那些参数设计出了类似宇航服的防护衣,而神启又似乎是来自永恒石板……也就是说,那些能够直接接触永恒石板的教会高层不但可以从石板中学习到有关神术的知识,甚至还可以“看到”神界?
高文站起身,一边沉吟着一边在书房中踱步,他现在最好奇的就是那仪式的最终结果——梅高尔三世成功了么?他抵达神界了么?他回来了么?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带回了什么?
在先祖之峰会议之后,堕落为邪教的黑暗教派有好几个,但其中最强大、最神秘,堕落也最为彻底的却只有万物终亡、永眠者和风暴之子这三方,而这三方的教派首领正好就是当时站在祭坛上的三人……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高文的思索。
高文一瞬间就判断出门口站着的不会是琥珀——因为半精灵小姐会直接从窗户翻进来或者从暗影界钻出来,也不会是瑞贝卡,因为瑞贝卡通常是一巴掌把门推开之后再想起来敲门的,他甩甩头,把纷繁的思绪暂时扔到一旁,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赫蒂抱着一大摞整理好的文件资料走了进来,身旁还漂浮着她的法杖:她就是控制着法杖敲门的。
“先祖,钢铁厂的生产报告和北岸的土地勘察报告送来了,”赫蒂抱着文件来到办公桌前,把它们小心地放在桌子上,随后微微呼了口气,“还有下一季的森林开发计划、矿山生产和规模扩大计划、新居民区建设计划、夜校规模扩大计划、石料厂建设计划和药剂师招募、培养提案,您都看一下吧!”
大孙女一口气balabala出一大堆计划书的名字,那沉重的文件资料砸在桌子上的时候甚至让高文感觉微微一震,他顿时一脸愕然:“你这是专门攒了一堆来找我的吧?”
赫蒂一脸修仙过度的模样:“当然不是,这都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每一项都是迫在眉睫的项目,您之前可是专门吩咐过的,这些计划书一旦做出来了必须立刻给您看。”
计划书是高文设置的程序化产物,赫蒂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可以极大提高团队效率以及执行准确度的事物,但与计划书打交道却让她回忆起了当年初学魔法时被填鸭背书的苦难经历,只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一点不同——少女时期学习魔法被逼急了她还可以抡着法杖跟老师决斗,可现在做计划书被逼急了她也不敢跟自己老祖宗打架啊……
所以来之前就只好用眼影画个大大的黑眼圈,寄希望于老祖宗可以注意到自己修仙过度的事实,能稍微减少点工作量什么的……
而高文也感受到了赫蒂语气中那浓浓的怨念,仔细想想这么一大堆任务好像确实是自己一股脑吩咐下去的,于是他只能干笑着安抚:“咳咳,挺好,做得挺好的,把这些忙活完你就可以清闲两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去,大致浏览着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汇总报告,而赫蒂则趁这个时候松了口气,视线在高文的书桌上随意扫过。
她首先看到了那盏梦境提灯,并稍微关注了一下,但这种神术辅助物品并不是她的专长,因此她很快便转移开视线,随后她就看到了书桌角落放着的那本骑士传记,于是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书名。
《高文·塞西尔韵事——英雄与公主们的故事》。
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古怪起来:“先祖,您……看这种书真的没问题么?”
高文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结果赫然看到了那本题材颇为敏感的书竟然在赫蒂手上,当场极为尴尬:“诶我去忘记收起来……咳咳,我是说这只是本小说而已,不用……”
话说到一半他就突然反应过来,眼神狐疑地看着赫蒂:“……你怎么知道这本书是说什么的?”
赫蒂瞬间一怔,下一秒整个人就僵硬在那,冷汗开始顺着脸往下流,半晌才憋出一句解释:“我只是看到书名之后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高文上下打量了赫蒂一眼:“你要刚才就这么说我还信你,但你现在这个表情太没说服力了。”
赫蒂:“我……我就是不小心看过一眼!毕竟它在贵族夫人小姐的圈子里确实挺流行的,而且这……这也只是一本爱情小说,里面其实很正派……对不起先祖我错了!”
高文嘴角抽抽着,看着眼前这位一向以“成熟稳重优雅睿智”闻名于整个贵族圈子的“赫蒂女士”就跟个做了错事的小姑娘一样在那跟自己鞠躬道歉,脸涨得通红不说还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随便换个人恐怕一辈子都看不到她这幅模样,怎么说呢,还挺有意思的。
说实话,偶尔这么逗一下平素里太过严肃的赫蒂确实挺有成就感,但高文也懂得见好就收,很快他便轻咳一声,一脸认真:“行了行了,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看过这本书了,虽然故事有很多胡编乱造,但也只不过是正常的骑士迎娶公主的浪漫小说而已——虽然娶了八十多个确实有点多……嗯哼,也没什么犯禁之处。”
赫蒂使劲点头:“先祖说的是!”
高文撇撇嘴,看了赫蒂一眼:“不过我得提醒你件事。”
赫蒂诚惶诚恐:“先祖您请说!”
“你黑眼圈脱妆了,”高文无奈地看着这个N层曾孙女,“出汗泡的都掉色了。”
赫蒂:“……”
片刻之后她再次一鞠躬到底:“对不起先祖我错了!”
高文眼角抖了一下,心中担忧着自己给赫蒂的工作压力是不是确实太大了,以至于这大孙女在重压之下不堪其负,思维渐渐瑞贝卡——毕竟俩人流淌着同样的血,看看瑞贝卡的行事作风就知道,那血统里多半除了莽就是谐……
就这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只好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吧,最近你的工作压力也确实有点大……不过还好,最重要的几个冬季建设项目都已经敲定,目前各自有工匠带队负责,你带的那几个书记官和内政学徒应该也能派上点用场了,你就稍微休息休息吧——我给你放两天假。”
赫蒂眨了眨眼睛,惊喜之余却有点忐忑起来:“不……先祖,其实我还好,现在是领地建设的关键……”
“开拓期每一天都是关键,但人总不能永远不休息,连尼古拉斯蛋都有专门晒太阳的假期,你就也休息一下吧,”高文笑着看了正在纠结的赫蒂一眼,“不过在假期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尽快对领地上各个部门里那些实习的学徒进行一次考核,整理出一份考核结果,如果堪用的话,就要考虑落实我几个月前便制定好的那套行政机构了。”
一直以来,高文都努力要在新塞西尔领实现一套完整、科学、高效的行政机构,但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稀少导致相关人才捉襟见肘,像农业、内政、军事、医疗这样的关键部门始终都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在全权运行,几乎可以说是从部门主管到基层办事员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虽然这样的部门分工已经比绝大多数贵族领地的混乱管理要强上很多,但和高文所想的仍然差距巨大。
因此只要领地上出现了认字识数的“知识分子”,高文就会第一时间选拔出优秀者充实到各个部门主管的手下——这些人从未接触过先进的组织管理理念,所以一开始都只能从学徒做起,哪怕是坦桑镇那边雇佣过来的落魄学者和破产骑士,也必须在这里当个老老实实的学徒。
而正是由于这些学徒的成分复杂,高文并不认为他们都能顺利完成“组织内的蜕变”。
尤其是那些破产骑士和学者们。
如今“实习期”已经过去,那些承受不住压力或者适应不了新制度的学徒也应该已经到了跑路的边缘,高文觉得是时候对他们进行一次考核,以筛选出真正堪用的人才,并让领地的管理更进一步了。
赫蒂很认真地接受了高文的安排,但在离开书房之前,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不太肯定地说道:“先祖,我刚才看到那个从王都过来的二级奥术师一直在领主府附近徘徊,您要把他叫进来么?”
高文一愣,仔细思考了一下:“……原来还有这号人么?” hf();
第一百九十一章 桑提斯·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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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提斯·赛德拘谨不安地站在领主宅邸的大门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扣子和褶线,那乱糟糟的头发和略有点血丝的眼睛显示他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好好睡觉,而这是极度紧张的结果。
“要表现的有自信,要显示出在魔法理论方面的知识渊博,要及时回答领主的每一个问题,不能大声咳嗽或者含混不清,不能在领主面前随意……”
这位二级魔法师低声嘟嘟囔囔地说着,就好像在背考试前的习题一样不断重复着几个要点,而就在这时,眼前的领主府突然打开了大门,一个穿着女仆裙的、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女孩子从里面飞快地跑了出来,她跑出大门,跑过小小的前院,以一个仿佛要扑倒的惊险姿势在桑提斯·赛德面前急刹车站定,把后者吓了一跳。
小女仆贝蒂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盯着桑提斯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在附近绕来绕去鬼鬼祟祟的可疑人影?”
桑提斯刚刚从自己的念叨中惊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可疑人?没看到……”
“好的谢谢!”贝蒂夸张地鞠了一躬,就跟跑出来的时候一样转身飞快地又跑了回去,留下奥术师先生在后面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两秒钟后,桑提斯才醒过味来——这个女仆找的人怕不是就是自己?
话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冒冒失失的女仆……
而就在他一脸懵逼的时候,领主府的门又被人推开了,刚才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女仆再一次从里面跑了出来,跑到桑提斯面前:“你是不是那个在附近绕来绕去鬼鬼祟祟的可疑人影?”
“额……我刚才是在附近绕来绕去,但我不是鬼鬼祟祟,也不是可疑的人,”桑提斯有点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仆脑筋似乎不太好使,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被对方会错了意——女仆不是什么地位很高的人,但她能跑来传信就说明她是可以和领主直接对话的,自己说话必须小心才行,“我有事想求见领主,是……”
贝蒂不等对方说完就一脸高兴地大声说道:“哦,那你进来,老爷找你!”
片刻之后,高文便在书房中见到了这位来自王都的二级奥术师:桑提斯·赛德。
他已经想起来自己看到过对方的名字——就在那支来自王都的百人援建团里面,一个二级的奥术师算是那个团队中少有的“上层阶级人才”。按照这个时代的等级分布,职业者注定比普通工匠高贵,而施法者则是职业者中的贵族,一个二级奥术师虽然只是低阶职业者,但由于魔法的便利性以及魔法师的广博学识,这位奥术师可以说是团队中的骨干精英——所以他一来就被高文安排到了魔能水晶熔炼厂,负责测试各种配比的水晶产物。
但在那之后,他就把这个人彻底忘在了脑后。
一方面是他确实事务繁忙,领地上的事和外面的邪教徒搅合的他整天不得安宁,另一方面却是这位桑提斯先生着实没什么存在感——他既没有努力争取更高的待遇和地位,也没有做出什么突出的贡献,把他安排到熔炼厂之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在那里烧窑,按照从赫蒂那里打听来的说法,这位王都奥术师先生每天都“和那些炉窑工人混在一堆,灰头土脸的看不出分别来”,如果不是这次他主动跑了过来,恐怕高文会彻底忘了领地上还有这么个施法者。
现在他重新想起来了,所以便格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王都法师——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发红凹陷的眼窝,又瘦又高的身材,穿着一身已经洗得有点发白的旧法袍,他拘谨而紧张地站在房间中央,手还一直下意识地摆弄着衣服上的纽扣,那纽扣已经快要被他拽下来了。
“桑提斯·赛德,二级奥术师,来自皇家法师协会,没错吧?”高文看了这个紧张的年轻法师一会,突然开口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啊,我……我来……”桑提斯脑海里所有准备好的腹稿瞬间忘了个精光,他憋了半天,才把自己的来意平铺直述地说出来,“我听詹妮小姐说,领主在招募教师……”
高文愣了一下,领地招募教师的通告已经放出去一个多月了,也传到了百人援建团那边,有几名认字识数的工匠应征成为了夜校的临时教师,但他没想到一个二级奥术师也会被这个消息吸引:“确实,我在招募教师——难道你有兴趣?”
“是……是的,”桑提斯·赛德一使劲,终于把衣服上的扣子揪了下来,“我……我可以……我希望能担任您府中的家庭教师,我擅长奥术和魔法基础理论,对纹章学、安苏历史、贵族礼仪方面也有一些了解,虽然我自身等级不高,但我擅长教导别人,您的子嗣可以放心交给我……”
“停停停,”高文听到一半就知道这位奥术师先生完全搞错了,不得不出声打断,“我想你弄错了这份招募令的目的——我不是给自己的子嗣找贵族家教的。”
桑提斯一脸茫然,紧张地搓着手里的纽扣:“啊?不是么?”
“难道你不知道么?如今我只有两个子嗣,一个是赫蒂,一个是瑞贝卡,前者出师多年,后者文武双全,俩人施法等级都比你高——瑞贝卡倒确实可能需要补补礼仪课,但你显然打不过她,除非你双手武器精通,还擅长跑路和冲锋,”高文摊开手,“我不是给自己那俩孙女找家教的,而是给夜校找老师。”
“夜校?”桑提斯继续一脸茫然——他竟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你没听说过?”高文顿时对这个奇奇怪怪的奥术师好奇起来,“领地上最普通的平民和农奴们都知道夜校,你竟然不知道?”
“我……接到任命之后就一直在水晶熔炼厂里,”桑提斯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除此之外便是在自己的住所看书,不怎么关注别的事情。这次如果不是詹妮小姐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您在招募教师。”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拘谨、紧张而且还有点迟钝的奥术师,心说真不愧是王都那帮贵族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没点性格缺陷还真不好塞进这一百人的队伍里来:“夜校是面向平民的,也包括领地上的农奴和奴工,你明白么?我不是要找一个高级教师来教贵族子弟礼仪和纹章学,而是要找一个能教普通平民读书识字的人。”
桑提斯张着嘴巴茫然了一会,看来他真是第一次知道高文在对平民扫盲的事,而且显然对此非常想不明白,但就在高文以为这位终于醒过味的奥术师先生要礼貌告辞的时候,后者却突然点点头,开口询问道:“那在夜校当教师,您也会按照招募令上说的那样付给额外报酬么?”
“你愿意?”高文惊讶起来,“你知道自己是要去教一群刚认识了几个字,数数都只能到一百的平民么?”
桑提斯拘谨地笑着:“我在王都教过不学无术的商人子弟魔法理论,我觉得这不会太难……大概。”
再三确认了这位奥术师真的打算接受这份工作之后,高文忍不住笑了起来。
终于有一个正式的施法者愿意去夜校教书了,他在此之前已经试过好多次从坦桑镇或康德领招募法师,甚至招募法师学徒来领地上当夜校教师,但当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贱民”时,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表示了拒绝,似乎在他们的心目中,平民与农奴出身的人先天就有着智力缺陷,从脑结构上便和法师或贵族属于不同物种,所以他们压根不相信自己能教会平民那些高深的知识,也压根不愿意接受这种挑战——
他们不只是因高傲而拒绝,更是因为认定了自己教不会那些“贱民”,所以早早地拒绝了失败。
但现在却有一个二级的奥术师主动来“应聘”,虽然过程和预料的有点不一样,但这位桑提斯·赛德先生似乎真的愿意来从事这项工作。
“你很缺钱么?”高文心中虽然高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是因那每个月的额外报酬才动心的,“法师应该不缺钱吧?”
“其实法师也缺钱,尤其是平民出身的,”桑提斯·赛德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要寄钱给家里,我的家人都留在王都……”
高文眉毛一挑:“你是平民出身?”
“是的……我父亲是王都一位贵族家里的厨师,我母亲是草药师。”
确实是平民,但属于平民中的富裕阶层,而且颇有地位,这种程度的家庭倒确实有可能拼一把,将家中子女送去学习魔法以期能够跻身上流社会,而像桑提斯这样已经获得正式二级奥术师资格的人其实已经摆脱了自己的平民出身,已经有资格跻身上层圈子了,可看他的模样……却全然看不出来。
高文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桑提斯的表情更加尴尬,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愧:“我确实取得了二级奥术师的资格,但我的魔力储量有先天缺陷,我每天……只能释放三到五个法术。”
高文心中恍然——果然是存在缺陷,才会沦落至此。
桑提斯的法术缺陷类似瑞贝卡,但却是不同的极端:瑞贝卡有着强大的精神力和法力储备,每天能扔出去上百个大火球还不会感觉疲累,但却只能构筑一个法术模型,而桑提斯则能构筑复数的法术模型,能学习最为深奥复杂的奥术法术,但精神力和法力储备却极少……
瑞贝卡虽然有缺陷,但她是贵族,哪怕家道中落了也是贵族,所以她仍然可以住在城堡里,过着比任何平民都优渥的生活,可桑提斯却是平民出身,当他好不容易成为正式施法者却被发现了魔力储量的先天缺陷之后,他就只会被上流社会一脚踢开,同时家里还可能欠了一大堆债——人情与金钱的债都有。
他会参加百人援建团,恐怕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国王给的补贴来的。
在搞明白这些之后,他终于对桑提斯的选择不再有任何疑问。
“那么,欢迎你成为一名光荣的教师,”高文在书桌后面站起身,对眼前的年轻法师点头微笑,“而你要教的课程……不应该局限于普通的认字识数,我对你另有安排。”
桑提斯慌忙鞠了一躬:“啊,好的,领主大人。”
高文:“现在先说第一件事——你先把手里的扣子放下吧,都快让你盘出包浆来了……”
桑提斯:“……” hf();
第一百九十二章 鱼,好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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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大地上,豌豆便已经早早地起了床。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骑士街”街口的小广场上打水。
“骑士街”是领地最早建成的街区之一,据说也是这片开拓领最初扎营时士兵们的营房旧址,这里原本是一片连绵整齐的军帐和数个堆放军用物资的堆栈台,但在半年之后,这里有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砖瓦房舍,以及位于街道尽头的一片广场。
有家室的塞西尔军人们大多住在这个区域,街区的一侧是新的军营区,另一侧则是领主的宅邸和几个主要部门的办公所在地,因此“骑士街”也可以被视作塞西尔领最内层的一道防线。
能住在这个地方,似乎是领地上很多年轻人的梦想。
这意味着他们有了最为体面的身份,而且还能穿上威武的附魔铠甲,用上传说中威力强大的热能射线枪,并且已经有资格让自己的家庭进入“市民”的行列。
豌豆是在骑士街砖瓦房改造工程过半的时候来到这片领地的,她亲眼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的工人们是如何以惊人的效率将帐篷和木板棚拆除,随后盖起了整齐坚固的砖瓦房屋,并在每一座房屋前都安装了魔力驱动的魔晶石灯,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比坦桑镇里最富裕的街区还要光明、鲜亮的漂亮地方。她随着自己的养父——领地上的首席骑士拜伦住进了骑士街最早落成的几座砖瓦房之一,如今她的身份是首席骑士的女儿,是骑士街中的“哑巴大小姐”。
但对豌豆而言,这些生活上的变化似乎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到她——或者说旁人也无法搞明白这位哑女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无法开口讲话,而这种“沉默”往往很容易成为旁人无端揣测的由头,所以她习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完成别人交待给自己的事情,不去好奇,不去尝试交流,便不会有麻烦上身,这是豌豆在过去的日子里积累下来的生活智慧,哪怕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住进了一座坚固的大房子里也是这样。
只不过随着在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确实跟自己曾经所熟知的环境大不一样。
关好门,豌豆拎着水桶走在前往小广场的路上,道路两旁可以看到整整齐齐的双层砖房,这种结合着安苏古典风格和塞西尔大公“实用主义”风格的屋舍是在别的地方看不到的,最起码别的地方的民居不可能奢侈到每一个大门口都镶嵌着魔晶石灯;而在屋舍之间的街道上,则基本上看不到男人,只有妇人们在门前一边干活一边拉着家常。
骑士街的男人绝大部分是塞西尔领的军人,哪怕不是军人也是各处工厂的工人,前者每个月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军营或各处岗哨执勤,后者则白天要出去上工,因此这个时间段能在街道上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女眷。
在门口晾晒鱼干的麦琳太太看到了豌豆,这位胖胖的女士是当初从旧塞西尔领侥幸生还的少数人之一,她的丈夫是一名老兵,而她自己则在这条街上颇有威望。见到提着水桶出来的豌豆,这位很有威望的太太立刻大着嗓门打起招呼:“豌豆,打水去啊?要不要帮忙?”
塞西尔领与其他城镇不一样的地方:会有人帮助自己。
豌豆发出“啊啊”的声音,对着麦琳太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能行。
“真是个好姑娘,”麦琳太太是个很喜欢跟人聊天的人——她在这方面的喜好是如此强大,以至于甚至可以跟一个哑巴聊上很久,“拜伦骑士还没回来?还是又出去了?”
豌豆提着水桶,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于是只能抱歉地摇摇头。
然而麦琳太太却并不关心豌豆有没有回答,只是自己说起来:“哎,听说他在山里探查遗迹,我家那口子之前跟他一起去过,可是回来什么都不跟我说,啧啧,男人们总是有秘密……豌豆,你一会还要去城堡找贝蒂小姐?”
虽然塞西尔公爵并没有建造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城堡”,但很显然大家还是习惯用“城堡”来称呼领主住的地方:在他们朴素的观念中,领主住的就必须是城堡才可以。
提到贝蒂,豌豆终于笑了起来,高兴地点着头。
塞西尔领与其他城镇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住在领主城堡中的首席女仆,也会很好说话,甚至还会带着初来乍到的自己参观领地,并且把领主赏赐给她的糖果分给自己吃。
虽然领主大人似乎也只有那么一个女仆……
随后麦琳太太又念叨了一大堆的东西,从入冬之后的天气到领地上轰隆作响的工地,再从那些神奇的机器闲扯到今年格外好的收成,但幸好她还记着豌豆要去打水,所以在把话题延伸到瑞贝卡子爵的大火球究竟可以变多大之后她就果断地停了下来:“嗨,我一开始说就停不下来——快快打水去吧!回来了上我家吃饭!”
于是豌豆向麦琳太太弯了弯腰,便提着水桶快步朝着小广场走去。
一路上频频有人跟她打招呼,大家最多的称呼是直接叫她的名字“豌豆”,而少数人则叫她“拜伦家的姑娘”或“柯克小姐”,后者是源自拜伦·柯克的姓氏。豌豆会很认真地回应每一个招呼,而略有些轻快的笑容则渐渐浮现在她脸上。
塞西尔领和其他城镇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人会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直接叫她“哑巴”或者“废物”。
最初,豌豆认为这是由于她的“身份”,因为她有一个担任首席骑士的养父,所以人们才会不得不尊重一个小哑巴,但很快她便发现这种态度遍及整个领地,人和人之间皆是如此——而再过了一段时间,她才从自己的养父口中听到一句来自塞西尔公爵的话:
绝大多数的恶习和陋规,都源于食物的不足,而当人能吃饱饭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考虑道德,此事虽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如此。
豌豆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领主的智慧,但她隐隐觉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她在饿肚子的时候也有过小偷小摸,并曾因偷了一个面包而遭受治安官的鞭打,并被治安官当众宣布她有着“天生的、源自血液的偷窃习性”,但现在,她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交给巡逻的士兵先生们。
她也相信那些士兵先生不会把自己交公的东西独吞——因为养父不止一次跟她讲过领主对军队的管理是多么严格,她很信任自己的养父。
豌豆拎着水桶来到了广场,小广场上此刻很清静,可以看到广场对面有一片工地正在做着开工前的准备工作,那里是新的居民区,进入雾月之后最后一批抵达领地的无家可归者正在士兵和监工的监督下搬运材料、分发工具,他们脸上还带着一些茫然和麻木的表情,似乎不是很理解冬季仍然要做工这件事,但豌豆知道这些人很快就会热火朝天起来——当他们听懂了士兵宣读的“塞西尔住房制度”,理解到他们正在盖的就是他们自己要住的房子之后。
豌豆来到广场中央的水井旁,这口井里的井水其实是直接从白水河引流而至,虽然领主大人说过什么“供水进户”的概念,但大家都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街区里的大家都是在这口井中取水,在豌豆看来,这已经很方便了。
她把自家的水桶放在一旁,随后扳开了水井辘轳上的卡齿,将拴着绳子的木桶往井里一扔——
井里传来奇怪的“哐当”一声,豌豆忍不住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她就听到正常木桶入水的声响,于是放下心来。
刚才可能是撞到井壁了吧?
她用两只手抓住辘轳的握柄,用力推动以试图把水桶卷上来。
然而纹丝不动。
豌豆歪了歪头,又试着推了一下,结果还是纹丝不动。
小姑娘困惑起来,这种情况之前可没遇见过,虽然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因为从小干活,她的力气一向很大,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营养跟得上,身体养得好,她的力气比之前甚至还更大了一些,从井中打一桶水不至于这样费力才对。
豌豆靠近井口,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辘轳的支架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但里面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不是拜伦家的姑娘么……怎么了?”
豌豆扭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一个认识的木匠,大概是从此路过,看到自己在水井旁扒着头看所以过来询问,木匠旁边还跟着他的两个学徒。
“啊——啊啊!”豌豆一边发出含混的声音,一边伸手在井口比比划划,示意不知道什么东西卡住了里面的水桶,木匠和两个学徒互相看了看,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旁边看着,我们帮你把水桶弄上来。”
豌豆听话地退到了一旁,看着三个大男人一起使劲去转动那个握把,用结实的铁柱和硬木制成的辘轳竟然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就好像那绳子下面坠着一个大活人似的,但不管怎么说,绳子终于开始往上升了。
“上来了,上来了!别松劲儿了啊!”
木匠大声说着,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豌豆突然听到那水井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水声。
哗啦!
一个裹挟着水花的身影突然从水井中冲了出来,依稀可以看到人类的上半身,还有鱼类的尾巴……
豌豆眼神发楞地看着这个身影。
塞西尔领和其他城镇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井里会蹦出鱼,而且是好大的鱼…… hf();
第一百九十三章 深海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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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文面前的,是由传信士兵送来的关于山中遗迹的最新一批调查资料,这份资料上详细说明了拜伦骑士在山中遗迹的所见所闻,并附带有较为详尽的地图和一些陌生事物的手绘稿件。
在入冬之后,拜伦骑士对山中遗迹的探索任务仍然没有结束,他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还是在山里的那座特大型设施里面转悠,寻找更多的走廊、暗道以及房间,并绘制沿途的地图,每隔三天左右,他就会派出一名士兵,将新收集到的资料送到领地上。
目前这都是些常规资料,并没有新的、涉及到神灵秘密的研究设施被发现,但那不断拓展的地图本身便已经足够带给高文相当大的惊奇——这座遗迹的真实规模一次次挑战着他的预期,那些走廊和大厅的规模恐怕已经达到一座小型城市的程度,哪怕探索了这么久,拜伦骑士也没能走完它的当前“楼层”,而在前不久,拜伦和探索队伍还发现了遗迹里通往上层和下层的两条大阶梯,越来越多的线索证明,那遗迹里还有着全新的大型区域等待着被发现。
上层区高文还好理解——那或许通往黑暗山脉顶部的某些观测台或者瞭望结构,但下层区又会通往什么地方?遗迹中层已经几乎挖空了整座山体,难道那下层区竟然是蔓延到地底的么?
即便作为一座研究神灵奥秘的古代设施,这个规模也实在太大了点。
不过不管它的整体规模到底有多大,它的中层区已经有相当大一片得到了完整的探查和绘制,拜伦骑士确认了那些区域的安全和坚固,高文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将领地上的一部分东西转移到山中遗迹里面。
那些宽广的古代大厅不能白白浪费,它们的坚固和隐秘本身就是最大的利用价值,高文计划将新组装出来的热能射线枪生产线、冲压铠甲生产线和符文基板生产线转移到那里面,另外一些需要保密的,或者对环境有危害、有较大噪音的东西也可以转移到山里面,那本身就是古代刚铎帝国的研究设施,里面有着先进的防护结构和隔音效果,绝对比领地上目前能造出来的砖瓦厂房要强多了。
高文拿起旁边的蘸笔,准备在其中一份资料上留下些记录,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敲门声响起,得到高文的回应之后,贝蒂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小女仆啪嗒啪嗒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以一种看上去就像要把自己掀过去的招牌姿势鞠了一躬,脆生脆气地说道,“骑士街的广场上,有人抓到一条大鱼!”
“大鱼?”高文登时就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姑娘火急火燎跑过来竟然是报告这么件莫名其妙的事,“抓到一条鱼还用报告么——直接送厨房呗。”
贝蒂直起身子,愣愣地想了一下,使劲摇头:“太大,一锅炖不下!”
“你们抓了条鲨鱼不成,”高文哑然失笑,“是白水河的鱼顺着引水暗渠跑到骑士街的水井里了吧……”
“不像是白水河里长的,因为有一半看上去是个人……”
“……啥?!”
高文风风火火地跑到了骑士街的广场上,而这里早已经被及时反应过来的巡逻士兵进行了戒严,一名穿着指挥官铠甲的年轻见习骑士正在现场维持秩序,而那些被阻挡在戒严线之外的领民则好奇地在街头巷尾的角落中观望着这边的动静。
高文认得那个年轻的指挥官,因为他曾经亲自为这名士兵授勋——在第一次塞西尔保卫战中,这个名叫克里姆的年轻士兵作战格外勇猛,因此得到赏识,不但军衔得到了提升,而且还接受拜伦教导成为一名见习骑士。
“大人!”克里姆看到高文,立刻上前行礼,“局面已经控制住,那个……生物还在水井旁边待着。”
“到底怎么回事?”高文皱着眉,“我听说你们抓到一个半人半鱼的……女性?”
克里姆摇摇头:“不是抓到的,是豌豆小姐打水时发现的——当时那个半鱼半人的生物好像是躲在井底,后来被路过的木匠和学徒一起用力拉了上来。”
高文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了前些日子看到的自己的本子……咳咳,骑士传记,并联想到了本子……传记里面提到的那些“海妖”。
事情会这么巧么?
他期待而又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好运,但脚下却已经迈开了步伐,他带着贝蒂穿过士兵们的封锁线,看到在用临时木栅栏围起来的小广场上,几个人正围在那口水井旁边。
皮特曼,瑞贝卡,琥珀,赫蒂……差不多消息灵通的都来了,旁边还站着三个正在接受士兵询问的工匠和一个提着空水桶的小姑娘,那是豌豆。
而一个陌生的女性则懒洋洋地坐在井沿上,她有着一头海蓝色的美丽长发,上半身穿着一件材质仿佛皮质物的、风格奇特的蓝色“外衣”,脸颊与露出来的手臂上还可以看到有仿佛鳞片般的结构,而她的下半身……就如贝蒂和克里姆描述的那样,是一条有着淡金色和蓝色花纹的美丽鱼尾。
高文心中一动,快步走上前去。
瑞贝卡等人此刻正好奇地围着这个陌生的女性,赫蒂一脸严肃地分析着对方尾巴上那些仿佛魔纹一样的美丽纹路,而琥珀则打听着对方的来历以及造访此地的目的,可是那半人半鱼的女子却始终懒洋洋的样子,对绝大部分问题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个情况?”高文出声询问道,而直到他在旁边开口,沉浸于研究海鲜不可自拔的几个人才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瑞贝卡第一个跳了起来:“祖先大人!这条人好像您之前到处打听的那种‘海妖’啊!”
听听她这量词——这“条”人!这一瞬间就把俩物种融合的出神入化了……
皮特曼也转过脸来,老德鲁伊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大人,这恐怕真的是个海妖——但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刚才她看到我们的时候表露出非常大的警惕和敌意,但在我们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之后,她就……不太活跃了。”
还真的是个海妖?!
高文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好奇地看向了井沿上坐着的那位“人鱼小姐”,而后者这时候也抬起眼皮好奇地看着他,两个人互相盯着看了一小会,“人鱼小姐”的尾巴突然在井沿上拍打了一下,她发出一种悦耳但却慵懒的声音:“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高文一愣,随之欣喜若狂,甚至有点想狂喜乱舞。
这海妖是幸运女神从天上给他扔下来专门用来破解谜团的么?!
“你是海妖?”高文深吸了两口气才平静下来,随后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如果是的话,或许我们真的见过——我名叫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高文·塞西尔?哈欠……”人鱼小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揉着眼睛,“七百年前……好像是有点印象,那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类出现过,但我没怎么跟那个人类打交道。你说那就是你?你们人类能活七百年的么?”
高文一瞬间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额……我是最近才复活的。”
人鱼小姐眨眨眼:“你们开发出新功能了?”
高文:“……也不能这么说。”
“无所谓了,反正我跟你不熟,”人鱼小姐晃着脑袋,一头海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起奇妙的光泽,“好困,我睡觉刚睡到一半就被人用水桶砸醒了,话说到底是谁扔的水桶啊?”
高文顿时尴尬地瞟了不远处的豌豆一眼,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你睡在我们的水井里那当然会被砸啊……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提尔,”人鱼小姐咕哝着回答道,“原来我刚才待的那地方是水井么?”
看得出来她确实是不太想跟人说话,但却又对高文有点兴趣,所以俩人勉勉强强算是达成了交流,而这点交流便已经足够让旁边的人啧啧称奇了,瑞贝卡几乎是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老祖宗跟一条鱼达成了共识,忍不住冒出来一句:“祖先大人您当年还打过渔?”
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联想的。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瑞贝卡一眼,随后看向自称“提尔”的海妖,难忍好奇:“话说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么?”
“我?我从深海来啊,”提尔在井沿上微微摇晃着身体,“我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你们人类的陆地上……我前些日子还在海里跟另外一帮人类打仗呢——然后就跟大部队游散了,我自己往家里游,结果游着游着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一睁眼看见周围到处都是人类,我还以为自己掉进敌人老巢里了呢,吓一大跳。”
“在海里跟一帮人类打仗?”高文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点,紧接着便意识到另外一个关键点,“你说你是往你们海妖的领地回游的时候游荡到这里的?”
提尔点点头:“是啊。”
如果传说与精灵的记载没错,海妖是一种生活在大陆东部远海的智慧生物……
高文脸色古怪起来:“提尔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是游反了……”
“哈?” hf();
第一百九十四章 海妖提尔的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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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海妖提尔小姐对自己“游反了”一事并不是很开心……
而高文也在和对方的交谈中终于搞明白了这个深海生物是怎么稀里糊涂跑到人类的大陆上的。
按照对方的说法,海妖在大约一个月前和一群人类进行了一场战争,而且战争是在远离陆地的东部无尽之海上进行的,那是“一群疯疯癫癫的人类,穿着黑色的长袍和短袍,而且会使用奇奇怪怪的法术”,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那些人类虽然法术厉害,但他们在海岛上孤立无援而且数量占据劣势,海妖们联合召唤了两次闪电风暴和几次海啸便攻破了他们的防御工事,人类仓皇而逃。
提尔小姐则在战斗的后半段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那些人类使用的法术可能是干扰了她的判断力(她自己这么说的),导致她分辨不清方向,本来是朝着海妖的领土游的,结果游着游着就到了人类的大陆上……
“刚开始我还奇怪呢,怎么海床上的景象越看越不认识,”提尔小姐坐在井沿上,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话说高文很好奇对方的鱼尾到底是个什么结构,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弯曲,“游着游着就看到了大陆,还看到了一条大河的入海口……我还以为是绕到我们那块大陆的背面去了。”
“你们的大陆?”高文一愣,“你们那里也有一块大陆么?”
“有啊,”提尔点点头,“不过说是比较大一点的岛也可以……我对陆地上的情况不熟,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海里待着。”
又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这位海妖小姐绝对是天赐的意外之喜,高文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将在提尔的补充下得到极大的完善,他忍不住好奇地继续追问下去:“和你们打仗的人类是什么来历你们知道么?”
“我哪知道,他们突然就跑到我们的领地上了,还占了一座岛礁要举行什么仪式——那可是个危险地带,海底有很强的不稳定能量场,他们乱折腾十有八九会出事,所以我们就派人去提醒他们不要乱搞啊,结果那些人类二话不说就喊着什么‘风暴将起’冲过来被我们打了一顿……”提尔一边说着一边歪了歪头,似乎颇为不理解人类这种生物的思维逻辑,“我们跟人类打交道不多,但那种疯疯癫癫的家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是风暴之子!”皮特曼立刻从提尔的描述中猜到了那些人类的身份,“这就对了……除了风暴之子,还有谁会出现在那么远离陆地的海域?那帮疯子在堕落之后就远离了人类疆域,百分之八九十都跑到海上去了。”
一边说着,小老头一边忍不住捻着自己的胡子:“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那帮家伙不但跑到了远海,竟然还在海里跟海妖打仗……”
赫蒂也看向提尔:“这么说,你们是想提醒那些疯疯癫癫的人类不要犯险,他们不听你们才打起来的?”
大概是已经说了不少话,提尔那种懒洋洋的劲头虽然还在,但却也开始回答其他人的问题:“对啊,否则谁闲着没事干去跟你们人类打架——我们每天很忙的好么。”
“你知道那些人类举行仪式是要干什么吗?”高文皱着眉,又问了个问题。
“不明白,看不懂,你们人类的法术体系太奇怪了,完全搞不明白。”
高文叹了口气,心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两个种族之间几乎没有知识交流,要让一个海妖解释清楚她看到的那些人类邪教徒具体在做什么,实在是一件强鱼所难的事情。
瑞贝卡则对提尔在水井中睡觉的事情产生了好奇:“话说你就一直躲在我们的水井里么?”
“也没有一直啦,我刚到这儿没多久呢,”提尔打了个哈欠,“我游了那么久,累了嘛,然后发现一个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就打算睡一觉……哪想到刚睡到一半就被人砸了脑袋。话说到底是谁用水桶砸我啊?”
高文:“……”
不是说鱼只有七秒钟记忆的么?怎么这个海妖还记着这事儿呢!
“你就别管谁用水桶砸你了,”高文嘴角抽抽着,“谁知道会有人睡在井里……”
提尔好奇地看着高文:“在你们人类这儿睡在井里犯法么?”
高文顿时一愣,瞬间感觉这个问题就触及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仔细思索半天之后他才犹豫着解释:“在我们这儿睡在井里确实不犯法,但这算是自杀……”
提尔使劲伸了个懒腰,尾巴因全身用力而噼里啪啦地在地上拍打着:“那我换个地方睡觉去。”
“诶你等等,”高文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就打算在人类的世界这么到处乱跑不成?”
提尔怔了怔,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跟周围人的画风不一样,以及远处那些封锁现场的士兵和他们好奇的视线,这位人鱼小姐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哦……我忘了你们不长这样了!”
话音刚落,高文就看到眼前砰一下子扩散开一片水雾,待水雾重新凝聚成人形之后,井沿上坐着的人鱼小姐已然换了副模样——她脸颊和胳膊上的鳞片消失了,鱼尾也变成了一双人类的双腿,甚至就连身上那套皮质的衣服都变成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
那长裙的样式显然跟赫蒂所穿的极为相似,只是换了个颜色,毫无疑问,这是她在看到人类的穿着打扮之后,用某种魔法或者天赋力量变幻出来的产物。
高文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不由得便想起了之前皮特曼跟自己讲述的有关海妖的传说:这个种族具备千变万化的能力,在人类社会活动的时候便可以变化为人类的模样,所以世间才留下了海妖在陆地上活动的传说……
旁边围观的赫蒂和琥珀等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神奇而方便的“法术”,这可比人类法师的“变形术”或者德鲁伊的“动物变身”要方便太多,瑞贝卡甚至忍不住惊呼起来:“哇!好厉害!”
紧接着她就思维扩散开来:“我要学会这个,岂不是有数不清的新衣服可穿了……”
琥珀鄙夷地看了傻狍子一眼:“别闹,你连个斥力戏法都学不会……用法杖打人犯规啊我告诉你!”
高文屏蔽了这两个鼓噪的姑娘,看着正不太熟练地用双腿站立准备直立行走的提尔:“变形法术不错,但我建议你在适应陆地环境之前不要随意走动——如果可以的话,愿意成为塞西尔领的客人么?”
提尔一边熟悉着直立行走的感觉一边看向高文:“……这是比较婉转一点的‘抓捕’么?”
“不,我是出于善意的,”高文特认真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在七百年前就跟海妖有过接触,多少算是你们种族的旧相识了吧?当年你们在海上帮过我,现在有个海妖到了陆地上,我当然也得帮回来。我不知道海妖的社会是怎么样,但人类的世界非常复杂,这里有一大堆风俗文化迥异的国度,还有无数思想观念截然不同的势力和种族,我不敢确定别的土地上的人类对于一个海妖是什么态度——尤其是在你还不适应人类社会的情况下,你很容易遭到他们的敌视。”
提尔思索了一下:“嗯……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
“我是这片土地的领主,起码在塞西尔领的范围内,我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的——也可以对你的种族和你的来历进行保密,”高文笑着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邀请,你要实在不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走,就是以后记着尽量别在水井里睡觉了。”
“啊,在陆地上行走感觉更麻烦,”提尔迈着腿稍微走了两步,她似乎压根就没听高文最后的几句话,而是懒散地摆着手,“总之我不打算走了,就住你这儿吧。话说你这儿有睡觉的地方么?”
虽然跟这条鱼的交流似乎有点困难,但目的貌似已经达到了?
这个海妖掌握着高文所不知道的、全新的知识,他无论如何都想让对方留在领地上,而只要对方愿意留下,提供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完全不是问题,高文当即便笑起来:“睡觉的地方当然有——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行了。”
“没太多要求,就撒点盐就行,”提尔摆着手,“也不用你们帮忙换水,我自己可以净化。”
高文愣是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对方要求的是个咸水坑……当然鱼缸或者水盆应该也行,只要够大。
虽然高文相信自己的权威可以确保自己的话语在领地上得到彻底的贯彻执行,但很难说自己的权威对这条咸水鱼管多大用,为了防止提尔在没人看着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不符合人类三观的惊人之举(比如突然把鱼尾巴变出来然后找渔夫打架之类),他决定先把对方安排到新落成的领主府中。
虽然他没有像那些奢靡的传统贵族一样盖一座巨大的城堡,但新落成的领主府仍然是一座很大的建筑,里面有着大量的、还没派上用场的空置房间,留出一间来安置这位海妖完全不是问题。
正好最近赫蒂和瑞贝卡也搬进了新家,干脆就让提尔住在两人的隔壁好了。 hf();
第一百九十五章 提尔带来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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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提尔住进了塞西尔领主的官邸内,与赫蒂和瑞贝卡成了邻居。
对于这位一直生活在深海的海妖小姐而言,人类的世界是新鲜有趣的——虽然海妖偶尔会有上岸游历的举动,但那都是那些精力旺盛好奇心过强的家伙会做的事,对于人生最大爱好就是冬眠睡到死的提尔而言,显然不会产生这种极为浪费时间精力的想法——如果不是游反了,大概她这辈子都不会来到这片位于大洋西侧的陆地上。
但现在已经阴差阳错地游到了这个地方,看到了人类的世界,提尔突然感觉……偶尔在外面跑动一下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人类这些建筑在干燥陆地上的房屋,在空气和土壤间生长的作物,稀奇古怪的文化和传统,貌似确实比成天窝在老家睡觉有点意思。
而高文则为这位海妖小姐安排了符合她要求的“床铺”。
在位于官邸一层的客房里,高文命人搬进来一个足足占据房间三分之一面积的大木箱,并让赫蒂用魔法进行了加固处理,随后在木箱中灌满了清水(当然还撒了盐),这当然比不过真正的海洋,不过提尔对此已经相当满意:这位海妖小姐执着的只是睡眠本身而已,地方够她待着就行。
“还不赖,这里面睡觉足够了,”海妖小姐满意地用手指搅合着木箱中的水,“辛苦你们了。”
高文看了看房间中的布置,由于放进来一个如此巨大的“鱼缸”,房间中能放家具的地方自然会缩水,现在房间中除了一套桌椅和一个置物柜之外,就只剩下一张小号的单人床,那张单人床是他特意留下的:“其实你可以试试睡在床上——应该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会试试的会试试的,”提尔不耐烦地摆着手,然后就当着高文的面一个鱼跃向后翻进了那个装满清水的大木箱里,木箱中顿时水花飞溅,在水花之中,一条长长的尾巴从水面下冒了出来,并在空气中微微摇了摇,“但我还是喜欢睡在这里面~”
高文一看到那尾巴尖就愣住了——那不是他之前见到的鱼尾,而是仿佛海蛇一样的尾巴!
旁边的琥珀更是忍不住惊呼起来:“哇——你尾巴怎么换了?!”
“哦呀?”提尔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在自己身后甩来甩去的海蛇尾巴,自己也挺惊讶,“好像变错了……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在这里也不用到处游泳,蛇尾巴活动起来还方便点。”
“敢情你们海妖的尾巴是可以随便变换的?!”高文再次感觉自己掌握了不得了的新知识(虽然这种知识貌似毫无卵用),“我还以为上半身人下半身鱼就是海妖的标准形态了……”
“陆地上的人眼界真窄,”提尔用蛇尾巴尖指点着高文,“那是你想象力不够——我还能上半身变成鱼下半身变成.人呢!不信我当场给你……”
她还没说完,高文就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长着一双大白腿的胖头鱼从自己眼前跑过是个什么景象,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三层:“停停停,不用了不用了,知道你们海妖千变万化就行了……”
“……一惊一乍的,”提尔甩甩头发,把上半身都沉入到水中,只留下个脑袋在水面上漂浮着看着高文,“话说你还有别的问题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要去睡觉了……我可是一口气从无尽之海游到这里的,快累死了。”
“最后一个问题,”高文赶紧趁着对方睡着之前开口道,“关于七百年前……你知道我当时在海妖的海域有些什么经历么?”
“你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还要来问我?”海妖小姐惊讶地看了高文一眼。
“我沉睡了很长时间,醒来之后发现记忆跟现实有点对不上,”高文随口解释道,“而且人类和海妖的世界观有差异,我经历的事情在你们眼中可能就是另一副模样……”
“七百年前啊……”提尔翻着眼睛做出思索的模样,尾巴无意识地搭在木箱边沿轻轻摆动着,“说实话我还真不怎么清楚,当时你虽然是从我们的海域经过,但只跟我们海妖打了一点点交道,而且我当时忙着回家睡觉,就远远地在海面上看了你一眼就走了,关于你的事情还是当时跟你交流的姐妹们回家之后说给我听的。让我想想……啊对了,当时你在找一个叫‘天启之物’的东西,但到最后你和我的姐妹们好像也没交流明白那个所谓的‘天启之物’到底是个什么,于是我的姐妹就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带到了一个被强磁场笼罩的地方,至于你在那片海域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太清楚。”
天启之物?被强磁场笼罩的海域?
高文很遗憾这位提尔小姐无法提供足够多的情报,但从她的描述来看,即便是当年跟高文·塞西尔直接接触的海妖在这里恐怕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来:当年海妖们只是给他带了个路而已,真正重要的情报,就是提尔所说出的这两个关键点!
那片被强磁场笼罩的海域就是传说中的永暗海域么?那么天启之物又跟那座在星光下直达天际的高塔有什么关联?难道指的是那些能够辅助增强卫星信号的水晶?高文·塞西尔从塔里面带出来的水晶就是天启之物?
“关于那片被强磁场笼罩的海域,你们熟悉么?”高文有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提尔想了想:“它在我们的海域之外,虽然离得不远,但我们从不进去那里——那里的强磁场只是个小问题,最大的麻烦是有一种被称作‘远古看守’的东西徘徊在里面,会随机攻击闯入者。说实话,你当年非要进去的时候我们还都以为你疯了呢,没想到你竟然活着回来了啊……而且还会复活了?”
这还冒出来远古看守了……
连续不断出现的新情报让高文涌起了一种立刻出海的冲动,但他深知自己现在领地上的生产力和技术力都不可能支持自己完成这样一次冲动的远洋冒险——更何况那永暗海域里可能还存在某种战斗力极为强大的“古代守护者”。不过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带我再去一趟那个地方。”
“你们人类还真是一种喜欢冒险的生物啊,”提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过有机会再说吧——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呢,好不容易游了这么远找到这么个地方,直接回去感觉好亏。”
一边说着,海妖小姐一边抬起眼皮看了高文一眼:“而且游泳好累,我要休息~”
这潜台词就是她懒得继续回答问题了。
“好吧,你先休息,以后有时间了再聊,”高文点点头,后退了半步,“有需要什么的就去跟贝蒂说,或者直接来找我都行,刚才已经带你认过这里面的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
提尔不耐烦地晃晃尾巴,接着在水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一挺身,肚皮往上一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翻着肚皮泡在水里,这睡觉睡的跟突然去世似的——也得幸亏她现在换了条蛇尾巴,要是鱼尾巴的话就真的有点惊悚了。
高文带着琥珀等人离开了提尔的房间,等走到走廊上之后,赫蒂才打破沉默:“先祖,您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海妖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海妖是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智慧生物,虽然没有凭据,但绝大多数跟她们有关的传说都带着‘危险、诡异、神秘’的描述,您觉得这个海妖……可信么?”
高文翻了翻眼皮:“你觉得她表现出来的样子跟上述三个形容词有联系么?”
赫蒂:“……”
“当然,我也知道你的忧虑,”高文话锋一转,“看人不能看表象,看鱼也是一样——哦,还有看海蛇。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海妖带着我迫切需要的知识和情报,关于深海,我有一种执着,这种执着暂时不好跟你们解释,但我必须因此把提尔留在这里。另外,关于海妖的那些传说我也都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它们几乎全都来自提丰帝国和白银帝国的沿海渔民或水手,而这两个人群……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出海的时候看到一条大点的鱼他们都会编出一大堆的神灵鬼怪故事来,他们留下的传说有太多夸大之处了,不能不信,不能全信。”
“我明白了,”赫蒂点点头,“既然您已经思虑周全,那我就没有疑问了。”
“嗯。不过还是要记得,多多关注提尔的动静,一方面是必要的警惕和防备,一方面是防止她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她毕竟来自深海,世界观跟人类很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是。”
“另外,今天广场上的目击者以及负责维护秩序的士兵都交待好了么?”
“交代过了,”赫蒂点头道,“对外解释为您在七百年前结识的异族旧友,因为听闻您复活的消息而赶来相见,这个说法也告诉了提尔小姐,她表示配合。”
“传奇英雄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便利性么……”高文轻声笑了一下,“感觉不管发生多少离奇诡异的事情,只要是跟我沾边了,普通人就都容易相信啊。”
琥珀翻着白眼:“毕竟你连揭棺而起这种事都能干,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高文:“……” hf();
第一百九十六章 第一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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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地上多了一个神秘的新客人,但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也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而已,对平民的影响力事实上还不如某某区域又新建了一座房子,尤其是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着骑士街东侧的一所新建筑。
塞西尔领的第一座教堂终于要建起来了。
牧师莱特用了两个多月的世间终于通过了领主的考核,得到了在塞西尔土地上传教的许可,并得到了一片分配给他的土地和建设教堂所需的资材、人员,这位牧师先生对此显然非常高兴,当即便爆发出绝大的热情和工作效率,让这座小教堂以令人惊诧的速度拔地而起——当然这也跟他在领地上搬了两个月的砖以至于技艺娴熟有关。
新落成的小教堂从外观看很朴实,虽然也有着圣光教堂所必须的尖顶、小塔、祈祷厅等各种设施,但一切都以实用够用为主,完全看不到中部地区教会那种在墙上贴金镶银的奢华气派,但它仍然是一座称得上漂亮的新房子,教堂本身再搭配上前方的小广场,以及背景中骑士街整整齐齐的砖瓦房屋,领地上第一片可以用“现代城镇”来形容的街区终于算是初具规模。
而在教堂正式开启大门之前,领主还专门为它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启用仪式”。
这是一种在领民们看来颇为稀奇的形式——领地上的大人物亲自出面,为一座建筑物的启用而组织活动,这在以往是很稀罕的。
在别的地方,一座新设施的出现并不会有什么特定的、郑重其事的仪式,通常都只有一些民间约定俗成的粗俗规矩:工匠的铺子开张之前会在门口摔碎一个装满麦酒的陶罐,一方面是庆祝,另一方面其实就是用麦酒的香气来进行宣传告知,好让人知道这里有个新铺子开张;各个教会的新教堂落成之后则是里面的神官牧师自己组织一些宗教活动,由牧师在门口布道、发放麦饼之类;而王公贵族开设的马场、剧院之类落成时倒是会有一些庆祝活动,但那都是上流人物的舞会和酒会,跟平民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高文安排的这种叫做“剪彩”的仪式在人们看来新奇而莫名其妙。
但这个时代的平民并不会深入思考这些在他们看来与自己生活无关的事情,反正领主的安排就是对的,而且对他们而言,领地上有新鲜事发生就是值得高兴之事——尤其这还是一座可以给生活带来便利的教堂。
教堂前的小广场上聚集起了大量的人群,他们好奇地看着仍然紧闭的教堂大门以及站在大门前的领主等人:高文和赫蒂、瑞贝卡就站在那里,在他们旁边则是存在感鲜明的牧师莱特先生,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士兵。
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大众审美和习惯,以及产生更重要的“象征意义”,高文重新设计了一套所谓的“剪彩”流程,他命人在教堂大门上绑上了象征性的彩色绳结,并在通往大门的台阶上也设置了一道阻拦的绳索,以此来代表这幢建筑物仍然是被封锁的,而等到太阳升到最高点,他才出现在这里,以领主的身份开启教堂。
在无数双好奇与敬畏的视线中,赫蒂走上前一步,在魔法的加持下,柔和但足以响遍全场的嗓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圣光之神的传道者莱特先生为大家带来了圣光的道义,我们的领主,高文·塞西尔公爵认为圣光之道对领地有益,因此批准了这座教堂的建设,并亲自为圣光道义的践行而献上祝贺——现宣读领主谕令:
“经圣光传教士莱特申请,塞西尔领主高文·塞西尔裁定,在这片土地上传播圣光之道是合法且有益的,特此许可传教士莱特的传教行动,并准许设立教堂一座。”
随后在领民们先是茫然后是凑热闹的掌声中,高文剪断了阻拦的绳索,并由赫蒂与瑞贝卡解开了教堂大门上的彩色绳结。
牧师莱特带着好奇看着这个仪式的全过程,他似乎觉得这个仪式中有着什么深意,然而他终究不是个擅长算计的“真正的神职者”,作为一个几乎算是被中部教会一脚踢出来的传教士,他一直在按着自己的理解和方式来传播教义,所以他很快便不再多想——只要能顺利传教那就是好事,领主还亲自过来祝贺,这就更是好事了。而至于“圣光之神需要得到高文·塞西尔的批准才能在一片土地上建立教堂”这件事……无所谓,反正教堂建起来了。
说实话,莱特甚至觉得塞西尔领更对自己的胃口:在别的贵族领上,他传教也需要去找当地领主要一份许可,虽然基本上每个领主都会同意,但从未有哪个地方是像塞西尔领这样正式、严肃的。其他贵族领的领主们与其说是允许教会在自己领地上发展,倒不如说是完全无视般地采取了无所谓的态度,所谓“领主许可”也只不过是个走形式的过场而已,是教会和贵族势力的相互妥协和面子上的尊重,但在塞西尔领这里,这个“许可”就显得正规多了。
莱特喜欢这种规矩明确的地方,因为他见过了太多因为规矩混乱而导致的民众的苦难生活——很多人会抱怨是领主制定了太多的规矩才导致生活艰难,但很少有人意识到导致生活艰难的并不是规矩,而是胡乱制定、时刻制定、连领主本人都不打算遵守的规矩。
在这里,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存在的。
“大家有对圣光之道感兴趣的都可以进来坐坐,布道厅里地方大得很!不信圣光但是有点小病小伤的也可以来,这里每天都会提供治疗圣水!”莱特高兴地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大嗓门嚷嚷的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不过有大病大伤的要提前说啊,圣水是用河水加工出来的,效果有限,大病还是得用治疗术……”
高文站在一旁看着络绎不绝的、信仰圣光或者准备领取圣水的领民们走入教堂,听着莱特大嗓门的招呼,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头一次听到有牧师会主动承认圣水的原材料就是河水,而且提醒圣水治疗效果不好的……
赫蒂则站在高文身旁,她早已从今天的这场仪式中看出了一些深层的意义。
在看到偶尔有领民会一边感谢领主一边走入圣光之神的教堂之后,她低声说道:“先祖,您是要把神权置于自己的掌控中么?”
“我其实无意于掌握什么神权,但我更不喜欢被神权掌握,”高文淡淡地说道,“教堂是个好东西,神术、圣水、圣物以及战地牧师都是好东西,但如果这些东西有自己的体系和意志,那就不怎么好了。”
“不少贵族都会警惕教会的过度发展,但从未有人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框’住它,”赫蒂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用明确的法律来规定所有宗教活动都必须得到领主批准,用仪式化的实际行动来告诉大家领主和众神放在一起的时候该听谁的,而且您还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了领主对教会的支持……先祖,您的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高文却摇了摇头:“并不是没人想过要用法律和强权来约束教会,赫蒂,聪明人可不止我一个——只不过他们都没有这个条件而已。我们很幸运,南境是一块荒废、倒退了很多年的土地,有很多东西都可以从零开始建立,莱特还是个真正醉心于圣光之道而非勾心斗角的‘真信徒’,所以我才能打下这个基础,但是在教会力量已经根深蒂固的中部和北部地区,我就完全不能这么干了——就像你能看出我这番举动的深意,那些精明的主教也能看得出来。”
赫蒂怔了怔,不得不承认高文把这件事看的很明白,但她又有些好奇:“如果在那种地方,您会怎么做?”
“很简单,拳头比他们大就行了,”高文笑了笑,“有时候没法动脑子解决的问题反而是最简单的,比拳头就可以了。”
瑞贝卡在旁边听着赫蒂跟高文的讨论,基本上前半段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但高文的最后一句话她是听懂了,而且格外赞同:“祖先大人说得对!能打得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高文无奈地瞥了铁头娃一眼:“听话能不能听全点?我强调过比拳头之前先动脑子!”
赫蒂刚想跟着教育一下,却有一只琥珀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她是动过脑子之后发现自己脑子不够……”
在这个万物之耻挨揍之前,高文就自己动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你每天不找人撩拨两句就皮痒是吧——话说你来这干什么?不是不喜欢圣光教堂之类的地方么?”
“我来看热闹啊——你放手,哎你放手,”琥珀在高文手下使劲挣扎着,最后干脆一个暗影变换逃离了魔掌,“我跟你讲,其实这个牧师给我的感觉还行,不跟以前见过的那些圣光牧师一样让人讨厌……”
高文很了解这个半精灵,等对方bb完之后他才问道:“除了看热闹你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嘁,一个老腊肉还挺目光如炬……”琥珀撇撇嘴,随后在再次挨揍之前飞快地说道,“皮特曼找你——说是在德鲁伊药剂量产化方面的研究有了突破进展!” hf();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逆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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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领地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建筑砖瓦房,之前所有的帐篷已经全部撤换,大量木板房也在一批批地拆除重建,但皮特曼的住处却仍然是他最开始的那座木屋——这与小老头的艰苦作风没啥关系(事实上他压根没这个属性),也不是因为高文在针对这个老不正经,而是由于德鲁伊的大量法术都与有机物环境有关,他们的法术实验室需要大量的木质基底来充当导魔材料,而且木质房屋也更方便他们用魔法来进行改造、催化,所以这座木屋就一直用到了今天,而且看样子皮特曼还很满意地打算继续这么用下去。
事实上,虽然木屋还是那座木屋,但它经过皮特曼这好几个月的魔法改造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那些采伐下来、原本已经失去生机的木板在德鲁伊法术的长期浸润下得到了某种“活化”,藤蔓和枝叶从木板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将木屋变得更加严密坚固的同时也大大美化了它的外观,而木屋内的环境则由于自然法术的作用变得冬暖夏凉,高文相信这是一个相当舒适的居所。
否则那个成天兜售药膏到处蹭饭喝酒打牌恶习不断的老不正经早就来找自己换房子了……皮特曼可不是那种甘心清贫的家伙,否则他也不至于因为德鲁伊不赚钱而跑去当什么古董鉴定师……
走进这座已经焕然一新(而且每天都在焕然一新)的木屋,高文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试验台旁边低着头忙碌的老德鲁伊,后者显然已经注意到领主的到来,但还是头也不抬:“大人您稍等一下,我这边马上就完工了——法术实验不能被打断,这些设备有点老旧,我得认真盯着才能……”
琥珀在旁边毫不犹豫地拆穿对方:“别装了,你那堆容器都没开始反应呢——这种醉心学术研究对真理负责无暇顾及领主的正派画风不适合你。”
高文刚因为皮特曼这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而感动到一半就听见了琥珀揭露的真相,顿时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皮特曼一眼,而后者则从试验台旁直起身子,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半精灵小姐:“我就想骗点实验经费我容易么!你到底是哪头的?”
琥珀一翻白眼:“废话,谁给我工资我当然就是哪头的。”
“咳咳,”高文赶紧干咳两声,打断即将跑偏的话题,“我是来看你试验成果的——你好像搞定了药剂量产最关键的步骤?”
皮特曼一听这个便放下了手里用来骗经费的老旧炼金道具,得意洋洋地直起身子,带着高文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炼金平台:“您先来看看这个!”
高文好奇地走了过去,他看到那炼金台上摆放着一系列连接在一起的烧瓶、曲颈瓶、冷凝管、蒸馏釜等等装置,而这些都是炼金师们配制药剂时常用之物,虽然它们组合的颇为复杂,但与皮特曼之前调制药水时比起来也没特殊到哪——真正特殊的,是在其中两个容器表面刻印的复杂魔纹,以及炼金台中央的一套陌生符文阵列。
高文可以肯定,正常的炼金台和炼金容器上都没有这些结构。
“这些是什么?”高文好奇地问道。
“这就是用来代替施法者参与的‘德鲁伊神术阵’。”皮特曼眨了眨眼,颇为自豪地说道。
“德鲁伊神术阵?!”
“是的,”皮特曼点点头,“如您所知,之前我们想要将德鲁伊药剂量产时遇上的最大难题就是在药水最后‘附魔’的步骤必须有施法者参与:只有德鲁伊法术才能催化这些药剂。”
说到这,皮特曼顿了顿,接着说道:“德鲁伊法术脱胎自古代自然神术,与现今的常规魔法体系完全不同,所以并没有一套完善的‘法术模型-符文阵列’对应转换体系,也就是说,很多德鲁伊法术是没法转换成魔法阵的,这就导致了咱们没办法像弄魔网或者热能射线枪那样,依靠在外物上刻印法阵来取代施法者……这就制约了炼金药剂的量产化,因为德鲁伊数量有限,单人的魔力总量也有限。”
高文惊讶地看着这个平素表现的颇为不正经的小老头:“所以你成功把德鲁伊的魔法转化成了法阵?”
“严格来讲,是古代的德鲁伊神术阵——在德鲁伊教派还是自然之神教派的时候,德鲁伊魔法还作为神术时的‘神术阵’,”皮特曼嗓音低沉而肃穆地说道,“为此,我翻阅了大量的古代典籍——买书花了一百二十七个金币,还有托人买书的跑腿钱总共是……”
“这么庄严肃穆的语气说这个不合适,回头给你报销,”高文直接打断对方,“但我记得德鲁伊的神术已经全部失效了啊,难道那些古代神术阵竟然还能用?”
“直接用当然是不能用的,但是您看看这些符文……没感觉有点眼熟么?”
高文被这么一提醒,这才注意到那些容器表面的魔法纹路以及炼金台上的符号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眼熟,尤其是那种将元素符文和神圣符号混合在一起的用法,更是有种强烈的即视感……
几秒钟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在山中遗迹,在暗影界里,那个用来控制、束缚神明血肉的大型混合法阵!那个魔法阵就是将元素符文与神术符号混合在一起绘制的!
高文露出惊讶的表情:“是从遗迹里挖掘出来的技术?”
“没错,”皮特曼点点头,“当时您将在山中遗迹发现的各种法阵都拓印了下来,但关于里面神术阵的部分,赫蒂女士研究的一筹莫展,因此她便找到了我来帮忙——虽然德鲁伊的神术已经失落了,但作为一个极端重视传承的古老职业,我们一直将那些神圣符号作为单纯的学术资料保存、传承了下来,赫蒂女士找我去帮忙辨识那些符号的含义,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刚铎帝国的一个大胆尝试……”
“大胆尝试?”高文皱起眉,从皮特曼的语气中,他预感到这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秘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小老头骗经费的新姿势,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好解决了,抽一顿足矣——反正他一个七百年的棺材精+七百万年的卫星精,在这片土地上揍谁都不用担心被指摘不尊重老人……
当然如果非有人说他把一个老头揍一顿算是虐童的话那他也只能认了。
幸运的是,皮特曼这次还真不是骗经费:“他们在尝试‘寻找神力的接口’。”
一边说着,小老头一边指着那些刻在容器和炼金台上的魔法纹路:“除非严格遵循教义,否则神力无法为人所用,这算是世所公认的一道枷锁,但古代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显然打算做一些忤逆的事情,他们设计这种混合法阵就是为了绕过神明设置的某种‘禁制’,好通过魔法的力量来调动神明之力。从您在山中遗迹发现的线索来看,他们的尝试显然是成功了,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是成功的——他们找到了用魔法符文来控制神术的‘接入点’。虽然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没办法完全还原出那套复杂的混合法阵,也没办法制造出足以驱动它的强大能源,但其排列符文的思路还是可以借鉴一二的……”
皮特曼说的内容不但惊人,而且似乎颇有前景,但高文却忍不住有所疑惑:“我记得曾有人尝试用魔法的力量来施展神术,但却全部失败了,一个圣光神官甚至因此被圣光吞噬……你确认这个技术没风险么?”
“风险肯定存在,任何魔法都有风险,但控制风险是我们的必修课,”皮特曼点点头,“您提到的那些失败尝试我也知道,上次咱们就讨论过,如今在我看来,他们的失败其实是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
“没错,走错了路,那些尝试用魔法控制神术而失败的人,他们只是强行将神术中的符号通过元素语翻译、替代的方式替换成了元素符文,就好像生硬地将精灵语中的每一个单词替换成意思相近的人类通用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翻译一本精灵著作一样,虽然单词都替换了,但因为语法和构词规律上的差异,这种替换所做出来的东西只能是狗屁不通,”皮特曼摇着头,“而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则做的高明得多,他们意识到用人类的‘语言’无法‘翻译’神明之力,所以就制造了一种‘接口’,这个接口没有尝试生硬地去翻译神术中的符号,而是将神术阵绘制出来,随后在各个关键位置设置控制用的魔法符文,并且在输入和输出阶段用同时具备灵性和导魔性的材料来充当‘转换介质’,通过这种方法,他们间接地把神力从原本那种必须严格遵循教义才能运转的‘死板能量’,变成了和魔力一样可以被凡人轻易使用的‘灵活能量’。”
不知怎么,高文在听着皮特曼关于用元素符号生硬替换神术符号的描述时,脑海中冒出来的却是“机翻”两个字。
这就是异界版本的机翻害死人么……
“这么说,你掌握了这种‘接口’技术?”高文甩甩头,把脑袋里关于“机翻”的不靠谱联想甩出去,看着皮特曼问道。
“不能说完全掌握,毕竟您让人拓印回来的只是一些魔法阵,而不是刚铎帝国的原始研究资料,我还要从那些魔法阵里好好钻研一阵子才能搞明白这种接口的具体原理是什么,”皮特曼在这种涉及到专业性和风险性的领域没有托大,老老实实地说道,“现在我只是找到了一点点运用方法,并把它接在了德鲁伊的古代神术阵上。”
皮特曼说到这儿捋了捋胡子,脸上带出笑意:“严格来讲,我在德鲁伊神术阵上所做的事情,和刚铎帝国魔导师们所做的事情是相反的——他们是从神术中汲取力量,但德鲁伊神术由于早就失效,其神术阵也无法再向外释放能量,因此我将这个过程反转,用魔力来对神术阵‘充能’,从而让后者运转起来。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一定程度的损耗,但损耗并不太大,在新型蜂巢魔网的支撑下,这种逆向变换所导致的能量损耗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老德鲁伊抬起手,指着炼金台上那一套装置的某个角落:“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它在这里留有一个与魔网连接的端口,所以只要把它和魔网接通,魔网的力量就会通过炼金平台上的这个‘神力逆变阵列’转换成神术阵的能量,从而催化这两个容器中的药剂,就好像有一个古代德鲁伊神官在对着它们施放法术一样,把容器里的普通草药汁液变成魔法药水……”
结束了一番讲解,老德鲁伊长出口气,转向高文:“大人,这就是我找到的量产途径。” hf();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技术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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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曼所讲述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关于神术阵和魔法阵的接驳,在高文理解起来其实就是个“变频兼容”的过程。
虽然二者结构不同,符文系统和生效机制也不同,但神术阵和魔法阵本质上都是一种消耗魔力-产生效果的系统(魔网那样的聚能法阵其实也没有产生魔力,它只是将自然界原本就有的离散魔力进行了集中和压缩,在这个过程中还有着自己的废能损耗),而这样的系统先天就有接驳的可能:只要找到合适的转接途径就可以。
一般而言,元素符文和神术符文是无法互相兼容的,强行相互替代的唯一结果就是法术失控——那些神官们将其解释为神灵至高无上,因此神灵所赐的力量也高于凡人所使用的法术,低级的法术自然不能和高级的神术相互兼容,但在高文的推测中,他认为这只是二者兼容难度高,或者“同频区域过窄”而已。
他产生这个推测并非无端而来,而是因为德鲁伊神术向魔法的变迁的历史事实,以及在山中遗迹里发现混合法阵之后所产生的合理猜想——现在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所谓神明的力量并不比魔力高级,只不过神术符文和元素符文的连接并不像元素符文之间连接那么容易,而在没有理论指导的情况下,要在那茫茫多的符文中寻找到正确的排列组合方式如同大海捞针,因此学者们才会认为这两个系统是不可能兼容到一起的。
一千年前的刚铎魔导师们似乎捞到了这根“针”。
德鲁伊的神术已经失落了,源自神明“恩赐”的能量来源消失之后,他们便不得不在自然界中汲取魔力来施展曾经的“神术”,神术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魔法,而神术阵则由于没能找到合理的改造途径从而渐渐变成了无效的历史遗物,但皮特曼找到的“接口”却让古老废弃的神术阵有了重新运转的可能,在高文看来,神术阵的神秘面纱就在这一刻被揭了个干干净净。
它其实就是魔法阵,神圣符文其实就是某种特殊的魔力符文(独立于元素符文体系之外),只不过它的能量无法直接从自然界中获取,而是需要一层“过滤”或者“转化”才能用,逆变阵就是进行这种转化的关键。
高文的思路扩展开来——他联想到了那些神秘的众神,众神在这个过程中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或许就是最初,也是最大的逆变阵。
众神将自然界原本的基础能量进行纯化、萃取,转化为可以释放神术的所谓“上位能量”,比如自然之力、圣光、战争神力等,随后以严格的教义作为“授权标准”,让那些执行宗教仪式的凡人可以从他们那里借用到这些转化过的二级能量,如果放在地球上,这就相当于一个先进国家垄断了全球的化石燃料、太阳能、风能等一切一级资源以及对应的发电技术,随后将这些资源转化为电力并输出给某个原始国度——后者会因此一举进入电力时代,但只要他们找不到发电的途径,那么他们就会永远被卡死在这个状态,过着表面上电灯电话,实际上原始落后的生活。
因为他们缺失了中间最重要的“转换环节”的技术。
地球上只有人类一个智慧种族,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限,因此这种垄断难以实现,但在这个世界,众神有着远远超出凡人的想象的力量——他们便成功地进行了这种垄断。
三千年前的“白星陨落”是打破垄断的开端,在那一天,德鲁伊所崇拜的自然之神不知什么原因而消失,因此对自然神力的提纯权限便被解除,凡人们获得了释放自然系魔法的能力,而一千年前在黑暗山脉里面研究神明血肉的魔导师们则进一步打破了垄断,他们用了一种更加激进的方式来尝试绕过神明设置的“权限锁”,并取得了成功。
然而总体上的垄断仍然未能打破,世间林立的众神仍在,凡人仍然只能从众神那里祈祷才能得到对应的神力,但是打破垄断的钥匙却已经握在高文手中了。
“你知道这个‘逆变阵’意味着什么吗?”高文的头脑冷静下来,他定定地看着皮特曼问道。
老德鲁伊笑了笑:“知道,说实话,还挺自豪的。”
“全世界的教会都会把我们视作死敌,”高文慢慢说道,“百分之九十的神职者都会咬过来。”
皮特曼眨了眨眼,眼底透露着一丝狡猾:“不光是那些神官,还有他们背后的‘众神’。”
是的,还有他们背后的众神。
虽然永恒石板中透露出了“众神已死”的消息,但世间神力仍在的事实却也不容辩驳,高文不得不提防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神明”们,那是复活的众神?还是某种趁着神位空虚趁机上位的“篡位者”?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回应凡人的祈祷,他们恐怕都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垄断被打破。
“暂时不要把逆变阵技术用在德鲁伊体系之外的任何一种神术阵上。”高文严肃地说道。
他不知道众神的眼睛有多亮,只能假设他们哪怕被拔了一根腿毛都会蹦起来。
“我明白。”皮特曼点了点头,他在这方面显然也不敢乱来。
“这个技术,我们需要包装一下,”高文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是将德鲁伊魔法改造为‘魔法阵’的尝试,而由于德鲁伊法术的起源,因此魔法阵中自然会存在古老的神术符号,这是自然而然的,你明白么?”
“当然,我只是一个低阶德鲁伊,哪里会懂得窃取神力的技术,”皮特曼捋着胡子,眯起眼睛,“我只是从书上照抄了古代的德鲁伊神术阵,然后把魔网接上去乱来而已,至于所谓的逆变符文……以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施法者和神职者的脑袋,他们只会关注这东西能不能用,谁会关心它是个什么原理,是个什么作用!”
高文从皮特曼的口气中听出了对传统施法者浓浓的鄙夷甚至是一丝愤恨,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点点头:“这些掩人耳目的说法也只是以防万一,只要咱们做好技术保密,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泄密之后才会发生的危险,今天在场的只有咱们三人,在我认为时机成熟之前,这个秘密也就只有我们知道,顶多日后增加的核心技术人员会知道,明白么?”
皮特曼微微点头,琥珀则突然惊悚地看了高文一眼:“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高文随手敲在这个半精灵脑袋上:“你脑子里有点正常操作么?”
“妈呀,杀人灭口还不算正常操作?”
高文无奈地看了皮特曼一眼:“说实话,你跟你老伙计当年到底是怎么教育这丫头的?”
“唉,我们也没想到她会成长成这样啊,”皮特曼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和她的养父一直兢兢业业地赚钱养娃,我们教她潜行,投毒,挖坟,掘墓,坑蒙拐骗,顺手牵羊,还给她找过最好的暗影导师,我们这么认真地教育,她怎么就长歪了呢……”
高文:“……”
妈个鸡这教育还能不歪?!琥珀到现在也就点小偷小摸的毛病这已经算天资纯良了吧?!
“……回头得好好矫正矫正你的三观,”高文无奈地对琥珀摆了摆手,回头看向皮特曼,“你把新的生产流程以及各项设备的技术要求整理出一份详尽的资料,我会安排工业部门着手给你设计对应的设备和厂房,正好现在是冬天,这几个月完工的话,开春正好能用上。另外,我记得你招收有一批药剂师学徒,他们可堪大用么?”
按照高文“扩充人才”的指示,皮特曼在领地上招收了一批药剂师学徒来传授自然之道——故事里那种随便从贫苦人家拉个孩子回来就天资异禀,培养培养就是逆天人才的桥段并未发生,十几个学徒中连一个具备德鲁伊天赋的都没有,只有两三个具备微弱的魔力感应能力,却连当个法师学徒都费劲,但好在德鲁伊的知识中不光有法术,各种调配药剂、驯化动物、培植植物的知识是普通人也能学的,所以这些学徒在皮特曼带领下也算飞快成长起来,如今他们是领地上的医生和药师,而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会帮助皮特曼配置那些农业上需要的催化药水。
“说可堪大用就抬举那些小家伙了,但他们还算努力,基本的炼金技术还成,”皮特曼摸着胡子,“您有安排?”
“用反应容器来制备魔药可是技术活,没经过培训的普通人可操作不来,药剂合成工厂落成之后,里面不但要有干杂活的工人,还要有懂行的技术员才行,你挑几个可靠稳重的学徒,让他们管理工厂。”
皮特曼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您要安排我管理工厂。”
“你应管理的是更上层的研发体系,而不是一个具体的厂子,”高文看了皮特曼一眼,“领地上将来可不只有一个药剂工厂而已,而德鲁伊的古代神术……也不只是用来配药水的。”
“看来您考虑的很远啊,”皮特曼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挑几个合适的学徒来培养,并让他们去钢铁厂和机械研究所那边熟悉熟悉‘工厂生产’的模式。”
高文呼了口气:“那么……在完成这些任务之余,我想你应该考虑考虑下一步的研究项目了。”
皮特曼眨眨眼:“下一步的研究?”
“那就是研究‘为什么’,”高文看着炼金台上那些神术符文和元素符文,以及用来充当转换接口的“逆变阵列”,“为什么逆变阵可以将原始魔力转化为所谓的‘神力’?为什么神术阵必须用转化过后的二级能量才能驱动?魔力和神力到底有什么区别?”
高文放缓了语气,但表情格外严肃:“传统的施法者很少关注深层的法术原理,而你刚才也讽刺过这一点,所以我们绝不能像他们一样。尤其是逆变阵技术——它是挖坟得来的技术,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遗产,它不是什么不可分析的神赐之物,而是由同样身为凡人的古代魔导师们研究出来的,并且很幸运的是我们恰好有机会研究它,那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皮特曼愣了愣,突然微微笑了起来:“每当我认为自己想的够远的时候,总会发现您已经站在更加遥远的地方等着我去追赶了……”
高文还没来得及回答,琥珀已经替他说出了即将出口的话:“他这是老年人的智慧。” hf();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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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循时间”原本是贵族的特点以及特权,因为只有贵族才掌握着精确计算时间的工具和方法,不管魔法计时器还是从矮人王国传来的机械钟都非平民百姓可以拥有,因此贵族也将“遵循时间”视作上流社会的一部分,将其当成了礼仪和规矩,而平民则简单地依靠太阳、星象来粗略判断时间,并以此安排自己的生产活动,这在塞西尔领之外的任何贵族领上都是常态。
然而在塞西尔领,所有人的生活都会严格遵循“时间”,几时几刻上工,几时几刻收工,几时几刻食堂开饭,几时几刻夜校开课,一切都有着精准的时间刻度,上到领地官员,下到平民百姓,都是如此。
这是高文带来的改变,是为了扭转那种混乱、原始、低效的生产模式而做出的改变,只有精确的时刻表才能保证工厂可以顺利运转,也只有精确的时刻表才能让人们意识到效率的重要性。最初,很多平民对这种要求颇为不解,只是因为领主本人的巨大威望,他们才懵懵懂懂地遵循着新订立的规矩,但到了现在,“准时”二字已经成为领地上一个不太陌生的词汇,甚至就连小孩子也懂得了准时的必要性。
因为他们必须准时来学校上课——比成年人到的更早,学习的更久,而且要求更加严格。
高文暂时还没有推行全日制的学校,所以目前塞西尔领的孩子们每天白天有一半的时间要在家中帮助父母做活,等到午饭之后,他们便必须来到位于领地南部的“塞西尔通用学院”报道。
这是一座崭新的、用砖瓦和水泥材质建造起来的学校,其主建筑是除了各个工厂之外,领地上最气派、最大面积的建筑物,并且学校的广场上还飘扬着塞西尔领地的旗帜,围墙上则印着巨大而威严的塞西尔徽记和安苏徽记——高文坚信荣誉感和归属感必须从小培养,相比起世界观已经固化的成年人,让孩子们早早产生这方面的认知更为重要,而且鲜明威严的学校标志也有助于增加领民对“入学”的积极性:在这样一座气派的设施中接受领主安排的教育,这在很多人心目中会成为一种很光荣的事。
哪怕他们感觉不到光荣,高文也要给他们灌输这样做很光荣的思想。
成年人的夜校是从傍晚收工之后开始的,而孩子们则是从下午就来到学校上课,他们会在这里学习到太阳下山,随后跟着教师们吃一顿免费的晚餐(这顿晚餐也是很多成年人愿意将孩子送入学校的动力之一),晚餐之后则继续学习,一直到成年人的夜校课程结束,和家长们一同放学回家。
成年人的思维固化,接受新知识已经成为相当困难之事,所以高文对领地上大部分成年工人的要求就是能做到认字识数即可,起码在工厂里可以看明白机器上的操作说明,但孩子却是宝贵的“白纸”,他们还来不及被生活打磨麻木,还能接受灵活的新思想和新知识,所以高文一向很重视对儿童的教育。
在领地建立之初,这座城镇中几乎没有孩子,因为当初从旧塞西尔领逃难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健壮的成年人,妇孺虽然曾被优先撤离,但在魔潮的侵蚀环境下,体质较弱的孩子们有一大半都没能活下来——直到几次人口扩充之后,塞西尔领才终于再次拥有了未成年一代,有跟着父母一同被卖过来的奴隶(若非高文的解放制度,这些孩子以及他们的后代都世世代代是奴隶),也有被琼和汤姆解救回来的无家可归者,这些孩子哪怕还要跟父母一同住在缓冲营地里,每天也都会被安排来学院上课。
今天,他们要增加一门特殊的新课程了。
桑提斯·赛德在教员办公室里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办公室很简朴,但却有一面一人高的镜子,镜子上方还贴着领主赠给学院教师们的一句箴言:以身为镜。
桑提斯把有些陈旧的法袍整理整齐,有点笨拙地捋顺了袍子上的皱褶,他看到了镜子上方的那句箴言:领主的话语中有着智慧,然而他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比起理解这句话,他更担心自己在这第一课是否能顺利应付下来。
他要去教一群贫民子弟,让他们学习那些连富商和骑士子弟都不一定会学的进去的知识,这真的能办到么?
他曾经担任过一些商人或小贵族的家教,那些富有之人的子弟也多少算得上“有教养的未来的上等人”,但教他们读书仍然是一件苦差事,而现在他要面对一群农奴、奴工、契约奴隶和自由民的子弟了,这位年轻的二级奥术师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给他们开这第一课。
但上课的钟已经快要敲响,透过窗户,他看到那位负责敲钟的驼背老先生已经拎着小锤走向院子里挂着的那个铜钟,此刻再犹豫是没意义的。
桑提斯·赛德最后一次整理了自己的领口,随后带着一种决绝的表情拿起了旁边准备好的草稿和教案,推开办公室门,大踏步地走向孩子们的教室。
推开门之后,他看到两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学徒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他走错了门。
“对……对不起!”年轻的奥术师全然没有职业施法者的高傲和气势,他紧张地道着歉,因尴尬而满脸通红,还不等两个学徒反应过来,他便已经逃跑般地回到了走廊上。
上课的钟已经敲响了,桑提斯却在走廊上连着推错了两次门才找到自己应该上课的教室,他近乎慌乱地推开了那扇门,在看到里面坐着一屋子乱糟糟的、穿着补丁衣服的、年龄参差不一的脏小孩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赶来上课的孩子们吵吵闹闹,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学校,但“规矩”二字仍然没有进入他们的头脑,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不同年龄的孩子们把教室当成了聚会的地方,闹哄哄地乱成一团,他们的父母可能是农奴、自由民、奴隶甚至流亡者,但他们自己却还没有这方面的概念,所有孩子都混在一起,彻底成了一锅粥。
平常上通识课的老师可以用大嗓门来镇住这些孩子,然而桑提斯·赛德却没有这样的大嗓门(以及与大嗓门对应的勇气),他刚推门进屋的时候确实让教室安静了一瞬间,但那只是孩子们因好奇而暂时停止了吵闹而已,很快吵闹声便重新响了起来,这一次孩子们的讨论焦点从晚饭和泥巴变成了桑提斯身上那件陈旧的魔法袍。
“你们看!新老师!”
“新老师穿着法袍,那一定是法袍!”
“新老师是个法师老爷!他一定能变出一条龙来……”
“嘘,他生气了你就死定了!”
“那法袍那么旧……”
大一些的孩子还会畏惧地看着桑提斯的法袍和腰间的短法杖,可再小的孩子就彻底毫无畏惧之心了,他们还没有学会像他们的父母那样在看到法师老爷的时候立刻卑微行礼——同样的,桑提斯也没能掌握普通法师那样在看到无礼贱民时便随手甩出一个火球将对方炸成残废的“气魄”。
他一天只能释放那么几个奥术飞弹而已。
他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声音小的第一排都很难听清:“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上课了……”
没有人听他的话,就如预料的那样:平民之子更加难以对付。
桑提斯感觉自己脸上渗出了汗,他觉得自己的第一课可能就此失败了,但一条手帕却突然从旁边递了过来——他意外地看过去,看到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子正举着手帕看着自己。
这个女孩子有些瘦弱,却穿着很干净整洁的棉布衣裙,头上还有个小小的发卡,这说明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她又把手帕往前递了一下,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谢……谢谢……”桑提斯没想到会有个孩子这么懂事,立刻道着谢接过了手帕,一边擦汗一边笑起来,“你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喊叫,真懂事……”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个男孩子突然叫了起来:“因为豌豆是哑巴!”
那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子立刻瞪了那个男孩子一眼,后者赶紧一缩脖子:“对不起,豌豆姐……”
这个女孩子叫豌豆,是个哑巴?
桑提斯愣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在学生名册里确实看到过“豌豆”这个古怪的名字,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学生里竟然还会有一个哑巴。
而就在这愣神的两秒钟内,桑提斯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一只小小的手从讲台下面探了过来,这只手中抓着一块写字用的石板,那石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单词:放个魔法,先生。
随后这块石板就飞快地收了回去,桑提斯甚至都没看清是谁递过来的。
他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微微抬起右手——每天只有几次的珍贵施法机会,他用在了自己的第一堂课上。
一枚小小的奥术能量球从手中飞出,一直飞到教室的半空,随后砰然炸裂,四散的魔法火花就好像在房间中引爆了一枚烟花。
所有孩子都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敬畏地看着自己的新老师,似乎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才终于确定——这是一位真正的法师。
和赫蒂女士一样,是魔法师。
孩子们面面相觑,而桑提斯则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孩子们,”年轻的二级奥术师露出一个微笑,他把当初给小贵族和商人当家教的经历抛在脑后,扔掉那些毫无意义的华丽开场白,扔掉那些“第一次接触礼节”和规矩,说出了他此刻最想说的话,“我来告诉你们如何辨认符文,以及它们生效的基本原理。”
这些孩子可能终生都无法用自己的手释放出一个法术。
桑提斯转过身,用石膏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课的题目。
史上也从未有人考虑过把魔法的奥秘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每一个人。
地水风火的基础符文从笔尖转移到黑板上,随后是冰霜、闪电等各个领域的衍生符文。
然而这些孩子可以用头脑记住这些知识,用纸笔演算这些知识,詹妮小姐已经证明了这种“演算”的价值,领主也相信这些的价值。
桑提斯转过身,看到的是几十双好奇而专注的眼睛——他们是可以专注的。
“我们来上第一课。” hf();
第二百章 符文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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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文面前,摆放着一套他设想中的新式加工设备的设计图。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他会认为自己在当前如此落后的社会条件中设计出这种机器是痴心妄想,是不尊重现实搞激进发展,然而最近一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他还是需要进一步调整自己的思想,进一步摆脱上辈子留下来的经验——以防止基于那些经验做出错误的判断。
那是一台带有各种魔法装置的加工机床,它以下一代的、可持续激发出热能光束的灼热射线基板作为切割刀头,以一套复杂的、可以精确激发和快速启停的斥力装置作为移动机关,以魔偶控制核心作为控制中枢,操作方面则暂时留空——高文还没有想到如何将简单的符文扳机整合到复杂的魔偶核心上。
这是一台彻头彻尾的“图纸机器”,现阶段是完全造不出来的,但高文可以肯定它的思路没有问题,他将这套暂时无法实现的系统画在图纸上,完全是因为这些天他在整理自己之前几个月的行动和收获,并在这个过程中不可控制地产生了一些想法。
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高文抬起头,下一秒便看到门被人一把推开,瑞贝卡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祖先大人,我听贝蒂说您找我?”
在瑞贝卡咋咋呼呼地跑进来之后,白色长发的詹妮才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符文师小姐脸上带着一些无奈,显然跟瑞贝卡在一起行动时那种几乎不间断的事故和意外情况让她颇为尴尬,她看了一眼满脸神气的子爵小姐,低头对高文行礼:“领主大人,您有指示?”
高文还没来得及吭声,瑞贝卡已经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份设计图,她顿时高兴地叫起来:“哎!詹妮你看!我家老祖画了新图纸哎~!”
“领主大人您设计了新的机器或者武器?”这次就连恭敬而规矩的詹妮都克制不住好奇心地凑了上来,她惊讶地看着桌子上的概念机,那机器旁边分解出来的零件图示很清楚明白,她隐隐约约可以猜到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这是……某种切割板材的装置?不对……不光是切割,好像还能塑形或者雕刻?用灼热射线当做刻刀?”
詹妮带着热切与好奇看着桌上的图纸——她对高文有一种奇特的敬畏之心,这不光是因为对方的地位和英雄身份,更因为后者总有一种超乎普通人范畴的“思维方式”,他总能提出一些大胆却可行的计划,而直到这些计划实现的时候,那些普通人才能意识到他的每一步设想到底有着什么深意。
在治理领地时是这样,在魔法领域同样如此——尽管符文逻辑学不是高文的发明,可高文却找到了符文逻辑学的正确应用之道,那些通用基板以及量产化思路是连詹妮这个符文大师都没想过的。
但这一次,詹妮却感觉高文设计的这套装置实在是……超前太多了。
“领主大人,请恕我直言,这套机器上的很多结构……目前恐怕都没办法实现,别的不说,魔偶核心方面的技师我们就一个都没有,这是北方紫罗兰王国的深奥技术……”
“我知道,这台机器并不是给你们的任务,”高文知道眼前两个姑娘已经会错意,但还是让她们把图纸看完了才开口打破沉默,“我是要交给你们一项特殊的、长期的任务。”
“特殊的长期任务?”瑞贝卡瞪大眼睛,然后紧跟着就高兴起来(她好像永远是高高兴兴的),“祖先大人您又要让我们当项目负责人啦?”
“这次不只是一个项目那么简单,”高文笑了起来,“我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一个新的部门?”詹妮谨慎地问道,“是像……机械研究所那样的?”
“类似,”高文点点头,“我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研究符文逻辑学,并利用符文逻辑学来实现各种法阵简化、优化、普及化应用的部门,这个部门将隶属于会在近期成立的‘魔能技术部’。我将其命名为‘符文研究院’,詹妮,你作为符文研究院的负责人——当然,目前领地上人才短缺,这个所谓的研究院还只是个框架,你暂时也没有什么部下或者助手,具体什么时候能有人手,那就取决于你在学校里推广的那些符文逻辑学教材什么时候能培养出第一批新生了。”
“我负责?”詹妮惊讶地指着自己,紧接着就飞快地摆手,并指向旁边的瑞贝卡,“我觉得子爵比我更合适!我……我只是懂得符文计算而已,可子爵小姐不但已经掌握了符文计算,而且她还懂得正式法师的知识,还知道各种魔能设备的原理和实用技术,不管怎么看,她都比我强啊……”
“我当然知道,”高文笑着打断了对方,他自然知道詹妮所说的都是真的——并不是这位符文师小姐谦虚,而是傻狍子在专业领域确实是个天才儿童,并且是目前领地上唯一一个能够在魔法领域和机械领域无缝切换思路的双线程人才,“所以她有别的工作:我准备让瑞贝卡负责魔能技术部。这个部门可不光要负责符文逻辑学,还得研究魔能技术各种领域的。”
瑞贝卡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听了半天,突然低头掰着手指头算计了一下,抬头惊讶地看着詹妮:“詹妮!这样我就比你职位高了哎!”
詹妮眼神古怪地看向瑞贝卡:“您……本来就比我身份高啊……”
高文也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小孙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子爵?”
瑞贝卡顿时愣住,两秒钟后才恍然惊呼:“……我还真忘……不,不是忘了,我是平常没注意!”
高文深深叹了口气,心说这孩子小时候脑袋不是被房门给夹了,这起码是城门夹的——随后他就飞快地把这个问题抛到一旁,继续说道:“当然,关于新的组织架构只是一方面,现在人才短缺,哪怕成立了这些部门,你们还是要在一起搞研究为主的。另一方面,我还要交给你们一个研究项目。”
二人立刻闭上嘴巴,认真听着高文的安排。
“我要你们从一级开始,将所有常规的、可以法阵化的魔法都进行一次整理,简而言之,就是要把目前所有的传统法阵进行收纳、归档,同时利用符文逻辑学来进行对应的简化和优化,并设计出对应的符文基板方案。每一种法阵进行‘通用化整理’之后,都归入档案库,而那些现阶段无法优化的,或者连基础原理都不明、处于‘技术黑箱’状态的法阵也要另外整理一份,把它们无法优化无法解析的原因和现状登记在案,留待日后研究。”
詹妮和瑞贝卡都瞪大了眼睛,只不过前者是在惊叹高文这个计划的“规模浩大”,而后者却已经在脑海中噼里啪啦地模拟了一大堆的前景和发展。
几秒钟后,瑞贝卡就忍不住bala起来:“祖先大人,您是准备弄个通用档案库,然后方便后续的研究人员随时调用,以及工厂里随时订制么?啊对了……这个档案库里最基础的那些还可以开放给学校,让那些刚学会数理逻辑和符文的孩子们当教材……我听说桑提斯先生已经开始这方面的课程了?哦哦,还有,这样一来,我们说不定能总结出一到九级法术的变迁规律,甚至说不定能把那些有‘技术黑箱’的魔法给逆向推理出来哎……”
所以这个看起来傻fufu的小孙女真的不是穿越的么?!她到底是在“灵感”和“前沿眼光”方面砸了多少技能点才能达到这种思维水平的?
高文近乎是震惊地看了瑞贝卡一眼,然后立刻低头干咳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这些都是可以应用的领域,瑞贝卡,詹妮,你们要记住,建立基础、构筑框架是所有事业中最伟大的部分,虽然一开始你们只是在整理那些二级、一级,甚至学徒级别的法阵,但这些东西只要运用得当,就会爆发出足够推动整个领地前进的力量。”
随后他又补充道:“我交给你们的是一项长期而繁重的任务,你们不要想着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回去之后慢慢琢磨,同时不要落下了对新一代魔能引擎斥力阵列的研究,还有那些‘教材’的编写。一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只有让更多的人才成长起来,你们才能更快地完成这个任务。”
“是的,我们明白。”詹妮低下头,她并没有质疑“一个三级法师和一个四级符文师,将来解析到那些高级法阵的时候该怎么办”这种问题,一方面是她知道世间法术多如繁星,哪怕三级以下的魔法阵归纳整理起来都是个耗时极长的工作,短时间根本不会接触到高级法阵,另一方面则是她知道符文逻辑学的本质——那是建立在纯粹数理逻辑上的计算艺术,在这个数学的殿堂中,个人的施法能力只不过是个辅助因素,哪怕是只能放大火球的子爵小姐,照样可以计算出中阶,甚至高阶法阵的优化方案!
“那么,这个重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高文向后靠在椅子上,用期待和赞许的目光看向眼前两位少女,“我期待着你们的成果。” hf();
第二百零一章 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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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瑞贝卡和詹妮离开之后,高文从书桌后站起身来,绕到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眺望着广场对面那片正在建立起来的新建筑。
那是“治安局”的总部,一部分经过训练和思想教育的原民兵将成为领地上的第一批职业“巡警”或“治安队员”,以取代目前让战斗兵团的士兵充当巡逻队员的现状。
高文所想的不是这种新制度的实施情况,他在关注的是那片建筑物的建筑过程。
新设施建到哪里,蜂巢魔网就会铺到哪里,因此在治安局大楼开工之前,它周边的地基里便已经埋设了魔网的蜂巢单元和输出端子,而这些魔法力量也会成为工地上的重要辅助:在开工之前,工匠们会按照发给他们的图纸在魔网输出端子周围刻画简易的减重法阵、加热符文、元素加持符文等,而那些从水泥厂和砖瓦厂送来的建筑材料就会在这些刻画了简易法阵的区域进行处理,有的加热固化,有的接受元素加持以延长使用寿命,而更多的是减轻重量,以方便搬运和安装。
用廉价材料刻画的劣质减重法阵也可以提供长达一小时左右的减重效果,沉重的建筑材料便会在这期间被运送到合适的位置,比如房梁、屋顶,而充满劳动智慧的工匠已经在这个过程中总结出了经验,他们知道该如何安装这些减轻了重量的材料,以确保它们在重量突然恢复的时候不会冲击到建筑结构,反而会更加牢固地和其他建材接合在一起——遍及整个领地的生产建设活动极大地加快了新型应用魔法和传统工艺的融合进度,建筑领域的工匠们可以说是最先接受并习惯于在工作中使用魔力的人群之一。
而这些简单法术的参与让塞西尔领地上的建筑建设效率提升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超出了高文和赫蒂一开始的预期,他们都感觉到惊讶,只不过后者是惊讶于原来让魔法普及到民间会有如此变化,前者则是在重新反思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判断是否准确……
这个处于“中世纪”的安苏王国,或者说这整个世界,真的是“落后”的么?
高文皱着眉,他想起了自己交给瑞贝卡和詹妮的那个任务,以及自己在这几个月里的所见所闻。
秘银宝库的通讯指环,赫蒂的漂浮术和减重术,永眠者教徒的人脑阵列,万物终亡会的生化改造……
如果单纯从“是否能实现某一方面的目的”,或者从“某种技术手段是否存在”的角度来判断,这个世界其实一点都不落后——它先进的不可思议。
这里存在长距离低延迟的远程通讯技术(魔法传讯术或者秘银宝库的通讯道具),在国与国的层面存在魔力信息塔这样的先进设施,在白银精灵的国度里甚至还有一座名为“群星圣殿”的飞行城市,而那座城可以将远程通讯信号覆盖到整个白银帝国,可以说是高文听说过的最强功率的信息基站;
灼热射线的表现形式近似于某种高能激光,或者温度与约束力都极高的等离子射流;
永眠者的技术创造出了神经思维网络,人脑阵列计算机在高文看来简直是一种黑科技,而这个技术同时还实现了什么呢?实现了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它甚至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
万物终亡会的生化技术在许多年前便实现了不同物种之间的器官移植甚至DNA融合(假如这个世界的生物也是使用DNA作为遗传资料载体的话);
圣光教会的圣水几乎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杀菌消毒效果,而他们的治愈神术甚至可以让人的肢体瞬间再生;
魔法师们可以制造出能量护盾、聚焦的能量射线、伤害性声波,甚至制造小范围的人工天气……
在高文的视线中,一根减轻了大半重量的房梁正被工人们用吊索运送到屋顶,并轻而易举地安装到位——那本质上是什么?是反重力技术!
群星圣殿就是依靠某种强大的反重力装置在长达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里一直漂浮在白银帝国上空的——如果利用得当,它相当于多少艘空天母舰?
那么一个存在远程即时通讯、能量武器、能量护盾、反重力技术、飞行技术、高端生化技术的世界,真的落后么?
按理说不会落后,它甚至已经先进到了只能用“科幻”来形容的地步。
可是它在高文眼中仍然是落后的——绝大部分人仍然在地里刨食,仍然在用简陋的木制工具和体力来维持生存,仍然在过着温饱难求,小病小灾就会丧命的生活,这一切的原因并不是什么技术水平达不到——技术水平早就达到了,它只是没有普及而已。
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此:基于魔法的种种先进技术哪怕不普及,也可以被个人所掌握并实现!
哪怕它们的发展受到了“不普及”这一因素的制约,但魔法的“高起点”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它们的原始运用方式,也足以让掌握力量的人过上不错的日子。
上层的人掌握着超凡力量,他们已经能用这种超凡力量让自己过上极端舒适和便利的先进生活,同时还有大量“下等人”可供驱使,他们当然不会想到把这些维持自身统治的力量普及下去,而下层社会哪怕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幸运儿掌握了这些力量,也会立刻被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吸纳、转化为新的贵族阶级,并成为维持这种局面的一员——而且更重要的,在蜂巢魔网以及符文逻辑学出现之前,在高文这个“第三方观察者”出现之前,也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该如何普及这一切,以及普及这一切所带来的后果。
所以这个世界便落后着,哪怕有着远程通讯,哪怕有着能量武器,哪怕有着生化技术和虚拟现实技术,有着反重力技术,它也千百年如一日地落后着。
不过高文认为,哪怕没有自己的出现,这个世界也总有摆脱这种沉沦局面的一天——只要人类还在思考,那么变化就总会产生,一个野法师被埋没了,总会有新的人总结出符文规律和魔网概念,总会有某个天赋异禀或者哪怕只是幸运过头的人把这一切实现出来……
根本不用担心这个世界的技术积累是否足够——这里根本不缺技术积累,缺的只是一个普及化的过程,以及确保普及化的力量而已。
但既然他已经出现在这个时代,并且还没有看到除自己之外的人意识到普及这一切的意义,那么他倒是很乐于亲手来做这一切……
高文心中思绪起伏,在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有着无数先进技术等着自己去解放之后,他的斗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下面的广场上有一道黑影突然闪过,并朝着这边飞来。
他轻车熟路地把窗户一关。
“高文我跟你说件事机械制造所……啪叽。”
直到半精灵小姐被啪叽一下子弹出去之后,高文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听到了机械制造所几个字——这个万物之耻是过来报告正事的?
高文赶紧又打开了窗户,而几乎在窗户开启的一瞬间,他就看到有个黑影从下面窜上来,并唰一下子撞在自己身上:“你要死啊!哪有你这样明明看见人来了还故意关窗户的!”
高文一把抓住张牙舞爪的琥珀:“哪有你这样每天不走正门的!下次我在窗户上放老鼠夹子了啊我警告你——而且你说机械制造所那边怎么了?”
琥珀张牙舞爪了最后几下,发现挣脱不开之后便赶紧说正事:“那个尼古拉斯蛋好像出了点状况,刚才摔地上了,那里正乱成一团呢!”
工作母机出事了?!
毫不夸张地说,高文这一刻是真的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他二话不说就抓住琥珀的腰带,把对方往胳肢窝一夹,随后连门都不走便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抓稳了!!”
“你不也跳窗户么!”
“闭嘴!”
高文几乎是一路直线前进地冲到了机械制造所的新厂房——沿途的领民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只感觉有一阵狂风刮过大街——短短几分钟后,他便已经到了尼古拉斯·蛋总所待的地方。
新的机械制造所主车间灯火通明,宽阔的室内空间里已经聚集了机械制造所里几乎所有的工匠和学徒,而尼古拉斯蛋则位于人群中间——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巨大的银白色滑稽笑对苍天,看着简直滑稽死了……
高文嘴角抖了一下,感觉这个大球表面的滑稽涂装实在太过扎眼,以至于在这种情形下都能给人出戏之感,但他还是赶紧调整过来,上前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蛋蛋——还能听见我说话么?”
“说多少次了,起码叫个蛋总啊!”尼古拉斯蛋体内发出嗡嗡的声音,球体也原地微微摇晃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丝毫漂浮起来的迹象,“我说你们人类怎么都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又没死……”
听到铁球星人还有回应,高文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大金属球:“那你这是……”
“好像有点感冒,”尼古拉斯蛋嗡嗡地说着,“突发感冒。”
“感冒?”
“对啊,感冒,感冒了就飘不起来这不是常识么?”
“……这对人类可不是常识!”高文顿时一瞪眼,同时深深地感受到了物种不同所带来的差异,随后有点担心地问道,“话说你们这个种族是为什么会感冒的?着凉了?还是被传染了?”
“大概是接触到了刺激源,”尼古拉斯蛋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在接触到一些特定能量场或者物质刺激的时候就容易感冒……我今天尝试加工了几种新材料,里面恐怕有刺激源。”
高文立刻转向周围的工匠和学徒们:“他今天都接触什么了?”
一名符文工匠缩了缩头:“领主大人,所长他今天加工的最特殊的东西应该是这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让学徒们把一大块装在手推车上的“原石”推了过来。
“这是探索队伍从黑暗山脉中发现的新矿石,赫蒂女士说她感应到这矿石的魔法活性很高。” hf();
第二百零二章 新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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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看着学徒们推上来的那些矿石,从第一眼,他便能判断出这些矿石里蕴藏着与魔力有关的物质。
那是一种银灰色中略微带着点蓝紫色条纹的矿物,在特定的光照下会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其蓝紫色条纹在受到注视的时候显得朦胧而虚幻,这是极为鲜明的魔法材料特征,而且是那种纯度较高、导魔性优良的魔法材料才会有的特征。
黑暗山脉中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用于魔法领域的矿物,这毫无疑问是个极好的消息,但高文更担心的是尼古拉斯蛋在受到这种“刺激源”影响之后会不会留下较为长久的毛病:“你的感冒要多长时间能好?这种病在你们……群体里严重么?”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巨大的银白色滑稽嗡嗡震动着,“顶多两三天就好了——这都小毛病。而且只要这段时间别再直接接触刺激源,我会在一段时间之后适应它,就不会犯病了。”
“……你们这个种族还真奇怪……”高文低声咕哝了一句,注意力重新放在那些矿石上,在观察一番之后,他询问旁边的工匠,“赫蒂有研究过这些矿石么?”
“赫蒂女士已经提前取走了一部分样本,她初步分析认为里面有很大比例的金属成分,所以才送了一部分到机械制造所这边来,想要让所长帮忙提纯一下,”工匠认真汇报道,“但没想到所长刚碰了一下这东西,就掉地上了。”
“好吧,那我亲自去找她了解情况,”高文点点头,随后看向正躺在地上的尼古拉斯蛋,“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反正大部分机床都已经上线,也有了一批熟练工,日常的零件生产加工依靠各处工厂就能完成,你安心养病就好。话说你对养病环境有什么要求么?”
大金属球微微晃了晃身子:“给我找个能晒太阳的地方就好,另外在我身边堆点含铁含铜的金属碎块,要么你们这个世界的石英砂也行,我补补身子……”
这还真是符合逻辑设定严密……
高文心中感叹了一下,随后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大球:“不过你这体积体重在这儿摆着……要把你转移到太阳地里可不容易啊。你等会,我去找赫蒂给你放个减重术之类的……”
“哎不用不用,我又没完全瘫痪,我悬浮腔还能工作呢——就是飘不起来了而已,”尼古拉斯蛋嗡嗡地说道,“就找个人推着我就行了,放心吧,挺容易的。”
跟一个画风如此清奇的铁球星人打交道真是一件很挑战三观的事情,高文得努力适应对方那奇特的外形以及生理特点才不至于表情崩坏,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嘴角的抖动,转头看了旁边的工匠和学徒们一眼:“你们……谁推你们所长出去晒晒太阳?”
立刻就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学徒工站了出来:“我们愿意照顾所长!”
然后高文就看着这俩学徒工推着他们那圆滚滚的所长骨碌骨碌地离开了一号车间,后面一大群工匠和学徒都带着担心的表情全程目送,再然后便有一个工匠带着自己的学徒去挑拣给所长滋补身体用的金属碎块,高文还听见他们边走边低声讨论:“所长要吃甜的咸的?”“不知道啊……话说铁块铜块原来还用撒调料么?”“……总而言之撒点盐吧。”“挑点小块的,容易下口。”“话说所长的嘴在哪啊?”“你操哪门子心……”
高文:“……”
总感觉机械研究所的这些学徒和工匠们是因为和铁球星人待的时间长了,好像都有点三观方面的变化……
他摇摇头,不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在确认尼古拉斯蛋不会有大问题,并且命令其他工人们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之后,他便带着琥珀离开机械制造所,前往了赫蒂位于领主府外面的魔法实验室。
虽然领主府已经完工,并且里面也有赫蒂的房间和两间常规的魔法实验室,但并不是所有魔法实验都可以在领主府内进行的——考虑到很多魔法实验的危险性以及测试新材料、新法术时的不确定性,赫蒂专门保留了她最初在领地上建立起来的那座实验室,在将其翻新、改建之后作为“危险法术及物质测试中心”继续使用。
像那种从黑暗山脉里采集到的陌生魔法材料,自然是要先送到这个测试中心做鉴定的。
高文和琥珀来到了实验室门前,正待推门进去,就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爆鸣:砰!!
爆鸣声仿佛是点燃了一个特大号的炮仗,虽然没有到把实验室炸个洞的程度,但在外面听着也足够吓人一跳了,然而在周围空地上活动的人们却几乎都没什么反应,似乎所有住在这附近的人都对这习以为常了似的。
高文却有点紧张,赶紧一把推开了实验室那扇铭刻着防护符文的橡木门,门刚推开便有一阵烟雾扑面而来,他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听到赫蒂的尖叫声响起:“瑞贝卡!你站那别动!!”
伴随着尖叫声,一个较为娇小的身影从烟雾中冲了出来,琥珀看到这个身影顿时一惊,近乎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同时伸出腿绊了一下,于是那个身影瞬间便五体投地扑了出去,中间还夹杂着短促的惊呼:“哇啊!!”
高文顺手一抄,就把即将用脸刹车把胸摔平的瑞贝卡捞了起来,同时惊讶地看了琥珀一眼:看到有人扑过来往旁边一闪这个条件反射还可以理解,但闪开之后还能下意识地伸腿绊一下……这习惯是怎么培养的就T让人费解了……
而瑞贝卡直到被高文抓在手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费劲地抬起头,脸上被熏的黑乎乎一片:“哇!是祖先大人!”
赫蒂这时候也从烟雾里冲了出来:“瑞贝卡,你给我……啊,先祖!”
“你俩没事吧?”高文看了一眼同样被熏的一脸灰黑的赫蒂,并立刻就注意到了对方手里拎着的法杖和法杖前端的奥术光辉,“额……看起来没事。”
“实验事故?”高文把瑞贝卡放到地上,迈步走入了烟雾正在渐渐消散的实验室,并第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实验台上的大片冰渣——那冰渣应该是赫蒂为了防止损伤扩大而紧急冻结的,“瑞贝卡朝着实验台扔大火球么?”
同时他心中还有点奇怪:虽然傻狍子是有扔大火球的爱好,但她应该还没这么莽才对……
结果赫蒂摇了摇头:“她倒没扔大火球,但她对测试样本输入魔力的时候直接把样本给引爆了!我就不理解她是怎么办到的!”
“测试样本?”高文立刻一挑眉毛,“是从黑暗山脉里发现的那种新矿石么?”
赫蒂有点惊讶:“先祖您也知道这件事了?”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机械制造所那边刚出了点乱子,尼古拉斯蛋因为接触到了这种新矿石结果感冒飘不起来了,不过不用担心,只是暂时症状,”高文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以及机械制造所的情况,“然后我就来这里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研究进展。”
“蛋蛋接触到矿石之后就生病了?还飘不起来?”瑞贝卡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黑灰一边紧张地问道,“难道这些新矿石里面是有毒的?”
“应该不是,我用危险感知之类的技能感应了一下,没有发现矿石中存在有害因素,它应该只是对尼古拉斯蛋的特殊生命结构有影响,对人类无害,”高文摇摇头,并看向赫蒂,“你检查出它有什么危害了么?”
“没有,矿石本身无毒无害,而且还有很不错的导魔性能,如果提炼得当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种全新的优质魔法材料,”赫蒂召唤出一个水球,清洁了一下自己的脸和头发,随后皱着眉看了瑞贝卡一眼,无奈地也给对方召唤了个水球,同时一边帮自己侄女洗脸一边回答高文的问题,“只不过它的导魔性质很奇怪……在以较快速度对其输入魔力的时候,魔力就会飞快地逸散到空气中,而慢速情况下则没有这种‘流失’现象,另外我还发现当两块矿石同时被快速输入魔力的时候,逸散的魔力甚至会在矿石周围形成一种仿佛魔力场的环境……只不过这种魔力场的性质还没法测定,它太不稳定了。”
快速输入魔力的话就会把输入进去的魔力逸散到空气中?两块矿石同时被注魔就会形成魔力场?
高文眨眨眼,这种全新矿石所呈现出来的古怪特征让他相当在意,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着什么特殊的用处……而不仅仅是用在法阵里,充当传导魔力的材料。
但他更在意瑞贝卡是怎么把材料弄炸的:“话说你输入魔力就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瑞贝卡立刻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啊,当时姑妈在旁边测试另一组样本,我只是按她吩咐的给自己的样本注入魔力,结果还没开始就炸了……”
高文顿时一皱眉:“你还没开始?”
瑞贝卡脖子缩的更低了一点:“是……还没开始啊……”
“她在我面前不至于说谎,”高文严肃地看了赫蒂一眼,“事故应该与新矿石的某种特殊属性有关。”
“特殊属性?”琥珀在这方面完全是个半吊子,但还是假装听的很懂开始发言,“会是什么?”
高文看着瑞贝卡的眼睛:“你仔细回忆回忆,爆炸发生的时候矿石有什么变化,或者矿石旁边放了什么东西。”
瑞贝卡立刻低下头仔细回忆起来:“让我想想啊……当时矿石好像有一点点发亮,旁边的话……诶,那个,好像有一块起爆符文基板……”
高文、琥珀、赫蒂:“……”
片刻之后,三人异口同声:“你为什么会在旁边放个起爆符文基板?!” hf();
第二百零三章 魔潮带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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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和赫蒂异口同声的质问让瑞贝卡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了三分之二——高文甚至寻思着假如自己语气再严厉点这姑娘恐怕能现场表演个缩头入腹的绝活出来。
但不管脖子怎么缩,该交代还是得交代的,瑞贝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位有资格把自己吊起来打的长辈,老老实实地说道:“不怪我啊……我之前正在符文研究院那边测试新型的起爆基板呢,姑妈就突然叫我过来帮忙做实验了,我就随手把起爆基板往兜里一揣——然后到这儿又随手放在实验台上……”
“……你们做魔法实验的时候就没有个安全守则之类的?”高文眼角跳动着看向赫蒂,“这种危险玩意儿可以直接往实验台上放?”
在他看来,瑞贝卡这操作跟焊雷管锯灯泡的等级已经差不多了。
“当然有安全规范!”赫蒂立刻给魔法师们正名,但紧接着又有点尴尬地偏过头,“不过瑞贝卡她……从小我就不怎么让她接近实验室,所以在这方面她的常识不足,这是我的教育问题。”
“制度化真的要深入到方方面面了,魔法实验室尤其如此,不接受完整的安全守则教育不能随意参与实验,”高文摇着头叹了口气,“幸亏只是个起爆符文,本身威力还不大……”
“不过按理说这也没什么危险性才对啊,”瑞贝卡有点委屈的说道,“虽然是起爆符文基板,但这东西在接触到魔力源之前也就只是个静态符文组而已,跟一块刻上了花纹的铁板没什么区别,怎么会炸了呢……”
高文闻言皱起眉来,他知道瑞贝卡说的没问题。
起爆符文跟地球上的雷管不同,后者本身就有一定的爆炸风险,但起爆符文自己……其实是不会炸的。
它里面没有储能结构,这东西要是想爆炸,必须跟储存有魔力的载体组合在一起才行——这也是为什么它在高文眼中要远比雷管之类的地球爆炸物安全。
所以它既然炸了,那只有一个解释:当时在它附近出现了足以引爆的高纯度魔力。
“应该还是跟那种新矿石有关,”高文看向实验台另一角堆放的那些还未经测试的样本矿石,这些矿石都被切割成了拳头大的碎块,一个个微微浮动着魔法材料的光泽,“赫蒂,你有检验过它们是否能储存魔力么?”
“没有这个性质,虽然它们导魔性优良,但完全无法储存魔力,这方面的逸散速度跟紫钢或者红铜差不多,”赫蒂摇摇头,“会不会是那个奇怪的魔力场?”
这种新矿石有很多怪异的特性,比如在快速注入魔力的时候就会以近乎相同的速度将魔力“挥发”到空气中,而如果两个矿石在距离很近的情况下同时进行这种“挥发”,那么魔力就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形成一个奇特的“场”,这个凝聚不散的魔力场在高文和赫蒂看来都似乎有着某种未知的作用。
或许……是魔力场激活了那个起爆符文。
“这很有可能,”高文点点头,“赫蒂,你再试着把那种魔力场激发出来,瑞贝卡,你还有多余的起爆符文么?”
“有啊有啊!”瑞贝卡高兴地点点头,然后从自己的法师袍里一掏——一根长长的布袋就被她掏了出来,往桌子上一倒,就是噼里啪啦的一大堆符文基板,她在那一堆基板里挑选着,“我看看啊……灼热射线的,小火球的,起爆用的,起爆用的,起爆用的……这些就都是起爆用的啦!”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傻狍子随手掏摸出了一大堆的爆炸物,登时冷汗都下来了:“你就一直把这些东西随身装着?!”
“也不是一直啦,我这两天不是在跟詹妮一起做魔法阵的归纳整理简化么,所以才随身带了一些基板。”
“……以后瑞贝卡进实验室之前你最好搜搜她的身,”高文眼角跳了一下,看向赫蒂的眼神格外严肃,“这孩子活这么大难道就没把自己炸到过么?”
赫蒂的表情也有点微妙:“说来还真是奇怪,一向都只有她炸别人的,她自己成天跟大火球打交道,竟然一次都没有误炸过自己,顶多被熏黑过脸——这在那些学徒阶段就经常伤到自己的法师里面可真是少见。”
高文流着冷汗示意实验可以继续下去了——但在开始之前,他命令瑞贝卡把多余的起爆符文基板全都扔到了距离实验台足够远的地方。
虽然单纯起爆基板在那个魔力场中爆炸的威力似乎很小,顶多只有一些烟火效果,但天知道这个傻狍子会不会自带什么爆炸物催化光环,她真把实验室掀飞了岂不是要被吊在旗杆上打……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赫蒂将起爆符文基板置于一个防护性法阵之上,随后在距离符文基板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放置了两块新矿石,接着她将手放在两块矿石上,开始对它们注入魔力。
两块矿石微微发出一些光亮,高文可以感觉得到,在这个过程中确实有一个魔力场生成了。
在他的魔力视觉中,以两块矿石为中心,一个强度明显高于魔力背景辐射的“环境”迅速成型,并充斥了整个实验室——甚至有可能延伸到了实验室外面很广的地方,而魔力的光辉就在这个区域内闪耀着,忽明忽暗,飘忽不定:显然,它就如赫蒂所言是非常不稳定的。
关闭魔力视觉,高文看向了放在防护法阵上的那个起爆符文基板。
它毫无变化。
“似乎没反应?”瑞贝卡挠挠头发,“是不是这块板子坏掉了?”
赫蒂结束魔力释放,三个脑袋凑在一块,研究“雷管”为啥不炸。
高文记起了之前瑞贝卡描述的细节:“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在起爆基板爆炸之前,你手里也有一块矿石准备输入魔力?”
“对啊,而且它还亮了一下呢。”
“问题应该出在这里,”高文点点头,“那块额外的矿石大概起到了特殊作用。找一块矿石和起爆基板放在一起,放近点。”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赫蒂再一次开启了那个奇特的魔力场。
几乎就在魔力场出现的瞬间,放置在防护法阵里面的起爆基板便连带着旁边的矿石一同化为了明亮的火团。
“果然就是这个!”瑞贝卡顿时高兴地跳起来,“是共鸣!这个一定是共鸣!”
“两块这样的矿石同时被输入魔力就会产生魔力场,而在魔力场中的第三块矿石会同步产生共鸣么……”赫蒂微微皱眉,分析着这些石头表现出来的特性,并紧接着看向了堆放在角落中的那些剩余样本,“但这些东西也位于魔力场内,为什么它们就没有变化?”
“或许这不是共鸣,而是某种……魔力的转移,”高文吸了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中过度的激动,慢慢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有与符文基板或法阵连接在一起的矿石才有变化,这是因为它们有‘耗能单元’,能量在它们内部产生了流动,而其他矿石因为没有消耗能量的下一级结构,自然就不会有变化。”
“魔力的转移?您是说传输?”赫蒂惊愕地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石头,“这可真是……有趣的东西。”
“它们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高文看着赫蒂的眼睛,“如果这东西能够提纯量产,或许我们的魔网系统就能扩展到一种不可思议的规模!魔力的传输范围会大大扩展,甚至扩展到领地之外!”
赫蒂微微皱眉:“但现在它所产生的魔力场太不稳定了,引爆一个符文基板不需要太稳定的魔力,但驱动那些魔能机器可不一样。”
“所以我们需要继续研究,找到让它变稳定的办法,”高文严肃地说道,“不光要变得稳定,还要保证可控才行。话说这种矿石的数量多么?”
“根据勘探队伍的估算,数量不少,黑暗山脉东部延伸段有一大片风化区,那些松散脆弱的石层下面全都是这种奇特的新品种矿石。”
“新品种矿石……”高文摸着下巴,“之前烧制瑞贝卡水晶也是,只有来自黑暗山脉的特殊石灰石才能形成那种晶体,另外皮特曼也在那山里发现了功效完全特殊的药材……”
“我记得先祖您说过,这是魔潮对自然环境的腐化导致很多原本普通的矿物植物发生了性质改变,”赫蒂说道,“而且您还猜测,在黑暗山脉的南麓类似的新资源还会更多……”
“这不是魔潮的腐化,这是自然的馈赠,”高文严肃地纠正道,随后视线放在了窗外——透过这个方向的窗户,他正好可以看到黑暗山脉的一小部分山体,“我会去新矿石的发掘现场看一下,那所谓的毁灭之潮……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东西看来可是比想象的要多啊。”
而在高文与赫蒂、瑞贝卡研究着新的黑暗山脉矿石时,另外一支队伍也在黑暗山脉的深处活动着。
严格来讲,是在山中遗迹的深处活动着。
拜伦骑士和他带领的探索队伍已经在这片新发现的区域中活动了超过一个星期,他们绘制了详尽的新地图,记录了所发现的各种新事物,中间派出过两次信使对外沟通探索进度并得到了回复,拜伦认为这一趟探索已经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考虑到士兵们长时间在地下遗迹里待着会积累压力,他判断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
但就在他整理着积累下来的资料,准备安排返程的时候,两名负责去前方查探情况的士兵突然跑回了临时作为探索据点的房间:“大人,我们在前面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拜伦皱起眉头,这两名士兵都是老兵,而且已经跟随他在这里面探索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很少会用这种模糊的方式来报告情况,这让他相当在意。
“是的,那是……一间圆形大厅,但大厅中央有一个奇怪的石环……” hf();
第二百零四章 魔力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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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姆是一名农奴——但他并不是从一出生就作为农奴的,在更早些的时候,他是矿山中的一名矿工。
矿工,而非奴工。
在矿山里干活的人分为两种,拥有自由之身的矿工和没有自由之身的奴工,前者是自由民,为了养家糊口而自愿去危险的矿山里“挖石头”,后者则是矿场奴隶主的私人财产,与矿山里的工具和牲畜等同,但这两者在某些方面又没什么区别——都是随时会死在矿山里,而且死后也无人问津的消耗品罢了。
霍姆失去自由之身的过程富有戏剧性:他并不是一个“安分”的矿工,比起一成不变地在矿洞里挖掘石头,他更喜欢寻找新的事物——不管那事物是新的矿石还是植物,总之只要是新鲜玩意就可以。在这一点上,经常有人会取笑说他祖上没准有那么几分的矮人血统,但霍姆对这些取笑一向是欣然接受。他在矿井中干活,整天想的就是能不能在地下挖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而终于有一天,他还真的“挖”出了“宝贝”。
他撞见了矿主老婆和矿场上一名监工偷情的场面。
监工打死一两个矿工或者奴工是很简单的,只要事后用矿井塌方之类的理由糊弄一下就毫无问题,霍姆甚至都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因此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这一逃,就再也没回过家。
当了一年的流民之后,他在旧塞西尔领安了家,上一代塞西尔子爵没有驱逐他,但他却不得不依靠卖身为农奴来寻求活命。
正常情况下,这就是他这短暂而苦难一生的全部内容了——锁在土地上之后,农奴霍姆的一生将再无变化,再无新的际遇和希望,他将背负着地主施加的沉重压力,终生匍匐在泥土之间,作为一个农奴活过人生剩余的十年,或者十五年,而如果他在这个过程中能侥幸(抑或不幸地)有了一名子嗣,那么他的子嗣也将继承农奴的身份,就此生生世世地在地主的皮鞭下过活,而早年间作为矿工的经历以及年轻时那点小小的、不安分的好奇心也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他的记忆之中。
但在那次灾难之后,一切都变了。
旧塞西尔领没了,地主没了,土地也没了,新的领主从传奇故事里走出来,带领幸存者在黑暗山脉脚下建立了一片新的家园,面对着全新的土地和充满秘密的黑暗山脉,领主颁布了一条又一条不可思议的新法令,而农奴霍姆则在秋天时的那次“保卫战”中因为参与制作陷阱而得到了嘉奖,他重新成了自由之身,甚至比自由民更自由。
领主准许领民依照个人所长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并嘉奖任何努力工作的人,在城镇中心的公告板上,几乎每天都会贴出新的征募启示,而领地中任何想要多补贴一份家用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响应领主的号召——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领主开放出如此之多的工作岗位并且还发放报酬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恩赏,更何况现在还是往日里只能在家里挨饿等死的冬天——所以每当新的征募启示贴出来,都会有无数等待工作(或者说等待养家糊口)的人蜂拥而至,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
领地上的绝大多数人原本是不识字的,他们只能听公告板前站着的士兵替自己宣读上面的内容,但士兵只会在新启示贴出来六个小时之后才会开始宣读上面的东西——为了能早几个小时搞明白征募内容,霍姆硬是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学习了上千个单词,做到了可以磕磕绊绊地阅读公告栏上的内容。
而在夜校里,像他这样出于类似动机而努力识字的人并不在少数:识字的人可以提前几个小时知道征募的详情,并前去内政部的人事处找书记员报名,而等到那些不识字的人去报名时往往所有岗位就已经满了,那些一开始没有努力识字的人现在都在后悔。
而霍姆就很庆幸自己及时学习了文字,在领主宣布组织一批新的入山探索队时他第一时间就去报了名:这支队伍所要求的人数不多,虽然有一点风险性,但报酬却比工厂里的技术工还高,再说了,队伍里还有一个小队的魔导步兵进行保护,风险又能有多大呢?
新组织的入山探索队从一条新发现的山道进入黑暗山脉,沿途看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变异动物、植物以及石头,霍姆凭借着自己当年在矿井里的经验、还算灵活的脑瓜以及最好的识字水平成为了这支队伍的领导者(当然,他成为领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曾经受到过领主的亲自嘉奖,这可是难得的荣誉),而在他的带领下,队伍从一片质地松散的风化山岩中找到了那种奇特的、带有淡紫色光泽的“原石”。
在这个过程中,霍姆那曾经被生活渐渐磨平的好奇心也渐渐复苏了过来……
在士兵的带领下,高文和琥珀找到了黑暗山脉里的“探索队据点”,几座简易帐篷支在山间的一小片空地上,而全副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则在这座小小的营地周围进行警戒,高文见到了这支探索队伍的负责人,一个个头不高但却很壮实的中年人。
看着对方那黝黑的面庞以及略有点佝偻的身躯,高文感觉到一阵熟悉,卫星精的记忆力在这时很好地发挥了作用,他想起自己确实是知道这个人的:在秋天那次对抗畸变体的塞西尔保卫战中,一个名叫霍姆的农奴因表现突出得到了嘉奖,而为了树立典型,他还进行了公开的表彰——事实证明,他当初还真没看错人。
“我记得你叫霍姆,”高文对这位农奴出身的领民点了点头,“你参与了这次探索队?”
“是……是的大人!”霍姆没想到高文竟然会记住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诚惶诚恐,“您亲自给我颁发过一枚……一枚奖章!”
“你比当时胖了点,很好,”高文笑着点点头,“矿石是你发现的?”
“是的大人,”霍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他已经是上过一次嘉奖台的人,总算是比普通人要镇静那么一点,“最初的发现地点就在这里不远处,我指给您看……”
在距离营地不远处的一片露天岩层上,高文看到了探索队挖掘出来的几个采集点。
这种潜在价值巨大的矿石竟然就“埋藏”在如此之浅的地方。
高文来到采集点旁,他看到那些矿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被风化过一样的灰白色多孔岩层,而一些带有淡紫色或淡蓝色光泽的矿石便“镶嵌”在其中,仿佛是某种凝结核一般。
“表层的都是很小块的矿石,越往下挖,矿石的品质和体积才会越大,真正有开采价值的矿脉应该还是需要深挖的,”霍姆在一旁解释着,“这种质地松软的风化岩层不太适合挖矿井——很容易坍塌,所以直接开成矿坑应该会好一点,有瑞贝卡水晶的话,炸开岩层并不困难。”
高文点点头:“我看到了你们送回来的报告,你们发现了很多在外界从未见到过的事物,而且动植物皆有变异迹象。”
“是的大人,”霍姆回答道,“不过像这里这么大范围的矿物还是第一次发现。”
高文“嗯”了一声,微微抬头观察着周围的地势——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曾率军在黑暗山脉中寻找道路,而那时这里还没有被魔潮影响,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这里可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事物。
它们都是在魔潮之后才出现的。
琥珀掏出匕首,好奇地在其中一个采集点那已经被挖开的岩石中挑出了一块混杂着蓝紫色光泽的碎块,把它放在太阳底下观察着:“好奇怪的东西,老……高文,这就是你说的,自然物质在魔潮影响下产生的变化?”
“魔潮的本质是极为强大的魔力涌动,虽然这部分魔力无法被凡人使用,但它仍然能对自然环境产生深远的影响,”高文随口说道,“你信不信,在古代深蓝之井的废墟里能找到的魔法材料比这儿还多得多呢。”
琥珀瞪大了眼睛:“那得多莽的人才敢去那里面采矿啊!”
高文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眼前的矿石,心中所想的却不止眼前这些矿石。
他曾经猜测过,魔潮或许并非仅仅爆发过那么一次。
留在天上的监控卫星很明显是一种针对魔潮(或类似现象)的预警设施,之前发生在塞西尔领的灾难也显露出了魔潮即将卷土重来的征兆,而在他过去挂在天上的监控记录里,也观察到过大地上的文明突然莫名其妙全部消失、整个生态圈洗牌重启一般从零开始的现象。
在“卫星年代”里,他对大地的观测因严重“跳帧”而并不连贯,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搞不明白地表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怎么产生的——眨个眼的功夫,原始人就造出了魔力大炮,然后又眨了个眼,他们就又住进了树洞里,而且还穿着个兽皮兜兜绕着篝火跳起了广场舞,视野中的地质地貌与植物分布也天翻地覆,在这中间或许有长达数十年的毁灭性战争,也可能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洪水海啸,但对于千年等一帧的卫星精而言,这“迅捷又短暂”的灾难瞬间实在是难以捕捉。
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导致这种“洗牌”——如果没有别的答案,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魔潮。
魔潮会导致自然界中的物质产生性质变化,黑暗山脉中这些在别处见所未见的事物足以证明这点。
而即便魔潮褪去,这些产生变化的东西也不会恢复原样,反而会固化成为一种全新的物质材料——黑暗山脉中发现的矿石同样能证明这点。
那么假如世界上发生过不止一次魔潮,高文就有理由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恐怕都被魔潮影响过。
他产生了有史以来最大胆的一个猜想:
那些魔力材料,魔法生物,亦或者看起来与魔力全无关系的普通土壤、岩石,都是在魔潮的一次次洗礼中被逐渐塑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魔潮,是一种会不断发生的、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停止征兆的“世界塑造现象”。 hf();
第二百零五章 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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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上挂着当监控卫星的漫长岁月并没有改变高文的人格本质,但却给他带来了一种看待世间万物的特殊视角——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以近乎旁观者的态度来分析这个世界的变迁,并从那动辄长达数千年、数万年的变化中总结出一些可能的规律,而这些规律对于生活在地上的物种(包括那些能活几千年的精灵)来说,都是难以总结的。
正是因为看过了地表多次的文明起伏,高文才可以推测魔潮发生过不止一回——哪怕他并没有捕捉到其中任何一次,也足以从前后的监控画面猜测中间发生过什么。
而在高文的另一个推测中,则认为魔潮的规模应该是不确定的。
大规模的魔潮可能会导致整个星球的文明重塑,而小规模的魔潮——七百年前的刚铎覆灭之灾恐怕就只是一次“小型魔潮”而已。
虽然它毁灭了人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刚铎帝国,但它的范围只有大陆中央地区而已,别的不说,精灵的白银帝国和西部的矮人王国可就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或者……七百年前那根本不算正式的魔潮,而只是某种“前奏”?
高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联想,其中很多内容其实都是他自己凭空脑补出来的,而旁边的琥珀看着高文半天没动静,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哎哎,你想什么呢?”
“只是想到一件事,”高文惊醒过来,随口问道,“你说,如果有一天大地上人类所熟悉的一切资源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各种魔导材料的性质都变了,会发生什么?”
琥珀愣了一下:“你这思路怎么跳跃度这么大的……”
高文敲了敲琥珀的脑壳:“你就说会发生什么吧。”
“那肯定大家都乱成一团呗,”琥珀随口答道,“尤其是法师们,大概一下子都找不到施法材料了,很多法术素材都得重新总结……”
高文听到琥珀的回答,沉默良久之后发出轻声的叹息:“凡人的文明还真是脆弱……是吧。”
琥珀的耳朵抖了抖:“你说话真是奇奇怪怪的。”
高文站起身来,扭头看向等候在旁的霍姆以及其他探索队成员们,这些人在领主思考的时候都不敢上前打扰,这时候看到高文起身,他们才微微靠近了一些。
“这种矿石需要一个名字,”高文对霍姆微微点头,“我将它命名为霍姆原石。”
“大……大人?”不久前还是个农奴的霍姆在听到高文的话之后吓了一大跳,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霍姆原石?这……我这不合身份啊!我怎能有这份殊荣……”
“在探索未知的领域,发现者永远是伟大的,不用推辞,”高文摆摆手,“今后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可能会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事物,以发现者的名字来命名会是一种简便易行的方法——而且很能激发探索者的工作热情。”
“是……感谢您!”霍姆猛地挺直了身子,这么多年来,他那因沉重劳动而提前佝偻的腰身是第一次重新挺直,这甚至让他的脊椎发出一阵脆响,连带着整个后背都疼痛起来,但他却还是努力把身体挺直,“我……我……”
这位见识浅薄,连识字水平都刚能做到读写的平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心情,而高文也没有在意这点,他只是摆了摆手:“探索队所有人都有功劳,我会让赫蒂给你们记录在案,并按照贡献法案折算成奖励。”
随后他看向山道方向——在刚才他便看到有一名战斗兵跑了过来,对方在山道上站定,一直等着自己。
“有什么情况?”高文来到士兵面前,开口问道。
“大人,我带来了遗迹中的报告,”士兵站直身体,行礼汇报,“拜伦骑士在遗迹下层区发现了一个奇特的魔法装置和一间遍布符文的大厅,希望您能亲自去看一下。”
遗迹深处又发现了新区域?!
高文眉头一皱,立刻对琥珀招招手:“跟我过去一趟。”
二人在士兵的带领下走上山道,经过了一段颇为漫长的路途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那座古代设施的最深处。
“这里面真是大啊……”看着周围高大的走廊以及走廊两侧昏暗的魔晶石灯,琥珀忍不住感叹起来,“一条直路走进来竟然都要走这么久……”
“这还是拜伦骑士已经扫清过道路的结果。”高文点点头,他注意到两侧走廊的魔晶石灯是新近设置的,考虑到成本问题以及便携式蜂巢魔网单元的输出功率,那些魔晶石的间隔都十分远,因此走廊中的整体灯光显得十分昏暗,然而比起原本彻底漆黑一片的遗迹环境,如今重新恢复照明的走廊仍然比之前强多了。
在那间圆形大厅中,高文见到了已经多日不见的中年骑士。
多日的遗迹探索并没有让这位骑士先生显得憔悴疲惫,他的状态甚至好的出奇,似乎是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到了当年做佣兵时的感觉,拜伦脸上看起来神采飞扬,一见到高文他就迎了上来:“大人,您应该看看这个!我打赌门口的这两组文字就是在描述这处房间的作用——不过我们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高文顺着拜伦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在圆形大厅的入口内侧大门两旁果然各自镶嵌着一块毫无锈蚀迹象的金属板,那金属板上用类似激光蚀刻的技术刻印着整齐的古代文字。
“左边写的是注意安全谨防事故,右边写的是人员离场注意锁门——怎么了?”
拜伦:“……”
当场高文就看到拜伦身后的几名士兵涨红了脸,要不是军纪压着,他们估计已经有在地上打滚的心了。
“以后不是自己专业的东西就别费心研究了,”高文叹了口气,拍拍中年老油条骑士的肩膀,“这些古代文字连赫蒂都认不全,你凑什么热闹。”
拜伦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他尴尬地转过身去,指着圆形大厅的中央:“……大人您说的是,您还是来看看这个吧……”
高文看向大厅中央——事实上从一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存在感爆棚的奇妙事物。
那是一座竖直镶嵌在地上的圆环,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结构深埋在地下。圆环的内部直径在四米左右,而在圆环上则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和符号印记,稀有的金属和魔导结晶镶嵌在各处魔法节点上,这显示了它应当是某种耗能巨大的装置。
而在圆环周边的地面上,则可以看到同样复杂庞大的魔法符号体系,以及数个固定于地面、和地表魔纹相连接的金属装置,看起来像控制台一般。
“这是……某种门?”高文摸着下巴,那环状物的造型让他忍不住想到了类似传送门的事物,不过他对“传送门”的判断心存怀疑——哪怕在刚铎帝国全盛时期,远距离传送法术也仍然是个理论产物,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便捷的空间传送魔法,如果一千年前的刚铎星火年代就有成熟的传送门的话,不可能一点都没流传下来。
它更有可能是一种用于小范围空间变换的“魔法门”,用于链接位于相同坐标的不同空间,这种技术在刚铎时代倒是挺成熟。
“我们刚开始怀疑这东西是石头,但实际上它是某种金属,只是其材质没有人认识,”拜伦骑士继续报告道,“另外,我们在这一层还发现了数个被封锁的房间,那些房间中堆放着一些与圆环材质相同的铸锭,似乎是当初这里的人打算建造更多的圆环或者对它进行扩建——只不过后来他们撤离了,这些工作也就搁置下来。”
“未知的金属材质么……”高文自言自语着,“如果不是古代合金,那就只能是魔潮导致它们改变了性质,假如原因是后者的话,那研究起来麻烦就大了。”
拜伦骑士没听清:“大人,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高文摆了摆手,同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琥珀不知什么时候溜溜达达地跑到了那圆环的旁边,而且正用她那把宝贝疙瘩小匕首戳着圆环表面的紫黑色晶体,他顿时叫起来,“哎!你干嘛呢!这东西不能……”
“放心我不偷!”琥珀立刻瞪眼看了高文一眼,大声撇清了自己职业病发作的嫌疑,“我就是感觉这水晶残留的力量波动有点……熟悉。”
“你熟悉?”高文吃了一惊,“你见过这种水晶?”
琥珀仿佛专家学者一般打量着那些镶嵌在圆环上的晶体,并用空闲着的左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根据我多年作案经验……”
高文:“……啥?”
“咳咳,工作经验,工作经验,”琥珀自己也反应过来,赶紧改口,可惜现场所有人都已经听见,她也就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水晶应该是很少见的暗影亲和晶体——所有元素水晶中最贵的一种。而且说实话,纯度也高的吓人,像这么高纯度的暗影水晶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暗影?”高文眨眨眼,他知道元素水晶的存在,这种特殊的魔法结晶是普通魔力水晶在高元素浓度的环境中接受长期侵蚀、改造而生成,由于自然界中的暗影环境稀少,能长时间维持暗影环境并且浓度达到标准的地方就更是少见,因此暗影倾向的元素水晶是最为昂贵稀有的,高文·塞西尔当年虽然号称是个博学家,但主要技能点都在草药学、荒野求生、领地建设以及砍怪方面,对魔力水晶研究不多,但琥珀作为一个连开国大公的坟都敢撬,并且本身就暗影亲和丧心病狂的挂比,她见过这种水晶并不奇怪。
“会不会跟暗影界有关?”高文猜测着问道。
琥珀一拍胸口:“那我进去看看情况先!”
“你等会,”高文在对方进入暗影界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带着我一起进去。”
琥珀愣了愣,突然想起上次在遗迹实验室进入暗影界时直面神明血肉的恐怖经历,顿时冒出一层冷汗,赶紧抓住了高文的胳膊:“那你等会可得走在前面啊!”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个突然怂起来的半精灵一眼,摆摆手:“走吧走吧。”
琥珀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随后发动了自己暗影亲和的天赋能力。
熟悉的恍惚感再次袭来,高文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然而就在他隐隐约约要见到暗影界的景色时,身旁的琥珀突然“哎呀”一声,紧接着两人就齐齐地“跌出”了临界状态。
琥珀晕晕乎乎地揉着脑壳,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像……被弹出来了?” hf();
第二百零六章 暗影界大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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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暗影界的临界状态弹出来之后,琥珀又不信邪地尝试了几次,但每一次都毫无变化地刚刚进入临界状态便会跌回到现世界中。
尝试到第四次的时候她就实在晕的受不了了。
高文也被这情况弄的一阵发蒙(当然也可能是被这好几次临界切换弄的真有点蒙),下意识就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外挂到期了?”
“外挂?什么是外挂?”琥珀没听懂高文在说什么,但看对方表情就猜到多半不是什么夸奖,于是气恼地一撇嘴,“肯定是这地方环境有问题!你等会,我嗑半斤暗影药剂再来——我就不信连我的暗影亲和……”
“停停停,你别上头,冷静下来分析分析情况,”高文摆手阻止了这个半精灵的作死举动,“仔细感应一下这里的暗影环境,再试试普通的暗影步或者潜行技巧管不管用。”
琥珀在高文提醒下冷静下来,她吸了口气,身影在空气中渐渐变淡。
几次测试之后,她解除了自己的暗影状态:“常规的暗影步和潜行技巧都没问题,包括暗影迷雾之类的技能也可以顺利使用,似乎只有在进入暗影界的时候会受到……一种像是干扰的影响,瞬间就会被弹出来。”
“暗影界……所以问题是出在‘另一侧’么……”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房间中央那个疑似魔法门的圆环装置,紧接着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暗影界不是相当于现世界的某种映射么,你试着在这个房间外面进入暗影界,然后从‘另一侧’过来看看情况。”
“我试试看!”琥珀答应了一声,并拽着高文往门外走,“你过来给我护眼……”
这货是把自己当成了护眼弹幕一样的东西么?专门用来挡住古神的脸……
高文无奈地跟在琥珀身后,当离开圆形房间一段距离之后,两人果然顺利进入了暗影界。
看着眼前浮现出熟悉的黑白视界,看着琥珀的身姿切换成了那种在暗影界中独有的、仿佛某种元素女妖般的形态,高文顿时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外挂真到期了呢……”
“你这人说话真是怪,都听不懂的。”琥珀嘀咕了一句,便抓着高文的胳膊向暗影界中的圆形大厅走去。
他们跨过了那扇古老的门扉,然而在跨过大门之后,他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圆形大厅而已。
没有神明的血肉,没有隐藏起来的研究设施,甚至没有多余的门窗和通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琥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奇怪……就是个普通大厅啊,为什么会有干扰呢……而且这干扰还这么搞笑,只要稍微绕个路就能进来了……”
然而高文在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之后却立刻察觉到违和之处:“不对,我们恐怕并没能绕过去。”
他抬起手,指着大厅中央:“那个圆环装置没了,地上有残留的撕裂痕迹。”
在现世界的大厅中,最醒目的便是房间中央的圆环装置,然而在这里,那高达三四米的圆环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面的一片破碎痕迹,以及被整体挖掉的一大块地板——那里毫无疑问曾经是有东西的。
“除了之前遇上神明血肉的那个实验室,暗影界和现世界基本上都保持着一一对应的映射状态,而且根据这里地面上残留的痕迹,也能判断这里本应该有个对应的圆环才对,但现在却没了,”高文皱着眉,来到那片被挖掉的地板旁,“看这里的尺寸,跟圆环的基座是对应的。”
“有人跑到暗影界,把这一侧的大门给偷了?”琥珀思路精奇,“这手法可以啊……”
“没有人会吃饱撑的偷走一扇魔法门,”高文瞥了琥珀一眼,“我认为是某种力量撕裂了这里,把本该位于此处的事物给‘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咱们从现世界的圆形大厅进入暗影界应该就会来到对应的圆环旁边,而从房间外面的走廊进入暗影界,则只能看到这个空荡荡的‘里大厅’,这是某种错位映射……”
琥珀也不知道高文是怎么联想到这些的,但想了想自己的思路为零,也就顺着高文的思路走下去:“所以那种‘干扰’力量是干什么的?”
高文皱起眉,任凭自己的思绪发散开来:“或许是为了阻止未经授权的人绕过‘魔法门’而抵达某个地方吧……只能通过正确配对的‘魔法门’才能抵达正确的位置,除此之外要么无法进入暗影界,要么只能进入这个空无一物的大厅,当年的刚铎魔导师们经常用这种方式来给重要的宝库加密。”
“也就是说,如果咱们想搞明白这里正确的对应位置到底在什么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修复现世界的那个圆环喽?”琥珀挑了挑眉毛,“那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不只是你的知识盲区,领地上恐怕没人能解读如此复杂的古代魔法装置。”高文遗憾地摇了摇头,“外面”的那个圆环可不是个单纯的魔法阵,而是混合了魔法阵、古代合成材料、刚铎魔法门技术在内的复杂魔力装置,这种级别的玩意儿,依靠领地上现在的施法者水平恐怕根本应付不来。
琥珀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是爱莫能助,随后溜溜达达地在圆形大厅里随意乱逛起来。
她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抽出自己的小匕首去划拉划拉墙上或者地上的符文,但在绕到大厅对面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注意到这里的弧形墙面上有一道黑漆漆的裂缝——裂缝并不是很宽,但却分支出许多裂隙,密密麻麻的龟裂纹甚至布满了视线中的整片墙面。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在那道裂缝上抚摸了一下。
高文正在检查大厅地面上残留的符文痕迹,突然间听到了一阵连续不断的开裂声响从不远处传来,他惊愕地抬头看去,眼前发生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大厅远离入口的一侧正在飞快瓦解、崩塌,原本浑然一体的弧形墙面已经覆盖上了大片大片的黑色裂纹,坚固的古代混凝土正在一块块地掉落下去,就好像大厅外面有一片无尽深渊正在吞噬这座建筑一般!
而站在墙壁前的琥珀就好像是被这一幕吓到,她脚下的地面已经微微开裂,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心!”
在千钧一发之际,高文大喊着冲了上去,一把将呆愣中的琥珀拽了回来,两人一直撤到大厅入口才停下脚步,而琥珀也直到此刻才惊呼出声:“妈呀墙被我一指头戳塌啦!”
高文紧紧地抓着琥珀的胳膊,关注着大厅崩塌的情况,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但很快他就发现那崩塌仅仅蔓延到大厅四分之一的位置便停了下来——虽然声势浩大,但它结束的却异常迅速。
然而那墙壁和顶棚崩塌之后的景象却让他皱紧眉头,诡异离奇之感涌上心间。
那外面是一片漆黑,仿佛世界消失、宇宙寂灭般的漆黑。
“那是……什么啊……”琥珀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而更让她紧张的是,她眼睁睁看着高文走向了那片崩塌的地方,“喂!你小心点!”
高文确实很小心,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大厅崩塌的边界,并眺望着墙外面的那片空间。
在墙壁背后,本应该是黑暗山脉深沉厚重的岩石和土壤层,然而高文视线中却只有一片黑暗和虚无,彻彻底底的漆黑充斥着他的视线,就好像世间万物在那道界限之外戛然而止一般。
但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终于从那黑暗中看到了一些极为遥远、极为模糊的事物。
他看到在黑暗空间极远处的尽头有仿佛“对岸陆地”般的起伏轮廓,在上方极远处则可以看到一线微微的亮光,那就宛若天光,而且即便是在虚无的黑暗里面,他也能依稀分辨出一些漂浮的事物,那似乎是失去重力、在半空中浮动翻滚的巨石和岛屿。
高文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黑暗是怎么回事了:这并不是什么世界万物的尽头,而是一个空前巨大的“空洞”。
这个空洞的规模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超过了人眼能接受光芒的极限,所以才给人以“万物消失”的错觉,但暗影界特殊的“光照环境”又决定了这里不会有绝对的漆黑,所以高文才能依稀辨认出空洞里的事物。
他随手摸出一块魔晶石,注入魔力以激活这颗水晶,随后将它用力扔向远处。
发出明亮光芒的水晶脱手之后便朝着前方飞去,它原本可以照亮一间宽广的房间,但在进入那个大空洞之后却立刻化为了一点不起眼的亮光——由于周围缺乏反射的表面,它的光芒显得渺小到不值一提。
这证实了高文的猜想。
“这是……洞穴么?”琥珀也大着胆子跟了过来,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并注意到了上方极远处的那一线天光,“上面似乎直接通往地表?这个空洞……到底是有多大啊!?”
“大小先不说,拜伦骑士在黑暗山脉里面钻了这么长时间,他探索过的走廊就包括咱们眼前这个空洞所对应的区域——也就是说,现实世界的黑暗山脉里是绝对没有这个空洞的,”高文带着震撼说道,“这个空洞仅限于暗影界……如果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便只可能是某种超乎凡人想象的力量所为……”
琥珀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所以我之前没办法进入暗影界,并不是因为什么魔法门的干扰,而是因为这一区域……跟现世界并不对应,这里的错位过于严重?”
“……我不知道,”高文坦然承认了自己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我只知道咱们恐怕解不开这里的谜团……除非能修好外面的那个圆环装置,否则谁也不可能搞明白古代的刚铎魔导师们到底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琥珀搓了搓开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噫……反正我是在这儿呆不下去了,这地方太诡异,我觉得咱们还是赶紧离开才是正道。”
高文呼了口气:“我这次倒是相当同意你的看法。” hf();
第二百零七章 高文家的晚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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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现世界之后,高文和琥珀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在外等候良久的拜伦骑士第一时间走了过来:“大人,您没事吧?”
“看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高文呼了口气,将那种因直面大空洞而造成的心理不适感慢慢排解出去,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愿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吧。”
拜伦骑士一脸懵逼,饶是老油条的经验此刻也推断不出高文到底在暗影界看到了什么,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多问——既然高文没有主动说,那就说明这个消息是现阶段没法公开的,现场还有很多普通士兵,他决定不过多打听。
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高文看向拜伦:“除了这个新区域之外,还有更多的探索报告么?”
“是的,我们最近一段时间进展顺利,有很多发现,”拜伦骑士点点头,立刻开始简单汇报自己目前所积累的情报,“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这片遗迹群的最底层,如果没有更多的坡道或阶梯出现,那么这间大厅应该就是整个设施的‘基底’部分了。至此,整个遗迹可以被大体分为上中下三层,中层区连接着我们最初发现的入口大厅,房间空旷,走廊结构笔直对称,应该是当初主要的人员活动区域;上层区通向黑暗山脉的山顶锋线,区域内有很多隐藏的通风孔道以及应该是紧急通道的出入口,只不过大部分出入口已经因山体风化坍塌而堵死,暂时还无法清理出来;下层区则是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它是三个区域中最小,结构却最复杂的地方,有大量堆满了废弃设备的房间和用途不明的夹层,还有我们所发现的这座大厅。这三个区域依靠位于设施中心的‘大坡道’以及分布在各处的竖井、窄阶梯连接。另外,在每个区域内部还有一些高低不等的楼层,楼层的结构图我已经仔细绘制下来了。”
拜伦骑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下一阶段准备探索中层区的南部和东部,这两个地方我们分别发现了额外的连接通道,通道有杂物堆积,但本身并没有坍塌迹象,待人手到位之后,我们就要清除路障展开进一步探索了。我怀疑这片古代遗迹中未发现的区域仍然很大。”
高文皱着眉,在脑海中勾勒出这片遗迹和黑暗山脉整体走势的对比图,慢慢说道:“南部区域……如果整个中层都是对称建筑的话,那么南部有可能会通往黑暗山脉的南麓,你在这个过程中要特别小心,一旦发现建筑物穿过了山体,就立即暂时封锁通道前来汇报,绝不能随意进入山脉南边的黑森林。至于东部……”
琥珀在旁边发动自己那有限的大陆地理常识,突然冒出一句:“该不会通往提丰帝国了吧?”
拜伦骑士立刻一惊:“这可能么?”
“没什么不可能的,”高文却对此颇为淡然,“我们所处的区域本身就在安苏东南角,黑暗山脉又一直延伸到提丰境内,假如这座古代设施真的是挖空山脉建造而成……那它的末端进入提丰境内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在一千年前的星火年代……可没有什么安苏和提丰的边境之说。”
说到这,他看着拜伦骑士的眼睛,表情格外严肃:“如果真是那样,那你更要小心,明白么?”
拜伦骑士多少也是个骑士——哪怕半路出家那也是有点军事常识的,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假如这山中遗迹真的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提丰境内会意味着什么,于是唰地一下站直:“是!我明白!”
等安排完正事之后,高文决定先行返回领地,但在离开之前,他拍着拜伦骑士的肩膀提醒了一句:“你在山中的探索工作是很重要,但该有的假期还是要有的,这次收工之后,回家多休息几天吧。”
拜伦骑士嘿嘿地笑起来:“其实我还好,当年当佣兵的时候成天钻各种遗迹废墟,有时候钻到地宫里面一待半个月的事都有……”
“但你以前当佣兵的时候可没个女儿,”高文看了他一眼,“豌豆挺想你的。”
拜伦嘿嘿的表情顿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尴尬:“哦……哦……那我回去多陪陪她。”
高文与琥珀返回了领主府,而经过这一整日忙碌,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临近晚餐时分了。
领主府中目前除了两个临时招来的仆役之外便只有贝蒂一个女仆,小姑娘负责着所有人的伙食和一部分杂务,虽然高文这一家子哪怕算上个蹭吃蹭喝的琥珀和新搬进来的海妖提尔也就五个人,而且高文本人还作风简朴,每天的饭食也都简单,但再加上仆役的食物和日常的杂活,那可就是不小的负担了。
看着小姑娘在餐厅里一阵风般跑来跑去地摆放餐盘、分配面包,高文便忍不住拉着琥珀上前帮忙,他一边帮着摆盘子一边跟贝蒂提了一句:“每天忙得过来么?”
“忙得过来呀!”小女仆拎着装葡萄酒的大瓶子脆生脆气地答道,“啊,老爷您别自己摆盘子啊!”
“闲着也是闲着,”高文并不适应那种自己往桌子旁一坐然后身后站一溜仆人行注目礼的生活,事实上哪怕身边有一个人在那专门伺候他吃饭他都会感觉消化不良,所以他总是在努力改变一下这种风气,只可惜目前看来压根没有效果,小女仆看着他抢走了自己摆盘子的工作,眼瞅着都快急哭了,他便只好把手里的盘子放下,“你要忙不过来就跟我说一声,这房子可比以前的帐篷大多了,照料起来难免会缺人手。”
高文并不打算像这个时代的主流贵族们一样在宅邸里安置几十甚至几百个仆人,甚至连种花养狗都每个岗位安排俩人那么奢侈堕落,但他也承认这么一座大宅子需要更多人手来照料,必要的工作岗位安排必要的人员那还是应该的。贝蒂是个勤快的小姑娘,但她也没三头六臂的本事,沉重的家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可不合适。
贝蒂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原本只是个厨房里帮工的低级女仆,压根没想过假如领主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仆了该怎么办,这时候听到高文的话,她也就愣愣地在那呼呼点头——完全不知道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忙于处理人事调动事务的赫蒂和沉迷符文不可自拔的瑞贝卡也终于回到了家中,而等她们走进餐厅的时候琥珀已经用各种餐前点心和奶酪把自己填到七分饱了……
高文估摸着假如再晚开饭一会,琥珀能把桌子上的芥末混着黄油吃干净……这半精灵上辈子怕不是齁死的?
在家族成员落座的时候,高文便提起了自己和琥珀在暗影界中的发现。
“您说您在暗影界发现了一种‘大空洞’?”听到高文的描述,赫蒂表现出了极大的惊讶,“而且那个大空洞和现世界的黑暗山脉地形对应不上?”
“没错,那个空洞的规模恐怕能把目前咱们的整个镇子塞进去,而且它很高,上方甚至突破了黑暗山脉的顶峰,以至于可以看到部分天空,空洞内部光线异常暗淡,黑暗的令人不安,”高文详细描述着空洞里的情况,“空洞内部有某种非自然的现象,我看到有巨大的石块在黑暗中漂浮,就好像失去了重力似的。”
“我听您和琥珀描述过,暗影界是和现世界映射对应的,而且除了黑白化和荒芜化之外,并没有物理规则上的显著区别……”赫蒂皱起眉,“那个大空洞难道意味着某种我们还未知的‘暗影界法则’?”
“我更担心那是某种外力导致,有某个超出人类想象的力量在暗影界活动过,并‘挖’掉了一大块暗影界物质,还改变了那一范围内的物理规则,”高文不无担忧,“更让人在意的是……一千年前的刚铎魔导师们显然意识到了这个大空洞的存在,他们在山中遗迹的底层设置了一个类似魔法门的装置,这个魔法门的另一侧应该就链接着大空洞或者与大空洞有关的某个地方。可惜那个魔法门已经没法启动了。”
赫蒂低头思索着,而瑞贝卡则一边跟自己面包片上怎么都涂抹不匀的黄油较劲一边随口说了一句:“那您之前提起的要把部分领地设施搬到山里的计划还进行么?”
高文颇有点胆战心惊地看着瑞贝卡挥舞黄油刀的动作——她那气势简直就好像面包片杀了她全家似的:“你动作小点,抹个黄油有必要那么大身段么。”
随后他才回答铁头娃的问题:“搬迁工作还是要继续,最起码制造手雷和各种爆破物的车间得从领地里迁移出去,然后还有军工厂的生产线——这些东西一直挨着居民区可不行。话说铺设魔网的工匠队伍培养的怎么样了?”
“都学的挺好的,我一说魔网技师的待遇比普通建筑工人高一倍,他们劲头可大啦,再加上那些工匠认字识数水平都不错,他们里面最优秀的几个甚至已经学会了自己根据铺设环境和图纸教程来安排蜂巢单元的接驳方式,连接成功率就跟一二级的符文师一样,现在不用我指导,他们自己也能独立完成任务。”
高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把最优秀的小组派到山中遗迹里,以入口大厅为起点开始铺设蜂巢魔网,重新构建设施里的魔力供应,为后续的机械入场做准备。”
旁边的赫蒂听到之后由衷感叹:“说实话,谁能想到没有施法能力,甚至连感应魔力的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控制魔力……魔网和魔能引擎、热能射线枪、瑞贝卡水晶,这些东西目前都已经做到了完全脱离法师或只需法师的少数指导,就可以由普通工匠完成生产的地步……”
“现在他们还只是停留在照着图纸去做保证不出错的阶段,这只是‘模仿’,”高文笑了笑,“而等到詹妮主导的符文研究院取得第一阶段成果,学院里的第一批符文专业新生毕业,你就会看到普通人在魔法领域的‘创造’了……”
赫蒂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局面,事实上,就连瑞贝卡都无法想象。
但高文却能隐约勾勒出那个新的时代——那是一个即便没有施法者,即便没有魔力天赋,普通人也能依靠头脑与计算,依靠严谨的科学分析法与数学工具来掌控魔法,甚至发展创造出各种魔法技术的时代。
这时候正埋头于吃东西的琥珀突然抬起头来,插了句嘴:“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海妖呢?” hf();
第二百零八章 海妖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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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这么一提醒,高文也好奇起来,他看向旁边的贝蒂:“你没有叫提尔过来吃饭么?”
贝蒂眨眨眼:“叫了呀,但提尔小姐说她想再睡会……”
“以她那近乎冬眠的作息方式,再睡会说不定就到明天饭点了,”高文嘴角忍不住一抖,他本来还想趁着这难得的闲暇时间去找那个来自外界的海妖了解一下“外面世界”的情况,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整个白天直到现在还在睡觉,“再去叫她一下,如果还不来,我就亲自去叫她——防止睡死过去了。”
“哦。”贝蒂站起身,准备去叫海妖小姐过来吃饭,但她刚站起来就听到了那位海妖懒洋洋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我来了,我来了……哈欠……我就多睡了一会,至于睡死过去么……”
“一天睡几乎二十个小时,换谁都得担心你睡死过去好么,难道你们海妖的作息都是这样的?”高文随口说着,扭头看向餐厅大门的方向,结果正看到那位海妖小姐晃晃悠悠地推开大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提尔下半身没有化为人形,而是一条长长的蛇尾巴,显然对于这位深水生物而言,这海蛇一般的肢体要远比人类的双腿好用多了。
不过下一瞬间高文的表情就变得惊愕而僵硬:他看到提尔用蛇尾驱动着身体进入了餐厅,但却不是像蛇那样蜿蜒滑动,体态优雅地进来,而是一拱一拱地拱进来的——尾巴中端高高隆起,然后使劲往前一拱那样……
虽然提尔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但她一来很少离开房间,二来之前几次是在用腿走路或者用鱼尾巴蹦着走路,这还是高文第一次看到对方用海蛇形态移动的模样,怎么说呢……感觉多少有点蠢啊……
“怎么了?”提尔注意到高文的表情,立刻叉着腰,“我尾巴不好看么?”
“你们海妖在陆地上……原来是这么行动的么?”瑞贝卡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看来感觉到意外的不止高文一个人,她还用手摆动着模拟出蛇类爬行的动作,“难道不是像这样走的?”
提尔扭头看了自己的尾巴一眼,晃晃尾巴尖:“啊,别的海妖都是像你说的那样走的,不过我小时候第一次变出尾巴时正好旁边有个海毛虫,当时就给学歪了——这辈子没纠正过来……”
高文:“……你以后尽量还是适应着用腿走路吧,毕竟在人类的世界大家都是用腿的,你这样没法出门。”
他潜台词没好意思说出来:主要是这么个美女蛇一拱一拱地往前走路画面实在太蠢,简直丢人到了可以抬入丢庙接受永世供奉的程度,领地上的各族之耻职业之耻已经够多了,再多个丢人项目他很担心未来整个塞西尔领的人均面子水平……
提尔倒是想不到如此多的深层因素,她认为高文说的很有道理,但她想到了更高明的解决办法:“这样,你下次当众把我的腿打折,今后我出门就直接让人抬着了,或者干脆不出门……”
“就为了不用直立行走你至于这样么!”高文对这个海妖目瞪口呆,“你们海妖都这样?”
“不都这样啊,”提尔费劲地爬到餐桌旁边,把椅子一把推开,随后稳稳当当地把尾巴盘成一坨,并用尾巴尖卷起一把叉子摆弄面前的餐盘,“只不过我比较懒而已……哦,你们陆地上的食物种类还挺多的,又换样子了?”
“希望这些陆地上的食物能合你的胃口,”赫蒂微笑着说道——虽然在看到提尔蛇尾巴的用法时她笑容稍微扭曲了那么一下,“其实我们这里的食物已经算是简朴了,这片领地正在发展中,很多东西都……”
“无所谓,”提尔摆了摆尾巴,“我吃不出来,海妖基本上没有味觉的。”
“你们没有味觉?”高文惊讶地问道,“那你们平常吃东西……就是直接吞下去就可以了?”
对于人类而言,没有味觉显然是一种极大的缺憾,这意味着人生最大的享受之一——美食从此远离了生活,但海妖提尔显然对此并不在意,她用叉子戳了戳眼前的炖土豆,再塞进嘴里嚼嚼吞掉:“虽然没有味觉,但我们能体会到比较细微的口感。而且我们海妖本质上更为接近一种元素生物,我们是水元素的聚合体,‘进食’对我们而言并非维持生存的必要条件,而更像是一种……娱乐活动。事实上很多海妖平常都是不吃东西的,顶多在海里抓到不认识的鱼虾的时候会咬几口试试硬度……”
“真是有趣,”高文表现出对海妖日常生活极感兴趣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挺感兴趣的),“那你们平常在海里都是怎么生活的?你们也建立城市,需要工作之类的么?”
“城市?我们的城市能吓你们这些陆地人一大跳!”提尔瞥了高文一眼,仿佛这是个很可笑的问题,“我们的城市比你们最大的城市还要巨大,还要先进,还要坚固,我们的城市想当年那可是能飞的!”
“能够飞行的城市?”赫蒂顿时瞪大了眼睛,难掩好奇地问道,“难道是像精灵的群星圣殿一样,是一座魔法浮空城?啊等等,你知道精灵的群星圣殿么?”
“我没见过,但我的姐妹们有人见过,飘在你们这块大陆南边的海峡上空嘛,群星圣殿,有个天知道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浮空核心,还有一个压根关不上的广播系统,那些名叫白银精灵的长耳朵生物好像还对他们的浮空城很自豪。我们有一些姐妹曾经好奇地上去看过,想跟精灵学习一下他们挣脱重力的技术,结果却发现那帮长耳朵生物其实都只会用,不会造也不会修,所谓的浮空核心十有八九是他们从不知什么地方偷回来的……啧啧。”
提尔用相当不屑一顾的语气评价着白银帝国最引以为傲的浮空城,而她这些随口说出来的话语却在高文心中掀起了层层的波澜。
提尔的语气不像是假的,她这几天所表露出来的性格也不像是很会说谎骗人的类型(当然,高文不敢肯定自己能在几天内看透一个人,而且还是异种族人的品性,他只能以目前观察到的情报来做判断),那么从她的几句话里,高文便可以判断出海妖有着极其先进的技术——否则她们不可能对目前大陆上魔法技术最先进的白银帝国做出这样的评价!
现在也可以确定,曾经确实有少数海妖造访过陆地,造访过精灵的国度,她们进行过观察和评估,并深入了解了群星圣殿的技术本质,而她们这么做……原本是想要学习精灵的反重力技术?
海妖自己的反重力技术难道出了问题?
提尔刚才好像提起过,海妖的城市是“想当年”可以飞的,也就是说,现在坏掉了?不能飞了?
她们也发生了技术断代?
而海妖对精灵的观察评估显然是令她们失望的,她们发现精灵的反重力技术甚至还不如自己,当代白银精灵根本没有再造一个群星圣殿的能力……
高文对白银精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毕竟当年的高文·塞西尔是人类最伟大的开拓英雄之一,和大陆上各个种族势力都有交流,在继承来的记忆中,高文确实知道白银精灵将自己的群星圣殿称作“失落的先祖遗产”,他们的空中圣地中有很多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技术……
白银精灵应该也存在技术断代。
恐怕,这个世界上所有种族都存在技术断代。
或许是因为魔潮……
想到这里,他决定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海妖对魔潮和技术断代的了解:“对了,你们知道陆地上七百年前发生过的一次大灾难么?”
“七百年前的大灾难?”提尔想了想,“啊,我大概知道一点,听那些喜欢乱跑的姐妹提起过,七百年前你们这边好像炸了个什么东西,然后人类社会天翻地覆的。”
“我们将其称作‘魔潮’,”赫蒂点点头,严肃地说道,“那是这片大陆的灾难,很多人……”
提尔突然打断了赫蒂:“等会,你们管那叫什么?”
“魔潮,或者魔法潮汐,”赫蒂不明所以,但还是解释道,“就是大自然中的魔力突然失去秩序,混乱的魔法能量大规模侵蚀现世界,形成各种各样的致命环境并破坏掉物质世界的稳定结构,导致怪物和致死环境四处蔓延……”
“Na'Salu'Fala。”提尔突然说了一个词,这个词汇显然不是人类语言,它借由海妖的某种特殊发声机制而发出,带着奇特的、仿佛共鸣般的音调和悦耳的韵律感,它甚至引发了些微的魔力共鸣,让餐厅中响起了一阵虚幻缥缈的海浪声。
琥珀困惑地眨眨眼:“啊?什么意思?”
“魔潮,我们的语言里的‘魔潮’,”提尔耸耸肩,“你们对‘魔潮’的解释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看样子你们确实经历了某种类似的现象,但说实话……根据我们的观察,你们那是哪门子魔潮嘛,连个微风细浪都算不上好么?”
赫蒂与瑞贝卡等人都有点发愣,似乎不太明白提尔的意思,而高文却感觉脑海中咔擦一声巨响:他所知所想的,要比在场任何人都多得多。
而提尔的声音则继续幽幽响起:“真正的魔潮……可是会重新塑造整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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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海妖们平常都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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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文第一次在海妖提尔脸上看到这种肃穆、沉重的表情,他原先以为这种表情永远不会出现在这只看起来好像永远睡不醒的深海咸水鱼脸上,但事实证明,对方的慵懒仍然是有限度的。
而她以这种表情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像是在开玩笑,赫蒂立刻就追问下去:“你说重塑世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提尔耸耸肩(以及尾巴尖),“所有物质的性质都会发生变化,有的变化细微,几乎不会被人类察觉,也不会影响性质,有的则天翻地覆,甚至会从石头变成魔法矿物;自然界中的魔力环境也会发生变化,原本魔法力量充盈的区域可能成为魔力枯竭区,原本元素稀薄的地方则可能成为新的元素界大门,生物会大规模灭绝以及变异,新的物种也会在短时间内形成,而绝大部分文明造物都将在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中烟消云散。”
“……你这是吓唬人吧,”琥珀愣愣地听着这个海妖把话说完,对方话语中的每个单词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联系起来之后的含义却让人难以置信,她怔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摇着头,“你这说法跟那些天天宣传世界末日的邪教徒几乎没啥差别啊。”
提尔轻轻哼了一声:“有区别,他们只知道末日将要降临,但海妖知道末日如何降临。”
高文静静地看着提尔的眼睛:“你们经历过真正的魔潮?”
“你们应该知道吧,海妖是一种远比陆地种族古老的智慧生物,在你们的文明学会引火之前,我们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很多年了,”提尔继续用尾巴尖卷着叉子戳着眼前的面包和土豆,一边用很自然的语气说道,“我们当然见过一些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高文继续问道:“如果魔潮真如你描述的那样,你们是怎么从真正的魔潮中幸存下来的?”
瑞贝卡停下手中灭面包片满门的工作,抬头惊讶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您还真的相信这些说法啊?”
高文摆摆手:“席间谈资,讨论一下也无妨。”
“没错,闲聊而已嘛,”提尔笑了起来,“魔潮确实很可怕,大部分凡人物种都抗不过去,只不过我们海妖有点特殊罢了,我们是……嗯,这应该与我们的元素生物本质有关。魔潮对现世界影响很大,但并不能改变元素领域的‘本质’,而海妖的生命形式基于元素,我们的很多魔法力量也是元素驱动,因此我们安然存活至今,我们的文明也存续到今天。当然,影响还是有的……”
提尔说到这停了下来,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是低声咕哝着:“每次都要从头再来……”
赫蒂与瑞贝卡面面相觑,在她们听来提尔所说的这些事情已经太过匪夷所思,有时候一件事耸人听闻超过了一定程度反而便不会让人有什么实感了,但高文却还在认认真真地接着提尔的话:“那这么说,七百年前发生在这片大陆上的‘魔潮’,只是一次‘小波动’喽?”
提尔随口回答:“大概吧,毕竟我又没亲眼看见怎么回事,都是根据你们的描述瞎猜的。”
“你们知道真正的魔潮多长时间来一次么?距离下一次还有多久?”
“这我可没法回答你,”提尔摇着头,“我们确实认为魔潮会周期性发生,但这个‘周期’很不稳定,偏差是以千年计算的,也就是说,哪怕今天就是理论上魔潮爆发的日子,它真正的爆发时间也可能是在未来一千年内的某一天,谁说的准呐。”
席间气氛不知不觉已经沉闷下来,高文看了看已经许久没有动过刀叉的赫蒂与瑞贝卡,他知道海妖小姐这番毫不遮掩的话已经给她们造成了不小压力。
于是他笑着摇摇头:“既然都是说不准的事,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别忘了咱们当初是为什么决定在黑暗山脉这种地方建立开拓领的。”
“就把我说的当成个故事来听吧,”提尔大概也注意到自己弄糟了气氛(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她摇摇头,“以你们人类的平均寿命,压根用不着担心这种天知道要多少代人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看开点,看开点。”
“咱们还是谈点轻松的吧,”高文也顺势把话题转移开来,“话说你们生活在深海,平常都做些什么?”
“睡觉啊。”
高文:“……我是说除你之外的那些正常点的海妖——而且你也不能每天什么都不干光睡觉吧?”
“那我们平常可干的事情就太多了,修房子啊,养水母啊,举行变形比赛什么的,”提尔用尾巴尖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到最后突然高兴起来,“不过最有意思的事情还是挖鱿鱼!”
高文听的一脸懵逼:“挖鱿鱼是什么鬼?”
“就是挖大鱿鱼啊!我们那片的一种……”提尔皱了皱眉,努力找了个合适的词汇,“可再生自然资源?”
随后她摆摆尾巴:“反正就是一种看起来很像是大鱿鱼的东西,可能是某种古老生物的残骸,特别特别巨大,铺了整整一片海床呢,它的触须可以自己生长复原,挖掉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长回来,而且大鱿鱼还会生长出小触须来和海妖打招呼或者一起跳舞,特别有意思!我们隔三差五就会去挖鱿鱼——啊对了,上次跟那帮疯疯癫癫的人类打仗就是因为他们在我们挖鱿鱼的海床上方建立了个乌烟瘴气的祭坛,而且还一直对海底施法搅啊搅的,把我们的矿场都给弄乱了,我们派人去跟他们交涉也没用,最后才打起来的。”
这次就连琥珀贝蒂瑞贝卡她们都是一脸懵逼,平心而论,以正常人类的三观,那是真的没法理解这个海妖在描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某个巨大生物的尸体?明明已经死了还会不断再生?”瑞贝卡一愣一愣的,“那……可以给多少人吃啊!”
这姑娘不愧是落魄子爵出身,这思路就是正确,其实高文在听到那些描述的时候第一想到的也是吃,只不过他比瑞贝卡的思路多个心眼,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团不断再生的血肉恐怕并不是什么“安全口粮”——尤其那玩意儿还是来自诡异恐怖的深海之中,那底下谁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事实上海妖这个种族在高文眼里就已经算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之一了……
就连琥珀也忍不住对海妖那神奇的日常生活产生了兴趣,忍不住问道:“话说你们挖鱿鱼是干什么用的?真的是拿来吃么?”
“额,其实主要是拿来给魔力反应炉当燃料,不过也可以吃……”提尔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大鱿鱼的肉里面有很浓缩的能量,口感也超好的。我们海妖不是没什么味觉么?所以能量丰富而且口感好的东西就是我们的美食了。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大鱿鱼要优先供应给反应炉那边,我们平常就是偷吃一点……”
高文继续目瞪口呆:可以拿来烧而且还能拿来吃,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话说这帮深海咸水鱼平常竟然还会偷吃自己家里的燃料……这T是偷喝汽油的熊孩子么?
果然就和他想象的一样,深海里边……竟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随后出于好奇之心,高文又跟提尔追问了很多关于“大鱿鱼”的事情,后者的种种特征也慢慢在众人脑海中拼凑完整起来:
一种体型极为巨大的上古生物残骸,一条触须的长度就可能达到了数公里,仿佛小型山脉一般。
死在海床上无数年,但毫无腐烂迹象,甚至还会不断重生——只不过每次刚重生出来一点,就会被海妖挖着烧掉(也有可能是吃掉了)。
大鱿鱼的触须表面有时候会生长出小型的触须,那些触须会和海妖打招呼,或者和海妖一起跳舞,海妖对这些触须的主要评价是有嚼劲。
大鱿鱼周围生活的深海生物有较强的攻击倾向,而且也都比较有嚼劲。
大鱿鱼偶尔会吸引一些远海的生物过去,让它们像是自杀一样死在鱿鱼触须附近——而这些来自其他海域的生物就没什么嚼劲了。
显然,提尔对深海中很多东西的评价标准都是从“嚼劲”出发的——就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习惯还是海妖这个种族都这样……
而在听完提尔的这一大堆描述之后,高文脑海中则油然而生了一个疑惑:
这帮咸鱼……到底在海里面挖到了个什么东西?
她们怕不是挖了个古神出来?!
高文产生这个惊悚的念头并非脑洞大开,而是提尔所描述的种种特征实在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在山中遗迹找到的那块神明血肉——神已死,但血肉却不腐不灭,而且还会影响其他生物的心智,这特征实在太过特殊而鲜明,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起。
深海的“大鱿鱼”会不断再生,高文找到的那块神明血肉却不会,这或许是因为刚铎魔导师们制造的那个水晶立方体产生了某种镇压作用;
但“大鱿鱼”会影响很多生物的心智,为什么却没有影响到海妖?这些海妖不但把“大鱿鱼”当成了燃料,甚至当成了食物……所以这帮咸鱼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hf();
第二百一十章 魔潮中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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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是一个充满谜团的种族,这不仅仅因为她们生活在远离陆地的深海,与地表生物有着物理上的距离隔阂,更因为她们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和世界观,这导致她们所描述的事物与你真正所认知的事物之间恐怕会有着天大的差别——比如当人类按照魔力等级、攻击属性来给深海中的怪物们划分种类的时候,海妖们拿出来的却是一个嚼劲排行榜,这T就完全没法交流了。
所以高文压根不敢肯定海妖们在深海里挖的“大鱿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只能根据提尔所说的种种特征将其大胆猜测为某种跟神明有关的事物,但具体是不是……那得等他亲眼看过才知道。
可惜,现在还完全没有前往深海的机会。
晚餐结束之后,提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个时刻准备着冬眠的深水生物似乎压根没有饭后百步走的概念,席间回答了高文一堆问题便已经让她哈欠连天,海妖小姐把盘成一坨的尾巴解开,跟大家摆摆手说了声要回去瘫着,然后就一拱一拱地爬出了餐厅。
爬行姿势果然还是那么丢人……
贝蒂起身收拾餐具,瑞贝卡捧着一大堆符文基板和卷轴回自己房间接着演算,琥珀则刚吃饱喝足就滚进了暗影里不知道干啥去了,很快餐厅中便只剩下高文和赫蒂两人。
高文看得出赫蒂有心事,便主动询问:“在想什么?”
“先祖,您相信那个海妖说的话么?”
高文先反问了对方一句:“你的意思呢?”
“在传说中,来自深海之物皆有蛊惑人心、诱人狂乱的特性,更有水手们传言只要船只离开近海,就会在无风的夜晚听到海妖的歌声,”赫蒂说着自己从书本上看来的知识,“那歌声会引诱船只进入漩涡和暗礁区域,甚至把人拖入到噩梦里面,只留下空洞破烂的幽灵船在海面上漂流。”
“但你显然不相信这些传说,”高文笑着看了赫蒂一眼,“而且那些水手的迷信说法更是可笑——七百年了,有几艘船真正去过远海又活着回来的?那帮水手哪来的一大堆‘亲眼见闻’。”
赫蒂轻轻摇头:“传说确实荒诞不羁,但提尔说的事情也确实耸人听闻,动摇人心。”
“你是指关于‘真正的魔潮’那部分吧,”高文知道赫蒂的意思,“说实话,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赫蒂皱了皱眉:“是因为最近在黑暗山脉发现的那些矿物?”
“霍姆原石是在魔潮中形成的——而我们无法确定的是,有什么物质会在魔潮过程中消失,”高文静静地说道,“黑暗山脉中的变异是所有人亲眼可见,而当年在刚铎废土中……我们也见到过无数被魔潮影响而改变性质的事物。大量新型魔导材料或许是一笔财富,但如果这种现象在全世界发生,那对凡人文明便是一场灾难了,你能想象假如人类所熟知的那些通用魔导材料在一夕之间突然全部改变了性质甚至凭空消失会有什么后果么?”
“就连精灵的群星圣殿也会坠落,”赫蒂苦笑着摇摇头,但紧接着又说道,“可是黑暗山脉里仍然有铁矿,仍然有建筑石料,巨人木也还是巨人木,石英砂也还是石英砂……”
“这算是世界留给凡人的最后一丝善意吧,并非百分之百的物质都会在魔潮中发生变化,现在看来,那些最基础的、魔力敏感性较低的物质最不容易受到魔潮影响,而且即便是会受影响的导魔性材料,被转化率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但谁也说不准在‘真正的魔潮’爆发时会不会仍然如此。而且即便被魔潮影响的物质只有百分之十,这也足够摧毁凡人文明的根基:那些运转中的魔法阵,世界各地的魔力井,法师塔,那些已经被安装进魔法装置中的导魔材料,一旦它们在运转过程中受到魔潮影响……”
高文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但赫蒂和他都明白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凡人文明可就真的瞬间爆炸,螺旋升天了……
强盛无匹的刚铎帝国在魔潮中只坚持了一个月就灰飞烟灭,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是令人绝望的未来,假如魔潮的真正威能真的像提尔描述、高文想象的那样,那么现阶段的凡人文明根本想不到任何自救之法,哪怕高文前后两辈子以及百万年的卫星精阅历加一块,他都想象不到应该如何以现如今的人类文明来对抗魔潮——物质世界的根基都会发生动摇,这个世界竟然如此“多变”,这谁能想到?
但……真的就没有办法么?
不知怎么,高文突然就想到了在山中遗迹的实验室中看到的那句话:
人类必将永存,纵使忤逆神明。
难道当年那些刚铎魔导师们并不是在研究什么永生之法,而是试图通过研究神明的力量,来找到对抗魔潮的方法?在一千年前的星火年代,刚铎魔导师们便已经知道魔潮要来了?
所以他们才说“人类必将永存”,而不是“XX必将永生”——后者是个体的不老不死,前者却有可能指的是整个种族,整个文明的存续!
可是在七百年前的魔潮中(在提尔口中还只是“小魔潮”),刚铎帝国只坚持了一个月。
他们在星火年代的研究失败了?放弃了?走错了路?或者……情况根本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样,山中遗迹的研究项目其实和魔潮并没什么关系?
高文脑海中念头急剧转动着,他又想到了海妖在海底挖掘的“大鱿鱼”。
按照提尔透露的情报,大鱿鱼是在海妖文明出现之前便死在海底的,也就是说,那个疑似神明遗物的东西已经在深海中经历了数次魔潮,但它似乎从不受影响……
海妖也不受魔潮影响,或者说受到的影响有限——虽然她们的文明貌似是受到了一些冲击,但至少她们仍然延续了下来……
“先祖?”赫蒂看到高文久久没有开口,忍不住打破沉默,“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凡人在魔潮面前究竟有没有生存之道,”高文慢慢说道,“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认为出路是存在的,要么在神明身上,要么在元素之道上。”
“神官和元素系法师么?”
“不,你说的只是两种施法职业,他们是力量的使用者,但我认为出路应该在力量的本质上,或者说……我们这个物质世界的本质。”
看到赫蒂随着这一句话而陷入思考,高文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以我们目前的力量,甚至以整个凡人世界目前的等级都还不够资格来思考这些问题,与其考虑这些,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再想想过两天的人员选拔该怎么组织吧。”
是的,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最起码不是让赫蒂思考这些的时候。
高文安慰着赫蒂,让她回去房间休息,而在同时,他也在脑海中集中精神,呼叫着位于太空中的监控卫星。
仿佛热成像图一般的“魔力成像俯视图”浮现在他脑海中,以他当前所处位置为中心,周边数百公里范围的魔力分布图与地形图以叠加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氤氲的魔力气息在俯视图上浮动变化着,而最近的几条巨行星监控信息则跃入脑海:
“巨行星能级下降,转入低警戒状态。
“巨行星能级下降至低位,确认巨行星进入平静期,警戒解除。
“各系统进入低功率自检模式。”
最起码,魔潮暂时没有爆发的迹象。
而在同一时间,安苏王国西境,法兰克林公爵领边界,苔木林交界处。
与安苏毗邻的奥古雷部族国是一个结构松散的联盟制王国,七百年前的人类西进开拓部队在进入这片被崇山峻岭与密林覆盖的土地之后选择了与当地势力和平共处,并通过缔结契约、拉拢联盟的方式在大陆西部站稳了脚跟,经过七百年的融合与演变之后,原先在这片土地上的很多种族已经共同组合成一个新的势力,有十几个智慧种族长居于此,而灵族、灰精灵、妖精、兽人和人类则是其中最为强大,也最有发言权的种族,这些种族原本的世袭栖息地是他们各自的主城,通过名为“五王评议团”的统治结构,他们共同治理着这片广阔的国土。
与如今已经和安苏势同水火的提丰不同,奥古雷部族国在七百年的时间中都始终与安苏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安苏西境的法兰克林家族对此功不可没:这个精于算计、擅长经商的家族一向乐于和崇山密林中的种族打交道,并和灰精灵有着长期的贸易往来,而在灰精灵主要聚居区“苔木林”边界,法兰克林家族还建立了一个大型贸易集镇和数个专门的聚居点,以方便往来商旅——虽然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用各种手段聚敛财富,甚至还搞出过强制要求商人将三分之一财物换成法兰克林银币,并且必须以法兰克林银币结算才能在境内行走的“政令”,但比起其他地区那种直接在路上挖坑来劫掠商贩、雇佣强盗来直接抢劫市集的贵族,法兰克林家族已经是难得的智慧者了。
可是今天,智慧的法兰克林公爵却遇上了烦心事。
苔木林边缘的贸易集镇“金林镇”。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夜色,大群士兵封锁了集镇周围所有的交通要道,并将镇子上最大的一座商馆围得水泄不通。 hf();
第二百一十一章 异端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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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封锁了所有的主干通路,并将灰精灵开设的商馆围的水泄不通,但这并不能阻止流言蜚语以及流言蜚语中的那一点真相在普通人口中迅速发酵——很快便有无数关于黑暗、血腥、祭祀仪式、异端邪教的说法在镇子里传扬开来,而入夜时分那些从商馆中抬出来的骨骸似乎更是证实了大家的说法。
西境公爵柏德文·法兰克林在士兵的护送下低调地抵达了现场,他皱着眉,看着眼前仍然不断飘出细微血腥味的商馆,以及远处那些探头探脑观望这边的无知愚民,心情十分糟糕。
一个公爵是没有必要亲自来关注一个小镇上发生的事情的,但在事件发生的时候,柏德文·法兰克林却正好在金林镇附近的猎场中冬猎。
最近王国境内各处邪教徒势力都在捣乱,国王前不久还发来了让自己小心邪教作乱的消息,西境也确实出现了好几次令人不安的恐怖事件,柏德文·法兰克林公爵正忧心于此——所以他才选择来到这僻静之地进行冬猎来放松一下心情,却没想到邪教事件竟好像专门跟他作对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冒了出来。
“大人,”一名亲信从旁边靠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要驱散那些贱民么?”
“他们只是无知而已,根本不知道恐怖为何物,”柏德文心情不佳地说道,“我让士兵封锁道路是为了保住那些蠢货的命,但既然他们蠢到不能理解这一点,那就让他们在一条街之外聚着吧,不要影响到这里就行。”
“是的,大人,您的仁慈令人感动,”亲信低头说道,“您要亲自进去……看看么?”
“我就是为此来的。”
柏德文推开了商馆的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即刻扑面而来。
商馆中随处可见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液,地面上,墙壁上,屋顶上,甚至每一张桌椅、每一件摆设、每一个窗台上,都遍布鲜血——简直就像有个疯子蘸取了所有的血液,精心涂抹在每一个表面般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那已经凝固的血痕之间,则可以看到一个个颜色更加深沉的人形印痕,诡异无比。
“这些印痕是怎么回事?”柏德文·法兰克林从印痕中感应到了细微的魔力波动,开口问道。
“是腐蚀导致的,大人,”一名神官打扮的人从整理现场的人员中走了出来,他在西境公爵面前行了个圣光教徒的礼节,恭敬地回答,“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受到邪术影响或者参与邪教祭祀的人首先在这间大厅中进行了疯狂的自残活动,并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房间中所有角落,随后他们集中到了这些位置,体内残余的血液开始在邪恶魔力的影响下沸腾腐化,他们流淌下来的血肉形成了这些腐蚀印痕,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所看到的只有尸骨。”
西境公爵脸上浮现出怒气:“我不想知道过多细节,我只想知道是谁干的。”
“这是典型的万物终亡会祭祀场,”圣光神官回答道,“他们崇尚摧毁鲜活的血肉肢体,拥抱死亡,根据我的判断,进行这次邪恶祭祀的邪教徒就在现场收集到的那些尸骨中——这种规模的血祭,邪教徒会选择和牺牲品一同自灭来最大程度地达成他们的目的。”
西境公爵看着神官的眼睛:“他们的目的?他们的什么目的?”
“他们应该是打算制造一次瘟疫,并把瘟疫同时散步到王国西境和苔木林里面,”神官指着附近的墙壁,在那些被鲜血污染的墙壁上,隐约可以看到淡金色的圣光符文正在微微闪烁,而丝丝缕缕的黑气则在圣光照耀下飞快消散着,“我赶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建筑物里已经充盈着瘟疫的气息,幸好主指引我提前发现了邪教徒的阴谋,我才能第一时间驱散掉这个即将成型的邪恶魔法,并设置了净化结界。大人,现在已经不用担心瘟疫了。”
“这些堕落扭曲的怪胎!他们的灵魂真该被魔鬼收去,永远不要从地狱里跑出来!”柏德文·法兰克林难得动了真怒,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并对圣光神官点了点头,“神父,你拯救了这个小镇,以及小镇周围所有人的性命!你应该得到我的感谢和报偿。”
“净化邪恶是主交给我们的道路,”神官悲天悯人地说道,“比起个人的所得,我更担心那些丧心病狂的邪教徒去袭击未能得到吾主庇护的地区。”
“这座商馆附近就是血神的教会,但那里面的神官对发生在他们身边的邪恶竟毫无所知,”西境公爵摇着头,“最先赶到的反而是你带领的几位圣光牧师……”
“并不怪那些血神的使者们,”圣光牧师立刻出声道,“只是他们的神术正好在这时派不上用场罢了。圣光之神的力量专精于对抗邪恶,我们只是正巧遇到了分内之事。”
西境公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对抗邪恶……王国境内的邪教徒愈发猖狂,这时候我们需要的就是对抗邪恶的力量啊……”
神官深深低下头去:“圣光之神的仆人将义不容辞。”
……
邪教徒正在困扰着安苏各地的贵族,然而在他们最先搅风搅雨的南境地区,局势却反而日渐安定下来。
似乎是在万物终亡会和永眠者接连受挫之后,黑暗教派们对这片毗邻刚铎废土、本身又荒凉落后的地区感到了一丝棘手,在王国境内还有大量可选择目标的情况下,他们暂时放弃了在这里继续搞事的打算。
高文猜不到邪教徒的想法,但他很乐意接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并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领地上的科技树继续点下去。
詹妮与瑞贝卡解析出的基础符文阵列正在逐步派上用场。
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摊放着已经被拆开的通用型臂铠,这是目前领地士兵所装备的“I型灼热射线枪”,比起最初那粗糙的试验型号,完成量产化的臂铠内部显得更加结构合理,各个零部件也更为规范、便于更替,在打开其外壳以及一层保护罩之后,便可以看到里面模块化的符文扳机、魔力电容器、导魔卡槽以及位于臂铠前端的灼热射线基板,而除此之外,在导魔卡槽位置还可以看到两个空余的插槽,那正是按照高文之前吩咐所设计的、便于后期改造、升级用的可扩展区域。
詹妮和瑞贝卡站在桌子旁边,后者拿出一块符文基板递了过去:“给您这个。”
高文接过基板,在那六边形的金属板边缘,他看到一行整齐的钢印文字:通用I型-力场盾模块。
他打开臂铠内部导魔插槽上的限制卡扣,将这块新的模块安装到位,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力场盾模块上的数个符文发出了微微的光亮——来自魔力电容器的能量已经成功激活了这个新组件。
詹妮在旁边解释着:“在开启力场盾之后,灼热射线的射击次数会下降一半,但力场盾并不是个需要一直开启的功能,可以依靠增加一个新的符文扳机来控制它的停用启用。作为一种防御面积有限的能量盾,可以让士兵们只有在进行近身战的时候才开启力场盾。”
瑞贝卡紧跟着补充:“我们本来打算直接弄个三级的蛋壳盾的,但后来发现耗能太高了,臂铠撑不了几分钟,就只好先把二级法术力场盾给弄进去啦!”
高文抬起眼皮看了铁头姑娘一眼:“蛋壳盾什么鬼——那是法师护盾!别因为它看起来像个蛋壳就瞎起名字行么?”
瑞贝卡挠了挠头发:“诶嘿嘿,反正您知道我什么意思就行了……”
高文没辙地看了这姑娘一眼:“下一代盔甲的功能实现多少了?”
“哦哦,我们已经成功把作战背包和铠甲整合到一块了,而且是可拆卸的,这样铠甲上的法阵就能直接用作战背包来供能,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背包抛弃减轻重量或者进行更换,因为胸甲里也装了一个魔力电容器,所以在脱离作战背包的情况下它也是能持续作战一段时间的,”瑞贝卡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拿出了她连夜画的图纸给高文看,“您看,我们首先把一级的微风护盾整合到了胸甲里面,它消耗最低,虽然没有多少实体防护力,但可以过滤有毒气息和疫病类法术,让士兵在恶劣环境里更安全,然后按照您的提示,我们还在铠甲内层增加了隔热和减重的符文,这些全都是戏法级或者一级的法术,在有作战背包当能源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做到持续运转……”
瑞贝卡一边兴奋地描述,高文一边满意地点头,虽然实现的都是一些基础功能,但通过新型法阵来实现近似附魔武装的效果这一思路显然是正确的,不过瑞贝卡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脸上表情有点沮丧:“但您之前提到的在铠甲后面加个喷射装置,士兵只要大喊出‘夏亚!’就可以一边喷火一边往前冲锋这个功能我实在没有眉目,我想在后面加个火球法阵,但发现会把周围的队友都炸翻……”
高文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死:“噗——我当时不是跟你说了那是开玩笑的么!?”
“但听起来超帅气啊!”瑞贝卡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高文,“而且还有在铠甲背后加一堆发光的飘带,只要跳起来三米高就可以向四面八方发射奥术飞弹什么的……”
“你给我把这些统统忘掉!!” hf();
第二百一十二章 炼金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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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越来越多的基础符文阵列被解析、简化成为通用符文基板,塞西尔士兵的装备也必然会迎来新的更新换代,在高文的设想中,一套完成版的塞西尔步兵装备应当包含这样的一套系统:
能源系统,既装备有高效率蜂巢魔网和魔力电容器的作战背包,能够同时给大量魔力水晶充能并且还能有多余的魔力来驱动士兵身上的各种耗能单元;防护系统,以机器冲压成型的钢铁铠甲为载体,在铠甲内部铭刻各类防护法阵和辅助法阵,从而实现对外来魔法、毒气、物理攻击的综合防护,传统的附魔铠甲价格高昂,但利用通用法阵来实现近似附魔的效果则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同时臂铠中的力场盾也是防护系统的一部分;武器系统,主要是装备在臂铠中的热能射线枪以及士兵手中的刀剑,前者已经实现量产,而后者现在暂时还没有改进的思路,在高文的构想中,即便保留了士兵的冷兵器格斗项目,塞西尔战斗兵的刀剑也必须进行现代化的改造才行,传统的钢铁兵器在面对类似畸变体和超凡者的对手时显得过于无力,各种附魔效果是必须要有的。
但具体要怎么把传统刀剑改进起来,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除此之外,高文更希望实现的是战场上的即时通讯。
通讯技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让每一个士兵能在战场上实时接收到后方的指挥,让每一个指挥官能即刻了解到战局的变化,一支有着现代化通讯技术的部队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是传统贵族军队无法想象的,所以在“塞西尔战斗套装”中增加通讯系统是重中之重,但遗憾的是现在暂时还没有眉目。
传讯法术确实是有,秘银宝库还制造出了像秘银之环那样的通讯设备,但这个特殊的法术在高文的观点看来就是一种“技术黑箱”,它的魔法原理至今还未被人解析清楚,其法阵的符文构成也完全不符合常规法阵的规律,詹妮的符文逻辑学还不够完善,无法做到对这样一个原理不明的魔法进行简化解析,这也就导致了传讯类魔法道具的成本暂时还降不下来,而成本降不下来就意味着没办法用在士兵身上……
增设了力场盾模块的战斗臂铠从外观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高文把臂铠的外壳重新合拢,当那清脆的咔哒声响起之后,他看向旁边的瑞贝卡:“臂铠里面还可以整合更多的模块,可以增加更多的可以替换的组件,现在它的进攻性和防护性都有了,可以从辅助方面考虑考虑,比如一级的‘次级清神术’,或者照明用的戏法‘魔光术’,这是耗能极低的法术,却可以有很大作用……”
瑞贝卡和詹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小本子,在那一边听一边刷刷地记笔记,詹妮记录到一半还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可是领主大人……加了这么多功能进去之后,这臂铠还是一件‘热能射线枪’么?”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臂铠只是个载体,热能射线枪是臂铠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它的全部,”高文微笑起来,直到这时候,他才能把自己最初的构想跟眼前两个女孩解释清楚,也直到这时候她们才能完全明白所谓的模块化是什么意思,“这种臂铠,我们应该给它起个单独的名字——我将它命名为‘魔导终端’,而根据终端里装载的模块不同,它可以是热能射线枪,可以是能量护盾,可以是通讯器和医疗器械,甚至可以是闪电发射器和火球发射器,不同的兵种都可以用到它不同的功能,甚至……我们还可以开发民用型号。”
瑞贝卡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您一开始真正的想法?”
高文点点头,随即无奈地笑笑:“可惜如果那时候就说给大家听,大多数人恐怕都听不明白也想象不到。”
詹妮有点愕然地看着高文,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仿佛并不是一个生活在七百年前的古代英雄,也不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塞西尔领主,这位公爵此刻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社会,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他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视角在看待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着一项计划——那计划是如此宏大,如此超出当代人的认知,以至于哪怕他随便说出这个计划的任何一个步骤,都没有人能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这种感觉只是稍纵即逝,因为高文突然抬手敲了从桌子旁边偷摸着浮现出来的琥珀的脑袋一下——那位平易近人又有着奇特幽默细胞的领主大人又回来了。
“偷摸着干什么呢?”高文瞪着眼看着突然从桌子旁边钻出来的琥珀,后者显然是打算吓自己一跳,但她却没想到自己的潜行效果受到高文身边的护身灵气一刺激提前就给解除了,这时候脑袋上挨了一下,半精灵小姐捂着脑门一脸委屈:“我就来跟你报告个情况你至于打人么……”
“别闹,有踩着暗影步进来报告情况的?”
“嘁,”琥珀撇撇嘴,“你这儿还多长时间能忙完?皮特曼让我告诉你,炼金工厂的一号反应罐就位了,等着你过去验收呢。”
“啊,我把这事忘了!”高文顿时一拍脑门,他是知道今天炼金工厂一号反应罐完工这件事的,但詹妮和瑞贝卡送来的一批符文基板以及魔导铠甲设计进度让他完全把这事忘到了脑后,此刻琥珀过来提醒,他立刻站起身并把手上的臂铠放下,“詹妮,瑞贝卡,我先去炼金工厂那边,通用基板的设计工作你们回去自己安排吧——目前进度不错,我很满意。”
詹妮听话地收好了桌上的图纸和基板、臂铠,但瑞贝卡却显然不打算老老实实回研究所去,她上来抓着高文的胳膊使劲摇着:“我也去我也去!我也要去炼金工厂!我还没见过那边什么样呢……”
高文看了傻狍子一眼:“你过去干什么?只是反应罐完工,又不是整个工厂完工的典礼仪式——而且你又不懂炼金术。”
“我可以过去放两个火球助助兴啊!值得庆祝的事儿不应该放烟花么……”
高文顿时瞪了她一眼:“你要敢在炼金工厂里边扔火球我就把你当火球扔出去!”
“我说的是往天上扔……”
“天上也不行!”
瑞贝卡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举起一只手:“那我以塞西尔先祖的名义发誓,我绝对老老实实……”
高文听到一半刚想点头,突然就醒过味来:“我就是你家先祖!”
瑞贝卡:“……”
旁边的琥珀悄咪凑到詹妮身边,压低声音跟后者嘀咕:“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人交流起来跟脑子有坑似的?”
詹妮如今已经适应了塞西尔领地上的气氛,但可适应不了琥珀这张嘴,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嘁,一点意思都没有,”琥珀鄙夷地瞥了当不成捧哏的符文师小姐一眼,扭头看着高文,“老粽子你还走不走啊?跟你孙女斗嘴有意思……”
琥珀一开口就成功转移了高文和瑞贝卡俩人的注意力,后者顿时就没矛盾了……
不管怎么说,最后在瑞贝卡的软磨硬泡之下,高文还是带上了这个好奇心过剩的铁头娃,跟着琥珀一行三人前往了位于城镇边缘的炼金工厂所在地。
哪怕有着“黑科技”级别的新式建筑技术,炼金工厂也还远远没有完工,目前落成的只有一号车间和配套的仓储设施而已,一号车间里也只有一组反应罐完成了闭合组装,而在高文的构想中,这里至少需要三个车间和十二套反应罐才能满足基础炼金药剂的生产——农业上的植物催化药剂、土壤改良剂、杂草抑制剂,给人用的德鲁伊治疗药水、弱效法力药剂、各类祛病合剂等等,林林总总的基础药水有十几种之多,在传统的炼金师手上,这些药水都是在一间小小的炼金实验室里,用一张炼金台、几个反应瓶制取而成,但这种操作显然不能用在工厂里:工厂里的反应容器将持续运转,不管是物料的添加还是成品输出都是批量且不间断进行的,所以除了少数特殊情况之外,每种药剂都要对应一套专门的反应容器才行。
因此皮特曼按照基础药剂的属性,给它们分了十二个“生产线”以及三个不同的车间,车间之间相互隔离形成不同的区域,以保证生产出来的药剂不会混放而造成事故——事实上如果按照高文的要求,给普通人使用的药水、给超凡者使用的药水以及农业用的药水甚至都不应该在一个工厂中生产,只不过现在领地的条件有限,同时开工三个炼金工厂的成本实在高昂到可怕,再加上德鲁伊药剂和高文前世所认知的“农药”有本质上的不同,目前预定的基础药剂也并没有太大的污染危险性,他也就许可了将三个车间放在一个工厂中的做法。
只不过他也专门对皮特曼提出了要求——日后如果要生产更高一级的、效用和毒副作用都更大的药剂,必须做到对整个生产环节的完全隔离,从原材料到半成品到成品都不能有任何混合污染的隐患才行。
高大的反应容器伫立在仍显空旷的生产车间中,皮特曼和他带出来的学徒以及招募来的普通工人正在这套全新的设备周围忙碌着,这是一套前所未有的装置,既不同于这个世界上曾经的任何一种炼金容器,也不同于领地上正蓬勃发展的各类魔导机械,当然更不同于高文前世记忆中的化工设备——
它的中心是一个两米高的垂直铁罐,数条弯曲的管道将铁罐和周围的几个小型反应容器连接在一起,共同形成了仿佛星型的放射状结构,那些管道不但是物料和气体的流通管,其本身更是魔法阵的一部分,在这些“管路魔纹”和反应容器接驳的地方,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德鲁伊神术符文和各种魔法符文交相辉映,而在一部分反应容器表面,也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魔法阵正在发出微光,而在整套装置的“基座”上,那层高出地面十几厘米的水泥平台表面,则是一切的关键:逆变阵列。
它将来自地下魔网的魔法能量抽取出来,转换成可以被德鲁伊神术阵识别的“自然神力”,就这样一个神奇的转换过程,人类便掌握了曾经属于神明的力量。 hf();
第二百一十三章 塞西尔领能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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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和炼金学徒们正在对反应容器做最后一次检查和调试,他们确认着每一段连接管道的密封,测试着每一组符文的运行,以确认这套规模远超任何常规炼金台的反应容器在正式运行之后不会发生致命的事故,而它最重要的部分——中央反应釜则是由皮特曼亲自进行检查。
作为整个系统中承受压力最高的部分,这个其貌不扬的金属容器可以说是目前塞西尔领尖端技术的结晶,它由尼古拉斯蛋亲自塑造成型,内部铭刻着抵抗腐蚀和高温高压的元素符文,同时在高文的指点下,尼古拉斯蛋还为它设计出了史上第一个基于机械结构的压力表——它以一段具备弹性的金属管作为敏感元件,依靠齿轮和连杆来带动指针显示数据,其精准度虽然不高,但也差强人意。
在高文看来,压力表的原理并不复杂,以目前塞西尔领的机械加工技术完全可以实现,困难的是压力刻度的标准化,幸运的是这个物理规则奇妙的世界至少还有着讲道理的“大气压”,高文和铁球星人折腾了很长时间才测到当地大气压的标准值,并以此为标准制定了一系列的气压和压力标准,随后再将相对大气压的刻度值刻在了压力表的表盘上——在这个世界尚不存在各类标准参数的情况下,高文心安理得地作为了一系列标准的制定者,并且准备将自己制定的这些标准应用到今后发展出的各个领域。
而除了先进的测量装置、精密的管道连接以及高强度的罐体之外,这套设备还有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它不再用明火当做给药液加热的热源,而是用铭刻在反应容器底部的火元素符文来直接加热——大部分德鲁伊药剂都不需要熔炼金属那么高的温度,火元素符文完全可以起到加热罐体的作用,而且比起炼金台上的明火装置,这些元素符文的热量更加稳定,也更加可控。
终于,最后的检查完成了,皮特曼离开了反应容器的检查区,而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炼金和草药学徒则走上前去——他就是皮特曼选拔出来的炼金工厂负责人。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还有些紧张,但他仍然按照最标准的流程启动了反应容器的各个部分,随着提前制备好的物料被注入投料口,这套“大型炼金装置”各处的魔法符文开始逐渐充能,高文可以感受到魔力的流动,在逆变阵的作用下,原始的自然魔力激活了那些古老的神术符文,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与第一台魔能引擎启动时那轰鸣的动静不同,眼前的反应罐哪怕进入全功率状态也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传来,尽管它周围也有着诸如搅拌装置、泵装置之类的运转机械,但原始的魔能引擎经过数次优化已经不会再有那么惊人的噪声,用在这套反应容器上的机械装置也都是动静较小的“小型机”,它在工作时可以说是相当“安静”。
至于最中央的那个大型容器,它就更没什么动静了:它里面是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组件的。
瑞贝卡看着一群炼金师和工人在那些罐子之间忙碌,每一个人脸上还都带着紧张和激动的表情,略微有点失望:“啊……我还以为新机器启动的时候动静会更大一点……”
“这玩意儿如果动静大了,那离爆炸也就不远了,”高文看了铁头姑娘一眼,随后看向皮特曼,微微点头,“恭喜你,你的逆变阵和神术阵完美运行。”
皮特曼脸上的皱纹早已经堆积成花,这个平常闲着没事就以兜售药膏替人算命当做业余爱好的小老头此刻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是啊是啊……路对了,路对了……”
琥珀惊讶地看着那堆复杂的金属管道和反应罐,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大的一套东西……这每天得生产出多少药水来啊?话说老头子,这套罐子是生产什么用的?”
皮特曼现在心情显然很好,甚至都没追究琥珀直接叫他“老头子”的问题,他捋着胡子满脸自豪:“一号反应罐生产的是德鲁伊招牌的‘回春药剂’,也就是治疗剂。冬季农事暂停,暂时不需要什么农业药剂,但冬天的建设工程很多,每天领地上的伤病报告都不少,这些药水正好能派上用场。至于产量嘛……现在有了来自康德领的原材料供应,在原料不缺的情况下,这东西每天生产出来的药剂就够领地一个星期消耗的,这还是保守估计……”
琥珀瞪大了眼睛:“一天生产一个星期的用量?!那你这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把领地上所有仓库都给堆满了啊!这么大的产量干什么用啊?”
高文笑着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卖掉。”
“卖……”琥珀之前显然没想到这个——并不是她思路狭隘,而是因为一直以来塞西尔领都处于开拓建设的状态,基本上任何物资在这儿都是不够用的,向来只有采购的份,而产量盈余向外售卖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感觉脑子有点木,连问话都是下意识,“卖给谁?”
“目前确定的第一个市场是康德领。”高文随口说道。
琥珀刚点了点头,紧跟着就反应过来:“等会!这些药水的原材料是不是就是从康德领买进来的?”
“是啊。”
“然后你把它们切吧切吧,剁碎搅拌再扔进罐子里煮一下,就按照炼金药剂的价格又卖给康德领了?”
“……流程确实是这么个流程。”
“妈呀!还能这样?!”琥珀目瞪口呆,并且作为一个三观奇歪的盗贼此刻都感到了巨大的不适,“你不是说要把康德领当成自己的领地一样经营建设么,还要把康德人当成塞西尔领民一样对待……话说你是不是后悔把当初康德子爵留给你的财产留在那边城堡里了?那你也不用这么损的招儿啊,你交给我,我去那边买两次菜的功夫就给你把东西都运回来……”
“你这比我损多了行么?!”高文瞪了琥珀一眼,随后摇着头解释,“我没打算坑自己未来的子民——药剂运到康德领是因为那边本来就是南境最大的药材集散地,除了草药之外,那边也一直是有炼金药水生意的,目前负责管理康德领事务的帕德里克先生是当初康德子爵的顾问,也是商会的接头人,他有渠道,可以帮助咱们卖掉多余的药剂。我准备让他当塞西尔炼金药剂的‘代理商’,和我分成卖药水,这样塞西尔领能赚不少,康德领也有一份收益,对谁都好。”
“……竟然又是这种可以让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琥珀眨巴着眼睛,“可是……这可是一大笔好处,难道就没有人……受损么?”
“有,”高文笑起来,“当然有人受损——在康德领贸易线上的所有第三方药剂商人,药剂师,德鲁伊和炼金师,他们必然会受到冲击。”
琥珀眼睛张大:“那……”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发出招募消息——然后领地上炼金人才短缺的问题就能解决了,那些人稍微培训培训,在炼金工厂里可就是一把好手。”
这一次,琥珀是只剩下干瞪眼而没台词了——前面几步操作她多少还能跟上高文的步骤,但最后这一步操作却只能让她瞪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良久之后她才发自肺腑地意识到一件事:
当一个狡诈的古代英灵复活过来并且打算搞点事情的时候,那些阴沟混混们平日里吹嘘的所谓阴谋诡计根本就不值一提了。
“如此大量的炼金药剂流入市场,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回春药剂,也足够对这方面的市场造成巨大的冲击,”皮特曼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哪怕仅仅是这么一套反应罐,它昼夜不停的产量也足够碾压包括塞西尔领、康德领、莱斯利领甚至更北边卡洛尔领所有炼金师的产量总和了。大人,我想我终于理解您当初说的‘量产化将是摧毁旧秩序的第一步’是什么意思了。但是您有考虑过么,一旦这么大量的、打着塞西尔标签的药剂进入市场,我们势必会引起各方的好奇和关注……”
“是的,他们会好奇和关注,但那需要反应时间,而且区区炼金药剂,所引起的关注相当有限,这一点点好奇和关注对我而言并没什么,或许反而会有益处,”高文笑着说道,“比起炼金药剂,下一步我将推出去的东西要引起的冲击恐怕会大得多……”
“下一步要推出的东西?”琥珀好奇地看着高文,“你还打算卖什么?”
高文拍了拍琥珀的脑袋:“我打算卖给坦桑镇一点东西,但具体细节还没定,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琥珀眨巴着眼睛,但这次哪怕她和瑞贝卡一块上前追问,高文也不打算再回答更多,于是两个姑娘只好带着满肚子的好奇闭上了嘴巴。
高文站在一号反应罐下面,抬头仰望着这套融合了目前塞西尔领各种尖端技术的“化工设备”,他看着那些静静明灭变化的魔法符文,听着向容器中注入液体、提供热源、释放神术的各种辅助机械或法阵在运转中产生的噪声,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
路是对的,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hf();
第二百一十四章 极北和极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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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苏王国北部,霜雪已经覆盖大地。
这片多山的土地是安苏王国最寒冷的地方,民风彪悍的北方人在崇山峻岭和寒风之中扎根于此,守卫着王国的北部大门,并在七百年间努力维持着和更北方那些难缠的邻居之间的微妙平衡。
不管是西北方向的紫罗兰王国,还是东北方向的圣龙公国,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打交道的角色。
但在这个令人不安的冬天里,有新的阴影从霜雪中浮现了出来,在维多利亚·维尔德女公爵眼中,这些新的威胁甚至比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北方邻居更令人忧虑——因为这威胁是从国内冒出来的。
“冰雪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站在凛冬堡高高的露台上,俯视着下方的城市,入冬之前便开始下起的雪直到昨天夜里才停,城镇各处都是一片银白,而北方地区典型的尖顶建筑可以有效减少积雪覆盖,那一个个黑色尖顶刺破了冬日的银装素裹,就如同大雪原上林立的黑松般伫立在城堡下方的平原上,一眼望去,森然林立。
在王国大多数地方,冬日的到来便意味着生产停止,人们躲在屋中瑟瑟发抖的日子,然而在这最为寒冷的北境,情况却反而不同,这里的人已经适应了寒冷,并且为了生存也不得不适应占据全年二分之一时间的漫长寒冬,即便在这大雪初停的日子里,也可以看到城市里无数流动的人群——他们必须在下一轮降雪毁坏城市建筑之前尽可能地清除积雪,开出道路,顺便把那些冻死在阴沟里的无家可归者的尸体拖到城外,而在正对着城堡的那座中央广场上,则聚集着最多的人群——
广场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聚集在那里的人是为了看烧死邪教徒的。
那些穿着黑色罩袍的身影被一个接一个地绑在了高高的木桩上,沉重的黑钢锁链以及铭文镣铐同时束缚着他们的躯体和魔力,但他们那因施行邪术而扭曲恐怖的面容仍然令人不寒而栗。
围观的人群已经在广场上聚拢了好几层,士兵将这些人群和邪教徒分隔开来,明晃晃的刀剑阻止着过于激动的领民进一步靠近那些危险的亵渎者,而在这个过程中,柴草被堆了上去,烧热融化的动物油脂也被泼在拆草堆上。
“烧死他们!”围观的市民中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吼叫起来。
这怒吼一呼百应:“烧死他们!”“他们杀了我的孩子!”“烧死这些邪教徒!”
一名圣光教会的高阶神官走向火刑台,他从旁边的教徒手中拿过圣徽,转过身来看着群情激奋的民众。
“圣光之神揭露了这些邪教徒的阴谋,在更多的人受害之前,主指引我们捣毁了这些异端之徒的巢穴!”
高阶神官高高举起圣徽,他转过身去,用圣徽激发出强大的光芒,引燃了那些易燃的油脂和柴草,口中发出高呼:“赞美圣光!赞美吾主!!”
在圣光和油脂的作用下,火刑台瞬间便被金白色的熊熊烈焰笼罩,绑在柱子上的邪教徒们就像蜡一般在火焰中扭曲着,发出各种难以名状的嚎叫,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随之在广场上响起:“赞美圣光!”“赞美圣光之神!”
熊熊火焰直冲上天,而那些邪教徒的嚎叫在火焰中久久没有止息,甚至直到火焰烧尽了他们的躯体,他们的嘶吼声仍然不断从火焰中传来,周围的民众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不正常的火焰,听着那不正常的吼叫,而那吼叫终于变成了人类可以理解的言语,十几个邪教徒残留的精神力量在空气中鼓动着,发出可怕的呼啸:“尽情地笑吧!尽情地哭吧!所有人都会死!你们会死的如同家畜,会死的如同虫子!!等到他们回来,他们会吃干你们的肉,吸干你们的血!!”
火焰在这一刻骤然变成了黑色,十几个火堆的火焰在空中融合到一起,一团巨大而不可名状的深紫色团块则从火焰中升腾起来,仿佛要吞噬掉现场所有人般剧烈膨胀着,就连火刑台前刚刚还高呼着赞美圣光的神官此刻都陷入了错愕之中,但就在这恐怖的异象降临之刻,一道凌冽的白色光柱突然从凛冬堡的露台激射到广场上。
在“凛冬之鞭”的冲击下,那团不可名状的深紫色团块瞬间冻结,随后又因缺乏后续能量的支撑而砰然破碎,大片大片的冰晶粉尘从天而降,仿佛又下了一场暴雪般将大半个广场重新覆盖,不管是前一刻激动的群众还是高呼口号的圣光神官都彻底安静下来,而在寂静的广场上空,传来了维多利亚·维尔德女公爵清冷的声音:“打扫干净——然后赞美安苏和你们的开国先君。”
强大的魔法力量在露台上渐渐消散,维多利亚挥了挥手,让漂浮在半空的魔法书回到自己身侧,随后转身离开了露台。
镶嵌着人造水晶的露台门在她身后自动闭合,隔绝了广场上传来的声音,这位女公爵回到温暖的休息厅里,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惫之色。
黑发的侍女走上前来,她挥手屏退了其他的侍从,随后将手按在维多利亚的太阳穴附近轻轻按压着:“你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上一次还是见到高文·塞西尔公爵回来之后。”
“这次也仍然跟他有关,如果不是那位开国英雄从极南境发来的警告,我们恐怕要等到那些邪教徒搞出更大的破坏之后才会意识到他们已经侵蚀到了这种程度,”维多利亚叹息着,“这已经是入冬以来被捣毁的第四个邪教巢穴了——之前三个是万物终亡会,这次的是永眠者,下一次哪怕是风暴之子从海上反攻卷土重来我都不会惊讶。”
“据说南境的邪教徒势力其实反而很少,他们一共只露面了两次,却每一次都被那位公爵察觉并掐灭……”
维多利亚轻轻摆手,黑发侍女玛姬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们安逸的太久了,整个王国都安逸的太久了,”维多利亚从长椅上站起身,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墙壁上挂着的开国英雄们的画像,高文·塞西尔的画像已经被取下,但她还是注视着开国先君查理身旁的那处空白,“从国王到地方贵族都严重缺乏警惕性,但七百年前的塞西尔大公是从王国最风雨飘摇的年代过来的,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警醒——可笑的是王都那帮无能之辈却在一开始把开国公爵发来的有关邪教徒的警告当成了神经过敏,当成了古人在现代社会的大惊小怪……哼,现在他们倒是慌张起来了。”
黑发侍女静静地站在维多利亚身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女公爵则对此显得习以为常,她顿了顿,吩咐道:“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黑发侍女低下头:“是。圣光教会的神官在最近一段时间的活动确实比以往频繁,而且各地都出现了新的传教士队伍,但他们所有的活动都很合理——他们在对抗邪教徒,搜索并清剿邪教徒的巢穴,传教士也是在各地宣传甄别邪教徒、在邪术诅咒中保护自己的方法,圣光之力在这方面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多余的活动,没有和别的教派产生冲突或者抢夺信仰资源,更没有和各地领主产生摩擦。”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是这样么……”
黑发侍女好奇地问了一句:“维姬,你是怀疑那些圣光神官有什么问题么?”
“不……只是对他们最近的动向有点在意,他们突然变得活跃了起来,”维多利亚摇摇头,“但应该是我的错觉,毕竟现在邪教徒突然到处作乱,而能正面清剿那些邪教徒的只有战神教会和圣光教会,其中又以圣光神术在对抗邪术时效果最好,”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我们没有理由干涉他们在合法范围内的活动——就继续多多留意吧,如果他们有什么非分之想,总会露出马脚的。”
“是。”
……
入冬之后,消息的流通也随着旅行商人的减少而变得艰难、缓慢起来。
在这个尖端技术稀少而不普及、普通社会仍然维持原始落后局面的时代,信息的传递是一件尴尬而低效的事情。虽然有着诸如传讯术和秘银之环这样的魔法和道具,但由于掌握这些传讯技术的人极其稀少并且相互之间没有有效的信息共享途径,所以这些技术并不能让人及时全面地了解到远方发生的事情,对于大多数平民甚至贵族,信息传播的主要途径仍然是旅行的商队,以及传送信函的专员们。
而对于地处偏僻,对商旅吸引度不高的新塞西尔领,信息传递缓慢的情况就更是个问题。
在领地内,高文建立了简单的信使队伍,再加上目前塞西尔领主要的人口聚居点也就只有城镇、西部伐木场村落、东部矿山村落(已经快发展成小镇了)这三个地方,所以内部信息传递还不是问题,但要想和外界联系,以目前领地的人力物力是没办法组建自己的信道的,能依赖的便只有极其有限的、从坦桑镇过来售卖粮食布匹或奴隶的商贩,以及专门派到康德领和莱斯利领的外派人员来收集情报了。
所以等高文了解到王国境内各处都发现了邪教徒活动的迹象,已经是他对王都发出警告的一个月后了。
这还是借助了安德鲁·莱斯利子爵的信息途径的结果——如果没有快捷的狮鹫信使,光凭行脚商一双腿从王都到南境打个来回都不止一个月。
看着眼前的情报,高文眉头紧紧皱起。
琥珀却不知道这封一大早就从坦桑镇送来的信函上写的是什么,她正在旁边无聊地用匕首刻着一块木头,抬头看到高文的表情,随口就问了一句:“怎么了?米价涨啦?”
“不,是邪教徒。”
琥珀顿时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又要打邪教徒?!哎我现在肚子疼来得及不?”
“不是咱们这儿,”高文看了琥珀一眼,“是除南境之外,王国境内各地都在出现邪教徒。”
琥珀一听这话放心下来,低头坐回去继续刻自己的木头:“哦,不碍咱们事儿就行。”
高文无奈地看着这个精灵之耻,心中却没办法跟对方一样轻松。
情况真如自己当初预料的那样——邪教徒已经渗透到了王国的方方面面,不光是边境领主的领地上找到了他们活动的踪迹,甚至连王都附近,圣灵平原上都有他们搞事的迹象。
有大量的邪教徒巢穴被发现,被拔除,但更多的却只是刚找到一点踪迹,紧接着就丢了线索。
要么就是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邪教徒早已经完成了他们的邪恶献祭,地方贵族发现的只不过是仪式过后血腥的现场而已。
除了这些令人不安的情报之外,另一件事同样让高文感到了紧迫和……局促。
所有的情报都严重过时,来自王都的消息是一个月前的,而北境的情况到现在还没办法入手。
他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要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要比当代的各种信息渠道都高效、更合理才行。
现在暂时还没有解析出传讯术的法术模型,电磁波通讯的尝试也遭遇了失败,从技术上一时半会还不可能实现高文设想中的“现代化通讯网络”,但哪怕是没有廉价的即时通讯的途径,他也可以先搞个框架出来。
炼金工厂的那些药剂让他想到了一条路子。 hf();
第二百一十五章 工业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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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足的人力物力支持下,位于城镇边缘的炼金工厂终于正式落成,在工厂的剪彩仪式上,高文还破天荒地同意了让瑞贝卡在安全距离之外往天上扔了几个大火球来助助兴,高空炸裂的魔法火焰既是庆祝,也是在向领民传达信息,很快这片土地上的人就会知道,他们的生存得到了进一步的保障——不缺食物,不缺衣物,不缺取暖的木柴,而到了现在,他们也将不缺药品。
大多数人并不能理解“炼金工厂”这一新事物的原理,也不会明白那些运进工厂里的金属管道和罐子与炼金术这门魔法技艺有什么联系,但贴在城镇中央广场上的公告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有了这座新的设施,整个领地的所有祛病疗伤药剂和农耕所需的德鲁伊药水都将再无短缺,贸易大街新开的炼金商店将出售廉价的各类药剂,那价格低廉到哪怕最贫困的人可以负担得起,这对所有人都无疑是格外振奋的好消息。
而在炼金工厂的车间里,高文正检查着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回春药剂。
这些药剂被装在只有手指大小的人造水晶瓶中,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带有许多格子的木质方盒里,并在药瓶周围填上了松软的木屑以防止在运输过程中碰撞损坏,而按照高文的要求,这些炼金药剂在进行整齐包装之余,还贴上了配套的“标签”——每个水晶瓶上都贴着一小张纸条,上面写着药剂的名字,效果,生产日期以及失效的日期,并印上了塞西尔领的徽记。
这种统一制式的标签在很多人看来格外新奇,尤其是上面“有效期”的标注更是新鲜,因为传统的炼金药剂其实很少考虑“过期失效”这种问题——炼金药水都是由超凡职业者手制调配而成,产量十分有限,永远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它们的使用者通常是大大小小的贵族或者需要上战场的超凡者,前者自然有自己的亲信或魔法顾问负责管理宝库中的药剂,过期问题不用他们自己考虑,而后者手中的药水往往留不到过期失效的时候,所以那些传统的炼金师在配置出药水之后顶多会在瓶子上贴个名字,而有效期……就交给“用户”自己去关心了。
但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当然不能这样,高文必须从一开始就给领地上的人灌输规范化的思想才行。
现在一切都在草创期,这标签上的内容当然也很是简陋,但即便这样,量产药水那整齐划一的标签和令人赏心悦目的包装方式仍然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瑞贝卡就张大眼睛看着整齐码放在桌子上的药剂,忍不住挠了挠头发:“好奇怪……看着这些瓶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就有一种莫名的愉快诶……”
“你这叫强迫症得到了满足,”站在一旁的琥珀一脸很懂的样子解释道,并紧跟着指了指高文,“我可没说你是有病啊,这些话是你家祖宗说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珍贵的炼金药剂以这种方式……大量堆放在一起,”赫蒂也颇为感慨地说道,“突然就感觉它们不值钱了似的。”
“事实上,和普通的炼金药剂比起来它们确实是‘不值钱’了,夫人,”皮特曼站在桌子旁一脸自豪地说道,“原本炼金药剂最大的成本就是施法者,但现在反应罐和它配套的魔法装置取代了施法者的位置,而且这套大家伙运转一次能生产出来的药水量可不是小小一个炼金台上的几个烧瓶试管可以比拟的,事实上您眼前的这些药水其价值最高的部分压根就不是里面的液体,而是一个你们恐怕都想不到的东西。”
“价值最高的部分?”瑞贝卡眨眨眼,“药水本身都不值钱了,那什么值钱?”
“瓶子,”皮特曼摊开手,“这些水晶瓶的成本甚至比里面的药液还高,如果一瓶药水卖三十个铜币,那里面有至少十五个铜币其实都是在买瓶子。”
琥珀吓了一跳:“瓶子这么贵?!”
“瓶子并没有变贵,只是药剂的生产成本太低了,”瑞贝卡却已经反应过来,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高文,“祖先大人,我记着您以前提过,有一种叫‘玻璃’的人造水晶会比现在所有的人造水晶都便宜……”
高文尴尬地轻咳两声:“咳咳,玻璃……暂时别想了,我还没找到替代的生产原料。”
都说穿越者三大宝,造纸玻璃黑火药,但这三样东西高文一个都没捞着——这个世界已经有了造纸术,虽然有一定改良的空间,但也已经是成熟的技术,轮不到他再来“发明”一遍,黑火药则是在领地建设早期就失败的项目,而至于玻璃……
这个世界存在“人造水晶”这一特殊技术,根据高文的判断,人造水晶中最普通的“白晶体”其实就是能够在这个世界实现的“玻璃”,这种人造水晶的主要材料是石英砂和无色水晶岩,而这两种东西……都是魔法材料。
石英砂还好说,算是魔法材料中最廉价的一种,但无色水晶岩……虽然它也不能说是昂贵,但却绝对比沙子贵重,在找到替代物之前,水晶岩就是制造人造水晶过程中最高的成本。
“其实还好,人造水晶器皿体积越小越容易制造,而且炼金药剂的瓶子所用的是最廉价的水晶瓶,已经算很便宜了,”皮特曼解释着,“我们的炼金药水在成本上已经有难以想象的优势,瓶子贵一点……影响不大。”
赫蒂点了点头:“也有道理。不过我有一点担心,用这些金属罐子和魔法阵制造出来的炼金药水……效果真的可以像德鲁伊或者炼金师、法师们亲手调制的药水一样好么?”
“关于这一点您完全不用担心,”皮特曼一听这个顿时自豪地笑了起来,“事实上在我看来,炼金工厂里生产出来的药水反而比炼金台上做出来的药水要可靠的多——这些反应罐和魔法阵都是精确调制过的,只要最初的设置没问题,原材料没问题,反应容器本身也没有故障,那么它们不管是生产一瓶还是一万瓶药水,都可以保证每瓶药剂分毫不差,但传统的炼金师却有手艺高低之分,甚至再高明的炼金师也有失手的时候,炼金药剂的很多所谓毒副作用其实就是这么来的——我不排除优秀的炼金师在条件适宜的情况下会配制出比工厂药剂效果更好的药水,但您可以想象到,在他们配制出一瓶好药水的同时会有多少的残次品从他们同僚的作坊里流出来?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工厂又可以生产出多少质量达标的药水?”
皮特曼说的满面红光,连胡子都吹的翘了起来,琥珀见状顿时忍不住嘀咕:“嘚嘚瑟瑟那样……个老不正经的最近说话越来越像老粽子了……”
顿时现场所有耳朵不聋的人都看向了她,几个声音异口同声:“你说啥?”
琥珀的尖耳朵激灵一下子绷紧,整个人窜出去两三米:“到底你们是精灵还我是精灵啊!怎么一个个耳朵都这么灵的!”
“我重点盯着你这张嘴呢,你一开口我就第一时间往外筛沙子,”高文瞪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半精灵一眼,随后看向赫蒂,“这些药剂优先满足领地内部供销,另外军队那边也要把药水配发到每个士兵,保证每个士兵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三份回春药剂和三份祛病合剂的储备,你统计一下,在满足这些要求之后再额外保留百分之五十的药品储备,除此之外的都打包好,塞西尔领的第一种招牌商品就是它们了。”
赫蒂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仅凭这一项,塞西尔领的战斗兵团恐怕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军队了。”
高文微笑着:“从咱们把附魔装备发到每一个人手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了。”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名学徒快步走了进来,他来到高文等人面前恭敬地行礼,汇报道:“大人们,来自康德领的马车已经过桥了。”
“看来那位帕德里克先生已经到了,”高文转过身,拍了拍炼金药剂的包装箱,“先把这一批样品装起来,送到领主府去,我要亲自和那位得到菲利普骑士盛赞的先生好好谈谈。”
而当塞西尔领的炼金药剂贸易线在这历史性的一天掀开序幕的时刻,在提丰帝国境内,一处不为人所知的隐秘圣殿中,一次特殊的集会正在召开。
隐秘圣殿中笼罩着凝重的气氛,圆形主厅的中央摆放了一圈座椅,那些座椅表面雕刻着代表梦境的、紧闭的眼睛花纹,椅子的一部分就仿佛活物般在黑暗中微微蠕动着,而大量神经索则从地面和墙壁的孔洞中延伸出来,与那些座椅的生物部分连接在一起。
十几个身披白袍或黑袍的人站在座椅周围,他们脸上带着光滑的诡异面具,这让人完全无法从面容上判断其每个人的身份,也看不到他们的任何表情变化。
其中一名白袍人站了出来,环视周围一圈,从面具下面传来低沉而男女不辩的声音:“很好,所有人都到了,那么22,由你来主持这一次的仪式。”
白袍人和黑袍人各自在自己的座椅前就位,而一名黑袍人则扬起了手:“那么,开始进行第十七次‘深潜测试’,尝试破解高文·塞西尔逸散出来的记忆碎片。噩梦主教们,向你们的‘下级节点群’发出信号,一分钟后,连接开始。
“诸位,安全第一。” hf();
第二百一十六章 商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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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的帕德里克·波姆略有点拘束不安地坐在塞西尔领主“城堡”的会客厅中,第三次调整了一下自己领结的位置。
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这个世界上再见过世面的人也很难获得跟一位开国英雄密谈的机会,他知道这次的情况跟之前在康德城堡的那次交谈完全不同,上一次,他是以康德领代表的身份在人群中接受了塞西尔公爵的委任,而这一次,却是塞西尔公爵将他从康德领叫了过来,要进行私下里的当面会谈。
这两种谈话所造成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而在这同时,帕德里克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在他眼中新奇无比的地方。
这座府邸就是塞西尔公爵的城堡,但它的造型样式却与大众印象中的贵族堡垒截然不同,与其说是城堡,倒更接近于中部地区一些贵族最近时兴起来的“度假庄园”建筑风格,它大概没有城堡那么坚固,但里面的环境却出人意料的舒适:宽阔的落地窗,明亮的会客厅,还有温暖的走廊和房间,而且空气中还一点都闻不到城堡里常有的那种潮湿、腐败味道,这着实是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情。
这里的大多数墙壁都被粉刷的洁白无垢,明亮的魔晶石灯就好像不要钱一样照亮了这座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事实上不光是在这座城堡里,自从进入塞西尔领之后,帕德里克所看到的魔晶石灯数量甚至超过了他前半辈子所见过的魔晶石灯的总和。
天知道这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开拓领是如何做到这种事的——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这里筑起了整整齐齐的砖瓦屋舍,建成了宽阔笔直的街道,码头、磨坊、锯木厂一应俱全,而在所有这些事物之间,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些刚刚临近黄昏便被点亮的魔晶石灯,它们竟被成排成排地安置在道路两旁和民居的正门前,不是用于照亮领主的宅邸,而是照亮了庶民居住的地方!
原本帕德里克还觉得康德领能做到让一半的领民在入夜之后点亮油灯便已经是了不得的壮举,但看到了入夜之后灯火通明的塞西尔领地,他竟觉得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城镇瞬间黯淡无光起来。
塞西尔领到底多有钱?难道他们雇佣了几十上百个正式法师,专门给那些庶民门口的路灯充能么?
而且他们这匪夷所思的建设速度是怎么回事?冬季里仍然不停歇的工程项目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在领地里随意走动、大声谈笑、见到巡逻士兵都不会害怕发抖的平民又是怎么回事?那些发出怪响的、被人称作工厂的大型建筑物又是什么东西?
这片领地仿佛笼罩着无数的谜团,然而帕德里克却不敢深究下去,他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知道那位高文·塞西尔大公的来历——一位经历过刚铎时期和第二次开拓的传奇,据说还和四元素领主达成过隐秘的协议,与精灵和矮人的王族交往甚密,这样的人物在帕德里克看来是近乎“非人之物”的,哪怕他是借用了元素领主的力量来建设这片领地,帕德里克也觉得毫无问题——但他作为一个小人物若是在这方面多嘴多舌,那问题可就大了。
在帕德里克第四次整理领结的时候,那位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小女仆又走了上来,不知道第几次将圆桌上的茶杯蓄满:“先生,喝茶。”
“哦,哦,谢谢。”帕德里克打了个带着水声的嗝,但这次他已经学聪明,只是拿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女仆小姑娘并不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也不是受了公爵的指示来试探自己,而是她恐怕真的没有跟高级女仆或女仆长学习过怎么接待客人,她只知道愣头愣脑地一次次把客人的茶杯蓄满,然后盯着客人喝茶而已,但如果客人太实诚或者想太多——比如半个钟头前的自己——那就极有可能会被她用茶水给灌死了。
“请问……公爵大人知道我来了么?”放下茶杯之后,帕德里克小心翼翼地看着贝蒂问道。
对方只是个小小的女仆,从地位上是不可能跟身为领主顾问(前)的自己相比的,但只有傻子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来进行对比——这小姑娘只是个女仆不假,但她可是公爵的女仆!
然后这位“公爵的女仆”就用手指顶着下巴陷入了几秒钟的愣神状态,努力思索了一下之后,贝蒂摇摇头:“我不知道!”
帕德里克叹了口气,放弃了从贝蒂身上打听任何事情。
而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让刚刚叹完气的帕德里克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高文一边走进房间一边笑着说道,“我正在视察炼金工厂,而且整理样品花了点时间——贝蒂,给客人倒茶了么?”
贝蒂抬了抬手里的大茶壶:“倒茶啦!”
帕德里克一听到那大茶壶里的水声就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嗝……
高文一愣:这胖先生怎么打嗝还带回音的?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这件事,而是因自家小女仆的成长倍感欣慰,在对小姑娘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之后,他看向那位略有点紧张并且打嗝带回音的帕德里克先生:“菲利普骑士对你赞誉有加,在他上次回来报告情况的时候,他提到你把康德领的财政打理的井井有条,不但确保了冬季的物资供应,而且还在领主去世的情况下仍然稳住了与康德领有贸易往来的商人们,让他们来年仍然和康德领做生意?”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帕德里克矜持地点着头,“我一向负责和领地上的商会打交道,并在这方面对领主提出建议,说来惭愧,我虽然精于纹章学和文法、礼仪方面的学识,但却在金钱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这……大概并不怎么体面。”
“当你擅长和钱打交道却还不敢承认的时候才是真的不体面,”高文笑着,“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要跟你谈金钱方面的事情的,我想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啊,是的,我看到了您的信函,您的领地已经进入有产出的阶段,因此要找我来联络商路?”帕德里克点点头,“是炼金药水对么?”
“没错,炼金药水,但我要事先声明,塞西尔领生产和出售炼金药水的方式大概跟你想象的大不一样,我有一套全新的贸易模式,而我需要你来帮我组建并实现它。”
“全新的贸易模式?”帕德里克皱了皱眉,他不知道高文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您作为领主的抽成么?”
“说起来太麻烦了,你直接看看资料比较好,”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跟在身旁的赫蒂将一本并不太厚的册子递给了眼前的帕德里克,“这上面会告诉你什么叫‘新的贸易模式’。”
帕德里克接过了册子,但虽然他对高文颇为敬畏,在谈及自己擅长的领域时还是颇有几分自负的,他自问跟商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对铺设商路、买卖销存的那一套东西极为熟悉,再怎么新奇的贸易模式在他眼中也不会复杂到哪去,专门用一本册子来说明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但他却不敢明说出来,而只能恭敬地点头:“好的,我这就看看。公爵大人,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对经商方面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看到了册子上的一些关键字词:连锁经销,地区代理,流通网络,分成模式和市场拓宽……
高文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帕德里克将那本并不很厚的册子快速看完。
帕德里克用了几分钟草草浏览完了第一遍,随后用了三倍的时间来看第二遍。
在他准备看第三遍的时候,高文打断了他:“帕德里克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帕德里克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高文,似乎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正身处公爵府的会客厅里,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匪夷所思的名词和具体的操作方案,等到意识到是高文在叫自己的时候,他才突然冒出冷汗来:“是……是的公爵大人!我看完了,我看完了!”
“我知道你看完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这……这个”帕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却突然发现自己没了可以用的词汇,“这些想法确实是我从未想过的,它们看起来稀奇古怪……但又好像可行?可是……”
这位胖先生可是了半天,终于深吸口气:“好吧,我承认它从逻辑上是没有问题的,假如它真的实现了,那么它将迅速成长为南境地区的商业怪物——没有任何单独的行商、坐商甚至地区商会可以对抗这样一个组织严密、流转高效、统一行动而且背后还有大贵族撑腰的商人团体,但我也要说句实话,这些设想实现起来几乎不可能。您要求这个销售系统的所有人都处于统一调度下,底层商铺受地区代理指挥,地区代理受您所委派的总管理人指挥,但此前从未有任何商人接受过这种束缚——当然,这一点我们可以靠金钱利益和契约来勉强实现,但您还要求最底层的商铺把生意做到平民身上,这……”
帕德里克摊开手:“炼金药水可不是乡下草药师熬出来的臭药膏,就连穷一点的佣兵都不一定用得起它们,平民怎么可能用得起?哪怕我们卖给平民,他们也没人买啊!”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说了新式的炼金药剂是可以卖给平民的,那就自然考虑过价格,我可以保证,它们便宜到一般的平民阶级咬咬牙就能承担,各地的贵族也可以给他们的军队用上这种药水。”
高文没有直接把话说太大,没有承诺什么“连农奴也用得起炼金药剂”——因为这是不现实的。并非每个领地都跟塞西尔领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地方,农奴的私人财产几乎为零,哪怕高文把炼金药剂搞的再便宜,那些农奴也还是连个瓶盖都买不起,在这方面,目前的高文还无能为力。
能够让其他领地上中等条件的平民(或者说市民)能用得起炼金药剂,已经是他目前最大的目标了。
对高文的说法,帕德里克第一反应还是质疑这不可能,但看到对方脸上毫无动摇的表情,他明智地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而是单纯对手册上的贸易模式进行了评价:“好吧,那我要说,这上面所写的东西充满了智慧——如果您要卖的不是炼金药水,而是粮食布匹的话,我对它的评价还会上升一个台阶。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您有这么多的炼金药剂么?”
这位“商业学者”摊开手:“要‘喂饱’这么一个销售体系,所需要的炼金药剂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高文微微一笑,对身旁跟来的两个侍从摆摆手:“去把那几箱子样品搬进来。”
“几……几箱子?” hf();
第二百一十七章 塞西尔商会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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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之前,帕德里克从未想过炼金药剂这种东西的包装单位可以是“箱”的。
炼金药剂怎么包装怎么销售?一般的小商人甚至压根不会去考虑这个,因为炼金物品无一不是超凡力量的产物,最底层的行脚商们在马车上装的所谓魔法物品撑死了就是几块刻画着符文的铁片和干羊皮——这类东西最主要的作用是心理安慰,宣传词就是“我奶奶说了这个有用”——真正的炼金药水那是只有中上层的商人们才做得起的生意。
而即便是中上层的商人们,一次行商或者一次囤货也顶多能搞到十几瓶炼金药水——它们会被装在精美的水晶瓶中,周围填充着天鹅绒和高档的丝绵,再单独盛放在精致的木盒里,差不多跟最昂贵的红酒一个价。
据说曾有一个远近闻名的佣兵高手,受命去消灭一只危害边境的变异魔兽,这位佣兵高手依靠着过人的身手和十几瓶炼金药水硬生生磨死了比自己强大三倍的敌人,结果却在胜利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扔在地上的药水瓶子,当场就“嘎”一声抽死过去了……
这故事当然有夸张之处,商人们用过度华丽的包装来盛放炼金药剂也是为了在不懂行的贵族和菜鸟佣兵面前抬高药水的价格,但炼金药剂本身的贵重仍然是可见一斑,但现在高文却让人搬来了好几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炼金药水,整整齐齐的小水晶瓶周围塞满用于防撞的木屑。
“每箱三层,每层233瓶,这一箱子是弱效法力药水,这一箱子是祛病合剂,剩下这几箱子都是回春药剂,”高文指着那些大箱子跟帕德里克介绍,随后拿出一张纸,“具体价格和分成方式在这里,你看一下。我初步给回春药剂定的价格是六十枚塞西尔铜币,或一个安苏盾形银币,法力药水则是两枚盾形银币,祛病合剂和回春药剂价格一样。”
帕德里克有点蒙圈地接过了价目表,听到高文报出的数字之后眨了眨眼,似乎半晌没弄明白这个价位跟眼前的药水有什么联系。
直到半分钟后,他才迟疑地问了一句:“公爵大人……您……这些药水都是真的么?”
“你觉得我会是个卖假药的?”高文扬起了眉毛,“这些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我有特殊的方法,可以以很低的成本来生产药剂罢了。”
“大人,我当然不怀疑您的品格!”帕德里克立刻很紧张地说道,他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平心而论,没有人可以在这样低廉的价格以及高文随随便便就能鼓捣出一大堆炼金药水的事实面前保持平常心,这背后意味着难以置信的庞大财富,然而帕德里克是个聪明人,尽管他在金钱方面很大胆,但在涉及到生命的时候却很谨慎,所以他没有打听任何深入的秘密,而是把高文拿出来的这些药水当成了一个既定事实来分析,“既然您真的能供应如此大量的药水……那我其实有些想法。”
高文点点头:“你说,商业方面你有经验。”
帕德里克开门见山地说道:“大人,我希望您能在这些回春药剂里兑水。”
此言一出,不光高文愣住了,就连旁边跟着混进来当背景板的琥珀都是一怔,片刻之后这位半精灵小姐便带着钦佩的表情上下打量帕德里克:“这位先生你是个人才啊……”
“你别添乱,”高文瞪了琥珀一眼,随后盯着帕德里克的眼睛,“你应该知道这个建议不是诚实商人所为,你应该还有别的话想说吧。”
“是的,大人,在回春药剂里兑水,改名叫‘次级治疗药水’或者‘劣质治疗剂’,祛病合剂也可以这么处理,改名叫‘次级祛病药水’之类的,如果您认为这样不符合骑士精神,那大不了再让价格便宜一点,您降低价格,并声明那些药剂的效果比不上真正的炼金药水,这便不是欺骗。对于绝大部分平民日常所能遭遇的伤病而言,哪怕是这样劣质的治疗药品也足够救他们的命,兑再多水的炼金药剂也比他们从乡下草药师手里买到的用泥巴和烂草根混合成的臭药膏要强。”
帕德里克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文的表情变化,而后者则只是点点头:“继续说,我在听。”
“贸然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回春药水这样的炼金药剂势必会冲击到现有的市场,冲击到以此牟利的群体——当然,有您这位公爵撑腰的‘新商会’可以藐视那些小商人和小炼金师,但阴沟老鼠哪怕咬不死人也是会恶心人的;另外对于平民,能够以低廉价格买到炼金药剂也不一定是好事,最起码在最开始不是好事,那些受到新商会冲击的人或许对您没办法,但他们可以转而去仇恨那些‘逾越’的贫苦人们,他们可以威胁想要买药的人,攻击已经买药的人,甚至干脆把毒药混入市场然后散布谣言——对于大多数无知愚民而言,他们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受了谁的侵害。”
说到这里,帕德里克微微低下头,小心地补充了一句:“大人,您很强大,但勇猛的狮子也是要小心毒虫的。”
高文保持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看向帕德里克的眼神却已经略带惊讶,几秒种后,他才微微点头:“你说的对,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就要做一些‘伪装’。”
“是的,并不怎么高明的伪装,只要声明了那都是劣质的、甚至是失败的炼金药剂副产物,盯着它们的眼睛就会少一大半,您还可以同时出售真正的回春药剂和祛病合剂,但价格要上调一些——可以仍然比市面上的药水价格便宜,但不要一下子降低到几十个铜币的地步。这样,传统商人就会暂时麻痹,他们只会认为您是想要暂时低价来抢一点市场,或者是找到了便宜的草药产地,而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样一来,您成功建立了商路,也避免了过早吸引不怀好意者的目光,而即便是那些购买兑水药剂的平民,他们也用他们能承受的价格买到了管用的药水,那已经比他们平日里用的泥巴和烂草根要好太多了,他们会对您感恩戴德的。”
高文却并没有作出回应,而是有感而发地低声自言自语着:“贫苦之人,就连买瓶好药都是罪过么……”
他想到了之前翻阅历史书籍所看到的、发生在安苏476年的那场东境灾荒,想到了那场饿殍遍地的灾难,在那一年,波及数个伯爵领的严重虫灾导致了大面积的缺粮,尚有怜悯之心的几名贵族组织发放了赈灾的粮食,然而这些粮食却有一大半进了监督此事的骑士、司库以及乡村恶霸和强盗的肚皮,即便是分到粮食的灾民,也几乎无法保住自己手头的救命粮——最后解决这个问题的却是一个自告奋勇的粮商,他的解决方式超乎所有人想象:
在粮食里掺沙子、木屑甚至是蛆。
这样的粮食,终于可以安然发到灾民手中了,而就是这样的粮食,救活了数万人。
那名粮商被称作“仁慈的吝啬鬼”,在安苏477年,他被吊死在东境塔马斯伯爵领最高的塔楼上,罪名是“侵吞粮食,毒害领民”。
“我采纳你的建议,”深吸一口气之后,高文看着帕德里克的眼睛慢慢说道,“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暂时的,如果有人把这个方法当成了他的生财之道,那么塞西尔领的律法就要大开杀戒了。”
帕德里克站起身,单手抚胸对高文弯下腰去:“就如我会忠实对待康德子爵留下的每一个铜板,我也将忠诚执行您的每一个命令。”
高文微笑起来:“另外我还要提前提醒你一件事:我所成立的这个新商业组织并不只是为了卖药的,虽然在初期,炼金药剂将是它的主要商品,但将来塞西尔领还会有新的产出,我要卖的东西还多着呢。”
帕德里克点点头:“这是自然,一位公爵亲手组建的商团,不可能只有一种商品。”
“关于这个新商业组织的组织结构你应该已经看明白了,我希望你能先从你所熟悉的商人中选择诚恳、机敏的人作为基层的代销者,他们可以自行建立地区销售点,但销售点的装修、定价、进出货流程等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接受不了这一点的人应尽早退出,而在更高一级的地区代理人以及总负责人方面……你作为总负责人来筹建一切,但我也会在每一级代理层派出我的书记员和联络人来进行监督和帮助,我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自然——您提供了全部的资金和货源,这个组织自然也必须处在您的控制中。”
高文笑着站起身,端起了手中的茶杯:“那么让我们为‘塞西尔商会’的成立而干杯吧——帕德里克先生,你介意以茶代酒么?”
帕德里克也站起身,端起茶杯,他其实想说自己压根不在乎什么以茶代酒——现在他对任何需要喝下肚的东西都介意的要命,但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公爵的邀请,端起茶杯来说了一句话:“我……嗝儿……”
结束会谈之后,帕德里克直奔厕所,高文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张图纸正静静地摊放在他的书桌上。
那上面是一台有着对称结构,带给人先进之感的机器,它有着一个带有扇叶挡板的转动结构,以及位于扇叶挡板周围一圈的环形魔法装置,而在图纸旁边,还有着展开的符文阵列示意图。
“尊敬的领主,我完成了转子式魔能引擎的符文阵列设计,并发现它可以通过增减同一时间内启动的符文组数或微调符文扳机的接触面积来调整转速,相关资料见后。
——詹妮·佩罗。” hf();
第二百一十八章 穿越者应有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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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子式魔能引擎可以说是高文在想到“魔导工业化”这条路线之后最初所产生的想法之一,但它的实现却一直拖到今天,因为这套系统的困难与复杂远远超过了目前所设想出的任何一种魔法装置——转子魔能引擎需要有少则八组,多达十余组甚至数十组整齐排列的斥力法阵同时运转才能启动,而如此多的斥力法阵连接在一起,所产生的魔力干扰几乎是一种灾难,要解决这里面的干扰问题,哪怕有着符文逻辑学的数理计算都显得异常艰难。
但詹妮还是解决了这个难题,甚至对最初的转子引擎提出了进一步的优化方案。
高文长久地看着桌上的图纸以及图纸旁边的资料,他的神色大概是过于严肃,以至于跟着来到书房看热闹的琥珀都吓了一跳,后者惊愕地看了高文一眼:“怎么了?这图纸有问题?詹妮的计算出错了么?”
高文抬起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并不是什么天才。”
“哈?”琥珀被这稀里糊涂的一句话弄的一愣,下一秒她就以为这是高文在逗自己玩,“你这是故意挤兑人呢吧?你这种怪物级别的家伙还不是天才,还让不让普通人活了——当然‘普通人’里我没包括自己啊,我是个天才,我暗夜女神的神选你知道不……”
“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高文却没有在意琥珀后半段的BB,而是似笑非笑地这么说了一句,转过身来看着落地窗外,看着领地上正逐渐亮起的入夜灯火。
他不是天才。
他也不是世界的中心。
他不能凭空创造出一个魔导工业时代,也不能仅凭自己拉动这个世界迈向什么星辰大海。
高文从一开始就很有这方面的觉悟,而在今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点。
他知道自己与普通人比起来算是个特殊个体,也可以坦然承认自己要做大事,有着要影响这个时代变迁的野心,但他更知道——哪怕时代变了,那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拉动的。
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所发生的事情,高文愈发清醒地判断着自己的定位,也愈发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当地人有着怎样的才能和智慧。
魔网来自一位落魄而充满天赋的野法师,瑞贝卡水晶和符文扳机来自一位思路奇妙的贵族少女,符文逻辑学是三代研究者花费数十年光阴总结出的伟大规律,第一台魔能引擎是领地上的工匠和技师们用铁锤一点点敲打出来,而炼金药剂的量产技术以至于最终的机器设计、工厂落成……则是德鲁伊皮特曼和他带领的学徒们,再加上领地中数百名工人、技师和工匠们数个月的努力成果。
就在刚才,来自康德领的帕德里克·波姆,用了短短一个小时便理解了所谓地区代理、产供销链、市场反馈的概念,并根据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做出了对商品进行分级销售的建议。
而在现在,詹妮·佩罗完成了对转子式魔能引擎的最终演算,并在高文想到之前,给这个引擎设计了一种行之有效的调速方案。
高文低下头,看着入夜之后仍然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塞西尔领。
这是个黑暗落后的时代,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穿越者就成了世界的中心。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到处都隐藏着有智慧的人,哪怕是那些看似愚昧落后的贵族,他们也是在用智慧和力量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高文觉得如果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做出一番事业,那么首先要做到的恐怕就是别忘了对这个世界心存敬畏。
重视这个世界本身的体系,认识到当地人自己的智慧,在这个前提下,去合理地攫取属于自己的利益,这便是生存与发展之道。
高文脸上带着微笑,转头看向正在好奇地研究桌上图纸的琥珀(虽然她貌似什么都看不懂):“你说,如果这片土地上的人个个都是人才,那我在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了?突然说话神神叨叨的,”琥珀眨巴着眼睛,“你这不废话么,你是领主啊,要没你,我们这一帮人聚在这儿干吗嘛!早就分行李走人了……话说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宣布解散团伙吧……”
高文瞪了半精灵一眼:“能不能别瞎用我教给你的词?那个叫团队,不是团伙!”
“……反正差不多一个意思,俩单词拼起来就最后两个字母不一样……”
高文无奈地看着这位盗贼小姐,但嘴角却仍然挂着微笑。
没错,魔网是野法师发明的,炼金反应装置是皮特曼发明,爆裂水晶和符文扳机是瑞贝卡发明的……领地上很多东西都不是他高文的创造,或者至少不是独创,但他在这里最大的价值也不是去亲手创造这些,而是带着这些各有天赋的人去发挥出他们原本就有的才智。
他没有超出当地人的智慧,但他有超出他们的眼光和思路,既有上辈子的见识,又有高文·塞西尔的知识,还有作为上古观察者的心志和经验,他创造不出什么,但他知道这片土地需要什么。
他知道路往哪走,而这就是他在这儿的作用和理由,从大的方向说,他可以规划领地未来的秩序和社会结构,从小的方向说,他可以描绘出技术路线上某种特定需要的机械,然后让领地上的技术人员们想办法去实现它。
高文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觉得不管自己有什么样的外挂,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挂——至少也是塞西尔领的外挂。
哦,还得捎带上那位前不久感冒痊愈,这两天正在机械研究所里寻思该怎么制造下一代大型冲压机的尼古拉斯蛋先生(女士)。
但高文心里的思绪起伏却没办法传达到琥珀那九转十八弯的脑壳里,这位盗贼小姐只看到高文在那深沉着深沉着就突然笑了起来,顿时感觉浑身都在发毛,当场就打算冲出去提醒赫蒂跟瑞贝卡她们家太爷爷有可能尸变到期了,却没想到刚冒出这么个念头就看到眼前的老粽子跟自己点了点头:“琥珀,你明天作为我的使者去一趟坦桑镇,把我的亲笔信交给安德鲁子爵。”
“大冬天的让我跑那么远啊……”琥珀嘟嘟囔囔,“过去干嘛?”
“我要邀请那位子爵先生来领地上做客,让他这位大矿主参观一下塞西尔领的人是怎么挖矿的。”
“哦……啥?!”琥珀刚点头到一半就悚然惊醒过来,看高文的眼神仿佛在看打入自己人内部的敌方间谍,“你要邀请安德鲁子爵来参观领地矿山?你还记着那里有什么吗?!”
“当然记着,魔能引擎,排水泵,矿车牵引机器,还有最近投入使用的破碎机和筛选机。”
“你记着你还要让一个外人来看?!”琥珀瞪大了眼睛,“这些可都是塞西尔领的命脉啊!咱们这地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展成这样,靠的可全是那些机器,你不怕那个安德鲁子爵看到之后……”
“我希望他看到之后能动心,大大的动心,”高文点点头,“因为我打算把全套的矿山设备都卖给他。”
琥珀:“?!”
“我们的第二代魔能引擎已经实现了,我要卖的则是第一代,”高文知道琥珀在想什么,但他很享受这种逗弄对方的乐趣,这个令人头疼的半精灵唯有在这种发呆的情况下才会显得可爱一点,“而且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不对:领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展成这样,机器有一定作用,但我们可没有全靠它们。”
他晃晃头:“塞西尔领真正开挂的部分,是外人拿不走的。”
琥珀的担心明显没有消退:“但不管怎么说,魔能引擎这种东西你拿去卖给别人……真的不担心隔壁发展起来么?”
“他们是一定会发展起来的,坦桑矿山的开采效率将大大提高,”高文点点头,“而这将保障塞西尔领得到更多的魔导材料,并且价格更加低廉。”
琥珀挠挠头发:“就这?你还有别的理由吧?”
“当然有——只有更强大的合作伙伴才能带给你更大的利益,我从来不担心别人的发展,我只要能保证自己是发展最快的那个便足够了。”
高文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统治者都在走另一条路,他们会尽一切可能确保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人都不要前进,他们不在意自己原地踏步了多久,只要别人没有前进或者在保持退步就好,但这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并不能确保压制到在他们视线之外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只能导致地区性的衰退而已,你知道么?事实上这种恶果已经出现了。”
“恶果?”
“安苏的邻居,提丰帝国在最近几十年一直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军制改革和社会进步,他们实现了超凡职业者的正规军化和一定程度的军用品流水线生产,在安苏的贵族们抱团倒退的过程中,他们所影响不到、观察不到的地方,已经站起来了一个强大而可怕的对手……”
琥珀咽了口口水,她也是安苏人,自然知道邻国提丰的威胁正与日俱增,但一直作为小老百姓的她还是第一次从高文口中听到这种直观的分析,不过她还是对高文的决定有最后一点疑惑:“可是你把那些魔能引擎驱动的机器卖给安德鲁子爵他也不能用吧……这些机器都要有魔网才能驱动的……”
高文笑得愈发开心:“所以我还要顺便把魔网的图纸也卖给他,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会以低廉的价格派出一批技师指导莱斯利领完成魔网的基础建设。”
“你连魔网也要给他?!”琥珀这次几乎跳了起来,“你知道他能用魔网干多少事么?”
“挖矿,”高文淡淡地说道,“为塞西尔领挖矿。” hf();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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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由塞西尔家族统治的土地上,琥珀大概是仅有的几个敢质疑高文决断的人之一,虽然这位半精灵小姐大部分情况下的大胆质疑都只是因为她有一张没把门的嘴,但高文仍然很高兴看到这里并非所有人都会对他盲目顺从,这意味独立思考的存在……好吧,搁在琥珀身上也不一定是独立思考,她就是嘴欠。
高文很难在短时间内跟琥珀解释清楚自己全部的想法,他只能跟对方大概讲了讲产业结构的组成以及技术代差的概念,而至于更深层的经济政治利益,对莱斯利领的长远控制,这些他都没有说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琥珀还是认真执行了高文的命令,在第二天她便出发,以塞西尔领特使的身份,将高文·塞西尔公爵的亲笔信送到了那位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中。
而安德鲁子爵的回应比高文想象的还快,他当场就欣然接受了这次邀请,而在琥珀回到领地的第三天,这位子爵先生便乘坐快船抵达了塞西尔领的码头。
在上次见到这位子爵的时候,对方还处于被邪术侵蚀过的衰弱之中,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恢复,安德鲁·莱斯利已经重新恢复了健康,他穿着厚实而暖和的暗红色外套,头发重新梳理的一丝不苟,新招募的管家跟随在他身旁,他还带来了一支由十名士兵组成的护卫小队和领地上的商业顾问——商业顾问自然是为了高文在亲笔信中提到的“生意”,而士兵组成的护卫队伍则是作为贵族必要的排场。
他看到了一个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新塞西尔领。
不管是那些崭新而整齐的屋舍还是在街道上行走的平民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尤其好奇入目之处皆是市民的房屋,领地上的农奴和下等人又住在什么地方,但比起没有贵族血统的帕德里克,这位子爵终归是更为稳重淡定许多,他从下船到被引入领主府都全程保持了最为淡然优雅的状态,直到坐在高文·塞西尔的会客厅里,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乡下土包子贵族的过剩好奇心和大惊小怪来。
然后就被贝蒂灌了整整一水壶的茶水。
南境民风淳朴,大家都是实诚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貌似谁都有想太多的毛病,安德鲁子爵也跟帕德里克一样,在最初半壶水下肚的过程中猜测了半天高文安排一个女仆不断给客人灌水是有什么深意……
抱着大水瓶站在会客厅里发呆的贝蒂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冠上了高深莫测的角色牌,她只是神游天外地看着房间里挂在墙上的装饰刀剑,脑瓜里默默回忆着最近新学的单词和文法,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关注着客人的茶杯什么时候需要添水——在她把单词表背到第二遍的时候,高文便出现了。
“安德鲁子爵,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健康,”高文一进门便热情地主动打了个招呼,“我听说坦桑镇已经完全恢复了秩序,这真是个好消息。”
“全应该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您的大批矿石订单,恐怕我今年冬天连城堡上的大洞都修不起,”安德鲁子爵颇有点夸张地张开手笑着说道,“所以在听到您要亲自与我谈一笔新生意之后,我立刻就赶来了。”
“确实是一笔新生意,不过我们在这里可不好谈——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随我来参观一下塞西尔领的矿山么?”
“矿山?”安德鲁子爵皱了皱眉:“您在信中提起,您是有一些新的矿山装备出售,不过莱斯利家族开矿数代,我对各种矿山用具都很熟悉……嗝儿……啊,抱歉,我失礼了。”
“不用介意不用介意,”高文赶紧摆摆手,同时心中好奇为什么这位安德鲁子爵打嗝也开始带回音了,随后笑着解释起来,“亲眼去看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我要卖的东西你恐怕此前真没见过。”
高文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德鲁子爵当然不会继续不知趣,于是他欣然同意了参观矿山的邀请——并顺便打听了一下厕所在什么方向。
塞西尔矿山便位于领地的东方,在最初的时候,这里只是一处小小的采掘点,但随着领地的飞速发展以及对矿石需求的不断增加,矿山成了建设力度仅次于“塞西尔城”中心区的地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先进的机器设备都被运到这里,它慢慢从一个仅有几座营帐的采掘点变成一个有十几座屋舍的村落,又从村落向着村镇发展,现在这里已经有了新盖的砖瓦房,也有了用矿渣和水泥铺设的整齐道路,而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则将矿山小镇和塞西尔城连接在一起,确保着两地的人员与物资流通。
由于有着便利的交通,高文领着自己的客人乘坐马车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抵达了矿山小镇。
安德鲁子爵将自己的冷静与淡然风度保持到了旅途的最后一站——不管是看到领地上随处可见的魔晶石灯还是看到笔直平整的道路,亦或者看到在冬天仍然忙碌工作的领民和城镇边缘那些传来怪异声响的“工厂”,他都尽量没有太过惊讶,因为这些东西虽然超出他的预料,却没有超出他的想象——他惊讶于昔日衰落到几乎要依靠出售爵位来维持的塞西尔家族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建造出这样一片领地,但他仍然能给自己所看到的所有事物加上个合理的解释,只要将这一切理解为“高文·塞西尔挖出了自己当年埋下的棺材本,然后用钱堆出了这么个地方”,那么一切都还可以理解。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无法解释的,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东西为止。
“这……这是什么东西?!”
在安德鲁子爵面前,一台巨大的机器正用令人惊异的力量带动绞盘,将数车沉重的、恐怕需要几十个奴工才能推动的矿石从深邃的矿洞中拖拽出来,那机器发出仿佛巨人吼叫般的低沉声响,庞大的圆盘结构在它侧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断转动,它的每一个部件都似乎是用钢铁打造,然而这些无生命的东西却仿佛活物般运转不休——无感情,无休止,力大无穷,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源自钢铁的威严。
在呆愣了几秒钟之后,安德鲁子爵才终于在那机器的核心位置看到一点闪耀的魔法光辉,他的言语能力总算是恢复了一点:“这是个……魔法装置?某种魔法机关和机械机关术的结合体?”
“可以这么理解,”高文微笑着,“这就是我要卖给你的东西,但这只是其中之一,再往前走,你还可以看到更多的机器——在塞西尔领,矿山中一大半的重体力劳动都是依靠这些机器完成的。”
安德鲁子爵越看越是惊愕,他了解矿山,熟悉采矿的那一套东西,但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高文所说的“矿山设备”竟然是一堆这样的……钢铁巨兽。他看着那些庞大的机器,并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些看似粗苯的铁疙瘩身上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密之处——那些严丝合缝的零件,精准配合的连杆,还有那些无人操纵却飞快切换的魔法阵……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这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技术么?!”终于,安德鲁子爵自认为找到了唯一可能的合理解释,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高文的眼睛问道。
“这是我和我领地上的技术专家们共同设计出来的,当然,如果你觉得由于我是古代刚铎帝国的初代遗民,所以我掌握的技术就算是古代刚铎技术的话……那这么理解也没问题,”高文故意用比较含糊的解释敷衍了过去,随后看着安德鲁子爵的反应,“如何,你对这些‘魔导装置’有兴趣么?”
“只要您肯卖!”安德鲁子爵瞪着眼睛说道。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这些机器在细节之处的加工难度高的吓人,制造一台的成本可是不菲,所以售价自然是高昂的,根据其规模和制造难度的差异,光成本就在数百到数千塞西尔金币之间,而制造这些东西显然需要超凡者的参与,人工成本……你可以想象,”高文不紧不慢地说着,但在安德鲁子爵渐渐失去笑容之前,他话锋一转,“当然,我只有在卖给别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定价,如果是卖给邻居,我只收材料成本价——而且如果你有困难的话,甚至可以用矿石来抵账。”
安德鲁子爵感到了极大的心动。
这些机器不便宜,他当然清楚得很,但他也很清楚,这些机器在运转时相当多少人的力量!
一台牵引机就能抵得过几十上百个奴工的力量,一台破碎机半天粉碎的矿石就可以让坦桑矿山里所有碎石奴工无事可做!购买这些机器当然要花一大笔钱,但他收回成本的速度会非常之快,而成本收回之后,坦桑镇,甚至整个莱斯利领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利益收入!
而且这些机器的魔法部分似乎也不是太复杂,在回本之后,他或许可以试着招募一批符文工匠和法阵方面的专家,研究研究这东西是怎么动起来的……
这时候高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对了,安德鲁子爵,我还要告诉你件事:这些机器自己可是运转不起来的,你应该发现了吧,这里没有魔法师来给机器提供能量……”
“嗯……我确实也在好奇这件事,”安德鲁子爵摸着下巴,“我竟没看到有任何一个魔法师在控制这些机器,也没看到给它们充能的人……它们里面有大容量的储魔水晶么?”
“它们还需要一种配套的‘魔网’技术,关于这种技术,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hf();
第二百二十章 真正的谋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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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网,魔导工业化的基石,将魔法力量导入千家万户的基础,塞西尔领能够迅猛发展到今日的最大助力。
高文毫不介意把这个技术教给别人,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魔网能够以更快的速度铺满整个南境,甚至铺满整个安苏王国。
因为他很清楚,魔网是魔导工业化的基石,却不是魔导工业化的全部,若想真正筑起这个庞大体系,需要的是一整套先进的思想,一个必须精确配合的研发体系,一大堆需要深入研究才能搞明白的理论基础,有了这些东西,才会有新的魔导机器和工业链诞生,而如果没有这些东西,那么魔网就只能是个魔网。
.安德鲁子爵看到了在矿山小镇北侧新铺设的蜂巢魔网,整整齐齐的六边形符文阵列被绘制在陶瓦制成的基底上,而等到接驳完成之后,它们上面就会覆盖一层保护封板,最后再用水泥覆盖以彻底完成封装,这种奇妙而整齐的符文阵列与安德鲁子爵所认知的任何法阵都不一样,他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了又一个神奇的“古代刚铎魔法技术”。
“我可以派出工匠帮坦桑矿山铺设基础魔网,并指导你的人应该怎么扩建它,”高文看着显然正在动心的安德鲁子爵,微笑着说道,“我还会给你一套技术手册——魔法是相当严谨的东西,必须严格按照技术手册上的指示来铺设,魔网才能发挥效果,并和魔能引擎建立连接。”
安德鲁子爵并不相信会有从天而降的好事:“这些……恐怕需要更多代价吧?”
魔法方面的技艺是无价的,古代魔法技术就更是如此,北方紫罗兰王国的法师们将他们的傀儡技术和法阵技术视若珍宝,出售给安苏王国的每一样魔法装置都价格高昂,而且设置了极端复杂的自毁机关,就是为了防止知识外泄,而在他看来,高文所展现出来的这些古代刚铎技术同样如此珍贵。
“代价比你想象的轻,除了铺设一期魔网的工程成本以及工匠们的酬劳之外,我只希望能和坦桑镇建立更加紧密的合作——坦桑镇拥有白水河上最大的商业港口,而且聚集着来自南境各地的冒险者和佣兵,我希望能得到通商港口的一部分自由使用权和在坦桑镇开设商会的机会。目前塞西尔家族正在建立自己的产业,我们已经找到了北方的商路,而向西发展的话……”
“莱斯利家族愿意与您合作,”安德鲁子爵明白了高文的意思,当即微笑着点头,“不过细节方面还是等我的商业顾问与您商谈吧,我在这方面并不是专家。”
双方商谈,宾主尽欢。
安德鲁子爵并没有停留太久——虽然他对这片神奇的土地充满了好奇,但他更迫切地期待着自己的矿山也能用上那些神奇的机器,为了尽快完成交接,他在当天下午便返回了自己的领地,去筹备货款以及为“魔网技术指导团队”做好迎接准备,而等到安德鲁子爵离开之后,高文也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领主府,而是跟赫蒂、琥珀等人前往了机械制造所,去检查新式转子式魔能引擎的组装试机情况。
“将魔网技术和魔能引擎都出售给莱斯利家族,这样真的没问题么?”就如之前的琥珀一样,赫蒂也对高文的决定产生了一定的疑虑,只不过她并没有在之前表现出来,因为她能隐约看出高文的一些想法,所以直到现在才把自己的问题提出来。
高文看了赫蒂与瑞贝卡一眼,还有跟在自己身旁的琥珀,他笑了笑:“看来有疑问的不止一个。”
“你昨天跟我解释了一堆,但我觉得你肯定没说完!”琥珀瞪着眼睛,“昨晚上我回去还好好思考了一下,总觉得你有很深的阴谋在里面!”
“你们说,我们的邻居在得到魔能引擎和魔网之后,会从中逆向解析出符文逻辑学和魔导工业理论么?”
“绝无可能,”赫蒂立刻摇着头,“这种逆推是不可能成功的,就如你看到一张纸不可能推理出造这张纸的工人叫什么名字一样,但我担心的是安德鲁子爵去仿造它们——他应该仿造不出魔能引擎等机械设备,因为他没有前置的工厂和机床技术,但他可以仿造出魔网。尤其是您还把魔网的技术资料也卖给了他,魔网本身的材料和工艺都不复杂,在有图纸和工人指导的情况下,他想把魔网铺到哪里就能铺到哪里,他甚至有可能私下里把魔网交易给其他人……”
“如果真是那样,我做梦都要笑醒,”高文开心地说道,脸上那笑容灿烂的几乎晃花了琥珀的眼睛,“我巴不得他去铺设魔网,巴不得他忽悠的整个世界的人都去铺设魔网呢。”
“为什么?”瑞贝卡眨巴着眼睛,似乎完全没搞明白。
高文笑着反问了她们一句:“你们觉得,以塞西尔领自己的实力,要多久才能把魔网铺满整个王国?”
“铺满整个王国?!”瑞贝卡吓了一跳,“那一辈子都铺不完吧!别的不说,遇上沼泽森林河流湖泊的时候怎么……”
“额……我也没说要把那都铺满……”高文的大多数装B都会被这个耿直头铁的傻狍子打断,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于是话题还能毫无耽搁地继续下去,“显而易见,这么大的事业不是塞西尔领自己能完成的,这需要无数人的努力。
“我们的魔导工业技术植根于魔网,有了魔网,我们的机器设备就能有无尽的动力,我们的士兵也能得到最快的能量补充,研发魔导机械的技术在我们这边,所以对魔网的‘使用价值’,没有人能比我们发掘的更为彻底,哪怕他们能在魔网的帮助下得到比之前更快的发展——我们从魔网中能得到的助力也永远是大于他们的。
“魔网在安德鲁子爵和其他人手中,永远都只是魔网——它所包含的技术细节实在太少,所有的研发和原理都被隐藏在不可见的黑箱里面,再加上这个世界传统法师的研究方式所限,他们最多只会对魔网进行复制和拓展,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利用到魔网最粗浅的部分——比如,他们会用魔网给自己的法师塔供能,用魔网给魔晶石灯提供能源,或者在魔网范围内进行一些法术研究……但我们却可以做的更多。
“我给安德鲁子爵的是一份技术资料,也是一份硬性标准,而这份标准会成为所有人铺设魔网的基础指导,换言之,今后所有流传出去的魔网技术都将是一样的,不管是在莱斯利领还是康德领,或者南境其他地方的任何贵族领地上,他们所铺设的魔网都会完全符合塞西尔工业设备和军事设备的接口标准……有些话我不用说的太明白,你们应该可以理解。”
瑞贝卡想了想,举起手:“可是我不理解啊!”
“我理解了,”赫蒂却已经反应过来,她的眼底不再有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敬畏,“先祖,您……您难道……”
“魔网的简便和优势显而易见,很快它就将流传出去并将铺遍整个南境,甚至铺满整个王国,有朝一日,我们视线所及之处将全都是为塞西尔工业设备和军事设备所准备的能源接口,不管铺设它们的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的敌人,他们都会替我们做好这一切,而我则期待着这些魔网完成连接,并与塞西尔领接驳的时刻,”高文微笑着,看着眼前正在进行最后整备的转子式魔能引擎,“但那都是将来的事,在现阶段,我只希望能通过安德鲁子爵这条线,将矿山设备卖给南境的每一座矿业领地——塞西尔领的发展,需要更多的资源,而现在他们挖矿石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琥珀直到这时候才终于完全理解了所发生的事情,她把高文所做的事情全都串联起来,并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安德鲁子爵在这个过程中的所得所失,得出的结论让她惊愕不已:“等一下,我刚刚才发现,你之前用一大笔钱从坦桑镇购买了足够让领地用三年的魔导材料,而这一次安德鲁子爵就把那些钱全都拿出来买了你的矿山设备——而且还是要淘汰退下来的第一代机器……”
“那些机器的魔法机关还是用坦桑镇买来的矿石加工出来的。”高文在旁边补充道。
“而且今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购买你的机器,学习铺设魔网的技术,他们会帮你挖矿,帮你种田,帮你把魔网铺好,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竟然还会付账!”
高文点点头:“为了良心能安,我打八折的。”
琥珀:“……”
在组装车间的中央,最后一组检测工人已经离开了那台庞大而先进的魔能引擎。
它有着漂亮的银灰色外壳,就如一台蹲踞着的钢铁雄狮般静静地待在那里,在它那膨大的“腹腔”中,一个用精钢铸造、带有一系列倾斜受力板的转子机构被精准地安装在中心轴线上,而总计十八个斥力发生器则对称安装在转子周围的外壳内壁上,一种稳定可靠的连杆装置控制着所有斥力发生器的符文扳机,并承担着调速器的职责。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球从工人中间飘了出来,他停在新式引擎的控制台旁,转过身对高文微微起伏了一下身子。
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下,就连那滑稽,似乎都显得……好吧还是挺滑稽的。
这位滑稽蛋先生郑重其事地扳动了第一组控制杆,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符文开始发挥作用,新式引擎中央那个连接在转子上的轮盘庄严地转动起来。 hf();
第二百二十一章 群星位置正确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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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相学是洛伦大陆上一个极为重要的学科。
尽管高文无法理解天上那些遥远的天体和自己脚下这颗小小星球(假如是星球的话)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但星相学的力量却是切实存在的,一个优秀的星相学家可以从群星位置的细微差别中观察出大气中的魔力流动,甚至仅凭群星的光辉指引就能在千里之外发现全新的魔力焦点——这一切的准确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完全超出了“神棍”的概念,而可以被当成一种“黑箱学术”来看待。
当然,由于星相学的晦涩难懂,在这个领域中的江湖骗子也从来不少,而这类骗子的特征其实很好辨认:他们会把星相学对于自然界的观察作用延伸到所谓的“未卜先知”上,他们号称可以通过群星的位置来帮你找到遗失的宝藏、放丢的钥匙以及跟人跑掉的媳妇,但事实上,洛伦大陆的星相学是压根没有这方面威能的。
它更主要的作用是对自然环境中的魔力变迁进行预兆性观察,而在这个基础上,它顶多能对一些比较大的、有规律性的自然灾害做出预警——找猫找狗之类靠吼的都比靠那帮“星相学家”靠谱。
高文之所以会突然想到星相学,是因为他现在正站在领主府上层的露台上,与自己的大孙女一块研究天上的星星。
好吧,主要是他在看着赫蒂研究天上的星星。
从今天开始,连续的三天将是入冬之后最佳的“群星之日”,在这些特殊的日子里,洛伦大陆北部地区将观察到一年中最清晰的星空和最多的星辰。
由于这颗星球并没有像月亮那样的大型卫星,因此夜晚自然也没有月光,而少了月光的干扰,这个世界的夜空便有着璀璨到让人惊异的群星,那数之不尽的星辰和横跨过天际的、疑似遥远太空中发光云团结构的光带总是能带给高文深刻的印象,而对于身为职业法师的赫蒂,群星的意义就更有所不同。
法师可以从观察群星的过程中感受到魔力的变化,并将这种感悟融合在自己的施法技艺之中,这种提升缓慢但切实有效,赫蒂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适合观星的日子——她很希望多看几次星星可以提高自己的施法水平,有生之年让自己的奥术飞弹和寒冰箭能命中目标一次……
她观察星空所用的工具是一种特殊的“银盘”,这个银盘水平放置在支架上,银盘周围的铁质平台表面铭刻着各种各样的星象花纹以及魔法符号,而银盘中心则会倒映出群星的影子,通过特殊的施法技巧,银盘中倒映出来的影子可以被放大、滤清,从而便于观察。
“真没想到先祖您竟然也对星相学感兴趣,”赫蒂一边记录着群星的变化,一边微笑着看了站在身旁的高文一眼,“这可是一门枯燥的学问。”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对星星很感兴趣,”高文看着赫蒂摆弄的观星银盘,心中不得不对这个世界本身的魔法技术发出赞叹,虽然这东西用起来一点都不方便,而且还缺乏改进的空间,但它确确实实能起到观察星空的作用,“话说瑞贝卡没学过星相学么?今天是对法师而言很重要的‘群星之日’吧,她多少也是个法师……”
露台上只有他和赫蒂两个人,瑞贝卡作为领地上等级最高的法师之一,此刻却没有出现。
“她小时候被强拉着学过一点观星术,但每次她都想往天上扔大火球,试图把星星炸下来——然后就没让她继续添乱了,”赫蒂的语气充满无奈,“而且说实话,星相学对她的提升作用几乎为零,她的魔法天赋全都在扔火球上,这方面她已经算做到极致,哪怕再看十年的星星她也不可能搓个奥术飞弹出来。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观星盘必须用几个特定的奥术魔法控制,她除了大火球之外什么都不会,连观星盘都用不了,就只能瞪着眼睛看天……也难怪她会无聊到往天上扔大火球了。”
观星盘最大的局限性果然还是使用门槛么……
高文若有所思地看着赫蒂手中的魔法装置,想到了自己前些日子便安排工匠研制的某样东西。
如果顺利的话,它应该还能赶在“群星之日”结束前完工。
“我正在给瑞贝卡准备一样礼物,一切顺利的话,她大概就能和咱们一起看星星了。”
“哦?”赫蒂有些讶异地看了高文一眼,她想不到这位先祖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可以把瑞贝卡拉到观星台上——首先要让只会火球术的瑞贝卡可以操纵观星装置,其次还得让那个看见星星就想扔大火球的傻孩子对这种需要静下心来的枯燥学问产生兴趣,这在她看来可是不可思议的。
但很快她便想到了自己这位先祖那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和各种神秘的知识储备,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过多追问,而是露出一抹笑意:“您真的很喜欢那孩子啊。”
“你不好奇我准备的是什么礼物么?”
“好奇,但我想保持这种好奇,”赫蒂眨眨眼睛,“您总会带给我们惊喜,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高文微笑着点点头:“当然。”
此时此刻,正在关注群星的并不只有高文和赫蒂这样的普通观星者。
在东部的无尽之海上,夜晚已经过半,然而群星仍然高悬天际,那灿烂的星辰就仿佛眷恋着这片天空一般,即便东方已经出现晨曦的第一缕光,也仍有三分之一的星星清晰可见。
一处无名海岛孤零零地坐落在海面上,这片面积巨大的岛屿是无尽之海中少有的几处生息地之一,风暴之子们用了数百年的时光将这里建设成为一处开发完善的据点,他们在这里建设了农场、村镇、铸造厂和一座位于海岸悬崖上的堡垒,而整个海岛上最重要的建筑物便是位于堡垒顶端的“观星高塔”。
在观星高塔的顶端,身披黑色长袍的风暴主祭放平了手中的观星盘,随着魔力的注入,观星盘上本已经暗淡的星光再一次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星星的位置,一切与此无关的事物都被他抛诸脑后——不管是数月之前东部开拓岛礁被海妖摧毁的噩耗,还是永眠者在贸然接触高文·塞西尔之后传来的那个诡异且令人不安的警告,亦或者万物终亡会在大陆上推进战争的进展,此刻都不如他眼前的观星盘重要。
或者说,不如观星盘所呈现出的景象重要。
群星的位置正在渐渐归于正确,魔力的涌动将随之开始,这次特殊的魔力涌动并不会很强烈,绝大多数法师和神官们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它,但唯有风暴之子们,他们清楚地知道魔力在群星的招引下产生涌动意味着什么。
“主祭,二号和三号海岛派狮鹫送来了消息,他们观察到了同样的星象,排除掉无尽之海上的魔力干扰之后,结论已经可以确定了,”一名风暴祭司走上高塔,在主祭身后恭敬地说道,“群星正在归位。”
“我这里也观察到同样的景象,”风暴主祭微微点头,随之中断了对观星盘的控制,“可以拟定写给教皇冕下的信函了——审判之日是否到来,将在这三天内得见分晓。”
风暴祭司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他看了一眼主祭身后的大型银盘,微微吸了口气。
这个略有些年轻的祭司终于忍不住问道:“‘祂’会归来么?”
“群星位置正确之时,神的血肉将从长眠中苏醒,这是自我们离开陆地之后便得到的启示,”风暴主祭在往常不会回答这种不稳重、不成熟的问题,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也希望有人能和自己交谈几句,便淡淡地说了下去,“可世事无绝对,因为同时还有别的上古资料显示群星的位置已经正确了不止一次——然而世界仍然存续着,那么一切便都是无法确定的。”
风暴祭司沉默地点了点头,在他的视线中,远方的海浪正渐渐翻滚起来。
大海,再一次失去了平静。
而在这不平静的无尽汪洋深处,第三个群体也在关注着群星的变化。
深邃幽暗的海底,却有一片明亮的人造光源照亮了整片海床,漂浮在海水中的发光球囊随水流而微微摇晃着,在它们的照明范围内,可以看到无数优雅而窈窕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
一名海妖指挥官甩动着长长的蛇尾,来到集合点的前方,在这里的海床上固定着一个临时的前哨信息站,两名深水技师正在全神贯注地操纵着信息站的控制终端。
一名深水技师转过身来,对指挥官弯了弯自己的尾巴:“长官,无人机传来最新监测报告,天体正在进入特定位置,‘奥’的能量读数已经上升百分之三。”
海妖指挥官点点头:“‘挖掘场’情况如何?”
“观察到大鱿鱼的组织活性正在上升,‘暴增’很快就要开始了。”
海妖指挥官离开信息站,游动到了聚集起来的同胞们面前。
每一个海妖都努力绷着脸,她们手中握紧属于自己的装备,每一条蛇尾、鱼尾和触腕都紧绷绷地贴在海床上,她们集中全部精力等待着这一刻,没有任何一个海妖会在这个过程中有所懈怠。
她们必须认真对待即将发生的事情——因为她们清楚得很,当群星位置正确之时会发生什么。
在她们的历史记录中,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六次,而每一次都会让所有的海妖卷入其中。
海妖指挥官游到合适的位置,她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中紧握着深水三叉戟,而每一个海妖的视线也随之集中在她身上,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指挥官震动海水,发出了足以传遍全场的声音:
“姐妹们,群星正在进入正确的位置。
“我们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许多年!
“姐妹们,请千万记住……
“一定要注意用餐秩序啊!!!”
海妖指挥官用力挥舞着三叉戟,声音响彻海床:
“能敞开肚皮吃的机会就在这两天啦!!” hf();
第二百二十二章 在这特殊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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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群星位置正确之时,这个被魔法和神明力量笼罩的世界总会发生一系列隐秘的变化。
然而只有很少的人才能察觉到这种变化,并从中观察到那些往日里被隐藏在世界深处的知识和真相。
安苏王城圣苏尼尔,圣光大教堂高阶祈祷室内,“圣女公主”维罗妮卡正静静地跪在圣光之神的神像前,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朦胧的圣光笼罩在她身上,并将整个房间映照的温暖而光明,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这一幕,都会从这位公主身上感受到那种不可思议的虔诚和圣洁,并深受触动。
不过维罗妮卡并没有祈祷多久,她缓缓张开了眼睛,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并转向门口的方向,静静地等了两秒钟后,祈祷室的门便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位留着短发、面容普通的高阶女神官走了进来,她身上散发着宁静柔和的微光,带着与维罗妮卡相似的虔诚圣洁气场,在看到祈祷室中残存的圣光之后,这位女神官微微点了点头:“教皇冕下找你。”
“我知道了。”维罗妮卡轻声说道,但在离开祈祷室前,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这位多年好友一眼。
珊迪静静地站在那里,仍然是那么恬静温柔,这位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善良女孩已经成为和自己一样优秀的高阶女神官,但两人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在维罗妮卡的视线中,珊迪被一团光辉笼罩着,这光辉甚至渗透了她的肌肤和骨骼,让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光铸之感。维罗妮卡看着珊迪的身体,在那具光铸的身体中,本应是心脏的地方此刻却跳跃着一团水晶般璀璨的光芒,仅仅是注视那团光芒,维罗妮卡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圣光都微微鼓动起来。
“还有什么问题么?”珊迪注意到维罗妮卡的停顿,微微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维罗妮卡摇摇头:“没有,赞美圣光。”
从祈祷室离开,前往大圣堂,中间要穿过一座露天的花园和两条长长的走廊,圣光教会最高阶的神职者们便在这些神圣的石板路上来回走动,这些虔诚而圣洁的人引发了圣光的共鸣,让这座殿堂哪怕在入夜之后都笼罩着明亮的光辉。维罗妮卡将双手拢在神官袍宽阔的袖子里,微微垂着头安静地走在道路上,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做任何东张西望,就如每一个虔诚的神官那样将全身心都沉浸在对圣光的感悟中。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高阶神官从自己身旁走过,他们那华丽的神官长袍下包裹着一团团朦胧的光芒,这些光芒有的只是浮动在血肉肌肤的表面,有的却已经完全取代了“人”的本质,而这一团团光铸的躯体便是虔诚的表现,也是圣光教会最强大的力量保障。
维罗妮卡穿过了走廊,侍从官为她推开大圣堂的门,她看到圣光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圣光教会最高的统治者,洛伦大陆上最有威望的宗教领袖,圣·伊凡三世正静静地坐在大圣堂的金座上。
这个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老者体型干瘦,须发皆白,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随处可见老年斑和代表岁月流逝的褶皱,他看起来气息奄奄,苍老而虚弱,仿佛随时会蒙主召唤,但维罗妮卡却很清楚,虚弱只是他的表象,无穷无尽的圣光才赋予了他真正的力量,只要这位老者的思维还能运转,大脑还未死去,他就随时可以调动澎湃的光明力量摧毁教会的一切敌人,或庇护所有虔诚的信徒。
在维罗妮卡的视线中,圣·伊凡三世甚至已经完全不具备人类的形体,他就是一根熊熊燃烧的圣光火炬,正端坐在那华贵的金座上,而在圣光火炬后面朦胧虚幻的影子中,她甚至可以看到圣光之神的一丝容貌,还有来自神界的些许剪影。
“维罗妮卡,吾主虔诚的孩子,你来了,”圣·伊凡三世开口了,低沉缓慢的语气中带着温和与信赖,“主在召唤你。”
“我在祈祷中已经得到启示,”维罗妮卡低下头,恭顺地说道,“群星正在抵达正确的位置,天体之间共鸣的力量将打开通往真理的道路,接受感召的时刻到了。”
“来吧,这七百年以来最具天赋的灵性之女,你已经接受了圣光教会最高的传承,接受了我的亲自指导,接触了最神秘的知识和最圣洁浩大的力量,你为这一天做了充足的准备……”圣·伊凡三世苍老的声音在大圣堂中回响着,而伴随着他的话语,一根白金权杖渐渐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并漂浮到维罗妮卡面前,“我的孩子,握住这根权杖,去直面主留给你的启迪吧,这是你的命运。”
维罗妮卡静静地看着那根白金权杖,她脸上毫无表情,但也没有任何动作。
圣·伊凡三世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我的孩子?你在等待什么?”
大圣堂中的光明力量开始微微鼓动,而维罗妮卡则伸出手,缓慢却坚决地握住了那根权杖。
“我很乐意与主交谈。”
一道磅礴浩大的光柱从大圣堂中升腾而起,光柱甚至穿透了大圣堂厚重的穹顶,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笔直地射向遥远太空中终极神秘之星“奥”的方向。
在这一瞬间,庄严的圣乐凭空出现,整个大教堂所有的钟也在同一时间鸣响,教堂中的神官和城中的信众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侧耳倾听着这每秒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淡然平和的微笑,并在胸前画出圣光之神的徽记,开始虔诚祈祷。
而维罗妮卡则感觉自己的精神超脱了躯体,她“看到”自己的视野在飞快提升,飞快拔高,很快便越过了大教堂的穹顶,整个圣苏尼尔城也在视野中缩成一个小点,她穿过云层,穿过黑暗的星空,穿过无数不可名状的怪影和异象——终于,她在一个充斥着无尽光辉的地方停下了这场令人疯狂的旅途。
她站在一片无尽宽阔的地方,光铸的城墙、高塔、圣徽在视野的尽头耸立着,又有群星坠落般的河流横跨天际,并倾斜着注入大地。
而在她的视野正前方,则是“主”。
主是一块巨大的光铸结晶物,祂便漂浮在这个光铸国度的正中心,水晶般的物质形成了祂的躯体,那水晶没有定型,整体仿若一块多变、多棱、多角、多面的晶核漂浮在空中,尽管祂没有说话,维罗妮卡还是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走上前,触摸祂,聆听祂……
“祂是你们的保护者,是你们的灵魂所期待的避风港……
“只有在祂的庇护下,你们才是安全的……”
维罗妮卡注视着那团正不断产生变化的多面体晶核,她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她的身体仿佛要挣脱大脑的控制般迈步向前,而一股庞大的力量还在同时撕扯她的精神,让她从内而外地异质化,成为那多变晶体的延伸……
无尽的力量,知识,奥秘,权势,金钱,甚至与神一样的永恒,此刻唾手可得。
维罗妮卡深深吸了口气,微笑起来:“我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在“群星之日”的第二天,南境仍然是一夜晴空:这又是个可以观星的好日子。
晚饭之后,赫蒂便立刻回房间去取她的银制观星盘,但瑞贝卡却只是站在窗台前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夜空,她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突然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有些气恼的神色。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子爵小姐,她只是发了一会呆,随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群星之日”是对法师们而言很重要的日子,但却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无法控制观星盘,自然也无法从星相的变化中感悟到任何与魔法有关的奥秘,她小时候也曾跟着赫蒂姑妈和自己的老师们一起站在露台上,瞪大眼睛看着夜空,但……
那真是超级无聊的事情。
她一点都不喜欢星星。
瑞贝卡走在返回房间的路上,努力用符文和法阵方面的东西来填满自己的脑袋,不去想别的事情,但一个高大的身影守候在走廊上,让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祖先大人?”她愣愣地看着高文,“怎么啦?”
“今天是群星最闪耀的日子,你不跟赫蒂一样去露台上观星么?”
“不去,”瑞贝卡用力摇了摇头,露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又看不懂啦,每次看星星都想睡觉……”
看着眼前这个不善伪装的姑娘,高文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有一样礼物送给你。”
“礼物?”瑞贝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礼物?!”
高文从身旁取过他花费不少工夫才让工匠们试制成功的事物:“一个可以让你不用借助观星盘就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好东西。”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那样事物——它是一根金属制成的大管子,而且粗细并不均匀,它的两段似乎镶嵌着水晶制成的镜片,并且管子中段还有可以调节的旋钮,以及与支架连接用的卡扣装置。
它的样式实在古怪,与之前老祖宗画出来的机器图纸画风都不一样,但不知怎的,瑞贝卡在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被它给深深吸引了。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望远镜,”高文笑着,“不用法力的鹰眼术。” hf();
第二百二十三章 满天繁星的夜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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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着糟糕的魔法天赋、差劲的贵族修养、令人头疼的性格行为,但瑞贝卡从小到大仍然是家族中最受宠的一个——毕竟塞西尔家族到她这一代已经完全衰落,家中长辈也根本找不到别的继承人来培养和关爱了。
所以瑞贝卡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很多,多到她都很难数过来的程度。
可是那些礼物很少有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
不管是漂亮的衣服,还是新的魔法书和历史书,在瑞贝卡看来都没什么新意,她不像普通的贵族小姐一样喜欢花朵和新衣,也对历史和礼仪方面的学习不感兴趣,但自从自己的老祖宗揭棺而起之后,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认同自己,并且总是能带给自己新鲜感的人——一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先祖,瑞贝卡原本还以为高文会是她见过的最古板最严肃的家中长辈,却没想到这位祖先大人竟然那么有趣,满脑子的奇思妙想一点都不弱于自己。
就连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也是有意思的很。
不过捧着这个被称作“望远镜”的东西,瑞贝卡还是有点纠结(或者说在跟自己赌气):“我才不喜欢看星星!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有什么意思嘛!”
高文却只是笑笑,硬带着这个傻姑娘来到了领主府顶层的露台上,在赫蒂惊讶的注视中,他帮助瑞贝卡固定好了望远镜的支架并调整好镜头的焦距,然后按着铁头娃的脑袋让她把眼睛贴在目镜上。
半分钟后。
“看星星真有意思啊!!”瑞贝卡发出了毫无骨气的声音。
“先祖,这就是……您说的送给瑞贝卡的礼物?”赫蒂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放下自己手中的观星盘凑了过来,“并没有魔法波动……这是什么?”
“你可以试试看,”高文笑着,“嗯……虽然它没有配套的星图盘,在你用来可能并不如观星盘那么专业,但若是只用来观察远处的物体,应该会比你的魔法道具容易使用一些。”
赫蒂使了好大的劲终于把瑞贝卡的脑袋挤到旁边去,然后凑在目镜前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鹰眼术以及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观星盘”技术分别成为了人们用于观察远处和观察星辰的主要途径,尽管它们局限在施法者的圈子里,但这两种技术仍然遏制了人们对光学研究路线的探索——这个世界在光学方面的基础物理规则与高文所知的并无什么差别,然而在施放一个法术就能观察到远处的前提下,谁还能想到把几块凸透镜和凹透镜组合起来制造一台望远镜呢?
毕竟,这两个技术路线相差的实在太远了。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这个神奇的金属装置,她绕着它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出这上面有哪怕一个符文和一块魔力材料,不禁困惑地挠挠头发:“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
赫蒂也好奇地抬起头来:“对啊,为什么?”
听到她们的问题,高文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她们终于也学会主动问为什么了——深究原理,而不是满足于能用就行,这是他一直在努力灌输给领地技术人员的思想,现在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在两位后裔身上看到了效果。
“这就要谈谈光的传播了,”高文想了一下,决定先简单进行一番解释,“你们至少该知道放大镜吧……”
他解释着凸透镜和凹透镜的效果以及望远镜的原理,但他并没有把这一切解释的太过深入、太过肯定,他只是尽量用解答猜想的态度来描述望远镜是如何生效的,而这是由于必要的谨慎——
这个诡异的世界在物理法则上那么古怪,谁敢确定望远镜管用那么这里的光学原理就一定符合地球标准?或许在宏观世界上,光的传播、折射表现出了他所熟悉的模样,但有朝一日研究到微观了,发现这个世界的“光”从本质上完全是另一样东西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对赫蒂和瑞贝卡的影响会有多大,哪怕她们现在就有了合格科研人员的怀疑精神,自己说出来的话也会在她们心中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一向避免在二人面前讲述自己对魔法原理的猜想时用过于肯定的语气——除非这些知识已经得到了实践的充分认证,这就是为了避免有朝一日自己影响到她们的研究思路。
瑞贝卡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知道魔法的那一套理论,也知道数学、机械和一些炼金术的理论知识,但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还可以从这种角度来解释,这带给了她极大的新鲜感:“原来随处可见的光……竟然还有这么有趣的地方?”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眼睛凑到了望远镜前,兴致勃勃地看着天上的星辰,她想象着那些遥远的星光经历了长途跋涉,穿过充盈着魔力的大气,最终落入到一组透镜之间,并在透镜间成为更加清晰、更加放大的影像,她看到了小时候从未看到过的更多、更明亮的星辰,也看到了那些原本隐藏在星间的、模模糊糊的天体结构。
由于第一台望远镜的工艺有限,放大倍率也不是很高,她不可能在镜头中看到群星太多的秘密,但即便这样,那片比想象中更加灿烂的星空也足够让她惊呼连连了。
“我以前一直想往天上扔大火球,把那些星星炸下来,”瑞贝卡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但它们好远啊……”
“其实你知道么,天上的大多数星星本质上也就是燃烧的大火球,”高文微笑着说道,但又赶紧补充后半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星星也是燃烧的火球?”瑞贝卡惊讶地看着高文,“那它们是用什么当燃料的?怎么可以烧这么多年?”
在老家那边是氢元素,但天知道这边恒星烧的是啥……
然而高文没法直接这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笑:“我也不知道。”
“祖先大人您不是骗我呢吧?”瑞贝卡狐疑地看着高文,“天上的星星怎么可能是大火球!”
“不能这么对先祖说话!”赫蒂立刻严肃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但高文刚感动了半截,她就把后半段话说了出来,“先祖当初可是挂在天上的,他肯定是亲眼看见那些星星怎么烧了——对吧先祖?”
高文:“……额……对,对……”
“唔哦,好厉害!”瑞贝卡发出夸张的感叹,紧接着便摸着下巴陷入思索,“那你说,如果我把火球憋的很大很大,然后打到非常非常远的地方,它也能变成一颗星星么?”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高文哭笑不得地摊开手,“星星真正的大小可比你想象的大多了。当然,这个也是我的猜的。”
赫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先祖,那您说‘奥’也是一个燃烧的大火球么?”
“奥……大概也是吧。”
高文双手抱胸,抬头望向了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辰。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或者说,他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
那是这个行星系统真正在围绕运行的“太阳”。
自己脚下的这颗星球(目前假设为星球)并不是一颗标准行星,而极有可能只是一颗围绕着某气态巨行星运行的卫星,那颗气态巨行星便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太阳”,但这颗气态巨行星也是在围绕着另一颗天体运行的,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后者的正体极有可能就是“奥”,那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是偶尔在白天也可见到的神秘孤星,是在魔法师和专门的星相学家心目中有着特殊地位的“终极神秘之星”。
超凡者们对“奥”的解释多种多样,但不管是谁,似乎都一致认同它在神秘学领域有着特殊的作用:它是几乎所有星相观测的基准点,也是魔法师们冥想时最常使用的“精神焦点”,甚至在一些宗教传说中,“奥”还和众神的居所有关:它是通往众神居所的引路灯塔。
瑞贝卡看着天,突然有所发现:“说起来……今天的‘奥’似乎比往日更加明亮啊。”
“入冬之后,奥的亮度就会提高,你不知道么?这可是星相学的常识!”赫蒂无奈地看了瑞贝卡一眼,“真不知道你小时候学的东西都扔哪了。”
瑞贝卡梗着脖子:“我知道这个啊,但今年冬天群星之日里‘奥’的亮度似乎比往年还更明亮哎!”
“是么……”赫蒂狐疑地看着天空,她并不能用肉眼判断出这么细微的变化,但她知道瑞贝卡在这些莫名其妙的细节领域确实有着令人惊异的敏感性,于是也半信半疑起来,“或许是有变化吧……说起来,我记着在一些比较冷门的魔法书籍里看到过,当群星位置正确的时候,终极神秘之星‘奥’与人世间的联系就会变得强烈,众神领域和人类世界的大门将变得松动,而那预言中群星位置正确的年份,好像就是最近几年。”
听着赫蒂突然说出来的这段神神叨叨的话,高文莫名地产生了一丝即视感。
群星位置正确……这说法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吉利呢?
而就在他琢磨着这个“群星位置正确”到底是荒野怪谈还是某种魔法现象的时候,露台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而那位海妖小姐惊慌的叫声则随之传来:“哎呀完蛋啦完蛋啦完蛋啦!!”
“什么完蛋了?!”高文可从没看到提尔会有这么慌乱咋呼的时候,这个时常处于冬眠状态的海鲜不管干什么都是懒懒散散的,这一下子可把他吓了一跳,“有人要炖你?”
“群星位置啊!群星位置啊!”提尔用鱼尾巴使劲蹦着来到高文面前,手舞足蹈地比比划划,“今天是群星归位的时候!群星一旦抵达正确的位置,那深海中的大鱿鱼……大鱿鱼……”
高文刚才就寻思着群星和深海邪神的那点破事儿呢,这时候听到提尔这个深海生物如此惊慌失措的提起了那个疑似古神的东西,顿时他冷汗都冒出来了:“你说清楚点!群星位置正确的时候深海里的‘大鱿鱼’会怎么样?”
“大鱿鱼会不限量啊!”提尔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错过饭点啦!”
高文:“……啥?!” hf();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各种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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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海妖这种生物真的是很难用正常逻辑来解释,跟她们的每一次交流都会带来世界观层面的全新体验——就拿提尔举例,高文觉得自己跟这个咸鱼说话时每三句就至少有一句自带一次san check……
“你把话说清楚点!”高文瞪着眼睛看着在自己眼前蹦蹦跳跳的这条“美人鱼”,“咱们世界观不一样我跟你讲,你这没头没尾冒出来的话我们压根听不懂的!”
“就是群星归位的时候,深海的大鱿鱼会‘暴增’啊,”提尔使劲用尾巴拍着露台的地面,“虽然搞不明白原因,但那个大鱿鱼貌似会根据天体运行来汲取能量,然后鱿鱼尸体上的血肉就会急剧增长,几天时间里我们就能挖到相当于平常几十年产量的燃料,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敞开肚皮吃——不管吃下去多少,大鱿鱼都会飞快地长起来……嘶……”
提尔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吸了口口水,脸上露出向往和幸福的神色:“啊,那真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高文却是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惊悚,海妖脑子有坑所以做出奇妙的判断并不难理解,但他却从提尔的描述中隐约意识到了那所谓的大鱿鱼“暴增”是什么概念……
妈耶,群星归位的时候深海里的“神明尸体”就会飞快再生……这怕不是尝试复活吧?
但就从这帮咸鱼仍然活蹦乱跳而且世界也没有毁灭这两点来看,显然深海里某个邪神到现在也没复活成功。
旁边赫蒂也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虽然她不像高文一样对“众神已死”有所了解,联想能力也比不上自己脑洞大开的祖宗和瑞贝卡,但还是从提尔的描述中听出一些诡异恐怖的气息来,便忍不住问道:“话说从你的语气里,类似这样的事儿发生了很多次么?”
“让我想想……”提尔捏着下巴使劲思索了一下,“啊,大概发生十六次了吧……除了第一次我们没搞清楚情况结果在一团混乱中没能吃个尽兴之外,每次我们都会敞开肚皮大吃几天……”
高文冒出一脑门子冷汗,他现在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妈个鸡,群星位置都正确TD十六次了!十六次!深海里的某个古神(在高文看来更像是邪神)有十六次复苏的迹象,结果愣是让一帮胃口超好的深海咸鱼给吃死回去了……吃死回去了……
所以,这帮海妖到底是什么鬼?她们是什么材质做的?!
在这深入灵魂的纠结之中,高文脑海中突然闪电般亮起一个点子:他想起了自己的某个“收藏品”。
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咸鱼精:“提尔,如果给你一块和大鱿鱼性质类似的东西,你能分辨出它么?”
“什么意思?”提尔眨巴着眼睛,“你还卖假肉么?”
高文被噎了一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这样,你明天一大早……算了你下次睡醒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现在就跟我走一趟吧,我这里收藏了一块疑似‘鱿鱼肉’的东西让你看看。”
在同一时间,远离大陆的无尽之海上,风暴之子们监控着群星的动向,监控着“奥”的情况,也同时监控着深海中传来的能量波动变化情况。
群星的位置已然正确,而在同时,今天也是“奥”在一年中能量反应最为强大的日子,那颗终极神秘之星的力量将与夜空中的诸多天体产生叠加,它们共同释放出的特殊能量会是唤醒风暴之主的一把钥匙。
风暴之子的祭司们整整齐齐地站立在平台上,而他们的主祭则站在平台最靠近海崖的边缘,这位身披黑袍的主祭凝望着正愈发狂暴的海面,就仿佛凝望着一个即将吞噬整个世界的无尽深渊。
“主”会归来么?
风暴主祭不知道自己真正所想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着主的归来,还是在惧怕着主真正归来,但他很清楚,这种矛盾的心态并不专属于自己。
审判之日终将到来,而凡人将在审判之日到来时找到自己正确的位置——可是风暴之子们正确的位置是什么?永眠者呢?万物终亡会呢?
他们拥抱着灭亡之日,因为每一个黑暗教派都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在末日降临时让自己能够永续存在的道路,甚至找到了在神明吞噬世界之日获得晋升,成为近似神一般永恒不灭之物的道路,可是他们终究是凡人,他们并不能确定自己的道路就是正确的,但就是在这样的恐惧,这样的忧虑折磨之下,他们反而转入了狂热和笃定——只有在这命定的日子即将到来之日,一少部分人才会惊醒过来,并突然开始怀疑一直以来的道路。
神若是归来,凡人真的能幸存么?
风暴之子们开始在平台上举行仪式,呼唤海之力量保护自身,当教皇的命令下达后,他们将与海一同永生。
在提丰境内,永眠者的隐秘圣殿里,噩梦主教们也聚集到了一起,第十七次“深潜”的失败导致他们损失了一些下级节点,但主教团毫无损失,在永眠教皇的指引下,他们来到“连接大厅”,建立起强大的心灵连接网络,一边等待着风暴之子传来对群星和诸神的观测信息,一边为提前启动“永恒梦境”做着准备。
在大陆北方,万物终亡会的地底巢穴中,贝尔提拉站在诸位教长之间,俯视着地下裂谷中那些不断涌动的血肉组织,她看到大教长正凭空悬浮在那些血肉上空,引导着强大的能量注入到“伪神之躯”体内。
时机未到——每一个堕落德鲁伊都对此心知肚明,他们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生物质,计划中要在今年冬天之前促成的安苏-提丰战争也因为那位突然转变立场的裴迪南大公阻挠而未能爆发,在安苏境内进行的血肉收集行动也频频失败,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管审判之日是否真的已经到来,所有黑暗教派都必须提前为他们各自的终极计划进行“点火”,这是激进,却也是必要的谨慎。
在这一天的某个时刻,“奥”的活动终于达到了一年中的最顶峰,群星的力量也在同时进入了这个世界。
在这一刻,海潮翻涌,无尽之海仿佛沸腾一般咆哮起来。
风暴之子们在海啸中启动了仪式,难以名状的力量开始将他们和整片海洋连接起来;
永眠者启动了所有的思维网络节点,尚未完成的“永恒梦境”开始将所有教徒的思想连接进入同一个世界;
万物终亡会提前激活了“伪神之躯”,那强大的血肉聚合物开始渐渐醒来;
在深海之下,陨落不知多少万年的风暴之神抽动了一下祂的躯体——而祂的这一次抽动,就是开饭的信号。
海妖们举起了她们的刀叉——也有的是钳子和尾巴。
无人知道这些发生在人类社会之外的、天翻地覆的大事,唯一与其稍微有点关联的,便是在洛伦大陆北方,安苏王国南部边境的那道山脉深处,一个名叫“提尔”的海妖看到了高文郑重收藏的宝物。
这位海妖小姐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唔!肯定好味!”
高文赶在这个咸鱼精冲上去把水晶立方体啃个窟窿之前及时拉住了她的尾巴,并在随手把她往后一拽的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去保住了那宝贵的神明组织样本。
“哎你别藏啊!你叫我过来不就是加餐的么!”提尔气恼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随后冲上来尝试从高文手中抢走那水晶立方体,“你给我,你给我尝尝呗……”
高文一边躲闪着提尔的扑击一边大声嚷嚷:“停停停!我叫你过来就是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大鱿鱼’的,谁说让你吃了!”
“不让吃你还让我看什么看!”提尔死活抓不到“好味零嘴”,整条鱼近乎抓狂,“我错过了许多年才有一次的聚餐哎!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补上!”
然而高文的坚决超出提尔想象,任凭她怎么上蹿下跳,高文也不可能把目前唯一的神明样本给这条咸鱼精当夜宵吃掉,而在提尔终于蹦跶累了之后,她也不得不安静下来:“我跟你讲,这东西不是我们平常挖的‘大鱿鱼’——不过它们给人的感觉还真是挺像。”
“这个不是大鱿鱼么?”高文眉毛挑了一下,“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没有海妖会把大鱿鱼认错!”提尔双手叉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凭着一条弯曲的鱼尾巴就能把自己支撑这么平稳的——平常两条腿站着她都站不稳,“在我看来,这块点心应该是某种和大鱿鱼品种近似的生物身上掉下来的吧……哎哎,你是从哪弄到这东西的?这东西储量大不大?你告诉我呗,我不吃你这块加工好的,我可以自己去觅食的……”
高文:“……”
你们深海咸鱼精是一群比深海邪神还T恐怖的生物么?!你们是深海谐神么?!
“可惜,我手头只有这么一块样本,”愣愣地看了提尔半天,把后者看的尾巴都紧绷起来之后,高文忍不住摇了摇头,告诉对方这个坏消息,“而且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找到更多——这块样本还是我们‘陆地人’从一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呢。”
提尔可是知道陆地人类平均寿命的,顿时就吓了一跳:“哈?你们一块点心竟然还要传承千年?说是不能浪费食物,你们也不至于吃的这么抠吧……”
紧跟着她就开始在那感慨起来,什么陆地人民水深火热,什么一块小饼干都能当传家宝之类,简直思维支离破碎各种胡言乱语。
高文看着这样的提尔,只感觉一脑门子的冷汗,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货解释神明血肉在这儿是没法吃的——他觉得这简直是人与神,生存与灭亡,种族与命运级别的问题,但提尔听完之后很可能觉得这就是个食谱问题……
自打穿越以来第一次,高文觉得自己掉san了…… hf();
第二百二十五章 随风潜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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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提尔完成接下来的交流的,他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拉着那个三观奇妙的深海谐神完成了一系列的试验——主要是为了测试海妖与那神明血肉接触时后者的各种反应。
经过测试,他发现虽然提尔和自己一样不怕神明血肉的影响,但二者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他在与神明血肉接触时,后者会呈现出明显的退缩、失活迹象,而提尔与神明血肉接触时,后者却不会有这种畏惧退缩的反应。
另一个区别就是高文并不觉得那坨诡异的生物组织会“好味”,但提尔看着那水晶立方体中的肉块却能把口水流到脚面上(尾巴上)……
从是否能够压制、威吓住那坨肉块的角度来看,高文显然比提尔更厉害一些,但高文在面对提尔的时候仍然会油然而生一种发自肺腑的疲惫——跟这种海鲜交流,太T消耗精力了。
把提尔送回房间之后,身心俱疲的高文再一次来到了露台上。
赫蒂已经回房休息,瑞贝卡也抱着她宝贝疙瘩的新礼物望远镜回了房间,一时间,露台上只剩下高文一人。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繁星闪烁的天空,在无月的夜幕中,位于天空正中的“奥”正散发出格外醒目的光辉,仿佛传说中众神的眼睛般注视着这个世界。
直到今天为止,他都未能在那群星之间找到监控卫星的影子。
不管是让赫蒂帮忙施展鹰眼术,还是用新制造出来的天文望远镜,高文都没能找到监控卫星,也没能看到位于太空中的任何人造物的痕迹。
他当然知道仅凭简陋原始的天文望远镜和效果有限的鹰眼术就想找到太空里的卫星有多难,且不说能不能看到,即便能看到,凭借现在的技术手段他也很难进行追踪,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和卫星之间有着冥冥之中的“直觉联系”,哪怕看不见,他一抬头也能知道卫星所处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在这种直觉感应的辅助下,他仍然未能发现卫星的影子,这只能有两种解释。
要么,那卫星体积很小,而现在的观测手段放大倍率严重不足,以至于根本无法进行观察,要么,那卫星是被某种隐匿技术隐藏起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随着技术手段的进步,从地表观察到上古卫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如果是后者,那么高文便只能等着自己把宇航科技点出来、自己上天去查看一番了。
高文的思虑起伏,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动荡着,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精神恍惚了一下。
那种精神恍惚难以用语言形容,它就好像本来被封锁在自身躯壳中的“意识”突然“延伸”出去了一瞬间,在那短暂的恍惚里,高文觉得自己的思维一下子变得异常敏锐,感知范围异常广阔,甚至灵魂都已经扩展到躯体之外,并与极端远处的无数个灵魂建立了联系——他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切绝不是幻觉。
而就在他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种恍惚感再次袭来,而这一次他及时抓住了这种感觉的脉络——下一秒,一些知识便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浮现,高文发现自己竟知道该怎么控制这种奇妙的状态,并利用这种状态来建立心灵层面的联系,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了这些知识来自什么地方——被他吞噬掉的那个永眠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凝聚起了自己的精神,在吞噬得来的知识与经验指导下,他瞬间便完成了对自身意念的重新稳定,而在重新掌控自身意念主导权的一瞬间,高文眼前的景象瞬息天翻地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城市之中,这座城市几乎穷尽了人类对“雄伟”、“壮丽”、“优雅”、“美丽”等词汇的想象,无数洁白的宏伟建筑物耸立在城市之中,每一座高塔和宫殿的边沿都镶嵌着纯金制成的镶边,大量蕴含着无尽力量的魔力水晶悬浮在城市上空,逸散出的魔法能量形成了绚烂的极光天幕,在那极光天幕之间,又可看到有大大小小的浮空陆地、浮空城堡与宫殿悬浮在极其高远的天上,就如传说中众神的居所一般。
不管是紫罗兰王国引以为豪的千塔之城,还是精灵自诩为艺术顶峰的群星圣殿,甚至七百年前的刚铎帝都,都无法与这座城市相提媲美——它几乎不像是人类为居住而建,倒更像是专门为了抒发想象力、印证神话故事中的雄奇场景而创造出来,饶是以高文的心性,在看到这座城市,看到这个世界的瞬间都惊愕万分,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怎么冒出来的?这……也是永眠者的把戏?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幻象?
高文在惊愕中思索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唯有永眠者的真实梦境才能进行解释,但他又发现这场景实在比自己上次所看到的那些幻象都复杂、宏大了无数倍,他知道上次入侵自己大脑的那个永眠者在邪教团中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高层人员,其创造出来的幻象应该算是永眠邪教徒中的顶尖水准,但眼前这景象……
比上次的邪教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难道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永眠者出现了?来对付自己的?
高文皱着眉,没想到那些永眠者这么快就忘了教训,再次找到了自己,而就在他这么思索着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原本空空荡荡的城市街道中蓦然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些影子出现之后便飞快地凝实,很快便成了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影,他们就好像这座城市中突然出现的原住民一般浮现了出来,并在城市中走动、生活着——这一幕让高文忍不住想到了虚拟场景中的“加载”过程。
等等,这不是“栩栩如生的人影”,他们就是真的!
高文几乎是瞬间便看出了这些突然浮现的身影并非什么幻象: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活灵活现的光彩,言行举止也与真正的智慧生物毫无二致,更重要的,通过吞噬得来的知识和技巧,他完全能判断出幻象中有哪一部分是凭空虚构,又有哪一部分是存在现实映射的。
这座城市中突然出现的人影都有着“现实映射”——这些全都是活生生的真人!
高文的心脏怦怦直跳,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怎样的地方,但还不等他仔细观察那些在城市中活动的“居民”,自己的肩膀就被人从旁边拍了一下。
高文硬生生克制住了当场反击暴露自身的冲动,他平静地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拍自己肩膀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俊美不凡的年轻人,后者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不等高文想好该怎么开口,这个年轻人就主动说话了:“我刚才还以为看错——竟然真是高文·塞西尔的形象?看起来跟画像里很像啊!”
高文在听到“高文·塞西尔”几个字的时候心中一惊,还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但听完对方的话他瞬间便反应过来:感谢上辈子接触过游戏的经历,他马上就猜到了对方所说的“形象”是什么意思。
这座城市中的“居民”是自己设定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形象?
他放眼望去,立刻便认为自己猜测应该没错——因为现实世界不可能有那么多帅比。
现实世界更不可能出现已经灭绝了几千年的蝎尾人。
这算什么?永眠者制造的大型沉浸式VR游戏么……这帮邪教徒私下里竟然折腾了这么一套带感的东西?这画风……这画风跟他穿越以来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啊!
不过所有这些念头都只是在高文心中闪过,他外表则是毫无异样地微微笑了笑:“偶尔试试新鲜感。”
“不错,不错,高文·塞西尔的形象也确实称得上英武,”那俊美不凡的年轻人笑了起来,“不过你没必要把那络腮胡也留着,看着太老气了,我觉得高文·塞西尔二十五岁那年留下的画像就比他的遗像好看……”
络腮胡招你惹你了!遗像招你惹你了!而且高文·塞西尔都揭棺而起大半年了,当年那副画像已经不能算遗像了你明不明白!
高文眼角一跳,硬生生忍住了把眼前这个看似俊美和善,但实际上天知道是个怎样凶残恶毒的邪教徒的年轻人暴揍一顿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快步走开。
他低着头在这座不可思议之城华美宽阔的街道中迅速移动着,并终于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在脱离邪教徒们的视线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自己的真实面貌隐藏起来。
尽管之前有一个邪教徒在看到自己的面貌之后没有产生怀疑,还认为这是某种特殊的“个人爱好”,但高文不敢冒险顶着自己这张脸在这个极有可能是永眠者用人脑联网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中到处乱晃,毕竟他之前吞掉了一个位阶颇高的永眠者,自己的面孔拉仇恨的几率太高了。
他并不是永眠者,但他吞掉的那个永眠者给他留下了宝贵的知识财富,高文仍然记得自己之前在梦境世界里是怎么凭空用意念创造出事物的——而在这个世界,他发现意念造物变得比上次还要容易的多。
数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淡金色短发的年轻人从街巷角落走了出来。 hf();
第二百二十六章 混进来一个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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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顶着查理一世的脸大大方方地走在这座“空想之城”的大道上,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有暴露的风险。
因为他这一路走来已经看见二十多个查理一世了……
查理一世并不是个惊天动地的帅比,但很显然,顶着安苏开国先君的脸走在大街上自有另一番带感,这些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的永眠者邪教徒终归还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他们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仍然有着个人的爱好。
这一切都带给高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这就是永眠者努力追寻,试图创造出来的东西?一个虚幻的、美好的,甚至仿佛神话世界般的……梦?
高文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虚拟世界与自己之前遭遇的那些幻象有很大不同,这里不但更加宏伟壮丽,也更加真实,更加令人容易沉溺其中,这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缕阳光,甚至每一粒灰尘都被塑造了出来,并按照现实世界一般地运行着,而行走在大街小巷里的“居民”们则带着满足和喜悦享受着这一切,就好像他们完全不记得这是个虚拟空间似的。
高文还有一些惊讶——他没想到永眠者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如果这座巨大的城市以及天空那些漂浮的陆地、宫殿中都住满了人的话,那么永眠者邪教徒的数量恐怕会达到一个耸人听闻的程度,百万之巨都是有可能的。
一个偷摸着发展的低调邪教团体……可能会有这么多人口么?
高文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行走在这座梦境之城中,而在接触城市“居民”的过程中,他也逐渐增加着自己对这个不可思议之地的了解。
穿过城市中央的大道,高文依循着自己的直觉在这里游荡着,寻找那些可能更多地揭示这座城市奥秘的事物,但在尝试穿过一座无人造访的圆顶建筑时,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本应完美的“梦境”在这里有一个漏洞,他看到这座圆顶建筑内部的光影凌乱而破碎,洁白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仅仅覆盖了建筑内三分之一不到的区域,而在大理石地板的空缺处,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灰黑色无光泽的空洞,而半空中凌乱破碎的光线与那空洞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混沌错乱的模样。
这已经是他在这座城市中发现的第四处“未完工区域”了。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从“居民”口中听来的情报。
这座梦境之城是提前启动的,似乎在永眠者一开始的计划中,他们还要准备很久才会激活这个庞大的心灵网络,然而局势的变化让他们不得不提前开启了这一切,这就导致梦境之城中有着多处“漏洞”。而且不光是梦境之城没有完工,就连那些漂浮在天空的陆地和宫殿也是未完成品——很多陆地只有轮廓是完整的,地表上没有任何植物与色彩,而宫殿则干脆是一个空壳子,里面是足以吞噬心智的“心灵虚空”。
高文不知道促使永眠者们提前启动这个心灵网络的“局势变化”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认为这多半与“群星归位”有关——提尔曾经说过,那些在海上神神叨叨与海妖打仗的“风暴之子”似乎知道群星归位与神灵复苏的事情,他们经常举行盛大的占星仪式,或者在礁石上绘制与群星、古神等有关的绘画,而高文有理由相信,与风暴之子关系密切的永眠者必然也知道这方面的情报。
群星归位,神明醒来,为了迎接这一盛事,所以邪教徒不得不提前献上了还没有准备完成的“祭品”?
这是高文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虽然里面还有很多未知之处,但大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只不过恐怕任何一个邪教徒都想不到,这个世界的群星位置已经正确十六次了——他们的神还是醒不过来。
这颗星球上是否还有别的神尸高文并不清楚,但他清楚唯一下落明确的神明就躺在海底,目前还不够那帮深海谐神吃的。
如此一来,这帮邪教徒提前启动的心灵网络就等于白费了功夫,而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因强行提前而造成的人力物力损失、计划打乱重排、暴露风险则将沉重打击他们的气焰。
想到这里,高文便忍不住愉快地笑了起来,并摇头微笑着离开了这处无法通行的穹顶建筑。
他知道三大黑暗教派底蕴丰富,即便是全都阴差阳错地提前启动了某些大型仪式而导致遭遇损失,也不会对其造成什么损其根基的影响,但无论如何损失就是损失——起码在短时间内,他们搞事的频率将大大降低。
城市中的“居民”们仍然在怡然自乐地“生活”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神色,他们用幻象和梦境麻痹着自己的神经,并沉浸在某种夙愿达成的喜悦之中,就是不知道他们这种愉快的情绪能持续多久——大概持续到群星位置都过去了结果仍然没一个神醒过来的时候吧。
为了避免麻烦,高文没有回到城市干道,而是沿着建筑物之间的小路穿行,逐渐靠近了这座梦境之城的中心区域,而在踏入中心区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这里萦绕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城市外层区那种轻松悠闲的氛围就好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开一样消失不见,高文惊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结果竟然真的看到有一层极为稀薄的、近乎透明的“墙壁”耸立在自己身后,而这道墙壁还向两旁延伸出去,似乎将整个城市中心包围了起来。
高文谨慎地没有乱动,而是仔细观察着这道透明墙壁周围的情况,他很快便发现几乎所有“居民”都只是在墙的外面活动,只有很少数的“居民”会穿过墙壁,而这些穿过墙壁的“居民”又分成两种,有的是像自己一样随随便便走进来的,有一些却要在墙前面驻足良久,念诵一些口诀或者把手按在墙上输入什么指令之后才能进来。
这是一道“权限锁”?只有具备资格的人才能通过?
高文惊愕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他确信自己就是随随便便走进来的,甚至在穿过墙壁之后,他才因周围气息变化意识到这层屏障的存在。
自己在这里有着某种“高权限”?
这种高权限是从哪来的……难道是自己吞噬掉的那个永眠者的“权限”?
高文皱了皱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群永眠者在权限系统上做的还真是一塌糊涂,已经死掉的教团成员竟然还不带销号的——换个人披着马甲竟然就这么混进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之后他却发现其实这也不算个漏洞——正常情况下这人一死就已经等于是自动销号了,谁能想到还有个像自己这样的吞噬者会披着死人的马甲进来嘛……
不管怎样,高文就此提高了一丝警惕,并决定更加谨慎地避免和别人接触:权限越高的地方就意味着越少的人能够通过,而能够通过的人越少,自己在其中引人注意的几率就越高,万一被自己吞掉的永眠者在这整个邪教团里面是个类似四大天王五大长老之类的存在,那自己一头闯入到最高权限空间里跟剩下的几个天王长老一照面,就什么都暴露了。
他倒不怕自己在心灵层面的交锋会输给这帮记忆阅历连几百年都不到的弱鸡,但万一被销了号踢出这个心灵网络那麻烦可就大了。
而就在这么低调前行的过程中,他突然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广场,这片小广场中央的地面上空悬浮着一块极其美丽的淡蓝色晶体,晶体表面逸散出的微光粒子将整个广场映照的神秘而美丽,而在晶体周围,则站立着零零散散的人影——他们相互之间没有交谈,显然不是在此聚会,高文看到其中有几个人把手放在了那晶体的表面,而剩下的人则只是闭目站在原地,仿佛思索一般。
那晶体是干什么的?
高文皱了皱眉,开始搜索自己吞噬得来的永眠者记忆,在一番艰难的查找之后,他终于从那凌乱破碎的信息中找到了一点提示——那似乎是某种用来传输信息的事物,而且还属于高级品。
是心灵网络的上级通讯节点?通讯节点在虚拟空间中的“具现投影”?
高文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来到广场上,也把手放在那块晶体上——晶体旁边的邪教徒略略侧脸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开口讲话,最近的两个人只是稍微挪了挪步子,给高文让开一些地方。
高文没有过多回应,只是微微点头——他已经与晶体建立了连接,现在必须全神贯注。
在几次不太成功的尝试之后,他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吞噬得来的那些知识应该如何运用,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信息片段,下一秒,庞大的数据库便对他敞开了大门!
成功了!
庞大的数据与信息正在流过高文的脑海,他惊异地观察着这些永眠者邪教徒在这个心灵网络中所构筑出的“数据库”,并再一次感叹起这个世界说不清到底是先进还是落后的科技树。
谁能想到,一帮疯疯癫癫的邪教徒竟然在这么个表面看起来中世纪般落后的世界上搞出了一个庞大的心灵网络,一个庞大的虚拟世界,一个庞大的信息交换处理结构!
当然,他们是凭借不讲理的魔法粗暴地建造了这一切,并且对这个先进系统的运用方式也非常原始落后,在高文看来,他们沉醉于创造一个极尽享乐的虚拟世界,其用心程度远远多过利用这个心灵网络来解决各种现实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创造。
伟大到了让高文都忍不住打起主意的程度……
而在脑海中冒出各种偷学技术的念头的同时,高文也没有停下对那些信息流的检索——这些信息大多都没什么用处,因为这个虚拟世界刚刚启动,其信息网络中大部分内容都是在报告各处虚幻空间的运行情况,但突然间,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关注:
“对高文·塞西尔记忆碎片进行第十八次破解的计划,以及征用更多计算力的通告。” hf();
第二百二十七章 搞事,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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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塞西尔逸散出来的记忆碎片?还是第十八次破解?而且还征用更多计算力?
这突然冒出来的信息立刻便吸引了高文的注意,他心念一动,飞快在脑海中刷新的资料便停了下来,而这条消息则被他牢牢抓住。
很显然,永眠者们在他们的数据安全管理方面做的相当粗糙简陋,那些无加密的资料以及缺乏示警机制的网络结构在高文看来简直就是不设防的,哪怕他对这套心灵网络还相当陌生,也能凭借吞噬得来的知识以及一通胡乱操作在短时间内搞明白应如何操作网络中的信息,以及锁定信息流的动向。
当然,这不能完全归咎于永眠者的安全意识薄弱——在认真分析之后,高文意识到他们的心灵网络本身其实是有着相当高的安全性的,首先,要接入这个网络的前提条件便是成为一个永眠者,只有用特定的“堕落神术”塑造过自己的精神,并通过永眠者心灵网络的“注册认证”,一个人才能获得介入这个网络的资格;其次,这个网络本身也有着简单的身份认证和权限管理供能,除了必须拥有“永眠者账号”才能联网之外,接入网络的个体也必须拥有对应权限才可以在这个虚拟世界的几个区域活动——之前在城市中心区周围的那层屏障就是权限系统的体现。
考虑到在正常情况下人类精神的不可复制性,这种“账户管理”其实是相当可靠的。
然而这个网络却有着最致命的缺陷:只要一个个体满足了联网资格和对应权限两条要求,他在这个网络中的一切行为就都是不受控的,哪怕他像高文一样胡乱查找资料,用各种错误操作来折腾数据节点,表现出了无数的可疑行为,这个网络都不会产生任何警报。
简而言之,这个网络面对外部攻击固若金汤,却对内部威胁毫不设防。
当初创造这个网络的永眠者们肯定没想到会出现高文这么个另类——一个可以吞噬他人精神,甚至伪装出心灵权限的“卫星精”……
高文装作凝神思索,微微闭起了眼睛,实际上却已经开始尝试根据自己抓取到的信息在整个网络中进行检索——他试图在这次连接结束之前从永眠者的心灵网络中抓取到尽可能多的有用信息。
这个网络确实存在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漏洞,但高文认为异界人绝不是傻子——那些永眠者更不傻。这个网络的缺陷只不过是因为它还是个半成品而已,永眠者们迟早会意识到这个漏洞的。
天知道这帮平常闲着没事就瞎琢磨梦里啥都有的邪教徒在修复bug的时候会有多快……
在几次尝试之后,高文终于掌握了从心灵网络中抓取信息的诀窍,他以“高文·塞西尔的记忆碎片”为特征进行检索,结果意外地发现对应的信息竟然还不少:
永眠者已经对“高文·塞西尔的记忆碎片”进行了十七次破解,而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失败最惨痛的是第一次,他们组织了上百名强大的教派成员组成计算阵列,尝试硬性破解那些记忆,结果一波团灭。
而在那之后,他们便学乖了一些,不再硬性破解,转而试图对记忆碎片进行切割和模糊理解——到现在又陆陆续续死了三百多人,而且个个都是精锐。
而这些记忆碎片的来源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它们正是上次高文吞噬掉那名永眠者邪教徒的时候,后者通过自己的心灵连接“偷偷上传”出来的。
那个被吞噬掉的邪教徒在临终前竟然还拼尽全力复制了一些他所看到的记忆并发给了自己的同伙……这倒着实让高文有点意外。
那家伙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警告自己的同伴,让他们知道“高文·塞西尔”的真相,也可能是单纯地想要传回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更可能是当时他已经彻底混乱疯狂,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但不管怎样,他传回来的这些记忆碎片已然成了永眠者们的“重要战利品”,这些邪教徒似乎打定主意要从这些记忆碎片里翻腾出一些东西来……
高文细细翻阅着流传在网络上的、永眠者邪教徒对那些记忆碎片进行分析破解的记录资料,由于这个网络近乎不设防的信息结构,他几乎能看到数据库中的一切情报。
在一番追溯和锁定之后,他甚至发现了储存那些记忆碎片的地方。
在确认自己还未引起网络上任何人的关注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些数据。
果然是自己在太空中俯瞰大地的观测记录……数据倒是不多,大概也就七八万年的高清视频资料。
尽管是自己的记忆,但高文在看到那些视频资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想打哈欠,不得不说,这些近乎一成不变的画面看起来还真是枯燥,想想看那些邪教徒也真是令人同情——他们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到最后哪怕成功读取了这庞大的记忆,也只能瞪着眼看着这些毫无意义的监控而已,而且高文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还不敢快进……
生怕快进一下就错过了整个世界,差不多就这个心态,想象得到,想象得到。
高文仔细寻思了一番,作为一个富有善意的人,他决定给这些无趣的记忆碎片增添一点不那么枯燥的东西……
过了不知道多久,高文终于完成了对那些记忆碎片的改造。由于那是他自己的记忆,因此他操作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但为了防止留下给人察觉的马脚,他花费了很多时间来修饰记忆碎片的“特征”并抹去自己进行改动的痕迹。虽然他觉得那帮信息安全概念还很薄弱的永眠者不一定会想到这些,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永眠者里面有个强迫症呢?
而在完成这项工作之后,高文仍然觉得自己精力充沛,他想了想,没有直接掐断联系,而是继续在这个庞大的心灵网络中搜索着,尝试寻找永眠者更多的秘密——尤其是关于这个心灵网络原理方面的技术资料。
永眠者建造人脑阵列的手法确实丧心病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所有技术就都是这个画风,或者至少也该存在比较温和的、不那么灭绝人性的替代技术,不管这些技术能不能被外人掌握,现在趁机偷一波绝对有赚不赔。
但就在高文刚刚开始搜索这些信息的时候,一阵怪异的声响却突然从高空传来。
他惊愕地抬头望去,结果赫然看到那原本澄净明亮的天空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道丑陋的裂隙就仿佛一道撕裂世界的伤疤般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着,而这个用心灵网络塑造起来的、辉煌壮美的世界则在裂缝蔓延的过程中飞快地四分五裂,远处的城市塔楼在坍塌断裂,高空的漂浮陆地与宫殿也纷纷跌落大地,一眼望去,仿若末日!
高文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在网络上胡搞乱搞的行为暴露了,或者是自己瞎折腾的某个步骤搞坏了这个还属于半成品的心灵网络,但很快他脑海中便回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他搞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群星已经离位,众神仍未归来,永恒梦境暂时关闭,所有人回归二级意识网络。”
在城市中活动的“居民”惊愕地互相望着,失望与愤怒的情绪开始在城市中蔓延,但这些邪教徒并没有对命令迟疑,在高文的视线中,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开始变淡:这些永眠者一个个登出了网络。
高文笑了笑,想到自己留在这个网络中的那些“小礼物”,他心满意足地切断了精神连接。
在一阵难以形容但却极其短暂的恍惚之后,那个用幻境形成的虚拟世界烟消云散,而熟悉的露台与星空则出现在渐渐聚焦起来的视野中。
视野里还有个正不断上蹿下跳,把脸凑过来吓唬人的琥珀。
“我去!!”高文这时候正精神恍惚呢,看到琥珀在眼前蹦来蹦去顿时被吓了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琥珀的耳朵,但却抓了个空——恍惚之下没抓准,而且这个半精灵躲避魔爪的本事似乎又进步了。
“你干什么!”高文瞪着眼看着面前的半精灵,虽然没抓到,但显然自己在气势上还是把对方吓了一跳,“蹦来蹦去吓唬人呢?”
“我看你闭着眼睛在这儿发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琥珀插着腰,色厉内荏地大声嚷嚷着,“我就关心一下你,你还不满意了是吧?”
“真的?”
“当然是真的,”琥珀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而且你刚才到底干什么呢,难道就这么站着睡着了?我在你耳朵边大喊大叫了好半天你都没反应!”
“你还试图叫醒我来着?”高文立刻皱起眉,“完全没听到……嗯,看来下次要想办法分出一些精力来关注现实世界的动静,否则有隐患……”
“你在说啥?”琥珀眨巴着眼睛,“你真的睡糊涂了?”
“放心吧,我没事,”高文看得出来,这个半精灵至少有一半是在真的关心自己,于是便笑着摆摆手,“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琥珀顿时露出高兴的神色,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副纸牌来:“来打牌啊来打牌啊!我好不容易忽悠着提尔来打牌,现在就差你一个啦!”
高文顿时嘴角一抽:“提尔……”
这个精灵之耻竟然可以跟那个脑子有病的海妖交流的么?这货不掉san值?!
还是说因为俩人都是种族之耻所以就负负抵消了……
“来打牌呗来打牌呗~~”
琥珀兴致勃勃地一个劲上蹿下跳着,而高文则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脑阔痛——他突然觉得还是那帮永眠者邪教徒好对付一点…… hf();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凡人文明的边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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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归位了,群星离位了,群星在天上悠然自得地运转着,它们冰冷地照耀着这个世界,全然不知曾经有一大群凡人在它们的指引下忙的四脚朝天,而且最终还一无所获。
远古的神明没有归来,预言中的审判之日也没有降临,尽管在这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完美地印证了那些预言——比如无尽之海中的滔天巨浪,比如“奥”在群星影响下释放出的特殊能量波动,比如神明低语的频繁响起——但除此之外,那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风暴之主从深海醒来的一步,却未发生。
风暴之主是唯一一个存留于现世的神明,如果祂没能苏醒,那么审判之日也就无从谈起。
一切仿佛成了个笑话,然而促成这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们,那些深海之中的“噬神者”却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在常年被风暴封锁的无尽之海深处,远古海妖之城“安塔维恩”静静地伫立在它当年迫降的地方,它略微倾斜地嵌在一片靠近陆地的岩石海床上,城市的一部分直抵“大海沟”,而另一部分则顺着海床地势逐渐上升,直至有十分之一左右探出了海面、搭在那片被海妖们称作“艾欧大陆”的陆地边缘,并在海岸线上形成一片壮观的钢铁城墙。
海妖们确实习惯于居住在深海中,但在这个拥有大片陆地的星球上,她们也渐渐学会了如何在陆地上生存——她们当然不会像人类那样在陆地上建立起大面积的城市,但为了开采资源以及监控“跳跃引擎”的情况,他们在艾欧大陆的西侧海岸线建造了一系列的哨所和据点,而其中最大的据点便是位于“钢铁城墙”正对面的“滨海望角”,从这个据点的瞭望塔可以直接眺望到整个“钢铁城墙”三分之二的区域,它是这里重要的监控哨。
“钢铁城墙”其实是安塔维恩的舰尾护壁,在无数年前那次惊天动地的迫降中,安塔维恩从大气层直坠而下,技师们拼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让几乎动力全失的星舰微微调整了下坠的姿态,最后这艘舰船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擦过了陆地的边缘,直接将这片大陆四分之一左右的土地送入了深海,而星舰本身则在严重损毁之后顺着大陆架滑入海中,最终形成了现在这种一端抵近海沟、一端搭在大陆边缘的局面。
舰首结构在这个过程中几乎全毁,但舰尾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这是最大的幸运,至少那结构最为复杂、修复最为困难的跳跃引擎被保存了下来。
可是海妖们很快便发现,即便引擎状态完好,她们也无法让飞船重新升空——不要说升空了,就连飞船上最最普通的机器设备也在那场灾难之后变得无法运转起来,在这之后又过了很长时间,她们才搞明白这是物理法则不同导致的“故障”。
从那一天起,海妖们就在努力学习、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她们仿佛回到了点亮文明灯火的最初时刻,要从调整自己的生命形态开始适应这个世界——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这种“重头再来”竟需要不止一次。
这个世界是不断洗牌的……
但是没关系,文明的发展本来就不能一帆风顺,海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发展中的艰难局面。
海妖女王佩提亚抵达了“滨海望角”,她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眺望着海岸线上的钢铁城墙,而那钢铁城墙上的能量管线正在逐一亮起——核心融合塔已经开始启动了。
借助这次大鱿鱼“暴增”的机会,海妖们提前收集到了足够的引擎燃料,核心引擎的再点火工作得以顺利展开,但技师们对这次点火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她们仍未解决魔力转换过程中的几个关键问题,不过佩提亚并不在意这些。
点火失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有海妖都对此习以为常,而佩提亚则很清楚,哪怕点火失败,技师们也能从这个过程中收集到宝贵的技术资料——这些经验和根据经验总结出的自然规律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海妖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物种,甚至在某些时候她们还称得上“迟钝”,但耐心与乐观就是她们最大的倚仗。
而在核心融合塔启动的过程中,一名海妖侍从进入了瞭望塔的顶层,她的蛇尾蜿蜒爬行,体态优雅地来到了女王身后:“陛下,刚才凡妮莎将军报告,有一个名叫提尔的潮汐大师不见了。”
“提尔?”海妖女王佩提亚皱了皱眉,“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是那个走路姿势很奇怪的孩子……”侍从回答道,“走路像个海毛虫的那个。”
“哦,那我想起来了,她总是懒洋洋的,”佩提亚转过头,脸上带着意外的神色,“她没有在家睡觉?”
“没有,她失踪了,”侍从严肃地说道,“在上次与那些疯疯癫癫的人类交手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
佩提亚摇摇头:“或许是死掉了,然后复活的时候选错了坐标吧,上次的战况很混乱,有几个阵亡的姐妹甚至复活在南大洋,游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侍从官叹了口气:“哪怕她从南大洋往回游也该到了,除非她是用那种很奇怪的走路姿势在海床上一路‘拱’回来的,那现在应该还在半路上。”
“派出一支搜索队,以上次的战场为中心展开搜索,另外派些人手去海域边缘那些疯癫人类的据点查探一下,看看我们的潮汐大师是不是不小心被那些人类抓住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但如果是提尔的话,真说不准。”
侍从官躬身一礼:“是的,女王陛下。”
佩提亚点点头,等侍从官退下之后,她重新转过身来,视线落在远处海岸线上那一片蜿蜒的钢铁之上。
而在同一时间,提丰帝国境内的永眠者教团隐秘圣殿中,身披黑色或白色长袍的噩梦主教们正聚集在中央大厅里,一种低沉肃穆的气氛萦绕在每个人身上。
“风暴之子、万物终亡会已经各自发来消息,我们的盟友们都因提前启动‘终极计划’而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一名噩梦主教开口了,声音听上去低沉阴冷,“相比较而言,我们的损失是最小的。”
另一名主教在旁边补充:“另外,风暴之子设置在海上的观测据点传来情报,他们观察到了无法解释的现象——潮汐已经升起,神明的力量已经在深海中开始涌动,但很快一切便反常地平静了下来。”
“所以我们还不能盲目否定‘预言’,”第三名主教开口道,“种种迹象都符合预言的前半段描述,惟有最终结果出现了一点偏差,或许是某种我们还未可知的力量干扰了预言的实现……”
第一位主教的声音显然带着一丝嘲讽:“谁能干涉到神明的复苏与归来?”
“风暴之子观察到异象的海域位于极东之海,”第二名主教立刻说道,“那里靠近海妖的领地。”
“海妖……那群深海中的幽灵么……”始终没有开口的一位黑袍主教突然打破了沉默,“据说她们上次就摧毁了风暴之子的一处开拓地……”
“在我看来,风暴之子根本不值得信任,”又有人开口说道,“或许就是他们对星空的观测出了问题,才导致我们遭遇这种挫折……”
这位主教话音未落,一个低沉、温和但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的声音突然在大厅中响起:“够了。”
主教们顿时敬畏地闭上了嘴巴,他们转向某个方向,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教皇冕下。”
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在大厅尽头凭空浮现出来,这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扫视了现场的人一圈,尽管ta的面孔位置完全看不到眼睛,但每个人都感觉到有凌厉的目光从自己躯体和心灵上扫过,于是众人愈发敬畏起来。
而这个模糊的黑影则淡淡地开口道:“不要忘记了我们的事业——在我们的事业面前,这根本算不上挫折。
“我们每一个人都对此早有所料——那预言虽然存在,但并非指引我们的唯一,它只是一个因素,而不管它是否会实现,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提前启动永恒梦境,只是为了防止应对不及而做出的保险举措而已,而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并非毫无收获。”
永眠教皇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永恒梦境的第一次运行产生了大量的实测资料,这些资料有助于我们最终完善这个庞大的计划,而我,则在观察永恒梦境的过程中发现了它远超我们想象的潜力和用途。”
主教们略微骚动起来,他们互相看着,显然对教皇所言之事充满好奇。
而教皇则没有让主教们等待太久,他很快便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休整三天,三天之后,永恒梦境重新启动。”
现场响起低沉的议论声,一名主教立刻提醒:“教皇冕下,永恒梦境还有很多不完善之处……”
“它只有在运行状态下才能得到更好的完善……和进化,”永眠教皇打断了主教的话,“经过细致的观察,我发现了这一点,而且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主教们顿时安静下来,他们听到教皇的声音响起:
“我发现永恒梦境所带来的庞大计算力才是解密高文·塞西尔记忆碎片的关键,在上次永恒梦境的运行过程中,那些记忆碎片有了松动的迹象,它们似乎变得可以解析了。
“噩梦主教们,重振起来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去召集你们的下级节点,准备解析高文·塞西尔的记忆碎片,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 hf();
第二百二十九章 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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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度关闭的永恒梦境再次启动了,这个庞大的心灵网络在一阵波动之后渐渐稳定下来,那些扎根于心灵幻象的宏伟殿堂、庙宇、高塔和浮岛被重新构筑,而与此同时,无以计数的永眠者教徒也将自己的思维链接进入了这个网络——他们既是这个网络的使用者,也是这个网络的构筑者和维护者,他们将自己的大脑计算力开放给整个网络,任由这个网络根据需要进行支配、索取,而他们与那些被称作“脑仆”的、仿佛活死人一般躺在各处隐秘圣殿里的“计算力供应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并不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生命和灵魂的损伤。
毕竟,永眠者才是永恒梦境的主人,在仆人们死完之前,这些主人可不舍得牺牲自己。
而在永恒梦境的最深处,位于城市地底的“梦境大厅”中,主教团与他们的教皇已经准备就绪。
二十二个席位以环形对称的方式排列在房间中央,十一名白袍主教和十一名黑袍主教就仿佛昼夜分隔般分别占据着其中一半的席位,而环形席位的中心则浮动着一团朦胧的黑色虚影,那虚影时不时凝结出人类的形态,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呈现为各种不可名状的、带有淡紫色星光的团块——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永眠教皇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事实上信徒们甚至坚信他们的教皇早已完成了生命形态的升华,成为了与梦境力量同等的存在,而这团虚幻不定的光影只是教皇在世间的投影,是为了与仍然身为凡人的信徒们交流而设置的一个“界面”而已。
今天,这位教皇要带领着他的主教团对高文·塞西尔的记忆碎片进行第十八次试破解。
“永恒梦境已稳定,心灵网络连接良好。”
“下级计算节点就绪,‘脑仆’阵列就绪。”
“监护团队已经抵达位置,随时可以在现实世界应对突发情况。”
“我们准备就绪了,教皇冕下。”
主教团一条条汇报着各自所负责的程序,等到所有人做好准备之后,那团不可名状的朦胧光影微微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表示认可,而ta的声音则回荡在每一个主教的脑海中:“我们开始吧——去看看那位古代英雄的记忆中到底有什么东西。”
通向记忆碎片的信息链接被接通了,在整个永恒梦境所提供的庞大计算力的推动下,这已经导致数百人伤亡的可怕记忆终于开始松动——虽然真正的情况是高文刻意在记忆碎片中留下了一处薄弱点,但很显然永眠者自己是注意不到这些的。
他们只是欣喜地看到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一线曙光出现在那庞大的信息迷雾深处,随着时间推移,记忆碎片一点点被拆解开来,而可以被人类理解并识别的部分则进入了主教团每一个成员的脑海。
在最初,他们看到了一幕星光。
深沉寂寥的宇宙,空旷无垠的太空,无数点点繁星点缀在那黑暗深邃的幕布上,这一幕让主教团们困惑了一瞬间,但他们很快便认为这是高文·塞西尔死后的视角:人类死亡之后难道真的会回到天上?
不等主教团们脑补出那一幕星光的含义,他们眼前的景象便开始疯狂地变化起来。
他们看到星光纷纷后退,扭曲的光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看到视角的主人穿梭着星空,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掠过一颗又一颗星球……
他们看到视角的主人出现在一片燃烧的战场上,体型巨大的恶魔在战场上肆虐,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而穿着各种陌生装备、连种族都闻所未闻的士兵则在战场上不断冲杀……
他们看到视角的主人领导一支大军冲击着一座建筑风格无法理解的堡垒,那堡垒竟好像是用某种生物的血肉堆积而成,有令人胆寒的庞大虫群从堡垒中蜂拥而出,与视角主人所率领的军团惨烈搏杀……
他们又看到视角的主人突然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一个冒出滚滚浓烟的钢铁建筑物在风雪中爆炸……
他们看到这个视角的主人在一个个不同的世界中穿梭着,有时候率领大军横扫战场,有时候孤身一人摧毁整个国家,有时候在为了守卫什么而力挽狂澜,可有的时候却将整个星球都置于灭绝性的烈焰之下,他战斗,保护,毁灭,创造,而在做所有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带着一种近乎旁观者般的冷静,就好像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或者单纯的娱乐自身一般。
这种“感觉”就融合在记忆深处,从视角的主人直接传递到了现场每一个永眠者主教的大脑中。
而这个视角每一次切换世界,都伴随着同样的景象:一幕无垠的星空,随后是穿越星空的幻象……
永眠者主教们颤抖着,任凭那一幕幕记忆冲刷他们的脑海,他们已经不敢再想下去,然而那记忆却还在不断播放——直到最后的最后,他们看到满天星光再次出现,而随着星光转移,一颗在宇宙中闪烁微光的星球出现在背景上,视角的主人扑向了那颗星球——它的大地在视野中飞快放大,那大地之上的某些细节是如此令人熟悉,熟悉到让人不敢去联想。
而这一次,视角的主人在扑向大地的过程中似乎还转了一下方向——永眠者主教们重新看到了星空,在那片熟悉的、从洛伦大陆抬头仰望便可以看到的星空中,他们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光点在群星间穿梭着,而某种庞大的、用金属铸造的结构体则高悬在天上,一种不可思议的隐形效果正在逐渐将那结构体覆盖,让它消失在世人的目光中。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了。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重新聚焦起来,主教团的意识回到了这间大厅之中,他们惊惶地相互对视着,发现所有同僚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衣裳。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因为所有人都想不到此刻应该说些什么,直到半分钟后,大厅中央那团虚幻的光影才打破沉默:“让守候在外面的噩梦导师团暂时接管永恒梦境,主教团召开紧急会议。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永恒梦境很快便完成了信息的屏蔽与切割,在整个大厅变成一个安全封闭空间之后,一名白袍主教才忍不住说道:“那记忆碎片的真实性……”
“真实性无需置疑,我已经亲自检查过,”永眠教皇的声音响了起来,“它确实是真正的记忆,而非编织出来的幻象——碎片中的一切,皆是真实经历。”
“高文·塞西尔的复活果然是假的……”另一名白袍主教的声音有些颤抖,“醒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古代英雄!在那副躯体中,容纳着一个外来的、非人的、难以描述的……存在!”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会做些什么?”
“我们总结不出规律……那些凌乱破碎的记忆,那些场景……几乎没有逻辑可寻!那个‘非人之物’好像是在穿梭一个个世界,不断更换着自己所用的躯壳,ta有时候像是在拯救世界,有时候却像是在毁灭它,甚至有的时候,ta就仅仅是在世间闲逛,那行为根本没有目的性——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像那样的存在是如何思考的!”
“那些世界真的存在么?那些……与我们的世界如此截然不同的世界,它们真的存在,或者说存在过?”
“这和我们没关系,现在最大的问题,仍然是搞明白占据着高文·塞西尔躯壳的那个‘非人之物’,搞明白ta降临在我们这个世界到底是想干什么——‘这一次’,ta是想破坏,是想保护,还是仅仅路过?亦或者……ta会做出在那些记忆中都没有过的……更加可怕或诡异的举动?”
“ta不可能是路过!”一名比较关注安苏局势的黑袍主教突然发言道,“ta选择将一个开国公爵的躯壳当成‘这一次’的载体,而且还在黑暗山脉附近建立了一片领地,像个凡人一样搞起了开拓建设,这样做肯定有其目的。而且ta还杀死了一名永眠者主教……”
“那位主教是贸然行动才招致了灾祸,”旁边有人打断了这名黑袍主教,“当然,如果没有他的贸然行动,我们也不会得到现在这些情报。”
“总而言之,”这时教皇突然说话了,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听着教皇的声音在他们各自的脑海中回响,“或许我们该用‘祂’来称呼那个非人之物……”
“冕下,我们应当采取什么行动?”一名白袍主教谨慎地问道,“不管那非人之物到底要做什么,祂都是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我们是否应该考虑……”
“不可出手!”教皇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喝止了这种想法,“局势极有可能失去控制!”
“但祂现在所用的躯壳只是一个凡人,或许我们摧毁祂的‘载体’就能把祂放逐到祂来的地方……甚至可能彻底摧毁祂!”
站在这位主教对面的一名黑袍人摇了摇头:“过于冒险。在那些记忆中,我们看到祂穿梭了无数危险的世界,那些战场和绝境比我们所经历过的任何险恶局面都可怕,在一些画面里,我们甚至可以看到祂倒下的景象——但祂却从未死亡,反而可以一次次重归战场,这说明摧毁其载体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损伤,而即便将其放逐,祂也完全可以回来。至于封印……谁敢确保已知的封印手段会对这样一个域外非人之物有效?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大家一定要始终记住一点:祂所使用的躯壳只不过是‘载体’而已,祂恐怕随时都能换新的,所以对那个载体进行任何行动……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反而只能让我们失去唯一的线索。”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位黑袍主教身旁的人补充道,“大家不要忘了我们在那些记忆片段最后看到的景象——星空中有不止一个穿梭者在活动,而且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钢铁宫殿仍然悬挂在群星之间,这说明那非人之物恐怕并非孤身一人,祂有同类,还有巢穴,一旦我们贸然行动,引来了更多的……”
这位主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白,大厅中的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隐患,于是一时间现场落针可闻。
主教们突然觉得这情况实在诡异,甚至诡异到了让人哭笑不得。
一群跟文明社会对立的异端教徒……竟然在纠结这种事情,在纠结如何面对一个“非人之物”——如果这个非人之物真是来毁灭世界的说不定他们还不纠结了,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压根搞不明白这个非人之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导致这帮邪教徒陷入了巨大的无措状态。
教皇叹了口气——这大概是ta转化自身生命形态以来的第一次叹气。
本以为破解工作取得了巨大的进展,能趁此机会搞明白高文·塞西尔当年的秘密,搞明白这个世界的一些真相,但谁又能想到,那记忆碎片竟然揭示了一条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线索……
或者……这才是世界真相的一部分?
教皇的虚影鼓动起来,ta震动精神力量,将自己的话语送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记住上一个‘接触者’的教训,不要贸然行动,不要贸然试探,先谨慎观察,直到我们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再与其小心接触。” hf();
第二百三十章 余波与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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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永眠者在群星归位事件之后重整士气、重启计划的同时,那些同样受到这次事件影响的、位于人类文明边缘之外的其它群体们也在各自平息着这次戏剧化的混乱。
在无尽之海东部的前沿岛礁上,数道潮汐屏障被紧急设立起来,强大的魔法力量在岛礁边缘形成护盾,以代替在之前被巨浪摧毁的海岸防波工事,而在屏障之内,勉强恢复了元气的风暴之子们正在昼夜不停地忙碌着,他们要修补岛屿上的魔法阵,重建被摧毁的沿岸建筑,抢救还未受到污染和未发生腐烂的粮食、药草,在下一次风暴来临之前,他们必须让这些至关重要的前沿岛礁重新恢复运转,至少要恢复到可以自持的程度。
在安苏境内的某处地下巢穴中,万物终亡会的德鲁伊们终于重新封印了“伪神之躯”,而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所损耗的海量生物质却难以短时间内得到补充,新的血肉增殖计划已经开始执行,而在事件中耗损严重的大教长则已经回到地穴深处,进入可能会长达一整年的休眠状态。
在深海,数以万计的海妖们整整齐齐地趴在海床上,一边打饱嗝一边讨论这次核心融合塔能运行多久。
然而位于洛伦大陆上的凡人国度们却不会知道这些,随着严冬降临,平静正在笼罩他们的王国与帝国——表面上的平静。
提丰帝都,奥尔德南,贵族区。
距上一次见到冬堡伯爵已经有两个月了,在听说这位北方伯爵即将离开帝都之后,裴迪南·温德尔大公再次造访了这位伯爵位于帝都的宅邸。
一个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公爵,一个是位于帝国北方寒冷地带的伯爵,二人身份爵位显然有着差距,但事实上人人都知道裴迪南大公和冬堡伯爵的私交甚密——这两个家族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是亲密的盟友,温德尔家族所控制的冬狼军团主要驻扎地位于帝国西北方的边疆,而那里便毗邻着冬堡伯爵的世袭封地,冬狼军团中二分之一的战士皆是出自冬堡地区,冬堡家族不但为冬狼军团提供青壮,也长期为后者提供物资给养,而温德尔家族则充当着冬堡家族在帝国权利网中的保护者,这一关系数百年来从未改变。
而二十年前在北方边境战场上的一次互助则奠定了裴迪南·温德尔与现任冬堡伯爵帕林·冬堡之间的私人友谊,他们的友谊一直持续到今天。
比起上一次见面,冬堡伯爵显得更加憔悴了一些,这位强大的施法者恐怕已经很多个日夜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的脸色灰暗,脸颊凹陷,就连充盈着魔法光辉的双眼也显得比往常浑浊很多,裴迪南大公不得不首先担忧起自己这位老友的健康:“你还好吧?帕林?你看起来简直已经有三天三夜没睡觉了!”
“算上今天,确实是第三天了,”冬堡伯爵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中,脸上愁眉不展,“我实在无法入睡……我们的皇帝陛下愈发让人担忧了。”
“我听说陛下再次驳回了你的提议,而且命令冬堡地区为来年的战争做好准备……他……”
“陛下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劝阻的话,不管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冬堡伯爵摇着头,“现在绝不是开启全面战争的好时机,我的公爵,没有人比你我更了解安苏那个东境守护家族,他们是难啃的硬骨头——确实,帝国的军队强而有力,有着全新的战术和更精良的装备,而安苏则在这方面陈腐落后,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毫无代价……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从未怀疑帝国的力量足以战胜敌人,但关键在于代价的大小,”裴迪南大公紧皱眉头,“然而我们的皇帝陛下却好像失去了这方面的判断,他……太激进了。”
“不仅仅是激进,公爵,不仅仅是激进,”冬堡伯爵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怀疑……那个疯狂的诅咒已经开始影响皇帝陛下了。”
裴迪南大公的眉毛顿时一跳:“你观察到什么了?”
他知道冬堡伯爵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同时也是神秘领域的博学大师,自己或许在武力上远胜对方,但在魔法和诅咒领域,整个帝国能超过冬堡伯爵的人也不会太多,他看到有魔法的光辉从自己这位老友的眼中溢出,后者的表情变得沉重肃穆:“我没有观察到什么,但有些疑点是不需要魔法参与也能够察觉的——皇帝陛下在刻意避免被我的‘魔法之眼’注视,在见面的时候,他身旁站了四个皇家法师,强大的魔法干扰让我什么都看不见,而这恰恰是最令人怀疑的地方。”
“陛下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裴迪南大公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有意识地阻止你去帮助他?!”
“这就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陛下有意识地放纵自己的疯狂,这比纯粹的疯狂更可怕,”冬堡伯爵看着裴迪南大公的眼睛,“我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他命令我返回领地,除非得到恩赦否则不准再踏入帝都,所以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能采取行动的只有你——你要盯紧皇宫,并为陛下彻底陷入疯狂的那天做好准备。根据我的估计,陛下现在仍然保持着大部分的清醒,他只是性格发生了变化,所以在治理国家时他仍然可以是一位合格的君王,但这种状态恐怕持续不了几年了……”
“我忠于皇帝陛下,”裴迪南大公突然说道,说完这半句话之后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慢慢开口,“但我更忠于这个由先烈们开创的国家。”
“这是你会说的话,”冬堡伯爵露出一丝微笑,而微笑的表情很快便变得古怪起来,“说到开国先烈……我们那个腐朽衰落的邻居倒真的站起来了一位先烈……”
裴迪南·温德尔的表情也跟着古怪起来:“你是说……那传言中死而复生的高文·塞西尔大公爵?你相信那是真的么?”
“不管是不是真的,它都已经是个既定事实,而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以及几次占卜的结果,真实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冬堡伯爵严肃地说道,“你应该也得到了情报,那位复苏的‘开拓英雄’目前正在安苏南部的黑暗山脉一带,他建立了一座开拓领,并尝试将人类文明重新拓展到刚铎废土附近,而且他还在这个过程中解决了几次邪教问题,这些行为很明显不是为了享乐——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安苏制造的一次谎言,他们可没必要把戏演到这种程度,一个复活的开国英雄接到王都里充当图腾,用来增强他们那个私生子王朝的正统性才是最合适的。”
“我确实得到了这些情报,那位开拓英雄的行动完全符合历史描述……只是这件事还是太匪夷所思了。”
“不管是不是匪夷所思,我们都要把这当成是个变数考虑其中,”冬堡伯爵认真说道,“现在安苏境内邪教徒肆虐,他们的贵族为了解决这些内部问题而焦头烂额,这也导致了我们的皇帝陛下决意趁此机会发动战争,他已经下令边境的冬狼军团对安苏展开新一轮的渗透,而一部分渗透路线……离黑暗山脉很近。”
老公爵立刻就知道了冬堡伯爵想说什么:“安德莎在那里。”
安德莎·温德尔,温德尔家族的继承者,巴德·温德尔之女,史上最年轻的狼将军,在其父巴德·温德尔于战场上失踪之后,这个年轻而天赋卓越的女孩便迅速成长起来,她就好像要洗刷家族在边境失利的耻辱以及为父亲报仇一般上了战场,站在了她父亲曾经驻扎过的边境线上,而那条边境线便位于安苏的东南角——离东境守护塞拉斯·罗伦的领地很近,也离黑暗山脉很近。
如果皇帝陛下的渗透命令传达到前线,那么安德莎毫无疑问会选择黑暗山脉作为渗透路线——那里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是危险的污染废土,但对精锐的帝国战士而言却是进军之路,而且它还能很好地绕过安苏东部防卫军团的主要防线,裴迪南·温德尔自认如果他还担任冬狼指挥官,他自己也会选择这条路线。
“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会一头撞上那位高文·塞西尔公爵,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宁可相信那位公爵的所有传说,包括他的复活都是真的,”冬堡伯爵诚恳地说道,“安德莎是个勇敢而强大的战士,我亲眼看着她成长到了今天,但对上一个七百年前的传奇英雄……”
“她应该知道分寸,作为指挥官,她不会亲自行动……”老公爵皱着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孙女固执的性格,以及她在父亲失踪之后对安苏产生的仇恨之情,于是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提醒她,让她不要冲动行事。她手下有强大的精灵游侠,我会提醒她,让她派那些更合适的人去执行任务。”
二人相谈了很久,关于帝国的形势,关于边境的局面,关于安苏,关于复活的开拓英雄,两个人都很明白——这恐怕就是他们在帝都奥尔德南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在这之后,冬堡伯爵要返回他的冬堡,裴迪南公爵则不可能随意离开奥尔德南,两位已经不再年轻的战场老友深知时间的宝贵,但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太阳下山了。
帝都的灯火渐渐亮起,看着被灯火照亮的城市,站在马车前的裴迪南大公便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年代——那个人类文明沦入黑暗,刚铎帝国的后裔们在荒蛮的废土上开拓求生的年代。
那时候,夜晚是黑暗的,人心却是明亮的。
“你说,那位复活过来的塞西尔公爵看到这个时代之后会是什么感想?”他在马车前驻足,扭头看了自己的老友一眼,“邪教肆虐,社会腐朽,边陲荒废,而曾经亲如兄弟的人类国度……正在准备一场战争。”
“……大概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失望吧。” hf();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另一种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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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对领地在入冬之后的发展颇为满意。
所有的建设工程都在顺利开展,甚至比之前预期的进展还要更快——工匠们主动将魔网以及基础符文当成了一种辅助力量并应用在日常工作中,这直接推进了领地中大部分工程的进度,而更让高文欣喜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所体现出来的思想上的变化:普通人开始意识到领地上的新型“魔力设施”对他们的生产生活的影响力,并会根据这一点来进行适应,这正是他想在领地上看到的景象。
当然,这种变化目前还没有普及,能够及时意识到魔力的便利之处并将其应用在生产生活中的人基本上都是各类工匠,这些人原本在平民社会中就是比较有地位的“富裕阶级”,他们有着较多的见识,也有和贵族打交道的经验,甚至有一些还认字识数,自然在思想灵活性方面优于普通人,而除他们之外的大部分平民……要想转变思想,把魔法融入生活恐怕还需要些日子。
除了建设工作之外,另一个让高文满意的便是商业上的顺利起步。
在利益的驱动下,北边的康德领和西北方向的莱斯利领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和塞西尔领的商业对接,通过北方荒原以及白水河这两条路线,量产的炼金药水和基础的矿山机器被源源不断地送到客户手中,而它们则换回了充沛的金钱以及比金钱更宝贵的商路和情报。
对琥珀而言好像还是金钱更宝贵点……
在领主府的书房里,高文无奈地扭头看了一眼正把脑袋扎进钱箱里使劲吸的半精灵小姐,叹着气说道:“不过就是矿山设备的第一批货款,你至于这样么——山中宝库里那些大箱子还不够你吸的?”
“这不一样!”琥珀“啵儿”一下子把脑袋从钱堆里拔出来,叉着腰看着高文,“这可是回头钱!这是挣回来的!是回本的!跟那种注定要花出去的钱不一样!”
“我是没法理解你的世界观,不过钱这种东西就是用来花的,只有流动的金币才是金币,而放在宝库中的只能是金属,”高文摇着头,“而且说实话,贵金属直接交易果然还是太笨重了,等塞西尔商会影响力够大之后还是得考虑考虑信用货币体系啊……”
琥珀一听高文的话,顿时耳朵激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什么用纸当钱?还有用兑票买东西的那套流程?我才不要!”
一边说着,这个半精灵一边四十五度角望天露出了向往的模样:“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躺在金币堆上睡一觉,你把它们都换成纸,那我的梦想怎么办……”
“……哪有直接把金币换成纸那么简单,而且你是巨龙么,睡在金币堆上也不嫌硌的慌,”高文无奈地白了这家伙一眼,随后低头看着手上的一份报告,“嗯……那个帕德里克确实是个人才,他竟然已经拟定好了第一批分销商的名单以及最初的开拓市场计划,而且以我给他的地图为基准,画了个简单的辐射图出来……不简单,不简单。”
琥珀看高文貌似不打算继续提“把金币换成纸”的话题了,便溜溜达达地凑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高文手里的报告,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你别忙着夸了,你先想想你这边人手怎么凑吧——我可是记得你说过的,要以这个什么商业网为骨架,搭建一个同步的情报网来着,商人的问题那个帕德里克可以给你解决,但再怎么说这里面也得设置一批专门传递情报的人吧,你打算把领地上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那点书记员都撒出去,撒到整个南境给你当探子去?”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晃起脑袋:“我跟你讲,你要真这么干,赫蒂会找你拼命的,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学徒培养起来,给自己凑够了助手,现在谁跟她要人她抡起法杖就是一套安息棍法……”
看着这个半精灵言之凿凿的模样,高文就敢肯定这货前两天绝对被安息棍法敲过。
他摇了摇头:“在草创时期,这个情报网并不需要那么高端的人员配置,领地上培养一批能读能写脑瓜灵光的书记员可不容易,别说赫蒂了,我都不舍得把他们派出去。”
“啊?那你准备怎么组织情报人员?难不成就靠帕德里克忽悠来的那些商人?还是要靠拜伦和菲利普训练出来的那些大头兵?我跟你说,那些士兵打架还行,可不是干这行的……”
高文不等琥珀说完,就抬头笑着打断了她:“我跟皮特曼打听过了。”
“吓!”琥珀激灵一下子,“你跟那个老不正经的打听什么……”
“你认识的狐朋狗友应该不少吧?”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琥珀,然后从兜里掏出张纸条就开始一条一条地念,“南境盗圣,酒馆女王,吧台和牌桌的统治者,田间地头吹牛者共同的领袖,钱包与口袋之收割者,铜板、银币、金币共主,自称暗夜神选者,三桶麦酒不倒之人,琥·总而言之就是超厉害·珀……”
高文念到一半的时候半精灵小姐就已经蹦起来了,而后半截的称号完全是在这个半精灵盗贼上蹿下跳的拼命抢夺中念完的——显然琥珀那一米六的身高在高文这个两米多的壮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哪怕她暗影天赋出神入化,上蹿下跳的时候恨不得把暗影步都用上,最后还是没能抢过那张来自皮特曼的纸条……
“这上面的称号都谁给你起的……”念完之后高文顺手按住了琥珀的脑袋,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个半精灵一张脸涨得通红,“狐朋狗友们?还是你自己?”
“有别人起的,有我自己喝高了起的,”琥珀眼见抵抗不成,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高文一眼,随后略带尴尬地别过脸去,“不过那个暗夜神选前面能不能别加‘自称’,我真的是诶……”
“好好好,你是神选,你是神选,”高文心满意足地把手从琥珀脑袋上拿开,重新坐回到书桌后面,“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好奇了,以你的暗影天赋,潜行能力,偷鸡摸狗的水准……虽然这些技能里有一些搁在台面上不怎么好听,但不可否认它们在‘阴沟’里就是生存之道,而在这方面出神入化的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一些混迹在阴影中的朋友——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呢?”
“一开始你也没问过啊,”琥珀撇撇嘴,“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都是些狐朋狗友,没几个上得了台面的,我早些年走南闯北的时候还跟他们组团搞事,但后来在旧塞西尔领安顿下来,有了比较安稳的生活方式,自然也就不怎么跟他们打交道了……”
“你说的比较安稳的生活方式是指从流窜作案变成固定地点作案的意思么?”
“对对对~~”
高文:“……”
尴尬片刻之后,他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总而言之,我需要你出马,帮我网罗一批这方面的人才,我不在乎他们的出身和过往,我只要求这些人头脑灵活,懂得观察,并且在钱给够的情况下能保持起码的忠诚以及服从,我要你把这些人弄到领地上,随后加以短期训练。”
“钱给够的情况下……”琥珀听着高文的说法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这说的还真直白。”
“没办法,我没得选,”高文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塞西尔领的底子——八百多原始领民,将近一万的流亡者和奴隶,这就是领地人口的主要结构,除此之外我们用各种方式雇佣、引渡过来的人才根本就供不应求,我不可能从这样的领地上拉起一支情报队伍来。而你所认识的那些人——他们的人品或许有问题,过往或许也不干净,但他们既然能生存下来,就证明他们有灵活的头脑和自保的能力,而且他们在各自所生存的环境中必然是耳聪目明的。在这个时代,具备这些能力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培养出来的。”
从各地社会底层的“阴沟老鼠”入手,组建最原始的情报网络,这是高文很早以前便冒出过的一个念头,他知道那些“阴沟老鼠”是被贵族甚至市民们鄙夷的存在,但他更知道,能在那种社会环境下生存的人天生就是最好的探子:他们机敏却又沉稳,谨慎却又胆大,耳聪目明,善于观察,并且基本上都有着各自的信息渠道,这些信息渠道甚至就是他们的生存途径之一:四处行走的佣兵冒险者们会很乐于向各地的阴沟老鼠购买情报,只要金钱到位,后者就是最可靠的情报来源。
分别位于社会边缘和社会底层的这两个人群是一种天生的共生关系。
当然,“阴沟老鼠”也有大量的缺点:他们是弱者,但却几乎与善良没什么关系,他们不可能具备什么高尚的情操,也没什么忠诚的概念,他们可以为钱将情报出售给你,但也同样可以为钱把你的秘密出售给别人,这是一群几乎没有道德与纪律可言的人,因为这两样事物是在他们的生活中绝对用不上的。
可是高文不在乎——或者说,比起那些人的价值来,这点瑕疵他完全可以接受。
这些人的忠诚可以用钱收买,这就够了,最起码目前就足够了。 hf();
第二百三十二章 酒馆女王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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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高文一开始想到要组建一个基于中低层人士的情报网络时,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那些混迹在贫民窟和陋巷中的打手、窃贼和混混,而是拜伦骑士所认识的那些佣兵朋友。
拜伦骑士半路出家,在早年间他曾经是活跃在南境地区的一名小有名气的佣兵头目,有一只小小的队伍和相当广的门路,这一点高文是知道的,而且他还知道拜伦骑士为塞西尔家族宣誓效忠的契机是他佣兵生涯中的一次重大挫折,据说他在那次挫折中失去了所有的部下,自己也险些丧命,如果不是前代塞西尔子爵出手相助,他的性命早已不保——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佣兵,而是凭借个人实力与多年的忠诚服务取得了贵族身份,成为一名骑士,但他当年的那些门路却都没有消失。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一名佣兵机缘巧合地进入了贵族的圈子,拜伦骑士在佣兵界反而变得更受欢迎,没有人会拒绝能够与贵族搭上关系的机会,哪怕是再没落的贵族家族,对于急需生意的佣兵而言也是大大的金主。
高文在南境的好几次行动都借用了拜伦骑士的那些佣兵门路,包括扩散消息、招募流民以及吸引商旅的过程中都少不了那些佣兵的影子,但在构筑情报网的时候,高文最终还是选择了让琥珀去联络她当年的“狐朋狗友”们。
他是从多方面考虑的:首先从忠诚度上,佣兵和贫民窟混混们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他们的忠诚度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相比较起来,混混们的“忠诚”甚至还更为廉价一些;其次从消息灵通程度上,佣兵反而比不过那些“阴沟老鼠”,后者厮混在社会底层,他们需要更加耳聪目明才能维持生存,而且他们本身就是很多佣兵的情报来源;最后,佣兵有一个很不可靠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几乎都会和贵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一些足够资深的佣兵甚至已经暗地里成为了某些贵族的影子和线人——事实上能够成为贵族暗中供养的鹰犬本身便是很多佣兵的目标,而与之相对的贫民窟混混们……他们可入不了贵族们的法眼,他们个个都是“独立之身”。
对于需要打造一支“干净”队伍的高文而言,那些不会隶属于任何势力的阴沟老鼠显然更符合他的要求。
而至于那些人的能力、纪律、服从度、忠诚度等等问题,都可以慢慢培养,拜伦骑士就是个明显的例子——他曾经是个无法无天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佣兵头子,但如今不也是个正直……哦不,诚实……哦不,公正……不也成了个业务娴熟的逗哏了么?
高文并不了解琥珀的过去是怎样的,他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他只知道这个半精灵盗贼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却是个十足的暗影宗师,她曾经混迹在旧塞西尔领的阴沟陋巷,但除了最后钻到塞西尔家族祖坟里并被人当场抓获之外从未搞出过什么太大的动静,但三天前他和皮特曼聊了一会,才了解到原来看起来只是个逗比的琥珀曾经也是有过搅风搅雨的人生的。
话句话说就是在塞西尔领固定作案之前她一直过着流窜作案的生活……
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他毫不犹豫就把这个每天在领地上混日子,无所事事到处捣乱还饭量奇大的半精灵扔了出去,让她去做点身为领主近卫该干的工作。
莱斯利领,坦桑镇以北的另外一座城镇中,“黑哨子”酒馆正灯火通明,混迹其中的混混、打手、盗贼和骗子们正开启新一轮的通宵豪饮——在口袋里坑蒙拐骗得来的银币与铜板花光之前,他们的豪饮总是日复一日。
脸上有着一道丑陋伤疤的酒馆老板“疤脸安东”坐在坑坑洼洼的吧台后面,漫不经心地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手中的杯子,眼睛却毫无松懈地在那些豪饮喊叫的恶棍和无赖之间扫来扫去,他并不介意有人在自己的酒馆里喝酒闹事,甚至不介意这些人打架的时候砸烂了这里的东西,但如果有人喝了酒砸了东西却不付账,那他就很介意了。
酒馆里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劣质廉价的酒水,发霉的木头和墙角,长期不洗澡的汗臭混合在一块,让这里的环境异常恶劣,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这地方——这里至少是暖和的,总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强。
又有两个醉汉闹腾起来,互相撕扯着打成一团,安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立刻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人上前,把闹事的两个醉汉各自踹翻,随后拖到墙角让他们自己闹去。
这就是这些阴沟老鼠的日常。
他们是贫民窟中的“富户”,是贵族老爷眼里的渣滓和爬虫,是佣兵眼中的情报贩子,是安分老实的平民眼中的“恶徒”,他们大多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比如半桶水的潜行技巧、一两手变戏法的窍门、天生的一膀子蛮力,或者仅仅是脑瓜足够灵活,嘴皮子能把人忽悠到死,而凭借这点压箱底的本事,他们就可以跟路过的佣兵或者行商搭上点关系,依靠坑蒙拐骗或者出卖情报活下来。
但这些人从不会积累钱财,尽管他们的每一桩“生意”都能赚到比贫民半年的收入还多的钱币,但他们总是会飞快地把这些钱花个精光,因为经常和佣兵打交道,又不受领主待见的他们很清楚一件事:生命无常,及时行乐,说不准什么时候购买你情报的佣兵在外面吃了亏上了当,回来就会一刀砍了你泄愤——哪怕你情报是真的也是一样。
领主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他们的。
所以他们就及时行乐,在这种廉价、肮脏、除了阴沟老鼠之外没人愿意光顾的酒馆中行乐,每次都闹到大天亮,而如果某天他们发现酒馆里豪饮的人少了一个,那个人又没有出现在镇子上的时候,他们就会发出大声的嘲笑,高声说着:“嘘——又一个可怜的家伙!”
疤脸安东把手中的杯子扔进吧台下面,他清点了一下酒馆里的人,扭头询问身旁的伙计:“老瘸子怎么没来?”
伙计摇摇头:“不知道,两天没来了,听说是被人给砍死了。”
疤脸安东皱皱眉,丑陋的五官更加难看地抖动了一下,但他还没开口说话,一个披着斗篷的矮小身影便突然靠近了吧台,几个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在他面前,从斗篷下面传来压低的女性声音:“黑麦酒。”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疤脸安东心中抖了一下,他清楚地认识每一个会来这酒馆的人,而且他自己也是略懂一些暗影技巧的半吊子“潜行者”,可是眼前这个陌生人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吧台前面,他和他的伙计完全不记得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但惊愕归惊愕,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满上了一杯劣质的黑麦酒,在把酒杯递过去的时候他偷偷往兜帽下面打量了一下,却发现里面只笼罩着一团化不开的暗影。
装神弄鬼。
安东提高了一些警惕,不动声色地示意伙计去确认大门外面的动静,但伙计刚刚迈步,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就“噗”一下子把喝下去的麦酒全都吐了出来,那动静可真够大,就好像生怕人注意不到似的,她把酒吐出来之后还砰一下子把杯子砸在了吧台上:“你T以前是酒掺水,现在已经开始水里掺酒了是吧?!信不信我砸了你这地方!”
在酒馆里的人看上去是在豪饮胡闹,但每一个人都耳聪目明,一瞬间,几乎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吧台旁边的动静,而熟悉“规矩”的他们立刻就意识到:有人来搞事了。
接下来都是瞬间发生的事情:所有靠近吧台的人几乎都瞬移般地躲到了远处,每个人都捧起自己的杯子和食物找到了看戏最好的位置,骗子们开始在临近的桌上开赌局盘口,而小偷们则抓紧时间寻找谁可以下手。
安东慢悠悠地把手中的抹布和杯子扔到一旁,微微活动了一下壮硕的肩膀,心中却反而松了口气:只是个来砸场子的,那就好办多了。
拳头会教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如何做人的。
而他面前那个穿着斗篷的矮小身影则抬起手,拉下了原本遮挡面容的兜帽,一张半精灵的面庞显露出来。
安东看着这张脸,抬起胳膊让自己胸口的肌肉鼓胀起来,带疤的面庞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大姐头,我给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你看不看……”
酒馆里正准备看热闹的人:“……”
琥珀瞪了这个光头丑男一眼:“……妈的你怎么比以前还不要脸了?!”
“在亮完肌肉之后才发现对方打不过应该怎么认怂才能显得不那么尴尬——您当年可是专门跟我们讲过这个的,”安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或者说愈发难看起来,“大姐头!真的是你啊!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酒馆里的人这时候似乎才终于从呆愣中反映过来,窃窃私语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其中一部分人很明显认出了那个站在吧台前的人是谁,他们有的带着惊愕,有的带着惊喜,有的带着敬畏,但无一例外都很快变得兴奋激动起来,而剩下的人则显然是一头雾水,他们开始拉着旁边的人低声询问,询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半精灵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则多半是最近两年才在这里活跃的新人。
琥珀的尖耳朵抖了抖,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新人不少啊,快有一半的人不认识我了。”
安东在旁边小声说道:“您离开这儿已经好几年了……”
“也好,那就让新人认识认识,”琥珀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打个响指,“都醒酒了!小兔崽子们!” hf();
第二百三十三章 琥珀的老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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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琥珀打响响指的同时,疤脸安东已经如条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木柱,酒馆里的一部分人也都各自抓住了最近的固定物或者干脆丝毫不要面子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动作是如此流畅熟练,就好像早就成为他们的本能一般——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是茫然地看着周围莫名其妙的变化,不知该做些什么应对,而且很快,他们也不用做什么应对了。
琥珀的身边骤然弥漫出一层浑浊朦胧的阴影,阴影所到之处,每个人都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仅仅片刻之内,整个酒馆里的所有人就都被强行拖着进行了一次“暗影跳跃”——尽管持续时间只有不到一秒钟,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平衡,那些提前找好固定物的人还好点,那些傻站着和傻坐着的却已经东倒西歪扑了一片,半晌爬不起来。
看着眼前的壮观景象,琥珀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高手”的自豪感来。
她的战斗力确实弱的一笔,但那也得看是和什么人比,以及在什么领域上比。作为暗影潜行者的琥珀在正面打不过高文以及高文身边的人情有可原,但这酒馆里能有几个真正的超凡职业者?
真有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混迹在这种地方了!
这里有的,只是些无所事事的无赖与骗子而已,他们最大的本事也只不过是几手戏法或一套骗术,就连鼎鼎大名的“疤脸安东”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的、连低级职业者都不太够格的潜行者罢了,他们是阴沟老鼠,是社会最底层的市井残渣,他们在这里抱团取暖,而其中最强的人也不够格出现在真正职业者的视线里。
琥珀至少是个超凡职业者,而且她还是暗影力量上的宗师——还自称暗夜神选。
酒馆女王的名号可不是她自封的。
过了许久,暗影力量震动精神所导致的严重眩晕和神经失调症状才渐渐减轻,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狼狈地爬了起来,但却没有一个愣头青站出来冒刺:能在这种社会环境下生存的人无一不是谨慎且聪明的角色,他们擅长在一瞬间判断局势并找到让自己最安全的方法,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了如何才能保护自己。
看到这样的情况,琥珀微微撇了撇嘴:“这一届的还是没啥意思啊。”
“大姐头,您怎么回来了?”疤脸安东强忍着头脑中残留不去的眩晕,挤出一个笑脸凑上前问道,“您前两年说找到了亲生父母的线索,突然就跑不见了……您这是找到了?”
“没,我亲爹妈指不定死哪了,这辈子怕是找不到了,”琥珀摆摆手,“不过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儿。”
“更有意思的?”安东一愣,他知道眼前这位曾经叱咤下水道,统治黑街巷的混混头子经常会去找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但那通常都指的是可偷的财宝和可坑害的倒霉蛋,她在提及那些东西的时候脸上总会带着戏谑嘲弄的表情,可眼前她的表情却是明显的兴致十足,全无玩笑之意,“您找到了什么?”
琥珀只是笑笑:“听说过开国大公复活的事儿么?”
“听说过,”安东耸耸肩,一边让手下伙计去处理酒馆里的秩序一边说道,“早就传开了——有一些消息还是我们帮着传出去的呢,几个月前有佣兵从这儿过,雇了一大帮人去传播消息。”
“妈的,你们竟然还偷偷赚了我的……”琥珀顿时瞪了安东一眼,但还没把话全说出来便话锋一转,“人都在这儿了么?”
“您要是说这个镇子上的,那都在了,”安东抬手一划拉,笼括了整个酒馆,“现在是冬天,这帮兔崽子一天天的都在酒馆里窝着,恨不得喝死在这里面。”
琥珀掏出小匕首,在那坑坑洼洼的木头吧台上划拉着,寻找着自己当年刻下来的痕迹,但很可惜大多都已经找不到了——打架斗殴以及劣质酒水总是让吧台上的痕迹消磨的很快:“问问大家伙,想不想做点正经事。”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老熟人”聚集在吧台附近,有一个皮肤微黑,打扮得像个女巫的女人听到琥珀的话之后愣了一下:“正经事?大姐头您还能有正经事?”
琥珀一抬手,手中的小匕首滴溜溜地在这个“女巫”脖子下面转了一圈,精确地削掉了对方领口的几根线头:“‘女巫’吉普莉,我当年怎么没割了你的舌头?”
“我这根舌头摇晃起来可以赚不少钱呢,”女巫打扮的女人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您还是说说您的‘正经事’吧,我们大家都听着呢……”
“很简单,我现在就在为那个复活过来的开国英雄做事——别露出那不相信的表情,我现在是他的贴身护卫,贴身护卫懂么?我进他房间都不用敲门的我跟你们讲。总而言之,我现在阔了,但我也没忘了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家伙,现在你们有个机会,只要愿意改一改自己那身臭毛病,你们也能跟我一样,过上体面人的日子。还没明白?公爵要雇佣你们!”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这反应倒是出乎琥珀预料之外。
“你们怎么没点动静?”琥珀好奇地看着这些家伙,“不愿意?”
“是不相信,”疤脸安东露出一个天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我们是知道开国大公在南边的事情,但他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跟我们这种人打交道嘛。大姐头,您最近又把暗影药剂当水喝了吧?”
“就知道你们这帮货的出息就这么大,”琥珀撇撇嘴,随手把一个布袋子扔在吧台上,布袋子里随之发出一连串的哗啦声响,布袋口散开之后,数枚亮晶晶的金银币从里面滚了出来——那些都是新铸的钱币,有着堪称美丽的完美对称轮廓和光滑的弧线,其正面还印着塞西尔领地的徽记,“话你们可以不信,反正钱是真的。”
吧台前几个人的眼睛顿时就瞪直了。
他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金币,但银币还是可以偶尔得到的,而塞西尔银币则是最近在南境越来越流行的新货币,这种货币的成色极佳,分量很足,而且不知用了什么铸造方法,每一枚货币都被铸造的分毫不差,精致无暇,这样的货币自然便得到了往来商人的青睐,并随之在南部地区流通起来。
安东便有幸得到过三枚安苏银币——但它们都显然没有琥珀带来的这些钱币崭新,那些从钱袋子里滚出来的金银币上连一丝划痕和污垢都没有,新的简直就像是刚从铸币厂中拿出来的一样。
安东顿时心中一紧,看向琥珀的时候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大姐头,从贵族的铸币厂里偷钱可是要被绞死的啊!”
琥珀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这个疤脸光头壮汉一眼:“说——你是不是真的想去胸口碎大石?!把你抡起来去砸石头那种!”
安东顿时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显然,琥珀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失踪”数年之久的老大,竟然混到了那位开国英雄的身边,混成了一个大贵族的贴身护卫,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你们讨论去吧,”琥珀摆摆手,并不动声色地把吧台上的钱推到了更显眼的地方,“不过我要说明,钱是好东西,却不是那么好赚的,公爵并不想雇佣一群混混和无赖去败坏他的名声,所以拿了钱的人就得先跟着我去一趟塞西尔领,在那里学会规矩和法律,然后才轮到正经做事,如果学不会规矩的……”
琥珀没有说下去,只是隐含威胁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让所有人的脖子忍不住一缩。
实际上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惩罚,按照高文的说法,那些简易的规章制度只要培训个把月,就是傻子都能学会,哪怕学不会的,多灌几次也就灌进去了,但琥珀却知道,自己眼前这是一群滚水都烫不熟的烂货,或许他们终有一天能在正道上学会规矩法律与道德,但在那之前,必须先用恩惠和惩罚这两根鞭子把他们驱赶到正道上才行。
而这隐含的威胁在让酒馆里的人噤若寒蝉的同时,也给了他们更加真切的感觉:
天上没有掉下来的好事,只有当这件事同时存在一定风险的时候,它才有可能是真的。
与贵族打交道很危险,每一个生活在黑街里的人都知道这点,但自己老大似乎能罩住自己……
那位开国英雄的风评似乎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一位大贵族雇佣一群地痞混混小偷骗子去做什么,但最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总不会驱赶着这样一群草包队伍去战场上打仗,或者去驱逐魔兽吧?
在酒馆里重新热闹起来的同时,安东悄悄凑到了琥珀身旁,这个疤脸壮汉压低声音,难掩好奇地问道:“大姐头,您……到底是怎么混到那样的大人物身边的?”
“其实也没什么,”琥珀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我撬了他的棺材,把他弄醒了。”
安东:“……啊?!”
琥珀端起眼前还剩下半杯的劣质麦酒,一边凑到嘴边一边叹气:“唉,所以说偷东西的时候千万别被当事人抓住,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我呸——你还是给我倒杯水吧,你T还不如水里掺酒呢,你这都掺了什么玩意儿?”
“其实这就是您当年给定的掺水比例……”安东哭笑不得,“算了,我给您倒杯水去。”
“算了算了,凑合着喝吧,”琥珀摇摇头,低头看着那泛起泡沫的劣质酒,哭笑不得,“不管是人还是精灵,果然都是一种容易沉溺享乐的生物啊……” hf();
第二百三十四章 提尔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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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塞西尔的人经常这样告诫新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这片领地是由古代英雄建立,因此领地上有着很多在这个时代看来稀奇古怪甚至匪夷所思的东西,当面对那些挑战三观的事物时,最好是不要大惊小怪,因为那些事物基本上都是人畜无害的,如果实在无法理解,就当成是古代魔法技术和古代遗物来看待好了。
塞西尔的领民们已经习惯了看到轰隆作响的机器在工厂里转动,习惯了看到一个闪闪发亮的银白色金属球在领地上飘来荡去,而最近,他们又要开始学会习惯一个新的景象:习惯于看到一个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蛇的奇特女性在大街小巷间走来走去,或者严格来讲是“拱来拱去”……
入冬之后的第四周,天气晴朗,无风,少云,高文正在前往刚刚落成的“符文基板铸造厂”视察生产线,而跟在他身旁的却是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户外的海妖提尔。
这位海妖似乎终于暂时调整了她那仿佛要睡死过去一般的作息,自从上次群星之日过去之后,她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简而言之便是睡不着,躺不稳,待着难受想搞事,所以她不得不爬出了她那心爱的咸水箱,开始在塞西尔领里到处游荡起来,高文没有理由将她软禁在领主府里,但为了防止这个三观奇妙的家伙在领地中搞出什么麻烦,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提尔跟在自己周围活动。
现在看来,这位海妖小姐对此并没什么不满:她只要能到处闲逛就心满意足了。
走在通往工厂区的道路上,高文忍不住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正使劲往前拱的提尔:“话说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愿意出来活动了?”
“没辙啊,谁让前阵子群星归位呢,”提尔显然也很郁闷,她的本心显然还是希望能回去找个咸水池一口气睡到死的,但她现在的状态却是完全静不下来,“魔力涌动,元素也会随之变得活跃——我们海妖是元素生物。”
高文略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你们是……元素生物?”
“怎么?不像么?”提尔双手叉腰,用尾巴尖拍了拍地面以加强说服力,“我们就是元素生物!”
“我印象中的元素生物跟你们长得可不一样……”高文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印象里的元素生物是那种混混沌沌的,形体不稳定,要依靠咒术或者魔法核心来维持才能够在现实世界长期存在的家伙,否则就只能以元素媒介为‘燃料’短时间现世……”
提尔一脸不屑:“那都是低级货,我们海妖可是能够在现实世界稳定存在的元素生物,高级着呢。”
高文无暇和这个海妖争辩,反正这帮深海谐神连古神都敢当海鲜啃掉,她们还有什么值得让人惊讶的?他只是很好奇提尔这种愿意出来活动的状态可以持续多长时间:“话说你这种……活跃状态能维持多久?”
提尔稍微思索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道:“不好说,大概一个月?”
高文一听这个,顿时忍不住皱着眉把视线落在了提尔身后拖着的那条长长的尾巴上:“那你要真打算活跃一个月的话,最好还是习惯一下直立行走,你这成天拖着条尾巴在领地里晃来晃去的也太扎眼了点……”
一边说着他一边稍稍往旁边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就发现了一些好奇而谨慎的视线,那些视线自然是来自领地上的平民和士兵们——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个海妖所招致的恐怕直接就是敌意和恐慌了,但在这里,由于高文的庇护以及领地上本身就经常出现稀奇古怪的事物所导致的“大众免疫力增强”,人们对提尔的奇妙形态更多的只是好奇和谨慎而已。当然,暗地里有所恐慌的人大概也是存在的,可是高文在这里站着,谁又敢说出来呢?
提尔却对高文的告诫很是不以为然,她像根海草一样原地摇摆着:“反正我这样出来也没引起恐慌不是么?而且我看你手下这些人的接受能力都还挺强的,我在他们眼前多晃荡两次,他们也就习惯了——领地上有个飞来飞去的大金属球他们不也都习惯了么?”
这话高文还真没法反驳:单论形象的猎奇程度,浑身光溜溜连个人模样都没有的尼古拉斯·蛋总显然比提尔还匪夷所思,至少人家海妖小姐姐还有半个身子是人呢,蛋总却连一张脸都是瑞贝卡用颜料画上去的……这么一对比的话,提尔到处乱晃倒还真不算什么了。
“你得感谢蛋总帮你打的基础,他直接把整个领地所有人接受稀奇事物的能力给提高了无数倍,”高文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吧,既然你乐意这样,那我也就不过多干涉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注意点——人类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是有限的,他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一个用蛇尾巴或鱼尾巴走路的‘异族来客’,你上次跟我提起的八爪鱼形态和海螃蟹形态还是尽量别用出来了……”
提尔颇为遗憾地撇撇嘴:她本来还寻思着八爪鱼形态在陆地上走的会不会更稳一点呢,结果还没实行就被毙掉了,这让海妖小姐很是不满。
不过她很快就忘记了这点小小的不快,因为她终于看到了领地上人人都在讨论的、人人都引以为豪的“用机器生产物品的工厂”是什么样子。
塞西尔符文铸造厂,这是前不久才从机械制造所中“释出”的一个新工厂,是高文“产业体系化”计划中的一环。
按照高文的计划,机械制造所并不应该是一个纯粹的生产部门,而应该是一种集研发、测试、制造初期原型机在内的“上游”单位,它的作用是生产第一台机器,而非进行持续重复的量产。
在机械制造所内,一个新的工业链条或环节会经历从零到有的过程,工匠、学徒和蛋总会完成原型机的构造以及基于这个原型机的试生产工作,而一旦这个链条或环节成熟了,可以成为工业体系中的一部分了,它就应当以适当的方式从机械制造所中独立出来,成为单独的工厂或成为某个工厂中的生产线,走上独立发展、工业入轨的道路。
这是高文所想出来的,能够尽快将他构思中的魔导工业体系构筑出来的方法,或许它不是最好的,但却是目前领地最合适的选择。
只有将工业链条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打造成型,并让它们在各自的位置开始运转,将分工合作和流水线生产的体系彻底建立起来,才能让领地摆脱掉传统的工坊-匠人式生产模式,并从那种低效而浪费极大的大杂烩式生产中解脱出来。
在符文铸造厂中,提尔带着惊奇的目光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机器,看着一个个六边形通用基板被送上压印机,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钢锤便在重轮的带动下击打在基板表面,将复杂的符文凹痕直接印在较为柔软的基板材质上,随后这些基板被浸入石英砂和热树脂的混合溶液中,以完成对符文凹槽的导魔材料填充,而基板表面那些多余的溶液则会在下一个环节被刮除、回收。等到凹槽里的导魔材料固化之后,基板则会被机器打磨,以确保在符文凹槽之外的位置上不残留任何会影响到法术效果的导魔材料——如果是较为简单的符文基板,到这一步加工就算完成了,而如果是较为复杂的,那么则还需要一些人工工序,比如在预留的凹槽中镶嵌水晶之类。
这与提尔所听说的陆上人制造物品的方式截然不同,倒是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安塔维恩里的那些恢复运转的加工厂。
在提尔好奇打量符文铸造厂生产景象的时候,高文也在认真打量着这个海妖的反应。
对方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让高文心中略微安定下来——事情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他压根不介意让提尔看到自己领地上的所谓“技术机密”,事实上如果这个平常懒散成性的海妖愿意的话,哪怕她想看魔网的原始设计图他都没有意见。
因为这海妖来自一个明显比人类文明先进得多的社会,她所生活的地方,甚至比精灵的白银帝国还要发达。
他根本不担心提尔会偷走什么技术——或者说,如果她真的对塞西尔的某个技术感兴趣了,高文才更加高兴。
只有引起这个海妖的好奇和关注,他才能在技术领域和对方展开话题。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人类文明在提尔眼中明显是一种“低级文明”,哪怕这位海妖小姐本身并没有丝毫歧视和轻蔑的意思,然而二者在技术等级上的差距本身就是个既定事实,这是无需用语言修饰的。
这种情况下,高文就需要做一些尝试,试试看塞西尔领正在发展的“魔导工业”是否能引起提尔的兴趣,如果对方有兴趣了,那技术方面的话题也就好展开了。
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他来到了提尔身旁:“感觉怎么样?”
“很……”提尔张了张嘴,她本想用“先进”来恭维一下,但她很快便想到高文恐怕并不需要这种恭维,而且这工厂的情况也着实还没到可以用“先进”来形容的地步,便换了个说法,“很有趣的生产方式。原来你们人类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来大量生产魔法物品了么?我还以为你们仍然是在工坊和魔法实验室里制造魔法道具……我们上一个‘游历姐妹’回来之后是这么说的。”
“事实上……目前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地方仍然是那样的,”高文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眼前这应该是唯一一个会用机器来量产魔法阵的地方。” hf();
第二百三十五章 门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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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文的回答,提尔眨了眨眼,她没说话,而是示意高文继续说下去。
毕竟,她对人类的世界也不是很了解——虽然海妖貌似时常会观察一下大陆上的情况,信息算不上封闭,但提尔本人却明显不是那种会关心外族消息的性格。
“你应当知道这片大陆七百年前发生的事情,”高文叹了口气,把人类目前的技术断代先大致解释起来,“当时的刚铎帝国是大陆上最先进的国家,但深蓝之井的大爆炸导致我们的技术出现了大衰退——而且由于深蓝之井的不可复制性以及古帝国所有高端人才的一波团灭,我们的技术衰退远超你想象,我们衰退的不只是技术,甚至还包括社会结构和人的思想水平。时至今日,人类各国在生产技术上的水平都还是你说的那样,几个工匠、几个魔法师在他们自己的工坊或者实验室里制作一些手工产品,工业量产之类的思路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顿了片刻,高文继续说道:“而塞西尔领是目前唯一正在尝试建立工业体系的地方——我不知道我用人类通用语生造出来的‘工业体系’这个词你能不能听懂,总而言之,我希望能建立一种全新的生产与发展模式。我希望能将‘魔法’这一便利的力量普及开来,成为人人能用的工具而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我希望能在这个基础上实现技术的极大进步,并以技术的进步促进生产模式的转变,我希望能用工具、智慧的力量来批量生产工业产品,就如你眼前这些机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符文基板。”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注提尔的表情变化——他看到这位海妖小姐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渐渐退去了,提尔正在认真听着,那眼神变得格外专注,一头漂亮的蓝色长发末端甚至微微散发出微光的粒子,这或许是她心情愉快的表现?
等高文暂时说完一段之后,提尔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问道:“在这之后呢?”
“充裕的生活物资将改变我们的社会,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社会关系,以及在此之上的律法、阶层体系,都会有所转变,”高文坦然地说道,“不用怀疑,那就是我所追求的。”
“有趣……你比我想象的有趣……”提尔摆动着长长的蛇尾,绕着高文拱了一圈(说实话这个咸鱼精的走路姿势要是能别这么丢人的话她B格至少能上升一倍),“你的想法超越了你的同胞,甚至超越了你们七百多年前那个所谓‘先进’帝国的同胞。我大概知道一些有关那个‘刚铎帝国’的事情,那确实是个很强大的人类帝国,魔法技术很发达,但那仅仅是依靠一个天然能源库所支撑起来的假象罢了,一直以来,这片大陆上的各个文明——甚至包括目前仍然很强大的白银精灵文明——都落后的不可思议,这片大陆上丰沛的资源和便利的魔力环境养育了你们,也把你们的思想束缚的很严重,可是……这片大陆上竟然出现了你这么个另类……”
提尔捏着下巴,轻描淡写地对整个大陆所有王国做出了颇为不佳的评价,然而高文知道,以对方所处的文明水平,她完全有资格做出这种评价,这是客观且事实的,而更让人高兴的一点则是他从提尔的态度中可以大致推测到海妖所走的发展路线——那多半跟自己是一样的。
她们应该也走上了用技术来推动生产力发展,用解放生产力来促进社会进步的道路。
“我经历过一个辉煌且发达的年代,亲眼见过先进的文明是什么样子,我曾经领着一群人努力在荒野中开疆拓土,只希望能重新建立那个辉煌的文明,”高文轻轻舒了口气,翻阅着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也翻阅着属于自己的、来自地球的记忆,发自肺腑地感叹着,“然后我睡了七百年,再一觉醒来却发现这个社会非但没有回到辉煌,反而更加落后,更加衰败,更加腐朽……我忍受不了这种落后与腐朽,自然会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自己能生活的更舒服一点,我也得让社会发展起来。”
“我同意,很多技术的进步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更舒服地睡懒觉嘛,”提尔欢快地晃了晃尾巴尖,突然又问了个问题,“不过你就不担心如果有朝一日魔法真的普及到了每一个人,连平民百姓也能用魔法来反抗统治者的时候,你的统治会受到威胁么?”
高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大部分民众被逼到了恨不得用火球术来炸死自己的领主的地步,那这个领主早就该死了。我始终坚信一件事:如果一个君主或领主只能用暴力和压迫来统治自己的子民,那么他的统治也就根本不是统治,因为随便换一只豺狼虎豹上去也能做到和他一样的事。
“而至于将魔法普及开来的后果……或许真的会产生新的矛盾,但我相信它的收益将远远大于风险。技术是在普及中发展的,想要得到更多的人才,就必须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技术,让技术的学习与研究变得没有门槛或门槛很低,这样才能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产生足够多的研究者,才能真正揭开世间真理的秘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少数有天赋者能够使用魔法,而他们的钻研又全都浪费在维持体统和提升个人实力上……这样哪怕一百万年过去,世界上也只会多几个大魔法师而已,只要一个魔潮过来,这几个大魔法师哪怕活下来了,人类文明不还是没了么?然后这些大魔法师们要去深山野林里像个野人一样跟野兽们抢地盘生活么?”
提尔定定地看了高文一会,又扭过头,看着那些正在轰然作响、铸造符文的机器设备,尾巴尖有些无意识地拍打着工厂的地面,良久之后,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能早些年醒过来就好了……”
“什么?”高文听是听到了,却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早些年醒过来就好了?”
“大魔潮确实正在逼近,”提尔突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盯着高文的眼睛,“魔潮会对所有文明造成毁灭性的破坏,我们海妖因为是元素生物,天生对魔潮有一定抗性,所以能够多次幸免,但你们血肉之躯的人类却躲不过这个过程中的‘物质重塑’。
“我们一直都有一个猜想:如果魔潮是一种自然现象,那么任何自然现象皆应该是有规律可循、有原理可以深究的,但由于我们自身的一些……‘特殊性’,我们海妖直到现在也没找到这个深层的原理和规律到底是什么,但我们相信这个思路的正确性……
“你所寻求的技术进步、探究真理的方式,很符合我们的猜想,我觉得你所走的路线或许是对的,但……我担心你醒来的有些太迟了。”
高文脸上不知该做何表情,很多话语最终变成了一个尴尬而僵硬的笑,他微微抽动着嘴角:“你不觉得直接说出这些话来很打击人么?”
“我们海妖习惯说话直来直去,”提尔的态度倒是很坦然,“而且我习惯先悲观——你自己可以乐观地看待啊,毕竟我也说过,魔潮的周期并不是那么准的,说不定它这次会推迟个千八百年的,你或者你的后代就把抵抗魔潮的技术给摸索出来了,或者你技术大进步一下,两年就把魔潮的原理给搞明白也不是不可能。”
高文扯扯嘴角:“……你这么说的就乐观过头了吧,我还不如期待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个无所不能的造物主,魔潮爆发前一天突然改了世界的设定让人类文明既寿永昌了呢。”
“谁知道呢,”提尔耸耸肩(以及尾巴尖),“文明的进步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毫无逻辑,有的种族几十万年都无法看一眼晴朗的天空,有的种族会在一夜之间从鼎盛跌落深渊,但只要还活着,就总得抱点希望,我们海妖信奉一件事,那就是只要还活着,生命中就总有值得期待的事。”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位自称很悲观的海妖,总觉得她的话隐含深意,然而再仔细看去的时候,提尔脸上却又回到了那种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模样。
她转过身去,继续好奇地观察着那些机器运转的情况,高文则笑了笑,跟上去防止这个海鲜影响到了符文铸造厂中工人们的工作。
但就在这时,工厂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高文皱眉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轻装的塞西尔战斗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这名士兵一路小跑着来到高文面前,匆匆忙忙地行了个军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飞快地说道:“大人,门……那扇门有动静!”
“门?”高文皱了皱眉,“别这么没头没尾的,把气喘匀了,说明白怎么回事。”
士兵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深吸一口气之后汇报道:“是古代设施最底部的那个环形魔法门,看守大门的士兵报告说它正在发生变化!好像是激活了!”
“那扇门自己激活了?!”这次就连高文都目瞪口呆,他短暂思索了一下,随即吩咐,“去通知赫蒂,嗯,还有皮特曼,让他们立即过来。”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提尔:“你就先回去……”
“别了,我还是跟你过去看看吧,”提尔立刻摆摆尾巴,“成天听你提起山里有个古代设施,说是什么刚铎帝国技术结晶之类的,我都好奇起来了——不过如果那地方是机密的话我就不去了。”
高文看着提尔,略有一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点头:“也好,你愿意跟着就一起来吧,说不定你的知识还能派上点用场。”
他想到了那山中遗迹曾经研究过神明血肉的事实,如果遗迹底层的那扇门背后通向一个与神有关的地方,那么提尔这么个敢于吞噬神明血肉的深海谐神或许会产生点作用……起码也能当个鉴定师吧? hf();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深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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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遗迹,设施最底层的“环状魔法门”大厅。
自从发现这个神秘的古代魔法门之后,高文便在这里留下了六名士兵进行轮班看守——由于拜伦骑士对这座古代设施的探索愈发深入,这座遗迹已经逐渐被塞西尔领利用起来,现在它的中层区域正在被逐渐改造为军工厂和仓储设施,很多地方都铺设了魔网,并安装了魔晶石灯和生活设施,还增添了很多长期性的士兵宿舍,因此设施中长期值守的士兵并不在少数。
高文带上了赫蒂与皮特曼,再加上一个点满“邪神知识”(食用方向)技能点的海妖,又挑选了一批精锐的士兵,便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魔法门所在的地方。
宽阔的圆形大厅中已经集合起了一小群驻防士兵,拜伦骑士正带领着自己的部下严阵以待地关注着魔法门的动静,高文进来的时候这位中年骑士正在拉着一个士兵严肃地询问事情——从这个老油条脸上看到这种严肃表情可不容易,这让高文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径直走向拜伦:“情况如何?”
拜伦看到高文之后行了个骑士礼——他最近原本正带领着探索队伍向山中遗迹的南部寻找出口,但在听到魔法门异动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带人赶到现场,比高文抵达的时间早了不少,所以对情况还算了解:“大人,我们还没搞明白魔法门是怎么突然激活的,在这里值守的士兵似乎受到过精神冲击,对当时的景象记忆十分模糊。”
高文抬头看向那环状魔法门的方向——那东西确实激活了。
用某种未知合成材料制成的环状装置此刻正散发出莹莹的深蓝色魔法光晕,魔法门上铭刻的符文和魔力线条现在全都处于明显的充能状态,一种低沉的嗡嗡声正从那圆环的基座中传来,而在圆环中央,则可以看到一团不断抖动的、似乎正处于两个空间叠加状态的朦胧虚影。
在这里驻守的士兵都是经验丰富而且服从命令的精英,他们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动任何东西,也不会在汇报情况的时候故意隐瞒,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魔法门真的是自己激活的,而且激活的时候还会对周围的人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并不致命,却足以导致恍惚。
是什么东西激活了魔法门?
高文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遗迹入口大厅那些自动开启的隔离门,类似的事件在开拓领建立早期也发生过,只不过当时隔离门开启的原因是魔力上涌,突然变化的魔力环境刺激到了遗迹里残存的魔法机关,阴差阳错开启了大门,但最近一段时间好像并没有发生类似的魔力动荡,监控卫星也没有传来报告……
不对,好像是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事件……
群星归位。
高文的表情变得严肃,最近一段时间里发生的唯一可能导致各种异象的事件便是“群星归位”,尽管普通人无法察觉群星归位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但它的影响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而且貌似跟神有关。
这座古代设施建立的目的似乎就是研究“众神的秘密”。
难道这座大门其实并不是损坏或者能量耗尽导致的关闭,而是一直在等待开启的时机?
“先祖?”赫蒂见高文久久没有说话,反而脸上表情越来越严肃,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想到什么了?”
“这扇门可能是按照星火年代的那些魔导师们所预设的命令自动激活的,”高文慢慢说道,并看向拜伦骑士,“有人进去过么?”
“还没有,”拜伦骑士摇摇头,“情况过于诡异,您当时吩咐过,如果遇上这种过于离奇的或者可能与神有关的情况,绝对不可轻举妄动,要保留现场直到您抵达。”
“很好,”高文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略有些遗憾地看着那扇正在自动运行的魔法门,“如果琥珀在这儿就好了……”
琥珀被他派去搜罗“民间有活力人士”至今未归,虽然还不清楚她的进展如何,但高文对那个逃命技能点满的野生半精灵充满信心,只是对方不在的话难免会有些不便,比如现在,他就很想找个可回收的琥珀探测器扔到魔法门对面看看情况——然而,并没有。
可是魔法门已经激活了,他不能就这么放着。
“皮特曼……”高文略一思考,便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德鲁伊,“你……”
“大人,我年事已高啊!”皮特曼立刻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上有八十的自己要养,下有……”
高文青筋一跳:“闭嘴,我让你召唤个树人进去!”
“哦。”
皮特曼从怀里掏出一枚施加过魔法的种子,低声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咒文,随后将种子扔在地上,伴随着魔力的涌动,那种子即刻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魔法力量构筑成了它临时的躯体,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的元素树人很快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这个其貌不扬的树人迈着滑稽可笑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跑向了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环状装置,并在一阵光影扭曲中消失在环状装置内的那片朦胧虚影里。
在树人消失的一瞬间,皮特曼便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赫蒂立刻紧张地问道。
“我和召唤物之间的精神联系被切断了,”皮特曼表情古怪地说道,“一瞬间的事。”
“魔法门另一侧可能是某种相位空间,或者是暗影界,”高文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古代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经常这么干,他们会用类似的空间技术来储存重要机密,相位空间和暗影界是最可靠的保险箱。”
“不……不像是那种程度的切断,”皮特曼表情略带严肃,“即便是暗影界,也不能完全阻断德鲁伊和召唤物之间的联系,哪怕直接的控制被切断了,我也能感应到召唤物的存在才对,但现在我完全失去了对树人的感知,就好像它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皮特曼紧接着又说到:“不过我们可以再等等,我给树人设置了命令,如果精神联系彻底中断,那么它会在失去我的指令三分钟后原路返回——只要它没被摧毁的话。”
高文闻言点点头,转过身紧紧地盯着魔法门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魔法门中毫无动静,但就在高文认为树人已经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那魔法门中央朦胧的光影抖动了一下。
其貌不扬的树人迈着那种踉踉跄跄的滑稽步伐从大门里跑了出来。
它在刚跑出来的时候显得笨拙而茫然,但很快,它便重新和皮特曼建立了精神连接,这个用魔法力量维持的元素生物立刻跑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边。
“……没有任何损伤,”皮特曼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树人的情况,抬头对高文汇报道,“魔力逸散程度也在正常值以内,大门对面似乎是个安全空间,而且结构也很稳定。”
“也就是说,可以进去查看情况了,”高文不禁呼了口气,“看样子古代刚铎帝国的技术仍然是值得信赖的。赫蒂,提尔,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去查看情况,拜伦,皮特曼,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
吩咐完之后,高文又点选了一批精干的士兵,随后便带着人手走向大厅中央正在静静运转着的古代魔法门。
在穿过大门中央那一团朦胧光影的过程中,高文并未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烈眩晕,这扇已经有着千年历史的魔法门在运转过程中比他想象的还要平稳,他只感觉自己就好像走过了一道微凉的水雾,在短暂的视觉模糊之后,眼前的景象便已经是大门背后的空间了。
一个宽广的长方形大厅呈现在探索队伍的眼前。
这大厅用不知名的合成材料建造而成,视线所及之处可以看到各种各样作用不明的庞大设备,在设备之间还分布着宽阔的步道和一个个研究平台,而最让高文惊愕的是这里竟然不是一片漆黑——尽管这个地方已经被封闭了可能长达千年,然而它竟然还有残存的能源!大厅顶部的数个照明装置仍然在运作着,一种略微发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甚至不光是照明设施,大厅中的那些庞大设备中也有一小部分还启动着,它们表面的魔法符文仍然闪闪发亮,低沉的嗡嗡声时不时便会从某个设备中传来。
“这真是……不可思议……”赫蒂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的东西还在运作?!”
高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自从深蓝魔力井爆炸,古代刚铎帝国的所有复杂魔法装置便都失去了作用,哪怕留存至今保存完整的也无法启动,尚能运作的只有像魔力大门那样结构简单而且对能源要求不高的简易装置而已,可是这里这些一看就很复杂精密的设备竟然还在运转,这实在诡异的很。
“大家提高警惕,这里的魔法装置还在运作,不排除还有古代的自动防御装置正处在激活状态,”他高声提醒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赫蒂,随时注意周围的魔力流动,有急剧变化的能量反应立刻告诉我。”
“是,”赫蒂握紧了自己的长法杖,回应的同时又皱着眉看了一眼这间封闭至今的大厅,“先祖……这间大厅还位于我们的主物质世界么?”
“不好说,但这里的环境很明显不是暗影界,”高文回答道,“只是……不知道大厅外面的环境是不是和里面一样。” hf();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末日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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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法门对面的这个空间——或者说这部分隐藏起来的设施,比高文想象中的还要巨大。
这里不仅有众人最初所看到的一间大厅,在士兵们扩大搜索范围之后,他们很快便发现了大厅外面还有着环绕的走廊结构,以及在走廊外侧排列的一个个房间。
这些房间里的陈设齐全,包括桌椅、设备在内的各种生活或者研究用具都好好地保留在原地,而不像外面的房间那样被搬运一空。
“这里的东西也没被搬走,”赫蒂看着一间刚刚被打开的房间,这房间似乎是给很多人聚集用餐的地方,房间里有着长长的桌子和椅子,墙角还可以看到整齐排列的水槽——只不过那水槽里已经不可能有水流动了,“而且这些东西的保存情况……比外面好很多。”
“整个设施似乎被施加了大规模的魔法效果,所有物品的腐朽速度都变得极慢,”高文低头看着手边的一张长桌,那长桌上有着斑驳的锈迹,但桌子本身仍然坚固完好,“……还是有相当程度的腐蚀。”
提尔一拱一拱地在长桌间游走着,她的手指拂过那落满灰尘的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随时准备重新启用似的——只要有人回到这里,就可以立刻开始生活。”
高文没有吭声,而是沉默着在那一张张已经开始生锈的长桌间走过,就在这时,一队前往前方探路的士兵突然回到了这个房间,为首者来到高文面前:“大人!我们在前面发现一处仓库!”
“带我过去看看。”
高文很快便抵达了士兵们所发现的那处仓库,仓库中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堆放物资的地方,仓库中还可以看到整整齐齐的堆栈台和各类已经看不太清字迹的指示牌,然而让高文皱起眉头的是——那些堆栈台上原本打包好的货物已经被拆开了。
大量木箱被撬开,空掉的盒子与罐子被堆放在各个地方,有一些堆放的还算整齐,但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四散落在整个房间里,除了这些凌乱的“包装”之外,这里已经看不到一点有用的资材。
“这……”赫蒂看到仓库中的一幕立刻便握紧了法杖,她下意识地看向高文,“先祖,这……”
“有人取用了这里的物资!”高文说出了这唯一的可能性,“这里有人活动过——起码在这处设施被封锁之后的最初一段时间里,这里还有人在活动!”
“怎么可能!?”赫蒂大吃一惊,“这里不是在一千年前就被废弃、封锁了么?不是所有人都撤离了么?”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看看这些已经被消耗干净的物资——如果是在设施封闭之前消耗掉的,后勤管理者不可能允许仓库变成这样,”高文指着那些凌乱堆放的空箱和空罐,“这显然是在设施封闭之后继续消耗的结果,而且恐怕被持续消耗了很长时间。”
赫蒂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真令人不安……”
提尔则问了个问题:“如果在设施封闭之后这里还有人的话,那他们现在在哪?”
高文摇摇头:“不知道,但如果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人类的话……那么没有人类可以活一千年。”
很快,士兵们便发现了更多的物资仓库,而其中大部分仓库里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消耗一空——只有少部分东西保留了下来,而根据那些密封箱上厚厚的灰尘判断,它们已经很多年无人问津了。
哪怕有着魔法力量的保护,这些物资也无法存放千年,即便包装完好,里面的内容物也早已腐烂变质,所以高文只是大概检查了一下这些东西,便对它们失去了兴趣。
在将大厅外部的走廊检查了一圈之后,一行人抵达了走廊尽头,道路在这里汇聚,而一道倾斜向上的阶梯则从走廊的交汇处延伸到这处秘密设施的上层。
“看样子上面还有结构,”赫蒂抬头仰望着那阶梯尽头的昏暗空间,这个古代设施有着令人惊讶的能源系统,但再先进的能源系统也无法完全抵御时光的侵蚀,在上层区域的灯光明显比下层昏暗,似乎是能量供应出了些问题,那光芒不但暗淡而且很不稳定,赫蒂召唤了一个法师之眼上去,片刻之后她点点头,“上面没有危险。”
探索队伍沿着阶梯前进,很快便抵达了这处隐秘设施的上层,而在阶梯尽头,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门上的魔法锁已经失效了,”赫蒂很快便找到了控制大门锁定状态的魔力机关,几个暗淡的符文被铭刻在大门中央,但这些符文已经对外来魔力刺激毫无反应,“现在它就是一扇普通的铁门,可以直接破坏。”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热能射线枪对准大门中央的锁扣,连续几次灼热射线轰击之后,门中央的魔力机关直接被烧融开来:在没有魔法保护之后,先进的古代魔力机关也只不过是一块熔点不那么高的金属而已。
高文把手放在门上,凭借着传奇骑士强大的力量,直接将这扇原本需要魔法装置才能推动的大门缓缓推开。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已经有着千百年历史的古代大门缓缓地向两边打开,而一股陈腐的气息则从大门内的空间泄露出来,但一片带着微微凉意的水雾突然凭空出现并围绕在众人周围,将这些可能有害的气息全部隔绝在外。
高文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提尔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水元素的力量则在她指缝间悄然流过。
他没有告诉海妖小姐其实每一个士兵的铠甲内都带有长效的“微风护盾”效果,而是微笑着感谢了提尔的好意,随后迈步走过大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便让他愕然当场。
大门内是一处半圆形的大型房间,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座椅沿着弧线排列在房间里面,而在那一排排座椅上,赫然排列着一具又一具的尸骸!
这些人显然已经死去多年,但由于整个设施内都笼罩着减缓事物腐朽的魔法力场,他们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化为枯骨,反而变成了某种类似干尸的存在,他们身上穿着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师长袍或短袍,而这服饰足以说明他们的身份:
他们就是在这处古代设施封闭之后,滞留在设施里面的人员!
赫蒂瞪大了双眼,面前这冲击性的一幕让她久久无法言语,直到十几秒后她才低声喃喃自语起来:“他们……都在这里……都死在这里……”
“这些人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面?”提尔也从高文那里听到过这座设施的来历,她对这些人的存在大为不解,“难道是当年撤离行动出了纰漏,这些人被遗忘在里面了么?”
“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纰漏,”高文皱着眉摇头,“当年的撤离行动明显是有序的,不存在忙里出错的条件,而且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仓库也是个线索……那些物资说明滞留在这里的人是计划内的。”
说完之后,他开始在那半圆形排列的座椅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座椅之后,他来到了这座半圆形大厅的前端。
高文在这里转过身来,他看到那一排排座椅在自己眼前整齐排列,近千个沉默的尸骸坐在那些椅子上,由于这些座椅的排列形状,那些尸骸“视线”的焦点正好在他所处的位置。
这诡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冒了一层的冷汗,却也让他注意到了自己脚下: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凸起装置,而在那装置表面的符文之间,仍然有一些残存的魔法光辉在缓缓流淌。
他认得那东西——那是古代刚铎帝国的技术,是用于传递讯息的魔法装置,借助深蓝之井的庞大力量以及遍布整个帝国的魔力导流器,这些装置可以将帝国的每一寸土地紧密联系在一起,但随着深蓝之井的爆炸,这套通信网络已经彻底崩溃并且再无重建可能,而今日人类诸国所用的传讯法术和魔法传信塔则只是这种古老技术的一点残存余晖而已。
这个装置还能用,虽然脱离“深蓝魔力网”之后它已经不可能再发出任何消息或接收任何消息,但它表面闪烁的微光显示其内部仍然有一点残存的能量,而且它所储存的信息也没有丢失。
按照七百年前的记忆,高文尝试着向这个装置中注入了一些魔力,于是这个已经沉默了千年之久的古老设备瞬间便“复活”过来,它表面的符文剧烈闪动着,一道光束则从装置顶端发射出来,射向高文身后的墙壁。
高文转过身并躲开投影的光束,他看到那古代装置将一条讯息投射在墙壁上,投射在大厅里那近千具尸骸的面前,那是古刚铎通用语写成的一连串单词,它简短的不可思议:
“你们是最后的幸存者,活下去,不要回来。”
通讯装置中只保存了这么一句话,它显然是最后一次通讯的内容,而其他早期内容要么是被人删除了,要么是没能扛过时间的流逝。
“最后的幸存者……”提尔看到了那条信息,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海妖竟然认得古代刚铎帝国的文字,她拱了上来,带着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魔潮爆发时,帝国境内发给这里的最后一条通信,”高文慢慢说道,“我已经猜到了这里曾发生的事情,但仍有很多谜团需要解开。” hf();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最后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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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发现越来越多的线索,这座古代设施中隐藏的秘密似乎渐渐揭开了面纱,而对于见多识广的高文而言,要从这些线索中拼凑出这里曾经发生的真相似乎并不困难。
显而易见,这座建成于星火年代末期的古代遗迹并不像最初他所猜想的那么简单——这座遗迹并不是什么前沿开拓基地,也不仅仅是研究神明秘密的禁忌研究所,眼前这处位于某种异空间中的隐藏设施揭示了它真正的目的:这是为了抵御灾祸,延续人类文明而建设的某种“堡垒”。
不管是发生在山中遗迹里的“神孽研究”,还是那封印中的神明血肉,亦或者眼前这些干枯的尸骸和来自帝国境内的最后一条通讯,都是与灾祸对抗的证据。
这场灾祸极有可能就是在七百年前毁灭了刚铎帝国的“魔潮”。
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早在星火年代,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就意识到了魔潮的存在,并提前三百年为此做出了准备,考虑到这座遗迹所呈现出来的规模,这整个事件背后必然有着当年的刚铎皇室的支持,然而他却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如果星火年代的人类就意识到了魔潮的存在,为什么这个情报却未能留存下来?以至于七百年前魔潮真正爆发的时候人类帝国措手不及,几乎毫无抵抗便全线崩盘。
如果通讯设备中存储的信息是在魔潮爆发后从帝国境内传来,那么显然当时的帝国皇室还知道这处边陲堡垒的存在,那么他们也应该早就知道魔潮要来,却为什么始终没有采取行动?
还是说……其实当时的刚铎皇室已经采取了行动,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和消息流传出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当初魔潮是以帝都为中心爆发,在最初的瞬间就摧毁了整个王国的通讯网络,随后没有任何人从帝国腹地活着出来,即便当时的刚铎皇帝做了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无论如何,一个早在一千年前就被学者们预测到的灾难,而且当时的帝国统治者还在私下里进行了如此大规模的“保全工程”,最后却没有任何情报留存下来,当七百年前灾难真正爆发的时候帝国上下全是一片茫然,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哪怕是朝着“因为担心引起恐慌所以控制消息走漏”的思路来想,高文也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
除此之外,他还好奇于这个设施中的“幸存者”们——山中遗迹是在一千年前封锁的,而魔潮正式爆发则是在那之后三百年,这中间整整三个世纪的时间,设施里的幸存者就一直活着?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寿命极限,哪怕强大的超凡职业者可以利用魔力延长自己的寿命,但那也只能延长个两三百年而已,可是看那通讯中的内容,这设施中的人不但可以活过三百年岁月,甚至在那之后也要一直活下去?
尽管事实上,他们全都死了……
高文的视线在大厅中游移着,尝试寻找更多可能带给自己提示的线索,而在这时,用法杖顶端的魔光球照亮周围、仔细研究那些古代魔导师遗体的赫蒂突然有了发现:“先祖!您来看看这个!”
高文来到赫蒂身旁,看到赫蒂正用手指着其中一个遗体背后的椅背:“这里有一行字!”
高文皱着眉,把那行字读了出来:“本杰明·霍斯顿,刚铎1760年。”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坐席上,顿时,所有人都发现了那些原本被他们忽略掉的字迹:“这里也有!”“还有这里!”“所有椅子靠背上都有!”
高文瞬间想到了什么,他一个个地看着那些写在椅背上的名字,飞快地读下去:“克洛德·皮林,刚铎1790……劳菲力·帕尔迪尼,刚铎1782……梅尔利亚·霍斯顿,刚铎1809……帕尔·柏林迪,刚铎1920……”
“这些是……”赫蒂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些人的……”
“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死亡年份,只有这个解释,”高文沉声说道,“这些人并不是同时死在这里的,而是在死后被人搬运到了这里,那个搬运他们的人还在他们的坐席上写上了死者的名字和死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最后死亡的人完成了这项工作,或是由生者接力完成。”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个足足有近千张坐席的半圆形大厅,想象着当初留在这里的幸存者们究竟是在怎样的心态下度过了这漫长的岁月:“这些坐席……就是他们的坟墓……”
“刚铎1760……刚铎1790……”赫蒂看着那些座椅上的年份,突然反应过来,“刚铎历在1740年就结束了!那一年爆发了魔潮,在那之后……”
“是的,目前我们看到的最早的年份也是在刚铎1740年以后,”高文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是在七百年前魔潮爆发之后才陆续开始死亡的,而我目前看到的最近的年份是刚铎2130年,距今……三百年。”
赫蒂露出难过的表情:“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有人活到了那个时候……那时候安苏已经立国四百年……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被封死在这里,还以为外面的世界已经全灭……”
高文同样深感唏嘘,但他却发现不远处的提尔举动有些怪异:海妖小姐将尾巴一圈圈盘起,像弹簧一样把自己支撑到了半空,她正在那里东张西望,脸上还带着一丝好奇与戒备的模样。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提尔,你发现什么了?”
“嘘!”海妖小姐立刻把身体伏下来,她飞快地拱到高文身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我好像感觉到有个魔力反应在这附近一闪而过。”
“魔力反应?”赫蒂皱了皱眉,“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再厉害能有元素生物对魔力的感知敏锐?”提尔不屑地看了赫蒂一眼,“而且还有很多特殊的魔力反应是你们人类压根感受不到的呢!”
高文没有把提尔的话当成玩笑,他立刻便谨慎地开启了自己的魔力感知技能,并让周围士兵提高警惕,然而在魔力感知的视野中,他所看到的只有雾蒙蒙一片,压根没有任何特殊的魔力反应。
关闭魔力感知之后,他看向提尔,正准备询问一下对方所感应到的魔力是什么样子,但就在这时,一股突然而来的警觉让他猛然侧开了身子,同时手中的开拓者长剑向身前一挡——几乎在这同时,两道刺眼的电弧也在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电弧正劈打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而另一道电弧则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开拓者长剑的剑身!
啪啪两声,两道电弧消弭于无形,而之前那完全隐藏起来的魔力反应也终于不再遮掩,伴随着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赫蒂看到在半圆形大厅前端的开阔地上方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充盈着光辉的影子,那是一个隐约有着人类轮廓的生物,他全身都笼罩在明亮的雷霆电光之中,某种狂暴的能量构成了他的躯壳和内脏,而一块块刻满奥术符文的护甲片则凭空悬浮在这个生物的体表,就好像被召唤到现世的元素生物身上的符文镣铐一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维持着这个“法力人形”的形体。
这个生物就这样凭空浮现了出来,从他体内逸散出来的强大能量甚至让其周围的空气都因灼热而扭曲起来,这个生物显然充满愤怒和敌意,刚才的两道闪电就是他的杰作,而在显出形体之后,他立刻便酝酿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两团明亮的球形闪电在他身体两侧飞快地凝聚起来!
“先祖小心!”赫蒂瞬间便施展出了她以当前等级能释放出的最强大的法力护盾套在高文身上,紧接着便开始咏唱各种能够增强法术抗性的咒文——她从那个不可思议的生物身上感受到了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魔力,在这种魔力面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法术能产生多大作用。
而在高文身后的士兵们则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反应过来,那诡异生物确实让人心惊胆战,可是长期训练所产生的条件反射还是让这些精锐士兵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下一秒,十几道灼热射线便轰击在那个浑身缠绕电光的诡异生物身上。
那个生物大概是没想到反击会这么快便到来,而且一来就是一大片连续不断的魔法攻击,错愕之下他被接连命中,身旁凝聚起来的球形闪电也啪啪两声消失不见——然而仅有二级的灼热射线显然没办法给这个可能存活了数百年的强大法力生物造成致命伤害,他那由奥术能量形成的躯体表面荡漾开一层层波纹,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随后新的闪电球便在他身旁重新凝聚起来。
不过高文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差内解除了闪电劈中长剑之后导致的身体麻痹,在新的攻击到来之前,他已经扬起长剑,身体在高速冲锋中化作一道连续的残影,而所有残影都在下一秒汇聚到那个法力生物的身前——开拓者之剑表面浮动着一层魔力的光辉,剑刃则重重地劈砍在敌人身体表面最大的一块银白色护甲片上。
在最后一刻,这个强大的法力生物凝聚出了一个异常坚固的护盾,高文的攻击虽然摧毁了对手的护盾,却也没有把那护甲片彻底劈开,他只是把那个法力生物整个劈飞了出去,后者带着一连串的电光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焦痕,而在他爬起来之前,高文已经再次冲了上去。
那法力生物狼狈不堪地凝聚出了一道交叉的寒冰柱,格挡住高文手中的利剑,下一秒,从他体内传出的惊呼声便让高文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这个法力生物不可思议地惊呼着:“你们是真的?!” hf();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卡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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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真的?”
那个仿佛由奥术能量汇聚而成的人型生物发出了惊讶的喊叫,而他的这一声喊叫直接让高文和其他所有人的行动停了下来。
这个生物可以说话!这个生物可以交流!
高文硬生生止住了即将释放出来的“钢铁风暴”,一边把长剑戒备地斜在身前一边盯着眼前的法力生物,而在后方的提尔则张开了双手,一层朦胧的水雾笼罩在那个法力生物周边——虽然看不出这层水雾有什么作用,但它显然是一个强大的魔法效果,因为那法力生物浑身上下的电光都在瞬间黯淡了一半以上。
“你会说话?!”高文低声喝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然而那法力生物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旁人的话,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护甲片上凹陷的斩痕,又看了一眼周围全神戒备的塞西尔士兵,不断喃喃自语:“是真的?是假的?是真的?是假的?是真的……”
“喂,什么真的假的!”提尔忍不住叫道,“再不把话说明白,我让你尝尝海螃蟹的钳子了啊!”
“我……我……”那法力生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然而他大概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跟人交流,哪怕还保存着说话的能力,却严重缺乏逻辑,他只是茫然地在原地摇晃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别人的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在剧烈地矛盾了一会之后,他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并大喊大叫起来,“我要去检查屏障!我要去检查屏障!我要去检查屏障!”
伴随着这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的叫喊,这团由奥术能量形成的人型生物的身影也渐渐开始不稳定起来,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骤然化作了一道电光,噼里啪啦地跳跃、闪现着消失在众人眼前。
留下高文和一帮人面面相觑,提尔还在那举着双手摆着大鹏展翅(鱼翅)的姿态,然而很显然,她制造出的水雾结界并未能束缚住那个诡异的法力生物。
“什么情况……”海妖小姐困惑地晃了晃尾巴尖,“那个电人呢?”
“不知道,但我怀疑他还会回来,”高文没有收起长剑,而是警惕关注着大厅中的任何风吹草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
高文话音未落,一连串怪异的声响便突然从这座设施深处传来。
那声响嘈杂混乱,说不清是巨石滚动还是钢铁摩擦的噪声混杂其中,就好像有一大堆混乱的机器设备正在建筑物深处启动一般,而随着这混乱的噪声,半圆大厅中突然再次闪烁起了电光,在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动静之后,那个充盈着电光的人型生物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提尔立刻就又是一个大鹏展翅(鱼翅)……
但在水雾结界形成之前,那个人型生物突然高举起了双手——或者说是两条形似手臂的、跳跃的电弧,带着诡异颤音的喊声从他的护甲片之间传来:“等一下!我们不是敌人!”
“你刚才可是主动攻击的,”赫蒂用法杖指着对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果然……果然……幻觉的话不会有这么多变数……幻觉的话不会这么富有逻辑……”然而那人型生物却只是喃喃自语着,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直到高文又重复了一遍赫蒂的问题,这个生物才骤然间反应过来,“啊……啊……对,自我介绍,自我介绍,我是……我是……”
然而这个生物“我是”了半天都未能说出一个明确的名字,在努力回忆了许久之后,他突然陷入了躁动不安:“我是谁?我是谁?!我有名字……我应该有个名字才对!我到底是谁?!”
噼里啪啦的电光再次从他体表逸散出来,整片空间中都开始充满令人不安的强大魔力,赫蒂瞬间撑开了法力屏障,然而不断冒出的冷汗和那苍白的脸色说明她根本不是这股魔力的对手。
但就在局势重新变糟之前,高文突然高声喊道:“卡迈尔,你的名字是卡迈尔·斯雷恩。”
那法力生物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立刻愣住了,这几个音节就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下子将他从失控的边缘硬生生拉住,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有两点明亮的电光转向高文的方向:“你为什么知道?!你认识我?!”
“你胸前的护甲,”高文指着对方身上的护甲片,“那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法力生物”有些迟钝地低下头,他看到在自己体表漂浮的那些符文护甲片上果然有一块刻着文字,那是一句话:
我的名字是卡迈尔·斯雷恩,我是“忤逆”要塞的守望者。
“我的名字是卡迈尔·斯雷恩,我是‘忤逆’要塞的守望者……”名为“卡迈尔”的法力生物慢慢重复着护甲片上的那句话,伴随着这句话,他的状态也不可思议地迅速稳定下来。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他重新抬起头来,身上涌动的奥术能量比之前平静许多,他困惑地环视着周围,突然飘向高文的方向,同时急促地询问着:“你们是谁?人类?帝国人?幸存者?还有人活下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我们的帝国怎么样了?!”
赫蒂下意识地举起了法杖:“先祖!”
“不用担心!”高文一挥手,让周围的人稍安勿躁,而他则微微侧开两步,重新拉开了和“卡迈尔”的距离,“你首先冷静下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在星火年代进入这座设施的刚铎帝国魔导师么?”
“星火年代……”卡迈尔愣了一下,似乎已经许久没听到过这个词汇,片刻之后他才迟钝地作出回应,“啊,对,星火年代……我是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人类……”
周围警戒的士兵们顿时微微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人类?他竟然真的曾经是个人?!”“人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提尔也大吃一惊,扭头看着赫蒂:“你们人类也会变形?”
这根海鲜的思路和大家完全没在一个频率上……
高文忽视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以及提尔的大嗓门),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卡迈尔”:“你可以放心了,我们是人类——除了这个长条形的之外,她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确实是刚铎帝国的后裔。”
“人类!刚铎帝国的后裔!你们活下来了!我们当年的计划奏效了!”卡迈尔骤然激动起来,但这一次他很好地控制住了从身上逸散出去的能量,他只是劈啪作响了一阵便重新安定下来,“这么说帝国已经重建了?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是谁在领导大家?是诺顿的血脉么?大陆其他地方的情况怎么样?也都重建了么?”
“卡迈尔”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且他本人也处于极端激动的状态,高文不得不先泼一盆冷水让这个古老的灵魂(虽然在他看来还挺年轻的)安静下来:“我有一个坏消息——刚铎帝国已经是历史了。”
“……这是什么意思?”
“魔潮毁灭了帝国,就在刚铎1740年。虽然有很多的帝国后裔从那片废土中逃了出来,但重建帝国已经是不可能之事——深蓝之井已经毁灭,帝国的文明根基荡然无存,我不知道你们当年的计划是什么,但它恐怕并没有完全生效,幸存下来的人都是自行逃亡的。
“幸存者向着四个方向逃离了帝国,并各自建立了新的国度,如今你所处的地方——或者说外面那片主体设施所处的地方,被我们称作黑暗山脉,是安苏王国的领土,而如今的年份……已经是魔潮爆发的七百年后了,距离你们活跃的年代则有足足千年。”
“卡迈尔”沉默下来。
高文认为这个古老的灵魂可能受到了沉重打击,因为后者全身上下的电芒都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暗淡了下去,而在半分钟后,他听到卡迈尔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你说的都是真的?”
高文摇摇头:“我没有必要骗你,编造出四个王国来打击你毫无意义。”
卡迈尔身上的奥术能量静静地流淌着,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身上的光芒竟再一次明亮起来。
“太好了,”这个古老的守望者振奋起来,“竟然活下来这么多!”
高文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个不知为何转化成如此形态的古代刚铎帝国魔导师,良久之后才冒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大受打击。”
“人活下来比什么都好,这局面比我们最糟的预想要好太多了,”卡迈尔的身体中传来带着颤音和劈啪声的声音,“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看到这个古人并没有狂躁失控,反而变得更易于交流之后,高文忍不住开始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处设施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们当年的计划又是什么?还有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卡迈尔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他似乎是在整理自己那凌乱破碎的记忆,良久之后,他才低声打破沉默:“为了延续我们的种族,我们窃取了神的力量。
“这里,是‘白星陨落’的地方。” hf();
第二百四十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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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奥术火花的闪烁,卡迈尔转过身来,静静地注视着大厅中的近千个坐席,以及那上面已经陷入长眠的九百七十二名昔日同僚。
“一千年了……一千年前,我是帝国皇家魔导师团的首席研究员之一,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一条密令将我从帝都调到了这个位于北部边境的堡垒,在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我和现在的你们一样惊讶。
“帝国秘密修建了这个设施,早在距今一千两百年前,这个计划便已经开始了。是的,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是为了抵御魔潮——皇室在很早以前便意识到了魔潮的逼近,并一直在寻求解决之道,这是个庞大而隐秘的计划,皇室和整个魔导师团都参与其中,但真正知道计划全貌的人寥寥无几,即便身为皇家魔导师团的首席研究员,我在这个计划中也只能知道自己所负责的环节。
“我的任务是进行对神明力量的解析,以及寻找将神明的遗传因子和人类细胞结合的途径……
“请不要打断我,我知道这些事情在你们听来匪夷所思,但在一千年前,它确实发生过。
“当我来到这座堡垒的时候,这个计划已经运转了两百年,我们找到了‘白星陨落’的准确地点,它并不在现世界,而是需要穿过暗影界,抵达幽影界的边缘,所以我们在‘忤逆’要塞的底层建造了一座空间门,这座空间门借助神明的力量打通了数个‘界层’之间的屏障,而探索队伍则从那里带回了自然之神的血肉样本……”
卡迈尔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由奥术能量凝结成的手臂指向墙壁,伴随着一道细小的火花跳跃,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扇被隐藏起来的隔离门,隔离门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吱嘎声缓缓打开,卡迈尔慢慢向着那扇门飘去:“请跟我来,我希望你们不论看到什么,都能保持冷静。”
高文和赫蒂对视一眼,带着人跟上了卡迈尔的步伐。
“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凡人直接接触神明的血肉,甚至直视那些血肉便足以致命,更别提还要从里面提取能量和遗传因子,但我们在幽影界中发现了一些和神尸‘混合’在一起的东西,那东西帮助我们找到了抵御神力侵蚀的方法……虽然只是部分有效。”
跟在卡迈尔身后,高文看到了那些隐藏起来的房间,以及仍然留存在房间中的那些秘密。
在一间实验室内,他看到了被一套复杂的魔法阵束缚、封印起来的大块金属和水晶残骸,那些残骸似乎是从某种更大规模的人造物体上剥离下来,哪怕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流逝,它们竟然还保持着崭新的质感。
“它们的材质……”高文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些金属和水晶碎片,“和永恒石板似乎是一样的?”
卡迈尔点点头:“没错,一模一样,这些东西和神明的尸骸在一起,甚至看上去就是它们导致了神明的陨落——然而我们并不清楚永恒石板和这些东西真正的联系。”
高文心中一动,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但却什么也没说。
而卡迈尔则穿过这个房间,继续向前飘去:“我不清楚整个计划的全貌,但我得知神明之力是唯一可能抵御魔潮的东西,而让人类在魔潮中幸存的唯一办法就是改变我们的生命形态。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先行者们已经找到了从神明的血肉中提取能量的方法,而我带领的团队则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将神明的遗传因子注入人类的细胞,从而在基础生物结构上改变人类的本质。
“通过这种方法,人类便可能承载那些‘神明之力’,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力量,也能够带来抵御魔潮的希望。在‘外面’的实验室里,我培养出了第一期的实验体,我将其命名为‘神孽’……”
“原来如此……”高文低声咕哝了一句。
卡迈尔没有听清:“什么?”
“不,不重要,”高文看着这个古代法力之灵,“然后呢?神孽成功了?”
“最终成功了,我们制造出了稳定的遗传因子,它可以安全地与人类细胞结合在一起,并世世代代遗传下去,携带遗传因子的人类不会和第一期的‘神孽’一样死于恶性变异,反而可以在魔潮到来的时候发生有益的快速突变,在机体死亡之前变异、适应魔潮中的新环境……理论上如此。”
卡迈尔带着高文一行来到了下一个房间,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整齐排列的培养容器,那些培养容器保存完好,在半透明的生物质溶液中,浸泡着一个个不同时期的人类样本——最初的样本是浑身肿胀、体表蔓延出畸变晶体的巨大尸体,但越往后这些样本的情况就越稳定,在最终的容器中,那几乎已经是一个健康的人类了。
“你说理论上如此?”高文看着漂浮在前方的卡迈尔,心中隐隐产生了猜想,“你们并没有测试?”
“无法测试,”卡迈尔停了下来,“关于魔潮的所有资料都只能模拟,我们用深蓝之井来模拟,但真正的魔潮是什么样……大概只有众神知道,然而我们却是忤逆众神的。”
说完这句话,这个古代法力之灵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高文注意到他们正在向着更上层进发:这个设施还存在第三层。
“在最终的神孽完成之后,这个设施的使命便结束了,人员撤离,资料和样本则被送回帝都,但并非所有人都进行了撤离,”卡迈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响着,仿佛亡灵般空虚,“我们并不确定神孽是否真的能对抗魔潮,也不确定还会不会有新的灾难来毁灭人类,所以一批人被选做了‘种子’,种子们被封印在这个设施的最深处,封印在与现世界隔离的异空间中,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毁灭了,那我们至少还给人类留下了最后一线希望。”
“就是我们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些……”赫蒂喃喃自语着,随后提高声音,“你们是打算依靠几百人重建人类社会么?”
“不,我们不止几百人,”卡迈尔似乎是笑了一下,然而他所有的表情都混杂在那错乱朦胧的奥术火花里,他在走廊尽头的一道大门前停下,“这扇门背后是静滞大厅,里面原本有六万人。”
“六万?!”赫蒂瞪大了眼睛,但紧接着便意识到卡迈尔话语中的关键之处,“你说……原本?”
“是的,原本。”
卡迈尔打开了那扇大门,随着沉重而古老的隔离门缓缓打开,静滞大厅中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所有人都在惊愕中失去了言语。
大门背后是个支离破碎的空间,根本没有什么静滞大厅,也没有六万重建文明的“种子”——一种疯狂的昏暗笼罩在外面,巨大的空间裂缝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远方肆虐,入目之处只有漂浮在空中的碎石、破碎的残骸以及混沌不清的暗影,而一小片地面以及几段被撕裂的墙壁、穹顶便是静滞大厅仅存的痕迹。
就好像有一道狂野的风暴袭击了这里,把静滞大厅完全撕碎、吞噬了一般。
这是令人绝望的一幕,然而卡迈尔在很多年前便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只是静静地关闭闸门,带着大家走向另一个方向,并把当年发生的事情慢慢说出来:“我们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哪怕躲藏在这里,也躲不过魔潮。
“魔潮袭击了避难所,而且引起了空间坍塌的连锁反应,除了一小部分设施得以保全之外,所有东西都被能量潮汐和空间风暴摧毁,六万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活下来的只有位于设施中心的‘守望者’们。
“守望者是自愿留下的看守人,我们沉睡在一个较小的静滞大厅中,每隔二十年便会醒来一次,去查看静滞大厅的情况以及接收通信大厅中传来的最新消息——我们一次次沉睡,一次次醒来,看着六万人无知觉地躺在静滞大厅里,而通信大厅中则是帝国一切安好的消息。
“你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在设施封闭的第一百年,我们在外面世界所认识的最后一个人离开了人世,在第一百六十年,魔潮还没有发生,帝国仍然昌盛,我们甚至开始怀疑这个计划的必要性和意义,或许魔潮根本就不会来,我们这九百多个志愿者和六万‘种子’只是惶恐不安地担忧着一个可笑的末日预言,并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末日恐慌而耗费了自己的全部人生,但我们还是忠实执行着命令,履行当年立下的誓言。在设施封闭的第二百四十年,一部分人有些撑不住了,我们爆发了小规模的内部冲突,有人准备从里面打开大门,但最终大魔导师威格玛控制住了局面,再然后……”
卡迈尔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声音才低沉地响起:“我们在一阵刺耳的警报中惊醒,在一团混乱中收到了堡垒遭遇重创的情报,在通讯大厅中,我们看到了皇帝陛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们已经是最后的幸存者——这个计划的必要性和意义终于得到了证实,然而一切都没有按照我们所预期的那样发展。
“静滞大厅被摧毁了,整个设施三分之二的结构消失在风暴中,通往现世界的魔法们也因魔潮影响而关闭,哪怕魔法门没有关闭,我们也没法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已经无法生存,能让我们生存的,只剩下这立锥之地。
“我们经历了混乱,经历了绝望,经历了歇斯底里甚至暴力冲突,但最终,我们决定活下去。” hf();
第二百四十一章 自然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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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这并不容易。
一个遗落在异空间中的魔法堡垒,在外部与现世界断绝了联系,在内部则没有任何足以维持长久生存的资源——魔潮引发的风暴摧毁了静滞大厅,也摧毁了与之配套的大规模物资仓库,而在堡垒仅存的结构里,卡迈尔和他的守望者同僚们不得不为接下来的日子精打细算。
“我们是‘神孽’实验的参与者,每个人都接受过最终阶段的突变改造,这让我们能比普通人类存活更久的时间,但物资不足却仍然是个大问题。我们坚信局势会有好转,一切问题都有解决的那一天,但首先我们得活到那一天——在大魔导师的带领下,大家开始节约每一份资源,并开始着手修复堡垒中残存的设施。”
卡迈尔带着高文一行穿过了一系列废弃的区域,这里已经靠近“堡垒”现存的边缘,魔潮摧毁了这一区域的很多东西,支离破碎的房间和走廊是这里最常见的景象,但由于一个强大的魔法屏障仍然在发挥作用,这些区域还不至于让人无法生存。
“我们首先恢复了魔法能量的供应——这座建设在异空间中的堡垒有着自己的能量循环体系,我们可以直接从外部环境中汲取能量来维持这里的运转,随后我们修复了绝大部分破损的内部墙壁和屏障,以防止危险的混沌魔能渗透进来,最后我们开始尝试重新启动那扇通往外界的魔法门……这方面的尝试失败了。
“魔潮改变了魔法门的运行机理,它并没有损坏,但却无法激活,我们把半个堡垒的能量都转移到了魔法门上,但它连一道小小的裂隙都无法张开,而在连续不断的尝试、研究过程中,我们的物资越来越少,每个成员的健康情况也开始恶化。
“魔潮并非完全没有影响到我们,事实上它的影响是无处不在、潜移默化的,随着时间推移,大家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事实证明‘神孽’改造并不能让我们永久生存下去,克洛德·皮林是第一个死去的,一场快速的疾病让他倒在了实验室里,随后是帕尔迪尼家的长子……
“还有些人死于意外事故,科尔登家的兄妹在尝试修复屏障的时候被一块空间中漂浮的巨石撞出了平台,席罗德则是在修复魔力聚焦器的时候被炸死的,我们的人数一直在减少,但迟迟看不到离开这里的希望——哪怕能放出一个法师之眼,去看一眼外面世界的情况也好,但可惜的是,大门关闭了,根本无法打开。”
赫蒂眼神黯然:“然后……所有人都死了……”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身心都是,”卡迈尔发出一声带着能量颤音的叹息,“我们没能把秩序维持到最后,在最后的几十年里,我们爆发了一次很严重的……混乱,沉重的压力粉碎掉了每一个人的希望,大魔导师也无力再维持下去,就在这里,一大半人得到了……‘解脱’。”
卡迈尔带着高文来到一处很开阔的地方,这里似乎曾经是个聚会厅,但它向外延伸的一半已经完全破碎,地板和墙壁、屋顶碎块都凌乱地漂浮在黑沉沉的空间中,而一道能量屏障则笼罩在那支离破碎的分界线上。
这里随处可见被强大法术破坏过的痕迹。
“等一切结束之后,冷静下来的幸存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然而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十几个,而且也都活不了多久了。”
“我们安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在最后的最后,总算留住了身为帝国魔导师的最后一分体面。”
高文看着卡迈尔那充盈能量的躯体:“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卡迈尔沉默了片刻,慢慢说道:“我是最后一个——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对自己进行的‘神孽’改造格外成功,我成了这里最健康长寿的一个,在所有人都死去之后,我也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
“我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十几年,并在这段时间里安置了所有同僚的遗体,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让他们坐在那里,就好像大家还活着时一样……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但我也不记得正常人的心智应该是什么模样。随后我又在这座空洞洞的堡垒中游荡了几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检查那些古老的设备,清点仓库里的东西,观测外部的环境变化,留下记录,偶尔做些实验,偶尔和自己说话,偶尔去和大厅里坐着的那些人说话……
“但我还是不死,我的寿终正寝之日仿佛遥遥无期,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精神状况正愈发恶化。
“所以,我决定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用我自己选择的方法。”
“你自己选择的方法?”提尔好奇地看着卡迈尔,“什么方法会把你变成……这幅模样?”
“我之前便说过,这里是白星陨落之地,三千年前的自然之神陨落在这个地方,而这整个‘忤逆’堡垒,便是以‘白星’为核心,为根基建设起来的,我为这个地方付出了一生的代价,因此我也决定以‘祂’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卡迈尔停下了脚步,一道绘满符文的、用某种不知名金属铸造而成的隔离壁阻挡在众人眼前,随着卡迈尔释放出某种法术激活了隔离壁上的符文阵列,这座沉重的金属墙随即开始震动,伴随着那上面的符文一个个点亮,它就在众人面前缓慢而庄严地升了起来。
隔离壁外有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而透过那层能量屏障,这座设施外面的真实情况终于呈现在高文眼前。
这里确实不是暗影界——但却是一个比暗影界更加诡异、更加错乱的地方,无数支离破碎的巨石漂浮在昏暗深沉的空间之中,这些密密麻麻凌空漂浮的石块构成了这片空间中无边无际的“大地”,而在这支离破碎的大地上方则盘旋着永不消散的混沌云团,一道道诡异的黑暗闪电无声无息地在高空肆虐着,在那混沌云团中勾勒出各种各样不可名状、恐怖异常的幻象,而在这一片混沌的天地之间,有一样东西深深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目光。
那是一头巨大的、仿佛小山般的白色巨鹿,祂漂浮在那支离破碎的巨石浮岛之间,无数道粗大的锁链束缚着祂的四肢,而一种朦朦胧胧的白色光辉则笼罩在祂的躯体上,在巨鹿身边,还可以看到许多破碎的、凌空漂浮的金属和水晶残骸,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已经严重扭曲变形,其形态古怪到赫蒂完全想象不到它们原本的模样和作用是什么,但高文却隐隐约约觉得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拼凑起来很像是某种飞行装置——它们有着仿佛推进器一样的尾部结构,还有仿佛武器挂架一样的延伸骨骼,这些结构是如今的洛伦大陆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金属和水晶的质感像极了永恒石板!
高文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听到卡迈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吧,这就是陨落的白星,德鲁伊曾经崇拜的自然神灵——巨鹿阿莫恩!”
“自然之神!”赫蒂在这一刻终于无法抑制地惊呼出声,“我的天哪!!”
“不用担心,‘屏障’会保护你们的心智,”卡迈尔似乎是以为赫蒂在担心直面神祇的后果,便抬手指了指金属隔离壁外面那层朦朦胧胧的能量屏障,“这层屏障是我们从神明尸体周围那些残骸中找到的最有价值的成果,我们模拟了那些残骸的能量波动,并发现同频率的魔力可以抵消神明力量对凡人心智的伤害,只要屏障还在,你们就是安全的。”
高文带着震惊看着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透过屏障看着“巨鹿阿莫恩”神尸周围的那些金属残骸,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接触到神灵的秘密,接触到那些“弑神者”的遗物,而当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心中除了意外,便只有发自肺腑的震撼——
这就是神明陨落的地方,这就是陨落的神明,这就是杀死了神明的“武器”……
打造那武器的人已经离开了,但他们的造物却留在这里,而他们留在这个世界的“监控卫星”,时至今日仍然在运转着。
高文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卡迈尔:“所以,是神明的力量把你变成这样的?”
“我到现在仍然不能肯定当时自己的思想是不是已经受到了神明的影响,虽然有这层屏障,但我毕竟在这里和神明的尸体共处了数百年,我的心智不可能还完全正常,”卡迈尔自嘲般地说道,“我打开大门,进入那片不受保护的空间,没有携带任何防护装置,也没有开启任何护身法术,我走向那头巨鹿,把祂的能量引导到自己体内,希望能用这种方法杀死自己——然后那能量爆发了,我的身体在神力冲击中四分五裂,并最终……变成了这幅模样。”
“你变成了一个能量生物,更加无法死去了,”高文随手擦掉了身旁提尔的口水,抬头看着已经被转换生命形态的卡迈尔,“那之后又过了多少年?”
“我记不清了,在生命形态被转化之后,我的记忆处于断断续续的状态,”卡迈尔无奈地说道,并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护甲片,“我在自己身上刻下这些,就是为了提醒自己,防止自己彻底沦为一个无意识的怪物,但如果不是突然遇到你们,恐怕我变成无意识的怪物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刚见面的时候,你质疑我们是不是真的,”赫蒂还记着一开始发生的事情,“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么,在你们出现之前,我已经‘看到’至少七次有活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卡迈尔的声音充满苦涩,“我看到有人找到了这个被尘封遗忘的堡垒,我看到有人打开了那扇魔法门,我看到当年那些撤走的同僚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们来接我,告诉我任务已经结束……我在产生幻觉,一次次的幻觉,最初我认为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但后来我才发现那是神明的力量在不断影响着我——它的力量偶尔会渗过屏障,在我眼前制造种种幻觉,所以我在看到你们之后才会怀疑你们是不是幻影,怀疑是不是屏障又出了问题……”
高文终于搞明白了卡迈尔一开始那古怪的行为是怎么回事,他感慨地看着眼前这个古代的魔导师,感慨对方的心智竟然可以一直维持到今天——虽然他自己的“历史”比卡迈尔要久远无数倍,但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形式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变异,而眼前这个人……他在生命形态转化之前,以人类之身坚持了数百年!
沉默良久,他轻轻舒了口气:“放心吧,我们是真的。” hf();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近距离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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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忤逆”要塞的最高核心,这座堡垒设施是整个建造在异空间中的,它的能量来源就如高文猜测的那样——借助“神力逆变阵”,直接从自然之神“巨鹿阿莫恩”的尸骸中汲取能量,而正是由于神尸所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这座堡垒才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一直运转到了今天。
但这也是让高文遗憾的地方——这座堡垒极其特殊的能源系统和它所处的特殊环境决定了它内部的技术缺乏通用性和借鉴性,最起码在短时间内,这座堡垒都无法对他的领地产生直接的利用价值。
它很先进,但又太过特殊,它很有意义,但又太过危险,以目前领地的技术和生产水平,既无法开发它,也无法研究它。
而那漂浮在异空间中的神明尸体和“弑神兵器”同样如此,它们都是超出了目前塞西尔领消化能力的宝藏,也超出了目前塞西尔领民的心理承受能力。高文能想到的唯一处置办法,也只是暂时把它们封存在这里,等待日后领地发展起来了,再展开大规模的研究和发掘工作。
对他而言,和这座令人无从下手的堡垒比起来,卡迈尔本人才是最有价值的收获。
高文站在隔离壁前,远远眺望着那头白色的巨鹿,那发出微光的白色巨鹿是这片黑暗混沌空间中唯一给人温暖明亮之感的存在,在有防护屏障存在的情况下,凡人感受不到那巨鹿的恐怖,而只能从它那惊人的尸骸中感受到发自肺腑的震撼和敬畏——祂是如此的圣洁而优雅,哪怕已经陨落,已经残缺,祂也仍然优美到令人惊心动魄,祂的每一个线条,每一片皮毛,每一缕圣洁光辉,都带着让凡人难以想象的美感。
那是一个真正的神话生物,一个只有在人类最美好的想象中、最完美的梦境中才会存在的生物,祂让高文忍不住想到了永眠者教徒所创造出的那个“永恒梦境”,但和“永恒梦境”不同的是,巨鹿阿莫恩是真实存在的,祂就真真切切地躺在这里,证明着众神时代的真实存在。
“屏障可以打开么?”高文扭头看向卡迈尔,“我想靠近点去看看。”
“万万不可!”卡迈尔被高文的话吓了一跳,“不要被这表象迷惑了,如果没有防护屏障的保护,凡人在近距离接触神明之后几乎立刻就会发狂死去!堡垒中已经没有能用的防护装置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神明威压对我是无效的,”高文笑着看了卡迈尔一眼,随后又抬手指指身旁的提尔,“对她也没有影响。”
卡迈尔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之中,老实说,自从转化了生命形态并忍受了这么久的孤寂之后,他已经很少会产生强烈的感情波动,然而今天一天之内他所产生的情绪波动却几乎超过了他过去数百年里的总和——他的奥术之躯颤抖着,半晌才能组织起语言:“你是认真的?”
“会有人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么?”高文很认真地看着卡迈尔,“我曾经接触过神明血肉,提尔更是……近距离接触过很多次,我们在这方面很有把握。”
卡迈尔身上的奥术光辉闪烁着,似乎激烈地矛盾了一会,随后他漂浮起来,带着下定决心的语气:“我可以把屏障打开一个出口,但我必须和你一起。”
“你?”高文挑了挑眉毛,“你不是说这里已经没有能用的防护装置了么?”
“我不需要防护装置,”卡迈尔说道,“在生命形态转化之后,我已经失去了凡人的很多弱点,包括被神明意志影响的弱点……我可以和你们一同行动。”
这位古代人的态度很坚决,而高文很理解他的想法:卡迈尔好不容易才等到离开这里的希望,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个唯一的希望作死把自己给真弄死了,所以他点点头:“好吧,你跟我们一起。提尔,你也跟我一起来吧——我看你在旁边流半天口水了。”
“哪有!”提尔用力擦了擦嘴角滴下来的口水,毫不犹豫地跟在高文身后,“我矜持着呢——你看我甚至还带了刀叉……”
高文大吃一惊:这海鲜出门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刀叉?!她从哪变出来的!
赫蒂知道高文的特殊之处,但还是关心地提醒了一句:“先祖,请多加小心,这里实在太诡异了。”
“放心,我会注意的,”高文宽慰了大孙女一句,“你带着战士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卡迈尔来到隔离壁旁的一处古代操作台旁,在一连串操作之后,高文注意到隔离壁外面的那层能量屏障微微抖动了一下,其表面游走的魔法光流也随之凝聚出一片朦胧的虚影,那显然就是出口。
“随我来,”卡迈尔率先走向了那个出口,一边向前漂浮还一边提醒道,“跟紧点,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能抵抗神明意志的影响,但只要你们别离我太远,即便真的出了状况,我也来得及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在穿过那层半透明的防护屏障之后,高文惊讶地发现……外面的环境其实跟屏障内部几乎没有区别。
在看到那片支离破碎的天地之后,他首先担心的便是屏障外面是否有可供呼吸的空气,因为那环境实在像极了生命禁绝的太空,但在离开屏障之后,他才发现外面不但可以自如呼吸,甚至……还是有重力的。
尽管视线中的大地是无数漂浮的巨石,尽管有很多物质碎块仿佛失去了重量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但只要脚踩在那些较大的漂浮巨石上,就会感受到和外面世界一样的重力。
卡迈尔也在旁边发出了提醒:“不要离开这些石块,一旦离开太远,就会失去重力,飘远之后除非找到新的落脚点,否则就再也回不来了。”
高文一边点头,一边在心中冒出各种猜想。
种种事实似乎说明,这个异空间仍然是现实世界的映射——就像暗影界一样有着古怪但却和现世界对应的物理规则,他抬头望向那混沌的深空,以及在高空中漂浮的巨石、残骸,突然想起之前卡迈尔说过的话。
“这里真的就是幽影界?”
卡迈尔听到高文的话点了点头:“我们用了十几年来确认这件事,最终确定了这一点。学者们对世界分层结构的猜想是正确的,在暗影界之下确实还存在一个更加无序、更加错乱的地方,这里的陆地呈现出破碎状态,重力环境也因大地的粉碎而七零八落,它是现实世界向着深层二次映射所形成的混乱倒影……如果说在暗影界多少还能找到一些和现实世界对应的轮廓,那么在这里,现实世界的影像就已经扭曲到完全无法辨认的程度了。”
“我在暗影界的黑暗山脉中发现了一个大空洞,”高文说道,“那个大空洞的位置就在魔法门的旁边,它和幽影界有关?”
“那就是从暗影界通向幽影界的通道,”卡迈尔肯定了高文的猜想,“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造成了这种现象,但暗影界中偶尔就会发现这种恐怖的大空洞,通过适当的方法进行引导,就能够借助大空洞进入更加深层的幽影界。事实上这也是进入幽影界的唯一方法——要进入暗影界相对容易,只需要强大的暗影天赋,适当的仪式魔法,再加上一些施法材料就可以打开通往暗影界的大门,但要想进入幽影界,就必须找到那种大空洞才行。”
高文忍不住咕哝起来:“总感觉像是有谁在暗影界中凿出了那些孔隙……”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高文摇摇头,“你们还发现了别的暗影界空洞么?”
“是的,曾经发现过,但我们只成功建造了一座魔法门,”卡迈尔坦然答道,“这个过程需要很庞大的能量,而且需要某种‘引导’,我们是首先通过神术和占卜的途径找到了白星陨落在现世界中的对应坐标,随后在这个坐标上建造表层的‘忤逆’要塞,再在要塞底部打开空间裂隙,借助‘巨鹿阿莫恩’的神力将空间裂隙和推到暗影界大空洞的边缘,最后才终于开启了这唯一一道可以通往幽影界的大门。这种成功几乎无法复制——除非我们能在别的暗影界大空洞对面找到另外一个陨落的神明。”
暗影界中果然存在别的大空洞,而这些大空洞就是通往幽影界的通道,神明的力量则可以打开这些通道……
种种线索在高文脑海中汇聚起来,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自然之神”的尸体。
已经近在眼前了,这具尸体是如此巨大,现在它正如一座小山丘般耸立在百米之外,巨大白鹿体表所弥漫的微微白光中带着一种温润的气息,仅仅只是靠近,高文便感觉到有蓬勃的生机迎面而来。
在一具尸体上感应到这种生机,这着实是一件诡异的事情。
而在感应到生机的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应到——这具尸骸中残存的某种东西正在惧怕自己。
那是神明残存的意识?是灵魂的碎片?亦或者仅仅是那些无法死去的、生机强大的组织细胞所残存的条件反射?高文说不清楚这种微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尸体中的一部分能量反应正在随着自己的靠近而急剧衰退,就好像是在极力隐藏自身一般。
就连卡迈尔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他的生命形态是被神明之力影响而发生的转化,因此对“巨鹿阿莫恩”体内能量的变化也格外敏感,他惊悚地看了高文一眼,但下一秒,他就更惊悚地看到那个叫提尔的半蛇生物冲向了自然之神的躯体,并且高高举起了刀叉……
“好味!!”
提尔对自然之神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hf();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回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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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把提尔带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虽然这根海鲜进行实际“鉴定操作”的过程跟他最初预想的不太一样,但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这个跟大鱿鱼是同一种类型的生物,虽然它们的形态差别很大,”海妖小姐姐好歹还是在美食面前保留了基础的理智,多少记得高文交待给她的任务,所以完成“鉴别”之后就赶快拱了回来,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报告着,“它们有着同样的高能量反应,主体死亡之后机体组织仍然保持活性……吸溜,而且对身为元素生物的海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吸溜,并且还特别有嚼劲……吸溜……”
高文感觉实在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先吸溜会?”
“不用不用,”提尔用力一擦嘴巴,“我很矜持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个咸鱼精便抬起头来,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小点心”之外的地方。
她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些漂浮在“巨鹿阿莫恩”的尸体周围、严重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作为一个来自高文明社会的个体,她对这些奇妙的残骸自然有着不同一般的认知。
“这看上去是一次同归于尽式的袭击啊,”海妖小姐猜测着,“我在大白鹿的脊椎附近发现了很大的撕裂伤口,那些伤口里面也有金属残骸的碎片,二者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撞击……”
“自杀袭击么……”高文皱眉看着那些漂浮在神尸周围的金属与水晶,思索着这些东西能给自己的领地带来什么好处。
这是远超现今人类想象的技术造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当技术的代差达到一定程度,高文明的遗物对低文明而言反而会失去研究和参考价值——强如当年的刚铎帝国,在精英荟萃的情况下也只不过是粗略地模仿出了这些残骸上的能量反应,从而制造一层可以抵御“神明意志”的防护屏障而已,他们压根就没能搞明白这些残骸里面的任何一种技术细节,那么如今的塞西尔领能从这些残骸里学到什么呢?
恐怕连切割这些金属都做不到——就像永恒石板的碎片一样,当代各个种族都认为那永恒石板是神明造物,是除了自我解体之外无法被凡人分割的。
坐视宝山却只能空手而归,大概就是高文现在的心情。
“如果我是个深水技师就好了,”提尔摇晃着尾巴尖,似乎也有点遗憾,“或许能从这些残骸里学到点什么……我们海妖观察过大陆上的每一季文明,但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些残骸真的是……不可思议。”
提尔看上去大大咧咧毫无心机,但她骨子里其实谨慎而细腻,她知道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文明实体中,而作为这个环境中的特殊个体,她已经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言行和好奇心,哪怕是来到这座古代堡垒,看到所谓的神明尸体,看到疑似的弑神兵器,她也一直没有太过出格的举动,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对这些残骸的兴趣。
“你口中的深水技师能够分析这些残骸?”高文则把提尔的话听进了心里,立刻便扭头问道,“你们的技术能解析这东西么?”
“我也只是说说,”提尔仔细想了想,遗憾地摆摆手,“我们的技术正卡在一个很微妙的……瓶颈状态,深水技师大概也没办法分析这些与我们技术路线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么……那还真是遗憾。”
提尔沉默了片刻,突然小声问道:“话说……这东西就是你们口中提到的‘神明’吧?”
“是的,你刚才应该听到了——这是自然之神。”
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不长不短的一段日子,提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对人类的宗教体系和三观认知一头雾水,现在她大概搞明白了人类所信仰的众神是什么意思,而最近又见识过高文收藏的神明血肉,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姐妹们平常在深海中挖掘的“大鱿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而对于不信神明的海妖而言,人类所崇拜的那些超自然偶像实在难以引起提尔的什么共鸣,听到高文做出肯定的答复,她是很想表现一下惊讶之情,但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哦,还挺有嚼劲的。”
“不知道多少信徒会被你的这句话吓个半死,”高文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还信奉自然之神的人应该也没几个了吧。”
自从白星陨落,自然之神的消亡就成了人们嘴上不说但心知肚明的事实,三千年的时光已经彻底摧毁了原本的德鲁伊信仰体系,在唯一的“祭礼”德鲁伊“圣灵学派”也堕落为万物终亡会之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公开的自然之神信徒了。
但高文还是可以肯定,如果这处异空间中的秘密公之于众,它仍然足以引起整个世界的巨大震动。
然后,塞西尔领就会处于风口浪尖上。
所以他绝不能让这些消息走漏出去,至少在领地还羽翼未丰的现在,他不能让这些消息随便泄露出去。
不过高文还是希望这次能尽可能地从这座“宝山”中挖掘一些东西带出去,于是他转头看向卡迈尔:“卡迈尔,当年你们从神尸以及神尸周围的残骸上切割样本的工具现在还能用么?”
卡迈尔的声音从护甲片中传来:“肯定无法使用了,而且即便能用我也万分不建议你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高文眉头一皱:“为什么?”
“巨鹿阿莫恩并不像你看上去的这样‘平静’,”卡迈尔严肃地警告着,“神明已死,但血肉不亡,祂有着人类所无法理解的生命模式,你眼前的这具尸体在过去三千年里从未停止过再生,某种来源不明的力量一直在修复它,但这些和神尸纠缠在一起的钢铁残骸抑制了这个再生过程,二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才能维持到今天。我们当初采集这里的样本——不管是从神尸上采集样本还是从那些残骸中采集样本——每一次都会付出巨大的牺牲,同时伴随着巨大的危险,而现在……我们恐怕承受不起这种风险。”
“再生……”
高文喃喃自语了一句,忍不住看向身旁正在吧唧嘴的提尔。
神明似乎是无法杀死的,尽管在很久很久以前貌似有一波强的开挂的天顶星舰队干掉了众神,但在他们离开之后,这些死亡的神明陆陆续续又回到了神位上(反正不管他们回没回去,现在神位上是有人听电话的),而深海中的风暴之主以及幽影界的自然之神则是因为意外才迟迟无法回归,一个是被人啃的生活不能自理,一个是被星际车祸怼的生活不能自理……
但貌似只要这些外部抑制因素解除掉,他们就还会活过来?
高文不知道那些虔诚信徒口中所说的慈爱、伟大、无私的众神是不是真的那么伟光正,但他从眼前的车祸现场判断,巨鹿阿莫恩如果醒过来的话大概会不是很高兴……
他决定听从内心的指引(以及卡迈尔的警告),在技术力和生产力不够的情况下不要贸然去触动阿莫恩和祂身边的残骸,就让这位自然之神在幽影界中继续静静地沉睡吧。
但堡垒中其他能用的样本还是要尽可能打包带走的——说不定什么时候魔法门就又关闭了,那些由星火年代流传至今的样本到那时候就将是无法复制的财富。
“走吧,我们在这个地方待的够久了,”高文回头看了一眼巨鹿阿莫恩的尸体,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漂浮在神尸周围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扭曲残骸,轻轻呼出口气,并随后看向身旁不远处漂浮在半空的古代魔导师,“卡迈尔,做好回归人类世界的准备了么?”
古老的魔导师沉默了。
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卡迈尔发现自己竟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在过去的数百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离开这个地方、回归人类社会时的景象,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天真的会到来,更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便失去了“人类”这个最基础的属性。
听到高文的问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完全异质化的躯体,感受着自己体内奔流不息的魔法能量,竟突然有了一丝退缩和畏惧。
“这幅模样……还能回到人类之中么?”
“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你以任何形态回归都会面临挑战,但在我统治的土地上,我至少可以保证你能得到大家的接纳,”高文慢慢说道,“我的领地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挑战常规之物,我的领民习惯于接受超出三观的事物,而一个来自古代的强大魔导师,会得到他们的尊重。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学会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尊重……我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权。”
在更长久的沉默之后,卡迈尔体内的奥术能量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在接受这个漫长的使命之前,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条布满艰险的道路,但为了种族的存续,我们甘愿放弃生而为人的一切……现在,或许是时候重新履行当年立下的誓言了。
“刚铎魔导师团高级顾问,‘忤逆’要塞守望者,卡迈尔·斯雷恩,将继续履行一千年前的誓言,以人类的名义,我向您宣誓效忠,领主。” hf();
第二百四十四章 年轻的狼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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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大厅中,卡迈尔久久地注视着那九百七十二个已经永远沉默的席位。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划过,那些名字背后是已经开始在记忆中模糊的面容,他依稀记起了守望者团队刚刚进驻这座设施的那一天,当时大家在这里立下的誓言犹在耳畔。
自愿放弃生而为人的一切,以人类的名义,守望这座堡垒,守望堡垒中的希望和种子,直到度过漫漫长夜,直到灯火重燃,直到文明之光重新照耀这个世界。
守望者没有违背誓约,今天,最后一个守望者将实现一千年前的那些誓言。
卡迈尔站在大厅的最前端,站在当初那最后一条信息曾经投影过的墙壁前,符文护甲片在空气中摩擦着,他微微弯下了身子,向自己昔日的同僚们告别。
高文和赫蒂等人站在大厅的入口处,静静地等待着卡迈尔。
“先祖,您在想什么?”赫蒂看着高文的脸色,低声问道。
高文轻轻叹了口气:“想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赫蒂一脸疑惑:“不合理的地方?”
“这座设施的封锁,”高文轻轻摇了摇头,“这座设施是在一千年前封锁的,守望者和‘种子’们也是在同时进入了静滞沉睡状态,然而魔潮真正爆发却是在七百年前,这中间有整整三百年的时间……提前如此之久,你不觉得这很没有必要么?”
“或许是因为学者们意识到了魔潮的可怕,他们认为当魔潮爆发的时候再进行封锁和沉睡会来不及,”赫蒂说着自己的猜测,“所以有必要在灾难真正爆发之前就储存一批沉睡的种子,这样有朝一日文明灭绝了,他们才好醒过来重建帝国……”
高文不置可否,片刻后继续说道:“按照卡迈尔的说法,除了作为重建主力的‘种子’之外,负责看守堡垒的守望者都是昔日‘忤逆’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他们是最精锐的魔导师,最尖端的学者,每一个人的价值都无可估量,当忤逆堡垒完成使命之后,从这里撤离的全都是计划的外围工作人员,而真正的核心层、领导层、知情层,几乎全都进入了堡垒深处陷入静滞沉睡,而在外面,他们所送回到帝都的那些‘成果’,也从未进入过公众的视线……”
赫蒂皱起眉来,似乎意识到高文想说什么了。
而高文紧接着便说出了第三点可疑的地方:“最后,刚铎帝国似乎并没有把魔潮的警告告诉周边的邻国。”
“您是说精灵、矮人、兽人他们?”赫蒂扬起眉毛,“或许是帝国并不打算提醒他们?当年的刚铎皇室只想过要在灾难中保全人类文明,并没有想过要……”
“不,当年的刚铎帝国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高文摇摇头,“自从进入星火年代后半叶,刚铎帝国便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度,但这个人类帝国并不是依靠暴力与征服来和其他种族相处的——当然也是由于深蓝之井的限制,刚铎帝国盛极一时却无法对外扩张,所以历代皇帝都选择了在维持帝国强盛的基础上和周边国度友好相处。
“从卡迈尔活跃的年代一直到后来的魔潮爆发三百年间,刚铎帝国正处于和精灵、矮人的蜜月期,尤其是精灵所建立的白银帝国,当年的‘十林盟约’让人类和精灵的关系达到顶峰,精灵王室有三分之一的后裔都在刚铎帝都进修,而人类商队的足迹则踏遍白银帝国全境——如果不是关系这么紧密,魔潮之后精灵也不会那么热心地帮助人类难民。要知道,除了建造宏伟之墙之外,精灵还接纳了人类的南部开拓军团,现在大陆南部的高岭王国几乎就是当年精灵们帮着人类建立起来的。”
“所以……如果人类早就知道了魔潮的消息,他们至少会去警告一下精灵,”赫蒂完全明白了高文的疑惑,“但卡迈尔完全没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他所知道的,一直都只有保全人类文明的那部分。”
“卡迈尔只是个技术人员,所以他可能并不知道高层的全部计划,但仅凭我掌握的情报,就可以肯定精灵们也不知道魔潮的消息,”高文点点头,“至少……他们的平民对此一无所知。”
“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锁了,”赫蒂轻轻吸了口气,“忤逆计划的大部分成员被封锁、静滞在这个堡垒里,他们的成果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外公开,刚铎皇室既没有告诉民众有关魔潮的消息,也没有对大陆上的任何种族提出警告,如果一开始说这是为了防止引起恐慌而控制消息还有些道理,但直到魔潮爆发他们还在控制消息,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那些知情的人,他们到底是在怕什么?仅仅是担心人民的恐慌么?”
“……我不知道,”沉默许久之后,高文还是只能摇摇头,“但我知道,他们所恐惧的,必然不只是魔潮本身那么简单……”
高文并没有把他所有的疑惑告诉赫蒂,事实上除了关于当年那不合常理的“消息封锁”之外,他还感觉整个事件存在另一处违和:古刚铎皇室对魔潮规模的判断似乎也出了问题。
从他们发给忤逆堡垒的最后一条信息来看,他们显然认为魔潮之后忤逆堡垒中的就是人类最终的幸存者——甚至可能是所有凡人文明中最终的幸存者,而事实上七百年前的魔潮不要说毁灭整个人类文明了,就连刚铎帝国都有一大批难民从废土中逃了出来。
用提尔的话说,七百年前的只是一场“小魔潮”而已。
当时的刚铎皇室显然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他们误把那场魔潮当成了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大魔潮……
但这种误判……真的只是神经紧张导致的失误么?还是说,七百年前爆发的那次魔潮……其实本来应该足以毁灭世界?
一切现在都是个迷。
卡迈尔完成了最后的道别,他来到高文面前,微微伏下身子:“我耽搁了不少时间。”
“无妨,正好我们也在谈论一些事情,”高文停止和赫蒂的讨论,转头对卡迈尔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收敛这里的每一具遗体,然后把他们妥善安葬,世人将记住每一个人的牺牲。”
“我替他们表示感谢,”卡迈尔说道,“那么接下来,我将开启堡垒中残存的所有样品保管库,希望这些古老的东西能在这个时代派上些用场。”
在同一时刻,安苏与提丰的边界线上,年轻的骑士团指挥官正站在高高的指挥塔中,站在位于塔顶的房间里,透过窗户凝望着风雪中那道朦胧的山脉。
寒冬降临,一场大雪从两天前持续到了今天,在这自然的伟力面前,即便黑暗山脉也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随着山风吹过,远方的雪卷扬起来,在山间形成一片朦胧的帷幕,让那山与天地的界限都变得模糊起来。
安德莎·温德尔知道,那条山脉便通向那个古老、腐朽、迟钝的王国,一群庸庸碌碌的守旧者盘踞在那片土地上,享受着先祖荣光的荫护,也阻挡着人类重新崛起的道路。
这个时代应当属于更新锐、更强大、更勇猛的变革者,提丰便是这样的变革者,这个伟大的帝国代表着人类的荣光,是古代刚铎帝国精神的体现——而安苏则几乎是这一系列光辉精神的反面。
那个王国不但腐朽堕落,甚至还吞噬了她的父亲。
安德莎·温德尔收回视线,每当边境线上下起大雪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那时候她还小,对父亲的记忆多半已经模糊,但唯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父亲就是在这样的一场大雪之后失踪的——消失在堡垒西部的那片荒蛮土地上,音讯全无,甚至连尸首都没人见过。
没有人对此负责,提丰帝国历史最悠久、血统最高贵的家族之一失去了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继承人,但却没有人对此负责。
安德莎轻轻呼了口气,所有的情绪变化都被她隐藏在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封刚刚拆开不久的信函,裴迪南大公的印信盖在信函上,而上面的内容则只有寥寥半页。
就和以往一样,祖父的信函中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话语,有的只是仿佛上级对下级的训诫和指令,安德莎要从那些生硬简短的词句中认真阅读很多遍,才能看出那隐藏极深的一点点关心之意。
这一次的信函仍然是在提醒她注意冬季的边境布防问题,不过信中又谈论了一些有关帝都的局势变化,老公爵似乎仍然将自己的孙女视作一个需要教导的对象——即便安德莎已经成为提丰史上最年轻的狼将军,但裴迪南公爵整整大半生所养成的习惯还是不那么容易改变的。
安德莎的视线在信函上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信末的那几句提醒上,那上面提及了最近传扬开来的那个“复活英雄”,以及对安德莎本人的指示,这位年轻的狼将军忍不住皱皱眉,最后还是微微叹息一句,对在门口待命的传令官说道:“去把索尔德林先生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金发的精灵走进了安德莎的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纯血白银精灵,他身材高挑而纤瘦,穿着游侠的冬季猎装,皮肤白皙,容貌近乎无可挑剔,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披在他的脑后,如果不是还有喉结和眉眼间的一丝英气来说明他的性别,这位金发的男性白银精灵甚至更像是一位优雅而美丽的女士——从外表上,这位“美丽的先生”甚至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武力上的气势。
然而安德莎却知道这位白银精灵真正的实力,那是让她这个继承了狼将军称号的人类强者都为之惊叹的力量,这位以自由战士身份接受提丰帝国雇佣的精灵族外籍士兵是目前这处堡垒中最优秀的猎手和斥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执行渗透任务的人手。
“索尔德林先生,”安德莎对眼前的白银精灵微微点头,“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乐意效劳,指挥官,”白银精灵索尔德林微微低下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入冬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找到满意的猎物了。” hf();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卡迈尔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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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拜伦骑士深切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有些人是确实具备某种开创历史、见证奇迹的天赋的,这些人总能敏锐地寻找到那些被埋藏起来的惊人秘密,总能不经意地接触到那些可以改变历史的机遇,他们好像普普通通地走在路上都可以遇到世界生死存亡的问题——自己的新领主,高文·塞西尔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这么一天的功夫,领主竟然又从遗迹里面挖了个奇奇怪怪的生物出来——上次挖出来个会飞会说话的大铁球,这次挖出来个会飞会发光的远古巫灵,真不知道领主大人继续在这片古代遗迹里折腾下去还会挖出什么新东西,但拜伦琢磨着,哪怕自己下次看到高文身边跟着一头巨龙他都不会惊讶了。
为了提高对“忤逆堡垒深层区”的物资回收速度,刚从康德领返回的菲利普骑士还没怎么休息便被分配过来协助拜伦一同进行古代物资的清点和搬运工作,这位年轻骑士站在稳定运行的魔法门前,看着眼前这片隐藏在幽影界中的古代堡垒啧啧称奇,而拜伦则站在他旁边,一边指挥士兵去搬运那些领主要求回收的设备和标本一边跟自己的搭档感叹起来:“你说,咱们领主怎么就那么能……遇事儿呢?这几个月多少稀奇的事情都让他碰上了。”
菲利普没有听出拜伦语气中的调侃之意,而是立刻很严肃地提醒道:“私下里随意品评领主不是骑士应有的行为——而且能够见证这些奇迹的发生不正是莫大的幸运么?”
“我对见证奇迹可没多大兴趣,这种玩意儿见证的越多死的越快。”拜伦哼了一声,随后转头继续指挥着士兵将那些搬运出来的古代物品打包封箱,并尽快将它们送到魔法门的对面去。
这座古代堡垒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与现世界中那座已经被搬空了的地宫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保存的极为完好,很多魔法装置甚至还在能够使用的状态——虽然只要离开了这里特殊的供能系统,它们大部分也会跟魔潮之后的刚铎设备一样失去作用,但那些保存完好的古代魔法装置本身就是极佳的研究对象。
而除了那些完好的古代设备之外,存放在各个实验室里的残骸样本也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高文给拜伦下达的命令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所有能够搬运的东西都送到魔法门外面去。
这些古遗物不会被送到城里,高文已经下令在“忤逆堡垒”的中层区开辟出一片地方,充当专门针对古遗物的研究、存放地点。当然,考虑到现在领地上的研究人员数量,这些东西暂时也只能在仓库里堆着了。
“深层区”的防护壁已经重新升起,巨鹿阿莫恩的尸体被隔绝在设施外面,设施内部现在也没有存放别的神明组织样本,而那些“弑神者”留下的遗物碎片则对普通人没有什么危害,所以回收工作可以放心交给士兵们。
菲利普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拜伦只能自己打开话题:“说起来,你这两个月一直在康德领和塞西尔领之间忙活,那边情况怎么样?”
菲利普想了想,一板一眼地回答:“帕德里克是个勤恳忠诚的人,在他的努力下,康德领的秩序已经完全恢复,而且发展的还不错。”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菲利普瞥了拜伦一眼:“……康德领必将成为塞西尔家族的所有物,征兆已经开始显现了。现在康德领几乎所有平民都已经将塞西尔家族视作他们理所当然的保护者和统治者,领地上所有的商人均已被帕德里克收买、统合,而工匠协会也接受了领主大人的雇佣,开始修筑从康德领到塞西尔领的道路——一切就如领主当初说过的那样。”
拜伦笑了笑:“……还真是不见硝烟啊。”
同一时刻,塞西尔领的领主府中,高文见到了已经休息完毕、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卡迈尔。
在离开了那个封禁千年的异空间堡垒之后,卡迈尔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尽管他已经无法呼吸空气,也再也感受不到微风吹拂在皮肤上的触觉,但仅仅是看到阳光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精神振奋起来。
当然,由于看不到这位古代魔导师的脸色,所以高文是通过对方的亮度来判断其精神状况的。
房间里除了高文和卡迈尔之外,还有瑞贝卡和赫蒂,前者这时候正好奇地绕着卡迈尔转来转去,瞪大眼睛研究者后者身上的符文护甲片,而后者则拎着法杖一脸严肃,随时准备好了敲瑞贝卡的脑壳——如果这姑娘再不收敛一下这失礼举动的话赫蒂就真的要忍不住一棍子下去以正家风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如何?”高文微笑着对卡迈尔点点头,接着又看向自己的N+1层曾孙女,“另外话说瑞贝卡你能别绕了么?”
“请原谅这孩子的失礼之处,”赫蒂一脸无奈地说道,“她的好奇心有点……过于旺盛。”
“没关系,我不在意,”卡迈尔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微微摇晃着身体,符文护甲片表面流淌着奥术能量的光泽,“这个世界……变了很多,但没有什么是比重新见到阳光更令人愉悦的,我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过着乐观且充实的生活,这说明这里有一位称职的领主。”
“那是,先祖可厉害着呢,”瑞贝卡听到有人夸自己老祖宗,顿时一脸得意,“不过你要去别的地方可能就有点失望了,这个时代可没一千年前那么好。”
“我听说了技术的断代与衰退,但很多事情还需要慢慢了解,”卡迈尔回答道,“我听说这里是一片开拓之地,想必有很多工作可做,我希望自己能尽快派上用场。”
“不着急,你首先是需要了解这个时代,了解这个时代目前的生产力水平和社会结构,尤其是了解一下在魔潮之后人类的魔法技术变迁,”高文微笑着说道,“魔潮改变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个魔法装置方面的专家,但我要给你提个醒,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技术基本上已经彻底崩盘了,而且没有修复的可能,你在投身工作之前,第一步应该是学习。”
卡迈尔沉默了一下,从体内发出振颤的声音:“我……有所预料。我能够感应到周围的魔力环境与一千年前已经有所不同,甚至我自己所掌握的很多法术现在施展起来也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不过我相信自己可以很快适应这一切。”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中似乎带出了一丝笑意:“比起这个时代的变化,我更惊讶的是自己所宣誓效忠的新领主……您竟然也是一位回归的古人,这可真让人惊讶。”
在幽影界的时候卡迈尔还并不知道高文的来历,只以为眼前的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领主,他是直到重见天日,来到这座领主府之后才从自来熟的瑞贝卡口中听到了有关“老祖宗揭棺而起”的事迹,这不可思议的事情让他甚为惊讶,但作为一个本身就比较挑战三观的“重塑者”,卡迈尔对高文的揭棺而起倒是接受的很快。
他只是忍不住感慨命运的奇妙——揭棺而起竟也可以前仆后继的。
高文心说自己可不止从棺材里爬出来了那么简单,他之前还在天上挂了百八十万年呢,这些挑战三观的秘密说起来就没个头,所以他哈哈一笑把话题揭过:“哈哈,这个世界有时候需要点奇迹——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暂时你就住在这座领主府中如何?这里有的是空房间。”
“如果不打扰的话,”卡迈尔很有礼貌地说道,“不过如果将来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够建立一座研究和居住用的法师塔——当然,我会自己想办法。在熟悉的环境中,我会更适应一些。”
“赫蒂也一直想要一座自己的法师塔,”高文忍不住看了旁边略有些尴尬的赫蒂一眼,笑着点点头,“会有机会的,领地上将出现越来越多的法师,总有一天我要专门划分出法师区来。”
在交待了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了解了一些卡迈尔特殊的生存需求之后,高文给了卡迈尔一个建议:“关于如何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建议你去找机械制造所的尼古拉斯·蛋总了解一下,他和你一样有着人类难以想象的生命形态,而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如今这个时代的生活,而且他和一千年前的忤逆堡垒……多多少少也有些联系,我想你们两个应该有些共同话题。”
“与忤逆堡垒有联系?”卡迈尔顿时对高文所提到的那个有着奇特名字的未来同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我会去找他的。”
卡迈尔离开之后,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高文和两个曾曾曾……曾孙女。
“瑞贝卡,你刚才真的太失礼了,”赫蒂颇为无奈地看着仍然一脸无辜,而且貌似还有点想追上卡迈尔继续研究的铁头姑娘,“哪怕你再好奇,也不应该这么冒犯新客人——尤其这位客人还是一位已经活了一千年的古代魔导师,作为法师你更应该尊敬他。”
“我好奇他护甲片上的符文嘛,”瑞贝卡扁着嘴颇为委屈地说道,“最近跟詹妮整天研究传统法阵的优化算法,看见符文之类的东西就条件反射想研究一下……”
“刚铎帝国在符文和法阵领域有着极为深刻的研究,虽然由于深蓝魔力井的崩溃,很多古代法阵在当代已经失去了作用,但他们在符文方面的认知仍然是远超现代人的,”高文看着瑞贝卡说道,“卡迈尔的知识和经验,再加上你们所研究的逻辑与数理,我相信这会让符文研究的工作向前迈进一大步。” hf();
第二百四十六章 琥珀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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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卡迈尔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甚至全新的世界。
强盛的刚铎帝国,至高无上的人类荣光,先进的魔法技术,一切他记忆中的辉煌都已经烟消云散,一千年的时光可以消弭很多东西,人类所创造的辉煌文明在这时光的伟力面前也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说句实话,他感觉很不适应。
但在幽影界被囚禁千年的经历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心志——通常来讲,那样的经历只会导致两种后果,要么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要么是超脱凡人的冷静。
他已经经历过歇斯底里的那个阶段——并幸运地过渡到了能够冷静思考的状态。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认清现实,必须接受如今的这个新时代,至少,他要搞明白自己今后要在什么环境下生存才行。
据说人类经历了技术和社会的大规模断代,现如今的人类诸国几乎是在荒蛮地上从零建造而来,在和领地上人的交流中,他听闻了这个时代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技术的退步和当代人类的野蛮让他目瞪口呆——虽然从生理学上他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位和他一样从坟墓归来的古代领主同样是个还保有荣光的刚铎人,在他的治理下,这片开拓土地还不算那么野蛮。
这对卡迈尔而言着实是最大的幸运。
在高文的指引下,他来到了位于领地东侧的机械制造所,这座用于研发机械设备的地方让他感觉很是亲切——虽然这里的机械设备和古代刚铎帝国的魔导工坊有很大不同,但他在这里感觉到了熟悉的氛围:技术人员们醉心于研究和制造,新的思想在作业区中进行碰撞,这是个研究与学习的好地方。
一个银白色的、表面有着夸张笑脸图案的金属球飘到了卡迈尔面前,卡迈尔愕然地看着眼前的金属球体,而后者则在他面前微微上下浮动了一下,从球内部传来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你好,我听说了你要来。”
卡迈尔再次目瞪口呆(心理层面的),他发现周围的技术人员们——那是一些身上没有魔力反应的技术人员,也不知道这些普通人是怎么参与到魔法研究中来的——全都带着好奇与尊敬的视线看着这边,于是反应过来眼前的金属球恐怕就是这个地方的负责人,他大为惊讶:“你就是……”
“你可以叫我尼古拉斯·蛋总,也可以简称我为蛋总,”金属球矜持地上下浮动着,“我是塞西尔机械制造所的所长,也是机械研发部门的负责球。”
“我是卡迈尔·斯雷恩,叫我卡迈尔就好,”卡迈尔略有点别扭地自我介绍着,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需要跟一个球进行交流——他终于想起领主曾经跟他说过,这片土地上有很多和他一样稀奇古怪的存在,而他显然低估了这一点,“领主让我来跟你学习……关于如果适应这个社会的问题。他说你也是他从忤逆堡垒中找到的。”
“啊,忤逆堡垒……我们终于搞明白那片遗迹的名字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参观这个地方,让你了解一下我们所走的技术路线,”尼古拉斯·蛋总转过身,银白色的滑稽面孔扫视着周围的技术员们,“你们在这儿凑什么热闹!新型符文基板的耐冲击测试做完了么?!”
那些人类技术人员纷纷散开,而银白色的巨蛋则继续说道:“我确实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一千年前我就在忤逆堡垒里面,不过我是在中层区,跟你不在一个地方。”
“你真是当年堡垒里的人员?”卡迈尔惊愕地看着身旁的金属球,“我的天……我还以为自己的生命形态变化已经够大了……你当年在堡垒中是做什么研究的?”
尼古拉斯蛋微微减慢了一点飘浮速度:“……被研究。”
卡迈尔:“……”
“那段经历并不愉快,但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跟你慢慢谈谈,”尼古拉斯蛋向前飘去,“现在我们正在经过第一组装车间,你可以看到这片土地上的工业力量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这些机器设备的思路大多来自我们的领主,但具体的图纸设计如今是由我和技师们完成。当然,偶尔也会有别的部门进行设计并发来订单,我们则进行制造。”
“……几乎全都是普通人……”卡迈尔惊讶地看着车间里的景象,“他们的法师主人呢?难道就让这些普通人随意摆弄那些魔法机关?”
“法师‘主人’?这里没有法师‘主人’,”尼古拉斯蛋嗡嗡地说道,“你必须彻底忘掉过往的习惯,这些熟练的魔导技师不需要什么法师主人的指点,约束他们的是车间里的操作规程和安全守则,而领地上的法师在任何情况下也不会被称作主人,他们的任务是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在学校里教学生。”
“……我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一切。”
“你最好快点适应,”尼古拉斯蛋说道,“接下来,我们前往机械加工中心,我让你看看普通人是怎么利用魔法机关的力量来制造零件的。”
……
琥珀回到了领地上,和她一起进入塞西尔领的,还有上百……打扮朴素具备个性的民间有活力社会活动者。
即便进入冬季,塞西尔领仍然维持着每天都有新变化的超强建设速度,站在城镇入口的广场上,琥珀发现她出发时还只是个框架的“商人会馆”竟然已经进入了主体封顶的阶段,一种新制造出来的机械提升装置正在将减轻重量的大堆建材送到建筑物的上层,她不禁有点感叹:“得幸亏回来早啊……再晚半个月恐怕就得跟人问路了……”
从大篷车上下来的疤脸安东和女巫吉普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显然没想到那座据说刚刚开拓不到一年的塞西尔领竟然已经建设到了这种程度,更没想到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时节,竟然还有一座领地是可以如此繁华的。
他们来自莱斯利领的北部地区,莱斯利领已经是整个王国南境少有的富庶之地,即便这样,他们所住的城镇在入冬之后仍然是萧条一片,人们在冰天雪地里不愿出门,贫穷者在自己的窝棚里守着过冬的存粮数米度日,富裕者在宅邸里围着壁炉等待开春,而他们这样的无法无天者则在酒馆里借着热辣的私酿酒醉生梦死,这就是他们认知中“正常的过冬方式”,而塞西尔领这种顶着寒风正常生活,四面八方开工建设的风气显然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但在被这气氛感染之前,这些混混、无赖、骗子和小偷们首先感觉到的就是紧张和不安,因为他们能看得出眼前这繁华城镇中的秩序井然,也能看到那些穿着整齐轻便铠甲在街道上巡逻的治安人员,这样一座城镇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显然是“棘手”的。
已经习惯了偷鸡摸狗过日子,处处躲着巡逻队的“民间有活力社会活动人士”们还不适应这种合法入境的现状,他们甚至忘了自己进城是得到许可的……
疤脸安东作为在琥珀离开时的领导者,这时代表大家上前询问老大:“大姐头,这里真的就是塞西尔领?”
“不然呢?”琥珀回过头来,皱着眉看了那些从大篷车上下来之后要么就哆哆嗦嗦,要么就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眼,大声呵斥起来,“都精神点!抬着头!一个个在车上的时候不是都挺能大呼小叫的么?这时候怎么都蔫吧了——你们是领主雇来的!不是偷摸着越境来的!”
这样一大群人聚集在广场上肯定是显眼的,这时候巡逻的治安队员们已经注意到了广场上的动静,一队巡逻人员向着广场走了过来,女巫吉普莉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些穿着铠甲、挎着刀剑的士兵,她顿时紧张地提醒琥珀:“大姐头,有士兵过来了!”
其他人在看到士兵靠近之后也顿时本能地紧张起来,但琥珀却撇撇嘴,转头对士兵们抬手打着招呼:“喂!我在这儿!”
巡逻的小队长这才注意到这群人里带头的是谁,他赶快带人走上前,啪地行了个礼:“琥珀小姐!领主已经在等您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那百十号新客人,微笑起来:“领主还吩咐了,如果您带人来了,可以直接带到骑士街北边的老营房去暂时歇脚,那边已经准备出来了。”
“知道了,”琥珀点点头,“不过这些人没什么规矩,我怕他们惹出乱子……”
“老营房那边现在已经没有在用了,影响不到……”
“不,我是说这些人惹乱子之后我会负责教育他们,你们到时候别拦着——打不死的。”
年轻的治安队长显然还不太适应跟琥珀的交流方式:“……”
等治安巡逻队离开之后,疤脸安东才敢开口,他带着一丝惊奇和敬畏:“大姐头,您还……真的混成上流人了啊?连领主的士兵都对您行礼!”
“废话,我不早就说了么,我现在是领主近卫,”琥珀瞥了这个光头汉子一眼,“而且我要没这个身份,你觉得我是怎么给你们这百十号人弄到安德鲁·莱斯利子爵签发的通行令的?”
安东呵呵一笑:“子爵老爷巴不得我们这种人赶紧从他的领地上滚出去呢。”
“这倒也是……得了,也别在这儿废话了,我带你们见世面去!” hf();
第二百四十七章 高文的日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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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坐在领主府的书房中,看着来自康德领以及莱斯利领的最新报告。
报告中一大半是关于商路建立情况的,他所看重的帕德里克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在那位“商人学者”的努力下,原本便与康德领有着贸易往来的南方商人们已经被陆续串联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大量行商被帕德里克收入了麾下——他并没有为此付出多少金钱上的代价,而是以炼金药水现货抵款,在短时间内便让相当一部分商人自愿成为了“塞西尔药水”的经销者,并让他们带着药水上了路。
由于这类商人在领地之间行走的特性,他们经常会和佣兵之类的人打交道——收费低廉的低级佣兵很乐于接受行商的雇佣,以帮助商人们驱赶路途上的强盗和野兽,而在这个过程中,便宜又有效的塞西尔治疗药剂便进入了这些资金并不十分充裕的佣兵们的视线。
没有人会在保护自己的生命时吝啬——一瓶能够治疗疾病和伤口感染的合剂和一瓶能够有效止血的弱效治疗药水加起来也不到三枚银币,即便再落魄的佣兵也能负担得起,所以在那些行商们抵达他们的目的地之前,塞西尔领出产的治疗药水就已经开始在遍及南境的佣兵之间流传了。
经常外出冒险,时常受伤需要治疗的佣兵将是塞西尔治疗药剂最初,也是最稳定的消费者来源。
而在另一边,莱斯利领则发来了新的矿山设备订单,以及希望塞西尔领再派过去几名“魔网技师”帮助他们拓展魔网的信函。
高文看着那封安德鲁·莱斯利子爵的亲笔信,笑容慢慢浮现在脸上。
第一批派去莱斯利领的技师们帮助坦桑矿山铺设了基础魔网,让那座矿山用上了力大无穷的魔能引擎来牵引矿车、粉碎矿石,在那位子爵把这些魔导机械的生产效率发挥到位之前,他其实根本没有进一步拓展魔网的必要——现在他希望高文再派一批魔网技师过去,便说明那位子爵先生已经从魔网中尝到了大大的甜头。
他会做什么呢?或许是把魔网铺到自己的城堡里,也可能是要覆盖到整个矿山,更有可能……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去学习铺设魔网的技术。
反正不管怎样,都在高文的期望之中。
他叫来了负责铺设魔网的技术负责人——原本是来自王都的符文工匠,但现在已经成为铁了心要留在这片领地上的“归化人才”——并交代了让其带队再去一趟坦桑镇的任务,在交代完任务之后,他提醒道:“据我估计,莱斯利子爵这一次有可能会试图收买你们,让你们把铺设魔网的技术关键告诉他……”
技术负责人顿时一脸严肃:“我绝不会被金钱动摇,领主大人!”
“不,我要求你接受收买,”高文摇了摇头,说出的话把眼前的技术负责人吓了一跳,“当然,要表现的纠结一点,艰难一点。”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魔网是一种很简单的东西,迟早会被人学去,所以我不介意把魔网技术外传,但总得收点学费,”高文一边说着一边写好了给安德鲁子爵的回函,“把收买的价格抬高一点,技术是有价值的。”
等技术负责人离开之后,高文又叫来了赫蒂。
后者一进书房,高文就直截了当地说道:“通知坦桑镇的‘人口引进专员’,接下来一段时间坦桑镇会出现大量廉价矿山奴工和失业的自由民矿工,尽可能地把这些人都招过来,咱们的工厂里很缺人。”
赫蒂一脸蒙圈:“啊?先祖您怎么知道?”
“安德鲁子爵购买了大量的矿山设备,至少三分之二的矿工要失业了,”高文笑着说道,“按照传统贵族的习惯,他们可不会白养着派不上用场的劳动力——更何况坦桑镇周围也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吸纳矿山释出的人口。”
等赫蒂也离开之后,高文总算是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务,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稍微休息一下。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咔哒细响,紧接着便是弹簧和机械结构被释放的一声脆响,高文唰一下子转过头去,立刻便看到窗台上的某个机械装置正高高地弹跳起来!
全自动反琥珀预警装置起作用了!
高文二话不说就伸手按住了某个正狼狈地从窗台上掉下来、身体脱离了暗影状态现出原形的半精灵的脑袋:“你又不走门!”
琥珀嗷嗷地就扑了上来:“有你这样在窗台上放老鼠夹子的么!!”
高文摁着对方的脑袋,轻而易举地镇压了这姑娘的一切抵抗:“什么老鼠夹子,那是预警装置——你不走窗户能被夹么?”
琥珀梗着脖子维持自己身为神偷最后的尊严:“我才没被夹到!我就是被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她这样有啥尊严可维护的……
高文瞥了这个毫无廉耻的半精灵一眼:“你在窗户外头听多久了?”
“从你不要脸地让魔网技师去替你讹钱开始,”琥珀张嘴就来,一边说还一边露出了崇拜的表情,“哎老粽子我发现你这人哪怕不当贵族也可以混的很好啊,你这坑人的本事……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高文收起即将敲下去的拳头,上下打量了这姑娘一眼,这才开始说正事:“我听说你拉了一大帮人回来?”
“一百来个混蛋,都是当年认识的,不过这还不是全部,”琥珀一脸得意地说道,“我跟你讲,还有更多人呢,只不过都分布在临近的几个领地上,现在是冬天,那帮兔崽子都窝在黑酒馆里把自己往死里灌,得挨个揪出来才行——不过那就不用我亲自去了,我已经拉来了自己当年最信任的那些人,之后让他们跑着去拉人就行。”
高文颇有些意外地看着琥珀:“这么一算的话……你当年的势力不小啊?”
“其实这些人并不能全算是‘我的势力’,”琥珀一听就知道高文在这方面是外行,便笑嘻嘻地解释道,“这种混混无赖根本没有稳定的组织,大家在街头巷尾赚点营生,在阴沟里扎堆碰头,也就只是松散地抱团取暖而已,我是因为当年到处跑的地方比较多,所以认识的人就广一些罢了。这是一张稀疏的网,我帮你拉起来的只是其中的几个结,但只要这些人愿意出力,他们就能帮你找到更多的人手。”
高文一脸恍然:“那我明白了。有需要我做的么?”
“当然有,”琥珀点点头,“我要派我最信任的人去别的领地上召集人手,但你要知道他们穿越其他贵族的领地会多麻烦——他们需要证明文件和担保人,以证明他们是受高文·塞西尔公爵的委托四处行走的,这能防止他们和他们带的人在路上被当地的贵族给吊死。”
在这个时代,人都被死死地绑在自己生长的土地上,每个平民都是贵族的私人财产,普通民众几乎不被允许随意离开或进入任何一片领地,否则便会有被绞死的风险——若想成为行商或者佣兵、冒险者,便需要从贵族手里得到证明文件才可以,而即便有了这些证明文件,倘若签发者不够有力,持有文件的人还是可能会受到沿途贵族士兵的刁难和勒索(事实上这几乎是很多贵族私兵的主要收入来源),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但若是他们不但有证明文件,而且文件的签发人在整个贵族体系中还足够有分量,那么他们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高文·塞西尔公爵已经不再是南境的总守护,但他的名号仍然在这片土地上举足轻重,最起码在不产生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因循守旧的贵族们必须对这个名字表现出足够的敬畏才行,这种对上位贵族的敬畏也是贵族们维持其体统的重要一环,所以任何人只要手持高文·塞西尔签发的通行证,在南境便可以畅通无阻,而且基本上不用担心被沿途贵族刁难敲诈——这也是高文的商路能顺利铺开的重要保障。
高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琥珀的要求:“没问题。不过你要保证拿到通行证的人是可靠的,而且在他们出发之前,必须让他们明白自己的使命以及低调行事的重要性,我可不希望那些人拿着我的通行证大张旗鼓地到处张扬,把这件事闹的天下皆知。”
琥珀嘻嘻一笑:“这个你放心,我带出来的都是老油子,他们别的不会,低调认怂装孙子比谁都强,拿着公爵的通行证都可以走的像个逃难的,你让他们招摇过市还不如让他们去死。”
高文:“……”
总感觉这也没啥值得骄傲的啊,怎么琥珀说这些话的表情简直跟她拯救了世界似的……
而这时候琥珀又开始感慨起来:“公爵签发的通行证啊……要是那种无条件通行文书的话,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天知道能炒到多少钱。你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给混混无赖签发这种文件的大贵族了。”
“我可不是第一个,”高文一听就摆手,“当年我们刚把北方地区打下来的时候,光查理一个人就给当地山民签了一百多份证明和许可文书。要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当年的北方山民个个都是不开化的蛮人,连混混无赖都不能算——但他们就是现在北方山地军团的先祖。”
“哗——你的意思是将来让我带一个团?!”
高文瞥了这个顺杆就爬的半精灵一眼,抬起手:“说吧,我是直接敲还是走个流程?”
琥珀:“……” hf();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赫蒂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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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与琥珀一同前去验收那一百来号未来的“情报精英”,而在路上,琥珀便打听起了自己在领地里听到的传言:“话说,我刚才听人说领地上新来了个‘古代大魔导师’?”
高文点点头:“他叫卡迈尔,你很快就能见着他的。”
琥珀眼睛滴溜溜一转,也不知道想了点啥,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从山里面那个遗迹里把人挖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挖出来,”高文觉得这个半精灵的遣词造句微妙的有点问题,“他被困在异空间里……”
“那就是挖出来的。”琥珀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高文,直把后者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这眼神是啥意思?”
“领地上又多了个揭棺而起的啊!”半精灵小姐一拍巴掌,“你是因为领地上就自己一个古代人感觉跟大家有代沟,所以决定去挖一个比自己还古老的么?但你俩不也有代沟么?”
高文顿时就觉得刚才敲这家伙敲的有点轻了……
不过琥珀这九曲十八弯的思路和耿直到欠抽的大嘴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高文早已练就了不错的免疫力,只要不搭理这个家伙,她很快自己就会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琥珀的balabala似乎比往常还厉害一些,哪怕高文不搭理她了,她自己也一直在旁边不断打开新的话题,被这个半精灵叨叨了大半路之后,高文终于忍不住撇了她一眼:“你这次的话怎么这么多的?”
“有吗?”琥珀一愣,随后呼呼地摇头,“我没觉得啊!”
“你是有点紧张吧,”高文无奈地看着这家伙,“你一紧张就会说很多废话,而且自己还感觉不出来。”
被高文这么一提醒,琥珀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情绪变化,在感叹一个骑士为什么要这么敏锐之余,她也终于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是有点,不过我不是紧张自己。”
高文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琥珀的想法:“是因为你带来的那些人?”
“差不多吧……”琥珀干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说……那些家伙都是阴沟里长大的混账,混混、骗子、小偷就是他们过去的主要角色,虽然他们来之前都信誓旦旦地说了要守规矩,但我知道他们那点底子……我希望你能有点心理准备,也别因为他们的粗俗无礼就动什么肝火。那些……其实都是一群还不错的家伙。”
高文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琥珀,直到对方尴尬地别过头,他才笑着说道:“很少看到你会这么谨慎地说话——而且还是为别人提前开脱。”
“我跟他们都是过命的交情——虽然是多年以前了,”琥珀撇撇嘴,“我是想趁着这次机会拉他们一把,但他们的斤两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高文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提起一个貌似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效忠于安苏王室的皇家影卫吧?”
琥珀愣了愣,突然点点头:“知道知道,上次咱们去王都我还遇见一个呢——被我一脚从暗影界踹出来,差点没晕成孙子的那个就是皇家影卫吧?”
高文:“……你就那一次阴差阳错的战绩就别得瑟了,真跟当时的那个影卫正面对上,十个你也不够他收拾的。皇家影卫是安苏王室训练出来的最强大的潜行者和情报人员,从安苏立国之初,他们就负责暗中保卫王国安全,同时为国王收集各种各样的情报——而我,就是皇家影卫最初的训练者之一。”
“这我好像也记得你说过,”琥珀皱起眉努力回忆了一下,“哦,你教他们双手剑术和体能训练……”
高文再一次被噎住,这种努力想展现一下B格但却连续被噎回去的感觉可不好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确实教他们这两样,但除了这些之外,我也参与制定了皇家影卫的全套训练流程。”
琥珀终于明白高文的意思了,然而她脸上却是十足的惊诧:“难道……你要按照训练皇家影卫的标准去训练那帮不成气候的家伙?”
不等高文回答,她就使劲摆着手:“你别开玩笑了,那帮家伙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他们除了坑蒙拐骗和几手骗人的戏法之外能有什么能耐,训练成普通士兵都够呛,别提那种精锐了。”
“他们不需要太过强大的武力,我也没指望完全按照皇家影卫的标准来训练他们,”高文笑着摇摇头,“皇家影卫和我所要求的情报人员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我并不需要一群多么精锐的战斗人员……情报搜集,隐秘联络,身份伪装,间谍工具的使用,他们作为普通人可学的东西一点都不少。你应该对他们有点信心。”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琥珀看着自信十足的高文,忍不住挠挠头发,“但你这家伙总是有一大堆的办法,我就相信你这次好了。”
而在同一时间,位于领地南部的魔法实验室中,赫蒂与被她拉来当助手的瑞贝卡正在低头测试着一块怪模怪样的“石头”。
她们在魔法实验室中央开辟了一块颇大的空地,地面上铺设着用符文基板拼接起来的、便于拆卸移动的“便携式蜂巢魔网”,而在魔网的蜂巢单元之间,则安置了三块用于传导魔力的红铜基板——这三块基板呈品字形排列,在它们中央则放置着一块几十厘米高、大致呈方尖碑状的“石块”。
那“石块”表面带有深沉的紫色光泽,质感介于水晶与金属之间——它正是经过了提纯和重铸的霍姆原石。
为了提纯这种奇特的魔导材料,赫蒂与金属熔炼厂的汉默尔可费了不少心思——不同于一般的金属矿石,霍姆原石并不能通过单纯的高温煅烧来进行熔炼和铸造,在温度不断提高之后,这些原石只会四分五裂,最终变成类似沙子一样的无用粉末,而尼古拉斯蛋虽然成功克服了对霍姆原石的“过敏性感冒”症状,他的金属操控能力却对这些矿石起不到效果——最后解决了提纯问题的,却是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错误操作。
赫蒂不小心把做实验用的酸液倒入了盛放原始样本的容器里,却发现这种油盐不进的矿石竟然会被酸液溶解,矿石中的无用成分在与酸反应的过程中变成了可被滤出的残渣,而酸液本身则在一系列的后续反应、置换、提纯之后终于变成了一种可以熔炼的粉末,在对这些矿粉进行了一系列的熔铸之后,赫蒂才得到了第一块纯净的霍姆晶体。
确认这块宝贵的霍姆晶体已经和魔网稳定连接,赫蒂转头看向正站在房间角落某个魔法阵旁的瑞贝卡:“那边能感应到魔力场么?”
瑞贝卡(已经被搜过身的)看了一眼魔法阵中央的感应水晶,那水晶正在发出微微的光亮,而水晶周围的十几个符文则亮起了三个:“有了有了!不过强度还是很低……”
赫蒂微微皱起眉,看着与魔网连接在一起的霍姆水晶:“嗯……提纯之后,变得很容易就能释放出魔力场,仅仅和最基础的魔网单元连接起来就能够工作,这说明提纯确实是有效的,但魔力场的强度却没多大变化……难道这东西释放魔力场的上限就这么大?”
瑞贝卡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刚才你对水晶注入一份额外魔力的时候,魔力场的强度提高了那么一瞬间……”
赫蒂皱着眉:“有么?我怎么没感觉到?”
瑞贝卡有点没自信:“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不,我们可以试试,”赫蒂却是个不会放过任何细节的人,听到瑞贝卡这么一提,她立刻就拿起了自己的法杖,将法杖前端靠近地上那块提纯之后的霍姆水晶,随后释放了一个最简单的注魔法术,“你看看感应水晶有变化么?”
“好像确实是亮了一下……”
“什么叫‘好像’?”赫蒂瞪了瑞贝卡一眼,“说多少次了,魔法实验是非常严谨的,不能用‘好像’、‘大概’这种词!我们再试一次!”
赫蒂与瑞贝卡忙着测试提纯之后的霍姆水晶,而在距魔法实验室颇远的符文研究院内,卡迈尔则在极为投入地研究着詹妮拿出来的“教材”。
这位来自一千年前的古代魔导师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时代一切能派上用场的知识,不管这知识是来自学识渊博的学者,还是来自一个小小的四级符文师,只要有用,他就乐于去学习——虽然在最初得知一个连初级法师都算不上的小姑娘正在主导领地的符文研究时他感觉颇为不屑,但在看到詹妮拿出来的符文逻辑学资料之后,这位热爱钻研的古代学者便被这个新奇的理论给深深折服了。
而詹妮则带着敬畏和欣喜混合的复杂情绪看着眼前这位有着不可思议形态的大魔导师,她在第一眼看到卡迈尔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而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后更是曾陷入紧张和不安之中——尽管她已经适应了塞西尔领上这种轻松而受人尊敬的新生活,可是来自高级魔法师的威压仍持续压在她的心头,在她的心目中,强大的大魔法师都是高傲、冷酷而可怕的,这些强大的施法者不但会对像自己一样的弱者不屑一顾,更是会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视作离经叛道,当代那些魔法师尚且如此,一个从一千年前活到今日的古代魔导师又该是何等的骄傲和难以捉摸?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卡迈尔的怒火的准备,并准备好了在这种情况下维护符文逻辑学的尊严,但她却没想到,这位古代魔导师在看到符文逻辑学之后竟然丝毫没有动怒,反而表现出了巨大的研究兴趣。
这让她欣喜万分——原来大魔法师或者魔导师们也不是都那么不近人情的。
卡迈尔低头阅读了良久,直到看完关于干扰结的论述之后才抬起头来,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在开口之前,他的身体突然微微抖了一下,并随之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詹妮顿时紧张起来:“卡迈尔大师,您怎么了?”
卡迈尔身上的奥术光流渐渐稳定下来:“不知道……我突然痒了一下。”
在距符文研究院很远的魔法实验室中,赫蒂再次把法杖放在霍姆水晶的顶端,一边准备释放魔法一边叮嘱瑞贝卡:“这次要看仔细点,一定要数清楚到底有几个符文亮起来!”
话音落下,赫蒂的法杖前端爆发出一团小小的白光,霍姆水晶随之微微一亮。
在符文研究院里,卡迈尔刚操控着塑能之手把眼前的资料放下,他的身体就又是一阵哆嗦。
詹妮再次紧张起来:“卡迈尔大师?”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痒了一下……” hf();
第二百四十九章 离经叛道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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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迈尔有些别扭地扭动着身子,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符文护甲片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然而那种奇怪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等他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又好像恢复了正常。
说实话,卡迈尔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自从失去了人类的形体,他就失去了人类的绝大部分感知,取而代之的是借助魔力来侦测四周的能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所感觉到的是不是“痒”——这种感触是如此遥远,已经遥远到了他只模模糊糊保留这么一个印象的地步,在刚才这个感觉突然出现的时候,他甚至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在他面前的詹妮显得相当担心:“卡迈尔大师,您真的……没问题么?”
“无妨,应该只是来到一种新的魔力环境之后略微有点不适应,我回头调整一下自己的能量流即可,”卡迈尔嗡嗡地说道,并操纵着魔力让桌上那些写满公式和计算过程的稿纸漂浮在自己四周,他的声音中带着赞叹和惊讶,“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竟然可以总结出这些东西……”
“不只是我,还有拉文凯斯先生,野法师先生,是他们奠定了基础,我只是进行了总结,”詹妮很认真地纠正道,她大着胆子直视着卡迈尔头部那两点跳跃的奥术火花,“领主曾经说过一句话:世界的真理就应该趋向于简洁明确,探究真理是每一个人天赐的权利,人的魔法天赋不应该成为束缚思考的枷锁……”
“思考的枷锁么……”卡迈尔沉吟着,若有所思,“人皆有思考之权——这是刚铎年代魔导师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但很少有人会真正把它扩展到每一个人身上,我们习惯了只有魔法师才有资格探究真理的事实,以至于几乎忘了……普通人也是会思考的。”
他环视着漂浮在自己周围的稿纸,同时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之前在机械制造所中所看到的那些魔法机关,想到了那些操作魔法机关甚至设计魔法机关的“凡人”,作为一个钻研魔法之道多年,见识过刚铎魔法文明的古代魔导师,他当然能意识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哪怕没有丝毫魔法天赋的普通人,只要有了足够的知识,就能够控制魔法的力量——不仅仅是可以使用,甚至可以做到研究和发明,做到推进技术的发展。
卡迈尔是个研究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社会发展之类的事情就一窍不通,他能想象到这些技术会对人类文明造成怎样的影响,而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他并不知道这种影响是好是坏。
“高贵的魔法,到头来只是一种工具么……”他忍不住自言自语着。
“魔法并不高贵,它只是一种力量,”詹妮立刻反驳道,但刚说完就缩了缩脖子,“这也是领主说的……”
然而预想中的“古代魔导师勃然大怒”的场景并未出现,卡迈尔只是发出一串嘶哑的笑声:“你似乎很崇拜你的领主?”
“领主是个伟大的人,”詹妮小声说道,“他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远,看的都透……”
“如果他坚信这样做是对人类有益的,那我就会支持他,毕竟我已经宣誓效忠了,”卡迈尔轻笑着,把那些手稿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并转头看向詹妮,“我能带一份手稿回去研究么?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詹妮忙不迭地点头,同时还有点惊讶,“我没想到您会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大魔导师在看到这种东西之后会生气,毕竟……把神秘的魔法当成工具对待在很多魔法师看来是离经叛道的行为,我的导师为此曾经差点杀了我。”
“离经叛道么……或许确实是吧,”卡迈尔轻声嗤笑着,“但你知道我当年是做什么的么?”
詹妮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做过更离经叛道的事,”卡迈尔淡淡地说道,“我们所有人都是……我们是被千挑万选出来的最离经叛道的研究者,所以你在研究的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我很乐意与你一起研究它们。”
詹妮欣喜地低下头去:“卡迈尔大师,这是我的荣幸。”
“在这个领域,你才是大师,”卡迈尔在这方面很是谦虚,“我所学的很多东西在这个时代已经不适用了,有必要重新学起。在学术的道路上,荣誉只属于有能力的人……嗯?”
“卡迈尔大师?”
“没什么,我又痒了一下……”卡迈尔别扭地扭动着身子,突然转向了某个方向,在刚才那短暂的一瞬间中,他终于感应到了导致自己“发痒”的魔法波动来自什么方向,“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那边基本上都是居民区和仓库……”詹妮愣了愣,“啊,不过街道尽头有一座魔法实验室,是赫蒂女士的,她现在应该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魔法实验?”卡迈尔的语调中带着好奇,“有趣……我要去看一眼。”
……
位于幽影界的忤逆堡垒中,物资搬运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大部分有用的样本和古代设备都被打包装箱,通过魔法门运送到现世界中的要塞里,无法搬运的则大多是和建筑主体连接在一起的大型设备或已经明确有害、不适宜运到外层空间的污染品,而随着搬运工作临近尾声,这座堡垒设施也在渐渐恢复平静。
皮特曼站在忤逆堡垒的最顶层,沉重的隔离壁已经张开,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神力防护屏障”,他静静地注视着屏障外面那个混沌错乱的破碎世界,注视着漂浮在大片碎石和金属残骸之间的那头白色巨鹿。
往来的士兵偶尔会好奇地看这个老德鲁伊一眼,他们惊讶于这个平素里从不正经的老头竟也会有这样深沉肃穆的模样,但却没有人靠过来搭话——他们还要忙着完成最后的工作,以尽早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也有士兵会好奇地看一眼防护屏障外面巨鹿阿莫恩的尸体,但他们同样没有在这头庞大的生物尸骸上投注太多关注——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头白色巨鹿的真相,而知情者已经被下了封口令,如今普通士兵根本不清楚这座堡垒中埋藏着多么惊人的秘密,关于这座堡垒,他们得到的说法只是个用于研究上古强大生物的古代研究基地,而漂浮在异空间中的白色巨鹿则是一头死去多年的魔物——这样的解释总比直接告诉他们这地方是给神做切片的要容易接受。
但皮特曼是知道那白色巨鹿的真相的,高文把“忤逆”要塞以及这座忤逆堡垒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而即便高文不说,在看到巨鹿阿莫恩的一刻,皮特曼也能明白这是什么。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就这么长久地注视着自然之神的遗骸,皱纹遍布的脸紧绷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变化,也让人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直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才轻声叹息了一句:“真的是死了啊……”
随后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银制的圆盘,橡木薄片,祝福过的嫩枝和橡子,用这些东西在隔离壁前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祭坛,他点燃祭坛中央的橡木薄片,将一撮花粉洒向那团小小的火焰,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就如三千年前那些传承还未中断的德鲁伊神官一般精准而干练。
如今世界上已经很少有德鲁伊还能掌握这么完整的祭祀动作了。
然而祭坛中央的火焰只是静静燃烧着,并随着燃料的耗尽而渐渐熄灭,自然之神就在眼前,这祭坛却无法唤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奇迹。
皮特曼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完成了这简短却完整的祭礼仪式,看着祭坛上的东西被火焰彻底烧尽才抬起头来,看着那在黑暗中发出微光的白色巨鹿尸骸,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就躺在这里,看来自然之神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说完这句话,皮特曼便转过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穿过已经被搬空的忤逆堡垒,穿过黑暗山脉中的古老要塞,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回到领地上,巨日已经渐渐西沉,庞大的日冕就像一顶金色的冠冕般笼罩在西侧的森林上空,而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中,他看到一群人正结伴离开镇上唯一的教堂。
这些应该是刚刚做完祷告的平民,他们脸上都带着平和淡然的笑容,而那位像个狂战士一样的圣光牧师则站在教堂门前,目送着最后一批祷告者的离开。
莱特已经看到了正朝自己走近的皮特曼,这个画风奇特的圣光牧师远远地就开始用大嗓门打招呼:“老爷子!进来坐坐不?我这还有点没发完的面饼!”
塞西尔圣光教会发放的圣餐甜饼,每一块都是莱特牧师亲手制作,质地紧实,坚不可摧,装个把柄亦可削金断玉,无坚不摧。
所以从来发不完。
皮特曼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牙口和肠胃,觉得作为一个老年人没必要去挑战那些年轻人都不敢挑战的东西,所以婉拒了莱特的好意,但还是走进了教堂。
“真少见你能过来,”牧师莱特点亮了教堂里的魔晶石灯,把一杯清水递到皮特曼面前,“整个领地恐怕只有你来教堂的次数最少——连琥珀小姐都比你来的频繁。”
皮特曼下意识问了一句:“丢什么东西了么?”
莱特竟然可以顺利把话题接下去:“我这儿实在没什么可丢的,所以最近琥珀小姐也不怎么来了。”
皮特曼愣了愣,无声地笑起来,笑了几声之后才轻声叹息:“你信仰坚定么?” hf();
第二百五十章 金发的索尔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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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但是对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信徒而言它并不算是个问题,莱特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坚定的信仰是作为神职人员的基本。”
“看得出来,你在践行圣光之道时甚至比大多数高级神官做的都好,”皮特曼笑了笑,“这个年代已经很少会看到有圣职者像你一样一丝不苟地奉行经典了。”
“安苏503年的‘圣律改革’导致了很多圣职者不再那么严于律己,那场改革让很多神术和神圣仪式的释放变得更加容易,也让很多原本无法晋升的低级神职者获得了晋升的机会——客观上,这极大填充了神官队伍的人手,也让其他教会从中得到启示,并带来了各个教派的大发展,”莱特侃侃而谈,平常真的看不出这个一身腱子肉的近战牧师竟然会有如此扎实的神学知识,但只要有人坐下来跟他谈谈圣光信仰,他就会展现出这样学识渊博且健谈的一面来,“神职者的增多是件好事,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重视圣光之道中关于心性的告诫也是个事实……不过不管怎样,我相信虔诚的人仍然是占据大多数的,圣光终究在导人向善。”
“圣律改革么……”皮特曼不紧不慢地说道,“教皇迪塔斯从大量神术和仪式中总结规律,发现了各种神术与神圣仪式中的‘关键点’,并发现只要合理遵循这些要点,便足以引发神明的奇迹,从而大大简化了释放神术的门槛,而在总结规律的过程中,同时期的主教们还发现了通过自证、自省、自问等方式来强化信仰效果的捷径,这一系列规律的发现大大降低了成为中高级神官的门槛,而第一个进行圣律改革的圣光教会也借着这个机会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宗教——这种强大一直延续到今天。”
莱特颇有点意外地看着皮特曼:“没想到你对这还挺了解?我还以为德鲁伊并不会对圣光的知识感兴趣。”
“宗教史而已,这还算不上是圣光的知识,”皮特曼摇着头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走古典潜修道路的牧师,你始终在按照最传统的圣光教典来要求自己……不知道你对那些走捷径的神职者是怎么看的?”
莱特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他们有他们的道路,我有我的道路,圣光会眷顾他们,也会眷顾我,既然圣光公平地照耀我们每一个人,那就说明道路是无分对错的——自然我也没有资格去评价他们的路。”
“是么,”皮特曼摇摇头,“我只是很好奇,如果圣光之神知道有人依靠走捷径来获得力量会做什么感想——那些不严于律己的神职者只要按照‘圣律改革’之后的教典来执行仪式、释放神术,就可以获得圣光的力量,而平时他们哪怕酗酒、斗殴、赌博,向平民勒索高昂的赎罪金,用宿醉之后做出来的劣质圣水换走贫苦人家里的最后一束稻草,圣光对他们的眷顾也不会减弱分毫,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如果是一个主流的圣光神官在这里,听到皮特曼的话之后多半已经勃然大怒了,但莱特显然不是个主流的神职者,他对圣光的思考永远先于对其他任何事情,所以在听到皮特曼的话之后,他忍不住便思索起来,足足思考了半分钟才抬起头:“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皮特曼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牧师:“我还以为你会努力想一套理论来说服我——难道你承认我对圣光的质疑是正确的?”
“我不承认你对圣光的质疑,但我确实没法回答你的问题,”莱特坦然答道,“圣光之道告诫我,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但我认为,你所说的那些不光彩的行为一定不是圣光的本意——那些品性恶劣的神职者确实存在,我在中部地区的时候和他们中的不少人起过冲突,但他们的恶行是源自他们自己内心的不坚定,他们是用欺骗和取巧的方式为自己谋利,而不是圣光或圣光之神在借助这些恶劣的神官谋求利益——神明又有什么利益要从凡人身上索取呢?”
皮特曼捧起装有清水的水杯,抬起眼皮看着莱特:“比如说……信仰?”
“如果真是为了争取凡人的信仰,圣光之神更不会允许那些劣行的存在了,”莱特似乎终于抓住了皮特曼话语中的矛盾之处,他微笑起来,“正义和仁慈才会让人民去依附,就像人会自然而然地向往光明一样。”
皮特曼定定地看着这位满脸自信的牧师,忍不住低声咕哝起来:“……但有时候恐惧和暴力也会有同样的力量。”
……
黑暗山脉,东部延伸地带。
一支精锐部队正在蜿蜒的山道上行动,他们穿着质地精良的轻质护甲,携带着各式便于在山地作战使用的轻型武装,他们行动有序,纪律井然,在条件恶劣的黑暗山脉中也能做到如履平地一般,各种迹象都在证明,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干队伍。
只不过他们身上看不到任何能显示身份的标识,甚至连他们的武器也被刻意掩藏了风格,不管刀剑还是弓弩都是资深佣兵们会用到的常规武装,如果仅从外表判断,恐怕很容易把他们和铤而走险的佣兵们混在一起。
这支队伍和另外几支部队已经在黑暗山脉中活动两天,自从离开安苏与提丰的边境线之后,这些来自提丰帝国的渗透者们就一直在向着安苏的深处挺近。
他们的任务是借助黑暗山脉中的蜿蜒山道绕过安苏东境罗伦公爵设置的钢铁防线,并查明这个国家在东南区域的布防情况,传回情报之后他们还要想办法潜伏下来,与其他渗透进来的部队汇合并形成一股刺入敌人血肉中的“暗钉”,一边进行各种破坏行动一边等待时机,等到战争爆发的时候,他们所造成的破坏便足以对安苏造成相当沉重的打击。
进入黑暗山脉的队伍不止一个,但这支队伍是几支部队中战斗力最强大的一支,高阶精灵游侠索尔德林是队伍的指挥者,他跳上了一块突出的山岩,轻轻松松地在岩石顶端掌控好身体的平衡,并眺望着黑暗山脉北方山脚的大片平原和森林。
在这个距离上,人类是什么都看不到的,然而他却可以从那朦胧的森林和漂浮在森林上空的雾气中分辨出几乎所有的炊烟和被惊飞的鸟雀,据此,他便可以大致判断出视野范围内的人类聚居点有几个,以及这些聚居点大致的规模。
在观察一番之后,这位高阶精灵游侠从巨石上跳下来,言简意赅地下令:“这里安全,休息三十分钟。”
提丰士兵们立刻原地找到隐蔽处,抓紧时间放松腰腿,饮水进食——虽然他们都是精锐,但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都是像索尔德林这样的超凡职业者,提丰帝国最强大的主力军团也仍然是靠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组成的,而这支只有十几个人的队伍里有一名高阶精灵游侠和三名低阶骑士、一名法师,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超凡者比例,可低阶的超凡者在这种情况下也仍然是需要休息的。
士兵们开始恢复体力,同时低声讨论着进入黑暗山脉之后一路的所见所闻——这片在外界传言中生机断绝的死亡禁区在他们眼中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虽然进山之后遭遇了一些因魔力影响而变异畸形的怪物,但并未有令人绝望的强敌出现,反而是陡峭的山势和一些有毒的植物显得更加危险。
虽然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在挨着刚铎废土的边走,但只要不去山脉南麓直面黑森林,那刚铎废土的压力也就不会让他们过于紧张。
一名骑士阶的战士取出绘制地图的工具,在那粗糙手绘的地图上标注着关键的岔路口和山道方向,而他身旁的同伴则取出一个带有小孔的金属圆筒,打开圆筒之后从里面放出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飞虫”,伴随着一声细微的鸣响,黑色飞虫仿佛闪电般冲上高空,迅速消失在士兵们的视野之中。
这看似飞虫的东西其实是魔法师们疯狂实验的造物,一丝丝稀薄的魔兽血统让它拥有极快的飞行速度而且可以被人为训练,在这种小队分散的行动中,训练过后的传讯飞虫可以便利地确认各个小队的情况以及所处方位,是一种相当好用的东西。
索尔德林抬头看了飞虫消失的方向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依靠在山石上闭目养神,他那过于中性化的脸庞被金色的长发遮挡着,这让不明真相的人第一眼看去甚至可能会将其视作一个英气的女战士——然而在附近休息的提丰士兵却没有一个人会轻视这位看起来纤瘦的精灵游侠,因为这位游侠的鼎鼎大名可谓是远近皆知。
“金发的索尔德林”,这是他在提丰的佣兵界广为流传的名号,而这个名号很显然与他的金发有关——不过只有那些对白银精灵有所了解的人才会明白这个名号真正的意义,明白这个名号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力量。
白银精灵是生活在大陆南部的古老种族,这些血统最为接近古代“原初精灵”的森林眷属们有很多与人类不同之处,除了其特殊的脑神经结构以及与之配套的精灵法术之外,白银精灵的另一个特点便是其会随着力量提升而改变的发色——处于非战斗状态下的白银精灵都是一头金发,但随着他们激发出自己体内潜藏的力量,强大的魔力会导致他们的头发被元素力量侵染,当一个白银精灵发挥出百分之七十的力量之后,其发色就会完全转为银白,其战斗力也将直线上升,直到他们结束力量爆发为止。
“白银精灵”四个字便是由此而来。
然而从未有任何人看到“金发的索尔德林”将力量提升到七成之后的模样——他永远是以最淡然冷静的姿态面对自己的敌人,哪怕在最大的挑战面前,他的金发也从未改变。
由此,他便获得了这个极为特殊的称号。 hf();
第二百五十一章 操练以及近战兵器改进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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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领地的不断发展,聚集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一万有余,而塞西尔战斗兵团也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新一轮的扩充——近似建设兵团的制度以及魔法对生产建设的极大助力让塞西尔领仍然维持着相当高的军民比例,并且在这同时还没有过多影响领地的发展和运转。
高文始终坚信一点:乱世即将到来,不管是刚铎废土里的怪物还是人类国度之间的战争都迟早会找到自己头上,而为了应对那即将来临的危险,打造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是必要,也是必然。
而随着塞西尔战斗兵团的规模扩大以及领地中各项行政框架的逐渐完善,高文对这支军队的训练也愈发正规、严谨起来,相比起领地建设初期很多近似于“约法三章”的粗浅条例,高文制定了更加明确、更加严格,也更加便于统计奖惩的军事条例,他规定了每一级军士的津贴待遇,规定了基本的士兵行为操守,规定了如何监督军队、如何统计军功、如何惩罚失职,而为了能让这些制度条例得到执行,他还命菲利普和拜伦两位骑士从年轻士兵中选拔了一批识文断字又诚实可靠的人来充当基层指挥官——应该感谢夜校教师们的努力,现在领地上认字的人正越来越多,选拔这样一批基层指挥官并不困难。
高文自己并不是个懂军事的人,但有幸高文·塞西尔是个在这方面的专家,再加上上辈子当键盘侠所积累的那点理论,他总算是把这个框架搭建了起来。
在框架搭建好,制度制定好之后,剩下的就是近乎洗脑一般的新兵教育,以及无休无止的操练,把所有的规章制度和行事准则都打造成条件反射,刻在每一个塞西尔士兵的骨子里。
在领地东侧的军事区内,新兵们正在进行日常的体能训练,这些前不久还是普通农夫和杂工的人现在穿戴上了制式的塞西尔铠甲,背上还背着和作战背包重量一样的训练用背包,手臂上绑着和魔导终端体积、重量相差无几的钢铁臂铠,带着这一身装备在空地上进行队列训练,而高文则和拜伦、菲利普两位骑士站在一起,关注着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不时有充当教官的老兵喝骂声从场上传来,但今天已经听不到新兵们的抱怨和起哄声了。
“说实话,您当初力主推行的队列训练还真是个有用的东西,”拜伦看着短短几天就已经能把队伍站整齐的新兵们,忍不住有些感叹,“一番操练下来,至少他们服从度就上去了。”
菲利普骑士则在感叹别的东西:“把简化后的骑士守则当做士兵的行为操守,并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做到,我还真没想到这是可以实现的。”
“只要操练到位,让他们把日常学习的内容像条件反射一样记在骨子里,这样哪怕他们不懂得什么骑士精神,他们也会照着去做的,”高文随口说道,“塞西尔战斗兵团是一支很特殊的军队,他们要保护这片土地,保护土地上的人民,而人民也必须全力支持他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片危险的废土边境站稳脚跟。”
拜伦骑士颇为感叹:“寻常的贵族私兵多是无赖和兵痞,哪怕他们出身平民,但只要披挂上了贵族的徽记再加上刀剑在手,他们勒索起平民来就会毫不手软,因为贵族们只需要这些私兵能保护他们的城堡就可以……偶尔也会有一些富有骑士精神的贵族注意到军队的纪律,他们会严格要求自己的士兵,但也仅限于严格要求而已,像您这样制定了一大堆规则和制度来约束士兵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个人的道德终会随着个人的消亡而消亡,完善的制度和条例才能确保在人员轮替之后纪律仍然有效,”高文笑了笑,“当然,哪怕有完善的制度和条例,世间也不存在永恒的国度或秩序,但至少有制度约束的团体会比那些只要领袖一死就土崩瓦解的团体要生存的更久一些。”
“个人的道德终会随着个人的消亡而消亡么……,”菲利普骑士露出钦佩的表情,但听到高文的后半句话之后又忍不住皱起眉,“您是说,哪怕有您制定的这些完善的制度约束,塞西尔领也终有一天……会步那些消亡者的后尘?”
“如果后人不懂得珍惜的话,”高文摊开手,“基础打再好也总有那么一天的。”
菲利普骑士脸色一正:“您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您……”
高文不等对方说完就摆摆手:“别说什么‘您的伟业必将永恒’之类的废话,那都是忽悠傻子和死人的,我才不指望这个——当年我下葬的时候还有人在坟头上刻了个‘丰功伟绩万世长存’呢,结果我再一睁眼连坟都让人刨了——从那天起我就不再相信类似的恭维了。”
菲利普骑士登时被噎的一愣一愣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拜伦骑士则使劲拍着菲利普的肩膀,笑的肋骨都快折了:“让你跟有阅历的人瞎吹。”
高文瞥了毫无骑士风度的拜伦一眼:“你也别笑——让你构思一种符合塞西尔战斗兵作战方式和魔导技术的新型近战兵器,有眉目了么?”
由于“忤逆”堡垒的发现,山中遗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清理和修复,高文要将遗迹的中层区恢复运转,并将其当成塞西尔的“古代技术研究中心”和第二工业基地,而考虑到拜伦骑士从入冬之前就在遗迹里组织探索,如今又有了这样显著的成绩,高文便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有时间回地表晒晒太阳,也有时间回家陪陪豌豆——不过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高文还顺便给了拜伦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那就是让他想想自己手下的士兵还需要什么,好以此来设计塞西尔战斗兵的近战武器改进方案。
本来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想着这个平常吊儿郎当的佣兵骑士能这么快就有什么成果,却没想到拜伦立刻就露出得意的笑容:“您算是问对了,我还真有了些想法!”
“哦?”高文略有些惊讶,“说来听听。”
“您等下,我还有个图纸呢!”拜伦一脸高兴地说道,“就在家里——离这儿不远,我去去就来!”
拜伦行动力超强,得到高文许可之后直接就开着疾跑和冲锋一路烟尘地消失在了训练场上,留下高文跟菲利普在原地面面相觑,菲利普骑士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他还会画魔导图纸了?”
拜伦在骑士街的住处离军营很近,再加上职业骑士的脚程飞快,高文没等多久就看到这位骑士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对方手里果然还抓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纸卷,那想必就是他所说的图纸了。
“就是这个,”拜伦来到高文面前,特兴奋地展开了图纸,“这是我跟机械制造所那边的几个符文工匠一起琢磨的——您也知道,画图纸这种事我不是很擅长……”
高文这才了然地点点头,而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图纸上的东西所吸引——那确实是某种近战兵器的设计图,其形似刀剑,而且看得出来它还只是个概念框架——刀剑的握柄与剑刃根部都能看到为符文和魔导装置预留的位置,但那里还没有确切的结构,在图纸旁边则写着很多功能要求或构想,显然这是还没讨论完。
拜伦也注意到了那图纸上不完善的地方,他笑了笑:“还没讨论出结果呢,有很多东西都有争议。”
高文已经从那刀剑设计图上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一些东西,立刻说道:“争议不怕,你说说你的看法。”
“是这样,您应该知道,我当年是个佣兵——佣兵和职业骑士或士兵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们没那么多定势和规矩,不管武器装备还是作战方式都是从实用出发的,外行人看待我们的装备会认为那是杂乱无章,但我们自己知道,每一样武器装备的存在都是因为它被‘需要’,它有自己所对应的使用环境和场景,”拜伦很罕见地主动提到了自己的佣兵经历,并开始讲述自己的思路,“所以我就在思考——我们的士兵是在什么情况下需要用到近战兵器,这些近战兵器要面对的战场环境又是怎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塞西尔战斗兵已经有了热能射线枪——据说更高一级的奥术飞弹发射器和电能长枪也进入了设计阶段,这些东西的威力一个比一个大,而且士兵们集群使用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干掉中阶的超凡者们,这些远程攻击是足够他们摧毁绝大多数敌人的,那么他们用上近战武器就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们自身的远程武器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用,比如坏了,第二,敌人有很强的魔法抗性或者干脆具备‘流矢偏转’之类的特性。
“第二种情况显然是最应该考虑对策的。
“士兵们不缺魔法攻击,缺的是更强大的物理杀伤力——我跟符文工匠们排除掉了传统的、在剑刃上进行元素附魔以增加魔法伤害的方案,转而想办法增加刀剑的单纯破坏力。在这方面比较常见的办法是像锋锐术、加重术、护甲穿刺那样的物理附魔效果,但这几种附魔要么提升有限,要么暂时还没办法转换成法阵,所以我们也没考虑……
“最后,我们有了两个方案,一种是‘机械剑’,一种是‘熔切剑’……” hf();
第二百五十二章 熔切剑与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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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高文选择找拜伦征求武器改进方案,就是看中了这位中年骑士早年间的佣兵经验。
和正统晋升起来的贵族骑士或法师不同,佣兵通常都没有那么完善的训练条件和和良好的传承规范,但他们自有一套方法来弥补自己的短板——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就是他们在刀尖上舔血的仰仗,一个佣兵要了解各种各样的作战环境,熟悉各种武器的长处和缺点,还要清楚地知道在各种环境下需要如何解决危机,这样他们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拜伦完全满足这一点。
菲利普骑士确实是个强大而富有天赋的骑士,但他的知识过于教条和古板,面对如今正在飞快更新换代的塞西尔军备和崭新的战斗理念,他能保证跟上不掉队就已经很厉害了,而要他在传统武器装备的基础上做出什么突破性的构想,恐怕比逼着琥珀走门都难……
拜伦骑士对目前塞西尔战斗兵的特点进行了总结,找到了士兵们所需的近战装备改进路线,而这两套方案在高文看来都颇有吸引力。
“机械剑方案是从目前领地上应用越来越广泛的魔能引擎得到的灵感,”拜伦骑士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那些引擎力大无穷,哪怕一身板甲的职业骑士被机器的转轮打一下也会非死即残,所以有符文工匠考虑把机器的力量用在刀剑上——他们考虑在剑柄中加装小型的斥力机关,利用斥力机关来震动剑刃或者带动锯齿状的结构,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撕开敌人的护甲。
“熔切剑方案则抛弃了机械结构,转而继续从类似‘附魔’的效果中找出路。有一个符文工匠提出可以在剑身上增加火焰符文阵列,利用魔力电容器来供能,这些符文可以让剑刃达到一个极高的温度——我们可以用非常耐高温的紫钢来铸造剑刃。用火系符文加热之后的钢铁已经不再是魔法效果,敌人的魔法抗性对它没用,而温度极高的紫钢剑刃则可以轻松破坏掉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常规金属护甲,或者对比较精密的魔法袍、法师护盾造成很大伤害,对于没有护甲或者轻甲敌人它的伤害更是致命的。
“当然,比起机械带动的锯齿,高热剑刃的破坏效率或许会略低一些,而且遇上那些在护甲上覆盖秘银和精金的土豪敌人也没辙——话又说回来,如果真遇上秘银和精金打造的护甲,那机械剑也是没辙的……”
高文脑海里这时候已经链锯剑和等离子刃到处乱飞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脑海里乱蹦的花哨玩意儿摁回去,同时脸上维持了揭棺老祖的威严,在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两个方案之后,他否定了其中一个:“机械剑不可行。”
“额……我们还没讨论出结果……”拜伦愣了一下,没想到高文这么快就直接否定掉了两个极有价值的方案中看似最有希望的一个,“您为什么觉得机械剑不可行?”
“机械结构过于复杂,稳定性差,保养难度高,成本高,不易量产,而且现阶段的斥力机关仍然有比较大的机械振动,这会影响士兵的使用,”高文摇着头说道,“别忘了我最初提醒你们的话:只有能够量产的兵器才是好兵器,这句话还得加上一句:能耐受恶劣环境的装备才是好装备。可惜的是,机械剑在这两点上都不满足……至少现阶段我们的技术还不满足。
“刀剑是要频繁和对手的武器或护甲相碰撞的,在连续碰撞中,剑柄里的齿轮和连杆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再说了——可运动的齿状结构意味着更脆弱、更易磨损,哪怕我们不计成本地量产了这东西,它在战场上随便锯几下铠甲就会崩齿,还有什么实用性可言。”
拜伦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问题:“对啊!我竟然没想到……”
不过高文并不认为这是拜伦的问题——他经验丰富是不假,但当一件事情里还混入了崭新的魔能工业技术之后,他的判断也难免会出问题——他只看到魔能引擎力大无穷,又怎么知道机器里的精密部件到底怎么运转的。
说实话,否定掉机械剑的方案也让高文挺遗憾——引擎一转钢齿回旋的链锯剑可是男人的浪漫,然而现阶段的工业底子实在不能这么干,真弄出个男人的浪漫来上了战场恐怕就浪翻了……
不过比起缺点明显的机械剑来,熔切剑的构思倒是很有可行性。
利用符文来加热东西并不少见,炼金工厂里的反应釜现在就在用火系符文进行加热,只不过普通的火系符文加热装置只能制造出几百度的高温,远远达不到熔炼金属的程度,但瑞贝卡最近一直在对火系的魔法阵进行改进——她在尝试把“炙热之地”这个常见的陷阱类法阵简化成通用符文组,并把简化之后的符文组用在钢铁厂里,以改变锻冶炉里仍然烧柴火和木炭的现状,据说已经接近成功了。
想必符文工匠们也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才想到要用火系符文来制造高热剑刃的。
“多考虑考虑熔切剑吧,这是个好路子,”高文把图纸交还给拜伦,看着对方收起图纸,突然随口又问了一句,“对了,我看方案里暂定的武器类别是单手剑?”
“哦对,单手剑,”拜伦一边把图纸卷好一边点点头,“现在士兵们的魔导终端里已经安装了力场盾,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战场上随时有一块盾牌可用,所以近战格斗时一手剑一手盾的姿态是最能派上用场的。最近菲利普骑士已经开始进行这方面的训练了。”
旁边一直在好奇地看着高文和拜伦研究图纸,半天没吭声的菲利普骑士这时候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点点头:“我在让士兵用力场盾和普通单手剑进行格斗训练——力场盾没有重量,也不像普通盾牌一样会影响视线,所以格斗训练的内容必须重新考虑才行。”
高文听到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异界人主动发现了新式技术的特性,看来很多东西确实用不着他过多担心……
而在同一时间,位于领地东南侧的黑暗山脉中,一队全副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正在山路上巡逻。
正常情况下,黑暗山脉的深处是不设置巡逻人员的,一方面是人手不够,一方面是荒蛮的原始山林巡视难度很大,哨位安排困难,所以除了安排几个固定瞭望哨来监视刚铎废土的方向,防止畸变体再度袭击领地之外,高文并没有在山里安排更多的巡逻队伍。
但在最近,山里却多了几条巡视路线。
这是因为霍姆原石已经开始开采了。
在瑞贝卡水晶的帮助下,哪怕冬季也不影响新矿场的工程进度,发现霍姆原石的区域如今已经成了露天采掘场,几次水晶崩山之后,大片大片的原石矿脉暴露了出来,而一大批矿工和士兵则被派到了新开的露天采掘场上,他们在采掘场周围建设了据点,而为了防止山中野兽、魔物威胁到矿场,矿场周围就新增了好几条巡逻路线。
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巡视黑暗山脉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但士兵仍然兢兢业业地走在自己的路线上,他们披挂着最近刚定型量产的魔能铠甲,装备着通用型的军用魔导终端,巡逻路上全神贯注,毫无松懈。
这不光是因为高文不断推行的“士兵操守”已经深深灌入他们的脑海,更因为战斗兵团的新兵皆是从平民中选拔而来,而且即便入伍之后,他们也要作为建设兵团进行不脱产的领地建设,再加上高文一直推行的各种筑屋、分田法案,塞西尔的士兵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保护领地和保护平民视作一种理所当然。
他们亲手建设了领地,他们亲手用劳动和军功换来了自己的房屋和土地,他们的亲朋好友都是在农田、矿山、工厂里的劳动者,不管是他们自身的利益,还是他们亲朋好友、家园土地的安全,都完全绑定在他们是否能够履行职责上,这一点,是和其它贵族私兵截然不同的。
巡逻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警醒地注意着山路两侧的动静,寒冬时节的山风不断吹来,但寒冷并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从军工厂里生产出来的铠甲带有完善的保护魔法,微风护盾和隔热符文可以帮助他抵御这山里的冷风,而头盔里固化的次级清神术则能让他在连续长时间的巡逻中始终保持思维敏锐,精神集中。
作为一个从旧塞西尔领幸存下来的老兵,他对自己现在这身装备感到十二万分的满意和安心。
“都警醒着,把力场盾预备着点,”队长回头提醒了一下身后的士兵,“注意别被魔物袭击了!”
在黑暗山脉巡逻必须时刻小心,在力场盾配发下来之后,士兵们就将“让力场盾随时待命”当成了基本守则,这是因为山里面总有一些不怕人甚至具备简单智慧的魔物会扑出来袭击人,到时候一旦反应不及时就会出现危险——前几日便有倒霉蛋因为忘了开盾而被带毒的魔物袭击受伤,如果不是塞西尔的药水不值钱,普通士兵都随身揣着好几瓶炼金药剂的话,那个倒霉蛋早就死了。
自己手下的士兵都是好兵,但作为老兵的队长仍然忍不住会提醒他们。
而就在士兵们做出响应的同时,巡逻队长心中突然划过了一丝警惕。
这附近……有危险。 hf();
第二百五十三章 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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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有不协调之处——这是危险的信号。
巡逻队长自身并不是超凡者,还做不到以魔力感知周边环境,然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战场感知方面并不会比普通的低级超凡者差太多——多次经历生死所锻炼出来的危机直觉能让他敏锐地察觉环境中的危险气息,而制式头盔中的次级清神术效果更是可以让他的精神格外集中,敏锐到接近低级超凡者的程度。
带有敌意的个体正潜伏在附近,数量不明,但似乎不是山里的魔兽。
他们已经察觉了巡逻队的存在,但还未采取行动,应该是还没找好袭击角度或者没确定自己这边的底细。
巡逻队长没有贸然开口,而是不动声色地在身背后用手势比出了几个信号——这种简单的战术手语是塞西尔战斗兵的必备技能,据说其最初灵感来自第一期流民中的一个年轻人,巡逻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熟练掌握。
士兵们看到了队长的手势,立刻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行进队列,按照队长所提示的方向做好了防备,随后迅速冲向最近的掩体并打开热能射线枪的保险,而就在他们刚刚表现出这些举动的瞬间,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便已然传来!
巡逻队长心中一惊,袭击者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士兵在变换队列时已经足够自然,他和士兵之间传递信息也足够隐蔽,但对方仍然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身的暴露并果断发动了攻击——这不是一般的强盗土匪,甚至不是普通的职业佣兵!
不过幸好他已经提前产生了警惕,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这名老兵便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左臂,一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瞬间成型并挡住了他大半身体,而几只弩箭则叮叮当当地撞在护盾上,被力场盾滑开之后掉落在地。
就这么一瞬间,巡逻队长已经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枚结晶手雷,抡圆胳膊奋力将其掷向袭击者藏身的方位,而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是完全一样的举动——七八个滴答作响的铁疙瘩划破空气带着抛物线飞向了远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简直就像条件反射一般。
一如训练时领主交待的那样——如果实在不能确定敌人情况,至少扔一轮手雷是肯定没错的,炸不死人也能扰乱场面,之后不管进攻还是撤退都能创造出机会。
一切都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比起近乎条件反射般完成了一系列应对的塞西尔战斗兵,那支潜伏在山道一侧的提丰小队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蒙圈状态。
不是他们不精锐,而是实在没见过。
一切都跟他们预计的不一样——跟他们听说过或见识过的战斗方式都不一样!
这支小队是和索尔德林小队同时进入黑暗山脉的渗透部队之一,他们选择了一条较为靠近山脉北侧的路线行动,队伍中有两名低阶骑士和一名低阶法师坐镇,他们很早就发现了巡逻队的存在,但特殊的山道地形让遭遇变得不可避免,所以他们便决定借助视野的死角来伏击、歼灭那支看起来装备奇奇怪怪的队伍——在这些提丰士兵一开始的预计中,这是完全不成问题的,有着伏击的优势,他们可以用第一轮弩箭干掉巡逻队的队长和两到三名巡逻士兵,随后法师趁乱用火球术或奥术飞弹轰击陷入混乱的巡逻队,最后骑士带着士兵们上前收割一下,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结果还不等发动攻击,那支安苏巡逻队就反应了过来——他们就跟提前演练好的一样迅速变换队形、寻找有利位置,完全看不出他们是怎么完成交流的!
提丰士兵不得不匆忙发动了攻击,然而第一轮弩箭发射之后竟然全被魔法盾挡了下来。
被魔·法·盾挡了下来!
那个穿着一身步卒铠甲,怎么看都是个战士的巡逻队长,竟然是个能瞬发力场盾的法师不成?
就在提丰士兵愣神的这么一瞬间里,他们便看到敌人发动了反击,好几个奇奇怪怪的金属疙瘩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扔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那金属疙瘩是什么东西,但多年训练和实战养成的条件反射好歹是产生了作用,队伍里的魔法师在千钧一发之际撑起了法力护盾,紧接着,仿佛雷鸣般的爆炸便在法力护盾外部爆发开来。
终究是人的臂力有限,投掷出去的结晶手雷并没有达到最有效的杀伤位置,大部分爆炸都发生在较远的地方,只有两个结晶手雷砸在了那些帝国兵的法力护盾前,伴随着强大的魔法爆炸,法力护盾四分五裂,掩护用的山岩也随之崩塌,但也由于护盾的阻挡,爆炸的威力被大大削弱,躲在护盾内部的士兵们毫发无伤。
在一片烟尘之中,带队的提丰骑士之一拔出了长剑,他浑身裹挟着魔力的光辉,率先冲出了已经失去意义的藏身处,冲向那些会投掷“爆炸魔法道具”的安苏士兵。
“随我冲锋!”
伴随着骑士的一声号令,剩下的提丰士兵也纷纷冲出了藏身掩体,准备在这狭窄的山道上用肉搏战解决掉这场战斗。
这发展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但这些身经百战的提丰精锐仍然信心十足,他们自信没有哪国的士兵可以在白刃战中战胜自己——那支巡逻队的队长或许真的是个衣着品味有些独特的法师,但他总不能带来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超凡者吧?
敌人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巡逻队长见状心中顿时安定,大声喊道:“集火前面那个骑士!”
一道道连续不断的灼热射线穿透了因结晶手雷爆炸而扬起的大片烟尘,冲锋在前的帝国骑士立刻被连续命中,他身上的护体灵气剧烈闪烁着,在抵抗了片刻之后便迅速消散。
这位骑士这时候才意识到冲出来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然而狭窄的山道上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伴随着钢铁铠甲被洞穿的轻微声响,他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而他身后的士兵们直到骑士倒下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强大的指挥官刚冲锋到一半就扑倒在地,他们自己的身体却还在惯性地向前奔跑,普通士兵身上的轻质铠甲更加无法抵御灼热射线的威力——他们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尽管战局一边倒,巡逻队长还是毫无松懈地看着那些敌人跑出来的方向——他还记得自己刚才看到了法力护盾闪烁的光芒,根据经验,他知道对方的法师肯定还躲在后方,并且会借着前方士兵掩护的时候酝酿法术攻击,虽然冲锋在前的士兵一波全灭可能会让对手的法师大感意外,但对方的法术攻击肯定还是会来的。
就在这时,浮动的烟尘中突然火光一闪,一枚火球果然划破空气飞了过来。
比瑞贝卡小姐搓出来的火球小多了,瑞贝卡小姐最近不但成功搓出了脸盆那么大的火球,甚至在挑战把两个火球搓在一起捏成杠铃形状——这些从外地来的火法师真是不值一提。
巡逻队长颇为不屑地在心中评价了一番,随后用左手装备的力场盾奋力一挡,火球偏转了方向,在附近的山石之间炸出一团耀眼的火光,而施法者自身的位置也已经完全被暴露出来。
“集火那个方向!”
巡逻队长大喊一声,随后直接用两只手臂上装备的热能射线枪开始猛烈轰击敌人法师的方位,此时冲出来的敌人都已经死在了冲锋的路上,顿时所有火力都倾泻在了队长所指示出的地方,在一片烟尘之中,巡逻队长看到那里有各色的魔法光辉闪烁起来——那可能是护盾,也可能是保命用的魔法道具,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火力压制不要停,总有不闪的时候。
那些闪烁的魔法光辉坚持了片刻,终于熄灭了。
巡逻队长不放心地又朝着那个方向扫射了十几发灼热射线,直到一只臂铠里的能量水晶耗尽才停手,随后他换上新的水晶,带着士兵们前去查看战果。
他们走过狭窄的山道,老兵队长经验丰富地吩咐着自己手底下的士兵:“注意这些倒下的家伙,有的只是手脚受伤——绑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在被手雷轰塌的山岩死角中,巡逻队长看到了已经死透的敌人——这里不只有一个法师,还有一个穿着铠甲的骑士,两个人身上都被开了好几个洞,法师更是被一发灼热射线爆头而死的。
那骑士应该是留在后方保护施法者的,他的作用是防止有潜行刺客或敢死队之类的人摸到近处刺杀脆弱的法师,但他显然没想到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发展到白刃阶段,不要钱一样的魔法攻击直接就摧毁了所有的防御。
这大概是死的最憋屈的护卫骑士了。
不过巡逻队长可不会对敌人有什么怜悯之心——尤其是这种埋伏在山道上袭击自己的敌人。
他弯下腰检查着尸体上残留的线索,想要找到这些人的来历。
虽然这些人被碾压一般地击败了,但这是因为他们不适应新的战斗方式,而且自己这边占据了装备的优势,否则双方真要知根知底拉开架势打一场,巡逻队长并不认为自己能占多大便宜。
他带的这批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都没什么战斗经验,而这些敌人……从他们在混乱而紧急的局势中仍然能组织有序进攻就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精锐。
这种精锐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 hf();
第二百五十四章 贝蒂努力学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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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放下最后一份需要他亲自确认的工程报告,活动了一下脖子,让有些僵硬的颈椎放松下来,随后环视四周。
书房中非常安静,但其实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高文的大书桌旁边不远处,靠着墙的地方还摆着一张小桌子,贝蒂正趴在桌子旁边,低头很认真地书写着最近刚学会拼写的单词。
每天晚上抽出两个小时去夜校学习拼写,然后白天闲暇的时候就对着教材练习写字,这似乎已经成了贝蒂每天的日常,而为了让这个热爱学习的小姑娘能有个更方便的学习空间,高文特意允许她在自己的书房练习写字,并且在这里给她安排了一张属于她自己的小书桌。
这显然有些超出了女仆应有的待遇,然而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质疑高文的决定,至于贝蒂自己——她的头脑似乎还没有复杂到可以思考“规矩逾制”这种程度的问题。
贝蒂确实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姑娘——事实上,她有些呆,高文知道有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女孩,便是所谓的“呆萌”,但是他并不会从贝蒂的呆萌中感到丝毫的开心——这个姑娘并不存在什么先天缺陷,她的“呆”只不过是从小到大的营养不良和家庭生活窘迫所致而已。
就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赤贫子弟,就像大多数的厨房女仆、低级杂役、农奴子女,在发育的关键阶段营养缺失以及在人生最重要的学习时期缺乏教育往往会影响他们一生,他们缺少见识,被磨灭了好奇,没有学习能力,也不懂得独立思考,贵族们经常会将“下等人”视作是蠢笨、愚昧的,并将其视作是一种天生的缺陷,甚至会以此为证据来佐证“贵族生而高贵”这一“真理”,这其中当然存在夸大和毫无道理的歧视因素,但随着越来越了解这个世界,高文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赤贫子弟和生活优渥的贵族子弟在学习能力、思维速度上真的存在差距,尽管这差距和所谓的“血统优劣”毫无关系,然而它本身的存在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所以高文在努力减少这种差距,不管是在夜校中推行免费的儿童特餐还是对领地中六岁以下的孩子发放食物补贴都是努力的一部分,首先解决孩子们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的头脑能够和贵族子女一样充分发育,在这同时再对展开教育,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然而那些已经成年或者快要成年的呢?
高文站起身,来到了贝蒂身后,看着这个笨姑娘努力拼写着一个个单词,她的错误很少,字迹也比一开始工整了非常多,但她一个单词要拼写几十遍才能记住,直到今天,她还在学习很多夜校儿童开头两个月的东西。
贝蒂已经比绝大多数同阶级的人强了很多,她快成年了,但还有很强的好奇心,并且主动、自发地喜欢学习,她喜欢写字,向往能够和瑞贝卡、赫蒂等人一样可以流畅读写,然而她在学习的时候仍然十分艰难——她不是什么小说里的埋没天才,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学习年龄,这是用后天努力难以弥补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领地的一场大灾难,如果不是高文带着她见识了太多“外面世界”的东西,贝蒂这一生恐怕都不会了解到除了在厨房干粗活之外还有任何别的生存方式。
就像当初刚从领地中逃出来的那些日子里她始终抱着自己的平底锅一样——那是因为她过去的全部人生中真的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作为一个厨房女仆,那口平底锅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高荣誉和使命了。
贝蒂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人影,她有些受惊地抬起头来,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老爷……”
“没事,我刚处理完公务,来看看你的进度,”高文按了按贝蒂的脑袋,让这姑娘安下心来,“啊……你已经可以写的很工整了啊。”
贝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收到夸奖让她很开心,但她又有点委屈:“豌豆比我学得快……”
“她还小,学习东西容易一点是很正常的,”高文安慰着小女仆,“你很努力,迟早能赶上其他人。而且有什么不懂的我还可以随时教你。”
“嗯!”贝蒂用力点了点头,而在这时,高文则注意到了小书桌旁边那一摞书本中探出来的几页草稿纸,他好奇地抽出来一看,赫然看到那上面描绘着一些简单的基础符文。
“你已经开始学符文了?”高文意外地问道。
“嗯……”贝蒂低下头,“教导符文学的桑提斯先生开放了教室,允许别的班去旁听,我就跟着去了……”
“能听懂么?”
“能……听懂一部分,”贝蒂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那是很小的一部分,“桑提斯先生讲得非常细,而且很有耐心,旁听的人也可以提问,所以我学了一些。桑提斯先生说如果我能把基础的二十八个符文记下来,就让我正式去班里上课。”
高文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那个又瘦又高、穿着一身破旧法师袍、头发乱糟糟而且还有些懦弱的法师青年,自从安排那位二级奥术师去塞西尔通用学院教导符文与魔法之后,他就再也没听过和对方有关的消息,那位奥术师先生真的是个相当低调的人,似乎只要给他一个工作岗位,他就可以在岗位中默不作声地一直工作下去——但从最终结果而言,他似乎在教师这个岗位上干得还不错?
很少有哪个正式法师会像他一样在平民子弟面前有如此耐心,而且他甚至可以把相对复杂的符文理论讲到连贝蒂都可以勉强听懂一部分的程度,这着实是了不起的才能了。
毕竟,在此之前可从未有人考虑过要怎么跟一群根本感受不到魔力的人来解释魔法,桑提斯的教育路线完全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桑提斯先生说过一句话,‘你们看不到魔力,但它就在那里’,”贝蒂小声说道,“不过他不让我们随便把符文刻在红铜板和黑石上,他让我们先在沙地、稿纸和写字板上练习,必须等熟练之后才可以接触魔法材料……”
“安全意识可是学习魔法的第一步,”高文笑了起来,“这方面听他的没错。”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转过身看着窗口的方向——他感知到琥珀的气息正在飞快地接近这里。
遗憾的是这一次反琥珀装置竟然没有产生作用——暗影天赋娴熟的半精灵小姐直接越过了窗台上的老鼠夹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而高文则注意到她的表情显得有点严肃。
难得在琥珀脸上看到严肃的表情,所以高文暂时收起了下次把窗台上的老鼠夹子换成拦腰绊索的念头,他好奇地看着对方:“发生什么了?”
琥珀随手拿起书桌上高文的水杯把里面的凉茶咕咕咕灌进去,喝个痛快之后才大喘口气:“呼——一路跑过来累死我了。山里面的巡逻队提前回来了,他们遇上了一帮可疑的武装分子,还带了两个伤残俘虏回来。”
高文顿时眉头一皱:“可疑的武装分子?怎么个情况?”
“不知道,那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识别身份的东西,但我在他们身上搜到了绘制地图的工具和一些黑暗山脉的草图,”琥珀摆摆手,“抓到的两个俘虏也问不出东西,而且他们伤的不轻,皮特曼也不敢随便给他们灌药水逼供——怕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现在人正在兵营区关押着呢,那个牧师在给他们治伤。回来的巡逻队员也在那边。”
高文皱着眉,回头看了贝蒂一眼:“你在家看门,我出去一下。”
小女仆愣愣地点点头,下一秒就看到自家老爷和琥珀已经风风火火地从窗户冲了出去,只有俩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空气中传来:
“唉我去这老鼠夹子!”
“活该,谁让你用老鼠夹子坑我——这次夹到自己了吧!”
“我就不能跟你一块走——你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跳窗户!!”
贝蒂愣了一会,低下头继续努力写字——要理解老爷和琥珀在一起时候的行为模式实在太困难了,还是学习简单一点。
而在另一边,高文和琥珀俩人没花多长时间就来到了位于军营区一角的“俘虏关押室”内。
他在这里看到了遭遇敌人的进山巡逻士兵,以及被他们击败并抓捕到的那两名俘虏,确实如琥珀所说,两个俘虏伤得还真不轻——他们被灼热射线打穿了手脚,躯干上也有不少被热能射线擦过的地方,被高温烧融的金属护甲让他们的伤势格外严重,如果不是巡逻队的士兵及时给他们灌了治疗药剂,回到领地之后又有牧师的圣光抢救,他们能不能活下来还真不好说。
牧师莱特已经完成了对俘虏伤口的紧急处理——通过正骨(物理)、洁净术(物理)、愈合术(物理)等一系列的有效治疗,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圣光特效,他让俘虏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在看到高文进来之后,这位牧师立刻迎了上来:“领主,您来的真及时。”
高文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位牧师先生手上和身上的血迹,顿时一惊:“我再来晚点你就把人治死了是吗?!”
“啊?”莱特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他们伤势已经稳定了,我是说您要再晚来一点我就要准备给他们释放宁神术让他们睡着了——到时候就没法询问了。”
看了一眼莱特那砂锅大的拳头,高文特别相信这位牧师先生的宁神术绝对管用到可以任何人闭嘴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