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 第一章 先给自己雕个灵位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黯淡的虚空之中,伫立着一座高耸的幽黑尖塔。 塔尖延伸出无数根锁链朝着四周蔓延,一直钻入肉眼不看见的云端。 铁链鞭笞虚空所爆发出的沉闷声音,宛如龙吟般连绵不绝。 数个被玄奥符文环绕的鎏金大字,正缓缓漂浮在黑塔周围。 天道总司! 尖塔内部,一道修长精壮的身影正半蹲在地上。 青年打着赤膊,手里攥着一把锉刀,另一只手掌里则捏着一块漆黑神木,像是正在往上面雕刻着什么。 那双强健到仿佛蕴含开天之力的手臂,和他手里的精细工作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却又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突兀。 就在这时,尖塔外面传来一阵浑厚之音。 【来自世界之渊的下等位面,参见天道总司。】 【有天命人出现在本位面。】 【请总司出手。】 【事成之后,吾愿为总司供奉三百点位面愿力。】 简单介绍完情况,那道浑厚之音的主人便是恭恭敬敬的候在尖塔外方,再不敢有半分打扰。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青年将神木雕刻完毕,他慢悠悠的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英俊的面容。 张开嘴,嗓音里略带几分懒散。 “允。”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散发着荧光的大门出现在他身前。 闻言,尖塔外的浑厚之音中也是充斥着激动。 【恭迎天使降临!】 【敢问天使姓名?】 闻言,青年安静看着手中已经雕刻完毕的神木,上面是两个简单到极点的字眼。 沉默片刻,他淡淡回道:“陈鱼。” 这是一块灵牌,是陈鱼替自己雕的。 像这样的牌子,他面前的高台上放着成千上万块,一支支高大的油烛万年不熄,将整座尖塔内部照得宛如白昼。 每一块牌子都代表着一位陨落在各大位面的天道总司职员。 虽然自己还没有死,但身为尖塔内最后一位活人,陈鱼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毕竟这份工作绝对是世上最危险的……没有之一。 他们战斗的目标,是那群以天选之子自称的生灵。 每一位都是得天独厚的存在,更是强抢整个位面气运,手握气运具象化的大杀器。 像这样的人,一般被称为主角。 而陈鱼要做的,便是让他们把那份本该属于整个位面所有人的气运吐出来。 拨乱反正! “呼。” 轻吐一口浊气,陈鱼将手中刻写着自己名字的灵牌缓缓放上高台,然后点燃一根新的蜡烛。 做完这一切,他右臂轻挥,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凭空出现,悄然将精壮的身躯掩盖。 原本强悍的肉身,竟在风衣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削。 随意的理了理领口,陈鱼转身朝着那道虚空之门踏去。 …… …… 【任务地点:长空位面】 【任务目标:苏云】 【年龄:十七】 【气运具象化:无限次存档。】 【已知弱点:只能同时拥有一个存档。】 【其他信息:无。】 将脑海中多出的信息读取完毕,陈鱼缓缓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变成了一裘雪白长袍,身处的位置也从尖塔内部,来到了一方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端坐在床上的陈鱼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认真读取起位面信息。 “古代……下等位面……拥有低级玄幻武力……没有科技发展痕迹……” “陈鱼……武圣学院导师……任教307班。” “目标苏云……武圣学院学生……就读502班。” 读取到这里,陈鱼缓缓蹙眉。 按照惯例,天道使者降临,位面会提前准备好一个土著,将其灵魂暂时抽出保管,身躯则留给天使附体。 为了更好的接近目标,这个土著的身份肯定是越亲近目标越好。 为何不直接用502班导师的身躯? “莫非那是个女人,怕我用得不习惯?” 陈鱼觉得这个位面之灵有些多虑了,作为天道使者,他们压根不会在意俯身之人的性别,一切只为了任务。 仅仅瞬间,相关的记忆便是快速涌入脑海。 502班导师,方虹。 一张娇艳的脸庞出现在陈鱼的眼前,包括性格爱好,身材三围,家庭结构等诸多信息也是一个不落。 一般来说,位面提供的信息仅限于附体土著原本的记忆。 至于陈鱼为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那是因为这个叫方虹的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 陈鱼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还是直接用方虹的身子更方便些,但是有这层关系在里面,也算离任务目标更近了一步。 了解完这些基本情况,他终于开始看起了这次任务目标的信息。 苏云,一个武圣学院的十七岁学生。 天使们习惯将这群主角将气运具象化的大杀器称呼为金手指。 而这个目标的金手指略显得有些离谱。 【无限制存档】 按照陈鱼的理解,这玩意儿比不死之身还要厉害些。 更接近于时间回溯。 跟时间相关的能力,居然能出现在一个低等位面上……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跟长空位面提一下涨价的问题。 区区三百位面愿力,实在配不上这等强悍的能力。 虽然长空位面出奇的直接提供了一个弱点信息,但那条信息貌似起不了任何作用。 【只能同时拥有一个存档】 “难道一个还不够吗?” 陈鱼撇撇嘴。 打个比方,只要那个叫苏云的少年现在存了一个档,那么无论自己击杀他多少次,时间都会重新回溯到陈鱼降临的这一刻。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对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沉默片刻,陈鱼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终于是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袖袍落下,露出了他手腕上一个平平无奇的黑镯子。 只见上面布满了米粒大小的凹槽,像是用来镶嵌什么东西的,然而此刻上面却是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那道浑厚之音突然响起,震惊道: 【陈鱼天使……莫非您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啊?” 陈鱼摸了摸手镯,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他觉得对方这个问题很奇怪。 天道使者每解决掉一个主角,就能获得对方气运具象化的能力。 将这个能力变作天道宝石,镶嵌于手镯之上,这便是他们敢于游历诸天,与众多天命之子战斗的底气所在。 自己没有宝石,自然是第一次出任务。 【没……没有问题……】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紧跟着又是一道极低的哀嚎声。 【完蛋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闻言,陈鱼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懒得多言,也不置气,只是仿若未闻的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章 互换一波信息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鱼只和这群主角打过一次交道。 那是他加入天道总司之前,还生活在一个普通科技位面中产家庭里的时候。 有一个原本平平无奇,却在毕业后写歌谱曲,股市投资,甚至还会算命,简直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高中同学,在大家都快三十岁的时候,突然满怀敌意的盯上了陈鱼。 直到家破人亡之际,陈鱼才无奈发现,事情的起因只是自己当年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在食堂占了对方吃饭的座位。 他当年甚至都没有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端着餐盘重新打完饭回来的少年。 陈鱼发誓,只要对方提醒一声,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把位置让出去。 然而,对方却是沉默着,咬牙切齿的给他打上了仗势欺人的纨绔标签,仅仅只是因为陈鱼的穿着要比寻常学生好上那么一些。 甚至还默念着“莫欺少年穷”的口号,把这点小事足足记了十多年。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鱼在天道总司内回顾了这位重生者的一辈子,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但凡主角者,哪怕弱小时再会隐忍,只要稍微有了异于常人之处,一旦有所机会,便会毫不犹豫的显露出来,震惊全场。 陈鱼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打脸。 整个过程能让人爽到不能呼吸,除非是圣人,否则没有生物能够拒绝打脸的冲动。 但这样做的坏处就是…… 打脸的时候一定要有旁人围观才够完整。 所以……压根不用刻意打听,主角一定是所处位置最耀眼的存在,他的信息简直比喂到嘴边的食物更唾手可得。 从导师宿舍走到教学楼,仅仅十分钟的路程,陈鱼已经听到了不下三次苏云的名字。 “学院武试第一。” “十七岁就拥有开脉境巅峰实力。” “有个妹妹。” “养了一头纳气境的妖狼。” 默默将相关信息记在心里。 陈鱼准备想个法子先接近一下这位任务目标。 没成想刚一抬头,眼前便是出现了两道人影。 此刻距离放学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教学楼内早已空空荡荡,那两道身影便显得有些突兀。 “方老师,这式黑熊捣树实在太过晦涩,您能不能替学生解答一二?” 相貌俊秀的少年笑盈盈的跟在女人后面,满脸人畜无害。 陈鱼咂咂嘴,忍不住在心中叹一声郎才女貌。 叹完后才想起来,那女人貌似是自己的未婚妻……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的眉尖顿时微蹙,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涌上脸庞。 “我不记得曾经教过你黑熊捣树?” 方虹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神情略变,她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陈鱼……以及对方脸上的表情。 换作其他时候,她肯定会想个借口先甩掉这个刻苦好学的学生,毕竟自己未婚夫的性格,方虹心中还是有数的。 但是现在…… 对方口中的那一式武技…… “这是我自己去藏书室内找到的,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这式武技要比其他的玄妙许多……若能有所领悟,定能让学生进步极大。” 俊秀少年的嗓音不急不缓,带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稳重。 不用想,这位就是苏云了。 “玄妙许多……” 方虹心底微喜,却并没有流露出来。 这一式武技乃是很久以前一位姓方的导师自创的,但是那位老爷子已经退休二十多年,不可能有人将这名字粗陋的招式和一位漂漂亮亮的女导师联系起来。 更不用说老爷子退休时还未出生的苏云。 没错,那个方老头是自己的父亲,这招黑熊捣树便是方虹的家传武学。 弃掉对方故意投其所好的可能……那剩下的便只能是苏云的确有一双慧眼,能发现这武技里不寻常的地方。 念及此处,方虹顿时有股收对方为亲传弟子的冲动。 “方导师?” 见对方久久不回应,苏云用余光瞥了眼远处的陈鱼,装作没看见,脸上涌出些许失望:“是学生太过急切,藏书室内的武技千千万万,您哪怕天纵之才,也不能样样都记得。” “什么天纵之才。” 方虹俏脸微红,啐了一口,指着远处骄傲道:“你看见那位陈导师了吗,他才是真正的天才。” 闻言,苏云脸庞微不可查的一黑,仅仅瞬间又恢复寻常,下意识贬低道:“不过尔尔罢了,哪里比得上方导师?” 话音未落,他便发觉方虹神情有变,突然惊醒过来,手掌猛然握下! 伴随着少年手掌合拢,陈鱼突然发觉眼前的一切在飞速倒流。 日月逆转! 两道人影重新回到了刚出教学楼时的位置。 “方老师,这式黑熊捣树实在太过晦涩,您能不能替学生解答一二?” 两人一前一后重复着刚才的对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见状,依旧立在原地的陈鱼摸了摸脸庞。 是平静的……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对自己的表情掌控能力有绝对的自信,现在的情况说明,连自己也被对方回溯了。 只不过记忆并没有消失。 从这个情况可得知,这个读档的能力仅对长空位面土著生效,所以身躯回溯,但来自天道总司的灵魂并未受到影响。 陈鱼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几个好消息。 首先,苏云发动读档能力的动作是握拳。 其次,对方极其依赖读档的能力,连说错话这点小事情也会使用能力。 然后,对方有随时存档的习惯,不然时间不至于才回溯这么几分钟。 最后,苏云对自己的未婚妻有意思。 想到这里,陈鱼脸上浮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很快,在两人注意到自己的瞬间,这副笑容又被职业化的不满所替代。 表情和读档前一模一样,就像是同一个模子脱出来的一般。 “你看见那位陈导师了吗,他才是真正的天才。”方虹骄傲的指了过来。 “当然!陈鱼导师一直是学生崇拜的对象,并且苏云也一直梦想着能向陈导师请教武学之道,要知道,这可是学校里多少学生做梦都不敢想的的珍惜机会。” 苏云满脸惊喜的朝陈鱼看过来。 “……” 陈鱼看着少年纯真的脸庞,脸上的不满瞬间被得意取代。 略带傲气的哼了一声: “说什么胡话,我又不吃人,有问题随意来请教便是。” “嘿嘿……是学生说错话了。” 苏云羞涩的抠抠脑勺,眼底却是掠过一丝鄙夷。 这般好大喜功,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也配称得上天才二字? 第三章 给你个机会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嗯……” 方虹原本想着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掉苏云,听了这话,顿时有些犹豫。 自己的心上人是学生崇拜的对象,这可是好事情。 看苏云可怜的模样……如果鱼哥不在意的话,便让他们两人一起待一会儿? 想着,她抬头看向陈鱼。 没等陈鱼说话,苏云先一步道:“两位导师,学生知道一家小店,他们的焖锅鸡可是一绝!您二位还没用晚膳吧?” 闻言,陈鱼意味深长的翘翘嘴角。 啧啧……听其他同事所说,那些天命之子发现了天使的存在,要不就溜之大吉,要不就暴起发难……这主动凑上来请吃饭的,苏云还是第一个。 “好啊。” 闻言,方虹却是松了口气。 自家这未婚夫,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了点,没想到今天居然如此大度。 想毕,她顺手勾上了陈鱼的胳膊,三人说说笑笑的朝着学校外走去。 苏云落后半步,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睛里骤然掠过恶毒,嘴上却依然说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冷笑话,逗得陈鱼哈哈大笑。 一段路的时间,两人关系便融洽起来。 方虹无奈的摇摇头,看样子,这两人倒更像是师生关系。 也难得有学生这么合鱼哥的胃口。 半个小时左右,他们便来到了苏云口中所说的那家小店。 光从门口如长龙般排队的人群中就能看出来,这家饭菜的味道肯定不错。 苏云老老实实的排在了人群最后方,还贴心的去给两人拉了凳子过来。 方虹刚刚坐上去,便看见陈鱼蹙眉大喝:“都滚开,我出三倍价钱,先让我们进去。” 她愕然的张张嘴。 鱼哥虽然有点小心眼,但可不是这等嚣张跋扈之辈! 今天这是怎么了? “哟?” 前方排队的人群面目不善的回头,刚想出声讽刺,却见陈鱼慢悠悠在虚空中握去,掌心里凭空多出一柄三尺青锋,雪白剑芒晃的人眼疼。 “纳气境强者!” 炼体,开脉,纳气,凝元,圣体! 纳气境已然是武学之道中上层次的境界! 伴随着剑芒亮起,前方人群纷纷退避,再不敢有半点怨言。 “怎么样,我厉害吧?” 陈鱼收起长剑,朝着两人炫耀般的点点头。 “咳咳……” 苏云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缓缓埋下头去,余光却是扫到了方虹略带愠怒的脸庞,心中登时窃喜。 好大喜功……耀武扬威……欺软怕硬…… 这些弱点任何一个都足以致命,没成想这位陈导师居然能占了这么多。 “你们吃吧,我有点累了。” 方虹面色冷淡的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方导师……我会处理的。” 苏云赶忙叫住她,然后掏出钱袋朝着惊惧的众人走去,挨个道歉。 见状,陈鱼鄙夷道:“堂堂一个开脉境武者,竟然向这群凡夫俗子道歉,真丢人。” 方虹刚刚好转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鱼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陈鱼笑了笑,迈步进了小店。 苏云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再加上银子的威力,不一会儿便让众人心满意足的散开了。 “瞧瞧这小的,再看看刚才那大的,同样是武圣学院的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这话不止外面的人能听到,陈鱼和方虹也能听到。 苏云面带歉意的朝陈鱼摆摆手,方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略带羞愧的低下头。 然而陈鱼却像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大大咧咧的开始点菜:“先来一斤李渡,可不准掺水啊!要不小爷砸了你们的店。” “这个……” 苏云张张嘴,为难道:“陈导师……我还是个学生,喝酒这事儿……要不换成橙汁吧,郊外的甜橙应季,正是最美味的时候。” 闻言,陈鱼脸上的鄙夷之色更加浓郁:“这么大了连酒都不会喝?你算什么男人。” 见状,苏云心底噗嗤一声,表面却依旧是为难的模样。 方虹贝齿紧咬。 她完全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陈鱼完全忘记了她修习家传武学不能饮酒的事情,反倒是这个小屁孩学生巧合般的点了自己最爱的橙汁。 想着,她冷冷道:“橙汁。” 也不知是不是方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叫苏云的学生,不仅刻苦努力,而且还总是能正好触碰到自己的喜好,她记忆中可从未向对方透露过这些消息。 无论是平日里送的一些小礼物,还是吃喝方面,甚至连武学技艺……尽管她顾忌到陈鱼的心情,向来都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但今天这酒,肯定是不能喝的。 “行吧行吧。”陈鱼意兴阑珊的挥挥手,眼底却是掠过些许笑意。 看起来,这位天命主角似乎已经不止一次在方虹身上使用了读档能力。 早已把她的喜好了解的清清楚楚。 哪个女人能拒绝一个莫名其妙如此懂自己的男人? 哦不,是男生。 嘶……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毕竟方虹可是自己和苏云之间唯一的联系,若是让苏云得手,想要再接近这位天选之子可不那么容易。 如果不是自己附体,想必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会在某个奇妙的夜晚,脑袋突然发出绿光也说不定。 看这架势,姓苏的小子心底恐怕已经十拿九稳了。 想要避免自己被踢出局的情形出现,陈鱼决定给对方提供一道“捷径”。 “小爷看你投缘,等我再找个机会好好教教你,爷们儿该喝点什么东西。” 闻言,苏云捧着杯子,为难的点了点头:“都听陈导师的。” 说完,他仰头将橙汁一饮而尽。 几乎瞬间,嘴角露出一丝戏谑。。 早知道这位陈导师是个如此恶迹斑斑的东西,他哪里还需要在方虹身上费那么多心思。 凭借自己回档的能力,随便找点对方的马脚,打个小报告,直接搅黄这对鸳鸯不是直接的多。 三人各怀心思,很快便结束了这顿不算愉快的晚膳。 在老板畏惧的眼神中走出小店后,方虹见陈鱼没有丝毫要送自己的意思,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苏云平静立在原地。 他并没有着急这么明显的去献殷勤。 别看方虹现在对陈鱼的不满已经飙升到极致,但这还远远不够。 吃饭的功夫,他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陈导师,您现在回学院吗?” “不了,你自己回去吧,小爷再随便逛逛。”陈鱼带着微醺的脸庞,懒洋洋的朝着另一边走去。 第四章 子母玉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天使,您心中已有计划?】 随着离开苏云的距离越来越远,陈鱼耳畔终于是再次响起了那道浑厚之音。 声音主人的身份其实并不神秘。 它就是长空位面的主宰,也可以理解为位面本身。 天命之子的存在,直接损害的便是它的利益。 要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首先就要知道天命之子是怎么样诞生的。 这群被称之为主角的生灵,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并非是他的来源。 无论主角是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穿越者也好,是本位面的重生者也好,甚至就是普通的土著也好,他们的强大之处,是因为和位面气运相绑定。 原本十成气运,平分给位面所有生灵。 主角却可以随意拿取,他想要多少,这位主宰就必须给他多少。 若是遇到贪心的,十成他全部都要了,那就代表着整个位面供养一人,等他飞升去了其他位面,这里便会成为一片死地。 更恐怖的是,位面主宰不但没办法对他出手,由于气运相关,它还得老老实实的保护对方,直到对方将自己吃干抹净为止。 换句话说,苏云就算天天躺在家里睡觉,只要时间足够,他照样能汲取掉整个位面。 而天道总司所负责的,便是清除掉这群蛀虫。 “计划?” 陈鱼咂咂嘴,眼神已然恢复清明:“什么计划?” 浑厚之音苦笑问道。 【我的意思是……您总不可能靠和他交朋友,让他自行放弃掉与位面气运的绑定……】 【您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下一步?” 陈鱼打了个哈欠,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去喝花酒!” 初来乍到,还有什么地方比勾栏更诱人呢。 【天使莫开玩笑,您是隶属于天上天的存在,怎么会贪念凡尘俗色。】 浑厚之音明显楞了许久,压根不相信对方的鬼话。 紧跟着它便看见陈鱼拍了拍路人的肩膀,大声问道:“老兄,勾栏怎么走?” 那路人被口水呛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用看勇士的眼神认真打量着陈鱼,他在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丝毫污秽和羞愧,完全无视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就仿佛不是要去喝花酒,而是要去朝圣般理直气壮。 “高人!” 路人心悦诚服的低下头,想着自己何时才能有这般境界。 同时宛如战友交换情报般压低声音:“往前走,左拐再走一炷香的功夫,有个胡同,走过去便是的。” “多谢老兄!” 陈鱼心满意足的松开手,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而去。 不多久后,他晃晃悠悠站在了一处红色高楼下方。 数不清的窗口大开,一张张娇媚的脸庞纷纷探出,嬉笑张望着楼下的路人。 陈鱼在原地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听到那句熟悉的呼喊。 莫非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想着,他大声问道:“为何不让大爷来玩儿?!” 楼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片刻后,终于有姑娘捂嘴回应道:“大爷来玩儿啊!” 闻言,陈鱼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一包银子砸了过去:“赏你的!记好了,大爷姓陈。” 伴随着一阵连绵不绝的惊喜娇呼声,一裘白袍慢悠悠的晃出了胡同。 【我差点以为您今晚要风流一把。】 浑厚之音莫名松了口气。 这位天使降临位面不足一日,却已经让它的心情宛如过山车般的倒腾了好几回。 并且……直到现在它也没看出这位天使到底想要做什么。 稀里糊涂的逛了一回勾栏,连门都没进去,下一步居然是回导师宿舍睡觉。 而且真的是倒头就睡,连呼噜都不打的那种。 等陈鱼睁开惺忪的双眸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门口则是一脸怒容的方虹。 哪怕是生气,依旧漂亮的不可方物。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稳住心绪,强行压低声音道:“今天……307班所有学生都旷了三节课……原因居然是没有老师……你不解释点什么吗?” “由于导师的原因,让所有学生被扣了六个学分,简直闻所未闻!!” “嘶……差点忘了!” 陈鱼猛的一拍脑门。 方虹被吓了一跳,怒容也散了几分,见对方的模样,应该是真遇见什么事情了。 “说好了今天要教苏云那小子喝酒来着。” 陈鱼嘟囔着出了门,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方虹在原地。许久后,她猛的跺脚,带着哭腔朝自己的宿舍奔去。 苏云站在楼下,手里捧着书本,直勾勾的盯着方虹奔跑的背影,嘴角悄然勾勒。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动手,陈鱼自己就能把这桩婚事给搅黄了。 正想着,一只大手已经揽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陈导师?” “忘了我昨天说的话了?小爷觉得现在机会就挺好的。” 陈鱼大大咧咧的拽着对方出了房门。 苏云万万没想到,这傻子现在居然不去向学院解释今日缺勤的事情,也不去哄一哄方虹导师,反而一心惦记着要教自己喝酒? 简直神助攻好吧。 想着,他半推半就的被陈鱼拉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 “导师,这里都是贩卖修行之物的小店,可没有什么酒馆。”看着四周热闹的人群,苏云有些迷糊了。、 “不急不急,还没到时候,先随便逛逛。” 陈鱼笑盈盈的和苏云勾肩搭背,压根不像是师生,更像是向学生索要钱财的街溜子。 说实话,现在的苏云脑子也有些迷糊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昨天才第一次和这位陈导师打交道……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没好的这个地步吧? 他也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的疑惑一直到对方在一处店铺内停下,随意挑选了几样修行所用的珍惜之物。 陈鱼手里掂量着东西,突然感叹道:“真不错。” 店小二赶忙附和:“您真有眼光!这都是镇店的宝贝。” “可惜了。” 陈鱼耸耸肩,瞥了眼茫然的苏云:“忘记带钱了。” “这……”店小二顿时尬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云也是楞了片刻,片刻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心中大骂一声无耻! 槽! 导师公然向学生要钱?! 姓陈的到底还知不知道脸皮二字该怎么写?! 想了想方虹那张让人沉醉的漂亮脸庞,苏云咬咬牙,假装开心的掏出钱袋子:“您别担心,这点东西又不贵,我来我来。” “啧,都怪我记性不好,让你破费了。”陈鱼满脸愧疚的摇摇头,顺手把东西揣进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指向旁边一个正在演示手中物品的大汉。 只见那大汉手里拽着一只兔子,掌心中躺着两枚类似于瓜子大小的红色植物。 将其中一枚喂进兔子嘴里,稍等了些许时间,然后猛地将另一枚血红瓜子捏碎。 下一刻,只见那兔子身形暴涨了两倍不止,口中獠牙唰的窜出,连毛发上都沾染了几分红色,可惜再怎么变化也还是兔子。 见众人惊呼,大汉心满意足的随手将其掐死,胡乱扔在地上。 像那样的瓜子大汉手中还有许多,一炷香时间内,这已经是被他用于演示的第三只兔子。 “这是什么东西?” 陈鱼好奇问道。 没等店小二说话,苏云讨好般的抢先道:“那是子母玉,哪怕是纳气境妖兽吞服子玉,在捏碎母玉后,也会承受不住体内躁动之气,瞬间疯狂起来,实力暴涨,屠杀四周生灵,直到精疲力尽为止。” “副作用便是在躁动过后,妖兽会沉睡三到四天不等。” “敌我不分?这有什么作用。”陈鱼撇撇嘴。 “自然有用。”苏云藏起嘴角的鄙夷,耐心解释道:“对于群居性妖兽而言,这玩意儿是攻破它们防线最有用的手段,更重要的是,子玉可以在妖兽体内存在一个月之久。” “唯一使用的限制,就是要怎么把这玩意儿送到妖兽嘴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强者……自然也用不上这玩意儿了,再加上这东西实在很贵,所以购买的人并不多。” “贵?” 听到这个字眼,陈鱼原本兴致缺缺的眼神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指着大汉手中的一捧子母玉道:“全给我包起来!” 第五章 嗝屁了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苏云整个人宛如丢了魂般的走出大街。 他却是没想到,由于自己的多嘴,竟是让原本鼓鼓囊囊的钱包一下子瘪了下来。 哪怕对于他而言,如此大的消耗也实在有些心疼。 更可气的是,在向大汉询问了人类食用子母玉有没有副作用后,那该死的陈鱼,居然把珍惜的灵物当成瓜子磕! “你要不要吃一点,还挺香的。”陈鱼伸出手。 苏云刚想摆手拒绝,却见对方又把手缩了回去,尴尬道:“哎呀,已经吃完了。” 我忍! 苏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他发誓,等自己得手方虹之后,一定要让这孙子把东西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直到此刻,他终于对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起了杀心。 然而没等他调整好表情,陈鱼已经重新拽住了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玩儿了,今晚的酒我来请。” 闻言,苏云恨得咬牙切齿。 你不是说自己没带钱吗?! 还有,什么狗屁酒能值这么多银子,喝了能爽死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还真能。 “陈导师……你居然带我喝花酒……” 苏云懵逼的看着身前的红色高楼,怪不得要等到晚上,这酒人家白天也不卖啊。 “呵呵,我也是第一次来。” 陈鱼笑眯眯的将苏云扯了进去,楼上的姑娘看见两人的身影,顿时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皆是满脸红润,就差嚎出声来。 激动的连气儿都接不上。 昨夜有豪客路过杏春楼,连门儿都没进便随手砸出一袋钱。 更恐怖的是……那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银子,而是灵石!!! 能买下十个杏春楼的巨款。 众所周知,那位豪客自称…… “陈大爷,来玩儿啊!!” “陈大爷,来玩儿啊!!” 数百个姑娘齐声嘶吼,声浪滔天,差点把楼顶都给掀飞到云上去。 纷涌而下,更是恨不得把楼梯都给踩断了。 “第一次来?” 苏云怔怔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又转头看向猖狂大笑着朝众姑娘迎去的陈鱼,嘴角突然猛烈抽搐起来。 第亿次来才对吧?!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方虹看见这一幕时的场景。 这不就是自己付出了那么多银子,一直想要的把柄吗……现在它送上门来了,简单的甚至让苏云有些难以置信。 但凡是个女的,百分之一万都接受不了自家男人是勾栏之王吧? 没等他多想,一阵刺鼻的香气已经将苏云掩埋,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竟是被活生生抬进了房间里,环顾四周,一双双眼眸比山里的饿狼还可怕,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隔壁房间里传来陈鱼那该死的声音。 “不够还可以加哦!” “我……加……你……大爷……” …… …… 苏云从朦胧醉意中醒来时,天还未亮。 冷风袭来,他顿时打了个哆嗦。 垂眸看去,只见自己正衣衫不整的站在大街上,身前则是满脸酡红的陈鱼,正扶着柱子吐得稀里哗啦。 “嗝……” 陈鱼揉着胸口打了个酒嗝,嘿嘿笑着望向苏云:“你多少个?我八个。” 闻言,苏云毫不示弱的揉了揉脑袋:“十来个吧。” 听了这话,陈鱼又笑了笑。 对方并没有撒谎,昨夜可是给杏春楼的姑娘们还好表演了一次武圣学院的招式,一拳一个,那叫一个狠。 何止才打趴下十来个。 至于自己也没有说谎。 找了八个姑娘斗地主,同时打三副牌,赢了一口袋的银子,也算给男人争了口气。 两个男人逛勾栏,可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姑娘身上,甚至还都觉得自己赚了。 “走吧,回去吧。”陈鱼勾勾手。 “回哪?”苏云疑惑抬头。 “当然是回你家,难不成你想以这副样子回学院?”陈鱼白了他一眼。 “所谓男人四大铁,同窗,扛枪,还有那啥和那啥,咱俩好歹也算占了一样,你总不可能看着导师露宿街头吧?”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导师啊。”苏云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轻声道:“走吧,不过我家可比不上学院那么漂亮,你可别嫌弃。” 如果说在别的地方,他自认以现在的实力敌不过陈鱼。 但是在家里就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自己的家里养着一头纳气境巅峰的妖兽,乃是幼时偶然所得,实力可谓这座城的顶尖一流。 就连学院的院长都称赞不已。 更何况有读档能力傍身,说实话,苏云从头到尾就没把陈鱼放在过眼里。 至于现在还没翻脸,只是他想趁此机会再多跟对方套点有用的东西。 如果除了勾栏之王,对方还有别的把柄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云口中的家并不在城内,而是在郊外。 也的确如他所言,简陋的有些过分,只是一处老式平屋而已,附近甚至连几个邻居都没有,荒凉的可怕。 还未走进门,陈鱼便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寒意。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眸子,那双眼睛同样注视着自己。 足足过了一分钟,猩红眼眸的主人才缓缓扭头,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苏云。 随着苏云开门,这足足有一人高的畜生终于是显露出了真正的样貌。 浑身银白色的毛发熠熠生辉,两只尖锐的耳朵略微竖起,大口紧闭,獠牙从唇口翻出来,一直垂出三寸长。 这是一条银白色的巨狼。 苏云轻轻抚摸它的下巴,笑道:“我回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陈鱼借着醉意,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了狼头,用自己的脸疯狂去蹭对方的腮帮子,哈哈笑道:“我最喜欢狗了!好一条大白狗!” 巨狼浑身毛发骤然竖起,像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 一阵怒嚎声自喉咙深处咕噜噜钻了出来。 杀意乍现! 苏云也是猛的攥紧拳头,差点没把牙齿咬碎。 一股拔刀捅进这个男人脖颈的冲动几乎撞破胸膛。 念及此处,他握拳的右手猛然一颤! 存档! 下一刻,巨狼终于挣开陈鱼的双臂,一口将其脑袋吞进嘴里。 只听咔嚓一声。 醉意朦胧的陈鱼哪里经得住一头纳气境巅峰妖兽的撕咬。 半截身子趴嗒落地,头颅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眼看是没了生机。 苏云冷眼瞥着地上的尚带温热的尸体,神情变幻莫测。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是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家里。 右掌重新握紧。 读档! 下一刻,一切恢复正常。 陈鱼嘻嘻哈哈笑着去掰狼口,丝毫不知道上一秒他已经在这血盆大口中成了一个死人。 见状,苏云心中嗤笑一声:“原来是真蠢。” 他原本还觉得对方表现太过离谱,会不会是在试探自己什么。 现在看来,还是多虑了。 这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蛋而已。 第六章 一听就是老凡尔赛了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导师,这不是狗……这是狼。” 苏云挤上笑容,勉强提醒道:“您还是离它远一点,毕竟是凶兽,又有些怕生。” “啧,原来是狼啊。” 陈鱼瞬间松开了手臂,无趣的摊手:“我可不喜欢狼。” “……呵呵。” 苏云淡淡一笑,迈步朝着屋内走去。 他却是没有发现,巨狼突然张了张嘴,这畜生总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像是人头的滋味,又像是某种卡嗓子的玩意儿。 想了半天,它用力甩甩脑袋,重新趴会了地上。 【您刚才差点就死了。】 【这是在赌命。】 就在少年刚走出几步的瞬间,那道浑厚之音便是再次在陈鱼耳畔响起。 一般情况下,位面主宰绝不会在天命人如此近的时候和天使对话。 毕竟它和苏云是绑定的,这样有被对方发现的危险,容易暴露天使的身份。 如此看来,它是真的急了。 陈鱼懒散的跟在苏云身后不远处,喃喃自语:“赌的又不是我的命,怕个屁啊。” 哪怕这小家伙真的不使用读档的能力,被咬碎头颅而死的也只会是这副身躯的土著,至于陈鱼,最多不过就此回到尖塔而已。 区区开脉境的小东西,手持的能力又是辅助性的读档,完全没有威胁到灵魂的可能。 【真的不怕吗……】 【抱歉,是我多嘴了。】 浑厚之音下意识问了出来,又赶忙将问题收了回去,它可不敢冒犯天上天的使者。 离开了苏云的视线之后,陈鱼并没有掩饰双手的颤抖。 此刻他的手掌抖得跟鸡爪没有区别。 他只是不想让苏云看见,以防被对方发觉自己能保留记忆,并没有隐瞒浑厚之音的意思。 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实在没什么意思。 任何一个人体验过被咬碎头颅的感觉后,内心都不可能毫无波澜,能在苏云转身前不流露出丝毫异样,已经是极其强悍的心理素质。 【我终于知道天使想要做什么了。】 【杀人诛心……有读档的存在,既然杀不了人,那便只剩下诛心。】 【可是您怎么确认……苏云的妹妹就是他的那颗心?】 浑厚之音现在的疑惑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减少。 它自然看见了陈鱼趁着刚才的机会,将子母玉喂进了巨狼的口中。 对方竟是通过昨天在学院里听到的几句风言风语,就已经制定出了如此详细的计划。 苏云自认为巨狼是这座城内无敌的存在,所以有它保护着的女孩,自然也是最安全的。 他却没有想过,如果巨狼发狂,那他的妹妹立刻就会身处于无人可救的状态。 但是……陈鱼天使为何笃定杀了那个到目前为止还未见过面的女孩儿,就能让苏云放弃掉与气运的绑定? “你想的太多了。” 陈鱼在心中叹了口气,像是看穿了浑厚之音的心思。 他淡淡的在心中默道:“你不会以为我能提前预知街上有子母玉这玩意儿吧?拜托,我才降临两天而已,还是这个小家伙替我介绍的用处。” “都是凑巧而已,凑巧听到了,又在街上凑巧看见了能用的东西,所以就试试。” “笃定?” “为什么要笃定,试一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闻言,浑厚之音骤然明悟过来。 对于这位天使而言,无论是他所使用的这具身躯,亦或者苏云的妹妹,包括那个漂亮未婚妻,都只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工具而已。 扳手榔头,都拿出来敲两下。 就像对方所说的……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人家可是来自天上天的存在。 天道总司,大道无情。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那里猜些有的没的。”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这位面主宰形容成毫无人性的渣滓了,陈鱼翻着白眼结束了对话。 他就是一个为了完成任务的普通人而已,没那么玄乎。 不过对方有一点没说错。 从获取目标信息的第一时间起,陈鱼就已经把直接击杀目标的选择优先级调整到最低。 有读档这个能力在手,苏云是很难被杀死的。 更何况自己附体的宿主也只是个纳气境武夫,只比对方高一个等级而已,陈鱼也不像其他同事一样坐拥各种天道石能力。 杀不了人,便只能诛心。 陈鱼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找出对方的心在哪里。 不幸的是……直到现在依旧毫无头绪。 对话的功夫,苏云已经将陈鱼引到了里屋。 逼仄的房间内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张挂着蚊帐的小木床。 以及床上那个身着白裙的小女孩。 哪怕有人进来,她依旧双目无神的盯着手里的布娃娃,活脱脱像一个大布娃娃抱着一个小娃娃,毫无生气。 “陈导师,您坐。”苏云勤快的开始泡茶。 “这玩意儿醒酒挺好用的。” 陈鱼并不拘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随意的打量着周围。 “这就是你妹妹?” 闻言,苏云泡茶的动作滞了滞,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笑容以外的神情。 那种情绪叫做悲伤。 “看上去很笨对吧?” “确实。”陈鱼老老实实的点头。 “您应该知道我的过去……”苏云耸耸肩,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陈鱼淡定的点点头,虽然他毛都不知道,但是有故事听总是好事。 “我和妹妹曾经是齐家收养的孤儿,仇家找上门,屠尽五十四口人,夺走齐家秘宝,只有在柴房吃住的我们兄妹俩活了下来。” “她被吓到了,就成了这样。” “至于曾经辉煌的齐家,现在只剩下我逢年过节还会去祭拜。” 看上去苏云并不愿意提及这段往事,双掌紧握,将茶壶柄和杯子捏的咯吱作响。 “啧,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呐。”陈鱼感慨的摇摇头。 “哦?导师也有不愉快的往事吗?”苏云深有同感的转过身来,唯有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当然有。” 陈鱼叹了口气。 苏云努力掩饰着脸上的紧张,娘的,扯了这么久,他不就是为了听对方多聊几句往事嘛,最好是风流情史之类的玩意儿。 陈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悲哀道: “我从小就因为长得帅,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一大堆女生追着跑,烦都烦死了。” “家里又有钱,玩具都是高档货,也从来体验不到普通孩子们的乐趣。” “长大了也是这样,所有同龄人都为了一套自己的宅子拼搏,我躺在家里就能白拿好几套,所有没有奋斗的目标……目标你懂吧,没有追求的人生还算是人生吗?” “修炼速度又快,完全无法磨炼心境,导致我一直都很脆弱。” “……” 砰! 苏云猛的将茶壶砸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道:“够了!” 在陈鱼疑惑的眼神中,他强行平复情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您真的太不幸了……听得我心里难受……别说了。” 第七章 探访齐家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都不容易。” 陈鱼起身理了理衣服,最后深深看了眼床上的小女孩。 “给你妹妹买几件衣服吧,你看袖口都破了。” “对了,今天早点来学院,可不许迟到。” 扔下这几句话,陈鱼踱步朝着门外走去,视线又在那头匍匐的巨狼身上扫了几下,笑眯眯的出了门。 见陈鱼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苏云终于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就你这样的人渣,还跟我摆导师的架子?” 砰的一声关上门,他三步赶做两步,烧水拧帕子,瞥了眼妹妹脏兮兮的小脸,视若未睹的跨了过去,来到匍匐的巨狼面前蹲下。 用帕子细心的替对方擦干净刚才陈鱼抱过的地方。 仿佛这头纳气境巅峰的妖兽,远远要比那个和他一起死里逃生的妹妹重要。 另一头,陈鱼站在岔路店铺门口,花两个铜板购置了一份地图。 在地图上寻了半天,抬头看向老板:“冒昧问一下,齐家在哪?” “齐家?” 老板愣了楞,恍然大悟道:“你说那个被灭门的齐家?” 许久后,陈鱼拿着地图朝西边走去。 老板喝口水润润嗓子,心满意足的钻回店铺内,现在有耐心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像这种能听自己吹半个时辰牛的,那就更少了。 【天使,您真的相信了苏云的话?】 浑厚之音重新冒了出来。 陈鱼咂咂嘴,疑惑道:“我看上去很像个傻哔吗?” 他从来不会相信有人明明不想说,却又忍着悲伤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惨到爆炸的往事。 一般这种时候只有两种情况。 他要开口向你借钱,亦或者他要开口找你办事。 苏云很明显是后者。 想要借此加深两人间的关系,然后多套点话出来。 其实陈鱼很不能理解,拥有这种逆天能力的主角,怎么会全副心神牵挂在一个女人身上。 这就跟一个成功人士不玩跑车不玩表,非要去玩网游一样让穷人不能理解,还特么盯着一款玩儿。 行吧……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他说了一堆的假话,但是有一句是真的。” 陈鱼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轻声笑道:“他真的是个孤儿。” 如果这逼崽子真像他眼中流露出的悲伤一样在乎齐家,那拥有读档能力的存在,哪怕换头猪来用,齐家也灭不了。 但根据刚才的八卦老板所言,齐家又确确实实因为秘宝被灭门了。 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啧啧……养狼为患呐。 五十多口人,一个都不留,真够狠的。 如果这都不算孤儿,那什么才是孤儿? 【所以我们去齐家做什么?】 浑厚之音感觉自己渐渐能跟上这位天使的思路了。 “找一个答案。” 陈鱼的眼神逐渐寒冷起来。 “为什么他杀了五十多口人,却独独要留下那个女孩儿的答案。” 【这不是正好说明……这个女孩儿就是他的心之所在吗?】 浑厚之音又糊涂了。 按照它的想法,现在只要等苏云不在家的时候,陈鱼捏碎手里的子母玉,一切就该结束了。 “心之所在?” 陈鱼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从进门开始,宁愿伸手摸摸狼的下巴,都懒得给那女孩儿洗把脸。” “我喊狼为狗,能把他激怒的使用一次读档能力,说女孩儿笨的时候,那小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鱼伸手闻了闻指尖残留的香气,流露出怪蜀黍的笑容。 “啧……好香啊……闻起来就跟女孩子似的。” 说话间,他已经拦下了一辆马车。 从西郊到东郊,也不知道是不是苏云刻意为之,他把屋子搬到了离齐家最远的地方,就像在躲避着什么。 就好像他很害怕被人将其和齐家联系起来似的。 这可不像是一个拥有读档能力的孩子。 车夫的鞭子甩的很漂亮,以最快的速度将陈鱼送到了一处断壁残垣的门口。 如果那两根烧的漆黑的断木真的可以称之为门的话。 哪怕已经过去许多年,这里依旧保持着当年被屠戮后的惨状。 根据卖地图的老板所言,衙门派人来收了尸体,但并没有过多参与这些和修行者有关的事情。 真正有能力的武圣学院,则是忙着追查秘宝,顺便替齐家沉冤昭雪。 可惜秘宝没找到,雪也没昭出来。 死了五十多口人的屋子,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凶宅来描述。 找不到人接盘,自然而然的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早在多年前应该就被各路闻讯而来的武夫们翻了个底朝天。 陈鱼并没有担心找不到线索,就像他之前说的,管他有用没用,试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迈步绕过碎裂的石板路,隐约还能从那些烂木头里分辨出那里是大堂,哪里是偏厅,哪里是花园。 只可惜连地皮都被翻了三遍的齐府,已经很难再和褒义词有什么联系。 终于,陈鱼站在了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烂屋子前。 “这里就是齐家放置秘宝的地方。” 【您能感应到秘宝的气息?】 浑厚之音觉得很神奇,它作为位面主宰,根本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玄妙之处。 “那倒不是。” 陈鱼摇摇头,指向地面道:“只是这里的石砖被踩的更烂而已。” 自己虽然不知道,当初那些来捡便宜的家伙总该知道的。 “按照道理而言,这里总该有什么禁制吧?” 陈鱼抱着双臂,他的意思很明显。 小爷来帮你办事,你好歹也得出点力,所以他才愿意搁着跟对方逼叨逼叨解释半天。 浑厚之音仅仅观察了一息时间,便是自信的给出了回应。 【已经失效多年的七十二列绝杀剑阵】 【是一种很低级的禁制之法】 【共有七十二条通过的道路,但只有一条路是正确的】 【哪怕不知道正确道路,只需用人命堆积,逐一试探即可成功破解】 闻言,陈大天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浑厚之音觉得自己这次终于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了。 【齐家不会眼睁睁看着府内多出七十一具尸首不管,所以敢于尝试破解的……只能是拥有读档能力的苏云!】 可惜,它并没有得到陈鱼的夸奖。 这位天使大人反而露出了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这种压根不用看就能得到的信息,有必要这么大声的喊出来吗? 陈鱼揉了揉下巴,他想到的是另一个事情。 “所以,苏云的能力不需要主动使用也能回档。” “触发条件是……死亡。” 第八章 打道回府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种事情的?】 浑厚之音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我不觉得一个连说错话都要读档的人,会有勇气去赌自己能不能在飞剑穿心之前握紧拳头使用能力。” 陈鱼耸耸肩。 在不清楚飞剑威力和速度的情况下。 只有死亡触发这一个条件,才能让苏云踏入这个禁制。 当然,这个信息并没有什么卵用。 只能让击杀目标完成任务,这个优先级本就最低的选择再低一点。 哪怕是背后偷袭也不可能成功。 别看在浑厚之音口中,这个禁制垃圾到不能再垃圾。 能在偌大的城中护住秘宝这么多年,直到被拥有金手指的苏云取走,已经说明了这个禁制的威力。 “行了,进去吧。” 陈鱼舒展着身躯,轻飘飘的跨入了屋内。 只需要扫一眼他就能发现,自己在曾经到过这屋子的访客里,恐怕得排到三位数开外了。 墙壁已经到处都是破洞,只能勉强支撑着整间屋子不倒。 地皮和外面一样,至少被翻了十遍有余。 前方的石质高台也是被钝物砸了个粉碎,碎石渣里依稀还能检出几根木头,稍微拼凑两下,倒是能看出一个箱子的雏形。 “这个台子上放了一个箱子,应该就是放置秘宝所用。” “但是被人砸碎了。” 陈鱼盯着这堆木头渣,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缓缓抬头朝上方看去: “我之前说错了一件事……苏云的话里其实还有一句是真的。” “他真的每年都会来祭拜。” “至于目的……大概是因为这个。” 说着,陈鱼抬头指了指天花板。 整个屋子破损成这样,但天花板却是完好无损的。 这很不讲道理。 就像这个已经烂透的箱子,盖子绝不该是崭新的,甚至上面还绑着一朵蝴蝶结。 苏云先前说他每年都会来祭拜的时候,陈鱼心中是半点也不相信的。 一个小小年纪就亲手屠戮了齐家满门的孩子,大概率不会因为愧疚这种情绪,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再次回到齐府,从而导致他被别人与秘宝的事情联系起来。 除非…… 秘宝是一件很难带走的东西,所以仍旧留在齐府内。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解释了当初武圣学院为什么会轻易放过两个“幸存”的孩子。 按照正常思路而言,如果秘宝在苏云身上的话,当时还是个小屁孩儿的他,即便能用读档能力躲过学院的搜查,也不可能像如今这般大摇大摆的就读于武圣学院。 甚至还表现的如此优秀。 一点也不怕别人认为他的成长是因为秘宝的缘故。 想到这里,陈鱼开始仔细观察起整个天花板。 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天花板如此完整,并不是因为那些前来寻宝的家伙没有考虑到屋顶藏宝的可能,而是有人在负责修补。 认真看去,几乎到处都是修补过的细微痕迹。 “所以……这上面到底藏着什么?” 陈鱼集合已知的所有信息,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很明显,苏云在乎的只是天花板本身,绝不是因为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那么…… 陈鱼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天花板上那些漂亮的图案上。 齐家是大户人家,哪怕是屋顶也要雕刻的美轮美奂,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和苏云的诡异行为联系起来,这些花纹便有了另一股味道。 陈天使脑洞大开:“这会不会是某种阵法?” 如果换做自己独自一人前来,他肯定会将花纹的模样记录下来,另想办法破译。 但是现在旁边正好有个工具神。 浑厚之音的主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语气中总算有了些许自信。 【颜料用的是吞灵花汁液。】 【至于形状,很像是对升仙法阵的一种拙劣模仿……】 【不太确定……不过效力虽差得多……用途应该是相仿的……只是说不好会有什么副作用……】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用过一次了。】 浑厚之音说完,突然想到陈鱼这个天上天的使者或许会听不懂那些长空位面独有的东西,赶忙又解释道: 【吞灵花汁液很难被抹除,并且有吸纳灵力的效用,是刻画阵法的一种不错材料。】 【升仙阵法的作用则是强行让修士突破到新的境界。】 【至于这个拙劣的阵法,对灵力的利用效率应该很低,如果没有大量灵石补充,单凭吸纳天地灵气,至少也得一二十年才能发动。】 听到这里,陈鱼自顾自的点点头。 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很明朗了。 齐家的秘宝其实就是这个低配版的法阵,至于箱子什么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的玩意儿。 而被齐家收养的苏云,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升仙法阵即将充能完毕的消息,借着读档能力铤而走险,终究是在齐家人之前夺走了果实。 可惜他并不了解这个低配法阵。 或许发动的时候会伴随有强悍的声势,从而导致被齐家人抓了个现行。 然而,齐家人并非是获得了新力量的苏云对手,被其恼羞成怒之下屠戮殆尽。 也只有拥有这般力量的少年,才能顺理成章的捕获一头纳气境巅峰的妖狼。 “可惜……” 陈鱼又摇摇头,脸上依旧没有喜色:“这还是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留着那个小女孩儿。” 【天使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浑厚之音略带兴奋的问道。 它是位面主宰,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需要动脑子,此刻跟着陈鱼到处转悠,居然从这些蝼蚁般的弱小生灵上找到了些许乐趣。 “下一步?” 陈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此刻已经接近下午。 他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当然是去喝花酒!” 【……】 浑厚之音楞了楞,发出苦笑。 天使看似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虑,但却又总是做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比如扮成纨绔子弟,比如喝花酒。 莫非只是他个人的爱好而已? 【还是请苏云?】 闻言,陈鱼理了理袖口,拍去手上的尘土,自顾自的朝门外走去:“我请他?不,这次轮到他请我了。” 第九章 义正言辞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从东郊坐着马车来到武圣学院,正巧是学生们放课的时候。 哗啦啦的人群自学院门口朝外面涌出。 陈鱼优哉游哉的立在一旁,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苏云焦急张望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不远处。 在看到陈鱼后,他脸上下意识出现一抹笑容:“陈导师,我还以为您今天又没来呢。” “你找我有事儿?” 陈鱼愕然回头看去。 “当然有……嘿嘿。” 苏云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我想……请您喝酒。” “哦——” 陈鱼故意拉长了音调,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想去自己去,今天乏了,日后再说吧。” 此话一出,苏云的眼角顿时抽搐两下。 “这……学生哪里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声音,瞪了陈鱼一眼:“你今早怎么说的,男人四大铁……这才下午就忘了?你倒是久经花丛,我可是第一次,当然想念的紧。” 挤出一副哀求的模样,苏云心中暗啐一口,这狗东西,还装上了! 见状,陈鱼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行吧,不过我可没揣银子。” “放心放心,今天该学生请!” 相比昨天的肉痛,苏云今日要爽快的多,拉着陈鱼就往外冲。 等到了街上,他的脚步却又慢了下来。 带着陈鱼东晃西晃,假装逛街,也不知在寻思些什么。 “喂,你再这么逛下去,小爷可就打道回府了,我这老腰还酸着呢。”陈鱼嘻嘻笑着。 “天还没黑呢……你不在乎导师的名声,我还担心被别的同学看见。”苏云随意找了个借口,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琢磨着也差不多了。 “既然导师憋不住了,那就走吧。” 两人对视着嘿嘿一笑,活脱脱一对色痞,勾肩搭背朝着杏春楼奔去。 “先容你笑一会儿,等下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苏云面无异色,心中却是愈发激动。 如果不是为了方虹导师,单凭陈鱼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他早就一巴掌把对方拍进泥地里。 终于,一座熟悉的红色高楼出现在两人眼前。 “走走走,快进去。” 苏云拽着陈鱼就往里面冲,他已经迫不及待再看一次“勾栏之王”的威风场景。 无数姑娘震耳欲聋的齐呼一声“陈大爷”! 就在这时,陈鱼却是突然止住脚步,在苏云疑惑的眼神中,他耸耸肩道:“等下,我想尿个尿!” “……” 苏云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那句“该死的东西”给憋了回去。 已经走到门口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若是让陈鱼发现什么端倪,那才叫功亏一篑。 念及此处,他只能耐着性子道:“快去快回。” “啧啧。” 陈鱼转身朝着旁边的胡同走去。 他的身形仅仅消失十几息时间,站在原地等候的苏云突然感觉脖颈传来一阵凉意……是杀气! 有人想杀自己?! 是谁? 陈鱼?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掠过,苏云可不是那种生活在温室里的小家雀,相反,他对于生死间的体验要比大部分人都强得多! 几乎瞬间,一柄匕首便是从袖口滑落,被其紧紧捏在左手。 至于右掌,更是迅速的握在了一起! 存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是他十余年来存活的根本。 在保证自己处于不败之地后,他转身便是一记阴狠到极点的反手刺。 趴嗒。 一只温润的手掌早有准备的捏住了苏云的手腕,陈鱼疑惑的用另一只手提着裤子,眨眨眼,满是无辜问道:“你想干嘛?” “……” 苏云沉默打量着对方。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刚刚小解完的色痞,浑身上下毫无一点威胁。 莫非是自己感觉错了? 最终……还是方虹的吸引力战胜了理智,苏云悄然收回匕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无论陈鱼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要过了今晚,自己随时都能弄死对方。 两人又是一笑,出奇的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勾肩搭背的朝着杏春楼内走去。 接下来,眼前的场景就跟昨天一模一样。 看见这对熟悉的身影入内,楼上的姑娘再次激动起来,一群又一群的朝着楼梯挤去,仿佛想要立马冲下来将两人扒光吃净。 欢呼声甚至比昨天还要高涨,直让其他宾客频频回首。 “苏爷,来玩儿啊!” “苏爷又来啦!!” 被刺鼻的香气团团围住,苏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姑娘们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几下功夫便将两人推上二楼,挤进房间内。 最后方的姑娘更是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苏云和陈鱼肩并肩坐在雕花木床上,他下意识朝旁边的屏风瞟了一眼,又和十几个姑娘中的一位对了眼神。 直到那女人回以一个“放心吧,我都办好了”的眼色,苏云这才算是安下心来。 他舒展着手指,强行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要知道……自己想方设法追求方虹导师已经有一年之久,在对方身上用掉的读档次数至少也不下百次。 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喜欢什么动物…… 苏云敢保证,自己要比方虹的亲爹还要了解她。 他用这个法子追到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十,绝不可能失败。 然而,就是因为有陈鱼这个人渣在中间挡着,方导师才没办法接受自己这个更好的选择。 说实在的,方虹虽然比其他女人漂亮,但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苏云只是不能接受……拥有读档能力的自己……居然会有失败这么一说。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他想要,就能通过读档不断的尝试来获取成功。 这次也不例外! “陈大哥,我可不习惯和别人同一个屋子。” 苏云收拾好心绪,挤出笑容朝旁边看去:“苏云是学生,您是导师,按理该你先选。” 随着手指扫过去,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女人顿时挺胸昂首。 按苏云对陈鱼的理解,这家伙大概率会说出他全都要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来。 就在这时,他却发现陈鱼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紧跟着满脸怒容的瞪向自己。 眼神里充斥着失望与冷漠。 一道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语,也是缓缓在苏云耳旁响起。 “陈某与你投缘……愿意和你喝酒……” “你却……你却带陈某来喝花酒……” “苏云……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学生?!” 最后一句满带怒火的叱问,将苏云整个人震了一个哆嗦! 第十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哟,这位公子,头一回来咱们杏春楼,哪里来这么大火气?” 姑娘们面面相觑,呆滞片刻后纷纷挤出笑脸围上来,开始用那葱白的手指去挑拨陈鱼:“是咱们服侍的不够周到?大家伙儿今晚可得好好给公子去去火。” 陈鱼收回视线,轻轻拨开姑娘们跃跃欲试的手掌,脸庞上布满了正义的光辉,义正言辞道:“诸位,请自重。” 说完,他回头瞥了眼呆愣坐在床上的苏云,突然伸手朝虚空中握去,一柄三尺青锋凭空出现,闪烁着刺眼锋芒。 见状,苏云下意识又握紧了藏于袖子里的匕首,没等他有所反应,却见陈鱼面露鄙夷,猛然挥剑斩去了他的一片衣角! “陈某本以为你是值得一交的知己,如今看来却是错付了一腔热血,呸!”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俩就此割袍断义,再不要来往!” 一句又一句刺耳的话语钻入耳畔,让苏云大惊失色,更是心中怒骂:去他娘的割袍断义,你自己没有衣服吗,割老子的衣服干嘛?! 然而陈鱼已经毅然决然的收剑朝门外走去,像是在这种烟花之地多留片刻也是耻辱。 到这时,苏云总算是慌了…… 若是让对方就这么走了,自己这一年来的心血可就全都白费了。 想着,他赶忙伸手去扯陈鱼:“你不能走!” 眼看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屏风后面终于是传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够了。” 伴随着话音,一道倩丽的身影缓缓走出。 方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失望。 她深深的朝着惶然无措的苏云看了一眼,略带几分恨意,又自责的攥了攥手掌,有些不敢去看陈鱼充斥着惊讶的双眸。 若不是陈鱼这两天极其反常的表现,方虹是绝对不会相信苏云口中的鬼话,更是破天荒的来了杏春楼这种地方“蹲守”,传出去简直要笑死人。 气氛逐渐陷入冰点。 还是陈鱼率先打破僵局,只见他挤出一个悲哀的苦笑,手指颤颤巍巍的朝两人指去:“你们……合伙做局来骗我?” “为什么?” 他怔怔盯着方虹,突然提高声线,怒吼道:“你是在试探我的忠诚吗!” “还是说这才是你想看到的样子?!” 说着,陈鱼猛的从旁边揽过两个杏春楼的姑娘,左拥右抱,好一顿占便宜,引得姑娘们一阵娇笑不止:“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吧!” 看着眼前的一幕,方虹忍不住闭上眼睛,连连道歉:“鱼哥……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听到这里,苏云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晕厥过去。 陈鱼的确是按照计划在方虹面前有了出格的举动,但是方导师如今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上当了! 该死的陈鱼,他在拿自己当傻子玩弄!! 升腾的怒意像火焰般炙烤着心脏,让苏云有种止不住的杀人冲动。 “不能着急……”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苏云心中清楚,他已经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好在还有读档的存在! 想着,他右掌缓缓握紧……突然,苏云一下子想起什么。 刚才在杏春楼门口的时候,由于那道莫名杀机的缘故,自己下意识的存了一个档。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使用读档能力,依旧只能回到十分钟以前。 在那个时间段内,方虹早已端坐在屏风之后……即便自己就此带着陈鱼转身离开,仍然逃不掉一个戏耍她的罪名,和现在的局面没有任何区别。 给方虹留下二十分的印象分……和五十分又有什么分别……都是不及格。 “我输了?” 苏云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这还是他获得读档能力之后,第一次遭遇到这么浓郁的无力感。 他却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目标已经从追到方虹,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战胜陈鱼。 这个让人日思夜想的女人,也已经只是一个赢过陈鱼的工具而已。 苏云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不再是搂着方虹钻被窝,而是想要看见陈鱼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哀求自己原谅的模样。 “道歉……没错,只要道歉,就还有机会!” 苏云牙关紧咬,只有老老实实跟方虹解释清楚,自己也是误会了陈鱼,才能让局面有所逆转。 这次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失误而已,只要有读档能力,自己想要赢回来的机会还多得很! 然而,陈鱼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陈鱼颓然的松开了手中的姑娘,看向方虹的眼神略显冷淡:“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此刻的方虹满脑子都是愧疚自责,哪里还敢和陈鱼对视,听了这话,立马魂不守舍的朝外面走去,哪里还有心情去注意旁边的苏云。 直到她离开杏春楼,走出这条胡同。 房间内重新回归于平静。 苏云怒目圆瞪,恶狠狠的抬头朝前方看去,视线里陈鱼那张英俊脸庞上的悲伤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浓郁嘲讽的笑容,这个笑容终于是引爆了他最后一丝心防。 “你一直在骗我?” “对啊。” “因为什么?”苏云没忍住把心底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和对方才认识两三天而已,即便陈鱼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自己在追求方虹的消息,以对方一个纳气境导师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的陪他搞出这样一场闹剧。 在众人眼里,自己只是个开脉境的学生而已,两者间的地位天差地别,陈鱼想要搞他,完全有更多更简单的法子。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 除非……对方知道自己有读档的能力? 这个念头从脑海掠过,苏云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幸亏陈鱼下一句话便是轻松打消了他的顾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单纯想要耍耍你而已。” 陈鱼嬉笑着弯下腰,认真注视着苏云的眼睛,突然压低声音道:“就凭你这个小孤儿也敢跟我抢女人,你不觉得自己很像个小丑吗?” 说完,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陈鱼迈着得意的步伐慢悠悠的出了杏春楼。 一众姑娘也是紧随其后退出房间。 等众人离去,那个收了苏云银子的姑娘才从角落里冒出来,喘了两口气,眼神中充满无奈。 她从一开始就被众人有意无意的挤进角落里,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落寞独坐的苏云,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您只给了我一个人钱……他却是给每个姑娘都发了银子……” “而且……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第十一章 论被打脸的职业素养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自从那一晚过去,足足半个月过去,苏云再也没有出现在陈鱼面前。 他是502班的学生,陈鱼是307班的导师,本来也极少有交集的地方。 但让浑厚之音很不能理解的地方在于,陈鱼似乎根本就不着急,他开始像附体的这个土著原本一样的生活。 每天去教室打卡,偶尔离开学院到外面逛逛,平静而悠闲,甚至让位面主宰误以为天使已经回归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土著本身。 【您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 深夜,陈鱼正在宿舍里认真备课,他虽然没有修行的经验,但光靠原身留下来的记忆,也足够糊弄这群开脉境的学生。 听到浑厚之音发问,他疑惑抬头:“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我还是不太明白,您在杏春楼内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浑厚之音也算是慢慢摸透了这个天使的习惯,你若是直接问他下一步要干啥,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告诉你,但你依旧会满头雾水,跟不上陈大天使跳跃性的思维。 还是问问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比较实在。 “我不是说过了么,就是单纯想耍耍他而已。” 陈鱼继续在书本上勾勒出明天要讲的重点。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不完整。 从降临到长空位面那一刻开始,陈鱼的每个举动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 关于苏云的信息。 从已得知的情报里,虽然仍旧不知道苏云的“心”在哪里,但至少明白了一些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方虹,比如读档。 而整个杏春楼的举动,就是快准狠的朝着苏云这两个已知的弱点同时下手,从而达到最快激怒他的效果。 苏云同时体验了被心爱的女人厌恶,以及金手指失效的无力感之后,他就再也不可能甩开陈鱼,这是诸天命运之子的共性。 有仇必报。 并且,想要发现一个拥有读档能力的主角的更多弱点,这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除非在他暴怒的情况下。 人一旦发怒,才会露出破绽。 【我只是觉得……依靠玩弄一个女人的内心来获取胜利……这实在有些不光彩。】 【或许我们还能有别的办法,毕竟您是如此的强大聪慧。】 看起来这句话在浑厚之音的内心里憋了很久,作为长空位面主宰,它对每一个土著都抱有同情之心。 在它看来,这位天使简直是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任务机器,而方虹却是无辜的,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她仍旧对陈鱼充满了自责,深深无法自拔。 话音未落,陈鱼突然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揉动着太阳穴,略带无奈的抬头道:“你是觉得我们已经赢了?” “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屁事不做吗?” “很简单,因为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额……据我所见……苏云还没能在您面前占到过半分便宜……甚至连他的读档能力都能为您所用……】 浑厚之音顿时懵逼起来。 根据他的猜想,消灭这个天命人应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打住打住。” 陈鱼起身来到窗口,双手撑住窗台朝下面看去。 他不知道是谁给了对方如此强大的信心,但陈鱼内心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刚出茅庐的新人而已。 没有天道石,没有强悍的援手。 就连土著自带的修为优势,也在被苏云以极快的速度拉近,这事情从半个月来自己莫名回档了数十次就能看出,苏云正在疯狂的使用能力,只是不知道在做什么。 同情心这种东西,他并非没有,只是现在还不到拿出来显摆的时候。 陈鱼很不希望自己亲手雕刻的神木,会成为一座真正的灵牌。 现在的局面看似优势很大,其实都是假的,苏云可以输无数次,因为他有读档的能力,而自己却连一次也不能输。 陈鱼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待这个天命人露出破绽的一刻。 简直被动到了极点。 幸好……没有让他等太久。 翌日,一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方虹鼓起勇气正视着陈鱼,吞吞吐吐道:“鱼哥……明天是我父亲的寿宴……你会来吗?” 闻言,陈鱼楞了楞,然后笑了:“当然。” 方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如此畅快,甚至笑的比自己还开心,心中顿时惊喜:“你没有生我的气了吗?” 陈鱼当然不会生她的气,相反,他还要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还要什么是比生日宴会更经典的打脸现场,如果他是苏云的话,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报复自己的机会。 当然,在这之前还要做一点准备。 作为一个曾经被重生者搞到家破人亡的倒霉蛋,陈鱼熟读《论被打脸的自我修养》,具有良好的职业素质。 想要成为一个好的被打脸对象,就一定要明白以下几点,并且站在主角的位置替其考虑。 首先,被打脸的方式是什么。 既然是寿宴,那么贺礼无疑是最佳方式。 其次,被打脸应该注意些什么。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被打脸对象,一定得明白一个道理,你只能输给一个人,那就是主角。 如果任何一个阿猫阿狗的礼物都比你强,那么主角就会失去打脸的快感。 “既然如此。” 陈鱼告别方虹,专门向武院请了一天假,用来准备礼物。 这份贺礼很有考究。 第一,它必须得贵重,才能力压全场。 这一点没什么问题,作为武圣学院最顶尖的导师,相当于城里最上流的人物,论财力还没有几个人比得过自己。 但是这里就要注意了,由于苏云只是个学生,哪怕是有金手指的学生,也不可能送的出比陈鱼更贵重的礼物,所以这份礼物必须得有个漏洞。 要让苏云有一线生机。 贺礼这种东西,除了贵重以外就是心意了。 “听说方老爷子是属兔子的?” 陈鱼慢悠悠晃进了一家店铺,开始往外扒拉灵石。 哗啦啦—— 一大堆耀眼的石头散落于桌面上,吓得店小二满脸惶恐:“贵客……您这是要买下这家店?” “错了。” 陈鱼摆摆手,豪气道:“全部给我熔了,打造一尊霸气的老虎。” 一尊完全由灵石构成的猛虎雕像! 足够豪气,也足够土! 更是能恰当的表现出一个光顾着面子,却一点也不聪明的土豪二代。 这一次,陈鱼要送苏云一场胜利,才能让对方有继续跟自己玩下去的心情。 第十二章 猛虎下山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方虹的老爹从二十来岁开始在武圣学院做导师助理,一直到五十岁才以高级导师的身份从学院离开,退休至今已经有二十五年。 纳气境武者的寿命很长,随随便便活个一百二十年不成问题,但七十五岁也算得上高龄了,和年纪轻轻的方虹站在一起,不像是父女,倒更像是爷孙。 这般年纪的老人,特别是有点能力的老人,对于自己的寿宴一般看的相当重要。 方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先不谈那些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学生,时隔多年,大部分都是有所成就,凭他这么老的资格,就连武圣学院里的领导也是来了不少,相当给面子。 方老爹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有光泽,一对虎目更是炯炯有神,此刻端坐于主位之上,观其精神,竟是隐隐有触碰到凝元境的趋势。 此刻,方虹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两句。 老爷子面露和善笑容,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俊俏的年轻人,嘴里却是抱怨了两句: “陈鱼这小子,真以为这门婚事是十拿九稳了?若是老夫没记错,他怕是有两个月没来过方家看望老夫了。” “爹……人家忙着呢!” 方虹撒娇般的跺跺脚,赶忙解释了两句。 “哼,还没嫁出去呢,这就护上了。”老爷子撇撇嘴,装模作样的哼哼几下,然而眼底的笑意却并未褪去。 他一直以来对陈鱼还是很满意的。 这小子年少有为,又懂得察言观色,为人处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是女儿极为不错的归宿。 想必今日也是早有准备,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看着陈鱼身边那个用黄布包裹的巨大箱子,老爷子笑眯眯的收回了视线,他倒不是贪图对方的礼物,主要是面子问题,想做方家的女婿,至少不能让自己丢人。 随着方家几个仆妇把客人恭敬迎入大堂,一群老爷子当年的学生相互对视一眼,清清嗓子,从兜里掏出自己准备许久的贺礼。 这也算是一种规矩。 先由他们打个样,再把压轴的机会留给学院领导,大家皆大欢喜便好。 当然,这群人之间也是充斥着淡淡的火药味。 虽然不能抢了领导们的风采,但他们都是曾经的同窗,贺礼虽小,依旧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谁混的比谁好,都在这点东西里。 一个壮汉率先站了出来,其余人也是不甘其后。 “学生刘龙,奉上两支温元柳枝,贺方导师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学生赵福田,带来一枚金玉子,贺方导师吉祥如意,桃李满门!” “学生寅郎,去都城寻来一袋清心茶,贺方导师身体健康,后福无疆!” 随着出声之人越来越多,祝贺之物也从最开始还能用银两计价,一直到要用灵石来算,更是从一两块灵石,一变成了三五十块之多! 两位武圣学院的领导自然不用像这些小辈一样,他们坐在老爷子旁边,笑呵呵的取出巴掌大的方盒子递过去,老爷子连看也不打开来看一眼,径直道谢收下,面带追忆的开始谈论曾经学院里发生过的趣事。 随着他们爽朗的笑声,气氛也是逐渐融洽起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却又有意无意的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众所周知,这位便是老爷子钦定的女婿,想要娶到方虹这般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不出点血怎么可能? 学院那位瘦小领导也是打趣道:“老方,我们送的东西,怕是入不了你的法眼吧,心思全挂在你的宝贝女婿身上。” 另一位领导调侃道:“不如这样,让小虹儿在这众多贺礼里面挑一件最喜欢的,就当订婚的信物算了。” 闻言,其余人顿时给面子的哄笑起来,逗得方虹一脸红扑扑。 老爷子假装无奈的摆摆手,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胡闹。” 陈鱼还没到三十岁就是学院正式导师,更是身怀纳气境修为,有个这么争气的女婿,哪个老人都觉得有面子。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陈鱼终于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将身旁放着的箱子轻松拎到桌面上,伸手解开上面的系带。 方虹紧张的盯着心上人,心里很是纠结。 她一边希望陈鱼能给父亲长长脸,一边又不希望对方太过破费。 不过按照鱼哥向来的性格……他是从来不会在这种场面上让人担心的。 “祝方导师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陈鱼略带懒散的声音在堂内响起,却让众人面色微变。 这祝寿词听起来有些奇怪……方老爷子都退休二十多年了,还能往哪儿升? 瘦小领导笑着打了个哈哈:“老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好几年了都不让人家小陈改口呢,还叫什么方导师。” 老爷子笑容略显勉强,压抑住心中不满,摆手敷衍道:“不急……不急……” “也对,先看看你这好女婿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伴随着众人话音,陈鱼脸上涌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自信的看向主位上的方老爷子,轻飘飘的打开了盒子。 下一刻,盒子里的东西瞬间刺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只见那是一尊足足有一米高的雕塑,通体晶莹,内部还散发着极为绚烂的光芒,又夹杂一丝丝玄奥气息宛如游龙,能让任何人都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时发出惊呼: “这是真他娘的……土啊!” 雕塑所用的材料对于在场每个人而言都不陌生。 普通人用银两,武者们用灵石。 灵石对他们来说就是钱,而这尊雕塑在众人看来……就是用钱打造的。 每一寸雕塑都在表现着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似乎是陈鱼在指着所有人的鼻子猖狂大笑:老子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如果方老爷子是平民小户,又或者是城内突然暴富的土豪,一定会被这尊灵石雕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可惜……他曾经是个导师…… 是一个努力想把方家往名门大族上靠拢的老人。 面对这般俗不可言的贺礼,就连他那群学生都不知该如何打圆场。 并且连老爷子身旁的两位领导也是蹙起了眉头,他们年纪比其余人要大,也更相信那些玄妙的说法。 老方是属兔的,而这尊雕像分明是一头挟下山之势的猛虎! 猛虎为何下山? 自然是觅食! 若是将这尊雕像摆在家里,估计老方连饭都吃不香了。 第十三章 贺礼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大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方虹呆滞立在原地,忍不住去看了眼身旁的父亲,只见老爷子脸色平淡,唯有从那猛然攥紧的手掌中,才能窥见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一般平静。 陈鱼……他到底在想什么?! 想起最近这段日子来,对方各种怪异的行为,方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本以为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陈鱼按时上课,生活平静,已经恢复了正常,直到此刻方虹才猛然发现,这个熟悉的男人莫名变得陌生了起来。 对方大咧咧的站在那里,嘴角不自觉上扬,又想努力保持平静的模样,似乎是极其享受众人震惊的目光。 像极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 他压根不是来贺寿,单纯是来炫耀财力的。 这时,老爷子恰巧回望过来,和女儿对视一眼。 双目中带着浓郁的复杂。 沉默片刻后,方老爷子重新看向众人,沉声道:“好!” 闻言,其余人也是纷纷回过神来,满脸羡慕。 这雕像虽然土……但是掩盖不住它真的很值钱的事实……毕竟这玩意儿本来就可以当成钱使用。 少说也价值数百块灵石! 既然老爷子都说好了,那便是真的好。 两位领导给方虹使了个眼色,他们先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明知道这小两口是一对,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贺礼的事情乱点鸳鸯谱。 无论陈鱼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方虹也只能挑他的礼物。 “……” 方虹深吸一口气,她能看出父亲现在的愤怒,然而老爷子却是为了自己…… 她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更是在陈鱼洋洋得意看向自己的时候,她心中居然悄然有了一丝怨气。 这个笨蛋,居然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就在她强颜欢笑指向那尊灵石大老虎的瞬间,一道略带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一下!” 话音将落,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一个面容干净的少年缓缓踏步而来。 或许是因为寿宴的缘故,他将平日里习惯穿的黑衣换成了青袍,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一头柔顺黑发也是打理的整整齐齐。 脸上笑容温润又不失阳光,步伐间更是充满了自信。 “苏云?你怎么来了!”方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父亲从学院退休的时候,对方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两者间可以说是连半点联系也没有,她自然不可能请苏云来赴宴。 “这位小友,今日是老夫的寿宴,你也不是老夫的学生,为何不请自来?” 方老爷子伸手示意女儿退后,淡然开口问道。 他的寿宴,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的。 苏云含笑抬眸,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您错了,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苏云必须要来。” 说着,他又看向惊讶的方虹,丝毫不掩饰眸中的爱慕:“更何况,学生又听见了刚才陈副院长的话,自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如果换做往日,方老爷子听到这句话,绝对会站起来一巴掌把对方给拍出去。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窥伺自己的宝贝女儿,更何况还是当着陈鱼的面,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但今天……他沉默片刻,摇摇头:“那只是我们几个老头子的戏言,小友不可当真,送客。” 闻言,苏云却是不紧不慢的站直身躯,认真道:“老爷子不敢看一眼学生的礼物么?或者说……” “你不敢看?” 他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讥讽,前半句话是对老爷子说的,这后半句话则是转身看着陈鱼问的。 表面上准备了半个月的时间,实际上在苏云的视角里,他为这场寿宴不惜使用了数十次读档能力,至少也过去了半年时间。 而在这半年里,他也是认真的分析着陈鱼。 在苏云看来,陈鱼绝不可能容忍这样的挑衅。 果然,老爷子还没说话,陈鱼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唇角掀起阵阵冷笑:“我倒想看看,你这个小丑般的东西,要拿什么和我这四海八荒唯我独尊天上地下无敌猛虎王相提并论?” 这个霸气的名字明显把苏云震慑住了片刻,许久后才咽了口唾沫。 至于方老爷子则又是黑了黑脸……陈鱼这喧宾夺主的架势,差点引爆了老爷子心中强行压抑的怒意!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他们有些后悔刚才开的玩笑,谁知道还真有愣头青年信了。 不过,也不怪陈鱼如此自信,他的贺礼土归土,价值却在那里放着,这新来的小子一看就是个学生,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厚重的贺礼。 没成想苏云压根不惧,反而拱手看向老爷子:“那学生就献丑了。” 就在众人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盯着他,想看他能拿出什么礼物的时候,却见对方右脚前移,双臂抬起,竟是缓缓摆出了一个架势。 “这算是什么意思?” “看不明白。” 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中,三个老前辈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苏云闭目运气,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然而身上的气势竟是节节攀升起来! 开脉境中期! 开脉境后期! 开脉境圆满! 半步纳气境! 直到这一刻,他骤然睁开双眼,整个人发出一道类似于猛兽的吼叫,双臂越过头顶,猛然向虚空中砸去! 轰隆! 空无一物的前方,竟然是被他砸出了一股无可匹敌的架势! 方老爷子下意识喊道:“好!” 另外两位领导也是欣慰一笑:“怪不得说是你的学生,这招黑熊捣树可谓是已经登堂入室,已经有老方当年八成的模样。” 方虹也是震惊的捂住嘴,她倒是知道对方有修炼这门武技的想法,只是没想过,区区不足一月的时间,就能练到这般地步。 简直是天纵奇才。 就在这时,陈鱼阴森的嘲讽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嘿嘿,连纳气境都不到的修为也敢卖弄,还有,若是没有合用的武技,大可以来找我请教,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破烂玩意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对了,这就是你说的贺礼?” 此话一出,老爷子掌中的茶杯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位来自武圣学院的领导诧异的看了陈鱼一眼,这次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连老丈人的看家本事都不认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上心能够解释的问题了。 “呼。” 方老爷子吐出一口浊气,放下茶杯,欣赏的看了眼苏云:“找个位置坐下吧,以后若是有修行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方家找我。” 这话的意思就算是认下苏云这个学生了。 方虹神情复杂的低下头,不知该说点什么。 突然,苏云重新站得笔直,用余光瞥了满脸鄙夷的陈鱼一眼,心中嗤笑一声,依旧恭敬的看着老爷子:“学生还没有奉上贺礼,暂时还不能坐下。” 第十四章 主角出手有多阔绰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哦?” 方老爷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讶。 说实话,这少年展露出来的东西,的确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贺礼,甚至能让他破例收下对方为弟子……但想要就此和方虹扯上什么关系,那还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虽说因为今日的事情,老爷子心中对陈鱼生出许多不满,但这也不能让他轻易改变想法。 毕竟此事若是传出去,方家岂不成了全城的笑话,别人又会如何看待方虹……他姓方的还不至于拿女儿当商品,待价而沽。 先不论老爷子心中想法,听了苏云的话,其余人皆是重新打起精神,饶有兴趣的看了过去。 他们想要知道,这个少年的依仗是什么,对方仿佛看不见陈鱼那张阴沉的面容,又或者说,仅仅只有开脉境巅峰的苏云,根本就不怵陈鱼? 终于,苏云再次朝前方踏出一步,紧紧盯着方虹那张漂亮的脸颊,轻吐浊气朝着老爷子道:“学生方才表露出些许对这门武技的微末理解,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证明我的确算得上您半个徒弟。” “至于贺礼。” “学生为了更进一步掌握黑熊捣树,无奈之下只能去打听了一些您曾经的事迹。” “若是没听错的话,这门武技是您当年执教武圣学院时,偶然出城碰见了一头凝元境的老熊妖,用心观摩其形态才悟出此招。” “学生便去寻了这头熊妖。” 闻言,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凝元境,哪怕是武圣学院内也只有寥寥数人拥有这等修为,各个都是隐世不出的大能者。 除开他们,纳气境巅峰便称得上这城内的最强者。 这小子居然如此大胆! “哦?” 方老爷子却是不信,在场众人里,只有他才知道那头老熊的强悍威势。 想着,他淡淡道:“有何凭证?” 苏云并未答话,反而低头略带歉意道:“在打听关于这式武技的同时,学生还冒昧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听说您当年之所以在壮年便从学院退休,便是因为这头熊妖的缘故,您在它手上吃了不少亏。” 这种当面戳人脸皮的事情,换作其他人绝对会心中愠怒,可惜方老爷子面色如常,并没有太多反应。 那是凝元境妖兽,输在它手上并不丢人。 甚至……能从它手下逃出一条性命,这已经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所以老爷子顿了顿便是接着问道:“这和贺礼有什么关系?” 苏云面露微笑:“您受了伤,终身只能停滞在纳气境,而破解之法却恰巧是那熊妖守护的宝贝。” 说到这里,他轻描淡写的摇摇头:“既然如此,学生便帮您把那宝贝取来了,以此贺寿。” 短短两句话,包括老爷子在内的众人,脸色都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震惊到质疑,再到戏谑调侃,一直到苏云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场内气氛便化作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紧紧盯着苏云掌心的盒子,连呼吸也是急促起来。 一头凝元境妖兽守护的东西,哪怕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最淡定的反而是苏云本人,只见他笑容依旧,半点不提自己拿到这东西的艰辛,仿佛只是随地捡来的一般。 无论盒中到底装了什么,都是让众人忍不住感叹他的沉稳大气! 咔嚓。 盒子被缓缓打开,苏云将一枚拳头大小的圆润青果展露于所有人眼前。 其余人压根分辨不出真假,仅仅只是看个热闹。 然而老爷子手中的茶杯却是在同一时间支离破碎,滚烫的茶水倾覆于手背,他依旧死死盯着那枚青果,呼吸粗重,连双眸都开始发红。 “你……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无它,拼上性命而已。” 苏云的嗓音依旧平静,却让其他人心里咯噔一声。 一个开脉境修士,从凝元境妖兽手中夺食,甭管这其中有多大的运气成分,至少这份胆量惊人,让他们自愧不如。 想到这东西是给自己的贺礼,老爷子强撑着身子,止住浑身颤抖,坐在位置上等着对方拿过来。 就在这时,苏云反而将盒子盖了回去:“学生只有一个问题,陈副院长刚才的话,究竟作不作数?” 此言一出,两位领导的脸色顿时化作猪肝,尴尬的端起茶杯……他们哪里能想到,居然真有人能拿出如此贵重的东西…… 老方能顶得住突破凝元境的诱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对这等机缘说不。 这样的话,陈鱼又该如何自处? 很明显,方虹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可惜这一次老爷子仅仅犹豫了不到两息时间,便是沉声道:“虹儿,替为父把贺礼取过来。” “爹……我……”方虹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 老爷子闭上眼,再次吐出一个字来:“取!” 这次是命令的口吻。 见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陈鱼的身上。 他们很想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形,人群中甚至已经有哄笑传来。 老爷子没有再去看陈鱼一眼。 在他看来,这个叫苏云的少年要有心的多,而且一个敢于为了虹儿拼上性命的男人,难道不比陈鱼好千百倍? 更何况,那枚青果…… “不急。” 终于,陈鱼缓缓站了出来。 眼角微微抽搐,一步一步朝着苏云走去。 “啧啧,我的陈大哥,半个月前的你,会想到过有这一天么?” 看着这个该死的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苏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激动的神色,用极低的声音把心中隐忍许久的话语给问了出来。 他将嘲弄和讥讽都藏在眼底,唯有陈鱼能看清的地方。 当初被戏弄的愤怒,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尊严……苏云觉得自己终于找了回来,这么久的努力便是为了今天,要让陈鱼逐渐失去掉他所有的东西,从方虹开始! 没错,你看上去似乎很聪明。 但是老子有读档! 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十五章 鱼儿入网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为什么你们就笃定,陈某拿不出同样珍贵的东西?” 陈鱼朝着周围扫视一圈。 突然将手里的“四海八荒唯我独尊天上地下无敌猛虎王”砸碎在地! 价值数百灵石的雕像化作一地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慢悠悠的来到苏云的后方,两人同时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 方虹心中一喜,老爷子则是蹙起眉头。 即便陈鱼能拿出同样珍贵之物,在他心里也远远比不上这枚青果。 突破凝元境,早已成了他的一道挥之不去的心结。 其余人则是兴趣盎然的盯着场间两人,他们没想到只是参加一个寿宴而已,居然能看到这般好戏。 至于苏云却是仔细观察着老爷子的表情,在发现对方的心思后,他已经懒得再去管陈鱼会搞什么幺蛾子。 足足动用了数十次读档能力,尝试了无数种不同的方式,他才终于摸清楚了那头老熊的生活习惯,趁机拿走果子。 城内除了避世不出的几个老家伙,绝对没有人能拿出更加值钱的东西,更何况还那么的符合老爷子的心意。 自己赢定了! 就在这时,只听锵的一声脆响。 大堂内瞬间爆发出一道惊呼。 苏云怔怔低头,看着从自己胸膛处钻出来的剑刃,猩红液体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发出趴嗒趴嗒的闷响。 他徐徐转头看去,映入视线的是一张狰狞的脸孔。 陈鱼手握剑柄,面目扭曲,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这就是我的贺礼,你喜欢吗?” “小孤儿……我警告过你……别和我抢女人。” 看着这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一幕,所有人都是不忍的闭上了双眼。 前者是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气,后者则是因为任何人都想不到陈鱼敢当众杀人! 而且,无论怎么说,这样做也太失态了。 “陈鱼,你找死!” 老爷子愤而起身,骤然消失在原地,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苏云,顺手将那盒子捏在掌中,眼看着就要一掌拍向陈鱼。 就连方虹也是气的浑身发抖。 “这是他逼我的……他逼我的!” 陈鱼依旧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畅快大笑着,狠狠将手中长剑拔了出来,宛如泄愤般,唰唰两剑斩去了少年的双掌。 他的动作落到别人眼里,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对一个将死之人还不肯停下手中长剑,陈鱼连半点武道德行也没有吗?! 就在所有人带着同情且悲愤的眼神看向地上那个可怜的少年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已经倒在地上的苏云竟然是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泪花都飙了出来:“你急了你急了……你终于急了!” 天知道苏云为了等现在这一幕等了多久。 拥有读档能力的他,可以轻易从任何人那里得到信息……除了陈鱼。 这个该死的混账口风比谁都紧,无论尝试多少次,苏云得到的都是满嘴的谎言。 而这一次,他终于抓到了对方的弱点。 “我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口腔里全是血浆,苏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天地倒转,日月无光! 满足死亡条件,触发读档能力! “……” 陈鱼再睁开眼时,自己仍然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手边是还未拆封的“四海八荒唯我独尊天上地下无敌猛虎王”。 他淡淡的朝门口看了一眼,眼底笑意浓郁,宛如一个看到孩子终于有所成长的和蔼老父亲。 靠在角落里伸个懒腰,他喃喃自语道:“差不多了,可以收工了。” 用时二十天,陈鱼总算是收集齐了所有的信息,也成功把这条小鱼儿引到了自己的网兜里。 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渔夫运气还不错,第一次就碰上一条笨笨的鱼。 接下来的一切和刚才并没有任何差别。 在陈鱼这个唯一有记忆的天使刻意引导下,整场寿宴就像是一幕排练过无数次的情景剧,有条不紊的发展下去,连半点错漏也没有。 众多学生献礼。 两位领导打趣。 陈鱼照旧献上“四海八荒唯我独尊天上地下无敌猛虎王”。 少年准时登场。 只不过这一次,苏云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自信。 浑厚之音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在陈鱼脑海中叹了口气。 【我现在有点迷糊,这个读档能力到底是苏云的……还是您的。】 虽然发动权掌握在苏云手里,但是他的每一次发动,似乎都在陈大天使的计划之中。 那苏云还算什么天命者? 只不过是个开启能力的工具人罢了…… 而且还是个贼有信心的工具人。 “……” 陈鱼翻翻白眼,在心中斥道:“闭嘴。” 等苏云表演完毕,陈鱼脸上的表情再度回复到那般极度隐忍的癫狂。 他像刚才一样拔出剑。 直到这里,这场大戏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苏云反应灵敏的一躲,留个陈鱼一个嘲弄的眼神,同时难以置信大喊道:“陈大哥,你想杀我?!” 陈鱼恰当的回以一个惊讶的表情。 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许多次,一个纳气境武者偷袭开脉境学生失败的模样。 震惊,愤怒,不甘,恼羞成怒! 种种情绪都是相当到位的糅合在一起,以最合适的时机浮现在陈鱼的脸庞上。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躲得开我的攻击?!” 苏云并没有回答。 因为老爷子已经冲了出来,毫不留情的一掌狠狠拍在了陈鱼的肩膀上。 “混账东西,给我滚出方家!” 方老爷子现在是又急又气,他完全想象不到,陈鱼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情,若是真的伤到苏云,自己的青果该怎么办。 方虹眼睁睁看着陈鱼像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大堂,着急的想要去搀扶,脚步却是顿了顿。 她总觉得……现在的鱼哥已经变了太多。 老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头冲着大堂外怒吼:“再敢踏入我方家半步,老夫要你有来无回!” “滚!” 老爷子收回视线,满脸关切的看向少年:“小友,他可曾伤到你?” “不曾……只是学生想不到……陈导师德高望重……居然会偷袭学生。”苏云装模作样的攥紧袖口,满脸凝重。 “放心,有老夫在,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老爷子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口,顺手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盒子。 第十六章 强者之心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在陈鱼狼狈离开方府后,苏云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谁不想结识一个仅仅十七岁的便敢与凝元境妖兽打交道,甚至还占了大便宜的人物。 至于陈鱼,在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他的名声在城内就算彻底臭了,能不能保住武圣学院导师的职位还两说。 看两位领导的脸色,估计被辞退的可能性极高。 苏云坐在几位老前辈身旁,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无论谁来敬酒,他都是谦逊有礼的回应,没有丝毫架子可言。 放下酒杯,他朝右边那道倩影看去。 方虹心事重重的模样,比起平常来更显几分惹人怜惜。 这样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似乎已经变成了自己唾手可得之物……苏云从方老爷子的笑脸里就能看出来,老家伙现在最重视的便是那枚青果,捧在手里久久不肯松开。 别说一个方虹,哪怕拿整个方家来换,这老东西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按理来说,苏云历经一年多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应该充满喜悦,然而他静静注视着方虹,却发现自己居然出奇的生不出多少兴趣。 相比起这个女人,他更想看看陈鱼现在后悔怨愤的可怜模样。 念及此处,苏云突然站起身来,朝着老爷子鞠了一躬:“实在抱歉,学生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适,想要回家歇息片刻。” 众人愕然回头,老爷子也是愣了楞,他本以为这少年会借此机会跟自己谈谈虹儿的事情,没想到对方这就想走了。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看了看手中装着青果的盒子,方老爷子笑呵呵的点头,关切问道:“那你便先回去吧,有什么问题大可以来找老夫,正巧老夫认识几个医师,都是城中顶尖的人物。若有需要的话,无需客气,只要跟老夫说一句,我便差人给你请几个过去。” “多谢老师,学生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乏了。” 苏云点点头,微笑着告别众人,然后颇有些急切的转身朝方府外走去。 出了方府,站在大街上,他抬眸招手,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片刻后,一头硕大无匹的漂亮白狼纵身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身形庞大,脚步却出奇的轻盈,连半片房瓦也未踩碎。 苏云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终于是卸下了脸上的伪装:“他在哪?” 白狼低头梳理毛发,猩红双眸悄然看向离街上不远的一条胡同口。 一人一狼间异常默契,压根不需要太多交流,只需一个眼神就够了。 苏云眼底掠过森森寒意。 他虽然有读档能力,但是却很少使用第二种触发条件。 没有人会喜欢去体验死亡的感觉。 就在刚才……陈鱼不仅一剑穿透了他的胸膛,更是巧合般的斩去了他的双掌,让苏云无法主动施展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流逝,直到断了最后一口气。 “我要这蠢货明白,他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物。” 苏云并没有现在就击杀掉陈鱼的想法,他还要好好玩弄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账。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不惜耗用千百次读档的能力,让陈鱼享受一下什么叫做无尽的折磨。直接弄死的话,实在难解心头之气。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也是他少有的带白狼出门,让其候在门口的原因。 “先收掉你握剑的双掌,就当作是利息了。” 发出一道梦呓般的喃喃低语,苏云嘴角骤然翘起,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两道身影缓缓朝着那条胡同走去。 白狼舔舐着爪子,猩红双眸中杀意愈发浓郁。 直到苏云站在胡同口,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眉头缓缓蹙起。 胡同深处传来一阵极低的唾骂声。 “该死的老东西……居然敢对我出手……” “要你们死……全都死……” “苏云……方虹……还有整个方家……” 最尽头的墙角下,一个气息萎靡的青年靠墙而坐,神情怨毒,发白的脸庞近乎扭曲。 正是挨了方老爷子一掌的陈鱼。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发亮,嘴里更是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十二区调查!十二区调查!就从方虹和苏云开始,这对狗男女……” 说到这里,陈鱼眼底涌上一抹歇斯底里的凶狠:“给我死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惊慌失措的朝旁边张望:“谁在那里?!” 苏云静静的看着陈鱼,并没有因为被发现而感到可惜,而是在琢磨别的事情。 他曾经在杏春楼被陈鱼骗过一次,当然要长点记性。 有没有可能……现在这一幕依然是对方假装出来蒙骗自己的。 想要耍什么计谋来翻身? 不对,这个混蛋又不知道读档的事情,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绝无可能提前预料到自己的行动。 说的直白点,只要自己愿意,有白狼在身边,现在就可以取了对方的性命。 这世界上或许会有拿自己性命来豪赌的狂客,但绝对不是陈鱼这种模样。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居然还敢跟我玩。” 苏云脸上逐渐涌现上一抹兴致,相比起那种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将其踩在脚下的畅快,现在断陈鱼双手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咧嘴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那咱们就……继续玩。” 话音落下,苏云骤然握紧右掌。 读档能力再次发动。 时光倒流,他又回到了方府的门口,随意的招来白狼,这一次没有再前往那条胡同。 既然已经知道了陈鱼想做什么,那自己将计就计便好。 一想到那个混账到时候难以置信的可怜模样,苏云连手指都激动的发颤。 十二区调查,是武圣学院向来的惯例。 主要目的是对城池周围那些险要神秘之地的探索,以及更新资源分布信息和妖兽势力间的变动。 一般是由导师带队,学生们趁机增长见识。 到时候远离城池,自然是陈鱼动手的最好时机。 只不过……苏云闭眼感受了一下气机,浑身流露出一抹强悍的气势:“区区纳气境修为,谁又没有呢?” 最多三日,他就可以考虑突破的事情。 只要突破纳气境,陈鱼绝对不会再是自己的对手。拥有读档能力的苏云,早已把各项能力都锻炼到极致,同级无敌不是说说而已的。 他要当着方虹的面,将陈鱼最后一点修为上的优势都给无情碾压下去! 第十七章 我不能输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都走了吗?” 【是的。】 胡同深处。 陈鱼靠墙而坐,得到浑厚之音的回复后,他突然用力揉了揉脸,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一下,同时淡淡道: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能力。” “得加钱。” 哪怕自己的演技还不错,也架不住苏云这种胆小的目标,一天回档三四次。 重复去表演相同的剧情,已经让陈鱼感觉有些乏味了。 所以他才会突然暴起,尝试着能不能直接击杀掉苏云。 毕竟这种能够不引起目标怀疑的机会实在不多,合情合理,即便失败也不会让其联想到天道总司,顺便还能再次验证一下之前的想法。 可惜,陈鱼的判断还是一如既往的准确。 读档能力至少也有两种触发条件,握拳和死亡,几乎可以应对宿主遭遇的任何危险。 如果没有天道总司和猎杀者的存在,苏云哪怕再怎么作死,也能够轻松成为长空位面的至强者。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陈鱼很想像之前那些同事前辈一样,以强悍无匹的姿态降临诸天万界,径直找到任务目标,眼中带着俯视一切的淡漠,嗓音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以总司之名,执行天罚。” 在天道石绚烂的光彩里,任何目标都只能哀嚎着化为虚无。 可惜陈鱼做不到,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实力。 面对的仅仅是一个拥有辅助型金手指的苏云,便能让他如此艰难。 “……” 片刻后,陈鱼慢悠悠的起身,又变成了之前那般懒散的模样,像是一切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这也是天道总司员工们,示以众生向来的姿态。 或高傲,或淡漠,或轻蔑。 高高在上。 无敌于世间。 脚步遍布诸天万界,震慑三千大小位面,持天道规则,行苍天之罚。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漆黑手镯,如果没意外的话,这上面很快就能多出第一块天道石。 嘴角多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准备好位面愿力,差不多该结账了。” 【天使已有对策?】 浑厚之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陈鱼充满疑惑,至于对方降临之时,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的劣质品的心思,更是早就被抛之脑后。 尽管到现在为止,陈鱼还没有动用过任何神奇的能力,但这个青年身上却永远散发着一抹让人信任的气质。 “啊……” 陈鱼伸了个懒腰,咂咂嘴:“想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扔下这句话,他缓缓踱步出了胡同。 …… …… 接下来的日子,陈鱼并不算特别好过。 方家寿宴的事情过去后,两位武圣学院的领导虽然没有直接开除掉他,但也在逐渐卸掉陈鱼的职务和福利。 在学院看来,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绝对没资格教导这群年轻修士。 幸好苏云机敏聪慧,还没有出什么大事。 正因为如此,他们开始对陈鱼的实力也有所质疑。 一个纳气境修士,背后偷袭开脉境学生……不仅没有武德,竟然还失败了?! 人品和实力都没有,陈鱼还能留在学院里,或许还是看在他曾经的苦劳上。 和陈鱼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苏云。 不知是谁放出的风声,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少年的事迹。 原本就富有天才之名的苏云,现在更是成了武圣学院最耀眼的存在,连那些比他年长几岁的学生,见了面也要放下身段主动上去寒暄几句。 从凝元境妖兽那里取走了青果,传到后面就变成了苏云曾经和妖物交过手,并且还能全身而退。 这是何等逆天! 然而这少年却依旧能做到不骄不躁,对人温和有礼,仿佛就是书中君子二字的真实写照。 连院长也是亲自接见了他,更是许下诸多资源奖励,让人好生羡慕。 至于方虹,从那件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陈鱼,整日专心工作,只是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稍微让她舒心一些的,则是苏云没有跟想象中那样对自己挟恩图报,甚至登门拜访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没有让自己为难。 下课铃声响起。 苏云抱着书本朝学院门口走去,在交叉路口处停了停,用余光瞥向导师宿舍,视线在方虹的宿舍门上停留片刻,犹豫了几息时间,还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比起方虹,他更想去做另一件事,并且持续了有一段日子了。 离开学院往东走,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就能来到一片稍显破落的房区。 他放下书本,纵身一跃,在纳气境修为的加持下,轻松攀上屋顶,然后仔细的将书本垫在上面,悠闲的坐了上去,宛如一个戏迷子,正在为了观看一场好戏做准备。 透过不远处的窗户。 能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匍匐在桌上,满脸通红,双目无神。 隔着老远都像是能嗅到他身上的酒气。 完美诠释着一个内心遭受重创,破罐子破摔的人生悲剧。 正是丢掉了宿舍福利,只能来这种地方找房子住的陈鱼,并且由于被卸掉了导师职务,只能担任助理的缘故,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去过学院了。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咱们不急,慢慢玩。” 苏云含着一抹笑意,这种肆意操控对方人生的感觉很让他着迷,特别是对象还是曾经戏耍过自己的陈鱼。 他喃喃道:“现在……谁才是小丑?” 像是在回应苏云的问题,陈鱼猛的起身拽起一瓶劣质黄酒,咕噜噜往嘴里灌去,嘟嘟囔囔的唾骂:“让你们先得意一会儿……嘿嘿……都得死……都得死!” “真可悲。” 苏云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所以现在维持对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是那个早已被自己知道了的计划。 他大概能猜到陈鱼心中是如何在怒骂自己,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接下来的十二区调查上。 苏云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希望陈鱼能更加残忍一些,在想象中把自己的结局想得更加悲惨,只有这样,在陈鱼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无用功的瞬间,苏云才会得到最完美的报复感! 念及此处,苏云慢慢的抬起手掌,感受着属于纳气境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东郊离去。 【天使,他已经走了。】 片刻后,浑厚之音发出提醒。 陈鱼伸出手指压了压胸口,将刚才喝进去的酒水全部吐了出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做完这一切,他才面无表情的坐回了桌子前方。 伸手从桌子下方拉出一份报纸。 一篇报道占据了整个右方的版面,漂亮的小字却在诉说着一件极为残酷的事实。 花街牌坊杏春楼被妖兽袭击。 总计一百零三口人,无一生还。 这里没有照相技术,所以报纸上也并没能将当时的场景还原,仅仅只有文字,却依旧让人背心发寒。 陈鱼沉默许久,抬头看向窗外,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总共叩了一百五十七下。 【您在后悔吗?】 浑厚之音打破了房间里沉闷的气氛。 “为什么?”陈鱼依旧看着窗外。 【如果您当初没有借用杏春楼的姑娘来激怒苏云……或许……她们也不会死……】 浑厚之音的话音里并没有悲伤,它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在无人可以察觉的细微处,陈鱼的食指微微一颤,许久后才回过头来,淡然道:“如果天道总司会因为几个低等位面土著的生死而发生情绪波动,那总司里早就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了。” “连他都不在乎的东西,你觉得我会在乎?” 他的嗓音谈不上冷酷,但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感情,漠然的有些可怕。 【是我多虑了。】 浑厚之音讪笑两声,或许是陈鱼这么久以来的表演实在太真实,连它也情不自禁的入了戏。 眼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善人。 天道无情,奉它手谕的天下行走们,又怎么会有感情这种东西。 陈鱼收回视线。 谁在乎的更多,谁就会有更多的弱点。 自己不能输,哪怕一次也不行。 第十八章 城外调查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春夏交际的时分,一辆辆由妖兽拉动的巨大车辆徐徐停在了武圣学院的门口。 引来众多围观者的惊叹。 数不清的强者从学院内跃出,轻巧的钻进马车,让周遭的空气里都充斥着肃杀气息。 唯有一队人在学院内部驻足不前。 方虹手里握着一份名单,脸色略显难看。 在她面前,足足四十多个学生已经排好队列,静待出发。 今日是城外调查的日子,目标是第十二区,然而她们却迟迟无法动身,只因为队伍里少了一人。 导师助理,陈鱼…… 按照内心真实的想法,方虹再也不想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牵扯,但今天例外,她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是很难护住整个班上的学生。 按照惯例,所有班级都有两人带队,但自己却没有助理。 “平日里不来学院也就罢了……连今天也敢置之不顾,我一定要汇报院长,免除他的助理职务!” 方虹恨恨咬牙。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是悄然来到她旁边。 “方导师,出发吧。” 方虹闻言,略带诧异的回望过去,正好对上苏云那双充斥着自信的双眸。 她正想说点什么,瞳孔却突然微缩: “你已经纳气境了?” “运气还不错。”苏云笑着耸耸肩。 方虹犹豫片刻,摇摇头:“那也不行。” 刚刚突破的纳气境,和陈鱼这种已经熟练掌握力量的强者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您还有别的办法吗?”苏云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微扬:“他已经有一个月零七天没有来过学院,您应该清楚,他很有可能已经忘记了今天的事情。” 苏云心里当然知道陈鱼绝不会忘记城外调查的事情,但他同样肯定,陈鱼今天绝对不会出现在学院里。 一只想要偷偷搞事情的小耗子,哪里还有钻出臭水沟的勇气。 方虹张嘴想要反驳,和苏云清澈的眸子对视几息,却发现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许久后,她伸手捂住脸庞,努力掩饰着已经哽咽的嗓音。 没错,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嘴上说着要向学院举报陈鱼,心里却依旧跨不过那道坎。 如果今天自己就这样带着学生走了,陈鱼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为了不惹父亲生气,方虹只能装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本以为自己装的很像,没想到连苏云这个学生都能一眼看穿。 “连他自己都放弃了,你又何必强撑?” 苏云表面温和,心底却再次泛起怒海,他一直都清楚方虹的心思,只是亲眼看见了以后,依旧很难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已经接近一无所有的废物,在这个蠢笨的女人眼里,依然要比自己重要! 他凭什么?! 不过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苏云竟然是恢复了平静。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面前的女人知道,陈鱼没有来学院的真正原因……那该是多么的有趣。 况且,还被一个这样的女人牵挂着,陈鱼怎么也算不上一无所有。 但对方却要亲手葬送掉这一切,而自己只需要冷眼旁观,就能看到两个人反目成仇的滑稽模样,甚至有机会在里面充当正义使者的角色。 “真有意思。” 看着方虹转身离去的背影,苏云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回头招手喊道:“跟我走,上车!” 最后一队人终于得到指令,朝着末端的车辆飞奔而去。 方虹揉了揉微红的眼眶,看着从右侧接连越过的身影,街头人潮拥挤,却并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终于是无奈的攥了攥手掌,轻声吩咐道:“此次行动,由苏云暂代助理之位。” …… …… 想要到达十二区,车队首先要从城池东门而出,日夜不息赶路,历经三天三夜,中间更是要跨越数十个依附城池生存的村落,直至抵达廖无人烟的山脉。 那里是属于妖兽的地盘。 也是每一个学生想要成长为真正修士所必须经历的试炼之地。 方虹带领的502班属于新生班,以后出城调查的机会还有很多,所以这次的任务也很简单。 她们负责的,便是调查一片自然生长的灵植,将其目前的成熟情况记录在案,最好是能精确到具体的日子,到了那一天,武圣学院会派出专门的人手前往,与妖兽们争夺这稀少珍贵的修行资源。 当然,任务虽然简单,但也不能马虎。 毕竟每一次离开城池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那些强者的性命,可以说有一半都掌握在这群学生手里。 “希望这一次不要出什么意外。” 方虹坐在车辆前方,看着这群兴高采烈讨论的学生,突然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从路旁的草丛里窜了出来,锐利的爪子直指拉车的那头拉车的草食性妖兽的脖颈。 像这种用来拉车的,身形巨大又没什么攻击性的家伙,一直都是野外妖兽眼里一块鲜美的肥肉。 在方虹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车辆内骤然飘出一道身影,脊背笔挺,衣角微摆,修长五指径直朝虚空中拍出。 做完这个动作,苏云潇洒的回到座位,继续闭目养神。 再看那黑影,已然是被击中了致命要害,惨嚎一声倒飞出去,躺在路边没了生息,却是一头漆黑的大猫。 这一幕让车内的交谈声滞凝了片刻。 方虹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如此迅速的反应,以及老辣自信的出手,哪怕是她也做不到,再瞧瞧苏云若无其事的平静神情,一看便是曾在妖兽群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狠人。 这还是武圣学院新生该有的表现么? 这时,苏云恰巧睁开眼睛,对着方虹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方虹下意识低垂眼眸,躲闪着对方的目光,然而心里却是莫名的安定了许多。有这个少年在一旁,这次的调查任务似乎真的有了些许保障。 “嗤,女人。” 苏云收回视线,心底发出一道嗤笑。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方,眼底涌上浓郁的期待。 那个男人现在又在干嘛? 到底能不能给自己一点惊喜? 第十九章 动手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此刻正值深夜,末端的车辆在十二区外围停留了片刻。 507班的学生依次从车上跃下,一阵凉风掠过,他们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感受着钻进鼻腔那股属于妖兽的腥臭味,交谈声也是莫名停了下来。 气氛逐渐陷入沉寂。 方虹能理解他们现在紧张的心情,但如果以这种状态去执行任务,那是一定会出问题的。 可惜她现在脑子有些乱…… “列队,以修为高低为标准,由外自内,结梅花阵。” 苏云缓步来到人群前方,嗓音略带冷冽,却又有种震人心魄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没有我的指示,不可擅自离队。” “如果有特殊要求,需举手示意。” “如有违例者,我会给你一个与我对练的机会。” 苏云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洁的牙齿。 如果换了别人用这般口吻指挥,哪怕这人是方虹导师亲自点将选来的助力,这群初出茅庐的愣头学生依旧不会服气。 但是苏云话音未落,他们便已经听话的按照指挥开始移动。 分明是个新生,却隐隐有了学院领头人的趋势,这才是位面命运之子该有的表现。 见状,方虹低声苦笑:“多谢。” 苏云瞥了她一眼:“不要多想,调查很危险,有什么事情回去了再说。” 走出半步,他又顿了顿,脸上带着些许强颜欢笑的落寞,背对着方虹,声音很低,但却带着满满的坚定:“有我在,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什么,哪怕是我也不行……你是自由的,所以千万不要有什么负担。” 闻言,方虹楞了楞。 这个少年没有像往常那般使用敬语,甚至不像是学生对导师的语气,她却没有任何被冒犯感。 甚至……那种心安的感觉竟是愈发浓郁起来。 并且温暖中还带着一抹深深愧疚。 要知道在上次的事件里,苏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若不是他反应快,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陈鱼的偷袭下。 而现在居然还要对方来安慰自己。 这需要多宽广的心胸? 方虹却是没有发现,在自己下意识低头的瞬间,苏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怪异,这种笑容甚至让那张俊秀的面容都变得令人反感。 他说过,要让陈鱼一无所有,无论是财富或者权利,还是精神上的任何寄托。 这世上再没有把一个人从身体到灵魂,全部碾进尘埃里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为了看到这一幕,花点时间浪费在一个蠢女人身上也无所谓。 苏云也是在最近才明悟过来,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方虹,而是一种成就感。 目前而言,他在方虹身上得到的成就感远远比不上陈鱼,那么这个女人最后的价值,就是给予陈鱼心底最沉重的一击。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众多学生已经结好防御阵型,只等苏云一声令下,就可以开始前往灵植记载之地。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学生突然感觉头顶有些发凉,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只能看见几片被风拂动的树叶。 “娘的,我胆子还没那么小吧,怎么刚出城就疑神疑鬼的。” 他用力甩甩头,赶忙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待众人全都离去,借着姣白月光,树梢后隐约显出一条修长身影,目光宛如一汪古井般深邃。 【……】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苏云到底有没有发现,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想要做什么?】 浑厚之音叹了口气。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他第一次发现陈鱼的“破绽”开始。 如果想要得到方虹,其实只要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天使俯身的这个土著压根不可能和拥有读档能力的苏云相抗衡。 如果是想要对付陈鱼,那么不需要和方虹纠缠那么久,只要安心修炼一段日子,拿下区区一个纳气境修士根本不成问题。 会出现目前的情况,完全是因为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迷惑。 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人,和牵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哪怕有读档能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闻言,立于树梢之上的青年摩挲着手腕上的漆黑镯子,沉思许久,轻声道:“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人生能重来一遍该多好,那就能弥补很多不应该发生过的错误。” “人性是贪婪的。” “然而现实是永远不可能做到事无遗漏。” “他想要的太多。” “而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陈鱼眼眸中的杀机稍纵即逝,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优势,幸运的是,他将这个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我们已经赢了吗?】 浑厚之音本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样被讽刺一顿,毕竟这位天使一看就是谨慎到极点的人,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没想到的是…… 陈鱼翻了翻白眼:“当然。” 扔下这句话,他再次隐入黑暗之中,矫健的身影于林间窜动。 目标很明确。 在追上了前方大部队的瞬间,浑身实力发挥到极点,一击必中! 一个处于队伍最后方的开脉境学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是陷入了昏厥之中。 离他最近的同伴表情很丰富。 看到刚才还在和自己低声闲聊的朋友,眨眼间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他张开嘴,双目圆瞪。 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他的喉咙里终于是发出一道近乎刺破天穹的惨叫:“敌袭!!!” 方虹脸色瞬间惨白! 她们探索的区域是十二区最外一圈,这里盘踞的妖兽九成九都是开脉境,少有纳气境出现。 可以说即便没有导师,如果学生处理得当的话,在这里行动的危险是极低的。 现在甚至还算不上真正踏入十二区,离学院车队离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出事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学生大惊小怪。 然而在走到发声那人的身旁时,方虹的脸上终于彻底黑沉下来。 她再没有心情去考虑别的事情,赶忙取出一件学院派发的紧急避险所用的法器。 这是一支璀璨的金色毛笔。 方虹捏着笔,以学生脚下为标准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当线条连接起来的刹那,一道光幕直冲云霄,宛如屏障般将学生们和这片森林分隔开来。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呵斥道:“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一下!” 第二十章 杀人诛心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等一等。” 苏云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你不用跟来,留在这里好好守着他们。”方虹着急忙慌的朝着四周逡巡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下意识咬住嘴唇,紧攥的手掌,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如果你坚持准备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的话。” 苏云冷冷开口:“我有理由向学院质疑你是否有资格作为带队人出城调查。” 闻言,方虹整个人怔在原地,这是她从未听见过的严厉语气。 见她这副模样,苏云像是有些心软,叹口气继续道:“这里是十二区的外面,你知道的,这里出现大型妖兽的可能性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并且妖兽是没有办法隐匿身上那股骚臭味的,能让我们丝毫没有察觉的玩意儿,至少也是凝元境大妖,一头如此可怖的家伙出现在这里,你觉得可能吗?” 苏云认真分析着情况:“即便是真的,那你去了又能起什么作用?你有把握在凝元境大妖的手里活下来?若是没有了导师,这群学生要怎么回到城池内,你在拿学院的未来当作儿戏吗?” “所以……我们只能相信出手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妖兽。” 他的语气愈发坚定:“如果他是一个人类,那么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为什么?”方虹下意识问道。 “因为人是不吃人的。” 苏云露出笑容:“一个开脉境学生的身上,不会有能让强者心动的宝物。既不是为了资源,也不是为了捕食,那他的目的其实就很明确了,无论是因为什么,总归不是为了这群学生。”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方虹惴惴不安的抬起头,她总觉得对方的语气太过肯定,有些不太正常。 “你能做到如此迅速的解决掉一个开脉境武者么,几乎连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苏云耸耸肩,继续道:“我也不能。” “证明这个人的实力要超出我俩,如果他把刚才偷袭的机会用在你我身上,先解决掉其中一个,剩下的自然不足为患。”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人的实力要胜过我们单独一个,但却又没有信心同时战胜我俩的联手。” 闻言,方虹顿时联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如果真按她的计划来办……那就全完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苏云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整件事情分析的如此井井有条,无论心智胆色,都是远远超过了自己。 她简直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苏云的话,这群学生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点。” 苏云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我们下车才一个时辰,排除掉偶然性,这个人应该对我们学院极其了解,甚至掌握了全部的行动信息……他极有可能是一个自己人!” “这人是冲着我俩来的!” 听了这句话,方虹眼瞳骤然紧缩,符合所有条件的人选其实并不多,而她的脑海里,就在刚才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庞。 为了否认这个猜想,她心中突然急切的想要知道事实真相,这种冲动甚至超越了失踪学生本身。 “别说了,我们走!” 她魂不守舍的转身,快步朝着周围的密林里奔去。 苏云意味深长的挑挑眉尖。 他很肯定,方虹一定能看见那张她想象中的脸庞。 那只小老鼠,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如此,这场让自己期待已久的大戏,也该到了收场的时候。 这场搜寻行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在离众学生不到一炷香时间路程的地方,方虹浑身轻颤,缓缓止住了脚步。 她略显苍白的脸庞上,不知何时多出两道泪痕。 不远的前方,熊熊燃烧的篝火勾勒出一张颓废的面容,陈鱼低头用树枝拨弄着柴火,许久后才抬起头,先是有些失望的看向方虹身后,随后才笑着对她道:“我本来以为你会自己出来的。” “陈导师,居然真的是你。” 苏云故作惊讶的走上前来,拦在了方虹的前方,毫不吝啬的散发着自己的男子气概。 让他不太满意的是,陈鱼并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继续盯紧方虹。 苏云有种失落感。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才应该是这场大戏的主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在陈鱼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机智过人,轻轻松松就识破了对方的计谋,然后尽情享受陈鱼震惊且懊恼的神情。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这对蠢货当成了局外人! 第二十一章 最终之战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为什么?” 终于,方虹强撑着内心那股近乎使人晕厥的痛楚,颤颤巍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苏云能从这三个字里听出这个女人努力想要掩饰的绝望感,这让他刚才还略带失落的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 能亲眼看见陈鱼将最后一个还对他怀有希望的人推入深渊,似乎也不错? 不需要超常发挥,只要陈鱼将那天在胡同里的疯狂表露出十分之一,就足够让方虹崩溃。 想着,苏云期待的看向篝火旁的男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陈鱼重新低下头,继续拨弄着篝火,突然叹了口气:“如果你是自己来的,等你回去的时候就会看见那个失踪的学生,然后安全坐上回城的马车,什么都不会改变。” 闻言,方虹面露冷笑:“所以你大老远跑到十二区来,就是为了逗我玩吗?” “当然不是。” 陈鱼回以微笑,突然用树枝指向满脸惊愕的苏云:“我要他死。” 话音到一半,立刻又变得温柔无比。 “但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方虹还未回话,苏云只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屈的发狂,恨不得立刻抬脚将陈鱼那张脸踩进泥土里。 骗子! 这个老骗子! 你当初在胡同里是这样说的?! 眼前这一幕让苏云联想起了当初在杏春楼时令人不愉快的记忆。 这狗东西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他下意识就要拆穿对方的谎言,话刚到嘴边,苏云又强行给憋了回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 该死,该死,该死!!! 这时,陈鱼已经慢悠悠的站了起来,随意扔掉手中的树枝,反手一握,三尺长的雪亮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抬眸看向方虹:“现在离开,我不拦你。至于回去以后你是想向学院举报我,还是当做无事发生过,都随你。” 苏云同样看向方虹,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女人的眼里居然出现了些许犹豫。 要知道,自己是来看陈鱼痛苦的,不是来当小丑的! 此刻,他心中的怒意终于像那堆篝火般翻腾起来。 就在苏云即将爆发的前一刻,方虹终于站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做不到……” 她用力揉揉眼睛,语气中已经多了些哀求的味道:“跟我回去吧。” 然而回应她的是陈鱼轻蔑的笑声:“嗤,你真觉得靠自己能拦得住我?” “……” 这句话给刚刚稳住心绪的苏云又添了一把火,他觉得自己就算是王八转世,到现在这种情况也该忍不下去了。 这该死的混账,话里话外完全无视了自己。 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就像是只要他愿意,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随意弄死自己。 对方凭什么? 不过是个被自己略施小计就失去职务,失去未婚妻,整日以酒度日的可怜醉汉罢了。 卑微如蝼蚁般的存在,凭什么敢小觑我?! 到现在为止,苏云已经不想再看什么大戏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混账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他是苏云,同级无敌的苏云! 念及此处,少年神情冷漠,重重一步踏出,落叶纷飞,宛如狂龙崩腾! 修长五指骤然握紧,似有虎啸震林,鸟雀惊散! 黑衣拂动,一双肉掌可问天穹几丈高低。 双眸精光闪烁,战意撕裂云霞万里! “来战!” 方虹被这个熟悉学生身上的气势变化震慑在当场。 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历经杀伐的真正修士。 这才是苏云的真正面目? 【您有几分胜算?】 浑厚之音悄然发问,既然陈鱼已经说过就要结束了,它也不再需要刻意去隐瞒,害怕被什么天命者发现。 陈鱼看着苏云,缓缓握紧剑柄,自信满满:“一点也没有。” 何谓天命者? 在他们的主场上,这群家伙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气运加身,再加上金手指的帮助,天命者只会越战越勇,任何不可能发生的奇迹都会成为现实。 自己附体的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纳气境修士。 打个卵。 【……】 浑厚之音干咳两声,重新缩了回去。 呼吸间,陈鱼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用了这么多个月的时间来熟悉这副身躯,早就能做到发挥全部的实力。 而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能在这一刻,刺出完美的一剑。 浓郁的剑气近乎化作实质。 可以说哪怕让这具身躯原本的主人来,也不可能再做的更好。 然而…… 苏云突然觉得好想笑。 就凭这样的实力,也敢大言不惭?! 多年来苦练的战斗本能几乎在瞬间发挥效用,他脚步后撤,双眸紧紧盯着一个点,那是陈鱼六个呼吸后会出现的地方。 双臂怒而上抬,一招黑熊捣树蓄势待发。 可以说他的应对毫无问题,只要不出意外,陈鱼会把自己的要害处亲自送到苏云拳下。 光看这一手处理,抛开修为因素,只论战斗经验的话,苏云应该能碾压陈鱼一个段位。 就在这时,苏云突然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狞笑。 这个笑容很熟悉。 和那天胡同里看见的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你这次没有说谎。” 面对意外,苏云反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那种宛如野兽般的疯狂模样,怎么可能是演出来的。 陈鱼的目标依旧是两个人。 甚至他想要先击杀掉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方虹。 至于刚才的那些话,只不过是用来迷惑方虹的。 呵呵,倒是符合这个混账一直以来的无耻。 苏云缓缓睁开眼睛,果然不出他所料,陈鱼剑锋一转,直直的冲着毫无防备的方虹而去。 无论是自己还是方虹,都没有了应对这一剑的可能。 就在这时,苏云嘴角微扬,喃喃道:“你好像不太了解什么叫做天命者。” 你要救的,我来杀。 你要杀的,我来救。 只要我愿意,你将一事无成,永堕无尽地狱,万世不得解脱。 这就是天命者对凡人的碾压性优势。 气运加身! 天道特许! 苏云猛然握紧手掌,存档能力发动! 第二十二章 我从天堂来,身怀一颗恶心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时光再次倒转。 陈鱼重新回到了篝火旁。 苏云淡淡的看着他,神态高傲,就像是俯瞰众生的天神,这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会做什么,那平平无奇的一剑就不再是任何威胁。 甚至还可以让方虹这个蠢娘们好好看看陈鱼的真面目。 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苏云浑身紧绷,将状态调整到完美,自信可以应对任何情况。 就在这时,陈鱼的动作却让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只见对方突然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将手里的长剑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个简单的举动,对于苏云而言却比任何事情的冲击都要巨大无数倍!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手掌。 差点没把牙咬碎,才勉强憋住了惊呼。 陈鱼居然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 这件事在苏云看来,就像是皮影戏里的小人突然活了过来,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简直打破了他多年以来的认知! “很吃惊吗?” 陈鱼揉了揉脸庞,目光冰凉。 苏云下意识点头,又赶忙摇头,目露凶光。 不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今天绝不能让对方离开此地。 一个貌似能挣脱读档能力的存在……必须死! 他再次捏紧拳头,正想往前靠近,却突然看见陈鱼伸出手,慢慢摊开,笑道:“不止你会捏拳头,其实我也会。” “你放屁!” 苏云还以为他说的是读档能力,刚想反驳,身体却猛然怔住。 在陈鱼的掌心中,静静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瓜子:“上次在街上,其实我骗了你,这东西我没有吃完。在你离开家去学院,准备城外调查的时候,我顺手捏碎了一颗。” 子母玉。 能让凝元境以下的妖兽发狂,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直到精疲力尽。 “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头纳气境的妖兽,而我知道的更多一点,比如你为什么要把它养在家里,就连城外调查也不会带在身边。” 闻言,苏云额上青筋暴起:“从那个时候……你就盯上了我妹妹?” “我没有别的意思。” 陈鱼平静的解释道:“我只想知道,拥有这样神奇能力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做过选择,我想看你选一次。” “比如,妹妹和读档?” 苏云脚下一个踉跄,嗓音发颤:“你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骗我存档?” 怪不得他一直在陈鱼身上占不到便宜。 如果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能力,这样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为了证明我没有骗你。” 陈鱼懒得回答这种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伸出另一只手:“这里有她的几根头发,要看看吗?” “妹妹还是读档,我不想等你太久。” “……” 苏云眉眼低垂,面容隐藏在发丝之下,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许久后,他双肩颤动,并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在笑:“嘿嘿……嘿……不用等了,我选读档……我选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苏云重新抬起头,刚才的震惊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戏谑。 “你觉得我是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掉天命者身份的人?” “未免有些太搞笑了吧。” 【哎。】 浑厚之音徐徐叹了口气。 它觉得天使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是经验的确不足,天命者大多都是以自己为中心。 杀人诛心这一套,对苏云行不通。 让它没想到的是,陈鱼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 他继续看着苏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做选择。” “顺便提醒一下,我说的是你妹妹,跟那个小女孩儿没什么关系。” 说着,他缓缓松开手掌,几缕雪白的毛发随风飘散。 随着毛发落地,苏云的笑声戛然而止。 “……” 他猛然跳脚,双目圆瞪,像是被人揭穿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汹涌的恨意和愤怒近乎涌出眼眶:“你敢?!” 陈鱼笑了笑:“是你告诉我的,子母玉可以让妖兽陷入精疲力尽的沉睡状态,甚至连这些子母玉也是你替我买的,你忘了吗?” “真的没什么难度。” “我就站在大门外,等了一天一夜,直到没有声音了,推门走进去,斩掉它的四肢,抽掉一半的妖血,然后绑起来。” “如果你能在两天之内找到它,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所以最好快点选,我没什么耐心。” 看着陈鱼诉说这一切时的平静模样,苏云听得目眦欲裂,呼吸粗重,像是喘不过气般,浑身杀意浓郁的仿佛要淌出水来,终于是暴怒嘶嚎道:“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啊!!!” 声音震耳欲聋。 仪态尽失,哪里还有刚才的淡定。 然而他的暴怒并没有对陈鱼造成丝毫影响,这个男人就像个戏外人般旁观着这一幕,神情平静,毫无半点波澜:“如果你实在做不出决定,我可以再提醒你一些事情。” “很多年前,城里有一对孤儿。”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被当地大族齐家收养,供他们吃穿,教他们习武。” “可惜其中稍大的那个,偶然得到了齐家秘宝的消息。” “他用自己的手段突破了最外围的防御阵法,成功得到了阵法中的力量。” 陈鱼是一个很合格的说书人,嗓音平淡,却能让人很快沉入到他的故事里。 他嘴角流露出些许可惜的味道:“但他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阵法是不完整的,甚至让他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变成了一头……小狗?” “一个天命者,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点力量,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下意识就是用了读档能力,回到进入阵法之前的时间。” 陈鱼的声音愈发急促:“可惜齐家人已经发现了,就聚在门口,如果被他们发现是你在行偷窃之举,这个孤儿势必会被当场打死,连他的妹妹也会被沉进河里。” “一辈子当狗?还是带着妹妹去死?” “就在这时,他妹妹站了出来,接受阵法传承,化作一头凝元境大妖,屠尽齐家满门!” 陈鱼面带感慨,似乎真的亲眼见证了当年那一幕。 完全看不出这些都只是他从蛛丝马迹的信息中推导出来的故事。 苏云不知不觉间已经跪倒在地,完全失去了镇定,泣不成声。 “你妹妹因为刚刚接受传承,境界不稳,又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导致跌落回纳气境,就连神智也不如常人。” “你想要等到阵法第二次充能完毕,带着她再接受一次传承,然后离开这里。” “为了保护她,所以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可怜的小姑娘。” “表面上是狼护人,实际上却是人护狼,不论谁想找你的麻烦,想的都是绕过纳气境大妖,击杀那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孩子。” “好一个灯下黑!” 陈鱼佩服的鼓鼓掌,低头看向苏云,嗓音宛如来自地狱的轻语,充斥着蛊惑之力:“不过……一个本该尽情享受童年的女孩儿,却因为你的缘故,亲手沾染了数十条人命,不仅失去人形,还要常年呆在破旧不堪的屋子内,承受着孤独与自责。” “你欠她那么多,现在要怎么选呢?” 第二十三章 回归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苏云跪在地上,双目失神。 在某人的刻意引导之下,他已经全然沉浸在了过去之中。 心防崩塌! 陈鱼缓步来到他身旁,看着满脸痛苦的苏云,眼中略带疼惜的蹲了下去,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宛如慈父般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和道:“稍微对自己有点信心,以你现在的情况,哪怕不用读档能力,难道就会一辈子止步于此?” “世上唯一的亲人,和一个微不足道的捷径,哪个更重要?” “没有一颗坚定的心,哪怕给你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你也成为不了真正的强者。” 闻言,苏云缓缓抬起头,满脸迷茫的看着陈鱼。 对方手掌上的温度,是他从小到大都未体验过的温暖。 也从来没有人会如此真诚的为他分析这些东西。 陈鱼抬起苏云的脸,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专心眼前,要比回望过去更重要,人生不可能永远无憾,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无论前方再艰险,我辈修士又有何惧?” “重复的经历每一天并不容易,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累呢?” “比坚持更难的……是放下。” 陈鱼温柔的话语钻入耳朵,苏云猛的捂住脸庞,哭嚎声震彻天地:“你是个骗子!我信不过你!” 见状,陈鱼无奈的摇摇头,认真将苏云凌乱的发丝打理整齐,淡笑道:“愿意和我打个赌吗,就赌我这次说的是真的。” 苏云抽泣着看过去。 心里涌现这多年来的艰辛画面,没人知道他为了达成现在的成就,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枯燥且无味的重复。 说来可笑,这世上最能理解自己的居然是陈鱼。 真的……可以放下吗…… 和妹妹一起努力,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宛如回到了当初还是个可怜孤儿的时候,满脸无助的看着陈鱼,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将手掌伸了过去。 陈鱼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手腕上的镯子轻轻摇晃,一道白光徐徐凝聚在了其中一个小坑上,化作一枚六边形的宝石。 感受着体内的玄奥能量被缓缓抽走,苏云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妹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想看着她长大……出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身形逐渐虚幻。 这是来自位面气运之力的反噬。 苏云有些不解的看向陈鱼,却见对方的眸子深邃且冰凉,不带任何感情。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边笑边哭,像个孩子似的抽抽搭搭道:“我好像赌输了……你会遭报应的……陈鱼……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陈鱼略微弯腰,在少年耳畔轻声道:“其实你只输了一半,我没去过你家,也从来都没有捏碎过什么子母玉。” 闻言,苏云眼中冒出最后一丝光亮,想说点什么,但整副身躯都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陈鱼蹲在地上,似乎是在回味着自己的第一次任务,食指在地面上轻轻叩击一百五十七下,然后在上面打了个叉。 许久后,他缓缓起身,瞥了眼旁边不知所措的方虹,淡淡道:“看个屁啊,低等的位面土著,等下就把你男人还给你。” 方虹听不太明白,只是大概知道了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似乎并不是自己的未婚夫。 怪不得对方最近的变化这么大。 【……】 浑厚之音在虚无处翻了翻白眼。 连它现在也觉得这位天使是个大骗子。 明明说过不在乎低等位面土著的性命,临走前却还要帮附体的身躯解除掉误会,免得这人等下醒过来,发现未婚妻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虽然说的话并不算好听就是了…… 可是……对方为什么不肯给苏云一个机会呢? 身为天道使者,任务目标单纯是收回气运具象化之物,并没有说一定要让天命者付出什么代价。 天命者的结局完全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已。 只要陈鱼肯下个命令,那点气运之力的反噬,自己轻松就能化解。 “愣着做什么,结账啊!” 陈鱼挥挥手,一道虚空之门出现在身前。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 奇怪的是,随着动作,他的身躯就像是一套皮囊似的被脱了下来,精纯到极点的灵魂体沉入虚空大门之中,然后缓缓闭合。 【长空位面,恭送陈鱼天使!】 【以时间长河起誓,上至三十三重天上天,下至黄泉九幽炼魂狱,吾等侍奉天道之心万古不灭,直至长河枯竭。】 浑厚之音显了实体,诚恳的跪伏于地。 顺便最后看一眼这位与众不同的使者。 终于结束了。 …… …… 天上天。 一座高耸漆黑的尖塔漂浮于时间长河尽头,代表着天道规则的铁链朝着虚空中延伸,连接着无尽诸天万界。 散发着璀璨金芒的大字亘古不灭。 天道总司! 尖塔内部,一道虚空之门骤然开启,身着宽大黑色风衣的青年飘然走出。 正是陈鱼。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来到高台前方,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上面多出来厚厚一沓位面祈愿册,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 许久后,终于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句脏话:“草!” “我他娘的是天道,不是给你们随便压榨的苦力!” 这句话其实很有歧义。 真正的天道是这座尖塔,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 但是在某种情况下,这句话其实也成立。 比如在尖塔内只剩下一个活人的时候。 陈鱼果断转身去洗漱,用温度刚好的热水将毛巾浸湿,仔细将不染尘埃的英俊脸庞擦了个遍,再接上一杯碧绿的灵茶。 端着茶杯,他慢悠悠的又转回了高台前方。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工作还是跑不掉的,诸天万界臣服于天道尖塔,尖塔自然要帮他们解决麻烦,顺便赚取一点位面愿力来维持生活。 至少……要有足够的能量,不能让尖塔外面那几个大字熄灭吧? 那玩意儿就相当于超市的招牌,好歹得把电线接上,否则亮一个熄一个的,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而且诸天万界中能处理天命者的组织也不止天道尖塔一家。 它只不过是最大的,类似于官府的存在。 你若是一直不管事情,就别怪位面们自己去找外包企业了。 陈鱼伸手变出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满脸不情愿的捧起了厚厚的一沓祈愿书。 “卧龙位面希望能空降一位美女天使,尝一尝当地的特色美食,然后帮忙宣传一下,出口诸天外界?” “你看我像美女吗,还有,你们是不是忘了,私自售卖物品给其他位面,我是可以罚款的?” 陈鱼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上的册子,翻向第二本,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瑶池位面想要进贡一只猴子……特长是会耍棒子……这是什么鬼……我这里很像动物园吗?” “福灵位面之主希望能邀请李岩天使共进午餐,一起回忆那一夜的美好时光……嗯……就剩个灵牌了,改天给你寄过去,你俩慢慢回忆吧。” 第二十四章 我都是天道了,也需要氪金吗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陈鱼总算是从一堆废话中捡出了十份有用的位面祈愿,至少是能和天命者沾上关系的。 将这部分归置起来,他站到宛如山脊般连绵不绝的灵牌前方,静静注视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许久后,陈鱼脸上露出罕见的轻松,吐出一口浊气:“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是朝着后方倒去,一把凭空出现的椅子将其稳稳接住。 强忍着汹涌袭来的困倦之意,陈鱼抬起手腕,看着镯子上那颗漂亮的白色玉石,神情略显复杂。 哪怕连长空位面主宰都没能看出来,苏云如此轻松就落败的背后,其实藏着的已然是自己最后一搏的决心。 在诸天万界眼里,天道使者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只有陈鱼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普通人,由于当初被重生者搞得家破人亡,心里有抵触情绪,导致他被选拔到天道尖塔之后,连一次任务都没有出过。 没有任务经验,没有天道玉石。 甚至连一具强悍的本体也没有。 其他天道使者用灵魂进入位面,将肉身放置于虚空之门中,是因为那是他们的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动用。 一旦祭出肉身,那就代表着某个位面即将迎来崩塌的局面! 而陈鱼将肉身藏在虚空之门中,则是因为那是他的弱点……低等位面的实力上限在小五境,暂时还没有威胁到灵魂的能力,也是因为如此,才能勉强保证自身的安全。 所谓小五境,每个位面的称呼不同,修行方向也千差万别。 比如长空位面,就是炼体,开脉,纳气,凝元,圣体。 只有突破了小五境,才有踏足中等位面的资格。 而陈鱼自己的实力,看在平日里努力锻炼身体的份上,勉勉强强可以算个炼体境,毕竟天道使者只是一个职位,跟修为其实不搭边。 只不过他们可以利用职务之便,随意游走于诸天万界,寻求最适合自己的修行方式,以及最高效率的赚取修行资源,所以实力提升起来要比普通的位面土著快得多。 当然,也不是每个使者都会去追求实力。 其中也不乏智谋型的人物,依靠位面提供的躯体,照样能将天命者收拾的服服帖帖。 就像这一次的长空位面任务…… 可惜陈鱼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最多算得上胆大心细,并非什么智多星转世,但凡有提升实力的机会,他是决然不会放过的。 这次能完成任务,大部分都要依仗运气。 苏云可能是万界天命者里最弱的一位,唯一的优势就是金手指比较独特。 但是,成也读档,败也读档。 一个习惯了重新来过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拥有强大的内心。 没有大量体验过的失去的滋味,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般脆弱不堪,一旦有人把那层塑料膜揭去,他的缺陷就会被无限放大。 陈鱼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用自己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把苏云强行逼到了一个必须进行选择的死胡同里。 念及此处,陈鱼苦笑着摇摇头。 他所用的很多手段,都充斥着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气息,可以说,赢得很不光彩! 这也是他不肯在长空位面多停留一秒的原因。 仿佛一个卑鄙的小贼,只想快点夹着尾巴逃离作案现场。 “……” 陈鱼扭头看向高台上数不清的灵牌,目光依次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扫过,眼神逐渐坚定。 谁不愿意做个光明磊落之人。 可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查清楚这些曾经待自己极好的同伴是怎么离奇死亡的。 比如接替他们继续游走于诸天万界,监管三十六亿上古神灵。 比如独自身负幽黑尖塔,扛起即将崩毁的天道! 想要做到这些,需要很强的实力……强到以如今的陈鱼,连想一想都是奢望的地步。 “……” 一阵细微的鼾声在尖塔内部响起,足足持续了三天时间。 陈鱼从椅子上醒来的时候,堆叠如山的祈愿册子差点没把他砸翻过去,他目光呆滞的搓了搓鼻子,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脸。 “让我们来想想开心的事情。” 在所有灵牌的最上方,放着一尊巨大的漆黑方鼎,鼎身整洁干净,没有任何纹路。 天圆地方,其中的“天”,说的就是这尊鼎。 天道自然,无需任何修饰。 它是尖塔的核心,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 但对于现在的陈鱼而言,它就只是一个存钱罐而已,作用就是储存自己挣到的每一分位面愿力,千万别被小贼偷走。 下一刻,尖塔内响起一阵痛苦的哀嚎。 “我淦你大爷!” 陈鱼心痛的盯着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愿力金液,差点没把牙咬碎:“老子就拿了你一把椅子,一盆热水,一条毛巾,再加上外面几个破灯,三天时间,你就吃了我一百点愿力?!” “给我把灯关咯!听见没!马上关掉!扑闪扑闪的,你以为你是KTV吗!” 抱怨归抱怨,如果对方真的把灯关了,陈鱼还得老老实实求这尊鼎再给开上。 天道总司四个大字,那是招牌! 连招牌都没了,还有个鬼的生意。 甚至为了那四个字还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散发装哔的光芒,不至于因为欠费而断电,陈鱼犹豫了片刻,咬牙切齿的抓起了之前挑出来的祈愿册: “我加班还不行吗!” 当然,在挑选任务之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长空位面一共转账三百点愿力,现在还剩下两百,陈鱼想了想,将其中一半充进新到手的天道石内。 读档能力是依附于长空位面存在的,苏云使用的时候,消耗的是位面气运之力。 而陈鱼这枚天道石,则需要他自己用愿力来进行充能,到底能用几次,取决于他充值的金额。 反正愿力消耗完了,这玩意儿立马就会停工,都不带商量的。 “给我充五十……算了……先充一百吧。”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能力,陈鱼也不敢太小气,剩下的一百再留五十点给尖塔继续释放光芒,最后的五十用来抽波奖。 没错,就是抽奖! 第二十五章 猎杀者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每一位不小心陨落的天道使者,他的遗物都会被尖塔回收。 除此以外,他们平时用不上的东西,也会存放在尖塔之内。 现在所有人都没了,尖塔内只剩下陈鱼一个人,按道理来讲,他可以随意拿取这些东西 但有一个前提,作为保管费用,在你想要拿出来的时候,尖塔会适当收取一些愿力,对于正式使者来说,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但对于陈鱼而言,那点手续费照样是个天文数字,所以才会将其戏称为抽奖。 犹豫片刻,他指向印象中极深的一个壮汉的灵牌:“就要他的。” 陈鱼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了一个辅助性的天道石,他现在急需用于战斗的能力。 而在他的记忆中,那位壮汉就是个实打实的战斗狂人! 如果是极其契合自己的天道石,陈鱼不介意先挪用一下外面几个大灯泡的电费。 “请选择储物箱等级。”方鼎发出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最低等。”陈鱼只有五十愿力的手续费,所以也没什么选择的空间。 话音刚落,数十个青绿色的金属箱子便是布满了整个尖塔内部的空中,模样很像是陈鱼之前看过的一部动漫里面,圣斗士用来装铠甲的东西。 陈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嘴里碎碎念:“天道石……天道石……我要天道石……” 说完,他唰的指向其中一个。 随着动作,金属箱子沿着缝隙裂开,露出了其中隐藏之物。 其余的箱子也是迅速飞回了方鼎之中。 陈鱼看着身前多出的一本书籍,略有些失望,毫无疑问,这是一本功法。 而且是很初级的那一种,应该是来自低等位面,突破上限即为小五境。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极大可能是那个壮汉当年修行起步时用的功法,因为舍不得,所以才存在了方鼎内,估计也没想过有取出来的一天。 没想到却正好被陈鱼抽到了。 简而言之,这是一件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玩意儿。 “混元炼体法。” “怪不得长得那么壮。” 陈鱼捧着功法认真翻看了几眼,蚊子肉也是肉,虽然自己的身躯暂时还排不上大用处,但也不可能永远保持在凡人状态,总有修行的一天。 并且天道使者有个福利。 他们在出任务的时候,肉身寄存于虚空之门中,仿佛一台自我运转的机器,如果提前将功法录入天道尖塔,肉身在天道调整之下,其实是可以自行修炼的。 并且修炼过程永远不会出错,效率远远高于自己动手。 当然,其中缺失的对修行的领悟,就需要你下班以后自己去补习了。 “行了。” 终于做好所有准备,陈鱼再次拿起那一沓祈愿册。 这些都是来自于低等位面的,和天命者有关的任务,并且价格也算适中。 就在他准备随便挑一个的瞬间,高台上突然冒出一本的新的祈愿册。 与其他不同。 这本册子散发着浓郁的红光。 红色代表喜庆,说明是某个位面有好事要向总司汇报。 但陈鱼却从那抹红光中瞧出了一丝异样。 那是求救信号?! 陈鱼按捺住心绪,缓缓将其拾在手里,翻开看了起来。 【七国位面即将晋升为中等位面,请总司做好更变信息准备】 单看这条信息,这是毫无疑问的喜讯。 位面晋升,代表着它能在诸天中得到更高的话语权,以及享受更好的待遇,乃是需要整个位面普天同庆之事。 但陈鱼却是缓缓蹙眉。 因为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七国位面有天命者出现,请求总司援助,吾等愿供奉总司六千点位面愿力!】 将两句话连在一起看,这事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陈鱼脸色略显冷淡。 普通低等位面之主,能有三千点愿力储备已经极为不易,拿出十分之一来解决掉天命者,算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可以让位面不受影响,继续良性发展下去。 长空位面就是这样做的。 而这个七国位面,能拿的出六千点位面愿力,说明是低等位面中底蕴最深厚的那一批。 如此推论,能够晋升中级位面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么多年没出事情,资源肯定足够将位面土著的修为堆积到小五境之上的层次。 但不对劲的地方在于,它愿意把六千点愿力全部拿出来,这说明整个位面已经到了即将毁灭的地步。 在这种时候,它居然要申请晋升? 这只能证明一个问题! 那个即将突破小五境,带领整个位面晋升的人……是天命者。 而且陈鱼有理由怀疑,晋升的人只有天命者一个人,这就是汲取整个位面气运供养自身的成果。 甚至,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位面主宰居然只发了一封祈愿册子,没有亲自前来尖塔求助,还是卑微的写在申请书下面…… “连对位面的掌控力都被天命者抢走了吗?” 想到这里,陈鱼下意识就要把祈愿册扔掉。 他深知这一切代表着什么……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掺和进去的。 要知道,自己能在长空位面混的如鱼得水,首先是因为长空主宰能够提供最合适的附体土著,让陈鱼占得先机,其次,它还紧跟在陈鱼身旁,随时提供使者需要的信息,顺便将位面气运对苏云的加持暂时降到最低。 种种优势相结合,都差点把陈鱼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如果苏云成功带着妹妹接受第二次传承,离开城内,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陈鱼可以说再无半点机会。 舍弃掉以上优势,再把目标换作是一位能带领位面晋升的大能……陈鱼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 “抱歉啊,不是我不管,属实管不了。” 他无奈的耸耸肩,将册子放回高台上,正想转身的时候,陈鱼的眼皮跳了跳,他紧紧盯着册子的右下角,上面有三个微不可查的小字。 “猎杀者。” 看着这个称呼,陈鱼的表情逐渐冰冷,瞳孔里甚至出现一丝怒意。 第二十六章 我真不是骗子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猎杀者并不是某个人的名字。 它是一个很笼统的代称,泛指一切除了天道总司外的,敢于和天命者抗衡的存在。 其中有在天道总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悄悄活动的半正规组织,也有被总司追杀到时间长河深渊躲避的生死仇敌,甚至还有数不清的由几个人组成小队的,类似于赏金猎人般的散修。 规模较大的比如“天庭”,“黄泉九幽”,“真理公会”等等,在诸多位面的名声都还算不错,只要它们别傻乎乎的来和天道总司抢活,光靠总司吃剩下的汤水,也足够它们发展了。 因此,若是有位面偷偷接触这些组织,只要别太过分,天道总司一般是不予理会的。 但现在,七国位面光明正大的将这三个字写在了祈愿书上! “这是在表达自己的绝望吗?” 陈鱼重新拾起那本册子,神情复杂。 因为已经面临灭顶之灾,所以除了总司以外,七国位面还联系了别的猎杀者组织,又担心总司知道了以后心生不满,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换做以前,陈鱼肯定懒得去管这种事情。 但现在不行。 如果让猎杀者组织发现天道总司连位面覆灭这种情形都不管不顾…… 它们自然会顺理成章的开始怀疑这座尖塔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若是发现塔内只剩下一个炼体期的新手使者……嘶,陈鱼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一边是来自低等位面的天命者,一边是窥伺天道总司地位已久的诸天生灵。 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这个任务可以失败,但绝对不能没有人去做。 前者还可以解释为天道总司在磨练新人,后者就太过明显。 陈鱼沉思片刻,抬起头,绚烂的虚空大门再次出现在尖塔之内。 与上次不同的地方在于,通道的另一头并没有传来位面主宰的声音,反而是身后传来了漆黑方鼎的淡漠之音。 【前往低等位面,携带天道石等级上限:普通魂石】 【天道石数量上限:三枚】 【已携带天道石:长空魂石】 【正在扫描位面信息……正在检查天道石充能状态……检索完毕……长空魂石可使用次数为三次】 陈鱼认真接收完所有信息,终于是迈步朝着虚空之门中跨去。 待到大门合拢。 漆黑的尖塔重新归复寂静,只剩下锁链鞭笞星空的噼啪声,灵牌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与前方巨大的火烛交相辉映,温润光芒之下,连天道方鼎也多出几分光泽。 …… …… 充满香火气息的古朴寺庙中。 两丈高的暗金大佛像微微低垂头颅,含笑俯瞰苍生,浑身笼罩着安定祥和之意。 可惜它面前没有苍生,唯有一张轮椅,以及轮椅上满脸困倦的少年。 陈鱼睁开眼,先将目光投向双腿。 这双腿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却连半点劲儿也使不上,再联想到身下的轮椅,很明显,自己成了一个瘸子。 “啧,已经这么惨了吗。” 陈鱼看向鎏金大佛,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七国位面主宰,已经连一具正常人的身体都不敢提供给自己,这完全就是沦落到被天命者想怎么捏怎么捏的状态。 不过现在想太多也没用,陈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准备接受位面任务预留的信息。 【任务地点:七国位面】 【任务目标:封子翼】 【目标年龄:三十六岁】 【气运具象化:正义之手】 【弱点:无】 【其他信息:无】 信息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陈鱼并没有感到失望,甚至那位惨到难以言喻的七国位面之主,敢把目标的金手指标注出来,就已经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说实话,这些信息目前起不了半点作用。 他甚至不知道这位叫做封子翼的天命者是什么身份,身在何处,和自己附体的土著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 “我是谁?” “我在哪?” “有人可以帮我推一下可爱的小轮椅吗?” 陈鱼翻翻白眼,只能继续和面前的大佛像对视,似乎是想比一比谁会先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未曾想,没能等到大佛扭头,却先等到了一柄散发着寒芒的钢刀。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阴冷痛楚,陈鱼挑挑眉尖,略带好奇的冲着背后之人问道:“你想要杀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并非想要恐吓对方,只是习惯性的套取一点信息而已。 没想到偷袭者握刀的手掌竟然是轻微的颤抖了两下,导致陈鱼白皙的脖颈上多出一丝血痕。 他沉思片刻,嗯…… 看起来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低,至少要比对方高出不少。 为了避免浪费掉一次读档能力,陈鱼只好出声提醒道:“刀拿稳一点,小心伤到我。” 偷袭者沉默许久才捏着嗓子道:“你很怕死吗?” 虽然对方刻意改变了声线,但陈鱼还是轻松就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他随意的拨弄了两下刀尖:“我怕不怕另说,你现在应该挺害怕的。” 闻言,女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话音里充满了稚嫩的倔强:“你以为有陈家庇护就能为所欲为吗?我才不会让姐姐嫁给一个瘸子。” 陈鱼适时的皱皱眉尖。 女子楞了楞,吞吞吐吐道:“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无妨。” 陈鱼洒脱一笑,唯有眉尖噙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他伸手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挪开,轻声道:“没有做好决定之前,就不要轻易拿起武器,既吓不住别人,还可能会伤到自己。” “我……” 薛若雪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脸上带着黑巾,她甚至有种想要转身逃离此处的冲动。 这位陈家大少爷,似乎和传闻中那个优柔寡断的形象完全不符,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看穿了自己的虚实,单凭这柄钢刀想要吓住对方,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在她心神不定的时候,陈鱼再次开口问道。 “……” 薛若雪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见少年已经转过了头看着自己,那张略显病态的苍白脸庞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淡然,却又在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属于稚童的期许,两种完全相反的神情完美的糅合在一起,让薛若雪不禁呆滞了瞬间。 陈鱼微笑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很少有机会独自在外面逛逛,你知道的,外面的人都很怕我……你正好带着面巾,能帮帮我吗?” 透过对方的眸子,薛若雪仿佛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因为行动不便,所以只能常年呆在狭窄的房间里的可怜孩子,心底的热情被年复一年的孤寂淹没,直到化作一滩死水,现在,对方终于看见了一扇窗户。 宛如古井即将枯竭的刹那,天际飘落一滴新雨。 透过这扇窗,他就能看见多年所期待的光芒。 而自己就是这扇窗户…… 第二十七章 强势回归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正值下午时刻。 喧闹的凤凰大街上,多出两道奇怪的身影。 有位身材饱满的年轻姑娘,手里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方坐着一位身着素白的少年。 奇怪的地方在于,少年脸上蒙着半张漆黑如墨的丝巾,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干净眼眸。 “……” 薛若雪心里有些怪怪的,她总感觉自己似乎是忘记了最初想要做什么。 但看一眼少年眼中那抹好奇的光彩,她还是下意识解释道:“那是糖葫芦……你从来没吃过吗?” 在丝巾的掩盖下,陈鱼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薛若雪想了想,止住脚步,对着旁边的小贩喊道:“麻烦您给我一串最大的,谢谢。” 抱着草木棒子的老爷子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眼她腰间明晃晃的大刀,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串糖葫芦递过去,连钱也没敢收,拖着不灵便的老腿赶忙跑远了。 陈鱼眨眨眼:“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薛若雪楞了楞,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气闷的嘟囔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想要帮一帮姐姐,向来听话的她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幸亏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让爹爹发现了,肯定饶不了自己。 她盯着糖葫芦咽了口唾沫,闭紧双眸,将其塞到了陈鱼的手里:“诺,算我请你的。” 得多可怜的人,才能连糖葫芦这种人间美味都没尝过。 “谢谢。” 陈鱼小心翼翼的揭开面巾,轻轻咬住一颗山楂,略有些发腻的甜味在舌尖蔓延,紧跟着又是浓郁的酸味,刺激着唾液的分泌。 他眼底涌上些许惊喜,嘴角也是下意识上扬,可似乎是担心被别人看到,这些神情在转瞬间便被他掩盖了下去,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将陈鱼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薛若雪抿抿嘴唇,突然觉得对方好可怜,低声道:“没关系的……这里没人认识你……” 闻言,陈鱼双肩微微一颤,犹豫了片刻,轻声回应道:“习惯了。” “谢谢你的糖……” “糖葫芦。”见对方顿了半天,薛若雪只好提醒道。 “对。”陈鱼淡淡一笑:“我很喜欢。”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看着少年白净的面容,故作淡然的神情下,是眼眸中藏的极深的喜悦,以及微不可查的一丝丝落寞,就像是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样的街边小零食。 薛若雪突然感觉心脏被人捏了一把。 鼻尖有些发酸。 “……”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街上闲逛,陈鱼偶尔会抛出几个问题。 “那是什么?” “油炸果子。” “好吃吗?” “还不错。” “你是不是对我的印象很差?” “陈家是梁国龙虎镇国将军之一的世家,你又是陈家嫡长子,大家当然都怕你。” 心神不宁的薛若雪随口解释道,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油炸果子是面粉做的吗?”陈鱼又问。 “我不太清楚……” “你姐姐不想嫁给我?” “京城里的人都说,我家也是龙虎双将之一,姐姐是将门虎女,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瘸子,肯定是你父亲用了什么手段……” 薛若雪迷迷糊糊的解释着,突然看见街头出现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她下意识低呼:“福伯回来了,我得走了!” 说完,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朝另一边逃去。 “……” 陈鱼脸色平静,食指轻轻叩击着轮椅的扶手,等到差不多了,他随意的取下脸上还残留着芬芳的黑巾,顺便在挥手的瞬间,悄然将手中的糖葫芦扔在了地上。 既然自己是将门嫡子,当然不能去碰这些减分项。 更何况,他其实并不喜欢甜食。 街头的老人浑身充斥着一抹杀气,衣摆处还沾染着新鲜的血渍,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但他的双眸中却充斥着担忧,四处寻望,就像在找一个不小心走丢的孩子。 陈鱼不太喜欢这种眼神。 因为这代表着……自己在家里面的地位并不算很高。 大概等同于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稚童。 在将门之中,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基本上就跟家族里的权利说拜拜了。 “工作量有点大啊。” 他喃喃低语几声,整个人浑身气势骤变,带着异于常人的沉稳,就这么坐在喧闹的大街中间,静静注视着朝自己赶来的老人。 “大少爷!” 老人终于是看见了他的身影,赶忙奔了过来。 陈鱼微微蹙眉:“福伯,发生什么事情了?” “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而已。”福伯满不在意的摆摆手,担忧道:“倒是大少爷,您怎么到凤凰大街上来了?” 仔细观察着老人的神情变化,陈鱼心中大概有了底。 怪不得身为将门嫡子,能让一个笨笨的女人拿着刀近身,并非是没有保镖。 只不过那女人运气好,恰巧碰上了一场真正的刺杀。 至于是谁想杀自己? 陈鱼现在还说不准,最多有个大概的猜测方向。 从刚刚的谈话中可以得知,自己身处的地方被称之为梁国,而陈家是龙虎双将之一,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个称号的含金量有多大,但至少是掌管着不少兵权的存在。 现在,家族里有人想要用自己去和另一家将门联姻。 两家拥兵重臣试图进一步结好关系…… 主弱仆强,此乃大忌。 这个婚,不能结。 而且连自己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陈家不可能想不到,所以还能推测出,家族里应该有人对自己抱有敌意,并且目前占于上风。 所以…… “我应该有个弟弟?” 陈鱼心中无奈一笑。 上来就是家族内斗的剧本,烦不烦啊。 福伯哪里晓得自家少爷在短短时间内想了那么多东西,他现在就是想搞明白,到底是哪个混账,偷偷把少爷送到了这里?! 要知道,少爷平日里除了喜欢拜拜佛以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人担心的事情。 “少爷,您刚才和谁在一起?” “一个朋友。” “朋友?”福伯惊愕的看了过去,这偌大的京城内,居然还有少爷的朋友,念及此处,他下意识接着问道:“哪个朋友?” 闻言,陈鱼慢悠悠的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眼前的老人,嗓音中逐渐多了一丝寒意: “你这是在……质问我?” 第二十八章 嫡长子的霸道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老奴不敢!” 看见少爷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情,福伯震惊片刻,赶忙解释道:“老奴只是担心……” “行了,回去吧。” 陈鱼出声打断对方的话,从容不迫的理了理衣摆,又挑了一种并不算舒服,但别人看起来会稍微像点样子的坐姿。 他能理解这位老爷子对自己的心态,大概就是那种抱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福伯却从未想过,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若是落在别人眼中,自家少爷会是一副怎样的形象。 对现在的陈鱼而言,这种情况则是最致命的!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 陈鱼没有故作聪明的用现代人的思维硬套在这种环境上,企图用尊老爱幼等方式来收买人心。 若是和仆人打成一片,在那些当主子的人眼里,你就失去了和他们同台的资格,相当于捡了芝麻丢西瓜。 “……” 福伯感觉少爷有点不一样了,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叹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走到陈鱼身后熟练的推起轮椅。 “对了。” 这时,陈鱼突然轻声道:“我被袭击的事情,不要告诉父亲。” “可是……” 福伯刚想回绝,突然又想起刚才那抹充斥着寒意的话语,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道:“老奴知道了。”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所想,陈鱼笑了笑,宛若梦呓般喃喃道:“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的。” 说完便闭上双眸,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这种被人推着走的感觉,还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很适合思考。 虽然福伯听话的点了头,但陈鱼并没有单纯到相信对方真的会替自己隐瞒,他的目的只是想让老人将最后一句话一起带给父亲而已。 至少得让那位将军知道,他的儿子并不是一个蠢货,这就够了。 陈府离凤凰大街有一段距离,即便是驾车也要两个时辰,所以等福伯将陈鱼推到这座广阔气派的府邸前,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到了现在,陈鱼才算是对龙虎将军这个称号有了更深的认识。 能在京都这种地方,拥有一片仿佛乡下园林般的宅邸,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两个挎刀侍卫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狠人。 他们齐齐看向陈鱼,眼睛里掠过与外表不符的怜惜:“大少爷回来了?” 陈鱼:“……” 他大概已经能推测出这具身躯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连家里的侍卫都对自己抱有同情。 想必平日里肯定是没有什么脾气,对谁都是谦逊有礼,不争不抢,不怒不嗔,属于老好人那种类型。 等到福伯将陈鱼推进大门,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一群年轻人正在院儿里打趣,首位那个穿青袍的听见声音,轻飘飘扭头看过来一眼,嘴角多了抹戏谑:“哟,大哥祈福回来了。” 没等陈鱼回应,他继续道:“咱老陈家个个都是舞刀弄枪,脑袋别在裤腰上厮杀的莽汉子,家里有大哥吃斋念佛,整日诵经,倒也算得上是那啥……阴阳调和……哈哈!” 闻言,其余人纷纷嬉笑起来。 福伯浓浓的眉毛皱在一起,不过想起少爷曾经吩咐的话,他还是埋着头继续把轮椅往东院儿里推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手掌,抬头一看,正是少爷。 陈鱼示意老人停下,就这么坐在轮椅上,静静的注视着青袍少年,一直盯到对方停住笑声。 “……” 陈景逸也是察觉到不对劲,双眼微微眯起:“大哥盯着我作甚?莫非是景逸说错什么话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这位好大哥居然还会生气? 下一刻,只见陈鱼慢悠悠的抬起手托住下巴,懒散道:“福伯,掌嘴。” 老人楞了楞,但也只是瞬间便反应过来,大步朝着人群跨去,轻易将茫然失措的陈景逸抓在手中,眼看着便是两记响亮的大嘴巴子。 “陈福,你敢!” 陈景逸下意识伸手朝腰间的佩剑探去:“奴才打主子,反了天了你还!” 福伯回头看了眼大少爷,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顺手便是抢掉了陈景逸手中的剑,两个大耳光甩下去,噼啪作响! 看得其他人胆战心惊。 陈景逸更是几乎羞怒到发狂,伸手去抢自己的佩剑。 福伯正想阻止,却听背后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给他。” 陈鱼看着青袍少年,嘴角微扬:“来,拔剑给我瞧瞧。” 在对方平淡如水的目光中,陈景逸胸口急速起伏,剑柄就在手中,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嘴皮翻动半天,终于委屈道:“就算你是大哥,难道就能随便打人?总得有个理由!” 他虽然平日里喜欢拿这瘸子大哥打趣,但自信从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今天就算是闹到爹面前,他也可以用一句学艺不精,用词不当来蒙混过去。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陈鱼面露疑惑,沉默许久后才说道:“福伯,掌嘴。” 老人干咳两声,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连吃三个耳光,陈景逸摸着脸庞,有些怀疑人生的怔在原地,刚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派不上用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在发生什么疯?” 陈鱼收回视线,随意道:“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打你不需要理由。” 对方需要装乖孩子,是因为对方想要争权。 而陈鱼什么都不需要做,权力本来就是他的。 嫡长子,就是这么霸道。 很明显,之前的嫡子太过软弱,导致这群人忘记了这个道理。 而陈鱼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他们回忆回忆。 “……” 等到福伯推着大少爷朝东院儿离去,众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这瘸子……今天是怎么了?” 陈景逸握紧长剑,心中汹涌的愤怒让他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如果不是娘亲曾经提醒过他别表现的太过分,就凭陈鱼,拿什么来抵抗自己的长剑? 如此嚣张……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第二十九章 改变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属于陈鱼的东院占据了整个陈府大约四分之一的面积,足矣见得陈家主人对于自己这个儿子的喜爱。 哪怕他只是个瘸子,依然享受着未来家主的待遇,甚至更高,高的有些离谱! 然而陈鱼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喜悦。 房子越大,恰巧证明了自己离陈家的家主之位越远,这方空旷的东院,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弥补的味道。 若是真正把自己当作未来家主对待,又何须用这些外物来撑面子。 看着福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鱼挥挥手:“有什么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老奴会尽快回来的。” 福伯面露愧疚,招来两个下人,仔细交代许久后才转身离去。 “少爷,现在回房吗?” 在老人离开后,两个戴着青色小帽的杂役熟练的接过推轮椅的任务:“二夫人今日给东院送来三个月的用度,还给您置办了几套新衣,都放在书房里,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嗯。” 陈鱼闭着眼休息,被两人缓缓推进了书房。 杂役们大概也是了解自己主人孤僻的性子,利落的冲上一壶热茶,点燃半支蜡烛,然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陈鱼才睁开眼打量周围的陈设。 并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摆着三两方古朴书柜,中间围着一张干净的书桌,桌面上砚台里的墨迹还未彻底干掉,毛笔搭在厚厚的一沓纸上,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佛经。 陈鱼粗略瞥了几眼,目光落在了桌子下面布满灰尘的柜子上。 他伸手将柜子掀开,发现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和药方,陈鱼并不急躁,而是将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从下往上开始翻阅: “药王补天经。” “五脉炼体诀。” “大妖重塑本源心得抄本。” 这么厚一箱子书,几乎全都是与体质相关的古籍,从人族到精怪,稍微沾点关系的都不放过,可以想象出这副身躯的主人曾经有多渴望拥有一双完好无损的腿。 再往上面翻阅,陈鱼手里的东西逐渐变成了一张张稀奇古怪的偏方。 由此可见,原主人已经陷入了病急乱投医的惨状。 将诸多偏方弃置一旁,陈鱼看着最上方的武道功法陷入沉思:“最后是想靠修炼的方式重新站起来么?” 不过从这些东西全部被尘封起来可以看出,原主人即便尝试过这么多方法,最终还是失败了。 再瞧瞧桌上的佛经…… “陷入绝望以后,只能把心寄托于漫天神佛,希望得到上天的怜悯。” 陈鱼伸手将佛经合上,视线落向桌子最角落处的一堆东西。 几件叠好的衣裳,最上面摆着一封书信。 抽出信纸,上面整齐娟秀的小字应该是出自某个女人之手。 至于内容,通篇都是写信人对于佛经的理解,她在和陈鱼探讨关于前世今生,善恶有报,因果轮回等等不着边际的事情。 最后一段则是对陈鱼进行开导劝慰,希望他不要太过急切,放平心态,只要待人温和,心地善良,下辈子自然会有福报。 从信纸上的内容来看,这位简直就是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存在。 “二娘亲手给你缝制了几件衣裳,都是上好的布料,希望鱼儿能够喜欢。” 读完最后一句话,陈鱼面无表情的拿起一套衣裳,展开放在桌上。 仔细观摩许久,他嘴角终于是流露出一丝怪怪的笑容。 这套长衫的质地确实很不错,摸在手里居然有股子暖意,想必不是凡物。 针脚上也挑不出毛病,通体连个线头都找不到。 问题在于裤子…… 这居然是一条开裆裤。 粗略一想似乎没什么问题,陈鱼腿脚不便,专门为他准备一条这样的裤子,反而显得有心。 但是仔细思考下来,问题可就大了。 很明显,写信的人是陈家主人的二太太,也就是陈鱼的二娘。 这些话里到处都透露着她对陈家嫡长子的关怀和照顾,完全就是个称职的长辈,但陈鱼却从中读出了另一种味道。 善恶有报,不争不抢,轮回因果。 这跟洗脑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原主会留给众人一个如此可怜的形象,原来是有人刻意引导下的结果。 再加上这条开裆裤,就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陈鱼,你是个废物,你和正常人不一样,你应该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大家都对你很好,所以你千万不要发怒,下辈子才会有福报。 双管齐下,既让陈府内的其余人看见一个善良的好少爷,又在陈鱼自己的内心烙下一道枷锁,用虚伪的善意将其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杀人不见血。 简直太妙了! 陈鱼忍不住感慨的摇摇头,要说这计谋有多高深倒也不至于,她只是准确的把握住了原主绝望的心理,然后对症下药罢了。 但妙就妙在从心理上彻底毁掉了原主,让他这辈子都再无翻身的机会。 至于破解之法其实很简单。 只要换掉原来的那个人,给这具身躯灌入一个全新的灵魂,一切便不攻自破。 二娘将原主一步一步推向了极端。 陈鱼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另一个极端,破而后立! “你不是想让我做个佛陀般的三好青年么?” “那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混世大纨绔。” 念及此处,陈鱼淡然的拍拍手:“进来。” 听到声音,两个杂役赶忙走进屋内,疑惑问道:“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下一刻,陈鱼的声音让他俩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耳朵。 只见大少爷满不在乎的指了指满屋子的古籍:“搬出去,都给我烧了。” “烧了?” “大少爷,这可是您最喜欢的妙法正心经。” “还有这个……” 没等他俩说完,又见陈鱼懒散道:“把这些墙上的佛像都扔了,给我换成仕女图,要漂亮的,前凸后翘最佳。” “……” 俩杂役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向福伯汇报一下。 今儿是怎么了,大少爷别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第三十章 迟了吗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主院的房间内,一道高大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站在窗边。 那张轮廓方正的脸庞上写满威严二字。 在他身后,福伯迟疑片刻才说道:“大约七八个人,都是一流好手,绝非寻常势力能够拿得出来的实力,而且身上毫无标识,个个身怀死志,似乎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有些想不明白。 在京都这种地方,居然有人敢以陈家少主为目标,组织一场如此恐怖的刺杀行动。 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更让福伯想不通的是,老爷为何一点也不惊讶? 威严男子正是家主陈尚璜,他神色如常的看着窗外,唯有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许久后才缓缓道:“鱼儿怎么样了?” 闻言,福伯脸上又是涌上些许羞愧。 他明明答应过少爷,可惜实在做不到将此事隐瞒下来,自己根本承担不起出事的后果。 “少爷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吩咐老奴不要将此事告诉老爷。” “哦?”陈尚璜略有些诧异的回头。 “少爷还说,不会有下一次了。”福伯苦笑一声,他能理解大少爷不愿让家里担心的想法,但是对方却没想过,以其陈家大少爷的身份,那群人既然敢出手,那就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怎么可能一击落空就放弃计划。 让福伯没想到的是,家主听了这话之后居然是点了点头,自嘲般的喃喃道:“的确没有下一次了。” 陈尚璜转身端起桌上的热茶,轻叹一口气。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从自己表现出想让鱼儿和薛家结亲这一刻开始,某位贵人就应该已经坐不住了,本想抽个时间进宫解释清楚,却没想到对方的“提醒”来的要快得多。 没错,就是提醒。 如果那人是想安排一场真正的刺杀,整个京都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躲得过去。 但这份提醒让陈璜心里很不舒服。 自己为大梁国征战多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却连这点信任也得不到。 倒是鱼儿能从中窥见几分端倪,让陈璜心中莫名有些惊喜,至少说明自家这个整日吃斋念佛的小子,也并非心中糊涂到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回去吧。”他摆摆手说道。 “需不需要加强戒备?”福伯诧异抬头,如此重大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的带过去了? 在他看来,怎么也要通知圣上封城三日,让陈家好好把那群鼠辈给逮出来。 居然敢动陈家的心头肉,怕是不知道龙军的名头是怎么打出来的! “不用。” 陈尚璜摇摇头,无奈的瞥了眼这个跟着自己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莽汉子。 戒备? 你要戒备谁? 这偌大的国土都是人家的。 “……”福伯攥攥手掌,总觉得老爷和少爷今天都怪怪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弯腰行礼: “末将告退。” 等老人离开房间,陈璜独自坐了一会儿。 约莫一盏茶功夫,他缓缓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玉石手串,放在掌心把玩,脸上的威严也渐渐化作追忆,笑骂道:“你儿子终于有点脑子了,这是好事,就是那性子实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年纪轻轻的就像个寺庙里的老秃驴似的。” “哪里像是我陈璜的儿子。” “肯定都是随你。” 说到这里,陈尚璜又叹了口气。 当初二房明里暗里撺掇自己去薛家提亲,他哪里会想不到其中的猫腻,但凡有第二种办法,自己又何至于答应下来。 儿子性格太软弱,若是某天没了自己的照拂,如何能斗得过他那心思缜密的二娘? 因此,陈璜必须得替陈鱼准备好一座靠山。 薛家和陈家门当户对,又是世交,薛家大姑娘不仅模样挑不出毛病,更是向来有聪明贤惠的美名,更重要的是,薛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姑爷受欺负。 作为代价。 陈鱼将会永远失去掌握龙军大权的资格。 名为娶妻,实为入赘,以后就是半个薛家人。 说实话,哪个当爹的会把儿子往这种火坑里推,主要是陈鱼实在不争气,先天双腿残缺还有得救,心废了才是真的废了。 不争不抢的结局就是什么也剩不下,甚至连性命也有危险。 佛陀还有三丈金身护体,陈鱼有什么? 陈尚璜也是彻底绝望以后,才接受了二房的提议,只要自己跟宫里讲明白,相信那位贵人也会理解的。 靠着自己和薛家的交情,至少能给鱼儿留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 陈尚璜将手串小心翼翼的放回柜子,面露苦笑:“若不是你这泼妇走的早,老子堂堂一个镇国将军,哪里至于天天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愁。” 收敛了心思,陈尚璜披上一条厚重的大褂,在走出房间的刹那,整个人又化作了那尊威严的大将军:“备上马车,去皇宫。” 就在这时,三两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慌张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陈尚璜剑眉怒竖,沉声道:“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 家里的仆人大多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平日里断不会一惊一乍,像这种情况更是从未有过。 小厮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少爷好像受刺激了,在院儿里烧东西呢。” “烧什么?”陈尚璜面色微变。 “少爷多年收集起来的古籍偏方,还有他最喜欢的佛经,满屋子的书……一本也没剩下!” 小厮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却是没有注意到,陈尚璜紧皱的眉头正逐渐舒缓开来,眼底更是涌出浓郁的惊喜。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将军。 “行了,我知道了,去备车吧。” “……” 片刻后,一辆马车徐徐停在陈府门口,两匹高大的黑马打着响鼻。 陈尚璜大马金刀的坐在车内,等小厮放下车帘,他脸上才是隐隐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烧的好啊!” “我陈家的斩马刀以血肉开锋,以心尖洗刀,连神仙也怕三分,何须拜它?” “可惜……就是有些迟了。” 第三十一章 陈鱼的影帝之路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噼啪噼啪。 随便拎一册出来都能在京都换套宅子的佛经孤本,被下人们扔进火堆,哗啦啦的溅起几颗火星子,纸页迅速化作焦炭般的枯黑。 东院儿里所有的小厮都站在远处旁观,窃窃私语。 一张轮椅就停在离火堆不远处,陈鱼整个人靠在轮椅的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颌,脸色异常平静,汹涌的火舌在他瞳孔中翻滚,却掀不起半点涟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屋子的珍本烧的寥寥无几,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大少爷已经就这样坐了半个时辰,并且仍旧没有动弹的意思。 终于,一道温婉倩影焦急的进了东院儿。 她先是停下脚步,细细观察了场间的情形,目光落在那张轮椅上,神情略显复杂。 妇人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雍容尔雅,或许是保养得体的缘故,皮肤白皙细腻,并不输年轻小姑娘,身上并没有戴太多装饰,却莫名透着一股子贵气。 一众小厮赶忙低头喊道:“见过二夫人。” 美妇人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款步朝着轮椅走去,来到陈鱼身后站定,满脸心疼的弯下腰,白皙手肘轻轻搭在了陈鱼的肩上,从后方轻柔的将其抱住,在少年耳畔柔声道:“鱼儿,你有什么事就告诉二娘好不好。” 她用手指按压着少年的太阳穴,嗓音里多了些憔悴:“你这个样子,让二娘好担心。” 感受着后方传来温软触感与一股令人心猿意马的梅花香,陈鱼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牙关紧咬,青筋暴起,猛的一把攥住美妇人的手腕,暴喝道:“二娘,我还是不是陈家的大少爷?!” “……” 玉琴,也就是陈家二夫人被陈鱼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自认为对陈鱼已经了解到不能再了解的地步,却从未看见对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略有些尴尬的想要将手腕抽出来,抽了两下,却发现陈鱼的五指宛如铁钳一般,玉琴脸上流露出讪讪之色,求饶道:“你当然是陈家的大少爷,快松手……你把二娘弄疼了!” 见状,陈鱼眼底掠过戏谑,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震怒神情。 对方的种种所为都是在向陈家人表示,自己这个大少爷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像刚刚那种动作,对于一个成年男人当然过于亲昵,但如果大家都把陈鱼当成小孩子看待,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而陈鱼这样做,就是想撕碎这个女人脸上的伪装。 我不是小孩子么? 那你害羞个什么劲? 简而言之,只要你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旦这样的迹象越来越多,其余人也会反应过来:哦,我们的少爷长大了,这种行为不合适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想要掘开二房这些年来给陈鱼在府中精心构筑的枷锁,就需要从基础开始改变。 或许是陈鱼曾经示以众人的形象,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心眼的模样,让其余人都失去了警惕。 玉琴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全然以为是他受了什么刺激:“你有什么事就告诉二娘,二娘帮你想办法。” 连最喜欢的佛经都烧掉了,看来今天遇到的事情还不小? 念及此处,玉琴心中突然咯噔一声。 莫非是和薛家结亲的“隐患”终于暴露出来了? 宫里坐不住了,稍微提醒了一下,便把这小子吓唬成这样…… 她脸上涌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喜色,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早就准备好一套安抚的话语,必定能把对方劝得好好的。 并且无论今天陈鱼怎么闹,结亲的事情是陈家和薛家早就定好了的,绝对无法改变。 就在这时,她却是发现陈鱼慢悠悠的转过头盯着自己,那双眼眸中怒意愈发旺盛。 “……” “难道被这小子看出来了点什么东西?” 玉琴心里思绪万千,但脸上的笑容依旧。 突然,陈鱼一道怒喝打断了她的思绪,并让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既然我是大少爷,为何三个月就这点用度?!” 少年气急败坏的将手里装银子的布袋狠狠砸在地上:“连在杏春楼替姑娘赎身都不够!我陈家已经落寞到这般地步了么!” “替……替姑娘赎身?!” 玉琴红唇微启,很想问问对方,你觉着这种事情跟二娘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二娘对我这么好,必然不会苛待了鱼儿。” 陈鱼额头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瞪向周围:“肯定是这群狗奴才,吞吃了东院儿的用度!” 听了这话,玉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出言解释道:“二娘不知道鱼儿还有这些花费,是二娘考虑的不够周到,你千万别错怪了下人,这些大多都是和你爹爹一起上过战场的……” 陈鱼猛然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继续气愤道:“您是个心善的,但也不用替他们抗责,我翻遍了整个屋子,连本账簿都没找到,偌大东院每个月这么多支出,难不成都靠脑子记?” “您说说,这合规矩吗?” 说道最后,陈鱼更是狠狠拍了拍轮椅:“给我查!一个不漏!” 几乎同一时间,东院儿内哗啦啦跪了一地小厮,各个惶恐道:“少爷饶命啊!” 看着场间的一切,玉琴终于知道心里的不安是来自于哪里,整个东院里超过五十个下人,几乎都是她这些年找各种借口安插进来的,不知花费了多少力气。 这群该死的东西,居然真的敢拿东院的银子?! 她心里又急又气,表面上仍然还要站在陈鱼这边,深吸一口气,目光骤冷:“别说了,都给我滚出去领罚!” “不必了。” 陈鱼端起茶杯,气喘吁吁的躺回轮椅上:“这种人,我可不敢再用,还是二娘带回去慢慢调教吧,以后东院的事情,就交给福伯好了,也免得您每个月还要多跑一趟。” 眼看着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玉琴胸口急速起伏,又不敢流露出丝毫,只得强颜欢笑道:“二娘知道了。” 人是款步来的。 走是跺着脚走的。 顺便还带走了整个东院里的下人。 看着空旷的院落,陈鱼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脸色复于平静。 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不问世事的素衣少年。 端坐于轮椅之上,背影略显孤寂。 第三十二章 浪子回头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其实陈鱼根本没有去翻过账簿。 一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单纯从某些细节上就能推断出来。 有句话叫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拥有一个慈悲为怀,不问俗世的主子,东院里的下人们就拥有了无数对银子下手的机会。 在这个前提下,也要懂得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个道理。 小厮们个个都对陈鱼毕恭毕敬,似乎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残缺去嘲笑讥讽,甚至连背后议论也没有,反而出奇的怜悯,简直比别院的下人更听话。 这并不能证明他们心地善良,或许也有部分这个原因,但更多的肯定是陈鱼的存在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还有一句话叫做,不要用金钱去考验人性。 上面监管不严,就别怪下面人伸手伸脚,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能多拿点银子回家肯定不是坏事。 陈鱼偶尔也会思考。 自己把任何事物都往坏处去想的习惯是否正确,这样的阴暗中是否缺少了点人性的光辉。 但事实证明了,他到现在还没有看错过。 “……” 陈鱼看向腕上的手镯,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力量。 原因则是这样去过任务实在太累,累到铁人也会困倦。 短短一天时间,他就变换了三副截然相反的面孔。 沉稳且机智的接班人,这是给父亲那一边的人看的,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有掌握兵权的潜力。 胡闹且不讲道理的纨绔,这是给二娘她们看的,必须得让这群人放松警惕,自己才有更多操作的机会。 至于人畜无害的少年,则是给那个笨蛋女人看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和薛家结亲这件事就是二娘她们精心准备许久的杀招,想要抗过这一招,自己必须得有可用之人,那个连刀都拿不稳的无害大白兔绝对能派上大用处。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自己未婚妻的妹妹,或者表妹堂妹之类的身份? “……” 然而密谋这么多东西,实际上还不如拥有一双强悍的拳头。 一力降十会。 如果自己拥有力量,这些事情都可以略过。 “不能急啊。” 陈鱼休息许久,总算是让僵硬的面部柔和下来。 没有力量傍身也并非全是坏事,比如他就养成了在空闲的时候思考的习惯,争取将每一步都算到。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还远远没有触及到任务的核心,甚至还不清楚封子翼的身份。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提升实力,这样才能在遇见目标的时候,有充足的底气去应对。 “实力啊。” 陈鱼淡笑着摇摇头,从原主的经历来看,这具身躯绝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修行天才。 即便有修行的可能,但也没有打赢封子翼的可能。 毕竟对方是能带领整个位面晋升的存在,在小五境内很难有什么敌手,再加上效果未知的正义之手金手指加持,哪怕自己拥有读档能力也起不了作用。 所以必须得另辟蹊径。 以陈鱼现在的身份来看,还有什么比兵权更容易获得的力量? 在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接下来的任务就很清楚了。 斗二娘,掌大权! 当然,在这之前得先把结亲的事情混过去。 不用想,这事情肯定是二房闹出来的。 直接推掉是不可能的。 既然已经有刺客出手,说明这事情已经闹到满城皆知的地步。 但是径直答应下来也不妥,宫里绝不可能看着薛家和陈家亲上加亲。 当然,陈家这位大将军肯定不是蠢人。 对方虽然由于某种原因答应下来,但应该不会亲手把儿子推进火坑里,想必是有足够的信心去说服宫里。 这个信心是什么? 除了让嫡长子放弃掉对兵权的继承以外,陈鱼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已经被彻底放弃了啊……” 少年略显笨拙的学习着怎么自己推动轮椅,好在院落里已经没有其他人,这一幕也只有花鸟鱼虫能有幸一窥。 在陈鱼好不容易把自己送进书房的时候,福伯终于回来了。 老人看着空荡荡的大院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门口,接过轮椅的掌控权,然后盯着像是遭了贼的空屋子陷入沉思。 “……” “别看了,我烧的。”陈鱼回到桌子后方,瞥了眼旁边的书柜。 “去父亲那边调几个人手过来,不用多,但一定要够机灵。” “顺便找点书过来放着。” 既然已经成了残疾人,那就得慢慢习惯瘸子的生活,甚至做好几十年不再起身的准备。 这种情况下,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就成了必需品。 “仕,仕女图?” 福伯想起自己回来时听到的风言风语,老脸上露出怪异神色,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 陈鱼低头看了眼麻木的双腿,面色略沉,幽幽道:“我指的是兵法,地理图志,七国奇观之类的东西。” “老奴明白。” 福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家少爷要误入歧途。 等等—— 老人猛然抬头,双目圆瞪。 少爷刚刚说什么? 他要看兵法?! 从陈鱼六岁的时候,福伯便是跟在了他身旁,这么多年下来,少爷似乎从来没想到过他是将门嫡子,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武修炼体的功法上,要么就是那些江湖骗子们胡编乱造出来的偏方。 再后来,二夫人便用满屋子的佛经堆满了少爷的心。 要知道,带兵打仗从来不是逞匹夫之勇,即便是老爷这种镇国大将军,自身实力在京都内也派不上前五十。 反而是宫里的那位老太监更擅长单打独斗,一掌能拍断山头,威名响震七国,位列七国十大高手之五,仅次于寥寥几人。 但皇帝可从没想过让他上前线带兵。 有勇有谋,才能算得上镇国之将! 如今…… 老人眼眶泛红,下意识扭过头去。 少爷啊,你醒悟的太迟了! 别看陈鱼一副少年模样,那单纯只是因为他长得嫩,又因为常年不出门,导致皮肤异样苍白,所以看不出实际年龄。 真正算起来,对方虚岁已有二十一。 这个年纪的将门后辈,早该是上战场杀敌的时候,就连福伯极看不上的陈景逸,也在南边手刃了好几条性命,更是熟读兵法之道,师从梁国乾宽,学艺已有八年。 单论兵法,在大梁国境之内,姓乾的仅次于薛家老爷子和家主陈尚璜两人。 少爷现在想要追赶,除了天赋异禀以外,更需要心无旁骛,付出超越常人想象的努力才行。 第三十三章 对封子翼的第一次分析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在福伯的指挥下,十二个陈府亲兵被调入东院儿。 这群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汉子和其余小厮有明显不同,他们个个都还在龙军里挂着职务,哪怕最低的也是百夫长,随便放一个出去都是抢手的热饽饽。 无论胆识武艺皆为上等。 能有这样一群人帮忙看家护院,可以说在整个京都,也只有陈薛二家以及皇宫大内有此等实力。 如今他们却在搬书。 如小山般堆积的兵法和七国史册,包揽了天文地理,风土人情,甚至是各地的诡谈夜话。 光是用来拖书的小车就用了二十辆那么多。 将空旷的东院占得满满当当。 除开陈鱼原先的书房以外,福伯又令人专门腾出几间卧室用来存放,一直到深夜才算弄好。 “少爷,您先回去歇息吧。”老人缓缓推动着轮椅,迟疑片刻才出声劝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福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喜悦中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少爷开始有变化了,这是好事。 但这种变化未免有些太激进,不太像是顿悟,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带着点急于求成的味道。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计划,没有方向,一口想吃成个胖子。 俗话说的好,贪多嚼不烂,先不提别的,光是想要看完这些书,没有个两三年是不可能的。 他担心陈鱼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果,说不定内心会受打击,反而起了不好的作用。 “嗯,知道了。” 陈鱼手里捧着一本梁国简书,随意的翻阅了几篇,撰写人是乾宽,也就是陈景逸的老师。 书里的内容很宽泛。 上到宫内趣事,下到民间风土,甚至还有部分兵家战役记录,好像是什么都聊一点,但样样都没有细说。 陈鱼却看得很专注,自己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些普通人眼里的常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抬头说道: “对了,你让他们守夜的时候藏好一点。” “明白。”福伯倒是很理解少爷的感受,那群**子凶戾的眼神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受得了的,特别是大晚上,简直能让小孩止住啼哭,不愿看见也算正常。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 “嗯。”陈鱼想了想,接着道:“如果有个小姑娘想要偷摸进来,你们就当没看见就行。” “小姑娘?” 福伯眼角抽搐两下。 少爷可是已经和薛家定亲了的,这怕是不太好吧……更何况,夜里往别人家跑的,能是什么正经姑娘? 不过想到白天时对方略带寒意的眼神,福伯攥攥拳头,还是忍住了自己下意识的劝诫。 少爷已经有了主仆之别的观念,有很多话就不太方便说了。 “老奴会吩咐下去的,不过那女子有没有什么特征?” 闻言,陈鱼想了想:“记不大清楚了……腰细胸大皮肤白,瓜子脸双眼皮大长腿,黑发及腰,脖颈靠近锁骨处有一颗痣……没太仔细看,大概就这些吧。” “……” 福伯差点被口水呛到,尴尬的干咳两声,少爷说的这些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再清楚一点都可以找个画师画出来,直接往通缉令上挂了。 “行了,你先进屋休息吧。” 陈鱼摆摆手,挑眉道:“顺便说一句,我很讨厌被人监视的感觉。” “少爷言重了,老奴懂得。” 福伯点点头,给少爷准备好一些吃食美酒,整齐放在桌上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家是将门,哪怕老爷光着大腿躺在炕上,他手里看的东西也极可能是梁国机密。 所以家风如此,对于这些规矩向来还是很看重的。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陈鱼终于是沉下心来翻阅手中的简书。 他刚刚恰巧翻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七国位面并不大,总人口不超过四万万,七个国家的排列很像是北斗七星,而从上往下数第二个就是梁国,第一个则是大齐。 书上对大齐的介绍很简略。 七国之首,无论战力还是经济都远超其余六国。 陈鱼真正感兴趣的是齐国强大的原因,准确来说,是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名字。 封子翼。 于二十七年前被大齐奉为国父。 当时的他已有一百七十三岁,个人修为臻至小五境巅峰,号称一人可镇一城。 虽说陈鱼的父亲也被尊称为镇国将军,但两者间明显有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是称号,一个是事实。 按照书中所讲,封子翼所谓的镇守一城就是字面上的意义。 只要他坐镇大齐京都,哪怕城中没有一兵一将,即使七国的兵力汇集于齐国,照样攻不下京都! 简直把个人武力的价值挥发到极致。 拥有这样一尊天神,齐国大可以放开手脚去发展,不用担心后方失火。 六国曾经组织过一次暗杀。 集齐十大高手中的四个,千里奔袭齐国,准备刺杀这位国父。 结局就是记载着十大高手的名单上新换了四个名字。 “啧。” 陈鱼终于对自己的任务目标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无论是用顶尖高手去对应,还是掌握兵权后用人海堆死对方,似乎都行不通。 “等等。” 陈鱼突然蹙眉,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五境还没有做到真正的超凡脱俗,如果封子翼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又何止才镇一城? 听起来很霸道,但仔细想想,镇守一城的意思不就是走出去了打不过嘛,所以才需要用城门来限制同时对敌的人数。 只要是人,总有力竭的时候。 况且小五境还没有接触到那些真正玄奥的东西,按道理来说,同境界之间的战力不应该那么大。 六国既然能组织一次四个人的刺杀行动,再努把力,四十个人也未必就凑不出来。 四万万人里面选三位数的五境巅峰修士选不出来? 开什么玩笑。 结果这件事情居然到此结束了。 六国国君就不害怕封子翼的报复? 陈鱼紧紧盯着手里的简书,奇怪的发现……封子翼居然真的没有报复。 这完全违背了陈鱼的认知。 这么强的实力,袭杀两个国君算什么问题,甚至连证据都不会留下。 “封子翼为什么不做?六国为什么不继续刺杀?他们就好像笃定封子翼会忍气吞声一般。” 几个问题在陈鱼脑海中回绕许久。 终于,他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抹光亮。 第三十四章 小娇贼夜探陈府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鱼想起了刚刚降临时收到的信息。 封子翼作为天命者,同样拥有气运具象化的神奇能力。 他的金手指叫做……正义之手。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去解读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其余六国通过这次刺杀,发现了封子翼拥有神奇的能力,绝不是能靠刺杀能够解决的存在。 再加上他们确认封子翼不会报复,所以决定息事宁人。 六国敢下断定的原因就在金手指的名字里……正义之手。 他们虽然不知道金手指是什么东西,但陈鱼可以从这件事中看出封子翼平时留给世人的印象。 一个绝对正义的天神。 这样的人自然不屑于使用下作的手段。 “……” 陈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六国可不是过家家的小孩子,连他们都无条件相信封子翼的为人,说明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绝不是装出来的伪君子,哪怕真是伪装,也装了整整两百年! 由此可得出,封子翼的金手指发动条件就是要他永远坚信内心的正义。 只要他还是那个正义的天神,便能继续无敌于世间。 一个坚定信念两百年的人的内心强大到什么概念! 用坚如磐石来形容都有些谦虚了。 那就是一尊活圣人。 “我在谋划一个圣人?” 陈鱼咽了口唾沫,心中竟是出奇的生出一丝退意。 站在天道总司的角度来看,世间没有善恶之分,但封子翼绝对是要被清除的存在。 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位面气运枯竭,强行晋升会导致整个位面四万万人的陪葬,而他的崛起仅仅是因为和位面气运绑定,和刻苦努力没什么关系,哪怕陈鱼简单做个加减法也知道该怎么办。 但站在凡人的角度来看,对方就是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道德标兵。 哪怕他的弱点却是是违背内心的正义就会导致金手指失效。 陈鱼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封子翼改变坚持了两百年的原则。 在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下,普通的栽赃嫁祸是没有用的,因为对方轻易就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哪怕陈鱼用诡计让对方误杀好人,封子翼照样可以养其全家百年,赠其家族十世富贵荣华,甚至将国父的位置作为补偿转让。 虽说人命无价,但总有开价的人,恰巧,在七国位面上,封子翼能拿出几乎一切东西。 人生所求不过钱财权力,而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换作其他天道使者会怎么做?” 陈鱼抬头看向天空。 片刻后,他露出一丝苦笑。 换成那群战斗狂遇到这般情况,压根不用多想,肯定是眼睁睁看着封子翼带领整个位面晋升,等七国位面晋升为中等位面,勉强能容纳更强悍的力量而不崩塌时,从虚空之门中祭出真身,一拳杀之! 区区一个刚刚破境的封子翼,哪里挡得住他们那与时间长河比肩的庞大金身。 可惜这个办法,陈鱼暂时还用不了。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道饱满的身影辛苦爬上了东院儿的门墙。 薛如雪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眶,白皙的脸庞上顿时多出一抹乌黑,活像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 “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做贼心虚的把用来蒙面的黑巾往琼鼻上扯了扯。 换成昨日,薛如雪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敢夜探陈府,更让她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居然还成功了? 偌大的东院内连半个守卫也没有。 别说和同为镇国将军府的薛家相比,就连普通富商的宅邸也不敢如此大意。 况且……这里还是属于陈家嫡长子的院落。 “嘻嘻,陈家的小厮简直笨死了。” 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从外出采购的陈府下人口中套出陈鱼的住所,薛如雪得意的抽抽鼻尖,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背后不到两丈远的树梢上,一个青年正用抹布擦拭着短剑。 整个人宛如一条毒蛇,悄无声息的潜伏着,连半点声音也没有。 听了她的话,那青年翻翻白眼。 若不是对方正好符合少爷口中的姑娘,在这小妮子踏近东院儿的瞬间,自己手中的短剑就能准确的贯穿她的脖颈。 还不知道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的薛如雪,正在努力保持着平衡,想要找个机会溜进去。 就在这时,她却是顿了顿。 小脸涌上一抹苦恼。 薛如雪原本没有这个胆子,主要是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今天下午用来蒙面的黑巾还在陈鱼手里。 那条黑巾所用的布料,乃是薛家专供的“流云坊”。 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轻易就能分辨出自己的身份。 想到被爷爷责罚的惨状,薛如雪才鼓起勇气来走了这一遭……当然,除了这个原因,她也想看看陈家大少爷平日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才能蕴养出那样一双令人心酸的眼眸。 可惜,到了真正溜进去的时候,她却又有些退缩了。 若是被陈家的下人逮到,自己肯定会被爷爷打死的。 念及此处,薛若雪吐吐舌头,又抬头朝院子里瞄了一眼,正是这一眼,却让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墙上。 空旷的院子里,时不时刮起一阵略带潮湿的凉风。 院中间有颗老树,树叶瑟瑟作响。 那张熟悉的轮椅就停在树下,素白的身影手中捧着一本厚书,但他的心思很明显不在书上,目光飘忽不定,思绪早已飘远。 月光透过树梢,细碎的落在少年瘦削的肩上,原本俊美的侧颜,在这般气氛的映衬下,莫名透露出一抹浓浓的孤寂。 如果说薛若雪下午还能从陈鱼的眼中看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光芒,宛如漆黑夜里一颗豆大的火苗,虽然微弱,但仍然在奋力挣扎。 那么现在,火苗熄了。 “这也太过分了……” 薛若雪认真的想要找出哪怕一道其他的身影,然而什么也没有,这么大的院子里居然真的只有陈鱼一个人。 寂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她很难想象如果是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心里得有多难受。 “他腿脚又不方便,身旁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陈家难道还缺一个下人的俸禄么!” 薛若雪精致的脸庞上涌起愤怒。 这就是和薛家齐名的陈家? 你们怎么忍心这样欺负一个残疾人! 在发现陈家少爷所过的日子和自己想象中简直云泥之别后,薛若雪已经脑补出了一本巴掌厚的豪门弃子倍受欺辱的剧本。 气鼓鼓的撅起嘴,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砰的从三米高的围墙上砸落到了地面。 “……” 第三十五章 情窦初开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嘶!呸呸呸!” 薛若雪脑袋顶着一捧杂草,龇牙咧嘴的从几个花盆下面钻了出来。 来不及去揉揉泛红的额头,她伸手在脸上胡乱摸了几下,慌忙低头去找丢失的面巾:“糟了糟了!”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多出一双素白的靴子。 薛若雪惊恐抬头看去,只见靴子的主人正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自己。 陈鱼脸色平静,唯有眼底藏着笑意,慢悠悠的伸出手,嗓音温润:“你在找这个吗?” 他掌心内躺着一条薄薄的面纱。 “不是这条……算了算了……都差不多。” 薛若雪俏脸微红,对方手里的分明就是自己今日下午忘记带走的那条。 她伸手接过来,掩耳盗铃似的将半张脸蒙住,心底这才松了口气,吞吞吐吐道:“我可没有偷东西的想法,就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现在拿到手了,我走了啊!” 说着便转身朝围墙走去。 “等一下。” 陈鱼突然叫住她。 “……” 薛若雪浑身一颤,面纱下的脸庞瞬间通红。 对方不会是想要留住自己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可太丢人了,想着,她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我我……” 还没等她说完,少年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墙太高,小心受伤,大门在那边。” “……” 薛若雪发誓,如果脚下有个洞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我又不是真的小贼,怕他作甚,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况且……对方又跑不过自己。 想着,薛如雪攥紧拳头,默默回头,在看见少年脸上淡淡的笑意时,刚刚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嗓音又变得颤颤巍巍起来:“我……我……我不喜欢走大门……不可以吗……” 陈鱼嘴角微扬,视线在对方的腰间停留刹那,略带几分调侃道:“今晚没有带刀?看来不是想要杀我,那么,可以留下来聊聊吗。” “哦哦。” 薛如雪在对方的注视中,迷迷糊糊的点了点脑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猛的甩甩头,可惜陈鱼已经转身朝大树下离去。 看着少年努力用双手转动轮椅的样子,薛如雪沉默着将拒绝的话语憋了回去,心里嘀咕道:“明明就那么可怜,装什么沉稳,我才不是怕你!” 然而身体却很诚实的小跑过去,伸手接过了轮椅的控制权。 “谢谢。”陈鱼笑了笑。 薛若雪抿抿嘴唇,她发现少年此刻的状态和刚才独自在大树下时,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 虽然依旧撑着一张小脸,但神情明显丰富了不少。 就像个脾气死犟死犟的倔小孩,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的悲伤,故作坚强成熟。 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他现在很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至于原因…… “难道是因为我?” 薛若雪眨眨眼,低声问道:“你没有朋友吗?” 陈鱼伸手去取酒杯的手掌在空中顿了顿,片刻后才淡淡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一个。” 薛若雪用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刚刚恢复白皙的脸庞登时又变得通红起来:“谁是你朋友,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算什么朋友。” 陈鱼认真的举起两个酒杯,将其中一个递过去:“交朋友和别的东西无关,姓甚名谁,身份高低,我都不在乎,陈某只看缘分。”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如雪在少年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 别看对方表现的这么随性,实际上心里还是害怕自己拒绝的吧? 就在这时,陈鱼像是被呛到般急促的咳嗽起来,脸上也是泛起微醺的淡红。 “……” 薛若雪翻翻白眼,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部,无奈道:“不会喝就别强撑行不行。” 果然,褪下对方强撑的外表,下面藏着的,实际上就是个单纯可怜又无助的少年,呆在这偌大的陈府里,只能用伪装来掩饰他的弱小,才能不被别人欺负。 自己可能是京都内第一个发现陈家大少爷真正面目的人。 想到这里,薛若雪叹了口气。 取下自己的小腰包,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油炸果子。 龙须酥。 驴肉火烧。 可惜由于放得太久,这些小零嘴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直视,油腻腻的耷拉着,驴肉也是凉的,就连面饼也因为她刚才从墙上摔下来,导致被压的变了形状。 薛若雪尴尬的擦擦手。 她只是想给这位“深闺”里的大少爷带点寻常人家的吃食,甚至在准备时都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拿出来,自然考虑得不太周到。 为了避免对方误会,她只能吞吞吐吐解释道: “额……这些不是我捡的垃圾……我……” 这时,陈鱼眼中却是亮起了光芒,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龙须酥,就像是从未看见过的珍惜之物:“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第三十六章 你管谁叫爷爷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闻言,薛若雪楞了楞,下意识点点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陈鱼已经捏着一块龙须酥朝嘴里送去。 当松软的绵甜在口腔融化的瞬间,薛若雪看见少年的眼眸变成了弯弯的月牙。 仿若云开雾散,一缕暖阳乍现,拨开阴霾,剩下的便全是光芒。 令她有些失望的是,少年脸上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陈鱼很快便反应过来,将神情调整回了先前的平静,唯有抿嘴唇将酥渣偷偷舔进嘴里的小动作证明了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薛若雪突然有种伸手去掐对方脸蛋的冲动。 混蛋!把刚刚那个陈鱼给我吐出来! 正想着,她缓缓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垂下双臂,俏脸上略带颓然。 院落依旧漆黑,没有半点生机,粗壮的老槐树和幽深古井似乎借着夜色化作某种不可言喻的诡异,风声萧瑟,似是它们嚣张的怪笑,张牙舞爪的想要将这最后一丝光芒吞噬。 若不是害怕到极点,谁又会愿意用厚厚的伪装,像虫茧般将自己包裹起来。 薛若雪沉默许久,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决定,片刻后,她拿起一个驴肉火烧,将面饼最里面还带着余温的驴肉挑出来,小心翼翼的递给陈鱼。 看着对方故作平淡的细嚼慢咽,往嘴里送食物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连薛若雪自己都没发现,她面纱下的唇角早已不自觉的翘起。 “慢点,别噎着了。”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常给你带。” “酒又苦又涩,真论好喝的,还得看醉香居的甜瓜汁。” 女孩抱着膝盖坐在树旁,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京都内的趣事。 少年端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书,两人抬头仰望着寂静的夜空,仿佛在女孩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两人视线交汇处,真的多出了一座温暖美好的京都。 “糟了。” 薛若雪突然拍了拍大腿:“我得回去了!” 陈鱼看着对方拖着丰满的身躯,笨手笨脚的爬上围墙,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小心点。” “知道啦!” 薛若雪站在围墙上,冲着陈鱼眨眨眼,竖起大拇指:“我可是很强的!”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砰的摔了下去。 “……” 片刻后,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从墙头探出来,薛若雪居然是费劲吧啦的又爬了上来,傻乎乎笑道:“嘿嘿,这次是意外……走啦,再见!” 扔下这句话,趴嗒一声,她像个小贼似的落到地面,慌慌张张的离开了陈府。 陈鱼无奈的摇摇头。 直到院落内又只剩下风声,他蹙眉揉了揉脸庞,将笑意揉碎在掌心,这才继续翻阅起手中的简书。 略过关于齐国的内容,剩余部分大多都是关于梁国的。 譬如龙虎双将,龙盘于南,虎卧于北。 其中的虎军掌管在薛家手里,镇守梁国北部,直面整个大齐数百年,可以说是最了解齐国的一支大军。 薛若雪如果没有那么害羞,但凡是朝他手中的书页上看一眼,大概就能从刚才那抹干净的笑容中读出另一股味道。 陈鱼合上书,突然有些反胃。 他瞥了眼四周的大树:“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刚刚说完,七八条身影便是跳了下来,将桌上的残羹冷宴收拾的干干净净,领头的青年满脸严肃:“回少爷,我们没有看。” 确实没看,但光靠听也能听得八九不离十。 光从青年眼底的羡慕里就能看出来,年少时分最单纯的情愫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美好。 他偷偷瞥了少爷一眼。 啧,这就是青春啊。 可惜了……若不是和薛家的亲事……或许刚才那姑娘才是最适合少爷的。 就在这时,陈鱼的一句话却是打破了他的幻想。 “去库房取银子。” “啊?” “备车,杏春楼。” “啊??” “……” 陈鱼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自己不是说过要机灵的么,福伯这是给东院儿找了几个复读机? 陈大宝脸皮抽搐几下,内心似乎很是受挫,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那姑娘才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少爷就要去喝花酒? 自己的青春好像结束了。 问题是。 这他娘的也太快了吧?! 然而人家是主子,他只是个家将,陈大宝在心里暗啐了一口,还是只能乖乖去准备车马。 …… 深夜时分,由两个家将赶着马,一辆马车缓缓朝着青花湖驶去。 这是京都内唯一的大湖,就连宫内贵人也偶尔会来此郊游。 就在这种地方,距离河岸不远处,却是缓缓停着一辆硕大的三层高巨船,灯笼高挂,仿佛一座水上的不夜之城。 杏春楼,是一座船楼。 夜夜笙歌不止,娇声浪笑连绵,纸醉金迷的气息近乎将这一潭碧波渲染成粉色。 今夜,这座船楼却是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在两个家将的推动下,身着素白的少年懒散靠坐在轮椅上,依旧是单手支着下颌,柔顺的黑发被河风拂得略显散乱,嘴角却是勾勒出一个与气质不符的弧度。 几个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小龟奴赶紧迎了上来:“公子是来听曲儿还是下棋的?” 陈鱼抬了抬眼皮。 陈大宝冷着脸扔出一把钱,砸得几个小子满脸乐开了花:“几位贵人,二楼请!” 闻言,陈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脸上终于有了兴致,慢悠悠的换个姿势,饶有趣味的盯着他们,冲着身旁勾了勾手指,陈大宝很懂事的从怀里抽出一个足有成人胳膊那么粗的长布袋子。 解开绳子,将整个布袋倒提在手中。 刺眼的金色宛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顺着整座长桥哗啦啦的蔓延开去。 陈大宝随意的将空布袋撇在了龟奴脸上,戏谑道:“你这船上的人,也配让我家公子坐在他们下面?” 龟奴们呼吸粗重,满脸通红。 终于是从喉咙中挤出一道刺耳的尖叫:“爷爷们,三楼请嘞!!!” 第三十七章 谦逊有礼,大家风范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杏春楼向来以文雅著称,几乎从未发生过这种在船上撒钱的事情。 因此,在龟奴们疯狂趴在地上捡金子的时候,从他们身侧缓缓驶过的轮椅上那道素白身影,毫无疑问的吸引了所有客人的注意。 “这是哪家的小子,出手这么阔气?” “没见过,或许是乡下来的富商子弟?” 他们口中的乡下是指京都以外的所有地方,又以江南一带最为著名,商户遍地,其中不乏富可敌国的豪客。 挥金如土,阔绰的令人发指。 像这样的人物,初来皇城脚下,总喜欢以钱财来证明自己,倒是和那少年的举动如出一辙。 “嗤,他可知道三楼里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若是得罪了那些贵人,可不是几袋子金银能解决的问题。” 客人们搂着姑娘,面露不屑,话音里却带着浓浓的酸气。 要知道,刚才陈大宝倾倒在地上的金子,足够普通富户全家几十口人吃上十年有余,一般人哪里敢这么作孽,更何况对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踏入杏春楼半步…… 轮椅慢悠悠的越过大门,在喧闹的声海中徐徐朝着二楼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大肚的中年胖子左拥右抱的从楼上下来,满脸醉意的和轮椅上的陈鱼对上,他抬了抬脑袋,似乎想看清是谁挡了自己的路。 片刻后,胖子嘟囔不清的叫道:“你是眼睛长在屁股上了?还不给你张爷爷让道!” 听见声音,其余人皆是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 在看清醉汉的模样后,他们眼中的兴致更加浓郁了些。 这位张爷在楼子里的名气可不算小,据说是京都某位贵人家里的大管家,靠着这份儿关系,对方偶尔也能上三楼去瞧瞧,甚至还能去那些真正的贵公子跟前说上两句福气话。 到了这一楼,张胖子就是名副其实的爷。 他们倒想瞧瞧,这位乡下来的少爷还敢不敢像刚才一般张狂。 几个跟在后头的龟奴见状,赶忙小跑过去,连连点头哈腰,用力甩着自己耳光:“是狗奴才的不是,这楼梯太窄了些,怠慢了两位贵客,狗奴才该死!” 说着,他们伸手便朝着轮椅推去,只要这位白衣少爷往旁边挪那么微不足道几寸距离,这事儿就能揭过去,也不会太伤了面子。 就在几人的手掌差点触碰到椅背的瞬间,陈大宝腰上的挎刀骤然出鞘。 龟奴们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森森寒意,宛如触电般将手臂缩了回去,胆战心惊的望向这个黑脸汉子,张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方既然拔刀,就相当于坏了杏春楼的规矩,这件事不再是他们这群下人能插手的。 “……” 陈大宝冷冷的瞥了几人一眼。 自家少爷的轮椅,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就在这时,二楼终于走出了一道珠圆玉润的身影,浑身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光看面容像是个年方十八的姑娘,但那双狭长眸子里流露出的沉稳,绝对是四十往上才能拥有的眼神。 她抚着栏杆,扭动着盈盈可握的腰肢,缓步朝着楼下走来,先是看向陈大宝,半蹲施礼,柔声道:“珠儿见过客人,劳烦您将刀先收起来。” 张胖子醉得不轻,挥着蒲扇般的大手:“别别别,张爷还没见过这种场面,来,瞧准张爷的脖子,你可别砍歪咯!” 闻言,陈大宝并未理会,而是静静站在陈鱼身后。 自称珠儿的姑娘微微蹙眉,轻轻拍了拍张胖子的肩膀,轻笑道:“您消消气,放心,楼子里会处理好的。” 杏春楼内不准动武,这是整个京都都知道的规矩。 这对主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自然有人会教育他们。 说完,她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少年,瞧着面生,应该不是京都内的,念及此处,珠儿嗓音中也是多了几分冷意:“您确定不给楼里几分薄面?” 陈鱼从头到尾没出过声,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直到此时,他终于放下了支着下颌的手掌,淡淡的瞥了这个女人一眼,第二次勾了勾手指。 “……” 陈大宝楞了楞,按照之前对方吩咐的事情,这个动作代表着掏银子。 问题是…… 偌大的陈家,还不至于要卑躬屈膝的给一群鸨子赔礼道歉吧? 想归这样想,陈大宝还是老老实实的又掏出一个长布袋。 刚才见过同样袋子的人都是忍不住发出一道嗤笑,还以为有什么本事,最后还不是要掏钱消罪。 “好家伙,像他这样做,怕是还没走上三楼,万贯家财都给散光了吧。” 珠儿也是怔了怔,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眼,当其中金芒绽放的瞬间,连她也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她倒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主要是这些钱只为了让路这么一点小事,实在让人忍不住质疑这个白衣公子哥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服软,楼子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也没必要太过咄咄逼人。 “既然贵客赏面,珠儿就借花献佛,拿出一半来补偿给张爷,客人没什么意见吧?” 珠儿笑盈盈的看向陈鱼。 张大胖子本还想不依不饶,朝袋子里瞟了一眼,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自己虽然是大管家,但平日里想要抠出这么多油水可不容易,这乡下人真够豪爽的,想着,他挺了挺大肚子,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陈鱼噙着淡笑,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随便,反正是赔给杏春楼的银子,你们想怎么用都可以。” “瞧您说的。”珠儿嗔怪的撅噘嘴:“您是客人,还说什么赔不赔的,多生分……” 下一刻,陈鱼的话语让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既然钱已经收了。” 陈鱼平静的朝下方扫了一眼,嗓音中忽然多出些许冷意:“那就把这船,沉了吧。” 憋屈已久的陈大宝正在心中悄悄吐槽,突然听见这话,他黑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嚯,原来是这个意思?! 砸人东西之前先赔钱,少爷不愧是有谦逊有礼的美名! 这才叫大家风范! 第三十八章 豪横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说到后半句时,珠儿的贝齿已经是紧紧咬在了一起。 沉了这船? 你可知道这船是谁的? 大言不惭! 回应她的是黑脸汉子的纵身一跃。 陈大宝整个人宛如一只猛禽,从楼梯飘至楼顶,眼中掠过凶狠,浑身上下金光闪烁,体重像是暴增千百倍,轰的一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砰!!! 随着一声巨大的沉闷之音,整座硕大的巨船竟然是晃了三晃。 更恐怖的是,他脚底触及之地,裂痕宛如蜘蛛网般朝着四周迅速蔓延,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催命的丧钟,久久回荡在众人耳畔。 酒杯茶壶碎了一地,哗啦啦的声音仿佛伴奏一般。 陈大宝再次跃起,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如果置之不顾,最多不超过十次,杏春楼就会彻底崩塌,到时候这一船的贵人都会变成落汤鸡,沐浴在冰寒刺骨的青花湖中瑟瑟发抖。 “给我停下来!” 珠儿光是想一想后果,就吓得浑身发颤。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朝着空中伸伸手,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 泛着寒光的钢刀齐刷刷朝着黑脸汉子砍去,杀机乍现!这群人不仅训练有素,更是磨合了多年,这一击瞬间便是封锁了陈大宝的所有退路。 然而又是那道金光闪烁。 陈大宝轻蔑的朝着四周环顾一圈。 他可不只是陈府的家将,抛开这个身份,普通人或许对龙军偏将军这个称呼更熟悉。 官拜正五品! 实力通天,已是接近武道第四境。 武夫,武者,武狂,武圣,武仙。 陈大宝早就是站在武狂境巅峰的人物,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 这也是为何他独自一人就敢护着少爷来这种地方的原因。 能稳压陈大宝一头的只有在世武圣,而在京都,像这种人物通常都是一方大将,或者大内强者,最不济也是福伯那种,镇国大将军手下的得力近卫。 杏春楼或许可以花费大价钱请来一位,但绝不可能常备在这船上当侍卫。 这也就代表着…… 在这里,陈大宝就是无敌的存在。 只见他身上的金光骤然爆发,数十道扑来的身影轰然倒飞出去,将坚固的船身砸出一个个大洞,噗通噗通全掉进了湖中。 这一幕落在众客人眼里,皆是吓得浑身颤颤,再加上整艘船止不住的晃动,胆小者已经开始抛开怀里的姑娘,疯了似的往外面逃窜。 至于刚才对主仆两人冷嘲热讽的那几位,更是害怕的缩进了桌子下面。 即使对方是乡下来的,但这身本事可是实打实的,将小命丢在春楼里不值当啊。 终于,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惊动了三楼。 一群满脸酡红的公子哥摇摇晃晃的把住栏杆,对着下面怒骂起来:“刮千刀的奴才,你们想晃死小爷?” 见状,珠儿再不复方才的沉稳,满脸惶恐。 上面的贵人们随便挑出一位,都能让杏春楼吃不了兜着走,船沉了还能再买,若是得罪了他们,楼子才是真的完了!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白衣少年明显不是一般人。 能随身带着一位武狂巅峰强者侍卫,恐怕是其他地方的豪族出身,想要打压对方,还得看三楼上那群京都贵子。 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想明白其中道理,珠儿毫不犹豫的跪在了轮椅前方,抱着少年的小腿,用温软处挤压着对方的脚腕,声泪俱下:“公子饶命啊!” 至于那个装满了金子的布袋,现在就像是个烫手山芋,她恭恭敬敬的还了回去,抽抽搭搭道:“您大人有大量,息息怒,是奴才们不长眼,拿了您的银子,杏春楼愿意以三倍价钱孝敬您。” 陈鱼微微屈身,伸出手掌,嘴角笑意越发浓郁:“你瞧少爷我……缺钱吗?” 珠儿微微一怔,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乖巧的将脸蛋放进了对方的掌心,就像只温顺的小猫咪:“爷来杏春楼,自然是找乐子来的。” 陈鱼闭上双眸,摩挲着女人细腻的脸庞,食指勾勒着对方的耳垂,手法娴熟,就像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玉器。 珠儿下意识的发出阵阵娇哼,宛如猫咪打着呼噜。 许久后,巨船发出一声哀嚎,近半的船身轰隆隆朝着湖底坠去,眼看着就要彻底沉没,无数的客人惊呼着,哭叫着,构成了一幕滑稽的大戏。 珠儿骤然惊醒,水汪汪的眼睛哀求的看向少年。 陈鱼收回手掌,在对方身上的薄纱上将指尖的粉末仔细擦拭干净,这才淡淡道:“行了。” 闻言,珠儿就像听见了什么赦言,紧提的心骤然放下,整个人瘫软在地,朝着外面挥挥手,又是数十道身影噗通噗通朝着湖中跃去,用血肉之躯撑起了这艘摇摇欲坠的船楼。 陈大宝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轮椅后方,瞥了眼地上吓得尿裤子的张胖子,重新看向陈鱼:“少爷?” 陈鱼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姑娘留下,他沉湖。” 张胖子身旁的两个俏丽女人赶忙低着头站到了轮椅旁边,恨不得赶紧跟他撇清关系。 陈大宝咂咂嘴,伸手抓住张胖子的脚腕,竟是将接近三百斤的身躯直接倒提起来,慢悠悠的朝着船外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 张大管家像条胖头鱼似的挣扎着,他其实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逃走,此刻眼见就要被对方丢进青花湖,只得强撑着大喊道:“你们杏春楼敢不管老子!” “一个武狂而已,你们是觉得张爷请不起吗?!” 珠儿面露难色。 以对方的身份,压根不可能请得动一尊巅峰武狂。 但架不住这胖子是薛家负责一大家子吃喝拉撒的管家,想要和薛家搭上关系的强者不在少数…… 打狗还要看主人。 张胖子虽然也是奴才,但他的主子却恐怖的有些吓人。 沉默许久,珠儿只能重新看向陈鱼:“少爷,都是奴家的错,您想怎么罚奴家都可以……他不是什么小人物……” 然而陈大宝冷冷的话语却是从旁边飘了过来: “他在我家少爷面前连人都称不上,还谈什么人物。” “你们欺人太甚!”张胖子疯了似的要去咬陈大宝的小腿,嘶嚎道:“你们也就是趁人不备,有本事报上名来,敢让我家主子知道你们的姓名吗!” “哟,想约架?” 闻言,陈大宝似笑非笑的低下头,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肥脸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东城青龙大街陈府,你多带点人,别说我欺负你。” “……”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胖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满目惊恐,咬紧牙关,似乎是很害怕自己再发出什么声音,整个人蔫巴巴的装死。 直到被黑脸汉子扔进刺骨的湖中,也没再敢开口说半句话。 第三十九章 轮到我出招了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从一楼到三楼仅需要几步路,陈鱼却用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整艘船楼上的人都见识到了这架轮椅主人的霸道和猖狂。 俊秀脸庞下藏着的是极端的睚眦必报,宛如一头初出山林的幼虎,容不得半点冒犯,可以预见的是,最迟在明天早上,这头幼虎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京都的年轻一辈。 杏春楼内的客人们收起了心中的轻蔑和嘲弄,无比谨慎的猜测起对方的身份。 有人觉得白衣少年是来自江南的豪商之子,亦有人表示否定,对方的气质更像是边疆王侯府里出来的公子,也只有那样的背景才能培养出如此年轻且强大的侍卫。 但所有人出奇一致的点,都是从未将陈鱼和京都联系起来。 如此嚣张的少年,若是京都本地人,他们怎么可能会不认识,除非对方从不参与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但这又和少年刚才表露出的性格相驳。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陈大宝悄悄翻了翻眼皮,心底啐道:“过江龙?狗屁,除开皇宫大内,我家少爷就是最大的一条地头蛇。” 他心中很是疑惑。 虽然以前没有负责过东院的事情,但多少也听过少爷的事迹。 在那些下人口中,陈鱼简直就是高僧转世,戒荤腥,戒贪嗔,不悲不喜,张口阿弥陀佛,闭口轮回因果。 和刚才自己亲眼看见的少爷比起来,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世上怎会有传言与现实相差如此大的存在? 陈大宝突然想起刚才夜探陈府的姑娘,在她面前,少爷又是另一种模样……这样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哪一种才是对方真实的样子? 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杏春楼闹事,又所为哪般? …… 陈鱼在众目睽睽之下,悠闲的上了三楼。 三楼的布局明显和下方有了不同,说是青楼,实则更像是戏院。 中间是一块极其宽大的实木高台,周围则是一个个单独的房间,房门有垂帘遮蔽,每个房间相隔很远,根据距离戏台的远近分别挂着玉牌,玉牌上标注着数字。 房间总共有八十八个。 现在近半都空着,那些贵公子们齐齐聚集于一处,眼神不善的注视着这架缓缓而上的轮椅。 大伙安安静静听着曲儿,差点被人送去湖里洗澡,但凡是个人心中都有气。 瞧样子,他们是想试试这架轮椅主人的深浅,只是暂时还未出手,毕竟陈大宝给众人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你们且呆着,李某人先去敬杯酒。” 他的同伴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别扰了兴致,改日再说。” 言下之意,大家伙今天都没带人,你这上去不是找抽是什么,这位瘸爷可不是跟你客套的主。 闻言,李公子哼哼两声,他本来也就是说着解气的,趁着众人驻足不前的时候逞逞口舌之快,显得自己能耐,没真想去触对方霉头: “他也就是欺负欺负张胖子。” “说是管家,其实就是薛家负责买菜的小厮,赐姓都没有,连半个薛家人都算不上。” “若是惹到本少爷,嘿嘿,谁不知道我和陈家的关系,哪怕是陈家大少爷也得喊我一声孙子。” 闻言,其余人纷纷咳嗽了两声,有几位眼中还带着点羡慕。 姓李的这倒是没说假话。 他爷爷以前也是随龙军上过战场的,死皮赖脸的认了陈大将军做义父,别说,还真让他家傍上了大腿,越混越神气了。 谈话间,珠儿已经开始给陈鱼介绍房间:“三楼的雅阁分为天地人三个档次,每种分别有二十二间房,大半都被京都的贵人们定下了,余下的这些里面,地字十二号算是极佳的位置,您看?” 陈大宝又皱了皱眉头。 这小鸨子看着温顺,话里却没安好心,充满了拱火的味道。 什么叫剩下的? 果然,陈鱼脸色微变,目光朝着诸多房间扫去,视线停留在最前方的几个房间上:“那些呢,有人吗?” 珠儿惶恐低下头:“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那些房间可不能乱动……” “我问你里面有人吗?”陈鱼嗓音略沉,伸手指向第一间房。 珠儿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少爷万万不可!天字一号阁是给那位贵人留的,除了他的亲弟弟,旁人绝不能踏足半步!” 她浑身发颤,整具娇躯匍匐于地,深埋玉臂之间的小脸上却是掠过一丝笑意。 “既然没人,本少爷为何坐不得?” 陈鱼又恢复了那抹懒洋洋的模样,在陈大宝的推动下缓缓朝那处雅致的隔间而去。 等他进了隔间,放下垂帘,外面顿时响起一道杯子碎裂的清脆之音。 青衣李公子双目圆瞪,气喘吁吁的将手中的碎瓷片砸在地上,像是遭了什么刺激一般:“这不长眼的乡下东西,他竟然敢……竟然敢抢我爷爷的位置?!” 其余人也是满脸震惊。 虽说天字一号阁的主人从未亲自来过杏春楼,但他的弟弟可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便会过来听曲儿。 那坐轮椅的瘸子,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东西?! 若是被对方知晓,别说区区一个巅峰武狂侍卫,就算是在世武圣亲至,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珠儿缓缓起身,无辜的看向众人:“公子们听见了的,珠儿不是不想拦,实在是拦不住呀。” 她捂嘴轻笑两声,眼底涌上阴狠。 哪里来的土包子也敢到杏春楼造次,这里是京都,不是乡下,里面可是卧着龙虎! 想着,她朝两侧招招手,一群被吓得小脸发白的俏丽姑娘努力调整着神情,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快步走上了高台中间,阵阵挠人心尖的歌声重新回荡在这艘船楼之上。 天字一号阁内。 陈大宝面无表情的站着,顺便偷偷瞄了眼少爷,只见对方正专心致志的剥着橘子皮。 既没有听曲儿的意思,也没有点两个姑娘进来玩闹的想法。 似乎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进来吃一个橘子。 “别猜了。” 陈鱼看着陈大宝满脸好奇又不敢问的痛苦模样,笑了笑,随手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喏,吃点水果。” “奴才不敢。” “给你的你就拿着。” 陈鱼摇摇头,这家伙的表现还不错,自己来之前就随口提点了几句,陈大宝就能演绎出一个很有逼格的,纨绔子弟的狗腿子。 悟性上佳,实力也算勉强,以后或许还能接着用。 想着,他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我是来等人的。” 第四十章 意外收获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等人? 陈大宝楞了楞。 等什么人需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还是约在杏春楼这种地方见面? 可惜少爷又开始削起了苹果,完全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说实话,陈鱼很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更何况外面那些歌女们费尽心思将文雅和下流糅合在一起编出来的小曲儿,对他而言也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直到帘子外的歌声逐渐变成了某种让人脸红的奇妙之音,一位位被挑中的姑娘扭扭捏捏的走进某个隔间,放下垂帘,那奇妙之音便愈发高亢起来。 陈鱼又打了个哈欠,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可以回去了。 他扭头看了眼一桌子切的整整齐齐的水果:“别浪费粮食,都吃了吧。” 陈大宝:“……” 就在这时,天字一号阁的垂帘却是被人缓缓掀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噙着笑容立在门口,嗓音略带沙哑:“我能进来坐坐吗?”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陈大宝脸色骤变,尴尬中带着些许苦涩,甚至连握刀的手掌也是抖了几下……少爷所说的等人,原来等的是这位? 就他娘的离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自己白活了近三十年,也从未见过这等怪事。 陈鱼也是怔了瞬间。 他的确是来等人的,但他等的并不是眼前这人。 昨日刚回书房时,陈鱼偶然听到外面的小厮讨论二少爷的事情,说对方在杏春楼又豪掷了多少银子,所以才有了晚上的这一出。 而现在掀帘子的这位,很明显不是陈景逸。 这种耀眼的鲜红色,绝不是普通男人能够驾驭的,甚至连很多女人穿起来也显得有些土气。 但在这人身上,却是活脱脱让对方穿出了一股子独特的魅力。 满头青丝用一根玉簪固定起来,却又留出几缕额前的发丝,随意的搭在锁骨处,让整个人显得潇洒不羁。 那张俊美的让众生自惭形秽的精致脸庞上,一张略薄的嘴唇更是平添几分邪气。 身形高挑,比之陈鱼的肉身也只差半个头。 若不是对方没有喉结,陈大天使差点以为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自己更帅的男人。 “大宝,好久不见。” 来人朝着陈鱼身后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咳咳。” 陈大宝蹙眉干咳两声,沉声道:“跟末将没什么关系,都是少爷的主意。” 扔下这句话,他竟是脚底抹油,掀开帘子就往外面跑。 “……” 等到隔间里只剩下两人。 红衣人缓缓走到了轮椅旁,自顾自的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其实也没别的事,我就想过来看看你。” “好看吗?”陈鱼突然问道。 “……”红衣人怔了怔,似乎是有些措不及防,随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嘻,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哦。”陈鱼点点头:“那行,我就先告辞了。” “啧。” 红衣人摇摇头,似乎有些不满:“你把我的管家给扔进湖里,半句话也没有,就打算这样走了?” 闻言,陈鱼回头瞥了对方一眼:“那要不然你也把我扔下去?” “我可没这个胆子。” 红衣人悠然的抽出发间的玉簪,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她轻轻揉了揉脸庞,锐利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双臂轻柔的勾住陈鱼的脖子:“如烟是个胆小的,您都当着我的面逛春楼了,人家连句重话都不敢讲。” “您说呢?” “夫君。” “……” 感受着扑鼻而来的芬芳,陈鱼翻了翻眼皮,决定回去以后先重打陈大宝五十大板。 薛若雪……薛如烟。 还真不愧是一对姐妹的名字。 “别乱喊,还没成呢。” 陈鱼面无表情的将对方的手臂从自己脖颈上扒开。 “怎么,您还想休妻不成?” 被如此刻意的推开,薛如烟不但不恼,反而捂嘴轻笑起来:“有哪个当妻子的能做到妾身这般,您逛楼子,妾身就陪着,还能帮您挑几个像样的调教一番。 “要知道妾身可是这里的常客,数百位姑娘,个个都叫得出名字,谈得出优劣。” “更何况……这里的姑娘,哪有妾身漂亮?您就不想尝尝滋味儿?” 她的嗓音就像猫爪似的挠着陈鱼的心尖儿。 少年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方才的淡漠尽失,看向薛如烟的眼神中逐渐多出一丝属于野兽的味道:“你这是在……挑逗本少爷?” 话音未落,他猛然伸手,只听刺啦一声,双掌中却是多出一大块鲜红碎布。 就在陈鱼想要继续进攻的瞬间,薛如烟却是笑盈盈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普通女子的惊慌,更没有去遮挡衣衫破碎处的白腻,神情中充满挑衅:“您是想在这种地方就办了妾身?” 陈鱼脸上露出狞笑:“你怕了?” “怕?” 薛如烟嘴角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弧度:“我怕您不敢来。” 扔下这句话,她施施然起身,顺手撕下衣摆将漏光处包裹住:“您要是喜欢撕衣裳,妾身还有好几百件。” “不过,嘻嘻,您得先来薛家接我。” 说完,薛如烟轻飘飘的掀起帘子出去了。 “……” 待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陈鱼静静靠坐在轮椅上,思忖许久,他抬起头用红布认真的擦了擦手。 别说,还挺麻烦的。 二娘还没搞定,这里又蹦出来个觊觎陈家兵权的。 也是,如果按照两位长辈的意思,让自己和薛如烟结亲,相当于是送了个人质给薛家,而且还是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父亲或许是相信薛老爷子的为人,才敢答应这样的事情。 可他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老的可能没想法,但是这小的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可惜,太过着急了。 对方看见自己出现在杏春楼里,就默默给自己打上了一个色痞的标签,顺便先用了一招美人计,连多观察几天的耐心都没有,足矣见得她有多渴望权力。 陈鱼也是没想到,这出演给陈景逸看的戏,居然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第四十一章 混账天使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青花湖畔,在几个小厮的陪伴下,浑身湿漉漉的张胖子站在马车旁,魂不守舍的牵着缰绳。 突然,一道妖娆的鲜红身影脚踏碧波而来,宛如湖中仙子一般飒然。 张胖子浑身肥肉猛的颤了几下,赶忙埋下头,嘴皮翻动几下,吭哧吭哧什么也说不出来。 若是让主子知道自己招惹了陈家人,他这个管家恐怕是别想再当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周围的小厮齐齐发出一道惊恐的低呼,张胖子抬头想要去看发生了什么,视线却不受控制的朝着下方移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 手掌摸了个空。 耳畔最后一句话是熟悉的沙哑嗓音。 “大少爷说了沉河,你怎么敢游上来?” 薛如烟淡漠抬脚,轻飘飘跨过地上的头颅:“送这奴才去他该去的地方。” 几个小厮腿脚发软,却还是强撑着将尸首分离的张管家抱起来扔进青花湖中,只听噗通两声,湖面上掀起一阵涟漪,待涟漪散开,湖水重归平静。 坐在马车内,薛如烟低头看了看衣衫破裂处,俏艳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笑意。 食指轻轻抚过比衣衫更鲜红的薄唇,血渍抹在唇角,给这张绝世容颜莫名添了几分张狂。 和其他的大家闺秀不同,她从不在意自己会嫁给谁,只关心能从中得到什么。 偌大的京城中,没有比陈鱼更合适的人选。 家里的老头子总觉得委屈了自己,要浪费下半辈子去照顾一个腿脚不便的夫君,薛如烟却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份厚礼。 梁国有三军。 龙军坐镇南边,虎军盘踞北方,大内禁军坐镇京都。 薛家老爷子膝下七个儿子,全部战死于北境,十六个孙儿接连送命于替父报仇的路上,只因他们面对的是七国中最强大的齐国。 这头老虎已经到了油灯枯竭的濒死之境。 如果不出意外,在老爷子退下来的那天,薛如烟便会身披厚甲接过白虎令,前往北境与风沙为伴。 这是她很多年前就明白的事情。 但薛如烟却有另外一个想法,老虎替宫内守了几百年的边疆,两者的身份为何不能换一换? 想要达成这一点,光靠虎军不够,因为大内禁军乃是三军中最强者。 所以她急需陈家的帮助,来帮自己坐上那尊用黄金铸就的宝座。 陈鱼就是一个完美的契机。 薛如烟几乎已经沉醉在自己想象中的那一幕。 宫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陈家和薛家结亲,他们一定会出手提醒下陈尚璜叔叔,紧跟着,两者间定然会达成某种协议来维持稳定。 若是自己能破掉他们间的协议,三者间数百年来的平衡将会就此打破。 破局的点就在于陈鱼。 只要陈家的嫡长子暴毙家中,趁着整个龙军震怒之际,薛如烟便能以未亡人的身份,含着泪咬紧牙关扛起大旗,携数十万大军自北方南下,替夫君报仇雪恨。 名正言顺,龙虎吞王! 所有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陈鱼必须……也只能被掌控在自己手中! 薛如烟举起身前的一盅美酒,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玉臂,她微微仰头,酒水顺着唇角流淌,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打湿了发丝和衣衫。 男人,食色性也。 所以她并未对陈鱼今夜的行为表示意外,哪怕对方传闻中是个修身养性的木鱼。 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儿。 恰巧,薛如烟最不缺的就是美食和美色,也从不吝啬于分享给一个瘸子。 想到对方看向自己时宛如野兽般的眼神,女人轻轻扯掉肩衣,用脸庞摩挲着白腻香肩,媚眼如丝,痴痴娇笑起来。 …… …… 陈尚璜这次进宫的时间久到令人诧异。 整整三日时间,他和梁国的小皇帝在书房中闭门不出,似乎是在商谈什么要事,甚至有太监说听到了陈大将军怒吼的声音。 于是乎,南边军事吃紧的消息很快便传遍皇宫,闹得人人自危。 同一时间,陈府内也是风言风语不断。 几乎所有人在路过东院儿时都会不自觉的朝里面看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叹口气。 大家虽然不说,但心里都知道老爷进宫是去做什么的。 轮椅永远停在大槐树下,身着白衣的少年手里也永远捧着一本厚书,仿佛一副定格的画卷,唯有双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困倦,似乎在表达着他心中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亦有夜不能寐的担忧。 躺在树梢上的陈大宝翻了翻白眼,担忧? 他担忧个腿子。 那黑眼圈是他娘逛窑子逛出来的! 三天了!每天折腾到凌晨天将亮时才肯回来! 本以为被薛家大小姐逮住了,少爷怎么说也要消停几天,没成想天字二号阁就是人家薛大小姐的专用房间,每天至少也要点上六七个姑娘,玩儿的可比少爷花哨多了。 这两口子……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鱼翻着书页,听着耳畔细微的咔嚓声,面无表情威胁道:“你再敢在我头上嗑瓜子,我就把瓜子塞你鼻子里。” “嘿嘿。”陈大宝尴尬的笑了笑:“少爷,咱们今晚还去吗?” “去哪?”陈鱼怔怔抬头。 “杏春楼啊!”陈大宝说完,却见少爷的表情更纯真了些。 “那是什么地方?” 闻言,黑脸汉子楞了楞,下意识朝后边看去,只见围墙上多了一个小脑袋,正悄悄的观察着院落里。 陈大宝原本就黑的脸庞几乎能淌出水来,心底啐了一口:“呸,老骗子,忒不要脸了!” 他识趣的换了一颗更远的树呆着。 “嘻嘻。” 薛如雪确认没被发现后,拖着一个大包裹气喘吁吁的跳下围墙,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偷偷窜到轮椅后面,一把捂住少年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道:“小子,猜猜大爷是谁!” 陈鱼浑身一震,紧跟着嘴角多了一抹浅笑:“现在还愿意来陈府的,只有一个小贼罢了。” “什么贼!”薛若雪故作凶狠。 陈鱼伸手碰了碰心口,并没有说话,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丝迷恋。 “……”薛若雪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手足无措的松开手,有些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我就要娶妻了。”陈鱼又淡淡道。 闻言,不知为何,薛若雪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声音也小了起来:“我知道。” “我不想娶。”陈鱼回过头看向她,双眸清澈如水。 第四十二章 我本天上人,何故念凡尘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若雪呆滞片刻,回过神来,赶忙把视线移开:“我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就跟我说这个……” 陈鱼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这空荡荡的院落,脸上明明藏满了心事,却依旧挂着那抹坚强的浅笑。 “……” 薛若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是啊,在这陈府内,除了自己以外,少年哪里还有第二个诉说的对象。 尽管知道这件事自己绝对不能掺和进去,面前这位可是姐姐的未来夫君,但如果只是听听对方讲话……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念及此处,她努力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吧,为什么?” “因为我俩从未蒙面。” 陈鱼收回视线,静静注视着夜空:“我从没见过对方,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是胖是瘦,是美是丑,善良大方亦或心思恶毒。” 闻言,薛若雪下意识辩解道:“当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美人!” “咳咳。” 在陈鱼疑惑的眼神中,她尴尬的拉了拉脸上的薄纱:“听别人说的。” “好吧,借你吉言。” 陈鱼笑了笑,并未深究:“其实美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见过。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了解,又谈何感情。” 薛若雪心思飘远,喃喃道:“等以后在一起了,慢慢熟悉嘛……”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是个一等一的美人。”陈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淡淡道:“那我就更不能娶了。” “更何况,家里让我娶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护我周全。” “要我命的人,就藏在这偌大的陈府之中!陈鱼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要靠结亲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陈鱼举起手掌,猛然握紧。 脸上涌起浓浓的悲哀与自嘲:“我犯了什么错,她又何其无辜,要将下半辈子葬送在我这个瘸子身上!” 他的话语宛如一记记重锤击打在薛若雪的心尖。 她想起了当初自己去刺杀陈鱼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将姐姐从火坑中救出来,可是又怪谁呢,怪这位陈家大少爷? 怪他天生残缺,怪他做不了主? 薛若雪怔怔盯着少年的脸庞,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她怎么可能舍得去责怪陈鱼。 对方已经够可怜了。 甚至还在为耽误了姐姐而感到自责。 想到这里,她突然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鱼的脸颊:“这些又不是你的错……” 冰凉的指尖触及少年苍白面容的刹那。 陈鱼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薛若雪,仿佛就在这个瞬间,他身上所有的伪装都是被无情揭开,又变回了那个腼腆且害羞的少年。 “你……” 他下意识想要羞怯低头,却又攥紧手掌,强撑着让自己去紧盯薛若雪的眼睛,似乎是想看出对方这个动作的意思。 陈鱼的反应落在薛若雪眼里,反而吓了她一跳。 “我……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身材饱满的少女笨笨的解释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她根本没法在对方单纯且炽热的眼神中撒谎,甚至已经隐隐有融化进去的趋势。 大槐树下,四目相对。 略带潮湿的夜风微微拂过,枯叶萧瑟,原本寂静凄凉的院落内,气温却像是在缓缓升高,一抹春意弥漫。 两个少不经事的年轻人,笨拙的想要从对方的眼睛中探寻想要的信息。 夜间无话,以至于扑腾扑腾的心跳声愈发大作。 同一时间,两人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负罪感自薛若雪心底蔓延至全身,她只感觉浑身僵硬,连动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她从没有告诉过陈鱼关于自己的身份,所以对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敢于毫不犹豫的流露出来。 那自己呢……也忘了吗? 薛如烟的亲妹妹。 她张张嘴,想要告诉陈鱼事实,然而下一刻,一双同样冰凉的手掌却是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薛若雪如遭电击,逃也似的想要转身。 慌乱的从身后的布袋里往外掏东西:“这是你最喜欢的龙须酥……还有肉夹馍……都是热的……我要回去了。” 陈鱼不解的盯着她的背影。 “我还有事情,最近可能不来看你了。” 薛若雪将手掌扯出来,踉踉跄跄的朝着围墙跑去,笨拙的爬上围墙,跳下去的瞬间,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鱼脸上还残留着笑容,眼底却是宛如古井般深邃无波,和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手掌微颤,温热的龙须酥从指间跌落。 趴嗒。 明明是零食落地的声音,听在薛若雪的耳中,却像是有人关窗户。 她亲手在对方眼中打开了一扇窗,现在又亲手将其合上了。 薛若雪压根不敢去想象,如果陈鱼在薛府看见了自己,他会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我是个骗子……” 少女贝齿紧咬嘴唇,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的,跌跌撞撞的出了青龙大街。 陈大宝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少爷。 连自己都能从这姑娘错漏百出的谎言中看出她薛家二小姐的身份,少爷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现在终于知道少爷要做什么了。 看起来,对方并不肯就这么轻易的被迫放弃掉陈家的兵权……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太凉薄了些? “备车。” 淡漠的嗓音打断了陈大宝的思绪,他叹了口气,出奇的劝了一声:“少爷,要不今晚就歇一晚?” 陈鱼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面无表情道:“你要是累了,我可以换个人。” 陈大宝苦笑一声,罕见的没有再自称奴才:“末将明白了。” 在家才称奴,在外,那就是将! 待树上传来几道嗖嗖声,院子里便只剩下了陈鱼一个人。 少年将凉茶一饮而尽,借着苦涩将那抹令人不适的反胃感压下去,脸上出现了一抹诸天万界都十分熟悉的神情。 高傲,淡漠,俯视苍生。 那是天道使者们惯用的神色。 他慢悠悠的将茶杯放回桌上,揉了揉脸庞,自言自语道:“卑微低贱的位面土著罢了。” 第四十三章 蛟龙戏水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大宝轻车熟路的赶着马儿:“少爷,您到底等的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天都不露面,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 陈鱼闭目养神,轻声道:“急什么,大概就是今天了。” 下午的时候,他安排在库房的两个家将过来汇报,西院儿来小厮支走了一千六百两银子。 西院儿的主人是二娘,但从这个不多不少的数额来看,拿钱的明显另有其人。 在离青花湖还有段距离的小巷内,陈鱼突然叫停了车辆,弃车改步行,陈大宝推着轮椅,主仆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朝着船楼而去。 依旧是径直上了三楼,走进天字一号阁,厚重的垂帘放下后就再也没掀起来过。 “这位瘸爷,每天就来听听曲儿,好像从没碰过姑娘?”几个京都纨绔靠在栏杆上,有意无意的朝着那边看去。 另一人借着酒意回道:“腿都废了,想玩儿也玩儿不成啊。” “废了几条?” “两条,还是三条?” “谁知道呢。” 几人相视一眼,嘻嘻哈哈的举起酒杯。 在他们旁边,珠儿慵懒的靠着栏杆,眉眼低垂,静静望向一楼地板上刺目的裂痕,脑海中飘过黑脸汉子纵身一跃的模样,眼角突然跳了跳。 所有人都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楼子的气氛的确和前几天不同了。 实力臻至巅峰武狂的黑脸侍卫,他的威慑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退。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楼子里收到消息。 某位许久未见的贵人,今晚终于是记起了杏春楼,准备来这温柔乡里放纵放纵。 “珠儿姑娘,爷们儿也不能老是呆在这破船上,耍起来心里不舒坦。”纨绔们意味深长的咂咂嘴。 “委屈您几位了。”珠儿收回视线,含笑道:“新船已经在送来的路上,最多几日功夫,定让几位爷满意。” “不会又沉了吧?”纨绔们挑挑眉尖。 闻言,珠儿娇笑着捂嘴:“那头青龙能镇半个梁国,还能镇不住这小小的青花湖?蛟龙戏水,几位爷见过它在浅滩里跌过跟头?乡下人终究是乡下人,何曾见过真龙的峥嵘。”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终于是踱步迈进了楼子。 个个丰神俊朗,谈笑间气质昂扬。 任何一人的背景亮出来,都是能让京都抖三抖的存在。 其中站在首位的那人,身材高挑,青衫微拂,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眉眼间更是噙着高不可攀的贵气。 他踏上这艘华丽不可言喻的船楼,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身着便服,屈尊降贵探访乡野山村,只为寻点野趣。 “陈二哥,你可是好久都没出来寻过我们兄弟了。”旁边几人调侃道。 “莫不是有了别的好去处?”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另一人笑骂两句,接着说道:“二哥最近专心和粱先生钻研兵法之道,哪有空闲和你们这群呆子玩闹。” “哟,钻研兵法?” 几人楞了楞,又看了看青衫公子脸上淡淡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什么,接连拱手:“恭喜二哥,贺喜二哥!” “以二哥的才华,陈叔叔早该做决定了!” “还叫什么二哥,以后就得改口称一声陈将军了!” 在众人的奉承声中,青衫公子故作嗔怒的皱皱眉尖:“都在胡猜些什么,你们是想在这腌臜之地,讨论军机要密?住口。” 这话说得严厉,却并没有真正否认众人旁敲侧击的猜测,更像是一种默认。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整个杏春楼内却是寂静的宛若死境。 所有人都是闭口不言,甚至还要小心翼翼的控制住自己的呼吸,避免喘气声太大,叨扰了这位贵人。 镇国大将之子,陈景逸。 整个京都年轻一代中,能在身份上压过他的不超过两掌之数,据说当今小皇帝登基之前,随先皇去陈府玩耍,也曾喊过他一声陈二弟。 这等尊贵的人物,平日里连见上一面也是奢望。 终于,这一行人踏上了蜿蜒的木楼梯,两侧跪满了杏春楼的姑娘,手中攥紧的是一张厚厚的崭新地毯,随着几人走过,洁白无瑕的羊毛上多出几道沾满湖畔润土,湿漉漉的脚印。 珠儿站在楼梯尽头,待几人走近,她半蹲着行了一个大礼,将玉盘举过头顶,盘中放置着几个小巧的酒杯。 陈景逸缓步从她身侧走过,随手端起一杯温酒,笑盈盈的举杯。 早已在外面等候许久的众多纨绔颇为惊喜的一齐举起了手里的杯子:“敬陈二爷!” 说着,众人皆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陈景逸像是看见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举起的酒杯也是缓缓放下。 身后的几人齐齐朝着他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天字一号阁的垂帘半掩,玉牌倒转,分明是里面有人的模样。 其中一个眼底掠过怒意,抬脚便是踹翻了身旁匍匐的姑娘,腰间佩剑骤然出鞘:“狗奴才,你们找死!” 见着楼子里的姑娘被从三楼踹下去,珠儿满脸惶恐,却连半句辩解之言也不敢多说,紧闭双眸,颇有股引颈就戮的味道。 “钱坤。” 陈景逸抬了抬手:“把剑收回去。” 拔剑那人朝着珠儿冷哼一声,听话的将佩剑挂回腰上:“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状,珠儿这才颤颤开口:“二爷,奴家该死,可是楼子里确实拦不住他。” 说着,她满脸委屈的朝着一楼布满裂纹的地板指了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疼惜。 三楼的其余纨绔也是纷纷道:“二爷,这事儿实在怪不到珠儿姑娘身上,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猖狂,一言不合就要沉船,更是想把我等都扔进青花湖内!” “仗着自己有个武力不错的侍卫,完全不把咱们京都权贵放在眼里!” “该死的乡下东西!” 议论纷纷之下,陈景逸脸色平静,他轻轻的将酒杯放回玉盘:“其实陈某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那个位置坐久了,突然要换一个,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时,珠儿却是突然爬到了他身前,连连磕头哭道:“二爷不要……那人是个愣头莽夫,又有强悍侍卫傍身,您身份尊贵,实在没必要亲自犯险!” 没等陈景逸回话,其余几人已经冷笑连连:“犯险?这京都之中还有人敢在陈二哥面前放肆,可曾问过我们手中的剑,滚开!” 第四十四章 早来一步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在所有纨绔期待的目光中,这几位京都顶尖的少爷们终于是来到天字一号阁的门口。 压根无需废话,他们拔剑便向着垂帘劈砍而去:“我们倒想瞧瞧,是哪里来的狗东西,如此不长眼!” 人群中,另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满脸激动,正是前几日的李公子:“敢抢我爷爷的位置,二爷爷定饶不了他!” 珠儿仍旧跪在地上,眼底掠过狠厉。 那乡下土包子可能不知道,她们这群楼子里的鸨儿所依仗的并非是区区几十个侍卫,而是那拨弄人心的手段,像这般驱虎吞狼的计策,更是顺手牵来,熟稔无比。 到杏春楼闹事? 你可找错地方了! 陈景逸负手而立,他也想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物。 就在这时,一条漆黑的刀鞘宛如游龙般钻出,狠狠抽打在几柄刺来的长剑上,护住了垂帘的同时,一股强悍的威势让众人面色微变。 下一刻,刀鞘的主人步伐平稳的走了出来,却是一个壮实的黑脸汉子。 “好奴才,敢跟你爷爷还手!”几人面色悻悻,心中却并不畏惧,刚刚对方身上稍纵即逝的气息已经将其实力暴露无疑。 虽然看着强势,却并没有真正跨过那道门槛,仍旧是个武狂而已。 像这般实力的侍卫,他们任何一家都不缺,随随便便就能叫来几十个,更何况还有陈二爷在,据说陈府内连看家的护院里都有在世武圣的存在。 果然,陈景逸脸上露出轻蔑笑意,终于是站到前方:“你家主人就让你出来替他挡祸?你挡得住么。” “我家主人?” 陈大宝面色怪异,心里突然一软,摇了摇头提醒道:“二少爷,我劝您还是回家歇着吧,有的位置本就不是您该坐的……您再不习惯,也得让。” “嚯!好大的口气!” 听了这话,三楼顿时热闹起来,恨不得把前几天的怨气借着现在的机会全都倾泻而出,各种污秽的话语不堪入耳。 “真以为京都是你一个侍卫能够翻起大浪的地方?” “让那瘸子滚出来给二爷磕头!” “那天不是挺猖狂的,如今怎么连面也不敢露了!” 几位贵公子也是被这句话激起了火气:“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挡在门外,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伸手便去扯帘子,并用挑衅的目光瞪向黑脸汉子:“有胆子的就砍过来。” 陈大宝并未理会他们,而是静静注视着青衫公子,仿佛在问:你真想看个明白?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陈景逸脸色已经开始变化起来,心中隐隐已有退意。 刚才这黑脸汉子对他的称呼很有意思。 在京都,身份比他低一些的,一般称其为陈二哥,至于更低一些的,就要唤一声陈二爷。 只有家里的下人才会喊他二少爷。 再加上刚才隐隐约约听到的一声“瘸子”,陈景逸忽然发觉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几个同伴的动作。 这一刻,他又楞了楞。 如果自己就这么转身走了,以后在京都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何况……有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陈景逸默默放回了手掌。 刺啦! 厚重的垂帘在几位公子哥手里化作碎片。 眼看他们怒气冲冲的就要往里面冲去,陈大宝手中刀鞘滑落,一柄散发着寒光的长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他们逼退,整齐的站在了墙角。 一柄刀,同时架在了四个脖颈上。 感受着脖颈上的森寒,几个公子哥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强撑着身子:“你……你不知道我们是谁?怎么敢拔出刀来!” 陈大宝偏了偏头:“你们姓姬?” 闻言,几人下意识摇头否认。 姬姓,帝皇之姓,哪个不怕死的敢冒充,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大宝又问:“你们姓薛?” 几人再次摇头。 陈大宝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老子凭什么不敢拔刀!” 几人下意识朝着另一侧看去,那位可是不弱于姬薛二家的存在,这莽汉子为何一点也不怕。 然而正是这一眼,让他们从脚底升起一抹凉意。 只见陈景逸满脸苍白,闭口不言,模样像极了先前的珠儿。 再联系上陈大宝先前的问话,他们齐齐朝着隔间里看去。 除了豪华的陈设,最吸引人注目的反而是一架简单的轮椅,看似柔弱的少年斜斜靠在上面,右手支着下颌,正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许久后,他终于是慵懒的撑起身子,温和道:“景逸,你坐啊。” 闻言,陈景逸双肩一颤。 换作平时,他原本不会这么惧怕对方,主要是刚才在楼子里的谈话,特别是关于位置的那一段,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若是落到了对方耳中…… 再看向对方指向的座位,乃是隔间中的首位,似乎意有所指。 又想起上次少年毫不犹豫让福伯扇了自己三个耳光的事情。 陈景逸咬紧牙关,强迫着自己弯曲脊背,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恭敬道:“景逸不知大哥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大哥恕罪!” 这轻飘飘的一跪,整个杏春楼内顿时陷入鸦雀无声的窘态。 珠儿脸皮抽搐,只感觉整个大脑都在发颤,恨不得撕烂自己的乌鸦嘴。 蛟龙戏水怎么会跌跟斗,那当然是因为碰到了真龙……都说京都内卧着龙虎,谁成想人家就在这楼子里。 人群中的李公子又捏碎了一个杯子,难以置信道:“那是我爷爷?” 片刻后,他满脸怒意,狠狠的踹向周围的纨绔:“你们他娘的敢骂我爷爷,老子抽死你们!” 那些人委屈的躲避着,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几个顶尖贵少爷沉默许久,伸手小心翼翼的捏住陈大宝的钢刀,往自己脖子上递了递,靠在墙上闭着眼装死。 “我就是来玩玩儿,又不吃人。” 陈鱼无奈的挥挥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区区一个位置而已,你又坐习惯了,想要就直说嘛,为兄给你啊。” 闻言,陈景逸只感觉背心骤湿,猛然攥紧拳头:“景逸不敢!” 他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对方到底指的是什么。 轮椅慢悠悠的从其身旁经过,同时留下一句细微的喃语:“别紧张,为兄只不过早来一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景逸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只能看见陈鱼在黑脸汉子推动下悠然而去的背影。 早来一步…… 好一个早来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整个二房苦苦追了十几年也赶不上!!! 第四十五章 定亲前夕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翌日。 陈府西院儿,所有小厮都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外头,眼观鼻口观心,压根不敢去听里面的声音。 向来信佛的二夫人发怒,这是陈府数年来都未出现过的奇事,据说还是因为景逸少爷。 “……” 里屋内,玉琴紧闭着双眸,手里飞速捻动着一串佛珠,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示着她内心的愤怒。 只听啪的一声,那用来串珠子的素绳终于是忍不住断裂开来。 她倏然睁眼,将手里的佛珠狠狠甩在了陈景逸的脸上:“你为什么要跪!” 玉琴并没有去管儿子逛花楼,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在那种地方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最愤怒的地方在于,儿子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那个瘸子跪下! 她银牙紧咬,秀眉紧蹙,从齿缝里挤出一道低声叱问:“连直面一个瘸子的勇气都欠缺,你拿什么去争!” 陈景逸跪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脸庞,苦笑解释道:“若儿子不跪,以他的性格,势必会在楼子里让奴才扇儿子的耳光,娘亲觉得如何?” 闻言,玉琴嗤笑一声:“他敢?” 以她对那瘸子的了解,陈鱼平日连大声说话都未曾有过,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儿子落寞的眼神却是让玉琴怔住了片刻:“他真打过你?” “陈福动的手,赏了儿子三个耳光。”陈景逸老老实实的将那天的情况交代清楚。 听了这话,玉琴差点没一口气抽过去:“所以你这几天躲去粱宽府上,就是不想让为娘知道你挨了打?” 简直糊涂! 好面子也不分时候!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陈鱼反常的表现,再和陈景逸口中的情况结合起来,整个人顿时无力的靠回椅子上,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儿子的鼻尖:“你……” 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才给陈鱼套上一个软弱可欺的形象,为的就是如今能让陈府上下觉得他没资格继承大权。 慈不掌兵,此乃真理。 对于将门而言,他们不怕你纨绔,也不怕你浪荡,就怕你没有心气儿,没有一腔敢问天高的豪气。 就连老爷也是逐渐对这位嫡长子失望,终于答应了与薛家结亲的事情,眼看着所有的准备终将迎来曙光,这位大少爷却突然变了! 最可怕的是,自己居然后知后觉到这般地步,直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当然,并不是说陈鱼在这些小事上压一头陈景逸,就能顺利接过兵权。 但他只要开始去争,就会给老爷希望,也就可能会把事情继续拖延下去,这是玉琴万万不能接受的。 哪怕对方只是个瘸子,她也不敢给出任何机会。 “等老爷回来,必须把结亲的事情敲定下来,快刀斩乱麻!” 闻言,陈景逸也是抬起了头。 娘亲说的没错,只要陈鱼娶了薛家大小姐,宫内势必不会再给他继承青龙令的机会! 如今大局已定,无论那瘸子怎么反抗,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陈薛二家的婚事已经传遍整个京都,如果现在反悔,恐怕会气的薛老爷子直接和父亲割袍断义,父亲最重信义,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现在只要等就好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娘俩的想法,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陈府门口。 进宫整整四天的陈尚璜,终于回来了! 在家将的服侍下脱掉大氅,这位大将军满脸疲倦的踏进了将军府,挥挥手屏退想要汇报消息的小厮,沉声道:“让鱼儿这几天不要外出,准备去薛家提亲。” 扔下这句话,他径直回了书房。 靠在宽大的木椅上,陈尚璜紧紧盯着房梁,许久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这场和皇帝的交谈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 若是先皇还在位,看在自己的汗马功劳上,绝不会吝啬于给他陈家的长子留个一世富贵。 可惜现在的小皇帝才刚刚二十岁,还远远不够沉稳,对于权力的谨慎程度几乎等同于刚刚得到一件珍贵玩具的孩童,谁敢对他的玩具表露出丝毫威胁,他就敢让谁死。 更何况,小皇帝背后还站着太后。 深宫中的女人性格多疑很正常,也没有真正接触过战场的模样,空有帝王权利,却少了些帝王气度。 对于利益的权衡十分在行,但并没有驾驭臣心的实力。 甚至在提及薛家长女的时候,陈尚璜还在小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念,这让他心底出现了犹豫。 可思来想去,整个京都之内,能保住鱼儿一命的女子并不多。 那些个公主虽背景强势,却手无实权。 唯有薛如烟不同,她不仅有背景,还是白虎令唯一的继承人,可以直接当做未来的镇国大将军看待。 并且自己与薛家交好,可以闭口不谈嫁娶和入赘的分别。 即使实际上是鱼儿入赘薛家,至少明面上大家都一笔揭过,给鱼儿保留最后一丝薄面。 陈尚璜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杀孽过重,以至于糟了报应,陈鱼才二十岁出头,自己就要为其考虑下半辈子该如何苟活。 而想要陈鱼小命的,竟然是自己的另一位夫人和儿子。 尽管那母子俩,大的整日诵读佛经,小的刻苦钻研兵法,看上去家和美满,陈尚璜却丝毫不相信,自己若是哪天战死沙场,她们会对鱼儿手下留情。 西院儿平日里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其实都被陈尚璜看在了眼里。 他不是不管,只是没法管,甚至还要刻意装作看不见,以免给二房心中留下什么怨念。 这些怨念,都会在自己离开后,一笔一笔的全部算在陈鱼的脑袋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陈鱼的不争。 这小子二十年来过得太舒服,丝毫没有生在豪门家的觉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幸好你老子还算坚持。” 陈尚璜闭上困倦的双眸。 经过四天的争执,最终的结局还是好的,太后替小皇帝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唯一的条件便是……等陈薛二家结亲以后,自己必须尽快定下青龙令的人选,宣告三军,给宫内服下一颗定心丸。 念及此处,陈尚璜脸上涌起一抹淡笑:“臭小子,既然你想要安定的生活,老子拼了命也要给你争回来。” 第四十六章 登门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新帝登基三年,双春,宜嫁娶。 无数的人潮涌上街头,伸出脖子张望着,想要一窥陈家大少爷的真容,据说是个瘸子,也不知道真假。 两家将门世代交好,但定亲还是第一回。 更何况另一方还是薛家的大小姐,据说是要继承白虎令的存在。 既然要继承兵权,那当然不可能是嫁给陈家,再想一想陈少爷腿脚不便的传闻,所以说,这极有可能是一场入赘! 陈家的瘸子大少爷入赘薛家,这绝对是百年来京都最轰动的消息,也怪不得人群哄闹。 “……” 此刻的薛家后院内,一堆婆子忙前忙后的替大小姐梳妆打扮。 薛如烟端坐在梳妆台前,眉眼如画,端庄动人。 俏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邪气,剩下的全是如水般的温婉。 她静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眼恬静,没有任何野心,这样的眼神能让任何长辈安心,就像人畜无害的乖巧狐狸。 毛茸茸的小狐狸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小姐,今天只是定亲而已,您不用那么紧张。”婆子细心的给她画着眉。 “我看上去很紧张吗?”薛如烟拿起一支玉簪,放在掌心端详。 “有一点。”婆子凑过脸来看了一眼,嘻嘻笑道:“您和其他姑娘不一样,您今天当的可是新郎官,得大方一点。” “胡说。” 闻言,薛如烟默默攥紧了簪子,铜镜里的俏脸上多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或许她真的有些紧张,毕竟马上就能亲眼看见一方玉玺被轿子抬到自己手上,谁又能真的心如古井呢? 一方瘸了腿的,贪慕美色的可怜玉玺。 只要进了薛府,在自己的调教下,陈鱼会比一条土狗还要听话,乖乖的去死,用鲜血铺就她登上极位之路。 作为回报,她会在这瘸子死之前,让他体验到什么叫做极乐的滋味。 用婚事去换皇位,这买卖简直划算极了。 “……” 房间内,人群喧闹的笑谈着,唯有坐在床角的身影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薛若雪埋着脑袋,只觉得脑海内一片空白。 从上次离开陈府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集会也懒得逛了,零嘴儿也不想吃了,整天就闷闷的呆在家里。 幸好她在薛家向来存在感就不是很高,和姐姐比起来,就是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傻丫头,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即便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二小姐养的什么宠物又死了的小事。 何况是在这种时候,众人更是没时间去注意她的想法。 直到婆子那句新郎官钻入耳朵,薛若雪才下意识抬起头来,怔怔看向姐姐,眼前掠过一张少年的脸庞。 那张脸庞上满是自嘲,眼底更是充斥着不甘。 紧跟着,这些情绪又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双淡漠到极点的眸子。 薛若雪直到现在才稍微明白了对方当时的心情,原本清脆的嗓音却仿佛哭多了一般沙哑:“是入赘啊……” 所以,少年当晚才会如此无助。 他以为看见了希望,可是希望转身就跑了。 薛若雪缓缓抱住膝盖,将脑袋埋进去,她发现今天的姐姐异常安静,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她也没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任何跟幸福有关的情绪。 安静的就像一只布娃娃,随婆婆们怎么打扮。 在薛若雪心中,结亲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默默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循着小路独自钻进了花园里。 “嗯?” 薛如烟看着从铜镜中掠过的身影,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去,不过仅仅片刻便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对于这个妹妹,她向来是极尽宠爱,从对方记事起就努力给其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让薛若雪能够像个傻子似的长到十八岁,心思单纯的宛如未长成的少女。 这样很好。 女孩子家的,就应该这样安安静静的活过一生,别去想太多不该她拿的东西。 换作平时,薛如烟肯定会问问出了什么事情。 但今天不行,她必须把全副心神投入进去,努力扮演好一个虽然心底不太情愿,但仍然温顺听话的贤妻良母的角色,这样才能骗得过陈尚璜那头老龙。 其中分寸很难把握。 不能太高兴,否则必然会引起陈家的警惕。 也不能太悲伤,反而会坏了好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正正好好,平静如水。 …… …… 啪! 薛府门口,一长排的轿子齐齐落地。 陈家来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但也少不到哪里去。 陈尚璜将军携着二夫人,旁边是陈大宝推着陈鱼,后面则是以陈景逸为首的众多小辈。 这绝不是入赘该有的声势。 陈尚璜瞥了眼陈鱼,哪怕整个京都的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要让鱼儿能在薛府里直着腰板说话。 因此,说是定亲,却用了家宴的名义。 “恭喜大哥。” 陈景逸缓步来到轮椅旁边,眼底是止不住的火热。 “我定亲,你这么开心做什么?”陈鱼抬头笑了笑。 看见对方的笑脸,陈景逸心头一阵无名火起,扇小爷耳光,逼小爷下跪,你就没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成一个赘婿了吗,还拿自己当陈家大少爷看待? 要知道,从父亲回家说出那句话开始,陈景逸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心底的激动仿佛要撞破胸腔。 反观陈鱼却淡定的像是不关他事一般,这让陈景逸大失所望。 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在对方那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对了,自己这位兄长估计还不明白这次结亲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还觉得以后能肆意的让自己跪下? 念及此处,陈景逸眼中掠过狰狞,对方莫非以为自己怕的是他? 蠢货! 没了继承权,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这时,二夫人却是蹙眉提醒道:“景逸。” 这声音像是一盆凉水浇灌而下,陈景逸立马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顺势退到了后边。 临门只差半脚,又何须急在这一时。 等大权在握,这区区一个瘸子还不是任他拿捏! 第四十七章 道歉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家老爷子早已过了百岁,须发皆白,身子骨却依然健硕,目内精光闪烁,丝毫看不出老态,似乎仍旧能替梁国再征战个几十年。 他乐呵呵的携着一众家眷在门口相迎,全然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猛将,反倒有些慈祥老人的味道。 见状,陈尚璜在心底叹了口气。 威名远扬的“凶虎”忽然温和下来,这对大梁国而言算不上好事。 屠戮一生的猛兽,只有感觉到大限将至,才会流露出这般神态,接下来,北境恐怕是要陷入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 这一点从对方身后站着的众多家眷中也能看出来,偌大的薛府,除了老爷子以外居然连半个男儿也找不出来,由于薛家兄弟接连战死,家里尽是遗孀,避免惹来闲话,连佣人们大多都是丫鬟婆子。 阴极阳衰! 正是因为如此,薛老爷子才会爽快答应陈家少爷的入赘,给薛家留个后人。 “尚璜,快进来。” 老爷子招呼众人落座,在他身侧,一位打扮端庄高贵,漂亮却不失英气的姑娘起身行礼:“如烟见过陈叔叔。” 同时,她又悄悄的瞥了轮椅上的陈鱼一眼,像是怕人发现,赶忙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将薛如烟的神情收入眼底,陈尚璜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方无论姿色气质都是上上之选,眼神里对鱼儿谈不上喜爱,但也绝没有厌恶。 他对自家小子还是比较有数的,腿脚不便也就罢了,性格也不讨姑娘喜欢,又不会说话,像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薛如烟能有这般态度,已经实属不易。 至于感情之事,等成婚后小两口慢慢磨合便是。 陈家众多小辈则是在薛如烟轻飘飘的眼神中呆滞下来,早就听说薛家大小姐美艳倾国,如今一看,这话还是谦虚了。 先抛开绝色容颜不谈,这姑娘俏丽间又不失男儿的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普通小女儿的娇弱味道,却又不会显得太过阳刚,将两种气质完美融合在一起,端是一尊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唯有陈景逸楞了楞,他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但这种想法很快便被浓浓的嫉妒掩盖下去。 陈鱼一个整日诵佛念经的瘸子,凭什么能拥有这么优秀的另一半?! 其他人虽没有说话,但从神色上看,想法应该也和陈景逸差不了太多。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薛如烟已经起身挨着给陈家长辈敬茶。 这些事情原本该是男方做的,此刻却是全然反了过来。 陈尚璜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浓郁,这姑娘不骄不傲,做事谦逊有礼,丝毫没有流露出委屈的神色,心怀天下,为大局着想,已经隐隐有了未来镇国大将的风范。 将鱼儿交到对方手中,自己也算是能够安心了。 薛如烟敬完长辈,并没有回到位置上,而是缓步走到陈鱼身前:“我听爷爷说你身子骨弱,夜里老是睡不好,不适合饮茶,特意准备了龙眼枸杞粥。” 她将手中的小碗递过去,脸上涌起淡淡的羞涩:“尝尝?” “……” 陈家众多小辈差点没把牙咬碎。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薛如烟浑身锐气消退,不经意流露出的女儿姿态让人沉醉,仿佛又变成一位贴心的贤妻,完全没把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上,就像这不是入赘,而是寻常的嫁娶而已。 这般上得了战场,入得了洞房的好姑娘,怎么就落到了陈鱼的手上?! 直到这里,陈尚璜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不见,抬手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薛老爷子和他相视一笑,略有些得意。 这就是我薛家的姑娘。 众人却是没发现,只有陈鱼能看到的视角内,薛如烟眼底掠过邪魅,鲜红薄唇微抿,竟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在挑逗他! 两人身处庄严的薛府,却仿若回到了杏春楼的隔间,鲜红衣衫被暴力撕扯的那一幕! 人前给你面子,人后懂你心事。 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女神,只有你知道她私下真正的模样。 剧烈的反差感下,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住这般刺激! “……” 感觉差不多了,薛如烟收回视线,重新变回了刚才的端庄模样,心底得意至极,至少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突然,她耳畔响起了一道淡漠的嗓音。 “薛小姐客气了。” 陈鱼缓缓推开对方手中的玉碗,满脸歉意:“陈鱼不太爱吃甜食,抱歉。” 这个小小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无疑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几乎所有人的心底都是冒出四个大字:不识抬举! 别说你这个陈家大少爷已经失去了继承权,哪怕你已经手握青龙令,薛如烟难道就弱于你? 耍大少爷脾气还耍到薛府来了! 陈景逸面露嗤笑,这位大哥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在杏春楼呢。 就连薛老爷子也是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疑惑看向陈尚璜。 陈尚璜也是怔了怔。 他向来尊重儿子的意见,但是现在这一幕之下,连他心中也是有了些不悦。 若是有什么意见,大可以在家里说明白,何必到了人家府上给别人难堪,这般作态,未免有些太不懂事。 要知道,陈鱼这几天可从没有因为结亲的事情来找他谈过什么,就像是默认了一般。 莫非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入赘的事情? 最快回过神来的反而是薛如烟,她虽然诧异于陈鱼的反应,但思路却很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 念及此处,她像无事发生过一般将玉碗收了回来,笑道:“没关系,是如烟没有考虑周到,往后日子还长,这些事情的确不容轻视。” 闻言,薛老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若不是看在陈尚璜的面子上,他哪里会让自家孙女儿受这般委屈。 搞得好像我薛家高攀了你似的。 就在这时,陈鱼却又是语出惊人:“薛小姐大可不必如此,陈鱼今日前来,其实就是想跟您道个歉。” 第四十八章 反客为主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陈景逸母子俩下意识咬紧牙关,联系上前些日子的事情,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这瘸子是想搞事情! 只是他们想不明白,陈鱼到底要做什么,他就不怕引得陈薛两家翻脸? 若是真的让龙虎结怨,影响梁国安危,哪怕是陈尚璜力保他,也绝不可能再有继承青龙令的机会! 陈尚璜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阴沉的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至于薛如烟,她现在恨不得一把将陈鱼从轮椅上拽起来,问问对方在搞什么幺蛾子。 可惜为了自己的大计,她仍旧要强作镇定。 正想出声问个明白,却被薛老爷子打断道:“有意思,道什么歉,说来老夫听听。” 陈鱼不急不缓的环顾一周,飒然一笑,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般找诸多借口,竟是直接撕破脸皮道:“陈鱼不会嫁给薛小姐。” 他刻意在那个“嫁”字上加重了声音。 闻言,众人的脸色倏然变得复杂起来,就连陈尚璜也是猛然攥紧了拳头,他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努力修补的窗户纸,竟然是被陈鱼自己给捅破了。 “哎。” 片刻后,这位威猛的大将军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无力的靠回椅背上。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卖了老脸去和薛家定下亲事,又费劲的去和宫内商议,甚至还对二房再三退让,好不容易给儿子争来这个还算不错的结局,实则却是对方不能接受的。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如果儿子早点表露出丝毫不愿的想法,自己哪怕拼了老命也要再去想其他的法子。 问题是……这一切原本就是陈鱼的选择。 不怒不嗔,不贪不争。 陈尚璜只是出于无奈之下的举动,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以至于要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 薛如烟觉得她如果现在还不发怒,那就太不正常了,何况她真的很生气,已经到了几乎疯狂的程度。 想着,她低头看向轮椅上的身影,俏脸微寒,替所有人问出了心里的想法:“为什么?” “因为……”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鱼微微抬眸,嗓音坚定有力:“陈鱼是将门长子。” 他再次朝着众人看去,视线停在了陈尚璜的脸上:“如烟姑娘身负虎军众望,势必要前往北境,口含风沙,手持将令,携千万军马坐镇城楼,北望大齐。” “为何?” “因为大齐屠我梁国猛将,杀我梁国勇兵!” “此乃世仇!此乃国恨!” 说着,陈鱼面露微笑,嗓音却是颤抖起来:“薛家叔叔的命是命,我龙军将士的命就不是命?陈鱼……怎敢苟活?!” 陈尚璜看着儿子发颤的手掌,呼吸骤停,正想说点什么,又听对方继续道: “诵读佛经无数,佛却未曾教我,怯弱之辈该如何去面对往生净土中的龙军将士。” “若是他们问我,梁国尚有女将坐镇边疆,为何我却躲在豪庭大宅中享乐,鱼儿又该如何自处?” 陈鱼深吸一口气,洒脱道:“生于将门,就当战死沙场,这才是陈鱼应该去的地方。” 这番话说完,整个大堂已然是鸦雀无声,众人寂寂。 陈景逸很想一口唾沫啐在陈鱼脸上,这完全就是诡辩!! 如果对方稍微提及兵权的事情,所有人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陈府还有个二少爷,问题是这瘸子只字不提青龙令,满口家国大义,一副哪怕做个小兵也要上战场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看看父亲那抹被感动到的神情,陈景逸恨不得一口咬死陈鱼。 这时,玉琴却是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你给我消停点。” 二夫人看的很透彻,别瞧陈鱼说的天花乱坠,可这些和结亲有什么关系,这是对方永远绕不过去的一个点。 既然你想的那么明白,为何又要来薛家? 逗着老爷子好玩吗? 要知道现在整个京都都知道两家要结亲的事情。 若是就此结束,那所有人会怎么想? 连陈鱼这个瘸子都瞧不上薛家大小姐!薛家以后别想再在京都抬起头来。 果然,薛老爷子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拍手:“好一个将门嫡子,有你老子当年的风采。” 口中说着夸赞的话,他脸上却连半点表情也没有,浑身气质悄然间变回了那头镇守北境的“凶虎”!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陈鱼,淡漠道:“所以,你大张旗鼓的来薛家做什么?还是说……陈尚璜把青龙令放在我薛府了?” 闻言,陈尚璜面色微沉,他能感觉出来,这位老爷子是真怒了。 刚想出言解释,却又被儿子打断。 陈鱼不卑不亢的看向薛老爷子:“晚辈来薛府,自然是来提亲的。” “……”众人面面相觑。 “……”老爷子攥了攥拳头。 既然是来提亲的,那你放那么多狗屁干嘛? 吃饱了撑的?! 陈鱼认真盯着老爷子,突然露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狰狞,活脱脱像个被抛弃了的怨妇,扯着嗓子嘶嚎道:“薛若雪!你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你个杀千刀的小贼,丧良心的玩意儿!” “偷了小爷的心,转身就跑!你跑的了和尚还跑的了庙吗!” “滚出来!” “你趁小爷腿脚不便,大晚上过来动手动脚!” “王八蛋,吃干抹净不想负责?天下还有这种美事儿?!” 薛老爷子越听越不对劲,眼看着陈鱼大有详细描述一夜风流的意思,他赶忙沉声斥道:“够了,住嘴!” 心底却是震惊到极点,甚至还有些心虚。 对方表情不似作假,莫非真是自家孙女儿干了什么坏事? 他扭头一看,果然没发现薛若雪的身影,那抹心虚感便更加了浓郁了些。 陈尚璜也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薛老爷子,无声的张张嘴,就像在质问一般:我儿子可是个瘸子,你们也能下得去手? 真他娘的……畜生啊! “你别拿那种眼神瞪老夫,还不一定是谁欺负了谁呢!”薛老爷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强撑着身子,略有些底气不足的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 门外先是传来一道惊呼声,就像是有人摔了一跤。 紧跟着,又是响起一道慌乱逃窜的脚步声。 “……”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薛老爷子干咳一声,故作威严道:“老夫肚子饿了,先吃饭,吃完再谈。” 陈尚璜面露冷笑,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匹夫,你少跟我装蒜!” 他大手一挥:“给我搜!” 第四十九章 情窦初开(二)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如烟面无表情的盯着外面,她搞不明白,自己好好的计划,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了一场闹剧。 玉琴和陈景逸也是如遭雷击,心底的不安感越发浓郁。 可惜其他人早已是哄闹着涌出了大堂。 “好小子,翅膀长硬了,你敢搜我薛府?!” 薛老爷子虎目圆瞪:“你可给我想清楚点,你家的是个小子,我家的是个姑娘,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陈尚璜压根不吃他这套,浓眉一挑:“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推着轮椅欺负了你孙女儿?那你倒是让那小姑娘出来对质啊。” 这句话顿时让老爷子蔫了下去。 就凭陈家小子那嚣张的模样便能看出来,自家孙女儿肯定不是占理的一方。 他就搞不明白,从小乖巧的若雪,怎么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这时,候在外面的福伯悄悄靠了过来:“老爷,那姑娘往后院儿跑了。” 听了这话,陈尚璜面色一震,怒气冲冲的朝着后院儿奔去,薛老爷子也只能苦着脸跟上。 待两位将军走远,福伯才冲着轮椅苦笑一声:“少爷,老奴这张脸可都丢尽了。” 从踏入薛府的那一刻起,陈鱼就命令他潜入后院,时刻盯着那薛家的二小姐,若对方有逃离薛府的意思,立刻把这只小兔子给逮回来。 身为一尊在世武圣,福伯还从未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情,要知道薛家的后院里住的可都是女眷。 “……” 终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钻进了花园,在一片荷花池前停下。 池子对岸的大树下,一道饱满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将脑袋死死埋在膝盖里,压根不敢朝这边看上一眼。 见了这一幕,薛老爷子终于是死了心,喃喃叹道:“家门不幸啊……” 很明显,陈鱼口中的小贼已经没有了任何反驳的意思,甘愿伏法认罪。 “蹲着干嘛,起来。” 在福伯的推动下,陈鱼慢悠悠的停在了姑娘身前。 薛若雪继续抱着脑袋,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你那天不是跑的挺快的嘛,能蹦能跳还会爬墙,我陈府三米高的围墙,你唰的一下就窜上去了,现在怎么蔫儿了?” 陈鱼弯下腰,面无表情的扒拉着她的胳膊。 “……” 薛若雪用力甩了甩脑袋,陈鱼抓住哪只手臂,她就用另一只去捂脸,就像个千手观音似的。 众人看在眼里,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腻味。 明明还未用膳,却感觉莫名吃饱了。 扒拉了半天,陈鱼无奈叹口气,同时伸手抓住她的两条胳膊,终于是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给露了出来,天知道这妮子摔了多少跟头。 薛若雪眼泪汪汪的噘着嘴,眼看着实在没地方躲了,这才抽噎着抬起头,看了看陈鱼的眼睛,哽咽道:“你胡说八道。” “嗯,我胡说八道。”陈鱼笑着点点头。 “你坏我清白!”薛若雪哭兮兮的握紧拳头,用力捣了下少年的胸口。 “嗯,我坏你清白。”陈鱼用指尖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污渍。 “你快跟他们解释,刚刚说的都是假的。”薛若雪着急的催促道。 陈鱼直起身子,扭头看向湖对面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抱歉,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若雪姑娘没有大半夜的爬我陈府的围墙,也没有亲手为我准备夜宵,更没有趁着我发呆的时候摸我……” 没等他说完,池子对岸已经传来了一阵嘘声:“噫……” 薛老爷子更是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陈鱼无奈的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少女的眼眸:“我解释了,他们不信。” 薛若雪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没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小手已经被陈鱼紧紧攥在了掌心。 “我有个办法,可以还你清白。” “什么办法?”少女呆呆问道。 陈鱼抓住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眼神坚定:“你可以把我刚才说的事情全部做一遍,生米煮成熟饭,那就不算污蔑了。” 闻言,薛若雪半天才反应过来,白皙脸蛋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起来,声如蚊呐:“你混蛋,谁要跟你煮饭!” 她很难想象,这个腼腆的大少爷到底是鼓着什么样的勇气,才敢在薛府长辈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那晚自己转身时看见的,对方脸上空洞无神的双眸…… 薛若雪嘴巴一瘪,心中积攒的委屈骤然爆发,终于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臂紧紧勾住陈鱼的脖子:“我骗你的……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强……我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傻子……根本保护不了你!” “只有姐姐才能护住你不受欺负!” 这时,她泪眼朦胧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根微屈的小拇指。 陈鱼满脸温和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就赌我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男人。” 薛若雪打了个哭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迟疑的松开陈鱼的脖颈,伸出肉嘟嘟的小拇指…… “等等。” 一道熟悉的嗓音穿过耳膜,薛若雪骤然惊醒过来,浑身微颤,不敢回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薛如烟平静的看向陈尚璜:“陈叔叔,如果幼妹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薛家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她瞥了眼池塘对岸的两人:“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是极是极!” 陈景逸跟着跳脚:“陈薛二家都是名门望族,草率,太草率!” 两位大将军对视一眼,还是薛老爷子先开了口:“如烟说的有道理,如果真是段佳缘,也不用急在一时。” 陈尚璜微微蹙眉。 其实他心中也有疑虑。 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鱼儿现在需要的是一座靠山,薛如烟是个极好的选择,但鱼儿不愿入赘也就罢了,可这不代表着就要选薛若雪。 这位薛家二小姐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模样。 她和鱼儿绑一起都未必斗得过玉琴,这结亲还有什么意义? 第五十章 初见封子翼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 陈鱼看着薛若雪偷偷缩回去的小拇指,心里并未感到意外。 应该说,这一幕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薛府内唯一能动摇这傻妮子心意的,应该就只有薛如烟了,换句话来说,若不是这个姐姐的存在,自己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 人群中的陈大宝悄悄摇头。 在他眼里,薛若雪是个很可怜的姑娘,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对于少爷而言应该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不管成与不成,至少入赘的事情算是翻过篇去,少爷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与二房争权,至于这个脑子不太够用的二小姐,谁会在乎呢。 哪怕是老爷和薛老爷子两位镇国大将军,恐怕也未曾想过,今日发生的一切,居然是大少爷一手策划出来的。 作为亲眼目睹了一切的人,无论是陈大宝还是福伯,两人竟是出奇一致的选择了沉默。 在他们看来,行事这般老辣的陈鱼,又手持嫡长子身份的大杀器,是绝无可能输给二房的,在他面前,二夫人和景逸少爷还是太嫩了。 既然如此,保守这些秘密,就算是提前向未来的镇国大将示忠了,反正这位置本来也该是他的。 就在陈大宝思绪飘远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平静的荷花池内突然泛起一层波浪,以极快的速度翻滚着前进。 紧跟着便是湖边的石子,滴溜溜的震动起来。 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着树上的叶子! 波浪,石子,漫天落叶,连成了一条线,顺着这条线往天上看去,却是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横跨长空,这所有的异像,都是因为他身上狂放不止的气息在卷动着。 刚才还在交谈中的两位大将军,此刻早已安静下来。 许久后,薛老爷子缓缓开口道:“南山猿皇?” 陈尚璜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对方的猜测,这是七国十大高手中排名第四的那位,修为臻至武仙境巅峰,行事邪派,性格乖张。 换作平时,这样一位强者在未经告知的情况下路过梁国京都,势必会引起整座城池的动乱。 毕竟梁国镇守皇宫的那位老太监也只不过排第五,哪怕加上城内所有的武仙境强者,也不敢说一定能留得住以灵敏见长的南山猿皇。 但现在两位大将军却是表现的很淡定。 他俩虽不以武道修为成名,但好歹也是勉强踏足了武仙境,深知武者如剑的道理。 武者身上的气息就是剑锋,用一分则钝一分,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 如非必要时,连浪费分毫也觉得心痛。 天上的南山猿皇赶路间浑身散发的气势强悍无匹,甚至引发了地面上的异动,但并不代表对方已经到了气息无尽,可以肆意挥毫的高深境界,相反,这分明是身受重伤,藏不住体内气息的表现。 简而言之,有人在追杀他。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宫里的老太监早就会站出来发出提醒,请对方离开梁国境内,去别的地方解决恩怨。 但现在宫内没有半点反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天上之人已经强悍到整个京都强者加上几十万大内禁军都抵挡不住的境地。 要么追杀的那一方让老太监十分信任,相信对方绝不会引起骚乱。 或者,两者都有一点。 七国之内,能符合要求的人唯有一个。 大齐国父,封子翼。 像是在印证众人的想法,刹那间,一道金光脚踏长空而来,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整个人宛如神灵降世,不紧不慢的跟在南山猿皇的背后。 在他身旁,一杆仿若黄金铸就的霸气大戟如同游龙般爆射而出! 在那杆大戟面前,南山猿皇瘦小的身躯就像一头真正的猴子般可笑,眼看着便是要被狠狠贯穿! 他在七国位列第四,和封子翼中间只隔了两人,但交起手来却有如云泥之别,连半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就在这时,南山猿皇回头恨恨瞪向那道高大身影,骤然发出一道长啸: “嗷!” 调动浑身气息倏然朝空中爆发,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身躯猛的朝地面上砸落而去,竟然是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戟! “嘿嘿嘿,封国父自诩正道,让我等惭愧。” “猴子我自知今日要葬送于此,逃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拉些凡夫俗子陪葬,也算不枉此生!” 南山猿皇狞笑着加快了自己下坠的速度,在武道气息的包裹下,他的身躯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直直的朝着薛府中坠落而去。 听到空中回荡的尖啸,花园中,两位大将军的脸色终于是变了,齐齐啐道:“无耻!” 像这等臭名昭著的武仙,怎么可能舍得和一群凡人同归于尽。 对方明显是在要挟封子翼。 如果这位国父真如传闻中那般,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薛府毁在他俩的争斗中。 一旦他伸手援助薛府,南山猿皇就能趁机再次逃窜出梁国。 感受着临空而来的巨大压力,花园内众人脸色皆是惨白,两位将军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准备做出抵抗,护住至亲,尽量将伤亡降到最低。 在荷花池的另一边,就在薛若雪被眼前这幕惊呆的时候,陈鱼面无表情,悄然收回了挡在她头顶的手掌,将被风沙乱石刮的血肉模糊的手臂藏进袖袍中。 他抬头看天,静静注视着那道浑身被金光笼罩的身影。 只见封子翼冷冷俯瞰着南山猿皇,就在对方离地面还剩下六丈高的时候,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中猛然握紧。 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下,嚣张狂笑的南山猿皇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没有一点点防备。 空中仍旧回荡着他的笑声,但是已然不见他的踪影。 蓄积已久的武道气息化作一道狂风卷过薛府,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锵! 一杆大戟从空中坠落,猛然插进假山顶峰,微微颤抖的戟把发出的嗡鸣声,这才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过来。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天下行走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鱼闭上双眸,细细感受着头顶上方残余的位面法则之力。 他的猜测是对的。 这一次任务目标所持有的气运具象化之物,果然是战斗方向的金手指。 【正义之手:调动位面之力抹除敌方存在。】 从封子翼的脸色变化可以看出,这一招稍微有些消耗,但肯定算不上巨大,至少连续用个十几次是没问题的。 但他又追了敌人那么久,直到万不得已时才用出能力……说明对方不愿意太过依赖金手指。 “是要准备突破了,所以决定摒弃外物,专心修行自身么。” 陈鱼睁开眼,下意识瞥向身前的薛若雪,看着对方呆呆的神情,他脸上少有的掠过一道森然杀意,而杀意的目标正是天上的封子翼。 七国位面的资源很难堆积出一位第六境的强者,想要强行晋升,就必须掠夺整个位面的气运于自身。 所以封子翼的突破,就代表着四万万人的陨落。 想到这里,陈鱼突然有些着急起来……这对于他是极其罕见的情绪,甚至当陈鱼意识到这一点时,连他自己都有些错愕。 天道使者脚踏时空长河,降临诸天万界,扮演着无数不同的角色。 一颗坚如磐石,冷如坚冰的心,是保证绝对冷静的必须之物。 根据诸多同事前辈的经验,出行任务时若是违背了这一点,必将有灾祸发生。 比如现在,封子翼很明显感觉到了那抹莫名其妙的杀意,他低头扫视着花园中的众人,视线最终停在了轮椅之上。 “……” 当那令人战栗的威势将自己笼罩的瞬间,陈鱼猛然攥紧了轮椅的扶手,脑海飞速运转,仓促之下,他反应极快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咬紧牙关,双眸微眯,冷冷的盯着封子翼。 眼中带着浓浓的仇恨。 那是陈家嫡子对于大齐的仇恨! 一个满腔热血的少年,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惧意,极其勉强的抬起头,想要去正视敌国的护国神! 合情合理。 “嗤。” 封子翼观察着素衣少年的表情,许久后,他脸上掠过讥讽,就像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瞬间就洞穿了陈鱼的伪装。 这便是一个两百岁老人的恐怖阅历。 再加上武仙境巅峰的骇人观察力,几乎将陈鱼身体的每个细微变化都收入眼底,对方眉尖的紧蹙,紧抿的嘴唇,还有瑟瑟发抖的手掌,这些动作中的刻意味道太过浓郁。 如果他在刚刚看过去的时候,少年就已经是这副姿态,说不定还能骗过他。 可惜对方明显是无意中散发的杀机,尽管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将其收敛起来,但已经太迟了,中间给人反应的时间太过短暂,根本来不及做出最完美的应对。 好在陈鱼的修为实在太低,几乎等同于凡人,根本引不起封子翼的任何警惕,他甚至懒得去理会对方真正的杀意来自何处。 他收回视线,高大的身躯缓缓从空中落下。 于此同时,薛府门口一个身材佝偻,皮肤却如剥了壳鸡蛋似的老人也是迈步跨了进来,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是出现在花园中。 老人面带微笑,恰巧停在封子翼落地的前方,微微弯腰,嗓音尖细:“封尊者大驾光临京都,咱家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公公不必麻烦。” 封子翼淡笑着拱手:“封某只是想讨口水喝而已。” 温和有礼,气度非凡,丝毫看不出他就是那个能瞬间抹除武仙境巅峰强者的天下第一人。 梁国与大齐向来多有争端,积怨最深的无疑就是坐镇北境的薛家,要知道老爷子膝下这么多儿孙,全都是折在了大齐的手里。 但薛老爷子脸上却根本看不出对封子翼有何敌意。 这位大齐国父的个人魅力早已超越了国与国的限制,当然,这也跟他从不参与国事有关,虽然被大齐当作最后的依仗,他却从没做过一件令世人不满的事情。 “封尊者何必客气。” 佝偻老人正是宫内的老太监,他笑着直起腰,转头看向荷花池对岸:“今日是我梁国龙虎定亲的大喜日子,若是您没有别的事情,不如就留下来歇息片刻。” 闻言,陈尚璜也是稍微直了直腰板。 大齐国父已迈过两百寿元大关,可谓是一尊活圣人,若是鱼儿能得到他的祝福,说不定也能沾点大气运。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封子翼淡淡看了一眼陈鱼,竟是毫无遮掩道:“那就不必了,恕封某直言,他并非这位姑娘的良配。” 他其实指的是陈鱼表里不一,心眼太多,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之辈。 但这句话落到旁人耳中,却是有了另外的意思,让花园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不少陈家小辈更是露出难堪之色,总感觉抬不起头来。 陈尚璜脸色黑沉到极点,胸口起伏片刻,冷声道:“我儿身残志不缺,总比某些人空有才华却无德行要好。”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拂袖就走,丝毫不给这个天下第一人面子。 随着陈尚璜的离去,场间的气氛突然就显得尴尬起来。 封子翼不急不怒,神情平淡,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更何况,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未做过有愧于心之事,何来有才无德一说? 至于对陈鱼的评价……若是真正的强者,又何须用伪装来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鼠辈罢了。 此刻,被他们议论中的少年却是狠狠的攥着藏于宽袖中的手掌。 掌心中尖锐的石子刺破皮肤,被一点一点的挤进肉里。 剧烈的刺痛感让陈鱼忍不住蹙起眉尖,直到心底涌起的后怕被强行压下去,他才面色如常的扔掉那块血淋淋的石子儿。 犹记得在长空位面的时候,他曾说过苏云最大的弱点就是想要的太多。 在乎的东西越多,弱点也就越多,直到你浑身都是破绽的时候,终将失去所有。 陈鱼深吸一口气,双眸闪动间,藏于眼底最深处那丝微不足道的温柔也是被其亲手掐灭。 他身为天道之下最后一位行走。 不能有半点失误。 这是第一次犯错,也必须是最后一次。 第五十二章 博弈(上)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封子翼真的只是喝了一杯茶,然后就消失在了京都上空的天际。 老太监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便是慢悠悠的回了皇宫。 由于陈尚璜的拂袖离去,陈家小辈们也不好在薛府过多停留,跟着二夫人一起上了马车。 薛老爷子干咳两声,薛若雪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俏脸通红的躲到了爷爷身后,不敢再去看轮椅上的陈鱼。 “陈家小子,先回家去吧。” 如果说刚才薛老爷子还对陈鱼有些不满的话,现在心里便只剩下了同情。 被封子翼这般人物当众不留情面的贬低,换作任何人都是会痛苦万分,要知道,这位国父可是大部分青年敬仰的对象。 “晚辈告辞。” 陈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在福伯的推动下缓缓出了薛府。 “也是个可怜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回头像是攥小鸡仔似的揪住薛若雪的脖子,拎在手里瞪了她一眼:“二丫头,你还真是给了爷爷一个惊喜。” 傻妮子哪里听不出对方在说反话,赶忙伸手捂住脸,施展装死大法。 就在这时,薛如烟却是慢步走了过来:“爷爷,如烟有事想跟您谈谈。” 薛老爷子楞了楞,突然又对陈鱼恨得牙痒痒。 让这臭小子闹的,自己差点忘了今日本该是大丫头的定亲宴! 要知道如烟可是从天没亮就开始梳妆打扮,更是细心的安排好了一切,完全是以陈家未来儿媳的姿态去迎接这一大家子。 别忘了,这是入赘! 结果被搞成这副局面,大丫头心底得有多委屈! 想到这里,薛老爷子又瞪了薛若雪一眼:“来人,把她带回房间看好,没老夫的命令,哪也不许去。” 两个婆子胆战心惊的走过来,扯着傻妮子的袖口离开了花园。 直到周围只剩下老爷子和薛如烟两人,他才冷声怒道:“你是我薛家未来的镇国大将军,怎能因为这点小事扰乱心神,他陈家不愿意嫁,我薛家还未必肯要一个瘸子。” “这事儿就此作罢,你也别往心里去。” 看着老爷子一副替自己生气的模样,薛如烟淡淡一笑,沉默许久后自嘲道:“您果然还是更疼妹妹。” “……” 被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薛鹏展老脸发红,只能尴尬的咳嗽两声。 在薛府内,连洗衣服的婆子都知道,大小姐才是老爷的心尖宝贝。 多年来一直亲自教对方兵法武艺,更是早早就定下了白虎令的传承,把大小姐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 相比起来,二小姐就惨了些,从小就没人搭理,也没有人管过她往什么方向去发展。 读书学武,女红刺绣。 似乎只要她愿意,任何东西都能去学几天,但不想学也没关系…… 只有薛如烟心里清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老爷子看重自己,但却完全是把自己当作男儿来培养,严厉到极点,只希望她能执掌白虎大旗,替薛家将血脉流传下去。 看似对若雪不管不顾,其实是溺爱到极点的表现。 否则的话,身在将门,凭什么能活得如此安逸? “……” 薛如烟收起笑容,感叹道:“如烟想跟您谈的不是这个,我只想告诉您,陈鱼并非诸位长辈看见的那般模样,如果您真的想让妹妹嫁过去,无异于推她入火坑。” 第五十三章 博弈(下)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闻言,薛展鹏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在他看来,陈鱼虽然是将门嫡子,毕竟腿脚不方便,很难像其他纨绔般到处惹是生非,再加上两家交好,老爷子也是听过一些关于对方性格的传闻。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即使算不上良配,但也称不上火坑吧? 可是大丫头的神色又不似作假,老爷子翻翻嘴皮:“怎么个情况,说来听听。” 薛如烟略微侧身。 只要她愿意将杏春楼内发生的事情告诉老爷子,以对方的脾气,陈鱼哪怕再怎么闹腾,也别想再和薛家有半点关系。 可惜……她不能说。 薛如烟是想要让陈鱼入赘薛家,而不是彻底断绝结亲的事情,所以非但不能抹黑陈鱼的形象,还要咬着牙帮对方保守秘密。 她必须得另外寻个理由。 想到这里,薛如烟缓缓开口道:“您是不是忘记了,他是陈家的嫡长子……是青龙令的第一继承人。” 闻言,薛展鹏松了口气,咧嘴笑道:“老夫还以为你想说什么,梁国可从未出现过瘸子上战场的奇事,况且他的性子老夫还是了解的,若是真想去争青龙令,哪里还能拖到现在……” 说到这里,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他对陈鱼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的传闻中,如果抛开这一点,再联系起对方刚才在大堂内的表现,那副幡然悔悟的痛心神情,差点没把陈尚璜感动的甩出一把老泪。 薛展鹏好歹是个活了百岁的大将军,现在仔细想想,哪里还能看不出陈鱼的意图。 老爷子面色骤变:“他想争权?” 薛如烟嘴角多出一抹感慨:“陈景逸已经跟着梁宽老先生学了这么多年兵法,您觉得他会是在为了往后辅佐陈鱼做准备么?陈叔叔为了保护这个嫡子,甚至不惜让他入赘我薛家,足矣见得陈家二房的野心。” “兵权之争,向来有死无生。” “陈叔叔望子心切,所以才乱了方寸,难道您还能看不出来,凭他陈鱼一人,拿什么去和陈景逸母子俩斗?” “如果这都不算火坑,那还有什么是火坑?” 薛如烟深吸一口气,盯着老爷子的双眸,直白道:“让若雪嫁过去,我不放心。” 薛展鹏转身缓步走到桌子旁,端起茶杯,沉思许久:“把二丫头叫过来,老夫有话要问她。” “……” 薛如烟暗自握掌,表面上却是略带无奈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胆小的性子,见了您恐怕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让如烟去吧。” “胆小?” 老爷子砰的一声将茶杯砸到桌上:“她要是真胆小,还能夜里溜到陈府,把人家的瘸子大少爷给办了?!简直……老夫恨不得乱棍打死她!” 扔下这句话,他又是冷哼道:“你去跟她把事情讲清楚。” 老爷子话音一顿,用力挥了挥袖袍:“稍微委婉些。” “……” 薛如烟点点头,离开大堂朝着后院而去。 薛府不像陈府分出东南西北四院,姐妹俩的房间隔得并不远,如果薛如烟平日里愿意真正关心下妹妹,对方也没有大半夜溜出家门的机会。 可惜那种时候,她通常都在杏春楼寻花问柳。 站在门口,薛如烟用眼神示意两位看门的婆子退下,稍微平复了下心绪,这才推门走进去。 房间内,已经被婆子们捯饬干净的薛若雪正呆呆的坐在床上,听见声响,她回头一望,看见姐姐走进来,顿时有些心虚的埋下头去。 “怎么了。” 薛如烟坐到妹妹旁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嘴角微扬。 “我……” 薛若雪盯着脚尖,只感觉嗓子干涩,完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神情来面对姐姐。 也不知道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她会怎么看自己…… 一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坏姑娘? “想什么呢?” 薛如烟身为薛老爷子从小培养的继承人,最擅长的就是对症下药。 又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亲姐妹,她早已洞悉了薛若雪的弱点,这傻乎乎的丫头其实心底很善良,这世上再没有比善人更容易对付的目标。 她伸出手臂,轻柔的将薛若雪揽进怀里,犹如梦呓般呢喃道:“姐姐知道你难受,傻妮子,如果可以让的话,姐姐又怎么舍得跟你争。” “……”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怒骂,薛若雪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心尖狠狠抽了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能用双掌紧紧攥住对方的袖口。 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薛如烟脸上多出一丝苦涩:“但是……抱歉,这次姐姐真的不能让你。” 没等对方答话,她缓缓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甲片,低声问道:“你还记得这东西吗?这是边疆托人送回来的,是爹爹最心爱的战甲,他穿着甲胄去了北境,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二叔,三叔……还有小十二弟。” “每每念及他们策马向北时的背影,姐姐真的好害怕……” 薛如烟浑身微颤,抱住妹妹的手臂越来越紧,近乎勒得对方喘不过气: “我怕薛家再扛不起虎军的大旗,我怕薛家儿郎的血仇会被所有人遗忘,我不愿再看见更多的将士战死边疆!” “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 “陈家龙军在南边休养多年,陈家嫡子却没有继任兵权的实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极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薛如烟突然用力将妹妹掰过来正视着自己,双掌紧紧攥住对方的肩膀,脸上尽是凄凉:“想想爹爹,想想诸位叔叔,想想我薛家数百年基业!” “我想挥兵反攻大齐,替他们要回一个公道。” “所以……就当姐姐求求你……委屈一次……” 薛若雪像是失了魂般怔怔看着那枚沾血的甲片,在她心中,姐姐永远是骄傲且自信的,何曾流露出过这般无助。 许久后,她颤颤抬头:“姐姐想要陈家的兵权?” 薛如烟松开手掌,眼中掠过恨意,哽咽道:“我只想替父报仇。” 第五十四章 小白兔到霸气女王的蜕变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房间里陷入长久沉默之中。 薛如烟眸光流转,心底很是自信。 妹妹和爷爷不同,对付善人,就要用阳谋。 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用家国大义,血海深仇,以及手足亲情等诸多压力,化作无数沉甸甸的大山,势必要压垮这个懵懂的乖乖女。 顺便还可以利用一下对方的愧疚自责,给予最致命的打击。 显然,这一招很有效果。 薛若雪伸手拿过姐姐手里的甲片,用力按在了心口处,似乎是想起什么,小脸逐渐发白,眼底涌起痛楚。 她努力的呼吸,想要借此来抑制住身躯的颤抖。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对不起姐姐,薛若雪压根没想到一门看似简单的亲事里,居然还藏着这么沉重的事情。 一边是以父亲为首的众多亲人先辈,一边则是结识不到半个月的陈鱼。 现在就这样摆在薛若雪的面前,逼她做出选择。 “……” 傻妮子紧紧攥住甲片,沉默许久,脑海中忽然掠过那片空旷寂寥的院落。 素衣少年独坐大槐树下,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简书,略微抬起头,安静的仰望着天际。 本该成为他依仗的亲人,却化作一望无际的浓郁黑暗,将整个院落包裹起来,迫使少年不得不用厚厚的伪装的保护自身。 现在……连自己也要走进黑暗中,站在少年的对立面,看着他孤零零的身影,甚至还要再砍掉那颗大槐树,让对方失去最后一片遮风挡雨的静地。 薛若雪看着妹妹神色的变化,却并没有出声打扰。 她明白少年少女间那点微妙的情愫,但同时她也相信,从小在温室中长大的薛若雪绝对做不出违逆自己的决定。 对方就像个天真的幼童,还远远没有胆量去承担背叛家族的罪名。 “……” 终于,薛若雪缓缓将甲片放在了桌上,抬头认真看向姐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姐姐喜欢陈鱼吗?” 薛如烟呆滞片刻,脸色微变。 心底更是生出一丝不妙。 仅仅是瞬间的脸色变化,薛若雪便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松了口气:“既然不喜欢,那怎么能说让不让呢。” 闻言,薛如烟眼皮跳了跳,脸上多了一抹愤怒,没忍住质问道:“薛若雪!莫非在你的心里,那个男人比我们死去的爹爹更重要?!” 令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个向来听话的妹妹,此刻并没有被自己的怒斥声吓到,神情间反而多出一抹浓郁的固执! 薛若雪咬紧牙关,第一次抬头正视姐姐:“这分明是两件事,您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没等对方答话,她继续道:“薛家镇守边疆,为的是梁国数千万子民,护佑他们不受敌国侵犯,替他们争出一片安宁静土,让普通人也能安居乐业。” “因此!” “父亲和诸位叔叔,才会义无反顾的前往北境!” “我薛家的白虎旗能够屹立城墙不倒,靠的是诸位长辈的一腔热血,堂堂正正!” 这傻妮子从薛如烟怀里挣脱出来,捏着拳头,神情愈发严肃:“若雪是笨了点,但我觉得如果用了这般见不得光的手段,岂不是让长辈蒙羞,让薛家用几百年时间,数辈人性命所积蓄的名声毁于一旦!” 说完,她难以接受的看向姐姐:“而且……陈鱼也是我梁国子民之一。” “……” 薛如烟突然有些不敢正视妹妹投来的眼神,强行按捺住心虚,质问道:“所以按你的意思,爹爹的仇就不用报了是吗?” “当然不是。” 薛若雪又想起了少年在得知要耽误姐姐下半辈子时所露出的自责。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敢保证陈鱼是个好人。 念及此处,薛若雪挥挥拳头,眼里充满自信:“薛家人永远不会忘记仇恨,而且……如果他真的能掌握兵权,肯定会帮我们的!” “他帮我们?” 薛如烟嗤笑一声,想起了杏春楼内那个宛如野兽般毫不收敛的色痞,自己看人向来很准,陈家少爷那种货色,敢不敢踏上战场还两说。 正想着,却见妹妹伸过来一个小拇指。 “姐姐不信?” 薛若雪鼓起香腮,固执道:“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如果他真能成为未来的镇国大将军,就一定会帮北境击退齐国,替爹爹报仇。” 看着这熟悉的动作,薛如烟双眸微眯:“你还真是会活学活用。” 扔下这句话,她再没有和身前傻妮子继续糊弄下去的心情,起身朝门外走去:“对不起,我没有把杀父之仇交给别人来报的底气。” 薛若雪收回食指,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叫住了她:“姐姐,你喜欢陈鱼吗!” 薛如烟脚步微滞,心底沉积的怒意终于是被这蠢货彻底勾动出来,回头冷笑道:“谁会喜欢一个瘸子?” 这次她再没有停留,而是径直朝着后院外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只见薛若雪站在门口,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喜欢!!!” 直到姐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内。 薛若雪宛如脱力般倒退两步,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突然抽了抽鼻尖。 本以为只要把陈鱼交给姐姐,他就能离开那个满是黑暗的院落,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没想到连姐姐心中所想的,都是要去算计这个可怜到极点的笨蛋,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这世界对少年未免有些太不公平。 幸好……他还有自己。 薛若雪重新站起来,俏脸上掠过坚毅:“既然没人管你,那我管!” “没人护你,我护!” “没人疼你,我疼!” “没人爱你,那就我来爱!” 她努力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我可是很强的。” 想毕,她转身钻进房间,胡乱一通收拾,随意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用包袱皮裹起来抗在肩上。 又留下一封书信。 趁着几个婆子还未回来,薛若雪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围墙…… …… 半日后。 薛府内倏然传出一道锐利的尖叫:“老爷,二小姐和陈家少爷私奔啦!!!” 第五十五章 正室和二房的区别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青龙大街,陈府。 众人从薛家回来以后,听说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生闷气,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踏出半步,玉琴的表情便有些微妙。 她缓缓扫过其余人,拉长尾音哼了一声。 “哼。” 这声音顿时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七嘴八舌道:“大少爷这事儿办得未免有些不妥。” “的确,无论如何……那些事情也该私下里讲,怎能放到台面上。” “我陈家乃是将门,大少爷却拿出这般女儿作态,岂不是让薛家看低了我们?” 借着天下第一人那句贬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也不再压低声音: “还在说薛家呢,我瞧老爷子的脸色,恐怕是有毁约的念头了!” “连封尊者都那样说了,人家还能看得起咱家少爷嘛……传出去让七国嗤笑?” “……” 听着大家的议论,陈景逸心底惊喜,表面却依旧如常,主动出声打起了圆场:“无论薛家做出什么决定,我们不可心有怨念,明白了吗?” 众人顿时回首:“还是二少爷明理,哎,若是大少爷有您一半懂事,也不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 话里话外,似乎已经坐实了薛家不会再搭理陈鱼。 想想也是,换作自家姑娘这般屈尊降贵,反倒被那陈鱼泼了一头冷水,又不被封子翼看好,谁还会拿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 大少爷是不是忘记了,他只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又是门当户对的亲事,哪有资格挑挑拣拣。 还以为人家会赶着上门求你? 就在这时,陈府大门处却是传来了福伯的声音:“薛家大小姐到!” 话音慢悠悠的飘进众人耳畔,让他们讨论的话音立刻顿了下来,脸上带着些愕然,很快又变成了尴尬:“这……” 玉琴压下眼底的错愕,淡淡道:“不愧是薛家虎女,哪怕闹成这样,依旧想着先来给老爷赔礼道歉,这为人处世的风范,鱼儿真该好好学学。” 她摆出一副当家夫人的端庄姿态:“还愣着做什么,快快随我去迎如烟姑娘,别让人家小瞧了我陈家。” 说罢,玉琴携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门口走去,正好碰上活像个老农去田里溜达一圈回来的福伯,老人背着手,后面哪有别人的影子。 “陈福,如烟小姐人呢?”玉琴微微蹙眉,对这个敢打自己儿子的奴才没什么好脸色。 “啊?”福伯咂咂嘴,眼中带着些莫名其妙,缓缓扫过众人:“您这是找谁?” “……”玉琴贝齿紧咬,加重声音道:“如烟小姐!” “哦~”福伯拖长声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憨笑道:“您说薛家大小姐啊,人家去东院儿了,不在这儿。” 闻言,众人的眼神微变。 玉琴夫人更是差点没把牙咬碎……到了陈府,不见老爷也就算了,毕竟薛如烟还是个小辈,也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 可自己一直都呆在庭院儿里,想去东院不可能看不见她。 二房不是正室,说是妾也不为过,只是仗着正房夫人去世的早,才在陈家有了这般地位。 按道理来说,薛如烟作为白虎令继承人,身份的确要比玉琴高出不少。 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完全就是没拿她当回事儿的意思啊! 可惜,玉琴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强颜欢笑道:“或许是找鱼儿有什么急事儿吧。” “二夫人说的有道理。” 福伯点点头,感慨道:“薛家大小姐是挺急的,怕大少爷不在府上,急冲冲的就去了,啧……” 看老人装傻的神情,陈景逸很想一口唾沫啐过去。 你搁这儿一唱一和的说相声呢,还很急? 人家堂堂薛家继承人,会急着去找一个瘸子,真以为陈鱼是什么抢手饽饽,做你娘的春秋美梦去吧。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拍了拍陈景逸的肩膀,然后满脸震撼的看向福伯身后。 只见半掩着的朱红大门外,忽然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 她心虚的朝着里面张望两眼,恰巧对上了几十个人齐齐看来的视线,饱满身躯微微一颤,半天才回过神来,俏丽小脸上满是怯怯道:“陈鱼……在家吗?” “若雪姑娘?” 虽然自己本就是受少爷命令过来接人的,但福伯还是“惊讶”的回过头:“您怎么来了。” 他赶忙走过去打开大门。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薛若雪肩上的包裹上。 嘴角抽搐…… 短短时间内,薛家两位千金同时来了陈府,小的这个更是连行礼都准备好了。 这是要干啥? 要知道此刻离陈家人离开薛府才过去半天而已,就等不急了,所以急匆匆来陈府抢人? 姐妹俩还毫不顾忌,一前一后就冲进来了,是不是等会儿还得再打一架! “……” 薛若雪哪里晓得那么多,她全凭一腔勇气来了陈府,根本没想过还未进门就先接受一遍陈家人的审视。 俏脸通红的同时,心中更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样,自己其实应该继续爬围墙的…… 她手足无措的连连鞠躬:“若雪见过各位长辈。” 扔下这句话,她逃也似的朝着东院儿跑了过去。 福伯乐呵呵的笑着,突然又想起什么,啪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嘶!若雪姑娘等等,诶,您别冲这么快啊!” 老人赶忙追了上去。 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陈景逸更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这薛府两位小姐,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瞧过他这个二少爷,心里装的全是东院儿那个瘸子。 玉琴也好不到哪里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内心怒意似火焰般升腾起来。 老娘是陈府二夫人! 不是一句带过的“诸位长辈”! 其余人纷纷干咳起来,假装无事发生过般朝四周散去,至于刚刚说过的话……说的什么话? 薛家两位小姐也是提醒了他们一点。 原来在这些同为将门的贵人眼里,正室无论怎么低调,终究还是正室。 二房不管再如何闹腾……也总归只是二房……上不得台面。 第五十六章 折磨的开始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东院儿,书房内。 书桌后方,陈鱼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桌上放着本梁国趣事,已经看了三分之一。 他拿起一枚枯叶当作书签放进去,这才抬起头看向桌前站立的俏影。 “如烟姑娘如此着急的来找陈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薛如烟冷冷的盯着轮椅上的少年,似乎想把对方从里到外看个清楚。 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陈鱼眉尖微蹙,俊秀的脸庞上掠过疑惑。 没等他说话,薛如烟忽然身躯前倾,双臂压着桌面,将脸庞凑近少年,娇媚面容上杀机毕露,压低她独有的沙哑嗓音:“你是不是觉得这样逗我,特别的有意思?” 两人相隔不过半寸距离。 似乎只要陈鱼往前面稍微探一探,就能触碰到对方鲜红的薄唇。 对视许久。 他微微怔住,紧跟着嘴角掀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手指慢慢抬起,用指尖轻柔的抚过薛如烟那诱人的唇角,然后来到白皙的下颌,食指和拇指轻轻托起对方的脸庞,声如蚊呐:“是你先逗我的。” 看着陈鱼神色的巨大变化,薛如烟莫名感觉心头一颤,脑海中更是袭来浓浓的危险感。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一点。 陈鱼是个色痞不假,但他是个极其聪明的色痞。 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顶级猎手。 一个习惯将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中,然后慢慢折磨猎物的变态! 为此,他甚至不惜果断放弃掉猎物的诱惑,伪装起来,等待着那个绝杀的机会! 薛如烟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头掉进陷阱里的可怜狐狸,已经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至于她一直觉得唾手可得的东西,只不过是对方放置在陷阱上的诱饵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 陈鱼不再言语,只是脸上的笑容更甚。 薛如烟强颜欢笑:“何必如此大费周折,我没有必要骗你。” 陈鱼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尖。 见状,薛如烟缓缓握掌,心里突然生出些颓然。 很明显,自己慌了。 才三两句话,就在这场谈判中处于了下风。 明明知道对方的性格,还能问出这般蠢话,绝不是一个将门继承人应有的表现。 谈判最重要的就是筹码。 而陈鱼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话语权。 薛如烟如果再冷静一点的话,就应该先试探出对方的底线,譬如这色痞对自己的渴望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是非要不可,那么她马上就能扳回局势。 如果是不屑一顾,这只能证明对方另有图谋,是一场不可能获胜的局,薛如烟就应该果断的收手离开。 但现在,她无法从对方的眼神里判断出任何东西。 简而言之,堂堂白虎令的继承人,现在居然被这个瘸子牵着鼻子走,这是薛如烟完全无法接受的! 理智告诉她,现在就是离场的最好时机。 但陈鱼脸上的笑容,却又在给她最后一丝希望,只要抓住这个机会,迎来的就是绝地翻盘大满贯! “……” 薛如烟深吸一口气,纤纤玉指在领口处随意的拨弄几下,鲜红衣袍悄然滑落自腰际。 她眉眼间重新多出一抹锐利,仿佛又变成了杏春楼内那个张狂且玩世不恭的骄纵之辈。 慢悠悠的侧坐于桌面上,五指搭住陈鱼轻捏自己下颌的手腕上,她身躯前倾,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陈鱼,眼底却又带着些许温顺。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犹如水火般糅合在一起。 她摩挲着陈鱼的手腕,骤然攥紧,带着对方的手掌顺着修长脖颈朝下方滑落,沙哑嗓音依旧: “你要刺激,我给你。” 陈鱼听着外面传来的鹧鸪声,眸中尽是春光,眼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淡漠。 说起来很有意思,这件鲜红大袍并非是对方平日里穿的那件,而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喜服。 门内是薛如烟低低的呼吸声,门外是众多陈家小厮。 姑娘的动作越发柔媚,近乎整条身子都缠到陈鱼身上,口中呢喃声越发高亢:“她拿什么跟我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 “你想要什么?” “权利?” “美色?” “只有我才能帮你……我们才是一类人……” 她软塌塌的勾住少年的脖颈,然后用力咬了下去。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还远远未到分清的时候。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就在这时,陈鱼突然朝后面侧了侧身子,嘴角微扬,淡淡在薛如烟耳畔道:“已经结束了。” 话音间,他极其温柔的将鲜红大袍覆上对方的香肩,然后将陷入愕然的姑娘推回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轮椅往后推了推,脸上骤然覆上寒霜。 看着眼前的一幕,薛如烟心底生出一丝不妙。 下一刻,陈鱼冷漠的嗓音已是回响在房间之中:“薛姑娘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比不了,若雪以真心待我,陈某岂能辜负。” “你把陈某……” 陈鱼目露鄙夷,讥讽笑道:“当成什么人了?”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伴随着吱嘎一声缓缓推开。 浑身颤抖的少女站在门口,小脸苍白至极,等看清房间内的情形后,那双干净眸子里涌出惨然之色。 只见陈鱼端坐于轮椅之上,面无表情,似乎已经是怒到了极点。 在他面前,姐姐衣衫不整的跪坐在桌上…… 脑海中回荡着刚刚那道熟悉的沙哑嗓音,薛若雪步伐踉跄的奔逃出去。 薛如烟怔怔看着场间的变化,回头看向陈鱼,突然间又哭又笑,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喜欢读佛经么,陈鱼你听着……你死了以后肯定会下地狱的,受尽拔舌抽骨之酷刑,不得好死……” 她软软的瘫倒在桌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嚎道:“永世不得超生!” 陈鱼慢悠悠的端过旁边的热茶,吹了吹热气,将茶杯放在对方身边:“愿赌服输,用不用我差人送你回去。” “……” 薛如烟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脸庞,突然想起临走时妹妹伸出的小拇指,她痴痴笑了:“我输给了你,但我赢了她。” “你这种无心无情的东西,也敢开口谈喜欢?” “你配吗?!” 闻言,陈鱼无奈的摇摇头:“不要撒泼打滚,我不吃这套。”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这儿玩什么聊斋。 薛如烟最后还是走了,身上的红袍是陈鱼留给她最后的尊严,亦是胜利者对失败者高高在上的怜悯。 陈大宝坐在树梢上,看着薛家大小姐落寞的背影,感慨的吹了吹嘴里叼着的竹哨。 两道清脆的鹧鸪声再次飘荡在东院儿的上空。 第五十七章 吾乃诸天万界大天尊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鱼坐在轮椅上,用了半天才在东院儿的角落里找到了薛若雪的身影。 这傻妮子正躲在草堆里偷偷抹眼泪。 “哭够了没。”陈鱼伸出手。 “……”薛若雪抽搭着耸耸肩膀:“你走开,别管我。” “哦。” 陈鱼顺手抽走了她肩上的包袱:“放哪儿,跟我一个屋?” 薛若雪抽泣的声音一顿。 “来都来了,抓紧时间生个孩子吧。”陈鱼淡淡道。 薛若雪颤抖的身子也停了下来。 “你觉得取个什么名字好,要是男孩儿就叫陈北玄怎么样,这名字一听就很霸道,有大帝之资。” 陈鱼弯下腰,认识思考道:“就害怕咱俩镇不住他,像这种名字,父母一般都得出点啥事儿。” 薛若雪终于没忍住,抬头一拳砸了过去,还带着些哭腔喊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陈鱼顺势将对方搂进怀里,用力搓了搓她的头发,无奈道:“什么样子?你姐姐那么漂亮,为夫照样临危不乱,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简直就是圣人在世。” “你真没动?”薛若雪用力揉揉鼻子,满脸狐疑。 “我发誓行了吧。”陈鱼撇撇嘴。 薛若雪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夫君确实衣衫整洁,也刻意拉开了距离,好像的确没做什么坏事……等等……夫君?! 她又捣了陈鱼一拳,凶狠道:“胡说八道,你算什么为夫!” 被对方几句话扰乱了心绪,刚才的事情也是被冲淡不少,薛若雪闷闷不乐的又把脑袋埋了回去,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陈鱼,关于姐姐的真实想法。 哪怕姐姐做出这种事情,她也不愿意在陈鱼面前再次抹黑对方的形象。 但是如果不说的话……万一姐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受罪的岂不是陈鱼? 这时,陈鱼却是温柔的揪了揪她的脸蛋,笑道:“像你这种笨丫头,就不要去想太多的事情,会把脑袋撑坏的。” 闻言,薛若雪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她愧疚的抬起头,突然想起什么:“你们陈府内怎么养了这么多鹧鸪,我家里就没有。” “……” 陈鱼干咳两声,树上的陈大宝吓得浑身一激灵,果断把竹哨扔进嘴里嚼碎。 “来,我带你逛逛我平日里呆的地方,顺便一起去瞧瞧咱们的房间。” “什么咱们……谁要和你住一起。”薛若雪被一打岔,顿时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问什么。 “不住一起吗?”陈鱼诧异的回头。 福伯准时的靠了过来,和蔼笑道:“少爷,您就别逗薛小姐开心了,老奴已经吩咐人在东院儿收拾出一间房子来。” “薛小姐暂且住下,就拿陈府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闻言,薛若雪眨眨眼,惊讶道:“这么快就收拾出来了?” “……”福伯讪讪一笑。 树上的陈大宝翻了个白眼。 能不快嘛,少爷还没去薛府之前,就已经料到这位二小姐会偷偷过来。 这傻姑娘怎么斗得过少爷那头老狐狸,而且人家还披着一层纯情少年的皮囊,简直把薛小姐吃的死死的。 对了,瞧这势头,以后恐怕得改口喊一声少奶奶了。 福伯很知趣的找了个理由退下。 薛若雪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推轮椅的重任,她推着陈鱼,两人悠闲的在东院儿里闲逛。 “其实刚才那位老爷爷还挺好的,不像我想的那么坏。”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院子里,谁都不喜欢你,谁都欺负你。”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对啊!”薛若雪用力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跑过来干嘛。” 陈鱼失望的摇摇头:“我以为你来找我生猴子。” “……”薛若雪恶狠狠的扯着他的脸颊:“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就回去了!” 两人嬉戏着逛遍了整个东院儿。 最后停在了书房的门口。 “这就是你平常打发时间的地方?”薛若雪兴高采烈的推开门。 陈鱼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点头笑道:“对啊。” “嘻嘻,我要看看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东西。”薛若雪蹦蹦跳跳的钻进书房,拿起桌上的书册:“梁国趣事?” 正想问问陈鱼这是什么东西,她忽然发现下面居然还藏了另一本书:“咦,我就知道你没这么乖,被我发现了吧!” 傻妮子就像发现了陈鱼的秘密,乐滋滋的将下面那本册子捧了起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书,而是一封又一封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北境之战……” 她的视线缓缓掠过那些被陈鱼用毛笔标注出来的重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陈鱼推着轮椅过来,无奈伸手:“还给我,谁让你乱翻别人东西了。” 薛若雪倏然回头,怔怔道:“北境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情形?” “……” 陈鱼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要怪你姐姐,她真的很不容易。” 他扭头看向桌上的信封:“这是我从父亲书房借阅的,关于北境近二十年的详解,大约在二十年前,这样的信封每半年才会寄回来一次,到了十五年前变成了每三月一次。” “直到五年前,每个月都会有将士从北境回京都。” “而今年才将将开春,送回来的战报已经超过十封!” “大齐试探北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虽然都算不上大战,但小摩擦却是源源不绝。” “大齐的国力已经数倍于我梁国……薛展鹏老将军在三个月内肯定会重返边疆……” “这是极其危险的征兆!” 陈鱼默默看着薛如雪,五指用力握紧扶手。 他在这些信封里看到了完成任务的曙光,但在这之前,势必要渡过一段漫长的永夜,而这个傻妮子,是其中不可缺少的关键一环。 “爷爷已经老了……姐姐要独自面对大齐?” 薛若雪其实并不笨,只是过于单纯,在陈鱼的刻意引导下,她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念及此处,她突然慌了神,用力抓住陈鱼的手掌:“我……我能做点什么?” 感受着手背上温润的触感,再看薛若雪干净的眼眸,里面充斥着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陈鱼心底的反胃感在此刻浓郁到极点,更是突然生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悄然将视线扭转到旁边,嗓子有些发涩:“留在东院儿,我护你平安。” 薛若雪不知道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对于陈鱼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用力摇摇头,果断的否决了这个提议。 陈鱼缓缓闭上眼,手掌越攥越紧,像是想要将实木扶手捏碎。 再睁开眼时,他已然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留在东院儿,和我一起学习兵法,我会让福伯负责教你武艺,直到你能独当一面的那天,我会放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们还有时间。” “现在要做的唯有等待。” 原本抱着这任务成与不成都无所谓的陈鱼,此刻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他双眸中藏着一尊漆黑方鼎,那是天道的化身,玄妙且高不可攀。 在方鼎的前端,有个身披黑色风衣的消瘦身影盘膝而坐,青年倏然睁眼,带着不可一世的睥睨与傲气。 似乎是在向着这方位面的天命者发出战书! 区区低等位面土著,亦敢阻我天道总司座下行走,诸天万界大天尊的步伐?! 且让你知晓。 何为天道无情。 何为灭世神罚。 第五十八章 围棋少年陈景逸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 从薛府回来以后,眨眼已经过去了半月时日。 陈景逸最近总感觉自己有点倒霉。 诸事不顺。 本以为和薛家结亲以后,父亲就会马上定下青龙令继承人,结果被那瘸子胡搞一通,这事儿居然就这样搁置下来。 心急如焚之下,陈景逸只能外出寻点乐子,自我开解一番。 原先常去的杏春楼,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看看的念头。 已经够丢人了,就别再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既然不逛楼子,陈景逸就想着干脆豢养两头凶兽解解闷,当下便叫来几个好友,一齐去了金云阁的拍卖会。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金云阁,也看见了那几头从南边运来的獠犬,光看那畜生的眼珠子,陈景逸就知道这是吃过人的野兽,心中喜爱的紧。 按照常理来说,他当日并没有隐藏身份,京都之内敢跟陈家少爷抢东西的,也就那寥寥几位罢了。 金云阁开价六百两白银。 陈景逸估摸着最多七八百两就能拿下来。 可惜没等他叫价,阁楼上便有人开出一千三百两多一文钱的天价。 这价格出的稀奇。 陈景逸摸了摸钱褡子里那几张,刚刚从库房里支出来的,价值一千三百两的银票陷入沉思。 果不其然。 当天晚上,他便闻到了东院儿里传出来的狗肉火锅的香气。 没得玩儿了,那吃饭总行了吧。 陈景逸冷着脸去了平日里最喜爱的徐鸭记,琢磨着来几盘冷热鸭碟开开胃。 刚刚走进楼里,便看见掌柜的满脸惭愧的走过来,伸手指了指楼上,那是自己平日里坐习惯的靠窗位置。 陈景逸站在楼梯上抬头看去,只见那个熟悉的瘸子正淡笑着卷鸭饼,然后轻轻放进薛家二小姐那张油嘟嘟的小嘴里…… 得嘞,这下连饭也不用吃了。 撑着一肚子怨气回到西院儿,陈景逸准备喝两杯闷酒,抬抬手,便看见小厮带着熟悉的惭愧表情走了过来。 “二少爷,您最喜欢的仙人醉都被东院儿的人提走了,说是吃火锅没了酒。” “送酒的店家要半个月才来一次陈府……” “要不您等一下,奴才明天派人过去取?” 陈景逸实在没忍住,伸手一巴掌抽翻了小厮。 等一下,等一下! 兵权要等一下,买条狗要等一下,吃个饭要等一下,现在他娘的喝个酒也要等一下! 这三个字近乎成了陈景逸的梦魇。 他突然发现,一旦东院儿那个瘸子出手,自己所有的习惯都要被迫改变。 尽管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短时间内全部堆在一起,竟是让陈景逸有些心神崩溃。 原来还指望着对方和薛家结亲以后,自己就能彻底解放出来,从此手握大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陈家少爷。 可现在,薛家二小姐都住进了东院儿,父亲也绝口不再提结亲的事情。 陈景逸突然有种看不见未来的感觉。 “……” 站在家门口沉思许久。 他深呼一口气,转身朝着不远处一颗大树走去。 树下有个老头儿摆了个棋摊,正一个人在那里琢磨残局。 陈景逸自顾自的坐了下去,捻起一颗黑子:“玩儿一局?” 不就是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嘛,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他研究兵法多年,最擅长这些博弈之道,老头儿也算有些水平,两人倒是杀了个有来有回。 陈景逸棋兴大发,落子如风,忽然觉得那些春楼饭局也没什么意思。 又是拿下一局。 他脸上终于多出些笑意。 不过一想到自己堂堂陈家二少爷,现在沦落到和一个街边老头对弈,笑容中不免有多了些苦涩。 “罢了,继续继续!” 陈景逸抛开杂念,重新捻起一颗黑子,得意道:“本少爷今天非得让你瞧瞧,何谓棋坛圣手!” 老头憨憨一笑。 这时,陈府两个家将却是缓缓走过来:“老人家,到时间了。” “好嘞。” 老头麻利的收拾棋盘,顺手将陈景逸手里的棋子给拿了回来。 “……” 陈景逸手掌僵在半空,刹那间勃然大怒:“混账!两个不长眼的东西,看不见少爷我在下棋吗?” 家将们对视一眼,噙笑道:“看见了。” 说完,他们指了指老头: “只不过二少爷也要讲讲先来后到的道理,这位老人家是东院儿请来陪大少爷下棋的,您要是喜欢,可以稍等一下,大概也就两个时辰。” “……” 又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陈景逸只感觉头晕目眩:“哈!他也懂这棋盘上的玄妙,也敢自称会下棋?” “有本事让他来找我下,本少爷让他五个子!” 闻言,老头干咳两声,认真道:“让这么多可不行,大少爷找老朽下的是五子棋。” 陈景逸脸上瞬间涨红,气如斗牛,忍耐也是到达到了极致。 他猛然起身,一脚踹翻了棋摊,指着高大围墙怒吼道:“你得意什么,不过就是早出生几日罢了,除此之外,你哪样比得过我陈景逸!” “什么都要我等!你凭什么!” 说着,他眼中怨念愈发浓郁,吼叫声中充斥着委屈:“若是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敢吗,你敢吗!!”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 “好啊。” 陈景逸倏然回头,便是看见了轮椅上的身影。 素衣少年静坐在轮椅上,神情平静:“你最想要什么?” 陈景逸呆滞许久,脑海中飘过最近所受的委屈,突然鼓起了所有勇气,将深藏于内心的想法喊了出来:“我要的当然是青龙令!” “好。” 陈鱼推动着轮椅慢慢悠悠转身:“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陈景逸难以置信的退后两步,他从没想过,自己距离青龙令居然只有短短的一步距离。 这惊喜甚至在瞬间冲塌了他的心防。 “……” 陈鱼听着背后传来那道摔倒的声音,微微挑眉。 他有些不明白。 为何陈景逸欺负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十多年,现在仅仅尝试了相同的待遇半个月时间,就会感觉到如此委屈。 出生的早肯定不算是优势,也不该拥有这么多的资源。 但是。 你一个正常人,欺负一个瘸子。 难道就是对的? 甚至……你们还想要他的命啊。 第五十九章 人定胜天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 玉琴看着身前的儿子,有些难以置信的蹙起眉尖。 随后,她靠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告诉她这事儿不对劲,一定有诈! 那瘸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任自己揉捏的傻小子,他怎会突然给了景逸一个机会? 念及此处,玉琴下意识就想要出言否决。 青龙令的继承主要还是由老爷决定,其他人很难插上手。 但她多年经营下来,陈家族老们大多都站在了二房这边,这群老家伙虽不能干涉老爷选择谁当龙军继承人,却能出言劝阻老爷将传承的日子拖延下去。 换句话而言,除非有必要的把握,玉琴绝不会让陈尚璜现在就做出决定,背后站着族老们,她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情况还远远没有危急到,让陈尚璜无视族老意见一意孤行的时候。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玉琴最害怕无限期的把此事拖下去,以至于生出别的变化,那么在薛家的事情过后,拖下去已经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只要老爷一天没有宣告三军,二房就还有机会。 “回去吧,此事不用再提。”玉琴挥挥手。 在没有确认陈鱼到底想做什么以前,她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令她没料到的是,陈景逸竟是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 这位陈家二少爷万万没想到,连陈鱼都松口了,最终阻止自己拿到青龙令的,居然是最疼自己的娘亲! 他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儿子真的不愿意再等了……我已经等了十余年……难道还要再等十余年?” 陈景逸用膝盖蹭到玉琴面前,痛哭着抱紧娘亲的小腿:“他已经变了,他现在要跟儿子抢青龙令,你明白吗,他是嫡长子!” 提到嫡长子的时候,他满脸怨毒道:“如果他不松口,我甚至连提出参加继承大典的资格都没有,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您难道想看着儿子后悔终生吗?!” 陈景逸死死盯着玉琴,用这句话堵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玉琴夫人俏脸发白。 她实在想不到亲儿子居然敢质问自己。 浓浓的委屈涌上心头,更是感觉多年来的苦心全都化为一场空。 许久后,玉琴夫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塌塌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眸,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你有几分把握?” 闻言,陈景逸激动道:“十成!” 继承大典是当代镇国大将对晚辈的考验,共分为两道关卡。 第一关是笔试,所出的题目都是七国曾经发生过的极其刁钻的战役,考验的范围从天文地理,到军心和人性,可以说囊括了所有跟战场有关的知识。 能通过这场考验的,可以说对兵法之道已有足够的了解,去军中打熬两年,便可以直接担任重职。 第二关是实战,实战的目标便是陈尚璜这位镇国大将军。 当然,并不是真的要让他们去战场上率军厮杀。 七国内有位奇人,有着算无遗漏之称的鬼仙老人,据说《军武录》这本兵中仙书便是出自对方之手,全书共计十二篇,陈薛二家各得其中一篇,便是坐稳了数百年的镇国大将名号。 当然,鬼仙只是个称号。 现在的这位鬼仙,未必就是当初写书的那位,毕竟没有人能真的活到几百岁。 但能继承这个称号的,肯定是七国中最了解兵法之道的谋士。 如今这位鬼仙老人,更是研究出了一种叫做“纸上谈兵”的法具,呈沙盘状,可以形成最真实的幻境,供双方交流排兵布阵的经验。 恰巧,陈家就有一架“纸上谈兵”。 想要继承青龙令,不说胜过陈尚璜,至少也要获得他的认可才行。 而且在参加考验的同时,还会有诸位族老进行旁观,不存在放水的可能。 能通过两道关卡的继承人,哪怕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也正是有如此严苛的规矩,陈家才能延续数百年,依旧稳稳的将龙军掌握在手中。 “娘亲,您就信儿子一次。” 陈景逸又将姿态放得极低,整个人五体投地匍匐于地:“我一定能胜过他!” 玉琴脸色颇为复杂。 其实她的想法跟陈景逸是一样的。 兵法这东西,你想自学成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有丰富的书籍可供阅读,又亲自上战场见过真实的战斗,聪慧之辈的确是能领悟出一些自己的东西。 但是,陈鱼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十余年来,整个东院儿里进了什么东西,玉琴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对方常呆的书房里,那些佛经和古籍,都是她亲自帮忙搜寻来的,绝没有任何关于排兵布阵的东西。 也就是最近,陈鱼撤走了东院儿里所有的下人,这才让玉琴失去了对他的掌控。 可是这才多长时间? 区区一个月而已。 更何况陈鱼腿脚不便,打小就没离开过京都,更是从未见过兵将的模样,别说杀人了,就连杀鸡都没见过。 按照常理而言,他根本不可能通过继承大典。 “难道是我想多了?” 玉琴心底掠过一丝侥幸,她实在想不出来陈鱼到底能搞什么幺蛾子。 并且青龙令对这母子二人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陈景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现在让玉琴再当作听不见,她心里也的确有些不甘。 桌上的热茶慢慢变凉。 檀香也是燃完最后一段,化作一截截白色的香灰。 玉琴夫人终于是抬起头,叹口气道:“既然你不愿再等……那便去吧。” “我会去通知各位族老。” “而你要做的。” “就是证明给你爹看,到底谁才是最适合继承青龙令的人。” “如果失败……” 玉琴脸上掠过惨然。 陈景逸缓缓起身,用袖口擦干净眼泪,嗓音坚毅:“没有如果。” “若是苍天有眼,就定然不会辜负了景逸十余年的努力。” “能胜我的,唯有苍天。” 扔下这句话,他骤然转身朝着门外大跨步离开。 第六十章 永夜前的宁静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北院。 陈尚璜安静听完福伯的转述,抬了抬眼皮:“嗯,回去吧。” 福伯楞了楞:“您这是答应了?” 陈尚璜白了他一眼:“老子答应个屁,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了,莫非肩膀上扛的是个猪脑袋?” 这位大将军承认自己有私心,跟大儿子比起来,他其实不太喜欢心眼极多的二儿子。 哪怕是平民家庭也是如此。 在没有经济压力的情况下,如果有两个孩子,父母表面不说,心底肯定会偏向更单纯的,老是受欺负的那个,何况陈鱼还是个先天残疾。 同情弱者,这是人的天性。 可惜陈家是将门。 统帅龙军的人,绝不能是个仁慈之辈。 所以陈尚璜一直也在犹豫,要不要将青龙令交到二房的手中。 如果不是二房表现的如此过激,甚至不愿意给陈鱼留一条活路。 只要陈景逸稍稍流露出对兄长的怜悯。 愿意表态,往后尽心尽力的保护好他的瘸子大哥。 陈尚璜或许早就在几年前,陈鱼沉迷诵佛念经的时候,便已经定下了青龙令的继承人。 现在陈鱼变了,让陈尚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更不可能就此放弃掉对方。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战场是个弱肉强食之地,能者上位。 陈尚璜愿意给这兄弟俩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但前提是,必须给陈鱼一点时间,让他弥补这十余年荒废的时光。 而不是现在就急匆匆的做出决定。 陈景逸拜师梁国兵法大家梁宽,学艺多年,又亲自去了南边率兵打仗,拿了不少的功绩,这都是玉琴的功劳。 鱼儿不说多了,至少也要享受同等的待遇才行。 “不想领鞭子,就快点滚回去。” 陈尚璜没好气的瞪了老人一眼,这个跟了自己数十年的亲将,莫非是老糊涂了,怎么会跟着鱼儿一起胡闹。 “末将领命。” 福伯抠了抠后脑勺,嘿嘿一笑。 他还是个十来岁孩子的时候,就是被大将军用这种语气带出来的,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别看大将军显着年轻,那是因为对方拥有武仙境修为,实际上也是有近八十岁高龄了。 福伯摇摇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推门而出的刹那,他又迟疑的放下手,转头道:“将军……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 陈尚璜刚刚端起的茶又放了下去。 他静静的看向着福伯,方正脸孔不怒自威。 要说老人拿了二房的好处,陈尚璜是打心眼里不信的。 但是对方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已经到了让人不得不警惕的地步。 福伯也感觉出气氛的变化,脸色微变,下意识道:“末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少爷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闻言,陈尚璜沉默许久,眼底多了一抹惊讶。 他从老人的话语里听到的,是对鱼儿的绝对信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战场上,福伯对自己的态度一般…… 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家奴,在龙军中虽然不挂职位,但却是无人敢小觑的存在,更是身怀在世武圣修为,必要时可以一人一马拦下千百军将。 能让他表现出这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鱼儿这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想了许久,陈尚璜问道:“东院儿上次运了二十车的书进去,鱼儿都看完了?” 说不定自己儿子是个兵法天才,就是能做到常人不能及的事情也说不定? 让他没想到的是,福伯干咳两声:“少爷偶尔会翻阅一些关于七国的记载……” 陈尚璜眉头一蹙:“说下去。” 福伯面露苦笑:“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逛楼子,吃火锅,夜会薛家二小姐,和街边的老头下五子棋。” “混账!” 陈尚璜又气又好笑的拍了拍桌子:“这样也敢参加我陈家的继承大典,他当那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福伯缓缓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然而末将看到的却是,少爷哪怕随便踢开路边的一块小石子儿,也有其中深意,能让事情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下去。” “算无遗漏,实乃鬼才也。” “甚至……也包括您在内……” 福伯认真的盯着大将军:“所以末将认为,这一次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闻言,陈尚璜眼皮跳了跳。 按照福伯往常的性格,定然会将鱼儿所做的事情细细道来,而不是如此简略的一语带过。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陈福已经从自己的班子,隐隐变成了陈鱼的班子。 好家伙,老子这还没死呢,狗崽子就开始光明正大的翘人了。 陈尚璜心里五味杂陈,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最终,这些情绪却是齐齐化作一道欣慰。 他挥挥手:“滚滚滚,以后不用回来了。” 福伯拱拱手:“那末将就先退下了。” 老人转身离开书房,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笑骂:“三日后,让他巳时来北院。” …… …… 东院儿。 福伯站在大槐树下,将刚才和将军的对话汇报给大少爷。 陈鱼点点头:“麻烦你了。” 福伯和蔼的笑了笑:“您要是有什么关于排兵布阵的问题,老奴不才,跟了大将军这么多年,也是略懂一二。” 老人的想法很简单,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大少爷没有师承,自己虽比不上梁宽,但也总比对方独自摸索要好些。 陈鱼默默的削着苹果,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那道倩影上。 薛若雪手持一杆大枪,习练的是福伯教导的,最适合冲阵厮杀的军中杀伐武道。 从清晨到傍晚,除了偶尔停下来喝口水外,竟是从不怠惰。 片刻后,薛如雪擦了把额上的汗水,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跶过来,一把勾住陈鱼的脖子,笑嘻嘻的撒娇道:“呜……饿了……要你喂我!” 陈鱼笑盈盈的揉了揉对方的脸蛋,将刚刚削好的苹果切成大小适中的六瓣,像给小动物喂食似的送进傻妮子嘴里。 “晚上去青花湖看花灯?” “好啊。”薛若雪用力点点头。 “明日想不想尝尝八宝居的手撕羊肉,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 两人一番腻味之后,薛若雪重新扛起大枪回到院中。 这时,陈鱼才缓缓回应道:“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暂且不必了。” 福伯静静站在轮椅旁边,低头看了眼大少爷。 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突然生出一种错觉。 少爷这不像是小两口刚刚在一起时的甜腻,反倒像是临终前的迟暮老人在享受最后一丝安宁,眼中充满了那种想要抓住每一点时间的紧迫感。 “呸呸呸。” 福伯心底连啐几口。 少爷才二十岁出头,哪里会有这种想法。 自己果然是老了,连眼神都不太好使了。 第六十一章 学习是不存在作弊的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陈尚璜定下这个日子,一则是给参加继承大典的两人一些准备的空间,其次则是要等待京都附近的族老全部赶到。 这些族老里大多都是龙军内曾经身兼要职的人物,又有着陈家长辈的身份,这个时候齐齐聚往京都,竟是连宫中都被惊动,派了几个大臣到陈府观礼。 巳时已到。 数十位族老皆是坐于北院,在人群的中间,则是身披甲胄的陈景逸。 只见他昂首挺胸,本就高挑的身材,在银甲的映衬下更显英姿飒爽,腰间更是别着一柄长剑。 若是能再配上一匹白马,便是隐隐有了将帅风范。 族老们纷纷交头接耳。 无论是青龙令还是白虎令,继承大典由两人参加的,这还是头一次。 本是上一代镇国大将军对继承人的考验,现在却多出一抹竞争的激烈意味。 陈尚璜身披黑色大氅,坐镇当中,抬头看了看天色。 就在这时,福伯缓缓推着一架轮椅穿过人群。 脸色带着病态苍白的少年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和前方的陈景逸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者自信满满,尽显将门风范。 前者看着便显得有些羸弱,别说上战场指挥,瞧这模样,随便来阵大点的风都怕把他给刮倒了。 说是将门嫡子,却尽是书生气息。 “这是陈鱼?” “怎么看着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族老们同样有些诧异,对方给人的稚嫩感太足,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挑起龙军大梁的样子。 站在人群中的玉琴夫人淡淡一笑。 有这群族老看着,老爷就算再偏心,也不可能过多的表现出来。 陈景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位兄长,心中多出一抹畅快,那是多年深埋于心中的渴望,豁然间得到释放,让整个人都是轻松下来。 他不知道为何陈鱼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也不想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陈景逸只知道,在继承大典的两道关卡之下,不存在任何作弊的可能。 在如此“公平”的环境内,他会让陈鱼明白什么叫做差距! 尽管这个公平的前提,是娘亲在十多年前就给陈鱼设下圈套,引导着对方一步一步成为废物所导致的局面。 充分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狠狠的打击对手,本就是为将者的必修课。 谁让你从小没娘呢。 能怪的了谁? “……” 终于,两个小厮将桌子抬了上来。 当着众多族老的面,陈尚璜将手中密封的文卷缓缓撕开,拿出两张由他亲手写制的试题放置到了桌上。 上面的题目非但没有刻意减低难度,反而比曾经的任何一次继承大典都要难。 陈尚璜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否则也得不到龙军的拥戴。 他深深看了陈鱼一眼,轻声道:“开始吧。” 闻言,陈景逸率先坐在了桌旁,伸手接过小厮递来的笔墨,看了眼纸上的题目,心中顿时大喜。 果然…… 父亲作为出题人,他所出的题目必然绕不开他平生的经历,对那些堪称经典的战役,陈景逸从小混迹军中,耳濡目染之下,已经温习了不知多少遍。 陈鱼是个瘸子,父亲不可能带着他上战场,自然也得不到这些消息。 比试还未正式开始,陈景逸便是拿到了巨大的优势。 反观陈鱼,他被福伯推到桌子前,然后开始磨墨…… 暖阳高照。 很快便来到午时。 直到陈景逸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页纸,扭头看去,却发现陈鱼手里捏着墨块,依旧在不急不慢的在砚台上磨来磨去。 “……” “你在搞什么鬼?” 陈景逸又看不见陈鱼桌上的试纸,心中突然多出一抹烦躁。 莫非对方比自己写的更快,连墨汁都不够用了? 这时,诸位族老的议论声却是轻飘飘传了过来:“既然已经决定好让景逸继承青龙令,又何必让小鱼儿过来作陪,陈尚璜在想什么?” “会不会有些太过分。” “还是个孩子罢了,没必要的。” 听着这些话,陈景逸怔怔停笔。 这群族老竟是认为今天的继承大典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甚至连他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陈鱼到底写了什么…… 还是说他什么也没写? 陈景逸可不认为这瘸子能有如此好心,其中定然有什么阴谋。 “等等。” 他眼底掠过喜色:“会不会是陈鱼根本看不懂!” 以为自学了几本兵法就算是学有所成了,压根没想到试题会这么难,又不想丢脸,所以才在那里装神弄鬼。 念及此处,陈景逸仿佛吃了颗定心丸,收拢心神,下笔之间更是如有神助。 “……” 看着场间情形,陈尚璜面无表情的坐在首位上,藏在大氅下的手掌里紧紧握着一条珠串。 福伯缓步而去,替陈鱼换了一杯热茶,低声提醒道:“少爷,该动笔了。” 整场笔试也不过三个时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少爷桌上的试纸还是一片空白…… 这让最相信对方的福伯也惴惴不安起来。 或许有的人就是喜欢先看题,在腹中打好草稿,然后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可是再这样拖下去,光写字都不够时间了啊! “陈福!你好大的狗胆,继承大典上也敢和大少爷窃窃私语?!”玉琴夫人骤然怒斥过来,她现在处于极度警惕的状态,势必要杜绝任何意外的发生。 陈尚璜挥挥手:“倒完茶就退出去,不得多言。” 他对族老的谈论声仿若未闻,也不会去理会陈鱼的异常表现。 既然鱼儿选择了以这个方式来结束大房和二房间的争斗,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陈鱼都应该自己去承受,这是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担当。 陈尚璜除了在心底相信对方以外,不会给予任何场外的帮助。 终于,在香烛即将燃完刹那,陈景逸激动的抬起头:“我做完了!” 与此同时,陈鱼也是捏起笔,在众目睽睽之下,笔尖触及纸面,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然后郑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鱼放下笔,在众人古怪的眼神中,默默将试纸递给了旁边的小厮。 学习这玩意儿是不可能作弊的,学了多少就是多少,全都取决于平日里的积累,不存在什么小宇宙爆发的可能。 简而言之。 除了名字,全都不会。 第六十二章 人云亦云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随着最后一点香灰洒落,玉琴深吸一口气,那颗忐忑的心终于落定。 她从头到尾看的极为清楚,陈鱼真的只写了一个名字。 虽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他已经失去了继承青龙令的资格。 这场继承大典从两个人的竞争,变成了对一个人的考验。 只要陈景逸能够顺利通过老爷的考验,二房这么多年的努力便有了价值,终究是迎来了收获的日子。 族老们按捺住心中疑惑,想要从陈鱼的神情里看出点东西。 福伯也是朝着轮椅看去。 只见陈鱼微抬下颌,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推着轮椅慢悠悠的来到陈尚璜身旁。 “你想做什么?”陈景逸猛的跳起来。 陈鱼略微侧头看向他,沉默许久,突然笑了笑。 少年笑容中带着从枷锁中解脱的感慨:“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资格代替我这个瘸子。” 此言一出,包括陈尚璜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呆滞了片刻。 “……”陈景逸用力捏紧拳头,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玉琴双肩微颤,突然感觉脸颊发烫,有些不敢去看陈鱼的眼睛。 福伯苦笑一声,默默的低下头。 “鱼儿。”陈尚璜蹙紧眉头,想要说点什么,突然又发觉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对方刚才的那句话,就已经足够解释一切。 他将陈景逸的试纸朝着陈鱼那边挪了挪,然后拎起一支笔,面部表情的开始批阅。 到此时,这场大典的味道又变了。 原本是两个人的竞争,然后变成了陈尚璜对陈景逸一个人的考验,现在却是变成了…… 两个人对一个人的考验。 陈鱼一下子从考生的位置,换到了兄长的位置上。 他不再留恋青龙令的权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看看这个弟弟是否合格。 族老们面露敬叹。 兵权的交接里但凡出现两个人,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现在的一幕却是推翻了他们的认知。 能有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的嫡长子,简直是陈家几百年修来的福气。 “这一题,他解的不错。” 陈尚璜害怕陈鱼听不懂,干脆将试题掰开揉碎,毫不敷衍的给他细细解释。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讲完第一道题。 但这次就连陈景逸和玉琴都没有丝毫意见。 陈鱼主动放弃了青龙令,总该让他清楚,所让之人不是个废物,明白弟弟到底优秀在什么地方,才好让这位兄长安心。 “最后这一题就有些问题。” 陈尚璜用笔尖指着试纸:“如果换成是为父的话,会用另一种解法,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一番长篇大论之后,认真的点点头: “不过总体还算不错。” “可以给个中上评价。” 此话一出,就代表着陈景逸顺利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陈鱼缓缓闭上眼,片刻后,他再次侧身看过去,脸上多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感受到兄长的注视,陈景逸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一时半会儿间不知该用怎样的姿态来面对陈鱼。 片刻后,还是陈鱼打破了沉默: “做的不错。” “嗯……”陈景逸吭哧着站起来。 “接下来会更难。”陈鱼又道。 “我知道……” “不要让我失望。”陈鱼将身子转了回去。 闻言,陈景逸满脸涨红,憋了半天,终于喊了出来:“我会努力的!” “……” 放下试纸,陈尚璜挥挥手。 两个小厮抬着一方棋盘大小的东西从屋内走出来。 只见上面堆满了细腻的白沙,一枚枚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插在沙堆上,做工极其精巧。 与此同时。 许多丫鬟也是拿着点心茶水摆在诸位族老的前方,甚至还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探子。 “纸上谈兵”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像那种最上等的法具,用来模拟国与国之间的战斗,幻境甚至可以持续好几个月。 当然,陈家的这具“纸上谈兵”做不到那种程度,但是一两天还是有可能的。 “准备好了吗?”陈尚璜站到沙盘的一侧。 陈景逸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回头看了眼娘亲,然后又看向轮椅上的陈鱼,后者回以一个温润的笑容。 陈景逸毅然回头,伸手拔出将旗!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北院儿的地面开始迅速变化,一座座缩小版的山岭出现在众人脚下,就像是从上空俯视着一片真正的山脉。 能极其直观的看见两者兵马的调动。 当然,这是为了方便观战的其他人。 至于手执将旗的两人,此刻都已经闭上了眼睛,在他们的视野里,山丘就是真正的山丘,溪流也是真正的溪流,每一个兵将都和自己一般高矮,甚至沙盘还会模仿活人的思绪,营造出士气大增或者败兵而逃的迹象。 从双方的兵力判断,这是一场发生在山岭间的遭遇战斗,两边带着残余将士暂时撤退到山脉深处修整。 不存在攻守方。 这样的情形,更加考验为将者的临时判断。 陈鱼低头看向地面。 双方的兵马已经开始慢慢移动起来。 没有研究过兵法的人,根本看不出两边将军下出的指令是何意图。 很明显……陈鱼就属于看不懂的那一种。 就像是不懂规则的人,去看别人下棋一样,一颗颗棋子落下去,其他观众能从中看出风云卷动,绞杀大龙,勾心斗角的博弈,而陈鱼只能看出来快有五颗棋子连在一起了。 “纸上谈兵”。 说白了就是另一种更高级的对弈。 有句话叫做观棋不语真君子,在这里倒不是很适用,因为无论旁边的人说什么,对弈的两人都是听不见的。 所以…… “不愧是我梁国的镇国大将军。” “尚璜这手毫无破绽的布置,着实是看得老夫心里舒畅。” “相比起来,小景逸就稚嫩了许多。” “若是让老夫上去,绝不会让这个五个哨探集合行动,虽然看似更加稳妥,不过……” 族老们的话音未落,地上代表着哨探的小人已经稀里糊涂的钻进了陈尚璜织好的口袋里,然后趴嗒消失在原地。 第六十三章 降维打击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时间缓缓流逝。 陈景逸在遭了当头一棒后,后续的指挥越发谨慎起来,直接让兵将们驻守不出,将临时搭建的大营围的像个铁桶一般。 诸位族老皆是看笑了:“明知与敌将的实力差距过大,这一招以守为攻倒也算合理,将损失降到最低,等待救援。” “可是救援在哪里?” “这般表现可过不了考验。” “整整六千大军,人吃马嚼的也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就此驻守不动,相当于把整片山脉都让给大将军,人家可以狩猎采果补充粮食,围也把你给围死了!” 陈鱼默默的坐在旁边听着。 按照继承大典的规矩,他同样为参赛者,现在应该回避才是。 但是经历了先前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如此没眼力劲儿的请他离开。 人家当哥哥的关心弟弟,白卷都交了,看一看又能怎么? “哟,景逸终于动了。” 这时,族老们眼中终于多出一抹兴致。 在缓解最初的紧张后,陈景逸也是反应过来,这并非是一场真实的战斗,而是一场考核。 他不需要胜过父亲,只需要将自己的风采给打出来! “不错不错!” “尽管还是有些怯意,但依然能做到不乱方寸,基本功倒是挺扎实的!” 毕竟兵力相仿,陈尚璜也没有拿出全部实力的意思。 两者很快便发生了多次碰撞,竟是杀了个有来有回! 陈鱼平静的盯着地面上的变化,额头上却是隐隐渗出汗珠。 耳畔回荡着的是众多族老们的交谈。 俗话说的好,旁观者清。 他们论带兵打仗的实力可能远远不如陈尚璜,但在上帝视角的加持上,放起马后炮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纸上谈兵”内的将士们休息,众人也就披着毛毯将就着在院儿里睡觉。 但凡两者有什么举动,便会有小厮贴心的将众人喊醒。 一来一去,就这么持续了三天! 唯一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休息的,便是一直端坐在轮椅上的陈鱼。 他本就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像个死人一般惨淡。 终于,场间焦灼的局势有了变化。 族老们纷纷起身,诧异道:“大将军为何会出现这么粗浅的失误!” 只见一队两千人左右的兵马,竟是在狩猎之时被陈景逸的人马堵在了溪谷里。 三天时间,这座山脉显眼的猎物早就被两方猎杀一空,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怎么看也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是真的有三分之一的兵力被截杀在这里,这场对弈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很明显,陈景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他疯狂的调动所有兵力,将溪谷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一举冲杀了进去! 就在这时,年岁最高的族老却是缓缓叹了口气。 他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轻笑道:“景逸还不错,可惜不适合生在陈家,如果能在薛老爷子手下磨练些时日,倒是能去北境做个镇守之将。” 闻言,其余人也是注意到了地面上那些细微处的变化。 只见除了这两千兵马,陈尚璜其余那群看似在山间狩猎的人手忽然朝着同一个地方聚拢。 那里是陈景逸的大营,用于存放粮草的地方。 一把熊熊烈火生起。 众多兵将重新潜回了树林,除开先前损失了一千和溪底里的两千,剩余的三千之数全部埋伏于走出山脉的必经之地。 此刻,已经深陷于绝杀之境的陈景逸还在忙着吞吃掉溪谷里的两千名诱饵。 “他是想……活活饿死景逸。” 族老们纷纷起身,面露苦笑。 经历几天的时间,由于陈景逸最初的犹豫,大将军抢得先机,夺走了大部分的猎物,又自行送掉一半的人马,减少粮食的消耗。 现在一把火扬了对方的粮草。 剩下的便是等。 陈景逸成了被动的一方,必须要离开这片山脉,然而出山的路又全是埋伏,已成死局。 众人这才明白先前老人的话中之意。 《军武录》有十二章,陈家和薛家各得一章,陈家拿到的便是“胜章”。 胜者,无所不为也,讲究的就是一个贪字! 一上来就做好了以两千搏五千的打算,包括人命在内的一切事物都只是筹码。 足够贪才能胜,越胜越贪,士气越发高涨,终成无敌之师! 这也是为何龙潜于南的缘故,因为大齐太强,龙军不可能胜,反而会挫了锐气。 薛家手持“守章”,行事稳健,坐镇北境刚刚合适。 陈景逸太过稳健,并不适合龙军。 包括最后的全力出击,也是担心损失太大,跟贪没关系。 有舍有得才叫贪,想做无本买卖那叫蠢。 很快,对弈的两人缓缓睁开眼,陈尚璜眼底的失望稍纵即逝,他沉默许久,淡淡道:“还不错。” 已经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也只能还不错。 其余族老乐呵呵的笑着,想到这一点,也并没有出言否决。 闻言,陈景逸脸上瞬间被惊喜笼罩,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太多,他甚至有种咆哮的冲动。 “我会在明日将书信寄出去,宣告三军。” “就这样吧。” 陈尚璜转过身,好似老迈了十岁。 待父亲离去,陈景逸冲到玉琴面前,用力的握了握拳头。 这时,他眼睛余光瞥到了旁边的陈鱼。 只见对方的脸色已然是差到了极点。 陈景逸呐呐道:“你一直都没有休息?” 陈鱼点点头。 陈景逸顿了顿:“我赢了。” 陈鱼脸色多出一抹微笑:“开心吗?” 陈景逸抠了抠后脑勺,突然多出些腼腆:“开心……谢谢兄长,以前是我……” “不用。” 陈鱼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他没兴趣去听对方的忏悔。 因为这忏悔是建立在某一方做出退让的情况下。 但陈鱼并没有想过退让: “应该我谢谢你。” 在陈景逸疑惑的眼神中,少年慢悠悠的掀起了袖袍,露出手腕上那枚漆黑的镯子。 上面一颗米粒大小的雪白宝石正熠熠生辉。 陈鱼略带歉意的抬起头:“要不要再回味一下?” 陈景逸愕然的呆在原地,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下一刻,只见陈鱼轻轻的捏紧了拳头。 学习是不能作弊的,知识永远不会骗人。 但考试可以。 在他手掌合拢的瞬间,天地变色,日月逆转。 第六十四章 完美的复刻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天道石,是从天命之子身上截取的位面气运具象化。 等级从高到低分为天罡石,地煞石,普通魂石,分别对应着大中小三种位面。 陈鱼的这颗长空魂石来自苏云,里面蕴含的是逆转时空的功效。 来七国位面之前,他往这颗魂石里注入了一百点愿力,根据方鼎对位面实力全方位的检测,这点愿力足够他使用三次读档能力。 当然,这个次数不是固定的。 譬如封子翼晋升成功,位面中就有了一个超越小五境的强者,等到那时,逆转时空需要耗费的愿力将会成倍增长! 陈鱼一直都没有动用过这颗魂石。 这是第一次。 他终于也能享受一盘天命者的待遇。 高挂于天际的暖阳被玄奥力量推回山下,刚刚走进房间的陈尚璜脚步倒退,又回到了沙盘前方,众多族老重新坐回椅子上,嘴里嚼碎的葡萄汁水收拢,表皮恢复完整,轻飘飘的落回盘子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轨迹倒退。 日月交替间,北院儿又回到了三日前的状态。 福伯推着轮椅越过人群。 陈鱼端坐于轮椅上,略微侧头,看见了陈景逸正面目不善的瞪着自己:“……”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是挺奇妙的。 很快,陈尚璜撕开密封的文卷,拿出两张干净的试纸分发下去。 陈鱼拎起毛笔,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荡着对方三天前的细细分析。 陈鱼的确不懂兵法,但他的记性向来很好,更何况又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去巩固。 笔尖缓缓落下,在纸面和砚台间来回跃动。 等他放下笔的时候,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陈尚璜接过小厮递来的试纸,认真的看了许久,他抬起头,嗓音有些发颤:“没有丝毫错漏。” 趴嗒! 这是毛笔从陈景逸手中跌落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的从桌前蹭起来,脸色惨白,下意识喊道:“我不信!我要阅卷!” 闻言,陈尚璜扭头看向他,沉默片刻,举起了手中的试纸。 众人也是齐齐看了过去,面色略带古怪。 阅卷……那可就代表着放弃掉继承资格了。 玉琴缓缓握掌,指甲刺入掌心,钻心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理智,朝着陈景逸轻斥道:“你给我坐回去!” 怪不得陈鱼答应让景逸一齐参加继承大典。 原来是这父子俩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陈尚璜啊陈尚璜,莫非只有陈鱼才是你的亲儿子,陈景逸是隔壁捡来的不成? 玉琴从没想过,对方居然偏心到了这种程度,明目张胆的在继承大典上做手脚! 她今天就算是撕破脸皮,也要携着众族老讨个公道! “……” 陈尚璜盯着陈鱼,突然发现有些看不懂这个儿子。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淡然的宛如入定老僧,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位镇国大将军终于明白福伯为何会变得这么奇怪,只因陈鱼给人的感觉根本就不似凡人,太过沉稳,甚至到了令人生畏的程度。 “……” 陈鱼轻轻捏了捏轮椅的扶手,努力维持着不苟言笑的神情。 说实话,他觉得这种体验并不算太好,甚至有种脸皮发烫的错觉,也不知道苏云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享受众人吹捧的。 待心绪彻底平复下来,他才轻声道:“可以开始第二场了么。” 陈尚璜楞了楞:“可是景逸还未做完试题。” 陈鱼摇摇头:“没关系,他不用回避。” 此言一出,众多族老皆是惊异的张开嘴,陈景逸更是不小心攥断了笔杆。 这话代表着什么? 对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 甚至已经自信到了压根不用看陈景逸成绩的地步。 这般轻蔑的态度,让众人神色古怪的同时,脑海中也是缓缓飘出两个字来:“内定。” 族老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位老人冷哼一声,斜睨了玉琴一眼:“放心吧,我等不会看着他把龙军数百年来的累累战功变作一场儿戏。” “纸上谈兵”必须全程受到众人的监督。 哪怕陈尚璜对于兵法之道再怎么精通,可以做到旁人察觉不到的放水举动,但大伙儿也不是瞎子,陈鱼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能看出来的。 一个没有排兵布阵功底的人,哪怕是做戏也做不出那种真实的感觉。 “……” 听见下方传来的质疑,陈尚璜头一次觉得很冤枉。 他大手一挥:“把东西抬出来!” 两个小厮抬着沙盘从房间内走出。 福伯笑呵呵的将陈鱼推到沙盘一侧,他虽然不知道少爷是怎么办到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少爷从不会让人失望。 “开始。” 陈尚璜率军拔出将旗。 陈鱼看着对方愠怒的神色,略感有些无奈。 他并非是刻意表现出这般猖狂的模样,只是三天三夜未闭眼,再加上大脑一刻不停的飞速运转,哪怕是铁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很快,随着地面的变动。 北院儿里又响起了跟三天前一模一样的交谈声,只是把陈景逸的名字换作了陈鱼。 这并非意外,而是陈鱼的刻意为之。 他虽然看完了正场对弈,但实际上还是个一窍不通的外行人。 唯一的优势便是提前知道了一切。 因此,他完全是在模仿陈景逸的每一个举动,深怕出现丝毫错漏,导致陈尚璜的计划出现变动。 想要复刻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对弈,这是一场极其困难的事情。 哪怕是陈鱼也必须小心翼翼,每做一个决定前都要再三回忆,确保没有记错。 “稳健有余,缺了点少年意气。” “不够贪,如何能胜?” 族老们议论纷纷,唯有最年迈的那位看出了些许端倪,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陈景逸怔怔看着地面,心头有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就好像在和父亲对弈的不是陈鱼,而是他自己一样。 甚至……他都能提前预判出陈鱼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为何要从每只小队里抽出几人,绕着大营上方的山坡闲逛?他们在做什么?” “哨探,弓弩兵,甚至还有骑兵,将这些隶属于不同队伍的兵士专门抽调出来,压根没有经过磨合,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岂不是自削双臂?” 第六十五章 我还有写下去的必要吗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没有人能给陈景逸做解释,因为连经验丰富的众多族老,照样看不明白陈鱼的举动。 很快,这盘复刻的对弈又回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陈尚璜的两千兵马再次被堵在溪底之中,陈鱼毫不犹豫的率大军前去围剿。 另外一侧,就在狭窄的山路间,一群群兵将疯狂的朝着陈鱼的大营前行。 族老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听着附近人的议论,玉琴面露嗤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要输了。” 陈景逸却笑不出来,母亲不懂兵法,所以只能看个热闹。 他却感觉陈鱼的每一步,都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也就是说,即便换成他来对弈,结局也和现在一模一样……他可是跟着梁宽学习了这么多年,才有这般成就。 对方居然在悄然间,已经追平了自己最后的优势! “幸好……” 陈景逸长长出了一口气。 由于陈鱼的自负,让自己能亲眼观战这次对弈,有了相应的经验,自然就能做的更好。 唯有那个年迈的老人缓缓摇头,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胡闹!派兵布阵,哪里有这么贪的道理,简直就没把人命放在心上!” 其余人下意识以为他在说陈尚璜,立刻反驳道:“族叔此言差矣,以两千换六千,可以称之为大胜!” 老人吹胡子瞪眼的摆摆手:“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再好好瞧瞧!” 众人一愣,赶忙朝地面上看去。 只见陈尚璜的大部分人马都聚集在逼仄的峡谷内,离目的地只剩下两个时辰的路途,就在这时,陈鱼提前抽调出来的,一直绕着周围闲逛的三百人,不知何时已经聚拢到一起。 下一刻,代表着山崖的小土坡突然变成了平地。 代表陈尚璜兵马的小人正在飞速减少,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并且,这个数量还在急速减少! …… 幻境中,陈尚璜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看着漫天滚落而来的山石和圆木,脸色已然是黑沉到极点。 在他身后,无数兵将被掩埋在碎石中,血肉横溅,哀嚎遍天。 他抬头朝上方看去,只见已经残缺不堪的山崖上,有三百个打扮参差不齐的兵将正静静的朝自己看来,这群兵将的中间,一个素衣少年负手而立,满脸淡漠。 想要把这样一座山崖挖成随时会坍塌的模样,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好的。 三百人日夜不休的挖上三天,也只能勉强做到现在这样,更何况还有数量庞大的滚木和巨石,想要收集这些东西也绝非易事。 其中包含的因素简直多到不能更多。 比如说,对方是怎么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笃定自己肯定会从这里经过,去袭击大营粮草。 但凡犹豫一会儿,时间就不够用,对方就要调动更多的人手。 如此下来,陈尚璜必然会有所察觉,就会改变计划,导致这浩大的工程白费。 六千人里少了三百个人,如果出自某一个兵种,的确很容易被人发现。 但陈鱼却选择了从每支小队抽出五六个人,哨探,骑兵,长枪兵,不管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全部调出来挖土。 更是算准了自己会趁着夜色袭击,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天时地利人心,缺一不可。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对方从进入幻境开始就计划好了! 那个时候两边根本还未有所接触……莫非陈鱼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陈尚璜有种被这小子吃得死死的错觉,狠狠攥紧缰绳:“老子以两千搏六千,你个狗崽子只留三百人跟我赌一个惨胜?!” 这是赌赢了,万一赌输了,溪地内是自己的埋伏,你一个主将都不在场,就真把五六千将士的命白白送出去? 天下就没有这样打仗的道理! 就在这时,陈尚璜的眼皮跳了跳。 他看见山崖上数十个兵将把一根硕大的原木缓缓推到崖边,然后对准了自己。 陈尚璜急了,伸手道:“老子是你爹,你砸一个试试!” 陈鱼轻飘飘的挥手。 圆木轰隆隆的自山崖滚下,将陈尚璜连人带马砰的撞出去十几米远,眼看是没了生息。 …… …… 沙盘两侧,陈尚璜心有余悸的睁开眼。 他狠狠喘了两口粗气,第一反应便是把靴子抽在手中,怒气冲冲的跳了起来:“取本将的大刀来!” 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众多族老皆是不敢吭声,他们也是猜到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陈鱼缓缓睁开眼,脸色平静:“输不起?” 这句话终于是点醒了众人…… 好家伙,堂堂镇国大将军,居然输给了自己的亲儿子?! “本将输不起?” 陈尚璜指着自己鼻子道:“你小子那根本就不是打仗,简直胡闹,重来重来!” 其余人:“……” 陈鱼伸出手:“麻烦先把账结一下。” 闻言,陈尚璜被气笑了,将一块牌子扔了过去:“你小子还真拿这当赌牌了?给你给你,本将非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法之道。” 众人都能看出来,陈鱼出招根本就没有章法。 就像打牌似的,不存在任何博弈,连底牌都不看,直接全压那微不足道的千万分之一的机会。 巧合之处在于,这次他赌赢了。 陈鱼接过牌子,随手扔给福伯,这才又回道:“连赌本都没了,谁还陪你玩。” 说着,他竟是在福伯的推动下,径直转身出了北院儿。 所有人脸上都出浮现出古怪之色,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刚才被抛来抛去的那块牌子,好像是……青龙令? 森严的继承大典,怎么变成了这般儿戏的模样。 大梁镇国将军的交接仪式,就宛如两个混混打牌输钱般随意。 念及此处,他们抬头看向愤怒不已的大将军,这种想法便又加深了几分……还是个输不起的混混。 至于先前的内定想法,现在早就抛之脑后。 即便大将军真想放水,也绝不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不仅显示不出陈鱼的优秀,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笔试满分的成绩,把一切归咎于运气。 陈景逸和玉琴对视一眼,讷讷道:“就完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试纸:“我还有继续写下去的必要吗?” 第六十六章 且温柔亦残酷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有没有必要,玉琴不知道。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再关注过陈景逸到底错了几道题,反而是忧心忡忡的讨论起来,未来的龙军会在陈鱼这位大将军的带领下走向何处? 大少爷的确很合龙军的脾气,毕竟众位族老就没见过比他还贪的人,甚至还贪赢了陈尚璜。 但凡事都讲究个过犹不及。 按照陈鱼这样的打法,不用太多,但凡只要输一次,龙军可能就没了。 族老们犹豫着要不要找陈尚璜商量一下,至少先看看陈鱼日后的表现再做决定。 然后北院的书房传出了连绵不绝的粗狂大笑,那是积压多年的郁闷得到释放的畅快。 在这笑声中,族老们苦笑着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备好车马离开了京都。 临走前,他们看着苦苦哀求的玉琴,无奈摇头道:“从棋中可窥人性,少爷对弈之时显露出的狠厉绝非善人能够拥有,他连六千人的性命都能挥手弃之,又何况你们娘俩。” “猛虎困于囚牢二十年,或温顺如羊,或穷凶极恶,大少爷明显是后者。” “恶兽出笼,是要吃人的。” “如果老夫是你的话,大抵会老老实实放弃掉不该有的念头。” 玉琴软塌塌的趴在地上,面露惨然,被小厮扶回房中,足足三个月闭门不出。 这段日子里,北院儿寄出三封书信,分别去了南北和深宫,宣告三军,青龙传人已成定局。 其中去往深宫内的那封书信里,除了青龙令的事情外,还提到了陈鱼和薛若雪的婚事,打消了当今圣上最后一丝顾虑……或许并没有完全打消,但太后应该明白,这是陈尚璜最后的退步,所以并没有提出意见。 据说圣上知道结亲之人不是薛如烟的时候,开心的连拍大腿,更是没有过问太多。 得知这些消息后,玉琴终于踏出房门,强撑着身子去看望陈景逸。 推开门,她脸上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只见那个英姿飒爽的好儿郎,此刻正静静的坐在屋子内,手里捧着一本佛经。 檀香冉冉升起,他嘴角轻扬,竟是有了几分淡然的味道:“天要我输,景逸不得不输,苦苦追寻十余年,现在反倒觉得无味,倒是这书中奇妙,让人爱不释手。” “一切皆为天定,娘亲又何必执着。” 玉琴双目无神,气息不定,突然疯了似的冲上去,一把抢过儿子手里的佛经,唰唰唰撕了个粉碎。 漫天纸屑中,她攥紧儿子的衣领,唾沫飞溅,声嘶力竭喊道:“你是不是疯了,身为将门后辈,这是你该看的东西?!” 陈景逸依旧噙着淡笑,低头看向母亲的双眸,温声道:“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 玉琴呆呆的立在原地,突然发出古怪的笑声:“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她脚步踉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紧闭,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轮回因果报应等让人听不懂的话。 陈景逸看着母亲离去的方向,耳畔还回荡着对方的哭声,他低头怔怔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嘴角笑意中多出几分苦涩,弯腰将碎纸收拢在掌心,一点一点的放进灯烛里。 他不信佛,也放不下。 但他必须学会放下,也必须习惯与佛经为伴,只有这样,陈府中才会有他们母子俩的一处容身之地。 这不是什么一朝顿悟,只是很简单的赎罪而已。 母亲用经文把那瘸子囚于东院儿十余年,陈景逸现在就是要用同样的方式自囚于西院,希望能得到陈鱼的饶恕,至少不要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出手。 母债子偿,不合规矩,但合道理。 想到这里,陈景逸摸了摸袖袍中的硬物,那是一柄极其精美的小刀,长短合适,正好能贯穿自己的脖颈。 青灯为伴,檀香萦绕,他突然笑了笑。 终于失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取走挡在眼前的青龙令,陈景逸好像看见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如果那位瘸子兄长没有用上这把刀的意思,他倒是想找个机会去外面瞧瞧。 一裘白衣,仗剑牵马,貌似也挺有趣的。 算了,还是穿黑的吧。 穿白衣服的心都脏。 …… …… 东院儿中,一道倩影倏然跃起三丈高,将手中大枪掷出! 硕大的古槐树干被轻松贯穿,只留下一截枪尾簌簌震动。 薛若雪发出惊喜的呼声,小跑着扑进轮椅上白衣青年的怀里,饱满的身子压的陈鱼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无奈的叹口气,轻轻掐了一把薛若雪的脸蛋:“三个月才从一介武夫突破到武者,有什么好开心的。” “哼。” 薛若雪噘着嘴,用手指不满的戳着陈鱼的下巴:“我感觉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陈鱼攥住她的手腕,眉尖微蹙:“被你看出来了?” “哈。”薛若雪挤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脸色,伸出另一只手揪住对方的耳朵:“小贼好胆,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 陈鱼盯着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我最讨厌暴力的女人,福伯,送薛家二小姐回去吧。” “哈?”薛如雪呆呆的停住动作:“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时,福伯慢慢走了过来,轻声笑道:“二小姐请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看见陈鱼的神色不似作假,就连福伯也是一脸认真的模样,薛若雪突然有些慌了,怯怯的松开手:“我……我是开玩笑的……” 可惜,两人仍旧是静静的不说话。 薛若雪眼眶顿时就红了,结结巴巴道:“怎么突然就……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陈鱼斜斜睨她一眼,嗓音冷淡:“薛姑娘,你觉得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呆在陈府,一呆就是三个月,这合适么?” 闻言,薛若雪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福伯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少爷,老奴得提醒您一下,您要是再继续这样说话,恐怕会被薛小姐痛揍一顿。” 说完,他转身看向薛若雪,干咳两声:“二小姐,陈府已经准备好八抬大轿,若是三天后在薛府没接到新娘子,是会被整个京都笑话的。” “新娘子?” 薛若雪揉了揉泪眼朦胧的双眸,傻乎乎的指着自己鼻尖问道:“我?” 似乎是反应了过来,她突然往后窜了几步,紧张的眼睫毛都在打颤,想逃又不知道该往哪逃。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鱼承认自己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 “……” 薛若雪看着那张可恶的俊脸,哪里还没发现自己是被逗了。 深吸一口气,紧张感顿时消失不见,她拎起拳头用力的砸了过去:“哈!” …… 许久后,福伯送完这傻妮子回来,看着少爷乌黑的眼眶,无奈苦笑道:“其实老奴觉得这种事情直说就好了,没必要绕圈子的,薛小姐没您想象的那么害羞。” “少爷可能要成为京都第一个顶着黑眼眶的新郎官了。” 陈鱼面无表情的看老人一眼:“想笑就笑吧,没必要找借口。” 他伸手揉着眼眶,借着手掌的遮掩,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第六十七章 开战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新帝登基三年,立夏,宜婚娶。 镇国将门之一的陈家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气派,厚重的红毯铺满了整条大街,上百匹骏马整齐有序的朝着薛府而去。 若不是马身上系着红丝带,京都人还以为陈大将军准备在光天化日下冲杀进薛府,捉了薛老爷子祭旗。 白虎大街上的民众齐齐涌出,想一观薛如烟小姐的仙姿。 等到接亲的马车从身旁驶过,才有人低声提醒道:“你们傻了吧,陈家大少爷娶的是薛府的二小姐!” 紧跟着,薛若雪这三个字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京都。 数不清的姑娘藏在窗户后,扒着缝隙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才能让陈少爷放弃薛如烟,选择了这位二小姐。 要知道,但凡是有点势力的人家都听说了,陈鱼少爷已经是定下的未来镇国大将,身份与曾经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还有人拿他当瘸子看待,那肯定是脑子不太正常。 这位二小姐一旦以正妻的身份嫁进去,就是陈家以后实打实的女主人,地位绝不会低于深宫内的娘娘,甚至还犹有过之。 “……” 薛若雪身着鲜红嫁衣,手掌紧紧攥着一张丝巾,局促不安的坐在马车内。 在家里的这三天,爷爷跟她聊过几次,也是让她明白过来这场婚事到底代表着什么。 当然,更让薛若雪不安的是家里婆子们说的一大堆关于妇道的东西,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嫁人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轿子落地。 婆子掀开垂帘,一阵风拂过,吹起了薛若雪的红盖头。 刹那间,她看见了东院儿的围墙上,一个身着新郎官打扮的男人慵懒的靠坐着大树,朝着她挥了挥手中的零食。 对方脸上的黑眼眶极其显眼,让薛若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一串糖葫芦,一块龙须酥,一个肉夹馍罢了。 “三拜高堂!” 随着福伯的声音,陈府内传出阵阵笑闹。 由于陈鱼行动不便的缘故,这场婚礼简略了很多环节,但喧闹的人群仍旧到深夜才散去。 回到熟悉的房间内。 两个人,一盏灯,寂寂无声。 四眸相对,眼中流转的是那夜未曾讲完的故事。 陈鱼面容酡红,吐息间带着浓郁的酒气,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他伸手抬起薛若雪的下颌,似乎想将这张脸深深刻进脑海里。 …… 翌日。 当陈府内还沉浸在昨夜的欢笑中时,福伯推着轮椅进了北院儿。 “你想要学习兵法……”陈尚璜愕然回身,满头雾水问道: “有必要这么着急么?” 陈鱼没说话,只是略微点点头。 北院儿的小厮们好奇的攥着扫把,都快把书房门口那块地给扫秃噜皮了。 他们是在想不通大少爷这是发什么疯,刚刚新婚,大清早的不抱着少夫人睡觉,却跑到老爷这里来闹腾。 学兵法又不是速成的事情,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做什么,日子还长着呢。 他们没想到的是,陈鱼好像真的很急。 从当天早上,大将军把书房的门合上后,一直到深夜才打开。 中间只有两个小厮进去送饭,发现少爷面前的茶水竟是一口也没动过。 他们议论纷纷许久,终于是得出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少爷该不会是害怕茶水饮多了,需要小解耽误时间吧?” “大将军少说也还能率领大军三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他急什么?” 没人知道陈鱼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暗自猜测:“估计是刚刚继承青龙令太激动了,或许过两日便好了。” 深夜时分,福伯推着轮椅回到东院儿。 陈大宝干咳两声,指了指趴在桌上睡着的傻姑娘:“早上起来就满屋子找少爷,从午时开始就闷闷不乐的坐在大槐树下,刚刚才睡着。” 说完,他默默看向陈鱼。 别说对方了,就连他们这群下人看着都心疼,哪有新婚第一天就找不到夫君的道理…… 不过少爷手段高明,估计三言两句就能把少夫人哄好。 这时,满脸疲惫的陈鱼却是缓缓蹙眉:“没练功?” “啊?”陈大宝不解的张张嘴,有点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片刻后,他在少爷的注视下又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没有。” 陈鱼眉头蹙的更深了些,许久后才说道:“明日你陪我去北院,福伯负责指点她练武,断然不可懈怠。” 扔下这句话,他轻轻推了推薛若雪的肩膀:“起来,回屋去睡。” 傻妮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惊喜的咧开嘴傻笑:“呀!你回来啦!” 然而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时,视线内却只剩下一道消瘦背影,以及对方淡然的声音。 “嗯。” 陈鱼转动轮椅,缓缓的朝着书房而去。 福伯和陈大宝面面相觑,心底泛起嘀咕:“少爷这是怎么了?” 薛若雪呆呆的撑起身子:“你去哪,不回房间睡吗?” “还有点事情。” 陈鱼缓缓进了书房,又顺手合上了书房的门,其余人只能透过窗户看见灯烛的影子在纸上跳动。 他坐在桌前,摊开一封又一封信报,最近的那封是上个月传回来的。 透过这些信报,陈鱼看见了一个机会,并且这极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而他却为了享受和一个低等位面土著男欢女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将这个机会耽误了足足三个月之久。 这是天道使者绝不能犯的重大失误。 为此,现在的陈鱼必须分秒必争,不能再被任何事情分心。 将厚厚一沓笔记拿出来。 他认真的提起毛笔,在空白处标注出自己的不解之处,然后拿出书籍开始对照着去理解其中意思。 陈尚璜是个好将军,但并不是一个好老师,讲的很多东西对于新手来说太过晦涩,再加上陈鱼先前拿了满分,让他误解了这个儿子的实力,所以这种情况便愈发严重。 和他比起来,梁宽肯定要好很多。 但陈鱼却不这样认为,要学就要学最顶尖的。 至于不懂之处,那就下来了自己慢慢去领悟,无非就是花更多精神罢了,收获却远远要高出前者。 书房内的灯一直到天将亮时才熄灭。 仅仅过去一个半时辰,陈大宝如约推开了书房的门,只见少爷恰好从桌上醒来。 陈鱼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接过毛巾,随意的擦擦脸:“走吧。” 第六十八章 心无旁骛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大少爷的异常表现很快传遍整个陈府。 小厮们纷纷打赌陈鱼能坚持几天,有说三天的,有说七天的,也有丫鬟调侃道:“最多两天,少爷就会被少夫人揪着耳朵扯回东院儿。”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说话的底气越来越不足。 大少爷每日清晨入北院,深夜而归的身影渐渐被众人所习惯,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渐渐的,连讨论的人也没有了。 书房内,陈尚璜认真的处理着公务,偶尔疲乏了才会端起茶杯,顺便抬头看一眼,只见陈鱼仍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从未离开过手里的书册。 桌子上则是堆满了一沓试纸,其中用笔墨圈起来的地方,便是他的困惑之处。 陈尚璜按照惯例拿起试纸,开始替对方解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陈鱼依然盯着手里的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陈尚璜知道对方正在认真听,只不过边听边看,一心两用。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终于讲解完了所有的问题。 “……” 陈尚璜又饮了口茶润润嗓子,默默看着陈鱼平静的侧颜,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复杂。 对方最开始听着自己的讲解,还会提出一些极为粗浅的问题,甚至让陈尚璜有股发笑的冲动,但在两个月后的今天,陈鱼已经很少再有抬头的时候,这说明对方已经能够完全理解这些东西。 进步之快,让这位镇国大将军咋舌。 终于,陈鱼放下了手中的书,轻轻揉了揉眉尖。 “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会儿。” 陈尚璜叹口气,偷偷摸了摸桌下的江湖小说,不仅是儿子需要休息,他也不是铁打的,镇国大将军也有私人爱好的好吧。 为了在晚辈面前营造出一个威严形象,他已经整整两个月坐在桌子后面假装忙于公务了,南边安稳的很,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闻言,陈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该休息下了。” 神经崩的太紧也不利于学习,总得做点别的事情放松一下。 陈尚璜顿时松了口气,可没等那口气吐完,他便看见陈鱼伸手指了指柜子上的“纸上谈兵”,脸色骤变: “你管那玩意儿叫休息?” 大将军苦口婆心的劝道:“年轻人就该有点年轻人的样子,多回去陪陪夫人,去逛街花花银子,实在不行就到青花湖散散心……” 陈鱼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你怕了?” 陈尚璜话音戛然而止,老脸涨红:“老子会怕你?!来来来!” 将沙盘取下来摆在桌上,两人拔出将旗,幻境倏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场对弈仅仅持续了半天时间,陈尚璜便以碾压的优势拿下胜局,然而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充满了震惊。 在幻境中,陈鱼的打法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之前的豪赌不同,那是规规矩矩的《军武录》胜字章中记录的排兵布阵之道,仅仅两个月,他就能通过正大光明的手段在陈尚璜手中撑住半天时间。 这是何等的天赋! 陈鱼睁开眼,神色看不出喜怒,静静的拔出了将旗:“再来。” 陈尚璜楞了楞,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心中莫名多了股无奈……他总觉得对方是想借此机会熬死自己这个老帮菜,想快点继承龙军兵权…… 翌日下午。 北院小厮看着紧闭了一天一夜的书房,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敲门。 突然,他们看见满脸憔悴的老爷急匆匆的推门而出,一边走一边披上大氅,嘴里交代着:“老夫要进宫面圣,是极其要紧的事情,这几天你就先自己温习,千万不可懈怠!” “老爷……” 小厮怯怯的叫住他,指了指地上的江湖小说:“您的书掉了。” 陈尚璜浑身巨震,慌乱的捡起小说,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斥道:“什么书!哪有书!” “……” 跑到北院儿来问问情况的福伯正好撞上这幕,老人脸色微喜,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东院,冲着大槐树下苦练枪法的倩影喊道:“少夫人,快别练了,少爷要回来啦!” “老爷要进宫几天,您可得好好抓紧时间。” 薛若雪握住枪杆的手掌微微一滞,紧跟着毫不犹豫的扔掉大枪:“快快快,您快把厨子叫回来,他教我的那几道菜还没说完呢!” “老奴明白!” 看着傻妮子慌不择路的一头冲进厨房,福伯笑呵呵的开始帮忙打下手。 一直忙活到傍晚,众人将几道算不上美观,但明显用了心思的家常小菜端上桌子,丫鬟们看着少夫人像只小花猫似的脸蛋哄笑起来:“您快去洗洗吧。” 薛若雪又赶忙回到房间,一番洗漱后,更是让婆子们帮她梳妆打扮,甚至比结亲那天还要郑重。 做完这一切,她满脸期待的坐到大槐树下。 福伯极有眼力劲儿的带着众人朝院子外离去,刚刚走出门,却恰巧撞上了昏昏沉沉归来的陈大宝。 所有人都是朝他背后看去,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少爷呢?” “少爷?” 陈大宝努力睁开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道:“少爷带着沙盘去薛家了,不行了,我顶不住了,你们快点找个人去薛家替我。” “……”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福伯回头看了眼大槐树下的薛若雪,看着对方微微翘起的嘴角,以及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掌,眼底尽是期待与紧张,这哪里是新婚夫妻该有的神色。 老人淡淡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薛府之内。 薛如烟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淡:“你独身一人来找我,未免有些不合适吧?” 陈鱼自顾自的捡起盘中的点心往嘴里送去:“有什么不合适的。” 闻言,薛如烟楞了楞,她在对方的眼中看不见丝毫的异样,既没有对一个小女人使用那种卑鄙手段的愧疚,也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高高在上的蔑视。 甚至没有担心薛若雪会误会的小心翼翼。 深邃的眼眸里全是淡然,就好像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念及此处,她的笑容中多出些许讽刺:“不愧是你。” “找我做什么?” “难不成陈大少爷还想继续那日书房内没有做完的事情?” 陈鱼仿佛听不出她话音里的鄙夷,伸手将装满点心的盘子撤下,然后把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沙盘。 他认真道:“找你当然是为了下棋。” 整个京都年轻一辈里,对方便是最强的弈者。 第六十九章 慕容如烟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府内。 两个婆子瑟瑟发抖的跪倒在地:“老爷,陈鱼少爷已经在大小姐房间里呆了一夜了。” “噗!” 薛展鹏一口热茶喷了出来,猛的从椅子上蹭起来:“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现在才来禀告老夫?!” 婆子们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先前是在花园里……大小姐让奴婢退下……后来是大小姐让他进去的……奴婢不敢问啊。” “一夜都没出来?” 看着婆子点头的动作,薛展鹏只感觉心神震荡,一时间五味陈杂,汇聚成怒火直冲天灵盖。 所幸是个百岁老人,理智尚存,知道要紧的不是发火,而是先把事态控制住:“把这事情烂在肚子里,切莫让陈家知晓,更不能让若雪知道!” 闻言,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恐怕不行,陈鱼少爷的家将一直候在门外,而且已经换了一个了。” “……” 薛展鹏差点没把牙咬碎:“干这种事情,他还敢带家将,还他娘有接班的?!” 老爷子回头抽出装饰用的丈八大刀,面露狞笑:“老夫今天要活劈了这混账!” 话音间,他大踏步直奔后院而去,一身武仙气势直冲云霄,甚至惊动了整个京城。 深宫中,老太监抬头看天,暗自蹙眉:“这是怎么了?” 在他面前,陈尚璜蹲在龙柱下,一手攥着糕点,一手拿着小说,含糊不清道:“管他呢,那老头儿又不是第一天发疯了。” “倒也是。”老太监闭眸感受许久,并没有感应到第二道武仙气息,也是放下心来调侃道: “话说大将军为何要到宫里来,莫非偌大的陈府连个书房也没有?” “你不是也没陪着圣上?”陈尚璜干咳两声,睨了他一眼:“谁还没个放松的时候。” “咱家可不是偷懒。”老太监笑着摇摇头:“圣上最近忙着给如烟姑娘画像呢,旁人可不敢靠近,据圣上所言,咱家身上的浊意会玷污了如烟姑娘的仙气。” 陈尚璜微微一怔,心底松了口气。 当初他便看出来一点端倪,幸好鱼儿没有跟薛家大小姐过多纠缠,否则以这小皇帝的孩童心性,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算了,还是专心看书吧,也不知道鱼儿这股激情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消退。 …… …… 薛府后院的房间内。 陈鱼睁开眼,有些不满的看向对面的女人:“你能不能稍微专心点。” 对方明显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实力发挥不到五成,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里,已然是输了三局。 薛如烟面色如常,唯有袖袍下的手掌紧紧掐住桌腿,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迫自己不要发怒。 她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去试探,终于发现一个问题,陈鱼真的只是来找她下棋的。 甚至……还在埋怨她不够专注。 这个男人似乎从没有把自己当成女人看待。 他不记得,薛如烟却是怎么也忘记不掉两人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对于一个将门继承人而言,那是永远不可能抹去的耻辱,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那是应该将对方千刀万剐的愤怒,以及一丝她很想藏起来,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羞涩。 “继续。”陈鱼再次拔出将旗。 这简单的两个字成功击穿了薛如烟的防御。 她盈盈一笑,缓缓的站起身来:“是谁给你的胆子,把我薛家姐妹俩当成工具?” 陈鱼略微怔住,老实的摇摇头:“她不是。” “……” 薛如烟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杀意,在陈鱼猝不及防之下,骤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速度极快的用另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脖颈,骤然发力! “你自觉很聪明,能看出我想要的一切,所以笃定我不可能对你动手?” “陈少爷是不是忘了,如烟除了是白虎令继承人外,首先是个女人?” 她宛如毒蛇般紧紧缠住对方,让其呼吸困难,近乎窒息:“女人发火,是不讲道理的。” 陈鱼张开嘴,可惜说不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薛如烟冷笑着稍微松开一丝力气,能让对方发出一点点声音,却又不至于被外面人听到的程度。 “我想说。”陈鱼努力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多出些许嘲弄:“别闹了。” “……” 薛如烟在对方的注视下,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是被人彻底看穿后的溃败感。 她是个极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做出任何自毁前程的事情。 陈鱼伸手拿起将旗递给她:“快点,我挺急的。” 薛如烟叹口气,软塌塌的搭在他身上,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指甲:“猴急什么,还不准我休息一下?” 陈鱼挑挑眉,他只想快点在对方身上印证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没功夫在这里打闹:“那你快点,休息完就继续。” “哼。”薛如烟突然不轻不重的捏了他一下:“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 听到这句话,陈鱼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情形他很熟悉,甚至不久前才用过同样的招数。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薛将军刀下留情!我家少爷只是在和如烟小姐切磋兵法!” “滚开!” 伴随着怒斥声,一柄大刀骤然砸破了大门。 碎木纷飞中,薛展鹏大踏步跨了进来,在他身后则是跟着陈府的家将,满脸无奈的解释道:“您看吧,没有您想象中……” 看着房内的情形,家将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也是古怪起来。 陈鱼在薛如烟眼底看见了一抹宛如狐狸般的窃喜,很明显,对方利用了一个信息差。 自己是普通人,感知不到武者的气息,所以反应要慢许多,。 薛老爷子是武仙境的人物,听力异于常人,想必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行吧,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陈鱼瞪了她一眼,有样学样,还学得挺快的。 幸亏自己有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他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薛展鹏,淡淡道:“我是个瘸子。” 言下之意,一个瘸子是没办法在对方破门之前穿好衣服坐回轮椅上,更不存在什么胁迫武狂境的薛如烟的可能。 老爷子楞了楞,转头看向自家的大姑娘。 薛如烟翻翻白眼,她目的已经达到了,倒也没有过多纠缠的意思:“谁让他一直赢我,还不准人家发发脾气吗。” 老爷子的视线落向桌上的“纸上谈兵”,攥紧刀柄,冷笑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说着,他扔下刀,伸手拔出将旗。 第七十章 热闹的皇宫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老爷子以镇守著名,在他的率领下,梁国硬生生把国力远强于己方的大齐拒之北境以外,数十年没有出过问题。 面对老爷子的邀请,陈鱼脸上涌出喜色,毫不犹豫的舍弃掉了薛如烟这个备用选择。 一老一少对坐于沙盘两边,幻境迅速蔓延开来。 薛府下人听说了这等奇事,皆是围拢到后院儿来,满脸好奇的站在远处观望。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看就是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内,两人除了吃饭时会退出幻境,其余时候全都坐在沙盘旁边,纹丝不动,宛如两尊雕像。 就连薛如烟也只能把屋子让出来,另外寻了个房间暂住。 她没好气的瞥了陈鱼一眼,看着对方专心致志的神情,心中发出一道鄙夷。 在薛如烟看来,既然已经拥有了青龙令的继承权,何必还把心思放在这些东西上,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琢磨怎么往上面再爬一爬。 陈薛两家镇守南北数百年,区区一个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就满足了? 胸无大志! 突然,沙盘对坐的两人齐齐睁开眼睛,宣告着这场对弈的结束。 薛老爷子毫无疑问的赢了。 他满脸疲惫的站起身子,看向陈鱼的眼神里有了些许异样,许久后才道:“不错。” 在这漫长的十五天内,陈家小子最后还是没能攻破他的防守,但薛老爷子却是见识到了对方的无耻,简直把为了胜利不择手段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让薛展鹏感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压力。 念及此处,他清清嗓子:“老夫信了,你的确不是来胡搞的,若雪那边老夫会去解释。” 说完,薛老爷子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陈鱼却是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雾气:“赢了就想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 薛展鹏默默回头,眼中泛起厉色。 他在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这是一位镇国大将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老爷子重新坐回沙盘旁边:“看来老夫还没能替你长长记性。” 他决定稍微认真一些,给这头不惧猛虎的初生牛犊一点颜色看看。 带着这样的心思,第二局对弈的时间仅仅持续了三日,陈鱼便是利落的败下阵来,摇摇头:“我大意了,没有闪。” 听到对方不服气的辩解,薛展鹏冷笑一声:“继续。” 他能看出陈鱼有点本事,但仅凭这点东西就想挑战梁国资历最深厚的老将,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薛如烟慵懒的靠在床栏上,纤细的手腕撑着下颌,无聊的盯着陈鱼的脸庞。 她是唯一能坚持看完两人对弈的,但心思却不在棋局上,她只是好奇,这家伙竟然连自家老爷子都敢戏弄,到底是图什么? 作为和陈鱼交过手的人,又是旁观者,薛如烟当然能看出他这副令人窝火的姿态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老爷子陪他多玩一会儿。 “莫非是打定主意想当个合格的将军?” 薛如烟突然叹口气,如果当初自己没想着杀对方,或者说表现的不那么明显,让婚事顺利完成,两人能联起手来。 她独坐深宫,手掌大权,陈鱼镇守边疆,麾下千万将士,做一对把梁国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恩爱夫妻,未必不是件好事。 女皇配大将,虽从未发生过,但谁说就不能试试? “可惜了。” 薛如烟摇摇头。 她倒不至于对陈鱼生出别样的心思。 薛如烟最仰慕的是心有滔天之志的男人,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固守之辈。 只是错失了一个大好良机,略感有些心痛罢了。 “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能发现,这坏东西是在偷学我薛家的守字章?” 很明显,薛展鹏并不是愚钝之辈。 又经历了三次对弈,花费半个月时间,这位老爷子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陈鱼输的越来越快,却对自己的排兵布阵越发熟悉。 而自己还沉浸在完虐这小子的畅快中。 老爷子蹭的站起来:“好家伙,你小子都快把老夫的底牌的偷完了!” 陈鱼面不改色的睁开眼:“年纪大了,撑不住了就直说,您又何必找借口,现在本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薛展鹏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老,被呛了一口,伸手便朝着将旗探去:“找借口?老夫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 薛如烟慢悠悠起身,伸手戳了下老爷子的脊背,薛展鹏顿时捂着老腰发出一道闷哼。 “爷爷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北境的事情不用管了吗,宫里还等着您的消息呢。” 老爷子咬咬牙,他虽是武仙境,但毕竟已有百岁高龄,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还是强撑的成分比较多。 见孙女儿给了个台阶,赶忙顺着便下了:“差点忘了,宫里还等着老夫,陈家小子莫要嚣张,待老夫回来,再与你大战三百个回合。” 扔下这句话,老爷子厚着脸皮无视陈鱼眼里的鄙夷,负着手,慢悠悠的出了门。 “诶!”陈鱼抬手想叫住对方。 “……” 老爷子装作没听见,脚下的步伐却在逐渐加快,踏踏踏的离开了后院。 见对方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陈鱼面无表情的瞥向薛如烟。 “你老折腾我爷爷干嘛,他老人一把年纪了,你也狠得下心。” 薛如烟白了他一眼,身姿婀娜的坐到沙盘对面。 既然陈鱼没有更大的野心,便是自己的可用之人,她并不介意卖对方一点好处:“不就是想要守字章嘛,我来陪你折腾。。” 令她没想到的是,陈鱼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细微的嫌弃,就好像吃惯了大鱼大肉,突然看见了一盘糠咽菜的模样。 正是因为那丝表情极其细微,才更加证明这是他真正的想法,而不是装出来的。 行,这就是男人。 见新往旧的东西! 念及对方刚刚来薛府时的表情,薛如烟顿时有股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憋屈。 另一端的皇宫内。 老太监按照惯例给陈尚璜送去晚膳,却在龙柱下看见了一道新的身影,顿时愕然道:“薛老爷子,您怎么也来了?” 薛展鹏蹙眉轻咳两声:“不欢迎老夫?” 老太监面露古怪,他细细看了眼两人心虚的神色,心中突然有种错觉。 这两位镇国大将军……怎么跟躲债似的。 第七十一章 人笨就要多看书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少爷真是……” 福伯和陈大宝站在东院儿门口,脸色略显复杂:“越来越过分了。” 本以为老爷进宫以后,对方能稍微歇息几天,没成想直接一个半月不见人影。 据家将传回来的消息,少爷这段日子竟是一直呆在薛家大小姐的闺房里,半步也未踏出来过。 少夫人每次问及陈鱼的去向,陈大宝都只能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深怕说漏半句,此刻也是头疼道:“若是再不回来,我可瞒不住了。” 跟其他人不同,他其实早就知道少爷和薛如烟之间有问题。 譬如之前在杏春楼,薛家大小姐出来的时候神色明显有异样,还有上次在书房,少爷也是提前让自己藏在树上,用竹哨发出提醒。 若是心里没鬼,又何必担心被少夫人撞见什么。 他倒是明白,对方选择薛家二小姐的大部分原因是在争夺兵权上面,但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少爷会有所改变…… 改个屁,对方但凡是拿薛若雪当个人,而不是争权用的筹码,便做不出一个半月不归家的事情。 “本以为少爷是入戏太深,假戏真做……结果只是演的太像,把我们也给骗了进去。” 陈大宝回想起两人先前的甜蜜,不由发出苦笑。 说的也是,少夫人眼中的少爷,从一开始就是对方伪装出来的假象,这可怜的姑娘甚至都未曾见过少爷的真实模样,哪里可能得到什么真心实意。 有此变化,无非就是她没有价值可以利用罢了。 陈大宝摇摇头,叹气道:“薛老爷子也不说管管……” 他现在挺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镇住少爷,哪怕让对方继续演下去,给少夫人一点希望呢? “管什么?”旁边传来一道淡淡的询问。 “管管他……”陈大宝回道一半,下意识抬头看去,看清轮椅上那道熟悉的人影后,他浑身一颤,赶忙拱手道:“大少爷!” 然而陈鱼已经在家将的推动下缓缓朝书房离去。 大槐树下,薛若雪抱着长枪发呆,这些日子以来,她似乎是习惯了如此平淡的生活。 从清晨开始练武,到了午时用膳,吃完饭后在树下独坐一会儿,然后继续练武,直至深夜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房中。 静静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素衣少年的一眸一笑。 再睁开眼时,便又是新的一天。 如此往复,日日不变。 “……” 突然,她眼角余光中多出一道熟悉的背影。 薛若雪楞了楞,缓缓站起来,经过短暂的失神,她眼底涌现惊喜,下意识伸出手:“陈鱼……” 回应她的是书房关门的声音。 轻轻的一声。 砰—— 薛若雪站在原地,怔怔盯着紧闭的房门,眼角莫名多出的泪花,让视线变得朦胧起来。 她用力咬紧嘴唇,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抽泣。 手中的长枪趴嗒落地。 薛若雪慢悠悠的蹲在了地上,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自从到了陈府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过这样的动作。 爷爷说过,这是不晓事的小姑娘才会有的撒娇举动,自己是陈家的少夫人,已经是大人了…… 只是以前这样的时候,只要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一双温暖的手掌伸过来,轻轻捧起自己的脸庞。 薛若雪委屈的咬着嘴唇,遮住眼睛的手臂偷偷露出一个缝隙。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 熟悉的身影未曾出现。 “再等一会儿。” 薛若雪攥紧拳头,强忍心中失落,默默劝着自己。 然而这一等,便又是等来了月朗星稀的夜空。 福伯等人看着少夫人孤寂的身影,有些于心不忍的走过去:“外边凉,您还是回房歇息吧。” 傻妮子抬起头,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仍旧倔强的摇摇脑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陈鱼推着轮椅,慢悠悠的出了书房,正想回房间休息,却是看见了院里的众人。 他眼底掠过讶异,略微蹙眉道:“怎么还没休息,明天不用早起的吗?” “……” 众人翻翻白眼。 总算是出来了,要不然少夫人恐怕要在外面蹲上一整夜。 看着那张想念已久的脸庞,薛若雪沉默片刻,努力把视线挪开,盯着鞋尖,闷声闷气道:“你去哪里了?” 陈鱼想了想:“薛府。” 闻言,薛如雪错愕抬头:“去我家做什么?” 陈鱼继续道:“找你姐姐。” 听了这话,福伯和陈大宝差点没一口气憋死,两人辛辛苦苦帮忙瞒了这么久,少爷居然连半点犹豫也没有,直接就给说出来了。 “你找她……” 薛若雪想要追问,突然又像是明白过来什么,身子晃了晃,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很是滑稽。 她只是不愿意想事情,并不是真的蠢。 像姐姐那样聪明的人物,既然想要一件东西,就不可能轻易放弃。 陈鱼也很聪明,他肯定能看出来姐姐的想法,既然又主动去找姐姐,就说明两人间已经达成了某种统一。 “那我算什么……” 薛若雪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在陈府独自呆了这么久,她偶尔也会去想,陈鱼为什么会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姐姐。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解释。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接受,心中还怀有一丝侥幸。 “我困了。” 薛若雪站起身子,仿佛失了魂般的朝着房间走去。 她突然不敢再去看陈鱼的眼睛,害怕自己万一看出来点什么东西,就连仅存的那点希望也没了。 其实就像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她还能看见对方。 其余人默默盯着她踉跄的背影,想要说点什么,又担心少爷不悦。 “等一下。” 陈鱼突然叫住她。 薛若雪双肩微颤,背对着陈鱼,突然带着哭腔道:“我都说了我困了,什么都不想听,我很笨的,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想睡觉!” 她拼命加大声音,却掩盖不住嗓音中浓浓的怯意。 薛若雪很害怕对方会把最后一层窗户纸也给戳破,让她连个骗自己的借口都没有。 “知道自己笨。” 陈鱼推着轮椅来到她身旁,将手里厚厚的一沓抄本递过去:“就多看点书。” 那是一本《军武录》守章。 由陈鱼从薛老爷子派兵布阵中的领悟,外加薛如烟的口述结合而成。 虽不完整,且有不少的错漏。 却是他亲手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第七十二章 该去的地方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本来想着明天再给你的。” 陈鱼淡淡道:“既然你还没休息,那就从今天开始吧,每日留出两个时辰的时间去读,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写下来放到书房。” 他语气稍显认真:“不要偷懒,我会抽时间考察。” 薛若雪盯着手里的东西,神情很是复杂,突然扭头盯着地面,闷闷道:“不通过会怎么样,你会打我吗。” 半天没有得到答复,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对方,只见陈鱼正静静的注视着自己,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唯有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然。 就像从前那般。 薛若雪终于撑不住了,嘴巴一瘪,蹲在轮椅前,眼泪汪汪的伸出手:“要抱抱!” 陈鱼沉默许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说过,你很强的。” 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薛若雪将俏脸放在他的腿上,闭上眼,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静谧。 手里捏着的厚厚抄本,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说过,不愿意让姐姐独自镇守北境,他听见了,便记在了心里。 突然,薛若雪感觉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掌失去了力气,她抬头看去,只见陈鱼已经陷入了沉睡。 “都走开。” 她抿着嘴唇,挥手阻止福伯等人的帮忙,小心翼翼的推着陈鱼回到了房间。 “……” 陈大宝和福伯立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轻声道:“你听出来什么?” “将心不可测。” 福伯随口敷衍一句,看着陈大宝鄙夷的眼神,这才苦笑着摇摇头:“少爷……居然在觊觎虎军兵权,这样对待少夫人,会不会有点过于残忍了。” “我不觉得少夫人能抢过薛如烟小姐。” 陈大宝笑了笑:“但这未必是坏事,毕竟她对少爷又有价值了。” 有价值,少爷才会更用心的对待少夫人,至少能多花些时间陪陪她。 “有道理。”福伯点点头,得不到真心,能捞着点假意,心里也能稍微舒服些。 …… …… 春去秋来。 距离那一夜过去,转眼便是两年。 陈府内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东院儿里还是那些人,既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个。 但整个梁国却是发生了剧变。 首先是北境告急,大齐终于按捺不住野心,对梁国展开了攻势。 薛老爷子在一年前就离开了京都,亲自前往北境坐镇边疆,近两个月前,听说薛如烟小姐也带着几个亲兵朝北而去。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说明薛展鹏老将军已经感觉到了异样,开始有意的培养继承人,否则不会做出这般动摇军心的事情。 他只要活着一天,梁国子民就永远相信北境不会失守。 若是大齐的兵将踏上梁国土地,那肯定是踩着老将军的尸首过来的。 距离这一天,还剩下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希望薛如烟能够尽快扛起白虎军的大旗。 陈尚璜接到了宫里的圣旨,即刻出征南部,势必要给南边的魏国一点压力,确保近几年内不会发生变故。 攘外必先安内。 这是即将开战的前兆。 “鱼儿觉得胜算几成?” 陈尚璜临走前专门询问了陈鱼的意见。 陈家虽然没有接触过北境的事情,但在陈尚璜心中,历经两年时间,陈鱼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以商讨国家大事的对象。 “毫无胜算。” 轮椅上,陈鱼放下了手中的战报:“如果大齐继续维持这般试探的态度,北境还能撑六年左右,如果全力以赴,三年之内,北境必破。” 陈尚璜无奈的端起茶杯:“为父这次南下,也有找魏君商量的意思,若是魏国能伸出援手,一同抗齐……”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大齐之所以没有出尽全力,就是担心其余五国会有所反应。 但其余五国何尝不是在坐等梁国消耗大齐国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看看那个天下第一人的态度,如果封子翼改变了向来的公正,愿意出手的话……哪个国君不怕夜里被莫名其妙的摘去脑袋。 “你有没有上阵磨砺一番的打算?” 陈尚璜用这么长的时间发现了一个事情。 自家这个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不仅掌握了陈家代代相传的胜字章,更是连薛老爷子的手段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在和陈尚璜“纸上谈兵”对弈的时候,胜算已经能占到四成。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概念。 他就坐在院子里,对于兵法之道却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两年中,陈鱼在山林,城池,平地等各种情形下交战,过招的对手是实打实的镇国之将,甚至还有复盘的机会,成长的速度难以言喻。 陈尚璜觉得,对方欠缺的只剩一件事,那就是上一次真实的战场。 见识下生命的流逝,血腥与战火的交叠。 直到他能正视战场的伤亡,心态逐渐稳固,不再为了兵将的损失而感到崩溃,痛哭流涕,成为一杆稳定军心的大旗,便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了。 毕竟沙盘中的只是棋子,而战场上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有的东西,是“纸上谈兵”永远也模仿不出来的。 手上未曾沾惹鲜血,如何称得上镇国大将。 让陈尚璜有些失望的是,陈鱼毫不犹豫的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想去魏国。” “去做什么?”陈尚璜愕然抬头。 “拜师学艺。” 陈鱼看着桌上的“纸上谈兵”。 他要拜的师父,就是造出这般神奇之物的鬼仙一脉,亦是撰写出《军武录》的存在。 “……” 陈尚璜没有再问,替对方准备好了盘缠与束脩。 尽管他觉得陈鱼的想法有些太过稚嫩,却依旧没有提出意见。 鬼仙老人是当之无愧的七国第一谋士。 但跟着他学艺就能拯救危难中的梁国? 倒也未必。 更何况,时间早已来不及了。 陈尚璜之所以同意,是因为连他也看不见获胜的希望。 既然如此,陈鱼能暂时离开梁国,也不失为一条明智的道路。 作为将门嫡子,拜师学艺可能是唯一能脱离这场纷争的正当理由。 甚至他觉得陈鱼的内心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陈尚璜想了想:“带上若雪一起去吧。” 没想到陈鱼第二次摇头,眼底掠过异样:“她有该去的地方。” 第七十三章半 分别(今天请假半更)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尚璜离开京都的那天,无数民众涌上街头替对方祈福。 这位镇国将军脸上却连半点笑意也没有,反而是缓缓叹了口气。 当普通老百姓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柴米油盐上,而是开始关注他这个将军的时候,说明梁国已经开始动荡,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此同时,陈府东院内。 陈鱼坐在轮椅上,手里批阅着试纸,偶尔会屈指在扶手上敲一下:“这里错了,这里也错了。” 薛若雪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杆长枪,乖巧的听着他的讲解。 相比起两年前,这姑娘的身段越发诱人,脸上少了些许稚嫩,眼底噙着一种叫做心事的东西。 她心神不定的看向远处,嘴唇突然动了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 “……” 陈鱼放下纸笔,淡淡道:“想去就去吧。” 薛若雪一时没回过神来。 福伯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东院门口,旁边跟着两个家将:“少爷,东西都备好了。” “虽然还差了点,不过也够用了。” 陈鱼看了眼这傻妮子,两年时间,在福伯的悉心指导下,对方成功突破至武道第三境,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武狂境强者。 即使是陈大宝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同等境界而已。 再往上面的武圣境,靠的就不再是努力,而是天赋。 或许十几年就能突破,也很有可能终身无法触及到门槛。 不过陈鱼的要求也不高,他仅仅只是希望薛若雪在战场上能有点自保之力而已,武狂境已经足够了。 相比起武道境界,对方在兵法上的造诣则更值得一提。 薛若雪有多高的练武天赋,在兵法之道上就有多笨。 即使这样,她也算勉强通过了陈鱼的考核,其中所付出的努力,常人很难想象。 “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薛若雪神色很是复杂。 “你又不只有我一个人。” 陈鱼淡然一笑,侧身望向北边:“你爷爷和姐姐在那里,父亲和叔叔,还有一堆兄弟的尸骨也在那里,不去看看,怎能心安。” 薛若雪握紧枪杆,这柄利刃如今已经可以轻松的刺破任何盔甲。 她很感激陈鱼。 对方早在两年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以至于她在面对这般情形时,不再是个懵懂的少女,至少还能靠着手中的长枪做点事情,哪怕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也比只能茫然无措的呆在家里好得多。 “我要是死了,你可以多纳几房妾。”薛若雪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认真道:“这样就不会太伤心。” “好。”陈鱼点点头。 “……”薛若雪沉默,她其实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两人挥泪而别,拥抱和不舍,最好再加一点诚恳的誓言。 比如“我陈鱼此生非你不娶,你要是死了,我就孤独终老,所以你千万不要死”之类的话语,最好还是边哭边说,而不是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 想了想,她闷声闷气道:“我说着玩儿的。” 陈鱼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点都不好玩。”薛若雪嘟囔着丢掉长枪,将脸蛋埋进陈鱼的胸口,呼吸声愈重:“其实我有点害怕。” “听说北境快守不住了,如果大齐攻过来,薛家人是不能退的。” “爷爷从来没有教过我兵法,就是希望我能安心的呆在京都,如果城门被破,我就能跟着其他人一起逃命。” “你让我学武,教我兵法,不是好人。” “如果让爷爷知道了,他肯定会打死你的。” 说到这里,薛若雪噗嗤一笑,揉了揉红红的眼眶,在陈鱼耳畔轻声道:“但是只有夫君知道,若雪其实是很强的,谢谢你相信我。” “我走了啊。” 她站起身挥挥手。 这傻妮子将心底的胆怯和懦弱都留在了陈鱼这里,带走的唯有洒脱。 第七十四章 拜师天机峰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从大梁边疆一直朝南走,跨越高耸的城墙,大约两个月的路程,便能看见魏国腹地一处名为天机峰的巍峨高山。 偌大的七国内,只有掌握了《军武录》其中之一的家族才会知晓,这里是鬼仙一脉的传承所在。 山脚处,一辆马车徐徐停在路边。 马车模样极为朴素,由于漫长的路途,上面沾满了风尘,车身没有任何的标志,就像是某个乡县富绅的车,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赶车的马夫扔下马鞭,从后面取出一辆轮椅放在地上,然后他掀开帘子,将一个素衣青年扶上轮椅。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缘故,青年俊秀的脸庞上多了些淡淡的胡茬。 他抬起头朝山峰看去,双眸如古井般平静深邃,漆黑瞳孔又显得异常的清澈。 “少爷,咱们上去吧。” 充当马夫的福伯取出一堆柔软的丝绸垫子放在他背后,推动着轮椅朝山上走去。 从梁国到魏国,主仆两人已经日夜不休的赶了四个月的路,福伯有些担心少爷会撑不住,毫不吝啬的驭出一身雄浑的武道气息,将整架轮椅包裹其中,免受山风的侵扰。 很快,已经提前收到消息的两道娇小身影出现在一块巨石上。 其中的男童看向福伯,眼中涌起好胜:“老伯来自哪里?” 另一个肉乎乎的女孩儿则是盯着陈鱼,咬着手指头嘟囔道:“好俊俏。” “两位就是清风明月?”福伯谦逊的拱手问好。 就如同鬼仙老人只是个称号,清风明月也同样不是特指某一个人。 鬼仙一脉代代相传,每一代只收两人,清风习武,明月修法,前者宛如后者的影子,时刻不离。 谋士不需上阵杀敌,武者也只需要负责谋士的安全。 只有专注一道的人,才能攀登最高峰。 两人相辅相成,便是世间最强。 因此,待两人接过传承的那一刻,清风是鬼,明月是仙,他们合在一起才是鬼仙。 很明显,那个看着福伯想要打一架的小少年就是这一代的清风。 分明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便敢对着一尊武圣发出挑战,足矣见得天机峰的底蕴。 福伯无奈的摇头,从包裹里取出那本陈家保管多年的《军武录》其中一章,伸手递了过去:“请二位过目。” 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一脉的所在,想要真正接触到他们,唯有“还书”这一条路。 换取一个和鬼仙老人对话的机会,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清风明月接过书,仔细检查了一番,对视一眼,这才道:“东西没错,不过师父不收弟子。” 闻言,福伯微微一怔。 他还半句都没提过两人的来意,对方竟然已经猜到了? 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清风明月齐齐笑道:“不用再说了,鬼仙一脉向来只收两人,如果放你家公子进去,我俩该如何自处。” 收一个,势必就要逐一个。 鬼仙老人命他俩出来接待,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鱼却是缓缓抬头:“我不是来拜师的。” 闻言,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父从来不会算错,公子又何必狡辩。” 梁国已是处于必死之境。 在这种节骨眼的时候,将门嫡子前来天机峰,还能是来蹭饭的不成。 陈鱼静静盯着她,直到这小姑娘收住笑声,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他才继续道:“陈某来此,只是想在沙盘对弈之上赢鬼仙一次,只需赢一次,陈某就会自觉离去。” 闻言,清风仍旧兴致勃勃的盯着福伯。 明月的脸色却是骤变。 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忽然就沉了下来。 她沉默许久,双眸微眯:“你想耍赖皮?” 对方并没有说对弈一次,而是用了“赢”这个字眼。 想要完成这要求其实也不难,只需要师父放放水,让他赢一次也就罢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 即使师父不在乎虚名,明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师门名誉受损。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又瞪了陈鱼一眼,伸手在空中随意挥动几下,她身后顿时多出一条曲折的小径,没好气道:“请吧!我带你们去见师父!” 福伯回过神来,赶忙推着少爷顺着小径而去。 在小径的尽头,坐落着几间小屋,房前屋后插着几根翠竹,院子里仅有一方小石桌,桌旁则是坐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 老人并没有去看主仆二人,而是温柔的摸了摸明月的脑袋。 小姑娘气鼓鼓的噘着嘴,似乎是对陈鱼很不满。 片刻后,老人轻声道:“你为何而来,这里没有名也没有利,有的不过是两个老东西和两个还未长大的小东西,几间旧屋,还有一堆破书而已。” 他虽然未曾抬眸,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福伯狠狠攥拳,额头上已有豆大的汗珠渗出,倒不是因为面前的老者,而是他能感觉到另外一个没有出现的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处院落。 既然仙在此处,鬼必然不会离的太远。 七国排名第二的武仙,仅次于大齐封子翼,第五境巅峰强者,仅仅是一个目光,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七十五章 三道关卡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老人的眼睛仿佛可以洞察一切,再加上另外那位强悍到极点的武仙刻意流露出的浩瀚气息,任何人都无法在这种压力下说谎。 陈鱼终于开口道:“先生如此聪慧,又怎会看不出晚辈并非为名利而来。” 闻言,老人淡淡一笑,伸手从明月那里接过《军武录》残章:“天机峰一脉能延续千年,靠的就是从不参与七国之事,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这毕竟是祖师亲手撰写之物,如果你愿意,老夫倒是可以用另一件东西和你换。” 说着,他从袖口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放在桌上:“老夫与魏君是旧识,你持此信去寻他,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当然,不要抱太大希望,聊胜于无罢了。” “换与不换,都随你。” 很明显,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听陈鱼狡辩的意思,说什么想要赢一次,不就是想留在天机峰,寻找机会请这一脉出手相助梁国。 他要直接用这封书信掐灭对方的念头。 福伯看着那封信,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以梁国现在的情形,如果能得到魏国的援助,压力将会大大缓解。 但凡是能增加一点机会的东西,他们都不能放过! 然而,陈鱼的视线却根本没有在书信上停留瞬间,他就这样平静的看着老人,丝毫不为所动。 “……” 鬼仙老人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对方脸上的,绝不是一个梁国人该有反应。 念及此处,他缓缓道:“难道老夫想错了,你不是为梁国而来?” 天机峰内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加官进爵的机会,况且自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鬼仙一脉从不干涉七国,不存在下山援助梁国的可能。 那封书信就是对方能换取的最好东西。 可青年却对其视若无睹,眼底连一丝波澜也无。 老人平淡的嗓音中终于多出一丝疑惑:“不为名利,也不为梁国,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陈鱼沉默许久,面无表情的拱手:“晚辈所求很简单,仅有两点而已。” “救苍生于水火。” “平天下于乱世。” 此言一出,众人寂静。 沉默良久,鬼仙老人张大嘴,发出无声的笑,笑中又带着几分讥哨:“依老夫所见,将苍生和天下挂在嘴边上的,十中有九都是骗子,你觉得你是什么?” 陈鱼脸色淡然,安静等待对方笑完,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就坐在这里,先生为何不亲自看一看。” “……” 鬼仙老人收敛了笑容,神情微沉。 他之所以发笑,正是因为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真挚,在说那两句话的时候,这个青年并没有刻意加大声音,也没有伸手立下誓言,语气平淡,却又字字不假。 这个青年,竟然真的觉得他在拯救世人? 简直莫名其妙。 七国有四万万子民,谁敢说普度众生,哪怕是圣人也不敢大放厥词。 更何况,这四万万人又何须别人来救? 老人摇摇头:“你是那九个骗子之外的,剩下的那个疯子,老夫觉得天机峰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天机峰自称鬼仙,可又不是真的仙,哪有那么大的伟力。 “不用你觉得。” 陈鱼推着轮椅朝石桌过去:“先生只需要输给我一次就好。” 见状,老人再次发笑,这次是单纯的觉得很有意思。 有个疯子想要救世,对方认为救世所需之物就在天机峰内,鬼仙只是个凡人,活了八十余年,已经到寿元大限,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有趣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消遣老夫?” 老人瞥了陈鱼一眼,挥挥手,整座院落的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泥石滚动,露出下面那方硕大无比的沙盘。 这处藏于深山中的幽谷,竟是建在一方“纸上谈兵”之上! 比起陈家收藏的法具,这里的要大出千百倍! “先在明月手中撑过半炷香时间,再谈什么赢老夫一次。”老人随意道。 “徒儿明白!”小姑娘纵身一跃,跳到将位,不服气的瞪着陈鱼。 天机峰收徒立下三关。 问路,问心,问法。 老人口中说着不收徒,实则在对方踏入天机峰的那一刻,考验就开始了。 “问路”验的是懂不懂变通,为将者绝不能死板。 “问心”验的是这个人心性如何,为将者可以不仁,却不能是个恶徒。 至于最后一关“问法”,则是考验这人有没有天赋。 这瘸子少爷莫名其妙通过了两关,明月心中已经有地位受到威胁的紧迫感,哪里还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陈鱼不急不缓的来到将位,感受着一股玄妙气息将自己笼罩,干脆的闭上眼,沉入幻境之中。 “这法具好像和老爷的不太一样。” 福伯看着地面上飞速移动的小人,不禁发出惊呼。 清风得意的叉着腰:“那些流出世外的劣品,怎么能跟天机峰的珍藏相比。” “在这里的幻境中过去一天时间,仅仅相当于外界的一盏茶功夫而已。” “别看师妹才十二岁,论起经验可不输你家将军。” 福伯恍然点头,羡慕道:“原来是这样。” 或许也正是有这种神奇的法具,鬼仙才能以凡人的寿元,在兵法之道上碾压那些一百多岁的老将。 他蹲在地上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抬头疑惑问道:“你家师妹是不是要输了?” 没等清风回话,另一头已是传来了明月的哭声,只见小姑娘伤心欲绝的捂住脸朝山谷深处逃去。 鬼仙老人瞥了眼陈鱼,沉吟片刻,淡淡道:“倒是与老夫预料的不差分毫,正好半柱香时间,勉强算你过关了。” “不过我天机峰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既然你想要与老夫对弈,没赢之前,你就别指望下山了。” “若是想好了,便自己找个地方住下吧。” 扔下这句话,老人伸手抽出石桌下的竹鞭,若无其事的负着手去寻那小姑娘。 清风幸灾乐祸的吐了吐舌头,转身看向福伯:“如果他愿意留下,老爷爷就只能自己回去了,天机峰是不能留外人的。” 第七十六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少爷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福伯想起老爷临行时留下的交代,收敛了眼底的担忧,故作轻松道:“不用惦记家里,有我们这群老奴替您看着,少爷就把心放肚子里。” 虽然他不知道大少爷为何要不远千里来天机峰学艺,但就像之前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对方从不会让人失望。 陈鱼坐在轮椅上,斜斜仰视着天际,视线逐渐飘远,许久后才淡淡道:“南边天气凉,记得多带些厚衣裳。” 福伯楞了楞,笑道:“好嘞。” 说完,老人将包裹系在肩上,拖着略显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一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小径尽头,陈鱼缓缓收回视线,面色平静,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推着轮椅慢悠悠的回了幽谷深处。 在这种时候,整个梁国都处于紧迫之中,人人自危。 身为将门嫡子,又是青龙令继承人的陈鱼,突然离开国境,去寻找所谓的天机峰鬼仙一脉,陈家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肯定有些不是滋味儿。 知道这事的京都人就差没有把逃兵二字刻在他的脸上。 福伯却从头到尾都没发表过意见,这是需要难以想象的莫大信任才能办到的。 老人相信少爷,哪怕在这种危急时刻,对方照样能想出办法来,绝不是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是为了逃离梁国,享受了将门的福利,却不敢承担嫡子的责任。 陈鱼知道福伯下山后肯定不会回京都,而是径直朝南边而去,回归龙军大营,替陈尚璜牢牢把住边疆的每一寸土地。 这一去,基本上就不存在活着回来的可能。 梁国北境告急,对于南边的魏国而言,比起伸出援手,魏君可能更倾向于趁机分食掉部分鲜美肥肉。 龙军的压力未必会比北边小多少。 陈鱼同样知道老人对自己的浓郁期望,可惜,这一次恐怕要让对方失望了。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瘸子,唯一有优势的兵法之道也就和陈尚璜相差不远,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齐吞并六国是天下大势,是整个位面被动的选择,凡人之力无法抗衡。 六国气运汇聚于齐,齐国气运再汇聚于封子翼,助力这位国父突破小五境,晋升至超脱世界的第六境界。 资源不够,那就用气运来凑。 每一条逝去后苦苦哀嚎不得超脱的灵魂化作养分,每一个满怀敬畏的大齐子民心中的信念化作土壤,而封子翼就是那颗种子。 直到气运枯竭,位面走向衰亡。 以四万万生灵的性命,铸就一尊可用双手撕裂苍穹的无上强者。 封子翼突破醒来,看着一片死寂的大地,心中或许会产生诸多疑惑与愤怒。 然后他会带着这四万万人的信念,走向更高等的位面,踏足更加繁华的大千世界,心怀愧疚与自责,成了他砥砺前行的动力。 直到成为一方巨擘的那天,他会紧紧握拳,朝着已经陨灭的七国位面的方向敞开怀抱,如释重负的笑道:“封某未曾让你们失望。” 从此心结消解,天空海阔任其纵跃。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属于天命者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封子翼会扮演一个极其无辜的角色,无辜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只是想变强而已,这又有什么错?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一个人前进的强者之心。 问题就在于,他的强大来自于和位面气运的绑定,天选之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成就巅峰。 这对于其他四万万人来说,并不公平。 天命之子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天道总司的职责就是斩断他们和气运的绑定,还对方一个正常人的身份。 可惜陈鱼现在做不到这一点。 哪怕封子翼放弃了气运具象化的正义之手,照样是天下第一的武道强者。 想要杀死他,恐怕得集合七国之力,还必须是在他不能逃走的前提下才能成功。 “我只能继续等下去。” 陈鱼推着轮椅进入幽谷的刹那,回头朝着福伯离去的山道看了眼,眼底掠过些许歉意。 他的确看到了一缕曙光,但还远远不够驱逐永夜。 下一刻,通道封闭,小径变成了一块巨石。 …… …… 天机峰一脉传承千年,自然不可能只有几间破屋子。 只有真正跨进去的人才会发现,鬼仙老人将幻境之力运用到了什么程度,他们把制造“纸上谈兵”法具的办法用在了建造上。 简陋的竹屋内,藏着的是一方广阔的幻境。 漫长岁月累积的收藏超出了任何帝王的想象。 把各式各样的书籍录入幻境中,收纳了整个位面千年的智慧结晶,更恐怖的是,如果有人在幻境中苦读一夜,等他走出竹屋便会发现,进屋时沏好的茶水还是滚烫的。 当然,这还算不上空间之道,仍旧属于幻术的范畴。 并不能在里面练武修道,毕竟在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躯体在内。 但如果只是读书的话就没什么问题,因此幻境中也只有书,木质书架层层叠叠蔓延出去,宛如大海般看不见尽头。 数不尽的古籍,记载了天罗星象,人文地理,甚至还能将里面记载的故事模拟出来,仿若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一脉并不会直接传授兵法之道,而是让人先从认识世界开始学习,当脑子里装满了天地人心,亲眼见证了古往今来的每一场战役,自然天下无敌。 鬼仙老人并没有收陈鱼为徒,却对他开放了所有的竹屋。 “呼!” 清风站在院落中,双拳之间有雄浑气息回荡,观其境界,竟是远胜陈大宝。 打完一套拳,他疑惑的看向竹屋:“这都一天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 虽然幻境与现实的时间不同,但寻常人的耐性是有限的,顶多待上一盏茶功夫就会出来休息,一天也进不了三五次。 这是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印刻在血脉里留下的习惯。 要知道外面一天,幻境里可是足足一百四十四天! 别说看书了,清风觉得让自己在里面斗这么久的蛐蛐儿也该烦死了。 “哼,才不要管他。” 闻言,明月气鼓鼓的揉了揉屁股。 第七十七章 恍若隔世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直至深夜,竹屋的门被推开。 陈鱼缓缓而出,院落中早已空寂无人,唯有石桌上放着一碗汤面,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他没有过多客气,推着轮椅过去,用筷子拨开葱花,端起面碗,将面条连着汤水全部装进空荡荡的胃里。 放下面碗,陈鱼伸手习惯性的去拿茶杯,却端了个空,他怔了怔,干脆顺势收紧身上的薄衫,竟然是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沉沉睡去。 旁边的石头后方,两个小家伙撅着屁股在那里偷瞧。 “哼,连句谢谢都不说,真没礼貌。”明月鼓起腮帮子,不满的哼哼两声。 清风吐吐舌头,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非要拉着自己去偷二师父的鸡蛋,不过他可不敢招惹这小妮子,只能附和道:“就是,明天饿他一天,让他晓得咱俩的厉害。” “……” 明月回头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扒拉小童子身上厚厚的棉袄。 “喂,你干啥!”清风拼命挣扎,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抢走了自己的衣服。 明月没理他,而是拿着棉袄走到轮椅前,对着青年皱皱鼻尖:“让你跟我抢师父,冷死你算了!” 说着,她把棉袄随意的扔在对方身上,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陈鱼俊俏的侧脸,面无表情的伸手在他脸上揪了一把:“就当饭钱啦!” 顺便把陈鱼冰凉的手掌塞进棉袄里,明月这才蹦蹦跳跳的回了房间。 对于她而言,那小小的竹屋基本上等于禁闭室,除非是师父拿着竹鞭呵斥,否则她才不肯进去看书。 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明白,里面是多么的恐怖。 没有白天与夜晚,没有玩具和美食,甚至没有可以交谈的朋友,只有空旷的虚无,还有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藏书。 明月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里面呆上一整天不出来。 她懵懂的心里只知道这样会很痛苦,能承受这般寂寞的,想必是有更大的苦处。 而且对方的腿脚还不方便。 如果再去欺负一个这样的可怜人,明月会感到很过意不去,她挥挥拳头:“我才不会输给你!” 院落里,清风委屈兮兮的蹲在石头后面,小小的年纪便悟到了人间真实,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长得好看了不起吗!” 好在他虽是个孩子,却拥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倒是不惧风寒,只是单纯的对于明月的重色轻友发出抗议。 “糟了,已经这么晚了。” 清风突然想起二师父的手段,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武者最看重清晨时那一缕阴阳交替之气,所以这小家伙从来就没体验过睡懒觉的滋味。 雄鸡报晓时分,他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刚准备去院子里把棉袄拿回来,却发现窗口放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 至于院子里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张轮椅的影子。 “不会吧……” 清风张大嘴巴,面露惊愕。 由于惦记着这事儿,导致他一整天练武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刚到晚上,他便拉着明月又躲到了石头后。 没让两个小家伙等太久,竹屋门再次打开,陈鱼的神色跟昨日并无差别,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来到石桌旁,照例是一碗热汤面,不同的是,面碗里少了几颗葱花,旁边多了一杯清茶。 “……” 陈鱼默默端起碗,眼底掠过追忆。 这或许就是就是天道尖塔内的成员飞速减少的原因。 诸天万界生灵中,总是有那么一部分可爱的家伙,让高高在上的天道使者们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不经意中松动。 自己这群人的存在,如果只是为了镇守森严的天条戒律,那未免有些太过无趣。 那群外冷心热的憨货,是不是也曾经历过像他现在这般的煎熬,最终选择了放弃,选择了解脱。 陈鱼闭上眼,视线中是数不清的漆黑牌位,整齐排列着,一根根硕大的油烛直立,灯火通明,映照着整座幽暗尖塔。 漆黑与光明交替,位于时间长河的尽头,一直延伸至诸天万界。 两者交际之处,端坐着一尊消瘦身影,宽大的黑色风衣缓缓摇曳,他双眸紧闭,眉尖充满了迟疑与犹豫,片刻后,青年咬咬嘴唇,面容倏然冷厉。 陈鱼又在轮椅上睡着了。 清风发现小姑娘把目光投向自己,赶忙警惕的抓紧棉袄:“别逼我翻脸啊!” 说完,他不情愿的从身后抓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拿这个。” 明月打开包裹,略有些惊讶道:“这不是师父去年给你生辰的礼物嘛,这件衣裳要等你长大了穿的。” “离长大还早着呢,谁知道我到时候能长多高。” 清风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陈鱼,突然觉得好可惜。 有如此恐怖的毅力,如果放在练武之上,绝对能有所成就,至少他是做不到对方这种程度的。 清风疑惑道:“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明月捂着嘴噗嗤一笑:“他不是说了嘛,救苍生于水火,平天下于乱世。” 小姑娘笑的肚子发疼,却发现清风并没有笑,小脸上反而充斥着憧憬,不禁讷讷道:“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清风摇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觉得这样说话很霸气。” “傻不傻!”明月无奈的瞥他一眼。 两人上前替陈鱼盖上衣服,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 原本只有四个人的深谷,如今突然多出一个陈鱼,却并没有对他们原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毕竟这人天不亮就进了竹屋,一直到深夜才会出来。 宛如鬼魂一般,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却跟不存在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刻意去等,甚至好几天都见不上一次面。 渐渐的,清风明月也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只是每晚会准备一碗汤面和热茶放在桌上,又把那件衣裳也留给了陈鱼。 这一晃,就是一年。 第二十八章 家中来人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天机峰幽谷内。 鬼仙老人和素衣青年对坐于石桌两方,脚下的沙盘正在疯狂的进行演算。 不多时,老人睁开眼,轻笑道:“比上次多坚持了两天。” 陈鱼同样睁开眼,眸中并没有沮丧的情绪。 他从三个月前开始尝试着与鬼仙老人交手,总共四次,全都落败。 只不过从最开始的坚持了一天时间,变成了现在的六天。 不愧是传承了千年的鬼仙一脉,哪怕陈鱼日夜不休的呆在竹屋内,照样无法追上对方的境界。 并且随着他的水平提高,反而发现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宛如云泥之别,这会让人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绝望。 “……” 陈鱼转身进了竹屋,却没有发现鬼仙老人看他的眼神中多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欣赏。 “百年时间,哪怕是老夫也不敢说有这般耐性。” 老人心中感慨万千。 别看山中刚过去一年,可是陈鱼足足在竹屋中呆了百年有余,相当于比普通人的一辈子还要多。 若是青年幼时便上山来,鬼仙有信心将对方教成一个不弱于自己的兵法大师。 更可贵的是,陈鱼在见识了那么多书中故事演化而成的场景后,依然能保持不失本心,双目清明,这种视凡尘俗世如过眼云烟,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对于鬼仙一脉来说,这就是最强的天赋! 天机峰有三间竹屋,老人在七十岁时才看完了全部,成功继承了鬼仙的称号。 陈鱼仅用了一年便看完了十分之一的藏书,哪怕是囫囵吞枣也极其了不得。 “看看看看,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明月没好气的端着两杯热茶过来,啪的放在桌上:“请师父饮茶!” 鬼仙乐呵呵的捋了捋胡子,自从姓陈的小子上山来以后,这小妮子似乎是受到了刺激,竟然一改之前贪玩的性子,变得勤奋起来。 清风赤膊走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刚想去端茶杯,手背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瞎伸什么手,是给你沏的吗!”明月瞪了他一眼。 “……”清风愕然的缩回手:“这哪儿还有别的人?” 明月不满的瞪了眼竹屋门口,伸手将茶水咕咚咚喝了个精光,打着饱嗝气鼓鼓道:“我给自己沏的不行吗。” 看着小妮子离去的背影,清风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后脑勺:“她这是怎么了?” 鬼仙老人瞥了眼这傻小子,强忍笑意道:“你师妹这是长大了。” 作为幽谷的主人,他早就发现了每当陈鱼在院落中时,旁边定然藏着一道娇小的身影,躲在石头后偷瞄。 不过鬼仙却是看得很开。 姓陈的小子眼里藏着的东西,是连他都难以理解的,哪还容得下一个未长开的小丫头。 ……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 陈鱼安静坐在院落,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闲暇时间。 在竹屋内,小姑娘双手托腮,趴在窗户后面看着青年的背影,在这一年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临睡前这样看上半个时辰。 这么长的日子里,对方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知道那片黑漆漆的天穹有什么好看的,让这人看了一年了也不嫌腻。 随着时间流逝,她对青年的看法也变了好几次。 从最开始的警惕,逐渐变作了现在的好奇。 明月很好奇,陈鱼心里到底装着什么事情,才能让他可以平静承受这样的寂寞。 可惜一直都没有与对方交谈的机会。 突然,明月面色微变,她感觉到了幽谷外有人在叫门。 这是很稀奇的事情,她长了这么大,天机峰唯一迎来的客人就是陈鱼,至今还未发生过第二次。 犹豫片刻,她穿上鞋子偷偷朝谷外跑去。 在那块大石下,明月看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对方就连嘴唇都干裂开来,明显是日夜奔波而来。 再看其身上穿着的战甲已经破损不堪,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仿佛经历了一场厮杀。 “你不是魏国人,为何敢穿着甲胄踏足魏国?”明月疑惑问道。 青年抬起头,扯着嘶哑的嗓子:“陈大宝见过鬼仙传人,我是来接少爷的。” “你是梁国将士?”明月眼里掠过释然。 听说最近梁魏两国的边境摩擦不断,对方只身深入敌国,怪不得如此狼狈。 “我来接少爷。”陈大宝没有回答,而是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闻言,明月面露难色。 当初师父可是说好了,陈鱼没有赢下他之前是不能下山的。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陈大宝加重了语气:“请鬼仙传人打开通道,末将必须要把少爷接回梁国。” 一年多的时间足矣改变很多事情,比如梁国和魏国之间微妙的关系。 如果现在不接走少爷,再过一段时间,少爷想要回京都的可能将会微乎其微。 “我……”明月为难的攥紧袖口,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是他父亲让你来的?” 她倒是听师父说过,陈鱼的父亲是大梁的镇国将军,或许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陈大宝楞了楞,突然低下头,咬紧牙关:“末将来接少爷。” 见他这副神色,明月悄然蹙眉:“你是自作主张?” 陈大宝张张嘴,并没有否认。 梁国已经到了危难之际,作为青龙令的传人,少爷不应该在魏国腹地,他应该出现在南边战场,随时准备接过老爷手中的大旗。 老爷不发话,福伯不吱声。 陈大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是单纯的不能接受军中将士们对少爷的恶意中伤。 少爷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应该只是没有能力回到梁国。 所以他才会偷偷潜入魏国腹地。 想到这里,他拱手将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递过去:“劳烦鬼仙传人将此信交给少爷,他只要看完了这封信,一定会跟我走的。” 信中讲明了老爷现在的窘迫,以少爷的本事,只要他愿意跟自己回去,就能大大缓解局势,还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龙军绝不能后继无人。 “我明白了。” 明月接过信封,迟疑片刻,转身回了幽谷。 她快步来到那方轮椅前:“你家里来的信,送信的将士自称陈大宝,他……” 第七十九章 搬山恶鬼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明月在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师父怎么责骂,只要陈鱼点头,她就打开通道偷偷放对方离开。 让她没想到的是,话刚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鱼靠坐在轮椅上,双眸注视着夜空,神情没有因为她的话语有丝毫波澜,仿佛根本不感兴趣。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信,要不要打开看看?”明月将信封递过去。 陈鱼终于收回视线,微微摇头。 “好像是跟你家里有关系。”明月犹豫了下,发现对方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无奈道: “我明白了。” 她转身朝谷外走去。 片刻后,谷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不可能,你们肯定是想囚禁少爷!” 接着是明月解释的声音。 再往后便只剩下男人的呼喊:“少爷!我是陈大宝,你要是听见了,就快出来啊!” “龙军需要你,陈家需要你!” “少爷知不知道现在京都都在怎么议论陈家,他们说你是懦夫,说你是贪生怕死的鼠辈,说你不配继承青龙令!” “你快站出来,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说到后面,这个汉子的嗓音中已经多了些哭腔:“少爷,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他跪倒在地,伏地痛哭: “就算你学到无敌于天下的兵法,等到梁国再无一兵一卒的时候,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求求你跟末将回去,老爷征战一生,不能在最后的时刻,因为你的缘故毁了一世英名,毁了陈家数百年的尊严!” 然而幽谷死寂,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陈大宝用一声嘶哑的绝望怒吼结束了这场隔空的对话:“陈鱼!!” 沉默许久,这个糙汉子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漠然的抽走明月手中那封纹丝未动的书信,他转过身,一步一趔趄的朝山下走去。 浑身的伤势,还有腰间的大刀,似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拼死杀出重围,来到这座山下的行为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 明月小脸发白,以她的年纪,还看不懂陈大宝的歇斯底里是为了什么,也不明白什么叫做家族荣誉,什么叫做家仇国恨。 她只能看出来,这个陌生人似乎很失望的样子。 而他失望的对象,却是谷中人人称赞的陈鱼。 明月低下头喃喃道:“他只是个瘸子,就算跟你回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闻言,陈大宝离去的步子微微一滞,嘴角流露出惨笑,身躯却并没有停下,而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天机峰。 藏在谷里的那人,是老将军亲自宣告三军的继承人,而在即将开战的时候,这个继承人却不在军中,甚至不在梁国。 所有人都会以为老将军已经失去了斗志,甚至在给陈家寻找后路,这一仗还未开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将军英明一世,终究是看错了一次。” 留下这句叹息,陈大宝离开了天机峰,也不知道精疲力尽的他还有没有再杀回去一次的心气。 …… 明月转身回到谷里,来到轮椅后站着,半天不说话。 她看着陈鱼的背影,突然就明白了对方为何会独坐于院落中一年:“你是不是很怕死?” 青年没有回答,深邃的眼眸中不带丝毫感情。 明月忽的感觉心中憋闷:“不对!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小姑娘越来越烦躁,她很希望对方能开口解释一下,比如有什么苦衷……可惜陈鱼依旧没有理她。 明月跺跺脚,干脆的坐在地上,想要看看对方到底在瞧什么。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么坐了两个时辰,小姑娘只感觉腰酸背痛,没好气的锤了捶肩膀,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看见了陈鱼的眼睛。 漆黑的双眸将星空倒映其中,其内闪烁的光芒黯淡到极点,却又从不熄灭。 星光蛰伏于黑暗中,等待着一个绽放的机会。 “该休息了。”陈鱼拿起衣服盖在身上。 明月念念不舍的收回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急于向对方炫耀:“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么吗?” “嗯。” 陈鱼想了想:“明天能不能换米饭,面条有些吃腻了。” “……”明月愕然抬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就在这时,两人旁边多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壮汉,朴实的宛如刚刚下地回来的老农。 壮汉一言不发的推着陈鱼进了一间竹屋,指了指床铺:“以后,你住这里。”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杆旱烟,闷闷的抽了起来。 陈鱼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蠢到去问壮汉的身份。 能住在这幽谷之中,又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人,除了七国排名第二的“搬山恶鬼”以外还能有谁。 除开封子翼,这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七国位面至强者,修为臻至武仙境巅峰! 但陈鱼并没有客气的意思:“扶我一下。” 老农点点头,又起身将其抱上床,并帮他盖好了被子。 “抽烟别在屋里,我不太喜欢。”陈鱼闭上眼陷入沉睡。 老农用布满老茧的拇指掐灭了旱烟,起身朝外面走去,缓步来到后山,正好碰上了在此等候多时的鬼仙。 “回来了?”老人轻笑道:“他肯定能猜到你的身份,是不是很惶恐。” 老农点上烟,趴嗒趴嗒的抽着,许久才言简意赅道:“他很聪明。” “废话,不聪明也敢觊觎老夫的鬼仙之位?”老人感慨的叹道。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他能做到老夫不敢想象的事情。” “内心坚定,丝毫不受外人干扰,视虚名如云烟,受污蔑而面不改色,绝非常人。” “唯有一点让老夫想抽他两下。” 说到这里,老人眼底涌起些许不满:“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把心眼打到了你身上。” 老农轻轻敲了敲旱烟杆:“你已经八十有余,活不过他,也活不过我。” “等你死了,我总要找点事情做。” “他,很不错。” 老人漠然瞥了过去,话音中带了点醋味:“老夫现在还没死。” “也快了。”老农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笑煞老夫,他未必能胜得过我!”鬼仙老人冷笑连连。 “时间问题。”老农又坐了一会儿,钻进后山,扛着几袋大米朝院里走去。 “你这个死人堆里捡命的孬货,放下老夫的稻米!”鬼仙老人气急败坏的跳脚:“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 老农头也不回,根本不把对方那句怒骂放在心上,他的确是被上一代鬼仙从战乱中捡回来孤儿,说是死人堆里捡命也是实话。 第八十章 我一人,可镇守一城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梁国北境,巍峨的城墙组成了一道厚重的防线。 不仅阻拦着漫天风沙,也同样将虎视眈眈的大齐拒之门外。 就在离城墙下方,一只百人小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正在接受盘查。 兵将们吐掉口中的沙子,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差点回不来了,王二狗,有没有老子的信!” 守城的士卒掏出一堆来自各地的信件扔在桌上:“自己翻。” 小队中领头的身影略微一怔,取下闷热的头盔,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庞,她用力擦掉脸上沙子与血浆的混合物,重新戴上头盔,这才郑重的朝着桌上看去。 “薛将军,这次没有您的。”士卒们恭敬的拱手。 何止这次,对方来北境两年半,从来就没有收到过任何信件。 “知道了。”女将探来的手掌在空中滞凝瞬间,点点头,并没有多言,转身进了城。 士卒们默默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些许惋惜。 犹记得对方刚刚到北境的时候,还是个模样俊俏的可爱姑娘,第一次斩下敌人头颅的那天,听说回到大营中哭了一晚上。 然而现在…… 明明是靠着薛姓才当上的将军,可问问这群兄弟,有哪个不服气的。 永远冲杀于最前方,手中长枪不知贯穿了多少敌人的胸腔,越来越像一尊杀神,越来越像一个将军,唯独不再像姑娘。 “你们说薛将军到底在等谁的信?”兵将们摸着下巴打听道。 “薛家人都在北境,你说她在等谁的?”士卒翻翻白眼。 没等众人闲聊几句,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 只见城门外,视线的尽头处突然多出一道黑线,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风沙滚滚而起,宛如尘暴席卷而来。 “敌袭!”士卒用尽全身力气暴喝一声,城墙上,无数弓箭手齐齐拉弦。 “快去通知薛老将军!” 所有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的盯着远处。 就在冲杀而来的军马离城墙只剩下百丈距离时,最前方的数十道身影倏然跃起,以马背借力,竟然是径直跨越长空而来,想要直接登上城墙。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拿武狂境强者来换我们的命?!” 守城士卒疯狂放箭,然而这些普通的箭矢却根本破不了身穿甲胄的武者防御。 很明显,大齐的这波突然袭击根本就不是冲着破城来的,仅仅只是想消耗一波虎军的实力而已。 很快,已经有一个武道强者跃至城墙之上,他面露狞笑,手中大刀朝着弓箭手的脖颈砍去。 就在这时,一杆长枪犹如长虹贯日,趁着武者脚下虚浮之际,凶狠且不留余力的撕破了他单薄的铁甲,将其轰然钉在了旗杆上。 城内,还未走远的女将不知何时已经踱步而归。 沾满风沙的黑发拂动,露出那双淡漠的眼眸。 她一步一步走到城墙上,伸手拔出自己的长枪,俯视着那具温热的尸首如断线风筝般落地。 薛若雪略微抬眸,静静注视着朝城墙跃来的数十道身影。 她轻轻甩掉枪杆上的血滴,缓步来到城墙最前方。 高耸城墙上,在狂风的咆哮中,残缺不堪的披风怒而拂动,宛如天际一朵显目的红云! 孤单的身影斜斜拎着长枪,荒北的烈阳洒下一层暖纱,将她的影子拖得极长。 女将抬起枪尖,伸手取下头盔,露出那张历经风霜却依旧俏丽的容颜,轻声笑了笑:“我的首级比较值钱,诸位要不要来试试?” “薛将军!”看见她的动作,城下的将士瞬间惊呼起来。 然而那群武道强者的眼神已经火热起来,果断放弃了面前的弓箭手,齐齐举刀朝着她挥去。 噗嗤! 一朵朵猩红鲜艳的血花绽放。 长枪每一次刺出,都会无情的收割走一条性命。 作为代价,女将身上血迹斑斑的银甲瞬间破碎,刀刀入肉,深可见骨。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她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血水让视线模糊,滑溜溜的枪杆像是泥鳅般想要逃离手掌。 薛若雪用力将挂在枪身上的尸体推下城墙,回头便看见了一柄劈来的大刀,她扭头一躲,本该斩碎头颅的冰冷刀锋自眼角一直滑落到下颌。 皮肉翻裂,留下一道骇人的豁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柄刀钻入她的腋下,直接从腰腹处捅了进去。 最后一把刀则是横着斩来,直指她修长的脖颈。 持刀的男人眼中涌起一抹解脱,这个娘们儿在短短时间内便是用那柄长枪收走了十二条性命,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如果再斩不死对方,他甚至都有了逃跑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掌风自天际拍来,猛然将薛若雪推下城墙。 持刀男人心中惊骇,抬头看去,却是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凌空跃而来,眼含震怒,双掌连连拍出。 “噗!” 强悍的掌风径直将男人的胸口击碎,和他一般情形的还有剩下的二十七人。 做完这一切,薛展鹏回头看去,只见薛如烟已经接住了那个傻丫头,他强忍着眼眶的酸意,落在城外一匹无主的骏马上,怒吼道:“给老夫杀,一个不留!” 于此同时,集结好的大军自城门鱼贯而出,疯狂的追杀而去。 “郎中呢,都死哪里去了!!” 薛如烟捧着血流如注的妹妹,丝毫不敢停下的朝城中奔去,浑身颤抖不止。 “不要……着急……死不了……” 薛若雪血糊糊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武者……又不是普通人……” “你当然不是普通人,你是蠢货,是傻子,是脑子有问题的疯子!”薛如烟气急败坏的边骂边哭。 几个随军医师终于跑到了这里,他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将薛若雪接了过去,抬进房间里,认真检查了一遍伤势,差点没把舌头咬掉:“这这这……若不是有武道气息护住内府……二小姐下次万万不可再这样冲动!” 薛若雪努力将喉咙里的猩红咽进去,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脸上,会留疤吗?” “……” 现在是该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吗? 几个医师对视一眼,有些不敢回答。 傻妮子好像是看懂了什么,差点被乱刀砍死都没有动容的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过的神色。 见状,薛如烟终于没忍住尖叫起来:“薛若雪!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她眼角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哽咽吼道:“没有人需要你来北境,你偏偏要来,来了就算了,还非要往最危险的地方跑,你有没有考虑过爷爷的心情!” 薛若雪怯怯的把头扭到旁边去,小声道:“对不起嘛。” “二小姐不要乱动,会碰到伤口的!”几个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的医师头疼的大喊道,幸亏对方是接近武圣境的强者,换个普通人早死八百回了。 薛如烟用力揉揉眼睛,忍住抽泣,冷声道:“我知道是陈鱼让你来的,我告诉你,他想要虎军兵权就自己来拿,利用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还记得我们打过的赌么!” “你说陈鱼会帮我们,现在连陈家人都找不到他,他在哪里?” “你已经输了,现在我要求你伤好了以后马上回京都!” 闻言,薛若雪双眼一闭,干脆的躺在床上装死,倔强道:“才没有输。” 她宛如梦呓般喃喃道:“他才不舍得让我输。” “哪怕你现在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薛如烟盯着对方脸上深深的豁口,突然道。 “……”薛若雪感受着眼角到下颌火辣辣的痛楚,倔强的保持着沉默。 …… 房间外,一群守城士卒蹲在地上,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 他们当然知道二小姐为何要取下头盔,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数越来越多,挤满了整个院落,然后是整条街,数不清的兵将全都坐在街头,只为守护那道城墙上孤傲的身影。 第八十一章 用鲜血铸就的曙光,有些肮脏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转眼间,陈鱼离开京都已有三年。 他仍旧呆在天机峰上,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幽谷中与书海为伴。 总共三间藏书竹屋,他已经看完了其中之一。 浩瀚的知识充斥着脑海,让陈鱼不得不用大量时间去消化,看书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更多的时候,他都坐在院子里和鬼仙老人对弈。 老农般的壮汉蹲在石桌旁抽着旱烟,偶尔提点几句在旁边练武的清风。 三年的时间,足矣让两个小家伙如柳枝抽条般长开,明月更是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恬静乖巧。 相比起来,陈鱼的变化就小了许多,面容与先前相差不大,更多是细节上的改变。 未经打理的散乱发丝随意披在肩上,略显干枯发燥,两鬓中藏了些许银白,眼角多出些皱纹,唯有双眸愈发深邃。 常年对精神的透支,已经让他隐隐有了未老先衰之态。 明月静静候在陈鱼身后,弯腰替他沏茶的瞬间轻声道:“师兄,北境破了。” 她似乎看见师兄的指尖颤了颤,似乎又只是错觉。 无论如何,对方终究没有任何回应。 …… 梁国新帝登基八年,北境破,薛展鹏老爷子战死边疆,薛家虎军退守六百里外的岭北,这个消息宛如一阵风,在短短时间内传遍了七国。 魏君遣左右两将北上,兵临梁国南疆,准备趁机啃下一块肉来。 同样是这一日,一道身影牵着白马来到了天机峰的幽谷外。 青年在山路上停了许久,他抬头欣赏着这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秀丽景色,直到站累了,青年从马背上取出干粮和饮水,毫不拘泥的就地而坐。 他大口咬着干粮,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又苦又涩的豆饼在他嘴里却像是最香甜的美食。 打开水壶一饮而尽,汩汩清泉自嘴角滑落,仿若在高楼间豪饮的意气书生。 吃饱喝足,青年取下腰间的佩剑放在地上,他看向幽谷的位置释然笑道:“景逸本想游遍七国,享尽天下美景,可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就此作罢,有些可惜了。” “此次前来就是想跟兄长解释一下,景逸并非要争抢什么,还望兄长能够理解。” 简单交代了两句,陈景逸又在原地等了会儿,发现幽谷内并未有回应。 他笑了笑,牵着白马转身离去:“多谢兄长体谅。” 人人都想成为浮萍,就此游荡世间,无拘无束,不过两者间终究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浮萍无根,人却有根。 陈景逸要去梁国南疆,那里有很多人在等他。 “唉。” 等青年离去后,大石头侧方走出一道高挑倩影,明月捡起那柄佩剑,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谷内。 这是三年内第二次有人来天机峰。 如果事态继续像师父推演的那样延续下去,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可能不会再有人来找师兄了。 …… 对于梁国而言,接下来的两年是最难熬的时日。 灾乱不断,民不聊生。 新帝被大齐兵将从京都深宫内抓出来斩首的瞬间,所有百姓都是突然松了口气,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傻笑,然后被长枪大刀押上了路。 粱帝登基十年,国亡于大齐。 龙虎两军损伤过半,有名有姓的将领几乎全部战死,陈家将军被箭矢射成了刺猬,其次子率兵坚守十五日,最后自刎于城墙,与大齐积怨最久的北境将军更是被愤怒的齐兵千刀万剐,活生生被削成了骨架,其中仅有一人下落不明。 此刻,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出现在了天机峰山脚。 她用粗布裹住了大半面容,唯有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美人坯子,眼底的锐利与英气早已被磨平,只剩下失了魂般的麻木。 妇人强撑着身躯,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右掌攥的极紧,似乎里面是她绝不能遗失的东西。 一直来到大石前,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直直的倒向地面,竟是当场晕厥了过去。 片刻后,清风明月匆忙走出,将其扶进了谷内。 明月替妇人换上了干净以上,并用米粥与泉水,再掺了些滋补药物为对方调养身体。 清风立在门口,恶狠狠的跺脚:“该死!竟让老百姓衣不裹身,食不果腹,我等修行十几年到底有什么作用!” 明月用毛巾擦去妇人脸上的污渍,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动作忽然滞住。 自从那一夜过去后,她开始改口称陈鱼为师兄,为了更加了解师兄,明月下山托人去梁国寻来了不少物件。 其中有一副画师靠记忆临摹的画像。 上面所画的是师兄的结发妻子,与眼前的女人有七分相像。 没让明月等太久,稍许时间后,一辆轮椅缓缓进了屋子。 陈鱼来到床边,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神色分不出喜怒,仅有眼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思念。 明月发觉了一丝异样。 师兄分明看着床上的女人,眼底的却是别的人。 隔山看山不是山,井中观月亦非月。 由此推算,这个女人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打断明月思绪的是妇人的呢喃,她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将攥紧的右手放在胸口,左手下意识的摸索着周围:“陈鱼……我要找陈鱼……” 声音听着让人心碎,明月不忍的移开视线。 陈鱼平静拨开对方伸来的左手,想了想,轻轻握住了对方紧攥的右掌。 他冰凉的掌心似乎有某种魔力,让妇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右手终于摊开,露出了一片染血碎布。 拨开布片,里面是几缕青丝。 陈鱼取走了发丝,转身朝着门外离去。 这时,背后却是传来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 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注视着陈鱼的背影,眼中复杂难以言喻,有憎恶,有自责,有鄙夷,最终化为了解脱。 薛如烟麻木的张开嘴,轻声道道:“她输了。” 原本想象中的怒骂与唾弃,此刻全都没了意义。 似乎跨越千山万水来此,她就只是想告诉陈鱼这三个字而已。 说完后,薛如烟想看看对方的表情。 然而陈鱼并未停下,只是淡淡回道:“我会……”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一挥,将掌间的发丝全部散于空中:“把所有的一切都赢回来。” 第八十二章 夜幕降临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如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猛的摔倒在地,她不管不顾的朝前方爬起,疯了似的去寻找地上散落的发丝。 她本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些事后早已可以平静对待一切。 然而在看到妹妹最后留于世间的遗物被如此对待后,那颗麻木的心依旧在瞬间崩溃。 被大齐活剐的北境将士里,自然不会缺了那尊持枪而立的女武圣。 傻妮子还是那么倔强,永远站在将士的前方,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前面。 “她说她很强的,希望你不要担心。” “她说她认输了,让你千万别回梁国。” “她让我来找你,求求你不要忘了她。” “她说……她害怕!” 薛如烟哭的声嘶力竭,拖着身躯一步一步来到陈鱼面前,扬起手狠狠的扇下去:“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害怕啊!!” 突然出现的老农攥着她的手腕,闷嗒嗒的抽了两口旱烟。 薛如烟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去挣脱一尊巅峰武仙的手掌,她跪在轮椅前,软塌塌的匍匐在陈鱼的腿上,嚎啕大哭的模样像极了孩子。 清风明月走了过来,立在轮椅两侧。 鬼仙老人慢悠悠从房间出来,靠在门槛上,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轮椅上。 散乱的披肩长发微拂,陈鱼静静仰望天际,嘴角稍稍扬起。 鬼仙老人低下头,转身回了屋里。 清风明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各自回房间休息。 老农松开了薛如烟的手腕,抽着旱烟离去。 空寂的院落里只剩下素衣青年和一个哭泣的可怜女人。 那一夜,青年眸中星光大作,仿若世间最璀璨的事物。 从梁国灭亡的刹那,天地间那尊无可匹敌的强者终于露出了破绽。 正义是没有缺憾的,但人有,封子翼的确没有出手,但是作为大齐国父的他,漠视了一场恃强凌弱的战争。 他站了队,站在了大齐的那边。 即便对方是恪守本心的圣人,他也只是大齐的圣人。 这就是陈鱼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在封子翼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人已经坐在天秤的对立面,每舍弃一样东西,便会给天秤上加一枚砝码。 现在,天秤终于朝着陈鱼的方向倾斜了些许。 …… 天机峰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陈鱼来以后是五个人,现在多出个薛如烟,就变成了六个人。 经历了那一晚的疯狂,一切又回归于平静。 薛如烟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安静,她就这样跟在轮椅后面,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甚至将床铺搬到陈鱼的房间的角落里,时刻不离。 陈鱼进了竹屋,她就在门口等候,一直到深夜对方出来。 两人从未有过交谈,却仿佛心有灵犀般。 闲暇时,陈鱼不再去看天空,而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脸,似乎想从中寻找到一点慰藉,每看一次,眼底的漠然就多一分。 薛如烟嘱托清风去山下购置了一些胭脂,借妆容来让自己更像妹妹一些。 她甚至还会刻意扮演出痴痴凝望陈鱼的动作,恍惚间,陈鱼又看见了槐树下的少女。 “有这个必要么?”陈鱼收回视线。 “你需要我。”薛如烟摒弃了之前的妖媚,安静坐在旁边,整个人显得乖巧单纯。 那一晚,她从青年的眼中看出一些东西。 对方并非不在乎妹妹的死,相反,正是太过在乎,所以才不敢去触及。 为此,她不惜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再心狠一些。 只要自己还在,对方就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北境惨死的姑娘。 她抬起头:“你一定要赢。” 陈鱼转身进了竹屋:“我会的。” 不远处,鬼仙看了眼旁边气鼓鼓的明月,无奈道:“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师父身上。” 明月攥紧拳头,红着脸啐道:“他们这样是不对的……不要脸!” 鬼仙捕捉到了这姑娘眼底的羡慕,叹息道:“你有没有发现,清风比以前更好看了。” 闻言,明月撇撇嘴:“谁有空看他。” “……” 正在举大石头的少年浑身一震,脆弱的自尊心再次遭受重创,嘴硬道:“你就是嫉妒人家抢了你洗衣做饭的活!” 明月冷哼一声,转身沏茶去了:“你要是敢告诉她茶叶放在哪里,小心我揍你!” 鬼仙看着小徒弟的背影,又缓缓叹了口气。 如果说以前他还不想管,现在他绝不可能让明月再对陈鱼有什么想法。 那是一个能斩断情欲的恐怖妖孽,能成大事,但绝不会是个好归属。 或许只有姓薛的丫头,这种甘愿成为某人替代的无情之辈才不会被他伤害。 “他现在能在你手上撑过几招?”老农从后方出现。 “六个月。”鬼仙回头看去。 “这么长?”老农从未有过波澜的脸上,也是出现了一丝讶异。 “你误会了,是老夫能撑六个月。” 鬼仙苦笑一声:“拳怕少壮,岁月不饶人,老夫已经老了,眼神浑浊,头脑发懵,撑不了几天了。” 他只是个八十余岁的凡人,现在的状态已经远远不如三年前。 “所以他已经赢了?”老农放下旱烟杆。 “这如何能作数。”鬼仙看向一间竹屋:“我正在努力布下残局,大概会有三十六道左右。” 他要尽毕生之力,给天机峰留下枷锁。 既然是要救苍生于水火,那便带着整个天机峰的本事去,千万别给山上丢人。 鬼仙算天谋地,从未出过错。 这次也不例外。 十二年后的某个清晨,老人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残局,然后再没能从床上醒来。 享年九十八载,是喜丧。 清风明月强忍心中酸楚,将师父葬在了后峰。 此刻,大齐的铁蹄已经踏遍其余六国,气运之力携天下大势如洪流般滚滚而来,无情碾碎了前方的一切障碍。 老农在墓碑前坐了一个下午,出奇的没有抽烟。 “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向天际,就在云端后方,似乎出现了一道璀璨的金门,那是破碎虚空的前兆。 金色仙门的下方,是大齐。 几乎同一时间,竹屋的门缓缓打开,发丝斑白的男人推着轮椅而出。 第八十三章 回归京都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大齐皇城,万众跪拜。 一道强壮身影慢悠悠的向着天穹飘去。 封子翼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浩瀚气息,就像是无上天道的指引,替自己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仙门的后面是何物,莫非是通天大道。 他双眼绽放光芒,缓缓抬手,指尖触及温暖的金云,有些难以置信:“天上天也在迎接我?” 这时,封子翼耳畔响起一道呢喃,伴随着声音,他好像看见仙门的后方出现了一道消瘦身影。 黑色风衣微微摇曳,青年盘膝而坐,漠然的脸上双眸徐徐睁开,漆黑的瞳孔中是睥睨一切的霸道与冷淡。 他就宛若诸天万界最尊贵的存在,位于不可触及的虚空,静静俯视着这片苍生。 “仙人……” 封子翼眼中多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恐怖,在仙门前停滞了片刻。 正是这一瞬间的停滞,仙门骤然紧闭,视线内的一切都开始疯狂倒退。 他终于听清了对方刚才的那句话,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已。 “回去。” 在这句话下,万物臣服,日月皆听其号令,开始迅速逆转。 凡人难以理解的伟力向着大地蔓延,强壮的青年变成婴孩,濒死的老人恢复青春,死去的牲畜睁开眼睛…… 秋来春去十七载,在这一刻得到了重置。 封子翼眼神涣散,再聚拢时,他正坐在桌子旁,专心调息着内府,全然不再记得刚才的黑影。 梁国京都,一群下人讨论着老爷的去向,替南边祈福。 蜿蜒山道,刚刚走出边境的陈景逸一手牵着白马,一手揉着肚子,口中咒骂不止:“他娘的,原来生水不能直接喝。” 深宫之内,小皇帝杵着下巴,专心致志的画着心中的佳人:“也不知道如烟姑娘在北境过得好不好。” 北境城池,娇媚的女人伸着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下意识朝房间的另一角看去,她楞在床上,瞳孔骤然紧缩。 荒无人烟的山野,持枪的姑娘将马儿拴在树上,蹲在湖边洗去脸上的风尘,她伸手碰了碰眼角,看着湖中的倒映,眼眶忽然泛红。 天机峰上,福伯用武道气息护住少爷。 前方大石头上突然跳出两道娇小身影。 其中的姑娘咬着手指头,娇羞道:“好俊俏。” 陈鱼静静松开紧握的右掌,手腕黑色镯子上,米粒般的白色宝石散发着荧光。 掩去那双历尽岁月的眸子,归来时仍是少年。 这一次,终究会有所改变。 …… 新帝登基七年,立夏,北境失守。 薛老爷子重伤,随虎军退守六百里外的岭北,薛家姐妹执掌大旗,等候深宫下令。 天机峰上,鬼仙看着这个刚来两年半的臭小子,满脸忿忿:“滚滚滚,老夫不是鬼仙,也赢不了你!” 陈鱼摇摇头,在老农的推动下缓缓朝着山下而去。 拿着攻略再推一遍副本,总是要容易得多。 他先前仅用二十天时间,就能破解鬼仙老人花费十二年留下的残局,就足矣证明两人不再是一个境界的存在。 清风明月立在石头上,叉着腰喊道:“师兄此去为何?” 按照规矩,陈鱼应该回一句踏碎凌霄,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可他只是淡淡的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我很喜欢你们的清汤面条,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下山。” 扔下这句话,陈鱼收回视线,神情只剩下淡漠。 如果有人曾见过虚空中那个黑风衣青年,就会发现两人的眼中的漠然简直如出一辙。 天道无情,视苍生如无物。 此次下山,只为赢。 和陈鱼一起离开的,还有三封书信,一封向北,一封向南,最后一封去了深宫。 ……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般情况,他要你回去!” 薛展鹏不满的撕碎了书信。 薛若雪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可有可无的小姑娘,对方现在是虎军的军心所在,甚至执掌了半枚白虎令。 怎么可能说走就走,陈鱼那小子是不是吃撑了! 没等老爷子发完脾气,他愕然,发现薛若雪已经站了起来,默默的开始收拾东西。 “你……你……” 见状,薛如烟起身劝道:“或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您就让妹妹回去一趟,若是实在不放心,如烟可以陪她一起回去。” “……” 当天傍晚,老爷子怔怔看着姐妹俩策马离开了北境。 他搞不明白,陈鱼莫非是会使什么迷魂计,有什么事情比大齐更重要? 若雪也就算了,那毕竟是她夫君,如烟跟着凑什么热闹?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南边,陈尚璜看着书信,沉默许久,吩咐手下去备马。 “将军,少爷怎么会在此时来信!”陈大宝想要出言阻止,他先前去找过陈鱼,心中早已凉透。 陈尚璜随手将书信扔在他的脸上。 陈大宝拿起来一看,眼睛越瞪越大,信中竟是详细描述了南边接下来会面临的窘况,更是直接点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前面的部分和南边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可陈鱼分明从来不曾曾到过这里。 他讷讷道:“莫非鬼仙真的会算命不成?” …… 三月后,两家镇国将军府的下人满脸惊愕的迎回了主人。 于此同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京都城门外。 老农推着轮椅朝城内走去。 长发披肩的青年单手支着下颌,平静靠在椅背上,一身素袍微微飘荡。 两人缓缓进了皇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直朝着深宫而去。 老太监安静的候在宫外:“陈家少爷回来了,那就随咱家来吧。” 陈鱼的最后一封信去了深宫,递给了当今圣上,为的便是在今夜召开一场仅有寥寥几人参与的会谈。 小皇帝同意了,因为信中告诉他薛如烟也会参加。 老太监虽然不觉得陈鱼能改变什么,但也没有多话的意思。 他只是好奇,这位离开梁国近三年的将门嫡子,突然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带着这样的想法,老太监慢悠悠进了金銮殿,然后站在了小皇帝的身后。 殿内空旷,仅有几个人。 右下方是陈尚璜,左下方是薛家姐妹,最上方则是当今圣上,以及垂帘外的太后。 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 轮椅上,青年抬起头,露出长发下那张让众人熟悉的脸庞。 第八十四章 金銮殿上的奇事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当看清那张苍白的脸孔后,薛若雪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众目睽睽之下,她下意识迈步走到轮椅旁边,恍若隔世般的抬起手,葱白指尖微微舒展,朝着陈鱼的眉心触去。 下一刻,傻妮子突然崩溃大哭,娇弱的身躯用力朝青年的怀中缩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鱼略微垂眸,看着对方抖耸的香肩,轻轻揉了揉姑娘的脑袋。 他曾教过傻妮子兵法,也让福伯教过她武艺。 但最重要的,却是那两年内的漠视,对方必须习惯没有自己的日子,要变得更加坚强。 三者齐聚,其实并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让她能在这十七载中过的更舒服一些。 如今看来,薛若雪是个很不错的学生,既然如此,还请这单纯的傻姑娘再坚持一段时间。 永夜已经迎来曙光,请务必熬过这最后的漆黑。 “抱……抱抱……” 薛若雪拼命的去拽陈鱼的胳膊,想要求一个安慰的拥抱。 她临走之前,将所有的胆怯都寄存在了那个怀抱里,现在,薛若雪迫不及待想要将其找回来。 然而青年却是拿开了放在姑娘头顶的手掌,温柔的将其扶起来,然后移开了视线,朝着皇座上的身影看去。 “咳。” 小皇帝干咳两声。 陈尚璜也是无奈的转过身去。 仅仅两三年未见,何至于此,毕竟是在皇宫里,也不知道收敛下。 唯有薛如烟面色复杂,她似乎是看出来什么。 被突然推开,傻妮子抽泣的动作明显楞了楞,又发现其余人异样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 对于自己来说最难熬的十余年,对于陈鱼而言,只不过是小别两年而已。 也不怪对方会感到诧异。 她在这段时日里体验的一切惨境,至今还未曾发生…… “很好……这样很好……” 想到这里,薛若雪傻乎乎的揉着鼻尖,突然笑了起来,眼底还噙着泪花,唇角却悄然绽放。 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这坏家伙也不会多个脸上带疤的丑陋妻子,也不会得知自己被凌迟的消息。 这些令人不悦的东西,不如就此掩埋心里。 她迅速调整着呼吸,贝齿紧咬红唇,抬头傻笑道:“抱歉,我忘了你们要谈正事……” “薛将军无需解释,朕都能理解。” 小皇帝说着,悄悄朝着下方的薛如烟看去,天知道他有多思念这张娇媚的面容。 老太监轻咳两声,提醒圣上要注意仪态。 小皇帝回过神来,故作威严:“你这奴才,诸位将军都到齐了,还不奉茶?” 老太监转过身,垂帘后走出两个丫鬟,端出早已备好的热茶递过去,又替几人备好木椅。 “陈将军请用茶,薛将军请用茶。” 老太监笑呵呵的将茶水逐一奉上。 薛如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那淡淡的茶味,突然蹙眉,轻声道:“再给我一点茶叶。” 这也太淡了些,按照惯例,至少还要再放十二片左右。 老太监愣了楞,笑道:“没想到薛将军竟然习惯饮浓茶,倒是老奴的不是。” 他赶忙吩咐丫鬟又取了一袋茶叶出来,看着薛如烟重新沏过一杯,手法竟然是比丫鬟们还要娴熟。 陈尚璜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两姐妹怎么都怪怪的,一个突然在金銮殿上大哭,另一个居然还有心思琢磨茶水的浓淡,这到底是谈事还是来闲聊的。 更令陈尚璜没想到的是。 薛如烟反复过了几道热水,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眉尖缓缓舒展。 然后,她端着茶杯朝陈鱼走去。 两人仿佛经历了无数次这般的场景,一个敢递,另一个更是顺手就接了过去。 陈鱼习惯性的饮了口浓茶。 然后手掌突然滞住…… 第八十五章 金銮殿上的奇事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薛如烟站到了轮椅后面,这是她十余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已印刻在骨子里的举动。 紧跟着,她便感觉到了两道异样的目光同时投向自己。 其中一道来自身侧。 薛若雪略微歪着头,用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姐姐,然后又低头看向陈鱼的背影。 她泛红的娇颜上,脸色很平静,平静的有些不像话。 手掌更是下意识的朝旁边探去,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 “……” 薛如烟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现在不是在金銮殿,而是在荒无人烟的北境。 这位女武圣的右边,放着的应该是那柄贯穿过无数人胸膛的长枪。 于此同时,高高在上的宝座内,当今圣上那张略显青稚的脸庞已经冷的像一块寒冰,许久后,他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太监叹了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今晚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当今圣上不可能再听得进去任何东西。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看在陈尚璜将军的面子上,或许今晚不会有事,但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怎么样。 身为帝王,为了一个女子而色变,说出去都能笑死人。 在大齐兵临北境的危急时刻,和镇守边疆的大将军撕破脸皮,无论如何都是极不明智的举动。 但别忘了,圣上还是个少年。 少年人,总归有点少年意气,更何况还手握倾天之权,贵为梁国至尊,这是可以理解的。 老太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拢,沉默着站在了宝座的后方。 “……” 陈尚璜脸色微沉,忍不住握紧茶杯。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鱼儿到底和薛家这位如烟将军有什么瓜葛,眼前这般时刻,梁国已经经不住任何动荡。 他只能用眼神示意那臭小子,赶紧出来解释两句,哪怕不顾圣上颜面,自家儿媳还杵在那儿呢! “我……” 薛如烟张张嘴,正想说话。 陈鱼却是若无其事的放下茶杯,除了最开始的停滞,他脸上竟是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眸看向小皇帝,轻声道:“草民今日前来,是因为大齐之事,想替圣上出一个计策。” 此话一出,就连陈尚璜都不禁佩服自家儿子的镇定,这小子压根就没有解释的意思,甚至连一丝尴尬也无,后生可畏! 可惜就如老太监所料的那样,小皇帝挑挑眉尖,冷笑道:“既然知道自己是草民,又怎敢对梁国之事评头论足,你哪来的脸?” 闻言,薛如烟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怒意。 她紧紧盯着上方:“陛下,陈家少爷拜师鬼仙门下,学艺已有两年,为我梁国之事匆忙赶回,臣认为您至少应该听一下。” 薛如烟不开口还没事,她一说话,陈尚璜和老太监齐齐的再叹口气。 果然,小皇帝脸庞瞬间涨红,猛然将茶杯砸碎在地,颇有股无赖的架势:“朕乃是九五至尊,不听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陈鱼却丝毫不顾忌他的怒火,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草民认为……” 小皇帝骤然转身,怒视着这长发青年:“朕说了不听,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莫非是想找死不成!” 闻言,陈尚璜默默站了起来,态度极为明显。 老夫辛辛苦苦替你镇守边疆,你当着面要杀我儿子,会不会有些欺人太甚了! 薛家姐妹也是面色不善,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然而下一刻,陈鱼的一句话却是让他们底气全无,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怒气迅速消退,甚至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 只见长发青年用那双淡漠的眸子认真看着小皇帝,唇口微掀,不带丝毫感情的平淡嗓音缓缓响起: “草民提议,圣上可以暂且退位,接下来的一切梁国事宜,由草民代为掌管。” “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第八十六章 请个假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遇到点事情,今天没有了。 明天没事情,会早点起来码字。 骚瑞骚瑞。 第八十七章 他用十七载,换一颗寒心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金銮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略显潮湿的夜风发出锐利尖啸。 陈尚璜反应极快的移动脚步,站在中间,用自己壮硕的身躯阻断了老太监俯视轮椅的冰冷目光。 薛若雪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轮椅前方,然后面露古怪的偷偷朝后面瞄了一眼,视线落在青年平静的脸庞上,她心里咯噔了一声。 夫君似乎并非处于怒意中,才说出这等冲动的话来。 好像也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是玩笑,这也一点都不好笑。 天子尊严,岂容他人践踏。 薛如烟默默站在轮椅侧后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低下头,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垂帘后沉默许久,传出一道冷冷的嗓音:“放肆。” 小皇帝面色铁青的立于宝座前方,在那套精致漂亮的金色长袍笼罩下,身躯在微微发颤。 终于,他居高临下的朝着轮椅上的青年看去,脸上看不出喜怒:“这,就是你的提议?” 充斥着戏谑与冷酷的话语在金銮殿中回荡,杀机毕露! 气氛倏然紧张起来,众人似乎已经看见了血染大殿的场景。 果然,老太监已经缓步朝着下方走来。 深紫色的立蟒大袍微微飘荡,一缕缕雄浑的武道气息朝着四周蔓延。 他看似走的很慢,却在陈尚璜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身形已经悄然来到轮椅前方。 无须的洁白脸庞上依旧噙着和煦的笑容。 老太监略微垂眸,眼底却是让人直坠冰窟的寒意,他直视着青年的双眸,静静道:“咱家希望陈少爷能让陛下的怒意平复,不过,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话音落下,殿中的肃杀之意顿时攀至顶峰。 陈尚璜骤然半跪,低头拱手:“犬子口无遮拦,还请陛下开恩!” 薛若雪默默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老太监,半晌后,她心中涌现绝望,对方不愧是以一己之力镇守皇宫的武道强者,浑身上下竟无半点纰漏,让人找不到任何机会。 面对陈尚璜的求饶,小皇帝只是不住的冷笑,他侧头朝下方看去,不愿放过陈鱼神色的任何变化。 他要让这个无知的蠢货明白,来自于大梁天子的怒火有多么恐怖。 “……” 轮椅上,陈鱼静静靠在椅背上,他深邃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小皇帝。 似乎除了对方以外的任何人,无论是陈尚璜,薛家姐妹,还是身前虎视眈眈的老太监,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许久后,陈鱼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闭上眼,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淡淡开口道: “既然圣上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那就换一个吧。” 此言一出,陈尚璜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觉得小皇帝算不上什么明君,但是这样直白的让对方退位,未免也太过分了些,绝非为臣之道。 梁国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生机,完全没必要在现在撕破脸皮,也不知道鱼儿刚才是怎么想的。 薛若雪却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她发现身前的老太监并未有收手的意思。 果然,老太监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继续看着陈鱼。 对方触怒天子,想靠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就揭过去,会不会想的太简单了。 小皇帝继续发着冷笑,对于青年的话语仿若未闻。 “……” 全场所有人里,只有薛如烟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抬起头瞪大眼睛,一口气提至喉尖,只感觉呼吸困难,手脚冰凉。 两人贴身相处十余年,对方随便一个眼神,她都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是一句话。 大家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口中所谓的换一个,未必换的是提议…… 如薛如烟所料,说完那句话后,陈鱼安静的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再没有任何动作。 于此同时,青年身后那道身影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如乡野老农般憨厚朴实的面容。 此人略显突然的动作,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负责推轮椅的普通仆役,包括现在,这个想法依然不曾变过。 直到老农慢悠悠的抬起手,五指微合,将手掌化作一个满是老茧的拳头。 紧接着,他不急不缓的将拳头递了出去,放在了老太监的胸膛上。 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在这一拳下变慢了许多,众人能真切的看见太监的胸口崩塌下去,一根根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从深紫色的蟒袍中钻出来,鲜血迸发,又于空中绽放,化作一场猩红的暴雨! 雨滴飘荡的刹那,一道如洪钟大吕般的嗡鸣声中,老太监的身躯宛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 轻易击碎了厚重的梁柱,砸烂了璀璨的金色宝座! 被一起压成肉泥的,还有小皇帝脆弱不堪的身躯! 老农收回拳头,将斗笠遮在青年的头顶,时机正好合适的拦住了哗啦啦洒来的血水,让对方身上的素袍依旧保持整洁。 长发微拂,面容恬静,飘然出尘的青年,宛如一尊凡世之仙。 至于老农本身,憨厚的脸庞被猩红浸染,平添几分狰狞,他沉默不语,却比任何恶鬼都要恐怖。 瞬息之间,金銮殿内便是多出两具温热的尸身,以及数条目瞪口呆的身影。 “啊!!!” 垂帘后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叫,老太后仿若变成了一头毫无理智的母兽,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停止尖叫。 陈鱼睁开眼,漠然的朝垂帘后看了一眼。 于是,哭声戛然而止。 薛如烟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她浑身猛颤两下,面色潮红,忍不住闭上眼睛:“又被骗了……” 对方哪里是找她们过来商量事情的,分明就是想用众人的存在,来营造一个接近陛下……前任陛下的机会。 只有龙虎将军在场,小皇帝才会答应今晚的会谈,才会接受陈鱼的进宫。 自家姐妹俩,就是主仆两人径直越过大内禁军的通行令。 薛如烟最开始以为只有自己保留了记忆,后面发现妹妹也有些不对劲,直到现在才明白,她俩能回到这十七载前,完全是因为她们对于某人还有用处罢了。 陈尚璜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薛如烟,又看了看陈鱼和他身后的老农,脸色越来越严肃,直到最后看了眼薛若雪,发现这傻妮子眨着眼睛立在原地,一脸茫然,老将军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老夫不是唯一看不懂的那个……” 第八十八章 无题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尚璜毕竟是八十多岁的老将。 尽管震撼于金銮殿上的变化,但他却很快收拢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非自家儿子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梁国皇位?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如果杀了皇帝就能稳坐皇位,那掌控七国的应该是排名前十的武仙。 实际上这群高手要么隐居深山,要么成为老太监这样的顶尖护卫,很少会对皇位产生兴趣,那并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比如现在,陈尚璜敢保证,最多不超过十日,京都便会掀起哗变。 那老农再强,也无非就是一介武夫罢了。 即使能斩百人,能斩千人,难道还能斩杀万人? 大内禁军光是驻扎在宫里的就有六万之多,这群人专门研究如何对付武道强者,装备精良,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结阵时间,那老农插翅也难逃。 龙虎两军镇守南北,也很难对京都产生什么威胁。 如果陈鱼是抱着手握青龙军便能登上宝座的心思,恐怕有些幼稚了。 这京都终究是姬家的地方,哪怕小皇帝死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陈尚璜沉默看向陈鱼,他想不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单纯的泄愤吧。 薛如雪依旧呆滞的立在原地,按照她的记忆,上辈子夫君离开梁国以后,直到自己战死也没有再回来。 现在为何产生了变化? 而且这变化来的太过仓促,太过离经叛道,即使她在北境历经杀伐,甚至重活一世,一时之间也有些接受不了。 她视线中那道轮椅上的身影,莫名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薛若雪很难想象,这两年时间内,夫君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从槐树下的腼腆少年,变成现在这副帝王陨落身前而面不改色的冷漠模样。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农又动了。 他推着轮椅朝前方而去,陈鱼在宝座前停下,伸手拿走桌上的玉玺,放在手心把玩片刻,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在了薛如烟的身上。 紧跟着,众人便看见他随意的将那枚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玺印抛了下来。 薛如烟下意识接过玉玺,怔怔看了眼这枚不过巴掌大的物件。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只是没想到,经历各种转折,玉玺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到了手中。 薛如烟本以为自己会激动的浑身发抖,但在瞥了眼宝座上的肉泥后,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整个人甚至比往常时候更加平静。 唯一让她心里有所波澜的,反而是陈鱼的选择,这枚玉玺到了自己手上,而不是薛若雪…… 是否证明着历经十余年的陪伴,自己才是对方最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妹妹。 恰巧,薛若雪也正好对视过来:“……” 傻妮子愣了愣,她简直不能再熟悉姐姐的眼神,因为在很多年前的薛家大院中,隔着那片池塘,她也是这样看对方的。 她低垂眼眸,蹙眉想了想,然后有些吃味儿的扭头,闷闷不乐的立在原地。 就在两姐妹陷入尴尬的时候,上方终于响起了陈鱼的声音。 他坐在宝座旁边,盯着下方的薛如烟,略微拱手,淡淡道:“草民请圣上退位,立下罪己诏,宣告梁国百姓。” “……” 这话越听越熟悉。 薛如烟愕然的张张嘴,差点没当场委屈的哭出来。 玉玺都还没捧热乎,先罪己? 老娘十多年都在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犯哪门子错了? 怪不得把玉玺丢给了自己。 场间其他人,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娘子,合着就自己最好欺负是吧! 更让她愤怒的是,陈鱼居然从袖口抽出了一封提前拟好的书信,轻描淡写道:“避免麻烦,具体内容按照这个来就行了,作为交换,草民会护陛下安全。” 老农手持书信朝下方走去。 三人安静的看完了上面的内容,脸色从好奇变成古怪,最后变成惨白。 薛如烟握住玉玺的手掌突然抖了抖,冰凉的玉石此刻显得如此烫手! 原来这就是对方的救国计策,怪不得需要一个无条件服从的傀儡帝王。 陈尚璜心中也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位直面数万大军都不曾畏惧的老将,此刻已是满额汗水。 当夜,一道圣旨出了深宫,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都,然后朝着整个梁国蔓延而去。 薛若雪接过姐姐递来的白虎令,日夜不休的策马回了北境。 …… 新帝登基七年,立秋。 无数的告示贴上街头,言简意赅的向百姓们表示了宫里的意思。 面对大齐的侵犯,小皇帝无力回天,罪己诏下发之后,心力憔悴之下选择了退位。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信息,更让百姓们哑口无言的内容就在告示的最后方。 “梁国在于民,而非在于地。” “但凡梁国之心不死,梁人所处之地,皆为粱土。” 于此同时,北境虎军在薛若雪的带领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南边进发。 在圣旨的命令下,这群镇守北境数百年的将士,第一次对平民亮出了刀兵。 各城乡县百姓,迷迷糊糊的收拾细软,在明晃晃的大刀威胁下,开始举国南下! 在来不及准备的仓促下,这是足足数百万人的迁徙。 一时之间,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漫长路途中光是饿死的便不计其数,整个梁国宛如一方炼狱。 他们的终点是梁国南方的边疆,越过那里,便能看到大魏的国境。 无数兵将面容冷漠,宛若行尸走肉。 让他们坚持着握刀的信念,是来自于圣旨上的内容。 “与其将兵力白白浪费在与大齐的对抗中,不如留着这副残躯,替梁国五千万百姓杀出一条生路。” “与其誓死守国门,不如守住百姓的性命。” “用手中之刀,撕碎魏国的城墙,替我梁国百姓争出一方乐土!” “从此再无大梁,处处皆是大梁。” 举国南下,转守为攻。 将士们只要破开魏国的防线,就能替梁民杀出一条生路。 用百万将士性命做代价,让五千万百姓混入魏国,接着分散六国之内,从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这就是书信上的全部内容。 第八十九章 墙的那边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秋风刺骨,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辆马车缓缓从乡野驶过,车轮碾过泥泞的黑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数道又深又直的辙痕,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薛如烟没有骑马,而是端庄的坐在车内。 从那天起,她的身份就不再是虎军女将,而是梁国退位的女皇。 手持玺印,亲自签发了一道让数百万人生不如死的圣旨,这等滔天的罪孽,是一个弱女子那单薄双肩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重担。 薛如烟神情呆滞的朝车窗外看去,外面分明是一碧如洗的青天,她却仿佛看见了无数张痛不欲生的脸庞,他们五官扭曲,嘴唇外翻,露出发黄的牙齿,野兽般的啃噬着一切能填满胃部的东西。 旁边则是站满了手持马鞭的兵将,无情的抽碎他们用以裹体的衣衫,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痛楚,像驱赶牲畜似的,将这群难民朝南边赶去。 以救人之名,行杀戮之事,那场景滑稽且荒唐,直让人发笑。 薛如烟悚然收回视线,脸色惨白,用双手捂住脸庞,胸口起伏不定,嗓音中充满惶恐:“我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在薛如烟对面,则是坐着一位长发青年。 秋风自窗外穿过,略微掀起长发,露出青年低垂的眼眸,他安静的翻阅着古籍,目光深邃,似乎可以看穿一切,却唯独看不见凡间疾苦。 许久没能得到回应。 薛如烟抬起头,嘴角噙着惨然:“即使大齐踏平京都,百姓也未必会比现在更惨,既然如此,我们岂不是在害人。” 她很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于是迫切的表达着内心的质疑:“我们根本没必要这么急,只需安心等待几个月,让百姓们准备充裕后再进行南迁,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形,甚至会有更好的效果。” 薛如烟说的是实话。 虎军上下不过三十万人,哪怕每个兵将驱赶十人,南迁的百姓也不过三百万而已,不足梁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以这样暴力的方式,只能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青年骗了所有人,他掌握的力量只有龙虎二军,没有朝廷部门的支持,没有各地县城的呼应,根本不足以让整个梁国南迁,这个用以维持军心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兵将们握刀的力量,来自于所谓的撕开魏国边境,让五千万人得以存活。 一旦他们发现这是个谎言,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说话啊。”薛如烟把颤抖的手掌按在了古籍上,制止了青年继续翻阅的动作。 “……” 陈鱼终于抬起头,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如果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又怎么骗的过魏君。” 他轻描淡写的就承认了这个骗局。 陈鱼从来没想过南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出那股举国悲愤的冲天怨气。 任何人都会在这抹用数以万计百姓生命为代价,用鲜血与痛苦浇灌而成的怨念前感到胆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魏君。 根本用不着五千万梁民,只需要数十万饿到极致,择人而噬的难民宛如蝗虫般出现在魏国边境,再加上龙虎二军的将士,陈鱼便有信心敲开魏国的城门。 能从梁国北境一路迁徙到魏国边境的难民,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那就是一群毫无理智的野兽。 只要有人在城墙的对面画一张大饼,这群疯子就会用骨肉替龙虎二军筑起一座攻城梯,狰狞扭曲的面孔足矣吓退任何守城将士。 陈鱼的想法很简单,他要让魏君看见梁民鱼死网破的决心。 若是玩真的,五千万人口实在太多,需要耗费长久的时间去准备,不如干脆来一场假的,只要死的人够多,气氛足够惨烈,魏国不可能有心思去细数城外到底有多少难民。 看见一群行尸走肉给人的冲击,绝对要比看见一群准备充足的梁民要剧烈的多。 不能让人觉得梁国还有退路,还有选择的余地。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直到剩余五国心中生出“梁民皆亡,临死前要拉个垫背的”这样的念头,陈鱼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人心难测,有人想要誓死捍卫梁国土地,有人想要埋头装死,有人想要通敌卖国,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谓的举国之力,大概率也只能存在于书里。” “我没有时间去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不会去考虑他们的心情,也不会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 陈鱼轻轻的拿开姑娘白嫩的手掌,继续翻阅起那本古籍,嗓音中没有半点波澜。 薛如烟怔在原地,突然失去了浑身力气,瘫在位置上喘着粗气:“你什么都想到了……可是有没有想过……那是数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闻言,陈鱼翻书的手掌微微滞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许久后,他轻声道:“我说过,我要把一切都赢回来。”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落在薛如烟耳中,却仿若来自九幽地府中恶鬼的呢喃。 …… 新帝退位一年后。 由于虎军的撤离,大齐铁蹄轻易的踏入了梁国,随着愈发深入,他们诧异的发现各地都只剩下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守城的人参差不齐,大多都是捕快和民夫。 面对强势的大齐兵马,他们几乎没能组织起哪怕一次有效的防御。 这群人幸运的躲过了虎军,却没能躲过大齐的屠刀。 失去了镇国双军的庇佑,整个梁国宛如一块鲜美的肥肉,任大齐将士随意享用。 几乎同一时间,龙虎两军齐聚南部,兵临魏国城下。 前方是失了魂般的兵将,眼神呆滞,愧疚之色溢于言表,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数十万已经没了人样的难民。 根据将领们的粗略统计,总计两百七十万百姓,历经六个月的奔波,能活着走到魏国边境的十不余一。 其中有死在马鞭抽打下的,有饿死的在路途中的,有成为粮食的,最多的则是哗变后被镇压的。 这分明是场假戏,却又真实的令人胆寒。 近百万人马没有太多动作,只是默默的站在城墙外,绵延不知多少里。 但哪怕是最后方的难民,眼中只有乌压压的人头,也在这时刻抬起头朝魏国的方向看去。 看着看着,他们嘴角突然有唾液流淌,神情中的愧疚与自责全都消失不见,甚至没有愤怒和怨气。 所有人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只剩下浓郁到极点的贪婪。 墙的那边,是食物…… 墙的那边,是乐土…… 墙的那边,是家园…… 他们的眼中泛起了光芒,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 幸运的是他们在魏国边境外仅仅站了半日,魏君便遣来使者,将一对主仆邀请了进去。 当夜,老农推着轮椅,缓缓走进了一处华丽的大殿。 第九十章 你们到底赢了什么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梁国用两百多万人的无辜性命,仅仅只改变了一件事情。 它从一块人人都想要咬一口的鲜美肥肉,变成了一柄游荡不定的尖刀。 龙虎双军守不住梁国偌大的土地,但在主动放弃掉这个累赘后,他们便成为了任意国君心头的一根刺! 这数十万疲乏不堪,精神崩溃的兵将,拯救不了梁国,却能瞬间冲垮七国之间维持了千年的平衡。 他们敌不过任何一国,但谁都不愿意成为被这群疯子盯上的那个。 因此,据当夜在旁伺候的太监所述。 魏君和陈鱼相谈甚欢,并向他介绍了其余几国肥沃的土地,漂亮的姑娘,还有醉人的美酒,建议这群人可以去更南边看看。 然而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 并且,魏君没有在对方脸上看见任何急迫。 仿佛正在受大齐屠戮的粱民,和这个轮椅上的青年没有半点关系。 对方从没有想过要收复失地,他要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大齐亡,要么就拉着其他五国一齐亡,至于梁国本身,则根本不在青年的考虑范围之内。 魏君仔细思考了一下,大齐需要用多长时间来跨越梁国土地,然后将铁蹄踏至魏国边境。 然后这位帝王狠狠的将玉盏砸碎在地,口吐芬芳:“娘的,干它!” …… 凡事只要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先前只有陈鱼一个疯子,现在又多出一个魏君。 两者联合起来,足矣让剩余四国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出答复。 一封封书信跨越山河,一个个使者齐聚一堂,他们争吵辩驳,唾沫四溅,以最快的效率拿出一条条可行的方案。 其实没有哪个国君是傻子,他们都能看清楚大齐的野心,只是不想成为第一个罢了。 但是现在有人愿意成为站在最前方的出头鸟,甚至同意拿出国土作为战场,去承担最大的风险。 所有人都为了利益而下场,只有梁民不同,他们甘愿从一开始就站上失败者的位置,只为了复仇。 当然,这到底是百姓的意愿,还是轮椅上那人的意愿,没有人会去深究,毕竟他掌握了所有兵权,而百姓们还在艰难的躲避着屠刀,很难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无论如何,历经四个月的时间。 总数超越三百万的大军,终于踏上了粱土。 他们各自为战,却又不约而同的跟随着龙虎二军的步伐,缓慢且坚定的朝着北方而去。 在这样的情形下,陈鱼终于向世人展现了,他这些年到底在天机峰学了点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拉扯战。 而陈鱼却用行动告诉七国,什么叫做摧枯拉朽,什么叫做势如破竹! 那道身着素袍的消瘦身影,永远安静的坐在营帐中,哪怕是最简单的出行,也需要老农的推扶,他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前方的线报,甚至从未到达过真正的战场。 然而那双深邃且漆黑的眸子,却仿佛早已看见了一切。 青年永远会做出最优的抉择,也从不会犯半点错误。 与其说他是经验老道的将领,不如说他已经根本不像个凡人,连敌将的心理变化都被当成砝码去谋算,任何人的死亡都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其中不掺杂任何感情,眼中只有那方沙盘。 这才叫做真正的……谋算天地,在世鬼仙。 随着一座座城池被攻下,士气越发高涨,原本被齐国兵将像杀猪似的随意捅穿脖颈的梁民,逐渐的也敢攥起锄头或者柴刀之类的东西,狂叫着冲上去,将大齐高傲的将军劈成肉沫。 只是在这样的逆转局势下,却有人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身披重甲的薛如雪手持长枪,风尘仆仆的闯进了大营,看见青年那张熟悉且陌生的脸庞,她来不及寒暄,而是气喘吁吁的道:“怎么办,我管不住他们了!” 她脸上又出现了当年的茫然无措,这样的神情在她成为虎军大将以后,可谓是极其罕见了。 薛若雪不明白,那些曾经最亲近的战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他们……他们要虐杀俘虏……” 她虽然强行制止了手下的行为,却在那群人眼里看到了浓郁的不满。 兵将们毫不掩饰的,对虎军的最高首领表现出了不满,这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只能证明一个事情。 军纪严厉的虎军,正在从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逐渐的变成一支悍匪,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挣脱薛家的控制。 可以预见,他们现在还能团结在一起,仅仅是因为一直都在赢。 但凡是输了一次,这支虎军就会在瞬息间崩塌成一片散沙,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信念,剩下的全是野兽般的本能。 薛若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的她急切需要陈鱼的帮助。 然而沙盘后的青年只是淡淡的抬眸:“知道了,不必理会,下去吧。” 他不需要手下的兵将有什么军心。 这群人没必要记得薛家,没必要记得陈家,甚至连梁国都可以弃之脑后。 他只想在这群野兽的血脉里刻下一个念头,跟着我就能赢,跟着我就有肉吃,这就足够了。 至于输了怎么办。 陈鱼缓缓收回视线,唇角掀起冷漠。 何必去担心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闻言,薛若雪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被两个守营小兵客气的请出营帐外。 她孤零零的站在营帐外,抬头看向猩红的晚霞,握住长枪的手掌在发颤。 这时,另一道倩影踱步而来,轻轻拍了拍傻妮子的肩膀,正是一身华贵打扮的薛如烟,她脸上保持着端庄且僵硬的笑容,宛如带着一张精致人皮面具:“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姐姐。”薛若雪垂下头。 看着她面如死灰的脸庞,薛如烟沉默不言。 现在形势大好,反攻回去也只是时间问题,这是梁民第一次看见胜利的曙光。 所有人都不需要去想什么,只需要按照营帐中青年的指挥,宛如一枚枚棋子般,呆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念及此处,薛如烟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妹妹的腰肢:“我们,一定要赢。” 闻言,薛若雪闭上眼沉默不语,手掌彻底从长枪上滑落,软塌塌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好像所有人都赢了。 只有她输了。 第九十一章 谁能胜天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大齐侵占无人防守的梁国,总计花费了四个月时间。 而在陈鱼的带领下,这支总数超越三百万的大军,用了两年时间便收回了三分之二的失地。 但是随着越发靠近北境,龙虎二军的状态就越来越疯狂。 梁国南边几乎都是一片废墟,但北边不同,已经有齐民陆续迁移过来,开始将被鲜血浸染的粱土重新建设成能够住人的城池。 也就是这时,龙军终于做出了让陈尚璜不忍直视的行径! 攻破城池以后,率军的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用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凡为齐民者,男丁皆可杀,妇孺皆可用,财宝皆可取,房屋皆可烧!” 大军撞破城门,鱼贯而入。 宛如饿狼冲进了羊圈,狂呼声和哀嚎声混杂,化作彻夜不休的喧嚣。 这是一场属于梁民的狂欢,他们双眸布满血丝,唾沫四溅,嘶哑的笑声回荡在大街小巷。 一具具赤条条的身躯被长枪挑起,胡乱的弃入河流,血肉与内脏堆积,近乎堵塞了河道,鲜血肆意的奔腾流淌,染红了整座城池!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漫天火焰摇曳,将漆黑的夜幕灼烧殆尽,疯狂的舔舐着房屋,吞没了尸骨,以及妇孺们的哭闹。 直到视野内再没有任何齐民,这群意犹未尽的匪徒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城内的梁民身上。 区分屠杀与被屠杀的标志,从国与国的不同,变成了身上有无盔甲,手中有无利器。 “替大齐做事,他们是叛徒!” “杀!”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替这场盛宴延续了下半场的疯狂。 至此,这场复仇之战终于变了性质。 闻讯而来的陈尚璜手持一杆大戟,飞身将黑马上的将领踹了下来。 这位已经接近耄耋之年的老将,双目通红,眼含泪水,用颤抖的手掌握紧大戟,猛然挑飞了那将领的头盔。 陈尚璜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看着对方的贪婪嗜杀的神情,他彻底陷入崩溃,咆哮着用大戟抵住了对方的脖颈,宛如野兽嘶嚎般声嘶力竭: “陈大宝,你该死!” “谁给你的胆子下令屠城!” “你到底还有没有把老夫放在眼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尚璜突然扔掉大戟,跪伏于地,揪住花白的头发痛哭不止,他已经老了,已经不再是那个骁勇的镇国大将军,只是一个连武器都握不稳的老头。 年轻的将领嘻嘻笑着,丝毫没有愧疚,眼底尽是莫名的狂热:“老东西你听好了,我们只认少爷!龙军是少爷的龙军,天下是少爷的天下!” 他攥拳放在胸口,猖狂尖啸:“少爷的天下,就是我等的天下!我等誓死捍卫鬼仙!” 就在这时,他耳畔突然响起一道萧瑟的风声。 陈大宝还想说点什么,可惜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低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柄将自己脖颈洞穿的长枪,他眼底的狂热却愈发浓郁,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满脸讥哨与嘲弄的抬头看去:“你们……这群……叛徒……” 在他的对面,薛若雪淡漠的抽出了长枪。 她缓缓将枪身负于身后,抬眸看向这片人间炼狱,然后静静的朝前方走去。 枪尖在地上拖动,留下一道直直的血痕。 “我们……没办法阻止一群疯子。”陈尚璜停止了哭泣。 “我可以。”薛若雪轻轻吐出一口霜气,眼神坚定且决然。 她输掉了槐树下的少年,现在,她要把对方亲手赢回来。 她不愿再和别人赌,这一次,她只想和他赌。 薛若雪坚信,在对方心里,自己要比天下更重要,她不怕去验证一次。 火光下的映照下,姑娘仿佛回到了那方死寂的院落中,回到了槐树下,她脚步越来越快,轻盈的身躯跨越长空,稳稳的落在了那匹黑马之上。 然后猛然扯紧缰绳,骏马双蹄高昂! 一人一枪一马。 尘烟滚滚中,姑娘孤身奔赴远在百里外的大营,枪尖泛起猩红,这是即将饮血的征兆。 策马而行,她双眸涌现光华,笑容如多年前一般甜美,宛如情人在耳边呢喃:“我要把你的善良,把你的温柔,把你的良知,全部赢回来。” “陈鱼,你要等我啊。” 只要能赢回你,输了天下又何妨。 又何妨! …… 灯火通明的营帐中。 老农如木桩般候在轮椅旁边。 长发青年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信报。 许久后,两人对视一眼。 老农闷声闷气的道:“她来杀您了,距离此地只剩下半柱香的路程。” 陈鱼沉默片刻,笑道:“还是那么蠢,实在让人有些心疼。” 闻言,老农也笑了:“心疼啊……原来您也是有心的。” 他端起茶杯,替青年换了热水,重新放回桌上:“是个不错的姑娘。” 陈鱼面容平静,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许久才道:“世道比较乱,修为可以留一半,全废了可惜,不高不低刚刚好。” 老农点点头:“您是个心善的。” 两人停止谈话,重新归复于寂静,视线落在帘帐上。 时间不多不少正正好,随着一道马嘶声,那道倩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沉默不语,将手中长枪拍在了桌上。 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青年,嗓音坚定: “你死,我陪你死。” “你不死,我死。” 她愈发认真,自信满满的睁大眼睛,话音了充满了期待:“让我们一起,赢一次!” 陈鱼没有让她等太久,伸出手将对方轻轻拥进怀中,用指尖摩挲着她略显枯燥的发丝,叹了口气:“答应我,以后不要这么笨了。” 这是薛若雪等了十几年的拥抱,却不如想象中那么温暖,反而冷的有些刺骨。 她突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泪流不止。 以前不抱是因为要让自己更坚强,现在的拥抱则是代表着,自己彻底失去了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又谈何一起死。 薛若雪倏然发现,自己的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筹码,又怎么可能赢。 第九十二章 尾声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深夜。 早已准备好车马的几个兵将,走入营帐把昏迷的姑娘抬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送入马车中。 领头的老人正是福伯,他轻车熟路的拿起马鞭:“放心,老奴当初送少爷去过一次天机峰,肯定不会出意外。” 老农点点头,递过去一枚刻画着恶鬼的令牌,有这枚令牌在,那老头子至少会护住这姑娘十年,他想了想又道:“顺便提醒一下两个小家伙,不要下山。” “明白。”福伯侧身看向远方,脸色略显黯淡,他是陈家人中伺候少爷最久的奴才,也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个。 虽然理解不了对方的所作所为,他却能隐约看出来一些东西。 在少爷的眼中,这场浩瀚的天下之战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是为了某事而做的铺垫。 福伯简单想了想,觉得那件事情肯定很危险,而且距离发生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否则对方不可能借着这些惨无人道的举动,将亲近之人全部逼走,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薛家二小姐算一个,或许自己也算一个。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便轮到女皇陛下,老爷……这些已经失去了“价值”,但遇到危险,却会义无反顾拦在少爷面前的人。 少爷已经预料到了那一幕,也用行动作出了回应。 素袍掩盖下,那道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身影,他无需任何人陪伴,孑然一身,独坐营帐,身旁唯有一盏黯淡的烛火,一杯苦涩的浓茶。 哪怕天塌地陷,他自岿然不动。 可那苍白平静的面容,在夜深人静时分,多少也噙着几分酸涩。 盘踞山川的冷酷猛虎,亦有细嗅蔷薇的温软。 这位懂得怜惜身边人的少爷,又怎么会舍得残忍对待这天下。 浓茶的苦,又哪里比得上心里的苦。 “……” 福伯眼眶泛红,转身朝着营帐拜了拜:“老奴走了,北境寒意甚浓,少爷记得多添几件衣裳。” 营帐中依旧没有回应,就如往年那般。 福伯知道对方已经听见了,缓缓起身,赶着马车朝南方而去,老人独坐车前,心中有预感 此一去,即是永别。 …… 老农立于空旷之地,思忖许久,转身进了营帐。 陈鱼静静注视着手掌,将指尖残余的味道记在心中,许久后才收回视线,抬眸看向老农:“委屈你了。” 老农摇摇头:“您要不要歇一歇。” 他从下山的那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又谈何委屈。 两人一直坐到天明,迎来了一封书信,信中内容言简意赅。 陈尚璜表示自己过于老迈,已经没了杀敌的本事。 他想要离开这里,另寻一处养老之地,就此安享晚年。 陈鱼放下信纸,朝着前方满脸狂热的小将点点头:“允。” 在陈尚璜的信之后,又一道倩影仓促的冲了进来,她一把扯下华贵的冕旒,怒气冲冲的砸在了桌上,珍珠散落满地。 “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的。” 薛如烟没有多费口舌,径直转身离开,扯了缰绳跨马朝南去追妹妹。 历经两年征战,大军现在只信陈鱼一人,已经不需要什么大将,什么女皇,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推进过去,大齐必然倾覆。 胜机就在眼前,可她们已经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 …… 就在这样的时候,一辆马车刚好和福伯等人擦肩而过。 它以最快的速度跨越粱土,到达大齐军营。 两道身影走下来,被激动的齐军迎了进去。 漂亮的姑娘已经彻底长开,身段窈窕,身处一群军汉之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青年身形健硕,斗笠下目露精光,身着道袍却活脱脱走出一副恶煞意味。 “本将恭迎清风明月,敢问二位为何而来?”高大的将军流露笑意。 青年将斗笠放在桌上,露出那张倔强的稚嫩脸庞:“奉师尊之令,收回鬼仙之名。” 姑娘沉默不语,她的来意很简单,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救苍生于水火,可曾听闻苍生哭泣。 平天下于乱世,可曾问过天下因谁而乱。 从天机峰下来的,到底是师兄还是畜生,她下了两年的面条,喂的是人是狗。 …… 这场鬼仙道统之争,把战场定在了岭北,这也是大齐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再输一次,六国便会真正踏上大齐的国土。 明月站在山坡之上,眺望远方,仿佛回到了那人刚到天机峰的时候,两人于沙盘上对弈。 只不过这一次是真正的战场。 耳畔回荡着对方下山时的话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山。” 念及此处,明月唇角微扬:“别人我当然懒得管,可你是师兄啊。” “兵者,仁者。” “不仁者,终遭反噬。” “师兄且看看,你所带领的哪里还是兵,一群牲畜罢了 这三百万人是永远喂不饱的饿兽,师兄以大齐做饵,勉强拴住了它们,可这饵料终究有吃完的一天。 等到那天,师兄又该如何。 继续征伐其余六国? 还是放任它们肆无忌惮的在这片土地上烧杀劫掠,亦或者,以身殉狼? “你那身板,连塞牙缝都不够,哪里喂得饱它们。” 明月傲娇的冷哼一声,她知道自己胜不过对方。 但只要师兄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借这个机会及时抽身而去。 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消的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此离去,把剩下的烂摊子交给她来处理。 没了陈鱼的带领,宛如群狼无首,明月有信心驱逐这群疯狂的猛兽,只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 岭北之战持续了仅仅三天。 三百万猛兽轻易翻山而去,顺便撕碎了高壮的青年,以及他誓死不离半步的姑娘。 两人临死前也没能看见轮椅上的身影。 唯有老农慢悠悠的走上山来,替两人收拢了散碎的尸骨,深埋于山野之间:“都说了让你们不要下山,他要做的事情,你们两个小家伙哪里替的了。” 老农站在土包前抽完了一杆旱烟,背着手踏空而去。 差不多,该结束了。 第九十三章 十成胜算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跨越北境,就是大齐。 无数兵将扎营生活,围坐一堆,眼里闪烁着光芒。 只要撑过今夜,他们就能亲眼目睹这世上最繁华的地域,并且将其据为己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营帐中的青年。 他们从未想过,胜利居然可以如此容易。 让几代梁君数百年寝食难安的大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一道雄伟的身影仿若无人之境,缓缓踏入了营帐。 他蹙紧眉头,看见了里面那道端坐的身影,略有些惊讶:“原来是你。” 陈鱼抬起头,眼神静漠。 男人自顾自的走进来:“你看到本座,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他环视着营帐内的一切,目光落在了陈鱼身后的老农上,点点头:“是了,有搬山恶鬼护着,外面又有百万大军,的确不需要忌惮本座。” 陈鱼疲乏的揉了揉眉心,突然就松了口气。 素白长衫之下的身躯,也是在此刻放松下来,无尽的困倦涌上心头,化作唇角细微的笑意。 来者是大齐国父,天下第一的封子翼。 号称在世圣人的他,被六国截杀而不怒的他,终于在这个时候跨入了营帐。 “你是本座从未见过的恶人。” 封子翼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朝着陈鱼走去:“该死啊。” 老农低头看了陈鱼一眼,眼神复杂,其中有叹息,有感慨,有诀别。 他是被上一代鬼仙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孤儿,所以更知生命的可贵,在感应到天地气运的汇聚后,他便反应了过来,然后一直在思考自己能做点什么。 幸运的是,他身为恶鬼,遇到了一尊心怀天下的仙,可惜的是,他也很想亲眼看看躲过了这场灭世危机后的世界。 有点可惜了。 老农抬起头,抽出旱烟杆朝着男人砸去。 封子翼微微抬手,金光乍现,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响起:“助纣为虐,你也该死。” 下一刻,老农的身躯化作一片虚无,旱烟杆趴嗒落地。 做完这一切,封子翼又看向陈鱼,再次拍出简简单单的一掌。 “噗!” 恐怖的巨力挤压下,陈鱼的胸口猛然塌陷下去,一口猩红染红了木桌。 他发丝散乱,气息萎靡的靠在椅子上,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掌,想要擦去嘴角的血滴。 封子翼并没有停下动作,五指虚握,强悍的武道气息迸发,让青年伸起的右手骨骼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双手齐发,一道道气劲轰击在陈鱼的各个关节,逐一碾碎了他的手指,膝盖,手肘,脚腕! 钻心的疼痛足矣让人疯狂,甚至咬断自己的舌头,但对于一个祸乱苍生的罪人而言,这般酷刑只能算是略施小惩。 终于,封子翼喘着粗气停下了手。 轮椅上的青年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在,长发下的脸庞苍白到极点,他出自本能的朝着手腕上的镯子看了一眼,然而只是瞬间便把视线扯了回来。 陈鱼闭上眼,将口中的血浆吞咽回去,轻声道:“帮我把那些书带上,不要弄丢了。” 见状,封子翼牙关紧咬,用了许久才平复心情。 他伸手抓住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包裹,随意挂在肩上,然后推着轮椅上的青年朝营帐外走去,顺便用武道气息蕴养对方的伤势,冷声道:“我会盯住你的,别想耍花样。” 即便这个罪人应当千刀万剐,封子翼可以断去对方的手脚,可以碾碎对方的指骨,但也不敢真正杀了对方。 他能挥手抹去搬山恶鬼,却敌不过外面的三百万大军,哪怕修为臻至武者巅峰,力量也是有上限的。 鬼仙传人已死,能真正拯救大齐的,普天之下也只有轮椅上这一人而已。 …… 黎明时分,兵将们从沉睡中醒来,激动的握紧兵器,准备发起最后的冲杀。 然而却见几个守营的将士从昏迷中醒来,满脸惊愕的发现,营帐中的那道素袍身影不见了。 寻找许久没有结果,刹那间,众人心中涌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恐惧,仿若高楼倾覆,大山崩塌,那是唯一的依靠消失不见的震撼。 这样的情绪宛如一阵风刮遍了整个军营。 所有人都是无措的立在原地,宛如一根根失了魂的木桩。 于此同时,一道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从大齐皇宫传到了北境。 城池内,无数齐民带着浓浓的怨恨跪倒在地,匍匐着迎接那位轮椅上的青年。 从圣旨被国父当众宣读后,青年的身份就变成了大齐的镇国侯,兼一品天策上将,统领万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百姓的簇拥中,封子翼缓缓将青年推上城墙。 两人立于城墙之上,俯瞰着下方的百万雄师。 这个时候,惶恐的兵将们也是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换上了崭新的白衫,端坐于轮椅之上,长发微拂,眼神淡漠,仿若君临天下。 至于轮椅后的身影换了无数次,从福伯,到陈大宝,再变成搬山恶鬼,直到现在终于换无可换,那雄壮伟岸的男人分明就是大齐国父封子翼。 但即便是天下第一人,也只能安静的站在后方,宛如一个侍卫。 兵将们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眸中的狂热逐渐化作茫然,不知从何时起,人群中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随即越发大作,哭声遍野,那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的无助。 陈鱼曾经是这三百万人心中战无不胜的神灵,但现在这尊神出现在了大齐的城墙上,站到了六国的对立面。 他先前带来了多少的希望,现在就给了这群人多大的失望。 更让兵将们不敢去想的便是……陈鱼从未输过,那么这一次呢? 当这样的念头自心中萌发,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了下去,由无数胜利凝聚而来的军心,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足足三百万人组成的大军,竟然是在那道消瘦的雪白身影前产生了退怯之意。 “本座……不及你……” 封子翼脸色冰冷,却藏不住眼底的惊讶:“我们能有几分胜算。” 陈鱼收回视线,淡淡道:“十成。” 第九十四章 智与力的结合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大齐并没有刻意隐瞒陈鱼叛变的事情。 相反,他们极尽所能的通知了安插在六国内的探子,让这群人想法设法的将此事宣扬出去。 一时之间,人心动荡。 魏君看着下方喋喋不休的使者,并没有出言阻止,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大军在齐国城池边上停滞了三天时间,最终还是没能拿定注意攻进去,在这般巨大的优势下,他们竟然是选择了退守。 以一人之力,挡住千军万马。 这样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居然真实的发生在了战场上。 甚至据魏君了解,轮椅上的青年根本没有出力,只是简单的露了一面而已。 他苦笑一声:“当初要打的也是你,现在不打的又是你,你这是拿朕当傻子戏耍吗。” 魏君虽没有亲自上战场,但也深知经历了这几年时间后,陈鱼对于远征军而言意味着什么。 溃败的军心,再拖延下去,只会让这支大军越来越靠近分崩离析的边缘,直至鸟兽作散。 “够了。” 他挥挥手,斥止了使者们的争吵:“少了个主帅而已,莫非就不打了?难道我六国三百万大军,还攻不下一个大齐!” “慌什么,换将!” “朕就不信偌大的六国内,找不出第二个能带这支大军打仗的将领。” “军心稳定之前,先固守梁国北境。” …… 于此同时,梁国尹县。 两鬓斑白的老人身着布衣,站在院落里,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他笑眯眯的拿着汤匙,给小家伙喂着米汤。 “陈大爷,辛苦您了。”壮汉扛着木头,用于修补破烂的院落,他伸手擦去汗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您这一把年纪了,又是帮我们修房子,又是帮我们带孩子……” “今天就别急着走了,留下来吃口热乎饭吧。”妇人在井旁打水,腼腆的笑了笑:“都是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闻言,壮汉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愧疚这娘俩:“以前还能靠着这把子力气混口荤腥,现在这世道……” 农妇脸上的笑容也是淡了些许,略带麻木的呢喃:“马上就赢了,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句话,壮汉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把木头往地上一砸,气喘吁吁道:“赢什么赢!我傍晚听路过的几个兵官说,主将都跑去对面了!” 他蹲在地上,用力的揪着头发,似乎一股子闷气没地方撒。 没人发现,老人抱着孩子的粗糙手掌微微一颤,眼底涌现出复杂,但很快又按捺下去。 “你这像什么样子,陈大爷还在呢,快起来!”农妇走过踹自家男人一脚,强颜欢笑的绕开话题:“大爷好像很喜欢孩子?您的儿女呢,有几个孙儿?” 老人回头笑了笑:“没有孙儿,至于儿女……都死了。” 一个喜欢穿白衣服的,已经算不上人了。 一个喜欢穿黑衣服的,已经成了前者手里的工具,自然也算不上人了。 既然不算人,那应该就算死了吧。 闻言,夫妻俩面色一僵,沉默许久才齐齐骂道:“都怪这该死的世道!” 老人并未回应,而是将婴儿送还给妇人,转身朝着下一家被霍霍的不成样子的民居走去。 这双拿惯了武器的手,突然抱起了砖瓦和孩子,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 魏国腹部,天机峰。 鬼仙独坐石桌旁边,旁边候着福伯,远处坐着两个姑娘。 他抬头看了眼老奴阴晴不定的脸庞,笑道:“这才几日时光,就坐不住了?” 福伯握紧双拳,许久后才无奈的点头:“您应该知道,出事了。” 鬼仙继续笑:“又没死,算什么出事。” 远处的两个姑娘刻意移开视线,却又不由自主的用余光关注着这里。 福伯有些迟疑的看向她们,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少爷……” 鬼仙伸手止住了他的话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竹屋:“当初有人在这里呆了两年半,无论山下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动摇他的心神,他读书,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在这间屋子里呆上一天,便是半年时光。” “有人在山外骂他,他不听。” “有人在山外求他,他不理。” “直到他认为应该下山了,哪怕外面再没有等待他的身影,他还是去了。” “走的时候,他告诉我的两个徒儿不要下山。” 鬼仙虽笑着,眼底却涌现出一丝悲伤:“两个孩子没有听,然后便死了。” 他抬眸看向老奴:“老夫一直在琢磨,他坐在这片院落里的时候,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福伯下意识追问道:“想什么?” 鬼仙神情突然平静下来:“他什么也没想,他只是在习惯一个人的感觉,唯有能承受这般孤寂者,无情无义,斩去良知,断绝人性,才能在这场风浪中活下来。” “有的时候,置身事外,未必会比参与其中更容易。” “你连坐都坐不住,又有什么资格下山?” 福伯楞在原地,两个姑娘怔怔的盯着鬼仙老人,偌大的天机峰上,唯有风声徐徐。 鬼仙低头看着手里的恶鬼令牌,缓缓的闭上了眼。 既然那个死人堆里捡命的孬货愿意相信对方,说明两人一定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救苍生于水火,平天下于乱世。 怪不得凡人总说圣人无情,原来是圣人站得太高,旁人看不见他的情罢了。 只是…… 当初应该拦下清风明月才对的。 糊涂啊。 …… 梁国北境。 三百万将士如果再聚在一起,谣言四起,根本控制不住,士气只会越来越弱。 考虑到这一点,六国将领决定暂且分开。 先守住已经打下来的城池,直到国君们拿定注意,再做打算。 大齐乃是七国之首,想要吞下这样一头庞然大物,绝不能着急,只能徐徐图之。 然而就在这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大齐居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依旧是熟悉的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只不过从前的赢家变成了输家。 更让人胆怯的是,那尊从未参与过俗事的天下第一战神,居然出手了…… 雄伟的身影倏然降临,仅用了一掌,便将厚重的城门轰碎! 再世鬼仙与天下第一强者的联手,给远征军将士的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九十五章 两个人的旅行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北栾城。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大齐兵将井井有条的押着粱兵从街道经过。 在陈鱼的指挥下,再加上封子翼的协助,齐兵以极小的代价,很快便将整座城池掌控了下来。 就在路过一家小酒馆时,被刀斧架着脖子的梁民突然停住,冲着里面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狠狠啐了口唾沫,发出一道道咒骂! 齐兵面无表情的等着对方骂完,这才推了他一下,厉斥道:“走!” 酒馆内,瑟瑟发抖的店主端着酒壶,替身前的长发青年斟满酒杯,生怕青年会因为那些咒骂而迁怒自己。 幸好,这位镇国侯爷只是安静的靠在椅背上自饮自酌,偶尔用筷子夹走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 在这尸骨遍地的战乱之地,对方身上竟是流露出几分安然静谧的味道,轮椅周围方寸自成天地,与世俗格格不入。 不多时,一道雄伟的身影快步踏入,站在青年身旁,眼中略带些不满,冷笑道:“你倒是悠闲。” 白衫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微风掀起长发,露出陈鱼面带微醺的俊秀脸庞,他伸手再次举杯,斜斜睨着封子翼,突然轻笑道:“大齐国父的仁善之名传遍四海,没想到也会对普通兵将出手,恃强凌弱,也算得上仁善?” 封子翼低头看去,眸中毫无波澜:“这群兵将从侵犯我大齐国土之时,犯下那些罪孽之时,就已经不配再拥有本座的仁善。” 说完,他伸手示意陈鱼朝外面看去:“况且,本座与你有本质上的区别,大齐只为守护国土,驱逐来犯将士,绝不会做出那等肮脏龌龊之事。” 果不其然,城中所有齐兵都是老老实实的做着手中的事情,和梁国龙虎双军那群野兽有明显不同。 闻言,陈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 发生战斗的地方并不止北栾城,陈鱼同时下令攻打了好几个城池。 他要趁着远征军心神不稳的时候,一举奠定优势! 有了封子翼的帮忙,他朝夕间可以跨越千里距离,同时指挥十余处战场。 上午还在北栾城喝酒,下午便到了九泉县城用膳。 只不过地方从酒馆变作了一处民居。 爷孙两人在灶台上忙活许久,端出几碟颇显寒酸的小菜。 然而就是这样的几根野菜,也能让那半大姑娘馋的用力吞咽唾沫。 老人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脖颈肉,颤颤巍巍的抬头看去:“……” 光看这突然闯进来的两人,那身华贵无比的打扮,就知道绝非善茬。 “老人家,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本座。” 封子翼端起一碗糙米饭,随手将一锭硕大的白银放在桌上。 陈鱼则是自顾自的吃了个开心,筷子动个不停,碟子里的野菜迅速见底。 那姑娘本就有些傻乎乎的,目光呆滞,智力不似常人,看见这一幕都快哭了出来。 封子翼叹了口气,用筷子按住了陈鱼的筷子,无视掉青年不满的神色,他瞥了眼爷孙俩,淡淡道:“你俩再推让一会儿,可能就只剩下汤水了。” 老人看着孙女儿,无奈的递过去一碗稻糠。 小姑娘抓着就想往嘴里塞,丝毫不顾那东西刺不刺嗓子。 封子翼略微握紧拳头,突然伸手抢走了她的碗,将手里的糙米饭递了过去,面无表情道:“吃这个。” 姑娘的表情从震惊,再变作渴望,最后化为了畏惧。 她怯怯盯着封子翼手里的那碗稻糠,眼泪汪汪的攥紧麻布袖口。 “……”封子翼想了想,又夺过了陈鱼手中的碗,将仅剩的一口饭倒进老人的碗中,不耐道:“吃!” “嘿,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陈鱼不满的推了推桌子:“我花钱来看别人吃饭?” 封子翼冷笑连连:“是我花的钱。” 爷孙俩楞了许久,突然飞快的扒起了碗里的饭粒儿,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总有股憋闷。 封子翼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用指头碰了碰女孩儿的额头:“你可以带着你爷爷,来大齐找我,本座封子翼。” 姑娘愕然张开嘴,不小心掉下去几颗饭粒。 她赶忙像头小野兽似的钻到桌子下面,抓起饭粒和泥土,一把把的往嘴里塞。 见状,封子翼伸手将其拉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在大齐,不缺饭吃。” 在那温暖的手掌下,傻乎乎姑娘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下意识依偎进了他的怀里,有些生涩的问道:“你……是……爹爹?” 老人惊慌失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扯着茫然无措的丫头一起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哭喊道:“她是傻子,绝不是故意冒犯大人,大人饶命……饶命……” “……” 封子翼心中坚硬处,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第九十六章 归途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临走前,封子翼随手将一枚腰牌塞进了姑娘的袖子里,有低声吩咐了几句。 有这枚牌子,对方只要向着外面的齐兵亮出来,就有人会将其送入大齐,享受郡王待遇。 陈鱼扭头看向别处,假装没看见。 封子翼推着青年快步走出院落,突然冷声道:“这都是你做的孽。” 他甚至都不敢告诉这爷孙俩,他就是大齐中负责带兵的那位国父,也不敢让其知道,九泉县城的土墙是被谁一掌拍塌的。 所幸,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倒是不至于动摇封子翼的本心。 于是他对陈鱼的态度又恶劣了不少。 …… 正是四月春时分。 随着齐军的推进,六国前前后后选出了十余位有勇有谋的主帅,然而还未赶到战场,半路的时候,便被那道从天而降的雄伟身影当场镇杀。 始终没有领头羊的存在,三百万硬凑出来的远征军逐渐分化,各自为战,然后被大齐蚕食殆尽。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子翼对陈鱼的忌惮也越来越深。 对方在兵法之道的造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得此一将,便已然是得了半壁江山。 更让他不能理解的,就是陈鱼每攻下一座城池,便会在其中滞留半日,于断壁残垣中饮酒用膳,好不快哉,似乎是在享受着亲手毁去一切的美妙。 “疯子。” 封子翼蹲坐在墙边,拎起一壶美酒,仰头痛饮。 眸中却是涌现寒意。 他不明白什么叫做狡兔死走狗烹,他只是想让这疯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个拥有祸乱世间伟力的人,却又无半分怜悯之心,这样的存在,实在太过可怕。 一日不除,苍生便不得安宁。 将见底的酒壶放在旁边,封子翼静静注视着身前来往的百姓,被刀斧押着,脚步便显得有些匆忙,但这些人眼底却多出几分解脱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百姓并不关心谁是皇帝,他们只想过得舒坦一点。” 陈鱼端着酒杯的手掌停滞,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酡红的脸庞,淡淡道:“错了。” 闻言,封子翼冷笑一声。 他并不愿意和这疯子讨论百姓,因为对方压根没把百姓当人看待。 但是沉默片刻,他还是扭头讥哨道:“哪里错了?难道他们不想过的舒坦,而是想跟着你四处征战,惨死沙场,哪怕还剩几个没死的,也在最后被你出卖?” 陈鱼将身子缩回轮椅,闭上眼睛陷入假寐,又似梦呓:“比起活得舒坦啊……还是活着比较重要吧。” “笑话。”封子翼站起身子:“莫非在大齐治理之下,他们就活不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浅浅的鼾声。 在尸骨散发的恶臭萦绕下,陈鱼睡的很香甜,他想,既然这位大齐国父如此怜惜苍生,想必……就不会怪责自己了吧。 封子翼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朝城外走去。 这青年最后的作用,便是回去受齐君封赏,安稳民心,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死去。 三百万远征军已尽数伏诛,他也该收手了。 这身雄浑的武力,只杀畜生,不动好人。 临走前,封子翼最后看了眼整齐的大齐兵将方阵,满意的收回视线。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轮椅上熟睡的身影,薄薄的唇角也是悄然扬起。 …… 踏上归途,封子翼的心情要好了许多。 经历大齐这段时间的努力,所有城池都在重新涌现生机。 他推着轮椅横跨长空,落在江安城外,想要进去看看百姓的现状,是否有所好转。 直到走近城门,封子翼的步伐却突然慢了起来。 他眉头紧蹙,心中突然生出些许不安。 耳旁没有想象中的喧闹,而是犹如死域般的寂静,城墙上也没有守卫的将士,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扎堆。 封子翼松开轮椅,轻轻一掌推出,掌风掀开了厚重的城门。 然后他睁大眼睛,看见了一座空城。 第九十七章 结束前夕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城中不仅没有大齐的人,也没有人……地上甚至连活物都没有。 封子翼的第一反应就是,大齐在抵抗远征军时略过了这座城池,因此这里还保留着陈鱼和那群畜生犯下的罪行。 然而遍地的尸骨,以及尸骨上嵌着的大齐制式武器却在提醒他,这一切出自谁的手笔。 封子翼突然感觉到一阵晕厥。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究竟遭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形,才能让大齐的兵将弃城而去,甚至在临走前做出了屠城的恶举。 莫非是强敌进犯,难以抵御? “本座走的时候,分明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封子翼喃喃自语,脸上突然涌现暴怒,转身一把揪住陈鱼的衣领:“是不是你的诡计!你定然是准备了兵马,趁着本座离开,立刻攻打了回来!” 长发青年被用力摇晃,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 封子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撒手松开了陈鱼。 青年是被他抓来的,从那天后再也没离开过他的身边,又是个行动不便的瘸子,一定是出了别的变化。 念及此处,封子翼推着轮椅,骤然爆发出浑身武道气息,以最快的速度朝下个城池赶去。 身处半空中,他朝着城池另一侧的城门看去,空荡之处曾有一扇坚固厚重的大门,崩塌于他的手掌之下。 以同样方式被破城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因此,封子翼必须确认这座城中的情形是特例还是普遍情况。 如果是后者,他就一定要寻找出其中原由,可以是六国进犯,可以是城中叛乱,反正不能和大齐有关系…… 封子翼感受着体内那股玄奥力量在发出震颤,脸上的急切便越发浓郁。 一尊臻至巅峰的武仙全力施为,长虹白云从身侧转瞬即逝,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从一座座城池上掠过。 每经过一处,封子翼就会低头看一眼,然后脸色便黑沉几分。 空城!空城!全部都是空城!! 原本应该替百姓重建家园,然后将梁国纳入大齐国土的兵将们,此刻仿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只留下一地残骸和断壁残垣,那景象就仿若多年前,陈鱼率领三百万大军踏过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率兵的人从陈鱼变成了自己。 封子翼怒吼一声,落在了那座熟悉的九泉县城面前。 他快步走进去,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土屋走去,站在屋子前,他放眼朝整条街道望去。 “……” 封子翼赫然发现,他曾下令重建的地方,那些修补的痕迹分明是停滞在了他离开的那一日。 也就是说,他前脚刚刚离开九泉县,兵将们立刻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封子翼指尖突然颤了颤,看着破败屋子敞开的烂木门,突然有些不敢走进去。 然而,即便他就站在门外,依旧能看见院落中被风沙掩盖了一半的白骨。 那具尚且完整的尸骸蜷缩在地上,身上并没有衣物,光从骨骼上看就像个弓着背的小猴子,指骨嵌入胸口,紧紧攥着。 封子翼缓缓踱步而去,轻易的掰开了脆弱的指骨,一枚漆黑的令牌落了出来,趴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弯腰将令牌拾在手中,温柔的拂去上面的尘土,看着上面笔走龙蛇刻画的“封”字。 在这一刻,封子翼嘴角怒而扬起,那是冰冷到极点的狞笑。 他以为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姑娘能活下来…… 可惜他却忘了,这姑娘是个神智和幼童相当的傻子,对于一个幼童而言,她不懂什么叫权势,也不知道亮出牌子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只知道,那是她爹爹送给她的礼物。 以至于到死,都要藏在掌心里,不能被坏人发现。 封子翼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很荒唐,按照这孩子的想法,其实最大的坏人就是她的爹啊。 于是他笑了,嗓音中充斥着如坠冰窖的寒意:“我需要一个理由。”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理由。” 封子翼回头看向远处的长发青年,认真道:“如果我发现此事和你有关,我发誓,你会求着我杀了你。” 没有等对方回应,他骤然伸出手。 空中堆积的白云随着封子翼的动作散开,一缕金芒乍现,然后投向了北方。 陈鱼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心中略有些感慨。 不愧是将位面之主压制到不敢发声的天命之人,调动气运之力已经熟练到这种程度,居然已经做到真正的窥探天机。 封子翼这是在询问苍天,寻找他想要找到的目标。 至于那缕金芒,则是位面之主给他的回应。 封子翼盯着那缕金光,带着陈鱼轰然消失在原地。 第九十八章 仓促的结局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金光落照之地,乃是梁国京都。 陈鱼推着轮椅从青龙大街而过,熟悉的大宅院门口,匾额已经化作了一堆烂木头,两头石狮子被人推倒在地,砸了个粉碎。 几个大齐兵将拖着老妇人从旁边经过,那张年迈的脸庞被粗粝的地面活生生磨掉了一半,老人并没有哭,双目呆滞,宛如死鱼一般。 只是在经过轮椅的时候,她用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睛盯着长发青年,似乎是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她咧开只剩一半的嘴唇,露出几颗孤零零的牙齿,咯咯咯傻笑起来。 陈鱼眼睁睁看着她被众人捆上柱子,扒去衣裳,露出松垮垮的皮肤。 有刽子手持刀割去,每割一刀,人群中就会爆发出阵阵欢呼,刽子手得意的将手里的肉片甩出来,众人便哄抢起来,迫不及待的塞入口中,用力的咀嚼起来,唾沫伴随着淡淡的血丝飞溅。 将血肉吞咽进肚子里,那人便骄傲的朝周围挥挥手,迎来众人羡慕的目光。 老妇人发出有气无力的哀嚎,可惜很快便被喧闹的笑声掩盖。 她想要哭,可惜眼眶早已干涸,于是她便继续盯着长发青年看,希望对方能替自己哭一哭。 陈鱼淡笑着揉揉眼眶,将那滴泪水收入掌心。 在青年的旁边,封子翼漠然的注视着兵将,直到他发现了真正的原因。 这个雄壮的男人缓缓叹出一口气,颇有些英雄落幕的凄凉。 他拥有天下无敌的武力,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拍碎这群畜生的头颅。 然而封子翼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的待一会儿。 陈鱼收回视线。 他曾经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位两百岁的圣人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 对于一个心地仁善,武力通神,权势滔天的人而言,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改变不了的? 在陈府小小的书房里,陈鱼看着几封来自北境的书信,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想试一试,权势,武力,钱财,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能不能改变人心。 陈鱼放任了三百万远征军的恶行,极尽所能的调动他们心中的疯狂,以此来试探齐人的底线,譬如屠城,譬如对老弱妇孺行卑劣之举…… 他想在齐人的心中撕开一条缝隙,放出那头叫做仇恨的洪水猛兽,让他们恨不得生啖敌人血肉,啃噬敌人尸骨,以此慰藉那些惨死的齐人。 并以此为棋,邀请封子翼入局。 陈鱼邀请的方式,便是让三百万人兵临大齐城下,幸运的是,这位大齐国父真的坐在了棋盘的对面。 封子翼挥掌击碎的第一道城门,便是他落下的第一颗子。 现在棋局已然到了最关键的破局之时,轮到他再落一子,他的手却开始颤抖。 封子翼太想做一个无瑕的圣人,可他却忘记了,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立场,以此为基础之上,才能继续谈善与恶。 他的立场摇摆不定,以至于陷入这般两难境地。 身后是复仇的齐人,前方是无辜的粱人。 他若要阻止齐人,就必须拿出一个足以让几千万人信服的理由,为何六国远征军屠戮我国之百姓,我等却还要守那该死的规矩。 这理由不能是假大空之言,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能填平齐人胸腹间满腔仇恨的东西,让他们能忍受目睹亲人被凌辱杀害的悲痛。 他们所承受的痛苦,绝不是敌军的性命可以抵消,他们所求的是,让这群人也承受相同的痛苦。 封子翼若要放任齐人,就必须面对数万万无辜人的质问,行畜生之举的是远征军,与他们这群不知国事的百姓有何关系。 他可以镇守一城,却终究镇不住这偌大的世界。 陈鱼带着他游历了诸城,观遍了人间疾苦。 念及那傻姑娘,那胆怯的酒馆老板,以及数不清的痛苦面孔,封子翼没有勇气和力量替任何一边做出承诺。 更让他恐惧的是,诸国皆知,是他亲手带领齐军闯进了那些城,这滔天的罪孽最终还是算在了他的头上。 莫名之中,封子翼已经失去了仁善之名,他做出的承诺,也未必还有效果。 因此,他只能静静蹲在地上,看着体内的金光散去。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陈鱼突然看了他一眼:“只要你能承受百年的谩骂,此局不攻自破。” 时间是一味神药,可以消解任何的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仇恨。 封子翼抬起眼眸,目光璨璨。 陈鱼又笑了笑,伸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摩挲着,缓缓叹道:“委屈你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街道的尽头突然涌现出很多的身影,他们漠然注视着街道中的两道身影,步伐坚定,满脸赴死的走了过来。 大约有一两百人,其中大部分人的面容都很陌生,但也不乏熟悉的。 比如陈尚璜,比如福伯,还有薛家的两姐妹,以及来自六国的武道高手。 他们手持刀兵,杀意悚然,紧紧将周围堵了起来。 “他们是来杀我的?” 封子翼面露惨然笑意,他一生行善,何至于此。 放眼望去,身旁竟是只剩下了长发青年。 这便是所谓的……举世皆敌。 陈鱼慵懒的靠回轮椅上,笑意浓郁,嗓音中带着些解脱的味道:“是我们。” 玩弄人心者,终究不得好死,那不是凡人应该触及的领域。 挑动仇怨者,终究千刀万剐,众生如棋,但并不是真正的棋子,不该被某人随意拨弄。 触之,必死。 动之,必然万世不得超脱。 …… 两百位武道强者携着四万万人的仇怨而来。 煞气如龙,怨念遮天。 他们猛然举起手中之刀,狠狠的劈砍下去! 封子翼突然没了反抗的心思,没了气运加持,他也敌不过这两百人的合力截杀。 他任由刀劈斧凿,突然侧头看向陈鱼,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我一直觉得,提升自己是没有错的事情,我并无害人之心,而且同样怜惜苍生,如果苍生因我的突破而死,那错不在我,而在天。” “我现在明白了。” “错不在天,因为天会阻我。” “我行善事,却是伪善,你行恶举,却是真正的心怀天下。” 陈鱼同样扭头看了他一眼,戏谑笑道:“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封子翼沉默片刻,点点头:“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吾干汝娘!” 漫天的刀兵中,伴随着两人的笑声,他们的身躯以极具效率的速度化成肉泥,面对这般酷刑,两人却甘之如饴。 薛若雪将长枪狠狠没入陈鱼的胸膛,她看了看那双清澈的眸子,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陈鱼用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唇。 薛若雪知道,他在说谢谢。 姑娘强撑着将长枪扎的更深些,脸上沾满了滚烫的血浆,眼眶中满是泪水。 在她的腰间挂着一枚恶鬼令牌。 令牌的背面,是陈鱼最后拜托她们的事情。 她不敢……也不可以辜负对方这些年来的努力! 第九十九章 倾国倾城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天机峰上,幽谷之中。 鬼仙老人平淡的嗓音中带着些疑惑:“不为名利,也不为梁国,那你到底为什么而来?” 轮椅上的青年郑重的拱起手:“晚辈所求很简单,仅有两点而已。” “醉卧江山侧。” “佳人在怀中。” 闻言,鬼仙老人一口热茶喷出来,指着山下骂道:“滚滚滚!” 青年略有些失望的摇摇头,突然看向清风明月,对着两人招招手:“两位仙童过来下,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们。” 金童玉女疑惑的抠抠脑勺,附耳过去。 青年突然伸手在两人肥嘟嘟的脸上掐了一把,像是满足了多年的愿望,他畅快笑着,在两个童子发怒之前,赶忙推着轮椅朝山下而去。 福伯愕然的追上轮椅,哭笑不得道:“少爷,你又在胡闹了!” 主仆两人离开了天机峰,在梁国边境截住了那个牵着白马的青年。 陈景逸强忍腹痛,故作云淡风轻道:“这么巧,在这里也能遇到兄长,景逸志不在梁军,正准备周游列国……” 青年笑盈盈的扔过去一块牌子,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陈景逸怔怔看着手里的青龙令,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快滚回家去,否则我让爹打断你的腿。”青年单手托腮,想了想又道:“以后记得对我好点,逢年过节要记得孝敬兄长,否则我还是要让爹打断你的腿。” 为了不被打断腿,陈景逸只能“含恨”终止了自己周游列国的计划,扯着缰绳策马而去,留下一连串委屈的哭泣:“呵呵哈哈哈嘿嘿!” 福伯又推着少爷去了梁国的南边,在军帐中看见了憔悴的老爷。 陈尚璜明显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青年慵懒的捡起桌上的信件:“你都快老的走不动了,这些事情就交给景逸去做吧。” “胡闹。”陈尚璜笑骂一句:“北境危急,此地怎能离得了老夫。” 他话音未落,只见两个探子钻进来,满脸震撼:“报告将军,北境传来消息,大齐退兵了。” 没了封子翼坐镇京都,那位尊贵的齐君也得考虑考虑被武道强者袭杀的后果。 陈尚璜手中的笔趴嗒落地,转头看向青年:“……” 青年打了个哈欠:“您这年纪该抱孙子了,少动些刀兵,不吉利。” “哦,对了,您还没有孙子,得抓紧给景逸谈一门婚事了,让这小子努力努力。” 闻言,陈尚璜没好气的拍了他脑袋一下:“什么都让景逸做,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青年笑了笑,转身便看见了一个亲卫,干脆的把那巴掌还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就你叫陈大宝啊?嗓门挺大的嘛,差点把少爷的耳朵都震聋了。” 陈大宝莫名其妙挨了揍,只能委屈的受着。 福伯苦笑连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爷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好似没那么阴沉了,也没那么多心事了,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顽劣。 最后,他推着轮椅回到京都。 少爷在青龙大街停留了片刻,突然指着远处的石柱道:“不顺眼,给少爷拆了它。” 紧跟着又去了凤凰大街,青年在卖糖葫芦的老人前顿了顿,又去看了做龙须酥的小贩,最后停在醉香居的门口,买了一份驴肉火烧和一碗甜瓜汁。 他坐在醉香居内,看着桌上的食物,一直坐到傍晚时分,直到驴肉火烧没了热气,甜瓜汁泛起了酸味儿,青年依旧没有吃它们的意思。 终于,他缓缓闭上眼,轻声道:“该走了。” 福伯有些疑惑:“去哪?” 在对方的指示下,他将青年推到了一座庙前,缓缓来到那尊金身大佛下,福伯懂事的退了出去,并替少爷关上了门。 充满香火气息的古朴寺庙内。 两丈高的暗金大佛像微微低垂头颅,含笑俯瞰苍生,浑身笼罩着安定祥和之意。 可惜它身前仍旧没有苍生,轮椅上的青年也依然满脸困倦,仿若刚刚从梦中醒来,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伸手揉了揉脸庞,揉碎了脸上的惺忪。 一道虚空之门浮现。 大佛突然弯下身子,口中发出浑厚之音。 【七国位面,恭送陈鱼天使!】 【以时间长河起誓,上至三十三重天上天,下至黄泉九幽炼魂狱,吾等侍奉天道之心万古不灭,直至长河枯竭。】 青年的身上,一道精纯到极点的灵魂体飘然而出。 他缓缓朝着虚空之门而去。 就在这时,门中的光芒突然闪烁起来,那是灵魂被拒绝的迹象。 陈鱼沉默的站在门口。 大佛畏惧的低下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凡俗之物,怎敢入天道之眼】 【天使不如先交予吾等保管,待您回归以后,吾等再上供于天道尖塔】 陈鱼摊开手,看着掌中那枚干瘪腐朽的半枚山楂,沉默许久,回身将其装入轮椅青年的袖口,淡淡道:“不必了。” 他去了南边,却唯独不敢去北境,又逛遍了京都,却刻意避过了白虎大街。 那些珍重之物,属于轮椅上的青年,不是一个鸠占鹊巢之辈应该享有的。 他仅仅是想带走一枚咬过的山楂,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大佛叹了口气,不再用神识交流:“希望使者莫要怪我,她是自己寻来的。” 话音落下,庙门无风自开。 在庙的外面,立着一道眼眶泛红的倩影。 她青丝散乱,浑身沾满了尘土,匆忙的模样略显的有些狼狈,却又宛如初绽的鲜花,美艳倾城。 陈鱼表面平静,内心竟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这……这惹人厌烦的……低等位面土著。 第一百章 回归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两丈高的金身大佛恢复平静。 【您现在是不是有些后悔给她留下记忆?】 陈鱼看了看庙外的身影。 从梁国被灭的那天起,胜利的天秤开始倾斜的那一刻开始,七国位面之主便已重新夺回部分气运之力。 他把那点力量用在了薛如烟的身上,保留了对方的记忆,用于更稳妥的掌控虎军,这才有了之后京都夜谈的事情。 至于剩下的部分,陈鱼坐在天机峰内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出于私心给了薛若雪。 现在,恶果来了。 那姑娘一路从北境奔袭而来,赶在最后的时刻,站在了这方庙宇的外面。 她默默的盯着空中的灵魂,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陈鱼深吸一口气,面容骤然严肃起来。 虚空之门中缓缓踏出一道高挑的身影,黑色风衣笼罩之下,那身躯内蕴含着能撕裂苍穹的力量。 青年发丝微拂,面容冷峻,双眸紧闭。 他缓缓和灵魂融为一体,狭长眸子倏然睁开,漆黑的眼瞳中绽放出锐利的精光。 在这一刻,天地为之颤抖。 大佛碎裂,露出其中的光团,又化作人形模样,以最敬畏的姿势跪伏于地,不敢去看虚空中的青年。 在这一刻,对方的身份已经变了。 天道化身,尖塔之主。 陈鱼缓缓迈步,走到了姑娘的身前,居高临下的俯瞰而去。 他薄唇微掀,嗓音淡漠:“跪下。” 伴随着话音,一道玄奥之力骤然落在了薛若雪的身上。 姑娘满脸茫然的跪伏于地,甚至抬不起头颅。 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鱼已经将手掌放在了她的头顶。 在姑娘视线不可触及之地,青年锐利的眼眸逐渐柔和,其中掺杂着无奈和怜惜。 他冰冷的嗓音回荡在庙宇之中: 【以天道尖塔之名,赐你行走之权,终身为奴,侍奉尖塔。】 【以时间长河之名,赐你永生不死,终身为仆,不得超脱。】 【以九幽黄泉之名,赐你号令阴司权责,终身为侍,不入轮回。】 【以吾真名,赐你直达天听之能。】 【吾名,陈鱼】 终于把公司福利念完,陈鱼松了口气。 他每念一条,趴在地上的位面之主脸上就多一分羡慕,直到嫉妒的发狂,能成为使者的奴仆,那就是天奴,哪怕是高等位面之主都要行礼的存在! 然而薛若雪却是满脸茫然,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她是来找夫君的,却莫名变成了奴仆,想了想,她问道:“这样……我就能跟着你一起走吗?” 陈鱼悄然移开视线:“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薛如雪讷讷道:“干什么……” 陈鱼漠然转身,换了种说法:“等到时机成熟。”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薛若雪继续追问。 【愿力余额不足,请及时补充】 青年听着脑海中回荡的声音,颇为不耐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奴可以随便收,但是想要成为天道使者,重塑道身是需要愿力的,他现在都快破产了,上哪去找那么多钱。 薛若雪皱着小脸,跪在地上想了很久。 如果对方是从天上来的存在,那就算是神仙了,既然是神仙那肯定是神机妙算,无所不能的。 所以,让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空房,也在陈鱼的算计之中…… 她突然恨得有些牙痒痒:“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你就是怕我缠上你!” 陈鱼瞥了她一眼:“注意身份,现在本座是你的主人。” 薛若雪看了眼旁边的位面之主,虽不知对方的身份,但也算是外人了。 她咬牙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奴婢明白。” 陈鱼却从中莫名听到了一缕杀气,他默默转身朝着虚空之门走去,临行前,他回头朝庙外看去。 在庙外的空旷之地中,另一道倩影沉默的立着,她静静看着庙内的两人,想要进去又不敢,想要离开却又不甘。 她和薛若雪终究还是不同的。 只是好不容易见到了更高处的风景,在这方位面,她已经很难再得到什么心里上的满足,哪怕是玉玺也已经掌过了,心里突然就空落起来。 端茶倒水,哪怕把茶叶的颗粒数的再清楚,洗衣叠被,哪怕把素衫洗的一尘不染,但靠这些东西是换不来登仙之路的。 看那男人回头,薛如烟强颜欢笑的摆摆手,轻声道:“有缘再见。” 陈鱼点点头,颇为敷衍道:“你也一样。”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入了虚空之门。 直到大门合拢,位面之主这才徐徐飘起,又羡慕的看了眼外面的姑娘。 薛如烟脸上的愕然稍纵即逝,看了眼痴痴盯着青年离开那处的妹妹,她有些心虚的收回了眼神。 单章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推荐一本朋友的无敌流爽文,下周要三江了,质量还算可以,更新也比较勤快,喜欢看西游的可以试毒,是个十万字的幼苗。 书名《西游签到五十年,开局斩猴王》 第一章 降临末世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黯淡的虚空之中,伫立着一座高耸的幽黑尖塔。 塔尖延伸出无数根锁链朝着四周蔓延,一直钻入肉眼不看见的云端。 虚空之门从尖塔内部展开。 陈鱼满脸疲倦的走出来,按照惯例去了烛台旁边站了会儿。 下等位面的数十年,在天道尖塔中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放在这里的灵茶都还未凉透。 身体充盈的力量和精神的疲惫糅合在一起,让陈鱼有种莫名的奇妙感。 他的身躯一直寄存在长空位面周围修炼,几十年的时间下来,早已突破至第五境圆满。 从一个普通人变成堪比封子翼的存在,仅仅只用了几个小时,这就是身为天道使者的霸道之处。 “只是缺了继续突破的功法。” 陈鱼倒在椅子上,坐等七国位面打款。 不多时,天道方鼎中便是多出一层薄薄的金液,那是整整六千点位面愿力的显化。 对于第二次出任务的新人来说,这绝对是一笔丰厚的报酬。 但是对于陈鱼而言,他现在宁愿去对付二十个苏云,也不愿意再去一趟七国位面,其中滋味儿只有自己才知道。 他叹口气,强撑起身子。 赚了钱就要花,存着也是给天道尖塔充电费,不划算。 陈鱼扫视了一圈,还是指向上次那个使者的灵牌,既然是个念旧的体修,或许还收藏着更高级的功法。 “十次,最低等。” 一句话的功夫,五百点的愿力便是被方鼎吞进了肚子。 换来的是十个青铜箱子,静静漂浮在周围。 陈鱼一夜暴富,也懒得慢慢开了,直接拍拍手,箱子瞬间全部打开,显露出了其中蕴含之物。 有漆黑的金属锤子,有老旧的破烂手机,还有几瓶不知效果的丹药…… 陈鱼看了一圈,反正就是没有自己要的功法。 他挥手招过手机,点开看了看,发现里面都是些没什么剧情的电影。 “哎。” 陈鱼放下手机,叹口气。 想要抽到好用的东西,看来还是不能省钱,要抽就抽最贵的。 伸手在诸多令牌上转一圈,随便停下:“就它了,来个两千的。” 闻言,方鼎散发出金光。 一个璀璨的黄金箱子骤然落下,在开启的瞬间,一颗米粒大小的碧绿翡翠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天道石?” 虽然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可能有差的,但陈鱼还是有些惊喜的站了起来,将手伸过去,那翡翠便轻飘飘的嵌入了黑色手镯中。 普通魂石状如白玉,翡翠模样的是更高级的地煞石,至少也要中等位面才会产出。 陈鱼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它的名字。 【真视之眼】 这是一枚消耗极小的地煞石,一点愿力就能用十次。 主要效果便是观测之用,它会对观测之物做出提示,窥见其中真实的存在。 发现又和战斗没啥关系,陈鱼不禁有些失望。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朝着供台走去,伸手拿起一封先前整理好的祈愿册。 看着上面对于该位面的描述,陈鱼心中涌上喜悦。 对于这个位面,他先前一直很犹豫,看似危险不大,但想要解决掉天命人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是个水磨工夫。 但这个位面之主愿意提供的愿力,足足有上万点之多。 “充值,给我充一千点到真视之眼。” 陈鱼缓缓捏碎了祈愿书。 第二章 初次探险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青年,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前方走去。 直到前方出现一所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两层楼木屋,青年扯下了用于遮掩口鼻的围巾,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他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皮肤却异常的粗粝,眼角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平添几分凶狠。 轻松推开木屋的门,青年缓缓走进去,开始打量内部的设施。 昏暗的房间内,灯泡发出忽闪忽闪的光亮,映照出几张破椅子,除此之外,房间内竟是再无别的东西。 陈鱼默默的来到椅子前坐下,从兜里掏出半包杂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那烟像是泡了水,他用打火机点了半天,才冒出一缕难闻的白烟。 陈鱼顺便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 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他把玩了一会儿匕首,感受着肌肉本能的紧绷,淡淡道:“绑定避难所。” 话音落下,他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块面板。 【恭喜您已绑定1500号避难所】 【姓名:陈鱼】 【职业:菜鸟杀手】 【身体状况:轻伤,极度饥饿,极度缺水】 陈鱼叹了口气,碾灭烟头,起身朝着二楼走去。 在那里有一个断了电的废弃冰箱,将其打开,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味道,里面是空荡的,什么也没有。 “行吧,算你狠。” 陈鱼啐骂一声,回到一楼,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半包烟发呆。 这具身躯有很大的烟瘾,需要大量的香烟供给,才能保持精神极佳的状态,除此之外,挨饿受渴的能力也很弱,最多只能坚持一天不吃不喝,就会陷入莫名的狂躁。 唯一的优势就是,还算有一点微不足道自保之力。 如此糟糕的身躯,并不是位面之主提供的,而是天命者。 天命者和位面之主融为一体,这就是该位面的现状。 两者将世界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游戏的末日,只有出现能通关的人,才能彻底斩杀天命者的存在。 在属于天命者掌控的白日,外面会充满了毒雾,只有躲在避难所中才不受侵害。 而等到位面之主掌控的晚上,它会给所有玩家开放传送通道,抵达任意的避难所进行搜刮,来勉强维持生存,其中有无主的,也有住人的,甚至还有土著存在。 没错,在玩家眼里,土著不算人。 陈鱼正好赶上了第三批玩家的浪潮,顺势进入了这个位面。 运气不算好,分到了一具很糟糕的身体,以及一个空空荡荡的破旧避难所。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安静等待夜晚的降临。 将就着在椅子上睡了一觉,直到太阳落山的刹那,一道蓝色光柱出现在了陈鱼的面前。 青年悄然睁开双眸,迈步踏入了光柱之中。 紧跟着他看见了三道不同的大门,上面没有任何指示,但他可以任意推开其中的一扇门,只要跨进去就是另一个避难所。 陈鱼握紧匕首,释放了真视之眼。 三道门上瞬间浮现出提示。 【一号避难所:里面有极少的食物,以及一只吃人的恶狗】 【二号避难所:里面物资储备尚可,但有一个和你同样菜鸟的新人,他的手上有一把燧发火枪】 【三号避难所: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水质还算清澈,这玩意儿可不多见,你最好带够足够多的容器】 第三章 探索避难所 /287197无敌从干掉主角开始最新章节! 陈鱼看了眼手里的小刀,果断抛弃了第二个选择。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又饿又渴的虚弱状态中,应该尽量避免与人争斗,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有枪。 一号避难所里有食物,三号避难所里有水,都是陈鱼急需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又排除掉了一号避难所。 既然是吃人的恶犬,那食物的具体内容就有待商酌了,恶狗能吃,自己未必能咽的下去。 想着,陈鱼果断推开了第三道门。 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房间,只有借着从窗户破口处投进来的月光,才能勉强看清楚一米开外的情况。 陈鱼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整个一楼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堆积着大量的木材和废旧的破铜烂铁。 他伸手触碰过去,心道一声:“收取。” 眼前的材料顿时少了三分之一。 于此同时,脑海中也是响起提示。 【获得三份木材】 【获得三份金属】 陈鱼又默念一声背包,视线中顿时出现了一个道具栏,总共有十个格子,其中有六个被占满。 这是初始背包,根据每个人的体力不同,容量也会有所差异,这点格子应该算中等偏下的水准。 陈鱼看了眼背包旁边的两个按钮,【交易】和【论坛】。 其中【交易】是灰色的,应该是类似于集市的存在,现在还没到开放的时间。 【论坛】倒是可以点进去,但陈鱼现在只想找点吃喝,光看段子可解不掉饥渴。 念及此处,他果断转身朝二楼走去。 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坑,甚至还有个一米多高的大洞,导致光线要亮堂了许多。 陈鱼很快便找到了几处可能藏了东西的地方。 一方老旧冰箱,一个酒柜,一个家用药箱。 他迅速探索过去,仅用了五分钟时间便检查完毕其中的内容。 【获得一卷劣质绷带】 【获得一个变质土豆】 【获得一个空酒瓶】 【获得一把锯刃】 陈鱼也不知道酒柜里为何会放着一把锯刃,这玩意儿太薄太软,明显不能用来战斗。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锯开别人锁门的链条。 “土豆也不能吃了。” 陈鱼有些失望的将其丢掉,他并不介意生吃土豆,完整土豆中的龙葵素含量并不高,生淀粉进入肠胃所产生的副作用会让人感觉到异常饱腹,这反而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可惜变质了。 其中最有用的是那卷劣质绷带。 【劣质绷带:这玩意儿对于治疗外伤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陈鱼还记得自己的状态中有一条“轻伤”。 为了节约格子,他果断拿起绷带往身上拍去。 只见绷带化作一道白光散去,然后再没有动静,状态中的轻伤也没有任何变化。 “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陈鱼没有感到失望。 这玩意儿的用法虽然很魔法,但效果却很真实,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才能逐渐发挥出作用。 他拿上酒瓶,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根据真视之眼的提醒,那里会有一口水井。 幸好这次没有让他失望。 陈鱼趴在水井边上痛饮一番。 【极度口渴状态消失】 【新增饱腹状态】 陈鱼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喝水也能喝饱,尽管这样的状态是极其脆弱的,只需要一次小解就会消失。 他擦擦嘴角,用井水将空酒瓶装满,装入背包之中。 “离开。” 话音落下,整座避难所两边的尽头处,缓缓浮现出蓝色的光柱。 陈鱼朝着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个奔跑而去,随着踏入光柱,他身前再次出现了三道门。 与上次不同的是,背后同样出现一道门,通过这道门,他就可以直接回到1500号避难所。 陈鱼没有犹豫,再次释放了真视之眼! ……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 友情提醒一下,前方收费,不要误点。 本来还想展现下我的跟风技术,居然这么快就上架了,有点可惜。 江湖路远,大家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