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流殤》


 一些話

    /287921千年流殤最新章節！

    作者從十五歲開始寫作，接觸最多的就是那些年的次世代武俠小說，在長期看書的過程中，個人十分喜歡溫瑞安先生的文筆，並潛移默化的把自己的敘述風格往溫先生那里靠。

    但是人有時候是矛盾的，一方面覺得這種風格很牛，一方面又不願帶著別人的影子。

    後來由于工作的原因，大概有十年左右沒有再寫過東西，目前因為各種原因，暫時閑在家里，為了打發時間也為了試試水，再次開了書，仍然盡量躲過自己並不成熟的溫派文風，但通過目前發表的三萬多字來看，太過刻意讓小說顯得十分詭異，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是推倒重來還是後期補救，我思考了幾天，最終決定既然木已成舟，索性順其自然。

    想要告訴大家的是，接下來的內容，我不會再刻意的在如何表達、以何種方式表達這些問題上糾結，真的很累，勞神傷腦。自己怎麼想就怎麼寫，所以如果大家覺得後邊的風格和前邊不一樣，並不是作者分裂了。

    告知一下，雖然沒幾個人看。

    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事業騰飛，家庭和睦，身體健康。

 第一章 暴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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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昆侖境，血月染三清。

    陸青衣窮百年心血，折損上千弟子為代價，集齊十卷創世天書，又耗費二十載參讀，最終只悟得這十個字。

    那夜，陸青衣頭發白了大半，形神低落，眼中盡是迷惘，再無往日的篤定。

    將本次弟子選拔的事情托付給師弟荀千秋之後，陸青衣便離開了昆侖，至今已有百日音訊全無。

    作為修仙界四大門庭之首，昆侖不可一日無主，眼下天下動蕩，為防變故，眾長老商議之後，對外宣稱陸青衣閉關突破，期間由三長老荀千秋暫代掌門。

    正月過後，中州遍地妖魔四起，連馭令天下的帝閣都措手不及，是以四大門派將本該九月舉行封魔大會提前到了三月十五。

    修仙界各自挑選本派精英，通過各派選送和比武爭先兩個途徑獲得名額，以各派推舉出的盟主號令為尊，每隔二十年便須前往西極浮屠城，加固千年前列位大能布下的用來隔絕人魔兩界的封印，肅清外逃的鬼魅妖魔，這便是修仙界封魔盛會的由來。

    已是深夜，昆侖派四位長老卻無人入眠，燈火通明的登仙殿內，四人眉頭深鎖，盯著各自案前的一頁書箋，良久不語。

    書箋上列著幾日來九州發生的大事，每一件都極不尋常。

    “四日前深夜，北境天刀門慘遭滅門，門內七百余人無一生還，百年傳承付之一炬……”

    “三日前正午至次日清晨，一神秘人連挑楚州十六寨，十六寨人去樓空，上萬寨眾人下落不明……”

    “昨日，九州盟突遭夜襲，盟主劍藏鋒受傷閉關……”

    天刀門雖未能躋身修仙界四大門庭，但作為北境第一江湖勢力，無論是實力或是名望，也是頂級二流宗派的存在。

    楚州十六寨雖實力較弱，但寨眾多逾萬人，其中十一位寨主也是踏入明悟境界多年，名動楚地數十年的人物。

    放眼天下，能有這等實力的無外乎四大門庭和兩樓一閣一盟一司了。

    四大門庭底蘊深厚，其中昆侖派幾乎不問世間瑣事；靈溪島遠在蓬萊，素來與世無爭；南疆厲荒久居蠻荒，甚少涉足疆外；極北天一道個個雲游四海，布道施善；都沒有理由會做這種事。

    兩樓，指的是帝都中州城的兩座樓，一座是帝都首富甲天下籌建，用來結交名門子弟和奇人異士的休閑之所。

    另外一樓，是已經十年未在世間走動，如今空留帝都東市一個大院，人才凋零的洗劍樓。

    一閣說的是中州城那個與天朝共掌天下，武佑四方的帝閣。

    一司是太子親叔中州王麾下，巡防帝都、威懾九州妖魔邪祟的鎮魔司。

    剩下的一盟，就是分盟遍布各地，盟眾數十萬的天下第一盟會，九州盟。

    荀千秋道︰“四大門庭與兩樓一閣一司一盟基本都可排除嫌疑，眼下舉事在即，卻平白無故少了這許多助力，作亂者到底意欲何為？”

    大長老姜人誠斜目問道︰“或許是魔族余孽所為呢？”

    四人又陷入了沉思。

    昆侖派的智囊，二長老玄機子說道︰“無論是誰，能有這般手段的絕不超過這一手之數，更何況，這世間能重創劍藏鋒的有幾個？”

    姜人誠、荀千秋恍然大悟，唯有四長老穆遠揚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劍藏鋒一代劍神，若是單打獨斗，能傷他的人，確實不超過五個。”荀千秋說道。

    “呵呵。”穆遠揚抬起頭，略帶譏諷的對荀千秋說道︰“劍神？當年被打得跪地求饒的那個嗎？”

    大長老姜人誠慍道︰“遠揚，此刻說的是事關緊要的大事，你就不要再提這些陳年舊事了。”

    玄機子附和道︰“是啊，四師弟，僅是不同往日，如今的劍藏鋒，無論劍道還是境界，都已不是那個那個毛頭小子了。”

    穆遠揚冷哼道︰“貪生怕死，助紂為虐，如此氣節全無之人，莫說他是合一境，縱然是破了御道境又如何，笑話終究還是笑話，再說你們如何就認定這頁書信所述，都是真的？”

    玄機子問道︰“此言何意？”

    穆遠揚冷哼著從懷中取出一物，端在三人眼前。

    “三界寶鑒？！”

    “師父的三界寶鑒！果然在你那里！”

    三人驚詫之余，都是艷羨不已。

    三界寶鑒乃是昆侖前任掌門登雲真人的秘寶，傳說可以觀三界、勘輪回，自登雲真人飛升之後已消失百年，如今竟然出現在了穆遠揚手中。

    姜人誠道︰“你既有寶鑒，想必已經查過來龍去脈了？”

    穆遠揚答道︰“這幾件事俱是一人所為，但我若說了恐怕沒人相信。”

    荀千秋道︰“你不說怎知我們不信？”

    穆遠揚道︰“此事不僅與封魔大會有關，其背後可能還藏著一個驚天陰謀，我尚在查證，你們若想知道，須答允我一件事。”

    荀千秋臉色有些難看，卻還是強壓著說道︰“你說，若不違背正派道義，力所能及皆可答應。”

    “讓我小徒弟參加封魔大會。”穆遠揚緩緩說道。

    未等荀千秋回應，姜人誠搶先說道︰“我替千秋應下了，你且說是誰。”

    穆遠揚朝姜人誠施了一禮，以示謝意，隨即提起玉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佝僂著腰，蹣跚的出了大殿。

    姜人誠、玄機子、荀千秋三人望著紙上那兩個字，滿臉的錯愕不願相信。

 第二章 迷霧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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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無二一身素衣，手倚長刀，在中州帝閣門前跪了一天。

    臨近深夜，一個矮胖的身影的從樓內走出，將刀無二帶了進去。

    刀無二進門便再次跪伏在地︰“天刀門慘遭滅門，請帝尊主持公道。”

    簾內傳出一聲輕嘆︰“少門主起來吧，此事帝閣不便插手。”

    刀無二殺意一現︰“那我就證明一下我的猜測。”

    話落，刀無二手中寂滅長刀破鞘而出，一道排山倒海的寒光劈向簾後，紅色紗簾被刀氣齊齊撕裂，余勢卻被一道氣牆阻隔。

    刀無二踏前一步，直刺簾後之人，簾後傳來一陣龍吟之聲，一道劍氣迸出，蕩開寂滅刀，架在了刀無二頸間。

    “你覺得是帝閣所為？”簾後之人收回長劍，一雙清澈的眼楮盯著刀無二。

    刀無二深鞠一躬︰“是我猜錯了，那人擊殺父親只用了一劍，而你單憑一劍卻未必能殺了我，所以，你不是凶手。”

    “天外有天，比我強的人太多，少門主遭逢變故，內心不定胡亂猜測也在情理之中。”

    刀無二望著眼前這個一臉善意的中年男人。

    “帝閣中確實用劍的很多，但僅憑這點少門主就懷疑到我們頭上未免有些草率，少門主覺得凶手比我強，就又覺得不是帝閣所為，如此反復，殊不知帝閣中確有人在我之上，少門主是否還要去試試他？。”

    刀無二思索間，男子又說道︰“眼下天下動蕩，天刀門遭此橫禍，背後之人究竟是何居心，尚未可知，封魔大會在即，還請少門主暫且放下私怨，以大局為重，待封魔會後，帝閣必定協調各大門派，幫助少門主查明真凶。”

    未等刀無二回話，一旁的矮胖男人便做了個“請”的手勢，將刀無二送出了帝閣。

    “左巡使，已有真凶消息？”矮胖男人送走刀無二後，回到廳內。

    方才與刀無二試招的是如今帝閣的左巡使，劍修榜排名第三的高勝寒。

    高勝寒反問矮胖男人︰“北境分閣已詳細勘察過現場，吳兄可知那些人為何都是一招斃命？”

    矮胖男人吳快答道︰“說明那人劍法極高？”

    高勝寒搖了搖頭︰“七百多人，每個人都刺上一劍，不嫌麻煩嗎？”

    吳快遲疑了一下，說道︰“難道？”

    高勝寒點了點頭︰“若我是凶手，必會快刀斬亂麻，先除去天刀門幾名高手，剩下的幾百嘍�@　還  蠶　　隆！  

    吳快點了點頭︰“劍法高絕，卻修為低下，所以只能單憑劍招，一個一個解決。”

    高勝寒閉目道︰“據我所知，符合條件的便只有一人了。”

    “帝尊？你是說帝尊屠了天刀門？還有楚州十六寨？又重傷了九州盟主？”吳快的神情不由凝重了起來︰“他到底要做什麼？真的想要九州大亂嗎？”

    高勝寒道︰“所以我現在只能拖延時間，最好你我都猜錯了，否則帝閣將陷入前所未有的災難。”

    吳快拱手施禮，堅決的道︰“一切听從左巡使吩咐。”

    高勝寒道︰“明日我帶人馬前去昆侖，你秘密找尋帝尊，務必在封魔大會結束之前問明緣由，若真的是帝尊……那就想盡一切辦法，你我二人當年可是立過誓言的。”

    吳快釋然一笑，堅定的點了點頭。

    這晚的天上沒有星星，月亮卻高高掛在穹頂，好像一盞巨大的燈籠。

    一支由百余人組成的隊伍仍在深夜趕路，路過中州時也未進城稍作休息，順著城外的大路一路向西行去。

    隊伍中除了為首的美婦人，其余全是一二十歲的妙齡女子，個個容貌清麗，身姿綽約，尤其是緊緊跟著美婦人身後的女子，清麗高冷，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襲白衣更是仙氣飄飄。

    這便是四大門庭之一，蓬萊靈溪島參加本次封魔大會的精英陣容，美婦人是靈溪島掌門容月清，身後的高冷女子則是當今修仙界公認的第一美女、靈溪島首席弟子洛驚鴻。

    靈溪島一眾行進到距離中州城二十里的地方，忽然听聞背後一陣嘈雜的馬蹄聲，一行人避到路旁，看到馬隊前面的黑旗之上繡著“鎮魔司”三個金色大字。

    為首的錦衣少年一眼便看到了眾女之中的洛驚鴻，立馬勒了韁繩，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走到洛驚鴻和容月清面前，先是望了洛驚鴻一眼，又朝容月清行禮︰“見過容掌門。”

    容月清頷首，略帶笑意︰“原來是楚公子。”

    楚桓，界外勢力兩樓一閣一盟一司中鎮魔司統領楚漢風的獨子，昆侖掌門陸青衣的入門弟子，他的姑姑更是權傾天下的中州王妃。

    靈溪島眾女弟子久居海島，與世隔絕，極少有機會見到異性，看到楚桓英姿颯爽，個個心中似小鹿亂撞，尤其是听說楚桓就是傳聞中那個年紀輕輕便立于中州之巔的神奇少年，更是春心大動，唯有容月清和洛驚鴻面色平靜，未有失態之舉。

    容月清問道︰“楚公子深夜出城，所為何事？”

    楚桓這才想起正事，一邊偷偷瞄了一眼洛驚鴻，一邊回答容月清︰“晚輩正在緝拿一名逃犯。”

    容月清問道︰“區區一個逃犯，也值得楚公子興師動眾，親自出馬？”

    楚桓道︰“容掌門不知，此人乃是我昆侖的一名外門弟子，入門雖已有三四年，卻還是教化不靈，屢犯門規，听聞入門前就是個坑蒙拐騙的主兒，掌門和長老們對其不滿已久，只是念及四長老面子，才一直容忍至今，今次本意讓他與我一道出外游歷，以期能夠有所感悟，誰料……”

    容月清深色一動︰“穆遠揚的徒弟？”

    楚桓點了點頭。

    “想必其中尚有什麼誤會，你我修道之人要體及蒼生，凡事講個有理有據，莫不可冤枉了好人。”容月清突然換了一副冰冷的態度道︰“公務為重，我們就不打攪楚公子了。”

    楚桓道︰“時辰已晚，掌門不如隨我進城，稍作休息，明日再趕路也不遲。”

    容月清揮了揮衣袖，沒有答話，帶著眾弟子繼續前行，留下楚桓和一群手下在原地發愣。

    洛驚鴻低聲問道︰“師父，您對楚桓？”

    容月清道︰“此人徒有虛名，尋常紈褲子弟而已，你以為為師沒看到方才他一直看你嗎？”

    洛驚鴻臉色微紅︰“這……平日里來島上做客的那些師兄不也是……師父不會單單因此就......”

    容月清一怔，冷聲道︰“記住為師的話，遠離此人。”

    洛驚鴻見容月清有些反常，于是不再言語，默默走到隊伍前面。

    容月清此時卻輕輕說了一句︰“穆遠揚的徒弟，怎會是殺人越貨之輩。”

 第三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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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從各地前往昆侖的人絡繹不絕，實力鼎盛的門派大都百人以上成行，實力弱小的門派則二十三十，也有三五成群的。

    過了西荒驛，便算是踏進了昆侖的地界，帝閣在這里常年駐扎著一支衛隊，主要用來維護區域安定，而眼下特殊時期，也負責對過往行人進行身份查驗。

    與其他門派成群結隊而來不同，一個皮膚黝黑的小胖子背著一個包袱，獨自一人走到了衛隊設置的關卡前，出示了封魔大會的邀請函。

    “白色？”幾個衛兵看到小胖子拿著最低等的邀請函，臉上現出鄙夷之色，待看清就一個人的時候，笑中更添了幾分歧視的意思。

    小胖子卻不以為然，問道︰“可以過去了嗎？”

    看上去像是衛兵頭領的人說道︰“這次參加封魔大會的人甚多，山上怕是容不下那麼多人，所以我們受上峰指令，協助昆侖派，在此對過往之人一一查證，好將一些無關緊要之人勸退。”

    小胖子撓了撓頭，對衛兵頭領說道︰“那就對了，我師父說我這次代表的可是整個金剛門，師父他老人家的體面可全在我身上了，照你們所說我應該算是貴賓了吧，那我就先過去了，不耽誤你們繼續排查了。”

    衛兵頭領伸手攔住小胖子︰“金剛門？嚇老子一大跳，那麼多二級宗門都沒進去，你一個不入流的門派擠什麼擠，先一邊呆著去。”

    說著，一把將小胖子推到一邊，並將那張白色的邀請函扔在了地上。

    小胖子氣的臉色通紅，彎腰撿起邀請函，一只拳頭握的啪啪作響，一雙怒目恨不得把這幾個人給瞪死。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小胖子身邊，輕輕按住小胖子的拳頭，對守衛緩緩吐出幾個字︰“好狗不擋道。”

    “你罵誰是狗？”小胖子不知來人是在說幾個守衛，還以為是在罵自己，當即斥問道。

    來人也不跟小胖子解釋，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徑直走到守衛面前，學著方才守衛的口氣︰“你們不就是帝閣派來的守門狗嗎？”

    守衛頭頭怒道︰“我等受了左巡使之命在此公務，你膽敢辱罵我們，便是藐視帝閣……”

    “拿帝閣來壓人？”不等守衛頭頭說完，來人就打斷了他的話，從懷中掏出一支竹簡，斜視著幾個守衛。

    守衛頭頭認得這是代表昆侖弟子身份的竹簡，作為修仙界第一大派，昆侖素來與帝閣相敬如賓，確是不便引發矛盾，于是準備行個人情放行︰“原來是昆侖派的小師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對不住了，趕快過去吧。”

    來人有些得意的拉著小胖子，準備過關，卻听到身後一聲厲喝。

    “攔住他！”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了一支豎著鎮魔司大旗的隊伍。

    听到楚桓的話，守衛頭領沒有猶豫，多年在基層摸爬滾打，觀察行市的眼力還是有的，當下示意手下攔住二人。

    小胖子看了看楚桓，又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問道︰“找你的還是找我的？”

    千年咬牙擠出一句︰“找我的。”

    小胖子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擋在少年身前，對楚桓說道︰“你們要做什麼？”

    楚桓冷笑︰“鎮魔司抓捕人犯，膽敢阻攔者，同罪論處！”

    “鎮魔司是啥？”小胖子悄悄問了一句。

    少年翻了個白眼︰“你趕緊走吧，這人下手賊狠，我來應付。”

    小胖子堅決的搖了搖頭︰“我要走了，那跟落荒而逃的野狗有什麼分別，我師父教導我別人對你好，你也要對別人好，投之一個桃，還他一筐梨，你剛才替我出頭，現在我讓你瞻仰一下金剛門的底蘊。”

    少年心想︰“你這都是哪里學的詞兒？”

    楚桓朝手下招了招手︰“一並拿下。”

    兩名鎮魔司兵士提刀便砍了過來，少年正要還手，卻被小胖子一把推開，鐺鐺兩聲脆響，兩把刀齊刷刷砍在了小胖子肩膀上，神奇的是小胖子竟然毫發無傷，兩名兵士的兵器卻脫了手。

    小胖子回頭望了少年一眼︰“兄弟，厲害不？”

    少年點了點頭，伸出大拇指︰“厲害厲害，失敬失敬。”

    眨眼間又有幾名兵士從馬上飛身而來，看架勢要比剛才那兩個高出幾個境界。

    幾人拖著一根泛著藍光的粗鐵鏈，上下翻飛，將小胖子嚴嚴實實的捆了起來。

    “你們不要臉。”小胖子發現這根鐵鏈有些邪門，自己越用力就纏的越緊，這下縱然是有一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功夫也無濟于事了。

    少年這時一躍而起，和幾個兵士纏斗起來。

    小胖子一蹦一跳的朝圍觀的人靠近，喊著︰“誰幫我解開，誰幫我解開。”

    楚桓看著被自己五名手下纏住的少年，斜目一笑，有種看戲的意味。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眾人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轉目望去，原來是從靈溪島眾人正緩緩行來，那香氣正是靈溪島獨有的香料散發出的。

    楚桓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洛驚鴻，不禁想要在佳人面前表現一番，于是抬手讓五名兵士退下，自己提劍朝少年走去。

 第四章 帝閣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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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桓身形方動，感到一股威壓逼來，定楮一看，一個身著紅衣面戴紅紗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城頭之上，一雙眼楮正殺氣騰騰的盯著自己。

    “堂堂昆侖掌門親傳弟子，鎮魔司統帥之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做起了假公濟私的勾當。”紅衣女子冷冷說道。

    楚桓心中一驚，自己對于此事確實是夾帶了私憤，本想借著少年出現在凶案現場的由頭借機除之，卻不知從哪兒跑出來一個紅衣女子橫插一杠，說到底楚桓其實並無什麼實證，那少年充其量也只是有作案嫌疑，只是眼下圍觀者甚多，自己若是因為理虧退讓，那丟的可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顏面，于是朗聲說道︰“案發當日，此人出現在天刀門，我親眼所見，他若問心無愧，何必一路奔逃至此，不是做賊心虛又是什麼？”

    紅衣女子的聲音依舊冷如寒冰︰“你親眼所見？你在哪里見的？天刀門嗎？這麼說你同樣也有嫌疑嘍？那你為何不先把自己綁了？”

    楚桓道︰“我堂堂鎮魔司少帥，何等身份，豈會無緣無故冤枉一個無名小子？”

    紅衣女子幽幽說道︰“是啊，堂堂鎮魔司少帥，誰敢輕視，可這小子就偏偏不識抬舉，壓根不把楚少帥放在眼里，倒也真實該死。”

    “不過這抓捕凶犯的事情，什麼時候歸鎮魔司管了？難道楚漢風抓不到魔族，就讓你來欺壓良善嗎？”紅衣女子直接把事情推到了楚桓父親的身上。

    楚桓見紅衣女子變著法子的與自己作對，言語中盡是嘲諷，不禁怒火中燒，怒視紅衣女子︰“閣下今日是鐵了心要與我鎮魔司過不去了嗎？”

    紅衣女子冷然一笑，環顧四周後說道︰“鎮魔司？倒也不是惹不起，你隨意，反正此刻我無敵。”

    我無敵！何其囂張！

    此時圍觀者數百人，其中不乏各門派的後起之秀與威震一域的名宿，甚至還有四大門庭的靈溪掌門容月清在場，這女子竟敢說出這番話，頓時不少人心生不服，摩拳擦掌，想要上前。

    听到紅衣女子這番話，楚桓反倒平靜了下來，敢放出如此豪言，十有八九是有所倚仗，自己一世英名，斷不能在此翻了船，于是抬手示意一名手下上前試探。

    一名虯髯老者走上前來，拱手說道︰“鎮魔司閔冉，領教高招。”

    “殺天王閔冉！”

    場上有人叫了出來。

    這閔冉身居四天王之首，又以殺為號，數十年來其雙拳之下的亡魂，早已過了十萬之數，想不到楚桓一出手便派出了閔冉。

    “你年紀太大，我不跟你打，贏了也不光彩。”不料紅衣女子突然說道。

    這麼一來閔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場面相當尷尬。

    紅衣女子又道︰“算了，不讓你難做，你和楚桓一起上吧。”

    閔冉愣住，楚桓愣住，在場一大半的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楚桓回過神來，怒道︰“狂妄！”

    楚桓與閔冉一前一後，一拳一劍，均帶著必殺之意沖向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緩緩抬手，一柄細長的劍，閃著耀眼的光華停在身前三寸，女子心念一動，長劍攜著刺耳的破空之聲，呼嘯著迎向二人。

    閔冉以殺成名，拳意講究的是一往無前，但此刻竟然莫名有了懼意，身形一頓，不由自主的側身躲了過去。

    如此一來，長劍毫無阻礙的直直向楚桓飛去，楚桓感受到越來越強、撲面而至的威壓，心知這一劍非自己可以抵擋，當即橫劍胸前，疾疾向後退去。

    楚桓退的快，女子劍來的更快，長劍先是震斷了楚桓的劍，接著就觸踫到了楚桓的咽喉。

    從頭到腳的寒意。

    楚桓驚慌失措，已經忘了思考，忘了躲閃。

    　！

    一個黑色的物體從楚桓身後飛來，打在長劍之上，長劍改變了方向，劃破楚桓的衣襟，在楚桓的頸間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印，刺入地面的碎石之上。

    那個黑色的物體則四分五裂，摔得粉碎，這才看清是一個四分五裂的鐵算盤。

    “我的姑奶奶，總算是趕上了。”一個衣著富貴華麗的矮胖中年大口的喘著氣，可馬上又看到散落一地的算盤珠子，又痛哭流涕︰“哎呦我的轉運盤啊，幾十萬兩就這麼沒了……”

    一些各派稍有身份的人已經認出了這矮胖中年就是控制九州商路的帝閣掌財使，不禁有種趕上好戲的感覺，都不再言語，安靜的等待著劇情的推進。

    楚桓理了理略有破損的衣衫，抱拳對矮胖中年道謝︰“謝過吳大人。”

    矮胖男人正是帝閣的掌財使吳快，見到楚桓向自己道謝，怒罵道︰“滾你大爺的，謝你大爺，給老子滾，你這喪門星，害老子丟了幾十萬兩，再不走等會老子把你胳膊卸了。”

    楚桓尷尬的向後連退幾步。

    紅衣女子一個飛身來到吳快面前，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看了一眼干哭卻沒眼淚的吳快，不耐煩的說道︰“這麼大的人還哭鼻子，羞不羞，趕緊走。”

    吳快偷瞄了女子一眼，當即破涕為笑，嘿嘿笑道︰“好　！”從地上爬起來跟著紅衣女子屁顛屁顛走了，散落的算盤珠子也顧不上撿了。

    紅衣女子和吳快走到靈溪島眾人面前，容月清向紅衣女子點了點頭，紅衣女子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從她身旁走過。

    一旁的洛驚鴻見到紅衣女子卻是微微一怔。

 第五章 姓名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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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紅衣女子和吳快離開，其他人這才陸續排隊過關，小胖子問道︰“兄弟，咱們怎麼辦？”

    身旁的少年反問︰“你說呢小胖子？”

    “我不叫小胖子。”小胖子說道︰“我覺得這里沒一個好人，我們還是先走為好。”

    少年聳了聳肩︰“那就走吧。”

    兩個人一溜煙兒跟上了紅衣女子和吳快，見紅衣女子並沒有驅趕二人，吳快也就沒說什麼，任由二人跟到了最近的集鎮。

    吳快領著幾人找了一家客棧，挑了一個清淨的包間，叫了十幾個小菜，又要了兩壇好酒，和紅衣女子相對坐下。

    小胖子正在遲疑，卻被少年拉著進了包間，在空位坐下。

    紅衣女子撇了一眼少年︰“你還真是自來熟啊。”

    少年大笑幾聲掩飾尷尬，見無人理睬自己，便做起了自我介紹︰“王小舛，見過幾位朋友。”

    一旁的小胖子也學著王小舛的樣子說道︰“金剛門，鐵阿花。”

    吳快剛剛喝到嘴里的酒噴了出來，濺了對面的紅衣女子一臉，吳快趕忙遞過去一方絲帕，一手捂著肚子笑道︰“不好意思，沒忍住。”

    紅衣女子擦了擦臉，望著王小舛︰“王，小川，山川的川？”

    王小舛搖了搖頭︰“我口音沒問題，是舛，命運多舛的舛，因為我夠命苦。”

    紅衣女子又看向小胖子︰“你叫阿花？鐵阿花？”

    小胖子鐵阿花的臉刷的紅了︰“我也知道這個名字不好听，可是師父起的，我也沒有辦法。”

    王小舛插了一句︰“你姓鐵，起什麼不好，叫阿花？”

    鐵阿花急道︰“我是師父在撿來的，原本無名無姓，師父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師娘的緣故。”

    原來這小胖子的師父原本是大寺廟的住持，後來卻喜歡上了一個浪跡江湖的女俠，于是干脆還了俗，還一路追到了西南，可是女俠早年受過情傷，早已志不在兒女情長，婉拒的時候說了一句“等到鐵樹開花我便許你”，所以小胖子的師父給他起了個名字叫鐵阿花，取的就是鐵樹開花的念想。

    王小舛伸出大拇指贊道︰“你師父果真是奇人，你要不說你是撿來的，我真以為他是你親爹。”

    這會兒吳快早就笑得前仰後合，面前的酒水撒了一桌子。

    王小舛問道︰“這位大叔，你等一下再笑，您二位怎麼稱呼？”

    紅衣女子說道︰“他？大名鼎鼎帝閣掌財使，天下第一財迷，吳快，吳老二。”

    說到掌財使三個字的時候，吳快趕緊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衣服，擺出一副莊嚴的神情。

    “那你呢？”王小舛問著，身子朝紅衣女子湊了湊。

    吳快看了一眼紅衣女子，說道︰“他是我的一個遠房佷女，你們叫他流螢就行。”

    “誰是你佷女，老東西。”紅衣女子佯怒回道。

    “流螢，這名字挺好听的。”王小舛又問道︰“大叔，你叫吳快，那令兄想必是叫吳慢了？”

    “滾一邊兒去！”吳快說道︰“我兄弟吳老三叫吳樂。”

    王小舛剛想問吳老大叫什麼的時候，紅衣女子流螢開口道︰“他家原來實在太窮，他爹覺得人生無望，一點都不快樂，本想起名叫吳快樂，誰知生的卻是雙胞胎，只好把想好的名字拆開了。”

    “哦。”鐵阿花冷不防的問道︰“那吳大叔，你快樂嗎？”

    听到這個問題，王小舛一臉黑線，流螢則思緒紛飛，吳快吞了一碗酒，說道︰“這世上哪有真正的快樂，窮的時候不快樂，有錢了更不快樂了，你們快樂嗎？”

    王小舛想起自己的身世，默默低下了頭，鐵阿花則拍著胸脯說道︰“我快樂呀，只要每天有大餅吃，我就快樂。”

    三人一陣無語，卻又覺得心中暖暖，王小舛問流螢︰“流螢姑娘為何幫我？”

    流螢反問︰“楚桓為何追你？”

    王小舛道︰“他仗勢欺人，他有病。”

    流螢道︰“你看不慣他，我也看不慣他，他又容不下你，敵人的敵人勉強算是朋友吧。”

    王小舛道︰“想不到今天交到了三個朋友，真是走運。”

    流螢沒有答話，望向吳快︰“你來這里做什麼？”

    吳快看似隨意語氣卻無比嚴肅的答道︰“四天接連發生三樁慘案，左巡使命我調查。”

    鐵阿花放下手中的雞腿︰“什麼慘案？”

    王小舛奪過鐵阿花放下的雞腿啃了一口說道︰“天刀門滅門，楚州十六寨雞犬不留，還有九州盟被突襲，盟主受了重傷。”

    流螢听到九州盟被突襲，問道︰“劍藏鋒受傷？”

    看著流螢的驚訝，吳快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長兩短三聲叩門聲︰“洛水林慕名，想請顧姑娘借步一敘。”

 第六章 縱橫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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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息之後，見無人應聲，來人推開了包間的門，看到流螢和王小舛正在推杯換盞，有說有笑。

    林慕名面上的不悅一閃而過，恭敬道︰“顧姑娘，可否移步听在下說幾句話？”

    流螢緩緩起身，拍了拍王小舛的額頭，柔聲道︰“乖，在這兒等我片刻，馬上回來。”

    說罷流螢先行出了包間，林慕名又看了王小舛一眼，轉身跟了出去。

    客棧後竹林。

    林慕名道︰“你不想見我，也不必找個小叫花子糊弄我。”

    流螢笑道︰“他可不是什麼小叫花，他可是穆遠揚的徒弟。”

    “穆遠揚？”林慕名微微一怔，接著說道︰“那又如何，我看他修為，不過修真中階，這種人怎麼可能入的了你的眼？”

    “修為修為，你們這些人真是無趣，修為高低又如何，我什麼修為你不知道嗎？”流螢生氣的回道。

    林慕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說道︰“我......不是說你，我已經派人在極北守了三年，冰鳳馬上就要現世，到時候你就可以……”

    流螢打斷林慕名，冷道︰“林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叫我出來就是說這些的嗎？”

    林慕名這才說道︰“父親說九州即將有大事發生，這次封魔大會十分凶險，我怕有什麼意外……所以想看看你。”

    流螢痴痴的盯著林慕名，片刻後呵呵笑道︰“林公子一代天驕，同輩之中無人可比，只要別人能回來，林公子自然也會平安無事，無須擔心，等你回來，我請你喝酒。”

    林慕名聞言，眼底浮現一絲霧氣，長舒一口氣︰“一言為定。”

    林慕名大步離開，流螢跌跌撞撞的走到身後的青石旁蹲下，將頭埋進了懷中。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王小舛突然出現在流螢身後。

    流螢匆忙站起，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有些局促的瞪著王小舛︰“不許告訴其他人。”

    王小舛擦了擦嘴，走到青石旁坐下，拍了拍流螢的肩膀，望天說道︰“這又有什麼，我一喝酒久吐，吐完久哭，我哭的比你厲害多了。”

    “嗯？”流螢看了一眼王小舛。

    王小舛眯著眼楮說道︰“四歲的時候我娘死了，我爹在員外家做工被房梁砸死，後來我被義父收養，和他做起了坑蒙拐騙的勾當，這麼多年都數不清挨了多少毒打，記得有一年義父盯上一個人，讓我晚上去偷，我看到那人帶著的一個小姑娘哭的很厲害，便拿了糕點去哄她，不料卻被人發現，義父為了救我，被那人一劍取了性命……”

    “後來我一個人四處漂泊，當過護院，雇主家卻失了大火，出海謀生卻被人當做盜賊打斷了腿，終于遇到現在的師父，誰想又整天被師兄們欺負……”

    “沒出息。”流螢扁了扁嘴，見王小舛有些低落，便打趣道︰“我若是你，就好好練功，有朝一日把所有的仇人都殺了。”

    王小舛苦笑，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道︰“這天底下的苦命人，比這星星還要多，我們這些人，每天想的只有如何活著，報仇？仇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報？”

    流螢也拍了拍王小舛的肩膀，坐在王小舛身旁，貼到王小舛耳邊問道︰“吳快厲不厲害？”

    王小舛感受到流螢身上散發出的少女氣息和酒香混合而成的味道，感覺身上似有幾百只螞蟻爬過，不由往一旁挪了挪，答道︰“肯定厲害呀，能做到帝閣三使，沒兩把刷子怎麼行，但是我感覺他好像打不過你，但是你的境界又好像還不如我。”

    流螢一拳敲在王小舛頭上︰“厲害就行，管他什麼境界呢，單論境界那是人外有人，一山還比一山高，但我不一樣，只要我的劍招夠強，我就無敵。”

    王小舛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然後從身後取出一件東西，遞給流螢︰“我看你的劍沒有劍鞘，剛好我這里有一個，送給你吧。”

    流螢看著黑咕隆咚的劍鞘，有些嫌棄︰“誰用這玩意兒，你留著自己用吧，哎，你的劍呢，咱倆比劃比劃。”

    王小舛道︰“我沒有劍，這劍鞘就是我的劍，我哪有錢買劍。”

    “你等一下。”流螢起身叉腰，朝著客棧大聲喊道︰“吳老二！”

    “來了，姑奶奶。”吳快從樓上窗戶內飛身而出，落在二人面前。

    流螢伸出右手，攤在吳快面前︰“拿來！”

    “什麼？”吳快下意識的捂住腰間的乾坤袋。

    “劍！”流螢道︰“把你最好的劍拿來。”

    吳快遲疑道︰“當真要最好的？”

    “利索點，一把年紀了怎麼磨磨唧唧的？”流螢假裝要去搶吳快的袋子。

    “等……等一下。”吳快後退兩步，一只手在乾坤袋內摸索。

    “這把劍拿出來能嚇你一跳，想當年它在這九州大地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天下間數一數二的神兵利器，你就是把四大門庭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件同品階的神兵……”

    流螢不耐煩的道︰“人老了廢話都這麼多嗎？趕緊拿來。”

    接過吳快遞過來的劍時，流螢卻愣住了，心底突然有了想把這把劍據有己有的想法。

    “縱橫？”

    “嗯！”吳快凝重的點了點頭︰“這是我派出天神衛，尋了十年才尋到的，你以為老吳我沒見過世面？除了它，誰還配得上第一神兵？”

    流螢召喚出自己的佩劍，執于身前，兩柄劍一重一輕，一寬一細，在月色下有所感應般泛出陣陣寒光。

    流螢將縱橫長劍拋給王小舛︰“送你了，來吧。”

    王小舛接過長劍，竟有些提拿不動，用上雙手方勉強握起。

    “那就得罪了。”王小舛掄起縱橫，向流螢砍去。

    流螢身形向後掠去，拉開距離，隨意一劍刺出。

    王小舛橫劍于胸，擋下流螢劍招，向後退了兩步。

    流螢道︰“我剛才說只要掌握最高明的招式，照樣可以無敵世間，但劍招卻又不是最重要的，普天之下高明的劍招數不勝數，但見得多了總能找到破解之法，劍道的精髓，在于劍意，縱橫過處，所向披靡，人無懼則劍無敵，再來。”

    王小舛將全身的力道匯于雙臂，大喝一聲，一劍破空，縱橫長劍威勢滔天，霎時狂風驟起，淒厲的劍鳴之聲卷著沙土呼嘯而過。

    “不錯。”流螢喜道，手中劍如龍似蛇，迅如閃電，勢如奔雷，迎向縱橫長劍。

    吳快嚇得趕忙躲在數丈開外。

    轟！一聲滔天巨響，方圓幾里都感受到了震動。

    煙塵散去，流螢的身影出現在吳快身前，王小舛則飛出兩丈，一屁股把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流螢伸手拉起王小舛︰“心里舒服多了吧。”

    王小舛多年來心中的不快與委屈，都隨著剛才那傾盡全力的一劍發泄了出去，暫時的煙消雲散。

    “走，睡覺去。”流螢收回長劍。

    “睡覺？！”王小舛愣住︰“我和你……”

    流螢白了一眼王小舛︰“跟你的阿花睡去，明天一早跟老吳上昆侖。”

    “啊？”王小舛心道︰“上昆侖？那何必跑了幾十里地到這干嘛？精力旺盛嗎？”

    流螢歪著頭問道︰“你不敢？你怕楚桓揍你？”

    王小舛不屑道︰“我怕他？我怕我打不死他。”

    “那就好，明早見。”流螢朝王小舛豎起了大拇指。

 第七章 一決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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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舛在吳快的指引下，來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看到鐵阿花正躲在門後偷窺。

    “看什麼呢？”王小舛問道。

    鐵阿花輕輕將門關上，迎著王小舛坐到床邊，並端來一杯茶，滿臉崇拜︰“兄弟太厲害了，剛才你和神仙妹妹比劃那一下子，我看比那劍道榜排名前十的都要厲害。”

    “厲害個屁啊。”王小舛翻了個白眼，躺倒在床上︰“你沒看見我被她打的跟狗吃屎一樣嗎？”

    鐵阿花也順勢在王小舛身旁躺下，說道︰“她是神仙妹妹，你是凡夫俗子，能夠扛下一劍，已經很厲害了。”

    王小舛笑道︰“那你說，我一劍能不能破了你刀槍不入的功夫？”

    鐵阿花慌忙擺了擺手，把頭扭向一旁︰“不行不行，萬一破了，我不就死了，絕對不行。”

    王小舛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慢慢睡去。

    此時的客棧外，吳快正恭敬的站在一個白衣男子面前。

    白衣男子問道︰“你把劍給了他？”

    吳快低著頭答道︰“大哥當年留話，若是尋得縱橫，便交于流螢保管，她說要送，我自然不能阻攔不是。”

    白衣男子笑道︰“吳快，你知道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麼嗎？”

    吳快搖了搖頭。

    白衣男子接著說道︰“那就是借錯了勢，靠錯了山。”

    吳快擠出一絲笑容︰“屬下不懂。”

    白衣男子道︰“就算是流螢，做錯了事也須付出代價。”

    “我答應過大哥，會全力護她。”吳快抬起頭，堅毅的目光對上白衣男子。

    “很好，有血性。”白衣男子道︰“老吳，你說這普天下，有什麼事是我做不到的嗎？”

    吳快思緒飛轉，露出老成的笑︰“那自然是沒有，只有您不願做的事，沒有您做不到的事。”

    白衣男子嘆道︰“吳快，你老了，封魔大會之後，就尋個逍遙之地，安享晚年吧。”

    “是。”吳快頷首應允，抬頭時白衣男子已不知去向。

    次日天剛微亮，鐵阿花便晃醒了王小舛，催著其起床上路。

    二人收拾妥當出門，吳快已在門外等候，卻不見了流螢的蹤影。

    吳快道︰“她一個時辰前就出發了。”

    三人乘著吳快準備的馬車，一路觀光，不久便到了昆侖山下，憑著吳快帝閣掌財使的身份，三人一路暢通的抵達了登仙殿前。

    殿前此刻聚集了各門派、各幫會以及世家近兩千人，昆侖代掌門荀千秋居中而站，身旁列席的則是各派的掌門、長老和世家代表。

    王小舛三人在廣場角落的空地站定，正巧趕上大長老姜人誠宣讀本次封魔大會的人員名單，又恰巧听到了王小舛的名字。

    這時站在隊伍前列的楚桓走了出來，向一眾長老掌門講述了王小舛出現在天刀門凶案現場，有共犯嫌疑的事情，天刀門少門主刀無二聞言也站了出來，朝眾掌門行了一禮，又向人群喊道︰“哪位是王小舛，還請現身說個明白。”

    王小舛走到刀無二和楚桓面前︰“我就是。”

    刀無二打量了一眼王小舛，轉頭朝楚桓說道︰“楚公子，滅門之仇豈是兒戲？”

    楚桓道︰“少門主此話何意？”

    刀無二道︰“楚公子認為一個修真中期就能滅了我天刀門？”

    楚桓擺手解釋道︰“少門主誤會了，我方才所說，他是共犯，或許只是一個放風的，但事關重大，就算是從犯，也不能輕饒。”

    荀千秋左側的容月清臉上露出不悅，右側的穆遠揚也有了怒色，正要發作，卻見洛驚鴻走了上前。

    洛驚鴻並未理會楚桓，而是直接向刀無二問道︰“刀師兄，驚鴻有幾句話想要求證。”

    刀無二還禮︰“洛姑娘但說無妨。”

    洛驚鴻問道︰“以令尊的修為和天刀門七百之眾，有此手段的必定是世間難逢的高手，可對？”

    刀無二點頭道︰“家父已踏入合一之境六年有余，說句大不敬的話，縱使在場幾位掌門，也絕不可能一時半會與家父分出高低。”

    洛驚鴻道︰“如此說來，行凶之人的修為至少是合一境界，甚至是御道境界，倘若主謀是此等高人，何必再找一個修真中期的來放風，不是畫蛇添足嗎？”

    刀無二道︰“洛姑娘此言有理。”

    洛驚鴻面向眾人，緩緩說道︰“昨日在西荒驛，楚公子與他已經踫過面，楚公子言說親眼見到王師兄出現在凶案現場，那麼想必出現在凶案現場就不止他一人。”

    說完，眾人的目光都隨著洛驚鴻聚焦到了楚桓身上。

    楚桓不料洛驚鴻竟然會挺身而出為王小舛開脫，連忙解釋道︰“我是奉了大長老之名，前去天刀門送大會名貼。”

    王小舛說道︰“我也是奉了師父之命，與你一同前往，怎麼，你在那里就是送信，我在那里就是行凶嗎？”

    場上不少人對洛驚鴻都是仰慕已久，在此刻事不關己的情況下，最明智的選擇自然是討好佳人，于是乎，場上瞬間盡是討伐楚桓冤枉好人的聲音。

    楚桓此刻已經恨不得把自己的牙咬掉，自己堂堂鎮魔司少主，對洛驚鴻恭敬有加，多次討好無果不說，眼下還讓自己在眾人面前騎虎難下，眼下恨不得將王小舛這個禍害碎尸萬段，方能消了自己心頭怒火。

    “封魔大會乃是關乎修仙界乃至九州命脈的大事，各派幾乎傾盡全力應對，拋開方才一事不說，單憑王小舛的修為，也斷無資格參加封魔大會。”楚桓大聲喊道。

    楚桓這席話確實在理，眾人逐漸安靜了下來，洛驚鴻也回到了隊伍之中。

    鐵阿花沖上前來，瞪著楚桓︰“怎地，你怎麼知道我兄弟沒資格，這資格是你爹定的嗎？”

    楚桓也瞪了鐵阿花一眼，繼續說道︰“一個修真中期，去封魔大會，是讓他去給大家做飯嗎？”

    人群中一陣哄笑，殊不知王小舛在昆侖這麼多年，做的還真就是做飯洗衣的雜活。

    這時林慕名走了出來，戲謔的對楚桓說道︰“封魔大會歷來的規矩，除了門派選送之外，還有比武爭取名額的方法，我提議，讓楚兄試試他的實力。”

    王小舛心道︰“這姓林的擺明了是報復，想借刀殺人啊，還好流螢妹子看不上他。”

    林慕名卻朝王小舛眨了眨眼，又朝楚桓瞄了瞄。

    鐵阿花道︰“我替我兄弟跟你打！”

    楚桓見識過鐵阿花那身刀槍不入的功夫，不願與其糾纏，于是說道︰“你是我昆侖中人嗎？他若不敢應戰，說一聲便罷，你出來耽誤什麼時間。”

    鐵阿花怒氣沖沖的把王小舛推了出來，指著楚桓說道︰“兄弟，我說不過他，砍他，就像昨天砍神仙妹妹一樣。”

    王小舛心知這是楚桓的激將之法，但到了這個份上只好硬著頭皮應下，心中卻是一點底也沒有，畢竟自己的境界擺在那里，就看縱橫能給自己加持多少了。

    輸人不輸陣，打架有什麼好怕的，自己這二十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楚桓眼見王小舛竟然應戰，心中大喜，心中已有了幾十種王小舛死相的畫面，但過場還是要走，向王小舛施了一禮︰“請教了。”

    楚桓擺出戰勢，氣場全開，場上已有不少人驚嘆起來。

    “明悟後期，距合一境界只差咫尺！”

    “不愧是陸掌門親傳弟子，果然天賦異稟，這等年紀，這等修為，昆侖之福啊。”

    楚桓得意的享受著眾人的恭維，一邊凝聚出自己最強的招式。

    場上的幾位掌門卻都看出了楚桓雖有境界，但根基不穩，料想定是楚漢風用了什麼方法，硬生生將楚桓提升到了明悟後期，但根基再不穩，明悟境也是明悟境，整整超出王小舛兩個境界。

    王小舛立在原地，右掌一探，一柄重劍出現在手中，正是縱橫。

    依舊是窮盡全力的一斬，依舊是沒有招式的看似隨意一擊，依舊是對世間不公的不忿，想要斬斷宿命的一劍。

    幾位長者見到縱橫現世，俱是心神大駭。

    錚鳴之聲！

    一劍見分曉！

    王小舛力竭，扶劍跪地。

    楚桓硬生生被逼退十丈，堪堪穩住身形，手臂不住顫抖。

    “修真中期挫敗明悟後期！”

    這就好比一只雞咬死了一條狗。

    見勝負已分，林慕名朝著人群角落微微一笑。

    王小舛順著林慕名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人群之中喬裝的流螢。

 第八章 妖皇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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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這場比試，王小舛一戰成名，成了這次封魔大會的名人，相比之下楚桓則大失顏面，羞憤落寞。

    經過將近兩日的準備，眾人推舉昆侖代掌門荀千秋為盟主，靈溪島容月清和厲荒族長厲拓海為副盟主，天一道副宗主離道人為軍師，各派弟子分為三隊，分三路朝浮屠城進發。

    其中一支隊伍，以昆侖為首，帶領各派精英充當前軍，先行出發。

    只見四五百人駕馭著各類法器御空而行，轉眼間便消失在余人視線。

    剩下的千余中階弟子則作為中軍，列隊浩浩蕩蕩的朝前軍追去。

    像王小舛這樣不具備御器能力的初級弟子和鐵阿花這種壓根沒有法器的只能徒步前行，作為可有可無的後備。

    流螢因為之前的經歷，本身不具備修為，盡管戰力卓絕，還是只能和王小舛同行，倒是本該沖鋒在前的林慕名，也選擇了慢悠悠的拖在隊伍後面。

    鐵阿花走著走著，突然問道︰“兄弟，走後面是不是安全一點？”

    王小舛道︰“應該是吧，怎麼你很怕嗎？”

    鐵阿花一本正經的道︰“那可不，我可是金剛門的希望，我可不能死在這里。”

    王小舛咦了一聲︰“話說阿花，你們金剛門有多少人啊？”

    鐵阿花伸出手指數了半天，嚴肅的說︰“兩個人，我師父，我，還有大餅。”

    “大餅？”問話的是林慕名。

    鐵阿花說道︰“大餅是師父養的大黃狗。”

    王小舛忍住笑，說道︰“那你說得對，你確實是金剛門的希望，因為總不能靠大餅把門派發揚光大吧。”

    “那倒是。”鐵阿花竟然認同的點了點頭。

    林慕名看著二人，湊到流螢身旁問道︰“這兩個活寶你從哪里找的？”

    流螢白了林慕名一眼︰“說話就說話，不要靠這麼近。”

    林慕名聳聳肩，無奈的退了一步。

    一路上王小舛隔三差五的調侃鐵阿花，鐵阿花總是一本正經的應答，惹得同行之人歡樂無比，插科打諢間，不知不覺便趕了大半路程。

    流螢望著遠處的山巒︰“再有幾個時辰就到了。”

    “來不及了。”林慕名定楮望著前方，漆黑的群山之中，隱隱發出陣陣火光。

    流螢問道︰“出事了？”

    林慕名手捏劍訣，在空中劃出一個“之”字，縱身一躍，跳上御空的飛劍，說道︰“我先走一步。”

    話音剛落，林慕名似一道流星般掠過眾人眼前。

    鐵阿花看了看王小舛，又看了看流螢，小心問道︰“神仙妹妹，你說會不會，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全沒了？”

    王小舛一把捂住鐵阿花的嘴巴︰“烏鴉嘴，他們都沒了，我們去了不也是送死嗎？”

    “我們也過去看看。”流螢回頭看了看吳快︰“有沒有辦法？”

    吳快閉上眼楮，似在思索，口中念念有詞︰“三、二、一，來了。”

    話落，幾人身後光芒大現，劍光如同無數道閃電轉眼而至。

    為首一人是帝閣左巡使高勝寒，看到流螢幾人，只說了一句“走”，流螢幾人便感覺有一股力量將自己托了起來，直到穩穩落在高勝寒身側。

    鐵阿花張大了嘴︰“神……神仙，這是真神仙啊兄弟。”驚訝之際還不忘拍了拍王小舛。

    王小舛白了一眼鐵阿花︰“閉嘴，少說話。”

    鐵阿花道︰“兄弟，閉嘴和少說話是一個意思。”

    王小舛白了鐵阿花一眼。

    幾人落地之時，見到浮屠城外火光沖天，兵刃操戈之聲不絕于耳，幾百封魔大軍正在和飛舞在空中的一團團火焰纏斗。

    “什麼玩意？”王小舛和鐵阿花異口同聲。

    高勝寒道︰“火靈，魔族最低階的靈體，沒有思想沒有意識，天性攻擊活物，直至化為灰燼。”

    “煩人！”流螢不耐煩的道。

    高勝寒朗聲道︰“破其火核，但切記不得觸踫，否則火毒入體，神仙難醫。”

    流螢點了點頭，飛身一劍刺中一個火靈，火靈登時化作灰燼。

    高勝寒朝流螢點了點頭，算是對該方法的認可，王小舛和鐵阿花也向流螢點了點頭，不約而同了豎起了大拇指。

    “......”流螢瞪了二人一眼，嘴里不知在叨咕什麼，一邊挽出幾道劍花，又有幾只火靈化作灰燼。

    王小舛雙手拖著縱橫長劍說道︰“阿花，我們上。”

    但見縱橫過處，火靈紛紛逃竄，王小舛身邊五尺，竟沒有一只火靈，倒是王小舛不停的揮舞重約百斤的縱橫，累的不住喘著大氣。

    鐵阿花這邊，雖然一拳一拳打爆了幾只火靈，但也有幾只火靈趁其門戶大開，撞到了鐵阿花身上，可是除了留下一抹灰燼之外，鐵阿花毫發無傷。

    吳快一邊躲閃，一邊自言自語︰“人才，異數啊。”

    隨著封魔大軍陸續集中，火靈很快被壓制到一個角落，靈溪掌門容月清喝道︰“皓月星輝大陣。”

    靈溪島眾弟子紛紛祭出法器，以法力編織造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角落的火靈困住，隨即一道道銀輝般流動的法力將火靈重重包裹，逐漸熄滅。

    封魔大軍中響起了陣陣歡呼聲，王小舛湊到流螢身旁，問道︰“流螢妹子，你為什麼整天都蒙著面？”

    流螢道︰“我怕嚇著你。”

    王小舛吐了吐舌頭，隨著眾人進了浮屠城。

    城中尸骨遍地，毫無生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不時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怪聲傳來，一些膽小的弟子雙腿都已經開始打顫。

    只是城中的道路顯得極為突兀，古樸的綠色石頭鋪就的大路一塵不染，上面雕刻著各種飛禽走獸活靈活現。

    王小舛又纏上了吳快︰“大叔，這東西應該算是古董吧？”

    吳快道︰“古董你也拿不走，休得亂動。”

    突然大地一陣晃動，綠色的道路上，又變成了一片火海。

    “這……魔族除了玩火，不會別的了嗎？”王小舛納悶道。

    此刻卻沒人搭理他，每個人都在正視著面前的火光，並不是遍地烈火，火勢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有的地方前一刻還烈焰沖天，眨眼又消失不見。

    “我去試試！”

    一個青銅膚色的單衣男子兔子般躍上了其中一塊沒有烈焰的地磚，又借力向另一塊沒有火焰的地磚跳去。

    隨著男子接連躍過五六塊地磚，已經有人開始拍手叫好。

    正在男子即將落在面前一塊雕著巨蟒圖案的地磚之上時，沖天的火舌突然竄出，如蟒蛇撲食襲向男子，男子側身避過，身子卻失了重心，向一側的火海歪去。

    洛驚鴻上前，自衣袖中送出一根絲帶，牢牢纏在男子腰間，將其拽了回來。

    男子有些尷尬︰“幸虧洛師妹相救。”

    洛驚鴻嫣然一笑︰“厲師兄言重了，修仙界同氣連枝，何必言謝。”

    不少男弟子此時巴不得掉進火海的是自己，看著洛驚鴻如水般的笑意，一個個心都要化了。

    “咦？”王小舛看著閃爍的火光出了神，那些沒有火光的地磚串成了一張似曾相識的圖案，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流螢也心生異樣，感覺火海的走勢如此熟悉，像極了自己師父的獨門身法。

    流螢定了定神，縱身跳入了火海。

    只見流螢身法詭異，忽而如兔子跳躍，忽而如龍蛇疾行，那些火舌就像是怎麼也追不上獵物的野獸，眼見流螢就要到達火海對面。

    忽然數聲破空之聲襲來，竟是幾枚暗器。

    叮叮，高勝寒拔劍斬落兩枚。

    吳快用手中的金算盤打落一枚。

    只是剩下的一枚沖著火海中的流螢飛去。

    流螢听到聲音，側身躲過，烈焰卻再次竄出，流螢的面紗掉落在火海中。

    這時一個身影以流螢方才的身法如出一轍，飛快的穿過火海，拉起流螢的胳膊，二人一齊跑到了火海對面。

    “兄弟，厲害呀！”鐵阿花看著飛快穿過火海的王小舛，大聲叫道。

    流螢疑惑的看了一眼王小舛，王小舛從身後拿出那個黑不溜秋的劍鞘︰“你看，這和它上面的圖案是不是一樣？”

    “還真的一樣。”流螢端詳著劍鞘上隱約可見的刻痕，發現刻的正是自己的獨門身法。

    流螢抬頭之時，看到王小舛正在盯著自己，慌忙整了整衣衫︰“你干嘛？”

    王小舛笑道︰“挺漂亮一小姑娘，為什麼整天蒙著面。”

    “要你管！”流螢和王小舛的距離拉開了丈余。

    “你們看！”

    火海對面的林慕名定楮指著火海中流螢掉落的面紗，並沒有被火焰吞沒。

    王小舛問道︰“法器？”

    “法你個頭，錦繡坊的鳶尾紗，一年幾千匹，改日我送你幾匹？”

    王小舛搖頭道︰“不用不用，這顏色太艷，我穿不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林慕名緩緩的將一只腳踏進了火海，果然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原來是幻覺。

    幾位掌門見狀，心中卻擔憂起來。

    高勝寒也在思索︰“這麼多人都沒能看破，是他嗎？”

    “嘻嘻嘻嘻。”一個滲人的刺耳聲音不知從哪里傳來︰“陸青衣，二十年沒見，怎麼成了躲躲藏藏的鼠輩。”

    這時一個人影從天而降，從火海中跑了過去，一直朝道路盡頭奔去。

    昆侖派中不少人認出了來人，喜道︰“掌門！”

    楚桓見到陸青衣現身，更是大喜，全然忘了這兩日的屈辱，興奮的幾乎哭了出來。

    陸青衣奔到道路盡頭，仍未停留，一掌震碎了擋在前面的牆壁，繼續狂奔。

    那個淒厲的聲音嘻嘻笑道︰“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就追上我了。”

    眾人這才明白這火海只是幻像，當下成群結隊穿了過去。

    荀千秋施展傳音之法︰“速速前行，支援掌門！”

    “你們還走不了！”眾人身後，又傳來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接著隊伍後方就傳來陣陣哀嚎。

    一個長著巨大雙翼的人形怪物在封魔大軍後方大開殺戒，雙翼撐起，遮天蔽日，一雙利爪所到之處，只見血肉翻飛。

    高勝寒低聲道︰“妖皇。”

    一眾掌門長老臉色驟變，昆侖三老帶了隊人向陸青衣追去，余下的人則向妖皇攻去。

 第九章 何為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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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東西？”鐵阿花看著長著雙翼的獅頭妖皇問道。

    王小舛道︰“你不認識？”

    鐵阿花搖了搖頭︰“沒見過，不認識。”

    王小舛道︰“你不認識，我就認識？”

    鐵阿花說道︰“既然是叫妖皇，怎麼就他一個？”

    王小舛有些不耐煩的道︰“阿花，你能問點我知道的嗎？”

    鐵阿花有些委屈︰“我就是不認識才問你的啊。”

    吳快在一旁解釋道︰“這是妖族的首領，是萬年蝠王和寒冰雪獅所生，稱霸妖界已有千年之久，上次遇見，還是四十年前，不過當年已經被封入萬妖塔，此時怎會......”

    這時厲荒族長厲拓海一杖擊中妖皇後背，妖皇悶哼一聲，接著發出一聲震耳的怒吼，腳下的大地逐漸裂開，從地下鑽出無數奇形怪狀的精怪。

    “你看你這烏鴉嘴，現在知道他為什麼叫妖皇了吧？王小舛瞪了一眼鐵阿花。

    鐵阿花不好意思的傻笑著撓了撓頭。

    王小舛轉向吳快，疑問道︰“吳大人，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帝閣掌財使，總是跟我們在一起是怎麼回事，也不上去幫忙？”

    吳快一本正經的道︰“我這腿腳不好，好多年沒打過架了，萬一打不過，會給其他人添麻煩的。”

    “老油條。”王小舛嘟囔了一句，拍了拍鐵阿花的後背︰“阿花，是時候讓我們見識一下金剛門的底蘊了。”

    鐵阿花神情忽然變的十分凝重，一字一頓的道︰“好吧，今天就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開開眼界。”

    王小舛只見阿花暴喝一聲，身上筋骨啪啪作響，筋脈都鼓了起來，身形變大了許多，一身古銅色的皮膚隱隱泛著金光，面貌也變的甚是威嚴。

    吳快驚道︰“彌陀法相，我了個乖乖！”

    “什麼玩意？”王小舛沒有听清，疑惑的望著吳快。

    鐵阿花轉頭朝王小舛說道︰“這是金剛門最厲害的法術，師父說不能輕易施展，你是我兄弟，你要見識的話，那就好好見識吧。”

    “喂！”王小舛心中閃過一串“莽夫、二貨、傻13”之類的詞語，但還是覺得都不能貼切的描述鐵阿花的行為︰“我說見識金剛門的功夫，可沒說我要給你上墳啊，你快變回來吧。”

    然而鐵阿花已經狂吼一聲，沖向了戰群。

    天神下凡，宛如神佛。

    金光所到之處，摧枯拉朽，精怪剛觸踫到金光，甚至來不及慘叫就灰飛煙滅。

    “這麼厲害？”王小舛暗暗咋舌。

    吳快說道︰“此刻，他就是神佛，只是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有了鐵阿花須彌法相的助力，妖族明顯有所畏懼，連妖皇也有些分神，眾人見狀，連忙施展困妖陣將妖皇鎖住。

    一直未有動作的流螢見狀，提劍沖了過去，沖向的，卻是容月清。

    高勝寒一把握住流螢的手腕，低聲道︰“不可。”

    “你攔我做什麼？”流螢用力掙扎，最終還是沒能掙脫。

    高勝寒勸道︰“就算他在這里，也絕對不會讓你出手。”

    林慕名看到流螢被制，連忙殺出4戰圈，︰“老高，手輕一點。”

    高勝寒道︰“帶她走，這里交給我。”

    林慕名拉住流螢，勸道︰“你要在此時動手？”

    “我為什麼不能動手？”流螢反問道︰“報仇還要挑時候嗎？”

    林慕名望了一眼容月清︰“此時動手，與妖皇何異？與魔族何異？”

    流螢道︰“未經他人事，莫勸他人善。”

    林慕名道︰“就當給我一個面子，今日，就今日，今日之後，你要做什麼我都不阻攔，可好？”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能讓師父活過來嗎？你的面子能讓我把這麼多年經歷的一切都忘了嗎？”流螢大聲吼道。

    王小舛听到流螢的喊聲，喝道︰“你干嘛呢？這個時候還想著欺負妹子？”

    林慕名道︰“此事與你無關。”

    王小舛冷笑道︰“你欺負我朋友，還說跟我無關，你趕緊撒手，要不然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流螢小聲說道︰“這里沒你的事，你打不過他。”

    “打不過也要打，小爺我這麼挨的打還少嗎？”王小舛道。

    流螢听到這席話，噗嗤一笑，轉瞬又嚴肅的對林慕名說道︰“我答應你，今日不動手。”

    林慕名這才松開抓住流螢的手，王小舛也松了一口氣。

    “林家現在連帝閣也不放在眼里了嗎，連帝尊都敢要挾？”

    一個白衣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之中，吳快上前行了一禮︰“薛樓主。”

    薛洗塵，帝閣右巡使，還有一個身份是兩樓之中那荒廢多年的洗劍樓的現任樓主，雖然進入帝閣已有數年，但人們仍習慣稱其薛樓主。

    “要挾帝尊？”林慕名不解的望著薛洗塵和流螢，一旁的吳快輕嘆一聲點了點頭︰“不錯，流螢就是帝閣的帝尊。”

    權掌天下，睥睨九州的帝尊竟然就在眼前，而且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女。

    “天刀門、楚州十六寨、九州盟都是你做的？”林慕名突然將這三件事和流螢的報仇心切串聯了起來。

    流螢冷笑道︰“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林慕名內心動搖，盡管對流螢萬分在意，但此刻受到的震撼太大，一時竟難以決斷。

    流螢幽幽說道︰“如果信，就不會問我。”

    “我信你！”

    王小舛走了過來，對流螢說道。

    流螢沖王小舛莞爾一笑︰“謝謝。”

    鐵阿花正在與妖族交戰，不經意回頭看到流螢，竟有些痴了︰“神仙妹妹笑起來真好看，比那什麼驚鴻還要好看。”

    離鐵阿花不遠的洛驚鴻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放眼望去，與鐵阿花目光對接，鐵阿花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

    王小舛點了點頭︰“你神仙妹妹是個血性的好姑娘。”

    妖皇不斷掙扎，好幾次險些沖破禁錮。

    這時城內傳來陣陣爆炸聲，高勝寒聞之色變︰“里邊出事了。”

    流螢周身突然氣浪迸發，衣帶隨風鼓蕩，僅憑劍意釋放出來的威壓，隱隱相當于合一之境。

    劍即是我，我即是劍，天人合一，劍心通明。

    “速戰速決，支援大陣。”

    只有八個字，流螢此刻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容質疑，萬眾服帖，這就是帝尊的氣場。

    縱然只是十九歲的少女，但只要無畏無私，九州氣運加持之下，沒有修為也能劍指四方。

    高勝寒動容道︰“帝閣左巡使，領命。”

    薛洗塵道︰“願助帝尊一臂之力。”

    流螢長劍出手，似割裂烏雲的雷電，如暴雨之後的驕陽，進退之間天地動，談笑之間耀光出。這一劍，眾人仿佛又看到了昔年那個三界無敵的身影。

    同樣天地之間我無敵的自信，同樣九州四海誰能擋的無畏。

    就是這樣足以滅絕一切的一招，刺向的卻不是妖皇，而是流螢先前已經答應過林慕名，今日不會對其動手的靈溪掌門容月清。

    只有高勝寒感到了蹊蹺，看著漠然的薛洗塵︰“你……”

    薛洗塵道︰“有些人命如紙薄，而有些人會死的很有價值，帝尊又怎會殺錯人呢？”

    流螢也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就在自己殺意顯現的一瞬間，腦海突然一片空白，此刻驀然驚醒，已是無法收回這一劍。

    能收回的劍，劍意又怎能被稱作無畏。

    流螢逐漸逼近，容月清看清流螢的容貌，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涌上心頭，恍惚間忘了閃躲，也沒有抵抗。

    嗤……

    一陣利刃穿過血肉的聲音響起。

    吳快撲到容月清身前，被長劍刺穿，吳快哈哈大笑︰“薛樓主，老吳我就算死，也是帝閣的掌財使。”

    劍刃穿過吳快的身體，劍勢卻未減少分毫，破體而過之後，仍是朝著容月清筆直刺去。

    王小舛拼盡全力將縱橫甩向人群，大喊道︰“阿花！”

    鐵阿花接住縱橫，暴喝一聲，掄劍砍向朝容月清飛去的長劍。

    縱橫脫手後在空中轉了十幾圈後砸在地上，流螢的劍插在了遠處的城樓石縫中。

    容月清躲過一劫，雖被震傷但性命無虞，鐵阿花則法相破滅，摔倒在地。

    附近幾個靈溪弟子趕忙湊過來為容月清療傷，脫困的妖皇展開雙翼，高據在半空之上，掃視著場中眾人。

    高勝寒劍指薛洗塵，喝道︰“站住！”

    王小舛沖薛洗塵笑道︰“我看出來，你真不是個東西。”

    薛洗塵道︰“凡夫俗子，區區螻蟻，可知何為大道？”

    高勝寒道︰“結義幾人之中，數我資質最為愚鈍，所以你說的所謂大道，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人有善惡，事有對錯，而你此刻正在犯錯。”

    薛洗塵道︰“兩百年來，人魔紛爭，妖獸橫行，可你是否想過，千年之前的九州，為何能夠一派和諧？”

    “人以類聚，妖以群分，萬物皆有信仰，只有秉持信仰，方能讓天地重歸正道，生生不息。而超脫三界、斷情絕性的神就是真正的信仰。”薛洗塵自顧自的說著，仿佛是在向一群信徒講述著宗教的奧義︰“自百年之前昆侖登雲真人飛升之後，世間再無神跡，只因這世上的惡與日俱增，這方天地已經無法滿足人性的貪婪，萬物凋零，靈氣匱乏，如今該是將這一切重還天地的時機了。”

    高勝寒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你不會連他要殺了所有人都听不出來吧。”王小舛疑惑的望著高勝寒。

    “這里的事本就跟你無關，你不要摻和進來。”流螢對王小舛說道。

    薛洗塵饒有興趣的看著流螢和王小舛二人。

    王小舛道︰“我師父說過，這世上有很多事看上去都有些莫名其妙，但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就比如我，今天能夠站在這里，確實未曾想過，但現在我明白了，一定是老天爺嫌觀眾太少，特意安排我來看瘋子唱戲。”

    薛洗塵撢了撢衣袖上的塵土，說道︰“真正的好戲還沒開始，今日的重頭戲是殺人。”

    “只要我站在這里，就不容你亂來。”高勝寒瞬間將修為提到極致，不再壓制。

    “嘖嘖，御道境，若是再給你二十年，只怕就能一步登仙了吧。”薛洗塵道︰“只可惜，今日我不會輸。”

    王小舛道︰“你數一數這里多少人，你再數數你是幾個人，怎麼比我還不要臉呢？”

    “一人與千人又有什麼分別？”一陣矯健有力的腳步聲從人群後走來。

    “劍藏鋒？！”流螢無論如何也不敢想過，劍藏鋒竟然會跟不死不休的洗劍樓站在了一起。

    仿佛是看穿了流螢的心思，劍藏鋒說道︰“這其中有一點誤會，我對他的大道不感興趣，我之所以趕來，只是想完成心中未了之願。”

    “何願？”流螢問道。

    劍藏鋒道︰“我這一生有三個願望，二十歲時希望能與劍尊一戰，後來卻敗于他手，如今他英年早逝，此願成了遺憾；第二個願望就是希望在劍尊死後，再領教一次皇道劍氣，而帝尊你是皇道劍氣的唯一傳人，于是我便來了。”

    “第三個呢？”王小舛冷不防的打岔問道。

    劍藏鋒道︰“今日之後，第三個願望再與這城內眾人無關，不說也罷。”

 第十章 疑雲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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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藏鋒？！”流螢無論如何也不敢想過，劍藏鋒竟然會跟不死不休的洗劍樓站在了一起。

    仿佛是看穿了流螢的心思，劍藏鋒說道︰“這其中有一點誤會，我對他的大道不感興趣，我之所以趕來，只是想完成心中未了之願。”

    “何願？”流螢問道。

    劍藏鋒道︰“我這一生有三個願望，二十歲時希望能與劍尊一戰，後來卻敗于他手，如今他英年早逝，此願成了遺憾；第二個願望就是希望在劍尊死後，再領教一次皇道劍氣，而帝尊你是皇道劍氣的唯一傳人，于是我便來了。”

    “第三個呢？”王小舛冷不防的打岔問道。

    劍藏鋒道︰“今日之後，第三個願望再與這城內眾人無關，不說也罷。”

    王小舛沖流螢打趣道︰“你看，他一來，你的嫌疑就少了三分之一了。”

    流螢此時卻沒有心思與其閑敘。

    薛洗塵道︰“劍兄，我就不打擾你與帝尊敘舊了，我去看看城內情勢如何。”

    “當真欺我正道無人嗎？”

    各派掌門和世家代表紛紛圍了過來。

    “這麼著急去死嗎？”薛洗塵問道。

    流螢道︰“你就如此肯定我會不敵劍盟主？”

    薛洗塵無奈的搖了搖頭︰“小姑娘果然還是天真，你真的認為自己具備帝尊的實力嗎？”

    不管流螢怎麼認為，高勝寒對此早就心知肚明，流螢其實不過就是一個傀儡，薛洗塵的傀儡，只是自己以前單純的以為幫流螢當上帝尊，就像給小男孩一塊糖，給小女孩一朵花一樣，只是對小妹妹的憐愛。

    可實際上呢，薛洗塵才是帝閣最有分量的那個人，高勝寒雖和薛洗塵同為左右巡使，卻自知自己是無論哪方面都比不過薛洗塵的。

    此時容月清調息一陣，已經能夠勉強起身，被洛驚鴻攙扶著走到流螢面前，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流螢？”

    流螢冷道︰“容掌門總算想起來了？”

    容月清道︰“當初的事……”

    流螢不願提及往事，打斷容月清說道︰“先把今天過了再說。”言下之意，已是知道生死難測。

    薛洗塵看到容月清身旁的洛驚鴻，眼中現出一絲驚喜︰“月神體？果真是天意啊。”

    王小舛問道︰“月神體？什麼東西？”

    “一種萬中無一的特殊體質，懼火怕熱，但修習靈溪秘法卻能事半功倍，也是駕馭靈溪島鎮派之寶天華月輪的先決條件。”容月清出奇的耐心講解起月神體的秘密︰“當世身具月神體的，除了驚鴻，還有一人，但此人的靈體相當蹊蹺，雖是純淨無比的月神體，卻又身具獸骨，仙妖同體，極為矛盾，我曾閱便九州奇書，終于覓得破解之法，只是過程極度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流螢的眼眶微濕︰“這就是你剔我道骨的原因嗎？”

    “是我太過自私，沒有征詢你的意思，便自作主張……”一向高冷嚴厲的容月清竟在向流螢委婉的道歉。

    眼見時間過去了許久，劍藏鋒開口道︰“薛樓主，莫要耽擱，以防陣內有變。”

    薛洗塵身形一動，高勝寒緊跟不舍，就這樣你追我趕，纏斗著向城內移去。

    容月清輕咳兩聲，順了順氣息，望著流螢對靈溪島弟子說道︰“為師最後的請求，不惜代價也要護她周全。”

    不是命令，而是請求。

    眾弟子齊齊應下，然後列開陣勢，與劍藏鋒形成對峙之勢。

    漂浮在眾人頭頂的妖皇罕見的說起了人族的語言︰“封印撐不住了，魔族馬上破關，該去迎接老朋友了。”

    王小舛心中暗罵，罵的卻是自己在此時竟然幫不上一點忙，實力懸殊太大了。

    流螢觀察一周，咬了咬牙說道︰“各位，兩宗滅門之事，我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此刻還望大家同仇敵愾，不要忘了封魔的大事。”

    厲荒族族長厲拓海︰“厲荒族願听從帝尊差遣。”

    天一道副宗主離道人揮了揮拂塵︰“貧道也沒有異議。”

    容月清也動容道︰“靈溪弟子听命，一切听從帝尊安排。”

    流螢轉向王小舛︰“你記不記得欠我一個人情？”

    王小舛愣了一下︰“不用說欠不欠的，能幫得上忙的我萬死不辭。”

    流螢眼角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那好，此刻開始，你就是帝閣的九州行走，你可願意？”

    九州行走，如帝尊親臨，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無比尊崇。

    “行不行走的以後再說，你先說要我做什麼。”王小舛對九州行走這個職位並不熟悉。

    流螢道︰“我與眾位前輩前去封魔大陣，你盡可能把這里的人全部帶出浮屠城。”

    王小舛哈哈大笑︰“難的你看得起我，我答應了，要想殺他們，須得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醒轉的鐵阿花睜開雙眼，有氣無力的道︰“還有我的。”

    高勝寒的眼中透出無比的欣慰︰“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大哥，你看他們像不像當年的我們？”

    “犯我九州者，殺無赦！”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只覺血脈噴張，頓時豪情萬丈。

    流螢又轉向高勝寒，有些不舍的道︰“高叔叔，我只有大約一個時辰。”

    高勝寒瞳孔猛的收縮，卻又馬上釋然，終究是選擇了和劍尊一樣的道路。

    流螢仰天大吼一聲，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膚現出一道道細紋，紅唇如血，雙瞳漆黑，在一身紅衣的映襯下，狀如鬼魅。

    但隨之的是修為的暴升，流螢漂浮在半空之中，冷漠的盯著薛洗塵和劍藏鋒，還有同樣身在半空之中的妖皇︰“若敢妄動，必死。”

    虛弱的鐵阿花看著如此模樣的流螢，微聲問道︰“神仙妹妹，你怎麼了？”

    流螢沖他微微一笑︰“阿花哥哥，我沒事，此刻我無敵。”

    只有薛洗塵和高勝寒知道，此刻流螢真的無敵。

    燃燒生命，以精血為引，短暫的突破半神之境，若非身陷無望絕境，斷然不會祭出的禁術。

    薛洗塵望向劍藏鋒︰“劍兄，不可力敵，先到大陣再說吧。”

    劍藏鋒點了點頭，突然施展瞬身之法，沖進了城內。

 第十一章 大昆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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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皇伸展雙翼，腳下的妖靈被吸上半空，附著在雙翼之上，雙翼忽的變大了三倍有余。

    雙翼扇起的狂風裹挾著塵土砂石，猶如荒漠中的沙暴，一時間遮天蔽日，封閉了眾人視線。

    高勝寒發現一旁的薛洗塵不知何時沒了蹤跡。

    只听一個聲音喊道︰“大家一齊走！”

    眾人隨著聲音，掩面朝城中移動。

    偌大的浮屠城，光是那座封魔大陣，就佔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六根懸浮在法壇之上的石柱，上面刻著上古符篆，閃耀著五彩光芒，法陣之中那堵無形的牆後，便是魔界。

    之所以眾人能夠看到那堵牆，是因為原本無形透明的牆，此刻已經遍布細小的裂紋，越來越多，就像初春的冰面，不知何時就會碎裂。

    大陣的另一邊，魔族正在拼盡全力，一波接一波的撞向封印，震動和巨響不時傳來。

    雖然看不到魔界發生的一切，但是強烈的震感告訴每一個人，魔族要破關了。

    只見流螢閃身出現在大陣中央，一掌打出，血紅的能量如大河奔騰，排山倒海的向封印奔騰而去。

    大陣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魔界那邊卻消停了下來。

    這時那堵無形的結界變的像湖面一樣，微波流動，卻已是肉眼可見。

    消失半天的陸青衣不知從哪里跳了出來，貼伏在結界之上，結界化作一道道氣流，向陸青衣雙掌匯去。

    “噬靈訣！”

    除了流螢此刻用來暴增功力的逆轉星移功法，世間還有九門秘術被列為修仙界十大禁書，其中便有陸青衣此刻施展的噬靈訣。

    吸收一切能量為己所用，奪他人修為，蠻橫霸道的禁術。

    正在苦苦支撐大陣的昆侖三老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陸青衣將大陣僅存的靈力瘋狂吸收。

    數位大能千年修為布下的法陣，加上幾百年來每隔二十年的不斷加持，雖然大陣幾乎崩潰，但殘存的靈力單對個人而言，仍是十分龐大。

    陸青衣的修為以極快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暴漲，御道中期、御道後期、歸元初期、歸元中期、歸元後期、飛升初期、飛升中期……

    眼看只差一步，便是登仙成神。

    流螢將體內能夠調動的靈力一點不留的朝陸青衣攻去。

    必須阻止！

    場上眾人隨即把目標鎖定在陸青衣身上，紛紛出手。

    陸青衣騰出一只手，竟將千余人的攻勢收入了自己體內，境界再次突破。

    登仙境！

    陸青衣探手抓住流螢，激動的道︰“我也有我的大道！”

    直到流螢的修為被吸收殆盡，陸青衣這才撤手，流螢的身體似斷了線的風箏，向法陣跌去。

    林慕名趕忙上前，剛要抱起流螢，就被一股巨力轟了出去。

    浮屠城四周飄散著點點磷光，絲線一樣向法陣聚集，慢慢形成一個高約十丈的人形虛影，伸手將地上的流螢捧了起來。

    陸青衣見到這個虛影，心中大喜︰“上古傳承，真的被我找到了。”

    思索間，陸青衣再次出手，竟是想要將這道虛影吸收。

    虛影感受到了莫名的惡意，暴喝一聲一拳揮出︰“螻蟻！”

    登仙境的陸青衣，只待天劫一到便可羽化飛升的陸青衣，竟被虛影一拳擊出了眾人的視線。

    虛影的憤怒並未消減，神識馬上鎖定了妖皇，巨大的身軀突然出現在妖皇身前，將妖皇緊緊攥在掌中。

    妖皇來自血脈的恐懼讓他拼命掙扎，最終扯斷了雙翼，化作一陣黑氣，潛入地底。

    “還有兩個。”虛影看到了亂陣之中的薛洗塵和劍藏鋒。

    薛洗塵和劍藏鋒卻沒有要逃的意思，因為他們逃無可逃，當二人被虛影盯上的時候，雙腿就似生了根一般，寸步難行。

    劍藏鋒心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大道？”

    薛洗塵卻笑了起來。

    虛影望著劍藏鋒︰“你的過錯，終須你自己償還。”

    “而你，始作俑者，毀我神界，離間眾神，罪不可赦。”虛影突然向薛洗塵出手。

    薛洗塵直到身軀化為一灘血水，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虛影望著薛洗塵身軀內那絲常人難以發現的神識，思索道︰“又被你跑了嗎？”

    高勝寒朝虛影喊道︰“上神，還請相助封印魔界，保全我九州。”

    虛影搖了搖頭︰“大勢已至，自有天數，爾等速速歸去，防範魔族侵襲吧。”

    躺在虛影巨手之中的流螢，此刻輕咳了一聲，卻還是沒能醒來。

    “他還真是個廢物，連你都保護不了，還說要護佑三界，也罷，待我來日復甦，再親自與他理論。”

    說罷，虛影開始閃爍，逐漸透明，最後化作一團氣體，將流螢的身軀包裹起來，最終消失。

    “昆侖仙宮，大昆侖境。”這是虛影最後留給眾人的話。

 第十二章 冰鳳冠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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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魔大陣最終還是化作漫天星輝，然而魔族卻沒了動靜，並無一個魔族現身。

    各門派開始清理戰場，戰死的弟子就地火化，受傷的弟子則被運出浮屠城。

    只是陸青衣和劍藏鋒二人不見了蹤跡。

    高勝寒和林慕名，帶著流螢和吳快的遺體，結伴向城外走去。

    在城門之下，他們看到了王小舛、鐵阿花和原本應該離去的幾百各派弟子。

    未等高勝寒問話，王小舛便笑道︰“是他們不願走。”

    鐵阿花看到昏迷的流螢，問道︰“我神仙妹妹怎麼了？”

    林慕名和高勝寒都搖了搖頭。

    王小舛一把從林慕名手中搶過流螢，抱起就走︰“阿花，去找我師父。”

    王小舛拔足狂奔，還是被御劍而行的高勝寒和林慕名二人很快追上，林慕名道︰“我們也要去昆侖。”

    “你們去昆侖干嘛？”王小舛問道。

    高勝寒道︰“昆侖仙宮，大昆侖境。”

    王小舛在昆侖幾年，壓根沒听過這兩個地方，但飛著總比自己兩條腿跑著強，也就不再多問。

    幾人御劍之時，望著腳下的九州大地，山川湖海，都為這鬼斧神工的天地造化感嘆，可馬上，這萬里河山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因為早年傷重落下了病根的緣故，昆侖四長老穆遠揚這次沒有隨大軍西去，而是留在昆侖，這幾日穆鴛遠揚夜夜在噩夢中驚醒，總覺有什麼大事發生，所以每天都會站在登仙殿前，極目遠眺。

    “師父！”林慕名看到穆遠揚，趕忙抱著流螢奔了過去︰“師父，就她。”

    穆遠揚搭上流螢的脈搏，臉色越來越凝重，抬頭忘了高勝寒一眼，在高勝寒的眼神中得到肯定之後，對王小舛說道︰“去藥廬。”

    位于山腰一塊巨石之上，搭建有三間草房，這是穆遠揚和王小舛平日居住的地方，也是穆遠揚煉藥靜思的藥廬。

    穆遠揚將自己珍藏多年的名貴藥材和極品丹藥都拿了出來，甚至將用來給自己壓制傷勢的毒龍草也用在了流螢身上，經過兩天兩夜的忙活，穆遠揚才大汗淋灕的走出了草屋。

    不待幾人相問，穆遠揚道︰“已無姓名之虞，只是尚在昏睡，若向讓其醒轉，還需一味奇藥。”

    “何物？”林慕名問道。

    “冰鳳冠羽。”穆遠揚道︰“可就算尋得，這姑娘也只是能夠醒來，形似常人，過往的一切卻再也記不起來，神智也會變成幼童。”

    王小舛道︰“管他呢，先把人救醒再說，師父你說的什麼羽哪里可以找到？”

    林慕名道︰“我已派人在極北守了三年，冰鳳不日便會現世，我這就趕去，盡快將冰鳳冠羽取來。”

    高勝寒道︰“一路小心。”

    林慕名拱手說道︰“昆侖之事，就勞煩諸位了。”

    待林慕名離開，高勝寒道︰“穆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穆遠揚抬手示意高勝寒向後山，王小舛搶先一步︰“師父，我扶著您。”

    鐵阿花也要同去，卻被王小舛瞪了一眼︰“都走了你神仙妹妹怎麼辦，萬一來只野狼把她叼走了怎麼辦？”

    “哦！”鐵阿花道︰“那我在這里保護神仙妹妹。”

    三人踏上山路，高勝寒道︰“穆兄可知昆侖仙宮，大昆侖境？”

    穆遠揚微微一怔，見高勝寒眼神清澈，並感受不到惡意，方才說道︰“昆侖數千年來被世人稱作仙山，傳聞昆侖仙宮便位于昆侖之巔，是探手接天的地方，但卻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大昆侖境倒是在我派古籍中有所記載，書中言說那是創世之時，孤懸在九州之外的一方天地，里面隱藏著上古真神的遺跡和世間一切的起源。”

    高勝寒道︰“可有方法找尋？”

    見穆遠揚心生疑惑，高勝寒便將浮屠城內虛影一事告訴了穆遠揚和王小舛二人。

    穆遠揚道︰“我師父飛升之前，也曾苦苦尋找大昆侖境的所在，尤其是感受到天劫將至的那段日子，曾經試著御劍而行十日十夜，據家師所說，他當日一直朝著九天之上飛行，隱約看到一片大地懸于天際，但最終十日十夜，仍是未能到達這天地盡頭。”

    高勝寒道︰“穆兄，尊師所言，可會是古籍所說的海市？”

    穆遠揚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大昆侖境或許並不在昆侖，又或許這世間並無大昆侖境。”

    王小舛問了一句︰“御劍可行幾里？”

    高勝寒雖然不解王小舛此問何意，還是給出了解釋︰“各有不同，如我來說，一日八百，夜行七百。”

    “那登仙境呢？”王小舛接著問道。

    這次回答的是穆遠揚︰“登仙境後，縮地成遲，意念所到，瞬息而至，但若要御劍，日夜兼程，可行萬里。”

    王小舛道︰“那師祖當年豈不是飛了十萬里？或許師祖飛錯了方向，看到的只是十萬里之外的海島。”

    “十萬里，自此向西乃是蠻夷之地，幾無人煙，極北或是南域，萬里冰封，向東則是無盡里汪洋。”穆遠揚道。

    高勝寒閉目思索，片刻後睜開雙眼︰“穆兄，靈溪島距此幾何？”

    穆遠揚掐指算道︰“九萬九千。”

    高勝寒道︰“如今九州面臨大劫，大昆侖境是真神唯一的指引，不管是對是錯，都該派人前去靈溪島一探究竟。”

    “何人可去？”穆遠揚問。

    高勝寒望了一眼王小舛。

    王小舛趕忙後退︰“不不不，我不去，當年那群瘋女人把我腿都打斷了，師父我現在還疼著。”說著王小舛躺在地上，捂著左腿干嚎。

    穆遠揚卻不理會王小舛，對高勝寒說道︰“就依高兄所言。”

 第十三章 誤打誤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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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舛再三叮囑鐵阿花好好照顧自己師父和流螢，便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靈溪島的路程。

    憑借著高勝寒送給自己的帝閣令牌，一路之上均有人供吃供喝，倒也逍遙，直到上了那條鄰國的商船。

    隨著距離靈溪島越來越近，王小舛的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驚慌、又像是盼望，一時焦慮不安，一時又莫名哀傷。

    直到商船行了第二月，幾十天的無聊平靜才被船上的鑼聲打破。

    好不容易睡著的王小舛重新穿上衣服來到甲板上，看到遠處巨浪滔天，咆哮著朝商船卷來。

    “海神，是海神！”船上的中土豪紳大叫道。

    王小舛響起自己幾年前出海遇到風浪，在海上飄了幾天幾夜的情景，心知在海上遇到風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嘟囔道︰“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

    “看啊！”一個鄰國的商船護衛突然指著前方的亮光哇哇大叫。

    雖然听不懂他國語言，王小舛卻看懂了護衛的手勢，定楮朝海面望去，確有一團亮光。

    “是眼楮，不是光！”那個鄰國護衛再次大叫起來。

    只見海面之上，一個巨大的蛇形怪物，渾身閃爍著深色的光芒，一點一點浮出海面，露出寒光閃閃的獠牙。

    “海神發怒了！”鄰國護衛一邊大叫，一邊咒罵︰“是誰激怒了海神？”

    那個中土豪紳看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王小舛，沖鄰國護衛喊道︰“就是他，快抓住他！”

    幾個鄰國護衛聞言，踩著木屐騰騰騰逼近王小舛。

    王小舛不明所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時海浪之上的另一番奇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一股寬約十丈的龍卷風將那數丈高的海浪從中斷開，朝著商船奔來。

    方才露出半個身子的蛇形怪物，被龍卷風刮到，直接哀嚎一聲，掉入海底。

    旋風卷起商船，商船頓時飛上半空，在空中飛速旋轉，王小舛只覺頭暈目眩，耳邊傳來鄰國人嘰里呱啦的慘叫。

    王小舛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海島的岸邊，衣衫已全部濕透，起身看了看周圍，拖著無力的雙腿朝島上走去，卻發現自己一條腿有些僵硬。

    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只小黑狗正在咬著自己的褲腿。

    “鄰國狗？”王小舛愣了一下，想要抱起小黑狗。

    不料小黑狗露出小小的尖牙，沖著王小舛嗚嗚怒叫。

    王小舛輕輕踢了小黑狗一腳，繼續朝島上走去。

    走了大約幾十步，王小舛听到前面有流水聲，悄悄靠近之後大喜過望，“靈溪仙地”四個字映入眼簾。

    “什麼人？”一個脆亮的女聲傳來。

    王小舛暗道不好，當初就是因為自己誤闖靈溪島，才被人打斷左腿的，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王小舛當即舉起雙手，不敢動彈。

    一青一黃兩個少女走到王小舛身前，神情戒備，上下打量著王小舛。

    王小舛擠出假笑︰“兩位妹妹，在下是昆侖弟子，奉了帝閣的命令前來拜訪貴派掌門的。”

    黃衣少女斥道︰“休要胡說，世人皆知掌門和師姐們此刻正在封魔大會，帝閣又怎會派你前來？”

    青衣少女道︰“鈴兒，此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把他抓起來，交給紀師姐發落。”

    王小舛剛要反抗，就被人從後面一棍打暈。

    王小舛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潮濕的山洞，那只小黑狗正趴在他身邊呼呼大睡。

    一直走到洞口，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小黑狗听到王小舛起身，撲稜著腦袋站起，也朝著洞口跑去，可剛到洞口，就被一根藤條抽了回來。

    小黑狗露出尖牙，惡狠狠的低嚎。

    王小舛抱起小黑狗，沖著洞外喊道︰“有人嗎？”

    “別叫了，再叫把你嘴巴縫起來。”那名叫鈴兒的黃衣女子在洞外說道。

    王小舛道︰“女俠，我真的是受了帝閣的委托，來找容掌門的。”

    鈴兒道︰“不要跟我說話，等會兒紀師姐來了，自會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王小舛見協商無果，只好抱著小黑狗回到洞內睡了起來。

 第十四章 美夢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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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了？”

    黑暗中一個空靈的聲音在周圍飄蕩。

    “是誰？”王小舛摸索著尋找聲音是從何處傳來。

    嗒！一道亮光從頭頂射下，照在前面的高台之上。

    王小舛向光源走去，看到高台之上一張精致的椅子上，端坐著一個容貌秀逸的女子。

    朱唇紅顏，膚如凝脂，王小舛從未見過如此美輪美奐的女子，只是這女子雖然美若天仙，看上去卻沒有一點生命跡象。

    王小舛試探著將手指放在女子唇間，感覺不到鼻息，又輕輕踫了下女子的肩膀，一陣徹骨的寒意讓他不由打了個冷顫。

    “不用試了，我確實已經死了。”那個空靈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王小舛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顫抖︰“你是鬼嗎？還是我已經死了？”

    “你怎麼會死呢？”

    那個聲音仿佛在自言自語。

    “你到我身前來，讓我好好看看你。”那個聲音溫柔的對王小舛說道。

    王小舛疑惑的盯著面前如同玉雕的女子︰“你到底是誰啊？”

    “漪月。”空靈的聲音說道︰“以前你都喚我小月牙的。”

    “小月牙？”王小舛念著這個名字，有一種靈魂一震得感覺，竟是真的似曾相識。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漪月淡淡問道。

    王小舛道︰“好個屁啊，要不是命大，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漪月嘆息道︰“你早該來見我，便不至于受這許多磨難，確實苦了你了。”

    王小舛心道︰我又不是沒到這兒來過，上次我腿都被人打斷了也沒見你的影子。

    “那次我還在沉睡。”漪月似是看穿了王小舛心事一樣，開心的說道︰“我一醒來便見到了你，你說是不是特別巧？”

    王小舛道︰“那誰，小月牙是吧，你方才說怪我沒有早點來找你，現在又說你剛醒，會不會有點矛盾？”

    漪月噗嗤笑道︰“你我命脈相連，你不來我怎麼醒？”

    “那上次……”

    “上次我將要甦醒，但感應到我散布在世間的一縷神識有了危險，所以沒能和你相見。”漪月打斷王小舛，繼續解釋道。

    王小舛問道︰“那這次呢？”

    “這次，你要肩負起你的使命，完成你的誓言。”漪月說道。

    “使命？誓言？”王小舛不解的道︰“你說呢也是尋找大昆侖境嗎？”

    “大昆侖境？那是何物？”漪月說道︰“你的使命，便是恢復六界秩序，你的誓言，就是莫要忘了……”

    見漪月說了一半突然停頓，王小舛急道︰“忘了什麼？”

    “莫要忘了帶我離開。”漪月的聲音有些羞澀。

    “啊……”王小舛道︰“你出去打听打听，外面現在一團糟，民不聊生的，我區區一個修真中期，憑什麼維護六界秩序？不對，怎麼是六界？”

    漪月的身軀現出一道金光，王小舛只覺腦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一瞬間什麼都不知道，恢復之後漪月身上的金光也已經消失。

    “我方才讀取了你的記憶。”漪月說道︰“你們所說的人、魔、妖三界，而我的記憶中還有仙界和冥界，一共六界才是。”

    “這不是五個嗎？”王小舛認真的數了一遍。

    “五個嗎？”漪月也重新數了一遍︰“我忘了還有神界。”

    王小舛道︰“神界和仙界有區別嗎？”

    “自然是有的。”王小舛隨口一問，漪月卻無比認真的回答︰“不管是人是妖，皆可通過修煉，經歷天劫之後飛升仙界，跳脫輪回，長生不老。可神界不一樣，神界存在于創世之初，神即是天地，即是六界規則的制定者，不死不滅。”

    “那然後呢？”王小舛稀里糊涂和漪月聊了半天，還是不知道這女子想要干嘛。

    “你這性子倒是越來越像赤陽了。”漪月說道︰“我已把你留在我這里的東西還給你了，待時機到了，你自會知曉一切，莫要忘了我與你說的話。”

    “好　。”王小舛欣喜的應下，想要趕快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等一下。”漪月突然開口說道。

    王小舛回過頭︰“怎麼了？”

    “你可不可以……過來抱抱我？”漪月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王小舛往雙手呵了呵氣，好讓自己抱上去的時候不會像一開始那麼冷，但奇怪的是，這次和漪月“大面積”的接觸，不僅沒有剛才寒意逼人的感覺，反而十分舒服，心中無比踏實的感覺。

    第一次和異性親密接觸，王小舛很是享受，心中正美，卻感覺有人踢了自己一腳。

    王小舛從夢中驚醒，面前站著的是打暈自己的一青一黃兩個少女和另一個年齡稍大的女子，想必就是二女之前口中說的“紀師姐”。

    那女子手執一根長鞭，雙目凝視王小舛︰“你究竟是何人？”

    王小舛不耐煩道︰“我說了幾遍了，我是受帝閣左巡使高勝寒之命，前來拜訪容掌門的。”

    紀姓女子一鞭打在王小舛身旁的地面上，地上被抽出一個深逾三指的鞭痕︰“再說一次，你究竟是何人？”

    王小舛嚇得倒咽一口氣，嘴上卻不服軟︰“大爺的，老子以前天天說假話騙人，今天說了實話反倒沒人相信，有本事你弄死我，等容月清回來了看你怎麼交代。”

    啪！

    紀姓女子一個耳光扇在了王小舛臉上︰“掌門名諱，豈是你這小子可以直呼的。”

    “我……”王小舛剛要解釋，右手卻不受控制的回了紀姓女子一個耳光，五根指印清晰的出現在女子腫起來的臉頰上。

    三女都被王小舛的舉動鎮住了，良久才回過神來，便要對王小舛動手。

    王小舛小聲說道︰“我說不是我打的，你們信嗎？”

 第十五章 月下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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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黃二女趕忙扶著紀姓女子，既關切又憤怒。

    紀姓女子也暴怒道︰“你打我？”

    王小舛有些手足無措，雖然自己真的不是故意，但抽在女子臉上的又確是自己的巴掌。

    “我殺了你！”紀姓女子怒吼一聲，一鞭朝著王小舛臉上揮去。

    王小舛下意識的抬手抵擋，牢牢的抓住了鞭子的一斷，稍稍用力，皮鞭寸寸崩斷。

    幾人都愣住了。

    王小舛吃驚的是自己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身手，三女覺得不可思議，是因為知道這鞭子可是上品的靈器，千年赤練藤煉化而成，如今卻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斷了。

    “姑娘，再听我說一遍，我真的是來找容掌門的，我知道她去了浮屠城，我可能是腿腳快了點，走到了她前面，不過她也應該快回來了，到時候你去問一問，也不差這一兩天對不對？”王小舛盡力表現得真誠一點，再一次說明自己的來意。

    那叫做鈴兒的黃衣少女道︰“先是打了我師姐，又弄壞了師姐的法器，還想在這里拖延時間……你是不是還有同伙，想等著接應？”

    王小舛內心已徹底嘆服，雙手合十求饒道︰“姑奶奶，哪里來的同伙，接應個屁啊接應，這里是哪兒啊，修仙界四大門庭，靈溪仙島，我來做壞事，我是嫌命長還是腦袋有病？”

    鈴兒雖然覺得王小舛所說在理，但靈溪島並不是沒有潛入過宵小之輩，有的的確是因為海難漂泊而來，也有一些覬覦島上秘寶的亡命之徒。

    三女此刻已經有了“或許他說的是真的”的顧慮，也知道如果真的如此到時不僅無比尷尬，還會受到掌門的責罰，但事已至此，手都動了，總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先把他關在這里，嚴加看管，待掌門回來確認之後再行定奪。”紀姓女子捂著臉道︰“倘若你敢有半句假話，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剮，丟在海里喂魚。”

    說完，紀姓女子怒氣沖沖的走走出了山洞，青黃二女也趕忙跟了出去。

    王小舛就呆坐在山洞里，一會兒逗逗小黑狗，一會兒想想夢中那個叫漪月的女子說的那些話。

    不知過了多久，王小舛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起身走到洞口，外面繁星流動，月兒高掛。

    王小舛突然愣住，回頭看了看身後，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自己竟然出來了！

    顧不上思考那麼多，既然走出來了，那就先想辦法把肚子填飽，然後等容月清回來再說。

    海島之上的食物，首先想到的當然是魚，王小舛隨手折了根竹子，聞著海水的腥味向海邊走去。

    走了許久，王小舛來到一片黑石灘，周圍盡是大小各異的黑色圓石。

    王小舛握著竹子，朝海邊奔去，剛跑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因為前面有人。

    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上身僅有一件白色裹胸，下身的一襲紗裙也是可有可無，可以清晰的看到裙下那雙細長結實的玉腿。

    月色之下，女子迎風起舞，似乎在練習什麼功法，只見女子身法靈動，翩若驚鴻，恍如仙子。

    王小舛不由吞了吞口水。

    “是誰？”

    女子忽然戒備，回頭望向王小舛。

    王小舛呆立在原地，哆嗦著朝女子揮了揮手︰“好巧啊……你也來抓魚啊。”

    女子認出了王小舛，疑問道︰“你怎會在這里？”

    “我……”王小舛剛想開口，卻又突然不知該從何說起。

    女子竟然還未注意到自己衣著暴露，走到王小舛身前，眉頭微皺︰“你是來找我的？”

    王小舛退後兩步，捂著眼楮說道︰“洛姑娘，你能否先把衣服穿上，別人看到了不好。”

    “哦。”洛驚鴻不在意的應了一句，將外衣披上。

    “我是奉了左巡使之命，前來拜會尊師的。”王小舛將自己登島後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洛驚鴻點了點頭︰“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帶你去見師父。”

    “也好。”王小舛的肚子又開始咕嚕咕嚕，王小舛不好意思的對洛驚鴻道︰“等我一下，我去捉兩條魚。”

    王小舛脫掉鞋子，挽起褲腿跳入海水中，盯著水面，突然將手中的竹子刺了下去，兩條巴掌大的魚兒被插了上來。

    提著靴子走回洛驚鴻身邊，王小舛將魚從竹子上取了下來，又把長長的竹子截成幾段，搭了一個簡易的架子，準備生火烤魚。

    可是四周盡是石頭，連一棵雜草都沒有。

    “汪！汪！”

    王小舛正尷尬無語之時，低頭看到了腳邊的小黑狗，小黑狗圍著自己叼來的樹枝，搖著尾巴打轉。

    “嘿！”王小舛喜道︰“好狗兒，再去拾些來。”

    小黑狗伸著舌頭，歡喜的朝著島上跑去。

    王小舛將魚破肚，取出內髒，生火，烤魚，一套手法行雲流水，洛驚鴻一言不發的看著。

    不一會兒，香味便傳了出來，王小舛取下一條，聞了聞，遞給洛驚鴻︰“嘗嘗？”

    洛驚鴻長這麼大，一直以素為食，從未吃過任何肉類，看到王小舛遞過來的烤魚，竟然有些抗拒，但望著王小舛人畜無害的眼神和魚肉散發出的香氣，洛驚鴻還是輕輕咬了一小口，閉著眼楮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王小舛問道。

    洛驚鴻睜開眼楮，不住的點頭︰“好吃。”

    “哈哈哈，好吃就好，好吃就好。”王小舛的廚藝得到贊許，不禁無比開心。

    這時小黑狗低哼著用爪子扒了扒王小舛，望著王小舛手中的半條魚。

    “給你。”王小舛將魚丟到小黑狗身邊，小黑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洛驚鴻看著這圓滾滾的小可愛，問道︰“它叫什麼名字？”

    王小舛飛速的給小黑狗想了一個自認為個性霸氣的名字︰“食肉獸。”

    “食肉獸？這麼奇怪的名字？”洛驚鴻小聲念道。

    有了小黑狗，二人的聊天自然了不少，開始天南海北的聊起來，當王小舛說到自己當初出海流落靈溪島，被幾個弟子打斷腿的時候，洛驚鴻一改往日的冷艷孤傲，像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大笑個不停。

    不知不覺，第一縷陽光穿過天邊的雲層，照在了靈溪島上。

    二人仍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談，絲毫沒有倦意，也沒有發現身後不遠處，一雙眼楮正在盯著二人。

 第十六章 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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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舛。”洛驚鴻輕輕喚了一聲

    “嗯？”王小舛問道。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洛驚鴻一雙美目痴痴盯著王小舛。

    王小舛感覺有些別扭，往邊上坐了坐。

    洛驚鴻伸出縴細的手指，緩緩拉起了自己的裙子。

    “洛姑娘，你這是……”王小舛慌忙捂住眼楮，卻透過指縫偷瞄著眼前的情景。

    洛驚鴻的腳踝上，系著一個黃銅鈴鐺，只是年代久遠，里面的銅珠已經遺失，所以不會發出聲響。

    王小舛想起了義父去世那晚見到的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當時自己把偷來的糕點給了她，卻不想被人發現，義父為了讓自己逃跑，被看守女孩的人殺害。自己平時總帶在身上的一個鈴鐺，那晚之後也找不到了。

    “那位老伯叫你小舛，就是你對不對？”洛驚鴻滿懷期待的望著王小舛，等著王小舛說出那個自己記掛多年的答案。

    王小舛遲疑著不知該不該回答，單憑一個鈴鐺和一個不確定的名字，就能確定自己是她要找的人？

    洛驚鴻觀察著王小舛的神情，眼中的期盼漸漸暗了下去，有些哀傷的說道︰“可能是我認錯了。”

    王小舛見狀，剛要承認，卻听到身後急切的腳步聲。

    洛驚鴻衣衫不整，裙子已經到了膝蓋，親密的在王小舛的身邊呆了一夜。

    這是來人看到的信息，加上方才紀靈添油加醋的失實稟報，不少人都認為洛驚鴻確實是動了凡心，和王小舛發生了什麼。

    素來與洛驚鴻不睦，覬覦首席弟子之位已久的紀靈，看著身旁幾位婆婆凝重的表情，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是無比痛惜︰“師妹你……還是請掌門定奪吧。”

    洛驚鴻不諳人事，久居海外與世隔絕，心中並無男女之別，此刻仍不知道紀靈是何意，王小舛卻是長年混跡三教九流的人，已經猜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對洛驚鴻說道︰“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們一同去見容掌門，然後我還做糕給你吃。”

    听到王小舛最後一句話，洛驚鴻猶如溫順的小羊，點了點頭。

    “不知容掌門傷勢是否好轉？”王小舛見到容月清，開口便關切的問道。

    容月清沉吟著打量著王小舛與洛驚鴻二人，說道︰“大戰在即，你不呆在昆侖，來我靈溪島做甚？”

    王小舛道︰“晚輩正是為大戰之事而來。”

    “但說無妨。”容月清示意眾人回避，然後說道。

    紀靈卻不願離開，不依不饒的道︰“掌門，師妹和他……”

    “我自有決斷，此事休要再提，你且先退下。”容月清心知紀靈平日為人，更了解洛驚鴻的性格，判定此事定有隱情，但眼下並不是調查訊問的時候。

    紀靈氣沖沖的退下，容月清道︰“可以說了？”

    王小舛便將高勝寒關于大昆侖境的猜測說給了容月清。

    容月清在浮屠城親歷了一切，所以雖有疑惑，卻沒有多加為難，告知王小舛，可由洛驚鴻領著在靈溪島內任意地方查探。

    王小舛謝過容月清，便要和洛驚鴻一起退下。

    “流螢……帝尊怎麼樣了？”容月清忽然問道。

    王小舛道︰“現在昆侖我師父那里，林公子已經去極北找尋冰鳳冠羽，相信流螢很快就會沒事。”

    容月清點了點頭，心中祈願︰“遠揚，你一定要救她。”

    此刻正在熬煎草藥的穆遠揚打了個噴嚏，心中感到一絲異樣。

    “四長老，代掌門有請。”一個昆侖弟子在門外說道。

    踏入登仙殿，穆遠揚一眼看到了坐在次席的鎮魔司統領楚漢風。

    楚漢風向穆遠揚抱了抱拳︰“穆兄多年不見，一切可好？”

    穆遠揚回道︰“苟延殘喘罷了，楚大帥有心了。”

    荀千秋正坐在殿上，一語不發，一旁的姜人誠和玄機子也是一副苦苦思索的樣子。

    楚漢風道︰“近期發生了不少事情，太子尚幼，這九州的大小事宜還須中州王運籌，帝閣又遭逢如此變故，所以朝中那幾位商議後決定，暫將顧少卿收押，廢黜帝閣。”

    穆遠揚道︰“收押帝尊？那喚我前來又是為何？”

    荀千秋道︰“你救治的女子，便是帝尊。”

    穆遠揚的驚訝毫不亞于王小舛知道流螢就是帝尊時的反應，接著說道︰“她經脈皆損，身受重傷，怕是到不了中州，就會死在路上。”

    “中州王之命，我也只是依令而行，還望穆兄體諒。”楚漢風道。

    穆遠揚道︰“我倒沒有要違逆朝廷的意思，只是人是高巡使交到我手上的，須得問過他的意思。”

    “煩勞穆兄帶我去見他，我親自向他說明。”楚漢風起身，對穆遠揚說道。

    高勝寒連日來一直在昆侖山麓尋找仙宮和大昆侖境的線索，接連找了一天一夜，仍無半點頭緒，于是回到穆遠揚的藥廬，稍作休息。

    一到藥廬，高勝寒就看到鐵阿花攔在門前，擋住外面的楚漢風和手下。

    “楚大帥？”高勝寒算是打了個招呼。

    鐵阿花道︰“大叔，他要抓走神仙妹妹，還說帝閣已經不在了。”

    楚漢風將緣由又給高勝寒講了一遍，又感嘆道︰“皇城一閣一司，以後就只剩鎮魔司了。”

    這或許是在嘆息，但高勝寒听著卻像是打了勝仗之後的嘲諷。

    “你不能帶她走，此次參加封魔大會的人都可作證，凶手乃是薛洗塵。”高勝寒定然是不會讓任何人把流螢帶走的。

    楚漢風眼楮眨了眨︰“真相如何，終會水落石出，權宜之計還是暫且將她收押，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王爺說的是暫時，並未對此事蓋棺定論。”

    “那也不行。”鐵阿花說道︰“我神仙妹妹經不起來回折騰了，你再敢說一句把她帶走的話，我就跟你拼了。”

    高勝寒也修為外放，等待著楚漢風的最後決定。

    “你們這樣我很難辦。”楚漢風緩緩說道︰“王爺有令，若是有人阻撓，亦可就地結案。”

    話音剛落，楚漢風突然出手，雙掌齊出，一股巨力將藥廬掀飛，落入身後的萬丈深淵。

    “神仙妹妹！”鐵阿花隨著跳了下去。

    高勝寒反應過來之時，怒視楚漢風，接著也要往下跳。

    穆遠揚拼盡全力拉住他︰“幾百年來，從無人能從崖底生還，你貿然下去，也是無濟于事。”

    見高勝寒神情落寞，儼然已斗志全無，楚漢風大笑著離開了昆侖。

    靈溪島上，正在打盹的容月清突然驚醒，眼淚婆娑。

 第十七章 靈溪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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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遠在極北的林慕名，裹著厚厚的狐裘，藏在萬年寒潭百步之外的一塊大石後。

    饒是如此，在這樣的天氣下蹲守幾天幾夜，也是苦不堪言，但想到流螢，還是毫無怨言的注視著湖面的風吹草動。

    方圓百里滴水成冰，寒意透骨，但寒潭之內卻似煮沸的熱油，熱氣蒸騰。

    這也是傳聞中冰鳳現世前的預兆。

    林慕名對身旁一個林氏弟子說道︰“林青，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叫做林青的俊秀男子說道︰“方圓幾里都設下了禁制，外圍也安排了一百多人。”

    林慕名道︰“可千萬不能出岔子。”

    說著，湖面仿佛靜止了一般，一陣陣細瑣的脆響，原本熱氣蒸騰的湖面突然結了厚厚一層冰，冰下藍色的熒光流動，光芒漸盛，突然湖中傳來一聲長嘯，一只淡藍色的大鳥破冰而出，在空中錚鳴著盤旋，羽翼突然伸展，緩緩落在湖面上。

    林慕名當即甩開身上的狐裘，大步沖向湖面，巨石後的兩名林家子弟也緊跟著奔了過來。

    听到聲響，冰鳳警戒的伸長了脖子，琥珀色的眼楮里凝結出一層冰霜。

    呼！

    一道烈焰從冰鳳口中噴出，所到之處的冰層被齊齊切開，並快速的融化。

    林慕名和兩名林家弟子側身閃出烈焰的攻擊範圍，林慕名道︰“我去引它出來，你們堵住退路。”

    冰鳳天性溫順，厭惡爭斗，所以久居極北人跡罕至之地，凡遇危險，也是點到即止的嚇退對方，並不會不依不饒。所以冰鳳一擊之後便有些厭煩，想要鑽回寒潭。

    林慕名又怎能讓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了，雖然捕獵瑞獸有違天道，但林慕名已顧不上這些，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

    取冠羽！

    林慕名上來便使出了自己最強的招式，山河劍意。

    乘風破浪！

    林慕名揮出一道劍氣，身形一動，踏著這道劍氣，借勢又是一劍，瞬身之法再行借勢，又是一劍。

    萬年寒潭被受此重擊，潭水暴漲十丈，將冰鳳的去路阻斷。

    錦繡萬里！

    林慕名下一招緊接而至。

    劍氣化為漫天飛羽，似萬箭齊發，將冰鳳籠罩在劍雨之中。

    冰鳳神獸之軀，挨了幾十道劍氣也沒能傷其分毫，但痛覺總是有的，發出一聲憤怒的長鳴。

    看自己成功激怒了冰鳳，林慕名縱身躍到數十丈的高空，又是一劍。

    天人合一！

    被譽為明悟境界所能施展的最強劍招，威力堪比合一境界。

    一聲轟鳴，冰鳳的翅膀振落一根羽毛。

    冰鳳就算是再與世無爭，遇到如此挑釁，也是忍無可忍，上古神獸的高傲豈容凡俗踐踏？

    冰鳳揮動雙翅，以極快的速度向林慕名襲來，林慕名轉身便往設伏的地點奔去。

    與此同時，王小舛在洛驚鴻的引領下，已經將靈溪島逛了個便，依然一無所獲。

    小黑狗跟著二人跑了半天，也是累的伸著舌頭喘氣，突然豎起耳朵，朝著靈溪島東面的方向狂吠。

    “它怎麼了？”洛驚鴻問道，伸手想要去撫摸小黑狗。

    “小心咬人！”王小舛出言阻止，說道︰“可能是餓了吧。”

    小黑狗望著王小舛，汪汪叫了兩聲，又朝著海島東面叫個不停。

    王小舛定楮望去︰“那是什麼地方？”

    洛驚鴻道︰“靈溪島弟子的活動區域只在西面半島，東面從來沒有人去過。”

    “沒人去過？”王小舛心中生疑，偌大個小道，一眼望穿，怎麼可能有哪個地方無人踏足。

    洛驚鴻解釋道︰“靈溪門規第四條，便是凡靈溪弟子不得踏足東面半島。”

    王小舛想了一下︰“我不是靈溪弟子，我能去看看嗎？”

    “你又不听我說完。”洛驚鴻笑道︰“門規的後半句是但有外人踏足，誅之……”

    “那還說個屁，回去吧。”王小舛頓時像卸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的朝碧霄宮走去。

    容月清仍在傷神，方才那不詳的感覺太過真實，難道流螢真的出事了？

    一道霞光自殿外飛來，落在容月清面前，化作一個高貴無比的美顏女子形象。

    “何人擅闖我碧霄宮？”容月清平復思緒，朗聲問道。

    女子淡淡笑道︰“無惡意。”

    說著女子上下打量起容月清，眼神有些失落︰“如今的修仙界凋零至此了嗎？”

    容月清仔細端詳女子，覺得十分熟悉，卻一時記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但也添了幾分親切之感。

    女子將一道光環打入容月清額間，緩緩說道︰“不必言謝，我時間不多，靈溪東島事關六界存亡，還請你破例一次，讓那人前去一探究竟。”

    容月清過了片刻才明白女子所說“不必言謝”是何意，那道光環自額間進入身體之後，周身說不出的舒服，靈氣運轉順暢，且豐沛了許多，容月清知道自己要突破了。

    女子此時卻已緩緩向殿外走去，行至門口，又回過頭來，莞爾一笑︰“有些規矩，是時候改改了，什麼不許動情，男女之情不才是天地大道嗎？人若無情與妖畜何意？”

    說完，女子再次化作一道霞光，消失不見。

    容月清起身望見身後的歷代祖師畫像，身軀一陣。

 第十八章 女童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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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舛和洛驚鴻從殿外走來，一個滿臉失落，一個低著頭欲言又止。

    但兩張臉上表現出的都是“一無所獲”四個字。

    “東島可去看過？”容月清突然主動提起了東島。

    洛驚鴻自然是又將門規背了一遍作為解釋。

    “去看看吧。”容月清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洛驚鴻突然有些迷茫。

    一向把靈溪戒律視同底線的容月清，竟然破了先例，而且如此輕描淡寫？

    王小舛則是努了努嘴︰“那我得先問一下，東半島究竟是什麼地方？”

    “埋骨之地。”

    容月清只說了四個字，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王小舛認真咂摸這四個字，開口說道︰“那我一個人去。”

    洛驚鴻正要開口，卻見王小舛沖自己微微一笑，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殿。

    老子雖然是個痞子，怕死怕的要命的痞子，但也不會眼睜睜讓他人陪自己涉險。

    王小舛就是這樣一個人，渾身上下盡是不堪，渾身上下幾乎看不到任何優點，雖然劣跡斑斑，無知狂妄，可他也有其他人原本擁有卻逐漸退化的東西，那就是是非和大義。

    洛驚鴻看出容月清神色有異，走到容月清身前︰“師父。”

    容月清輕輕拍了拍洛驚鴻的手背，安慰道︰“師父無事，只是在思索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洛驚鴻點了點頭︰“師父，要是魔族真的大舉入侵，以修仙界的底蘊，有幾分勝算？”

    容月清苦澀一笑︰“原本就是無望，不然一千年前也不會將他們封印在浮屠城，因為當時能做的，只是如此，千年之前修仙界大能賢者輩出，尚須付出如此代價，更不必說如今早已人心渙散的各派了。”

    魔族本就和神族一樣，出現于創世之初，不死不滅，永不消亡，而人族和妖族原本都是萬物靈長，與神魔根本不在一個維面，與魔族對抗，就和那句人定勝天一樣，只是凡俗自我鼓勵、麻痹自己的心靈雞湯罷了。

    但縱是如此，仍有一些人不願坐以待斃，想要試著改變一切，挽九州于危亡。

    雖知無望，也要拼盡全力，就算最終狼狽落敗，也不負初心和心中秉持的大道。

    比如王小舛，比如林慕名，比如高勝寒，比如容月清。

    又比如此刻暗暗下定決心的洛驚鴻。

    靈溪島西半，草木茂盛，景色宜人，生機盎然，四季如春，而王小舛剛踏入東島範圍，便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情景。

    凜風呼嚎，寸草不生，每隔幾步便能看到一座座墳冢，還有風化的干尸和各種生靈的骨骼。

    王小舛走著走著，便忍不住想要嘔吐，這地面像是腐臭的污泥，每走一步就會听到鞋底從泥中拔出的聲音，讓人煩躁厭惡。

    最引人注目的，只有盡頭處那棵狀如張牙舞爪厲鬼的干枯大樹。

    王小舛捂住耳朵，屏息前行，好讓自己不被腳下的臭泥干擾。

    約莫半日光景，王小舛來到了大樹面前。

    不光大樹，就連大樹周圍，也是毫無生機，沒有風，沒有聲音，王小舛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王小舛走到樹前，伸手觸摸大樹的枝干。

    沒有任何感覺，沒有任何反應。

    “真的是個亂墳崗嗎？”王小舛自言自語道。

    王小舛轉到樹後，仔細觀察樹身的每一個細節。

    就在王小舛圍著大樹轉了一圈之後，突然天地變換，王小舛都未來得及眨眼，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

    天青水碧，鳥語花香，暖風和煦，蜂飛蝶舞，遠處還隱約傳來陣陣追逐嬉笑。

    王小舛循聲望去，平地之上突兀的一座高山映入眼簾。王小舛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了過去。

    山下的溪水旁，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拿著一個瓶子，趴在水邊的石頭，一下又一下的捕捉水中蝌蚪般大小的魚兒。

    女孩看到王小舛，問道︰“天命人？”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對，味道不對。”小女孩摸了摸鼻子。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王小舛只能想到這一句用來套近乎的老套開場白。

    小女孩有些不悅︰“我三萬多歲了，才不是小姑娘，我叫漪月，你是誰？”

    漪月？！

    那個自己夢中的仙子漪月？

    見王小舛呆在那里，小女孩跳起來拍了下他的額頭︰“喂，我問你呢？”

    “王……王小舛。”王小舛仍在努力把眼前的小女孩和那個擁有同一個名字的美女往一起聯系。

    小女孩突然驚慌道︰“你趕快躲起來，有人來了。”

    王小舛愣在原地，並沒有想躲的意思。

    自己不就是來找線索的嗎，好不容易遇到人了，為何要躲？

    一個赤裸上身，下身只有一塊獸皮蔽體的魁梧少年走了過來，望了一眼王小舛，將小女孩護在自己身後。

    小女孩從少年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說道︰“炎陽哥哥，他不是壞人。”

    少年炎陽打量了王小舛一番，問道︰“你從何處而來？”

    “昆侖。”王小舛明白，當別人對你有敵意的時候，話越少越安全。

    炎陽眉頭微皺︰“此處就是昆侖，我為何從未見過你？”

    “這里是昆侖？”王小舛一驚，這和自己呆了幾年的昆侖完全不一樣啊，難道這世間還有另一座山也叫昆侖，就和兩個人同名一樣？

    炎陽對小女孩說道︰“月兒，你去請父君過來。”

    小女孩“哦”了一聲，拎著裝魚的瓶子往山上跑去。

    炎陽對王小舛說道︰“你呆在這里，等我父君。”

    王小舛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索性坐下休息。

    炎陽則在一旁練起了拳，每一拳都無比簡單，就是一拳一拳的揮出，但炎陽每打出一拳，都帶著破風之聲，龍吟虎嘯。

    拳打完了，炎陽雙掌成圓，慢慢蓄力，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炎陽暴喝一聲，雙手間匯集的力量化為刺眼的光芒，在空中匯聚，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光團，就像是……

    太陽。

 第十九章 傳承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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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天地向王小舛走來。走過來的明明是個人，但王小舛就是感覺天地仿佛在扭曲。

    “今夕何年？”這人的聲音空曠有力，卻又有種包容萬物的溫柔。

    “今夕何年？“那人的聲音依舊平緩而又富有磁性，帶著種奇異的魅惑力量，仿佛一股無形的吸引力讓人沉淪其中。

    天地變幻。

    時光逆流。

    日月輪換。

    斗轉星移。

    王小舛周身閃過無數畫面，一瞬間仿佛過了千年。

    “這不是我要創造的世界。”聲音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隨我來吧。”那人的手搭上王小舛的肩膀，意味深長的拍了一拍。

    這感覺，這眼神，好溫暖，就像是父親……

    王小舛的身體被輕輕的托起，飛離了地面，飛到天空之中。天與地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王小舛的眼楮越睜越大。還是這方天地，只是季節變換成了冬季。

    一個眉目與王小舛酷似的少年朝那男人深深一拜︰“參見父君。”

    男人道︰“他能來到這里，說明為父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該如何做，相信你已有覺悟。”

    說完，男人的身形與天地化為一體，消失不見。

    少年目視王小舛︰“你過來。”

    王小舛看著這張和自己有幾分神似的臉，疑問道︰“你是誰？”

    少年背負雙手，以一種神聖尊嚴的口吻說道︰“我是你，你卻不是我。”

    王小舛听的一愣一愣的︰“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听不懂。“

    “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這些，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從此以後，你不再是你，你將是這天地的初始，以及……終點。”

    說著，那人的身形消散，消失不見。天地間只留下一片茫茫白雪，一切仿佛回歸了原始，一切的一切都仿若沒有任何變化。

    “初始......終點？“王小舛喃喃自語。他不明白那人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因為那少年身形消散的一瞬，自己的身體里多了一些東西。一個聲音，還有一道力量。

    雖然依舊迷茫，但王小舛卻變了，脫胎換骨的蛻變，腦海中仿佛有一根長線，牽動著他的每一個念頭。

    四周的一切再次飛速切換。

    春夏秋冬，瞬息交替，仿佛過去了無數歲月。

    再次映入眼簾的，仍是那片生機勃勃，只是那捉魚的小女孩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草地上一個翩翩起舞的少女，和四個奏樂助興的男子。少女身著白衣，長裙飄飄，宛如一株清麗出塵的仙子。

    她的舞姿優雅華美，充滿韻律，如行雲流水般，如夢似幻，讓人心神激蕩，心醉神怡。王小舛看著看著，不由自主的陷入進去，不可自拔。

    身材健碩的黝黑男子手持鼓槌，一下一下在石鼓上敲擊，另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入神的彈奏著一把箜篌，另外兩個男子一簫一笛，此起彼伏。四人像是在合奏，又似在爭風……

    一曲舞罷，少女在四人身旁席地而坐，神情略有失落︰“明天就是父君封位的日子，到時我們不知什麼時候再能如此這般聚在一起。”

    白衣男子溫柔的笑道︰“風月同行，我們還是日日都能相見，只是他們……你若想他們了，叫他們過來便是。”

    黝黑男子將鼓槌撂在腳邊，忿忿說道︰“你若趁我不在，惹月兒生氣，就算父君不允，我也要回來揍你。”

    “我怎會惹她，我什麼時候惹過她。”白衣男子望著少女，似在辯解，又似在自言自語。

    天地再次變色。

    王小舛看到了一個戰場。

    漆黑的夜色，不見星辰，頭頂的月亮被一團殷紅籠罩，耳邊不時傳來陣陣巨響，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身著赤色鎧甲的男人頭發凌亂，緊緊護住懷中的女子。

    一柄長槍，頭戴羽冠的玄甲男子邁著沉重的步子向二人逼近。

    天空之上，一條黑色的巨龍和一只生著巨翼的虎形怪物正在纏斗，虎嘯龍吟之聲震山裂石。

    手執巨斧的赤膊男子從一片廢墟中走出，眼中殺氣騰騰，望向玄甲男人。

    玄甲男人的眼楮里，沒有一絲波動，漆黑的瞳仁里散發著詭異的紅色光芒。

    一招決勝負。

    長槍與巨斧踫撞在一起，火光四濺，身後的山峰被二人的威能攔腰削為兩截。

    玄甲男子和赤膊男子各自倒退，天上一龍一虎二獸齊聲怒吼。玄甲男子又一揮手，赤膊男子的身軀飛出數十丈，重重摔在一堆亂石上。玄甲男子揚起長槍，瞄準赤鎧男人懷中的女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叮！

    一柄飛劍疾射而出，將玄甲男子的長槍打落在地，身後一個白色的身影幻作數道氣旋，繩索般將玄甲男子牢牢拴住，氣旋再次幻化成無數道白氣，侵入玄甲男子的四肢百骸︰“阿戰，醒醒。”

    玄甲男子的眼瞳逐漸恢復正常，但又馬上重新被黑氣佔據，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噗！”王小舛只覺五內翻騰，喘不上氣，一口鮮血噴出，昏了過去。

    ...........

    “呼~~“王小舛悠悠甦醒，睜開眼，發現自己身在一處雅居。自己躺在一張軟榻之上，軟榻旁放著一碗湯藥，洛驚鴻正在給自己喂藥，看到王小舛醒來，臉上浮現出笑容︰“你醒啦。”

    “我怎麼會在這？我不是在東島嗎？”

    王小舛揉了揉太陽穴。

    “我不放心你一人前去，便悄悄跟了過去，可是剛到那里就看到你昏倒在路邊，于是就把你背了回來。”洛驚鴻說道。

    “找到線索了嗎？”洛驚鴻將湯藥喂了大半，放下藥碗問道。

    “嗯。”王小舛點了點頭，悄悄握住了洛驚鴻的手。洛驚鴻感到一股磅礡又溫柔的力量傳遍自己全身。

    “這是……”

    洛驚鴻感受著這浩瀚的精純靈力，驚嘆于才一會兒不見，王小舛竟有了如此的進境。

    “你突破了？“王小舛搖了搖頭道︰“我還未徹底駕馭這股力量，但是又感覺自己現在可以做到很多。

    王小舛眼中現出無比自信的光芒︰“該回去了。”

 第二十章 仙宮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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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顧洛驚鴻的挽留，王小舛決然的踏上了歸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有許多事要做。

    回歸的過程簡單了許多，因為現在的王小舛，御劍飛行已不在話下。

    終于達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境界，御劍逍遙游，除魔天地間，但王小舛此刻卻無心欣賞過往的風景，心情反倒沉重起來。

    “不知流螢怎麼樣了？”

    此刻距離流螢和鐵阿花跌落崖底已經過去了五天，期間高勝寒數次嘗試下崖搜尋，皆是無果，崖底霧氣彌漫，視力受阻，不明情況之下，高勝寒並沒有貿然行事。

    穆遠揚藥廬被毀，無處棲身，但卻沒有另尋住處，流螢一事讓他對昆侖極其失望。

    要說江湖門派不與朝廷相爭，那是合情合理，鎮魔司要兩人帶走，昆侖也沒有理由阻攔。但是昆侖堂堂修仙界門庭之首，卻有人拆了你的房子，然後在你眼皮子底下殺了人，還能瀟灑離開，昆侖卻一句話都沒有，這已是對昆侖地位的踐踏。

    昆侖另外三老心中也不好受，千年以來昆侖何時被人如此輕視過，哪代掌門不是名震天下，萬人敬仰，就算修仙界近年來逐漸式微，實力大不如前，但在陸青衣的帶領下，也是和朝廷相互抬舉，互不干涉，無人膽敢小覷。然而卻在荀千秋代理掌門職責期間，發生了這樣的事，三人自覺慚愧，不知如何向昆侖歷代祖師交待。

    林慕名百余人前往極北，回來時僅剩不到十人，勉強活下來的幾人也是一身傷痕，無比狼狽，林慕名取到冰鳳冠羽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往昆侖趕。

    昆侖眾人見到衣衫襤褸，宛如血人的林慕名皆是嚇了一跳，林慕名卻徑直向藥廬趕去，看到的卻是光禿禿的崖頂。

    “人呢？”

    林慕名腦海中閃過好幾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但都沒往最壞的地方想，當下未敢耽擱，來到登仙殿。

    姜人誠將弟子稟報給自己的情形又給林慕名講了一遍。林慕名手中的木盒脫手掉在地上，拔足又向之前藥廬所在的位置奔去。

    趕至藥廬附近時，看到空蕩蕩的山谷，以及遺留一地碎屑的黑色巨石，林慕名心中頓時一陣劇痛，他的目光在山谷中搜索片刻，提氣躍下了山崖。

    風聲在林慕名耳邊呼嘯而過，過了許久，林慕名看到一棵參天古樹的樹頂，林慕名連忙飛掠而去，看到那古樹上斷裂的幾根樹枝，林慕名再次從樹頂跳了下去。

    本以為崖底會十分凶險，就算不是毒蛇遍地，也該是瘴氣遍布，然後沒想到的是，崖底的一切竟似仙境。

    形如擎天石柱的古樹隨處都是，還有著許多奇花異草，而在這些植物旁邊，有著許多白玉砌成的台階，而且台階的四周都有著奇花異草拱衛著，這讓林慕名心中一動，加快速度來到了一株長勢茂盛的花前。

    “咦？這竟然是一朵龍心九葉芝。”林慕名剛要將花摘下，被一個聲音制止。

    “我種了幾年的東西，你就這麼給我摘了？”

    林慕名循聲望去，看見說話之人，忽的瞪大了眼楮︰“大哥？”

    男人道︰“好不容易清淨了兩年，又被你們找到了。”

    林慕名奔了過來，緊緊握住男人的手臂︰“大哥，真的是你？”

    “是我。”男人道︰“趕緊撒手，兩個老爺們兒，成何體統。”

    林慕名用衣袖擦了擦眼中的淚水，喜道︰“我見到大哥，有些失態。”

    “你是來尋流螢的嗎？”听到男人這一問，林慕名懸在心中的石頭算是放下了，至少能夠說明男人已經救下了流螢。

    林慕名隨男人沿著石階前行，沿途看到一個無字碑。男人說道︰“本想在這里安度晚年的，我墳都挖好了，結果你們來了。”

    林慕名道︰“大哥，這幾年你為何沒有找我們？”

    “找你們做甚？”

    林慕名微微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說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從天刀門被滅門開始，到薛洗塵和劍藏鋒的聯手反水，以及陸青衣的反常舉動，最後說到浮屠城封印被毀和那道虛影的時候，男人的眼楮終于有了波動。

    “終于來了嗎？”男人自言自語道。

    林慕名沒有听清，問道︰“大哥，你說什麼？”

    男人道︰“我說，你還記得當年我問你最想做什麼，你如何回答的？”

    林慕名鄭重回道︰“仗劍行俠，征戰天下。”

    “那此刻九州蒙難，我輩又當如何？”

    “除魔衛道，護衛社稷。”林慕名脫口而出。

    男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二人之間，其實本不必說太多，林慕名本是男人的故交之子，當年之所以不顧倫常，認下這個義弟，全是因為林慕名雖然年幼，卻和自己有些信奉著同樣的道。

    “你可願隨我再瘋一次？”男人認真的問道。

    林慕名想起當初與大哥和一眾兄弟姐妹創立洗劍樓的艱辛坎坷，點了點頭︰“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男人道︰“先去看看流螢吧。”

    原來當日流螢被打落懸崖，虧得鐵阿花緊緊護住，並再一次使出須彌法相，獨自承受住了下墜的力道，所以流螢並無損傷。看到躺在床榻之上的女子，林慕名心中涌出無盡悲憤。

    林慕名道︰“大哥，這楚漢風欺人太甚，實在可惡，日後我定要向其討個公道。“

    男人道︰“區區楚漢風，既無這個膽量，也沒有這個實力，敢與昆侖撕破臉，身後必然有更大的人物。”

 第二十一章 九天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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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王爺！”

    中州城，中州王府。

    一位身穿藍色錦袍，頭戴白玉冠的男子匆匆忙忙來到中州王書房前，神情激動的說道︰“西域急報，魔族入侵，已攻佔西南五城，正向帝都逼近。“

    “傳令下去，命鎮魔司楚漢風暫時接管天神衛，拱衛中州。”房內的中州王聲音有些沙啞︰“再派人去把太子和劍盟主請來。”

    先帝駕崩之後，時年太子尚幼，中州王以皇叔身份暫代朝政，已有十余年，如今太子已經大婚，中州王卻仍未歸權于太子，一來是因為朝中重臣皆是中州王心腹，再者是中州王已經習慣了大權在握的感覺，每每想到有一個人遲早要凌駕自己之上，心中便不是滋味。

    藍袍男子離開以後，中州王從房內走出，望著屋檐滴落的雨水，輕輕吟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你還真有雅興。”書房內又走出一個和中州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先行出屋的中州王問道︰“依你之計，打算從哪里入手？”

    另一個中州王道︰“血魔已經直接去了南疆，由他來對付厲荒族最合適不過，我即刻動身去一趟天一道，先把那群老雜毛拖住。”

    “靈溪和昆侖呢？”

    “一群女人，成不了氣候，昆侖陸青衣經過浮屠城一役，不死也只剩半條命，穆遠揚如今修為不到巔峰時的一成，昆侖已無威脅，更何況楚漢風此次上昆侖，恐怕昆侖早已自顧不暇了。”

    中州王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千里之外，天一道場。

    “中州傳來消息，說是西南五城已被魔族攻陷。“

    天一道掌門乾元真人听聞，臉色頓變，道︰“朝廷、帝閣還有其他各派可有動作？“

    “天刀門和楚州十六寨之事，帝尊顧少卿卷入其中，中州王已將帝閣廢黜，朝廷已派鎮魔司楚漢風統領天神衛守衛皇城，其他各派暫無動靜。”

    陸青衣瘋了，容月清受傷，薛洗塵死了，顧少卿生死未卜，修仙界儼然已經群龍無首。

    乾元真人道︰“這是修仙界的滅頂之災，卻也是我天一道崛起最好的時機。”

    天一道名列四大門庭，排名雖在昆侖之後，但整體實力卻是要強于其他三派的，門內御道境界的耆老便有十三人，只因門下眾人終年雲游四海，散布九州，才導致排在昆侖之後。

    此次封魔大會，天一道是傷亡最小的門派，眼下自然成了修仙界力量最盛的存在，門中十三散仙又剛好出關，天一道或許真的是九州最後的倚仗。

    一旦天一道擊潰魔族，帶著除魔救世的光環，其他各派自然無力爭鋒。

    乾元真人剛剛說完，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瞬間籠罩住整座天一道場，副宗主離道人心里暗道︰“好熟悉的氣息…”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天一道弟子沖了進來︰“掌門，外面……外面……”

    離道人不等這名弟子說完，便迅速向外面走去。

    殊不知乾元真人的嘴角，突然揚起一個詭異的笑。

    來到廣場之上，離道人看到幾百弟子紛紛倒在地上，神情驚恐的哀嚎，並且做出抓臉、撞頭等自殘的行為。

    離道人嘗試著用道術封住一名弟子的五感和行動，卻是無濟于事。

    “師兄，他們……”離道人求助于乾元真人。

    乾元真人道︰“他們並非中邪，只是看到了平生最懼怕的東西。”

    “最懼怕的東西？”離道人望著乾元真人。

    “你最懼怕的東西又是什麼？”乾元真人問道。

    離道人登時一凜，感覺後背發麻。

    “我知道了。”乾元道人笑著朝離道人撲了過來，嘴巴自右嘴角裂開，一直到額頭，臉上血肉模糊。離道人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雙腿發軟。

    乾元真人此刻的樣子，喚起了離道人幾十年前的一場噩夢，離道人入門之前，自己的父親就是這個死相。隨著多年修道，離道人已經逐漸忘卻，此刻情景再現，比當年親身經歷還要真實，心中的恐懼更勝從前。

    乾元真人　黑的手指剛要踫到離道人的身子，只聞天空傳來︰“欺我天一道無人嗎？”

    十三個須發皆白的老道出現在離道人身前，離道人問道︰“師叔，師兄他……”

    十三人中最年長的老道對乾元真人說道︰“夢魔，你既敢來，今日我等便要斬妖除魔了。”

    老道一邊說著，一邊傳音給離道人︰“乾元和眾弟子皆是被夢魔控制了心神，你速速召集其他弟子，嚴守山門，以防魔族援軍來襲……”

    “是！“離道人恭敬應聲。

    老道一揮袖，十三柄飛劍出現在乾元真人身前，十三老道各自拿起飛劍，朝乾元真人刺了過去。

    乾元真人卻不躲不閃，十三老道只好收回飛劍。

    “我還道你們真的不在意乾元的死活呢。”

    十三散仙想要除魔，勢必得先把被附體的乾元真人殺了，又或者夢魔主動離開乾元的身體，這也是夢魔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身為魔界雙聖之一，夢魔本就無形無相，不死不滅，就算是仙人，也難傷其分毫，更何況十三個御道境界的老道。

    散仙只是外界對十三人的稱呼，並不是說十三人真的到了登仙之境。

    為首的老道卻是不懼，說道︰“我十三人閉關二十年，你以為所為何事？”

    “莫說一個乾元，就算是搭上我十三人的性命，今日也要將你斬殺。”老道繼續說道︰“九天神雷劍陣！”

    九重天外，雷神之怒，滅佛殺神。

    只見天南風雲涌動，烏雲密布，閃電卷積著烏雲，天地之力源源不斷的向十三散仙的飛劍凝聚。

    十三柄劍，交織成一張劍網，密布著九天神雷，將乾元真人罩在其中。

    奔雷至，天地催。

    天一道場瞬間被夷為平地。

    乾元真人化作一團焦黑，倒在雨中。

    一道道黑氣從乾元和熱幾百名幾百名弟子的身體鑽出，又在空中匯聚成人形︰“九天神雷大陣果然名不虛傳，竟能將我的分身擊潰，是我大意了。”

    “分身？”方才施展大陣，強行借天地威勢，十三散仙的身軀支撐不住，個個靈力消耗殆盡。

    “接下來，你們如何應對？”

 第二十二章 兵來將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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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

    一道殘影閃過，接著就見夢魔從半空摔到了地面。

    “不可能，這天下無人能夠傷我！”夢魔錯愕不已。

    但見一只通體黑色，卻泛著藍光的巨獸立在半空之中，俯視著夢魔。

    夢魔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緊接著變成了憤怒。

    “你們也……。”

    話說王小舛正在趕回昆侖的途中，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總感覺有什麼令人討厭的東西正在靠近。

    極力的壓制住突然出現的古怪念頭，王小舛全力向昆侖趕去。昆侖峰下，崖底世界。

    冰鳳冠羽經過一天一夜的提煉萃取，凝成一個透明的藍色珠子，男人將珠子放在流螢唇間，像水一樣流便流螢全身，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

    “大哥，接下來我們去哪？”林慕名問道。

    男人道︰“洗劍樓。”

    “流螢怎麼辦？”

    “眼下沒有比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此地靈氣充沛，也有利于她的恢復。”男人說道︰“待解了中州之難，你再來將她帶走。”

    林慕名轉向一旁的鐵阿花︰“你要同我們一起嗎。”

    鐵阿花問︰“去哪？”

    “給流螢報仇！”林慕名心想如果實話實話，這個憨憨的小胖子不一定听得懂，而且自己確實要找楚漢風要個說法，說是報仇也不算是欺騙。

    果然不出所料，鐵阿花一听到報仇，絲毫沒有猶豫︰“我去！”

    鐵阿花接著又道︰“我去了有用嗎。”

    “此話何意？”

    “師父說過，這門功夫不到危機關頭，不能輕易使用，修為不夠強行催動，輕者傷及經脈，重則血氣枯竭而亡。”鐵阿花解釋道︰“但是沒了這門功夫，我又不會別的……”

    男人觀察了鐵阿花一陣︰“修為確實低，不過修煉外門功夫，本就進速較緩，厚積薄發，以你這肉身來看問題不大，但那門功夫還是得慎用。”

    天一道場上空，夢魔與空中的巨獸對視良久。

    巨獸展開雙翼，怒吼一聲，一環接一環的氣浪破空而出，夢魔沒有實體的虛影就像泡沫般飄散。

    “元無。”夢魔咬著牙憤恨的說道。

    那巨獸化作半人半獸的形態，咆哮道︰“蚩夢！”

    夢魔的身形逐漸飄散︰“元無，你阻擋不了大勢，下次見面，我將讓你知道背棄魔族的代價。”

    元無獸慷慨從容的說道︰“再大的勢，也壓不過道，天道前面，你們注定失敗。”

    望著消散的夢魔，元無獸一個轉身，消失在半空之上。

    “元無？”老道愕然。

    元無本是獸族，洪荒凶獸  的後代，憑借血脈之力成為魔族首領之一，封號元無魔尊，數萬年之前被上古真神收伏，收為座下異獸，自此歸附神族。

    離道人帶著剩余的弟子趕回道場，只趕上收拾戰場。

    南疆古寨唯一一條進出的路旁，高掛著三具尸體，地上用鮮血寫著“出界者死”四個大字。

    一個額生肉角、顴骨奇高的赤發男子坐在書有“厲荒”二字匾額下的尸堆上，舔拭著手上的血漬。

    正是夢魔向中州王說起的魔族雙聖中的血魔。

    在攻和守之間，血魔選擇了守。

    與其殺進去讓古寨中的厲荒族人東躲西藏，浪費時間，反而會有人趁機逃走，還不如堵在必經之道，出來一個殺一個，無非多費些時間。

    將尸體堆在寨門和掛在路旁，也是為了挑釁。

    殺人誅心，我不僅要殺了你們，還要讓你們在死前好好感受死亡的恐懼，將你們的尊嚴踩在腳底。

    人可死，尊嚴不可辱。

    許多所謂的正派都在這句話上吃過不少虧。

    血魔與夢魔不同，夢魔是通過侵入夢境或直接控制他人心神，無聲無息殺人取命，血魔則是習慣干淨利落的直接行為。

    鮮血可以讓他興奮，也可以讓他滋養肉體，越來越強。

    果然厲荒族還是犯了正派總是會犯的毛病，為了尊嚴勇敢的站了出來。

    雙方都沒有什麼廢話，直接便是要麼你死，要麼我亡的搏命。

    這種情形，正是血魔希望看到的。

    血魔的攻擊方式十分簡單粗暴，就是一拳一拳把把你打死，扭斷你的脖子，或是把你的四肢和身體生生撕開。

    他享受的就是這種嗜血的感覺。

    厲拓海拼盡全力和血魔拼了一拳，血魔後退一步，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卻又被他用舌頭舔淨。厲拓海的一條右臂，骨骼已經粉碎，耷拉在肩膀上。

    族長尚且不敵，厲荒族又當何去何從？

    除非神仙搭救。

    神仙沒有來，卻來了一只濺血的右臂。

    林慕名、鐵阿花，還有林慕名的那位大哥，三人站成一排，出現在厲荒族人面前。

    至于那飛到厲拓海面前的手臂，是血魔的。

    “寂……”

    林慕名那位大哥抬了抬手︰“厲族長，下次介紹朋友的時候一口氣說完，要不然別人還以為你結巴了。”

    一只新生的手臂從血魔右肩處生出，血魔沉聲道︰“寂漂萍？”

    “還有我，洛水林氏，林慕名。”林慕名上前一步。

    “還……還有我，金剛門，鐵阿花。”鐵阿花也學著林慕名上前一步，擺出一副英雄出場，視死如歸的表情。

    寂漂萍問道︰“你是在學厲族長說話嗎？”

    鐵阿花緊張的道︰“我……我沒有，我只是看到這麼多死人，有……有點害怕。”

    “哦！”寂漂萍轉向血魔︰“你還不走？”

    血魔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就憑你們三個？”

    寂漂萍道︰“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加上這兩位就不一定了。”

    “唔？”血魔打量起林慕名和鐵阿花，笑得更加肆無忌憚︰“這二人加起來，恐怕也不及你一半，你來送死，他們趕著殉葬嗎？”

    “我這小兄弟境界是低了一點。”寂漂萍望了望林慕名，又指著鐵阿花道︰“但他就厲害了，小小年紀已是須彌境界，而且和你一樣，肉身成聖，怕不怕？”

    須彌境，傳說中不同于修仙界外的另一個修煉派系，須彌之上無仙魔，意思是一旦踏入了須彌境，眼中便再沒有仙魔之分，仙魔人畜皆螻蟻，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眾生平等。”

    血魔的神情猶豫了一下。

    寂漂萍將血魔的神色變化收入眼底，用手指捅了捅鐵阿花︰“上啊！”

    “啊？”鐵阿花感覺寂漂萍想讓自己送死。

    “上啊，留著你那功夫過年听響嗎？”寂漂萍催促道。

    鐵阿花一臉委屈︰“你不是說要慎用？”

    “還好我不是你師父。”寂漂萍一臉慶幸。

    氣氛突然尷尬，鐵阿花不明所以，只能听話的催動了須彌法相。

    一陣筋骨爆裂之聲過後，鐵阿花身上泛著金光，身形不斷變大，表情也越來越威嚴。

    “須彌境？”

    血魔有信心打敗須彌境，卻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萬一寂漂萍再趁亂偷襲……

    不死不滅，指的並不是真的不會死，而是說就算消亡，哪怕只剩一縷神識，也可以通過緩慢的積累，再度重生，只是這個過程的時間未知，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是一萬年。

    須彌法相尚且棘手，更何況還有一個異數寂漂萍？

    寂漂萍，洗劍樓初代樓主，創立洗劍樓前，把各門派得罪了個遍，卻沒有一個門派拿他有辦法，只因此人太過妖孽︰出生不詳，師從門派也無人知曉，只知道這個人好像突然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用了兩年就把各大門派挑戰了個遍，並且無一敗跡，名動天下加上寂漂萍多年來一直隱藏自己的境界，沒有人知道他到了哪個層次。

    除此之外，寂漂萍在修仙界還有一個名號，叫做劍尊。

    一劍西來的劍，唯我獨尊的尊。

    血魔看著目測只有本源初期的鐵阿花突然有了突破到須彌境的跡象，心中堅定了一個想法︰這胖子和當年隱藏境界的寂漂萍一樣，在扮豬吃老虎。

    “哼。”血魔對著對自己聰明才智的贊賞化去身形，悄然離開。

    鐵阿花仍在大喊大叫著運轉須彌法相。

    “行了，人都走了。”林慕名上前拍了拍鐵阿花的肩膀。

    鐵阿花收起神通，仍然不知道怎麼回事。

    寂漂萍轉向厲拓海︰“厲族長，我們還得盡快趕回中州，你好好養傷，等有時間了再來找你打架。”

    厲拓海也沒有挽留，在他內心，對這個妖孽是帶著幾分害怕的。

    血魔再次現身在浮屠城的時候，夢魔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二人對視一眼，便了解了各自遇到的情況。

    “接下來如何？”血魔問道。

    夢魔道︰“通知魔族大軍，改道昆侖。”

    “為何？”

    夢魔道︰“元無現身，料想甦醒的還有其他人，天一道被元無保全，你在厲荒又被寂漂萍和那個須彌境神秘人阻撓，說明暗中有人在極力保護修仙界，那我們就正面應對，直接覆滅四大門庭，那樣，中州也將再無倚仗。”

    “我本就說一路殺過去，費那麼多腦筋做甚。”血魔開始嫌棄夢魔。

    “大事在前，勿做口舌之爭。”封魔大陣的遺跡之中，一個聲音說道。

    “是，神尊。”

 第二十三章 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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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族大軍突然折返，改道西行。

    密切關注九州局勢的幾方勢力，做出了同一個判斷。

    昆侖。

    天一道場被毀，乾元真人身亡，厲荒族長斷了一臂，身受重傷，修仙界其它宗門這才意識到危機。

    唇亡齒寒，看魔族出動幾萬大軍的架勢，必定是抱著覆滅昆侖的決心，倘若昆侖覆滅，九州也就亡了一半。

    支援！支援！

    修仙界各派空前的團結一致，不論動機為何，但把力量集中起來，至少尚有一線希望。

    各派也是將多年的收藏毫無保留的分派給門下弟子，每一點提升，對于接下來的大戰而言，都是助力。

    無數人在這幾日瘋狂突破，修真升本源，本源到明悟，明悟破合一，合一至御道……幾乎每個門派的綜合實力都有了明顯的提升，甚至增添了十四位御道境和三位登仙境。

    靈溪掌門容月清更是突破到了登仙境後期。

    修仙界每個門派，每一個人都士氣大振，唯獨穆遠揚，連日來都落寞的站在原先藥廬所在的巨石上，望著天邊出神。

    直到山下隱約傳來打斗聲，穆遠揚釋然一笑，似是想通了什麼，又似下了什麼決定，蹣跚的沿著山間的小路走去。

    魔族先鋒大軍，大部分由鐵翼族組成，像是漫天的蝗蟲，沖入昆侖山門。

    荀千秋的聲音傳遍整個昆侖︰“九州存亡，皆系于此戰，我派祖訓，凡昆侖弟子，無時不忘扶危濟世，兼濟天下，如今生死存亡之際，正是我巍巍昆侖證道之時，眾位九州兒郎，務以爭先殺敵為念，驅魔族，護神州！”

    “師弟。”姜人誠微笑著輕輕喚道。

    荀千秋立在登仙殿前，仰頭看著遠方，意味深長的道︰“師兄。”

    玄機子搖頭笑著，一語不發。

    放下執念，心境澄明，三人已經有了共同的覺悟。

    昆侖上下，上到荀千秋，下至地位最低的外門弟子，紛紛加入戰斗，此刻沒有身份尊卑，只有共同的信念。

    “老子回來了。”

    一聲響徹山谷的大喊，將昆侖派悲涼的氛圍打破，王小舛扛著縱橫巨劍瀟灑走來。

    幾只正在交戰的鐵翼魔停下手來，不明所以的望著王小舛。

    “別走神，腦袋會掉！”王小舛掄起縱橫，一劍將兩只鐵翼魔斬為兩段。

    “說了別走神！”王小舛又出現在另一只鐵翼魔身後，一劍刺穿了它的身體。

    “他在干嘛？”隨後趕到的林慕名問道。

    鐵阿花自豪的對寂漂萍說道︰“我兄弟，厲害吧。”

    寂飄萍望著王小舛手中的縱橫，眉毛輕挑︰“厲害，我們先休息一下，不要搶了你兄弟的風頭。”

    “啊！”鐵阿花道︰“不幫忙嗎？”

    “不幫！”寂飄萍傲嬌的道︰“對手太弱，不幫。”

    “大哥……”林慕名道︰“我……”

    寂飄萍道︰“我說我不幫，又沒拉著你。”

    林慕名當即拔劍沖了上去，救下一名受傷的昆侖弟子。

    鐵翼魔作為魔族最常見的低等魔族，頭腦簡單，繁殖能力卻極為驚人，也是魔族數量最多的群體，雖然戰力不高，但在幾十比一的數量壓制下，已有不少昆侖弟子受傷。

    “你這麼听話的嗎？”寂飄萍側目看著鐵阿花。

    “……”鐵阿花已經基本適應了寂漂萍這個怪人無厘頭的表達方式，听不懂就索性不搭腔。

    “我說不幫你還真不幫了？”寂飄萍道︰“你師父一定是很欣慰。”

    留下一句鐵阿花听不懂的話後，寂飄萍言而無信的加入了戰斗。

    “落花無情，一刀兩斷，琴瑟和鳴，百川匯海，明月……大江……”

    寂飄萍每出一招，就會大聲喊出招式的名字，五招過後，寂漂萍周身十步之內，已經沒有一個活口。

    不遠處的王小舛見狀，心道︰“這人怎麼比阿花還傻？”

    寂飄萍得意的沖鐵阿花眨了眨眼︰“我厲害不厲害？”

    堂堂劍尊，如此舉動，簡直有辱斯文。

    這時峰頂梵鐘響起，昆侖眾弟子一邊御敵，一邊向山上撤退。

    “你干嘛？”王小舛收起縱橫，正要隨眾上山，卻被寂飄萍叫住。

    王小舛反問道︰“你干嘛？”

    寂飄萍問道︰“都走了，這里怎麼辦？”

    “都不走，山上怎麼辦？”王小舛問道。

    寂飄萍一時語塞。

    林慕名心道︰“遇到對手了。”

    鐵阿花說道︰“厲害啊兄弟。”

    王小舛沒有理會寂飄萍，隨著眾弟子向山上退去。

    寂飄萍扶在身旁的大樹上，思索著什麼。

    “大哥？”林慕名輕輕叫了一聲。

    “頭疼。”寂飄萍一臉怨念︰“這個傻子，這腦子也配用我的劍？”

    寂飄萍並不是在和王小舛開玩笑，而是昆侖真的面臨“人都走了，這里怎麼辦”的問題。

    其一，這些低等魔物擺明了只是先頭部隊，後面必定還有數量更多的援軍。

    再者，昆侖這群人打了半天，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有哪里不對勁。

    魔族與妖族雖未締結盟約，但不論如何追溯，也必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血脈聯系，魔族傾巢而出，妖族怎會毫無動靜。

    敵人還未出現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在路上還沒到，二是在別的戰場。

    根據收集到的情報和對戰局的判斷，魔族這次對昆侖那是動了真格的，既然想徹底顛覆昆侖，沒理由會讓為自己增添勝算的妖族去別的地方。

    所以，妖族一定會來昆侖。

    這是寂飄萍的判斷。

    但寂飄萍這次只猜對了一半。

    妖族確實和魔族達成共識，先滅昆侖，再佔中州，但妖族並非是還沒來，而是已經滲透進了昆侖，只是時機未到沒有現身罷了。

    梵鐘響起，說明山上發生了極其重大的事。

    敲響梵鐘的是穆遠揚。

    從藥廬歸來的途中，穆遠揚無意發現有一隊人從昆侖西側悄悄溜了上來，便藏匿起來一探究竟，看到一百多人鬼鬼祟祟奔著登仙殿的方向而去，穆遠揚連忙抄近道先行趕了回去，敲響了梵鐘。

    因為那一百多人身上的氣息，並非人類。

    這隊人，正是寂飄萍擔心的妖族，由妖族祭司花輕吟帶隊的一百多個千年精怪。

    梵鐘響起的時候，昆侖弟子大都在各處拒敵，登仙殿空無一人，所以听到鐘聲，最早到達登仙殿的，除了穆遠揚自己，便是那百余魔族。

    花輕吟不得不將原先和魔族商定的動手時機提前，立即動手。

    魔族要的是昆侖覆滅，九州再無絆腳石，而妖族所圖，是昆侖的奇珍異寶，還有千年傳承。

    幾個妖族朝穆遠揚走去，剩余眾妖則直奔藏書閣與萬珍樓。

    穆遠揚如今已是形同廢人，莫說眼前這五六個妖族，就算是一個普通的農家漢子，也不一定敵得過。

    但穆遠揚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哪怕以身殉派，也不能有半點屈服，這是自己最後的尊嚴與驕傲。

    世事往往不如人願，你想活，老天偏讓你死，你一心尋死，卻總會有人阻撓。

    這一次，依然有人及時出現。

    不是阻撓，而是相救。

    容月清來了。

    還有靈溪島眾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