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1章 奉父命入京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妖界,赤兰江附近的松树林。 高耸入云的枝干交错,遮盖了大部分天空,空气中充斥着松针潮湿又清新的味道。 这里是长尾山雀一族的栖息地,墨绿色松针里总会漏出几声鸟叫,或是翅膀扇动时的簌簌声。 一只虎皮鹦鹉闯进松树林后停在一棵松树的枝丫上,它仰起头用喙敲了敲树干。听到敲击声,头顶的松枝被双雪白细腻的手拨开,露出一张艳丽面孔:“哟,是陈奇略呀,又来找少族长?” 被唤作陈奇略的虎皮鹦鹉竟口吐人言:“是,嫂子知道婪仙去了哪吗?” 少妇指向东南方向:“族长要少族长去京城历练一番,他们往那边去了。” “多谢嫂子,我赶着去送婪仙一程,就不叨扰了。”陈奇略生怕去得晚了赶不上见祝婪仙一面,连少妇接下来的话都不敢听完便振翅飞向东南方。 他存活于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用力挥动过自己的翅膀,也从来没有达到过这样的飞行速度。 极快的飞行速度致使他几次险些撞上那些他本能轻松避开的树干与枝杈,历经“艰难险阻”后,陈奇略如愿在远离栖息区的一棵松树上瞥见了一身银白长裙的祝婪仙。 一道流光闪过,陈奇略化作人身坐在祝婪仙身侧:“你果然在这,总算是找到你了。”他身着绿袍,墨发在头顶扎成马尾,相貌颇为俊朗。 祝婪仙晃着小腿把玩着一块小巧的蟠龙玉佩,闻言头也不抬:“你找我做什么?” 陈奇略的目光被祝婪仙手中的玉佩吸引,伸手就想从她手里拿过来一看究竟,祝婪仙猜出他的意图,把手背到身后躲开他的抢夺:“怎么一上来就抢东西,莫非你知道我要去京城了?” 提到京城两个字时陈奇略的笑容僵了僵,哪怕只有一瞬也没能逃过祝婪仙的双眼,在祝婪仙怀疑的目光中,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知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又不是什么舒心的差事,一不小心就会丢命你也不怕?”祝婪仙将玉佩抛进陈奇略怀里。 陈奇略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拿起玉佩细细打量:“你都说不舒心了,那我更应该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遇到事我也能帮你分担。” 这不像陈奇略往常会说的话。祝婪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陈奇略好像变了个人,变得沉稳了不少。 “你既然心意已决,那就一起出发吧。”祝婪仙将玉佩绑到腰带上,手一撑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地:“你来得巧,再晚一些我就动身了。” 又是一道流光闪过,陈奇略化作本体落在祝婪仙肩头,祝婪仙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出发吧。” 两只鸟儿足足花了十一天才飞到离赤兰江最近的传送口,这个传送口藏在阳休山山腰的橘树林里,这片橘树四季硕果累累,远远望去一片金黄。 祝婪仙眼尖,远远就瞧见阳休山传送口前站着的正是熟人古佩佩,再细看古佩佩身上的青色铠甲,祝婪仙心里不由咯噔一响。 完了,怎么偏偏这会是古佩佩在看守传送口。 古佩佩也看见了他们,抬起双手向他们挥舞着:“婪仙,奇略!哈哈,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俩想私奔被我抓了个正着吧。” 祝婪仙还不曾作出反应,陈奇略就落到古佩佩肩头开怼:“古佩佩,不会说话可以不开口。” 古佩佩把自己的短发别到耳后,对着两只鸟儿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哎呀,不是私奔就不是嘛,难得见次面陈奇略你怎么一上来就凶我。” 妖界与人界互通的通道有五个,位处妖界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通道两端都由古氏族人世代看守。 古氏一族承自神龟血脉,在妖界也是德高望重的一族,古佩佩便是这一代的看守人。 古佩佩的长相在妖界也是出了名的可爱,齐刘海和齐耳短发清爽利落,偏偏行事是古氏这一代里最张狂的,每次轮到她看守,传送口前总是冷冷清清没人敢来。 祝婪仙化作人身扶住额头,她与陈奇略自小青梅竹马,自然知道陈奇略与古佩佩向来不对付。陈奇略右边眉毛中后段有道疤痕,是古佩佩小时候没收住力一爪子挠出来的,神龟后裔一爪子造成的疤痕无法消除,以至于陈奇略被迫断眉断了一百年。 陈奇略对古佩佩的指控无动于衷,他动了动翅膀把脑袋扭向一旁,明目张胆无视古佩佩。 “你俩快别闹了,我奉了父亲的命令去人界协助太子登基,这是往来的通行证,佩佩你核对核对。”祝婪仙从怀里掏出父亲给自己准备的通行证递给古佩佩。 古佩佩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将通行证仔仔细细查验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就交还给祝婪仙:“早说有正事我就不跟你们开玩笑了。婪仙,去人界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事成之后回来我请你喝酒,陈奇略嘛……随便活着就行。” 随便活着就行的陈奇略:? 他立马跳到地上化了人身撩起袖子:“古佩佩我们打一架吧,有本事你别缩你乌龟壳里。” “想都不要想,你啄我一下多疼啊。”古佩佩冲着陈奇略吐舌头。她十指翻飞捻出一道道法诀,古氏人一代代传承的法诀将她面前的空间撕开一道口子。 祝婪仙从未去过人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送口的真实面貌,她的神色隐隐有几分兴奋。 等到空间裂口撕开到可以通过一人的程度时,古佩佩努努嘴:“婪仙,闭上眼走进去,中途一定不可以睁眼。” “嗯,佩佩你也多保重。”祝婪仙走到裂口前深吸一口气,听从古佩佩的指挥闭上双眼踏了进去。陈奇略紧随其后,刚准备踏进裂口被古佩佩一把拉住衣领:“你等等。” 陈奇略站定:“长话短说吧,别让婪仙久等。” 古佩佩知道陈奇略心仪祝婪仙已久,却一直不敢说明自已的心意,只好恨铁不成钢道:“你俩独处人界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能不能争点气早日抱得美人归。” “承你吉言,等我娶到婪仙一定请你喝喜酒。”陈奇略虽然有些意外古佩佩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是抱着感激之情向她拱拱手:“我走了,你就放心把婪仙交给我吧。” 陈奇略踏进裂口后,古佩佩仍旧没回过神:“以前听到这种话都要红着脸骂我两句,今天怎么转了性子?真是奇怪。” 第2章 贪婪的婪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少族长,可以睁开双眼了。”耳边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闻言祝婪仙把捂住双眼的手放了下来。 离京城最近的传送口藏在一处废弃山村的枯井里,脚下传来的触感柔软,祝婪仙低头一看,井里枯叶已积了几寸厚。 一旁立了位身穿灰色长褂蓄着胡子的中年男子,看样貌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祝婪仙并不认识他,想到古氏一族的寿命比寻常妖族长了几倍,这位论起辈分来怕是不低,便颔首行了个雀族的礼节:“祝婪仙见过前辈。” 中年男子往旁边侧了侧不肯受礼:“少族长客气了,唤我古常就好。” 祝婪仙有些认生,不擅长与不相熟的人交谈,她嗯了一声忙移开目光打量起四周。藤蔓爬满井壁,没被藤蔓覆盖的地方长满了绿苔,残破的蛛网比比皆是,整个井里灰扑扑的。 古常捻了个手印,他身侧的空间波动起来,三两下就撕开一道裂口,古佩佩的功力跟他比起来差的不是一两倍。 陈奇略从裂口中踏出,古常变化手印将裂口合上:“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陈奇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搜寻祝婪仙的身影,见她好好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口气向古常行礼:“晚辈陈奇略见过古家前辈。” “嗯,这位是与少族长同行的人?”古常没有避开。 祝婪仙将早早捏在手里的通行证递上:“是,我们在京城有要务。” 古常扫了一眼并不接:“你们要去京城的话,出了井一路往北飞,明天一早就能到。” “多谢前辈。”二人对视一眼,行礼与古常别过。 往北飞了不远就遇上了官道,祝婪仙看到官道上的景象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远处村庄的炊烟,沿途赶路的行人,甚至连马夫挥舞马鞭的模样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陈奇略一路陪着她在各式马车顶上飞飞停停,眼见着天色昏黄了下来才开口:“婪仙,耽误太久了,等见过太子,我保证陪你好好逛逛京城。” 祝婪仙也知道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她歪头看向陈奇略:“一言为定。” 她振翅起飞,路上景色变幻再也没有吸引她的注意,抵达京城时已是正午,比古常预估的晚了两三个时辰。 京城太子府。 “禀太子殿下,门外有一男一女二人求见太子。”小厮轻轻叩响书房房门。 太子邵英卓正在练字,写完最后两个字才搁下笔:“你可问了来人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二人生得貌美,那女子腰间还绑了块蟠龙玉佩,小的并不敢问。” 听到玉佩两字,邵英卓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领去正堂好好伺候着,他们是本王的贵客。” 陈奇略与祝婪仙被小厮带领着走进太子府正堂,刚落座就有侍女将茶水点心奉上,紫檀木制成的桌椅与白玉杯盏彰显富贵。 他粗粗打量了正堂一番,堂前挂着的书画是前朝名物,多宝柜里摆了不少玉雕瓷器,估摸着价值不菲。就连案几花瓶里的兰花都是珍稀品种。 处处彰显富贵,但是这些奇珍异宝摆放得毫无章法,屋主怎么看都像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富有的土大款。 祝婪仙修行多年从未出过妖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人间吃食,她拿起一块精致的百花糕咬了一口,疏松绵软的滋味令她眼前一亮:“这个好好吃,你也尝尝。” 陈奇略本不重口舌之欲,在祝婪仙的强烈建议下也忍不住尝了尝一旁的糯米团子。虽说香甜软糯,到底不对他的胃口,只好皱着眉咽下。 “瞧公子的样子,好像对这份糕点不太满意?”换了衣装匆匆而来的邵英卓打趣道。 陈奇略听到熟悉的声音便知来人是谁,他起身抱拳:“陈奇略参见太子殿下。”祝婪仙一听太子到了,急忙将咬了一口的百花糕往口中一丢,起身学着陈奇略的样子抱了拳,谁曾想她咽得太急,竟然一下把自己噎住了。 她拍着胸脯努力吞咽的样子逗乐了邵英卓。祝婪仙虽然初次入世,对礼仪也是一知半解,但是看着两人的神色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合礼,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这位是祝婪仙,是长尾山雀一族的少族长。”陈奇略替她报了名号。 邵英卓打量起了二人相貌。陈奇略一身鲜绿色外衫,举止大方,样貌俊朗。祝婪仙虽然生得英气十足,被糕点噎住的样子倒是又蠢又可爱,柔化了眉眼给人带来的凌厉感。 “祝姑娘,糕点好吃吗?”邵英卓走到祝婪仙身边,将桌上茶杯递给她:“噎住了就喝一口。” 祝婪仙红着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捧着茶杯头也不敢抬:“祝婪仙见过太子殿下。” 邵英卓小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祝姑娘名字第二个字是碧蓝的蓝还是兰花的兰?” “是贪婪的婪。” “哦?”邵英卓没想到会是这个字:“你把玉佩解下来,本王会让工匠重新为你二人打造新的令牌,以后麻烦你们二人保护本王的安危了。” 太子这么说意味着认可了他俩身份,祝婪仙与陈奇略对视一眼后解下玉佩递给邵英卓身后的内侍:“多谢太子殿下。” 邵英卓摇摇头:“是本王该多谢二位,尤其是祝姑娘这样的身份做本王的侍卫实在屈才了。子帧,派人把荣升院和金阳苑收拾出来,让二位贵客住下。” 太子府的人手脚利落,祝婪仙一盘百花糕还没吃两块就有人来迎她去荣升院。 “可是我糕还没吃完……”在祝婪仙的护食行为下,百花糕被她连盘端进了荣升院。 院内一位小内侍见到祝婪仙,快步上前叩拜:“见过祝大人,小的名万原,是荣升院的掌事内侍,若是大人有什么短缺,只管吩咐小的。 原来这位就是以后负责自己起居的内侍啊,祝婪仙扶了他一把。见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脸和眼睛都生得圆溜溜的,面相很是亲切:“嗯,以后麻烦你了。” 万原一听这话又跪下了:“这都是小的该做的,哪里是麻烦,小的能服侍大人是小的三生有幸。” 这句话多多少少带点奉承的意味,祝婪仙听惯了这种话,抬手示意他免礼。 “太子今晚订了宴席给二位大人接风,祝大人有什么忌口的吗?”万原起身后垂手站在祝婪仙身侧询问。 祝婪仙手中仍端着那盘百花糕,她低头看着精致的糕点,猜想着人间的食物应该都是这样的滋味:“目前应该是……没有。 第3章 长了腿的香菜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陈奇略怕祝婪仙觉得午后漫长无聊,不等自己的院子收拾好便赶来陪她聊天:“我看你院子里那一丛牡丹长得极好,再过几个月就是花期,景色一定不俗。” 祝婪仙拉起他的衣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万原则垂了手立在不远处听候差遣。 “我倒是更喜欢角落里那几棵夹竹桃,你院子里不也有几株山茶和腊梅吗?到了冬天就去你院子里赏雪。”祝婪仙选院子的时候打听过两个院子的院内布置,一听金阳苑里从上到下都是一副学海无涯苦作舟的风格后,吓得马不停蹄搬来了荣升院。 陈奇略叹了口气:“还有一小片竹子,我那院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像老学究住的院子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东扯西拉聊起原先在赤兰江的趣事,万原听得懵懂,忍不住发问:“赤兰江是什么地方?小的从未听说过。” 祝婪仙一拍额头,万原站在一旁不动也不言语,她竟忘了屋里还有个他:“赤兰江是我与奇略的家乡,离京城远得很,你没听过也正常。” 万原更加疑惑,他闲来无事时爱看舆图,印象里无论哪个府哪个郡都没有一个地方叫做赤兰江。 但他不敢细问,生怕问不好反倒惹了大人不耐烦。 聊了没多久便有人来通报说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万原请缨领着二人前往饭堂。 走过长长回廊,穿过几个拱门,太子府远比祝婪仙想象中的大。 “陈大人,祝大人,请。”万原推开饭堂的大门,方便二人进入,而他自己则回了荣升院。 因为仍在正月里,饭堂里摆了不少炭盆,屋里暖洋洋的。 饭堂四周摆的书画祝婪仙看不懂,她的目光锁定在饭堂中央的紫檀木圆桌上。 桌上已摆了不少佳肴,屋里暖和,饭菜也不怕凉透。邵英卓坐在上首冲着二人招手:“来,坐到本王身边。” 祝婪仙不懂坐在哪里合适,只能把求助的目光递向陈奇略,陈奇略将她带到邵英卓右手边的座位:“婪仙你坐这。” 待二人落座,那位名为子帧的内侍替他们斟了酒,邵英卓举起酒杯:“本王敬二位一杯。” 借着举杯的功夫,祝婪仙仔细打量了邵英卓一番。月白色衣衫以银线绣出暗纹,邵英卓面如冠玉目如朗星,一半头发被金冠束起,另一半随意披在肩上,仰头将酒一饮而下的动作也格外赏心悦目。 毕竟是一朝太子,他身上的贵气掩都掩不住,一举一动都是雍容闲雅。 祝婪仙也将酒杯举起一饮而下,这是她第一次饮酒,温热辛辣的酒液入了胃,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暖意侵袭到四肢,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邵英卓觉得有趣得很:“鸟也能喝酒吗?” 祝婪仙举起空空的酒杯,示意子帧为自己斟满:“小鸟儿喝不了酒,小鸟妖还是可以的。” “婪仙第一次到人间,若是有礼仪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殿下多多包涵。”陈奇略怕她毫无尊卑意识,行事会冲撞到太子。 邵英卓点点头挟了块烧鹅放进祝婪仙面前的碗里:“陈兄不必担忧。祝姑娘,贪杯容易醉,尝尝这个。” 祝婪仙立马丢了酒杯咬了一口烧鹅,皮脆肉嫩肥而不腻,她爱死人间的吃食了,怎么所有东西都这么好吃!一口肉接着一口酒,好吃到她小舌头都要掉了。 见惯了高门贵女吃饭时的细嚼慢咽,祝婪仙这种吃相实在上不得台面,但是胜在新奇好玩。邵英卓指了指春饼示意子帧为祝婪仙卷上一个。卷了豆芽,胡萝卜丝,黄瓜丝和鸡肉丝的卷饼里再抹上一层咸香的酱汁,咬一口下去又鲜美又清爽。 祝婪仙一手托着卷饼一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小幅度晃着脑袋。感谢父母,把她孵化出来又把她派来京城,她才有机会品尝到这样的美味。 本来吃惯了的菜肴都被赋予了新的滋味,邵英卓与陈奇略对视一眼,一同举起酒杯:“本王有些好奇陈兄与祝姑娘本体是什么模样。” “我就是只普通的鹦鹉,既然殿下好奇,我就斗胆给殿下展示一下。”陈奇略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流光闪烁中他化作本体落在餐桌上。 确实是随处可见的绿色鹦鹉,邵英卓扭头将目光投向吃完了最后一口卷饼的祝婪仙。 “奇略可以学他人声音,能学得十成像,这个天赋别的鹦鹉都没有。”祝婪仙担心邵英卓小瞧陈奇略,一边解释一边拿过子帧递上的手帕擦了擦手。 这个本领确实了不得,邵英卓暗自记下:“好,本王记住了。” 祝婪仙的本体是银喉长尾山雀,她在流光中化作白白胖胖的一只小肥啾落在邵英卓指节上,邵英卓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身上的羽毛:“本王有位好友名为闻人霄,他从小喜欢鸟雀,因此府里豢养了不少珍稀品种,不过前段时间不知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养的鸟儿都放生了。待他休沐,本王把他介绍给你们认识。” 说着邵英卓将祝婪仙送回她的座位上。 祝婪仙幻化回人身。方才贪了几杯酒又没吃两口菜,再加上幻化两次,难免酒意袭来,脑袋晕晕乎乎。 “我朝自从宣布女子可以参与科举,朝堂上多了不少女官,本意是希望女子也能为国出力,结果那群老顽固三天两头挑刺。”邵英卓也喝了不少,这会拍着陈奇略的肩膀唉声叹气。 祝婪仙捂住滚烫的脸颊,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炭盆烤的,她觉得房子越来越闷,闷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婪仙,喝多了吗?”陈奇略一边听邵英卓诉苦,一边放了一部分注意力在祝婪仙身上。 邵英卓也看向祝婪仙:“看样子是喝醉了,子帧,扶祝姑娘去暖阁休息休息。” 祝婪仙不肯,她起身往门口走去:“不用这么麻烦,我吹会风就好了。” 出了饭堂,祝婪仙兜兜转转挑了个无人的花圃化作本体。一月底的京城雪还没化尽,像是找到救星她一头钻进雪里打了个滚,希望能尽快消了醉意。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抬起小脑袋看过去,借着月光,花圃的鹅卵石路上有一个绿绿的东西移动着。 眯起眼睛一看,原来是一根长了腿的香菜在狂奔。 第4章 把小香菜捡回家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香菜怎么会长腿呢,祝婪仙摇了摇脑袋,她实在喝得有些醉,不免有点眼花缭乱。 她用鸟身往香菜的方向跳了两步,凑近一些才看清楚那哪里是腿,只是两根比较粗壮的香菜根,雪白雪白的看起来真像香菜长了一双腿。 此时的小香菜迈开根在花圃中兜兜绕绕,最终选了一丛杜鹃花下的空隙作为自己的新家。 它用自己的根刨出一个小小的刚好足够它把根藏进去的坑,还没等跳进去再把自己埋上,一只雪白的鸟儿从一旁飞掠而来,叼起它就飞往天空。 小香菜吓得在鸟儿喙中死命挣扎,本以为自己挣扎的动作会令这只鸟儿大吃一惊继而松开口,谁料这只雪白的鸟儿与以前贪食胆小的麻雀不同,竟无论它怎么挣扎也不肯松开喙。 如果能哭,小香菜早就大哭出声了,它就差最后一点点的道行就能修炼出人身,它是真的不想死在鸟嘴里! 在濒临死亡的时刻,香菜调动起全身的妖力企图自救,那细巧的茎干上如愿裂开一道小缝,它修出了自己未来人身的第一个部件——嘴。 “放过我吧,我不好吃,呜哇!”它长了嘴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呼救,可怜香菜不仅嘴小,声音也又轻又小,呼救声在这寂静夜里几不可闻。 祝婪仙差点笑出声,她也怕自己真吓坏了小香菜,立马收翅落在一处屋顶上。 “呜呜呜,我要被吃了我要被吃了,可怜我无父无母上无老下无小,就连嘴都是今天才长出来的。” 祝婪仙把香菜轻放在屋顶瓦片上,看着小香菜的嘴儿开开合合语无伦次哭诉着命运不公,她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放心,我不吃你。” “我还没长出胳膊和腿,我不想……诶?你不吃我?你会说话?”小香菜傻了。 祝婪仙化作人身,盘腿坐在屋顶砖瓦上,她手撑在腿上托住腮:“嗯,我是鸟妖,不吃你。” 闻言小香菜才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性命无虞后,它才有空细品自己长出嘴的兴奋:“我有嘴了,我会说话了,我有人身了。” “你这不算人身,哪有人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嘴的。”祝婪仙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叶片。 说得很有道理!小香菜的裂缝上方冒出了两个小黑点,两个小黑点一开一闭:“我现在有眼睛了!我是人!” 祝婪仙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等祝婪仙吐槽,它又蔫吧了下来:“可我没有胳膊和腿,我只有叶子和根须须,呜呜。” “你连眼睛和嘴都有了,未来有我帮着你,还怕修不出其他部位吗?”祝婪仙好心安慰。 不同于妖界的诸妖,像小香菜这种在人界修行百千年才能通灵智的小妖,生存实在不易,既然被她碰上了,这点小忙还是值得帮上一帮的。 小香菜一听安慰的话,立刻来了精神,它用叶子扒住祝婪仙的裤腿:“鸟妖姐姐,大腿抱抱。” 它的豆豆眼一眨一眨,小嘴儿也瘪着,一副祝婪仙不答应就哭给她看的模样。 祝婪仙捏起小香菜将它放在手心,起身从屋顶上跳下:“你只要听话,乖乖晒太阳,姐姐保证你能长大。” “好耶!我会听鸟妖姐姐话的!” 太子府对于祝婪仙而言实在太大了,当时她为了醒酒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自己这会身在哪里,好不容易才遇到个内侍,在内侍的带领下总算回到了荣升院。 万原见到她时有些意外:“祝大人,宴席散了吗?” 祝婪仙摇摇头:“我喝多了酒,殿下不知道我回了这里。” 万原了然,忙派了人去通知殿下,说祝大人醉了酒已被扶回院内歇息了。 “这是谁啊?”刚吩咐下去,一道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愣生生把万原惊了一跳。 祝婪仙坐在桌边,拿过一个茶杯装了白水,将小香菜的根须须插进茶杯里:“这是万原,他是院里的掌事,来,你要多喝水。” “嗷!”小香菜乖乖把自己埋进水里大喝特喝。 万原只觉得自己腿有些软:“祝……祝大人……您在跟谁说话?” 祝婪仙指着茶杯里的小香菜,有点摸不着头脑:“当然是跟它啊,难道这里除了我们仨还有别人吗?” “妖……妖怪……”万原这下子腿是真软了,他扑通一声坐到地上:“祝大人,您小心啊,这可是妖怪啊!” 小内侍吓成这个样子还惦记她的安危,祝婪仙非常感动:“别怕,我也是妖。” 哈?祝大人也是妖?万原的下巴落到了地上。 一想到自己侍奉的祝大人是妖,万原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昏了过去:“那陈大人呢?” 祝婪仙闻言扭过头来冲着万原露出和蔼的微笑,她一个字也没说,但是万原悟到了笑容背后的含义——难怪自己从没听说过赤兰江!陈大人和祝大人都是妖! 一想到自己和两位妖大人独处这么久也没受到伤害,万原突然下定了决心,他吞了口口水站起来慢慢挪到祝婪仙身边:“那这位是什么大人?” 祝婪仙对着他竖了大拇指,年纪小就是好,接受能力都强:“等它化了人身才知道呢,万原你跟我一样叫它小香菜就好了,未来我要是忙忘了,你记得带它晒太阳喂它喝水。” 茶杯里的水少了一截,实在喝不下的小香菜用叶片扒在杯边,用一双豆豆眼打量起了万原:“鸟妖姐姐,他好像不聪明。” 知道方才自己坐在地上的样子确实狼狈且傻,万原无言反驳,他只好作势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也不聪明啊,不能这么说别人。”祝婪仙左看右看觉得茶杯实在小了:“万原,你一会找个能正好装下它的瓶子。” 万原点头应下。 那边前去传话的小内侍也到了饭堂门前,他叩了叩饭堂大门,子帧开门走了出来:“何事?” “祝大人醉酒,已经回屋里睡下了。” 子帧点点头重新回到屋内,他曲膝将祝婪仙回屋的消息告诉二人。 陈奇略猜到是这个结局,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就怕她明早醒来头疼。” ------------------------------------- “殿下,祝大人与陈大人都是妖啊!”宴席散去后,万原跪在太子居室外带着哭腔磕头,跟妖相处了一天的他现在十分后怕。 邵英卓认出他是自己派去荣升院的内侍万原,对他的话语很是不解:“嗯,本王知道。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啊?殿下居然知道?万原目瞪口呆:“小的怕殿下被妖邪蒙骗,特来禀告。” 看万原的反应邵英卓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吩咐子帧通知各院的人,他轻咳一声连忙给子帧使眼色,暗示子帧把锅背上。 子帧抱着拂尘叹了口气,该背的锅还是掉到了他头上,子帧只好掀起衣袍跪在邵英卓身侧:“是小的疏忽了,还请殿下责罚。” 邵英卓装出一副很失望的表情拍了拍子帧肩膀:“你也是自小跟在本王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罢了,一会吩咐下去,一定要细心伺候陈祝二位。” 万原连怎么哭也忘了,脑子里只剩下邵英卓的嘱咐:“万原,你只要把他们是妖的事瞒住了,本王重重有赏。” 哦,万原悟了,丑角竟是他自己。 第5章 二月二(第二更)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万原万原,你喜欢晒太阳吗?晒太阳好舒服啊,鸟妖姐姐什么时候醒啊?我想让她陪我聊天。” 小香菜被万原装进一个细长的白玉瓶里,它的根终于能藏在瓶身里,只露出眼睛嘴和几片香菜叶子。万原捧着它坐在石阶上方便它晒太阳,一边拨弄它的香菜叶一边陪它聊天。 “小的也喜欢晒太阳,祝大人什么时候醒小的也不清楚。” 话音未落,祝婪仙伸着懒腰打开房门:“早啊。”她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 “鸟妖姐姐早早!”小香菜挥了挥自己的叶片。 “我姓祝,名婪仙,你以后喊我祝姐姐就好了。”祝婪仙抬手制止万原行礼,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拨弄起了香菜叶。 小香菜被摸得痒痒,咯咯直笑:“祝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万原也向祝婪仙投来好奇的目光。 “婪是贪婪的婪,仙是仙人的仙,我父母只是希望我能修行成仙,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祝婪仙耸了耸肩,不过成仙哪有这么容易,妖界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几个能飞升位列仙班的。 一人一菜似懂非懂,成不成仙的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知识点范围。 万原看着时辰提醒祝婪仙该用早膳了,祝婪仙笑吟吟逗着小香菜,摆手说自己虽然爱吃却并不会饿,万原便作罢。 陈奇略担心祝婪仙宿醉头痛,特意向邵英卓求来能缓解难受的丸药,走到荣升院前就听到院内一片欢声笑语:“婪仙,你这里好热闹。” 祝婪仙蹦起来向着陈奇略招手:“奇略,来,我正巧在给他们讲我们儿时趣事呢。”待陈奇略走近,万原起身行礼。 他们?陈奇略的目光落到万原捧着的玉瓶上:“哟,你这是从哪捡到了一只芫荽精。” “祝姐姐,他又是谁?看起来长得比你好看好多哦。”小香菜被陈奇略美色吸引,死命眨着豆豆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说陈奇略长得比她好看,祝婪仙原地石化,她本体明明又软又萌好吗! 但是鸟界公认,大多数雄鸟就是比雌鸟好看,这种天生的样貌差别,祝婪仙也无能为力。她只能装作被伤透了心的样子,一手捧着心一手抹眼泪:“小香菜,你见色忘我。” 陈奇略不想给自己招惹出桃花债,立马转移话题:“这根小芫荽怎么这么秃啊,头顶居然才五片叶子。”气得小香菜恨不得从玉瓶里跳出来跟他打一架。 祝婪仙噗嗤一声笑了,她这位竹马的嘴在赤兰江是出了名的毒,小香菜哪里说得过他。 “你还好意思笑,喏,这是缓解酒后头疼的药,昨天就让你少喝几杯,一百六十几岁的鸟了还贪嘴。”陈奇略说这话时毫不避讳万原,万原连小香菜都敢捧在手上,想来祝婪仙已经把二人的出身都告诉了他。 祝婪仙委委屈屈接过药丸,陈奇略想起自己来荣升院的第二个目的,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今天是一月二十九,再过几日是二月二,到了那天京城有个庙会你去不去凑热闹?” 二月二是什么?庙会是什么?陈奇略嘴里冒出两个祝婪仙从来没听说过的词汇,她满面疑惑:“我听不懂。” “……”陈奇略叹了口气:“二月二是龙抬头的日子,百姓会在那天祈龙,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庙会上会有各种小吃,各式游行,我想你应该喜欢那种场合。” “我想去!”祝婪仙的双眼迸发出光芒。 万原捧着玉瓶补充道:“还有灯会和歌舞表演,每年办庙会的次数不多,每次都热闹极了。” 祝婪仙听得更加心痒痒,陈奇略在来京路上就答应会带她好好逛京城的,这下总算能实现了! 小香菜一听也来了劲,还不等它蹦跶起来就被陈奇略一指头摁进玉瓶里:“等你修出人身再说吧。”小香菜摇摇自己稀疏的五片香菜叶,非常不服气地表现出自己听懂了的意思。 “万原,太子府里有没有好看的新裙子呀?”祝婪仙期待地搓搓手,虽然她的羽毛就是她最好的衣衫,但她对人界的衣裙也十分喜爱。 万原掰着手指算日期,皱着眉头提议:“现在要做新衣裙的话,到二月二当天肯定没做好,不如去成衣店买成衣?” 小香菜的目光在三人中流转,恨不得自己立刻化作人身参与他们的讨论,它也好想去外面玩哦。 祝婪仙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成衣店还是败衣店的地方给自己挑身好看的衣裳:“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现在无事,现在就去那个什么店吧?” 陈奇略揉了揉眉心打断二人对话:“婪仙,你忘了吗?我们没钱。” 刚才还兴高采烈盘算着要买什么颜色裙装的祝婪仙当场僵住:“我钱呢?” “殿下什么时候给我们钱了?”陈奇略反问。 “我给他当侍卫他不给我发工资吗?这合理吗?”祝婪仙气得一把掐住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昏厥。 陈奇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能不能聪明点?你跟殿下谈过一个月拿多少钱吗?而且这才是你第二天呆在太子府,谁会现在给你发月钱?”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祝婪仙泄了气,陈奇略哪里看得了她这幅委委屈屈的样子,他伸手牵起祝婪仙的手:“走吧,跟我一道去跟殿下讨价还价,说不定他愿意施舍你一条新裙子呢。” 邵英卓一听他们打算去逛庙会,二话不说就让子帧去包了五十两银子来:“本王那天空闲,不知二位愿不愿意让本王随行?” 祝婪仙哪里敢拒绝太子随行,加上有了五十两银两傍身,不禁笑得更加谄媚:“祝婪仙多谢殿下,殿下愿与我们同行,是我们的荣幸。” 邵英卓还有政事要处理,二人不便久留,邵英卓便嘱托子帧预备马车送陈祝二人前往茹意楼。 傍晚时分二人才回到府中。 买了一身竹青色裙装的祝婪仙开心不已,她把衣服举在身前比划着:“奇略你看,我穿绿色像不像你这只绿皮鹦鹉?” 陈奇略把夸祝婪仙貌美的语句悉数咽下:“更像古佩佩那只绿毛龟。” 在阳休山看守着传送口的古佩佩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阿嚏!” 第6章 逛庙会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二月二当天,祝婪仙换上了那套新买的竹青色裙装赶到了正门,一辆贵气十足的马车停在台阶下。 陈奇略跃上马车,正欲掀开车帘钻进车厢时,祝婪仙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马车前:“早啊奇略。” 闻言陈奇略立刻转过身向仍站在地面上的祝婪仙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祝婪仙将手递给他,陈奇略稍微一用力,祝婪仙便借力跳上马车稳稳站在他身侧。 二人掀开车帘向着车厢内端坐的邵英卓行礼:“见过殿下。” 邵英卓口说免礼,抬眼间被祝婪仙今日的打扮惊艳了一瞬。竹青色衬得她肤色雪白,同色发带将她头发束在身后,没有多余的饰品,弱化了她五官带给人的凌厉杀伐感。 祝婪仙坐在邵英卓身侧,目光不断扫视着马车内的一切。 这马车不仅外表贵气,内里更是让人忍不住吐槽。车厢里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极其浮夸的金红配色以及小桌上摆放的金杯玉盏,生怕外人不知道车里坐着的是位毫无审美的土大款。 待二人坐定,邵英卓从怀里掏出两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陈兄,祝姑娘,这是你们的令牌。” 祝婪仙接过令牌,令牌一面雕出太子府的图徽,另一面则刻上了祝婪仙三字。令牌雕得精致,玉质也好,她越看越喜欢:“多谢殿下。” 有了这块令牌意味着如今他真正成为了太子府一员,是真正可以与祝婪仙并肩的同僚,陈奇略心头一松,他郑重向邵英卓道谢后才将令牌揣进怀里。 太子府与闹市区相隔好几条街区,马车大约行驶了一刻钟就被拥挤人潮逼得停了下来,耳边尽是嘈杂人声,车夫不得不扯着嗓子:“殿下,马车只能停在这里了。” 出门前三人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听车夫的话他们就利利索索下了马车准备一路随着人流步行。 走进人潮中,子帧的担忧泛了出来:“殿下,庙会里人多,小的怕得很。” 邵英卓这次出门并没有带贴身侍卫,就连暗卫带的也比以往少,如果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暗卫们只怕救驾都来不及。 “子帧,不得无礼。”邵英卓呵斥道。 如果没有见过二位本体是什么样子,子帧当然不会质疑他们的实力,可是现在子帧已经先入为主觉得祝婪仙与陈奇略二人不过是两只鸟儿,哪里会相信他们有能耐保护好邵英卓。 祝婪仙知道自己没有展露出真实水平,她再怎么废口舌子帧也不会相信她有能力保护太子安危,她干脆就当作没听到,与陈奇略聊起了周边的景色。 两侧各色商铺门前不是挂了龙形灯笼,就是在其他样式的灯笼上画了龙的图案,有的甚至会在门上贴上几张与祈龙相关的剪纸窗花,不难看出百姓对这个节日的重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四人被周遭的吆喝声吸引了注意。 “龙须糖,刚做好的龙须糖!”街边的小贩一边吆喝一边拉扯着手中万千银丝。龙抬头这样的好日子,百姓自然要讨个好彩头,龙须糖带了龙字便是他们的首选,小小的摊子很快被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 祝婪仙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踮脚看着小贩用银丝卷上内陷,卷成一口的大小,再放在叶片上递给一旁的小少年。 小少年用两只手指捻起酥糖将其塞进口中,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龙须糖是多么好吃的东西,陈奇略见她愣神,只好抬手在祝婪仙眼前晃了晃:“这么馋?” 话音未落,四周此起彼伏响起叫卖声: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赤豆元宵,五文钱一碗!” 陈奇略扶额,看这四周叫卖的架势,只怕还没逛半条街,祝婪仙就能把他俩所剩无几的月银吃光了。 祝婪仙这会也万分纠结,这里都是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可是自己有使命在身不能离开邵英卓半步。带着邵英卓一起去买零嘴更加不现实,许久她才下定决心:“我们走吧。” 这个决定出乎了陈奇略意料,就连邵英卓也忍不住咦了一声:“祝姑娘,想买就去买,无碍的。” 祝婪仙摇头,她下定决心的事情不会受他们言语影响:“人太多了,以后还有机会。” 看着她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邵英卓将埋怨的目光投向子帧:“嗯?” 虽然邵英卓什么也没说,但了解主子的子帧瞬间头皮发麻,太子是真的对他有了不满。子帧忙不迭从陈奇略手中拿过钱袋子钻进人群中,过了一会抱着几块龙须酥与几支糖葫芦跑到祝婪仙面前:“祝大人,给。” 一丝褶皱也没有的衣衫因为与人相挤多出几道折痕,额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身为太子身边的掌事内侍,这还是子帧第一次这么狼狈。 祝婪仙忽略他言辞中的不情愿,接过吃食后笑吟吟向着邵英卓作揖:“多谢殿下。” “嗯,咱们继续往前吧,一会游行就要开始了。” “好。”趁机咬了一口龙须糖的祝婪仙心满意足,花生内馅又香又甜,与入口即化的糖丝相得益彰。 沿着人群继续往前,根据人群中不时传来的惊呼声,邵英卓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开始了。 一块巨大的圆形空地周围聚满了人,邵英卓指向欢呼声最响的区域:“我们进去看看?” 他发了话,谁敢反驳。有祝婪仙和陈奇略二人开路,四人很快挤到了最前排,凑近一看才知这里表演的是秦腔绝技——喷火。 表演的男子穿着一身戏服,口中不知道含了什么,在围观人群越来越激动的吆喝声中将含在口中的物品喷向手中火把。一道三尺高的火焰冲天而起,引来一声声叫好。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火焰上时,一只手从子帧身侧伸出,马上就要挨到邵英卓的肩膀,不等子帧惊呼,祝婪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腕。 就是可惜了她怀里抱着的几串糖葫芦,落在地上沾了灰,不再是能吃的模样了。 祝婪仙的身法出神入化,子帧被她轻轻一推倒退两步,再细看时她已经站在向邵英卓伸手的那位男子身后。 另一只手顺着男子肩膀一路滑到手肘再用力往他身后一拉,男子就在众目睽睽下被祝婪仙反剪了双手,他不由疼得发出一声惨叫:“疼疼疼,快松开我!” 在大庭广众下发生斗殴,原本站在邵英卓身边的人纷纷后退几步,但是看热闹的天性作怪,百姓竟自发将几人围了起来。 男子身边几位侍卫想冲上前来解救自己的主子,祝婪仙发现后眸光一冷,她将手中男子往陈奇略的方向一推:“奇略。” 陈奇略不等男子反应过来,再一次将他双手反剪押到邵英卓身旁。邵英卓看着他的眉眼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都说了放开我啊!”男子欲哭无泪,他就像个被绑住钳子的大闸蟹,被祝婪仙和陈奇略像个皮球一样被丢来丢去。 为了逛庙会,几人身上都没有带兵器,祝婪仙的一双手呈爪状藏进宽大衣袖里,只要有人敢上前来,她就会毫不留情把那人的喉咙撕开。 “大哥,我错了,你让他放开我。”被当成刺客的三皇子邵浦泽尝试挣扎。 挣扎失败。 第7章 三皇子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误会,是误会。”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看表演,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祝婪仙对着四周百姓鞠躬道歉的同时还能抽空给邵浦泽丢去几个白眼,如果不是因为他行事鲁莽,她又怎么会把他当成刺客。在庙会丢人不说,她的糖葫芦还一口没吃呢! 邵浦泽装作看不见,自顾自揉着被祝婪仙与陈奇略捏得通红一片疼痛不已的胳膊:“大哥,这女的好凶。” 凶?邵英卓一点也没觉得祝婪仙凶。他跟邵浦泽是异母兄弟,二人政治立场也不相同,难得看到邵浦泽吃亏他心情格外好。 “行了,随本王去那边的茶馆里坐坐吧。”邵英卓提议道,他们这样站在人群里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邵浦泽冲着祝婪仙努努嘴,一副都怪这个女人的样子:“我胳膊疼得很,我得回去上药,就不陪大哥喝茶了。”语罢,他作了个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婪仙气不过,冲着邵浦泽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不料邵浦泽正好回头瞥见这一幕,吓得祝婪仙立马背过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吧,不要怕他。”邵英卓抬腿走出人群,一时兴起挤在人群里看表演实在不符合他们的身份,早该挑个茶馆坐下,又能歇脚又看得清楚。 祝婪仙和陈奇略仍旧在前面开路,祝婪仙不由好奇起刚刚那人的来头。邵浦泽与邵英卓有三四分相似,不过邵浦泽脸上那双三白眼给他增了几分狼性,与邵英卓的温柔眼眸不同。 心里好奇的种子已经种下,越压抑越心痒。 好不容易捱到茶馆门前,趁着陈奇略与店家交涉,祝婪仙后退两步退到子帧身边:“诶,子帧,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刚刚那位是三皇子。”子帧用手捂着嘴贴到祝婪仙耳边说。 祝婪仙抬手摁住了自己的小心脏,她刚刚竟然打了三皇子一顿还冲着三皇子吐了舌头,完了完了。 “当今陛下共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既然提到这个话题子帧便多聊了两句。 谁能不爱听皇室的八卦呢,祝婪仙立马竖起耳朵,把自己得罪了三皇子这件事抛在脑后。 太子与二皇子都是皇后所生,二皇子先天不足,看了无数名医都说京城的气候不适合他养病。陛下皇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在二皇子五岁那年忍痛送他去了江南养病,如今二皇子已有十二年不曾回京了。 三皇子生母是佟妃,佟妃不太得宠,但是母家强盛。三皇子有个好外家,自己也有能力,这几年帮着陛下分担了不少烦心事,得了个慈孝的贤名。 四皇子尚未成年,不能出宫开府。 “那三皇子跟咱们殿下是不是……不对付?”祝婪仙的双眼里迸发出想吃瓜的光芒。 子帧不愿意谈及政事,便糊弄起祝婪仙:“这种涉及皇家内部的消息,小的哪敢随便说?祝大人聪慧过人,自然比小的想得深想得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说的非常有道理,祝婪仙点头。 茶馆包厢早就被人订满,好在茶馆里正好有位想巴结邵英卓的官员愿意让出自己的包厢,他们四人才解除了站在大厅苦等的局面。 小二将四人领进包厢,包厢靠窗边摆放了一张方形木桌,桌边围了六把椅子。三面墙上挂了几幅书法,祝婪仙认不出草书,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很快有人呈上了几份各色茶点。子帧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精心钻研过茶道,听万原说经子帧手泡出来的茶水都比其他人泡出来的甘甜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祝婪仙喝不出来,对她而言不苦的茶都是一样的好喝。 邵英卓将茶点推到小口小口饮茶的祝婪仙面前:“祝姑娘,这些是你爱吃的。” “殿下,以后唤我的名字吧,总是祝姑娘祝姑娘,听着怪。”祝婪仙挑了一块糯米糕,还没送入口中,就有人叩响了房门。 子帧在邵英卓的眼神示意下从门外敲门人手中接过了一封信。 信笺上熟悉的字迹令邵英卓心头一跳,他连忙抽出信纸,一边看邵英卓一边用右手指节不断叩击木桌,似乎有着烦心事,逐字逐句看完后表情就有些不对。 “殿下?”祝婪仙因为邵英卓的反应失了胃口,连楼下舞龙舞狮的锣鼓声也提不起她的兴致。 邵英卓将信纸递给祝婪仙:“望泗府旱灾,户部派了本王好友闻人霄运送粮食到灾区,他来信想向本王讨要一位可以保护他安危的护卫。” 祝婪仙与陈奇略一目十行看完这封信件,对情况有了个大致了解。祝婪仙深深吐了口气:“殿下,让我去吧,望泗府离这里多远?” “大概要一个月。”子帧得到消息后面色也不太好,旱灾后格外容易发生蝗灾,若是处理不好就会造成更大规模的饥荒。 邵英卓揉了揉太阳穴,护卫粮食这种混功劳的好事本该交给外祖家的人去办,可他却下意识想把差事交给祝婪仙:“婪仙,这份差事并不难,办得好是大功一件。不过路上难免辛苦些,你一定要保护好闻人霄的安全。” 说完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要是外祖父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骂他。 陈奇略心里总觉得事情发生的与预想中不同,他又一次拿起信纸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出发时间是未时,只有一个时辰准备了。” 祝婪仙起身打了个响指重新换回自己的银白色裙装,而竹青色长裙则叠得四四方方落在了她刚才坐着的椅子上:“我就不回去收拾行李了,奇略,你一定要记得嘱咐万原,让他多帮我照料我的小香菜。” 陈奇略点头应下:“好,你路上小心。” 那根扎起头发的竹青色发带被她扯下,墨发在空中被银白色发冠束成高马尾,原本被弱化的杀伐感重新显露出来。 祝婪仙的眉眼都是末端上挑的类型,极具攻击力,不怒自威。 打听过集合地点后包厢内流光一闪,祝婪仙从窗口飞出,一炷香的功夫便飞到了户部门口。 祝婪仙特意挑了个隐秘的角落化作人身,不等她回头,身后竟然传来一道男子声音:“你好,我是闻人霄,你就是祝婪仙?” 她缓缓转身,心中惊疑不定。只见闻人霄一身深蓝色官服,额上绑了个同色抹额,形貌昳丽,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但是,他是怎么认出她是祝婪仙的? 第8章 初见闻人霄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在祝婪仙充满敌意的目光中,闻人霄抬手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吓到你了?” 虽然他这样作态,祝婪仙却无法放下戒心,她后退一步问出心中疑问:“大人是怎么认出我的?” 闻人霄瞪大了双眼,一副没想到祝婪仙会问出这个问题的模样:“我当然认识你,婪仙。”见闻人霄不仅不肯说出实情,还叫她叫得这么亲热,祝婪仙皱起了眉头,她搜寻过自己的记忆后,确信自己从没见过他。 趁着祝婪仙低头愣神的时候,闻人霄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婪仙,接下来我的安危交付给你了。”他的声音不轻也不重,每个字都能砸在听者心头。 这个人怎么自说自话啊,她还没同意他可以叫自己名字呢。祝婪仙抬头想瞪他一眼,不料正好撞进闻人霄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要不是他的笑容温暖和煦毫无敌意,祝婪仙都要担心自己是被他盯上的猎物了。 闻人霄在距离祝婪仙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祝婪仙一时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只好自己先表个态:“大人请放心,祝婪仙一定拼死保护大人。” “瞎说什么死不死的。”闻人霄低头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真可爱。” 为什么他会是这个反应?祝婪仙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这会问闻人霄刚刚是不是夸了自己可爱明显不合适,她悠悠叹了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闻人霄抿起薄唇,压下心中悸动:“一会就要出发了,你会骑马吗?”祝婪仙差点跟不上他的聊天节奏,她出门从来都是用飞的,哪里用得着骑马,于是她谨慎摇了摇头。 得知她不会骑马,闻人霄语气中的高兴无法掩饰:“没事,我也不会骑马,你愿意跟我一起吗?坐我的马车。” 笑容暧昧,说话也暧昧,面前的人似乎与邵英卓口中形容出的闻人霄不太相似。 祝婪仙认真回想起邵英卓对闻人霄的形容,越回想她越觉得奇怪,邵英卓口中那在官场上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的闻人霄,与现在紧张到两手手指交叉大拇指互相转圈的闻人霄哪里像是同一个人啊? 也不是祝婪仙自恋,可是闻人霄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情窦初开。虽然不太相信自己会被一见钟情,不过祝婪仙对他的戒心倒是因此一下打消了不少。 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的祝婪仙尴尬到撕扯起自己的衣袖,闻人霄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他在等她的回答,可她应不应该答应跟他同乘一辆马车啊! “闻人大人,你怎么在这啊,咦你旁边那位是?”闻人霄背后传来一少年的声音,祝婪仙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了下来,终于得救了。 闻人霄双手抱胸,被打扰与祝婪仙叙旧的感觉不是很好,于是他的语气也不太客气:“冯文山,粮食都装好车了吗?” 冯文山走近后,闻人霄不得不为二人做起了介绍:“婪仙,这是我的侍卫冯文山。冯文山,这位是太子派来保护我安危的祝大人。” 冯文山歪着脑袋打量起了祝婪仙的同时,祝婪仙也在打量他。冯文山年纪看着跟万原差不多大,棕色直缀松垮垮套在他身上露出锁骨上的一道刀疤,白皙的皮肤与细碎的齐肩短发非常惹眼,跟闻人霄一样是位玉树临风的少年。 察觉出闻人霄对祝婪仙的态度很不一般,冯文山非常机智地改了口:“祝大人好,粮食已经装好车,只等祝大人发令就能出发了。” “啊?那……我们出发吧?”祝婪仙抬眼看向闻人霄试探着询问。 闻人霄对于她询问自己的举动非常高兴,他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遮掩住上扬的嘴角:“嗯,听你的。”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看到整整三十车大米的时候祝婪仙还是吃了一惊。闻人霄解释道:“灾区当地已经开粮仓施粥了,也有足够的银钱去邻府买粮,我们运送的粮食是以防不时之需的。” 以祝婪仙浅薄的常识来说,她完全听不懂,所以她装出非常了解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冯文山指挥着官兵给粮车铺上油布,以防被雨水淋了粮食造成损失。闻人霄领着她走到一辆朴素的马车前,他扶着祝婪仙踏上马车:“你先进去,我还得再清点核对一遍粮车,你要是觉得无聊,车里有点心也有话本。” 在祝婪仙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闻人霄已经转身去和冯文山会合了。 祝婪仙压下心里那份古怪感掀开车帘,车厢里的布置倒是不像马车本身那样朴素,祝婪仙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从一旁拿起一个丝绸抱枕抱在怀里:“总感觉闻人霄不对劲,他好像对我很了解?” 对面的位置上放了一本书和一份用纸包得四四方方的糕点,她拿起书扫了眼封面上的标题:《痴情王爷的替身医妃》。秉持着只看一眼的想法,祝婪仙翻开了第一页。 “闻人大人,你和那位祝大人是什么情况?我可不认为你除了我以外,还需要一位侍卫。”冯文山坐在车顶上与车旁的官兵合力用粗麻绳将油布扎起,抬眼发现闻人霄清点走到附近,他忙跳下车发问。 闻人霄捧着一本册子在上面勾勾画画:“她是我的旧识,这件事与你何干?”冯文山轻笑一声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他们相识五年,一次也没听闻人霄提起过这位旧识。 要是祝婪仙听到这番对话也会万分疑惑。她第一次来人界,哪会有什么旧识。 “哎,她……是我的心仪之人。”见糊弄不了只好说出冯文山想要答案的闻人霄面上浮现几分挣扎。 冯文山飞快捂住耳朵,虽然早就知道是狗粮,但是真塞到自己嘴里才知道难受:“风太大,没听到,我还有事要忙,闻人大人慢走!” 等闻人霄清点完毕再回到马车上时,祝婪仙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话本子看得入了神。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本话本。”他突然一出声,把看到精彩处的祝婪仙吓了一跳。 祝婪仙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红着脸下意识把书丢到一边:“我就随便看看,谈不上喜不喜欢……” 谁都看得出她在说谎。 在闻人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祝婪仙瘪着嘴把书册重新捡了回来,虽然这本书的剧情极其狗血,但是出乎意料的令人上瘾:“好嘛,我承认我喜欢看这个。” 第9章 赶路还是度假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行驶中的马车中,祝婪仙的眼睛从手里话本上方露了出来,这两天来她常常借着手中书册的便利偷瞄闻人霄。自从上路第一天闻人霄在他的座位前支了个小木桌以便办公后,无论马车有多颠簸他都把心思放在了木桌上的两本册子上。 祝婪仙好奇册子里记录的内容,闻人霄也不避讳她,甚至主动递上让她瞧了两眼。结果祝婪仙翻了几页就被上面的数字搅得头昏脑涨,此后再也没看过第二眼。 经过介绍,祝婪仙才知道这种记满数字的册子叫账本,也发现只有看账本时的闻人霄符合邵英卓的形容,严谨又细致。 感觉到她的目光,闻人霄抬头看了她一眼仍旧低下头检阅账本:“嗯?新的话本看得这么快?” 被当场抓获偷窥行为的祝婪仙默默移开目光:“没看完,我只是在发呆。” 没有人能想到祝婪仙这几天过得是何等纸醉金迷的日子。每路过一个小城镇,闻人霄总会派人为她买两本话本,再捎上几包糕点。 赶路时,一旦她看完手中话本或者吃完糕点,闻人霄总会及时从身旁小木匣里拿出新的递给她,以免她旅程无聊。 两天前祝婪仙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询问闻人霄:“闻人大人也喜欢看话本吗?” “不,我从来不看。”闻人霄头也没抬。 祝婪仙点点头,这些狗血故事看起来的确不像闻人霄的审美,既然他从来不看话本,又为什么要在马车里准备这么多话本呢?祝婪仙抱着书有些苦恼,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我记得闻人大人和我初见的那天,马车里就已经放了一本话本和一包糕点?”为了验证答案,她再次发问。 闻人霄抬眼与祝婪仙对视:“嗯,这又怎么了?” 祝婪仙把手中书册丢到一边,双手将上半身撑起向闻人霄的方向靠近:“如果,太子殿下派来的人不是我,闻人大人就不怕……难道闻人大人知道来的人一定是我吗?” 问出口的那一刻她就有些后悔,闻人霄只是一介凡人,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马车里一时沉默了下来,祝婪仙舔了舔下唇,她正打算打个圆场把话题揭过,闻人霄却一口承认了下来:“嗯,我知道,但是婪仙,恕我现在不能向你坦白。” 得到意料外的答案,祝婪仙傻了眼。她还想在问,却没想到闻人霄是个糊弄大师,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他总能在三言两语间将话题结束。重复几次后祝婪仙也懒得再问,他既然说了现在不能坦白,看样子时机不到是不会为她答疑解惑的。 车窗被人叩响,祝婪仙从回忆中抽身,冯文山的声音在窗外响起:“闻人大人,祝大人,到午膳的时辰了。” “附近没有驿站,就地休整吧。”闻人霄靠在窗边对冯文山下达命令。 车队休整后,四周响起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音,士兵们分工明确,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飘进了马车里。可惜士兵们的厨艺太差劲了,吃起来压根没有闻着香,第一天就哄得祝婪仙上了个大当。 冯文山掀开车帘端着餐盘躬身钻进马车里:“闻人大人,该用膳了。” 餐盘上只准备了闻人霄一人的饭食,祝婪仙上过当后再也没吃过他们做的饭菜,只有到了驿站或城镇歇息时,才会在店家那里吃上几口热乎又香喷喷的饭菜。 冯文山在木桌上摆好饭,例行公事一般扭头问祝婪仙:“祝大人还是什么都不吃吗?” 祝婪仙探头瞅了一眼棕红色的“肉汤”和微微烂糊的蔬菜后,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不饿。” “可是,不吃东西身体挺不住啊,多多少少吃两口吧。在上个驿站见大人你爱吃白馒头,我还特意留了两个白馒头呢,一会热一热给大人送来呗。”冯文山苦口婆心。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跟祝婪仙对话,冯文山总爱在句末加上一堆语气词。 放久的白馒头跟刚出锅的白馒头完全是两个品种好吗?祝婪仙满脸写满拒绝,她如往常一样拍了拍腰间的锦囊,示意冯文山自己有储备粮:“我有桂花糕,一会吃它,不会饿着自己的。” 冯文山还想再劝几句天天吃糕点对身体不好,容易发胖之类祝婪仙已经听腻的话,为了避免说教,她勾勾手指:“冯文山,过来点,我跟你说句话。”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冯文山悄悄瞥了闻人霄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敢把耳朵凑到祝婪仙嘴边。 祝婪仙清清嗓子:“美女的事你少管,好吗?”虽然是个疑问句,冯文山一点也没听出语气里有商量的余地,他撇撇嘴咕哝了一句不识好人心。 闻人霄放下了筷子,这么短的时间内闻人霄不可能用完午膳,冯文山后背一凉。 祝婪仙听不懂歇后语,闻人霄却不会放任冯文山欺负她:“冯文山,你刚刚说了什么?” “错了错了,小的是狗。”冯文山立马双手合十逃离马车,生怕跑慢了就被扣在马车里痛失吃午饭的机会。 用完午膳,冯文山又来把餐盘收走。与往日不同的是,闻人霄没再把账本拿出来,反而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闻人霄这会穿的是一套姜黄色的常服,额上绑了个同色发带,他似乎知道祝婪仙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婪仙,我答应过你……” 四面响起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话,马匹因号角声受了惊,带着马车猛然一个颠簸,祝婪仙下意识扑到闻人霄身边抬手护住他的头,以防他被撞伤。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的她高声惊呼:“冯文山!” 车厢外一片嘈杂,冯文山轻轻叩了叩车窗:“有敌袭,二位大人千万不要下马车。” 祝婪仙扶着闻人霄坐直,虽然冯文山说了不能下马车,但是她实在无法忽视马车周遭的金戈声。 在闻人霄的许可下,祝婪仙掀起车帘,将车帘挂在一旁的金钩上。听到动静,一旁举着刀守卫马车的冯文山傻了眼:“祝大人,你好叛逆哦。” 非常叛逆的祝婪仙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不去帮忙,傻站在这干什么?” “我要保护二位大人啊。”冯文山十分委屈,他身为闻人霄的贴身侍卫,不在这里还能在哪? 第10章 比起敌袭还是冯文山更烦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以冯文山为首的一行人穿着粗麻布衣,扮作镖师的模样。而对面一群人一身黑衣,没有用任何东西遮住面貌,露出一张张凶狠恶煞的面孔。 当时为了方便生火做饭,准备休整时也只是就近挑了块空地。官兵们刚吃饱喝足,正是懒怠犯困的时候,两队人一照面,光看精气神也知道哪边才是精锐。 虽然局势看起来不是很妙,冯文山也没有出手的打算,他甚至安慰起了祝婪仙:“祝大人放心,虽然他们武功不如我,但是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是吗?祝婪仙从上到下打量了冯文山一通,脸上写满了质疑。冯文山挺起胸膛:“祝大人不要对我有偏见,以我的武功,护着二位大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祝婪仙翻了个白眼,以冯文山的武功,连她的一招都接不住,更别提保护谁了。不过祝婪仙现在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冯文山摸了摸下巴:“不清楚,或许是山贼吧,看着我们有这么多辆马车起了掠夺的心思也说不准呢。” “山贼?”这个新词汇涉及到了祝婪仙的知识盲区。 “就是在山林里安营扎寨,靠抢夺过路人钱财维生的一伙人。”冯文山解释道。 祝婪仙点点头,他们一行人早在驿站里就换下了官服,如今打扮得就像是寻常商队。三十多辆马车,看护的人却并不算多,一副把快抢我三个字刻在脸上的样子,也难怪山贼会找上门。 话又说回来,既然闻人霄身边有冯文山守卫……祝婪仙眼睛转了转,她闷在马车里的时间太久了,难得有松松筋骨的机会,自然想凑个热闹。 祝婪仙的目光落到冯文山手中长刀上,不等她伸手抢夺,冯文山抢先一步抱紧了自己的刀:“祝大人,像我们这种贴身侍卫是必须对主子寸步不离的,你真想打架也不要抢我的刀嘛。” 祝婪仙又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肉搏会把场面搞得太血腥,谁要抢他的刀啊! 不能直接加入战场,但祝婪仙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参与战斗——她打算挑一位己方幸运儿,用妖力助他一臂之力。 挑来拣去祝婪仙选择了一位高高壮壮的少年,与少年对阵的山贼右边脸颊有一道疤,气势也与其他山贼不同,八成是这伙山贼的头目。 她的手指藏进袖中捻诀,为了不被少年察觉,她顺着他举刀的力道,推动着少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劈出一刀。 “咦?郝琛这一刀劈得好。”冯文山看见这一幕纯属偶然,却把祝婪仙吓得一激灵。她停下所有动作偷偷瞄了冯文山一眼,发现他毫无察觉才松了一口气。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闻人霄在他们身后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压下上扬的嘴角。 在即将被郝琛一刀劈中时,山贼头目当机立断,一个后翻拉开了距离。虽然导致他一时无法再次进攻郝琛,好歹躲过了这一击,并且迫使郝琛暴露出一个破绽。 祝婪仙带动着郝琛飞速后退,生怕退慢了连累郝琛性命,不料山贼头目对这个破绽视若无睹,一直等到郝琛退到安全地带才装模作样举刀再次攻来。 这下连冯文山也看出了端倪,他把目光投向其他兵士,瞧了片刻后右手握拳落在左手手掌上:“夸早了,真丢人,他们居然是被吊着打的那一方。” 重点是这个吗?祝婪仙十分无语。 山贼们游刃有余,攻守之间无一人受伤,就像咬住老鼠不吃只为了欣赏老鼠垂死挣扎的猫。 祝婪仙操控着郝琛进,山贼头目则退,郝琛退,山贼头目又视若无睹。几次后她啧了一声失了耐心:“闻人大人,要几个活口?” 身后传来一道万分温柔的声音:“一个就够了,两个更好。” 二人谈价还价一般的态度引得冯文山侧目:“二位大人,这里可不是菜市场啊。”说完他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嗨呀,我这嘴,大人哪里知道菜市场是什么地方呢。” 这会也就对自己武功极端自信的冯文山还有心思说俏皮话了。 林中又是一声号角声响起,祝婪仙小声说了一句不好:“他们要退了。” 不出她所料,山贼们同时收了手向林中跑去,官兵们打得憋屈,哪里肯让山贼们走,一个个恨不得追进林子里再拼个你死我活。冯文山不得不高喝一声:“不许追!你们赶着去送死吗?” 纵使有万千不甘心,官兵们还是听从命令收住了步伐,原地待命。 在原地待命的人并不包括祝婪仙。她跳下马车,整个人如同一阵风一般,轻飘飘蹿出五六丈远。冯文山抬手想拦她,却连她的衣角也没碰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化作一抹白的祝婪仙三两步追上了那伙山贼。 祝婪仙的轻功出神入化,她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两位山贼的衣领。其中一位被她抓住的山贼惊呼一声:“大哥!”与郝琛对战的山贼头目立马回头,他啐了一口举刀砍向祝婪仙右胳膊:“你还敢来?” 这一刀暴露出他的真实功底,刀锋来得太快,祝婪仙神色一凛不得不立刻收回右手,松开刚才惊呼出声的那位山贼。 山贼头目一把接住被祝婪仙松开的山贼,他也知道这会再想救另一人时已经晚了,权衡利弊后他冷脸拎着人退回林中,三两下不见了影踪。 祝婪仙把抓来的山贼摁倒在马车前:“闻人大人,只抓到一个。” 冯文山见那山贼腮帮子一鼓,意识到他想服毒自尽,忙出言提醒祝婪仙:“祝大人,下巴!” 祝婪仙不等他说完立即弯腰去卸山贼下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山贼已经咬破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转眼间七窍流血没了性命。她叹了口气松开抓着山贼发髻的手,山贼那被血糊住的脸落到了地上。 祝婪仙眯起眼睛看向山林,要是钻进林中化作本体或许还能追得上山贼们。 “婪仙,不用去了。”闻人霄看穿祝婪仙的意图,他的眼中藏了一抹深意。山贼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纪律,又怎么会这么“慈悲”,从始至终没有伤到任何一位官兵。 更何况,山贼从不会在齿间藏毒药。 闻人霄起身走到马车外,他的目光在死去山贼那空空如也的腰间徘徊:“冯文山,抓紧处理一下。救灾要紧,我们耽搁不少时间了。” 冯文山叹了一口气,他认命地把地上尸体扛到肩上:“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第11章 望泗府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估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冯文山才钻出林中,他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真是晦气的一天。” 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掉了山贼的尸体,祝婪仙也没有追问的打算,她躬身钻进马车里:“闻人大人,冯文山回来了。” 闻人霄早在吩咐完冯文山处理尸体后,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木桌前:“嗯,把帘子放下吧,我们可以出发了。” 祝婪仙应了一声把车帘从金钩上放下,乖巧坐回闻人霄对面。冯文山在车外吩咐了众官兵几句,待马嘶后,他们再次踏上征程。 有了这次的教训,剩下的路程总算是有惊无险,他们加快赶路的速度,不到半个月就到了望泗府附近。 眼瞅着城门上的望泗府三字越来越大,冯文山轻叩车窗:“闻人大人,望泗府首县到了。” “好,我知道了。”闻人霄抬眼看向抱着话本睡得东倒西歪的祝婪仙:“婪仙,我们到了,醒醒。”声音极其温柔,冯文山隔着一层木板也听得清清楚楚,他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默默远离了车窗。 祝婪仙睡得浅,懒得睁开眼睛的她伸了个懒腰:“嗯……好。” 未时,一行人赶到城门前,守正拦下冯文山:“要进城?出示一下路引。”冯文山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和腰牌,守正核对过后恭敬抱拳:“原来是户部的大人,太守吩咐过要将大人带到府衙前,还请各位随下官来。” 府衙在望泗府首县正中,祝婪仙偷偷将车窗推开一条缝,发现街上百姓多面有菜色:“看样子灾情挺严重的。” 闻人霄侧过头来往外瞧了一眼:“望泗府知府上任后一直下令凿了不少水井,如今虽然无法灌溉农田,不过百姓的日常用水还是够用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望泗府府衙。等马车停稳后祝婪仙掀起车帘,抬眼瞧见一位中年女子等在马车前。那女子一身官服,看着三十多岁,乌发在脑后梳成发髻,面容威严端庄却难掩疲惫,一看就是连日操劳过的模样。 闻人霄将官印递给祝婪仙,祝婪仙将其交给女子身边的侍卫,女子确认官印真伪后拱手行礼:“望泗府知府李连香见过左侍郎大人。” “免礼。“闻人霄走下马车,他将手背在身后:“李太守请随我一起清点粮车,好尽早让这批米粮入库。”祝婪仙从小厮手中接回官印交还给闻人霄。 太守是知府的尊称,闻人霄怕祝婪仙出错,早早给她做过功课。 祝婪仙目前的身份是闻人霄的贴身侍卫,清点粮车时不能像来时一样躲在马车里偷懒,她与冯文山并肩立在闻人霄身后,陪同两位大人查验米粮。 赶路的一个月运气还算不错,始终无风无雨,粮食的损耗并不严重。李连香检查完粮食状况松了口气:“为了这些米粮,下官这个月一直担惊受怕,如今总算心安了。” 交接完毕闻人霄也轻松不少:“陛下隆恩,免了望泗府三个月的赋税,李太守专心救灾就好。” 李连香一边作揖一边连声道谢:“左侍郎大人赶路辛苦,下官特地备了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今晚赏脸。” 这让的官场来往不可避免,闻人霄点头同意:“嗯,劳烦李太守了。” 除祝婪仙外,众人都因行程面带疲色,李连香十分贴心安排好了居处,并让厨房烧了一锅又一锅的热水供众人洗漱沐浴。 作为此行唯一的一位女子,李连香给祝婪仙安排的住所十分精致。房内处处都是鹅黄色的帐幔,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帐幔上,木窗前摆了一只玉瓶,瓶中斜插了一枝梨花。 房中有一扇绣花屏风,屏风后的浴桶里已盛满热水。不需要沐浴的祝婪仙也难逃热情,她婉拒侍女服侍,脱下衣物后将身子浸在热水里忍不住喟叹:“啊,沐浴居然这么舒服。” 小肥啾的羽毛压根不防水,沾了水只能站在树梢上等着自己风干,这还是祝婪仙第一次体会到沐浴的快乐。 等到浴桶里的水凉下来她才舍得走出浴桶,侍女在屏风前的小木凳上摆了一套杏色襦裙,祝婪仙换上后喜欢得很,连连赞叹李太守连微末小事都考虑得万分周全。 这一折腾就到了酉时。 闻人霄在李连香安排居处时就透露了祝婪仙身份。考虑到祝婪仙身份特殊,李连香便把她的位置安排到了主桌,而冯文山与众官兵则在一旁另起了几桌。 “闻人大人,祝大人,下官敬二位一杯。”李连香举杯一饮而尽。知府是正四品官职,祝婪仙虽是闲官,品阶却是实打实的正三品,李连香的这句祝大人她受之无愧。 祝婪仙将杯中酒饮下,她既不会打官腔,也不懂如何赈灾,只能听着闻人霄与李连香聊那些她听不懂的话题,没听两句她就走了神。 不知道陈奇略与殿下在京城相处得怎么样,祝婪仙心想,她一个正儿八经由陛下任命的太子侍卫,满打满算居然只在太子身边工作了五天。 也不知道这个月的月钱还能不能拿到。 “婪仙,尝尝这个。”闻人霄将盛满疙瘩汤的小碗放到祝婪仙面前,祝婪仙这才收回心。用鱼汤烧制出的面疙瘩鲜美异常,祝婪仙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 闻人霄冲她笑了笑,扭头与李连香继续刚才的话题:“李太守,既然丰昌县灾情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日上报?” 李连香张了张嘴,无数解释的言语都化作一声苦笑:“哪里没有上报呢,可是丰昌县的灾情是人祸并非天灾。丰昌县向来贫苦,又是四面环山的地形,难进难出,因此有不少犯了事的人都往丰昌县里藏……” 她叹着气摇着头一副不愿意往下讲的样子,闻人霄替她把酒杯斟满,示意她喝完再往下讲。 “下官一直在往丰昌县运粮,可是以望泗府的兵力压制不住那群无赖,丰昌县的百姓们过得太苦了,为了活下去他们连树皮草根都吃。为了让丰昌县的百姓活下去,下官批给丰昌县的米粮一直是最多的,可惜还是没有用。” 闻人霄摩挲着酒盏杯口,生了几分探究的心思,他沉吟片刻望向祝婪仙:“婪仙,你有什么看法?” 嗯?关她什么事?祝婪仙举着勺子一脸震惊。 第12章 是谁提议的连夜爬山 /288139小肥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新章节! “啊,我?我想去看看,李太守不是说已经上报过了吗?等消息的时候去看一眼也不影响吧。”祝婪仙如实回答。 参考了祝婪仙的言论,闻人霄当即拍板决定等查看过首县施粥现场后,就前往大名鼎鼎的丰昌县一探虚实。 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祝婪仙:这么仓促? 酒饱饭足后,宴席散去。祝婪仙与闻人霄住处在同一个方向,与冯文山等人挥手告别后,祝婪仙紧紧跟随着闻人霄往住处走。 巡夜的人的打梆声明示现在已经到了亥时,四周安静得只能听清她与闻人霄的脚步声。 身后依稀传来鸟类翅膀扇动的声音,祝婪仙循声望去,却除了院墙外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打算回过身来的时候,走在她前方的闻人霄停下步子看向她:“婪仙,怎么了?” 祝婪仙无法解释自己能听到这么细微的声响,她摇摇头小跑两步回到闻人霄身边:“没事,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们回去吧。” 闻人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了应酬,他今晚换上了初见时的那身深蓝色官服,难得没有绑上发带,与他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沉香味。见闻人霄没有动作,祝婪仙仰头与他对视:“闻人大人?” “嗯?”闻人霄冲她笑了笑,他的笑容就像春风拂面,祝婪仙一时失了神。 闻人霄见她傻愣着,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祝婪仙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闻人霄并没有把她的失礼行为放在眼里:“你明天起得来吗?起不来的话,查看施粥现场的差事可以交给冯文山。” 祝婪仙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美色误人,谁能想到与闻人霄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月她都没能免疫他那双桃花眼。 要是陈奇略知道她这么没用,肯定要拎着她的耳朵毒舌一番。 “我起得来。”祝婪仙仓皇避开闻人霄的视线,他的笑容是她见过的男子里面最好看的,温暖又明媚。 闻人霄嗯了一声往前迈开了步子,前面不远处就是祝婪仙的住处。送她到了房门口,他低声嘱咐了几句有事可以去寻他帮忙,直到红晕渐渐爬上祝婪仙耳垂他才带着笑意离去。 一夜好眠。 第二日在屋内用过早膳,闻人霄来到祝婪仙的住所。 几声细微的响动从她房内传出,听着像是鸟叫声,闻人霄叩了叩房门:“婪仙,要出发了。” “直接推门进来吧。”闻人霄闻言推开房门,抬眼时看见祝婪仙隔着鹅黄色帐幔侧立在窗边,阳光轻轻柔柔笼罩在身着银白裙装的她身上,一只白头翁停在她搭在窗台的手背上,正在啾啾喳喳闹腾。 祝婪仙歪过头看他,及腰青丝披散着,衬得她一张小脸清丽可人。她的目光落在闻人霄脸上,闻人霄刹那间心如擂鼓愣在门前,连腿也忘了抬。 闻人霄难得后悔了起来,早知道昨晚就该命令祝婪仙在府衙里等他回来,也省得还没出门他就酿了一肚子醋意。 “去吧。”祝婪仙抬了抬手,白头翁从窗口飞出,很快没了影踪。闻人霄也回过神来:“今天施粥我带冯文山一道去吧,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祝婪仙有些奇怪,她撩起帐幔向闻人霄走来:“是命令吗?” 她越走近,闻人霄心跳得就越快,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赞美的词汇。为了不在祝婪仙面前失态,他不得不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等我们回来立刻出发去丰昌县。” 这个决定下得突然,祝婪仙虽然疑惑,但仍旧听从了闻人霄的指示。 既然要出发去丰昌县,祝婪仙想起自己至今还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她叫住转身准备去捞冯文山起床的闻人霄:“闻人大人,路上要是看到武器铺,替我挑一把武器。” 闻人霄点头应下。 午膳时分,侍女来通报闻人大人回到了府衙,与闻人霄一同回府衙的还有一把小巧的银白色匕首。匕首虽小,却削铁如泥,祝婪仙十分满意,当下就将匕首别到了腰间。 用过午膳后,来时押送粮车的官兵们在闻人霄的安排下启程回京。而闻人霄三人向李连香告别后,由冯文山驾驶着马车赶赴丰昌县。 跟李连香描述的一样,丰昌县四面环山,马车驶到山脚下就没了用处。闻人霄完全不会武功,带他爬山的重任自然落到了冯文山身上。 才到半山腰,天就昏黄了下来,冯文山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祝大人,搭把手吧,算我求你的。” 他一边爬山一边还要承担起闻人霄大部分重量,他才十七岁,他好累。 反观祝婪仙,她仗着自己轻功优越,爬山爬得跟玩似的。祝婪仙憋着笑看向同样面色轻松的闻人霄:“不是我不肯帮你,是闻人大人不让,你就忍忍嘛。” 冯文山累极了,他哭丧着脸向祝婪仙伸出手:“祝大人,一定要我跪下求你吗?” “好嘛好嘛,我牵着你走。”祝婪仙瞧他累得像只小狗狗,怕他一会真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半路上。刚要牵起冯文山的手,闻人霄半路截了胡。 闻人霄将祝婪仙的小手紧紧握在手里,心里生出无限满足感,他瞥了冯文山一眼,后者立马扭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好家伙,闻人大人的眼神好吓人!冯文山心想。 爬到山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祝婪仙是鸟妖,视力与速度是她的强项,哪怕连一丝月光也没有,她也看得清下山的路。 闻人霄对祝婪仙极其信任,哪怕他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只要是祝婪仙牵着他,往哪走他都会无条件跟随。冯文山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黑夜中很快响起他颤抖的声音:“祝大人,呜,救命。” “你抓住闻人大人的手,我看得到路,跟着我走就好。”祝婪仙一边安抚冯文山一边往山下望去。 按理来说,冬天天黑得早,现下不过是酉时,丰昌县所在的区域居然一片漆黑宛如一座死城。 闻人霄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心一沉,意识到此行怕是凶险。他在不安中望向祝婪仙的背影,仿佛祝婪仙的存在就是他的底气与信心。 下山远比上山难,又在这样的黑夜里带着两个“盲人”,虽然多亏了祝婪仙这双能夜视的双眼,她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带着二人爬下山。 三人站在丰昌县的牌坊下举目望去,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祝婪仙还是对丰昌县的现状产生了厌恶与排斥。 该用怎么样的词汇形容眼前的这一切呢? 荒凉,肮脏,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