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心魔》 第1章 不共戴天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三十塊中品靈石、十張劍氣符,丹藥按照霧靄峰的規矩折算成八百門派貢獻度,你看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趕緊拿走。”執事弟子冷冰冰地說道。 書言掃了一眼案上的東西,搖搖頭︰“沒問題,多謝師兄。” 將東西裝入儲物袋,轉身之際,執事弟子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落入眼中,她沒有說什麼,默默地離開。 每次來領門派資源都是這樣的待遇,三個月下來,她早已經習慣了。其實也不怪執事弟子,像她這樣練氣三層便被元嬰真君破格收為親傳弟子的,在天一派還真是史無前例,由不得人不嫉妒。 她嘆口氣,又有誰知道,那個對她有“知遇之恩”的師父,其實從來就不喜歡她呢? 她是純淨的變異冰靈根,悟性也不錯,所以當初听說第一練丹師、元嬰中期修為的止水真君要收自己為徒的時候,她以為璞玉終于被人發掘,忍不住竊喜。 然而拜師禮上,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師父對她極其冷漠,甚至還帶著幾分莫名的敵意。她舉著茶杯跪了足足半個時辰,師父方才接了過去,並且一直到拜師禮結束也未喝過一口。 入門三月,師父沒有給過她任何功法、秘訣,也不曾有過半句教導,只是每隔幾日便要求她去采一些藥草,而那些藥草生長的地方,對她來說無一不是危險重重,每次都要九死一生才能完成任務。 師父收她為徒,顯然不是栽培,而更像是懲治。她毫不懷疑,若是自己哪一次不能平安回來,師父那張冷漠的臉上一定會露出笑容。 知悉內情的嘲笑譏諷她,不明真相的嫉妒詆毀她,整個門派再也找不到比她更落魄的親傳弟子了,而她甚至不知何時得罪過師父,以至于他要將她留在身邊,不斷地折磨。 不過她並不是太在意這些,六歲被賣入青樓,人心的自私涼薄早已見得多了,師父雖然對她不好,好歹給了她親傳弟子的身份,讓她每月可以領到三十塊中品靈石,而這正是她最需要的東西。 三年前,義父最後一次築基失敗,宣告著修仙之路從此斷絕。 他是豁達之人,崇尚自然之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從不強求。但書言不肯放棄,義父是她唯一的親人,僅有的溫暖,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壽元走到盡頭?何況,當初若不是為了救她,他也不會丹田受損,以至于不能築基。 三年來,她放棄了修煉,放棄了一切可以獲得門派貢獻度的機會,想盡辦法掙靈石,只為替義父買一顆延壽丹。 摸了摸儲物袋,這半月來賣藥草、獸骨存的十七塊中品靈石,加上剛在門派領的三十塊,剛好夠足四千之數,她的願望終于可以實現了! 嘴角揚了起來,她腳步輕快地出了山門,往家走去。 其實,所謂的“家”不過是一個租來的洞府,八塊中品靈石一個月,位置偏僻,靈氣也稀薄,卻給了她六年幸福生活的回憶。 那個青衫鶴發的男人,總是一臉和煦從容,仿佛即使天塌了、地陷了、修真界要滅亡了,也不能讓他產生一絲驚慌。無論遇到怎樣的挫折困難,他都不會怨天尤人,能做則盡最大努力去做,不能做則坦然接受它所帶來的後果。 在書言十三歲的人生中,義父便是她全部的信仰,她愛戴他,崇拜他,可是卻無法像他那樣對一切都安之若素。 因為擁有的東西太少,所以更不願失去,這是她的執念,放不下也不能放。 . 離“家”還有百來丈,她倏然停住了腳步,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血腥味,其源頭似乎便是那座簡陋的洞府。 不安在心中升起,這山上沒有高階妖獸,低階妖獸根本破不了義父設下的禁制,這個時候義父應該在家里制作符才對,那麼這血腥味…… 她加快了步伐。 越靠近洞府,血腥味便越濃,為了謹慎起見,她用了一張傳音符,若是義父安好,必定會第一時間回復她,否則便是出了事。 傳音符很快被人打開,卻一直沒有等到義父的回復,她的心直往下沉。 她沒有再沿原路往上,而是用了一張隱藏神識的符,繞到了洞府後方。那是義父的臥房,側面開了一扇窗,透過窗戶望過去,眼前的情景讓她驚呆了。 屋里一大攤已經變得暗紅的血跡,義父躺在血泊中,身首異處,頭和頸至少隔著三尺的距離,滿頭華發胡亂地纏在臉上,半個頭顱都被染成了紅色。 失去頭顱的身子因為流了太多血而顯得干癟,往日總是牽著她的溫柔大手此時無力地垂在地上,蒼白而僵硬。 兩攤血跡之間站著一個謫仙一般的年輕男人,眉似利劍,目如朗星,臉部線條硬朗,薄薄的唇透著一股子淡漠。即使站在滿屋的血腥中,渾身上下仍無一絲血漬,仿佛任何污濁都無法沾染其身。 他的右手執著一炳寒光閃閃的銀白色寶劍,劍身上全是血跡,一滴暗紅的血珠凝結在劍尖,在陽光下反射著妖冶的光芒。 書言拼命捂住嘴巴,將哭聲壓抑在喉嚨中。義父練氣大圓滿境界,猶死在那人手上,她只有練氣三層,若被發現必死無疑。 義父的救命之恩、養育之德,她沒能報答半點,如今凶手就站在屋里,她卻無能為力。她不怕死,可她不能死,她要替義父報仇! 死死盯著那人的臉,她要將他刻在腦子里,刻在每一塊骨頭上,總有一天,她要用他的鮮血來祭奠義父的亡魂! 仿佛只過了片刻,又仿佛過了千萬年,那人將劍收了起來,俯身拾起義父的頭顱,和身子放在一起,三昧真火出手,將遺體燒成了灰燼。 淚水迷糊了雙眼,胸腔里空空的,仿佛心已經被人挖去,書言強撐著靠在牆上,看著那人轉身往門外走去。 叮—— 他腰間的玉牌撞在了石壁上,淚光中書言看得分明,那玉牌和她的那塊一模一樣,是天一派內門親傳弟子才有的身份象征。 凶手竟然是她的同門! 她不認得此人,更不知他為何行凶。義父一向與人為善,他們亦沒有任何令人覬覦的寶物,雖說修真界強者為尊,高階修士視低階修士的性命如草芥,但殺人起碼應該有個理由。 她跌坐在地上,無法相信幾個時辰前還言笑晏晏的義父,如今已經成為一堆灰燼。那個將她從火坑中救出來,給她無限關愛的男人,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悲痛、絕望、刻骨的仇恨交織在心頭,她唯一的依靠沒有了,幫助義父修復丹田、重登仙道的憧憬也泡湯了。六年的美好歲月仿佛夢境一般,如今她又成了孤兒,孑然一身。 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她?親生父母將她賣入青樓,讓她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好不容易被義父救出,以為能與他相依為命一輩子,為什麼連這一點溫情也要奪去?她明明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義父常說要順應天道,可是她不甘心,憑什麼自己的命運要由天道來主宰?既然天道不懲惡,那麼她便親自動手! 她擦干淨眼淚,站起身來。 義父的遺物不多,枕頭底下放著兩個儲物袋,一個裝著三年來他們攢下的3953塊中品靈石和135塊下品靈石,另一個里面是數百張還未來得及賣出的中低階符,再加上幾件破舊的法衣和制符的工具,這便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她含著淚、咬著牙,將靈石和符全部放入自己的儲物袋中,又找了一個小瓷瓶,裝了滿滿一瓶骨灰,掛在脖子上。剩下的那些,連著法衣一起,埋在洞府不遠處的山脊上。 她沒有立碑,怕凶手去而復返,損毀義父的墳墓。跪在墳前磕了幾個頭,她輕聲說道︰“義父,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心中有恨,但我放不下,我一定要報仇。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活下去,手仞仇人。” 清風拂過,樹葉沙沙,女孩帶著決絕的神情,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如今她已經一無所有,再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到她。 愛我的,已然離我而去;欠我的,必將拿命來還。 第2章 狠心師父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天一派十八峰,霧靄峰是最陡峭的一座,一萬三千五百零七階台階直通峰頂。峰主止水真君立下規矩,凡霧靄峰弟子,上下峰必須用腳一步一步走過這些階梯,不許使用任何飛行法器,連金丹真人也不例外。 書言站在最下面的台階上,抬頭望去,峰頂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義父沒了,家也沒了,如今她唯一的安身立命之處,便是那無半分溫情的山峰。不是沒有想過逃得遠遠的,等自己有實力了再回來報仇,可她已經是第一大派的弟子,若是反出師門,不但沒有任何門派敢收留她,天一派也會全派誅殺她這個叛徒。 何況,凶手也在不斷進步,絕不可能停在原地等她,那麼充分利用大門派的資源,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報仇才會有那麼一點可能。 就算再艱難,也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沒有顯赫的身世,沒有師長的看重,她唯一能倚靠的,便是那顆堅定的心。 照例先去師父那里報到。止水真君一生只收了兩名親傳弟子,大弟子陳默風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修為,掌管著霧靄峰大大小小的事務,是後輩之中的翹楚,深得止水真君鐘愛。另一個便是書言了,一個誰也沒有料到的意外。 “弟子見過師父。”她恭敬行禮。 止水真君正在研究藥方,聞言連頭都沒抬,直接扔過來一卷玉簡︰“去采十株鐵甘蘭回來,地圖已經拓在玉簡上了。” 書言將玉簡收好︰“是,弟子告退。” 止水真君沒有回應,她低頭退了出去。 鐵甘蘭是一種中階藥草,主要生長在距天一派三百里之外的月霽山。月霽山靈氣充足,中階藥草很多,妖獸骨皮也比較值錢,因此許多築基以上的弟子常去那里,甚至一些金丹真人也會踏足。 為了確保安全,他們一般都是三五成群前往,像書言這樣修為低下,又是單身一人的,幾乎絕無僅有。 對她來說,如何在妖獸手中搶得藥草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拿到藥草後如何平安離開。在修真界,殺人越貨的事每天都在發生,區區一個練氣三層的弟子,被人隨手殺了,並不是什麼大事。 止水真君或許是真不想讓她活著回來。 深吸一口氣,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可以靠自己。 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她往峰下走去,卻在半路遇到了陳默風。後者一身黑衣,玉簪束發,腰間別著一炳墨笛,臉色緊繃,整個人冷得像塊冰。 “弟子見過師叔。”書言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道路。本以為陳默風會如往常一般一聲不響地走過,誰知他卻停了下來,沉默片刻,問道︰“去哪里?” “師父吩咐弟子去月霽山采鐵甘蘭。”她如實答道。 陳默風兩條冷眉同時蹙了起來,在天一派的傳統中,練氣中期以下的弟子是不能下山歷練的,何況還是月霽山那樣危險的地方。 不過他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掏出一張符遞給她︰“捏碎此符,可以瞬間傳送至百里之外,自己小心。” 書言驚訝地抬起頭,她在霧靄峰三月,上至師父,下至剛入門的弟子,從來沒有一個人對她有過好臉色,更別說給她保命的符了。 眼前這位師叔可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和她根本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他會擔心她有危險? 或許只是師父派來試探她的吧。 她再施一禮︰“多謝師叔,只是這等高階符,給弟子浪費了。” 陳默風臉上尷尬的神色一閃,隨即又恢復了正常,若無其事地將符收起,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往峰上而去。 止水真君還在書寫藥方,見他進來,停下了筆,臉上帶著笑意︰“默風,這一趟收獲如何?” “回師父,本命法寶已經鑄好。”他取下腰間的墨笛,呈了上去。 止水真君見那笛通體烏黑,隱隱散發著一股冷氣,正是修習冰系術法最好的法器,笑道︰“玉庭真人果真名不虛傳,那塊九天寒鐵總算物盡其用了。” 將墨笛遞回給陳默風︰“是否附帶秘技?” 陳默風點頭︰“可以將周圍的一切凝固,無視任何防御法寶,凝固時間視對方修為而定,弟子試了試,金丹期的話大約在五息之間。” “很多時候生死便在一瞬間,這個秘技可以幫你搶回一線生機,要好生練習。” “是。”陳默風恭敬一揖。 “這趟奔波不易,想來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止水真君和藹地說道。 “師父,弟子還有一事。” “何事?” “弟子剛才來的時候遇到書言,據她所說,師父讓她去月霽山。”陳默風的聲音低了兩分,“她才練氣三層的修為,只學了兩門入門術法,甚至連件法器都沒有,月霽山對她來說甚是凶險……” 一般親傳弟子拜師時,師父都會贈送法器,書言卻沒有這個待遇,至今使用的仍是兩年多以前成為外門弟子時,門派統一發放的鐵劍。 止水真君臉色一沉︰“每月的靈石,為師不曾克扣過她,低階法器她自己買得起,一直用那鐵劍,焉知不是故意向為師示.威?” “師父……”陳默風的聲音更低了。當日之事書言是無心之失,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造成了怎樣的後果,師父將怒氣發泄到她身上,似乎有些過了。 他對師父一向尊敬,斷不會直言師父之非,只想在師父面前為那個小丫頭求取幾分諒解,讓她以後的日子能過得稍微好點。 素來冷面冷心的玄素真人,那顆心也是肉做的。 止水真君半晌不語,最後揮揮手︰“下去吧。” . 書言下了山,準備先去一趟市坊,買一件低階的飛行器。以前每次師父吩咐去采藥草,她都是走著去的——低階飛行器雖說只要幾塊中品靈石,可她舍不得。 那三年,她對自己特別吝嗇,特別狠。進試煉谷殺妖獸,就用那幾招低階術法和妖獸死磕,不到萬不得已連符都不願用,總想著少用一張,就可以多賣一張。 別人不要的那些最低階的藥草、妖獸骨皮,她全部撿起來拿去賣掉;門派給未闢谷的弟子發放的靈食、靈果,有一半以上都被她轉賣。 她那麼辛苦才攢夠四千塊中品靈石,卻在同一天永遠地失去了義父。 . 東晉大陸修真界,第一大市坊半雲間。 一條橫貫南北的大道將市坊分割為涇渭分明的兩塊,西面是門派、世家開的各種店鋪,這些店鋪貨品齊全,服務質量上乘,價格也算得上公道,一般怕麻煩的修士都會直接選擇這些店鋪。 而東面則是散修們擺的小攤位,售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大多不齊全,質量也無法保證,唯一的優點便是便宜。所以那些有眼力又有閑心的修士會時不時來這里閑逛,希望能淘到一些被埋沒的寶貝。 當然,更多的則是沒什麼家底的散修。 書言不識貨,也沒有時間去淘寶,于是徑直去了西邊,隨便進了一家店鋪。這里是自由開放的,所有售賣的東西都擺放在透明櫥窗里,旁邊附有簡短的介紹,由客人自行挑選,若是選中,可以拿著號碼牌直接去櫃台結賬。 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搖動櫥窗上的鈴鐺,立刻便會有店員出現,提供周到的服務。 這家叫做飛鈺樓的店鋪共分為三層,售賣法器和飛行器,從下往上分別是低階、中階、高階。書言的靈石不多,而且修為低下,無法馭使中階以上的飛行器,因此打算在一層看看。 這里的飛行器有很多,形狀顏色各異,外形並無優劣之分,主要看個人喜好。書言雖是法修,卻一直偏愛劍類,在一層轉了一圈,看中了一炳白色的窄劍。 這把劍名為卻環,外形和手感都讓書言很喜歡,加上速度也是同階飛行器中數一數二的,便將它買了下來。 花了十塊中品靈石。 奇怪的是,她竟一點也不覺得心疼。從前對靈石有種幾乎病態的偏執,然而當執著的理由不復存在,靈石對于她也就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出了店門,她徑直往月霽山飛去。 月霽山上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月霽山一共有五座山頭,地圖所示,鐵甘蘭生長在左邊第三峰。書言飛到峰下,將卻環收了起來。 這里往來的修士眾多,而且基本都是修為比她高的,她雖有一些隱身符,卻容易被人察覺,到時候反而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索性便不做掩飾,大大方方走著上山了。 天一派元嬰真君達三十八人,掌門更是化神期修為,門下精英弟子眾多,是修真界當之無愧的第一大門派。書言相信來月霽山的門人絕對不止她一個,只要裝作與同門失散,其他人見到她身上的親傳弟子玉牌,多半會忌憚。 即使不受師父待見,到底還有師門聲望可以仰仗。 途中一共遇到四撥修士,最多的一撥有八人,最少的一撥只有三人,見到書言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弟子獨自上山,都有些驚訝,不過倒並沒有人對她下手。 走到半山腰,山路分成兩條岔道,她拿出玉簡看了看,選了左邊那條。 玉簡中只標明了道路和鐵甘蘭所在之處,但書言知道這峰上妖獸可不少。果然,往前行了三里,便見到幾個築基期修士在圍殺一頭三階妖獸青蟄。三階妖獸相當于人修築基中期的修為,但靈智較弱,不懂變通,攻擊手段比較單調,被幾人打得有些無還手之力。 妖獸的骨皮、妖丹都是值錢之物,為了避嫌,書言遠遠地繞開了他們。 半個時辰後,她找到了第一株鐵甘蘭。長睫碧綠、其葉如花,跟玉簡上的一模一樣,她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夾住鐵甘蘭的根睫,輕輕往上一提,便將它連根拔起。 還沒來得及將藥草放入儲物袋,突然感覺前方一股冷氣襲來,她立時判斷出有水系或者冰系的妖獸襲來。迅速將鐵甘蘭往儲物袋中一塞,取出鐵劍,默念法訣,給自己套上了一個冰盾。 一頭冰獅出現在視野中。冰獅是二階妖獸,實力比青蟄弱,但也相當于人修的築基初期,對于練氣三層的書言來說,根本是個不可戰勝的對手。 不過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對比自己修為高的妖獸了,冰獅顧名思義便知其使的是冰系術法,書言是冰靈根,自然知道其弱點。 山上沒有水,冰獅的慣常手段是將空中的水汽凝結成冰錐,再進行攻擊。只要不讓它有足夠的氣流,很多大招便放不出來。 書言當機立斷點燃一張烈焰符,這是義父制作的中階符,主要是用來攻擊水系、冰系、木系的敵人,但書言此時則是用來燃燒水汽,因此並未將其擲向冰獅,而是在自己身前一丈處點燃。 果然,冰獅氣勢洶洶的攻擊,一觸到烈焰符便緩了下來,加上烈焰符本身對冰系攻擊的抵抗,到達書言時威力只剩下不足一成,只讓她的冰盾裂開了兩道口子。 她如法炮制,第二張烈焰符又擲了過去,同時將冰獅剛才攻擊自己的冰錐化開,再用自身靈力凝結成一把把小冰劍,反向冰獅打了過去。 如此反復數次,冰獅未能傷到她一分一毫,反被她打得多處流血。冰獅惱羞成怒,不再使用冰錐攻擊,而是縱身撲了上來。 妖獸肉身強橫,絕不是書言這個身嬌體弱的小小法修所能抵擋的,好在山間樹木眾多,她仗著身形靈活,帶著冰獅到處亂竄,冰獅幾次撞在了大樹上,更加激得它凶性大發。 書言也不輕松,逃跑中被冰獅的利爪抓傷,左臂一直在流血,而冰獅卻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長此以往,等她靈力耗盡,就只能成為冰獅口中之食了。 自己對付不了,唯有借助外物,她轉而向剛才見到築基修士群毆青蟄的地方跑去。幾名修士已經成功擊殺了青蟄,正一邊剝皮剔骨一邊閑聊,猛然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沖了過來,還沒看清是什麼,後面跟著的冰獅已經撲到。 書言也不含糊,直接跑到一男修身後躲了起來,男修猝不及防下被冰獅撲倒在地,好在他是築基後期修為,身體甚是強健,且臨危不亂,就地一滾,右手金鉤出手,冰獅的腳被勾住,往前一栽。 周圍那幾個修士見狀,立刻各執兵器法器上前,劍氣、法術、符,紛紛打在冰獅身上,不一會兒功夫,冰獅就受了重傷。 趁著眾人攻擊冰獅,書言後退兩步,就要逃跑。誰知先前那男修回轉身子,金鉤襲擊她腰部,將她勾到了自己身邊,一掌便拍碎了她的左肩胛骨。 “臭丫頭,敢暗算我們,找死!” 書言暗暗叫苦,果然人比妖獸難對付多了。對方一共五人,每一個都可以碾殺她,落入他們手中,凶險至極。 “這位道友,你們連三階青蟄都能殺死,我就算想暗算你們,也不會帶一只二階冰獅過來。”她忍著痛說道,“只是我與師叔走散,遇到這冰獅,打不過,想到眾位可能需要它的骨皮妖丹,于是帶了過來,一來救自己性命,二來給眾位送寶。” “你師叔是誰?”男修問道。 說話間,冰獅已經被眾人打死,一嬌小的女修扯了扯男修的袖子,示意他看書言腰間玉牌。 天一派的弟子服是統一的,區別身份的是玉牌。眾人初初見到她,以為只是個修為低下的外門弟子,沒想到從玉牌顏色來看,不但是內門,還是親傳弟子。 “師叔道號玄素,不知眾位道友是否听過?” 若對方是大門派、世家的人,多半都听說過陳默風的名號,然而他們卻是些散修,如今修真界繁榮,金丹真人何其多,道號玄素的他們真沒听過。 書言察言觀色,知道陳默風震懾不了他們,唯有將師父搬了出來︰“霧靄峰峰主止水真君是我恩師,亦是玄素師叔的師父。” 止水真君元嬰修為,第一練丹師的名頭響徹整個修真界,即便是散修,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幾人都面露訝然之色,不敢相信眼前這小丫頭竟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 “哼,止水真君何等樣人,怎麼會有練氣三層的弟子?”男修首先質疑。 “止水真君為何不能有練氣三層的弟子?”書言反問,“誰不是從引氣入體開始修煉,道友難道天生就是築基修為?” 她看向那嬌小的女修︰“想必這位道友認得我腰間玉牌,乃是天一派親傳弟子所有,就算我不是止水真君座下,難道天一派其他真人真君就是好惹的麼?” 男修冷笑︰“你這倒是提醒了我們,天一派得罪不起,若是事情泄露,我們必然沒有好果子吃,唯有斬草除根了。” “慢著——”眼看他舉掌就要往自己天靈蓋擊下,書言冷冷地說道,“你不會愚蠢到以為,天一派親傳弟子連點保命技能都沒有,一離開長輩就任人宰割吧?” 男修的手掌停在了空中,她接著道︰“今日之事本是我利用你們擊殺冰獅在先,道友傷我不過是誤會,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但若你們想取我性命,就別怪我辣手無情。不說天一派的勢力,就憑玄素師叔一人,你們也別想活著離開此地。” 散修本就不大敢招惹大門派,無端與天一派為敵簡直是找死,她這話又軟硬兼施,首先承認是自己的過失,算是給了對方台階,對方若是聰明,便該就此收手。 “師兄,算了吧。”嬌小女修勸道。 男修還未表態,山路那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氣氛頓時有點緊張,不多時,一群大約七八個修士出現在視野中,個個身著白色法袍,與書言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樣。 男修臉色驟變,來不及查看對方的修為,便將書言往前一推,手中金鉤變大,將幾個同伴一起卷住,瞬間往前躥了十來丈,很快便在山道轉彎處消失不見。 書言也沒想到會如此巧合,剛好有一隊同門出現,而且都是內門弟子。雖然對外她可以借用天一派的名頭,但是在內門她可是最不受歡迎的人。當下不欲與他們相見,將冰獅收入儲物袋後,轉身便走。 “喲,那不是霧靄峰的書師妹麼?怎地見了我們連個招呼也不打,如此沒禮貌。”一個眼尖的女修認出了她。 對于這些冷嘲熱諷,她早已習慣,根本不放在心上,連腳步都沒有停一下。 “喂,叫你呢!”女修飛過來攔住她,“這一眾同門你都視而不見不成?” 書言冷冷道︰“不知這位師姐有何指教?” “本門門規,禁止以下犯上,你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弟子,見到我們這些築基期的師兄師姐,為何不主動上前拜見?”女修不屑道,“這就是你們霧靄峰的規矩?” 天一派十八峰,相互之間的私怨也不少,這名女修叫做江雪,是沉月峰峰主悅來真君的親傳弟子,沉月峰與霧靄峰素來不對付,因此一見到書言就上來為難。 霧靄峰的管事弟子乃是玄素真人陳默風,出了名的鐵面無私重規矩,江雪這話,諷刺的意味太濃。 “霧靄峰規矩是不如沉月峰,不過玄素師叔倒沒有教過我們以大欺小。”書言回敬。 她話音未落,突然一股金丹修士的威壓迎面襲來,只片刻便將她壓得跪了下去。 月霽山上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威壓越來越厲害,書言被迫貼在地上,幾乎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姿勢,七孔也開始流出血來,對方卻還沒有收手的跡象。 兩個大境界的差距,絕對的實力碾壓,她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脫困。 她知道對方鐵了心要羞辱自己。在他們眼里,練氣三層的人根本不配做親傳弟子,她腰間掛著那塊玉牌,對他們來說就是屈辱,何況她還是霧靄峰的人。 在書言的記憶中,無論是之前在青樓為了活下去,還是跟了義父之後想要他活得久一點,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把尊嚴這個詞看得特別重要。 尊嚴是什麼?它是那些衣食無憂、高高在上的人用來顯擺的玩意兒。當你吃不飽、穿不暖,別人一句話便可以讓你去死的時候,尊嚴就啥都不是。 所以,她並不在意別人的譏諷、嘲笑,因為那些東西根本傷不了她,它們的威力遠不及老鴇手中的棍子、護院腰間的皮鞭。 在尊嚴和性命兩個選項中,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因為只有保住性命,才有機會反過來踐踏別人的尊嚴。 但她偏偏不能向眼前這些人屈服,因為他們是沉月峰的人。 不管如何被師父冷落甚至厭惡,此時她都代表著霧靄峰的臉面。若她屈服,沉月峰的人必會大肆宣揚,趁機打霧靄峰所有人的臉。 她對霧靄峰沒有什麼感情,可她要是敢丟霧靄峰的人,止水真君會活剝了她。 如今的她太弱小,必須要倚仗天一派和止水真君的威名,才能保全自己,並且逐步強大起來。曾經忍受過那麼多非人的虐待,還不是一樣活過來了,如今又有什麼不能忍? 沉月峰的人再猖狂,也不可能在這月霽山將她殺了,戕害同門的罪名他們背不起,也不會蠢到去背。 “這丫頭倒是挺倔。”威壓突然消失,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書言跌倒在地,滿臉都是鮮血,整個人像被剝皮拆骨一般,痛得幾乎無法動彈。之前被那男修拍碎的肩胛骨更是雪上加霜,半分力氣也使不出。 施壓教訓她的是悅來真君的師佷凌霄真人,生得十分清麗脫俗,如出水芙蓉一般。她倒並非故意欺壓小輩,只是見她面對一眾修為比她高的師兄師姐,半點怯意都欠奉,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硬”罷了。 一番試探,她心中對這個小丫頭倒是有了幾分好感。只是她身為沉月峰的人,決不能對霧靄峰的弟子產生哪怕一絲同情,于是故意冷哼一聲,一臉不屑地往山下而去。 一眾弟子對書言唾棄了一番,紛紛追隨凌霄真人而去,唯有江雪一直等到眾人走遠,這才俯下身,狠狠捏了捏書言受傷的肩胛,然後帶著猙獰的笑容,抬腳將她往左邊的山崖踹去。 書言毫無反抗之力,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砰地一聲摔到了崖下的石頭上,就此暈了過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下有什麼東西在撲騰,她費力地睜開眼楮,見到一只喜鵲在她左手邊拼命扇著翅膀,卻始終飛不起來。她愣了好久才發覺,自己壓住了它的腳。 艱難地側了側身,喜鵲終于脫困,嗖地一下飛到了她的肚子上,一對小眼楮閃著靈光,眼珠子滴溜溜轉,好奇地望著她。 在經歷了散修和同門的惡意之後,面對這即使被壓住也沒有排斥自己的小喜鵲,她突然有點感動。 抬起還能動的右手,她輕輕摸摸小喜鵲的頭,小喜鵲親昵地蹭了蹭那沾著血跡卻仍然柔軟的小手,突然飛了起來,小腦袋左搖右擺,似乎在逗她開心。 她將右手撐在地上,嘗試數次終于勉強坐起身來,全身各處都在痛,肩胛倒是沒有流血了,但若不及時醫治恐怕要成殘廢。趕緊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粒藥丸,吞了下去,努力引導周身靈氣在四肢百骸游走,去修復受傷的經脈。 止水真君號稱第一練丹師,卻十分不贊同利用丹藥提升修為,因此他所煉的全部都是療傷藥,據說只要沒有元神離體,無論多重的傷,他都能救回來。 低階療傷藥是霧靄峰弟子的常規配備,雖說書言不討止水真君喜歡,但基本的福利還是有的,在這方面,他向來一視同仁。 大約半日功夫,身上的痛楚便減輕了不少,她站了起來,準備去找兩塊樹皮固定住肩胛。小喜鵲撲閃著翅膀飛到她沒受傷的右邊肩膀,似乎打定主意要跟著她。 這處山崖不是很高,但崖底光禿禿的,她看了看路,遠處似乎有一條小溪,想到自己滿身污穢,于是走了過去,打算先清潔一下自己。 溪水映出滿臉可怖的血漬,額前長發被暗紅的血污凝結住,眼楮內外一片猩紅,嘴角的血跡直拖到鎖骨,整個人就像是吃人的鬼怪,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書言被自己嚇了一跳,趕緊捧起溪水將臉洗干淨。因為從未將心思放在修煉上,她只會兩門入門術法,諸如淨衣咒、干衣訣這等人人都會使的小法術,她卻全然不懂,因此只能將外袍脫下來,用水清洗,然後濕漉漉地穿上身。 師父交代采的十株鐵甘蘭才采了一株,過了這麼久,那些散修和沉月峰的人應該已經離去,她收拾好肩胛的傷處,召出卻環坐了上去,準備趕緊采完,好回去療傷。 “小喜鵲,你我相識一場,亦是緣分,等他日我再到此處,定會來尋你。”她拍拍肩頭的小喜鵲,心里有些不舍。 小喜鵲轉著眼珠子看了她片刻,突然飛到了卻環上,她將它捉下來,它不肯,又飛回去。如此數次,她便放棄了,這周圍都沒有樹木,更別提鳥窩,小喜鵲或許也是摔下來的,想回上面去找媽媽。 一人一鳥坐著卻環往崖上飛,書言一直琢磨著如何才能避開其他修士,不防小喜鵲突然跳起來,狠狠啄了她的大腿一下。 好痛…… 她凝眉看著小喜鵲,正要責備,卻發現它正對著旁邊的石壁拼命點頭。仔細一看,石壁中竟然有個洞,洞口處生長著數十株鐵甘蘭。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大喜,立刻指揮卻環穩穩地停在洞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什麼危險,這才伸手將鐵甘蘭一株一株采下來。 這些鐵甘蘭比她之前采的那一株大了不少,顏色也更加鮮艷,中階藥草價值不菲,如果拿去換門派貢獻度,或許夠學一些厲害的術法了,因此采夠十株之後,她並未停手,直到全部采完,這才準備離開。 誰知她剛一轉身,就發覺腰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回頭一看,一條碗口粗的大蛇在離她只有兩尺的地方嘶嘶地吐著信子,而纏住她的正是蛇身! 果真貪心是沒有好下場的! 那蛇也不含糊,吐了兩下信子便攻了過來,書言傖惶之下,本能地給自己套了個冰盾。但大蛇的攻擊太猛,冰盾瞬間破裂,眼看蛇口已近在咫尺,避無可避,書言鐵劍出手,靈力匯聚,堪堪擋住大蛇的又一次攻擊。 大蛇對眼前突然出現的鐵劍不屑一顧,蛇頭一偏,繞過鐵劍又攻了過來。書言早在出劍的時候已經開始默念口訣,此時數十把冰錐同時出現,嗤嗤嗤全部射入了蛇頭。大蛇痛得一陣翻騰,險些將她顛下劍去。 好不容易穩住身子,發動了第二波攻擊,這次大蛇有了防備,冰錐悉數被它躲開,接著身子一繞,將她連人帶鐵劍纏在一起。 書言氣息一滯,靈力竟然運轉不過來。 眼看大蛇張開大口,就要將她連著兩炳劍一起吞入腹中,一直被忽略的小喜鵲突然箭一般往蛇眼沖去,尖尖的嘴巴狠啄,“篤”的一聲,大蛇的一只眼楮頓時被啄瞎,沒等它反應過來,小喜鵲再次出擊,“篤”,另一只眼楮也瞎了。 書言一怔,剛才這兩下攻擊隱隱帶著法威,小喜鵲竟像是修煉過的。 “唧唧——”小喜鵲見她發呆,趕緊出聲提醒。她暗罵自己,這個時候還有功夫走神,趕緊凝結冰錐,往大蛇已經瞎掉的眼楮射去。 大蛇急劇擺動身體,書言趕緊指揮卻環往上飛去,眼看離崖頂只有半尺,大蛇突然調頭往崖下摔去,書言腰被卷住,隨之下落,小喜鵲焦急地叼起她的衣領,奈何一人一蛇實在太重,它根本叼不住。 書言看著被纏住的兩把劍,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想起門派發放的十張劍氣符還沒有用過,趕緊掏出一張,對著大蛇捏碎,金光驟然亮起,空中出現七把寶劍,旋轉著刺入蛇身,大蛇立刻被斬成了兩段,下半截依然纏在她的腰上,上半截則連著鐵劍一起往崖下墜去。 書言一提氣,卻環帶著她飛到了崖上。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听一個聲音道︰“咦,那是師父的劍氣?莫非他也來了?” 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出現在視野中,身上皆穿著天一派弟子服。 月霽山上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有苦說不出。 雖說自己從小就沒什麼好氣運,但一日之間被冰獅追、被散修拍碎肩胛骨、被沉月峰金丹真人教訓、被大蛇襲擊,已經夠倒霉了,誰知剛脫離苦海,便迎來了第二波同門。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她面前。男的約莫二十出頭,眉清目秀,一臉正氣,背上背著一炳寶劍,劍鞘上花紋古樸;女的和他年歲相當,眉眼彎彎,嘴角帶笑,看起來活潑嬌俏,背上亦有一把劍,卻是比男修的小巧精致許多。 見到書言的狼狽樣子,男修右手拔劍出鞘,刷刷刷,纏住書言的半截蛇身頓時變成了許多薄薄的肉片,紛紛揚揚地落地。 “哎呀,師兄你真魯莽,搞得這位師妹渾身是血,多難看。”女修嗔怪地說道,一邊說,一邊俯身將書言扶了起來,“師妹,我師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幫你,你別怪他。” 男修望了書言一眼,臉色微微有些紅。他長年在門派修煉,很少出門,不大懂得人情世故,剛才急著救人,也就沒有去想會弄得人家姑娘一身血這種事情。 書言見女修熱情,男修靦腆,跟沉月峰的那些人完全不同,心中稍微放松了一點。天一派門人眾多,內門弟子雖然相對較少,亦有上萬之數,當初她被止水真君收入門下,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但也不乏許多閉關修煉或者不愛打听八卦的弟子不知道這事,恐怕眼前這兩人便是了。 女修幫她整理好衣服,用了個高級淨衣咒,書言的法袍頓時變得縴塵不染。她對女修頷首︰“多謝師姐。” 女修道︰“我與師兄是天玄峰清徽真人座下,剛才察覺到師父的劍氣外泄,于是尋了過來,想必是師妹用了劍氣符?” 書言這才知道為何那男修甫一出現就說“那是師父的劍氣”。劍氣符,顧名思義,就是將修士的劍氣存于符中,用的時候再施放出來,其威力和劍氣主人的修為有直接的關系。如今天一派官方的劍氣符都來自天玄峰的清徽真人褚雲傾,書言擁有的這些是門派統一發放的,自然也不例外。 天一派博取眾家之長,派中除了法修,還有劍修、體修等,天玄峰就是劍修一系。劍修主修劍術和劍陣,講究人劍合一,劍強則人愈強,同一個大境界中,劍修幾乎可以橫掃法修和體修,因此他們對修為不是特別看重。 當然,若是沒有相應的壽元,哪怕劍術登峰造極,亦只是曇花一現,所以他們還是要努力修行。 而那位清徽真人,金丹大圓滿修為,是掌門萊燁天君唯一親傳弟子,據說其人俊美無比,風華絕代,堪稱當今修真界第一美男子。劍術更是超群,一套七星九轉劍法縱橫修真界,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打遍金丹無敵手,元嬰見了繞道走”,被眾多仰慕者尊稱為“劍聖”。 書言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不知傳言是否可信,但剛才一道劍氣符便將凶猛的大蛇劈成了兩半,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崇拜之情。 “師妹?”女修見她不答,喚道。 她回過神來︰“師姐說得對,剛才危急時刻,我的確用了一張門派下發的劍氣符,這才脫困,原來這劍氣來自清徽真人,若有機會,倒是要謝謝他老人家。” 女修捂著嘴笑了起來︰“師父可不是老人家,他七十歲便結丹,如今也才一百三十歲,模樣沒比我們大多少呢。” 一般修士看起來都比實際年輕,周卿和展顏其實都三十出頭了,但相貌只得二十來歲,褚雲傾比他們進階快得多,的確不可能是“老人家”。 書言有些尷尬︰“是我失言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男修終于插話︰“不知師妹是哪一峰哪位長輩門下?” 書言抬頭看他,後者頓時一怔。剛才他顧著不好意思,並沒有看清書言的相貌,此時看過去,這小姑娘只得十二三歲年紀,縴細瘦弱,膚色略蒼白,看起來如弱柳扶風,自有一番韻味。不過在遍地美女的修真界,這樣的容貌算不得十分出眾,引人注意的是她的一雙眼。 那雙眼非常大,足有常人的兩倍,黑如點漆的眸子像兩塊黑寶石,瓖嵌在兩汪清泉中,睫毛濃密細長,陰影直覆到鼻翼上,眨眼時幾乎能听到羽睫掃過的刷刷聲,不動時又如展翅欲飛的黑蝴蝶。 這樣純澈的一雙眼,本應是一望到底的,然而望的人卻像是陷入了一口古井之中。古井太幽深,根本無法探到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反而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進去,一時之間無法自拔。 “霧靄峰止水真君門下書言,見過師兄、師姐。”書言施了一禮。 “哎?你叫做舒顏?我叫展顏,咱倆的名字是一個意思。”女修驚奇地說道。 書言愣住,腦子里響起了義父的聲音︰“言兒,我給你取這個名字,與舒顏同音,是希望將來你能日日舒顏,喜樂無限。” 和義父相依為命的六年,雖然過得清貧,但她的確不時舒顏。義父就像一個安全的避風港,不管她有多少傷痛,遇到怎樣的困難,都可以在他那里得到安慰和保護。 只可惜她的幸福太短暫,從此以後,該不會再有舒顏的時刻了。 “師妹,你怎麼了?”展顏問道。 書言趕緊搖搖頭︰“沒什麼,展師姐,我的名字是讀書的書,言談的言。” “原來是這樣。”展顏略失望,不過很快又笑起來,“沒關系,同音亦是緣分,師妹日後若是有空,便來天玄峰尋我們玩吧,我和師兄都很歡迎,師兄,你說是不是?” 那男修卻猶陷在書言的眸中,聞言並沒有回答。展顏見自家師兄一眼不眨地盯著人家小姑娘,仿佛丟了魂似的,簡直不能更失禮,趕緊捅了捅他。 男修終于恢復正常,望著展顏︰“嗯?” 展顏恨不得拍他一巴掌︰“這是霧靄峰止水真君的弟子書言書師妹,師妹,我師兄叫做周卿,就是個呆子,你別見怪。” 書言頜首︰“見過周師兄。” 周卿這時總算有了點師兄的自覺,趕緊道︰“師妹不需多禮。” 展顏怕自家師兄再丟人,將他擠到一邊,拉著書言的手問道︰“師妹怎地一個人來此地?” 展顏練氣八層,周卿則是九層,兩人是劍修,雖是練氣期,實力卻比得上築基初期的法修,這才敢結伴前來,而書言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弟子,獨自出現在此處,未免有些不可思議,故有此一問。 “師父命我來采些藥草。”書言如實答道。 “止水真君竟然讓你一個人來?難道他不知……” 周卿打斷她︰“止水真君也是你能編排的?他這樣做自有其深意,書師妹定有什麼過人之處,真君才會放心讓她前來。” 他是褚雲傾的大弟子,雖說因為很少下山,于人情世故上不太通達,但到底還有些大師兄的範兒,自己師妹當面指摘對方師長,這可要不得,因此出言斥責。只不過他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即使訓人,神情也甚是溫潤。 “是是是,我亂說話,師妹別放在心上。”展顏趕緊道歉。 書言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師妹需要的藥草已經采好了嗎?若沒有,我和師兄幫你吧。”展顏體貼地說道。 書言道︰“已經采好了,我正準備回去。”若不是他們打岔,可能她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們也要回去,不如一起?” 書言不喜歡別人太過熱情,但自己受了傷,一路上又不太平,有兩個比自己厲害的人同行,也可少些風險,便答應了。 周卿的飛行器是一艘船,可以四人同行,展顏熱情地邀請書言同坐,書言的卻環只是低階飛行器,也就不打算拿出來丟人了,和兩人一同坐了上去。 周卿正要起飛,一只喜鵲突然飛了上來,停在書言腿上。 剛才書言用劍氣符斬斷大蛇之後,周卿、展顏便即出現,她也沒顧上那小東西,此時見它突然出現,忍不住有些內疚。將它提起來仔細看了看,見它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這才放了心。 “這是師妹養的喜鵲嗎?好可愛。”展顏湊了過來。 書言搖頭︰“之前我不幸墜崖,這才見到它,後來被大蛇襲擊,它還幫忙啄瞎了大蛇的眼楮。” 展顏贊道︰“真是厲害的小家伙,你要帶它走嗎?” 書言撫摸著喜鵲的羽毛︰“小喜鵲,你是否願意跟我走?” 喜鵲飛到她肩頭,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好吧,那你以後就跟著我。” 飛行船的速度很快,眨眼之間便到了天一山下,天玄峰和霧靄峰在兩個不同的方向,展顏拉著書言又說了會兒話,末了互相留了對方的神識記號,好發傳音符,這才分開。 書言先回自己的洞府。沒錯,她雖然修為低下,但霧靄峰數百洞府,她身為峰主的親傳弟子之一,按照規矩是會分配住處的。 止水真君是練丹師,富得流油,因此這洞府雖然只有常規配置,卻比義父租下的華麗很多,光是石室便有四五間。她將其中一間略做收拾,給了小喜鵲居住——雖說只是一只小鳥,畢竟是第一件屬于自己的活物,自然不能虧待它。 小喜鵲顯然對自己的新住處十分滿意,撲閃著翅膀飛了許久,一頭栽到石床上,翅膀捂住腦袋,睡著了。 書言輕輕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脫去法衣,見到受傷的肩胛骨一片殷紅血跡,用來固定的樹皮也被染紅。傷勢太重,她沒辦法自己處理,必須去找陳默風才行。 想了想,她決定先把鐵甘蘭交給止水真君,再去治傷。否則若是止水真君知道她回來了,卻許久未去復命,恐怕會被扣上“不敬師尊”的罪名。 第6章 冷面熱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到達大殿的時候,止水真君正在殿里和陳默風說話,她不敢打攪,唯有在殿外等候,誰知一等就等到了天黑,正當她猶豫著是否第二日再來的時候,陳默風走了出來。 “師叔。”她躬身行禮。 陳默風眯著眼打量她,後者眼底布滿血絲,眉頭深鎖似是忍受著極大的痛楚,氣息也有些不穩,看來定是吃了不少苦頭,不過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受傷了?”他的目光停在她左肩。 “是,不知師叔明日是否有空,弟子想請師叔替弟子看看傷處。”她恭敬地說道。 “你見過師父就來我的洞府。”陳默風說完便離去了。 書言愣了片刻,旁邊的藥童冷聲提醒︰“師妹若要見真君就快去吧,遲了真君恐怕要歇息了。” “哦哦。”她趕緊道,“我馬上就去。” 止水真君正在收拾案上的藥方,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她這麼快就回來。 “弟子拜見師父,師父讓采的鐵甘蘭已經采到。”書言雙手捧著十株鐵甘蘭,對止水真君行了個禮。 止水真君淡淡道︰“放下吧。” “是。”她走過去,將鐵甘蘭小心地放到案上,“不知師父是否還有別的吩咐?” 止水真君目光掃過,見到那些鐵甘蘭個頭很大,睫葉都十分飽滿,與平常所用的有明顯差異,問道︰“在月霽山采的?” “是。” 止水真君再看了看她,眼里明顯帶著幾分懷疑,書言面不改色地站著,這些鐵甘蘭的確是在月霽山采的,她並沒有說謊,用不著心虛。 “你先下去吧,最近不用過來了,若是有事,為師自會讓藥童通知你。” “弟子告退。”書言再一揖。 等她出了門,止水真君拿起鐵甘蘭仔細看了起來。他是練丹師,經他手的藥草不計其數,這些鐵甘蘭看起來只是大了些,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他卻認得出它們是變異的品種。 鐵甘蘭與妖獸同生,通常都是一二階的低階妖獸,比如厥鼠、冰獅什麼的,只有少數是三階以上的。這些妖獸所在的地方,靈氣比別處濃郁許多,同生的鐵甘蘭因為靈氣的滋養,藥力起碼高出十倍。 書言一個練氣三層的弟子,竟然能采到變異鐵甘蘭,他著實有些意外。再看鐵甘蘭上暗紅色的血點,仿佛見到她如何與凶猛的妖獸浴血奮戰,如何在重傷之下奮力采摘這些藥草,他心中那份厚重的厭惡突然就淡了一些。 . 從大殿出來後,書言徑直去了陳默風那里。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所以不敢有半點耽誤,唯恐遲了會惹陳默風不快。 站在洞府外,還未來得及出聲,便听陳默風喚道︰“進來吧。” 禁制解開,她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來陳默風這里,身為金丹真人,霧靄峰掌事弟子,他的洞府卻空蕩蕩的,除了桌椅石床等必需之物,其他幾乎什麼都沒有。 “過來坐下。”陳默風坐在桌前沖她招手。 她依言走過去︰“有勞師叔。” 因為要療傷,她不得不解開衣服,露出左肩,好在她年紀幼小,陳默風又一向正直,因此倒並不覺尷尬。陳默風用法力將她粉碎的骨頭一塊一塊拼好,再敷上生肌復骨的靈藥,用木板固定住,叮囑她不可亂動,十二個時辰後自會痊愈。 “多謝師叔。”書言躬身道謝。 陳默風皺眉,她來霧靄峰三個月,除了回答長輩問話,說過的話不足十句,多是“弟子見過師父/師叔/師兄/師姐”、“有勞師父/師叔/師兄/師姐”、“多謝師父/師叔/師兄/師姐”、“弟子告退”。永遠一副恭敬規矩的樣子,對一切都逆來順受。 天一派的親傳弟子,身上都帶著天之驕子的光環,唯有她如此卑微地活著,只因她的師父並非真的想要收她為徒,而是要以師尊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折磨她。 那件事造成了太大的影響,而罪魁禍首正是書言——誠然她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師父還是把這筆賬記到了她的頭上。 書言沒有得到回應,以為陳默風不想理自己,識趣地說道︰“弟子告退。” “慢著——”陳默風轉身進了內室,一邊走一邊說道,“我有東西給你。” 書言驚訝,有東西給她?這個月的資源已經領過,就算沒有,也不會是陳默風親自發放。或許是要給她療傷藥?她只能想到這種可能。 卻見陳默風捧著一個長匣子和兩卷玉簡走了出來。 “你修為低下,要勤于修煉,這兩卷是冰系心法和術法,你拿去自己參詳。”他將玉簡遞了過來。 書言受寵若驚,她現在只會《冰盾》和《凝霜術》兩門入門術法,還是當外門弟子時,用門派貢獻度在藏書閣兌換的。拜師後師父根本沒傳授她任何術法口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關心她的修煉。 她珍而重之地將玉簡接過,正要道謝,陳默風又道︰“匣子里裝的是一把冰劍,叫做傲霜,是我結丹之前的法器,如今我已鍛造本命法寶,這把劍就送給你吧。” 書言驚呆了,他竟將用了那麼久的法器送給她? “師叔,此劍太貴重,弟子……” 陳默風將匣子塞到她手中︰“冰靈根很少見,所以能用的法器和功法、秘訣也很少,傲霜算得上金丹期以下最好的法器,當初也是師父給我的,如今我用不著了,便該給你,物盡其用。” 一听說是師父給的,書言更不敢收了。 “弟子修為低下,實不敢用此好劍,多謝師叔好意。” 陳默風猜到她的心思︰“霧靄峰雖然有上千內門弟子,卻並沒有你這樣純淨的冰靈根,給你用最合適不過。何況你是師父的親傳弟子,若是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別人還以為是師父苛待于你。” 這話委實有點重。若書言再推辭,便是認了對師父不滿的罪名,雖然師父的確苛待她,但為人弟子,又怎可指摘師尊? “弟子……多謝師叔。” “時間不早了,回去吧。”陳默風揮揮手。 “弟子告退。” . 回去的路上,書言心潮起伏不定。陳默風性子冷淡,不苟言笑,掌管霧靄峰事務數十年,一直是鐵面無私的形象,被他責罰過的弟子不在少數,書言也被訓斥過好幾次,全沒想到在那張冷漠的面孔下,亦有一顆關愛晚輩的熱心。 一把冰劍、兩卷玉簡,這是她第一次接受義父之外的人所贈送的禮物。原來除了義父,這個世上還有別的人會關心自己嗎? 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連親生父母都可以將自己賣入青樓,而之後遇到的人,無論是老鴇、龜公、妓子,還是嫖|客,只會咒罵她、虐打她。及至被義父救出,兩年半以前成為天一派外門弟子,亦無人與她交好,欺負她的倒是不少。再後來上了霧靄峰,從師父到藥童都對她沒有好臉色,師父甚至恨不得她能死在外面。 除了義父,從來沒有人給過她哪怕一絲溫暖,她一度以為,人心便是如此了。可是那位冷面師叔卻用行動告訴她,從別人身上得到關愛並非不可能。 心緒不平,周身靈氣也跟著躁動不安,好不容易將之壓了下去,卻發現經脈在緩緩擴張,竟隱隱有了進階的跡象。 她是因為靈根純淨,跳過了記名弟子的階段,直接被選為外門弟子的。天一派門規,凡外門弟子,若一年內能到練氣三層,便可進入內門,等到練氣六層以上,更有機會成為金丹真人、元嬰真君的親傳弟子。資質差一點的,若是五年內能到練氣五層,再通過考核,也可以成為內門弟子。 憑書言的靈根和悟性,本該一年後便進內門的,但她要掙靈石,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和精力花在修煉上,雖亦曾在義父的督促下用功,但道心不穩,進境緩慢,兩年半的時間也不過只到了三層。 本來打算買了延壽丹以後就專心修煉,爭取在五年期限時進入內門,誰知突然被止水真君欽點,成了他的親傳弟子——整個門派修為最低的親傳弟子。 她的主要問題不在修為,而在道心,今夜陳默風贈送禮物,她心境開朗,便顯出了進階之象。 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洞府,將冰劍和玉簡放到桌上,在石床上盤膝坐了下來,周身靈力迅猛運轉,要將那層桎梏沖破,渾身經脈在靈力沖刷下劇烈地疼痛起來。 劇痛越來越無法忍受,她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受傷的左肩仿佛要整個從身體剝離出去,腦子里許多畫面快速滑過,將她帶入了幻境之中。 她的心魔幻境。 第7章 心魔深重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義父去世之前,她的心魔幻境中,要麼是一堆永遠也抓不到的靈石,繞著她不停地轉圈;要麼是無數賣不出去的藥草、骨皮,將她淹沒其中,讓她無法呼吸。 而這一次,幻境中只有一個人。白衣墨發,絕世無雙的俊臉上毫無表情,狹長鳳目盯著她,眼神晦澀難明。風起,衣袂飄飄,獵獵作響,手中銀白色的寶劍緩緩抬起,指著她的胸口。 “送死。”她听到他說。聲音太輕,也不知是真听到了還是她的錯覺。 她拿著那把破舊的鐵劍,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然後毫無意外地躺倒在他的腳下。劍尖仍然指著她,鮮血一滴一滴從劍上落下,滴在她的大眼中。 那是她的血。 他的衣擺在她的臉頰邊飄揚,割得她生疼,然而那骯髒的血污卻始終沾染不到他的白衣上。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他身姿頎長、高高在上,明明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卻似乎根本看不到她,又或者她這樣的小人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毫無還手之力,然而書言不甘心。 沒有人可以主宰別人的命運,決定別人的生死! 她撿起鐵劍,一躍而起,胸前的傷口汩汩流著血,她不管不顧,同樣的招式,更大的勇氣,再次向那人攻了過去。 嗤—— 傷口旁邊再添新的口子,她拄著鐵劍,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 敵人眯著眼楮打量她,似乎對這種不自量力的行為十分不解。 書言不理,再次挺劍而上。 一連五次,她被刺了五個血洞,排成一朵梅花的形狀,每個血洞都血流如注,靜默的空間中,只有血滴落地的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 她頭發散亂,滿身鮮血,狼狽不堪。對方卻始終縴塵不染,渾身上下無一絲血污。 鐵劍插在地上,渾身的力量都落在鐵劍上,她還沒有倒下,還能夠繼續戰斗! 她猛然提氣,鐵劍卻終于支撐不住,啪地一聲從中間折斷,她隨之栽倒,斷劍從右臂對穿而過,將她釘在了地上。 對方收劍回鞘,金丹修士的威壓撲面而來,她幾乎立刻就要跪下去。 不,決不可以對仇人下跪!她運起全身的靈力對抗那股威壓,然而卻無濟于事。 膝蓋一寸一寸接近地面,無論她如何用力都止不住那趨勢。眼看就要跪到他面前,她猛然使力,將斷劍從右臂拔出,隨即揮起, 擦,將自己的膝蓋砍了下來。 鮮血如涌泉一般噴向對面的白衣人影,後者在血光中慢慢變淡,直至消散…… 書言清醒過來。 艱難戰勝心魔,她從練氣三層直接進階五層,左肩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受過傷。體內靈力卻幾乎耗空,虛弱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她輕舒一口氣,歪倒在石床上。 再次醒來已是三日以後,小喜鵲在身旁跳來跳去,她的心一暖,坐起身將它捧在手中︰“餓了嗎?不好意思我忘記要喂你了。” 她不知道喜鵲該吃什麼,但它似乎有法力,想來靈食什麼的應該能吃。 霧靄峰的內門弟子中,不乏有練氣初期的,還未能成功闢谷,需要進食,因此峰上有專門的食堂提供靈食和靈果,凡練氣六層以下弟子,每日可免費領取一份。 領靈食的時候自然又遭遇了許多白眼,也是,堂堂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竟然稀罕食堂那些普通靈食,怎麼看怎麼丟人。 書言並不在意他們的看法,領了靈食便直接回到洞府,小喜鵲聞香而來,就著她的手將靈食啄得干干淨淨,之後便打著飽嗝,仰面倒在石床上,呼呼睡了過去。 書言︰“……”所以你醒來就是為了吃麼? 沒再去管小喜鵲,她拿出陳默風給她的玉簡看了起來。其中一卷是玄級心法,可以一直用到築基大圓滿境界,比她之前練的門派統一發放的入門心法要高明得多。另一卷則是冰系地級術法,叫做《化冰訣》,分為上下兩卷,上卷練氣初期可以修習,下卷要築基後期才可以。 《化冰訣》的原理,並非將冰融化,而是將冰變化成各種各樣的形態,而每一種形態都會有專屬的攻擊方式和各自的優缺點。 舉幾個例子,若是變成斧,便可以用來劈;變成劍,就可以用來刺;變成盾,則可以用來防守。這就是攻擊方式的不同。而同等靈力下,斧頭威力大卻不靈活、劍招千變萬化但攻擊力略遜、盾防御能力強卻很難用于攻擊,這就是各自的優缺點。 這是基本原理,還可以繼續延伸。比如隨著修為的精進,可以用劍組成劍陣,用盾拼成盾陣,當然,要想冰陣的威力強大,除了涉獵劍修,便是輔修陣法了。 總的來說,若是學得好,這門術法可攻可守,比她之前學的《凝霜術》和《冰盾》厲害多了。 如今她唯一的目標便是報仇,所以心思都放在了修煉上。有了好的功法、術法,憑她的資質和悟性,修為進境應該會很快。 她將玉簡攤開,置于腦門,功法術法頓時印到她的腦海中,以後只需照著修煉即可。 靜坐了一會兒,待腦海中恢復清明,她將那把冰劍拿了出來,竟是一把上品靈器!劍身通體透明,一圈白霧裹在周圍,摸上去冰涼刺骨,明明天氣很熱,但冰劍卻毫無融化的跡象,顯然其中凝聚著很強的靈力。 書言是冰靈根,最不怕的就是冷。手執冰劍,揮舞了幾下,一個比平時大得多,也厚得多的冰盾出現在身遭,像冰劍那樣冒著冷氣,久久不化。 書言大喜,這冰劍對冰系術法的加成很厲害,可以說是冰靈根修士絕佳的武器。 師父暫時沒有別的吩咐,她得抓緊時間修煉,正準備打坐,門外的禁制突然被觸動,她走出去,見到一道傳音符。原來是展顏發來的,說自己和師兄準備去逛市坊,問她是否要一起去。 她本想拒絕的,突然想到兩人都是劍修,若是能向他們請教一些關于劍陣的知識,對自己修習《化冰訣》是很有好處的,而逛市坊正是一個好機會。 跟兩人約好了時間,書言從一萬多階台階上緩緩走下去。 以前她很煩這些階梯,因為太長了,走一趟需要許多時間,要是能像別的峰那樣設置傳送陣就好了。然而自從義父不在了,她卻突然喜歡上這種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行走的感覺,每走一次,內心都會有不同的感受。 展顏和周卿在山門等她。 展顏一如既往的熱情,一見面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周卿則對著她笑了笑。 “幾日不見,你竟然一下子晉了兩階!”展顏驚嘆。 “不過是一時明悟罷了,跟你們相比還差得遠。”書言謙虛。 “怎麼會?我如今才八層,師兄也才九層,我們劍修不如你們法修進階快,你很快就會超越我們了。” “超越了還是打不過。” 展顏哈哈一笑︰“我很好對付,師兄就難點。” 幾人各自召出飛行器,往市坊而去。書言本來擔心他們嘲笑自己的卻環低階,沒想到兩人根本半點都沒提。 他們是整個天一派她打過交道的人中,對她最友好的了。 當然,陳默風是不算在那些人中的。 “書師妹進階這麼快,可以和我們一起參加一年後的秘境奪寶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周卿問道。 “秘境奪寶?”書言不解。 展顏解釋道︰“如今修真界實力最強的有三大派三大家,這你知道吧?三大派指的是咱們天一派和錦繡宮、泰虛門,三大家則是戚家、顧家、北堂家。其中,三大派以本門為首,三大家以北堂家為尊,皆因我們和北堂家都有化神期天君坐鎮。 “三大派三大家私下里爭斗不斷,表面上卻結著盟,而這秘境奪寶便是三派三家聯合舉辦的賽事,每三年一次,分為練氣期和築基期,分別爭奪三件寶物。每派每家會在每個境界挑選三百人參加,最後奪寶最多的即是贏家,有非常豐厚的獎品,而所奪的寶貝也歸各自所有。” 書言有些沮喪︰“每個境界只有三百人,我修為這麼低,選不上的。” 展顏笑道︰“不需擔心,天一十八峰,每一峰都有五個固定名額分配給親傳弟子,五個給峰主推薦的弟子,剩下一百二十個名額,才是由擂台比斗選出來的。據我所知,你們霧靄峰只有止水真君、墨玉真人和玉磯真人有親傳弟子,而練氣期的弟子加起來剛好五人,所以你是可以直接參加的。” 書言點點頭,親傳弟子的確有許多別人沒有的福利,從這一點來說,她應該感謝止水真君。 “那你們呢?”她問道。 “我們天玄峰人可多了,光練氣期的親傳弟子就有二十三人,師兄是練氣期的第一高手,不用說肯定會有名額,至于我,就比較懸了。” “周師兄如果參加比斗,有把握拿到名額嗎?” “那是當然,師兄可是很厲害的。” 周卿被自家師妹當面夸獎,耳朵尖紅了起來。 書言道︰“既然如此,那周師兄將名額讓給展師姐,然後再去參加比斗,不就穩穩地都能參加了嗎?” 第8章 市坊淘寶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展顏偷偷瞥了周卿一眼,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書言頓覺後悔,今日大家不過是第二次見面,相互之間並不了解,也不知他們師兄妹感情如何,貿然開口實在太唐突了。 任何時候都應該謹言慎行的。 “這個辦法好,我竟沒有想到。”周卿道,“確定名額之前,我會去跟師父說。” “師兄……”展顏沒想到他會如此爽快,很有點不好意思。 “到時候我們三人一起,至少要尋到一件寶物,給門派長臉。”周卿道。 展顏重重點頭︰“嗯!”又道,“多謝師兄。” 周卿笑笑︰“怎地突然如此見外?平時欺負我時也不見你有半分客氣。” “師兄!” 書言見到二人相處融洽,心中酸楚,霧靄峰那麼多師兄師姐,可從來沒有人對她溫言軟語,更別說轉讓名額這麼重要的事了。 “書師妹,你怎麼了?”周卿在她面前不如上次拘謹,不過也不是特別放得開,問完之後便轉開了目光,看著有些心虛。 書言沒往那方面想,只以為是兩人不熟的緣故。 “沒什麼,周師兄,這次去市坊,想要買什麼?” “想買一件靈器。”周卿答道,“對修士來說,法器是非常重要的,可以大大增強術法的威力,而對我們劍修來說尤其如此,若能得到一把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寶劍,對敵之時便能心隨意轉、如臂使指。” 書言點頭︰“說起來,我對劍修一直很感興趣,特別是你們的劍陣,變化無窮,令人十分向往。” “書師妹若有心,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簡單的布陣之法。”周卿道,“只不過你學的術法,恐怕不能令法器幻化分.身,無法發揮劍陣的威力。” “真是巧了,我剛學了一門《化冰訣》,可以用冰幻化出任何法器,且可同時操縱多件。”她看向周卿,“原本便是因為這化冰訣才向師兄提起劍陣的,師兄不會怪我吧?” 她如此坦誠說出自己的目的,周卿非但沒有怪她,反而對她多增了幾分好感。 “怎會怪你?本門藏書閣中就有不少有關劍陣的書籍,只要用門派貢獻度便可借閱,並非劍修不傳之秘,師妹肯向我提起,令我受寵若驚。” “哎呀,我說你們兩個不要這麼見外好不好?我听得牙都酸掉了。”展顏嘟起小嘴。 說話間,市坊已經到了,書言和周卿對望一眼,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三人下了飛行器,書言道︰“想必師兄是想去那些大商鋪?” “不。”周卿道,“我們去東邊。” “為何?” 展顏道︰“昨日一位師弟在一個小攤位上淘到了一件下品靈器,價格便宜了至少一半,據他所說還有好幾件珍品,因此師兄決定來踫踫運氣。” “原來如此。” 展顏在前面帶路,三人行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偏僻的角落。這里來往的人很少,只稀稀落落擺著三五個攤位,展顏所說便是其中之一。 周卿一眼就看到攤位上一把黑黝黝的寬劍,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拿起來細細查看。展顏回頭招呼書言,卻沒有見到她的人影,左右一看,發現後者竟駐足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 “書師妹,你怎麼了?”她不解地問道。 書言搖頭︰“沒什麼。我不懂劍,看不出好壞,便在這里等你們吧。” 展顏見她似有心事,也不好勉強,說道︰“我們很快就好。”便往周卿那邊而去。 書言撫摸著木桌粗糙的紋路,幾乎要落下淚來。這里曾是義父售賣符的攤位,過去六年間,她幾乎每日都會來這里幫忙,可以說她的幸福回憶除了那座簡陋的洞府,基本都在此處了。 木桌猶存,義父卻不在了。 她坐在桌上,腦袋低垂,任鬢發將小臉遮擋起來。她從未想過追求大道、長生,只想和義父一起過些平淡幸福的日子,為何連這簡單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她恨殺了義父的凶手,恨所有高高在上,自以為有權裁決別人的修士。如果有一日,她擁有了生殺予奪的權力,一定要讓那些人生不如死。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她不能哭。不管今後的路有多坎坷,都必須一個人堅強地走下去。 . 周卿手里這把貌不驚人的黑劍竟然是一把中品靈器,劍柄上刻著“曲水”二字,黑沉沉的劍身隱隱散發出一股威壓,周展二人的佩劍在這種威壓下不停抖動,似乎有些扛不住。 周卿臉色一變,實沒想到竟會在這不起眼之處見到如此寶物。拔劍出鞘,劍上一股靈力從劍炳直達手心,竟給他一種此劍要與自己合二為一的感覺。 “這位道友,請問這把劍怎麼賣?”他向攤主問道。 攤主是個邋邋遢遢的中年修士,翹著腳躺在一把搖椅上,神態慵懶,聞言道︰“你出多少?” 周卿一愣,買東西通常都是賣家開價,哪有讓買家出價的道理?不過想到此人竟然有能力弄到中品靈器,想來也是一位高人,高人有些怪癖在所難免。他轉頭問展顏︰“師妹,你帶了多少靈石?” “只有一千上品靈石。” 一千上品靈石相當于十萬中品靈石,天一派是修真界第一大派,每月派發給練氣期弟子的也不過幾十塊中品靈石而已,十萬實在是個不小的數目。 然而相比于一把中品靈器,就顯得太少了,在市坊西邊的那些大商鋪,同品階靈器的價格起碼上萬上品靈石,而周卿師兄妹兩人的全副身家加起來也才三千而已。 雖說小攤位的價格不可能跟大商鋪相比,但實在差得太多,周卿根本不好意思開口出價。 “師兄,要不我們回去再借一些吧?”展顏見周卿很喜歡那把劍,而此等靈器又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出主意道。 周卿苦笑著搖頭。他們兩人的父母都是修士,家底不算差,才能有這麼多靈石,別的練氣築基期弟子,能有幾十上百上品靈石便算是小富了。找誰借?難道能找師父或者師祖嗎? “算了,這把劍跟我無緣,我們走吧。”他戀戀不舍地將劍放了下來。 展顏望了望書言,心想這不是還有個人麼,這位師妹可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止水真君隨便煉一顆上品療傷藥就不止這個價,他的弟子絕不可能會窮。 周卿猜到她所想,立刻便要阻止,先不說他們跟書言並不熟,貿然開口實在唐突,而且他對書言有著一點別樣的心思,自尊更不允許他向她借靈石。 但展顏可是個雷厲風行的姑娘,他還沒來得及阻止,展顏已經拉著書言過來了,直言不諱地說道︰“書師妹,師兄他想買這把劍,但靈石不夠,不知你可否借一些應急?” 周卿臊得低下了頭。 書言道︰“我還有三千多塊,夠嗎?” 展顏大喜,若她能借三千,一共就是六千,已經是市價的一半以上,說不定攤主便肯賣了。 “道友,六千可以麼?”她問道。 攤主懶洋洋地動了動身子︰“六千拿走吧。” 三人各自掏靈石,然後都愣住了。周展二人掏出的自是上品靈石,書言的卻是中品。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書言極其尷尬,“我只有這些,真的很抱歉……” 展顏驚訝地望著她,要知道修士的儲物袋可以放很多東西,所以一般靈石都會隨身攜帶,難道堂堂止水真君的弟子,全副身家才三千多塊中品靈石? 周卿趕緊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讓書言難堪。 展顏也意識到自己實在失禮,打著哈哈道︰“其實這劍也不怎麼樣,不如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三千上品靈石,速速拿走。”攤主突然起身,連劍帶鞘扔到周卿懷里。 周卿還沒反應過來,攤主對著書言招手︰“小姑娘,我這里有一本術法秘籍很適合你,只要三千中品靈石,你要不要?” “什……什麼秘籍?”書言還在尷尬中。 “冰系地級術法。”攤主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卷玉簡,顯然這秘籍並非普通售賣之物。 書言低著頭走過去,見玉簡封面寫著兩個大字“冰域”,想來應該是防御類術法,搖搖頭道︰“前輩,這類術法我已有了,多謝。” “這冰域是靈護。”攤主說道。 書言眼楮一亮,所謂靈護指的是護體的靈氣,是修士的最後一道防線,它不需臨陣施放術法,只要修習相應秘訣,靈護便會常駐體內。靈護亦分金木水火土冰風雷暗,其中前五種的秘訣很多,後四種則比較少見,一本地級冰靈護甚至比一些中品靈器還貴,絕不可能只要三千中品靈石。 “前輩,這太貴重了,晚輩不敢……” “我是賣家,我願意怎麼賣就怎麼賣,說吧,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賣給其他人了,反正又不是賣不出去。”攤主有些不耐煩。 對方顯然是高人,書言也不再矯情,立刻將靈石遞給他︰“多謝前輩。” 攤主將靈石收起,又將攤位上的其他物品一並收入儲物袋,看了看天,抬腿便走,竟連攤位也不要了。 “我是你義父的至交好友,他的死是意外,你保重。”書言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傳音,她抬頭望去,那攤主早已不見蹤影了。 第9章 閉關修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愣在原地,義父的好友?意外? 她跟義父相依為命六年,從未見過他的什麼“好友”。至于義父之死,她不管是不是意外,殺人就該償命,哪怕並非有意,她也決不會放過那個凶手。 “書師妹,我們回去吧。”周卿走到她身邊,因著剛才的尷尬,展顏有些無顏面對她,唯有周卿出面——雖然他也很不好意思。 “嗯。”書言收回思緒。 三人沉默地往回走,展顏不時捅周卿一下,示意他開口,周卿倒是想說點什麼,奈何找不到話題。 “周師兄,展師姐,我沒事。”書言主動說道,“這東晉大陸的修士比我窮的也不少,我並不以為恥。” “書師妹,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周卿吶吶地說道。 “不要再說這個了好嗎?”書言皺眉。 “好好好。”周卿趕緊道,“不如我們送你回霧靄峰,路上順便給你講講簡單的劍陣,如何?” 霧靄峰弟子必須徒步行走那一萬多階台階的規矩,整個天一派都是知道的。 “好啊,我先謝過師兄。”書言行了一禮。 三人誰也沒有再提靈石的事,氣氛雖然仍有些僵硬,但比起剛才已經好了許多。 劍陣說起來簡單,但對于一個完全不了解劍修的法修來說,要理解其精髓實在不易。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洞府,書言不過只學了最簡單的兩種,而且並未完全消化。 “離秘境奪寶只有一年,我的修為太低,想閉關修煉一段時間。”書言對兩人道。 “也好,那我們就不打攪了。不過出發之前還有許多東西要準備,我建議師妹提前一到兩個月出關。”周卿誠懇地說道。 書言點頭︰“我會注意的,多謝師兄。” 長時間閉關要向掌事弟子匯報,兩人走後,書言便去了陳默風的洞府,將自己想閉關十個月的事說了。陳默風沒發表意見,只給了她一瓶闢谷丹,叮囑她不可太過急進,以免走火入魔。 說起來,自十歲引氣入體,書言從未閉關修煉過,因此沒什麼經驗,很多事都未考慮齊全,回去以後才發現如何安置小喜鵲成了一個難題。 她如今已近練氣中期,服食一粒闢谷丹起碼可以堅持一個月,但小喜鵲可是要日日吃東西的,怎麼辦呢? 小喜鵲見她托著腮、皺著眉,一眼不眨地看著自己,知道定是在愁如何安置自己,往前跳了兩步,突然口吐人言︰“別擔心,我餓不死。” 書言生生被嚇得目瞪口呆︰“你……你會說話?” “當然,我都修煉五百多年了。” 書言︰“……” 雖然見過它出手,知道它有法力,但見它既不能說話,更不能化作人形,便以為只是初初入道罷了,沒想到竟然已經五百多歲了。 “那你為何要跟著我?”她抓住它的翅膀,將它按在桌上,“說,有什麼陰謀?” 小喜鵲委屈道︰“我爹罵我,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剛好遇到你,就跟你一起來玩玩。” 妖獸的壽元比人類長得多,靈智卻普遍低下,五百多歲也就相當于人類十來歲的孩童,比書言還要年幼。 她嘆口氣︰“你也‘玩’了這麼多天了,該回去了,外面很危險,你爹一定很擔心你。” 小喜鵲突然哭了起來︰“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眼見它胡亂扇著翅膀,一邊哇哇大哭,書言著實頭大︰“完全記不起來?你家的大體位置你總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家在一棵三丈高的大樹頂,是附近最大的鳥窩。” 書言︰“……” “我遇到你的地方,是否離你家很近?”她不死心地問道。 小喜鵲搖頭︰“那個時候我已經離家飛了十幾天了。” 書言徹底放棄︰“好吧,既然暫時找不到,那你就先待在我這兒吧,不過我這十個月要閉關修煉,你怎麼辦?” “我睡覺好了。” “你能睡十個月?” “我最長的一次睡了兩年呢。” 她終于知道為什麼這東西智商這麼低了! . 有了好的心法,書言的修為進步很快,不到三個月便可以突破六層,然而她被心魔幻境拖了足足一個月,日日在其中與殺父仇人死戰,最後以四肢皆廢為代價,終于破了幻境,甦醒過來,之後又休息了一個多月,才能繼續修煉。 突破六層後,她沒有急進,而是花了許多時間研究《化冰訣》和《冰域》。 結合閉關前從周卿和展顏那里學到的一些淺薄的劍陣知識,加上自己的鑽研,她自創了北斗七星陣和二十八宿陣。 這兩種陣與天玄峰的傳統劍陣頗為不同,天玄峰的劍陣,布陣人是以自己的一炳劍幻化出多炳,形成陣法,無論是攻擊還是防御都如指揮一把劍一般。而書言的劍陣,每一把劍都需要她用靈力幻化,分開控制,對神識的要求很高,一旦神識範圍有疏漏,劍陣便會立刻露出破綻。 至于冰域,這門術法非常難練,首先要將無形的靈氣化為有形的冰霜,接著再消除冰霜的形,令其成為護體的靈氣。這轉換的過程若是把握不好,耗盡體內靈氣也無法形成冰靈護。書言練了許久,也只練得薄薄一層。不過每練一次,心中都有新的感悟,假以時日,必有大成。 閉關快八個月的時候,她開始沖擊練氣七層。這次心魔幻境中的戰斗更加慘烈,直打了七七四十九日,最後她抱住對方同歸于盡,這才能走出幻境。 之後一直到出關,她的修為再無進境。 她覺得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每個修士都有心魔,可從未听說過練氣期進階,心魔也會如此厲害。若這種情況持續,那日後她築基、結丹,豈不是光在心魔幻境中便得呆上許久?而且成功進階之後,亦會有好長時間無法修煉。 仇人早已是金丹修為,她這樣如何追得上? 出關那日陽光燦爛,她的心情卻十分灰暗。在修道這條孤單的路上,沒有任何人能替她解惑,只能靠她一個人去闖蕩和摸索,她不怕苦不怕難,可是怕自己的時間不夠。 . 小喜鵲還在沉睡中,她去了一趟陳默風的洞府,告訴他自己已經出關,接著去主殿拜見師父,看看他是否有什麼事需要她去做,誰知藥童說道,真君去了萬里之外的茂楓山采藥草,還沒有回來。 雖然進階練氣七層,但境界不穩,她暫時沒有修煉的打算,見天氣不錯,于是從峰前台階上來回走了兩遍,心中煩悶舒緩,想起離秘境奪寶只有兩個月,要著手做準備了,于是發了一張傳音符給展顏,問他們何時有空,她想去請教關于奪寶的事。 展顏回消息很快,約她第二日上午去天玄峰一敘。 自從她入了內門,成為親傳弟子,還從未有過什麼朋友,自然更沒有到別的峰做客的經歷,天玄峰又是主峰,峰主萊燁天君身居掌門之職已近千年,峰上內門弟子數量之多,堪比一般小門派全派。 書言的壓力很大。 修為低下,唯有靠門派庇佑,她不敢出半點差錯,唯恐止水真君一怒之下將自己逐出師門。可是一個從出生起就在最底層掙扎的人,如何能在那些天之驕子面前做到不卑不亢、寵辱不驚、大方得體? 她又想起義父,一個修煉了一百多年都未能築基的修士,他沒有俊朗的外表,驕人的資質,一生也未做過任何驚天動地的大事,但認識他的人決不會忽略他的存在——因為他的從容不迫、雲淡風輕。 那是一種神仙般的氣質,溫潤、和煦,讓人如沐春風,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而這些東西,她半分都沒有學到。她只是因為曾經遭遇過太多的嘲笑和侮辱,從習慣到漠然,于是便不在意了。但那種不在意是由太多的無奈和心酸堆出來的,和義父的處之泰然完全是兩回事。 她自嘲,既然學不會,又何必去學?她與義父本就不是同一類型的人,她只需做自己即可。 再說,她不過是去見展顏和周卿,哪里就嚴重到要被師父逐出師門的程度?她雖不知師父為何收自己為徒,但堂堂止水真君總不會那麼兒戲,好不容易收個親傳弟子,一時生氣便又逐出門牆。 她放松下來,覺得明日只是一場平凡的聚會罷了。卻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天玄峰上,見到心魔幻境中的那個人。 那個與她有著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敵人。 第10章 仇人相見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到達天玄峰的時候,迎接她的是展顏的擁抱,十個月不見,這姑娘還是這麼熱情。 “書師妹,你練氣七層了,好厲害!”展顏拍拍她的肩膀,“個子也長了,是個大姑娘了,師兄你看,她是不是比以前更水靈?” 周卿沖書言靦腆一笑︰“書師妹。” 書言有些不好意思,她比兩人小了十幾歲,雖然長了點個子,但在他們面前仍然顯得小小的。至于修為,兩人也有進階,展顏已經練氣九層,周卿更是到了大圓滿境界,估計不日便要築基了。何況劍修本來就不重修為,憑兩人現在的實力,恐怕一般築基初期的修士都敵不過他們。 “書師妹,你閉關的這段時間,師兄設計了好幾種適合我們三人的劍陣,我們抽空練一練,為秘境奪寶做準備。” “適合我們三人的劍陣?”書言不明白。 “是這樣的,劍陣既有單人的,也有多人配合的,你之前不是說有門術法可以幻化劍陣嗎?師兄就想著我們三人或許可以組一個大劍陣,守望相助,互為屏障,威力會陡然增強數倍。”展顏耐心解釋。 書言心中一暖,他們是真的把她當朋友,連秘境奪寶都將她視為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看慣了其他同門冷漠的嘴臉,這份友誼更顯得難能可貴。 “謝謝你們……”她低聲說道。 “謝什麼!師兄說我們兩個都是劍修,在術法上有短板,有你加入我們便勝算大增,說起來還是我們佔了便宜呢。”展顏拉著她的手,“走走走,我們去師兄的洞府探討探討,看看如何能將劍陣的威力發揮到最大。” 書言被拖著往前而去,展顏那急切的模樣,仿佛怕她一回過神來就不干了。 到底是誰佔便宜,書言心里又怎會沒數呢? 身為劍聖的大弟子,周卿的洞府位置卻在靈氣稀薄之處,十分偏僻。一路走來遇到不少天玄峰的弟子,都很親熱地跟周展二人打招呼,言談中看不出絲毫客氣或者討好,竟像是一家人一般。 自然也有很多人問起書言,展顏介紹說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亦是她和周卿的好朋友。書言本以為他們會瞧不起自己,畢竟止水真君待她如何,天玄峰上不可能無人知曉,誰知恰恰相反,那些弟子對她都很友好,既不冷漠,也不過分親熱,讓人覺得很舒服。 “天玄峰的弟子平日便是如此和睦麼?”她問展顏。 雖然她的語氣很平靜,展顏還是從其中听出了幾分羨慕。市坊的尷尬事件後,她與周卿便打听過書言的情況,知道止水真君待她不好,霧靄峰的其他弟子亦時常欺負她,此時听她問起,怕勾起她的傷心事,于是敷衍道︰“也就那樣吧。” 書言沒有再問。 周卿的洞府大而空曠,里面的物事竟比書言的還少些。展顏解釋說,為了更好的練習劍陣,所有劍修的洞府都是如此,師父清徽真人那里更是連桌椅石床都沒有,七間石室打通成了一間練劍室。 書言想起傳說中的“七星九轉劍法”,不由得甚是向往。 “師姐,清徽真人的劍術都傳授給了你們嗎?”她問道。 展顏搖頭︰“師父是劍修奇才,獨創了許多劍陣劍招,無一不是高深之極,我們這些未築基的弟子只學了一些皮毛,只有師兄一人涉獵較多。” “那你見過真人的七星九轉劍法嗎?” “沒有。”展顏的神色頗為遺憾,“這套劍法威力奇大,師父也很少使呢。” “哦。”書言難掩失望。 展顏安慰道︰“等師兄結了丹,師父定會傳授于他,到時候讓師兄使給你看。” 周卿哭笑不得︰“師妹,我還沒築基呢。” “築基對你來說又不難,要不是為了秘境奪寶和同門大比,你現在便可以沖擊了。” “同門大比?”書言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東西。 “秘境奪寶之後就是同門大比啊,師妹你不知道嗎?”展顏驚訝。 書言是真不知道,或者說她從未關心過這些。 從前她一心撲在靈石上,連修煉都顧不上,更不用說別的。再說那時她只有練氣三層,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去參加。可如今不同了,她要報仇,修為固然必須跟上,實戰經驗也不可或缺。這些奪寶、大比都是很好的鍛煉機會,無論勝敗,她都要去試一試。 據展顏所說,同門大比也是分境界進行的,每個境界的前五名有寶物獎勵,或是靈器,或是丹藥,都非常珍貴。而這一屆的練氣期弟子中,周卿是最有可能奪魁的人選,呼聲很高。 天一派練氣期的內外門弟子有數十萬之眾,周卿的實力可見一斑。 “大比的事等秘境奪寶之後我再同你細說,現在還是先顧著眼前的事吧。”展顏看向周卿,示意他接著說。 周卿的思路其實很簡單,他和展顏的劍術走的是剛猛的路子,威力大,對上同境界的法修、體修可說是摧枯拉朽,但他們有個致命的缺點,便是靈力遠遠不如法修,雖說劍修的很多招式都可以少用甚至不用靈力,但這些招式攻擊範圍相對狹窄,若遇到多人混戰,是極為不利的。 秘境奪寶,每個境界只有三件寶貝,卻有一千八百人爭奪,顯然不可能幾場戰斗便決出勝負,所以在他們法力不濟,無法施放大招的時候,便要靠書言這個法修了。 天玄峰一系的劍陣中,有一陣名“回靈陣”,布陣之人可以通過劍陣吸收空氣中的靈氣,納入體內。但劍陣的範圍再大,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吸收到太多靈氣,何況劍陣用于吸靈,便無法攻擊,對敵之時根本得不償失。 而周卿卻被此陣啟發,創了另一劍陣,叫做通靈陣。此陣可令陣中之人共享靈氣,書言是法修,靈力相對來說充裕很多,自動回復速度也很快,有了她,兩人便可以多撐一段時間。 當然,既是劍陣,自然也要有劍才能施行,劍修的劍只有一把,用于此陣不劃算,但書言不一樣,她可以用冰化出許多把劍,這些劍跟她的法器是沒有關聯的,所以她還可以同時進行攻擊防守。 而其他幾種劍陣都是以通靈陣為基礎,由周展二人負責攻擊,書言則布陣防御,使他們沒有後顧之憂。這樣既能發揮劍修攻擊力強大的優點,又能改善其不足,可謂完美。 書言看周卿的眼光中多了幾分欣賞,劍聖的弟子果然名不虛傳,若是三人配合得好,秘境奪寶還真是有很大希望。 三人一探討就是一整日,眼看天色已晚,書言便向兩人告辭,約定第二日開始練習劍陣,兩人堅持送她下峰,她沒有推辭。 天玄峰不如霧靄峰陡峭,卻寬廣得多,否則也容納不下那麼多弟子。下峰的路上,展顏不時給書言講解峰上景色,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意味。 “我們天玄峰有一奇景,只有這個位置才能看到。”展顏拉著她躍上自己的飛劍,飛到旁邊的山澗上空,“你看,那邊幾朵白雲長年不散,狀如寶劍,酉時三刻夕陽斜照,劍身就會金光四溢,非常壯美。現在離酉時三刻不到半刻鐘,我們便等一等吧。” 書言好奇地往那雲劍望去。 雲朵潔白無瑕,純淨得仿佛能將世間所有的罪惡、骯髒、血腥統統融化掉,而且每一片都那麼柔軟,雖然形如寶劍,卻並不鋒利。那不是一把誅惡的劍,而是懸在修士心頭勸人向善的劍。 夕陽的光輝一點一點照射過來,劍身逐漸染上金光,夸張耀眼的光芒並未將其純淨掩蓋,白色與金色相互交織,一柔和一張揚,卻展示出驚人的和諧。 而在這把劍的下方,一人踩著細碎的雲朵而來,白衣廣袖、衣袂飄飄,如瀑黑發未經束縛,隨風飄揚。因為背著光,面容顯得很模糊,更增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美,仿似謫仙一般。 周圍不時有雲朵飄過,他就那樣靜靜地走著,遠處霞光四射的地平線、峰巒疊翠的群峰,就像一幅巨大的畫框,將其瓖嵌其中。從畫中來,到畫里去。 他不是仙,卻比仙更出塵;他並非神,卻比神更令人敬仰。看到他,便忍不住想要膜拜,卻又不敢輕易接近,生怕褻瀆了他。 白衣仙人越走越近,夕陽的余暉散去,他的面目逐漸清晰起來。臉龐或許算不上完美,神情也太淡漠了些,高挺的鼻梁亦有些異于常人,組合起來卻非常耐看。雙眸璨若星辰,劍眉卻微微蹙起,似悲憫又似無情。 這一張臉,書言曾經見過無數次,在她的心魔幻境中,他就像噩夢一樣糾纏著她,只要她還能呼吸,便永遠都無法擺脫。 她眼前一黑,從飛劍上跌了下去。 第11章 直面仇敵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寒意浸骨的冰劍一次又一次狠狠出擊,卻被銀白寶劍輕描淡寫地挑開,白衣男子拿劍指著書言,嘴里輕輕吐出兩個字︰“螻蟻。” 深深的無力感襲來,她的意志如斷線的紙鳶,隨風飄走。這一次,即使擁有同歸于盡的決心,亦無法撼動眼前之人半分。 心潮起伏,躁動的靈力猶如尖刺,沖擊著每一處經脈,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著疼痛,冰劍再也撐不住身子,書言砰地一聲跌倒在地,下意識地翻滾著,然而那痛仿若附骨之蛆,怎麼用力都甩不掉…… 無法逃避的劇痛使得她神志不清,只覺自己的骨頭已經全部粉碎,甚至能看到一身衣物裹著粉末的可怕景象。 突然,平地刮起一陣狂風,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風吹散的時候,那風卻灌入了她的身軀,使她逐漸鼓漲起來,血液快速流轉的汩汩聲清晰地傳來,細如蠶絲的一縷靈氣從頭頂注入,順著經脈緩慢游走,每游走一圈便壯大一些。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靈氣竟完全將經脈填滿,如潺潺流淌的小溪,給周身帶來浸人的清涼。 好舒服…… 她咋咋嘴,任疲憊將自己吞噬。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石室中,石室非常大,其間空無一物。而她身下墊著一塊雪白的錦緞,上面隱隱有柔和的光芒滲出,摸上去光滑柔軟,顯非凡物。 這是什麼地方?她疑惑地坐起身,回想之前發生的事,一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頭立刻劇烈地疼了起來,她拍了拍腦門,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別動,你還未完全康復。”一個好听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修士站在石室門口,身材頎長,氣質十分清冷,鳳眸中卻帶著兩分溫柔,渾身似有仙氣環繞,令簡陋的石室蓬蓽生輝。 他邁步向書言走來,後者驚恐地往後退了退,伸手去摸自己的冰劍,卻發現冰劍早已不知所蹤。 恐懼籠罩著她,手腳僵硬得幾乎無法動彈,然而她仍然下意識地躲避著。 白衣修士劍眉微蹙,也不知是為她的不听話而生氣,還是因她莫名其妙的舉動而疑惑,思考片刻,出口的仍舊是︰“別動。” 書言怎能不動?此人是她的殺父仇人,是她心魔幻境中無法戰勝的強敵,她怎會乖乖听話,坐以待斃? 白衣修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剛進階,境界不穩,若是不想再走火入魔,便不要動。” 進階?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從昏迷前的練氣七層進階到八層了。 “師父——”洞外傳來一聲呼喚。 白衣修士停下腳步,道︰“進來吧。” 一個明眸皓齒的女修走了進來,正是展顏。 “咦,書師妹,你已經醒了?”她快步走到書言身邊,關切地問道,“沒事了吧?” 書言看看白衣修士,又看看她︰“展師姐,這里是……” “這是我師父的洞府。”展顏沖白衣修士努努嘴,“喏,那就是我師父清徽真人,三日前你突然從飛劍上掉了下去,好在師父及時將你救下,誰知你跟著就走火入魔,師父便將你帶回來,用靈力幫你疏通經脈。你呀,也真是的……” 展顏還在絮絮叨叨,書言卻一句也听不進去,腦子里只有“清徽真人”四個字在不斷回響。 她的仇人竟然是名滿修真界的金丹修士,化神天君的親傳弟子,元嬰大能亦不敢輕易招惹的劍聖…… 一個令無數男修崇拜、女修愛慕的傳說般的存在,強大到無法撼動的敵人。就連她自己,也曾在听展顏提起他時,偷偷地膜拜過。 一顆心變得冰涼。 恐懼和絕望攫住了她,她幾乎忘記了在仇人面前應該掩飾自己,只是本能地後退,似乎離他遠一分,便會安全一分。 褚雲傾微眯雙眼打量這個小姑娘,不明白她為何會如此害怕自己。 而展顏更是想不通,自家師父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哪個女修看了不心生愛慕,為何書師妹卻好似見到什麼可怕的怪獸一般? 難道說,幾日前她竟是被師父嚇得掉下去的? 她搖搖頭,覺得這個想法太過荒謬,最後只能歸結于書言年紀還小,情竇未開,所以對師父無感,又因為師父是金丹修士,她壓力太大,才會如此緊張。 嗯,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師……師姐,我想回……回霧靄峰。”書言抖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現在很虛弱,先在師父這里休息幾日,等好了再回去吧。”展顏壓低聲音,“你別看師父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其實他對所有晚輩都很寬容的。” 書言的目光往褚雲傾瞟去,後者淡淡說了句“好生歇著”,便離開了石室。 他一走,展顏立刻嘆口氣︰“師妹啊,你可知能在師父的洞府養傷,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師父可是修真界第一美男子,怎地你對他非但沒有親近之意,反而像是老鼠見了貓?” 書言默然。乍然知道自己的仇人竟然是褚雲傾,她根本無法冷靜,此時想起來忍不住想給自己兩巴掌。對方明明不知自己和義父的關系,這樣不是徒然惹對方懷疑嗎?若是褚雲傾去調查一番,恐怕回來就要殺人滅口了。 他只要抬一抬手指便能殺了她。 不,她不能死,要是死了,誰替義父報仇? 天一派禁止同門相殘,處罰非常嚴厲,褚雲傾又是掌門的徒弟,山門之內應該不會動手。可是出了山門呢? “展師姐,清徽真人對你們好嗎?”她問道。 “當然好啊,師父雖然很忙,但總是抽空親自指點我和師兄劍法,也會督促我們的功課。他還曾帶師兄下山游歷呢,可把其他弟子羨慕死了。” “他很器重周師兄?” 展顏重重點頭︰“嗯!師兄天賦好又勤奮,連師祖都說將來要將衣缽傳給他,師父一直都是按照未來掌門的標準在培養他。” “原來如此。” 書言心中有了計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或許褚雲傾的軟肋便是周卿。不管是想保命,還是報仇,周卿都是一個突破口。 “師姐,我出關後還未拜見過師父,我怕他老人家會生氣,所以想先回霧靄峰去。”再抬頭時,她已經恢復了平靜。 “你昏迷之時,師父便吩咐我們去霧靄峰向玄素真人稟報過了,玄素真人讓你安心將養著。至于止水真君,他還沒有回來,你不用擔心。” 書言是真的很想離開這里,她怕自己會在褚雲傾面前露出破綻,但展顏話已經說到這份上,若她堅持要走,反而惹人懷疑。 何況,若不能克服對褚雲傾的恐懼,又如何能夠戰勝他?雖然他如今已是金丹大圓滿境界,或許不久便要結嬰,但只要他一日未飛升,她都還有機會。 沒有道理因為敵人太過強大,就連嘗試也不敢。 “師姐,我在這里打攪真人,是否不大好……”她故作惶恐地說道,仿佛之前的驚慌皆因劍聖太過高高在上,令小弟子惶恐不安。 展顏便覺自己果然猜對了,莫名地松了一口氣。褚雲傾仰慕者甚眾,她也是其中之一,雖說褚雲傾從未給過任何人機會,但她心中總存著一絲幻想——自己身為親傳弟子,接觸他的機會比別人多得多,說不定會日久生情呢…… 若是好朋友也喜歡師父,她心里未免會不舒服。如今得知書言對他無意,自是歡喜無限。 “師父既然主動帶你回來療傷,自然不會介意,你且放寬心。”展顏幫她理了理頭發,“你昏迷的時候突然進階,陷入心魔幻境,雖然被師父救回,但內里仍是受了重創,留在師父這里,他可以隨時幫你打通經脈。” “可是師姐剛才也說了,真人他很忙……” “師父這段時間都會留在峰上,照顧你也是順便,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好吧。”書言嘆口氣。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展顏叮囑她好好休息,等傷好後好一起練習劍陣,之後便離開了。 書言查看自己丹田,發現這次進階之後經脈突然拓寬了很多,想來是得益于褚雲傾的靈力了。她暗自冷笑,若他知道所救之人想要殺了自己,不知會有何感想。 曾經清徽真人在她心里所有的好印象,都在得知他身份時轟然倒塌。義父和他無怨無仇,兩人一是散修,一是大門派精英弟子,八竿子也打不著,而憑義父那種性格,也決不可能得罪他。那麼,一定是他心狠手辣,仗著修為高深、劍術出神入化,便不把低階修士的性命放在眼里。 她想起心魔幻境中他口中的“螻蟻”二字,強烈的恨意涌出,將先前的恐懼、驚慌、絕望等種種情緒完全覆蓋。 如今的她在他面前的確只是一介卑微的螻蟻,但總有一天,這只螻蟻會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第12章 仇人點撥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獨自打坐了兩個時辰,書言站起身來。石室里面除了那塊錦緞,什麼都沒有,若非親眼所見,她實在想不到這里竟會是褚雲傾的洞府。 走出洞門,她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山巔,向下一望,天一派十八峰盡收眼底,這洞府竟然不在任何一座山峰上。她心中疑惑,褚雲傾難道不該住在天玄峰嗎? 天空碧藍如洗,白雲朵朵繞山頂盤旋,視野非常開闊,令人心曠神怡。她深吸一口氣,之前還隱隱作痛的丹田暖融融的,充盈的靈力在各處流轉,將經脈上細小的撕裂傷痕逐漸修復。 練氣八層了呢。 從引氣入體到練氣三層,她用了兩年多的時間。而從三層到八層,卻不過只有一年半,听起來似乎很快,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三層之後的每一次進階,都異常艱難和血腥,只因她的心魔是那個強大如斯的褚雲傾。 一個練氣期小弟子,面對一位驚才絕艷、舉世矚目的天才,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動搖了嗎?她問自己。其實她並非堅硬如鐵的人,她也會軟弱、害怕,渴望有人保護自己,不用單槍匹馬沖鋒陷陣。可是她沒有任何倚仗,唯一的親人遇害,師父恨不得自己去死,新交的兩個朋友又偏偏是仇人的徒弟。 “在想什麼?”褚雲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恨意襲上心頭,她緊咬住嘴唇,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片刻後,轉身對他行了一禮︰“弟子見過真人,多謝真人救命之恩,之前不知真人身份,多有得罪,還請真人原諒。” 褚雲傾頷首︰“不需多禮,你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喚我師叔即可。” “是,師叔。” 褚雲傾走到她身邊︰“這里的景色,和你平時看到的有何不同?” 書言不知他此言是何意,敷衍道︰“弟子只覺高處雖然風景獨好,但卻異常孤寂。” 褚雲傾負手看著峰下︰“大道無情,修仙本就是孤獨的,若是耐不住寂寞,不如做個凡人罷了。” “可是一旦踏上這條路,便再無回頭的機會。” “是不能回頭,還是不想回頭?”褚雲傾轉頭看她,“你的每一步都由你自己選擇。” “師叔一生順遂,大概不能理解,許多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能夠選擇,她一定會和義父去凡人的城鎮生活,跟他們一起生老病死,而不是在這強者為尊的修真界如螻蟻般苟且偷生。 “你又怎知我一生順遂?”褚雲傾搖搖頭,沉默地看著峰上雲卷雲舒。 書言心中冷笑,他要是還算不上順遂,那自己和義父豈不是一直身在苦海?對大多數人擁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他還想怎樣?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許久,褚雲傾道︰“你的心魔太重,長此以往,進階會越來越困難,必須想辦法克服。” 書言覺得眼前的情形太可笑,她的心魔竟親口對她說,要她克服自己。 “若能克服,便不會成為心魔了。”她答道。 “你的心魔是一個人?”雖是問句,褚雲傾的語氣卻很肯定。 書言承認︰“不錯,是一個非常強大的人,憑我的修為根本無法戰勝。” “沒有人是不可戰勝的,切勿妄自菲薄。”褚雲傾指了指天玄峰的方向,“你覺得我師父萊燁天君厲害嗎?” “當然。”萊燁天君是修真界唯二的兩名化神天君之一,離得道僅有一步之遙。 “那你可知他是金木土三靈根?我從引氣入體到結丹不過數十年,師父他老人家卻花了一千零五十年,壽元將近才堪堪能夠結丹,之後結嬰花了兩千八百年,又修煉了三萬年才至化神。換作是你,你能幾萬年如一日地堅持下去嗎?” 書言聳然動容,雖然也曾听過一些這位天君的傳說,但因為離自己太遙遠,便沒有放在心上,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三靈根尚且能至化神,自己是純淨的變異冰靈根,又有什麼理由放棄? 她微微扭頭看了看褚雲傾,今日這番話語重心長,他就像一位盡責的長輩,在點撥被心魔所困的弟子,若兩人之間沒有血海深仇,她定會感動,只可惜…… 若他真的這般和藹良善,就不會濫殺無辜,更不會讓義父身首異處。一邊做著惡事,一邊卻扮演慈祥的師長,端地讓人惡心。 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恨和怒,她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多謝師叔指點。” “回去吧,你的傷還沒好。”褚雲傾率先走進了洞府。 . 書言又將養了三日,期間褚雲傾曾兩次用靈力幫助她修復受損的經脈,令書言驚訝的是,他雖是劍修,靈力卻十分充盈,且帶著一股柔和的力量,並非像他的劍招那般剛猛。 想來是因為他是水系單靈根的緣故吧。 傷一養好,她便向褚雲傾辭行,後者只淡淡點頭,便讓她去了。她走出石室,赫然發現室外並非那日所見的峰頂,而是在天玄峰山腰,不由得十分奇怪,不過並沒有回頭問褚雲傾。 既然是仇人,還是少說話為妙。 本想去向展顏和周卿告辭,卻不記得他們洞府的方位,只得罷了。回到霧靄峰,她徑直往大殿而去,想看看師父回來沒有,畢竟出關已經好幾日,早該向師父請安了,她可不想被止水真君抓住小辮子。 誰知剛走到正殿外面,便被人攔住。 “你就是書言?”來人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修,身材高大,神色傲慢,修為是練氣期大圓滿。 書言以前從未見過此人,但見他玉牌同自己一樣,應該是哪一峰的親傳弟子。 “這位師兄找我有事嗎?”她客氣地問道。 “我叫夏侯從淵,是玄素真人門下。” 書言皺眉,她剛來霧靄峰的時候,陳默風結丹不久,境界不穩,後來又忙著打造本命法寶,一直沒有收徒,如今卻突然冒出個親傳弟子,而且似乎來者不善…… “原來是夏侯師兄。”她施了個禮。 “我今日找你,是為了秘境奪寶之事。”夏侯從淵開門見山地說道,“每峰有五個親傳弟子名額,霧靄峰卻有六名人選,其中兩個練氣大圓滿,三個練氣九層,你是修為最低的一個。” 言下之意,她應該主動放棄。 書言沒想到會節外生枝。若說之前她是為了積累實戰經驗才要參加奪寶,那麼在知道褚雲傾便是自己的仇人之後,奪寶的初衷已經改變,周卿和展顏成了她的主要目的,她可以放棄實戰,但不可能放棄接近兩人的機會,夏侯從淵的要求她決不會答應。 “師兄,我記得秘境奪寶的規則中,並沒有‘練氣八層的弟子不得參加’這一條。” 夏侯從淵冷笑︰“反正你去了也是浪費時間,何不把機會讓給更有能力的人?” “師兄覺得自己練氣大圓滿就更有能力?你信不信劍修七層以上修為的許多弟子都比你厲害?”書言反駁。 夏侯從淵惱羞成怒。 他之前並不是天一派的,而是出身一個中型修仙世家,因家主與止水真君相識,才能拜入陳默風門下,直接成為親傳弟子。他是變異雷靈根,從小被長輩寵著慣著,自以為人見人愛,誰知來了霧靄峰之後卻不太受陳默風重視,便存了在秘境奪寶中大顯身手,向師父證明自己能力的心思。 他打听過,書言拜入止水真君門下的時候才練氣三層,因此被一眾同門嫉妒,在霧靄峰人緣極差,止水真君對她更是冷若冰霜,甚至不時刁難。原本以為恫嚇幾句她便會乖乖放棄名額,怎知她竟然不肯就範。 劍修是天一派很重要的一系,他們修為進境比法修慢得多,但戰斗力卻普遍強大,練氣七層的劍修他還真有可能打不過。 “呵,在清徽真人的洞府養了幾日傷,便以為自己搭上了劍修?”他諷刺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人,清徽真人會看得上你?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書言的臉色變了變,轉身就走。 她受慣了冷言冷語,本就不欲理睬夏侯從淵,反正名額的事又不是他說了算,何況他竟提起褚雲傾——她根本不想和褚雲傾扯上一丁點兒關系。 “站住!”夏侯從淵見她竟然藐視自己,氣不打一處來,法器噬魂鞭出手,向她卷去。 書言急急後退,傲霜出鞘,架住長鞭︰“夏侯師兄,你可知本門禁止同門相殘,違者必受重罰?” 夏侯從淵冷笑一聲︰“門規可沒說師兄不能教訓師妹。” 鞭子往回一撤,繞開冰劍,帶著斷金裂石的氣勢,往書言腰上打去,竟似要將她攔腰斬成兩段一般。 第13章 奪寶名額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此處離大殿不遠,如此公然相斗,若是被任何一位長輩知道了,定然都難逃責罰。書言有自知之明,知道兩人一起犯錯,止水真君必然會罰她更重,因此並不還擊,只一味躲避。 但夏侯從淵修為比她高,下手又異常狠厲,她很快便招架不住。 “夏侯師兄,請你立即停下來。”她喊道。 夏侯從淵獰笑︰“怕了嗎?怕了就叩頭認錯,然後主動放棄名額,我就饒你一次。” 說話間,書言一個不察,左臂中了他一鞭,頓時火辣辣地疼。 她是很能忍耐的人,來霧靄峰那麼久,無論別人怎樣嘲笑譏諷,她從未與任何人發生過正面沖突。但此時的情形,若她不放棄名額,夏侯從淵根本不可能罷休。 此等心高氣傲的莽夫,一旦沖動起來,什麼門規戒律早就拋諸腦後了,無法跟他講道理,便唯有反擊。 她修煉冰域進步不大,但高階術法即使學個半吊子,亦足以應付同等境界修士的多次攻擊,為了盡快讓夏侯從淵罷手,她沒有多做防護,直接使出了化冰訣。 二十八把冰劍按照二十八宿陣排列,將夏侯從淵團團圍住,在傲霜的加持下,威力倍增。夏侯從淵沒料到她竟然會使劍陣,猝不及防之下著了道,等想要退出去的時候,劍陣已成,只要陣不破,他便無法傷到書言。 書言留了很大的余地,並未主動攻擊夏侯從淵,只是將他困住,只要他肯放手,她便撤了劍陣,雙方可以當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但夏侯從淵哪里肯就此認輸?他本就不大瞧得起書言,驟然被困,只當自己千里馬失蹄。他本也是有幾分本事的,何況從小受家族重視,手里寶貝亦不少,此時祭出一把紫金銅錘,法咒出,銅錘飛到空中,突然雷聲大作,紫色雷雲霎時之間將整個劍陣罩住。 書言暗道糟糕,作法讓劍陣的包圍圈往四周擴散,堪堪避過雷雲發出的閃電。但很快雷雲的範圍也跟著擴張,再次將劍陣覆蓋。 書言當機立斷,舍棄這二十八把冰劍,再次召出十四把,分成兩個北斗七星陣,上下夾擊雷雲。夏侯從淵沒防備她反應如此之快,只顧著對付先前的二十八宿陣,破陣的同時,雷雲也被北斗七星陣擊碎。 十四把劍片刻不停,向夏侯從淵削去,他不懂陣法,頓時鬧了個手忙腳亂。好在書言沒打算傷他性命,片刻之後便將劍陣停住,說道︰“夏侯師兄,我們不要再打了吧。” 夏侯從淵此時已知對方實力並不比自己弱,斗志很有些動搖,但面子上就是過不去。一咬牙,趁書言不備再拿出一把上品靈器雷靈弓,嗖嗖嗖幾箭毫不留情地往她射去。 書言一再忍讓,但泥人也有土性,何況夏侯從淵招招致命?她有冰靈護護體,又緊急召了冰盾擋在身前,接著傲霜一橫,十四把劍陡然一亮,北斗七星陣迅速轉動起來,將夏侯從淵卡在死門位置。 弓箭射到書言身上,冰盾立破,冰靈護也險些被擊碎,她嘴角溢出血來,後退幾步卸了力,指揮北斗七星陣絞殺夏侯從淵。 眼看夏侯從淵不死也要重傷,突然一叢青藤憑空出現,將十四把劍統統縛住,捆成一捆摔在地上,同時一股元嬰大能的威壓撲面而來,兩人承受不住,同時跪倒在地。 “好大的膽子!誰許你們同門私斗的?”止水真君剛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陳默風,兩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 夏侯從淵立刻道︰“回真君,是書師妹先動手的,弟子不過是自保,請真君明鑒。” 止水真君望著書言︰“你怎麼說?” 書言平靜地答道︰“是夏侯師兄先動手。” “你胡說!是你想要秘境奪寶的名額,所以讓我退出,我不同意,你便出手攻擊,我迫不得已才迎戰的。”夏侯從淵顛倒是非。 霧靄峰上下都知道止水真君厭惡書言,若今日阻止他們的是陳默風,他必不敢如此信口開河,但面對止水真君就不一樣了,後者多半不會相信書言。 止水真君冷冷地看著兩人,並未再問。 書言也沒有試圖辯解,師父那麼討厭自己,就算知道真相也不可能替自己撐腰,何況看他此時的態度,顯然並沒有查探真相的打算,那麼自己又何必浪費唇舌? 一旁的陳默風道︰“無論誰先動手,同門相斗都是大罪。” 止水真君丟下一句“都在這里跪著思過”,便甩手回大殿去了。 陳默風冷聲道︰“若是再犯,就自己去摩星峰領罰。” 摩星峰是天一派執法堂所在,歷來犯了重罪的弟子才會被送到峰上受罰,執法堂長老鈺衍真君為人嚴厲,弟子們都很怕他,摩星峰也因此成了令人談之色變的地方。 陳默風這話並沒有針對誰,听起來像是在教訓兩人,夏侯從淵卻無端覺得師父是在警告自己,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書言不被止水真君待見,他的師父也不見得有多喜歡他。 . 兩人被罰跪了三日,三日後,各峰秘境奪寶的名單出爐,霧靄峰親傳弟子名單的最後一個,是夏侯從淵。 得知消息時,夏侯從淵望著書言得意地笑了,笑容里充滿了挑釁和不屑,卻終究沒敢再說什麼,怕書言惱羞成怒立刻對他動手,到時候可真的要受重罰了。 書言看都沒看他一眼,起身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洞府。 小喜鵲已經醒來,見到她,高興地飛到她的肩膀上,小腦袋使勁蹭她的臉蛋,十分親昵。書言沒有心情同它玩耍,坐到石床邊,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上,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早已猜到這個結果,可心里還是很難過。 止水真君一向厭惡她,她早就不在意了,令她難過的是陳默風的態度。這位師叔掌管霧靄峰事務,向來對所有弟子一視同仁,上次卻送心法和冰劍給她,她以為,他終究是有幾分偏著她的,卻原來只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明知只有五個名額,她和夏侯從淵一個來得最晚,一個修為最低,勢必有一人不能入選,而因為止水真君的成見,她從一開始就處于弱勢,除非有人幫忙,否則根本就沒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可名額還是給了夏侯從淵,而她甚至連一個敷衍的借口都沒得到。 大約,別人家的師父都是護短的吧。 “你在哭嗎?”稚嫩的童聲傳來,是小喜鵲在說話。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去幫你揍他。”小喜鵲在她面前跳來跳去,“我跟你說,我可厲害了,你別看我個子小,打起架來可是一把好手。” 見她仍不理睬,小喜鵲歪著腦袋看了半晌,突然跳起來狠狠啄了她的小腿一下。 “你做什麼?”書言吃痛,終于抬起頭來。 “原來你沒哭。” “我為什麼要哭?” “沒哭你干嘛不理我?”小喜鵲十分不理解。 “我憑什麼理你,你以為你是誰?”書言吼道,一邊吼一邊眼眶就濕了。 是啊,以為自己是誰呢?不過是霧靄峰眾多弟子中的一個,還是很不討人喜歡的那一種,陳默風憑什麼要幫她?再說秘境奪寶是六家爭奪,自然要派實力更強的弟子參加,夏侯從淵是練氣大圓滿,而她不過才八層,一般人都會選擇夏侯從淵,雖然她其實並不比他差。 她揉了揉眼楮,就算一直不受重視又如何?她完全可以靠自己。不就是沒有給她名額嗎?還有門內的公開選拔,又不是沒有機會了,有什麼好難過的? 抬眼見到小喜鵲縮在自己腳邊,似乎剛才被嚇到了,她內疚地將它捧在手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 小喜鵲立刻抖了抖脖子上的毛︰“沒關系,你心情不好嘛,我不怪你。其實我真的很厲害的,我可以幫你揍那些欺負你的壞蛋。” 書言好笑地扯了扯它的羽毛,雖說見識過它啄瞎大蛇眼楮的勇猛,然而五百多年的修煉只有這點本事,明顯是資質極差的那種,而且這麼大了竟然還會迷路,甚至連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智商也是堪憂。指望它幫自己出氣,還不如指望師父能回心轉意呢。 “嗯,你很厲害。”她順著它說道。 小喜鵲听她語氣明顯不信,不高興地別過了頭,走到一邊。書言要考慮參加門派選拔的事,也沒心思理它,由它去了。 本來和展顏、周卿說好了三人一起闖秘境,如今自己卻不知能否拿到這個資格,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無論怎樣,總得先跟他們說一聲,她拿出傳音符,正準備傳信,便听到洞外傳來聲音︰“書師妹,你在嗎?” 她走出去,見展周二人正站在外面。 第14章 準備奪寶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展師姐,周師兄,我正準備去找你們。”她將自己設的簡單禁制撤去,請兩人進了洞府。 “之前听說你受罰,我們都擔心死了,又不敢來找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地會和那夏侯從淵打起來?”展顏問道。 書言將事情經過大概講了一遍,末了說道︰“我準備參加門內選拔,就是不知道能否通過,若是不能……唯有等下次了。” 展顏和周卿面面相覷,展顏道︰“你在霧靄峰峰主推薦名單上,你不知道嗎?” 書言吃了一驚︰“展師姐,你所說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親傳弟子名額有五個,峰主推薦亦有五個,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展顏恍然大悟,“怪不得剛才見到你時你一臉失落,合著你以為名額被夏侯從淵搶去,所以自己沒機會了?” 書言有些不好意思,同時在心里琢磨是止水真君還是陳默風將自己的名字加上去的。 “唉,你這傻丫頭。”展顏嘆氣,“你也說止水真君和玄素真人回來的時候,你正要重傷夏侯從淵,兩位前輩又怎會看不出你的實力高過他?峰主推薦名單多是由各峰掌事弟子擬定,再上報峰主批復的,玄素真人素來公正,又怎會不推薦你?” 她心頭一暖,原來師叔並沒有只顧自己的徒弟。 “離奪寶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了,我們要抓緊練習劍陣。”周卿見書言心情放松,這才出聲。 “可是周師兄,你不是要參加選拔嗎?”書言問道,她記得他之前說過,要將名額讓給展顏。 “哈,不用了。”展顏道,“師兄把親傳弟子名額讓給我之後,師祖直接推薦了他,還將他叫去鼓勵了一番,讓他爭取奪到寶貝,為門派爭光呢。” 書言看向周卿,眼神深邃。能得萊燁天君看重,此人果真了得,自己選擇他作為報仇的突破口,是無比正確的。 周卿與她目光一觸,臉色微紅,趕緊轉頭看別的地方。 書言曾淪落青樓一年,雖然那個時候才六七歲,但看得多了,對于男女之情也便懂了些,知道周卿這種表現,便是對自己有意了。說起來,兩人第一次相見,周卿就特別靦腆,當時她以為他生性如此,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後來相處久了,也听展顏說了很多他的事,才知道他在別人面前並非如此。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相貌並不出眾,修為又低,性格也是堅硬有余溫柔不足,他如何會對自己上心? 不過她並沒有去深究其中緣由,只要能利用這一點便足矣。 周卿是無辜的,但她沒有辦法,因為憑一己之力想要報仇,機會實在太過渺茫。誰讓他是褚雲傾的愛徒呢,就當是替自己師父贖罪吧。她這樣安慰自己。 “都怪我,若不是我莫名其妙走火入魔,就不會耽誤這許多時間。”她歉疚地看著兩人。 展顏大方說道︰“這怎麼能怪你?又不是你自己想的。再說你因禍得福,修為再晉了一階,我們奪寶就更有把握了。” 書言點頭,這次進階得到了褚雲傾的幫助,她的經脈比之前又拓寬了不少,所容納的靈力也更多,從結果來看,倒的確是一件好事。 這十來日,周卿又想出了兩種可以三人共用,攻守兼備的劍陣,他詳細講解後,三人便來到洞府外練了起來。 周展二人一向關系親密,互相之間默契十足,而且是同出一脈的劍修,對劍陣的參悟能力都很強,所以他們主要練習的,是如何將書言這個法修容納進來,用劍修的強大戰力掩蓋法修身嬌體弱的缺點,用法修的充沛靈力彌補劍修持久力不足的短板。 在門派一向獨來獨往的書言,自從認識了兩人,便時常受到照拂,如今修煉劍陣又需互相之間心意相通,一時竟有種三人是莫逆之交的錯覺。 當然,也僅僅是錯覺罷了,“仇人的親傳弟子”這個身份,使得她永遠無法同兩人交心。 大道無情,誰又會陪誰一直走下去? . 大概是為了讓書言做準備,這段時間止水真君一直沒有再吩咐她做任何事,她便整日和周卿展顏一起練習劍陣。 離秘境奪寶還有三日,周卿說道應該養精蓄銳,叮囑書言好好休息,並給了她一張紙鶴,讓她進了秘境後原地呆著別動,他們自會憑紙鶴來尋她,她這才知道原來秘境是隨機傳送的,每個人傳到的地方都不一樣。 霧靄峰參加奪寶的,除了每個境界五名親傳弟子,五名峰主推薦弟子,另有練氣期三人,築基期八人通過了選拔。奪寶前一日,止水真君召集所有人到大殿听訓,陳默風以及另外兩位金丹修士墨玉真人和玉磯真人也都在場。 夏侯從淵見到書言,眼里如要冒出火來,書言不屑一顧,只靜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止水真君訓話。 “這次用于奪寶的秘境叫做魂照,分為內外兩層,築基期弟子在內層,練氣期弟子在外層。魂照秘境有許多地方都設有迷惑人心的幻境,若是心智不堅定,迷失了本心,便無法出來,唯有等奪寶結束後各派的金丹修士進去解救。如果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便只有隕落的下場,本座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若有想退出的,站到本座的左手邊來。” 修道之人,少有一帆風順的,或多或少都會遇到危難,秘境雖然危險,但相應的機遇也有很多,好不容易才取得資格,眾人自然不會輕易退縮。 止水真君等了片刻,見無人出列,欣慰道︰“很好,我霧靄峰的弟子都是勇往直前之輩。這次奪寶,除了三派三家設置的六件寶貝,秘境中亦有不少天材地寶,甚至還有中品上品靈器,你們可以各憑本事奪取。另外,若是能奪得那六件寶貝其中之一,本座另有重賞。” 眾人均臉露喜色,要知道止水真君可是修真界第一練丹師,他的療傷藥據說必死之人都能救得活,修道路上多險途,可以保命的藥誰不想要?只是凡止水真君親手煉制的丹藥,可以說有價無市,他們這些金丹以下的小弟子根本不可能得到。如今听說有“重賞”,想到這“賞”多半是極品丹藥,自是歡喜無限。 止水真君見士氣高漲,便不再多說,給三十一人分別發了一瓶中品療傷藥,便讓他們自己下去準備。 眾人齊齊拜謝,止水真君卻突然道︰“書言留下。” 待眾人離去,書言上前施禮︰“不知師父有何吩咐?” 止水真君看著從未教導過的徒兒,一年半的時間,從練氣三層進階到了八層,這種資質無論放在哪個門派都該是精英弟子,自己本也是惜才之人,可是一想到當初因她之故,不但邪王逃脫,自己煉的十顆結嬰丹也被搶走,心里就無法原諒她。 雖然事後邪王手下的四大護法被全數誅殺,但結嬰丹卻一粒也沒有追回,那是極品丹藥,起碼能增加六成的結嬰成功率,若是突然多出那麼多元嬰邪修,可說是修真界的災難。這兩年他總是提心吊膽,陳默風也時常在外打探,便是擔心那些邪修突然重出。 書言雖非有意,卻是這場大禍的直接推手,即使過了兩年,止水真君的恨意仍然無法消除,但偶爾亦會因為她的隱忍和逆來順受而心軟,以至于此時,他這個做師父的,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心情起伏不定,元嬰大能的威壓無意中透了出來,書言以為師父還在因她與夏侯從淵私斗而生氣,因此要出手懲戒,並沒有試圖抵抗,直接跪下了。 十四歲的少女,身子還未完全長開,看起來只是小小的一團。眼瞼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將大眼完全覆蓋,一張小臉被垂落的長發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卻無端讓人心疼。 “起來。” 書言不知師父為何要施威壓,又為何讓她起來,只是順從地執行他的命令——從拜師那日起便是如此。 止水真君煩躁起來,他修行數千年,道心堅定,所做之事從不後悔,如今卻對一個小丫頭有了愧疚之意,實在是生平頭一遭。 “這固魂丹能護住元神,抵御神識攻擊,你收好,危急時刻或可救命。”他將一個小瓷瓶遞給她。 書言驚訝地望著自家師父。她雖不懂丹藥,但固魂丹名聲太大,她是听說過的,據說可以抵御化神以下的所有神識攻擊,即使元神受到致命傷害,只要沒有散去,都可治愈。 煉制固魂丹的藥材種類繁多,其中有好幾味極其罕見,即使在大型市坊也難覓蹤跡,因此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小型修真世家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一粒。 而止水真君竟輕易便將它給了一名練氣期弟子,而且還是他一直很厭惡,恨不得其死在外面永遠不要回來的那一個。 “師父……”書言不敢去接。 止水真君皺著眉,將瓷瓶塞入她手中,冷聲道︰“下去吧。” 長袖一揮,直接將她拂到了殿外。 第15章 秘境奪寶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第二日辰時,六百名弟子在山門集合,分坐兩艘飛行船,往魂照秘境而去。帶隊的是三名金丹修士,分別來自天玄峰、沉月峰和摩星峰。 因為人數太多,所以弟子們都按照山峰列隊,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著。十八峰中,每一峰的練氣、築基弟子都在十五名左右,但天玄峰的築基弟子竟有八十名,練氣期亦有近七十名,可見其實力。 劍修修為進境緩慢,天玄峰的金丹真人和元嬰真君人數不多,但總體實力卻是天一派最強的,皆因他們戰斗力十分強大,築基後期的弟子幾可與金丹初期的真人打成平手,這是法修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書言和霧靄峰的人站在一起,並沒有一個人理她,她也不甚在意,只看著眼前一閃而過的風景。 眾人到達魂照秘境的時候,錦繡宮和戚家、顧家都已到場,只剩泰虛門和北堂家還不見蹤影。幾位領隊僅僅互相點頭致意,隱隱都帶著一股敵意。 周卿和展顏找了過來,書言見展顏臉色不大好,問道︰“展師姐,怎麼了?” 展顏沖左前方努了努嘴︰“錦繡宮的人狂妄自大,進了秘境定要叫他們好看!” 原來二人剛才經過錦繡宮的隊伍時,一名練氣期的男修竟出言諷刺周卿,說他繡花枕頭一包草,不過仗著師父的威名罷了,其實沒半分真本事。展顏大怒之下,立刻便要動手,卻被周卿阻止,憋了一肚子火。 “師妹,何必跟他們計較?”周卿勸道。 “哼,你身為劍聖的大弟子,被人當面譏諷卻不反駁,如此窩囊,豈不墮了師父威名?”展顏狠狠瞪他。 書言恍然大悟︰“原來展師姐並非因為周師兄受辱而生氣,而是因為那些人竟敢不把清徽真人放在眼里。” 展顏頓時有些心虛︰“都……都有啦!” 書言心中了然,原來這位師姐竟暗戀仰慕自己的師父,也難怪,修真界有幾個女修能不對褚雲傾動心? “展師姐,周師兄有沒有本事,輪不到他們來評說,若每個人的態度我們都要計較,那該多累?”書言的目光往錦繡宮那邊一瞥,便即收回,“若今日他們面對的不是周師兄,而是清徽真人,恐怕連開口都不敢。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們的實力不足以讓他們忌憚,若然有一天我們也能傲視整個修真界,那麼這些人定會主動消失在我們眼前。” 兩人沒料到她小小年紀竟能說出如此深沉的話,都有些發愣。周卿更是想到她平日在霧靄峰受盡冷遇,恐怕那些弟子說的話比錦繡宮的人更難听十倍,不由得甚是心疼。 “書師妹……”他想安慰幾句,又覺自己雖然痴長幾歲,卻沒有這個小師妹想得通透,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書言輕輕搖頭,一雙大眼如望不到底的深潭,里面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復雜得根本無從辨別。周卿痴痴地望著她,直到展顏捅了他兩下才回過神來。 自家師兄情竇初開,對一個小姑娘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展顏豈能看不出來?兩人一如兄長,一如親妹,她自是樂得他們在一起,只是書言似乎對周卿並不上心,又或者根本就未察覺到他的心思,周卿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盯著人家,實在是失禮之至。 “對了,書師妹,你養的那只小喜鵲呢?”為了緩解周卿的尷尬,她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大概在我的洞府睡覺吧。”書言答道。昨晚收拾東西時,小喜鵲一直在石床上呼呼大睡,她也沒有管它,反正秘境奪寶只有十五日的時間,它又餓不死。 誰知她話剛說完,一道灰影嗖地從眼前劃過,接著停在她的肩膀上。 “這麼好玩的事怎麼不帶我?沒義氣!” 書言將那小家伙一把揪下來︰“別鬧,進了秘境我可沒精力保護你。” 小喜鵲語帶不屑︰“誰要你保護了?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書言頭疼︰“反正我是不會帶你進去的,況且你又不是我的靈獸,我也帶不了你。” “那我們現在就訂下契約,這樣我就可以進你的靈獸袋了。”小喜鵲撲閃著翅膀,努力想掙脫她的鐵掌。 “不要。”書言干脆地拒絕。這家伙又不是孤兒,遲早要回家的,跟她訂立契約算怎麼回事?“你現在就給我回家去。” 一人一鵲對峙著,那邊卻傳來喧鬧聲,原來泰虛門和北堂家的人都到了,眼看人已到齊,秘境即將開啟,書言厲聲道︰“不听話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小喜鵲垂頭喪氣,停止了掙扎。 書言見它模樣可憐,正想安慰幾句,誰知它突然掙脫,並以極快的速度鑽進了她的靈獸袋中。 書言︰“……”未訂立契約也可進靈獸袋? “周師兄,展師姐,這是怎麼回事?”她不解地問道。 周卿沉吟︰“或許它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書言默然,要說這笨得要命又嗜睡的小喜鵲是高手,她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的。 “眾弟子听令。”一個清亮的男聲壓過了現場的喧嘩,清晰傳入眾人耳中。書言抬頭望去,只見一身著北堂家服飾的金丹修士立于半空,其他各家各派帶隊的真人都站在他身後。 “魂照秘境即將開啟,奪寶的規則想來你們各自的師長已經詳細告知,我就不多說了。此行凶險,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雖說是三家三派的比試,但也要本著同道相親的原則,得饒人處且饒人。十五日後秘境會再次開啟,好了,都去吧。” 十八位金丹修士共同作法,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光圈,這便是魂照秘境的入口了,各家各派的弟子陸續走了進去。 展顏對書言道︰“師兄給你的紙鶴可帶好了?記住,進去就站在原地別動。” 書言點頭,三人一起踏進了光圈。 眼前頓時一花,恢復清明時,書言發覺自己竟然站在一間石室中。石室簡陋,一張殘破的木桌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符紙,青衫鶴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右手執筆,在一張符紙上畫著什麼。 “義父?”她不敢相信地叫道。 男人抬起頭,看到她,頓時嘴角上揚︰“言兒,你回來了。” 正是她的義父書培文! 而這間石室,便是他們住了六年,每月八塊靈石租來的那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平常的粗布衣服,並非天一派弟子服,而腰間也沒有懸掛玉牌。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她還未加入天一派的時候。 冥想間,書培文已經起身走到她身邊,抬起袖子替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嗔怪道︰“說了多少次,叫你不要著急,慢慢走,義父一個人又不是做不完。” 兩年沒有見到義父,陡然相逢,又听到他寵溺而溫柔的聲音,書言的眼淚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落。書培文見狀,趕緊道︰“別哭,別哭,義父並非是在責備你。” 書言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小臉埋在他懷中抽泣起來。 “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書培文一邊撫摸著她的長發,一邊柔聲問道。 “義父,我好想你……” “傻孩子,不過半日不見,怎地如此多愁善感起來?” “孩兒一刻也不要和義父分開。”她將他抱得更緊了。 雖然明知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可是那真實的觸感卻讓她沒有辦法推開。她對自己說,放縱這一次吧,只要重溫一遍和義父的日常,便離開這里。 她松開手,擦了擦眼淚︰“義父,我來畫吧。” 書培文知道義女的性格,並未阻攔。書言坐到桌前,熟練地畫了起來,書培文則向畫好的符紙中灌注靈力。父女倆沒有再交談,各自專心做著自己的事,然而氣氛卻絲毫不覺沉悶,反而有種平淡的溫馨。 書言的心里很不平靜,跟義父在一起的那幾年,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如果真的能夠回到過去,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言兒,畫錯了。”溫潤的氣息襲來,她一抬頭,義父已經近在咫尺,大手抓起她的小手,將畫錯的地方細心糾正過來。 “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這些已經夠賣幾日的了。”義父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義父,我不累,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兒。” “言兒長大了,很快就要離開義父了,怎可如小時候一般膩歪?”義父說道。 “我才不要離開義父,我要一輩子和義父在一起!”她抓住他的手,不肯放開。 義父溫和地笑著,語氣卻冷了下來︰“如果義父變成這樣呢?言兒還要和義父在一起嗎?” 眼前場景陡然一變,義父的身子仍然站在她面前,腦袋卻飄到了空中,斷頸處汩汩地流著血,笑容變得猙獰無比,聲音更如地獄中的鬼魅︰“言兒,既然你如此依戀義父,不如隨義父去吧。” 書言驚得後退一步。 第16章 秘境奪寶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義父死的時候身首異處,她是親眼看見的,此時的情景便如當初一般,只不過那時義父躺在地上毫無知覺,此時卻站在面前伺機進攻。 她沒有辦法對義父動手,哪怕是眼前這樣的也不行。急召了冰盾護住自身,她在狹小的石室中左躲右閃,狼狽不堪。 “言兒——”書培文殷殷叫道。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不斷蠱惑著她,即使他此時滿身鮮血、形容可怖,她卻仍能透過那凶神惡煞的面容看到往日和藹可親的義父。 書培文的攻擊越來越猛,一味閃躲令到書言身上多處受傷,騰挪間頭上藍色的緞帶被他扯住,頭發頓時散了開來。 那是義父買給她的緞帶,俗世的姑娘們喜愛的那種,沒有任何靈氣,因為用得太久,已經有些泛白。眼看斷頭的義父雙手一用力,便要將緞帶撕成兩截,她立刻叫道︰“還給我!” 書培文猙獰地笑了起來,卻並沒有停手,書言著急之下祭出傲霜,來不及召喚劍陣,數把冰錐朝著他激射而去。 書培文沒有料到她的攻勢如此之快,頓時著了道,雙手被冰錐所傷,鮮血淋灕,緞帶隨之飄落。 書言立刻操縱一根冰錐,勾住緞帶飛了回來。 緞帶上沾滿了血,卻並未被損壞,她松了口氣,將它緊緊攥在手中。 “你這個不孝女,竟敢對義父動手?”書培文咆哮。 書言閉上眼楮,又很快睜開,腦中一片清明︰站在眼前的義父是虛幻的,而手中的緞帶才是真實的。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義父都已經死了,如果一味沉溺在回憶中,只會丟了自己的小命,永遠也不能替他報仇。 她用緞帶將頭發綁了起來,舉起傲霜,北斗七星陣瞬間匯聚,將書培文籠罩其中。 書培文在陣中拼命掙扎,卻始終無法擺脫,身上暴虐的氣息逐漸收斂,慢慢又變回那個溫文爾雅的慈祥男人。 “言兒,到義父這里來。”他朝她伸出右手,“來,讓義父仔細看看我的言兒。” 書言別過頭不去看他,心一橫,催動了劍陣。肉體炸裂的聲音傳來,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沒有石室,也沒有義父,只有她一個人站在一片空地上,颯颯風起,將她的長發吹亂,她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義父不在了,無論遇到什麼都只能一個人去面對。 也不知哭了多久,神識突然察覺有人接近,她趕緊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視線中出現一群身著天一派服飾的人。 秘境奪寶是按門派定輸贏的,因此除非有私仇,又或者到了爭奪寶貝的最後關頭,否則一般人都不會對同門動手,所以書言見到他們,輕輕舒了口氣。 眾人越走越近,逐漸分散開來,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他們團團圍住。 竟然是沉月峰的人。 對方有八人,修為都在練氣八層和大圓滿之間,她雖然得周卿指點,對劍陣有了一些心得,但要同時對付這麼多人,卻是半點勝算都沒有的。 若是在外面,他們不一定敢對她下手,但秘境之中本就危機重重,死人再平常不過,根本就沒有人會追究她是怎麼死的。 周展二人肯定會來找她,劍修戰力強大,若是合三人之力,別說突圍,就是直接收拾了這些人都是有可能的。但秘境是隨機傳送,說不定他們所在的地方離這里十分遙遠,等他們來救顯然是不現實的。 “眾位師兄師姐不去尋寶,圍著我卻是何故?”她故作冷漠地問道。 對方為首的是一個叫做聶莎莎的練氣大圓滿女修,聞言笑道︰“尋寶之前來點開胃菜也不錯,書師妹你覺得呢?” 知道說不通,書言也沒有試圖跟他們講道理,只問道︰“師姐待要怎樣?” 聶莎莎臉上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我們也不欺負你,你看我們這里有八人,你隨便挑三個出來挑戰,若是三戰二勝,我們便放你走,如何?” 書言尋思,自己怎麼著也有練氣八層的修為,沉月峰的人不傻,不可能托大到認為隨便誰對上她都有必勝的把握,那麼,是什麼讓他們如此有恃無恐呢? 見她不答,聶莎莎嘲笑道︰“怎麼,不敢?” 此時的形勢,如果書言不答應,顯然他們會更不客氣。一對一總好過一對八,她點頭道︰“好。” “挑人吧。” 書言隨意指了個女修︰“就這位師姐吧。” 那人叫做鐘菲,在這群人中實力算是中等。聶莎莎沖鐘菲點點頭,將手中一物拋了過去。書言早料到他們定有寶物防身的,那東西看著像一把扇子,應該是把下品靈器,她自己的傲霜是上品,倒是不懼,只不知此扇是否有何特殊用處。 “書師妹,請。”鐘菲對她拱了拱手。 書言不敢大意,先召喚冰盾,再幻化出數十枚冰錐,向鐘菲攻去。 鐘菲的法器是一條珠索,一頭系著一個小鈴鐺,很長,攻擊範圍特別大,冰錐還未到身前便被其一一蕩開。鐘菲趁勢而上,珠索如毒蛇一般纏了過來。 書言沒有防御法器,只有冰盾和冰靈護護體,一旦靈護被破,她便再無倚仗,因此不欲與鐘菲正面相踫,而是幻化出數條長鞭,去纏她的珠索。她于劍陣上小有所成,同時駕馭幾條鞭子並非難事,鐘菲左躲右閃,卻仍然被她纏上。 她加大靈力,鞭子變長,與珠索糾結在一起,鐘菲只覺手上越來越沉重,竟漸漸控制不住,眼看珠索就要被書言奪去,她拋出了聶莎莎給她的那把扇子。 扇子在空中陡然增大數倍,發出強烈的白光,將書言籠罩其中。書言急急後退,那扇子卻如影隨形,根本無法擺脫,而她的靈力也順著白光被吸入了扇子當中。 她臉色一沉,怪不得聶莎莎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只要她的靈力被吸光,便只有任他們宰割的份。別說三場,她根本一場都贏不了。 頃刻間,她的靈力便被吸走了一小半,鐘菲並不出招,只負手看著她,臉上笑意陰冷。 書言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之前她與周卿、展顏練習通靈陣,只要身在陣中,就可以共享靈氣,而決定靈氣流向的便是她這個布陣之人。 如果…… 她不再理那扇子,卻迅速化出數十把冰劍,形成一個大陣,將鐘菲等八人盡皆罩住。接著運起法訣,令他們的靈力全部流向自己。這樣一來,她從八人身上吸來的靈力遠比被扇子吸走的多,轉眼之間,自身靈力便回復如初。 沉月峰的人根本沒想到還有這種術法,別說鐘菲,就連聶莎莎都未及時反應過來。直到書言再次攻向鐘菲,而後者準備出招卻發覺自己的靈力竟無法匯聚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書言的劍陣不是擺設。 “姓書的,你竟敢使邪法吸人靈力?”她怒道,“你就不怕回去後受重罰嗎?” 聶莎莎也回過神來,趕緊指揮著眾人退出劍陣的範圍。 書言首次在實戰中運用這通靈陣,本就生疏,對方人數又多,劍陣太大,她有些控制不住,此時更無力再擴大範圍,只得將劍陣收了回來。 “既然你敢修煉邪法,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聶莎莎招呼眾人,“大家一起上,將這個小賤|人拿下!” 眾人剛才被書言的通靈陣嚇得膽戰心驚,都想好在聶師姐反應迅速,否則若是靈力被吸完,在這秘境中可謂寸步難行。驚嚇過去,憤怒洶涌而來,個個都想要狠狠教訓這個狠毒的臭丫頭。 包圍圈再次形成,此時沒有人願意單打獨斗,各自舉起自己的法器,各種術法毫不猶豫地向圈中的書言攻去。 冰盾瞬間就破了,冰靈護倒是撐過了第一輪的攻擊。然而第二輪跟著就來了,她根本都來不及喘口氣,更遑論補充冰盾。 難道我今日便要命喪于此麼?她黯然想道。 沉月峰的人見她無力反抗,盡皆面露喜色。眼看她就要命喪他們的術法之下,誰知異變陡生,一炳黑黝黝的長劍從遠處飛來,霎時分成八把,分別抵擋住八人的攻擊。 八人同時加大靈力,那八把劍竟紋絲不動。 “這是劍修的劍陣!”聶莎莎叫道。秘境外層都是練氣期的弟子,能以一炳劍抵擋住八個法修的攻擊,便只有劍修能夠做到。 第17章 秘境奪寶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來人自然是周卿,那把劍便是他與展顏、書言一起在半雲間市坊買的曲水劍。 展顏曾說周卿是這屆同門大比最熱門的奪魁人選,絕非虛言。別說他此時已是練氣大圓滿境界,便是練氣七層、八層,也能橫掃眼前這些法修弟子。 化神天君屬意的掌門接班人,堂堂劍聖的親傳弟子,其劍術造詣絕非一般人所能比擬。見到八個同門圍攻自己的心上人,他心中大怒,人未到,劍先至,替她將所有攻擊都擋了下來。八把劍隨即發動攻擊,八道劍氣如閃電一般劈下,擊得八人連連後退,修為差的已經口吐鮮血。 周卿御劍飛到,落在書言身旁,扶住了她。 雖然一起練習劍陣很多次,但這是書言第一次見識到周卿的真正實力,驚駭之余,忍不住深深地憂慮——徒弟尚且如此厲害,身為師父的褚雲傾簡直就是無法戰勝的存在。 如今褚雲傾是金丹大圓滿境界,已經有很多元嬰修士不敢招惹他,等他結了嬰,恐怕整個修真界能與之匹敵的寥寥無幾,即使自己也到了元嬰境界,多半仍然敵不過他。何況自己如今才練氣八層,結嬰根本遙遙無期。 周卿見她臉色蒼白,以為是被那八人所傷,心疼地問道︰“書師妹,你沒事吧?” 書言輕輕搖頭︰“我沒事。”聲音喑啞,仿似受到沉重打擊。 展顏此時也趕了過來,進了秘境後她與周卿也分開了,不過因為有紙鶴,很快便成功會合,一起來找書言,誰知遠遠便見到沉月峰諸人圍攻書言,周卿立刻上前營救,展顏便慢了一步。 展顏是直率的性子,見到眾人以多欺少,欺負的又是自己的好朋友,顧不得向書言打招呼,便挺劍而上,一招殺招星落九天,劍氣縱橫,往八人攻去。 眾人沒想到她一來就動手,猝不及防下紛紛被擊中,就連聶莎莎都受了傷,嘴角溢出血來。 展顏得理不饒人,第二招又欲出手,書言急急叫道︰“展師姐,慢著!” 展顏听出她氣息不穩,趕緊收了劍氣,回頭看她。 書言道︰“展師姐,算了,都是同門。” 她雖非惡毒之人,卻也不願放過想害自己性命的凶徒,但這些人肯定帶有逃命的法寶,只要逃脫一個,便會後患無窮,畢竟戕害同門是大罪,何況還牽涉到了三個峰的人。若是追究起來,自己便是罪魁禍首,周展二人也必受重罰,不如暫且息事寧人,以後再清算這筆賬。 展顏想的沒她多,聞言氣道︰“這些人想殺你,你還要我饒他們?” “他們畢竟沒能得逞,如今也受到教訓了,算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書言不好將心中所想講出來,唯有扮演一個善良的愚人。 展顏冷哼一聲,別過頭不理她,不過到底沒有再出招。 周卿見八人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打算,冷聲道︰“還不快滾!” 他甫一出現,聶莎莎的視線便粘在他身上,如此青年才俊,自然有許多仰慕者,聶莎莎便是其中之一,但他經常閉關修煉,偶爾出門游歷,也一直帶著展顏,旁人連跟他說話都沒機會。 此時在這里相見,他又替書言出頭,連正眼都不看她們一眼,聶莎莎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兒。展顏也就罷了,那是他的正宗師妹,兩人一起拜入褚雲傾門下,一起長大,便如親兄妹一般,可是這個書言算什麼?相貌、修為皆不出眾,人緣也極差,周卿怎麼會如此關照她? “周師兄——”聶莎莎柔聲喚道,她是沉月峰練氣期弟子中的第一高手,不信自己還比不上一個小丫頭。 展顏立刻回過頭來,向周卿問道︰“師兄,這個女人是誰?” 周卿搖頭︰“不知道。” 展顏又問書言︰“你認識嗎?” 書言道︰“今日第一次見。” 展顏笑︰“原來是個無名小卒啊,那倒不用為她費神了,我們走吧。” 聶莎莎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周卿不認識她在情理之中,畢竟他很少關注修煉以外的事,但沉月峰和霧靄峰一向是死對頭,自己又是如此出眾的人物,書言不可能不知道她,顯然是故意給她難堪。 她倒是冤枉書言了,後者進內門不過兩年,其中有一年多的時間在閉關修煉,霧靄峰上尚且有許多人不認識,更別說沉月峰的弟子了。 周卿扶著書言,往左前方而去,展顏給了聶莎莎一個挑釁的眼神後,跟著去了。 聶莎莎站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齒。 . “哎,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那個女人的臉色?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走出大約一百丈,展顏就忍不住笑彎了腰。 “展師姐……”書言嘆氣,這位師姐真如小孩子一般。 “我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展顏正色道,“對付敵人最好的辦法不是用實力打敗她,而是讓她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當她以為自己是對方的勁敵時,對方卻告訴她,你在我眼里什麼都不是。這種蔑視帶來的心靈上的打擊,可比身體上的創傷嚴重多了。 “他們也並非針對我,不過因為我是霧靄峰的人罷了。”書言嘆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們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展顏很直接︰“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下次見到直接打殘,看他們還敢不敢猖狂!” “展師姐,同門相殘是要受重罰的……” “管它呢,先打了再說,反正也是他們先挑起的。”展顏一點也不怕。 周卿道︰“等奪寶結束,我倒是要去沉月峰好好向他們討教一番。” 展顏拍手︰“師兄好樣的!” “周師兄,展師姐,算了,若是再生事端,鬧得幾峰不睦,我……”她想說的是,你們有掌門和師父護著,就算闖禍也不打緊,但我卻沒有任何人撐腰,一旦出事,首當其沖的便是我。但兩人是為了她出氣,這話還真說不出口。 展顏這才想起她在霧靄峰的尷尬地位,暗自責怪自己沒有替她考慮,趕緊道︰“好吧好吧,不理他們了,我們開始尋寶吧。” “你們可有什麼線索?” “秘境奪寶向來不給任何提示,只說可以在秘境中尋找線索。不過我想既然是寶貝,總不能隨隨便便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我們只需往隱秘處走即可。”展顏望向周卿,“師兄,你覺得呢?” “這里到處都是幻境,隨便亂走很容易陷入其中,浪費時間不說,還可能會有性命之憂。”周卿皺眉,顯然也沒什麼思路。 書言道︰“既然此秘境是由大大小小的幻境構成的,說不定寶貝正是放在某些幻境之中,倒不一定是浪費時間。” 展顏點頭︰“也有道理,只是听說其中一部分幻境是死境,只能進不能出,要是誤入可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書言又道︰“我想,凡陣法必有陣眼,亦有生門死門,這幻境要成形,並且一直維持,想必需要靈力支撐,那麼幻境周圍必有靈力波動,只要我們細心查看,總能發現一些端倪,不至于陷入其中而不自知。” 展顏贊道︰“書師妹真聰明!” 書言輕輕搖頭,轉而看著周卿。 周卿道︰“法修對靈力的感知比劍修靈敏,這探路之事恐怕要麻煩書師妹了。” 書言也不推辭,走到兩人之前,一邊放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查探。 大約行了數十里,三人站在了第一個幻境的入口處。 說是入口,其實只是一團稍微濃一點的霧氣,若不仔細看,說不定會直接忽略。但書言察覺到周圍的靈氣在緩慢地向這團霧氣處匯聚,因此判斷此處是入口。 “書師妹,可否探出里面的大體狀況?”展顏問道。 書言搖頭︰“幻境之中的景色大多與人的心境有關,可能我們每個人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樣。” “那可麻煩了,若是我們見到的東西不一樣,如何互相幫助?” 書言沉思了一會兒,說道︰“試試通靈陣吧,此陣能讓我們共用靈力,或許神識能互通也說不定。” “萬一這是死境怎麼辦?”展顏不放心。 “應該不是……吧。” “怎麼看出來的?” 書言指了指周圍︰“若是死境,沒有出口,吸取的靈氣便會全部存于幻境之中,那這附近的草木應該會因為靈氣稀薄而枯萎才是,可是這些草木卻只是較平常的矮小一些,想來此幻境應有出口,靈氣在境中繞行,最後從出口釋放,才能維持這些草木的生長。” 展顏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周卿眼神里也盡是欣賞之色。 既然不是死境,又確定了入口,自然要進去查探一番,展顏一馬當先走到那團霧氣跟前,說道︰“我先去……” 話還未說完,她已經被幻境吸了進去。 第18章 秘境奪寶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怕展顏出事,書言和周卿立刻跟了進去。 一進幻境,書言就腳底踩空,撲通一聲跌入了一片水塘中。好在水不算深,只到腰部,她走了幾步,跳到了岸上。 進天一派四年,她最初只學了入門心法和一門最簡單的冰系術法,後來陳默風給了她地階心法和《化冰訣》,在半雲間市坊,那中年修士又低價賣了她一本《冰域》,這便是她全部所學了,甚至連低階的干衣咒都不會,只能任衣服濕嗒嗒地貼在身上。 往四周看了看,只見展顏蹲在前方不遠處,正在查看地上的什麼東西,周卿則在水塘對面的一座涼亭下方站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因為不知道這幻境在兩人眼中是什麼模樣,她無法猜測他們意欲何為,見展顏的位置比較近,便向她走了過去。 “展師姐,你在看什麼?”她問道。 展顏回頭見到是她,高興道︰“書師妹你看,這里竟然有株千年以上的金珠草。” 金珠草是煉制結丹丸的重要藥材之一,結丹丸可以增加結丹的成功率,可謂價值不菲,煉制所需的藥材自然很昂貴,千年以上的金珠草,起碼能賣到數千中品靈石,差不多相當于一把下品或者中品靈器了。 書言低頭一看,潮濕的泥土地面上,真的長著一株生氣勃勃的仙草,葉子是鋸齒狀的,非常鋒利。至于是不是金珠草,她就不認得了。 “展師姐,金珠草是這樣的嗎?”她將自己所見大致描述了一番。 展顏驚訝地望著她,半晌才反應過來——這里是幻境,兩人見到的景物可能並不一樣,答道︰“正是如此。” 書言沉吟︰“這就怪了,我們心境不同,沒理由看到相同的物事,可若說是幻覺,又怎會出現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展顏想了想,道︰“這里會不會是虛幻和真實相結合的那種?” “有可能。”書言望向周卿的方向,“周師兄為何不過來?莫非他看不到我們?” 展顏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驚道︰“那是……錦繡宮的弟子?” 這下書言也大吃一驚︰“展師姐,你看到的是錦繡宮的人?可我看到的是周師兄,他站在一座涼亭下方——不對,他怎麼突然開始練劍了?” 兩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書言仔細觀察,發覺周卿並非在練劍,而像是在和誰打斗,只是她看不到他的對手罷了。難道說…… “展師姐,你看到的那錦繡宮的弟子在干嘛?” “他……揮舞著一把大錘,像是癲狂一般,在亂捶前方的花草。” “你詳細告訴我他的招式和出招方向。” 展顏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對她一向都很信任,尤其是進了秘境之後,發覺她既聰明又細心,更是無條件地听從,當即便依她所言描述了一番。 事情如書言所料,錦繡宮的弟子果真是在和周卿打斗,奇怪的是她和展顏能互相看到對方,卻只能看到周卿和那弟子其中一個。 她將事情告知展顏,後者很是擔憂︰“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幻境都會這樣,如果是就麻煩了,師兄不在的話,憑我們兩個根本無法奪寶,恐怕連生存都很困難。” “展師姐,你這樣想不對。”書言誠懇地說道,“周師兄固然很強,我們也並非一無是處。沒有人可以永遠讓我們依賴,最靠得住的是自己。” 展顏看著她,突然發覺自己似乎從未真正將這個小師妹看明白過,那雙看似清澈的大眼里總是裝著太多東西,沒有少女的天真,卻帶著看盡一切的通透,讓人很難把她當做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 她知道書言的經歷很坎坷,師父厭惡冷落她,同門也不時嘲笑和譏諷,沉月峰的人甚至想要害她的性命,但她從未自怨自艾,反而堅強獨立地活著,就像磐石一般。 反觀自己,十歲便和師兄一同拜入師父門下,師父耐心教導,師兄陪伴愛護,天玄峰的同門又相處和睦,自己就如一株被人精心照料的嬌花,根本沒經歷過風雨。 就如此時,周卿一不在身邊便覺心慌,根本沒去想憑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走出這幻境。 “書師妹你說得對,如果真的和師兄分開,只能各自想辦法,出去再會合。” “去他們打斗的地方看看。”書言拉著她的手往涼亭而去。 周卿和錦繡宮弟子的打斗並未持續太長時間,便以周卿的勝利告終。展顏告訴書言,錦繡宮的弟子被殺了。 “周師兄——”書言招呼道。 周卿受了點輕傷,正想坐下休息,听到書言的聲音,抬頭望去,臉色頓時變得很古怪。 書言以為他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是她看不到的人,問道︰“周師兄,怎麼了?” 周卿欲言又止,半晌才結結巴巴道︰“書師妹,你怎地……怎地不穿衣服……” 書言低頭看看裹在身上的濕衣︰“……” 雖然知道彼此所見不同,但她真沒料到自己在周卿眼里竟是個裸|女,若非他性格正直,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在調戲。 “書師妹,師兄他怎麼了?”展顏見她神色尷尬,忍不住問道。 書言突然想起什麼,拽著展顏的手︰“展師姐,你能幫我把衣服弄干嗎?” 展顏奇道︰“你的衣服又沒濕,弄干從何說起?” 書言︰“……” 那邊周卿很君子地低下頭,不去看她。她想了想,對展顏道︰“展師姐,你對我用個干衣咒吧。” “哦。” 衣服干了,書言再次招呼周卿︰“周師兄,你抬頭看看我。” 周卿的臉直紅到脖子根︰“書師妹,我……你……這樣不大好……” 明顯是誤會她要他看她的裸|體,書言既好氣又好笑︰“我穿衣服了。” 周卿這才抬起頭來,見她果然衣衫整齊,大大松了口氣,臉上的紅潮也褪了不少。 “書師妹,我剛才听到你跟師妹說話,她人在哪里?”周卿和展顏互相看不到,仿佛身邊根本沒有對方存在,但書言的話他們兩個都能听到。 書言道︰“周師兄,展師姐,你們听我說。這幻境有古怪,我們只能看到這里的一部分人,而且看到的也不全是真實的模樣,我想這里面一定還有別的人,在沒有找到出口之前,你們要跟緊我,否則一旦和我走散,就得獨自行動了。” 周卿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想到剛才竟然見到書言赤身裸|體,莫非是因為自己對她有肖想,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景象?一時羞愧不已,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了。 書言也甚是尷尬,又怕展顏看出端倪,趕緊道︰“周師兄,你走在我的左邊,展師姐,你走在我的右邊,我們一起去找出口。” 兩人點頭答應,依言走到她左右兩邊,書言將自己見到的周圍的地貌詳細告訴了他們,三人商量後,決定往涼亭東邊而去。 那邊是一片農田,再遠處是一座山丘。走了兩步,書言神色鄭重地說道︰“周師兄,展師姐,等下若是有什麼意外發生,你們一定要護住我不讓我跌入水中。如果我真的跌了下去,展師姐要馬上用干衣咒將我的衣服烘干。” 她可不想再被看成是裸|女了。 兩人雖然覺得她的話很古怪,但都給予了絕對的信任,並沒有追問緣由。 剛走出農田的範圍,周卿突然道︰“前面有泰虛門的人,一男一女。” 展顏道︰“我看到的也是泰虛門的,不過是兩個男的。” 書言看到的也是一男一女,但卻是展顏看到的兩男其中之一,加上周卿看到的那個女修。 她說道︰“目前我們能看到的一共有三人,兩男一女,現在我們將其按照男修一號、二號和女修來命名,以最快的速度擊敗他們,然後在前方的山丘會合。” 展顏能看到男修一號和二號,周卿看到的是男修一號和女修,書言則是男修二號和女修。三人商議後決定,先由周卿和書言一起將女修收拾了,接著周卿和展顏解決男修一號,最後展顏和書言解決男修二號。 這是一場非常需要默契的戰斗,好在三人之前一起練習過一個多月的劍陣,配合還算過得去,當下便一起往對方沖去。對方也已發現了他們,此時正在商量對策,頓時被攻了個措手不及。 三人怕夜長夢多,一出手就是大招,兩男一女順利被制住,等了片刻,並沒有其他人出現。書言說道和這三人無仇無怨,不如直接打暈了扔在一旁,周展二人都表示同意。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書言突覺背後一陣罡風襲來,此時周展二人在她身旁,她無法往兩邊閃躲,只得冒險後退一步,剛好踩在了襲擊者的腳上。 第19章 秘境奪寶 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後退之時,書言已經緊急召喚了冰劍攻擊,身後那人反應也是迅速,立刻便側身躲過,書言趁機往反方向遁出幾步,這才回頭去看襲擊者。 根據之前的經驗,能否看到是互相的。也就是說,如果你能看到對方,對方一定也能看到你,此人襲擊書言,書言自能看到她。 是一名身著北堂家服飾的女修,容貌非常美麗,看起來嬌滴滴的,但剛才那一下偷襲出手狠辣,可見其性格和外貌完全不符。 周展二人見書言突然後退出招,立刻知道現場還有別的敵人,不過既然他們看不到,那對方顯然也听不到他們說話,于是都開口詢問書言是否需要幫忙。 此時那女修雙手各持一把匕首,似乎隨時準備攻擊。書言暗自尋思,剛才與泰虛門的弟子打斗時,此人明明不在,看來定是用了什麼隱身的術法或者符,自己無法偵破隱身,在這個古怪的幻境中處于劣勢。 自己這邊雖有兩個幫手,但相互看不到的人,無法對對方造成傷害,因此盡管周卿和書言戰力強大,卻無法幫助自己。而對方說不定還有其他隱身但可以看到自己的同伴,形勢真是非常不利。 她用神識傳音問周展二人是否帶有堪破隱身的符,周卿答並沒有,但有一個顯隱劍陣可以使範圍內修為不高于自己的人現出模糊的身影。 “展師姐,顯隱劍陣你會嗎?” “會。” “好,現在你們分別在我前後十丈處各布一個顯影陣,若能看到敵人,注意保護好自己。” 兩人很快便布好了劍陣,書言前後望了望,竟然見到還有三個身影,都是北堂家的,一個男修兩個女修,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若沒有這顯影劍陣,自己對上一個,再被另外三個偷襲,必死無疑。 不過雖然能夠看到,形勢也並未好轉。對方一共有四人,就算不偷襲也能直接將她收拾了。 “書師妹,我這邊有兩個敵人。”周卿沉聲道。 書言和他合計了一下,發現他們見到的是不同的人,可見這里北堂家的人實在是多。 展顏那邊倒是沒有。 書言突然想起自己儲物袋中還有許多門派發放的劍氣符,這些符上的劍氣來自褚雲傾,根本不是眼前這些練氣期弟子所能抵擋的,若是逐個對付,必能將他們全部擊敗,但若對方群起而攻之…… 她略一思索,化出數條長鞭,往先前偷襲過自己的雙匕女修卷去。 其他幾個敵人不知自己身形已經暴露,只要她不露出破綻,慢慢誘敵深入,說不定可以各個擊破。 雙匕女修一直戒備著,書言一動,她便立刻出招,一股黑色龍卷風平地而起,將書言裹在其中。不過書言出手之前已經看準了地形,此時假裝驚慌,往身後退去。雙匕女修乘勝追擊,書言再退兩步,已經離身後埋伏的那名男修只有三尺來遠。 男修以為書言看不到自己,見她主動撞了過來,自是大喜,正待出手,誰知一道凌厲的劍氣突然襲來,他只覺心髒劇痛,下一刻便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師姐,好樣的!”書言出聲道。 因為有龍卷風做掩護,雙匕女修看不清她身後的情形,她故意出聲叫師姐,雙匕女修頓時以為還有別人能看到那男修並將之擊殺,根本沒發現是書言用了劍氣符。 一擊成功,書言卻並沒有大意,雙匕女修靈力很強,若非有冰靈護護體,恐怕她已被那龍卷風所傷。再召了冰盾護身,接著幻化出二十八把冰劍,排成二十八宿陣,主動向雙匕女修攻去。 雙匕女修也連連出招,各種風暴襲來,書言仿佛一片樹葉在風中東搖西晃,根本看不清道路,只按著自己先前估算的位置,用劍陣攻擊雙匕女修。 不過她的目的並非擊敗她,而是先解決另外兩名埋伏的女修,因此一邊詐做無法抵御,一邊往那兩人的方向逃去。 大團風暴雖然遮擋了她的視線,但反過來亦是極好的掩護,她如法炮制將兩名女修也擊殺了。雙匕女修慌了神,剛才書言和周展二人交談,他們這邊也在商議,被殺死的一男兩女三名修士,都只能看到書言一人,如今卻被別人所殺,看來對方也有隱身在一旁的高手。 心中怯意一起,雙匕女修的攻擊便露出了破綻,書言抓住機會,二十八宿陣將風暴撕開一角,人跟著脫困而出。雙匕女修立刻便想補刀,但書言沒有給她機會,此時能看到自己的敵人已經盡誅,她並不怕暴露劍氣符,一道劍氣過去,雙匕女修便倒地身亡。 那邊周卿也已經將兩名敵人收拾下來,三人再度會合,迅速往前面的山丘而去。 後面傳來乒乒乓乓法術相交的聲音,顯然又有人過來了。奇怪的是,他們進來的那個入口明明很隱蔽,短時間內不可能被許多人探出來,這幻境中卻出現了好幾撥人,莫非入口不止一個?那麼出口是唯一的嗎? 周卿見書言沉吟不語,以為她是第一次殺人,心里不安,安慰道︰“書師妹,剛才的情形,若你不殺他們,他們一定會殺你。殺人固然不是好事,但為了自保而殺人卻無可厚非,你不需放在心上。” 書言︰“……” 雖則她很少出去歷練,但殺人這件事並沒有讓她感到太大的壓力,事實上,早在七歲的時候,她就親手殺過一個虐|待自己的青樓女子,那一次,她被老鴇扒光了吊在樹上,護院手持皮鞭,將她全身打得鮮血淋灕。 也是那一次,她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義父書培文。 書培文不忍一個小姑娘受此折磨,將她救出,卻被青樓中嫖|妓的一名修士打傷了丹田,所以後來才無法築基。 不過她並沒有向周卿解釋什麼,在他面前弱勢一點,對于自己的復仇計劃是有利的。 “周師兄,我沒事,就是有點……不習慣。”她故意皺了皺眉頭。 柔弱的女孩不想朋友擔心,故作堅強,周卿更是心疼,同時暗下決心,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護她。 三人很快到達山丘腳下,發現那里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傳送法陣,他們嘗試往兩邊走,都被一道無形的禁制擋住了,看來除了進入傳送法陣別無選擇。 本來秘境奪寶就是機遇與風險並存,三人來此之前早有心理準備,自然不會退縮,于是一起走了進去。 傳送法陣將三人傳到一個大廳之中,里面三五成群站著十來撥人,將三人嚇了一跳。 “我的天哪,這里這麼多人!”展顏驚呼,轉頭去看書言,卻越過她看到了周卿,更是驚訝,“師兄,我能看到你了!” 周卿道︰“我也是。” “恐怕這里的人都能互相看到。”書言指了指前方。那些先到的人都望著他們,其中人最多的一撥竟是霧靄峰的人,夏侯從淵赫然在列。 天玄峰亦有兩名男修站在角落,周卿征求書言的意見後,走過去與他們會合。 兩人一個叫陸君宜,一個叫霍乘風,半個時辰前便已經來到。據他們所說,這廳里的人都是從不同的入口進來的,有些經歷了打斗,有些是被傳到山丘前,通過法陣進來的,還有一些則是一進秘境便直接被傳到了這里。 大廳沒有出口,但上方長椅上擺著數個盒子,盒子上刻著古老的花紋,看著像是盛寶物的。廳里的人既想搶奪,又忌憚旁人,因此一直對峙著。 “周師兄,你看那里面會不會有三派三家設置的那些寶貝?”書言問道。 周卿搖頭︰“不會,用作比賽的寶貝有三派三家聯合設置的陣法禁制,上面那些卻沒有。” “這里人多,我們並無勝算,何況這只不過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幻境罷了。”她低聲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放棄那些寶物,另找出路離開這里?” “對。” “師妹,陸師弟,霍師弟,你們怎麼看?”周卿征求其他人的意見。 展顏道︰“我自然是跟著師兄和書師妹的。” 陸霍二人則表示,自己實力不算太強,恐怕無力爭奪三派三家設置的寶貝,只想隨便撈點好處,所以不打算放棄眼前這些,就不跟他們一起走了。 兩撥人再度分開,書言道︰“我們周圍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廳里眾人見他們沿著牆壁查探,都暗自戒備,誰知他們卻離長椅越來越遠,似乎並沒有覬覦寶物的心思,都逐漸放松了警惕。 “周師兄,展師姐,我發現了一些東西。”書言雙手扒著牆壁,傳音給兩人。 第20章 秘境奪寶 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其時三人的位置已經看不到擺放寶物的長椅,除了個別生性謹慎的人還在觀察著他們,其他人都將注意力放回寶物上了。 “什麼東西?”周卿問道。 書言用神識查探後,回道︰“好像是玉簡。” 一般玉簡上所書都是功法或者術法,都說秘境之中多奇遇,若是能得到一些高階功法、術法,也是很不錯的,尤其這方面還是書言的短板。 “周圍還有三個人監視著我們,玉簡恐怕不容易得到。”展顏皺眉。 書言突然大聲道︰“展師姐,縱然你和周師兄一起入門,一起長大,他也並非你的私人財產,你憑什麼不許他照顧我?” 展顏愕然︰“書師妹,你在說什麼?” 書言上前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得撞在牆上,哭道︰“我討厭你!” 自從相識以來,她在展顏眼里一直都是早熟、沉穩的,從未這般失態過,展顏性子直率,一時想不通,見她朝自己撲了上來,既疑惑又無奈,一邊抓住她一邊問道︰“你瘋了麼?” 書言哭得更大聲了︰“沒錯,我就是瘋了,我……我跟你拼了!” 展顏怕傷到她,不敢太用力,頓時被她掙開,旁邊傻愣著的周卿回過神來,趕緊去拉她,三人頓時鬧作一團。 動靜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眾人見不過是兩女爭一男的庸俗橋段,便都不大關心了,就連先前監視他們的三人也轉過了頭去。 拉拉扯扯間,突然白光一閃,三人原地消失不見。 . 眼前竟是一座大花園,百花盛放,幽香撲面而來。三人跌入了一片白色花叢中,周卿第一個爬起來,條件反射便要去扶書言,又覺自己太過唐突,于是將左手伸到展顏面前,右手伸到書言面前。 兩女拖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書師妹,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展顏有些委屈,三人相識並非一日兩日了,她對周卿無意,書言不可能看不出來,為何突然吃起醋來? “傻丫頭,書師妹不過使了個障眼法罷了。”周卿道,“若非如此,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逃出來?” 書言頷首。 原來剛才她探到牆壁有一處中空,里面放著一卷玉簡,其後更有淡淡的靈力波動,于是傳音給周卿,讓他配合自己演一場戲,這才有剛才那一幕。至于展顏,因其不擅作偽,所以他們並沒有告訴她,目的就是讓她能表現得更加自然。 本來以為那靈力波動是因為玉簡上載有什麼高深術法,書言的目的也只是趁人不備將玉簡收入囊中而已,誰知那里竟又是一個傳送法陣,直接將他們傳了出來。 展顏得知真相,煩悶盡消︰“書師妹,快看看玉簡上記了什麼。” 書言將玉簡拿了出來,攤開,三個腦袋一起湊上去,只見上面寫著《冰陣》兩個大字,下面畫著許多圖示,簡單復雜的都有,細看之下竟是一門瞬間增強神識的天級心法。 之前書言所用的劍陣傳自劍修,雖然得其形,威力也不算小,但跟劍修一劍化萬劍,一縷神識控萬陣有本質的區別,她劍陣中的每一柄劍都是實質存在的,並非劍氣,如今練氣八層的修為,最多也就操縱二十八把劍,還不能長時間戰斗。 而這本《冰陣》講的卻是如何復用神識。舉個簡單的例子,之前書言使用二十八宿陣,需要將神識分成二十八縷,分別控制二十八把劍,每把劍上的神識只有二十八分之一。而修習冰陣後,她只需用神識控制其中一把劍,這門心法便可以將這把劍上的神識復用到其他劍上,每一把劍上的神識都不會減少。 也就是說,她的劍陣有多少把劍,冰陣便可以將她的神識增強多少倍。 這功法可謂十分恐怖,要知道對于法修來說,神識是非常重要的,神識強的人感知更為靈敏,修為進境更快,更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神識弱的人,所以法修都很重視神識的修煉。若能無限增強神識,便可以輕易擊敗高階修士。 當然,《冰陣》也有個致命弱點,創立這門功法的人是冰靈根,所以所有復用都需要冰系介質,只有冰靈根的修士才可以修煉,並且此玉簡不可拓印,無法與他人共享。 怎麼看都像是為書言量身定做的。 展顏十分驚喜︰“想不到我們運氣這麼好,書師妹快快學了它!” 書言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們︰“這功法本是我們三人共同所得……” 展顏拍了她的頭一掌︰“別傻了,師兄是金靈根,我是木靈根,我們拿這功法做什麼?” “可是……” 周卿也道︰“書師妹,你莫不是還把我們當外人?” 書言心里有點難受,他們是她殺父仇人的徒弟,本就不該深交,可他們同時又是她僅有的兩個朋友,她無法做到不動感情,只是純粹的利用他們。 盡管從小經歷了很多風雨,早已養成了堅強的性格,面對別人的嘲笑和敵意都可以處之泰然,可畢竟內心深處還是渴望著溫暖。 那種不帶任何目的的關愛,是她一直以來所向往的。 她沒有再客氣,將玉簡貼在額頭,心法霎時滲入她的識海,玉簡隨之變成一片空白。 周卿在周圍查看了一番,說道︰“這里沒有別的人,書師妹不如暫且打坐幾個時辰,學一學這心法,雖然未必就能立刻掌握其精髓,但就算只領略一些皮毛,亦可對接下來的探寶之旅有所裨益。而且任何心法、術法都是在戰斗中才能更好地領會,這秘境可說是絕佳的修煉之地。” 展顏擔憂道︰“此等天級心法,若未能參詳透徹便貿然使出,會不會有危險?” 周卿笑道︰“不是還有我們嗎?” 展顏立刻點頭︰“對,我們可以保護她。” 書言深覺周卿之言有理,她本也有此打算,此時周卿主動提出,也就沒有矯情地說什麼怕耽誤大家時間之類的話了,當即席地而坐,雙目緊閉,開始消化起識海中的心法來。 《冰陣》是一門循序漸進的心法。最初是通過冰系介質復用神識,在這個階段,神識陡然增加許多倍,看似實力暴漲,但若有心人將介質清除,則此法立破。而且復用的神識不能直接疊加,就像一個人擁有很多把相同的武器,她可以讓這些武器同時進攻某一個人,卻不能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到其中一把武器上進行攻擊。 這點比起劍修的劍陣來說差了很多,厲害的劍修既可將一把劍化為無數把,分別進行攻擊,亦可將整個劍陣合而為一,集中攻擊。 《冰陣》的高級階段同劍修便有些相似了,可以將神識復用到同一把法器的不同部位。比如說,可以分別復用到傲霜的劍尖、劍身、劍炳,那麼使用傲霜時,神識便是原來的四倍。而隨著修為的提升,介質可以越來越小,哪怕是劍尖那一塊地方,也可復用很多次。這個階段只需一把法器便可橫掃敵人的神識。 而《冰陣》還有最終階段,那時已經不需要用幻化出來的有實質的物體做介質,只需用無形的靈氣皆可,到了這個階段,只要靈力沒有衰竭,便可隨時隨地增強神識,若對上法修,可說是無敵了。 書言一打坐就是一日一夜,倒不是她故意,而是因為《冰陣》的初級階段與她現在修習的劍陣有太多可融合的地方,一開始修煉便沉浸其中無法自拔,而周展二人也沒有打攪。 等她再次睜開眼楮,只覺這功法實是妙用無窮,堪稱見過的最好的東西,就連傲霜相比之下也是黯然失色。 如果能修到頂級階段,即使褚雲傾是劍修,報仇也並非沒有可能,她信心大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天哪,書師妹,原來你也會笑!”展顏仿佛發現了天大的秘密一般驚叫道。 周卿則已經看傻了眼。在他的印象中,書言一直是個清冷的人,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大眼里的神色復雜得讓人看不懂,卻又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無論是在月霽山差點葬身蛇腹,還是在霧靄峰被夏侯從淵為難,即使昨日得到《冰陣》之時,她的神情也無多大變化。此時雖然只是嘴角一個小小的弧度,但那清淺的酒窩和潔白的貝齒,使她整個人如綻放的曇花一般,美得驚人。 她不是傾國傾城的美女,容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卻自有一股同齡人所沒有的風姿。周卿那顆本已悸動的心,更是深深陷了下去。 書言被展顏一喊,頓時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本就不是愛笑的性子,即使是跟義父在一起的那些年,心中平安喜樂,卻也很少會表現在臉上,剛才的笑容只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 仿佛生長在空谷的幽蘭,美而不自知,卻令觀賞的人心醉。 第21章 秘境奪寶 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小小的插曲過去,三人繼續奪寶之旅。 周展二人已經查探過,這里就是一座連著一座的花園,無窮無盡,既沒有妖獸,更看不到人影。 書言皺眉沉思,任何有形的物質都不可能無窮無盡,很明顯又是一個幻境,但這里看起來並無一絲危險,總不會是想讓誤入的人沉浸在美景中不願出去,永遠困在這里吧? 來奪寶的人都是奔著寶貝去的,何況修真界美景極多,這里也並沒有美到讓人沉溺的地步,想來也不會有人傻到停留在這里。 她走到一個花圃前,蹲下|身仔細觀察那些花草。看了一會兒,她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這里的花都跟普通的差不多,草卻異常茂盛,她甚至在其中發現了一株鐵甘蘭,比她在月霽山蛇窩里采的那些起碼大了一半。 她曾經為了掙靈石,多次在天一派的試煉谷采集藥草,但因為修為有限,不敢去太危險的地方,因此對中階以上的藥草不熟,只認識大約十幾種,還是因為那些是止水真君讓她采過的。 她挨個花圃看過去,又發現了兩種認識的藥草火靈草和赤金須,都比她采過的大很多,葉瓣根須看起來亦非常飽滿,顯然是上上品。 周展二人不知道她在干什麼,雙雙臉現疑惑,展顏問道︰“書師妹,這些草有什麼不對勁嗎?” 書言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他們,末了說道︰“說不定這些都是珍貴藥材,它們長得這麼好,看來一定有濃郁的靈氣滋養,若我們找到靈氣的來源,說不定就能出去。” “那我們把這些草全部采回去吧。”展顏磨拳擦掌。 書言的師父止水真君是煉丹大師,若是采些珍貴藥材獻給他,說不定他以後會對書言好一點。 周卿也是同樣的想法,兩人一起望向書言。 書言道︰“這麼多我們無論如何采不完,何況也不知道采了以後會對這里造成什麼影響,但入寶山焉有空手回的道理?我們各自采集一個花圃吧,如果有異動就立即停止。” 二人自然無異議,各自選了一個花圃開始采集。 書言一邊采集,一邊全神戒備著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但直到將整個花圃的藥草采集完畢,也沒有任何異狀發生,周圍仍然風清氣和,幽香陣陣。 她坐在花圃旁邊,托著腮望著近前的那株芍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芍藥的花朵好像變大了些。 再看稍遠處的月季,似乎也比剛才更加嬌艷。 她站起身正要細看,那些花朵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大,並且所有花骨朵都開始盛放,看起來華美又詭異。 周展二人那邊情況也差不多,兩人立刻掠到她身邊,拔劍準備。 異狀持續了大約一刻鐘,三個被采集過的花圃中,簡直可以用繁花似錦來形容。若單純從欣賞的角度,眼前情景著實讓人驚嘆,但一想到這里是危機四伏的幻境,三人哪里還有心思欣賞美景?俱都臉色鄭重,隨時準備出招。 半晌,一朵臉盆大的牡丹搖了幾搖,花瓣向四周分開,一個粉紅衣衫的小小身影出現在花蕊中。 是個小姑娘模樣,五官端正,四肢俱全,只有一尺來高,一出來就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楮,這才對三人道︰“多謝你們替我拔除了那些討厭的雜草,我已經上百年沒有好好吃過一頓了。為了表示感謝,我送你們每人一片花瓣吧。” 也不等三人答話,她便從身邊拔下三片花瓣,小手一揮,花瓣分別飛到了三人面前。三人猶豫片刻,伸手接過。 “這花瓣可以當做飛行器使用,三片合起來則是一個隨機傳送法陣,傳送距離大約在數千里之內。”小姑娘給他們簡略介紹了一下,又道,“好了,我們互不相欠了,你等速速退去吧。” 書言听她的口氣,似乎若是他們想走便隨時都能走,但周圍明明沒有任何類似出口的地方,正在疑惑,突然察覺靈獸袋一動,一道灰影飛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向牡丹花中的小姑娘飛去,兩只翅膀前伸,將小姑娘抱住,又飛快地飛了回來。 “你做什麼?”書言驚愕。 小喜鵲笑嘻嘻地答道︰“這小妞兒好漂亮,做我的媳婦兒正好。” 小姑娘瞪著它︰“敢褻瀆我牡丹仙子,定讓你魂飛魄散!” 隨著她的話音,所有花圃中的花朵瞬間綻放,每一朵中間都露出一個小人兒,所不同的是,那三個被采集過的花圃中的小人兒個頭跟那小姑娘差不多,其他則要小得多。 “給我殺!”小姑娘恨聲道。 所有小人兒各自祭出稀奇古怪的法器,各種術法齊向三人打來,別看他們身材小,法力竟然不弱,三人趕緊出招抵御,書言沖小喜鵲喊道︰“快放了她!” 小喜鵲卻不但不听話,反而抱著小姑娘嗖一聲鑽入了靈獸袋中。書言想將小姑娘放出來,誰知靈獸袋竟然打不開。 小姑娘進入靈獸袋後,整個地面都開始抖動,跟著便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三人一邊與小人們打斗,一邊防備著腳下,一時之間都有些狼狽。 “書師妹,怎麼辦?”展顏喊道。 書言見遠處的地面還是原狀,略一思索,道︰“跟著我往前沖。” 三人且戰且逃,那裂縫竟像是有靈智似的,緊追不舍,到了後來,那些小人兒都被甩掉了,裂縫猶自追著他們不放。再這樣下去,他們的靈力遲早得被耗光,到時候便是死路一條。 “展師姐,周師兄,用牡丹花瓣!”書言對兩人道。 兩人一听便懂了——剛才那自稱牡丹仙子的小姑娘說道,三片花瓣聚在一起便是一個小型傳送陣,趕緊將花瓣都拿了出來,花瓣互相踫撞,一道白光閃過,他們被傳送到了別的地方。 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沙漠,頭頂是灼熱的驕陽,三人甫一來到,便覺周身燥熱無比。 幻境竟然一個套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徹底走出去,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師兄,書師妹,我們干脆一直用花瓣傳送,直到傳出去為止。”展顏提議。 周卿看向書言,後者搖頭︰“展師姐,傳送陣是有時間限制的,不可能一直使用。” 展顏將三片花瓣放在一起,果然傳送陣無效了,不由得甚是煩惱︰“也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能用。” 書言道︰“我們是來參加奪寶的,說不定寶貝就在這幻境之中,何必急著離開?” “可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我倒是有個想法。”書言望了望天上熾烈的太陽,“在大廳中,你們天玄峰的那兩位師兄說道,大家是通過不同的途徑進去的。所以我猜想,這秘境定然有無數個入口,而無論從哪個入口進去,只要不斷闖過沿途的幻境,便能殊途同歸,進入最後的奪寶之地。” 她補充道︰“當然,途中也有可能會遇到寶貝。” 這個猜想有幾分道理,但是…… “那我們剛才闖入的花園又是怎麼回事?”展顏問道,“那里面除了我們可沒有別的人。” “或許是個意外吧。”書言嘆氣,線索太少,她也沒辦法做出精準的判斷。 “我們往前走走,如果能遇到其他人,說明書師妹的猜想多半是正確的。”周卿提議。 展顏抬腿便走︰“出發。” 三人之中,周卿戰斗力最強,書言則最聰明,而展顏自知能力不足,一向無條件听從他們的安排,因此幾乎沒有發生過意見分歧的情況。 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問書言︰“書師妹,在第一個幻境中,我和師兄都看不到你的敵人,你是如何殺死他們的?” 這件事當時她就很疑惑,只是一直沒機會詢問,此時大漠寂寥,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周卿怕書言又陷在自己殺了人的可怕景象中,暗自沖展顏搖頭,讓她不要再提。 書言如實答道︰“用的是劍氣符。” 展顏恍然大悟︰“怪不得,劍氣符上的劍氣都來自師父,練氣期的弟子哪里是他的對手?” 書言心一沉,自己雖然得到了《冰陣》這樣逆天的心法,但面對褚雲傾,短時間內仍然毫無勝算。何況自己還是練氣八層,褚雲傾已經金丹大圓滿,很快便要結嬰,恐怕自己還沒追上他的腳步,他便已經飛升上界了。 周卿見她臉色不好,想安慰又怕自己嘴笨,會適得其反,只好轉移話題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他本是見前方有個小沙丘,隨意一指,誰知等展書二人轉頭望過去時,那小沙丘竟然活了過來,先是左右搖晃,接著從地上慢慢撐起,變成一個滿身黃沙的怪物。 只見其身軀龐大,約有三丈高,十丈長,四肢都很粗短,頭非常小,只有一只眼楮,眼楮兩邊各生著一只鋒利的黑角,看起來怪異而恐怖。 “是沙鯖。”周卿沉聲說道。 沙鯖是一種生長在沙漠中的四階妖獸,性子非常烈,只要有人侵入它的地盤,定要和對方拼個你死我活。這點和睚眥很像,不同的是,一旦招惹到後者,不將它打死便無法脫身,而要擺脫沙鯖,只需離開它的勢力範圍即可。 展書二人都不認得沙鯖,周卿還來不及同她們介紹,那沙鯖已經快速沖了過來。 第22章 秘境奪寶 八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沙鯖的速度很快。四階妖獸相當于人修築基後期的實力,雖說劍修戰力強大,周展二人聯手對付築基中期的妖獸不在話下,但面對沙鯖卻是險象環生。 雖然還有個書言,但她是法修,身嬌體弱,若被沙鯖擊中,不死也會重傷,何況沙鯖的境界壓制很厲害,周展二人那邊還不明顯,她卻感覺十分吃力,似乎靈力運轉都慢了許多。 “書師妹,我和師妹拖著沙鯖,你試試用花瓣遠遁。”周卿喊道。 書言的飛行器還是那把低階的飛劍卻環,速度在沙鯖面前完全不夠看,唯有試試新得到的牡丹花瓣了。 她立刻將花瓣拿了出來,拋到空中,花瓣驟然長大,約莫有一艘小船大小,她跳了上去,用神識操控,瞬間便飛出了數十里,這花瓣的速度竟勝過上品飛行靈器。 周卿見她離開,松了口氣,殺招使出,將沙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讓展顏好有喘息之機。 說起來,展顏也是天玄峰練氣期弟子中的精英之一,雖說實力不如周卿,但和其他弟子比起來絕對是佼佼者,只是她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實戰的機會不多,遇險之時未免驚慌,無法發揮出真正實力。 “師妹,沙鯖皮糙肉厚,普通的攻擊傷不了它,直接上劍陣。”周卿一邊攻擊沙鯖,一邊指點展顏,展顏听師兄聲音鎮定從容,也逐漸冷靜下來,將自己所學一一施展開來。 周卿有意引導沙鯖往遠處而去,只要能脫離它的勢力範圍,它便會放棄追蹤,否則憑他們兩人,想要脫困幾乎沒有可能。 他與展顏本就默契十足,展顏很快察覺了他的意圖,兩人配合著越打越遠。期間展顏一個不小心被沙鯖的利爪所傷,右手火辣辣地痛,幾乎連劍也握不住。周卿看了看地形,估摸著已經快要脫離危險地帶,正準備讓展顏先走,誰知黃沙下突然冒出一群北堂家的弟子來,二話不說便向他們動起了手。 北堂家是東晉大陸第一修真世家,由化神天君坐鎮,家族人才輩出,雖不及天一派,但也絕對不容小覷。此時這隊人的領頭者,正是家主北堂月明的嫡系重孫北堂沐,此時只得十五歲,已是練氣大圓滿境界,深得北堂月明看重,是用法寶、丹藥堆出來的光耀人物。 秘境奪寶,三派三家互為競爭對手,他們對周展二人下手,雖有趁人之危之嫌,倒也無可厚非。 周展二人本就左支右絀,展顏又受了傷,被沙鯖和北堂家的人兩面夾擊,頓時便招架不住。周卿急召劍陣護身,將搖搖欲墜的展顏扶住,北堂沐毫不留情,法器星辰玲瓏塔祭出,璀璨星光將兩人罩住,從空中直壓下去。 周展二人都有防御法寶,周卿的是腰間那枚玄玉佩,展顏的則是頭上的雲雷步搖,此時都自動飛出抵御星辰玲瓏塔的攻擊。 兩件法寶都是中品靈器,一般的法器根本破不了這雙重的防御,然而星辰玲瓏塔竟是一件下品仙器,只片刻便將玄玉佩擊碎,眼看雲雷步搖亦岌岌可危,空中突然出現二十八把冰劍,盤旋著飛到星辰玲瓏塔的下方,將攻擊全部接下。 一個大眼少女腳踏一片大型花瓣極速飛來,正是書言。 “書師妹,快走!”周卿大喊。 此時沙鯖還在不斷攻擊他和展顏,北堂家的人則全部站在沙鯖的勢力範圍之外虎視眈眈,就算多一個書言,他們也毫無逃生的希望,周卿自是不想她一起送命。 書言不答。 星辰玲瓏塔威力雖大,卻最是消耗神識,北堂沐只不過是個練氣期弟子,根本不可能長時間操縱它,而神識卻是書言的強項。 剛才她用花瓣飛遁,只是為了試驗其飛行速度,本來立刻便要回來救援,誰知途中遇到顧家三名弟子的阻撓,她以一敵三,仗著花瓣速度奇快,艱難逃脫,之後便即趕了回來,正遇到北堂沐趁人之危,于是用二十八宿陣攔住。 堂堂下品仙器,顯然不是她的冰劍所能抵擋的,她也只是想拖住星辰玲瓏塔片刻而已。就這片刻之機,她已經幻化出了上百把冰錐,每一把上面都復用了她的神識,一起攻向北堂沐。 北堂沐本可以擊殺周展二人,誰知半路殺出個書言,阻住了他。眼看周展二人被沙鯖攻擊,根本無法逃脫,他當機立斷,指揮星辰玲瓏塔攻擊書言。 書言雖有冰盾和冰靈護護身,但她渾身上下連一件防御法器都沒有,根本扛不住星辰玲瓏塔的哪怕一次攻擊。 然而她佔了先機,星辰玲瓏塔的光芒還未到達,北堂沐已經同時被上百把冰錐擊中,百倍于書言本身的神識攻擊瞬間讓他重傷昏迷,星辰玲瓏塔失去控制,跌落在地。書言踩著花瓣飛過去,將它撿了起來。 變起倉促,現場很多人,包括展顏都未反應過來,北堂家的人更是想不通為何他們所向無敵的大師兄竟然被個小姑娘一招重傷,連仙器都被奪去,看書言的目光就像在看什麼可怖的物事一般。 其實《冰陣》雖然厲害,但書言初學,並不能熟練使用,剛才一擊得中,不過是因為早了一步動手,若非北堂沐的注意力在周展二人身上,她根本沒有機會發動攻擊。 北堂家的人發愣,她可沒有。其時周展二人還在艱難地抵御沙鯖的攻擊,情況危急,尤其是展顏,右手和大腿都受了傷,只能躲在周卿身後。 沙鯖天生神力,攻擊威力巨大,且不太需要神識操控,冰陣對它並無太大用處。書言踩著花瓣沖過去,一手提著展顏,一手提著周卿,飛快往遠處遁去。 打斗之處已是沙鯖勢力範圍的邊緣,沙鯖自然沒有再追來。而等北堂家的人回過神來,要去追的時候,三人已經在百里開外了。 沙漠一望無際,除了一些沙丘,空無一物,根本無處可藏。花瓣雖快,畢竟載了三人,北堂家的人一定也有厲害的飛行法器,說不定很快便會追上來,因此雖然暫時脫險,但危機並未解除。 而且展顏的傷勢很重,必須及時療傷才行。 書言掏出出發前霧靄峰統一發放的中品療傷藥,倒出兩粒遞給展顏,又對周卿道︰“周師兄,你帶展師姐找一處隱蔽的沙丘療傷,我去引開北堂家的人。” 周卿斷然拒絕︰“不行,怎能讓你去冒險?你帶師妹去療傷,我去引開他們。” “周師兄,你听我說,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書言勸道,“剛才那個北堂家的少年既然能拿出仙器,想必一定還有許多別的法寶,他是法修,我用冰陣對付的話勝算很大,再說我剛才露了那一手,他們必定膽怯,我便可以先下手為強。” 周卿仍然搖頭︰“我決不能讓你去冒險。” 展顏內疚道︰“都怪我連累了你們。” “展師姐,若此時受傷的是我或者周師兄,你會覺得我們是累贅嗎?” “當然不會。” “所以我們也不會覺得你拖累了我們。”書言道,“既然無論我和周師兄誰去引開敵人,留下的人都不會放心,那我們干脆冒險一試。” “要怎樣做?”兩人齊聲問道。 “我們在前面的沙丘停下,然後我幻化出盡可能多的冰錐,等他們一來到,便用神識控制全場,周師兄你趁機將他們全部拿下。展師姐需要盡快療傷,這樣逃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周卿看了看展顏,雖說服了書言給的療傷藥後臉色好了很多,但外傷亦需及時處理,書言的辦法雖然冒險,總還有一線生機,就算失敗,大不了他拼著性命不要拖著敵人,讓她們逃走。 于是點了頭。 三人飛到前方一座大沙丘前,正準備降落,突然見到沙丘下聚集著大約十來人,都是天一派的弟子。書言大喜,趕緊指揮花瓣落到眾人面前,這才發現他們都來自天玄峰,一共有十二人,其中兩人受了傷,正在打坐,四人分列東西南北替他們護法。 天玄峰弟子一向團結,見到展顏受傷,除了療傷和護法的,其他人都圍上來噓寒問暖。周卿問起大家的情況,才知道他們都是從那大廳出來的,大廳中的寶物有兩樣落入了他們手中。寶物被搶完之後,突然出現一個傳送法陣,他們便來到了這片沙漠之中,而受傷的兩人正是在大廳中被泰虛門的弟子打傷的。 書言逐一看過去,發現先前見過的陸君宜和霍乘風也在其中。兩人見到她,沖她笑了笑,她也點頭致意。 有這麼多戰力強大的劍修在,那幾個北堂家的弟子便不足為慮了,書言松了口氣,心里卻不由得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如果霧靄峰的弟子也能如此相處,該多好。 第23章 秘境奪寶 九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北堂家的人一直沒有追來,不知道是不是被其他人拖住了。展顏和那兩個受傷的弟子經過幾個時辰的打坐,都已經痊愈。 霍乘風對周卿道︰“大師兄,此處敵人不少,又有妖獸,不如大家同行吧,也好有個照應。” 周卿征求書言的意見,書言光桿司令一個,自然不會反對,眾人便結伴而行。 劍修注重實戰,天玄峰的弟子經常出去歷練或者做門派任務,因此基本沒有窮人。此時各自祭出飛行器,最差的也是上品道器,好在書言有新得到的牡丹花瓣,否則真要無地自容了。 因為還摸不清這片沙漠的情況,眾人也沒有什麼目的地,一邊飛一邊觀察周圍的地形,看是否能找到類似傳送陣的東西,好離開這鬼地方。 大約飛了半日,沙漠仍然一眼望不到頭,奇怪的是竟也沒遇到其他人。 書言將神識外放,並未查探到任何異狀。她雖是法修,卻只有練氣八層的修為,冰陣雖可復用神識,卻只能用于攻擊,而不能增強她本身的神識。 期間又遇到一只沙鯖正在追殺一名男修,那男修渾身是血,衣衫破破爛爛,但看得出是天一派弟子,眾人自然出手相救。沙鯖的確厲害,一群劍修對著其狂攻,仍然堅持了兩個時辰才令其斃命,並且還傷了三人,幸好都不是重傷。 陸君宜將那僥幸逃生的男修扶了起來,書言本來準備去送藥的,卻發現此人竟是夏侯從淵,腳步頓時滯住了。 夏侯從淵的傷非常重,小腹被沙鯖抓出一道很深的口子,一直在流血。右肩和後背似乎被什麼法器所傷,焦黑一片,靈力也幾乎耗盡,若不是陸君宜相扶,他自己肯定站不起來。 夏侯從淵是霧靄峰弟子,身上肯定帶有療傷藥,書言沒再理他,走到了一邊。 周卿和展顏也認出了夏侯從淵,周卿走過去陪著書言,展顏則很不客氣地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仗著修為高欺負師妹的無恥之徒,還以為本事有多大呢,怎地搞到如此狼狽?” 天玄峰眾人都知道這位師姐的脾氣,一向心直口快、嫉惡如仇,因此听到她的話後,看夏侯從淵的目光便不一樣了。 有個弟子問道︰“展師姐,他欺負誰了?” 展顏道︰“這次秘境奪寶每峰有五個親傳弟子名額,大家都知道吧?本來霧靄峰的練氣期親傳弟子只有五個,這位夏侯師兄半年前才被玄素真人收入門下,是入門最晚的一個,本不應爭這名額,誰知他卻私下里威脅書師妹,要她自動退出,書師妹不答應,他便公然在大殿前行凶,結果卻又不是書師妹的對手。” “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嗎?並沒有。”展顏鄙夷地看著夏侯從淵,“這個不要臉的人,竟然在止水真君面前詆毀書師妹,說是書師妹先向他動手,害得書師妹和他一起受罰不說,還將原本屬于書師妹的名額搶了去。你們說,這樣的人是不是敗類?” 夏侯從淵被她說得臉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反駁,一來展顏說的都是實情,二來他現在身受重傷,若是這些同門不救他,必死無疑。 一眾平素相親相愛的弟子都看不慣夏侯從淵這種行徑,天一派十八峰,不乏有矛盾甚至結仇的,比如霧靄峰和沉月峰,但對同峰師妹做出這種事就讓人鄙夷了。何況夏侯從淵的師父玄素真人也是止水真君門下,他和書言本該很親近才對,卻公然欺負陷害于她。 一時之間,誰也不理夏侯從淵,任他一個人坐在地上喘粗氣。 後來還是霍乘風問道︰“止水真君是煉丹大師,難道沒有給你們療傷藥?” 夏侯從淵苦笑︰“路上遇到錦繡宮的人,被搶去了。” 眾人又陷入沉默當中。療傷藥嘛,他們也是帶了一些的,效果雖然不如止水真君的好,但天玄峰峰主可是掌門萊燁天君,他峰上的弟子不可能用太差的藥,要治療夏侯從淵肯定是沒問題的,最多也就比用止水真君的藥慢一點罷了。 只是此人欺負書言,他們都很不齒。何況書言是大師兄和展師姐的好朋友,若是救他,便是公然和周展二人對著干,他們才不會因為一個無恥之人得罪師兄師姐。 書言心里很復雜。漠視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物,是她一直以來的做人準則,所以她不去落井下石,但也沒有良善到主動救治敵人的地步。 只是,夏侯從淵是陳默風唯一的徒弟,陳默風對她很好,她怎能看著他的徒弟隕落?況且此時並非身處危難,救夏侯從淵只需兩粒傷藥即可,如果不救,她過不了自己那道關。 掏出藥瓶遞給展顏,她低聲道︰“麻煩展師姐拿給夏侯師兄吧。” 展顏驚訝地望著她︰“你竟然要救他?” 書言道︰“我只是看在玄素師叔的面上罷了。” 展顏想起書言的親傳弟子名額被搶走,後來能上峰主推薦名單多半是陳默風幫的忙,便有些理解書言了,只是她仍然不願意搭理夏侯從淵,于是推給了周卿。 周卿也討厭夏侯從淵,因為他欺負自己的心上人,但展顏不去,他總不能讓書言自己去。唯有親自出馬,將藥送了過去。 夏侯從淵沒想到書言竟會主動贈藥,偷偷瞥了瞥她,低下了頭。 服了療傷藥,又粗粗將傷口包扎了一番,他不好意思再耽誤眾人的時間,便說道自己可以走了。眾人再次啟程,正要往原來的方向而去,夏侯從淵卻道︰“那邊去不得,北堂家、錦繡宮和泰虛門的人大多集中在那邊,估計有五百來人,我們若是去了,定然討不了好。” 霍乘風問道︰“他們聚在那里做甚?” “他們三家在那邊黃沙下發現了一個地洞,里面放著不少靈器和天材地寶,附近還有一個小型傳送陣,因此將同門都召了來,共同商議如何分贓,至于其他門派的弟子,一靠近便會受到他們的攻擊。” 听說有靈器和天材地寶,眾人都是眼前一亮,雖然敵人很強大,但俗話說富貴險中求,想要寶物肯定要冒一定的風險。何況,那邊也不是一家獨大,北堂家和錦繡宮私下里也有不少仇怨,誰知道分配的過程中會不會打起來?說不定鷸蚌相爭,會讓他們漁翁得利呢。 周卿也有些心動,秘境奪寶並不止沖著最後那三件寶貝而去,途中遇到的同樣不可放棄,若是能得到一些像冰陣那樣貴重的物事,即使最終奪寶失敗,也不枉來這一趟了。 他將書言和展顏拉到一邊,低聲說了自己的打算,展顏自己沒什麼主意,見師兄想去,也便同意了,但書言卻有自己的想法。 “周師兄,展師姐,你們覺得那些寶物好,還是三派三家設置的寶貝好?”她問道。 “這個倒不一定。”周卿答。 “我覺得三派三家的寶貝好。”書言說出自己所想,“首先既然是聯合賽事,誰家也不會拿出不入流的寶貝丟自己的臉,所以那些寶貝一定不會差,而且若能拿到,門派還另有豐厚獎勵。最重要的是——”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夠听到︰“那邊那些寶物有太多人爭奪,最後花落誰家誰也不敢保證,不如我們直接放棄,去尋找最終的寶貝,你們看如何?” “書師妹,你是不是已經有什麼好主意了?”展顏問道。 書言點頭︰“你們想啊,寶物誰都想要,若是能將本門之外的大部分弟子都留在這里,我們則直接從傳送陣離開,那爭奪最終寶貝的對手就會少得多。” “可是現在只有北堂家、泰虛門和錦繡宮的人,其他人並未集中,零星到來的很容易就被他們三家消滅了。” “其他人沒來,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如果我們想個辦法將消息散布出去,你們說,結果會怎樣呢?” 展顏兩眼放光︰“自然是大混戰。” “對,到時我們便趁機從傳送陣離開,如果可能再將其毀掉,這樣其他人就算想來也只能尋找別的傳送陣,時間上便比我們晚了很多。何況兩派三家實力相差不大,要分出結果估計要很長時間。” “好,就听書師妹的。”周卿拍板,“書師妹,你安排吧。” 三人又商量了一會兒,那邊霍乘風過來問他們是否去爭奪那些寶物,周卿說道人太多,怕是不好得手,因此不打算去。霍乘風遺憾地表示其他人都想去,只能和他們分道揚鑣了。 至于夏侯從淵,他重傷未愈,不敢單獨行動,書言等人肯定是不會帶上他的,唯有跟著霍乘風他們。 于是眾人作別。周卿怕他們出事,再三叮囑要保護好自己,若是形勢不對立刻遁走,不可貪心,性命要緊雲雲。眾人齊聲答應,謝過大師兄的關心,便紛紛祭出飛行器離開了。 書言望著他們的背影,說道︰“我們也上路吧。” 第24章 秘境奪寶 十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三人各自召出牡丹花瓣坐了上去。 這無意中得到的飛行器竟是難得的寶物,絲毫不遜于那些上品靈器。書言一直很窮,只買得起卻環那樣的,對這花瓣自是十分喜愛。而此物在周展二人眼里卻另有一層意義——他們三個各擁有一件,相互之間的關系又親密了很多。 駕馭著花瓣在方圓千里之內巡視,三人利用書言從北堂沐那里搶來的星辰玲瓏塔為餌,將戚家和顧家的大部分弟子都誘了過去,如今還在各處游蕩的差不多便只有天一派的人了。 他們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同門去送死,不過也不希望他們與自己搶奪最終寶貝就是了。 “書師妹,這星辰玲瓏塔還真是好用呢。”展顏笑道。 可不是,異寶一出,人性的貪婪頓時被勾了起來,若不是牡丹花瓣的速度太快,恐怕三人早就不知道被圍攻多少次了。 “可惜咱們的神識不夠強大,無法抹去北堂沐留下的痕跡,這塔雖好,也就只能用來誘敵罷了。”書言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遺憾。 “那有何難?等回到門派,隨便找個金丹期的師叔便可以抹去了,我不信北堂沐的神識還能比金丹修士更厲害。” 書言嘆口氣︰“此等仙器,北堂家敢給一個練氣期的弟子使用,必然有特殊的秘法使它無法輕易易主,說不定還有那位化神天君下的禁制,想要控制它根本不可能。何況,他們又怎會任寶貝落到我們手中?如果我猜得不錯,一出這秘境,北堂沐便會稟告家主,到時候自會有人替他上門討要。” “斗法輸了,失了法器,豈有再要回之理?”展顏想不通,“難道堂堂北堂家,會這麼無恥小氣?” 周卿道︰“人家只會說這是誤會,是小輩弟子的打鬧罷了。本門雖說實力強過他們,卻也不願與月明天君為敵,這星辰玲瓏塔是一定要送還的。” 展顏急道︰“那咱們先毀了它!” “傻丫頭,此物若物歸原主,北堂家必定會有補償,反之若是我們將其損壞,北堂家的人絕不會罷休,到時我們就是整個門派的罪人。” 展顏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我就是看不慣北堂沐那小子,要將星辰玲瓏塔還給他,我心里不爽。” 書言拍拍她的肩膀︰“展師姐,有朝一日我們三個都至化神,別說北堂家不敢得罪,就是整個修真界都得唯我們馬首是瞻。” 想到三人于天地間肆意遨游,行事隨心所欲,展顏不由得悠悠向往,又暗暗想道,若有師父一起就更好了。 “好了,先別做白日夢了。”周卿提醒,“如今兩派三家的弟子應該已經在那邊對峙,我們也要趕緊行事了。” 兩女同時點頭,三人一起往夏侯從淵所說的沙丘飛去。 還沒到達,便見到黑鴉鴉一片人頭,大約有七八百人,除了天一派,其他進入秘境又活到現在的弟子大部分都在場。 參加奪寶的練氣期弟子本來有一千八百人,經過了前幾輪的淘汰,只剩下了一半。而眼前的這場爭斗必定又是腥風血雨,最終有多少人幸存實在是未知之數。這大概也是修真之人眾多,但高階修士卻稀少的緣故吧。 從踏上大道的那一刻起,便會不斷面臨各種機遇,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僥幸活下來。也不知那些隕落的修士,在臨死前是否會後悔選擇了這條漫長而艱辛的路。 眾人仍然對峙著,五家各派了一個代表,就寶物的歸屬問題進行商議,卻一直未能達成共識。隨著到來的人越來越多,不少先前發現寶物的修士都開始煩躁起來,人群中不時發生小規模沖突,又被各自的領頭人約束住。 傳送陣在人群東南方大約二十丈處,雖然眾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里,但畢竟距離不遠,若是被發現,眾人群起而攻之,他們三人估計會尸骨無存。 “書師妹,你的冰陣能同時對付這麼多人嗎?”周卿試探著問道,冰陣雖然厲害,但書言只是初學,要控制這麼多人絕非易事。 果然,書言搖頭道︰“這些人大多是法修,神識未必比我弱,控制一人可能要用兩枚以上冰錐才行,我的靈力根本不夠幻化出那麼多冰錐。而其中只要有一名神識超強者,我們立刻就會暴露,到時候……” 展顏忍不住皺起眉頭,都到了這一步,要是不能從傳送陣離開,那就太可惜了。 “書師妹,真的沒辦法嗎?”她不死心地問道。 “辦法倒是有一個。” “快說!” 書言指了指人群,向周卿道︰“周師兄,你能布一個通靈陣將這些人全部罩在其中嗎?” 周卿想了想︰“人數太多,我的劍氣無法覆蓋這麼大的範圍。” “那盡你最大的努力能覆蓋多少?” “大約三分之一吧。” “好!”書言道,“星辰玲瓏塔反正最後也不會歸我們所有,不如直接不要了。北堂家和錦繡宮私下里有仇,等下我們將星辰玲瓏塔放到錦繡宮弟子的身上,引起他們兩家的矛盾,周師兄趁機用通靈陣覆蓋住北堂家的人,吸他們的靈氣,他們必定以為是錦繡宮的人作怪,等他們大打出手,我們便趁亂沖去傳送陣那邊。” “怎麼把星辰玲瓏塔放到錦繡宮弟子身上?”周卿不放心,怕她去冒險。 “方法有很多,比如用高階隱身符大大方方走過去將塔塞給他們。再比如,用法術攻擊人群,制造混亂,再用劍氣把塔帶過去。又或者直接將塔扔到錦繡宮那邊,他們想來是認得此物的,必定會哄搶……” 周卿︰“……” 展顏︰“……” “如何?”書言望著兩人。 周卿拿出一張高級隱身符︰“好吧,我剛好有。” 書言點頭︰“周師兄你小心。” 三人之中,周卿修為最高,戰力最強,他本也不欲兩位師妹涉險,自是當仁不讓。與兩人約好會合的路線,便手持星辰玲瓏塔,捏碎高級隱身符,向眾人靠了過去。 人群中央,五名代表還在討價還價,一名錦繡宮的弟子突然被人拍了肩膀,回頭一看,一個小巧玲瓏的塔浮在自己身旁,塔有九層,里面隱隱閃著星辰的光芒,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旁邊正跟他說話的人見他扭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頓時冒出綠光︰“這是……星辰玲瓏塔?仙器?” 真是個識貨的人。 “可不,就是星辰玲瓏塔。”不知哪里來的聲音證實了他的猜測。 “怎麼得來的?”那人一眼不眨地盯著小塔。 “從天一派小丫頭手里奪來的唄。” 錦繡宮旁邊就是北堂家的人,早在他們提到星辰玲瓏塔的時候,那邊便有人注意到。北堂沐的寶物被奪,氣急敗壞,見誰都沒有好臉色,一眾弟子敢怒不敢言,自是巴不得他趕緊尋回那塔,免得自己受池魚之殃,因此一听說星辰玲瓏塔又被錦繡宮的人奪去,頓時開始鼓噪起來。 周卿立刻使出通靈陣,將錦繡宮和北堂家的一部分弟子罩住,靈氣在陣中流轉,被周卿引導,兩邊對流。 兩家弟子都察覺自己靈氣外泄,北堂家以為錦繡宮使妖法欲奪他們的仙器,錦繡宮則認為北堂家是非不分胡亂殺人。而泰虛門、戚家、顧家的人則趁亂去奪沙丘下的那些寶物,場面很快失控。 周卿見展顏和書言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傳送陣前,趕緊沖了過去。剛才出言挑撥的自然是他,本來以為要多費一番唇舌,誰知區區兩句話便達到了目的,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眾人混戰中無暇他顧,但畢竟人數眾多,還是有人發現了三人的蹤跡,但其時他們已經到達了傳送陣里面,傳送陣的光芒開始亮起,書言召了許多冰盾擋在傳送陣四周。 一邊是現成的寶物,一邊是可能會有的奪寶機會,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前者,來追他們的並不多。展顏同時捏碎了一把劍氣符,一時間劍氣縱橫,離得近的人紛紛受傷,追兵們腳步一滯,眼睜睜看著三人消失在眼前。 一陣天旋地轉,三人胃里劇烈翻騰,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吐出來。半刻鐘後,他們到達了另一處地方。 待看清眼前的情形時,三人同時驚呆了。 只見一間靜室之中,一共站著六個人︰周卿、展顏、兩個書言和兩個褚雲傾。 第25章 秘境奪寶 十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周卿還是那個周卿,展顏也還是那個展顏。 而兩個書言一個是本人,另一個嘴角帶笑,眼波流轉,神色溫柔。 至于兩個褚雲傾,其中之一負手而立,玉簪束發,衣袂飄飄,光是一個背影便讓人如痴如醉;另一個則目光冷峻,面無表情,右手執一炳銀白色長劍,渾身充滿煞氣。 書言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因為她對那執劍的褚雲傾太熟悉了,自從義父過世後,每一次修為進階,她都會在心魔幻境中與之苦戰,直至同歸于盡。 沒錯,這里是心魔幻境,他們三個人的心魔同時出現了。 溫柔帶笑的書言想必是周卿幻想中的心上人,盡管書言本人一向清冷,卻並不妨礙她在周卿心中柔情似水的形象。 而那謫仙一般的褚雲傾,自然是展顏一直仰慕的師父。 書言的心直往下沉,殺父之仇是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如今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周展二人眼前,若他們知道她的心魔竟然是自家師父…… 不,決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周卿和展顏雖然不如她心細睿智,但自己的心魔卻不可能認不出來。周卿是因為無顏面對書言,因此一直低著頭。而展顏的暗戀對象雖然不在現場,但心事陡然被擺到明面上,直羞得滿面通紅,一時之間哪里會去想別的? 必須先發制人。書言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假裝迷惑不解︰“周師兄,展師姐,你們怎麼看?” 兩人總算抬起頭來,神色卻仍有些訕訕。 書言故意道︰“那個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你們別被騙了。” 兩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書師妹似乎還沒發現這里是心魔幻境?正想委婉提示,陡然見到竟有兩個褚雲傾在場,都吃了一驚。 另一個師父是誰的心魔?書師妹的?她的心魔怎會是師父? 一連串的疑問使得兩個人危機感頓生,這里可是魂照秘境,一不小心就可能喪命,那些兒女情長的東西還是先不要考慮的好。 展顏艱難地開口︰“書師妹,這里似乎是……心魔幻境,那些是我們的……我們的……” 書言蹙眉︰“心魔幻境?怎地我沒有見到自己的心魔?你們的心魔為何有三個,而且其中兩個都是清徽真人?” 兩人懵了片刻,同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書師妹,你的心魔是怎樣的?”展顏急急問道。 書言神色一黯︰“是我的義父,我們一直相依為命,不過他已經……不在了。” 她雖是演戲,仍然忍不住一陣傷心。周展二人從未听她提起過書培文,但見她此時的神情,知道義父之死必定是她心頭最沉重的傷痛,俱都心疼起來。 兩人互相示意一番,展顏正待開口安慰,就見書言深吸一口氣,悲痛的神色頓時收斂,聲音也恢復了平素的冷靜︰“周師兄,展師姐,不管是何原因導致這里出現了三個心魔,有一點我們必須明白,只有打敗他們,才能走出這幻境。” 周展二人肅容,心事暴露的尷尬令到他們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好在有這樣一位冷靜沉著的師妹提醒。 “書師妹,你有什麼想法?”周卿問道。 書言凝眉望著心魔書言和兩個褚雲傾,她不知道能否攻擊別人的心魔,若是不能,事情就糟糕了。 她的心魔太過強大,進階練氣七層的時候,足足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走出心魔幻境。如今她已達到八層,想必心魔也會隨之增強,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擊敗他。 魂照秘境只開放半個月,而他們進來已經有三四日,如果一直被困在這里,別說奪寶無望,多半還要等外面的長輩進來解救才行。 唯有先試試再說。 “周師兄,展師姐,你們互相攻擊對方的心魔,只出一招,我看看情況再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三人之中一向都是書言充當智囊,周卿和展顏從不質疑她的決定,聞言都舉劍開始攻擊。兩個心魔戰斗力並不強,一招之下便受了傷——畢竟一般人都不會把自己的心上人想象成凶神惡煞。 書言大喜,既然心魔可以被其他人攻擊,那麼集三人之力,要誅殺她的心魔就容易得多了。 “將他們殺掉,不要心軟!”她一邊喊,一邊加入了戰團,數十枚冰錐向周卿的心魔攻去。 現場有兩個自己實在太怪異了,先殺掉以免擾亂自己的心神。 在三人的合力攻擊下,那兩個心魔輕易就被消滅掉了。 對于最後一個,周展二人並沒有太放在眼里,但書言知道他的實力究竟有多麼恐怖,見周卿要挺劍而上,趕緊阻止︰“周師兄,等一等!” 必須讓他們意識到敵人的強大才行。 周卿轉頭看她︰“怎麼?” 書言道︰“我總覺得事情透著一股子怪異,首先這里像是心魔幻境,卻並沒有出現我的心魔,反而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清徽真人。雖然前兩個心魔很容易便被消滅了,但幻境應該不會如此易破才對,這最後一個可能會非常厲害,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不如你們先不要出手,由我試探攻擊,可好?” 她的話合情合理,從他們踏入第一個幻境開始,便一直沒有走出去過,而是不斷地從一個幻境進入另一個幻境,每一個都充滿了危險,那麼這里也沒有理由能輕松闖過。 周展二人收劍退到一邊。書言祭出傲霜,幻化出七把冰劍,形成北斗七星陣,猛地向心魔褚雲傾攻去。 劍陣不斷旋轉,光芒將褚雲傾全身籠罩,只見他右手微抬,長劍出擊,只一招便將劍陣絞碎。 周展二人大驚失色,這最後一個心魔竟如此厲害。 “書師妹,這……”展顏完全沒有主意了。 書言又試了幾招,都被褚雲傾輕易破去,間或使一些小伎倆,後者也不跟她斗智,只簡單粗暴地用實力碾壓。 “不能力敵,也無法智取。”書言退到兩人身邊。 “唯有從長計議了。”周卿嘆道。 然而,褚雲傾並沒有給他們“從長計議”的機會,書言退回去不久,他便挺劍攻了過來,好在周卿反應迅速,一把將書言推開,這才使她逃過一劫。 褚雲傾一擊未中,再次欺近書言,周卿、展顏急急來救,四人頓時戰成一團。 周展二人戰力強大,書言緩得一緩,立刻召喚冰盾護在三人周遭。褚雲傾是劍修,神識攻擊對他並無太大效果,但書言仍舊使用了冰陣——不攻擊褚雲傾的神識,卻可以控制多把冰劍同時進攻,也等于將自己的實力提升了若干倍。 一輪急攻下來,三人各有受傷,周展二人因為用了厲害的大招,靈力幾乎耗盡,書言雖然是法修,但冰陣太耗靈力,也已所剩無幾。 而褚雲傾卻只是受了輕傷。 三人心里都涌起強烈的挫敗感,敵人實在太過強大,而且根本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很快又開始搶攻。 勉力支撐片刻,周卿突然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心魔很多劍招都不會。” 這是書言的心魔,是她想象中的敵人,在認識周卿展顏之前,她對劍修一無所知,那個時候,心魔幻境中的褚雲傾根本不會任何招式,只是利用金丹修士的威壓令她無還手之力。 後來她與周展二人漸漸熟悉,接觸到了一些劍修的功法,心魔也隨之開始使用劍術。 可以說,她對劍修了解得越多,心魔會的招式便越多。 所以癥結在她自己身上,周展二人只能輔助,唯有她才能戰勝他。 腦子里升起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仿佛只要抓住,難題便可迎刃而解,但褚雲傾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她根本沒有余暇去深思,那念頭便像一尾滑溜溜的魚兒,一次又一次從她手中逃脫。 “師妹,排山倒海!”周卿喊道。 排山倒海是劍陣的名稱,展顏對他很是信任,想也不想便使了出來。褚雲傾被困陣中,倒退了兩步。周展二人大喜,加大靈力催動法陣,書言趕緊用通靈陣替他們補充靈力。 眼看成功在望,誰知下一刻,褚雲傾竟也使出了排山倒海,強大的劍氣霎時間籠罩了大半個幻境。周卿急急卷起二人,意欲遁到陣外,但同樣的劍陣,褚雲傾使出來威力比他們大得多,周卿無法抵擋,三人同時被擊飛,摔倒在地爬不起來。 第26章 秘境奪寶 十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腦中靈光一閃,褚雲傾本來並不會排山倒海陣,但周展二人使出來後,他也跟著會了——這是因為她親眼看到他們出招的緣故。反之,如果她沒看到,那麼心魔便不會使。 可以說,心魔之所以強大,都是她賦予的力量;心魔會使的招式,都是通過她的眼楮學到的。只有從這兩點入手,才能打敗他。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跡,說道︰“周師兄,展師姐,你們用我所不知道的招式和劍陣攻擊他,先撐一會兒,我想想辦法。” 周展二人咬牙起身再戰,書言拋出傲霜自動攻擊,自己則原地打坐,閉目斂神。 要想戰勝心魔,首先必須直面他。 她開始回想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形。那一日,她好不容易湊足了可以購買延壽丹的靈石,興沖沖跑回家,卻見到令自己痛徹心扉的一幕︰義父身首異處,而褚雲傾則執劍站立一旁。 他沒有發現她,但身上仍隱隱透出一股迫人的威壓,從那個時候起,她便知道他很強大——至少是她很長時間內都無法戰勝的存在。 一方面恨他恨到骨頭里,潛意識里卻又懼怕著他,心魔便是這樣產生的吧。 練氣三層的小修士,在修真界就如螻蟻一般,高階修士隨便抬一抬腳便能將她踩得粉身碎骨,所以她唯有將仇恨埋在心底,努力修煉,等到自己與仇人實力相當時再考慮報仇之事。 可是接著她就認識了周卿和展顏,並在天玄峰上見到了他們的師父,這才知道仇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化神天君唯一的親傳弟子,名滿修真界的劍聖,或許終她一生,都無法和他站在同一高度。 就這樣放棄嗎?不!義父的仇一定要報,即使仇人修為比她高,進境比她快,但只要他一日未飛升,她便一日都還有機會。 何況,就算他飛升,她也未必就不能,大不了到了仙界再解決這段恩怨! “沒有人是不可以戰勝的”,這是褚雲傾親口對她說過的話。既然誰都可以戰勝,那麼他也不會是例外。 若他本人在場,即使合他們三人之力,也不可能撼動他半分,然而這只是心魔幻境,這里的褚雲傾是她幻想出來的,和本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她從儲物袋中拿出幾塊靈石補充靈力,再站起身來時,腦中一片清明。 周卿和展顏拖了這麼久,都受了重傷,已是強弩之末。她幻化出兩條鞭子,將兩人扯到自己身後,傲霜劍尖一抖,上百枚冰錐同時攻向褚雲傾。 銀白長劍飛到空中,化作九九八十一把,盤旋在褚雲傾頭頂,蓄勢待發。 這是天玄峰最難練的頂級劍陣九天雷火陣,可攻可守,威力巨大,而且不限靈根。低階的只有九把劍,隨著劍術精進可以逐漸增加,周卿和展顏都資質過人,修煉也很勤奮,但展顏卻還停留在最初階段,而周卿也只能控制十八把劍。 八十一把,那是九天雷火陣的極致。 初初面對心魔褚雲傾的時候,為了速戰速決,周展二人都曾使出來過,根本沒料到褚雲傾也因此學會了此陣。 眼見九天雷火陣往書言襲去,兩人大驚失色,別說她只有練氣八層,便是元嬰真君也抵受不住。若是正面對上,斷然沒有半點生機。 “書師妹,退後!”周卿掙扎著站了起來。無論如何,他要護她周全。 書言仿佛沒有听到他的話,召喚冰盾護住自己,直接沖入陣中。 頭頂驚雷陣陣,身旁火焰炙烤,每一塊骨頭都在痛,似乎下一刻就要被燒成灰燼。但書言知道自己絕不能退縮,否則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她並不知道如何破陣,但知道面對心魔的時候,只要自己的意志還在,就不會死。 強忍住身上的劇痛,她不斷幻化冰錐攻向褚雲傾,冰錐大多還未到達他的身前便被火焰烤化,剩下的那些只是在他衣服上劃了數道痕跡而已。 實力太過懸殊。 書言的目的並不是用冰錐傷他,而是借著進攻之機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靈力幾乎耗盡,終于走到了他身前。 不過十來步的距離,竟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褚雲傾的鳳目盯著她,輕視和不屑之中,又帶了些許驚訝,似乎不相信她竟能穿越雷火走到自己面前。 看似孱弱的少女,身體里卻蘊藏著巨大的力量,令她一往無前,永不退縮。 兩人對視良久,少女臉上的堅毅不曾褪去半分,褚雲傾突然輕聲一笑︰“即使走到我面前又能如何?不過是送死罷了。” “不錯,是送你去死。”書言冷冷地說道。 褚雲傾望了望頭頂的雷雲,將劍收了起來,負手而立,似乎在等著看她如何“送他去死”。 赤|裸|裸的蔑視並未對書言造成任何影響,天雷擊在身上,她身子一晃,吐出一口血來,卻很快再次站直。 沒有褚雲傾的控制,九天雷火陣再無變化,八十一把劍上的天雷依次擊中書言,每擊中一次,便有一把劍消失。 第九把劍的時候,書言被擊倒在地,頭發和皮膚都被燒得焦黑。 第十八把劍的時候,皮膚翻卷在外,鮮血淋灕,已經沒有人樣。 第二十七把劍的時候,所有經脈都被刺破,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全部外泄,無法再用任何術法。 第三十六把劍的時候,經脈徹底破裂,形同廢人。 第四十五把劍過後,再無一絲動靜。 早在她沖進九天雷火陣的時候,周卿和展顏便硬撐著過來救她,然而他們根本無法進入陣中,甚至連里面的情形也看不清楚,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後來,那些劍竟一把一把消失,他們以為書言想到辦法破陣,又是高興又是擔憂,一眼不眨地盯著劍陣。 然而一切突然停止了,最後三十六把劍還高高懸著,雷和火依然在肆虐。 兩人對望一眼,心頭都涌起不祥的預感,莫非書言已經…… 他們再次沖向劍陣,卻被一道無形劍氣彈了回來,雙雙墜地暈倒。 . 鮮紅的血液不斷淌過焦黑的肌膚,無法忍受的劇痛使得少女眉頭緊皺,卻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 無盡的黑暗中,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言兒,起來。” 那聲音如此熟悉,如此親切,似冬日暖陽,又似三月春風,輕撫少女的傷口,安慰著她的心靈。 她終于蓄積力氣,開了口︰“義父,是你嗎?” “是我,言兒,站起來。” “義父,我好疼……疼……” “言兒不怕,站起來,殺掉你面前這個惡魔,以後都不會再痛了。” 少女的身子艱難地動了動,卻始終爬不起來。 “義父,我……我做不到……”她沮喪地說道。 “不,你能做到,一定能。”那聲音越發溫柔,“我的言兒是最勇敢的姑娘。” 少女將手掌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可是身體只離開地面一寸,便跌了下去,傷口處又開始汩汩地流起血來。 “起來,言兒……”耳邊不時傳來義父鼓勵的聲音,甚至還能感覺到他溫潤的氣息縈繞在身遭,少女再次費力地撐起身子,這一次,她終于坐了起來。 “言兒真棒。”聲音里帶著由衷的贊嘆。 然而她的力氣已經徹底耗盡,雙手無力地垂在一旁,再也不能動彈分毫。 眼前仍然沒有一絲光亮,卻傳來翅膀撲閃的聲音,少女干裂的嘴唇被掰開,接著一顆藥丸塞入口中,她下意識將它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往下,直達丹田,之後順著全身各處經脈游走,所到之處,破裂的經脈被逐漸修復,並迅速往外擴張,瘋狂地吸收著某一處流過來的靈氣。 疼痛比剛才更加劇烈,靈氣的大量涌入使得她渾身如要爆裂。 終于,靈氣的吸收達到了極點,風暴慢慢止息,被撐得薄如蟬翼的經脈慢慢變厚,將狂亂的靈氣逐步吸收。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一切都平靜下來,連那劇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女睜開眼楮,輕松站起身來。 天雷淬體,因禍得福,她的修為瞬間達到了練氣大圓滿的境界! 被天雷擊中的痕跡和滿身的鮮血還在,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暗紅的焦炭,十分可怖。然而一雙美目卻亮得驚人,仿佛黑暗中最閃耀的明珠。 傲霜舉起,光芒瞬間將黑暗擊退,她仍然站在九天雷火陣中,站在褚雲傾的面前。冰劍出,懸在頭頂的三十六把劍紛紛破碎,並迅速消失不見,就像從來沒有過一般。 下一刻,傲霜刺入了褚雲傾的胸膛。 第27章 秘境奪寶 十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幻境轟然倒塌,書言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石洞前面,周卿和展顏倒在不遠處,不省人事。 她走過去將兩人扶起,又拿出療傷藥喂他們服下。順便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儲物袋,果然見到止水真君給的那粒固魂丹已經不在,而自己這一年來在門派領的數百塊中品靈石也一塊都沒剩下。 她拍了拍靈獸袋,輕輕說道︰“謝謝。” 在她身受重傷,已然無幸的時候,是小喜鵲沖了出來,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固魂丹從儲物袋中取出,並喂她服下,之後又引導她吸取靈石中的靈氣,她才能逃過一劫,並且修為大進。 小喜鵲得意的聲音傳來︰“我都說了會保護你。” 書言心中一熱,這個偶然相遇、來歷不明、莫名其妙賴著她的小家伙,竟會在最危急的時刻救下她,實在讓她始料未及。誰說她是孤獨的呢?陳默風、周卿、展顏、小喜鵲,都曾給過她溫暖,即使將來他們和她分道揚鑣,甚至互為仇敵,那些溫暖卻會一直存在她的心底,永不磨滅。 大道無情,修仙路上或許沒有什麼是永恆的,但曾經得到過,也便夠了。 這一刻,她的心志更堅定,境界也更穩固。 . 周卿和展顏一睜眼,便見到一個渾身焦黑且沾滿血污的人背對他們站著,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听到動靜,書言轉過身來,美目靈光閃動,璨若星辰。 “周師兄,展師姐,你們醒了?”她的聲音不由得帶了些溫度。 若不是那雙大眼和熟悉的嗓音,兩人斷然認不出她來。 “書師妹,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展顏驚訝地問道。 書言語氣輕松︰“被雷劈了唄,你們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兩人雖然受傷甚重,但劍修肉體強健,又服了止水真君的療傷聖藥,性命已然無礙。不過也需要休養,暫時是沒什麼戰斗力了。 “書師妹,你……進階了?”周卿問道。 展顏這才發現書言的修為竟比自己還高,已是練氣大圓滿了,驚異道︰“怎麼回事?” 書言解釋︰“天雷淬體,經脈擴張,靈氣瘋狂涌入體內,好在我有師父給的固魂丹,這才能保住性命,並僥幸地進階了。” 她說得輕巧,但周展二人豈能想象不出其中的凶險?若非她心志堅定,恐怕根本不能堅持到最後,早就爆體而亡了。 “書師妹,我真的很佩服你。”展顏誠心誠意地說道。 書言的修仙路比她和周卿坎坷許多,但她從未放棄過,即使再困難,也決不退縮。想起她沖進九天雷火陣時的決絕,心知是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拯救了他們三人,也造就了一個一往無前的書言。 靈根、悟性、勤奮、心志,無一不是決定能否到達長生彼岸的因素,前三者她和周卿都不缺,可是心志這一項,卻比書言差了很多。 書言有些不好意思,若當時沒有小喜鵲的幫忙,她也不可能安然度過,不過此時不適合謙虛,因為他們並未取得最後的勝利。 她轉移了話題︰“周師兄,展師姐,你們重傷未愈,就留在這里等我,我去石洞里面打探一番。” 周卿望了望黑乎乎的山洞,語氣里滿是擔憂︰“這秘境處處透著古怪,恐怕石洞中也有不少危險,你一個人進去我們怎能放心?” 然而若是跟著一起進去,不但不能幫書言,還會成為她的累贅,著實為難。 展顏突然道︰“不知花瓣傳送陣可不可以用了。” 周書二人都是眼楮一亮,離上次使用已經過了兩三日,說不定已經可以再用了。三人湊到一起,紛紛拿出花瓣,三片花瓣聚在一起,代表傳送陣的靈光亮了起來,三人俱都大喜。 “我們三個一起進去,遇到危險便立即傳送離開。”展顏高興地說道。 石洞從外面看黑乎乎的,誰知一踏進去,卻突然亮了起來。也不知道光線是從哪里來的,並不刺眼,卻連腳下的碎石塊也被照得清晰無比。 既來之則安之,三人一起緩緩往山洞深處走去。 書言走在最前面,一直全神戒備著,奇怪的是,周圍並無任何異狀發生。大約走了兩個時辰,山洞便到了頭。 方圓兩丈左右的石室,中間是一張圓形石桌,上面放著三個式樣古樸、大小和形狀各異的匣子,匣子上面有五彩光芒順著繁復的陣紋流轉。 周展二人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滿滿的震驚。 法陣是三派三家聯合設置的,這些匣子里裝的便是此次秘境奪寶的最終寶物。 竟然放在一起,竟然沒有在途中設置任何障礙,就這樣被他們找到。 書言不認得那陣法,見兩人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周卿道︰“這便是我們要奪的寶貝了,想不到竟在此處。” 展顏擔心︰“會不會有詐?我總覺得太容易了些。” 的確,相比于上一個幻境的九死一生,這里顯得太過平和,所謂反常必有妖,說不定有更大的凶險在等著他們。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決沒有放棄的道理。”書言率先走上前去,“這些寶貝我們必須拿到。” 她將手放在其中一個匣子上,令人驚訝的是,並沒有發生任何異事,她輕易便將匣子拿了起來。順手將其放入儲物袋,再去拿第二個,這一次匣子卻紋絲不動,任她如何用力都不能移動半分。 “看來每個人只能拿一個,周師兄,展師姐,你們也來拿吧。” 周展二人見書言安然無恙,緊繃的弦終于放松。剛才他們怕書言出事,都拔劍戒備,此時才將劍收了起來。 果真如書言所言,這匣子每人最多拿一個,周展二人分別將匣子放入自己的儲物袋,從頭到尾未有異狀。 竟然真被他們拿到了。 三人正覺不可思議,石洞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他們顧不得細想,三片花瓣放到一起,傳送陣亮起,瞬間將他們傳了出去。 落腳之處是一個山谷,靈氣充盈,鳥語花香,令人神清氣爽。 書言打開儲物袋看了看,裝寶貝的匣子還在,看來寶貝真的屬于他們了。 “下一步怎麼辦?”展顏也跟著查了儲物袋,神情興奮。 “秘境開放十五日,我們進來大約有六日了,我看我們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一直到秘境再次開啟為止。”書言說道。 “說得對。”展顏轉頭看周卿,卻發現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奇道,“師兄,你怎麼了?” 周卿道︰“我們已經在秘境外面了,這個山谷在秘境東南兩千里處,我跟著師父游歷的時候曾來過此處。” “難道說拿到寶貝就會被傳送到外面?”書言驚訝。 “恐怕正是如此。” 與此同時,秘境入口處,留守的十八位金丹真人突然察覺里面有劇烈的靈力波動,本來需要施法才會顯現的傳送法陣突然出現,一群又一群練氣期的弟子被傳了出來。 眾真人面面相覷,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便是練氣期的三件寶貝都已經被人奪得,可是秘境開啟至今不過六日,這在以往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這一屆的參賽弟子竟如此厲害。 被傳送出來的弟子們都不明所以,茫然四望,一眾金丹真人趕緊招呼本門弟子來到自己身邊。進去的時候一千八,出來時卻只有六百不到,而且不少還受了傷,折損比往年多了很多,看來爭奪著實激烈。 秘境開啟前訓話的北堂家真人問道︰“是哪幾位小友得到了寶物,麻煩站出來。” 秘境奪寶的爭斗只限秘境之中,一旦出來,是不可以再動手的,因此即使身懷異寶也不用擔心有人覬覦,各家會有金丹真人負責護送。 現場這些弟子被傳送出來前,大部分還在爭奪沙丘下的那些寶物,轉眼卻到了秘境入口,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此時听說寶貝已經被人奪得,無不羨慕嫉妒,都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幸運兒。 誰知半天不見有人出來,那真人以為弟子們不知規則,于是解釋了一遍,卻仍然沒有人應聲。一眾真人臉色都有些沉,恐怕其中出了什麼變故也未可知。 真人們紛紛向自己家的弟子詢問,但眾弟子都一臉茫然,根本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焦頭爛額之際,一艘小船突然從遠處飛了過來,船上坐著兩個身著天一派服飾的弟子和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形物體。 天一派帶隊的真人中有一名來自天玄峰,一眼便認出那兩人正是周卿和展顏,至于另一個…… 飛行船的速度很快,轉眼便到了眾人面前,眾人這才看出那焦黑的物體竟然是一名少女,從腰間玉牌來看,是天一派的親傳弟子。 三人下了飛行船,周卿帶著兩女走到天一派幾位真人面前,躬身道︰“回稟眾位真人,此次的三件寶貝已被弟子等三人奪得。” 說著,三人分別從儲物袋中將裝寶物的匣子拿了出來,呈給幾位真人。 另外兩派三家的人都恨得牙齒癢癢。要知道雖然天一派在修真界實力最強,但他們幾家也並沒有相差太多,誰知三件寶貝竟然都被天一派弟子奪得,實在讓人不忿。 第28章 黑炭凱旋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恨歸恨,卻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 金丹真人們顧著各自的風度和臉面,都違心地上前道賀,天一派的三位自是志得意滿,不過嘴上都很謙虛,說道幾個弟子只是僥幸罷了。 客套完畢,開始做正事。因為築基期的奪寶還未完成,必須留人在現場守候,一眾金丹真人商議過後決定,每派每家派一名真人將練氣期弟子帶回,剩下兩人則原地等待築基期的奪寶結束,再一同回歸門派。 練氣期活著出來的弟子中,天一派最多,其他門派幾乎都不足百人,天一派卻有兩百余人,包括五十多名劍修,這其中固然有書言等三人的功勞,也跟他們自身的實力分不開。 來的時候,練氣期和築基期弟子一共六百名,同坐一艘飛行船,回去自然也是這艘船相送,兩百人只佔了一個角落,看起來空曠了許多。 不過飛行船並沒有立即啟程,因為書言等三人身上有寶貝,難保途中不會遇到覬覦之人,天一派的真人已經傳音給掌門,掌門派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褚雲傾來接。 有劍聖在,誰還敢打他們的主意? 其實三派三家屹立修真界這麼多年,哪家的寶貝也不會少,一些核心弟子諸如北堂沐之流,身上連仙器都有,這幾件寶貝還不至于讓他們重視到這種地步,之所以有長輩來接奪到寶貝的弟子這個慣例,主要還是為了鼓勵和嘉獎。 而萊燁真君之所以派褚雲傾前來,多半是因為他的兩個親傳弟子都是奪寶者了。 褚雲傾來得很快,腳踩靈劍從遠處飄然而至,廣袤的天空下,所有景物都淪為背景,唯剩他白衣飄飄的身影,超凡脫俗、肆意灑脫。 眾人都被他的天人之姿震懾,現場一時之間靜得落針可聞。直到他走下飛劍,向眾位金丹真人見禮,眾人才回過神來,弟子們紛紛躬身作禮,真人們也口稱師兄。 褚雲傾不是喜歡應酬的人,見禮畢,便與帶隊的天玄峰真人一起往飛行船而去。寬袍廣袖,隨著他的走動似翻飛的浪花,一頭墨發垂到腰際,被風吹得飄起,絲絲如錦緞。 褚雲傾的美,不在精致的五官、俊逸的臉龐、挺拔的身姿,而在于那種超脫世外的氣質,令人只敢遠觀,半分褻瀆的念頭都不敢有。 展顏偷瞥自家師父,無論見過多少次,仍然會心如鹿撞,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大概便是拜在他的門下,能不時見到他,听到他的聲音。 書言默默地現在周展二人身後,眼神望著遠方。褚雲傾確實不凡,當初不知他便是自己的仇人,她也曾向往和仰慕,可是如今…… 每次見到他,那股恨意就要從骨頭里蹦出來,她要非常小心才能不讓它泄露,以免打草驚蛇。 說起來,她可能是一眾弟子里見他最多的人了——在心魔幻境中,他就那樣風華絕代地站著,隨便動一動指頭便能讓她一敗涂地。 不過,經歷了天雷淬體,她一下子成熟了很多,那樣艱難的境地尚且能夠將他擊敗,以後她都不會再怕他。 要戰勝敵人,首先便要戰勝自己,這一點她已經能夠做到。剩下的,便是努力修煉,提高自己的實力,直到有一天讓他血債血償。 飛行船平穩地飛行著,作為主角之一,書言跟著周展二人上前拜見褚雲傾。 褚雲傾這才見到她一身焦黑的模樣,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書言淡定回答︰“回真人,弟子在幻境中被天雷淬體,暫時還未復原。” “可有服療傷藥?” “有的。” 褚雲傾頷首︰“等下回到門派,你們三個便直接去見掌門,不過不用緊張,掌門只是循例問一問,並給你們頒發門派獎勵。” 三人齊聲答應。 秘境奪寶是為了鼓勵弟子勤奮修煉,高階修士固然是門派的根基,但要想發展壯大,便不能忽視對後輩的培養。天一派的慣例,凡奪寶的弟子都會受到掌門的親自接見和勉勵,除了奪到的寶物歸他們各自所有,門派給的獎勵亦十分豐厚。 回到天一派,其他弟子各自回峰,書言等三人則跟著褚雲傾來到了天玄峰的掌門大殿。萊燁天君正端坐上方,各峰峰主和核心弟子都在下首,大約有五十來人,都是金丹以上修為,場面不可謂不大。 霧靄峰峰主、書言的師父止水真君赫然在列,陳默風則垂手站在他的身後。 眾人一早接到通知,來這里見本次奪寶的三位練氣期弟子,誰知卻看到白衣翩然的褚雲傾領著兩人一黑炭走進來,不由得都面露驚疑。 而止水真君和陳默風則很快發現,這塊黑炭正是書言。 陳默風︰@_@ 止水真君︰_ 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書言身上,萊燁天君沖褚雲傾使個眼色,問他這黑炭是怎麼來的。 褚雲傾稟道︰“師父,各位真君,這便是此次奪寶的三名練氣期弟子。”他指著周展二人,“這兩個是我的親傳弟子,周卿和展顏。”再指向書言,“這一個是霧靄峰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書言,因為在秘境中遭遇天雷,所以……” 天雷?陳默風再次望向書言,這才發現她竟然已是練氣大圓滿境界,看來這一趟頗有收獲。 雖然,這副模樣看著是寒磣了點…… 止水真君曾經收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女娃為親傳弟子的事,現場這些真君真人大多听說過,本以為定是驚才絕艷的人物,沒想到竟是一塊黑炭。 書言身上的血跡已經被展顏用淨衣咒去除,但天雷灼過的痕跡卻不知為何總是弄不掉,她又沒有別的衣服可換,索性就穿著這一身回來了。 反正,不管她是黑炭白炭,這些長輩都不會喜歡她,又何必為了討好他們而浪費時間? “這三個孩子不錯。”萊燁天君和藹地說道。 他已經活了兩萬多年,卻只得四十來歲模樣,美髯長須,一看就是一位慈祥的長輩。書言今日是第一次見他,本以為一派掌門必定霸氣外露、不怒自威,斷然料不到他竟會如此隨和。 萊燁天君的目光落在書言身上,眼前的女娃雖然渾身焦黑,但一雙眸子靈氣逼人,眼神沉靜從容,倒比他那兩個嫡系徒孫還要穩重些。 他身為掌門,對各峰天資過人的弟子多少也知道一些。當初止水真君收書言為徒,根本不合規矩,但他並未干涉,止水真君既然收她,想必有甚過人之處,誰知入門後卻並不得止水真君歡心,也沒有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也便沒有再關注了。 此時一見,不過兩年的功夫,她便已從練氣三層進階到大圓滿境界,即使在整個修真界,亦是十分罕見的。如此優秀的弟子,止水真君卻為何不喜? “卿兒,奪寶的時候你們三人在一起嗎?”他轉頭問周卿。 周卿躬身行了一禮,回到︰“啟稟天君,弟子等三人從進入秘境起便一直在一起,期間闖過了許多凶險的幻境,之所以能走到最後,多半都是書師妹的功勞。” “哦?何出此言?”萊燁天君奇怪。他可是知道自己徒孫的實力的,本以為定是他們照拂書言,沒想到周卿卻說多虧了她。 “弟子和師妹戰力雖強,卻無法破除幻境,而書師妹則是我們三人中的智囊,遇到困境時,她總能憑借自己的智慧和細心找到出路,特別是在最後的心魔幻境中,是她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等才能脫困,繼而得到那三件寶貝。” 眾人看書言的神色頓時都變了,想不到小小女娃竟如此厲害。坐止水真君旁邊的岳庭真君道︰“止水師兄門下先有驚才絕艷、百歲之內結丹的玄素,後又有這智勇雙全的書言,可真是羨煞旁人了。” 止水真君臉色不大好,只禮貌地點頭道了聲謝。 書言道︰“周師兄謬贊,我只不過有點小聰明罷了,是你們一直照顧我,不嫌我是累贅,才能成功奪寶。” 萊燁天君捋須微笑︰“三個娃兒齊心協力,同門情深,本座甚感安慰。你們奪得的三件寶貝自是歸你們所有,門派再每人獎勵一件中品靈器,你們可以自行去藏寶閣挑選,另外還有一萬點門派貢獻度和在藏書閣閱讀玉簡三日的資格。” 三人躬身︰“謝天君。” 萊燁天君又勉勵了幾句,有人提出想看看他們奪得的是何等寶貝,三人獻上匣子,萊燁天君將禁制去除,發現展顏的是一串金鈴,上品攻擊靈器,主要作用是震懾敵人的元神;周卿的則是一塊白玉小印,上品防御靈器。 而書言的竟是一把下品仙器——規木陽劍。 第29章 豐厚獎勵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此劍屬木,自帶木系靈力,還能使所有攻擊都附帶短暫的束縛功能。束縛類的法器在修真界很少見,而這把劍兼有攻擊和束縛的作用,實屬難得。 而且還是仙器。 在座的各位真君真人都是見過世面的,仙器雖然稀少,他們也並非沒有,但對于一個練氣期的小弟子而言,可就是逆天的存在了。眾人看書言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三件寶貝展示完畢,畢竟只是一個小小的奪寶比賽而已,眾人也就散了。止水真君臨走前對書言道︰“申時來大殿,為師有話對你說。” 歷來奪寶的弟子,除了門派獎勵之外,峰主亦會有額外的獎賞,止水真君雖然不喜歡書言,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何況這次書言大出風頭,各峰都看著,他也不願意讓外峰的人說閑話。 書言恭敬應是,止水真君便帶著陳默風離開了。 一眾長輩相繼離去,殿里只剩下書言和周展二人。 “書師妹,我們送你回去吧。”周卿說道。 書言卻望著展顏︰“展師姐,你那串金鈴很好看,而且能震懾元神,對我來說很有用,我想用規木陽劍和你交換,可以嗎?” 展顏驚呆了︰“你要跟我換?” 要知道一把下品仙器的價格起碼是上品靈器的幾百上千倍,而且數量稀少,有靈石也不一定買得到,她與書言雖是朋友,但如此貴重的東西…… “可以嗎?”書言祈求地望著她,“你也知道我的冰陣是神識攻擊,若能先鎮住別人的元神,對敵之際就更有把握了。況且我是冰靈根,又非劍修,這把木屬性的劍對我來說根本沒用,還不如師叔給我的傲霜呢,你就答應吧。” 展顏的眼眶頓時便有些熱,書言不止不吝惜自己的仙器,甚至連理由都幫她想好了。雖說這把劍的確不適合她使用,但她盡可以拿去賣掉,再買別的堪用的法器,法修本就身嬌體弱,她至今連一件防御法器都沒有,全靠冰盾和冰靈護支撐,卻隨手就將仙器送給她…… “書師妹……”她不知道說什麼好。若是推辭,辜負了書言的一片心意,接受吧,又實在受之有愧。 書言拉著她的手︰“要不是你們,我根本不會參加秘境奪寶,就算去,單槍匹馬的,恐怕性命都難保,更加不可能得到這把劍。在秘境時,你們因為我是冰靈根,便將冰陣讓給了我,那麼這把劍不是應該給木靈根的你嗎?” 她轉頭看周卿︰“周師兄,你說是不是?” 周卿點頭︰“師妹你就拿著吧,以後我們在一起歷練的機會還很多,若有適合書師妹的法器,你再讓給她。” 展顏猶豫著將劍接了過來,又將那串金鈴戴在書言的左腕上,輕聲道︰“書師妹,謝謝你。” 書言搖了搖手,金鈴發出悅耳的聲音,因為沒用神識驅動,只相當于普通的裝飾品,倒是挺好看。 她嘆口氣︰“我長這麼大,總算有件飾品了。” 因為周展二人傷勢未愈,書言又一副黑炭的模樣急需換衣服,三人約好有事傳音符聯系,便各自回去了。 回霧靄峰,自然又要徒步走過那一萬多階台階,書言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步伐十分堅定。 經歷了這一次的秘境奪寶,她不但收獲頂級功法,進階練氣大圓滿境界,心志也更堅定了,可謂是大有收獲。 修道修心,很多天資過人,修為一日千里的修士,最終卻未能得窺大道,甚至終生無法結丹的也不在少數,究其原因,便是心境難以突破。而萊燁天君只是三靈根,卻能至化神境界,皆因他意志堅定,心胸豁達。由此可見,修心有多麼重要。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道本無高低貴賤之分,關鍵是能否對自己的道從一而終。就如這萬階台階,因著霧氣繚繞,從峰下往上是看不到盡頭的,若是道心動搖,便無緣最終的風景了。 當初止水真君定下這個規矩,估計也有歷練弟子的意思。 書言很喜歡一個人走這些台階,因為走的過程中可以思考很多問題。她靈根純淨,悟性過人,這些是優勢,但光靠這些顯然遠遠不夠,她沒有強大的背景,沒有關愛她的師長,機遇、氣運這些亦不是她所能左右,唯有堅定的信念和一往無前的勇氣能夠陪著她走到最後。 想明白了這些,她的心情豁然開朗。 回到自己的洞府已是未時二刻,她匆匆換了件衣服,便往大殿而去。 天一派內外門的弟子服是一樣的,區□□份的是玉牌。她在外門時,門派統一發放了一件弟子服,到霧靄峰後,又領到一件,這便是她的全部了。 當然,門派並未要求他們著弟子服,尤其是內門弟子,很多人都穿著師長所賜的法衣,不僅不容易損壞,還有防御的功能。一直穿弟子服的,除了像她這樣窮得買不起法衣的,便是想借門派護佑的,還有就是如秘境奪寶這樣的比賽中,為了區分,弟子們一般都著本門服飾。 如今書言唯二的兩件衣服壞了一件,必須要去買了。否則一旦這件也損壞,便會衣不蔽體。 她摸了摸儲物袋,重重嘆了口氣,在秘境中進階時,所有靈石都被她吸光了,如今可以說是身無分文,哪里買得起衣服? 看來要想辦法掙點靈石了。 到達正殿的時候剛好申時,止水真君和陳默風都在。書言上前行了禮之後,便低頭站著——她雖換了衣服,但身上被燒焦的皮膚並未完全復原,怕止水真君見了會更加厭惡自己。 “這次奪寶你表現很好,為霧靄峰爭了光。”止水真君淡淡表揚了兩句,將一個瓷瓶遞了過來,“這是十粒潤脈丹,是本峰對你的獎勵。” 潤脈丹是一種極品療傷藥,可以修復受損的經脈,哪怕經脈全部爆裂,服用此藥亦可恢復如初。要知道對于修仙之人來說,經脈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它們是靈氣的容納場所,如果經脈被毀,那麼修仙之路也就到頭了,因此這潤脈丹可謂十分珍貴,止水真君一次給了她十粒,算是非常大手筆的獎勵了。 “多謝師父。”書言恭敬地將藥接了過來。 “好了,沒事的話就下去吧。”止水真君似乎十分不想見到她。 好在書言早已習慣了,也不甚在意,對著他和陳默風各行了一禮,便即退下。 想想最近也沒什麼事,不如先去把門派獎勵領了。貢獻度是記錄在玉牌上的,在天玄峰的時候已經搞好了。她便先去了藏寶閣,打算選好法器之後,直接去藏書閣看三天書。 因為是掌門親自頒發的獎勵,藏寶閣的執事弟子相當客氣,還給她大致介紹了一下藏寶閣的情況。 天一派創派這麼多年,底蘊不可謂不深厚,藏寶閣寶物眾多,據說連上品仙器都有,不過仙器自然是保存在隱秘之處的,執事弟子也不清楚。 仙器以下,上中下品靈器都不少,更別說一般的道器了。不管是法修、劍修還是體修,也不管是什麼靈根,在這里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法器。 書言的獎勵是中品靈器,又分為攻擊、防御和輔助三大類。攻擊類多為刀槍劍戟、長短鞭、斧鉞之類,防御類有盾、印、罩、鏡等,輔助類則包括迷魂鐘、毒霧巾、幻影琴等,還有極少量的束縛類法器。 書言有傲霜和金鈴,對攻擊類和輔助類法器的需求不大急迫,但卻非常需要防御法器,因此便選了這一類。 執事弟子將她帶到一間很大的房間,里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防御類法器。執事弟子離開後,她便逐一看了起來。 說實話,這里的很多法器都讓她動心。或許這便是許多人想加入大門派的原因吧,大門派有更高的起點,更好的資源,這些都是散修無法比擬的。 雖說止水真君不待見她,但因著這親傳弟子的身份,她也得了不少好處︰每月發放的資源、高階功法術法、參加歷練的機會、豐厚的獎勵等等。若她只是一名散修,這些便都可望而不可及。 當然,她自是不能跟周卿、展顏這樣的天之驕子相比,但能有目前的待遇,她已經很滿足。畢竟止水真君不欠她什麼,沒有義務為她的修煉和前程操心,能給她一個身份已是恩德。 人必須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才能坦然面對一切不合理。 第30章 影子師妹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慢慢從屋子的一頭走向另一頭。義父曾說過,法器都是有靈性的,修士在挑選它們的時候,它們也在挑選修士,所以只要用心去感受,便會知道彼此是否契合。 一路走過去,有她看上,但卻看不上她的,亦有看上她,她卻沒感覺的,最後她停在了一個狹長的紫色匣子面前。 匣子毫不起眼,破敗陳舊的外表令它淹沒在一屋子的光華之下。書言覺得它跟自己很像,在霧靄峰,她也是低到塵埃里的那一個,永遠不被認可。 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實力不濟的人便如螻蟻一般,但是誰能斷言螻蟻就不能有得道的一日?誰規定了螻蟻就不能撼樹呢? 她偏要讓褚雲傾這棵蒼天大樹折在自己面前。 她將匣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條紫色的緞帶,其上沒有任何點綴,過于簡潔的樣式反而透出一股高貴清雅,縴指劃過,親切的感覺油然而生。 惺惺相惜。那麼,便是它了。 她拿著匣子去執事弟子那里登記,後者看她的眼神有些怪。這匣子起碼在藏寶閣放了數百年了,也有不少人打開看過,卻一直無人選擇,並不是因為它太普通,而是它從來不肯臣服任何人。 又不是令人驚艷的仙器聖器,誰會要如此桀驁不馴的一條緞帶? 眼前的少女不過是個練氣期弟子,卻能輕而易舉將它帶出來,顯然是其自願的,看來法器和修士還真是要講求緣分。 執事弟子將緞帶登記好,書言道了謝,便轉身離開了。執事弟子看著她的背影,窈窕縴細,長發及腰,頭上沒有任何飾物,只有一條藍色的緞帶將兩邊鬢發束于腦後。 女修雖大多不如俗世女子愛打扮,但如此素淨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或許這便是那靈器緞帶選擇她的原因了。 出了藏寶閣,書言將頭上的藍色緞帶取了下來,將紫色的換了上去。藍色那條是義父買給她的,只是普通的飾物,沒有任何靈氣,會隨著使用變舊甚至損壞,她舍不得。 珍而重之的將其放入匣子收入儲物袋,她平靜地往藏書閣而去。 兩年過去,她已經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想起義父時也不會像當初那般痛徹心扉。每個人都會成熟,只不過她的成長之路較旁人更為坎坷罷了。 . 因為獎勵是可以在藏書閣呆三天,所以書言沒有急著尋找高級術法,而是先將淨衣咒、干衣訣、引火訣等等小法訣全部學了一遍,終于不用連小事都要求人了。 因為冰靈根的人很少,相應的功法術法也很少,她找遍了整個藏書閣,只找到一本地級術法《冰氣訣》。這門術法與《化冰訣》不同,《化冰訣》是用靈力幻化出各種武器,《冰氣訣》則是將寒冰之氣蘊于靈力之中,不需任何武器便可以攻擊,與《冰陣》的最終階段有異曲同工之妙。 用《冰氣訣》的靈力附上《冰陣》復用的神識,不但強大,還可以殺人于無形。而若是再結合劍陣,變化多端,實在令人防不勝防。 試想想,再厲害的劍修,其劍陣也是有形的,而且不可能附帶強大的神識,但書言的三門功法卻可以做到。當然,要真正達到那種境界,必須將每一門功法都吃透,並且將三者完美地融合起來才行,就她目前所掌握的這些,還差得太遠。 應該多加強自己的實戰經驗了,不能一味只注重修為。等這三天一過,她便接一些門派任務,出去鍛煉鍛煉自己,順便也賺些靈石,如今她可是連一塊下品靈石都拿不出,窮得叮當響。 除了《冰氣訣》,再沒有任何有用的功法,她便將目光轉到了劍修那邊。因為掌門萊燁天君是一名劍修,因此天一派劍修一系一向繁榮,功法劍術劍陣的玉簡都相當多。功法她自是用不著,至于劍術,她一個法修學了也發揮不出其威力,但劍陣卻對她大有裨益。 因為周卿和展顏的緣故,她對劍陣的了解越來越多,魂照秘境的心魔幻境中,又因為兩人和褚雲傾的對敵感悟頗多,算是已經入了門,會有針對性的挑選適合自己的劍陣功法了。 深知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她只選了三種來學——用于攻擊的六芒玄冰陣和一字流星陣,還有用于防守的葉落紛飛陣,都是地級功法,她一時還參詳不透,唯有日後慢慢體會了。 除了功法術法劍陣,她還特意留了一天時間去翻看前輩所書的修道感悟。修道之人,心境是很重要的,她擁有純淨的靈根,修為一般不會遇到太大的阻滯,制約她進階的唯有心境。心境跟不上,則永遠突破不了。 修真界已經數萬年無人飛升,連化神亦只有兩人,因此這些心得大多是元嬰真君、金丹真人所寫,包括對某一門心法的感悟、鍛煉心志的諸般法門、如何賺取靈石等等,可謂五花八門,甚至還有歷練時寫的游記,包含了各地的風土人情和遇到的趣事,令書言看得津津有味。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她雖意猶未盡,卻也只得離開。 回到自己的洞府,她將儲物袋取了下來,準備好好整理整理。一趟秘境奪寶,她多了牡丹花瓣、金鈴、紫色緞帶等法器,止水真君給的十粒潤脈丹,還有在那花園中采集的許多藥草。 當初采的時候,她是打算將藥草都給止水真君的——其中很多她都不認識,更不知道是否值錢,與其冒著被坑的風險賣給藥店,不如獻給止水真君這個練丹師,為自己博得一點好感,使以後的日子過得順心一些。 想到這里,她將藥草分門別類裝好,往大殿而去。 照例請藥童通傳,藥童卻道止水真君今日新收了個女弟子,現下正在行拜師禮,問她還要不要進去。 她這才想起來,又是一年一度挑選內門弟子的時候了,只不知被師父看上眼的,是怎樣驚才絕艷的人物。 “既然師父有事,我就不進去了,多謝師兄。”她正準備離去,卻听大殿里傳來止水真君的聲音︰“進來吧。” 她愣了愣,雖說本門有新弟子拜見師兄師姐的慣例,但自己這樣的身份地位,如果出現在師妹的拜師禮上未免失禮,不知師父為何竟要讓自己進去。 她自是不敢違抗師命,低頭走了進去。 只見止水真君坐在主位上,陳默風垂首立在一邊,一個少女正跪在殿中,手里舉著茶杯,听到她進來,並未分心,脆生生地說道︰“師父請喝茶。” 止水真君立刻就將茶接了過去,飲了一口後放在旁邊案上,拿出兩件法器道︰“起來吧,這是為師給你的見面禮。” 書言瞥了瞥,竟是兩件中品靈器。 新來的師妹恭敬地道了謝,將法器收了起來。止水真君望向書言,神色冷淡地問道︰“何事?” 書言走過去,躬身道︰“弟子在魂照秘境時,機緣巧合下采集了一些藥草,想要獻給師父。”說著便將藥草全部拿了出來。 止水真君臉上訝色一閃,其中竟有三味煉制固魂丹的極難尋的藥草,每種都有十來株,且都是變異品種,效果比一般的起碼好上五成。 除了這三味,另有十多種煉制極品療傷藥的珍稀藥材,很多都有價無市,她竟然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 自己這個做師父的從未關懷過她,連基本的教導都未曾有過,她為何將這些價值不菲的藥草獻給自己,莫非另有所圖? 他打量著她,後者目光低垂,態度恭謹,與以往並無不同。 是了,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無論他怎麼對她,她都逆來順受,溫順得仿佛一只綿羊,卻又從不肯討好奉承他,倔強得如一頭野驢。 哪怕親眼見到新入門的師妹得他歡心,仍舊平靜無波,似乎對師父的偏心完全不在乎。 止水真君突然就煩躁起來,揮手道︰“藥草放下,你下去吧。” 書言再施一禮︰“弟子告退。” 離開的時候,新來的師妹突然轉頭看了她一眼,書言猝不及防與之對視,雙方都呆住了——這位師妹跟書言的容貌竟有六七分相似,身材也差不多,只是眼楮不及書言的美,只比普通人略大一些罷了。此時雖然神情驚愕,但眼角眉梢的笑意仍未褪去,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明媚,與書言的清冷完全不同。 一旁的陳默風看在眼里,突然覺得這名新弟子的名字十分貼切。 秦書影,可不就是書言的影子麼,呵。 第31章 門派任務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率先回過神來,沖秦書影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大殿。 若說心中沒有失落是不可能的,雖然和止水真君之間並無感情,畢竟有師徒的名分在,如今一個和自己長相相似、氣質不同的女孩得到師父青睞,襯得她的地位更加尷尬。 已經被取代的人,還有必要存在嗎? 沿著青石板路一直走到峰頂,此處雲深霧繞,少有人來,她坐到一塊大石頭上,雙手托腮看著遠方。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霧靄峰的那一萬多階台階,在霧中若隱若現。兩年前,她第一次踏上這些階梯,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從此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現實卻無情地將她的美夢擊碎。 靠山是有,卻不是她的。 可是,有什麼關系呢?活了十四年,唯一依靠過的人只有義父,他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一個小女孩所需要的全部關愛,並且教會她愛和堅強。即使如今他不在了,她還有自己可以依靠。 連親生父母都可以狠心將自己賣入青樓,又憑什麼要求毫無血緣關系的師父疼愛自己呢? . 陳默風找到她的時候,她正雙手抱膝望著遠方。 小小的一團,霧氣掩映下看不清面貌,朦朦朧朧中,唯有一雙大眼亮得驚人。峰頂風大,將她的長發和衣角都吹了起來,身影素白,頭上紫色緞帶紛飛,成為僅有的一抹亮色。 一如既往的沉默,即使遭遇不公也從不抱怨,甚至連一絲不平的神色都沒有。然而兩年前,她也曾有過期待的。 那一日,他親自將她帶上了霧靄峰,小小女孩神色忐忑,眼神中卻露出幾許向往,想來也知道能被一峰之主、元嬰真君看中,收為親傳弟子,是一件多麼了不得的事情。 在走完那一萬多階台階的時候,小姑娘有些氣喘,嘴角卻不由得彎了彎,非常微小的弧度,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但唇邊若隱若現的淺淺梨渦證明那的確是一個微笑,世間最美的微笑。 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她笑。 之後在拜師儀式上,她恭敬地捧著茶杯,卻被止水真君無情地漠視,直跪了半個時辰才被接過,沒有半句溫情的話語,一句“默風帶她下去尋個住處”便將她打發。 他拜師的時候,師父一出手便是上品靈器傲霜,再加天級功法、術法,並語重心長地跟他說了許多話,對他的期待、勉勵、叮囑,及至之後數十年的悉心教導、傾囊相授,讓他受益匪淺,不到百歲便結金丹,在煉丹一途上也小有所成。 如今秦書影拜師,師父亦送了兩件中品靈器,並且態度和藹仿若慈父。 唯有書言,擔著親傳弟子的名分,卻不過是個被報復的對象罷了。他是清楚師父的性格的,後者始終無法接受那件事帶來的災難般的後果,所以將火氣都撒在了這個小姑娘身上。可是書言就那樣平靜地接受了,沒有反抗,沒有抱怨,無論師父怎麼對她,她都默默承受著。 師父並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對于書言他是有愧的。但驕傲如他,必不會承認,所以才收了那個長得像她的秦書影,作為自己的補償對象。 秦書影只是一個小小修仙家族家主的庶女,並不純淨的金靈根,進入天一派外門的時候已經練氣四層,一年過去,也不過堪堪突破五層,顯見得悟性並不算好,修煉也不勤奮。止水真君只是循例過去走一趟,卻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就脫口而出說要收她為徒。 從此以後,恐怕書言的地位將會更加尷尬。 他走到她身後,輕聲道︰“在想什麼?” 剛才他收斂了氣息,所以書言並未察覺他的到來,此時听到聲音,趕緊起身行禮︰“弟子見過師叔。” 陳默風頷首示意她免禮,又問︰“在想什麼?” 書言垂目︰“弟子這幾日在藏書閣閱讀玉簡,有許多參詳不透之處,于是來這里坐一坐,想一想。” “這兩年你修為進境太快,切記欲速則不達,千萬不可冒進。” “是,弟子謹遵師叔教誨。” 態度恭敬卻無半分親近之意,也不知是因為他素日冷面冷心的形象,還是因為他是師父最鐘愛的弟子,所以被她劃為必須遠離的那一類。 陳默風心里涌起一股無力感,見她並沒有主動與自己交談的打算,便也不再勉強,丟下一句“若有疑難之處,可來尋我”,便離開了。 書言望著那俊逸的身形隱沒在雲霧之中,竟無端有種他是特意來安慰她的錯覺,不過她並未多想,陳默風何許人也?金丹真人,止水真君最得意的弟子,在整個天一派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跟自己這個被師父厭棄的練氣期弟子有著天壤之別。她不能因為他曾給過她傲霜和《化冰訣》,就幻想他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與其胡思亂想,不如腳踏實地。 她輕輕嘆口氣,往麓苑峰而去。麓苑峰設有執事堂,負責發放門派任務和兌換物品。如今她窮得連一塊靈石都沒有,可以說是舉步維艱,不得不去采草藥、殺妖獸賺取靈石,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任務可以做——門派貢獻點可以兌換功法、法器、符、丹藥等,且對本門弟子十分優惠。 執事堂的院子里擺放著四排長長的任務板,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級別。其中天級任務要元嬰以上才能接,地級要金丹以上,玄級練氣七層以上,黃級則沒有限制,不過也特別注明要量力而行。 書言大概看了看,玄級任務大多是斬殺妖獸,從一階到四階都有,四階妖獸已經相當于人修築基後期,是玄級任務里面最難的那一種,築基中期以下的弟子不準單獨接取。亦有采集中高階藥草、上交中高階符或者丹藥的任務。 而黃級任務則是采集低階藥草,挖掘礦石居多,任務沒有什麼危險,但相應的,貢獻度也不高。 她考慮了一會兒,決定接取幾個斬殺二階妖獸的任務。二階妖獸相當于人修築基初期,實力比她高,但差距不是很大,在她可以應付的範圍之內,而且二階妖獸的骨皮、爪子、羽毛等物價格都不低,任務一般只要求上繳其特定部位,剩下的便可以拿去換靈石,可謂一舉兩得。 選定了任務,將自己的玉牌放在任務名稱上,玉牌就自動將任務記錄下來,等將來交任務的時候,執事弟子會將相應的貢獻點劃入玉牌,十分方便。 她接的任務分別是殺鼠膽蛟、銀槍蠣和通鰭魚,這三種妖獸都生活在天一派南部三千里的玨漠河中,且都不喜群居,若是一只一只殺,憑她的實力應該沒問題。 她在執事弟子那里領取了一份玨漠河的地圖,回到自己的洞府,準備好好休息兩日再出發。 猛然想起小喜鵲,還有那日被他強搶的牡丹仙子,趕緊用神識查探靈獸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里面根本沒有什麼小喜鵲,只有一個玉雪可愛、三尺來高的男童和牡丹仙子並肩坐著,正在低聲絮語。原本很凶的牡丹仙子一副羞答答的神情,時不時偷偷瞥一眼旁邊的男童。 書言︰“……” 兩個小人兒在自己的靈獸袋里談情說愛這種事,她一時真無法適應。 男童想必就是那個深藏不露的小喜鵲所化,想不到它竟有這種本事,短短幾日便將牡丹仙子哄到了手。兩人一般的粉雕玉琢,怎麼看都是一對金童玉女,書言也就沒有打攪他們,潛意識中,她只把小喜鵲當做一名暫時寄居的過客,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干涉它的任何事情,所以大部分時候都隨它去了。 不再去理那兩個小人兒,她走到石床,開始打坐。如今她已是練氣大圓滿境界,只要機緣一到,隨時都可以築基,當然,若是無法突破心境,便會一直阻滯不前。義父便是在練氣階段停留了許多年,後來終于突破心境,卻又因丹田受傷無法築基,直到被褚雲傾所殺,還是練氣期修為。 一般弟子到了練氣大圓滿,師父或者其他長輩都會好好教導一番,再針對他們的性格安排一些歷練,以鍛煉他們的心志。止水真君自然是不管書言的,她唯有自己制定一些計劃,以期能尋到突破的契機。 十來日後。她神清氣爽地站起身來,仔細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便準備出發去玨漠河。誰知一出去,便見到一個嬌俏的身影站在洞府門口,神情忐忑,似乎想上前卻又不敢。 正是新來的師妹。 第32章 師妹心計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沒想到她會來找自己,事實上她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師妹找我有事嗎?”她客氣地問道。 她的話讓對方不再猶豫,上前施一個晚輩禮,恭敬地說道︰“秦書影見過師姐。” “不必多禮。”書言不知她意欲何為,再次問道,“師妹找我何事?” “書影拜入師父門下已有十日,一直未來拜見師姐,因此……”秦書影稍稍抬了抬眸,眼底帶著兩分惶恐,兩分仰慕,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多麼了不得的人物。 書言本來對她無感,雖則兩人長相十分相似,又同為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但從拜師禮便可看出這位師妹有多得師父喜愛,自己與她就像與陳默風一般,應該並無多少交集才是。 不,應該說,她們的交往比與陳默風還少才正常,畢竟後者是霧靄峰掌事弟子,有許多不得不打交道的地方。 十日前大殿的那一眼,秦書影的神色並無異常,只是單純的訝異而已,但書言因為經歷坎坷,對于世故人情十分敏感,立時便察覺到一股不友好來。 能被修真界第一練丹師收為親傳弟子,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自己當初不也曾因此欣喜?秦書影只是個練氣五層的弟子,想必亦不能免俗。 拜師禮上,師父一出手便是兩件中品靈器,足見對她的重視。誰知轉頭卻見到一個和自己容貌相似,修為卻高出甚多的師姐,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她自是容不得師姐和她爭寵的,眼角眉梢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些許敵意,正好被書言捕捉到。 書言並沒有要和她一爭高下的心思,一來自己的敵人太過強大,必須努力提升修為和實力,哪有時間去理旁的事情?二來,不管有沒有秦書影的存在,師父的疼愛都不會分給自己半分,她早就對此沒有任何期待,又有什麼好爭? 只是,這位師妹似乎並不這樣想。 書言是不願多生枝節,可並不代表會放任別人暗地里給自己下絆子。若秦書影只是為了爭寵,想必很快就會發現自己根本對她構不成威脅,那麼這橫空出現的敵人也便不復存在;而若她另有企圖,自己就要全神戒備了。 “師妹太客氣了。”她不動聲色地說道,“本該請師妹進去坐坐,奈何我有事要外出,唯有下次了。” 秦書影惶然道︰“對不起,師姐,我不知會打攪你。”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不需放在心上。”書言將語氣放柔,“你剛入門,想必師父會有一番教導,去找師父吧,別耽誤了修行,有空咱們師姐妹再在一塊說話。” 秦書影垂目道︰“師父給了我功法,讓我自行修煉,有些晦澀之處本想請教師姐的,既然師姐沒空,我就不打攪了。” “我雖比你修為高一點,但我修習的都是冰系功法,對于金系全然不懂,師妹不如去請教玄素師叔。”書言試探。 除了止水真君,陳默風可也是一個很好的爭寵對象。 誰知秦書影卻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態︰“多謝師姐指點,我先告退了。” 除了那似有若無的敵意,她的表現可謂無懈可擊,若非書言自身敏感,或許連敵意都察覺不到,多半會以為這位師妹只是禮貌地上門來打個招呼。 她甩甩頭,決定暫時不去理她,左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正要按原計劃出發,忽見眼前飛來一張傳音符,原來是周卿準備同門大比後沖擊築基,最近想出去歷練,展顏自是要同行,便問她去不去。 書言接門派任務,固然是為了靈石和貢獻點,但也有歷練自己之意。此去玨漠河,雖說那三種妖獸自己單打獨斗還算有幾分把握,但潛在的危險可也不小。會不會惹到高階妖獸,或者遇到打劫的修士,都是未知之數,如果有兩個戰力強大的伙伴同行,風險便會大大降低。 何況,他們是褚雲傾的親傳弟子,和他們在一起,對自己的復仇計劃有利。何樂而不為? 她立刻發了傳音符給展顏,說道自己接了門派任務,正準備去玨漠河斬殺妖獸,問他們是否要一道去。 周展二人本來沒什麼目的地,一听說她要做門派任務,也便去接了相同的任務。 一萬多階台階下,三人會合,展顏見書言的傷勢已經痊愈,完全恢復了往日的清秀模樣,十分歡喜。問起各自所得的獎勵,書言才知道萊燁天君親自授了他們一套威力強大的劍法。 “所以師姐趕著下山試招麼?”書言打趣。 展顏大方承認︰“我們劍修本就注重實踐,自然要多試招。” “那等到了玨漠河,我只需看你們施為即可,你們順便幫我把任務也做了吧。” “那可不行。”展顏正色道,“還有半年就是同門大比了,我們的目標可是前三名,書師妹你絕不能松懈。” “哦?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如此遠大的志向?”書言故作不解。 展顏跺腳︰“我不管,總之我們三個必須拿到前三名,書師妹你若是敢拖後腿,我……我就打你。” 周卿道︰“書師妹,你別怪她。同門大比後師父會閉關沖擊元嬰,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見不到他,所以師妹想拿到一個好成績以慰恩師之心。” 書言的心一沉,褚雲傾竟然要沖擊元嬰了。如今他只是金丹修為,許多元嬰修士已然不是他的對手,等結嬰成功,恐怕關于劍聖的傳說要改為“打遍元嬰無敵手”了。 自己還是練氣期修為,並且沒有進階築基的征兆,就算築基成功,築基和元嬰的差距也如天塹般難以逾越。為義父報仇的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 若能阻止他結嬰就好了。 同門大比後沖擊元嬰……若是大比中,他的得意弟子出事,想必他的計劃一定會有所改變,說不定連心境都會受到影響,雖說他天賦過人,但自古能結嬰者寥寥無幾,天一派數十萬弟子,便只有三十多位元嬰真君,可見結嬰之難。若是其中出了什麼差錯,不但失敗的幾率大大增加,甚至就此隕落都有可能。 她瞥了瞥周卿,後者是練氣期弟子中最優秀的,也是同門大比奪魁的熱門人選,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便是對她有情,若是能好好利用這一點…… 當然,在對上他之前,她必須保證自己不被淘汰才行。歸根結底,還是要提升自己的實力。 這兩年她進階太快,境界並不穩固,實戰經驗也少得可憐,別說對上周卿展顏,便是同等境界的其他法修,也不一定能贏。 所以此次玨漠河之行,她還真不能偷懶。 她嘆口氣︰“展師姐,我說笑的,我只怕自己連前十都進不了,讓你們失望。” 周卿安慰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盡力就好。” 書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說了會兒話,紛紛拿出牡丹花瓣,準備往玨漠河而去,卻突然听到一個略帶驚喜的聲音︰“師姐!” 竟然又是秦書影。 書言語氣淡漠︰“秦師妹。” 一旁的周卿和展顏見到秦書影那副和書言有七分相似的面容,都愣住了。 臉型幾乎一模一樣,高鼻、小嘴、皓齒,五官看上去比書言還要精致些,一雙眼楮雖不如書言的美,但眼神清澈,眉目含笑,十分嬌俏可愛。 書言極少會笑,周卿常常暗自想象她若是開懷大笑會是何等情形,不料眼前便出現一個帶笑的“書言”,但不知為何,他卻並未有心願達成的欣喜,反而對這笑有種不適感。 單從容貌來說,秦書影是勝過書言的,且渾身氣質明顯比書言更具親和力,嬌滴滴的模樣也容易讓男子心生憐惜,但周卿總覺得書言身上比她多了一些東西,具體是什麼,他一時想不明白,但知道這便是書言吸引自己的地方。 “書師妹,這位是誰?”展顏回過神來,問道。 “這是我師父新收的親傳弟子,秦書影秦師妹;秦師妹,這兩位是天玄峰清徽真人門下的周卿周師兄和展顏展師姐。”書言分別給他們介紹。 秦書影乖巧地行禮︰“書影見過周師兄,展師姐。” 展顏一听是止水真君的弟子,頓時便有些神色不善。書言在霧靄峰什麼地位,她清楚得很,止水真君冷落書言也就罷了,如今弄來一個和書言長得如此相似的人,是想讓她徹底取代書言的位置? 她本是護犢的性子,又一向把書言當做親妹,對這秦書影自是沒有好感。 “書師妹,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吧,別浪費時間。”她看也不看秦書影一眼,直接對書言說道。 周卿雖然也有點不自然,不過倒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對秦書影笑了一笑,和氣地道︰“師妹免禮。” 展顏狠狠瞪了他一眼,拉起書言便要走。 卻听秦書影道︰“幾位師兄師姐,我接了門派任務,要去往靖陽山采集藥草,卻不小心將執事師兄給的地圖玉簡弄丟了,請問你們知道如何去靖陽山嗎?” 靖陽山在玨漠河南面兩百里之處,此言一出,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第33章 歐陽明遠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半個月前,魂照秘境中,北堂沐還只是練氣期修為,竟這麼快便築基成功了,著實令人驚訝。 書言和周展二人互相望了望,臉色都很鄭重。那三名藍衣修士跟北堂沐穿著一樣的衣服,顯然都是北堂家的人,四人對付一人,實力太過懸殊,青衣修士斷無幸理。等收拾了青衣修士,多半便輪到他們幾個了,畢竟在秘境中,他們可是讓這位北堂家的少爺吃了大虧。 說起來,那一次書言能從北堂沐手中搶到星辰玲瓏塔,純屬僥幸。北堂沐本身實力不俗,又有異寶傍身,若不是書言出其不意用冰陣進行神識攻擊,可能早就被北堂沐收拾了。 世家嫡子,可不都是紈褲子弟,單從他短短半月便能築基,就可以看出來。 這可真是自投羅網了。 四人到來,打斗中的五人都分心查看了一番,其他人見他們都是練氣期修為,便沒有太在意,只有北堂沐臉上露出狠厲的神情,顯然認出了他們。 書言看了看場中的情形,青衣修士以一敵四,雖然敗象已露,但神色沉靜、臨危不亂,雙手各執一炳兩尺來長的短劍,身上套著一層水域,在四名修士的攻擊下衣袂飄飄,有種說不出來的瀟灑。 她腦中念頭疊閃,此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逃跑之機,帶著秦書影這個拖油瓶,他們無論如何都跑不遠,而若是丟下她,回去師父恐怕要撕了自己。 那麼,便只剩下一個辦法。 “周師兄,展師姐,上!”她祭出傲霜,“師妹,你退到一邊,保護好自己。” 周卿和展顏是劍修,比一般練氣期弟子實力強很多,尤其周卿,獨自對付一名築基初期修士毫無問題,展顏略遜一籌,但也可勉力一戰。至于她自己,若是單打獨斗,北堂沐又有防備,她肯定不是對手,但此時是多對多,有周卿和展顏作掩護,她盡可以躲在他們身後布陣,給敵人使絆子。 幾乎在她出口的那一瞬,周展二人便拔劍攻了上去,秦書影一邊後退,一邊因為兩人毫不猶豫執行書言的命令驚訝不已。 北堂沐見三人竟敢對他們動手,恨聲道︰“天一派的小魚,今日新仇舊恨一起跟你們算!” 三人也不理他,一上來就出了大招。周卿的曲水劍在空中便分為十八道劍氣,旋轉著將打斗中的五人全部籠罩,正是書言在秘境中見到心魔褚雲傾使過的九天雷雲陣;展顏立刻配合著使出了排山倒海陣,她的規木陽劍本是下品仙器,威力驚人,兩人的劍氣一從上而下覆蓋,一四面八方席卷,霎時便形成巨大的雲團巨浪,其間還夾雜著滾滾天雷。 借著兩人的掩護,書言用了一半的靈力,幻化出百來把冰錐,用冰陣復用神識,向北堂家的人攻去。 這是她修習冰陣後,首次對陣築基期修士,並不知道效果如何,本應該先試探一番,但北堂沐吃過他的虧,一旦向另外三人提示,那麼這術法便算是廢了,因此她一上來就出招,並且不惜耗費一半的精力,以期能夠傷敵。 北堂家的四人都是法修,一旦神識受傷,無法動用大招,他們的勝算便會大增。 北堂沐深知冰陣的厲害,三人甫一攻擊,他便傳音提醒,然而周展二人並不是吃素的,兩大劍陣逼得四人不得不迎戰,書言的冰陣他們便沒有防住。不過四人畢竟是築基修士,對于法修來說,不同境界實力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四人只是受了輕傷,這還是因為冰陣是天級功法的緣故。 書言靈力消耗過半,不敢再用冰陣,化出二十四把冰劍,每六把一組,使出自己新近習練的六芒玄冰陣,將四人分別困住。 她知道實力懸殊下,六芒玄冰陣只能支撐片刻,而她要爭取的亦是這片刻之機。傲霜舉起,又是數十把冰劍祭出,將現場除秦書影在外的所有人都罩在其中,形成一個形狀怪異的劍陣。 六芒玄冰陣破,同時有四道光芒在傲霜劍尖形成,一股向周卿而去,一股向展顏而去,剩下兩股則沿著傲霜往下,進入書言體內。 正是互相共用靈力的通靈陣。 北堂家的四人猝不及防下著了書言的道,體內靈力狂泄,心中俱是一凜,攻勢便緩了下來,周展二人趁機集中劍氣重傷了其中一人,那青衣修士亦是個擅于審時度勢的,立刻攻向四人中最弱的一人,亦將其重傷。 北堂沐和剩下那人很快反應過來,同時對書言威壓釋放,書言搖搖欲墜,通靈陣立時被破去,她也摔倒在地。 “書師妹,你退下!”周卿喊道。 一旁的秦書影見書言七孔流血,倒地不起,大著膽子上前,想要將她拖出威壓範圍,誰知一靠近便暈了過去。 青衣修士沖周展二人道︰“你們頂住!”說著收起雙劍,欺到書言身邊,俯身將她抱起,往外沖去。經過秦書影身邊時,也順手將她撈了起來。 將兩人放在安全位置,他迅速回到原地。周展二人面對兩名築基修士的攻擊,都受了傷,劍陣已經搖搖欲墜,青衣修士挺劍上前,將那名藍衣修士的攻擊接了過來,讓兩人專心對付北堂沐。 北堂沐雖然天賦過人,畢竟剛築基不久,境界還不是太穩固,比起另一人來容易對付些。若是周卿靈力充足,一人便足以對付他,但九天雷雲陣幾乎將他本就不多的靈力耗盡,又受了傷,好在有展顏幫忙,才堪堪和北堂沐打成了平手。 而另一名藍衣修士卻不是青衣修士的對手,不一會兒便左支右絀。北堂沐沒想到今日竟然敗在天一派幾個練氣期弟子手上,大是惱怒,猛地祭出一條黝黑的長鞭,竟然又是一件下品仙器! 長鞭帶風,來得極快,周展二人受傷後身形不靈活,眼看展顏便要被鞭子打中,周卿一道雷電將她扯到身後,自己卻被鞭子擊中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隨即跌倒在地。 “師兄!”展顏心中大慟,體內力量陡然激增,排山倒海陣威勢大了一倍不止,同時規木陽劍上冒出綠藤,往黑鞭纏去。 北堂沐早看出展顏手中的是仙器,怕自己的喋血黑龍鞭不敵,立刻又祭出星辰玲瓏塔,往展顏壓去。 展顏其時已是強弩之末,眼看星辰玲瓏塔已經到了頭頂,知道避不過,不顧自身安危,撲過去護住周卿。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大力突然襲來,將兩人卷出了星辰玲瓏塔的攻擊範圍。 原來青衣修士已經殺死了那名藍衣修士,正好將兩人救下。 此時兩邊都傷亡慘重,各剩下一人還能戰斗,而青衣修士顯然實力高于北堂沐,北堂沐不敢戀戰,迅速招回喋血黑龍鞭和星辰玲瓏塔,又祭出一碗狀法寶,法寶發出劇烈的光芒,等光芒消失,他和兩名受傷的藍衣修士都不見了,只留下一具尸體在原地。 剩下眾人都松了口氣,展顏扶著周卿來到書言和秦書影那邊,秦書影已經悠悠醒來,見到大家雖然受傷,但都無性命之憂,神情一松,輕輕拍了拍心口。 書言剛才已經服過療傷藥,此時再掏出三粒,分別給了周卿、展顏和青衣修士,至于秦書影,她一暈倒便被青衣修士救走,倒是沒怎麼受傷。 青衣修士接過藥丸服下,拱手道︰“今日多謝幾位仗義相助,他日若有用得上我歐陽明遠的地方,盡管來找我。” 書言道︰“我們與那北堂沐本就有仇怨,參戰不過是自保罷了,歐陽道友不需放在心上。” 歐陽明遠也不矯情,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即告辭離去,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歐陽道友有話不妨直說。”書言左右看了看,“我們師兄妹都不是外人。” 歐陽明遠的目光在她和秦書影之間逡巡,最後落在她的身上︰“這位道友,請問你是否叫做書言?” 書言訝異︰“你認得我?” “我只是見過你的畫像。還記得在半雲間市坊低價賣功法玉簡給你的那個人嗎?他是我爹,也是你義父的好友。”歐陽明遠的眼神帶著深深的悲痛,“不過他已經不在了,殺了書伯父的那個人也殺了他。” 書言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響。 第33章 師妹心計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天下巧合之事甚多,但“巧”到這種地步的還真是少見。書言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秦書影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師妹,靖陽山離這里有三千里路,你一個人去嗎?”她問道。 秦書影瞪大了眼楮︰“竟有這麼遠?我……我剛進內門,並無相識之人……師姐,這任務接了能退嗎?” “既然你無人同行,那不若和我們一道吧,我們要去玨漠河,剛好路過靖陽山。” 展顏捅了捅她,顯然不願意三人行變成四人行,尤其同行者還是這個討厭的秦書影。 秦書影瞥了瞥展顏,迅速低下頭︰“我修為太低,又無好的的飛行法器,只會拖累你們,就不去了,多謝師姐。” “沒關系,周師兄有飛行船,速度很快。”書言假裝沒看出展顏的不滿,向周卿道︰“周師兄,能帶上我師妹嗎?” 周卿不如展顏敏感,雖也不大喜歡秦書影,但她畢竟是書言的師妹,書言又已開口,他怎能拒絕?于是點頭道︰“可以。” 展顏還要說什麼,書言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有分寸。 四人便一起坐上了周卿的飛行船,秦書影倒是很守規矩,坐得離三人遠遠的,一副謹小慎微的表情。 展顏傳音給書言︰“書師妹,干嘛帶上她?” 以往三人在一起的時候很隨意,如今多了一個外人,說什麼都不方便,真是一肚子火。 “在你們傳音給我之前,她便來找過我,我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當然是搶走你的一切,取代你的位置!”展顏沒好氣地說道。 書言很平靜︰“她能從我這里搶到什麼呢?師父的寵愛?這個我從來沒有得到過;同門之中的地位?恐怕霧靄峰再也沒有比我人緣更差的了。我所擁有的除了我自己,便只有你和周師兄這兩個朋友,這些她能搶去嗎?” 展顏很心疼她︰“書師妹,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你不用在乎他們的看法。” “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倒是師姐挺在意。”書言望著遠處遼闊的平原,“這位師妹大概真如師姐所說,是想同我爭搶那些東西,那麼讓她知道我從未得到過,以後就不會再來煩我了。畢竟,我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展顏見她自己有主意,並非被秦書影蒙蔽,也就放了心。 周卿旁觀二人神色,知道他們在傳音,便沒有打攪,而是轉頭去看秦書影。他愛慕書言,自然便會防備著對她有威脅的人,可是這個秦書影從表面上看又並無不妥。 不同于書言的清冷,她身上少女氣息更濃,顧盼之間眉目生情,卻又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刻意,仿佛天生就是那般嬌俏。此時獨坐一旁,面色有些不安,大概是因為打攪了別人而內疚,顯見得是個十分懂事的姑娘。 照理,秦書影比書言更容易讓人喜歡和憐惜,但周卿心里卻並無一絲漣漪。少年情竇初開,一顆心早已失落在書言身上,哪怕別人再美好,在他看來皆不如她。 展顏見他一直盯著秦書影看,氣不打一處來,輕咳了兩聲,傳音給周卿︰“師兄,這位秦師妹不錯哈?” 周卿沒注意她的神情,隨口答道︰“還可以。” 展顏頓時氣沖腦門,站起身,猛地推了周卿一下。周卿其時正坐在船舷邊,被她一推頓時跌了下去,好在他反應迅速,立刻召出飛劍,在空中轉了個圈,穩穩地落在劍上。 但飛行船本是他用神識操控的,這一跌落,飛行船失去控制,頓時開始顛簸,展顏趕緊拉著書言躍了出去,秦書影則無人理會,被巔得從高空直墜而下。 書言甩開展顏的手,祭出牡丹花瓣,極速飛過去,將她救了下來。 空無一人的飛行船咚地一聲砸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四人分別從飛行器上下來,周卿上前檢查,發現飛行船感應主人神識的部位已經損壞,暫時無法使用,不由得嘆了口氣,自家師妹什麼都好,就是這個蠻不講理的性子不好。 此地離靖陽山還有五百來里,秦書影沒有飛行器,周展書三人又無別的多人飛行器,一時之間如何行路倒是成了一個問題。 秦書影見三人都皺著眉頭,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說道︰“師兄師姐,你們不用管我了,我可以自己過去,你們給我指個方向就行。” 書言倒是不想管她,但這里並非天一派的勢力範圍,她一個練氣五層的弟子,身上還帶著兩件中品靈器,如果被人覬覦,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若她出事,師父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秦書影既然處心積慮接近她,出發之前必定會讓人知曉她和她在一起,想要隱瞞此事根本不可能。 “周師兄,展師姐,我們既然是出來歷練的,那麼這里也好,玨漠河也好,都沒有分別,不如我們就從這里走去玨漠河吧。” “書師妹,你……”展顏氣道,帶秦書影到這里,已是仁至義盡,干嘛還要為了她耽誤時間? 周卿怕她又鬧出什麼事來,到時候秦書影難堪,書言面上也不好看,趕緊道︰“書師妹說得對,隨處都可以歷練。”掏出玉簡看了看,“這附近並沒有什麼厲害的妖獸,我們只需沿大道而行即可。” “既然沒有厲害妖獸,那秦師妹一個人也就沒危險了。”展顏最不爽的便是周卿遷就秦書影,在她看來,師兄和書師妹才是一對,秦書影不過是個贗品罷了,就算長得再像,也不能取代書言。 他們是書言僅有的兩個朋友,書言那麼相信他們,認為他們無論如何不可能被秦書影搶走,他們怎能辜負這份信任? 周卿就算再遲鈍,從剛才展顏推他下船和此時的表現也猜到她的想法了,頓時大為尷尬,條件反射地望了書言一眼,生怕她也誤會自己對秦書影動了心思。 “展師姐,雖說沒有妖獸,但地圖顯示前方那座山上有噬靈草,價值不菲,既然我們機緣巧合落到此處,何不去采一些?”書言出聲解圍,又壓低聲音道,“不瞞師姐,如今我儲物袋中一塊靈石都沒有,這次出來固然為了歷練,卻也想順便掙點靈石。” 展顏知道她窮,注意力立刻便被轉移了,責備道︰“怎地你不早點告訴我和師兄?”說著塞了兩百塊中品靈石給她,“你先拿著,若是遇到需要靈石的地方,我和師兄會幫你付。” 書言將靈石推了回去︰“這里並不需要靈石,師姐若是真想幫我,就不要再跟周師兄使小性子了,我們三個應該一條心,怎能因為外人生了嫌隙?” 這親疏有別的話讓展顏很是受用,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沖周卿撇撇嘴之後,便將剛才的事揭過了。 “師妹,此事是意外,你不需自責,你若不急著去做任務,我們一起去采噬靈草,如何?噬靈草雖然不是任務物品,但是可以拿去賣或者直接換門派貢獻度。”書言對秦書影道。 秦書影趕緊點頭︰“一切听從師姐安排。” 書言轉向周卿︰“周師兄,我們走吧。” 周卿見她神色未有不愉,這才松了口氣。 四人徒步向那座大山走去。展顏自是膩在書言身邊,而因著她剛才的過激行為,周卿也不敢靠近秦書影,于是便形成了四個人分成三路的情形——周卿開路,書言和展顏斷後,秦書影則被保護在中間,倒是挺安全。 四人中,書言的神識最強,一邊走一邊用神識往周圍掃去,以便能及時規避風險,畢竟他們雖然人多,但卻都是練氣期修為。 眼看快走到大山腳下,書言突然察覺到前方有強烈的靈氣波動,仔細一探,發現那邊大約有四五名修士,且修為都在築基以上,趕緊招呼眾人停了下來。 “怎麼了?”周卿退回她們身邊,輕聲問道。 “前面有高階修士在斗法。”書言沉聲。 秦書影似乎頗為害怕,眼神里閃過幾絲慌張,不過仍然強自鎮定。 “我們繞開吧。”展顏道。他們實力薄弱,得罪高階修士可不是明智之舉。 書言卻搖頭︰“我能探到他們,他們自然也能探到我們,此時繞路徒然惹人懷疑,不如直接上前,表明我們只是路過。” 她一向是周展二人的主心骨,秦書影才練氣五層,也不敢發表任何意見。 書言帶著三人往左前方行去,一刻鐘後,終于見到了正在打斗的一群人。 準確地說,是四名藍衣修士正在圍攻一名青衣修士,五人都是築基期修為,而其中一名藍衣修士竟是在魂照秘境見過的北堂沐。 第34章 歐陽明遠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半個月前,魂照秘境中,北堂沐還只是練氣期修為,竟這麼快便築基成功了,著實令人驚訝。 書言和周展二人互相望了望,臉色都很鄭重。那三名藍衣修士跟北堂沐穿著一樣的衣服,顯然都是北堂家的人,四人對付一人,實力太過懸殊,青衣修士斷無幸理。等收拾了青衣修士,多半便輪到他們幾個了,畢竟在秘境中,他們可是讓這位北堂家的少爺吃了大虧。 說起來,那一次書言能從北堂沐手中搶到星辰玲瓏塔,純屬僥幸。北堂沐本身實力不俗,又有異寶傍身,若不是書言出其不意用冰陣進行神識攻擊,可能早就被北堂沐收拾了。 世家嫡子,可不都是紈褲子弟,單從他短短半月便能築基,就可以看出來。 這可真是自投羅網了。 四人到來,打斗中的五人都分心查看了一番,其他人見他們都是練氣期修為,便沒有太在意,只有北堂沐臉上露出狠厲的神情,顯然認出了他們。 書言看了看場中的情形,青衣修士以一敵四,雖然敗象已露,但神色沉靜、臨危不亂,雙手各執一炳兩尺來長的短劍,身上套著一層水域,在四名修士的攻擊下衣袂飄飄,有種說不出來的瀟灑。 她腦中念頭疊閃,此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逃跑之機,帶著秦書影這個拖油瓶,他們無論如何都跑不遠,而若是丟下她,回去師父恐怕要撕了自己。 那麼,便只剩下一個辦法。 “周師兄,展師姐,上!”她祭出傲霜,“師妹,你退到一邊,保護好自己。” 周卿和展顏是劍修,比一般練氣期弟子實力強很多,尤其周卿,獨自對付一名築基初期修士毫無問題,展顏略遜一籌,但也可勉力一戰。至于她自己,若是單打獨斗,北堂沐又有防備,她肯定不是對手,但此時是多對多,有周卿和展顏作掩護,她盡可以躲在他們身後布陣,給敵人使絆子。 幾乎在她出口的那一瞬,周展二人便拔劍攻了上去,秦書影一邊後退,一邊因為兩人毫不猶豫執行書言的命令驚訝不已。 北堂沐見三人竟敢對他們動手,恨聲道︰“天一派的小魚,今日新仇舊恨一起跟你們算!” 三人也不理他,一上來就出了大招。周卿的曲水劍在空中便分為十八道劍氣,旋轉著將打斗中的五人全部籠罩,正是心魔褚雲傾使過的九天雷雲陣;展顏立刻配合著使出了排山倒海陣,她的規木陽劍本是下品仙器,威力驚人,兩人的劍氣一從上而下覆蓋,一四面八方席卷,霎時便形成巨大的雲團巨浪,其間還夾雜著滾滾天雷。 借著兩人的掩護,書言用了一半的靈力,幻化出百來把冰錐,用冰陣復用神識,向北堂家的人攻去。 這是她修習冰陣後,首次對陣築基期修士,並不知道效果如何,本應該先試探一番,但北堂沐吃過他的虧,一旦向另外三人提示,那麼這術法便算是廢了,因此她一上來就出招,並且不惜耗費一半的精力,以期能夠傷敵。 北堂家的四人都是法修,如果神識受傷,無法動用大招,他們的勝算便會大增。 北堂沐深知冰陣的厲害,三人甫一攻擊,他便傳音提醒,然而周展二人並不是吃素的,兩大劍陣逼得四人不得不迎戰,書言的冰陣他們便沒有防住。不過四人畢竟是築基修士,對于法修來說,不同境界實力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四人只是受了輕傷,這還是因為冰陣是天級功法的緣故。 書言靈力消耗過半,不敢再用冰陣,幻化二十四把冰劍,每六把一組,使出自己新近習練的六芒玄冰陣,將四人分別困住。 她知道實力懸殊下,六芒玄冰陣只能支撐片刻,而她要爭取的亦是這片刻之機。傲霜舉起,又是數十把冰劍祭出,將現場除秦書影在外的所有人都罩在其中,形成一個形狀怪異的劍陣。 六芒玄冰陣破,同時有四道光芒在傲霜劍尖形成,一股向周卿而去,一股向展顏而去,剩下兩股則沿著傲霜往下,進入書言體內。 正是共用靈力的通靈陣。 北堂家的四人猝不及防下著了書言的道,體內靈力狂泄,心中俱是一凜,攻勢便緩了下來,周展二人趁機集中劍氣重傷了其中一人,那青衣修士亦是個擅于審時度勢的,立刻攻向四人中最弱的一人,亦將其重傷。 北堂沐和剩下那人很快反應過來,同時對書言釋放威壓,書言搖搖欲墜,通靈陣立時被破去,她也摔倒在地。 “書師妹,你退下!”周卿喊道。 一旁的秦書影見書言七孔流血,倒地不起,大著膽子上前,想要將她拖出威壓範圍,誰知一靠近便暈了過去。 青衣修士沖周展二人道︰“你們頂住!”說著收起雙劍,欺到書言身邊,俯身將她抱起,往外沖去。經過秦書影身邊時,順手將她撈了起來。 將兩人放在安全位置,他迅速回到原地。周展二人面對兩名築基修士的攻擊,都受了傷,劍陣已經搖搖欲墜,青衣修士挺劍上前,將那名藍衣修士的攻擊接了過來,讓兩人專心對付北堂沐。 北堂沐雖然天賦過人,畢竟剛築基不久,境界還不是太穩固,比起另一人來容易對付些。若是周卿靈力充足,一人便足以對付他,但九天雷雲陣幾乎將他本就不多的靈力耗盡,又受了傷,好在有展顏幫忙,才堪堪和北堂沐打成了平手。 而另一名藍衣修士卻不是青衣修士的對手,不一會兒便左支右絀。北堂沐沒想到今日竟然敗在天一派幾個練氣期弟子手上,大是惱怒,猛地祭出一條黝黑的長鞭,竟然又是一件下品仙器! 長鞭帶風,來得極快,周展二人受傷後身形不靈活,眼看展顏便要被鞭子打中,周卿一道雷電將她扯到身後,自己卻被鞭子擊中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隨即跌倒在地。 “師兄!”展顏心中大慟,體內力量陡然激增,排山倒海陣威勢大了一倍不止,同時規木陽劍上冒出綠藤,往黑鞭纏去。 北堂沐早看出展顏手中的是仙器,怕自己的喋血黑龍鞭不敵,立刻又祭出星辰玲瓏塔,往展顏壓去。 展顏其時已是強弩之末,眼看星辰玲瓏塔已經到了頭頂,知道避不過,不顧自身安危,撲過去護住周卿。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大力突然襲來,將兩人卷出了星辰玲瓏塔的攻擊範圍。 原來青衣修士已經殺死了那名藍衣修士,正好將兩人救下。 此時兩邊都傷亡慘重,各剩下一人還能戰斗,而青衣修士顯然實力高于北堂沐,北堂沐不敢戀戰,迅速招回喋血黑龍鞭和星辰玲瓏塔,又祭出一碗狀法寶,法寶發出劇烈的光芒,等光芒消失,他和兩名受傷的藍衣修士都不見了,只留下一具尸體在原地。 剩下眾人都松了口氣,展顏扶著周卿來到書言和秦書影那邊,秦書影已經悠悠醒來,見到大家雖然受傷,但都無性命之憂,神情一松,輕輕拍了拍心口。 書言剛才已經服過療傷藥,此時再掏出三粒,分別給了周卿、展顏和青衣修士,至于秦書影,她一暈倒便被青衣修士救走,倒是沒怎麼受傷。 青衣修士接過藥丸服下,拱手道︰“今日多謝幾位仗義相助,他日若有用得上我歐陽明遠的地方,盡管來找我。” 書言道︰“我們與那北堂沐本就有仇怨,參戰不過是自保罷了,歐陽道友不需放在心上。” 歐陽明遠也不矯情,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即告辭離去,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歐陽道友有話不妨直說。”書言左右看了看,“我們師兄妹都不是外人。” 歐陽明遠的目光在她和秦書影之間逡巡,最後落在她的身上︰“這位道友,請問你是否叫做書言?” 書言訝異︰“你認得我?” “我只是見過你的畫像。還記得在半雲間市坊低價賣功法玉簡給你的那個人嗎?他是我爹,也是你義父的好友。”歐陽明遠的眼神帶著深深的悲痛,“不過他已經不在了,殺了書伯父的那個人也殺了他。” 書言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響。 第35章 血海深仇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原本以為此事是自己一個人的秘密,沒想到先是有義父的好友給她功法,現在又遇到好友的兒子。 義父遇害那日的情形又出現在腦海,一片血色中褚雲傾的身影清晰無比,她幾乎就要跌入心魔幻境中,好在及時控制住。 眼前的人素未蒙面,他的話有幾分可信還未可知,自己怎能如此失態? “道友請借一步說話。”她指了指前方的密林。 歐陽明遠點頭,書言對周展秦三人道︰“請稍等片刻。” “慢著!”周卿拉住書言,“我等與歐陽道友乃是初識,書師妹不可掉以輕心。” 萍水相逢,又是比自己高階的修士,有戒心是人之常情,歐陽明遠並未露出不快的神色,解釋道︰“事關家父和言妹妹的一些隱秘,所以我們才避開諸位,不過你們放心,我絕不會對她不利的。”他將自己的一對短劍遞給周卿,“這法器雖只是中品靈器,但我用慣了,很趁手,斷不會不要,就先放在你這里吧。” 剛才他與北堂家的人打斗之時,的確一直使用這對短劍,用做抵押可見其誠意,但那聲“言妹妹”讓周卿極度不爽。 只是書言都未表示反對,他自是找不到理由駁斥,只冷哼了一聲。 “書師妹,小心。”展顏也甚是擔心。 書言沖他們點點頭,示意自己有分寸,便和歐陽明遠一起往前而去。 她對歐陽明遠自然也是有戒心的,但前方道路筆直,兩人要去的地方仍然在周展二人的視線範圍之內,況且她自己也不是全無反抗之力,手上可以震懾元神的金鈴和頭上的防御緞帶都未曾使用過,支撐片刻並非難事。 估摸著三人已經听不到他們說話,書言停下了腳步。 歐陽明遠深深地看著她,良久才道︰“言妹妹,書伯父出事的那日你並不在現場,我本想一個人報了這血海深仇,但今日機緣巧合下見到你,竟發現你與仇人之徒為伍,所以才想將真相告知于你。” 書言故作驚訝︰“仇人之徒?” 歐陽明遠點頭︰“不錯,殺害你義父和我爹的人,便是你們天一派天玄峰的清徽真人,也是你身邊那兩個劍修的師父。” 書言搖頭後退了一步︰“不可能!清徽真人被稱為劍聖,在修真界名頭響亮,一向誅奸除惡,怎會濫殺無辜?” “問題便是出在‘誅奸除惡’這四個字上。”歐陽明遠道,“我們是鬼修,兩年多以前我爹途經瀝海,恰巧看到幾名泰虛門弟子的尸體,因他本身帶著陰寒之氣,被褚雲傾認定為殺人的邪道,一路從瀝海追到半雲間市坊,後來遇到你義父,到你們的洞府躲避。 “褚雲傾很快追了來,書伯父對他說道事情另有隱情,望他查探清楚,但褚雲傾雖然表面雲淡風輕,實則心高氣傲,認定了我爹是凶手,根本不听書伯父解釋,便要狠下殺手。關鍵時候,書伯父拖住了褚雲傾,讓我爹逃走,但他與褚雲傾實力相差太遠,只片刻便死在了褚雲傾手上。我爹說,他離開前望了一眼,書伯父他……已經身首異處……” 歐陽明遠有些哽咽,深吸了一口氣,才續道︰“我爹很是內疚,知道書伯父有個義女在天一派,于是一直隱匿在半雲間市坊,希望能找到你。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果然遇到了你,並將偶然間得到的功法傳給了你,他和我的想法一致,不希望你背負這仇恨,只要你好好地活著。 “也就是那一日,他終于被褚雲傾發現,慘死在他的劍下……” 書言身子發顫,歐陽明遠說的和她那日看到的,以及後來在市坊的遭遇都對得上,她心里已經信了大半。 “言妹妹,你在天一派一定要小心,若褚雲傾知道你是書伯父的義女,我怕他會斬草除根。他的兩個徒弟,你也要盡量遠離才好。”歐陽明遠像大哥哥一樣拍著她的肩膀,“你不用傷心,總有一日我會殺了褚雲傾,給我爹和書伯父報仇。” 書言望著他︰“歐陽道友,令尊與我義父是何時認識的?怎地我並未听義父提起過你們?” 歐陽明遠拿出一張傳影符遞給她︰“我知自己空口無憑,很難讓你相信,這是我爹和書伯父以前相交時所記錄的,你可以看看。” 書言將傳影符打開,只見幾株桃花樹下,義父和一個黑衣男子相對而坐,面前案上擺著一壺清茶,兩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一個少年從遠處走到二人面前,躬身叫道︰“爹、書伯父。”正是歐陽明遠。 “這是什麼時候錄的?”她問道。 “大約是五年前的四月吧,這個地方叫做落英園,在落嘉山腳,以前我與爹便居住在那里,書伯父每隔五年都會來一趟,你若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看看,不過那些桃花因為無人打理已經衰敗了。” 五年前,書言剛被天一派選中作為外門弟子,那幾日門派要求他們听金丹真人講道,義父說既然她不能回家,他便也去拜訪一位老友。若歐陽明遠所說的日子無誤,那麼應該就是那一次了。 看著符中鮮活的義父,書言緊緊咬住下唇,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歐陽世兄——”她改了稱呼,“傳影符可以給我嗎?” 這張符並非一次性的,而是可以反復觀看,她想留作紀念。 “你留著吧。”歐陽明遠說道。 書言將符珍而重之地放入儲物袋,心中卻還有一個疑問︰“歐陽世兄,當時為何會用傳影符?” “因為那時書伯父說道,他築基無望,壽元將近,也不知下次能否赴約,于是我爹便用傳影符將當時的情形記錄下來。” 原來如此。想起和藹可親的義父,書言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從眼角滑落。歐陽明遠猶豫片刻,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這兩年來,書言獨自守著義父被害的秘密,過得很是辛苦,突然之間遇到歐陽明遠,得知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跟她有著共同的目標,忍不住便對歐陽明遠有了幾分親近之意。 她在別人面前都很堅強,此時卻忍不住伏在歐陽明遠懷里哭了起來。 歐陽明遠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並未出聲安慰,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這一幕被遠處的三人看到,周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愛慕書言兩年,從未和她如此親密過,而歐陽明遠只不過是初見罷了! 展顏本就是愛憎分明的性子,見他們這般,自家師兄又在一旁生悶氣,立刻便要沖過去將歐陽明遠殺了,好在周卿還有理智,怕她吃虧,趕緊拉住了她。 書言哭了直有半個時辰,一雙眼紅得像兔子一般,這才平靜下來,不好意思地說道︰“歐陽世兄,我失禮了,對不起。” 歐陽明遠溫柔地替她擦掉淚痕︰“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還小,我不該將這些告訴你,讓你傷心難過。” “從義父遇害的那一日,我便長大了。”書言說道,“我有權知道真相。” “言妹妹,如今你身在天一派,只要不暴露身份,褚雲傾不會把你怎樣。報仇的事我自會解決,你千萬要保護好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要沖動,知道嗎?” 書言點頭︰“你放心,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又道,“世兄亦不可急躁,現在我們與褚雲傾修為相差太多,先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是正道。” “我省得。”歐陽明遠替她理了理鬢發,“我們過去吧,免得那兩個劍修起疑。” 兩人互相留了神識記號,約定有事傳音符聯系,歐陽明遠又道︰“那個跟你長得挺像的女孩子,不是省油的燈,之前和北堂家的人打斗時,她根本未進入威壓範圍,便假裝暈了過去,不可不防。” “我從一開始就防著她,她沒機會害我。” “那我就放心了。” 兩人走回周卿等人處,書言道︰“周師兄,歐陽世兄與我乃是世交,請你將短劍還給他吧。” 周卿默然不語,直接將短劍拋了過去,歐陽明遠接過,對書言一抱拳︰“言妹妹,我走了,你保重。” 書言揮手︰“世兄保重,後會有期。” 見她一直望著歐陽明遠的背影,周卿別過了頭,展顏卻直言問道︰“書師妹,這個歐陽明遠真的沒問題嗎?” “我已確認過,真的沒問題。” “那他說的伯父遇害一事……” “展師姐,天色不早了,我們速速趕去靖陽山吧。”書言邁步前行。 展顏想起她剛才哭過,想必便是為了此事,直怪自己多口,竟觸她的痛處,見她不欲多談,只得跟了上去。 第36章 靖陽山中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靖陽山並不高,但很深,參天古木將整座山遮得密密實實,林中幽靜,偶爾傳來一些妖獸的吼叫,陰森恐怖。 噬靈草便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草如其名,以吞噬靈力為生,凡經過的修士,皆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吸去靈力。 雖然道路昏暗,但書言一行人可以暗中視物,倒是沒有太大影響。周卿照例在前面開路,展顏則膩在書言身邊,有她在,秦書影自是不敢接近書言,唯有緊跟周卿的步伐,連頭都不敢抬。 書言一直若有所思,上山不久,卻突然停住腳步,“咦”了一聲。 “書師妹,怎麼了?”展顏立刻問道。 “我在想,噬靈草可以吸人靈力于無形,我們的通靈陣是否亦可如此?”現在的通靈陣雖然可以由布陣者控制靈力流向,但別人一旦意識到靈力被吸,立刻就會反抗,若能找出噬靈草吸取靈力的秘密,再改進通靈陣,在戰斗中無聲無息吸取敵人的靈力,那麼面對法修,勝率便會大得多。 如今的東晉大陸,法修在所有人修中起碼佔六成,剩下兩成劍修,一成體修。散修、魔修、鬼修一共佔了一成。 也就是說,面對法修的幾率比其他修士大得多。 周卿沉吟道︰“也許可以。” “關鍵是搞清楚噬靈草吸靈的秘訣。”書言道,“若是人修,要讓對方于不知不覺間失去靈力,須得神識碾壓才行,但一顆草也會有神識嗎?” 周卿沉默,展顏道︰“書師妹,你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一個,若是連你也想不明白,就更別指望我們了。” “好吧。”書言嘆口氣,“先采集一些,回去再研究。” 奇怪的是,幾人一直走了五個多時辰,愣是沒有見過一棵噬靈草,秦書影任務要求的那些藥草倒是采了不少。 “事情有點怪。”書言說道。 其實不用她說,眾人都察覺到了。噬靈草數量雖少,但靖陽山是其產地,不可能一棵都找不到,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周師兄,展師姐,你們看那是什麼?”書言指著路邊雜草上的痕跡問道。 周卿蹲下身仔細檢查後說道︰“像是毒蛇的唾液。” 秦書影一听有毒蛇,嚇得撲過來抱住了書言,被展顏抓住衣領扔到了地上。 “師姐,我怕蛇……蛇……”她渾身發抖。 書言沖展顏搖搖頭,過去將她扶了起來,說道︰“你跟緊我,別怕。” 秦書影躲到她身後,緊緊拽著她的袖子,這才舒了口氣。展顏看不慣她那副嬌滴滴的樣子,正想發火,周卿趕緊捅了捅她,示意她不要讓書言為難。展顏負氣瞪了秦書影一眼,終究沒有發作。 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噬靈草和毒蛇上,書言道︰“一路走來我都暗自戒備,卻並未發現自己的靈力有一絲一毫的外泄,可見並非我們找得不仔細,而是真的沒有噬靈草存在,但每隔一段距離,總會有這樣的痕跡留下,如果真是毒蛇的唾液,那麼是否可以推斷,噬靈草是被毒蛇整個吃掉了?” 展顏吃驚︰“啊?難道噬靈草要絕跡了?” 噬靈草是好幾種金丹期丹藥必不可少的藥材之一,若是絕跡,修真界可能會迎來一場大風波。 周卿道︰“這靖陽山許多人都來過,從未曾听說有此等毒蛇。” 書言反問︰“要是見過的人都死了呢?” 展顏和秦書影俱是一凜。 書言又道︰“我想去看看,你們若是不想去,就在山下等我,最多一日我便回來。” 展顏立刻道︰“我和師兄當然要和你一起,師兄,你說是不是?” 周卿毫不猶豫地點頭。 三人向來一起行動,書言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意外,但是如何安置秦書影就比較棘手了。看秦書影的神態顯然是不願意去的,而她也不想帶上這個既拖後腿,還隨時可能給她下絆子的人。 但要是把她丟下,她一個練氣五層的弟子,無論是妖獸還是心懷不軌的修士都有可能讓她喪命。若秦書影死了,她毫不懷疑止水真君會殺了自己,而且還會用很殘忍的手段。 秦書影似乎生怕她不帶上自己,趕緊表決心︰“師姐去哪,我就去哪。” 書言沒有說什麼諸如“是你非要跟著,出了事別怪我”之類的話,因為她知道,即使說了,一旦出事,秦書影必定會怪她。 “不要擅自行動,一切都听我的。”她說道。 秦書影拼命點頭。 四人沿著那些痕跡一直往前,途中幾次失去了線索,又被書言循著蛛絲馬跡找到,等他們終于來到痕跡的終結之處,全都驚呆了。 只見一條十來丈長的大毒蛇,正緊緊纏住一株斗大的噬靈草的根睫,噬靈草的六片葉子全部伸展著,如刺一般嵌入毒蛇的身體,葉片上不斷閃著光。 “噬靈草在吸毒蛇的精氣。”周卿說道。 書言也看出來了,但噬靈草的情況並不樂觀,草木由于形體所限,不能離開生長的土地,因此它沒有辦法逃走。毒蛇雖然精氣漸失,但就快將噬靈草的根睫勒斷,一旦與泥土失去聯系,噬靈草便再無生還希望。 這棵噬靈草是他們見到的唯一一棵,個頭又如此巨大,說不定正是草王,若能得到可謂好處多多。雖然毒蛇並不易對付,但對于修士來說,機緣總是與風險並存的,很少有人會因為害怕風險而放棄大好機緣。 “周師兄,展師姐,我們殺了那毒蛇。”書言將秦書影往旁邊一推,“師妹,你去那邊躲著,不要靠近。” “好!”周展二人同時拔劍。 毒蛇感受到來自三人的威脅,蛇尾立刻甩了過來,三人各自往旁邊一閃,避了開去。周展二人隨即施展精妙劍法,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攻向毒蛇。 書言則幻化出數十把冰劍,使出一字流星陣,冰劍排成一列,一把接一把刺向毒蛇的左眼。 毒蛇身子粗壯,皮糙肉厚,周展二人攻它腹部,一時仍未奏效。可眼楮是薄弱部位,它不敢不防,一邊偏頭躲避,一邊伸出信子去勾書言。 書言豈能讓它得逞?一字流星陣每把劍首尾相接,只要第一把擊中,後面的便很難再躲開。 話說毒蛇避開了劍陣的第一擊,正在攻擊書言,卻不料劍陣掉了個頭,倏地飛了回來,對著它的信子徑直斬下。毒蛇猝不及防下著了道,數十把冰劍接連斬過,它的信子被斬成了三截。 劇烈的疼痛使得它瘋狂擺動身子,書言雖然得手,自己卻也被擊飛到數十丈外,喉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秦書影趕緊過來相扶,她塞了一粒療傷藥到口中,叮囑秦書影不要亂跑,自己則踏著牡丹花瓣飛了回去。 周展二人還在和毒蛇苦斗,癲狂之下的毒蛇力度陡然增強了許多,蛇尾掃過,罡風陣陣,兩人渾身被掃得生疼,眼楮也睜不開,只能憑劍修的本能戰斗。 眼看兩人情況危急,書言急提靈力,幻化出一百零八把冰劍,九把一組,形成十二組一字流星陣,又隱隱合成兩個六芒玄冰陣,飛快地往毒蛇的眼楮攻去。 毒蛇不得不躲避,但一字流星陣除非擊中目標,或者被摧毀,又或者布陣之人靈力耗盡,否則不可能停止攻擊。毒蛇雖然厲害,但靈智不高,書言又是陣中套陣,很難完全避開,艱難對戰之際,周展二人壓力頓減。 書言的劍陣看似厲害,但比起劍修的劍陣,不但控制起來十分損耗神識,對靈力的消耗也是巨大,因此只支撐得片刻,劍陣的威力便弱了下來。 她暗暗著急,原本對周展二人很有信心,沒想到這毒蛇的防御能力如此之強,兩人攻擊了許久,攻擊部位又是蛇腹,卻只是給它造成了一些輕傷。自己的靈力已經不足以再幻化任何劍陣,神識亦十分疲憊,再這樣下去,己方三人都要葬身蛇腹。 唯有冒險一試。 幻化出來的冰劍攻擊力有限,但她手里的傲霜則是上品靈器,堅硬無比。她緊握劍炳,踩著牡丹花瓣,離弦的箭一般沖向毒蛇的眼楮。 毒蛇躲避劍陣時,對冰劍的攻擊力大概有了一個概念,見書言攻來,以為傲霜也如那些冰劍一般,大意之下,被書言得手,傲霜撲地一聲插入它的右眼,頓時血流如注。 第37章 靖陽山中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已經處于癲狂狀態的毒蛇這下是徹底瘋了,渾身瘋狂扭動,頭尾亂甩,周圍幾丈以內,但凡被掃到的樹木、山石全部粉碎。 那株被纏住的噬靈草本來根睫便已受損,此時被蛇身扯得左右亂晃,眼看便要折斷,突然綠光一閃,它竟主動將須根從土里拔了出來,接著葉片收攏,縮成一根棍兒的模樣,奮力往上,脫離了蛇身的束縛。 毒蛇其時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初衷,幾乎是無差別的攻擊,噬靈草雖然暫時脫困,但離了泥土它很快便要枯萎,實在太可惜。 書言擊殺毒蛇,本來就是為了它,又怎甘心放棄?立刻飛到噬靈草旁邊,想要將它抓住,放入儲物袋中,誰知噬靈草竟然一下跳到了她的頭上,身子驟然縮小到普通草的大小,六片葉子散開,牢牢貼住她的頭發,遠遠看去就如一朵綠色的頭花一般。 書言︰“……” 葉片如吸盤一般吸得太緊,書言一連扯了三次都扯不下來,那邊毒蛇的攻擊卻是越來越猛,只好先不管它,對付了毒蛇再說。 她的靈力差不多已經耗盡,全靠牡丹花瓣的靈巧才能及時避開毒蛇的攻擊,誰知噬靈草跳到她頭上後,她的靈力竟悄無聲息地開始增加,不一會兒便全部恢復。她略一思索後大喜過望——定是噬靈草將自己體內的靈力轉移給了她! 精神大震,她挺起傲霜,不斷幻化出冰劍,組成一個又一個劍陣,毫不停歇地向毒蛇剩下的左眼攻去。 那邊周展二人終于合力在毒蛇腹部劃下了一道大口子。毒蛇失血太多,攻擊力度減弱,書言趁機指揮劍陣強攻,很快,毒蛇的左眼也被刺瞎。 垂死掙扎的毒蛇將周圍搞得亂七八糟,周卿的曲水劍、展顏的規木陽劍還插在毒蛇腹部,兩人頂住壓力,分別執劍往相反的方向掠去,將毒蛇的傷口越割越大,直到割了一丈多長,兩人這才被毒蛇掃到了一邊。 書言立刻指揮劍陣往毒蛇腹部的傷口而去,冰劍插在柔軟的肉上,書言極速後退出了它的攻擊範圍,遠距離神識操控冰劍,不斷往肉里絞去。有噬靈草提供靈力,冰劍不斷深入,直至沒炳,毒蛇又堅持了半個時辰,終于不動了。 書言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趕緊上前查看周展二人的傷勢,展顏被擊中心口,傷得很重,周卿則傷了右腿。書言分別喂兩人吃了療傷藥,發現瓶子里只剩下最後一粒了——這瓶丹藥還是去魂照秘境前,止水真君給弟子們統一發放的。 秦書影見毒蛇已死,也走了過來,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只好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書言先幫周卿包扎了傷口,接著布了個劍陣替展顏護法。雖然她自己也受了傷,但早已服過丹藥,又有噬靈草補充靈力,經脈自行運轉靈力療傷,已然無礙了。 這一戰雖然十分艱難,但好在結果還算讓人滿意,毒蛇的蛇皮、毒牙、蛇膽、妖丹都是很值錢的東西,而且還有噬靈草。 她再次伸手去扯頭上的噬靈草,卻仍然扯不下來,噬靈草就像在她頭上生了根一般。她拔得急了,它便輕輕抖一抖,送點靈力過來,似是在討好她。 秦書影瞧著有趣,說道︰“師姐,這噬靈草莫不是把你當土了?” 書言郁結,噬靈草能給她補充靈力,她自然喜歡,但長在頭上也未免太怪異了吧? 奈何這該死的草就是拔不下來! 她哪里知道,這棵噬靈草已經生長數千年,因為地方偏僻,一直沒有被人發現,若無人打攪,她很快便可脫離泥土,隨處行走,誰知這當口被那毒蛇發現,差點成為它腹中的美餐。 危急時刻噬靈草主動脫離泥土,強行切斷與大地的聯系,根睫已然受傷,即使再種到土里,也不能吸取養分,唯有以後都寄居在書言頭上了。 “書師妹,噬靈草到你頭上以後,你體內可有異常?”周卿問道。 因為秦書影在場,書言不欲將噬靈草能提供靈力的事公開,于是搖了搖頭,一面卻傳音給周卿,告知此事。 “噬靈草形狀好看,如若能再小一點,就可以當做一件飾品了。”周卿嘆道。 他話音剛落,噬靈草猛地一抖,接著就開始不斷縮小,果真縮到一朵頭花大小,又挪了挪位置,剛好壓在緞帶的結上,並逐漸變成和緞帶一樣的紫色,看上去就如一體一般,倒使得書言多了幾分少女的嬌態。 秦書影驚奇︰“這草還挺通人性!” 書言摸了摸頭上,雖說不喜歡戴頭花,但暫時也拿它沒有辦法,只好先不理,走到毒蛇的尸體旁邊,動手將蛇皮剝了,周卿幫忙將毒牙、蛇膽和妖丹都取了出來。 “書師妹,這些東西由我拿去賣吧,到時候再分靈石給你。”他主動說道。 書言的窘境他自然是知道的,有心幫她又怕傷到她的自尊,“分錢”便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反正她又不會看著他賣,多少靈石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書言自然不會反對,當即將蛇皮也交給了他。那邊展顏已經打坐完畢,睜開眼楮見到眼前只剩下一堆蛇肉,厭惡地皺起了眉頭,一抬腳,將蛇肉踹到了旁邊一個坑中。 “啪嗒——” 蛇肉落地的巨響中,夾雜著一陣類似雞蛋破殼的聲響,很輕,但書言卻听到了,走到坑邊,蹲下|身查看。 破殼的聲音持續不斷,這下連周展秦三人都听到了。 “那是什麼?”展顏疑惑。 書言搖頭︰“不知道,也許坑里有什麼東西被蛇肉壓破了。” 展顏在旁邊揀了根粗壯的樹枝,挑起蛇肉,使了個法訣,將它拋到了遠處。 坑很大很深,坑底和四周壁上的雜草都被蛇肉壓扁,然而卻有一個很大的白色的蛋躺在那里,蛋的頂端已經破開,且裂口還在不斷擴大,里面隱隱約約有個長條的東西想要鑽出來。 “好大的蛋,我從來沒見過呢。”秦書影一臉震驚,“我下去看看。” 書言正想出聲阻止,她已經跳了下去,許是力度沒拿捏好,她摔倒在了坑中,手指也被石頭劃得流出血來,而她仿佛沒看到自己的傷口,一臉欣喜地伸手去摸那個蛋。 誰知她還沒踫到蛋殼,一堵冰牆突然出現,將她和蛋分隔在兩邊。 書言跟著跳下去,將蛋抱了起來,拋給上方的展顏。周展二人這才回過神來,這蛋恐怕是那毒蛇偷來的,說不定是什麼稀罕的妖獸,若不是書言反應迅速,秦書影的血滴了進去,蛋里的東西便會認她為主了。 他們三個九死一生殺了毒蛇,秦書影一分力氣都沒出,竟然還敢搶奪他們的戰利品,實在是可惡! 展顏是直性子,當即怒道︰“秦書影,你不要臉!” 秦書影吃驚地望著她,似乎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片刻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委屈道︰“展師姐,你是懷疑我想搶這個蛋嗎?你誤會了,我只是好奇,所以下來看一看,至于我的手受傷是意外,請你相信我。” 展顏當然不相信她,還待再罵,被周卿拉住了,後者低聲道︰“別讓書師妹為難。” 秦書影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若是他們撕破臉,她回去以後在止水真君面前說書言壞話,可得不償失。 展顏恨恨地了秦書影幾眼,抱著蛋轉過了身。 坑底,書言撤去冰牆,淡淡地說道︰“師妹,下次要小心了。”說完也不理她,自己跳了上去。 展顏將蛋放在地上, 啪聲再次響起,蛋殼突然裂了很大一塊,半個灰黑色的身子鑽了出來,尖尖的小嘴,灰撲撲的翅膀,短毛濕漉漉的貼在身上。 “這個……”周卿不敢相信,“喜鵲?” 可不就是一只喜鵲! “不可能,喜鵲哪有這麼大?何況如果真的是喜鵲,那毒蛇沒理由將它藏在這里吧,又不是多稀罕的東西!”展顏不同意周卿的看法。 說話間,蛋殼整個破開,書言看得清楚,那的確是一只喜鵲,不過卻比普通喜鵲大得多,難道是變異的品種? 見到喜鵲,她又想起自己靈獸袋里的那一只,忍不住有些頭痛。 大號喜鵲出來後,左右看了看,突然撲閃著翅膀飛了起來。展顏道︰“你們看,你們看,我就說不是喜鵲,哪有喜鵲一出生就會飛的!” 說著她便朝大號喜鵲伸出手,示意它過來,後者遲疑了片刻,飛過去停在她的手臂上。展顏正在得意,熟料那家伙突然揚起尖尖的喙,篤——啄了展顏一下。 鮮血頓時涌了出來。 第38章 靖陽山中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大號喜鵲傷了展顏,立刻飛到她的手臂下方,血正好落在它的頭頂,它滿足地擺了擺身子,嗖地一聲鑽入了展顏腰間的靈獸袋中。 書言︰“……” 周卿︰“……” 展顏︰“!!!” 所以這是已經認主了? 展顏黑著臉將它從靈獸袋中抓了出來,它立刻用身子去蹭展顏的手掌,態度非常親昵。 秦書影已經從坑里爬了上來,見到那蛋竟然敷出這麼一個丑玩意兒,心里頓時平衡了,偷偷撇了撇嘴,正好被展顏看個正著。 展顏心里立時便起了護短的心思,這“喜鵲”雖然長得丑,畢竟是她的靈獸,怎能容許秦書影這麼個品性低劣的人輕視?她主動摸了摸“喜鵲”丑陋的羽毛——應該說是絨毛,說道︰“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你,你放心吧。” 望了秦書影一眼,又道︰“別理那些賤|人!” 秦書影的臉色立時就變了,顯然沒料到展顏如此不留情面,當面辱罵她。只是,周卿和書言都站在展顏那邊,自己修為又低,何況還另有目的,因此不敢和她頂嘴,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師妹,你的門派任務完成了嗎?”書言不想鬧得太難看,轉移了話題。 秦書影的聲音很低︰“還差七株芥藍草。” “一起去找找吧。”書言率先往山頂而去,秦書影趕緊跟在後面。 芥藍草是一種常見的藥草,本來黃級任務就不可能太難,很快最後七株也收集齊了。展顏道︰“書師妹,既然她要的東西已經齊了,就讓她自己回去吧,我們還要去玨漠河獵殺妖獸呢,別耽誤了。” 秦書影臉色蒼白︰“師姐……” 這里離天一派差不多三千里,她一個練氣期五層的弟子,又沒有好的飛行器,想要獨自回去可謂困難重重。 書言道︰“玨漠河很危險,你跟著我們,我們也顧不上你。不如這樣吧,我傳訊給師叔,讓他派人來接你,如何?” 秦書影雖然不願意,但怕繼續跟他們在一起的話,展顏會暗算她,唯有點頭同意。書言發了張傳音符給陳默風,說道在山下等他,幾人便一起下山。 經過斬殺毒蛇的地方,書言突然停住腳步,說道︰“師叔暫時還來不了,我想去蛇洞里探探,你們的意見呢?” 展顏一頭霧水︰“蛇洞?什麼蛇洞?哪里來的蛇洞?” 書言道︰“我們殺的那條毒蛇,在附近一定會有蛇洞。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凡是毒蛇出沒的地方,一定會有解毒的藥材,我們不妨進去看看。” “走!”展顏很干脆。 周卿不反對,秦書影沒有發言權,事情就這麼定下了。本來立在展顏肩頭的“喜鵲”一听說要找蛇洞,立刻撲閃著翅膀往前飛去,飛出一丈遠又回頭看他們,似乎是讓他們跟上。 幾人猶豫著跟了上去,不多時,見到“喜鵲”停在一座山壁前,山壁上生著許多雜草,上方一棵大樹的樹根伸展下來,完全看不出有類似“洞”的地方出現。 幾人一起望向書言,書言走過去,仔細觀察起來。雜草沒有被碾壓過的痕跡,顯然那毒蛇近期都沒有來過這里,但這些草是往兩邊生長的,而樹根也很光滑,明顯是長期有爬行動物從這里經過。 她想起那些消失的噬靈草,以及毒蛇和草王較勁的場景,頓時便明白了︰此處就算不是蛇洞所在地,定然也是毒蛇時常經過之處,只不過最近它一直在各處捕食噬靈草,所以沒有回來這里罷了。 扒住草根仔細查看,果然見到草叢中隱藏著一小塊毒蛇褪下的皮。她抓住樹根,往崖上攀去,周展秦三人疑惑地跟在後面。 上了崖,找到了那棵大樹,樹下盡是亂石,書言招呼幾人動手將石頭全部搬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便露了出來。 “看來這便是那毒蛇的老窩了。”書言說道,“大家先在這附近找找是否有解毒|藥草,我怕洞里有會有毒氣。” 展顏問道︰“書師妹,你所說的解毒|藥草是指什麼?” 書言︰“……”其實她也不知道什麼藥草能解那毒蛇的毒。 “看著不像是雜草的那種吧。”她唯有這樣回答。 展顏、周卿、秦書影︰“……” 于是四人開始在洞口尋找不知道是什麼的藥草。 書言雖是第一練丹師的親傳弟子,但師父從未傳授過她任何煉丹技巧,便是藥草也不曾教她認過,她所知道的那些,除了從藥童那里听到的、從圖鑒上看到的,便只有以前止水真君叫她采過的那些。 但她堅信附近一定會有解毒|藥草。 “師姐,是這些嗎?”秦書影怯怯地指著面前的幾株草問道。 書言走過去一看,那些草個頭很小,葉片又細又長,呈鋸齒狀,掩映在周圍的雜草中,並不起眼,但她直覺這些草並非凡品。 “書師妹,我覺得這些看著才像是解毒草。”展顏道。 “我覺得……我這邊的也有可能。”周卿也道。 書言分別過去看了看,然後發現自己的直覺似乎壞掉了,因為直覺每一次都告訴它,這些藥草便是她要找的。 一時無從判斷,她一咬牙︰“全部采了吧。” 每一種藥材的數量都不多,大約在八棵到十二棵之間,書言讓大家每一種都帶一點在身上,這才回到了洞口。 “我先下去。”她說完便欲往下跳——探蛇洞是她提議的,沒理由讓別人先去冒險。 周卿一把拉住她︰“有師兄在,還輪不到你打頭陣。”說完他便跳了下去。 書言心中一暖,她一直很堅強獨立,但並不意味著不渴望被人保護。相反,正是因為不敢奢望,所以才給自己套上了一層堅硬的外殼。 周卿下去後片刻,沖他們喊道︰“暫時沒危險,下來吧。” 秦書影先下去,接著是展顏,最後才到書言。 下面竟是一個甬道,起初一片漆黑,好在四人能夠暗中視物,這才能前行。轉過兩個彎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兩邊石壁上瓖嵌著一顆顆夜明珠,將甬道照得如同白晝。 甬道盡頭是一間石室,布置得富麗堂皇,十六顆巨大的夜明珠懸在空中,發出柔和的光芒,照著中間的石桌,桌上擺著三個樣式古舊的小箱子。 四人的心都砰砰直跳,這里布置得如此華麗,那些箱子里面的肯定是寶貝,想不到竟會有這樣的機緣。 周展秦三人齊刷刷地看向書言,等她示下。 書言凝眉︰“這里看著竟像是人修的居所,那毒蛇並未化形,莫非這里另有主人?” 眾人神色都凝重起來。 只是都進來了,沒有理由看著寶貝而不出手,何況這里根本感覺不到絲毫危險,那些寶貝就像是在等他們伸手一般。 “書師妹,怎麼辦?”展顏一向是沒有主意的,何況有書言這個聰明人在,她只需要听她的就行了,用不著自己費神思考。 “我想想。”書言托腮。 正當眾人靜默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幾位小友既有緣來到這里,想必老夫那不成器的看門蛇已經被你們殺了,如此,便來取這些寶物吧。” 石桌後方突然出現一個白須白發的灰衣修士,書言是練氣期大圓滿境界,卻根本探不出他的修為,想來起碼也是金丹期了。只是他的身形並非實體,而是呈半透明狀,看著像是一縷殘魂。 金丹以上修為,便是殘魂也足夠碾壓他們,何況人家還是這里的地頭蛇?書言當即恭敬一揖︰“晚輩等見過前輩,因行至山間,不幸被毒蛇襲擊,為了自保,不得不合力將之擊殺,卻不知竟是前輩的守門蛇,得罪之處還請前輩見諒。” 灰衣修士捋了捋長須,笑道︰“這位小友倒是會說話,老夫很喜歡。那懶蛇一直不肯勤奮修煉,這麼多年毫無長進,死在你們手中也是它的劫數,老夫不會計較。老夫命它在此守候,本是為了尋有緣之人,既然你們能來到,說明同老夫有緣,桌上的三件寶物是我昔年游歷時所得,便贈予你們吧。” “前輩,所謂無功不受祿,晚輩等自不能白得前輩的好東西,不知前輩是否另有吩咐?” 灰衣修士哈哈一笑︰“你這女娃娃很有意思,甚得老夫之心。不錯,在拿到這些寶物前,老夫設置了兩重考驗,如果通不過,不但拿不到寶物,連性命也可能送在這里,你們是否要試一試?” 又道︰“你這麼聰明,老夫就再為你多設置一道關口,若你能通過,老夫的那塊萬年玄冰就是你的了,你是冰靈根,將來打造本命法寶,這玄冰可是絕佳之物。” 書言看了看桌上的三個箱子,再看看周展秦三人,說道︰“前輩,我已知你的第一重考驗為何了。” 第39章 靖陽山中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灰衣修士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哦?你倒說說是什麼。” “四個人,卻只有三個箱子,這第一重考驗便是看我們是否會因為這些寶物起爭斗。”書言皺著眉頭,“只是晚輩不明白,若我們只有三人,不就形同虛設嗎?” 灰衣修士笑道︰“若是那樣,老夫便只會放置兩件寶物。” 並未否認第一重考驗。 “那若是只有一人呢?”書言繼續問道,“便只給一些線索麼?” “女娃娃,你竟像老夫肚子里的蛔蟲,老夫想什麼你都知道。可惜了,若老夫還未飛升,定要收你為徒,將一身本事都傳給你。” 飛升?周展秦三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書言卻不為所動︰“前輩並非飛升,而是隕落了吧?” 灰衣修士立刻橫眉怒道︰“無知小輩,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書言毫不懼怕,指著周圍道︰“前輩這里的裝飾倒是挺華麗,可惜俗氣得很,一點都不像是超凡脫俗的高階修士。再說了,若真的飛升,又豈會在乎下界的這些凡物?晚輩看前輩不但已經隕落,而且生前和晚輩一樣窮。” 秦書影被她嚇呆了,竟然對一個修為比自己高出許多的人出言不遜,難道不怕對方捏死自己? 相比之下,周展二人就淡定得多了,皆因他們知曉書言決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想必心中另有主意,他們只需相信她即可。 灰衣修士听書言竟敢當面罵自己又俗又窮,立刻欺身過來,強大的威壓霎時將她籠罩,她雙腿一軟,幾乎本能地便要跪下去,卻硬是憑著堅強的意志挺住了。 只是這股威壓非同尋常,很快她便覺得頭暈眼花,五髒六腑似乎也都移了位,想反抗但使不出半分靈力,身子一點一點矮了下去。 就在雙膝將要觸地的那一刻,頭頂一股強大的靈力傳來,她精神一震,猛地站了起來。 “咦——”灰衣修士收了威壓,打量著她。 書言冷冷道︰“前輩欺壓一個練氣期晚輩,真好意思!原來不止俗和窮,還很無恥!” 灰衣修士哈哈大笑︰“老夫很久沒見過如此有意思的女娃了,這樣吧,如果你能通過第三重考驗,不止萬年玄冰,另幾樣打造本命法寶的材料也一並給你,並且老夫還收你做記名弟子,待你飛升上界,再行拜師之禮。” 書言無語︰“前輩,晚輩已有師尊,就算沒有,也無意拜入前輩門下。” “女娃兒先別說大話,等你通過考驗,看到老夫的那些寶貝,就知道能拜老夫為師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灰衣修士退回石桌之後,“當然,若是通不過,死在老夫的洞府,老夫也不會可惜。” 說完他的身影便逐漸消散了。 “書師妹,現在我們要做什麼?”展顏望著桌上的三個箱子,要照她的意思,直接將秦書影踢出去就好,此人修為又低,人品也是極差,她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書言道︰“師妹,你先去挑一件,剩下的兩件周師兄收著,算我們三個人的。” “憑什麼!”展顏氣道,“我們任何一個都比她強得多,憑什麼她獨得一份,我們卻只能三人分兩份?” 書言傳音給她︰“因為她是外人。” 展顏一怔,這親疏之分倒是讓她十分受用。 表面上,書言卻道︰“這只是第一重考驗罷了,若是後面再遇到其他寶物,我們優先挑選,如何?” “好吧。”展顏妥協。 秦書影心中自是大喜,生怕她們反悔,立刻跑過去將一個箱子抱在手里。 書言和周展二人也走了過去。三個箱子本在不同的方位,秦書影拿到之後就沒有動,展顏站在她身邊戒備著,以防她再搶奪別的。周卿收起了一件之後,又去收第二件。 書言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突然發現他腳下的地似乎動了一下,一股危機感在心底升起,她想也沒想便撲過去抱住他︰“小心!” 只听轟隆一聲,石桌周圍那一圈整個塌陷,四人同時掉了下去。 眼前是絕對的黑暗,即使用法力也看不到一絲光亮,書言仍然抱著周卿的腰,兩人一起往下墜,間或撞到周圍的石壁,可見這洞並不寬敞。約莫過了一刻鐘,兩人終于落到了底,一前一後跌了出去。 周圍陡然亮了起來,一座華美的水晶宮殿出現在眼前。 書言顧不得看那水晶宮,先問道︰“周師兄,你是否有受傷?” 適才兩人互相摟抱,雖然處于不可預知的危險當中,但周卿仍然羞得滿臉通紅,此時听到書言的問話,深吸一口氣,答道︰“沒……沒有……” 書言心下稍安,再查看時,卻發現展顏和秦書影並不在附近,回想跌落那一瞬間的情形,兩人似乎跟他們跌進了不同的洞穴。 “展師姐和師妹現時不知道在哪里,我們唯有先想辦法出去才能尋找她們。”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水晶宮門口。 一眼望過去,這里的屋頂、牆壁、窗戶、地板、桌椅用具等等,全都是用各種各樣的水晶做成的,每一塊都在閃爍,光芒交相輝映,美如仙境。 一低頭,地板上清晰地映出一個大眼少女的身影,鬢發略有些凌亂,紫色的噬靈草安靜地伏在頭頂,緞帶則飄到了兩邊。 那邊周卿已經收斂心神,走到她身邊,問道︰“書師妹,可看出什麼端倪?” 書言答︰“我覺得自己的感覺沒有錯,那位前輩真俗,太俗了!” 周卿看了看眼前流光溢彩的水晶宮,只覺得美,想不明白書言為何要說那灰衣修士俗。 “我們進去看看吧。”書言邁開腳步,周卿趕緊跟了上去。 誰知剛踏進去,還未站穩,迎面便刮來一陣狂風,緊接著電閃雷鳴,宮殿里竟嘩啦啦下起了大雨。書言一個不查,被風刮到了空中,好在周卿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了回來。 但狂風暴雨越來越可怖,驚雷陣陣幾乎要將人的耳朵震聾,兩人手拉著手,仿佛巨浪中的一葉扁舟,根本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前行了。 “退回去!”周卿一邊喊,一邊拽著書言往門口走去。兩人跌跌撞撞,摔了不知多少交,才退到門外。 外面仍是一片祥和寧靜,與里面仿佛兩個世界。 書言和周卿對望一眼,都被對方狼狽的樣子逗樂,繼而同時皺起了眉頭。 周卿道︰“為何第一重考驗如此簡單,第二重卻似根本過不了?” 書言坐在地上,努力回想灰衣修士的每一句話。 周卿接著道︰“莫非是因為他原本希望我們為了那幾件寶物爭得頭破血流,卻未能如願,因此將第二重考驗改了,故意為難我們?” 書言腦中靈光一閃,想起灰衣修士說過會根據人數來調整放在石桌上的寶物數量,驀然明白了︰“不,剛才那個根本不是第一重考驗,現在才是。” 周卿疑惑地望著她。 “周師兄,把剛才那兩個箱子打開來看一看。” 周卿從儲物袋中將箱子取出,上面並沒有任何禁制,很容易便打開了。令他驚訝的是,其中一個里面放著一個碗狀的法器,而另一個竟然是空的。 “果然如此。”書言咬牙切齒地說道。 “書師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老混蛋,他根本沒打算輕易給我們寶物,如果我沒猜錯,這東西只能用一次,並且最多讓一個人通過這座宮殿。我們在外面沒有起爭斗,他便要我們在這里斗個你死我活。” 她接過“碗”,拋到周卿頭頂,頓時出現一個防護罩將他在其中。書言走近,卻怎麼也進不了防護罩。 “你是怎麼想到的?”周卿不解。 “很簡單,他自稱已經飛升,但守門蛇並不是特別厲害,洞口也不算難找,何以這麼多年並沒有人將石洞中的寶物拿走?因為那些根本就不是寶物,只是有特殊用途的一次性法器罷了,真正的寶物定是放在宮殿後的什麼地方,但尋寶的人走到這里,便會因為那些一次性法器大打出手,自相殘殺。”書言解釋道。 “我們一定不能讓他得逞。書師妹,你拿著這碗先過去,我是劍修,身體比你強健,應該可以過去。”周卿將“碗”遞給了她。 “不,你先過去。”書言神情嚴肅,“我是冰靈根,又曾在魂照秘境經歷天雷淬體,風雨雷電對我的影響比你小。何況那老混蛋對我有興趣,一定不會讓我這麼容易過關,萬一我用法器通過的時候,他在背後做什麼手腳,我們豈不是白白失去了這個機會?所以,你先過去等我。” 周卿仍是不同意︰“你也說他不會輕易讓你過關,那麼在風雨雷電中做手腳的幾率更大,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書言嘆氣︰“周師兄,如今我們是一體,必須將整體的風險降到最低。而且,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必須听我的。何況,進來之前我已經給師叔發了傳音符,他很快便要到了,若我們在這里耽誤太多時間……你也知道我在霧靄峰是什麼地位。” 最後這句話讓周卿的心隱隱作疼,終于點了頭。 第40章 靖陽山中 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周卿用了那“碗”,很快便通過了水晶宮,“碗”隨即消失不見。宮殿外面是一條水晶鋪成的小路,前方有一個霧狀的結界,不知道通向何方。 他回頭望了望殿內,完全看不到書言的身影,唯有在原地焦急等待。 書言沒有急著前行,灰衣修士設置這一關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們自相殘殺,現下仍被她用“謙讓”這一招破去,但若她無法通過水晶宮,他的目的也便達到了。 望著華美的宮殿,她的腦子極速轉動起來。 靖陽山數萬年前就已經存在,這麼長的時間,肯定有無數修士進來過,但卻從未听聞有人拿到過什麼寶貝,總不可能所有人都看不出灰衣修士的陰謀,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在未看到寶貝前便自相殘殺。況且,就算自相殘殺,全部同歸于盡的可能性也很小,終究還是會有人通過的。 那麼,究竟是何緣故呢? 一個可能就是這里其實根本沒什麼寶物,大家都被耍了,又因為面子問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噤聲;第二個可能就是有人通過,但是灰衣修士耍賴了。可若是舍不得,又何必放他們進來呢? 一時想不通其中緣由,想到陳默風可能就要來了,不能再耽誤,她立刻站起身,踏進了水晶宮的大門。 修士的一生都在尋找各種各樣的機緣,沒有理由放棄尋寶的機會,況且她此行本來就是為了歷練,就算最終空手而歸,但在過程中對功法和道心的感悟,亦是一種收獲。 一進宮殿,風雨雷電立刻襲來,舉步維艱。 書言身子輕,幾乎就要被刮走,趕緊給自己套了個冰盾,然而冰盾只片刻間便被驚雷和閃電擊碎。她閉上眼楮,不理身上刀割般的痛楚,用心去感受風雨雷電的襲擊,企圖找出其規律。 然而一連堅持了半個時辰,她渾身上下都布滿了傷口,卻根本沒有任何發現——風雨雷電全都是雜亂無章的。 難道只能硬拼? 她艱難地睜開眼楮,地上已經積了很深的水,她的血被暴雨沖了下去,聞起來有淡淡的血腥味,但那水卻甚是清澈,看不到一絲雜質。 水?暴雨?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她是冰靈根,最擅長便是凝水成冰,這里暴雨不斷,對她極其有利,她竟然一直沒有想到。 任風雨雷電不停地擊打自身,她將全身的靈力都運轉起來,待到腳下的水漲到腰際,她猛然躺到水中,化冰訣出手,周圍的水頓時變成了冰,只剩最底層兩尺來高的空間給她活動。 厚厚的冰層將風雨雷電暫時隔絕在外,她趕緊往前爬去,一邊爬,一邊繼續用靈力結冰。用水化成的冰雖不如她用靈力幻化的堅硬,但勝在很厚,而且是就地取材,可以不斷凝結。 冰上暴雨傾盆,很快又再積了很深的水,而這些水又被書言如法炮制化成了冰。雨越大,冰層便越厚,盡管雷電凶猛,一時也無法將之擊穿。到得後來,除了書言所在的那一層,整座宮殿幾乎都被冰填滿,雷電再沒有空間施展,暴雨也落不下來,書言不再分心二用,喝了許多水之後,終于從入口爬了出去。 她的樣子非常狼狽,衣服緊緊貼在身上,線條一覽無余;頭發散亂,一縷一縷濕嗒嗒地往下滴著水,不過噬靈草頭花和緞帶倒是絲毫無損。 周卿等得很是焦急,見她出來,立刻上前相扶,誰知書言手軟腳軟,一時站不穩,跌入了他的懷中。周卿本能地去抱她,雙手觸到她縴細的腰肢,兩團柔軟隨即貼在了他的胸膛,少女的馨香纏繞過來,讓他心神蕩漾。 他是正常男子,又一向對書言情有獨鐘,此時面對這樣極致的誘惑,如何把持得住?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已經俯下|身,雙唇落在了書言的額上。 書言在出來的那一刻便意識到不對勁,雖然在宮殿中耗了太多靈力,但還未至枯竭的地步,何況還有噬靈草可以補充,但她一離開宮殿,便察覺渾身酸軟,無法動彈。 風雨雷電有古怪!她雖然成功出來,卻終究還是著了那灰衣修士的道。而周卿雖然憑借“碗”輕松通過,恐怕心智也受到了影響,否則一向正直的他,決不會趁人之危輕薄無法動彈的自己。 她猜得沒錯,灰衣修士的確在宮殿里做了手腳,凡是利用他給的法器通過的,都會暫時迷失心智;而憑借自身通過的,則會渾身酸軟,在一定時間內只能任人宰割。 此時周卿理智盡失,心中原本只有一點的欲望被無限擴大,眼里只看到心上人嬌柔無力地靠在自己懷中,仿佛在鼓勵他進一步行動。 他將書言抱了起來,輕輕放到地上。此處雖然出了水晶宮,但地板仍是由水晶組成,身姿窈窕的少女躺在晶瑩透亮的水晶上,仿佛一顆發光的寶石,不斷引誘著他。 周卿的手滑到了書言的頸脖,光滑的質感令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只听嗤啦一聲,書言的衣服被他撕到了胸口。 書言急得差點要暈過去,此時她不但無法動彈,亦不能出聲,若不趕緊想個辦法喚醒周卿,他真的會在這里把自己吃了! 周卿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一時倒沒有別的動作。書言瞪大眼楮,不斷用眼神示意,希望他能清醒過來,但事與願違,絕美的雙目反而刺激了周卿,他猛地俯下了身,壓在她身上。 此時此刻,書言只想殺了他!然而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任周卿施為。 衣衫撕裂的聲音傳來,小時候在青樓所見那些嫖客強要妓子的情形,一幕幕從腦海中滑過。屈辱使得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滑落,卻並未引起已經意亂情迷的男子的憐惜。 腰間的儲物袋和靈獸袋都被取了下來,就在衣衫徹底離開身體的那一刻,靈獸袋中突然飛出了一個灰影,見到眼前的情形,它口中立刻念念有詞,破爛的衣衫自動將少女美好的身體覆了起來,同時,還處于迷糊中的周卿額頭遭受了劇烈的一擊,鮮血頓時涌了出來。 小喜鵲伸出爪子抓住周卿,猛地摔到地上,直接將他摔暈過去。 一直躺在地上的書言並不能看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能感覺到有人出手相救。很快,一陣清幽的花香傳來,她渾身一激靈,發現自己竟然能夠動彈了,趕緊坐起身,只見眼前站著一個兩尺來高的精致小人兒,正是被小喜鵲抓到靈獸袋里的牡丹仙子。 “是你救了我?”她問。 牡丹仙子似乎不想理她,神色冷冷的,並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反而對著她揮了揮手,她眼前一花,再看時,發現自己身上竟穿著一件由牡丹花瓣做成的衣服,美麗而清香。 牡丹仙子的手放在其中一片花瓣上,頃刻間,所有花瓣都消失不見,衣服變得和她平時所著的天一派弟子服一模一樣,不過那股香味卻留了下來。 牡丹仙子指了指旁邊昏迷不醒的周卿,說道︰“剛才的事,本仙子已經抹去了他的記憶,你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當然,若你想殺了他,現在就可以動手,他絕對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說完她也不等書言回答就鑽進了靈獸袋中。 書言先將衣服和頭發弄干,整理好儀容,這才走到周卿面前。剛才她是真的想殺了他,雖然知道並非全是他的過錯,但他心中對她肯定也是有肖想的,所以才會這麼快迷失心智。 殺一個輕薄自己的登徒浪子,天經地義,何況他還是仇人的徒弟,如果殺了他,褚雲傾必定會受到影響,那麼結嬰就可能失敗,起碼也會推遲。她本來便打算在同門大比的時候重傷周卿,可是正面對敵,哪怕使陰謀詭計,她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傷到他。 眼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是她下不了手。 自從兩年前相識以來,周卿和展顏便是她僅有的兩個朋友,他們一直在用真心待她,而她卻在享受這份溫暖的同時,謀劃著利用他們來對付褚雲傾。 她對他們是有愧的,又怎能狠得下心來殺周卿? 一邊暗罵自己不夠心狠手辣,一邊卻又貪戀著周卿和展顏帶來的溫暖,她雙手抱膝,將頭埋在膝蓋上,努力讓腦子一片空白,試圖逃避這艱難的抉擇。 她決非優柔寡斷之人,但亦不是鐵石心腸,面對周卿,著實糾結。 也不知牡丹仙子給周卿施了什麼法術,周卿一直都沒有醒來。書言靜坐了半個時辰,終于站起身。 第41章 靖陽山中 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這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周卿,他的眉眼都很柔和,身為劍聖的弟子、掌門的徒孫,他身上並無太多霸氣,反而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 溫柔、包容、謙和,他就像是一個大哥哥,一直縱容著她和展顏。她們胡鬧的時候,他站在一旁淡笑;她們闖禍的時候,他便挺身而出保護。 他的話一向很少,大部分時候都在听她和展顏說——尤其是她,每當三人遇到需要決斷的時刻,都是由她說了算,他和展顏一向無條件地信任和支持她。 他生活在陽光下,那麼美好,不像她有諸多心思,諸般算計。她的心早已陷入泥沼,所以更向往那些純淨的靈魂。 她突然覺得,能被周卿這樣的男子喜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周師兄,醒醒。”她輕聲喚道,一邊替他處理額前的傷口。 周卿迷迷糊糊間,只覺一雙柔軟的小手在輕觸自己的額頭,酥酥麻麻,十分舒服,只希望那手能一直撫摸著下去才好。可惜書言處理傷口太快,他還沒來得及仔細體會,她的手已經離開,同時再次喚道︰“周師兄——” 他睜開眼,正對上書言的一雙美目,距離太近,他頓時跌入那眼波當中。看似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神秘莫測,每一次探尋都有不同的發現,讓他的一顆心越陷越深。 書言被他痴痴的目光盯得臉上一紅,站起身,背對著他說道︰“周師兄,我們該走了。” 周卿驀然回過神來,想到自己方才著實無禮,窘迫至極,但見書言已經轉移話題,為了避免尷尬,自是不敢再提,趕緊道︰“你通過水晶宮的時候,沒有受傷吧?” 書言搖頭,簡略地將過程講了一遍,至于出來後被他輕薄的那些事,卻絕口不提。反正牡丹仙子已經消除了他的記憶,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吧。 “周師兄,這里沒有別的路,前方像是一個結界,看來只能從那里通過了。”書言指著那霧狀物說道。 “好。”周卿走到她面前。 不管過去之後會遇到怎樣的危險,已經到了這步,放棄是不可能的,他要做的,就是盡自己的全力保護她。 “我先過去吧。”他說道。 “一起。”書言的語氣不容拒絕,“走。” 兩人同時邁步,穿過了結界。 眼前大霧彌漫,腦子里飛速閃過一幕幕的畫面。書言看到自己和周卿都成功結了嬰;看到萊燁天君飛升,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周卿;看到自己蓋著紅蓋頭,由喜娘牽著入了洞房,而那位面如冠玉的新郎,正是新任掌門。 她甩甩腦袋,一定是幻覺,自己不過才練氣大圓滿境界,哪有那麼快結嬰?又怎麼可能嫁給周卿?實在是太荒唐了! “言妹,原來你在這里,害得我好找。”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眼前的大霧倏然散開,露出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來。 而她站立之處,正是天玄峰之巔。 她回過頭,見到周卿站在面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周師兄?”她疑惑地叫道。兩人不久之前明明還在靖陽山的蛇洞中,怎地竟回到了天玄峰?而周卿對她的稱呼更是…… 周卿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說道︰“成親這麼久了,你仍是改不了這稱呼。” 書言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步︰“成親?成什麼親?”難道周卿和她產生了一樣的幻覺? 周卿神色一黯︰“言妹,你近日精神愈發差了,不如找止水天君看看吧。” “周師兄,你醒醒,我們如今身在迷境,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幻的。我們要闖蛇洞,拿寶物,你不記得了嗎?”她急急說道。 心里不由得咒罵那灰衣修士,先是讓周卿輕薄她,這次更過分,竟直接讓兩人在幻境中成親了!如果有一天再相見,她一定要把那老混蛋罵得狗血淋頭! “嘿嘿,小丫頭,竟敢在心里辱罵老夫。”灰衣修士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書言立刻往四周一看,卻沒看到他的身影。 “不用看了,老夫用的是傳音。”灰衣修士的聲音很邪,“小丫頭沒讓老夫失望,心志堅定,連老夫的幻術都對你無效,可惜你那位師兄卻已經徹底迷失,對那些幻覺深信不疑,而要破除這迷境只有兩個辦法,要麼喚醒他,要麼殺了他,你看著辦。” 書言恨得咬牙切齒︰“無恥的老匹夫!” “哈哈哈哈,老夫就喜歡你這麼辣的小姑娘,這個徒弟老夫收定了,可別讓老夫失望哦。” “給我滾出來!”書言大叫。 灰衣修士卻再無聲息,不知是走遠了,還是根本不願意理她。 “言妹,你在罵誰?”周卿驚訝地問道。他听不到灰衣修士的聲音,卻能听到書言的。 書言對他也來了火氣︰“我已經跟你說了,這里是迷境,你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們根本就沒有成親,听明白沒有?” 周卿緊緊握著她的柔荑,表情很是受傷,卻沒有反駁她,只說︰“我們去見止水天君吧。” 書言氣道︰“我沒病,有病的是你,你快給我醒醒!” 周卿低著頭,拽著她往霧靄峰而去。 霧靄峰那一萬多階台階還在,周卿帶著她踏了上去,沿途不斷有弟子向兩人行禮,口稱“掌門”、“掌門夫人”。書言想要甩開周卿,奈何修為不如他,根本甩不脫。 到達大殿門口,迎面一個人撞了過來,卻是秦書影,她已是金丹修為,手里捧著幾株藥草,在撞擊下葉毀睫損。秦書影眼眶一紅,轉身回到大殿,對坐在上手的止水真君哭道︰“師父,師姐她……” 周卿拽著書言走了進去,止水真君已進階化神,該改口叫天君了,周卿雖是掌門,卻也要執晚輩禮,當即躬身道︰“見過止水天君。” 止水天君見自己的愛徒哭泣,顧不得理周卿,走過來對著書言就是一巴掌,直打得她眼冒金星。 書言︰…… 老混蛋你夠狠! 這里的一切,除了她和周卿,都是灰衣修士幻化出來的,那麼止水天君打她,肯定也是他安排的。在沒有喚醒周卿之前,她必須按照灰衣修士的安排演下去,因為她根本沒得反抗。 “孽徒!整日只知道欺負師妹,仗著自己是掌門夫人便耀武揚威,為師今日若不教訓,你便要無法無天了!”止水真君話音剛落,反手又是一巴掌,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讓人光听著都覺得生疼。 灰衣修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哎喲,不好意思,老夫幾萬年沒打過人了,一時沒控制好力度,小丫頭,你沒事吧?” 見書言咬牙不回答,他又道︰“不過你可別怪我,我這樣做只是想讓戲演得更逼真罷了。何況這些人本就是老夫循著你的記憶創造出來的,你這位師父對你可沒半分師徒之情,快快改投老夫門下。” 那邊周卿閃身擋在書言身前,說道︰“撞到秦師妹的是我,天君要罰的話便罰我吧。” “哼,身為掌門,不務正業,整日耽于兒女情長,你真是越發出息了!”止水天君罵道。 “天君教訓的是,晚輩知錯了,不過今日來是有事麻煩天君,還請天君開恩。”周卿的話十分謙遜,氣度上倒並未辱沒他掌門的身份。 “何事?” “言妹近日精神恍惚,時常陷入幻境之中,晚輩想請天君賜些靈藥。” 止水天君看了看書言,眼神里流露出強烈的厭惡,不過大概是礙著掌門的面子,終究扔了個瓷瓶過來,揮手道︰“退下吧。” “多謝天君。”周卿接過瓷瓶,帶著書言出了大殿。 “言妹,疼嗎?”他看著她腫脹的雙頰,心疼地問道。 書言本不欲理他,但他的神情太過溫柔,令她狠不下心來。雖然是迷境,雖然他的記憶都是假的,可他的人是真的,對她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沒事,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回去吧。”她得好好思考一下如何走出迷境的問題。不想殺他,便只能想辦法喚醒他。 “那……你早些回來。”周卿低聲道,“我一直等著你。” 書言的怒氣又來了,心想我說了想靜一靜,便是不想任何人打攪,你等我做什麼?莫非還想和我同床共枕不成? 等等,在這里他們是夫妻,那麼…… 第42章 靖陽山中 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如果此時有能力殺死那老混蛋,書言一定會將他碎尸萬段! 她不再理周卿,轉身快速下峰而去。 本想去外面走走,誰知走到山門處,卻怎麼也出不去,看來這個迷境僅限于天一派的範圍。她找了個偏僻之處,躺在地上,望著天上的白雲,心中煩惱無限。 迷境最考驗人的心志,只要稍有動搖便會迷失本性,她自己倒是無礙,但周卿因為喜歡她的緣故,情不自禁便陷了下去,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喚醒他。 這里的一切,對于他來說,是一個很美麗的夢——接任掌門,迎娶心愛的女子。因此即使心中尚有懷疑,他仍舊自欺欺人地沉溺其中。 若想讓他走出這個夢,就必須殘忍地將這一切破壞掉。 據灰衣修士所說,這里的其他人都是按照她的記憶創造出來的,那麼是否也可以利用他們將迷境打破呢? 誠然她在周卿心目中的地位舉足輕重,但他在乎的並非只得她一人,還有褚雲傾和展顏。而若是按照她的記憶,那麼展顏應該仍然暗戀著褚雲傾。 記憶只是過去,已存在的事實並不能主宰即將發生的一切,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連老混蛋也來不及阻止。 打定主意,她起身回到了天玄峰。隨便找了幾個弟子,不動聲色地套了話,得知如今褚雲傾已是化神修為,而展顏堪堪到達元嬰初期。 她曾在褚雲傾的洞府療傷,大概還記得位置,當即取出牡丹花瓣坐了上去,同時給周卿和展顏各發了一張傳音符。 褚雲傾的洞府外面有禁制,書言朗聲道︰“弟子拜見清徽師叔。” “進來吧。”褚雲傾的聲音仍如往常一般波瀾不驚。 禁制解開,書言走了進去。褚雲傾剛才大概是在練劍,洞府里滿是凌厲的劍氣。 “你找我有事?”褚雲傾淡淡地問道,洞府一如既往的空空如也,連桌椅都沒有,他便也沒有讓她坐。 書言低著頭,半晌不語。 褚雲傾的口氣和藹了兩分︰“有事不妨直說。” “師叔——”書言抬頭,一雙大眼直勾勾地望著他,“弟子想與周師兄解除道侶關系,還請師叔應允。” 修真界不像凡人界,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十分重視直系師長的意見,褚雲傾是周卿的師父,此事稟報他並無不妥。 褚雲傾劍眉微蹙︰“為何?” “弟子從未喜歡過他。”書言的聲音低了下去,“弟子心中另有他人,還望師叔成全。” “卿兒一直待你很好,當初亦是你自願和他結為道侶,既然從未喜歡過他,為何要應承這門婚事?” 書言跪下道︰“弟子自知有錯,甘願受罰,只求師叔答應弟子所求。” 褚雲傾負手︰“若你沒有合理的解釋,別說我,整個天一派都不會答應。” 書言沉默許久,說道︰“弟子喜歡的是……師叔。” 褚雲傾似乎沒听明白︰“哪位師叔?” 書言一字一句︰“姓褚,名雲傾,道號清徽。” “言妹,你在說什麼?”門口傳來周卿極度震驚的聲音,在他身後,一向熱情開朗的展顏身子顫抖、泫然欲泣。 書言卻沒有理他們,仍然望著褚雲傾,繼續道︰“那次在師叔這里療傷,弟子的心便失落在了師叔身上,弟子知道,師叔對弟子也並非無情,只是礙著自己的徒弟……” “不許胡說!”褚雲傾一向淡漠的神色終于起了變化。 “是。”書言再度低頭。但看在周卿和展顏眼里,分明是兩人之間有了默契,書言不想讓褚雲傾在兩個徒弟面前尷尬,故而閉了嘴。 展顏一句話也沒說,掩面而去。周卿則猶自不敢相信,上前抓住書言的雙肩︰“言妹,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書言不說話。 周卿後退兩步,搖頭慘笑︰“你一定是騙我的,一定是!”說完他再不看她一眼,直接沖出了洞府,仿佛沒有听到書言的回答,便說明她果然是在騙他。 “卿兒!”褚雲傾喚道,然而周卿已經跑得人影都沒了。 他回頭看著仍然跪在地上的書言︰“為何要這麼做?” 書言站起身︰“師叔說周師兄一向待弟子極好,可是卻沒有問過弟子是否對他有情。難道因為他喜歡弟子,弟子便必須喜歡他?” “是你親口答應這門婚事。” 書言不想跟一個虛幻的人有過多的爭執,轉身就走。 “站住。”褚雲傾的寶劍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師叔若想殺了弟子,便請動手。” “回去告訴卿兒,你剛才全是胡說。”褚雲傾道,“卿兒一定會原諒你的。” “師叔若不殺弟子,很快整個天一派便會知道,掌門夫人暗戀掌門的師尊,並且曾和他行苟且之事。” “你!”褚雲傾劍尖微顫,卻始終沒有辦法對她下手,畢竟造謠生事罪不至死,他並非殘忍嗜殺之人。 對于書言來說,這是一場豪賭,因為在她的記憶中,褚雲傾本就是個濫殺無辜的人。她賭的是,灰衣修士給她的考驗是能否喚醒周卿走出迷境,她如此陷害挑撥,褚雲傾可能會發怒教訓她,卻不會殺她。 她賭對了。 褚雲傾收劍︰“我自會澄清此事。” 書言徑直離開了。 她並未打算將此事宣揚出去,周卿最在乎的便是褚雲傾的態度,而褚雲傾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勢必難以面對自己的徒弟,更遑論向他解釋這種桃色誤會。 回到周卿的洞府,她發現和自己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以前這里比她的洞府還要簡潔,如今卻布置得如同俗世的閨房一般,顯然是特意為她做的改變。 周卿正坐在床邊,微微低著頭,雙手交握置于膝前,原本溫潤的臉龐此時蒼白憔悴,仿佛所有生氣都已經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殼。 書言的心一疼,喚道︰“周師兄——” 周卿抬起頭,一臉茫然。書言走到他身邊︰“我有事跟你說。” 周卿仿佛突然回過神來,起身緊緊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語氣沉沉︰“言妹,你回來了……” “我們好好談談——” 周卿立刻打斷她︰“言妹你累了,先休息吧,我還有門派事務需要處理,晚些時候再來陪你。”說完便急急走出了洞府。 書言追上去,卻發現只片刻之間,周卿便已設下了禁制,她根本無法踏出洞府一步。 “周師兄,你听我說!”她大聲喊道。 然而周卿早已去得遠了。 她頹然坐倒在地,原本以為讓他誤會自己和褚雲傾有私情,他就會清醒過來,誰知他竟如此固執,完全不肯與她談論此事。 除了褚雲傾和展顏,她再也找不到周卿的任何弱點,一時之間彷徨無措。 靖陽山離天一派只有三千里,陳默風接到她的傳音符後,最多兩三個時辰便可以到達。而現實中的展顏和秦書影也不知道怎樣了,若是出了什麼事,止水真君真的會殺了她。 必須盡快從這里出去。 “既然喚不醒他,何不直接殺了?”灰衣修士鬼鬼祟祟的聲音再次響起,“難道說你舍不得?” “滾!”書言煩躁地吼道。 “哈哈,哈哈!小姑娘果然還是沉不住氣。” 書言的心一凜,自己一向沉著冷靜,無論別人怎樣議論貶低自己,都從未放在心上過,怎地在這里卻三番五次發火?看來那老混蛋定是用了什麼方法,致使她神魂受到影響。 她才不會讓他得逞! 想到這里,她開始盤膝打坐,靈力在體內運轉,腦中一片清明,無論灰衣修士說什麼,都對她再無影響。 等她打坐了幾個周天,天色已黑,房里並沒有點燈,但她能夜中視物,轉頭便見到周卿坐在一旁,目不轉楮地望著她。 兩人目光一觸,周卿溫柔地說道︰“你的精神好多了。” 書言深吸一口氣,平心靜氣道︰“周師兄,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個老混蛋給我們制造了一個迷境,我們必須清醒過來,才能走出去。” 周卿將止水天君給的瓷瓶拿了出來︰“言妹,你又產生幻覺了,來,把這粒丹藥吃下去,很快你就能恢復正常了。” 書言一把把藥打掉︰“其實你一直是清醒的,對不對?你明知這一切都是假的,卻心甘情願沉溺其中,不願離開。” 周卿捉住她,強行將藥塞了下去︰“乖,听話。” 書言劇烈咳嗽,那藥卻順著喉嚨滾了下去,頭暈目眩的感覺襲來,她身子一軟,倒在了周卿懷中。 周卿抱著她,一步一步往床邊走去。 第43章 靖陽山中 八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這次的感覺和水晶宮外不同,那個時候她完全無法動彈,並且口不能言。而此時只是四肢酸軟,靈力無法運轉而已。 “周師兄——”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勾|引的味道,仿佛在誘惑和鼓勵周卿進一步行動。 周卿輕輕將她放在床上,俯身親了一下她的面頰,痴痴地說道︰“言妹,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原諒你,以後我們還是好好的在一起。” “周師兄,你心里是明白的,我們要是留在這里,展師姐怎麼辦?她那邊還不知會遇到怎樣的危險,我們難道就這樣丟下她不管,一直沉溺于虛幻的夢境嗎?”書言也不管自己的聲音如何銷魂蝕骨,繼續道,“等我們出去,說不定將來……將來會有雙修的那一日,何必留戀一場夢呢?” 周卿身子一顫,很快又恢復了原狀,但書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繼續“循循善誘”︰“你師父是劍聖,我師父是第一練丹師,我們門當戶對,而且我又一向同你和展師姐交好,我如要選擇道侶,第一個便會考慮你。” 佳人如水般溫柔,直擊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欲望,周卿的頭腦開始清醒過來。 書言大喜,聲音比剛才更柔︰“周師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嗎?那時我被大蛇纏住,你一個劍陣就將大蛇削成了片,從那一刻起,你便是我心中的英雄,唯一的英雄。” 大眼中波光瀲灩,直直地望著痴心男子︰“那麼,這一次你也保護我,好嗎?” 周卿不由自主地點頭。 眼看即將大功告成,灰衣修士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傻小子,雖是迷境,人卻是真的,何不就在此地和她生米煮成熟飯?難道你不怕她出去後會反悔嗎?” “書師妹不會騙我。” “說你傻還真傻!那丫頭只說,說不定會和你雙修,又沒說一定會和你雙修,明顯是找借口拖延。”灰衣修士的聲音充滿蠱惑,“你可知世間女子皆會在意自己的第一次,若你在這里得到她,出去後她仍會念著你,否則這便只是一場夢罷了,你舍得嗎?” 周卿看向書言,似乎想從她哪里得到什麼保證。書言叫苦不迭,這老混蛋真是可惡,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她。明明說是考驗,卻又不斷介入給她制造麻煩,直讓人恨得牙齒癢癢。 “周師兄,不可被外人挑撥。”她提醒。 灰衣修士哈哈大笑︰“老夫並沒有挑撥你們,只是不忍心這小子的一片真心被辜負。我說丫頭,既然你也對他有意,那麼老夫便替你們做媒如何?只要你們真正結為道侶,老夫立刻放你們出去。” 書言怒道︰“是否結為道侶,是我和周師兄的事,與你這個老匹夫有何關系?” “丫頭,你心虛了。”灰衣修士語氣肯定,“否則便不會惱羞成怒。” “我沒有!”書言轉向周卿,柔聲道,“周師兄,別相信這個老混蛋。” “這樣吧,老夫願意讓一步,不成親也行,丫頭你以心魔發誓,以後一定會嫁給這傻小子,老夫便算你們過關。” 修士之中,背信棄義者不少,但以心魔發誓,關乎道心,若是違背,以後都會被心魔困擾,很可能再也無法進階,所以沒有人敢兒戲。書言本就心魔深重,自然更不敢胡亂發誓。 見周卿盯著自己,她心里一陣陣發虛,一時之間想不到有什麼辦法可以搪塞。 灰衣修士立刻道︰“傻小子,看到了吧,她剛才那一席話根本就是在騙你,快快與她生米煮成熟飯,她以後便只能嫁給你了。” 周卿的眼神迷茫起來,書言大急,喊道︰“周師兄,你醒醒!” 然而周卿很快再次陷入迷糊當中,灰衣修士不斷在旁邊引誘︰“去吧,去吧,你的心上人將永遠屬于你……” 周卿縱身撲了過來,將書言壓在了身下。 灰衣修士嘿嘿笑著,聲音漸漸遠去。 “言妹別怕,我會很溫柔的……”感受到身下人兒的顫抖,周卿輕聲安撫。 “周師兄,你真的喜歡我嗎?”書言問道。 “當然。” “既然喜歡,為何不尊重我,卻對我如此無禮?”她質問。 “對不起,言妹,我必須得到你,事後我再向你賠罪。”周卿一邊說,一邊去撕她的衣服。然而無論他如何用力,衣服根本撕不破。 這是牡丹仙子用花瓣做成的衣服,跟她以前穿的天一派弟子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周師兄,若你現在停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 周卿對她的話置若罔聞,見衣服撕不開,突然微微一笑,不再使用蠻力,而是輕輕將它解開,脫了下來。 誘人的胴體呈現在眼前,血氣方剛的男人哪里還忍得住?粗暴地將自己的衣衫扯去,覆在了她的身上。 書言雙目含淚,屈服、憎恨令她幾乎將紅唇咬破,在水晶宮外還有牡丹仙子相救,此時儲物袋和靈獸袋皆不在身邊,根本沒有人會來救她。 她以為可以利用褚雲傾和展顏讓周卿醒來,卻不知他已經對自己情根深種到這種地步,不顧一切也要和自己在一起。 除了那兩人,她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是他的弱點,而且就算想起,也來不及了。 她閉上眼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弱點,弱點,周卿的弱點……她猛然驚醒,周卿的最大的弱點便是她! “周師兄,永別了。”她淒然說道,說完牙齒一合,往舌頭上咬去。雖然手腳酸軟,靈氣無法運轉,但咬舌自盡是受辱女子的本能,並不需要靈力。 鮮血從嘴角溢出,像一朵開在懸崖的絕美花朵,情熱如火的周卿眼神頓時清澈起來。看著眼前玉體橫陳的心上人,他不禁惶然後退,自己竟然做出如此禽|獸之事! 眼看書言雙目緊閉,鮮血從嘴角滑到鎖骨,妖冶的鮮紅刺著他的眼,他顫抖著跳下床,連衣服也顧不得穿,就沖了出去。 書言那一咬,雖然流了血,其實只是咬破了舌尖,並不算嚴重。奈何周卿以為她真要自盡,一時受不了打擊跑了出去,留她一人赤身裸|體躺在床上。 “老混蛋,我跟你勢不兩立!”她惡狠狠地罵道。能將一向冷淡的她激怒到這個地步,灰衣修士是第一個。 “哎喲,乖徒兒,怎地開始辱罵起為師來了?”灰衣修士無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你別進來!”書言急道。 “放心,我不會進來,只是乖徒兒難道不知,無論我在哪里,都可以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 “不過乖徒兒不用擔心,為師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當然前提是你要承認老夫這個師父,否則你便只是一介普通女子,老夫對于送上門來的艷福,一向都是來者不拒的。” “……” “咦,乖徒兒怎麼不說話?莫非已經幸福得暈了過去?” 書言掙扎半晌,才咬牙切齒道︰“是氣暈的。” “哈哈,乖徒兒,你真有趣,為師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誰是你徒兒?”書言怒道,“老混蛋你听著,總有一日我會將你碎尸萬段!” “乖徒兒有志氣,為師深感欣慰。為師一向疼愛徒兒,雖然你對為師不敬,為師也不會怪你,只要你能通過第三關的考驗,為師的好東西任你拿。”灰衣修士的聲音低了下去,“好了,現在起來準備吧,乖徒兒可別讓為師失望哦。” 等聲音徹底消失,書言驀然發現自己能夠動彈了,趕緊起身把衣服穿好,準備出去尋找周卿。雖則周卿兩次對她無禮,但都是因為中了灰衣修士的圈套,的確不可原諒,卻還罪不至死。 只是,出去後必須要再麻煩牡丹仙子消除他的記憶,否則兩人真不知要如何相處了。 一邊想一邊往門外走去,誰知一踏出去卻發現自己並非在天玄峰,而是在一間非常寬敞的石室里,周圍擺滿了各種天材地寶,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已經離開了第二關的迷境? 她正在驚訝,灰衣修士的身影出現在了前方,身旁還站著一個神情高傲的年輕男修,修為在築基中期。 灰衣修士拍拍那男修的肩膀,說道︰“徒兒,這女娃是為師看中的下一任弟子人選,為師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上吧。” 眼看男修祭出一炳方天畫戟,就要向自己攻來,書言喊道︰“且慢!什麼規矩,你們倒是先說一說,我不想無緣無故與人打斗。” 灰衣修士對男修道︰“徒兒,你給她說道說道。” 男修面無表情地解釋︰“師父門下,永遠只有一個徒弟,若師父看上新的弟子,兩人便需進行公平決斗,勝者留下,敗者會被師父親手了結。今日你我二人只有一人能活,動手吧!” “等等!”書言道,“第一,我沒有興趣拜他為師;第二,我練氣大圓滿,你築基中期,這是哪門子的公平決斗?” 男修道︰“只要師父看中你即可,你是否有興趣不在考慮範圍之內。至于是否公平,由師父說了算,他既讓我們決斗,便一定是公平的。” 說完他再不給書言拖延的機會,方天畫戟一抖,已然攻了過來。 第44章 靖陽山中 九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暗罵這師徒倆都是瘋子、混蛋,卻不得不迎上男修的攻擊。 男修並未直接出招,而是先用威壓試探。他是法修,若對上的是周卿,後者贏的幾率要大一些,就是展顏,也還是有勝算的。可書言也是法修,對于法修來說,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幾乎不可逾越,因此只一個照面,她便落了下風。 更為不利的是,男修是火靈根,並且已經煉成了紫陽神火,簡直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克星,她召出的冰盾連一個回合都支持不住,就消散在火中。好在她的花瓣衣服和頭上的緞帶都有防御功能,所以暫時還未受傷。 此戰關乎生死,男修並未因書言修為低下就放松警惕,紫陽神火將她逼得節節後退,大招“天雷地火”立刻出手,滾滾天雷夾雜著熊熊烈火頓時將書言包裹其中。 不得不說,灰衣修士看上的人,實力果真不俗,這雷火的威力只比她在魂照秘境中經歷的九天雷雲陣稍小。 然而這等大招固然威力奇大,但靈力和神識的消耗都非常大,只要能保住性命跟男修耗下去,最後敗的一定是他。 她調動全身靈力,不斷召喚冰盾,形成盾陣護住自身,雖則只能抵擋片刻,但因為有噬靈草的存在,靈力可以不斷得到補充,而男修招式的威力卻一直在減弱,此消彼長,她便立于不敗之地。 不過,雷火雖然沒有直接傷到她,但法威仍舊讓她肉體受損,渾身經脈劇痛無比,好在此時儲物袋已經回到身邊,她趕緊掏出一顆潤脈丹服下。 潤脈丹是極品聖藥,只片刻功夫,受損經脈俱都修復,靈力流轉,暖洋洋地十分舒服。 男修見她竟然在天雷地火的襲擊下毫發無傷,心中更是忌憚。執著方天畫戟看著她,神色陰晴不定。 而書言亦未趁機搶攻,她所學的《化冰訣》、《冰陣》、《冰域》都是極厲害的術法,然而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便是沒有能制敵死命的大招,其他招式對于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來說,根本無法傷到其根本,索性也就不做無謂的攻擊了。 要致勝並非沒有可能,但必須出其不意。所以她決定,敵不動我不動,後發制人。 兩人對峙了大約有半刻鐘,男修再次出手。 這次他使的是一招“野火燎原”,火焰一出,便飛快往外延伸,轉眼便燒到了書言的腳下,並且繼續往兩邊擴張,霎時間,整間石室變成了一片火海。 早在他剛出手的時候,書言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緊急召喚葉落紛飛陣護住自身,踏著牡丹花瓣飛快地往男修沖去,一邊沖一邊幻化冰劍,六芒玄冰陣、一字流星陣、北斗七星陣、二十八宿陣一起向男修攻去。 男修沒料到她竟然會使劍陣,更沒料到牡丹花瓣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說到就到。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召出紫陽神火護身,然後使出“漫天火舞”去燒她的劍陣。 雖然接觸劍陣已有快兩年的時間,但因為涉獵並不是很多,而且每次對陣都有周卿和展顏在旁邊配合,因此書言的劍陣造詣並不算高。但她的目的並非是想傷到男修,而是趁他抵御劍陣之機,幻化無數小冰錐,環繞在他的身遭。 因為這些小冰錐攻擊力都不強,同劍陣相比,威力幾可忽略,男修用火融了幾枚之後,便不再理會,專心對付起劍陣來。 他破陣甚快,但書言召喚冰錐也快,待到四陣齊破,已經有近兩百把冰錐圍住了他。書言的靈力幾乎耗空,若不是頭上的噬靈草及時補充,根本不能繼續戰斗。 男修破陣完畢,方天畫戟立刻轉向了她,說時遲那時快,書言左手金鈴一搖,一股強大的威壓襲向男修,他頓時身子一僵。 震懾神魂的上品靈器,即使面對金丹修士亦會奏效,何況男修只是築基中期? 書言趁機扯下頭上的緞帶拋了過去,將男修牢牢縛住。 豈知那男修也是有些寶貝的,腰間突然飛出一炳雙刃刀,鋒利的刃口立時便向緞帶割去。書言大是心疼,卻不能在這個時候將其召回,冰陣出,兩百把冰錐上同時附上她的神識,齊齊往男修攻去。 雖則兩人差著一個大境界,但書言的神識陡然增強了兩百倍,男修又被緞帶束縛,根本無法躲閃,神識霎時便被重創。 書言一擊得中,顧不得去看男修的傷勢,立刻作法召回緞帶,堪堪躲過了雙刃刀的攻擊。 男修身子失去束縛,轟然跌倒在地,由于神識受傷太重,他七孔汩汩地流著血,雙唇顫抖,幾次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書言不知道他是否還有後招,召出冰盾護住自己,戒備地看著他。 “真是廢物!”一直旁觀兩人打斗的灰衣修士走過去,右腳踩在他的臉上,“你拜入老夫門下已有兩年,這兩年死于你手的共有三人,老夫本以為你是人中龍鳳,沒想到竟被一個練氣期的小丫頭擊敗了。” 男修終于能夠出聲,卻是口齒不清︰“師……師父……” “老夫門下不留廢物,你既然敗了,便不再是老夫的弟子,師父兩個字是你能叫的?”灰衣修士加大了力度,男修的頭骨發出斷裂的聲音,他劇烈地扭動起來,想要逃離,然而灰衣修士豈能容他得逞?很快,男修便一頭是血,撲騰幾下,不再動彈了。 目睹這血腥殘忍的一幕,饒是書言一向堅強,也有些受不了,只覺眼前之人如地獄中的魔鬼一般可怖,自己的徒弟不過敗了一場,便要趕盡殺絕,無半分人情味可言。 灰衣修士殺了男修,轉頭看向書言,臉上的陰冷頓時消失不見,笑著掏出一個儲物袋道︰“丫頭,你成功通過了老夫設置的三道關卡,正式成為老夫座下弟子,這是老夫答應給你的萬年玄冰和另外幾樣打造本命法寶的材料,若你能活到結丹,便去天水城找一個叫做魅影的道人,報上老夫的表字懷宣,他自會為你打造最適合的本命法寶。” 書言將儲物袋接了過來,冷冷地說道︰“這是我們先前約定之物,是我該得的。至于拜師之言,還請前輩不要再提。晚輩早有師尊,就算沒有,也無意拜你這魔鬼為師。” 灰衣修士捋著胡須,笑道︰“數萬年來,只有你這丫頭敢當面辱罵老夫,偏我李靖陽就喜歡你這樣的性子。” “李靖陽?哪個李靖陽?”書言驚訝。 “便是這靖陽山的李靖陽,丫頭,你听說過沒有?” 書言震驚︰“李靖陽不是早就飛升上界了嗎?” 傳說中,三萬年前,東晉大陸有一位驚才絕艷的修士李靖陽。他十歲築基,三十歲結丹,不到百歲便結嬰,進階化神時只有三百七十歲,是東晉大陸修真界數百萬年來的第一人。 眾人本以為他很快就會飛升,誰知他卻突然對收徒起了興趣,先後將數百名天資卓絕的修士收入門下,但這些人後來全都消失無蹤,有傳聞說這些徒弟皆被他親手殺害。 據說他的第七百三十九名弟子失蹤後,他便不再收徒,只在一座山中隱居——這便是後來的靖陽山,是修士為了紀念他而特地命名的。 數千年後,他于山中飛升,飛升前曾留言說山中留有他在下界的所有寶貝,于是各地修士蜂擁而至,幾乎將整座山翻了過來,卻一無所獲。時間長了,大家便以為是這位脾氣古怪的尊者故意愚弄他們,于是來尋寶的人越來越少。 幾萬年過去,李靖陽早已成了修真界的傳說,見過他的恐怕只有天一派掌門萊燁真君了。 書言瞥了瞥灰衣修士,這變態的性格倒是同傳說中的李靖陽有幾分相似,只是她實在想不出飛升的尊者突然回到下界的原因。 或許此人是故意如此行事,假冒李靖陽。 “怎麼,看你的樣子似乎不信?”灰衣修士笑道。 書言冷聲︰“前輩是否李靖陽,跟晚輩一點關系都沒有。晚輩已經通過了三關,請前輩放我等出去。” “你已是老夫的弟子,這稱呼得改一改。” 書言扭過頭不理。 “若你不肯拜入老夫門下,老夫便去毀了你霧靄峰。” “就算前輩是飛升的尊者,但一縷分魂便想摧毀霧靄峰,實在是痴人說夢,要知道我天一派也是有化神大能坐鎮的。” “你說萊燁那小子?他見了老夫也得恭恭敬敬行晚輩禮。”灰衣修士一點都沒把萊燁天君放在眼里,“另外,站在你面前的並非分魂。” 書言臉色一變。 灰衣修士繼續道︰“老夫也不逼你,等老夫毀了霧靄峰,你自然知道老夫所言非虛,到時候再行拜師也不遲。” 他說得斬釘截鐵,書言不免有些心虛︰“這是我和前輩之間的事,跟霧靄峰無關。” “怎麼無關?你現在的師父不是霧靄峰峰主嗎?小小結嬰修士竟敢跟老夫搶徒兒,該死!” 書言︰“……” 到底是誰在跟誰搶? “要我相信很容易,你直接摧毀靖陽山不就行了?”書言冷笑。 若他是冒充的,斷然不敢摧毀此山,得罪李靖陽那個變態。若他真是本人,那麼至少不會將戰火引到霧靄峰去。 灰衣修士笑看著她︰“丫頭,你很狡猾嘛。” 第45章 靖陽山中 十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挑釁地挑了挑眉︰“前輩不敢麼?” 灰衣修士道︰“你不用激老夫,這靖陽山是以老夫命名的,老夫在這里居住了幾千年,你一句話就要老夫將其摧毀——”他話風一轉,“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之後你必須正式拜老夫為師,如何?” 書言琢磨著哪種後果更嚴重。 如果不答應他,他可能真的會去霧靄峰鬧事,雖說他是李靖陽本人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她真的給霧靄峰招來這場禍事,不僅止水真君,掌門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 而若是答應他,這老混蛋如此變態,萬一轉頭就看上個更厲害的要收為徒弟,那她豈不是會像那個男修一樣,被老混蛋直接弄死? “前輩,你對晚輩的厚愛,晚輩銘感于心,可是晚輩已有師尊,不能改投別人門下,還請前輩見諒。”她語氣放軟,試圖和灰衣修士講道理。 本來修真界就有尊師重道的傳統,既然已經拜師,除非罪大惡極被逐出師門,否則是不能隨意脫離師門的。 “沒關系,老夫不會和止水那個小輩計較,你拜老夫為師後,照樣可以對他執弟子之禮。”灰衣修士“大度”地說道。 書言︰“……” 該計較的應該不是他,而是止水真君才對吧? “要不,我去跟止水談談,讓他主動將你逐出師門?這樣你就不用為難了。”灰衣修士“體貼”地建議。 “不、用、了!”書言咬牙切齒,這老混蛋明知師父對自己不好,根本就不在乎有沒有她這個徒弟,這樣說真是赤|裸裸的威脅。 若她被逐出天一派,不但沒有大門派的資源和背景,還要應付他看上的其他弟子的挑戰,豈不是比一般的散修還不如? 灰衣修士對她很有耐性,捏著下巴等她決斷。 “前輩,若晚輩拜你為師,此事可否保密?”書言問道。 “可以。”灰衣修士爽快答應。 “那好,若你真的摧毀這靖陽山,晚輩便相信你是李靖陽,拜你為師。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保證我那三位同門的安全。” “一言為定。” 灰衣修士一揮手,將石室中所有的天材地寶全都收入手上的儲物戒指中。書言只覺眼前一花,人已經身在半空的一朵白雲上,隨即一聲巨響傳來,巍峨的靖陽山竟生生被劈成了兩半,中間足足隔了有百來丈遠。 書言︰“……” 這老混蛋竟然真的是李靖陽! 灰衣修士很快出現在她身邊,笑道︰“乖徒兒,磕頭拜師吧。” “等等,晚輩還有一個疑問。”書言道,“傳說中那位尊者三百多歲便進階化神,照理應該很年輕才對,而前輩你……” 灰衣修士皺眉︰“你們小姑娘就喜歡年輕的,也罷,既已入我門下,為師便給你見見真面目吧。” 眨眼之間,白發白須的老道就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相貌並不英俊,在修真界只能算是中等。一雙眸子深不見底,年輕的臉上盡是沉穩之色,那是歷經滄桑、看透世事才能夠擁有的氣質。 他渾身上下並沒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卻又似乎帶著令人心安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想去接近,去依靠。 書言驚訝地望著他,全沒想到自己心中的老混蛋竟然長得這樣一副相貌。 “看夠了?”灰衣修士道。 書言臉一紅,低下了頭。 “快行拜師禮。”灰衣修士催促,“你那幾位同門已經和你們霧靄峰的人會合,等下該來尋你了。” 書言心中掙扎了一下,終是乖乖跪下磕了三個頭︰“拜見師父。” “乖——”灰衣修士摸摸她的頭,將手上的儲物戒指遞給她,“里面是為師在東晉大陸收集到的所有天材地寶,還有無數極品、上品靈石,乖徒兒盡管使用。為師已經在戒指上設下禁制,別人就算搶了去也打不開。” 書言不接︰“所謂無功不受祿,晚輩——徒兒不能白拿師父的東西。” “這是為師的規矩,凡入我門下,皆可以使用這戒指,你不用覺得不安。”灰衣修士將戒指戴到她手上,“你要擔心的,是如何應付其他弟子的挑戰。為師的規矩你是懂的,指不定哪天為師就看上別人了,到時候你若是打不過,為師可不會手下留情。” 他臉上帶著笑,神情也十分溫和,但書言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種隨時都有人想干掉自己,卻偏偏無法阻止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好了,起來吧。”灰衣修士將她扶起,說道,“你所學冰陣是一門非常好的術法,但你的神識不夠強大,冰陣的威力便大打折扣,為師這里有一本鍛煉神識的秘籍,你拿回去自己參詳。另外,這是為師特制的傳音符,若是有事要找為師,傳音即可。不過,為師平時不大喜歡人打攪,又愛考查弟子功課——” 他拿出一卷玉簡和一疊傳音符給她,眼神中端地是“有問題自己解決,若敢來煩為師,你死定了”的意思。 書言巴不得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他,接過玉簡和傳音符,行了一禮︰“弟子告退。” “去吧。”灰衣修士長袖一拂,她立刻以倒栽蔥的姿勢從雲朵上跌了下去。 “老混蛋!”書言咬牙切齒地爬起來,才發現周圍站著許多人,止水真君、陳默風、周卿、展顏、秦書影全都在,秦書影正抓著止水真君的袖子,眼眶紅紅的,似乎剛哭過,後者則在柔聲安慰。 書言︰“……” 那老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她趕緊爬起來,對止水真君和陳默風行禮︰“弟子見過師父、師叔。” 止水真君見到她,臉色頓時一沉︰“你可真有臉!” 書言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只能猜測自己發傳音符給陳默風以後,止水真君擔心愛徒,所以親自來接秦書影,而之所以對她發火大概是因為她耽誤了太長時間。 她是被止水真君罵慣了的,當下也不爭辯,乖順地低下了頭。 只听秦書影說道︰“師父,今日之事不怪師姐,師姐是好心要幫弟子尋找藥草,在進蛇洞前她亦有征詢弟子的意見,是弟子心甘情願跟她進去的。在洞里,師姐也一直在保護弟子,是弟子不爭氣,才會……” 說著她嬌弱地呻.吟了一聲,書言這才發現她腿部受了傷,忍不住心中冷笑,她這番話說得十分巧妙,看似是在維護,實則句句都在指責她。 首先,她一個練氣五層的弟子,是決不應該來這幾千里外、危機四伏的靖陽山的,書言身為師姐,不但沒有盡告知的義務,還將她帶到此處,此乃一錯。 第二,明知蛇洞有危險,身邊跟著修為低下的師妹,便不應該去探尋,起碼也要等陳默風來到,可她卻直接進去了,秦書影獨自在外面甚是危險,唯有跟著她。 第三,秦書影受了傷,她卻完好無損,很明顯她根本沒有照顧師妹。 果然,止水真君听了秦書影的話,更加怒不可遏,罵書言道︰“不分輕重,置師妹于危險之中,你可知錯?” 他大概忘了,曾經有很多次,他都讓書言獨自出去采集藥草,那些地方也並不安全,而且那時她才練氣三層。 書言低著頭跪下。 旁邊的展顏看不下去,出聲道︰“真君——”但只說了兩個字,便被周卿制止了。如今止水真君在氣頭上,她若是出言指責秦書影,只會讓書言所受責難更重。 展顏負氣地跺了跺腳,轉過身去。 止水真君看著書言,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這丫頭看似乖順,從不違抗他,無論他怎樣對她都逆來順受,其實從未真正臣服過。比如此時,他問她是否知錯,她不回答,卻直接下跪,表面上給足了他面子,其實卻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對抗。 ——我沒錯,但你是我師父,所以你要罰我的話,我接受。 “回去閉門思過一個月!” 書言低聲道︰“師父,弟子接了門派任務,要去玨漠河獵殺妖獸,不知可否完成後再領罰?” “你還敢跟為師討價還價?”止水真君怒道。 書言暗暗嘆口氣︰“師父請息怒,弟子這就回去閉門思過。” 她站起身,抱歉地看了一眼周卿和展顏,取出牡丹花瓣,往天一派飛去。 止水真君黑著臉,帶著秦書影去了。 陳默風望著幾人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今日他收到書言傳音的時候,正和止水真君在附近辦事,于是便一同前來。 其實止水真君不準書言去玨漠河,並非真的因為她犯錯,而是靖陽山突生異變,恐怕這附近都不安全。 他們已經向各派各家發了消息,讓一眾弟子都退出方圓千里之外。 師父平素並非苛刻之人,但在書言面前總是很容易發火,師徒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實在讓人唏噓。 “你們也回去吧。”他對周展二人招呼一聲,便徑自離開了。 展顏沖著他的背影撇嘴︰“霧靄峰除了書師妹,就沒一個好人!” 第46章 掌門問話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靖陽山突然被劈成兩半,整個修真界都震動了,已經沉寂了幾萬年的關于李靖陽的傳說又開始風傳,三派三家都要求金丹以下弟子全部撤出,但其他門派世家,以及無數散修卻蜂擁而至。 飛升尊者的寶藏,誰不想要呢? 書言回到自己的洞府,心中煩惱無限。倒不是因為被罰閉門思過,或者不能獵殺妖獸賺取靈石,甚至也不是因為惹上了灰衣修士那個老混蛋,而是因為周卿。 迷境中發生的一幕幕,使得她根本無法坦然面對周卿,如果不消除周卿的記憶,恐怕兩人連見面都很尷尬。 可是她剛和他們會合,就被止水真君責罰,連和周卿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讓牡丹仙子幫忙消除他的記憶了。而等到一個月後她受罰期滿,再消除周卿的記憶,已經沒什麼用了。 正皺著眉頭坐在桌前,門外突然飄來一張傳音符,是陳默風發來的,讓她立刻去天玄峰掌門大殿,說是掌門要詢問他們幾個關于靖陽山的事。 書言的心一沉,靖陽山的事……周卿想來不會如實稟告,但兩人同時在場,定會十分尷尬,掌門是化神大能,若是起了疑心,直接用搜魂術便能將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到時候她和周卿…… 她打開靈獸袋,沖里面說道︰“牡丹仙子,你能幫我個忙嗎?” 牡丹仙子正在和小喜鵲卿卿我我,陡然被打攪,自是十分不高興,惡聲道︰“什麼事?” “我想請你再幫我消除一次周師兄的記憶。”等下見到周卿,她就先發制人,故意靠近他,只要他的記憶被消除,關于迷境中的事,便由得她說了。 “李靖陽下了禁制,我消除不了。”牡丹仙子干脆地拒絕。 書言不信︰“不是已經消除過一次了嗎?” 化身為男童的小喜鵲道︰“是真的不行,第一次的時候李靖陽沒料到,後來便特意下了禁制,他是飛升的尊者,牡丹根本破不了他的禁制。” 開玩笑,早在書言和周卿進入迷境的時候,那老匹夫就嚴重警告過他,若是再敢插手,就揭穿他的身份,他才不要多管閑事! 書言頹然坐倒在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坐了好一會兒,仍然想不到好辦法,陳默風卻已經發了第二張傳音符過來催,她嚇得趕緊跳起身,出門往天玄峰而去。 這一耽誤,等會兒又得挨師父好一頓罵! 到達掌門大殿的時候,里面已經有好些人︰掌門萊燁天君坐在上首,師父止水真君和褚雲傾分別坐在他左右兩側,而秦書影一手捂著大腿的傷處,嬌嬌弱弱地靠在止水真君身上,再往下才是陳默風。 周卿和展顏則站在殿中。 書言走上前,躬身行禮︰“弟子見過掌門、師父、兩位師叔。” 止水真君神色不善地冷哼了一聲,倒是萊燁天君說了聲︰“免禮。” “謝掌門。” “本座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想詢問靖陽山異變之前,你們是否發現了什麼異狀。”萊燁天君神色和藹,“書言,你是四人中最後一個出現的,你說說你們進入蛇洞後發生了何事。” “是,掌門。”書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在蛇洞中遇到灰衣修士等情形說了,一直說到她和周卿通過了水晶宮,進入那霧狀結界。 “一踏進去,弟子就覺得頭腦暈沉,身體根本不受控制,同時很多虛幻的景象從弟子眼前劃過,很快弟子便神智模糊。等到再次清醒,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另一間石室中,灰衣修士和一名築基中期的男修也在場。灰衣修士讓弟子和男修決斗,如果贏了,就送弟子幾樣打造本命法寶的珍貴材料,若是輸了,便要殺了弟子。 “弟子無奈,唯有迎敵,苦斗良久,最終戰勝了那男修,于是灰衣修士便給了弟子這些東西。”她將裝有萬年玄冰的儲物袋拿了出來,呈給萊燁天君。 萊燁天君接過去看了看,說道︰“你是冰靈根,這些對你來說的確是打造本命法寶的絕佳材料。你且說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是。弟子拿到材料之後,便听到一聲巨響,心中大駭。灰衣修士卻面不改色,轉身將先前與弟子決斗的男修殺了,又提著弟子出了石室,將弟子往外一丟,弟子便跌到了師父師叔面前。” 她隱瞞了很多事情,但所說的都是實話,萊燁天君並未表示懷疑,轉而問周卿︰“卿兒,你與書言進入那霧狀結界之後發生了何事,你可還記得?” 周卿快速瞥了一眼書言,答道︰“回師祖,當時弟子和書師妹被卷進了一個迷境當中,弟子也如書師妹那般產生了許多幻覺,弟子猜測是有人在攻擊我們的神識,書師妹是法修,因此扛不住,而弟子是劍修,雖則也受到了很大影響,卻始終神智清醒,強撐著破了迷境。只是,弟子隨即便被傳送到了山下,身旁有一個匣子,里面裝著一件中品防御靈器,書師妹卻不知在何處,剛才听她說起,才知她去了那間石室。” 萊燁真君微笑著點頭︰“你做得很好。” 能在迷境中保持清醒的神智,可見他道心堅定,果真沒有讓他們失望。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好徒孫究竟做了什麼,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暴打周卿一頓。 “顏兒,你和書影那邊又發生了什麼事?”萊燁真君問道。 書言一怔,隨即想到他是在叫展顏,是“顏兒”,不是“言兒”。自從義父去世,再也沒有人如此親切地叫過自己了,忍不住神色一黯。 原來展顏、秦書影跟她和周卿分開後,被傳送到一個通道中,他們在山上殺死的那條毒蛇突然出現,兩人猝不及防下差點被吞入蛇腹。展顏先反應過來,眼見通道狹窄,前方又看不到出路,只好拔劍迎敵。 打斗一會兒,她發現此蛇只是外形同原先那條一樣,其實實力弱了很多。饒是如此,她一個人對付起來也甚是艱難,而秦書影見毒蛇的注意力在她身上,不但不上前幫忙,反而一個人逃跑了。 通道盡頭是一道鎖著的門,秦書影用法器強行去劈,直劈了半個時辰才劈開。此時展顏靈力幾乎耗盡,只能用普通的劍術與大蛇周旋,見門打開,松了口氣,一邊打斗一邊往那邊退去,誰知秦書影通過之後,竟反身將門再次鎖上。 展顏沒有辦法,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以不要命的架勢和毒蛇死磕,終于將它斬于劍下。之後用規木陽劍將鐵門戳了個窟窿,直接鑽了過去,卻見到那邊是一個空曠的廣場,上方不斷有石頭墜落,而秦書影則被一塊大石壓住了下|半身,動彈不得。 “那廣場十分凶險,弟子本來不想救那等陷害同門之人,但想到她畢竟是書師妹的師妹,而書師妹一路上又對她多有照顧,這才冒著性命危險,將她背在背上,逃了出來。”展顏鄙夷地看著秦書影,“秦師妹,我所說可是事實?” 她還有一些沒說,便是出了那廣場後,兩人也如周卿那般,身邊各有一個匣子,而她直接將兩個都據為己有。 反正若不是她,秦書影必定會死在廣場中,她救了她的性命,拿她的寶物是理所當然的。何況在最初那間石室,書言已經給過她一個箱子。 至于那箱子里的“寶貝”只能在洞中使用,並且只能用一次,她就不得而知了。 展顏的師父是清徽真人,師祖是萊燁天君,可不像書言那樣無人撐腰。再說秦書影本就理虧,自是不敢揭穿她搶奪自己寶物之事,只得微微點了點頭。 霧靄峰弟子做出如此丟人的事,止水真君和陳默風的臉色都很不好。 萊燁天君說道︰“雖則驚險,倒也是一種歷練。只不知那灰衣修士是何等模樣?” 四人中只有書言見過他的真實面目,不過若是說出去,很多事就瞞不了了,因此她並未吭聲。展顏將灰衣修士蒼老的相貌描述了一通,萊燁天君沉吟不語。 秦書影突然道︰“師姐,我們在第一間石室的時候,灰衣修士曾說對你很有興趣,若你能通過第三關的考驗,便收你做記名弟子,不知道後來他收了沒有?”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書言。 第47章 掌門問話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只要沒有被逐出師門,就不能拜其他人為師,一旦改投他人門下,便是整個門派的公敵,這是修真界約定俗成的規矩。 剛才書言和周展二人的講述中都沒有提到這一茬,此時被秦書影提起,旁人不免會覺得書言故意隱瞞,而周展二人因為與她交好,便包庇于她。 陳默風的眉頭皺了起來,就算拜師確有其事,也是他們霧靄峰的內部問題,應該回去以後再行解決,秦書影卻故意當著掌門的面提起,顯然是想拉書言下水,這樣師父的怒氣就會轉移到書言身上,沒有精力再過問她陷害同門之事。 書言面不改色地答道︰“師妹,在第一間石室,灰衣修士只放了三件寶物,我為了避免同門相殘,直接將其中一件分給了你,並且讓你先挑,剩下兩件由我與周師兄、展師姐共同擁有,是也不是?” 秦書影以為她定會急著替自己辯解,沒想到竟是答非所問,一時不知她意欲何為,只得答道︰“的確如此。” “在此之前,我們在山上合力擊殺毒蛇,師妹你修為太低,我為了保護你,便讓你在一旁侯著,所以你未曾出過半分力。殺死毒蛇之後,我們發現了一個靈獸蛋,你覺得‘有趣’,所以第一個跑過去,又‘不小心’劃破了手指,差點將血滴進蛋里。我當時覺得展師姐出力甚多,這蛋應該給她,所以用冰牆阻止了你,有沒有這回事?” 周卿和展顏都轉頭望著秦書影,秦書影一陣心虛,結結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的確是不小心……” “我本來也相信師妹你並非故意,哪怕在听到你陷害展師姐的時候,也覺得你只是太害怕了,才做出如此欠考慮的事。可是——”她平靜地看著她,“現在的你雖然傷勢未愈,但一直在師父身邊,掌門和兩位師叔也都在場,此處又是掌門大殿,該不會有任何危險,你為何要故意污蔑我?” “我沒有計較你搶奪靈獸蛋,遇到寶物直接分你一份,因為你是我師妹。”書言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從未想過同你爭寵,你一定要除掉我才能安心嗎?” 從始至終,她的語氣里都沒有傷感、失望、委屈等情感,仿佛只是平靜地訴說,與她平時的形象毫無出入,更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秦書影急道︰“師姐,我並未陷害你,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你怎可血口噴人?” 一旁的周卿和展顏都反應過來。 展顏做出一副憤慨的樣子︰“秦師妹,你明知我們要去玨漠河,便故意說自己要去靖陽山,非要粘著我們,我早知你有別的目的,只是書師妹一直護著你,我也不好說什麼。可你竟然恩將仇報,反過來誣賴書師妹。什麼灰衣修士要收書師妹為徒,怎地我和師兄並未听說過?” 周卿也道︰“師妹所言句句屬實,若各位長輩不信,弟子願意讓師父施行搜魂之術。” 他在長輩眼中一向都是沉穩可靠的,萊燁天君本就對他信任至極,況且搜魂之術下真相無處遁形,他既敢這麼保證,便說明展顏所說確是事實。 止水真君一直沒說話,臉色陰沉得可怕。 書言知道他是大大生氣了,並且這火多半會發到自己身上,然而她卻不得不這樣做。 止水真君雖一向厭惡她,卻從未懷疑過她的人品,可是一旦背叛師門的罪名落實——不,哪怕止水真君只是存疑,那麼她便前途堪憂,指不定哪天止水真君一個不順眼,就將她逐出師門了。 所以她寧願他因為她與秦書影丟霧靄峰的人而惱怒,亦不能讓自己與這條罪名沾上任何關系。 一時之間,現場靜得有些可怕。 半晌後,褚雲傾開了口︰“師父,既然事情已經問完,不如讓他們先下去休息吧。靖陽山之事恐怕另有內情,弟子想親自去查探一番。” 萊燁天君點頭︰“也好,那你自己要小心。”又看向其他人,“都散了吧。” 止水真君起身對他行了一禮,便轉身往殿外而去,陳默風扶起秦書影,給書言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一起走。 霧靄峰那一萬多階台階並未讓止水真君的火氣消減半分,一回到大殿,書言還沒站穩,便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 書言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想起在靖陽山迷境中挨打的情形,忍不住苦笑。明明做錯事的是秦書影,明明丟人的是秦書影,最後這責罰還是要由她來承擔。 陳默風見到書言挨打,放開秦書影,閃身攔在她面前,說道︰“師父息怒。” 止水真君指著書言︰“去給我面壁思過三個月,不得出洞府一步!” 書言低聲答道︰“是。”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外面的天氣很晴朗,卻無端刮起一陣狂風,卷著塵土撲面而來,讓她睜不開眼。待風止後,她抬手搓了搓眼角,若無其事地往自己的洞府而去。 . 書言挨打受罰,秦書影自是欣喜,原以為自己犯下大錯,師父一定會重罰自己,沒想到竟有個替罪羔羊。 眼看書言離開,她轉頭望著止水真君,撲通一聲跪下,臉上珠淚縱橫︰“師父,都是弟子的錯,弟子讓霧靄峰蒙羞了。可是在蛇洞中,弟子的確是因為太害怕,所以才想把毒蛇關在那邊,並非有意要害展師姐……” 相似的容貌,不同的性格和態度。 書言總是逆來順受,從不在止水真君面前流露哪怕一點感情,更不會像一般的徒弟那樣對師父撒嬌,師徒之間沒有半分親近之意。 而秦書影則擁有書言所欠缺的一切,她柔弱嬌俏,時時向師父尋求保護,把他當成自己堅實的依靠。 止水真君已有兩千六百多歲,並非輕易被蒙蔽之人。他心里清楚得很,書言品性良善,秦書影則表里不一,可是良善的那個偏偏被他厭棄,虛偽的那個反而盡得他寵愛。 他突然有點煩躁。 秦書影見他不理自己,並沒有繼續扮委屈,將眼淚都收了起來,低著頭,做出一副因為自己的過錯而悔恨萬分的模樣——她很懂得察言觀色和適可而止。 “回去想想自己錯在什麼地方。”止水真君打發她走。 “是,弟子一定好好思過。”秦書影抬起頭來,欲言又止,反復數次,終究什麼也沒說,乖乖離開了。 “師父,今日之事……”陳默風雖然一向尊敬師父,但這次的事明顯是秦書影的錯,師父反而重罰書言,實在太不公平了。 “你又想替書言求情?”止水真君神色不悅。 “當日師父讓弟子執掌霧靄峰事務時,告誡弟子不可因個人感情而影響對事情的判斷。弟子認為,秦書影先是在蛇洞中陷害展顏,後又當著掌門天君的面污蔑書言,罪無可恕,不得不罰。” 止水真君沉默良久,終究認可了他的說法︰“你是掌事弟子,自己看著辦吧。” “是。”陳默風躬身道,“師父若沒有別的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止水真君奇道︰“你不替書言求情?” “書言雖無大的過錯,但卻惹得師父不悅,師父責罰她乃是天經地義,弟子……不能替她求情。” “你下去吧。”止水真君心緒煩亂。 . “下次若見到秦書影那個賤|人獨自出現,我非將她打得滿地找牙不可!”出了掌門大殿,展顏憤憤說道。 “師妹,慎言。”周卿提醒。 天玄峰是主峰,人來人往,若是被人听到她這番話,傳了出去,定會惹上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那秦書影不是省油的燈,止水真君又一向不喜書言,若是鬧將起來,最後吃虧的還是書言。 展顏卻沒有想那麼多,見師兄不幫自己,怒道︰“你胳膊肘往哪兒拐呢?那個秦書影本來就是賤|人,不但搶我們的東西,想害死我,還當著幾位長輩的面污蔑書師妹,我罵她怎麼了?她不該罵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你和書言是好朋友?” 展顏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注意說話的人是誰,語氣很沖地說道︰“是又怎麼樣?” “因為是好朋友,所以就要不折手段維護她?”那個聲音道,“當著掌門的面撒謊而面不改色,你們三個真夠可以的。” 展顏這才意識到不對,這個聲音…… 周卿已經躬身行禮︰“師父。” “師師師……師父……”她嚇得哆嗦起來。 “你們兩個隨為師過來。” 看著師父白衣飄飄的身影,展顏和周卿對望了一眼,彼此臉上都寫著兩個字︰完了。 第48章 修煉神識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兩人跟隨褚雲傾來到他的洞府,雖然後者平常很少責罵他們,懲罰更是少之又少,但一點也不影響他在他們心中的威嚴形象,眼見師父臉上沒什麼表情,兩人都不由得有些惴惴。 “你們可知那灰衣修士的真正身份?”褚雲傾問道。 兩人同時搖頭。 “也難怪你們不知,畢竟已經過了幾萬年。”褚雲傾嘆口氣,“此人極有可能就是李靖陽。” 展顏傻乎乎地問︰“哪個李靖陽?” “靖陽山有幾個李靖陽?” 兩人同時大吃一驚︰“已經飛升上界的那位尊者?” “不對。”周卿立馬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傳說中李靖陽的相貌十分年輕,可那灰衣修士白須白發,看起來垂垂老矣,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卿兒,修士想改變自己的容貌很容易,何況是靖陽尊者。” “可他既然改變相貌,師父何以知道那人便是李靖陽呢?”周卿仍是不解。 “靖陽尊者喜歡以不同的形象出現在人前,而灰衣修士正是其中之一,你師祖曾與他有過數面之緣,因此听了你們的描述之後,便猜測是他。”褚雲傾踱了幾步,“除了他,誰能輕易將靖陽山劈成兩半?又有誰敢這麼做?” 展顏終于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問道︰“但他已經飛升數萬年,為何會突然出現?” “傳聞中此人十分喜歡收徒。”褚雲傾劍眉微蹙,“他曾經有過七百多名弟子,據說這些人最後全部死在他的手上。” 周卿驚道︰“師父,你是說書師妹她……” 褚雲傾神色嚴肅地點點頭︰“恐怕他這一次是真的看上書言了。” “那書師妹豈不是很危險?” “所以你們替她隱瞞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害她。”褚雲傾的聲音里帶了幾分嚴厲,“再說書言和秦書影都是止水真君的弟子,是非自有她們的師父決斷,哪里輪得到你們兩個小輩插手?” 展顏不服氣︰“止水真君一向偏心,在靖陽山下就不分青紅皂白責罰書師妹,若是信了秦書影的話,書師妹就慘了。” 褚雲傾斥道︰“放肆!止水真君也是你能隨便指摘的?” 展顏一向崇拜師父,自是不敢頂撞他,何況止水真君畢竟是長輩,對長輩不敬是大錯,因此乖乖低下了頭。 褚雲傾的語氣放緩了一些︰“止水真君或許是嚴厲了一些,但對書言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而那秦書影若是一直活在師長的寵愛之下,將來的成就必定不如書言。” 展顏垂眸︰“弟子明白了。” 周卿的心思全在書言和李靖陽身上,見師父神色緩和,問道︰“師父,如果灰衣修士真的是李靖陽,那書師妹怎麼辦?” “你們將詳細經過告知為師,為師再想辦法化解。” 周卿的神色頓時有些扭捏,迷境中發生的事,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哪怕面對一向尊敬的師父,他也決不可能說出口。 好在展顏無意中替他解了圍︰“師父,灰衣修士只在第一間石室的時候說過要收書師妹為徒,之後我們便分開了,師兄也未能和書師妹一起進最後一間石室,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灰衣修士最後到底說了什麼。” 褚雲傾打量了她一眼,後者眼神清澈,顯見得並未說謊。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李靖陽看上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逃脫的,你們覺得書言一個練氣期的小弟子在他面前會有勝算?” “師父的意思是……”展顏心中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褚雲傾良久不語,就在展顏忍不住想再詢問的時候,他終于出聲︰“但願是為師搞錯了。你們都下去吧,為師要親自去靖陽山查探一番,為師剛才的話不許外傳。” 兩人躬身答應,正要出去,褚雲傾又道︰“你們撒謊欺騙長輩,陷害同門,回去各自將門規抄寫兩百遍,抄完之前不得出門。” 兩人頹然應道︰“是,師父。” . 書言被罰閉門思過,倒並沒有覺得難熬,反正此番出去也算是一場很好的歷練,只是沒有掙到靈石有些煩悶罷了。 如今她身上只有展顏給的兩百中品靈石,雖然灰衣修士給她的儲物戒指中有不少極品、上品靈石,但她並不打算動用——她心里是沒有接受他這個師父的,何況就算是師父,也不該白拿他的靈石。 當然,那卷修煉神識的玉簡她是一定要學的。萬一那個老混蛋轉眼就看上一個築基甚至金丹期的修士,對方找上門來,她豈不是只能坐以待斃?所以,最關鍵的是趕緊提升自己的實力,這樣才能保住性命。 之前她一心想要殺褚雲傾報仇,心志可謂異常堅定,但那畢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達成的,所以她告誡自己不可冒進,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 可此時的情況又不相同,隨時都可能有性命之憂,她必須時時警惕,同時抓緊一切時間修煉才行。 若是性命都沒了,又談何報仇? 按照玉簡上的指示,她盤膝打坐,進入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自己的識海,發現里面竟然十分美麗。 波光粼粼的大海中,漂浮著一只小小的木筏,而她便躺在上面,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讓人舒服得想伸懶腰。她將手伸到海水中,清清涼涼的感覺傳來,有魚兒游過,蹭得她的手麻酥酥的。 識海中的景象與人的心境有關,她不明白自己的識海為何會是這樣。在她十五年的生命中,可從來沒有見過眼前的情景,更沒有如此刻一般放松。 管它呢,趁機休息一下也好。 周身舒適令她暫時忘卻了自己進入識海的目的,輕輕閉上眼楮,以手為漿,帶著木筏慢慢往遠處而去。 不知何時,周圍響起了美妙動听的歌聲,仿佛傳說中的人魚唱晚,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書言想睜開眼楮看看是怎麼回事,然而眼皮異常沉重,根本睜不開,片刻之後,她便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覺周身都痛了起來,她倏然睜開眼楮,只見自己已被一大叢荊棘裹住,連身下的木筏也伸出了不少尖刺,不斷往她的身體里刺。 很快她身上便出現了無數個血孔,同時汩汩地流著血,而她卻無法動彈,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默默忍受那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尖刺很快從她身體的另一側穿了出去,卻並未停止,掉頭再次刺了過來。書言只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疼痛無比,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可是她躲不開,又暈不過去,只能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刺穿的恐懼。 十八層地獄的酷刑也就是這樣了吧?那種無法躲避的疼痛幾乎將她的意志碾碎,只能利用殘留的理智努力運行靈力,去修復受傷的地方,可是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受傷的速度,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 不,我不能放棄!她心中大喊著,哪怕明知可能是徒勞,她仍然用自己渺小的力量去對抗。永遠不能向任何人或事屈服,哪怕這條路上永遠只有她一個人在孤獨戰斗,也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一旦被激發,便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即使身體的傷勢越來越重,但靈力的運轉畢竟帶來了一絲生機,反反復復地折磨中,她慢慢摸索出了疼痛的規律,並按照這個規律,讓靈力避開重傷部位,先將受傷輕的地方修復,再慢慢向外擴張,進而吞噬那傷害自己的力量。 她已經完全沒有精力去留意時間的流逝,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來對抗身上的尖刺。終于有一日,靈力修復的速度超過了尖刺刺傷的速度,身上的傷漸漸好了起來。 疼痛不再那麼難忍,她嘗試著用靈力攻擊那些荊棘,並驚喜地發現它們弱了下去,在她堅持不懈地努力下,終于全部被摧毀了。 她自木筏上站起身來,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處于水深火熱中,但周圍的一切並無變化,仿佛劇痛和重傷都只是她的幻覺一般。 但她整個人卻仿佛獲得了新生,每一個毛孔都洋溢著活力和歡欣,心知自己定然大有進益,趕緊退出識海查看。 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她的神識竟然比之前增強了好幾倍,周身經脈也拓寬了許多,靈力充盈得幾乎要沖破經脈。 她本已是練氣大圓滿修為,一直在等待築基的契機,此時時機已經成熟。 不過她沒有立刻閉關沖刺,而是打算等同門大比後再行築基,憑她此時的修為,要進入前十名應該不難,同門大比的獎勵可是十分豐富的,對于窮困潦倒的她來說,不容錯過。 她將自己的身體和衣服清理了一番,走出洞外,頓時被密密麻麻的傳音符驚到。其中大部分都來自展顏和周卿,一張比一張急切。 她這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閉關了半年,而同門大比也已經進入了最後百名爭奪戰! 第49章 同門大比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她正在著急,就見陳默風出現在門口,二話不說將她拽了起來,御風往主峰而去。 “師叔?”她驚異地叫道。 “還有半柱香的時間,如果不能及時趕到比賽場地,你就失去了參加同門大比的資格。”陳默風責備道,“閉關之前便應做好計劃,既然決定參加比賽,就要留出時間準備。這次若非展顏來請我替你報名,你就錯過了。” 雖然她和周展二人因為秘境奪寶表現突出,可以直接進入同門大比的前一百名,但賽前也是需要報名的。這個規矩書言倒是知道,但她沒想到自己在識海中一呆就是半年,以為離同門大比還有一段時間呢。 當然,她並沒有為自己分辯,而是恭敬答道︰“師叔教訓的是,弟子知錯了。” 陳默風靈力全出,書言只覺耳邊呼呼風響,根本看不清路。等兩人到達比賽台前,計時的清香還有半星紅點。 總算是趕上了,陳默風松了口氣。 此時台上已經站著另外一名女修,見到書言,臉色一沉。本來只消再過得片刻,她便可不戰而勝,誰知書言來得如此及時,她不得不多費一番力氣了。 書言還未站穩,裁判便宣布比賽開始。女修沒有給書言任何喘息之機,手中長鞭一揮,一頭碧玉蠍便出現在台上。 碧玉蠍是三階妖獸,相當于人修築基中期的修為,全身碧綠,呈半透明狀,唯有蠍尾是妖艷的紅色——那是它最具攻擊力的部位。 女修大概是想速戰速決,又召出一頭三階鐵爪狼。鐵爪狼擅于近身攻擊,兩只前爪堅硬無比,靈器以下的法器根本傷不了它。 這女修明顯是一名馭獸師,書言從未和這樣的人對戰過,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女修已經指揮碧玉蠍和鐵爪狼攻了過來,若是被它們近身,憑書言練氣期的修為,斷然是沒有勝算的。她一邊召出冰盾護住自己,一邊掏出牡丹花瓣,飛到了空中。 比賽台周圍都設有禁制,以防打斗雙方傷及台下觀眾,但里面卻十分寬廣。碧玉蠍和鐵爪狼都是生活在地面的,並無翅膀可以飛翔,書言這一飛,頓時便脫離了它們的攻擊範圍。 女修見狀,立刻又召出一只二階禿鷲和一只三階斑鷹,兩者都是凶猛的飛禽,當即扇著巨大的翅膀朝書言攻了過來。 書言仗著牡丹花瓣速度夠快,險險避過了威勢強大的第一擊。 四只妖獸體型都不小,兩只在地上,兩只在空中,書言活動的空間便大大減少。這些妖獸實力都很強勁,硬拼是絕對不行的,但也並非沒有克制之法。 馭獸的女修不過練氣大圓滿的修為,竟然能同時駕馭四只超越自己境界的妖獸,顯然神識十分強大。但就算是驚才絕艷之輩,畢竟還是會被修為所束縛,指揮四只妖獸非常消耗神識和靈力,除非有什麼法寶加持,否則很難持續太長時間。 而書言的牡丹花瓣看似沒有品階,但其速度極快,遠遠超過一般的上品靈器,說它是仙器也不為過。只要她一直躲避,等到女修神識支撐不住,或者靈力耗盡,再行攻擊,女修便無還手之力了。 不過她並不打算這麼做。 她修習《化冰訣》和《冰陣》已有一段時間,對其領悟越來越多。 這半年她在識海中與荊棘痛苦搏斗,神識增強了許多,相應地,冰陣的威力也會大增。 這次的同門大比,她的目標可是奪魁呼聲最高的周卿,她可不想在遇到他之前就被淘汰,眼前這神識高于常人的女修正好可以用來試招。 她一邊躲避四只妖獸的攻擊,一邊暗暗幻化冰錐。因為化冰訣的修煉小有心得,所以幻化出來的冰錐也越來越多,越來越細。 女修見她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還行有余力,不由得暗暗著急,平日里跟一眾同門切磋,她一般只召喚兩只妖獸便足矣,這次為了保險,同時召喚了四只,本以為勝券在握,誰知竟然拿不下書言。 隨著打斗的持續,她越來越疲憊,已經用上品靈石補充了好幾次靈力,仍然有些堅持不住。 她看著書言腳下既美麗又超快的牡丹花瓣,眼里如要冒出火來,忍不住出言諷刺︰“這位師妹只是一味躲避,不知敢不敢正面迎敵?” 台下觀看比賽的大多是這女修同一峰的弟子,早就看得窩火,听了女修的話,頓時開始起哄,喝罵嘲笑不斷。 而其他人,除了霧靄峰來看書言笑話的,也有部分是別的峰想看精彩比賽的,見書言從上場到現在都沒發動過一次攻擊,只覺十分憋屈,便也跟著鼓噪起來。 霧靄峰的人臉色很難看,對書言的厭惡又增加了不少——此等丟人現眼的東西,根本就不該獲得直接參加百強賽的資格。 書言早就習慣了譏諷嘲笑,台下觀眾的反應對她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她又躲了一會兒,已經對四只妖獸的實力有了全面的了解,估算了一下自己進攻的速度和時機,她決定開始反攻。 女修見她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大怒之下心緒不穩,罵道︰“師妹還真是沉得住氣,就不怕被眾位同門的唾沫星子淹死嗎?” 書言一邊繼續幻化冰錐,一邊說道︰“師姐,同門大比從來沒有規定說不許只守不攻,難道規則有改動?那我回去可要重新研讀了。” “你!”女修氣得直喘粗氣。 “這位師姐如此厲害,不知待會兒若是輸了,是否有臉回去見自己的師長呢?”台下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罵別人之前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要不是書師妹讓著你,你早就輸得一敗涂地了,還好意思罵人,這臉皮之厚也著實讓人佩服。” 書言扭頭一看,展顏和周卿並肩站在人群之前。 原來兩人久等書言不至,又怕她正在修煉的關鍵時刻,不敢貿然闖進去打攪。眼看時辰將到,唯有先去參加自己的比賽。周卿實力超群,很快便贏了;展顏則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終究還是打敗了對手。 兩人的比賽一結束,便急急忙忙跑過來,見到書言站在台上,頓時松了一口氣。經過魂照秘境和靖陽山兩次歷練,他們對書言的實力都很有信心,因此見到她一味躲避,知道她肯定是另有打算,便沒有出聲,只安靜地站在台下觀看比賽。 誰知那女修一再出言譏諷書言,還帶動台下觀眾一起向她施加壓力,展顏是個急性子,忍不住便反駁了回去。 女修听了展顏的話,冷笑道︰“你又是什麼東西?只要她敢與我正面對敵,一刻鐘內我必定將她打下台去。” 書言接口道︰“好,我和你打,如果你輸了,要當眾向展師姐道歉。” “如果你輸了呢?” “那我就給你叩頭賠罪。” 台下一片嘩然,眾人都覺得書言瘋了。女修能同時駕馭四獸,可以說在練氣期弟子中絕對是一流水準,而書言從上台到現在,一直都在躲避妖獸的攻擊,若不是仗著飛行器厲害,恐怕早就輸了,此時卻敢如此大言不慚,莫非是個傻子不成? 一時之間,眾人都起了看好戲之心,尤其是霧靄峰的人。 女修將四只妖獸全部召到自己身邊,冷冷道︰“一言為定。” 她不信自己還收拾不下這小丫頭!等下贏了她,定要盡情羞辱才行! 書言舉起傲霜︰“得罪了。” 話音一落,頓時有無數冰錐往女修射去,冰錐細小,自四只妖獸中間穿過,攻到女修面前。女修冷哼一聲,身上的防御法袍光華大綻,將冰錐悉數擋在三尺遠外。 她正要指揮妖獸攻擊書言,豈料神識突然一痛,竟連手中長鞭也無法控制了。她一驚,正要後退,疼痛卻開始加劇,很快就變得無法忍受,令她不由自主丟下長鞭,雙手捂住腦袋,痛苦地呻|吟起來。 那邊書言稍微加大攻擊力度,女修立刻倒地,昏迷不醒。四只妖獸沒了主人的指揮,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同門大比的規矩,只要本人無法再進攻便判輸,因此書言根本不必理會那些妖獸。 裁判等了片刻,女修依然沒有醒來,便判了書言勝利。台下觀眾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是說正面對敵麼?怎地還未開打,女修就昏迷了? 書言可不負責給他們解惑,裁判宣布結果以後,她便跳下了台子,朝周展二人走去。 兩人都很為她高興,同時迎上前去,誰知異變陡生,一紅衫女子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撲上去抱住書言,激動道︰“師姐,你好厲害,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贏!” 正是上次見面還和她互相陷害的,她的正宗師妹秦書影。 第50章 同門大比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忍不住皺起眉頭。 經過掌門大殿的事件,她以為秦書影再也不會來煩她了——畢竟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止水真君有多厭惡她,若秦書影的目的是爭寵,便不該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誰知半年不見,這位師妹依舊這般“熱情”,實在令人費解。 她哪里知道,就在她被止水真君責罰以後,陳默風也罰了秦書影面壁思過半年。 陳默風在止水真君心中的地位,以及他在霧靄峰的威信,都讓秦書影十分忌憚。 雖說陳墨風是按照規矩責罰她的,但她總有一種錯覺︰他是想替書言出氣。因此她便想與書言搞好關系,借此博得陳默風的好感,等自己在霧靄峰站穩腳跟了,再慢慢收拾書言。 “不要臉的人還真多!”展顏毫不客氣地將秦書影拉開,冷冷道,“上次沒把你師姐害死,你還不死心是不是?” 秦書影局促地站在一邊,眼角含淚,一臉委屈︰“展師姐,你誤會了,上次是我不對,我已經知錯了,這半年被罰面壁思過,我常常想起師姐對我的好,後悔不已。所以今日來當面向師姐道歉,希望她看在師父的份上原諒我。” 書言挑眉,被罰面壁思過半年?師父舍得重罰她? 展顏道︰“若當初你陷害成功,書師妹早就被逐出師門了,豈是你一句道歉便能揭過的?快快收起你那副無辜的嘴臉吧,沒得讓人惡心!” “展師姐……”秦書影嘴一扁,珠淚點點而下,看著甚是可憐。 剛才書言突然傷了女修,贏了比賽,觀眾都沒反應過來,此時見幾人吵了起來,好奇心被勾起,紛紛上前將他們圍住,霧靄峰的那些人也不例外。 書言是不在乎別人的議論,但眾目睽睽之下,她若是和秦書影內斗,丟了霧靄峰的人,恐怕就不是被罰思過三個月這麼簡單了。 她拉了拉展顏,示意她不要再鬧,又對秦書影道︰“過去的事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師妹且寬心吧。你如今只有練氣五層,應該把心思放在修煉上,別因為其他事耽誤了。我與展師姐和周師兄有話要說,這就告辭。” 說完不等秦書影回答,便拽著展顏往人群外走去,周卿緊隨其後。 展顏本想教訓秦書影的,卻被書言拉走,嘴巴翹得能掛上一個油壺。等到離人群已遠,她停下腳步,問道︰“書師妹,你干嘛對她如此忍讓?” 書言不答反問︰“師父真的罰她面壁思過六個月?” 展顏撇嘴︰“才不是,是玄素真人罰的。” “原來如此。” 若非師叔一向公正,恐怕秦書影最多被師父斥責幾句吧。想到自己當初挨的那一巴掌,書言的神色黯了一黯。 “書師妹!”展顏跺腳。 書言很快恢復了平靜︰“展師姐,若今日我與她在眾人面前爭執,她又是那樣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模樣,你覺得師父知道後會怎樣?我無過的時候尚且被罰,真要鬧出什麼事……” “書師妹,對不起,是我太魯莽了。”听了她的話,展顏後悔極了。 書言沖她搖搖頭︰“沒關系,不要再提秦書影了。我閉關太久,差點錯過比賽,多虧了展師姐幫我。” 展顏看著她,半晌不語,眼眶卻紅了。 “怎麼了?”書言驚訝。 “書師妹,你這半年是不是在沖擊築基?你……失敗了?” 書言哭笑不得。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得展顏這樣猜測實在是人之常情,她從魂照秘境出來便已經是練氣大圓滿境界,只待一個契機便可築基。而有什麼能讓她連同門大比都拋到腦後?除了築基還真是很難想到別的原因。 “展師姐,我這半年是在修習增強神識的功法,不知不覺沉迷其中,才會誤了同門大比的報名,並非是在沖擊築基。” 展顏大大松了口氣,在她頭上狠狠敲了一下︰“你真是嚇死我了,以後有什麼事要提前跟我們打聲招呼,免得我們擔心,听到沒有?” 要知道築基是仙凡的分水嶺,築基成功,便脫離了肉體凡胎,真正踏入了修真的大門。東晉大陸修士數以億計,終生無法築基,含恨而終的大有人在,因此這一步是非常重要的,若是築基失敗,定會損傷經脈,故而展顏才如此緊張。 書言對著她施了一個晚輩禮︰“是,師姐。” 展顏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笑出聲來,轉頭向周卿道︰“師兄,怎地你一句話也不說,莫不是半年不見,便與書師妹生分了不成?” 周卿神色有些尷尬。 當日在靖陽山迷境中,他對書言所做的那些,雖然是受了迷境的影響,不大清醒,但若他心中對她無半分褻瀆之意,灰衣修士便不會得逞。他一直覺得對不起書言,盡管書言說道自己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周師兄怎會同我生分?是展師姐一直在說話,根本沒給周師兄開口的機會。”書言替他解圍。 展顏吐吐舌頭,轉移了話題︰“下一場比賽在三日後,對戰名單下午才會出來,我們不如找個地方,坐下來飲一壺靈茶放松放松,你們覺得如何?” “好啊。”書言爽快答應,“不過我窮得很,可沒有靈茶招待,你們看著辦。” “既然是我提議,總不會讓你破費。”展顏拉起她就走,“我們去師兄的洞府。” “咦,為什麼是去周師兄的洞府?” “因為他那里有上好的靈茶啊。” 書言︰“……” 周卿︰“……” . 書言第二場的對手是沉月峰的聶莎莎。兩人當初在魂照秘境中見過一面,聶莎莎帶領沉月峰的人圍攻書言,後者卻被周卿救下。聶莎莎心儀周卿,自是恨死了書言,這一次同門大比對上,憑她那股狠勁兒,書言恐怕不易取勝。 展顏很是擔心︰“那女人早已把你當成情敵,這種人一旦發起瘋來可不得了,書師妹你要小心了。” 書言問道︰“上次我與她其實並未真正交手,對她的實力也不了解,你們可知她有什麼弱點?” “弱點就是師兄唄。”展顏不假思索地答道。 “師妹!”周卿臉上帶著薄怒。 “我說得不對嗎?”展顏一攤手,“她愛慕你可是眾所周知的事。” “書師妹現在實力強勁,聶莎莎雖然是沉月峰的佼佼者,未必就能取勝,你瞎擔心什麼?” “你不擔心?你不擔心干嘛巴巴地去查人家的底細?”展顏掏出一卷玉簡遞給書言,“這個是師兄給你的,書師妹你要好好參詳,可不要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周卿的臉立刻紅了起來︰“我……我不過是……偶然間得……得知……” 展顏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連人家的招式、法寶,甚至打斗中的習慣都查得一清二楚,還真是夠偶然呢。” “你……敢對師兄不敬?” “喲,擺起師兄的架子來了,對你不敬又怎樣?要罰我抄寫門規嗎?哼!” “……” 周卿是個謙謙君子,很少發怒,展顏又是和他一起長大的,情同兄妹,那句“對師兄不敬”已是他的極限,展顏不買賬,他便拿她沒有辦法了。 書言在一旁看著兩人斗嘴,只覺心中暖融融的。霧靄峰的師兄,可從來沒有一個對她像周卿對展顏那般,她委實羨慕得很。 展顏見周卿偃旗息鼓,見好就收,轉頭對書言道︰“書師妹,天色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三日後把聶莎莎打成豬頭,給師姐我出這口氣。” 書言︰“……”師姐,跟聶莎莎結仇的人明明是我。 周卿那卷玉簡非常詳細。聶莎莎是沉月峰練氣期第一人,雷靈根,出身一個中型修仙世家,家底豐厚,法寶數不勝數。且容貌俏麗,性格張揚,最喜歡使用華麗絢爛的大招,身上隨時攜帶上萬上品靈石,供她補充靈氣。 書言心中有了底。 聶莎莎雖然厲害,但張揚的人一般城府都不深,要知道這種比賽可是斗智斗勇,除非像周卿一樣能憑實力碾壓,否則謀略上的欠缺很容易便會導致失敗。何況,如周卿所說,就算不用其他手段,她的實力也並不輸于聶莎莎,只不過沒什麼寶貝護身罷了。 既然聶莎莎喜歡出風頭,那她就成全她,讓她成為比賽場上一顆閃亮的星星。反正自己的目的並非奪目耀眼,而是取得最終的勝利。 第51章 同門大比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這邊三人商議對付聶莎莎,後者自然也不會閑著。 書言因為練氣三層便被止水真君收為親傳弟子的緣故,在內門挺出名,要打听她的消息非常容易。她的冰劍傲霜、飛行器牡丹花瓣、防御法器紫色緞帶都不是秘密,相比于其他任何一個親傳弟子,她的法寶都少得可憐,這是她的劣勢,也是聶莎莎的優勢。 因為聶莎莎正是以法寶層出不窮聞名的。 書言對聶莎莎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便安心等待比賽日的來臨。 她沒有早早的便來到比賽場地,而是快開始了才到達。在路上還遇到一個小小的意外,摩星峰的一個築基期男修踩著飛劍往山下沖,跟她撞了個正著。 天一派規矩,內門之中,金丹以下的修士是不允許飛行的,唯有摩星峰的執法弟子除外,這名男修大概急著趕路,氣息不穩,一個沒注意,從空中跌了下來,剛好將書言砸倒在地。 “這位師妹,對不起,對不起,我是摩星峰弟子岳穹,執法長老派我出去執行緊急任務,等回來我再去向你賠罪。”說著他再次御劍,飛快往山門而去。 人家並非有心,書言傷得也不重,何況她一向不願惹事,因此便沒有計較。 只是不知怎地,她心頭竟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但究竟是什麼,又怎麼都感覺不出來。眼看比賽時間快到,只得先往天玄峰而去。 因為聶莎莎的緣故,台下來了許多沉月峰的人,而霧靄峰卻只來了兩個人——夏侯從淵和秦書影。 上一次與那女修的比賽,霧靄峰來了不少人,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來看書言笑話的,誰知最後卻被她逆襲,自是不爽。 這一次她的對手是沉月峰的人,沉月峰和霧靄峰有過結,霧靄峰的人若是到了現場,肯定會跟沉月峰的人發生沖突,倒像是替書言造勢似的,他們才不會這麼傻。 不過因為書言上一場的表現,以及這次對手的強大,倒是有不少其他峰的弟子來觀看比賽。書言到達的時候,只見到黑鴉鴉一片人頭,不過她一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倒沒有什麼心理壓力。 比賽開始,聶莎莎二話不說,便拋出一個小鼎罩在自己上方,又有一條綠色絲絛環繞在身遭,形成翠綠的保護光環。台下觀眾一看,乖乖,兩件都是上品靈器,果真不愧是聶莎莎! 書言的防御法器只有頭上的緞帶和身上的花瓣衣服,見對方隨手就是兩件上品靈器,忍不住有些羨慕。不過也就僅止于羨慕罷了,大道三千,各人有個人的緣法,她沒有強大的法寶,但可以用自身的實力補足。 她剛祭出傲霜,就見聶莎莎刷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根金黃色的狼牙棒,竟然是一件下品仙器! 台下傳來陣陣驚呼,要知道仙器可不是有靈石就可以買到的,還需要很大的機緣才行,這聶莎莎果真不簡單。 三件法寶一出,眾人心中已經認定聶莎莎是勝利者了。而這,也正是聶莎莎的初衷——先從心理上擊敗對手,接下來的打斗便會輕松許多。 但書言可不是脆弱的人,坎坷的經歷早就將她的一顆心鍛造得堅強無比。聶莎莎不過仗著法寶之利罷了,就算再厲害,總不可能比得過心魔幻境中的褚雲傾,面對褚雲傾時她尚且從未退縮,又怎會被聶莎莎幾件法寶擊潰? “書師妹,我要出招了。”聶莎莎的語氣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她知道周卿一定會很快戰勝對手,過來觀看書言的比賽,因此決定先發制人,重傷書言,接著再慢慢折磨,定要周卿看看她是如何的狼狽不堪。 “聶師姐,請。”書言很平靜。 見自己的法寶似乎沒有起到應有的威懾作用,聶莎莎斷定書言只是故作鎮定,冷哼一聲,狼牙棒一揮,層層疊疊的雷雲頓時出現在空中,夾雜著雷霆萬鈞之勢,向書言席卷而去。 竟是一上手便出了大招。 書言召出牡丹花瓣,飛了起來,但雷雲的覆蓋範圍特別廣,很快便將她罩在其中。書言早有準備,數十面冰盾形成數個六芒玄冰陣,護在身遭。 隨著她神識和靈力的增強,冰盾的防御能力也強了許多,加上有盾陣的加持,同以往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雷雲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聶莎莎本以為書言會抵擋不住,就算能抵擋也會左支右絀,誰知雷雲退去以後,卻見到她好整以暇地站在空中,腳下的牡丹花瓣美麗縹緲,一頭青絲被風吹得飄起,紫色頭花和緞帶襯得她精致的小臉有了幾分超凡脫俗的意味,大眼平靜無波,靜靜地望著自己。 她心頭驚異,終于對書言起了忌憚之心。狼牙棒再次舉起,這次她直接用了自己的得意招式,整個比賽場霎時間被閃電的光芒充斥,滾滾驚雷震得人耳朵轟鳴。雷系地級術法在仙器的加持下,威勢著實驚人。 若是一般弟子,見到這等大招,心中先就起了三分怯意,但書言在魂照秘境中曾經歷天雷淬體,那一次的雷可比聶莎莎的更為恐怖,因此聶莎莎的大招並不能嚇倒她。 只是,這雷電的範圍實在太廣,整個比賽台都被覆蓋其中,一不小心就會被雷擊中,就算沒有性命之憂,也必定會受傷。 書言如今最厲害的攻擊術法便是冰陣,但她的冰錐根本扛不住如此厲害的驚雷,一召出來就會被雷擊碎。而劍陣雖然不至于如此脆弱,但在雷電的打擊下,攻擊力也大打折扣,沒辦法對聶莎莎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所以她采取了最保守的做法,利用牡丹花瓣躲避驚雷,不斷靠近聶莎莎,利用頭上的噬靈草去吸取聶莎莎的靈力。 聶莎莎的大招固然厲害,但靈力消耗太大,早在第二次出招以後她便開始用上品靈石補充靈力。不單止書言,便是圍觀群眾都不由得感慨,有錢人就是好啊,消耗上品靈石就像喝水一般輕松。 噬靈草吸取靈力是悄無聲息、毫無征兆的,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何況聶莎莎連出大招,靈力消耗巨大,因此根本就沒注意自己的靈力被吸,只是見書言不斷靠近,斷定她有什麼陰謀,立刻拿出一把渾身通透的碧玉弓出來,迅速拉開,一支由閃電組成的利箭嗖地往書言射去。 書言靈巧地往旁邊一閃,誰知那箭竟像是長了眼楮一般,緊追著她的背心不放,若非牡丹花瓣速度夠快,恐怕她已經被射了個對穿。 台下眾人又炸開了鍋,那弓竟然是傳說中的逐日弓,上品仙器,雖說看樣子上面還有封印未解開,但威力已然不容小覷。 哪怕是修仙大家,也沒有理由將此等仙器給一個練氣期小弟子使用,這聶莎莎背後也不知有什麼勢力支持,身上的法寶竟然一件比一件可怕。 傳說中,逐日弓所射出的箭,不見血是決不會停下來的,可以說自從那支箭射出,聶莎莎就已經勝了大半。台下觀賽的沉月峰弟子自是興高采烈,而其他人則暗暗替書言捏了一把冷汗。 秦書影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沒有人喜歡身邊有一個長得跟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何況對方天賦比自己好,修為比自己高,還有玄素師叔在背後默默撐腰。 如果書言能立刻死在眾人眼前,該多好! 一旁的夏侯從淵瞥了她一眼,將那抹淡淡的微笑收入眼底,卻什麼也沒說,轉頭又看起台上的比賽來。 覆蓋全場的雷雲和閃電已經消失不見,但書言卻並不輕松,那箭一直契而不舍地追著她,她根本連喘息之機都沒有。 此時聶莎莎靈力幾乎耗盡,靈石也來不及補充,若是趁機發動攻擊,她多半沒有還手之力,但這該死的箭令書言自顧不暇,哪能抽空去對付聶莎莎? 她不知道牡丹仙子給的這件花瓣衣服,能否承受得住仙器的攻擊,不敢貿然去試。因為若是衣服被毀,她便只剩下頭上的緞帶可以防御,聶莎莎的法寶恐怕還有很多,形勢對她將更為不利。 如果…… 她略一思索,往聶莎莎沖了過去。聶莎莎有兩件上品防御靈器,她無法輕易攻破,但那箭卻可以!反正箭只要見血便會停下來,又不是非要她的血才行。 聶莎莎起先沒明白她的意圖,以為她想趁自己靈力不足發動攻擊,因此只冷笑著看著她,待發現事情有異,已經來不及躲開。 書言帶著箭呼嘯而至,到聶莎莎身邊時故意停了一停,待箭頭觸到後者的衣服,突然弓身避開,牡丹花瓣打了個旋,將她顛了下去。 而那箭直直地射向了聶莎莎的胸口。 第52章 同門大比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仙器果然不同凡響,聶莎莎的小鼎和絲絛的防御瞬間被破,好在她反應迅速,千鈞一發之際側了側身,那箭沒有刺中要害,而是插入了她的肩頭。 聶莎莎並未重傷,那箭只插|入了兩寸便停住了,隨即消失。眾人已經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那可是上品仙器,聶莎莎不可能抵擋得了,除非…… 她有同品階的防御仙器! 想明白的眾人︰“……” 台上的書言︰“……” 她突然覺得,在魂照秘境時,聶莎莎對她真是手下留情了。不,應該說若不是周卿及時趕到,聶莎莎想給心上人留個好印象,恐怕那一次她便已經死了。 背上冷汗直冒。 雖說那箭沒有給聶莎莎帶來致命的傷害,但畢竟還是見了血,對書言來說危機暫時解除。可是更大的問題來了,聶莎莎的防御如此強勁,如何攻破? 此時聶莎莎的靈力只恢復了少許,暫時沒有辦法進行攻擊,但若是書言一直不能破她的防御,她盡可以等靈力補滿,再次上演剛才的戲碼。 書言的神識攻擊雖然厲害,但誰知聶莎莎的防御仙器有沒有保護神識的作用?只是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唯有試探一番了。 她幻化出上百把細小的冰錐,環繞在聶莎莎身遭一丈處,為了保險,她先用左手的金鈴震懾對手,聶莎莎隨著金鈴的響動顫了顫身子,很快又恢復正常。 書言皺眉,指揮所有冰錐一起攻擊她的神識,這一次,聶莎莎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些,額際有細密的汗珠冒出,卻也僅止于此。 書言的神識比同等境界的人強很多,又復用了上百次,竟然拿不下一個練氣期的法修,著實令人懊惱。 她卻不知,此時的聶莎莎心里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一直很關注周卿,之前的很多年,周卿身邊都只有一個展顏,兩人情同兄妹,看得出並無男女之情,雖然還有不少別的仰慕者,但周卿從來也沒把誰放在心上,所以她覺得自己是很有機會的。 為了引起周卿的注意,她行事高調,用華麗的招式,帶很多法寶,視上品靈石如糞土,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在一眾同門中顯得高高在上又實力雄厚。 原本打算同門大比中跟周卿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決戰,借此表現自己,之後再向他軟語表明心意,他多半便會接受自己。 誰知上次在魂照秘境,她竟發現周卿有了心上人,還是一個相貌並不出眾,實力也很一般的小丫頭,然而他竟當著那丫頭的面故意忽視自己。從那時起,她便把書言當成了情敵和仇人。 這一次兩人在比賽中相遇,她打定主意要讓書言出丑,所以沒有任何保留,法寶盡出。本想讓周卿看看書言被箭追著四處逃竄的狼狽模樣,卻被書言暗算,到頭來反而是自己吃了虧。 而周卿也于此時來到,正好看到她中箭的情形,忍不住便對書言笑了笑——雖然書言的注意力一直在對手身上,根本沒發現場下的周卿,但她還是怒不可遏。 此時她的靈力不足以再發動任何大招,雖則已經用了上品靈石補充,但似乎比以往的速度慢了很多。 不過她倒是不擔心,自己身上還有仙器護體,憑書言一個練氣期的弟子,根本不可能傷害到她,她便好整以暇地站著,故意給書言攻擊的機會,像耍猴一樣地耍她。 果然,書言手上專門震懾元神的金鈴對她並無太大影響——那可是在魂照秘境拿到的寶物,她忍不住洋洋得意。 豈料書言接下來的攻擊竟然突破了她的防御,傷到了她的神識,雖則只是輕傷,她仍驚駭不已。 若是被她這樣不停地攻擊,等不到自己靈力復原,便要傷在她的手上。 好在,她仍有後著。 雖則書言的攻擊並沒有太大作用,但她並不氣餒。噬靈草一直在暗中吸取聶莎莎的靈力,她想要恢復還要很長的時間,在此期間,只要自己堅持不懈,就算不能重傷她,也必然讓她神識疲累,無法長時間控制仙器。 她從小就沒有太大的氣運,能修煉到如今多是靠自己的努力,因此並不因眼前的形勢而煩躁,反而心平氣和地不斷召喚冰錐攻擊聶莎莎。 于是眾人眼中便看到這樣一副情形,聶莎莎站在原地,神態悠閑地用上品靈石補充靈力,而書言則像撲火的飛蛾一般,不停地攻擊,失敗,再攻擊,再失敗……從頭到尾,聶莎莎根本就沒理會過她,使得她的行為看起來那麼幼稚可笑。 秦書影心頭大喜,巴不得陳默風也在現場,親眼看到書言是多麼無用! 夏侯從淵則單手捏著下巴,眯著眼楮思索。他可不相信書言會做毫無意義的事,雖然因為離得遠,他看不清聶莎莎的具體情形,但直覺她氣勢上弱了一些。 書言真的不簡單。從當初兩人在霧靄峰大殿前相斗,他便有這種感覺。而在魂照秘境中,一千八百人爭奪三件寶物,最後竟全部歸于她和兩位同伴之手,若說是因為同伴太強,他是不相信的,因為在沙漠中相遇的時候,他明明見到另外兩人對她言听計從。 若是站在人群中,你很容易就會忽略她的存在,因為她沉默、低調、隱忍,可是只要看一看她的那雙眼,你便會知道,這個女孩絕不像表面上那般簡單,她只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而已。 他相信,她一定會給大家奉上一場精彩的逆襲。 . 書言還在攻擊,聶莎莎扭頭看了一眼台下,展顏也已經過來,正在和周卿說著什麼,後者一邊點頭,一邊望著書言,臉上一直帶著和煦的笑容。 好溫潤的男子,可惜他的微笑卻不屬于自己。聶莎莎心頭一股無名火起,雖然靈力只恢復了兩成,卻迫不及待地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 只見她再次拿出逐日弓,彎弓搭箭,朝書言射去。 靈力瞬間抽空,箭的威力也比第一次小了很多,饒是如此,若是書言被射中,也一定會重傷。書言顧不得攻擊她,立刻駕起牡丹花瓣逃跑。 這一次,箭的速度趕不上牡丹花瓣的速度,書言壓力沒那麼大,但一直被追著也不是辦法,于是故伎重施,帶著箭往聶莎莎奔去。 台下觀眾以為又要上演先前那一幕,都有些興致缺缺,誰知異變陡發,書言離聶莎莎還有一段距離,突然丹田一痛,全身靈力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法駕馭牡丹花瓣,直直從空中跌了下去。 箭隨後便追到,關鍵時刻頭上的緞帶飛出,扯住了箭尾,但沒能將它的力度完全卸去,箭頭擺動了幾下,扎進了書言的手臂,隨即消失。 書言的傷口汩汩流著血,顯然受了重傷。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被暗算了,卻想不起來是怎麼著了對方的道。 聶莎莎緩緩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書師妹,你輸了。” 如今她哪怕不用靈力,直接用狼牙棒砸,也能將書言砸死。 就當眾人以為這場比賽便要如此結束,已經開始離座的時候,令人吃驚的事情再次發生︰落在地上的紫色緞帶突然飛了起來,迅速變長變粗,將聶莎莎捆成了一個粽子。 聶莎莎此時靈力全無,被束縛以後也不能再用靈石補充,雖然身上有防御仙器,卻沒辦法用于攻擊,還真就無法脫身了! 書言吞了一顆療傷藥,蓄積力量艱難地站起身,一腳將聶莎莎踹倒在地,喘著氣說道︰“若一直爬不起來,就是你輸了。” 聶莎莎一臉震驚︰“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會還有靈力駕馭這緞帶?你明明被岳……”驚覺自己說漏了嘴,她趕緊住口。 書言終于知道自己是何時中了暗算︰“所以之前是你暗算我?讓摩星峰的弟子故意將我撞倒,趁機在我身上做手腳,等到比賽時抽空我的靈力,我是法修,又窮得很,斷然沒有可能像你一樣隨時補充靈力,你便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聶莎莎臉色蒼白,同門大比絕不允許使這等骯髒的手段,自己一不小心露了陷,如今台下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定會受到重罰。 書言得到了答案,沒有再問,此時的她非常虛弱,還要站到規定的時間結束,說話實在太浪費精力了。 一時之間,現場十分安靜,沉月峰的弟子也都消停了。 時間到,裁判宣布書言獲勝。書言松了口氣,再也支持不住,砰地一聲倒在了台子上。 夏侯從淵條件反射地要上去扶她,但周卿和展顏比他速度更快,已經到了比賽台上。他縮回了邁出的右腿,苦笑,哪里輪得到他獻殷勤呢? 第53章 同門大比 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傷得很重,雖然射日弓並未完全解開封印,聶莎莎當時又只有兩成靈力,但也不是她這個練氣期小弟子所能承受的。 周卿見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受傷的手臂上全是血,心疼地將她抱了起來。已經脫離束縛的聶莎莎站在一旁,看著他對書言柔情似水,直恨得牙齒癢癢。 展顏注意到她的目光,張嘴就準備喝罵,周卿沖她搖搖頭,對聶莎莎說道︰“聶師妹,今日之事我周卿記下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神情卻明明白白寫著“這口氣我會替她出”的意思。聶莎莎大急︰“周師兄,並非你所想的那樣,我——” “卑鄙無恥之徒,在背後搞ど蛾子,害得書師妹重傷,這件事我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展顏終究還是沒忍住。 書聶二人的比賽是本輪打得最久的一場,听說這邊出事,很多原先在其他比賽台的參賽弟子和圍觀群眾都涌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聶莎莎被指責使下流手段殘害自己的對手,偏偏又無可辯駁,要知道剛才書言受傷以及她說那番話時,周展二人已經在場,他們可是掌門的嫡系徒孫,說話比她有分量得多。 ——何況,這事她並不冤枉。 聶莎莎平時太過張揚,在沉月峰時,因著師父的寵愛,別人都讓她幾分,但其他峰的弟子可不買她的帳,當即便鼓噪起來。 周卿和展顏已經帶著書言離開,她留在台上,幾乎要被觀眾的唾沫星子淹死,好在沉月峰的同門還算有義氣,一起上台,護著她往回走去。 “師兄,書師妹傷得太重,等我們走上那一萬多階台階,她早就撐不住了,不如我去請玄素真人下來替她診治吧?”展顏神色焦急。 “事急從權,顧不得止水真君定下的規矩了。”周卿拿出飛行船,抱著書言走了上去,這船上次在去靖陽山的途中損壞,後來頗費了一番力氣才修好。 “可是止水真君若是追究起來,書師妹她……” “無妨,只要將此事稟報玄素真人即可。”周卿將她也拉上來,飛行船即刻啟動,他這才接著說道,“上一場比賽,書師妹差點誤了時辰,便是玄素真人直接御劍帶她過去的,可見這霧靄峰的人也並非都是那麼死板。玄素真人是止水真君的愛徒,只要他替書師妹說幾句好話,止水真君必定不會追究。” 展顏這才放了心。 還未飛到陳默風洞府外,他已經得到消息趕了過來,見書言昏迷不醒,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顆上品療傷藥,這才抱起她回到了洞府。 周展二人知道療傷的時候不能打攪,並沒有跟進去,而是在門外等待。 且說陳默風查看了書言的傷勢之後,不由得暗暗吃驚,她的左手臂有一半的骨頭被洞穿,除了最大的那個血洞,周圍還密密麻麻布滿了血孔。奇怪的是,都傷成這樣了,她的袖子卻完好無損,明明兩面都有血污,卻愣是一個破洞都沒有。 顧不得去想這其中的緣由,他立刻幫她處理起傷勢來。霧靄峰最不缺的便是療傷藥,書言雖然傷重,卻並不致命,就算被傷得只剩一口氣,止水真君的丹藥亦能將她救回來。 此番陳默風將最好的傷藥毫不吝嗇地用在她身上,內服外敷,估計三日之內便會好得七七八八,但要痊愈就得多等一段時間了。 處理完傷勢,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的袖子上。這件白衣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門派弟子服,但他知道,弟子服只是普通的法袍,防御能力非常弱,可抵御不了太強的傷害。 顯然,這衣服有古怪。 可是無論他怎樣檢查,始終看不出它與其他弟子服有何不同。思考了一會兒,他將墨笛拿了出來,運起靈力對著衣擺猛烈一擊。靈力透過衣擺將石床擊了一個大坑,但衣擺不但沒有破損,根本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衣服竟是一件極好的防御法器。 書言被這一擊震得醒了過來,睜眼見到陳默風,艱難地叫了一聲“師叔”。陳默風衣袖一揮,將石床恢復原狀,一邊對她說道︰“你的傷勢並無大礙,先歇一會兒吧。”說著念了個昏睡咒,書言很快又睡了過去。 陳默風走出洞府,見周展二人正在焦急張望,說道︰“書言不要緊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展顏正要開口,被周卿阻止了——她性子急,恐怕敘述時會帶上不少個人情感,可信度便大大降低。 周卿將事情經過詳細講了一遍,言語之中並無偏頗,末了說道︰“還請玄素真人替書師妹主持公道。” 陳默風點頭︰“此事我自會處理,你們二人最好不要插手,若有執法堂的人傳你們問話,只需實話實說即可,不得添油加醋。” 同門相殘,自會有摩星峰執法長老處置,周展二人若是干涉,會將天玄峰也牽涉其中,事情就會變得很復雜。 兩人對望一眼,同時躬身答應,陳默風說道現在不能打攪書言,便打發他們離去了。 “師兄,看來三日後的比賽書師妹要缺席了。”展顏說著又來了火氣,“都怪聶莎莎那個賤|人,本來憑書師妹的實力肯定能進前十名的。” 其時兩人正從一萬多階台階上慢慢走下去,周卿道︰“等下午出了對戰名單再說,說不定書師妹康復得快,可以勉力參加呢。” “那可不行!”展顏立刻反對,“萬一再遇到一個狠的呢?那書師妹豈不是會傷上加傷?比賽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不顧性命。” “此事我們不可以替她做決定,還是等她自己拿主意吧。”周卿重重嘆了一口氣。 展顏心中憋悶,卻又無可奈何。下午對戰名單一出來,便火急火燎地拉著周卿去看。然而等看到書言下一場的對手名字時,兩人禁不住面面相覷。 竟然是周卿。 兩人愣了片刻,神色都輕松起來,尤其是展顏。 她很慶幸,若是遇到別人,不打吧,書言不甘心;打吧,又會影響她的傷勢。而周卿實力比她高很多,無論她是否帶傷,結果都不會改變,也就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第二日一早,兩人便去探望書言,書言傷勢穩定,已經搬回了自己的洞府。听說下一場的對手是周卿,她輕舒了一口氣。 越往後,對手便越強,她受了傷,下一場多半會被淘汰,如此便無法和周卿遇上,她的計劃就只能擱置。如今上天眷顧,讓兩人有機會相遇,她自是放了心。 周展二人不知她的心思,以為她跟自己想的一樣。 展顏道︰“書師妹,不如你直接棄權吧,好好養傷,反正同門大比的機會以後還有的是。” 書言搖頭︰“雖然對上周師兄,我必輸無疑,但也該上場盡力而為才是。咱們修道之人,一生會遇上無數的坎坷挫折,若是輕易放棄,將來遇到更大的困難時,如何能一往無前?這可是關乎道心的大事,不可疏忽。” “可是你的傷……” “無妨,我自會量力而行。”她轉向周卿,“周師兄,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受傷就讓著我,若是抵擋不住,我會及時出言認輸,我相信周師兄能收放自如,也請周師兄尊重對手。” 周卿肅然起敬,如此女子,既讓人憐惜,又讓人佩服,他若是敷衍了事,如何對得起她的信任? “書師妹放心,在你認輸之前,我定會全力施為。” 書言頷首。 . 比賽如期進行。 周卿的仰慕者一向眾多,雖則這一場的對手書言三日前被聶莎莎的仙器所傷,帶傷上陣無法發揮自己的全部實力,但仍然有許多人前來觀看比賽,將台下擠得滿滿當當,而那些擠不進去的人,也都發了傳影符到比賽台上空,自己則在遠處查看傳影符傳來的景象。 台上,周卿和書言面對面站著。前者五官柔和,神情溫潤,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後者則蒼白嬌弱,楚楚可憐,如風中弱柳。 光是看兩人的氣勢,便知此戰勝負毫無懸念,只看書言何時支持不住罷了。 裁判一聲令下,比賽正式開始。周卿對書言一抱拳︰“書師妹,請出招。” 書言也不跟他客氣,當即祭出傲霜,說道︰“周師兄,得罪了。” 劍尖一抖,四十二把冰劍出現在空中,每七把形成一個北斗七星陣,再組合成一個很大的六芒玄冰陣,緩緩向周卿攻去。 上兩場比賽,第一場書言用神識攻擊,只一招便將馭獸師女修拿下;第二場雖然持續時間長,但她用得最多的依然是幻化冰錐,神識攻擊。因此除了在魂照秘境中交過手的那些,其他人都沒料到她竟然會使劍陣。 “她的法器是冰劍,又會使劍陣,莫非竟是劍修不成?”有人疑惑地問道。 第54章 同門大比 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台上的書言沒注意到觀賽弟子的動靜——她從來就沒有關注過他們,她的眼里只有對手——馭獸女修、聶莎莎,還有周卿。 那邊周卿舉劍相迎,她猛地加大靈力,劍陣快速運轉,霎時間將周卿籠罩其中。 晶瑩剔透的冰劍,其上光芒四射,互相輝映,雖然是白天,仍然耀眼無比,美輪美奐。而劍陣隱隱透出的法威,即使隔著禁制,仍然令人心驚。 喧鬧聲立止。 現場有些人是看過書言的全部比賽的。第一場與馭獸女修的比斗,她一直在躲避,最後一擊即中,贏得了比賽。第二場與聶莎莎,後者的法寶和大招都大出風頭,書言從頭到尾都被打得四處逃竄,最終用了一個很無賴的法子擊敗了聶莎莎。 雖然兩場比斗都取得勝利,但觀賞性實在太差,在他們看來,書言不過是投機取巧。直到此時,方才見識到她的真正實力。 那樣復雜的劍陣,那樣駭人的法威,在練氣期弟子中絕對是佼佼者。這個瘦弱蒼白的女孩,她不簡單。 當然,他們並不認為她這樣就能擊敗周卿,只不過敗得沒那麼早,沒那麼狼狽罷了。周卿,那可是劍聖的親傳弟子,奪魁呼聲最高的人! 書言催動劍陣,無數光芒直射到地上,像一把把利劍形成的大網,將周卿困住。 周卿右手一拋,曲水劍飛到空中,隨即化為二十七把,滾滾雷雲將六芒玄冰陣整個蓋住,正是天玄峰的得意劍陣九天雷雲陣,亦是魂照秘境中書言所遭遇的那個劍陣。 那時周卿還只能控制十八把劍,半年多過去,已然增加到二十七把,威力自然也比當初大得多。 書言站在遠處,周卿也一直沒有挪動腳步。 包含六個北斗七星陣的六芒玄冰陣,和二十七把劍組成的九天雷雲陣,不斷發生猛烈的踫撞。一時黑雲籠罩不見天日,一時光芒突破雲層,耀眼奪目。 比賽台的禁制數次被撞得  作響,連裁判都不得不離遠了些,而台下觀眾則集體後退,許多人直接被擠到了場外。 眾人看不清周卿的情狀,但見書言臉色越來越蒼白,知道她靈力消耗過大。本來法修催動劍陣便比劍修更耗靈力,何況她同時催動了七個,即便法修靈力充沛,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陡然之間,台上一片漆黑,周卿的雷雲終于將冰劍的光芒徹底壓制住。冰劍破裂的聲音接連傳來,砰砰砰,仿佛重錘敲擊在眾人心頭。 待到黑雲散去,眾人都以為書言會受傷認輸,誰知卻見一束光以極快的速度向周卿攻了過去,卻是書言趁著黑雲蔽日,使出了一字流星陣。數十把冰劍像一束流光,霎時便攻到了周卿胸前。 周卿沒料到她重傷未愈還能支持這麼長時間,並未做任何防備,倉促間舉起曲水劍,劍尖對準一字流星陣的第一把劍,堪堪將劍陣的攻勢止住。 書言豈肯讓他得逞?傲霜一抖,一字流星陣換了個方向,再次向他攻去。 周卿並非浪得虛名,片刻之間便已調整過來,曲水劍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一部分擋住一字流星陣的前方攻勢,另一部分則繞到後方,兩面夾擊。 書言劍尖連點,一字流星陣不斷變換方向,靈活地躲避著曲水劍的分.身,卻終究還是敵不過周卿的攻擊,一把接一把被擊碎。 書言皺起眉頭,周卿果然不好對付。 若是法修,她可以用噬靈草或者通靈劍陣吸取對方的靈力,也可以用冰陣進行神識攻擊,這本是她最大的殺招,可是對周卿卻並無多大用處。 對于劍修來說,沒有靈力意味著他們不能使用大招和威力強大的劍陣,若是多人對戰,這是一個致命的短板,所以當初為了魂照秘境奪寶成功,周卿設計了通靈陣。但是一對一的比賽場上,即使靈力耗盡,劍修亦可以用劍術擊敗對方。 劍修的長處,便是法修的短處,身嬌體弱的法修若是與劍修正面交戰,一旦受傷便立刻處于劣勢。 神識攻擊是同樣的道理,哪怕劍修神識受傷,也可以憑借強悍的身體和劍招取得勝利。 書言與周卿、展顏相識已快三年,三人曾多次在一起練習劍陣,魂照秘境和靖陽山中又一起經歷了許多劫難,可以說相互之間都很熟悉對方的招式、習慣。 但那是作為隊友來說。 這次的同門大比,書言和周卿第一次站在對手的立場上,兩人都知己知彼,勝負便成為未知之數。 當然,論實力周卿更為強勁,但決定勝負的向來並非只有實力,否則比賽也就沒有必要進行,直接按照實力排名即可。 書言的一番試探,看似無功而返,卻讓她對周卿的攻擊力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周師兄,說好要盡力而為的,怎地不主動出招?”見周卿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她故意抬了抬下巴,“我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來吧。” 小小的身子迎風而立,仿佛隨時都會被刮走,說出的話卻氣勢十足,柔弱之中帶著倔強,讓周卿心疼,也讓他佩服。 “好,接招吧。”曲水劍再次飛到空中,化出無數分|身,劍氣縱橫,如驚濤駭浪,翻滾著往書言卷去,正是威力巨大的排山倒海陣。 書言立刻幻化數十面大盾,護住自身。 本來決定冰陣威力的便是神識和靈力,經過半年的神識修煉,她早已今非昔比,而因為噬靈草的存在,在很長時間內,她的靈力都不會枯竭,不必操心如何分配靈力的問題。 凝聚著強大靈力,受到神識操控的盾陣,在排山倒海陣的瘋狂沖擊下巋然不動。 台下觀眾驚訝莫名,先前見到書言攻勢凶猛,以為她擅于攻擊,拙于防守,全沒想到她在如此大陣下依然能夠安然無恙,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書言見盾陣堅固,立刻便開始進攻。 數不清的冰劍被召了出來,每七把形成一個北斗七星陣,每六個北斗七星陣形成一個六芒玄冰陣,每二十八個六芒玄冰陣組成一個二十八宿陣,無數的二十八宿陣排成一字流星陣…… 眾人只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排山倒海陣很快被她的連環陣擊得粉碎,接著片刻不停地往周卿攻去。 冰劍布滿了整個比賽台,每一把都呈半透明狀,閃閃發著光,就像無數長條形的星星,美麗得讓人轉不開眼去。 台下不乏築基期的弟子,甚至一些金丹期的真人,卻沒有人見過這般奇景,全都被震懾得默然靜立,狀若痴呆。 當初書言以練氣三層的修為被止水真君收為真傳弟子,轟動了整個門派,一眾內門弟子——尤其是修為比她高,卻沒能成為親傳弟子的那些,又是嫉妒又是憤憤不平,覺得她根本就沒資格拜入真君門下,所以一直詆毀她、嘲笑她、欺侮她。而她一貫的沉默和逆來順受,更讓眾人覺得她卑微膽小,丟親傳弟子的臉面。 可這個看似弱小的女孩,卻在魂照秘境中和周卿、展顏一起,在一千八百人的殘酷爭斗中,將三件寶物都收入囊中;也是她,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內,從練氣三層進階到了大圓滿境界;今日,她又在劍聖大弟子面前顯示出了自己驚人的實力。 而且她身上還帶著傷,三日前遭聶莎莎暗算,由仙器逐日弓的箭留下的傷。 那些曾經瞧不起她的人,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而那些本就嫉妒她的人,直恨得牙齒癢癢,恨不得能立刻奪去她所擁有的一切。 就連周卿亦未料到她身上竟然蘊藏著如此巨大的力量,臉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如果說他先前一直存著讓她的心思,那麼此刻已經意識到,繼續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敗在她的劍下。 曲水劍光芒大作,劍聖的弟子使出了一般練氣期弟子絕無可能駕馭的萬劍歸宗陣。一劍化萬劍,萬劍合一劍,心隨意指,不僅威力奇大,而且瀟灑不羈。 冰劍晶瑩剔透,美若水晶;曲水劍黝黑陰沉,氣勢十足。這是美和力的較量,是柔和剛的踫撞,勝負似乎已經不再重要,因為他們給觀眾奉獻了一場最好的比賽。 書言並未打算追求勝利,但她必須讓周卿失敗。 就在眾人以為場上的爭斗勢均力敵,暫時分不出勝負的時候,一聲可怕的破裂聲突然響起,眾人循聲望向了臉色蒼白如紙的書言。 第55章 同門大比 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破碎的是她手中的傲霜,原本閃著寒光的冰劍如今已經變成了一攤冰水,自她指尖慢慢滴落。 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傲霜可是一把上品靈器,而周卿的曲水劍不過是中品靈器罷了,竟然輕易便將它損毀? 一片嘩然中,只有兩人神色不變。一是堅信書言決不會輕易落敗的的夏侯從淵,一是對傲霜了若指掌的陳默風——書言帶傷上陣,對手又是周卿,他不放心,于是過來看看。 傲霜被毀,書言的劍陣頓時便露出破綻,沒有法器的支撐,雖然靈力源源不絕,也只能維持劍陣不散,攻擊和防御都大為降低。 來不及去心疼傲霜,她咬著牙,靈力洶涌而出,不再防守,全力出擊! 周卿還在因為傲霜的碎裂而震驚。 之前書言表現出來的戰斗力太過強勁,以致于他完全不記得她重傷未愈,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全力以赴,擊敗對手。 此時的他內疚極了,書言的法寶本來就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用的還是門派統一發放給外門弟子的鐵劍。陳默風將傲霜送給她之後,她一直都視若珍寶。如今他卻將傲霜損壞,如何對得起她? 他這邊還在懊惱,那邊書言的劍陣已經全部攻了過來,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 他心中一凜,以為書言因為傲霜被毀恨上了他,要跟他拼命。他豈能傷害她?萬劍歸宗劍陣立刻撤下,合成曲水劍回到他手中,竟是要生生受了這一輪攻擊。 沒有傲霜的加持,書言的劍陣威力大減,但若是不抵抗,就算不死也會重傷。 一字流星陣已經攻到周卿胸前,卻硬生生停住,書言冷冷的聲音響起︰“周師兄,你這是做什麼?瞧不起我麼?” 周卿猛然驚醒,比賽前她便說過,讓他不要因為自己受傷就謙讓,請他尊重對手。此時自己這麼明顯的相讓,恐怕她會認為是一種羞辱。 “對不起,書師妹。”他舉起曲水劍,萬劍歸宗陣再次成形。 “這才像樣!”書言一邊說,一邊催動劍陣攻擊,又召喚出無數細小的冰錐,踩著牡丹花瓣,向周卿撲了過去。 周卿雖然出擊,但始終怕傷著她,悄悄將劍陣的威力減少了一半,當然,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 嬌小的女孩帶著強烈的寒氣襲來,周卿調動一部分劍氣回來抵擋,剩下的那些則繼續和她的劍陣對抗。 眾人都覺得書言瘋了,法修身嬌體弱,戰斗時最忌近身,而且她的對手還是以肉體強健著稱的劍修,她偏偏不管不顧,沖得那麼決絕。 難道是因為法器被毀,激動之下失去理智了?可是看她剛才在千鈞一發之際還能對周卿手下留情,卻又不像。 或許,是覺得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有希望取勝吧。 沒有了傲霜,不僅劍陣威力驟減,連盾陣也弱了許多。周卿只用了三成實力,冰盾便紛紛破裂、消失。 這下書言徹底暴露在了周卿的攻擊之下,她不再有任何的保留,將劍陣的攻擊集于一點,朝周卿的胸口一指,所有冰劍立刻呼嘯而至。 等劍陣全部消失,她總該認輸了吧?周卿想著。剛才傲霜碎裂已經讓她顏面盡失,此時斷不能再讓她難堪了。 他假裝反應不及,在劍陣及衣之時才堪堪將曲水劍撤回。冰劍一把接一把撞上曲水,碎成碎片,落到地上。很快他身前便積了半人高的碎冰,仿佛破裂的水晶,帶著淒絕的美麗。 伴隨著最後一把冰劍的破裂,周卿暗暗松了口氣,這一場比斗比他前兩場要激烈得多,他雖體魄強健,卻也有些疲累了。 “書師妹——”他輕聲提醒,只要她開口認輸,比賽便宣告結束,她便可以好好休息,安心養傷了。 誰知他話剛出口,突然察覺渾身經脈一痛,像是有許多細小的鋼針同時在刺他一般。 修道之人,經脈是非常重要的,若是被毀,仙途便從此斷絕。他大驚之下,本能地運起靈力想要護住經脈。 可是一運力才發現,體內靈力竟然已經枯竭,劇痛使得他渾身發顫,連曲水劍都握不穩,直直地倒了下去。 而另一邊的書言手中舉著傲霜,臉色凝重,冰劍上的寒氣越來越重,逐漸形成了一層白霧。而隨著白霧厚度的增加,周卿的表情越來越痛苦。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包括夏侯從淵在內。只有陳默風臉色如常,線條凌厲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上揚,似是欣慰,又似贊賞。 別人看不出事情經過,他卻清楚得很。 比賽一開始,書言便祭出了傲霜,但先前破裂的卻並非是此劍,而是她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幻化出來的一把冰劍——傲霜可沒這麼容易被毀。冰劍破裂,不止是台下觀眾,就連周卿也被她蒙騙,以為她失去了法器,所以不知不覺間放松了警惕。 之後她仿佛拼命般飛身而上,與周卿近身戰斗,周卿以為她是心傷法器之故,既內疚又怕傷到她,于是不敢出全力。書言的劍陣攻來,他也只是被動防守,因為他知道,書言已經沒有辦法再布如此復雜的劍陣,只要劍陣一破,她應該便會拱手認輸了。 誰知書言的傲霜其實完好無損,一旦再度祭出,那些一早便被她召喚出來的冰錐攻擊力立刻暴漲,全數刺入了周卿的經脈之中。 有勇有謀,知道審時度勢,在關鍵時刻給對手致命一擊。陳默風對書言的表現甚為滿意,想到她以受傷之驅擊敗劍聖的親傳弟子,師父知道了,多半會對她另眼相看,心中自是安慰。 眼看周卿已無還手之力,書言本該立即停止攻擊,等他認輸。誰知她卻根本沒有停手的跡象。霧氣越來越厚,將她的面貌完全遮掩,而地上的周卿則滿頭大汗,嘴角已經開始溢出血來。 意識到書言要做什麼,陳默風大驚之余,直氣得七竅生煙。當即顧不得比賽的規則,直接從人群中飛了出來,墨笛出手,將比賽台周圍的禁制打破,隨即人也落到書言面前,墨笛橫掃,將她連人帶劍擊倒在地。 變起倉促,一眾觀賽弟子還沉浸在書言反敗為勝的震驚中,又被陳默風出人意料的舉動駭住。 陳默風怒不可遏,上前狠狠給了書言一巴掌︰“孽障,你做什麼?” 書言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只要重傷周卿,褚雲傾擔心自己的愛徒,閉關沖擊元嬰的計劃便得擱置,畢竟經脈受傷關系著周卿的一生,褚雲傾不可能丟下他不管。 而周卿決不會把事情的真相說出去,不管是因為一直以來的愛慕,還是靖陽山迷境中冒犯過她的愧疚,他一定會保護她。 可她沒料到的是,陳默風竟然會來觀看比賽,而且看出了她的伎倆。陳默風掌管霧靄峰事務數十年,眾人皆知他鐵面無私,此時自己峰的弟子企圖絕同門的經脈,如此惡毒,他必定會嚴懲。 書言沒有回答。 既然做下了惡事,便要承擔相應的結果,天經地義,她沒有什麼可辯駁的。 “玄……玄素真人,書師妹她……她重傷未愈,一時收……收不住勢,並……並非故意……”那邊周卿艱難地站起身來,沒有查看自己的傷勢,卻替書言求起情來。 陳默風上前兩步扶起他,將一顆護脈丹塞入他口中。 書言低下頭,眼淚奪眶而出,剛才她差點讓周卿成了廢人,他不但沒有責怪她,反而替她求情。 自從知道褚雲傾是自己仇人的那一刻,她便將周卿當做復仇的一顆棋子,可是這個傻瓜卻絲毫不察,仍舊對她一往情深。她書言如此卑鄙之人,何德何能被這樣痴情的男子愛慕? 一直傻愣著的裁判這時候才回過神來,雖然貌似是書言贏了,但看陳默風的反應,似乎她使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裁判其實並未看清其中緣由,只得宣布比賽結束,而結果要等他上報摩星峰峰主之後再行定奪。 周卿的經脈受到了重創,不過看得出書言手下還是留了情的,否則周卿應該已經被廢了。當務之急是為他療傷,陳默風暫時沒有時間處置書言,只吩咐她“去執事殿跪著等我回來”,便帶著周卿急急往止水真君的洞府而去。 書言慢慢走下比賽台。 不明所以,只知道師兄受了重傷的展顏沖過來,拉著她的手問道︰“發生了何事?” 書言搖搖頭,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去了。 第56章 書言受罰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在執事殿冰冷的地上跪了一日一夜,陳默風才回來。 他的腳步聲很輕,也很穩,噠噠噠噠,跟平常並無不同,卻仿佛鼓點一般敲擊在書言心頭。 腳步聲停在了殿外,雖然背對著門口,書言仍能感覺到他冰冷的目光。 直冷得她遍體生寒。 過了許久,陳默風終于走了進來,徑直踱到她面前,說道︰“告訴我,為何要這麼做?” 書言一早便想好了理由︰“弟子想拿第一,一時求勝心切……” “說實話!”陳默風顯然沒有這麼好騙,“若只是追求勝利,你早就停手了,可你的架勢分明是要廢了周卿全身經脈!” 金丹修士的威壓撲面而來,書言知道,今日若不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決不會善罷甘休。 “弟子嫉妒周師兄。”她故意沉默良久,才仿佛下定決心般抬起頭來,“同樣是親傳弟子,清徽真人疼愛他,傾盡所有教導他,掌門天君更是對他寄予厚望,可是我呢?師父從未關懷過我半分,給我的只有冷漠、厭惡和刁難,哪怕是別人犯錯,最後受罰的仍然是我。” 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眸︰“師叔是天之驕子,大概永遠都體會不到弟子心中的酸楚。我一直很努力,卻仍舊一無所有,師叔覺得我狠毒,可是一個得不到關愛的人,你憑什麼要求她心中有愛呢?” 陳默風冷聲道︰“周卿和展顏一直將你當做最好的朋友,你敢說他們沒有給過你關愛?是,我承認師父的確對你太過嚴苛,但這就說明所有人都漠視你嗎?” 他蹲下|身,直視著她︰“因為師父不重視你,你就要報復其他人?” “我……” “周卿重傷之後仍然護著你,怕我重罰,急急忙忙替你開脫,你對得起他嗎?”陳默風直起身,“之前聶莎莎算計你,即使有悅來真君護著,仍舊被抓到摩星峰挨了二十鞭子,被罰面壁思過兩年。你以為若是天玄峰的人追究起來,你所受責罰會比聶莎莎輕?為何你此時還能好好地跪在這里?” 周卿在萊燁天君和褚雲傾面前,堅稱書言是因為重傷未愈,收不住勢,才會傷到他,並懇求前來治傷的止水真君不要責罰書言。 而陳默風也一再向止水真君求情,後者才沒有親自出手懲戒,而是交給他處置。 書言心中酸楚,她並非偏激之人,剛才那番話不過是欺騙陳默風,好為自己的惡行找一個合理的理由罷了。周卿待她的好,她豈能不知?可是褚雲傾實在太過強大,她唯有從他的徒弟身上下手,才有取勝的可能。 對立的立場,注定她與周卿終將決裂。 陳默風見她低眉垂目,眼中似有淚光閃爍,以為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臉色稍霽。 初初听到書言的那些話,他心里是很失望的。她在霧靄峰三年,他也在不知不覺中關注了她三年,雖然沒有給過她太多明面上的照顧,但暗地里替她著想的事卻不少。 三年中,她一直是個柔順乖巧惹人憐愛的弟子,從未有過任何抱怨。他以為她心思通透,將來定有大成,誰知今日才知,她並非不在意,而是一直默默地壓在心底,直至最終爆發。 只是轉念一想,一個小小女孩,在艱難的環境中生存,有這樣的心思不足為奇,自己不應對她太過責難,更不能就此放棄她。 “罰你打掃上下峰的台階半年,在此期間不得離開霧靄峰半步,你可服麼?” “弟子恭領師叔責罰。” 一萬三千五百零七階台階,平時是用法陣清潔的,若是人力打掃,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書言和周卿的那場比賽,最終執法長老判定書言獲勝,憑她的實力,極有可能躋身同門大比的前五名。不能離開霧靄峰,就意味著失去了參加余下那些比賽的資格。若她真的“求勝心切”,這個懲罰算得上相當嚴重。 其實此事並沒有人追究,她本來可以不用受罰,可是陳默風要磨她的性子。修道修心,若是道心受阻,以後的路必定走得艱難無比,他寧願她受一時挫折,也不願她將來遇到更大的劫難。 同門大比三年一次,她還有很多機會參加,若這一次能明悟,對她的修煉有利無害。 況且,她的確存了害人之心,本就應該受罰思過。 那日比賽台上的事,除了兩位當事人和陳默風,別人都不清楚內情。書言擊敗了最有希望奪魁的周卿,眾人都對她接下來的比賽非常感興趣,誰知接著就傳來她受罰的消息,眾人只覺陳默風過于嚴苛了——比賽之中為了取勝而傷人是人之常情,根本不能和殘害同門相提並論。 明明周卿都說了書言是收不住勢,並非故意。這個陳默風,真不通人情! . 書言拿著掃把,從最上面一階台階往下,仔細地清掃著。霧靄峰有逾千名弟子,因為止水真君是練丹師的緣故,每日來拜訪的人也不少,沒有了法陣的清潔,台階很容易髒,她掃了大半日,也只完成了一小半。 期間不斷有弟子來嘲笑她、譏諷她、辱罵她,甚至有人拿東西扔她。 從前,她在他們眼里修為低、性子又懦弱,他們嫉妒的同時也瞧不起她。可她卻在短短三年內從練氣三層進階大圓滿境界,又在秘境奪寶和同門大比中大放異彩,“修為低”已經不能作為他們安慰自己的理由,嫉妒開始瘋狂滋長,而“品行卑劣”則成了一個很好的借口。 什麼,你說她並非有心傷害周卿?那為何會受罰?玄素師叔一向公正嚴明,定是發現了她的劣跡,這才會加以懲戒。 特別是周卿的仰慕者,本就對她得到周卿青眼極為不滿,如今她竟然還敢傷害他,絕對不可以原諒。 自詡正義的人們,用他們認為最合適的辦法盡情地羞辱著這個,他們從來沒有喜歡過的女孩。 但不管他們說得多難听,書言都毫無反應;即使被他們扔的東西砸中,也沒有進行過任何反抗。這種態度令那些一心想看她笑話的人極度不爽,行動也因此更加瘋狂,到得傍晚,書言身上多處地方都受了傷,一身白衣骯髒無比,整個人就像是街邊的乞丐一般。 夜幕降臨,那些人終于退去,書言的任務卻只完成了三分之二。她並未休息,而是堅持將台階全部打掃完畢,這才回到自己的洞府。 用淨衣咒將衣服清理干淨,她摸了摸被砸得淤青的額頭,神色平靜。 從那些弟子的喝罵中,她得知周卿如今在褚雲傾的洞府養傷,而後者閉關沖擊元嬰的計劃也暫時擱置。 雖然內疚,但就算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 這一刻,她的內心無比清明。既然選擇了復仇之道,就不該貪戀周卿和展顏給予的溫暖。他們那麼美好,根本就不是她這種從泥淖里走出來的人應該結交的,與其將來背叛,不如趁這次機會一刀兩斷。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這條大道,注定要她一個人孤獨地走下去。沒有留戀,亦沒有牽掛。 她感覺丹田中一股熱流猛然躥到了經脈中,並沿著四肢百骸游走,知道自己已經找到築基的契機,于是盤膝坐了下來,引導靈氣沖擊經脈。 從魂照秘境出來,她便已是練氣大圓滿境界,之後又經歷了靖陽山的歷練,以及識海中長達半年的修煉,身體早已做好了準備,如今道心穩固,正是沖擊築基的絕好時機。 靈氣越聚越多,不斷沖刷著經脈,刺痛的感覺使得她滿頭大汗,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她強忍疼痛,努力將胡沖亂撞的靈氣引回正途。 隨著靈氣的充實,在經脈的壓縮下,無形的靈氣逐漸被壓縮成了有形的水流,剛開始只是一股涓涓細流,隨著她的導引慢慢流淌。在流淌的過程中不斷有新的水流加入,最後匯集到一起,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沖擊著經脈,要將它拓展到能容納全部液體的寬度。 如此反復若干次,身體的變化逐漸完成,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最艱難的一步。 褚雲傾,我們又要見面了。 第57章 築基成功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一進入心魔幻境,書言便發現,這里比以往多了幾分閑適,少了幾分肅殺。 白衣廣袖的修士依然執劍而立,眉目之間卻隱隱透著一股淺淡的愁緒,就如悲天憫人的神佛一般。 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這副皮囊所蒙騙。 “褚雲傾——”書言第一次同他打起了招呼。 她只是隨口一叫,沒想到褚雲傾竟然會回應她︰“為何不叫師叔?” 書言笑了起來,大眼里水波蕩漾,仿若清風拂過的湖面,左右分別映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美男子。紅唇微翕,貝齒若隱若現,靈動的梨渦襯得她嬌艷如花。 活了十六年,她為數不多的幾次笑容都是淺嘗輒止,很多時候甚至不記得自己會笑。每每看到展顏肆無忌憚的開懷捧腹,她都很是羨慕,因為她怎麼都笑不出來。 可是此時她卻做到了。 “師叔?你是我的殺父仇人啊。”她的笑容更加燦爛,“你知道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躺在血泊中是什麼感覺嗎?義父于你只是螻蟻,于我卻是唯一的親人。褚雲傾,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 “所以你故意傷害卿兒,就是為了讓我心痛?”褚雲傾皺眉。 “不錯!” “可是卿兒沒有錯。” “義父也沒有錯!”書言舉起傲霜,“不必多說了,出招吧。” 褚雲傾身形不動︰“殺了卿兒,你不會開心。” “只要能讓你難過,我就會開心。” “你錯了。”褚雲傾肯定地說道。 書言不欲再與他廢話,冰陣出,一字流星陣快速攻了過去。褚雲傾不閃不避,任劍陣洞穿自己的胸膛,整個人慢慢消散在她眼前。 書言十分訝異,從前的每一次進階,她與褚雲傾都是不死不休,這一次築基,修為將會提升一個大境界,沒理由會如此輕松。 她很快便發現了異常。 褚雲傾消失後,心魔幻境竟然並未隨之破碎,她仍然被困其中。 難道說,這里除了褚雲傾,還有別的人? 她環顧四周,發現心魔幻境原來非常大,除了她和褚雲傾站立的這塊土地,遠處還有小橋流水,清幽竹舍。只因以前她眼里只有褚雲傾這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因此竟未注意過此等美景。 反正暫時出不去,不如過去看看。 竹舍十分精致,一共有三間,外面青石鋪路,兩旁是綠油油的草坪,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野花,十分賞心悅目。 她沿著小路一直走到第一間竹舍,只見里面擺放著一張由青竹編織而成的方桌,四只竹凳擺放在周圍,桌上一壺清茶,兩個白瓷茶杯,杯中隱隱冒著熱氣。 “書師妹,你來了。”珠簾聲響,一人從里間走了出來,正是周卿。 書言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事情實在太詭異,熟悉的心魔幻境中,褚雲傾並沒有和她拔劍相向,周卿卻無緣無故出現在這里,由不得她不戒備。 周卿見她後退,神色頓時一黯︰“書師妹,進來飲杯清茶可好?”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之意,那麼卑微,書言沒有辦法拒絕。 她走過去,坐到桌前。周卿眼中欣喜的神色閃過,趕緊沏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書師妹,你嘗嘗。” 書言接過來,低下頭啐了一口,周卿問道︰“如何?” “周師兄,我是俗人,不懂得飲茶一道,在我看來,茶能解渴,這便是它的作用了。”書言慢慢將一盞茶全部喝了下去,抬頭望著周卿。 周卿也執起茶杯品了兩口,說道︰“書師妹,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十三歲,嬌小瘦弱,只有練氣期三層的修為,卻出現在月霽山那樣危險的地方。”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從那時起,我便很想在你身邊保護你。” 書言雖不知他何時傾心于自己,但對于他的心思一早便已明了,此時听到他的真情告白,並不覺驚訝。 周卿悵然道︰“你雖看似弱小,實則既聰明又堅強,並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我原以為,只要時常守候在你身邊,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卻不知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你根本從未將我放在心上。” 書言想說不是的,在她第一次上天玄峰前,她是真的把他和展顏當做好朋友的。不過她終究沒有說出來,造化弄人,他們偏偏是她仇人的親傳弟子,注定不可能永遠做朋友。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不如讓他誤會,從此一刀兩斷罷了。 周卿見她不答,以為她默認了,苦笑著將茶飲盡,說道︰“我活了三十三年,人生一直很順利,父母疼愛,師父師祖看重,一眾同門又相處和睦,因此你一直都覺得我無法體會你的心境,但我真的有努力去做。” 在修真界,很多東西都可以憑借實力去爭奪,唯獨感情不可以。若周卿不是褚雲傾的徒弟,等書言有一天報了仇,覺得累了,或許會投入他的懷抱,在他的保護下安心地生活——她曾經那麼眷戀他和展顏的美好。 可是褚雲傾的殺父之仇注定了她和周卿不可能有結果。殺不了褚雲傾,她會一直痛苦;殺了褚雲傾,她無法面對周展二人。 這是一個死局。 “周師兄,對不起……”她只能對他的情意表示抱歉。 “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你並沒有對不起我。”周卿痴痴地望著她,仿佛要把她刻到骨子里去。 書言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片刻後,殷紅的血跡從周卿嘴角滑落,他也隨即跌倒在地。 “書師妹,一命還一命,我死後,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師父報仇,你不是他的對手……” 書言大吃一驚,起身扶住他︰“周師兄,你怎麼了?” 周卿搖搖頭︰“師父的債由我來償還,此事不要告訴師妹,今後你……好好活著……” 書言的目光瞥過桌上的茶杯,驚道︰“你在茶里下了毒?” 不,應該說是在他的那個杯子里下了毒,否則她不會安然無恙。 “為什麼要這麼做?”書言又氣又痛,“那是我和褚雲傾之間的仇怨,誰死誰生都不關你的事,你為什麼要橫插一腳?” “你們一個是我師父,一個是……是我的心上人,我不想你們……你們有事……” 毒性發作,曾經溫潤如玉的臉龐逐漸變得鐵青,再不復往日的神采。劍聖親傳弟子,天一派未來的掌門人,愛慕者眾多的青年才俊,就這樣隕落在她面前,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猛地丟開周卿的尸身,掩面跑了出去。 義父去世以後,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堅硬,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傷心難過,可是剛才周卿在她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她只覺心里悶悶地痛,就像有人用一把鈍斧在不停地砸。 明知這里是心魔幻境,明知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一想到那日若非陳默風及時現身阻止,周卿很有可能已經死在自己手上,她就忍不住後怕。 她不愛周卿,卻不能否認他于自己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他曾經帶給她太多溫暖,即使他是褚雲傾的徒弟,她也沒有辦法討厭他。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發現自己站在小河邊,身著白衣的褚雲傾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書言沖過去,發瘋般撕扯著他的衣服︰“為什麼要告訴他?為什麼?為什麼?” 褚雲傾任她胡鬧,自巋然不動,聲音也很平和︰“是你告訴他的。” “我沒有!” “你有。”褚雲傾直視著她,“除了報仇,你沒有任何理由傷他,你以為他猜不出來麼?” 書言頹然蹲下|身,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褚雲傾將她扶起︰“卿兒是無辜的,你若想報仇,盡管來找我便是,但不要再利用他了,否則有朝一日你定會追悔莫及。” “為何要同我說這些?”書言抬起淚眼,望著他俊美無雙的臉龐。 褚雲傾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很快便如之前一般消失了。同時,心魔幻境轟然倒塌,書言一睜眼,發現自己好好地坐在石室當中,而且已經築基成功。 她還沉浸在剛才心魔幻境的那一幕當中,並未因築基而欣喜,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足足坐了半日,她這才平靜下來,突然想起自己被罰打掃階梯,這次進階也不知耽誤了多久,若是師叔以為自己故意抗罰可就糟了,趕緊起身走出洞府,卻見到陳默風正站在門外。 “師……師叔……”她驚得聲音都發抖了。 陳默風臉上沒什麼表情,沖她點點頭,說道︰“你三日未去打掃,受罰期限延長半個月。” “是。” 陳默風轉身便走。 書言有些發愣,他掌管霧靄峰事務,自己也要修煉和煉丹,一直忙得很。親自來她這里,就為了告訴她要多受罰半個月?這種事,不是知會執事弟子一聲就可以了嗎? 第58章 路見不平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她哪里知道,三日前她陷在心魔幻境中,未能按時去打掃階梯,負責監督的執事弟子立刻便去稟報了陳默風,並幸災樂禍地等著她受罰。 陳默風覺得奇怪,書言一向逆來順受,就算對他的處罰不滿,也不可能公開抗罰,莫非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將執事弟子打發走,立刻去了書言的洞府,後者設下的粗淺禁制自是攔不住他,他進去後才發現她竟然在沖擊築基,這個時候決不能受到任何打攪。于是退出門外,並給她設了一個更高深的禁制,猶不放心,不時過來查看,今日剛好遇到書言出關。 他不願意讓她知道自己暗中關懷,于是便假作是來責罰她。 書言匆匆趕往階梯處,執事弟子見到她,直接一鞭子甩了過來,罵道︰“受罰還敢偷懶,誰給你的膽子?” 書言沒有躲避,硬生生受了,鞭子在臉頰劃過,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血痕。 執事弟子見她乖順,怒氣消了大半,正想再教訓幾句,突然發現她竟已築基成功,雖說自己是築基中期修為,但眼前的女孩只有十五六歲,這樣的修煉速度著實讓人震驚,恐怕不久的將來她便會趕上並超過自己,若是想報今日之仇……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的氣勢頓時矮了下去。 書言倒並未放在心上,一來她的確犯了錯,二來這執事弟子雖說勢利傲慢,倒也沒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何況,霧靄峰上那麼多對她不好的人,若是一一報復,她哪有那麼多時間? 經歷得太多,在意的事情便少了。 “對不起,師兄,先前我突然進階,沒能及時向你告假,是我不對。玄素師叔已經命我多受罰半個月,若師兄還有別的懲罰,我願意接受。” 雖然此人沒有做朋友的可能,但也沒必要為敵。她已經有褚雲傾那麼強大的一個敵人,不想再樹敵了。 執事弟子跟她接觸並不多,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麼仇怨,前者只是嫉妒她練氣三層便被止水真君收入門下罷了,此時見她挨了打卻並未怨恨自己,反而向自己道歉,心中的惡感頓時減輕不少,加上有些忌憚她,于是便沒有再找茬,只說︰“自己小心著,若是再犯,我不會輕饒你。” “是。”書言恭敬答道。 執事弟子離去後,她認真清掃起台階來,經過的弟子仍然冷嘲熱諷,不過因為她築基成功,那些人也收斂了很多,動手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們的行為對書言自是沒有影響,她一邊打掃,一邊琢磨著自己那幾套術法心法,冷不防一個粉色人影撲了過來,大叫︰“師姐!” 又是秦書影。 “師妹有事嗎?”書言的聲音很冷。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從未得到過師父的疼愛,而秦書影一來師父就各種關懷教導,就連她犯錯,也是自己受罰,她到底還想怎樣? 就因為爭寵,便非得將她踩到泥里去? 秦書影瞪大眼楮看著她︰“師姐你怎麼受傷了?這是……鞭痕?” “師妹如果沒事的話就回去吧,我如今正在受罰,沒空與你閑談。” “師姐,我是听說你築基成功,特地來祝賀你的,怎地你竟對我如此冷淡?是否我有什麼地方做錯?如果有的話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改!”秦書影的語氣無比真誠,“我們長得如此相似,又都拜在師父門下,理應相親相愛,互相扶持才對。” 書言冷笑,所以我就必須時時對你笑臉相迎,否則便是不友愛同門? “師妹,我性子冷淡,不喜熱鬧,你若是有空,可以去找別的師兄師姐玩,霧靄峰上一千多內門弟子,總有與你合得來的,雖則他們並非師父門下,但本門弟子都是一家人。”書言冷聲道,“或者你也可以去找玄素師叔,他亦是師父門下,並且深得師父鐘愛,與他交往想必益處多多。” 這話正中秦書影痛處。上次的事,師父雖然生氣,卻也只是斥責幾句,陳默風卻重罰了她,可見是站在書言那邊的。 他是掌事弟子,在霧靄峰的地位超然,她要想徹底將書言踩在腳下,就必須爭取他的好感。 所以她做出一副誠心悔過的樣子,又屢次纏著書言,便是想讓陳默風知道她知錯能改,與師姐相親相愛。 書言逆來順受的性格整個霧靄峰都知道,她以為只要自己示好,書言一定會拾級而下,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卻沒想到書言對她如此不客氣。 “師姐,我只是想同你親近,你為何如此……如此拒人千里之外?”秦書影的眼淚說來就來,她本就生得嬌滴滴的,這一來更是梨花一枝春帶雨,要多楚楚可憐有多楚楚可憐。 兩人面容相似,但一柔弱一冷漠,經過的人下意識便覺得是書言在欺負秦書影。他們本來就不喜歡書言,這下更是有了借口,不一會兒功夫就聚集了好幾人,齊聲指責書言以大欺小。 秦書影惶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你們搞錯了,師姐沒有欺負我,是我曾經做錯事,令到師姐無辜受罰,此時是誠心來道歉的,你們不要誤會師姐……”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眾人的態度頓時更加惡劣,甚至有人開始用污言穢語咒罵書言。 書言一臉淡漠,如果秦書影覺得這樣就可以傷害到她,那就大錯特錯了。如果她在意這些人的言語,那麼在秦書影拜師之前,她便該羞憤自盡了。 她唯一煩惱的是,這些人阻住她的去路,令她不能繼續打掃,恐怕今日又要勞作到深夜了。 “這里好熱鬧,不知眾位同門在討論什麼呢?可否說出來讓我也參詳參詳?”一個高亢的男聲突然壓過了眾人的議論。 書言循聲望去,只見夏侯從淵從高處走了下來。 兩人之間有過結,夏侯從淵特意來落井下石不足為奇,讓書言驚訝的事,他竟然也已是築基中期修為,並且看起來境界十分穩固。 無論在哪一峰,親傳弟子的地位都是要高于其他內門弟子的,雖然書言是個例外,但夏侯從淵並不是,何況他的師父還是陳默風。 現場的這些弟子都是沒有師承的,修為最高是築基初期,見到夏侯從淵來到,齊齊行禮,口稱“師兄”。 當初夏侯從淵和書言為了爭秘境奪寶的名額,在大殿前大打出手,雙雙被責罰的事,眾人都是知道的,因此理所當然地以為,夏侯從淵一定是來給書言難堪的,既然玄素真人的親傳弟子在此,他們自是樂得旁觀,當即便有人添油加醋將書言欺負秦書影的事說了。 夏侯從淵看了秦書影幾眼,後者仍是一副雨後梨花的模樣,嘴里卻在替書言辯解︰“不是的,師姐她並沒有欺負我。” “我想也是。”夏侯從淵接口,“否則當初在靖陽山中,她便不會救你,你此時也就沒有辦法站在這里,顛倒是非,博取眾人同情。” 秦書影吃驚地望著他,顯然沒料到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圍觀的那些弟子也個個目瞪口呆,他竟是來替書言打抱不平的? 秦書影的珠淚大滴大滴滑出眼眶,哭著說道︰“夏侯師兄,你誤會我了……” 夏侯從淵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別裝了,有這演戲的時間,不如回去好好修煉。你如今才練氣五層,就算把你師姐搞到聲名狼藉,你的修為也不會因此提高。” 秦書影被他說得羞憤難當,掩面而去。其他弟子因為摸不清夏侯從淵的心思,又不想得罪他,于是紛紛找借口離去了。 只剩下書言和夏侯從淵二人相對而立。 “多謝夏侯師兄。”書言行了個禮,繼續打掃階梯。 夏侯從淵被冷落,卻並未生氣,反而道︰“為何任他們胡說?” 書言語氣淡淡︰“嘴巴長在別人身上,要說什麼且由得他們。正如師兄所說,有那計較的時間,不如用來修煉。” 夏侯從淵默然,他最欣賞她的便是這一點,大道無邊,凡事何需斤斤計較?那些人以為自己的惡言惡語能傷到她,卻不知她根本從未將他們放在眼里過。 “師妹心思通透,是我多事了。” 書言突然抬頭看他︰“夏侯師兄為何要幫我?”她是真的很好奇,兩人之前還劍拔弩張,夏侯從淵卻突然轉性維護她,由不得她不懷疑。 “秘境奪寶的時候,若非你相救,我必然沒命出來。或許你只是一時心善,但于我卻是大恩。”夏侯從淵答道,“而且你對我尚且能心存善念,又怎會故意傷害自己的朋友?想必是有苦衷的。” 書言苦笑,這霧靄峰上,竟然還有人真心覺得她善良。 第59章 再次相見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自從那日夏侯從淵替書言打抱不平,其他弟子都收斂了很多,秦書影也是一連多日沒有見過人影,書言的生活慢慢平靜下來。 每一日,迎著朝陽從第一級台階開始打掃,傍晚的時候踩著夕陽將最後一級台階清理完畢,然後一步一步從下往上走。一萬三千五百零七階台階,一眼望不到邊,卻並非遙不可及,只要腳踏實地走下去,總會走到終點。 就像修仙這條大道,無論其中有多少艱難險阻,只要永不放棄,終有一日會達成所願。 展顏來找過她一次。因為她和周卿都沒有參加同門大比後面的比賽,摩星峰的一名弟子拿到了第一名,而展顏也成功進入前五。 展顏將一塊玉佩塞給她︰“這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師兄說你攻擊力挺強,但防御嚴重不足,為了這塊碧靈佩,我最後一場可是故意輸了。” 她並不知道當初書言是故意重傷周卿,待書言仍如過去一般。 書言將玉佩退給她︰“對不起……” 展顏奇怪︰“怎麼了?” “周師兄受傷,是我有意為之。”書言說道。 展顏根本不信︰“說什麼氣話?別人不相信你,我和師兄還不相信你嗎?別理那些亂嚼舌根的人,師兄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師父命他閉關沖擊築基,等他出關,我們三個再去玨漠河,把上次沒完成的門派任務做了。不過你們兩個都築基了,我還是練氣修為,以後我得叫你師姐了,你說……” 書言打斷她︰“展師姐,你回去吧,我和你們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吧。” 展顏摸了摸她的額頭︰“你病了?怎地胡言亂語起來?” 書言狠狠心︰“你和周師兄是掌門的徒孫,劍聖的親傳弟子,而我不過是一個不受師父待見的普通人罷了。我和你們在一起,別人都說我故意討好巴結你們……展師姐,我也是有自尊的人,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攪我了。” “你……你怎會這樣想?”展顏抓住她的肩膀,“我和師兄一直都把你當做自己人,你怎可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就和我們絕交?” “在你們面前,我一直都很自卑。”書言低下頭,“所以我才會傷害周師兄,因為我嫉妒你們。” “我不信!” “玄素師叔一向公正嚴明,如果我並非故意,他怎會重罰我?”書言推了她一把,“你走吧,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 展顏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推到在地,氣道︰“你真是瘋魔了!”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去了。 那塊玉佩跌落在地上,書言將它撿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如今玄素師叔覺得她心腸歹毒,周卿展顏又已決裂,這世上再沒有人會給她溫暖。 之後展顏沒有再來過,三個月後,天玄峰傳來消息,周卿築基成功,很多弟子都去祝賀他,熱熱鬧鬧慶賀了兩日。 書言仍在霧靄峰受罰,每日沉默地打掃著那一萬多階台階,再不與任何人交談。 這一日,打掃完最後一級台階後,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雙手抱膝坐在台階上。 太陽就快落山了,夕陽的余暉灑在她的身上,在地上拖下了長長的影子。一人一影,孤單地陪伴著彼此。 她一直望著遠處的地平線,直到太陽完全落下去,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日升月落,周而復始,看似亙古不變的事物,其實每一刻都在悄然發生著變化,而當你多年後回望,才發現自己永遠回不到當初了。 夜幕降臨,她站起身,一轉頭,卻發現一個儒雅的身影靜靜地站在上方的台階上,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她神色一黯,隨即若無其事地拾級而上,卻在經過那人身邊時,猛地被他拽住。 “書師妹——” 書言沒有回答。 築基時心魔幻境中的那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眼睜睜看著周卿為了成全和保護她而服毒自盡,那種傷痛在她心中烙下了很深的烙印。 此時再見,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還在,真好。 可是若她不遠離,那一幕很可能便會成為現實,她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你明知我是故意的。”她冷聲說道。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周卿握著她冰涼的手指,“我今日來,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並非來找你算賬。” 書言奮力將手抽了出來︰“我很好,如果你不來打攪的話會更好。” “我知道自己定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所以你才惱了我,可是我太笨,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你告訴我,好嗎?” 一如既往的溫柔,書言忍不住想重拾曾經的溫暖,好在理智及時阻止了她。遠離周卿展顏的決定早已經過深思熟慮,並非一時沖動,此時若是動搖,便前功盡棄。 她抬起頭來,眼里帶著譏諷︰“你真的不知?” 周卿搖頭。 “在靖陽山的迷境中,你曾對我做過什麼,你都不記得了嗎?” 周卿身子一顫︰“你……” 書言冷笑︰“我假裝不記得,你便也心安理得的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周卿,我曾以為你是一個正直的人,沒想到你竟如此下|流!” “對不起,當時我……” “當時你心智被迷,所以身不由己?”書言反問,“若你平日對我並無肖想,又怎會做出那等無禮之事?” 周卿啞口無言。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她扭頭不再看他。 “對不起,我回去後會向師父自請面壁思過百年,向你賠罪。”周卿黯然道,“若非當初入了迷境,我也不知自己竟對你有如此齷齪的念頭,你恨我是應該的,從此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攪你,保重。” 曾經溫潤如玉的男子,此時心如死灰,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劍聖弟子的氣度。書言的心劇烈一痛,在自己還能狠下心來之前,故作從容地轉身離開。 “咦,兩個小娃兒好似鬧了別扭?”一團灰影驟然出現在書言身邊,將她制住。 “是你!”本來還沉浸在傷心之中的周卿,見到書言遇險,立刻拔劍相救。 “是我,你待如何?”來人正是當日靖陽山中的灰衣修士,此時他一手將書言提了起來,傲慢地看著周卿。 “放下書師妹!” “小子,你竟敢對老夫呼三喝四,你可知你們掌門在老夫面前,亦要自稱一聲晚輩?”灰衣修士冷哼。 “此處是天一派,由不得你撒野!”周卿挺劍而上,九天雷雲陣出手,頓時將灰衣修士和書言籠罩其中。 灰衣修士巋然不動,身上威壓釋放,周卿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立時被壓得跪倒在地,渾身骨骼 嚓嚓響,似乎下一刻就會被碾得粉碎。 “別傷害他,我跟你走。”書言開口。 她很清楚這位師父的惡劣性格,無端闖入霧靄峰,想必是有事找她,不管她願不願意,都沒有拒絕的能力。周卿的阻撓,除了給他本人惹來極大的麻煩,根本于事無補。 灰衣修士給了她一個“乖徒兒,你很識相”的贊賞眼神,撤了威壓,抓起她駕雲而去。 “書師妹——”周卿召出牡丹花瓣追了過來。 “這小子真討厭。”灰衣修士衣袖一揮便要將周卿打落,卻被書言阻止,“不過是個傻小子罷了,師父何必與他計較?” 灰衣修士笑道︰“你倒是心疼他,不如為師將你許配給他如何?” 書言淡然道︰“師父是飛升的仙人,他哪里配得上你的徒弟?” “乖徒兒真是越來越會討為師歡心,看在乖徒兒的份上,為師便饒他一次吧。”他一揮手,隔空將周卿抓到面前,“小子,回去告訴萊燁,老夫有事要這丫頭去做,若她做成了,老夫即刻送她回來;若她失敗,老夫也會將她的尸體帶回,你們且放心吧。” 說完也不等周卿回答,將他隨手一扔,便帶著書言飛速離開了天一派。 “師父找徒兒可是有事?”書言冷冷地問道。 灰衣修士神色不滿︰“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乖徒兒了?” “師父曾說自己很忙,要徒兒沒事就不要去煩你老人家。” “乖徒兒將為師的話記得如此清楚,為師深感欣慰。”灰衣修士捋了捋稀疏的胡子,說道,“此次來找你,自然是有事。” “那就請師父吩咐吧。” “乖徒兒你一直繃著臉,為師看了心情不好。來,先笑一笑。”灰衣修士捏她的臉蛋,“明明是個小姑娘,非要裝得像老太婆,你累不累?” 書言將他的手打開︰“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師父身為一代尊者,竟佔自己徒弟的便宜,也不嫌丟人!” 灰衣修士瞪了她片刻,見她一點也不怕自己,嘆氣道︰“唉,為師不過想與你親近一些,你不必如此敏感。” “師父找徒兒到底所為何事?” 灰衣修士摸了摸她的頭,這才道︰“是這樣的,數日前有一晚輩對為師不敬,為師想要教訓他,但他師祖的師祖的師祖的師祖曾與為師有過數面之緣,為師不願被人指摘以大欺小,因此特來找乖徒兒替為師出手。” 書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直接問道︰“這位‘晚輩’如今是什麼修為?” 灰衣修士的語氣頗為不屑︰“不過初初結丹罷了。” 書言︰“……” 第60章 七星九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有這樣一個大顯身手的機會,乖徒兒一定很開心吧?”灰衣修士一臉期待地望著她。 書言冷笑︰“開心,怎麼不開心?等我被那人殺死,這輩子可算是擺脫你這個老混蛋了!” 灰衣修士臉一沉︰“怎地對為師如此無禮?” 書言真想扇他幾巴掌,奈何人家連手指都不動就可以將她碾死,唯有負氣別過頭,眼不見為淨。 灰衣修士見她不答,衣袖一揮,直接將她拂下了雲朵。書言一驚,立刻便想召喚飛行器,誰知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靈力半分也使不出來,根本沒辦法打開儲物袋。 砰—— 她狠狠砸在地上,整個人呈狗啃泥的姿勢,全身多處肌膚骨骼受傷,嘴角也破了一塊,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雙手手肘處更是痛得厲害。 灰衣修士駕著雲,慢騰騰地落到她面前︰“乖徒兒,你沒事吧?” 書言氣得咬牙切齒。 “看你的樣子應該傷得不重,快起來吧,這樣趴著太難看。” 術法解除,書言這才能夠動彈,艱難地爬起身,只見兩只手肘都被摔破大塊皮膚,一踫就疼得不行,嘴角破損的地方一直延續到下巴,一摸都是血,整個人灰頭土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灰衣修士似是被她的樣子取悅,望著她哈哈大笑。 書言用了個淨衣咒,將身上清理干淨,咬著牙轉身便走。 “等等,乖徒兒你去哪里——”灰衣修士追了上來。 “回天一派!”書言惡狠狠地答道。 “你不隨為師去教訓那小輩了?” “不去!” 灰衣修士奇道︰“為何?” 書言不答,暗暗召出牡丹花瓣,就要逃跑。然而她的舉動又怎能逃得過灰衣修士的法眼?剛踏上牡丹花瓣,她便發現自己又不能動彈了。 “徒兒不乖,看來為師要教訓教訓了。”灰衣修士左右看了看,這里是一處荒野,地勢平坦,不遠處幾株大樹生得十分繁茂,頓時有了主意。 走過去折了一枝樹枝,他將書言提起扔到地上,刷刷刷抽了她的屁股幾記。 書言︰“……” 痛還是其次,關鍵是這種責打讓人十分難堪,她的臉直紅到了脖子根。 灰衣修士一看樂了,原來徒兒怕這招。手下不但沒停,反而打得更加起勁。 “師父……”雖說現場沒有其他人,但書言仍然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嗯?”灰衣修士繼續抽。 “徒兒知錯了,徒兒跟你去教訓那個人。” 灰衣修士又抽了她幾下,這才停了下來,想了想,意猶未盡地說道︰“徒兒,你听好了,以後你若是再敢不听為師的話,為師就將你帶到人多之處,扒了褲子當眾責打。” 書言︰“……” “听到沒有?” “師父,徒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書言氣道。 “哦?你今年多大?” “十六!” 灰衣修士叉腰道︰“為師今年三萬一千九百七十五歲,你連為師的零頭都沒有,好意思在為師面前稱大人?” “……”書言咬牙,“師父可以放徒兒起來了嗎?” “為師覺著,你還是繼續趴著思過吧。”灰衣修士翹著腿坐在她面前,嘴里叼著一根不知從哪里找來的草根,渾身上下連一點點高人的風範都看不到,整個就是一流氓無賴。 書言剛才摔傷的地方未經處理,屁股上也火辣辣地痛,還以這樣一個屈辱的姿勢趴在地上,心中的煩悶可想而知。見他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自己,仿佛在看什麼有趣的物事一般,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師父,你過去收的那些徒弟,除了被你玩死的,其他都被你氣死了吧?”她冷聲問道。 “乖徒兒真聰明。”灰衣修士以撫摸小狗的姿勢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你要爭氣一點,活久一點,別讓為師那麼無聊。”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朗聲說道︰“你這小輩來得倒挺快。” 話音一落,書言便見到一個白色身影從天而降,因為趴在地上,需仰視才能看清對方的全貌,那熟悉的人影顯得比過去更加挺拔。 翻飛的衣擺,寬大的長袖,時常披散的墨發此時被一支玉簪所束,襯得那張原本俊美的臉更加風神俊朗。幽深的鳳眸在書言身上掃過,停在了灰衣修士身上。 “萊燁天君門下褚雲傾,見過靖陽尊者。”他恭敬地行了一禮。 即使在飛升尊者面前,他仍是一副淡然的神色,仿佛眼前之人並非高出他幾個大境界,又或者,盡管知道,卻並不在意。 書言狼狽地趴在地上,看著翩然若仙的褚雲傾,忍不住自慚形穢。這樣出塵的一個人,哪怕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也沒辦法生出褻瀆之心。 灰衣修士眯著眼打量了他一會兒,說道︰“萊燁那老鬼別的不行,收徒弟的眼光倒還可以,你這小子不錯,不錯。” “尊者謬贊。”褚雲傾道,“此女乃本門弟子,還請尊者看在家師的面上,容晚輩將她帶回,若她有得罪尊者之處,晚輩在此向尊者賠罪了。” “她倒沒有得罪老夫,只不過老夫有事要她去辦,等辦完自會放她回去。” “此女剛築基成功,修為低下,恐怕會將尊者的事情搞砸。不如尊者放了她,由晚輩替你效勞,如何?” 書言猛然抬頭望了他一眼,後者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在詢問一件平常的小事。 萊燁天君與李靖陽相識,既然褚雲傾稱呼灰衣修士為靖陽尊者,那麼他的身份已然無可置疑。李靖陽其人有多變態,想必褚雲傾比她清楚得多,雖則他有劍聖之名,但李靖陽可是修真界數十萬年來的第一天才,又比他高著幾個大境界,輕易便能讓他魂飛魄散。 本門弟子被擄,他身為掌門的親傳弟子,追來解救天經地義,但他並非她的師父,不久前,她甚至還重傷了他最鐘愛的大弟子,他為何要用自己來交換她? 總不會因為要假裝高風亮節,便將自己的性命也搭上。 灰衣修士道︰“老夫所謀之事凶險異常,雖則你實力不弱,但也可能有去無回,如此,你還願意代替她嗎?” 褚雲傾點頭︰“自然。” 灰衣修士不解︰“為何?” “我雖非她同峰師長,好歹也得她喚一聲師叔,自然應該護她周全。” 書言心潮澎湃,她是霧靄峰弟子,霧靄峰除了止水真君,另有兩名元嬰、四名金丹修士,卻無一人前來解救,反而是褚雲傾這個天玄峰的外人以自己為籌碼,換她平安。 就憑今日之恩,若他不曾殺害義父,哪怕他十惡不赦,書言亦會崇敬仰慕。然而義父于她是至親,此仇不能不報。 灰衣修士道︰“你這個建議不錯,但此事須得這女娃兒才行,你且回吧,看在萊燁那老鬼的份上,老夫不為難你。” 說著他俯身提起書言,就要駕雲而去。 “尊者請留步——”褚雲傾往前追了兩步。 “莫非你想動手不成?”灰衣修士冷哼。 “晚輩自知修為與尊者相去甚遠,但若尊者執意要將她帶走,晚輩唯有勉力一試。” “好,就讓老夫看看你的實力究竟如何。”灰衣修士將書言扔到雲朵上,回身看著褚雲傾,“出招吧。” “得罪了。” 銀白寶劍出鞘,直上雲霄,片刻後,帶著萬點星光席卷而來。夜幕下,星星點點的光芒煞是好看,方圓數百里如九天銀河一般,光華璀璨。 星光中,白衣身影傲然而立,渾身灑滿清輝,仿佛被眾星環繞的明月,高貴、淡漠。 這是書言第一次在心魔幻境之外見到褚雲傾出手,如此震撼而絕美的畫面,令她暫時忘卻了兩人之間的血海深仇,深深沉醉其中,就像被攝去了魂魄一般。 她還沒回過神來,寶劍已經再次騰空而起,瞬間化作七把,分列七個不同的方位,無數星光匯聚到劍身周圍,形成七顆巨大而閃亮的星辰。 “七星九轉劍法,不錯不錯。”灰衣修士拍手。 書言猛然驚醒,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七星九轉劍法,是她曾經渴望卻不得一見的修真界最有名的殺招。 她抬頭望去,發現又有變化。 數不清的星光再次將夜空填滿,七顆星辰隨即全部一分為二,變為十四顆,星光匯聚,十四顆星辰比剛才更加閃亮耀眼。 星光不停匯聚,星辰不停分裂,二十八顆,五十六顆,一百一十二顆……到了最後,夜空中仍是星光璀璨,而星辰已經變成了八百九十六顆,每一顆都由無數的小星星組成,一閃一閃,美得令人心醉。 七星九轉劍法,一劍化七星,九轉而成劍陣,每轉一次,威力增強七倍,全力施為下,便是元嬰後期的修士也擋不住此陣一擊。 褚雲傾廣袖輕揮,陣法轉動,無數星光交織成一張巨大而華美的劍網,將方圓數百里全部籠罩其中,卻獨獨避開了書言。 第61章 玄素來救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灰衣修士——此時書言已知他確是李靖陽,神色由最初的玩世不恭漸漸轉為凝重,顯然對這七星九轉劍法也有些忌憚。 星光耀眼,一片璀璨中,白衣修士的身影清晰可見,無論周圍再奪目,始終沒辦法掩蓋他的光輝。靈力出,劍網逐漸收緊,八百九十六顆星辰旋轉著匯聚到一處,一個閃亮的光點沖著李靖陽極速攻去。 李靖陽站在原地不動,光點打到他身上,驟然散開,仿佛被擊碎一般,金光四射。待光芒退去,銀白寶劍回鞘,褚雲傾臉色略有些蒼白,李靖陽卻身形踉蹌,後退一步才能穩住。 七星九轉劍法,即使能擊殺元嬰修士,到底無法對飛升尊者造成大的損傷。但以金丹大圓滿的修為,能逼得李靖陽後退,可見這套劍法確實不凡。 李靖陽搖頭嘆氣︰“你這小子果真不錯,只是性格不大對老夫胃口,否則老夫倒有興趣收你為徒,可惜,可惜。” 褚雲傾負手而立︰“尊者已經見識過晚輩的實力,可否考慮一下晚輩的提議?” “這件事非這小丫頭不可,你回去吧。” 褚雲傾無奈,李靖陽修為實在太高,哪怕是萊燁天君,在他手下也走不了幾招,若他不肯放人,他們根本毫無辦法。 既然說不通,他唯有從別處入手︰“尊者,此女年紀尚幼,還不大懂事,若有得罪尊者之處,還請尊者海涵,不要同她計較。” 李靖陽心想這死丫頭賊膽包天,對師父無半分尊敬之意,若是不與她計較,豈不是要被她活活氣死?使不得,絕對使不得。 當然,表面上他必須要顧著自己尊者的身份,裝作大度地說道︰“你讓萊燁老鬼放心,小事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對師父不敬可是大事! 褚雲傾擔憂地看了書言幾眼,似是想叮囑她,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道︰“顧著自己的性命。” 書言點頭︰“多謝師叔。” 李靖陽有些不耐煩,召了雲朵,抬腿便要離開,卻又听褚雲傾喚道︰“尊者請留步——” 他回頭惡聲道︰“小子,你還想怎樣?” 話剛說完,他便覺得不對,自己竟然被定在了原地。三個人影倏然出現在書言身邊,卻是陳默風和周卿、展顏。 本來憑李靖陽的神識,萬里之內便能掃到他們的存在,但剛才褚雲傾使七星九轉劍法,令他忌憚,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三人又用了隱藏身形和神識的仙器隱形斗篷,因此竟未察覺。 早在褚雲傾全力一擊的時候,陳默風已經傳音給書言,讓她做好準備。此時他用了本命法寶的附帶秘技,將李靖陽凍住。周展書三人立刻拿出牡丹花瓣,三片花瓣湊在一起,傳送法陣立刻轉動,三人的身影隨即消失。 說起來似乎是個漫長的過程,其實不過就是一瞬間。褚雲傾喚李靖陽,後者回頭,被陳默風凍住,三個晚輩被傳送陣傳走,秘技隨後失效。 李靖陽看著褚雲傾和陳默風,冷笑兩聲,一股靈力對準周展書三人消失的地方射去,片刻之後,已傳送到千里之外的三人竟被他生生拽了回來,摔在地上。 眾人面面相覷,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計策,在李靖陽面前,竟如兒戲一般。 “老夫本不想同你們這些小輩計較,沒想到你們卻如此不知趣,非要惹老夫生氣。”李靖陽右手一指,一道金光朝陳默風打去。陳默風雖也是後輩中的翹楚,然而比起褚雲傾就差得多了,何況他才金丹初期的修為,哪里承受得住飛升尊者的一擊? 金光雖無形,卻帶著嗖嗖風聲,氣勢磅礡,若被擊中,後果不堪設想。千鈞一發之際,書言起身擋在了陳默風身前。 她在賭,賭李靖陽沒有找到下一個合心意的徒弟之前,不會輕易讓她死。賭贏了,她和陳默風都會沒事;賭輸了,激怒了李靖陽,現場所有人都得死。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唯有那束金光速度絲毫不減,轉眼便打在書言胸口。氣血翻涌,她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後的陳默風趕緊扶住她。 “多謝尊者……手下留情……”她強撐著說道。若非李靖陽中途減輕了力道,剛才那一擊足以將她的心髒洞穿,絕非吐血這麼簡單。 “一群後輩,不要挑戰老夫的耐心。”李靖陽警告。 陳默風待要說話,書言趕緊拽住他的胳膊︰“師叔,尊者不會把我怎樣,你們回去吧。” 陳默風也知救出她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落入傳說中極其變態殘暴的李靖陽手中? 他試圖和李靖陽談判︰“尊者,晚輩想——” “想都別想!再廢話老夫將你們全部捏成灰!”李靖陽神色不善。 “尊者,師叔的意思是想叮囑晚輩幾句,還請尊者應允。”書言搶著說道。 “真麻煩!”李靖陽一甩袖子走到一邊,顯然是默許了。 周卿和展顏已經互相扶著站了起來,書言怕再激怒李靖陽,並未理會他們,而是拉著陳默風走到了一邊。 她先前被李靖陽從雲朵上摔下來,剛才又受了一記重擊,受傷著實嚴重,臉上、手上的傷處還凝結著暗紅的血珠。陳默風掏出一粒傷藥塞入她口中,責備道︰“誰讓你替我擋的?不過剛剛築基罷了,你以為自己修為有多高,能擋得住尊者的一擊?” 書言心說難道你又擋得住?你們為了救我而來,我怎能看著你們因我而喪命? 但她和陳默風都是清冷的性子,如此直白溫情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于是只道︰“師叔教訓的是,弟子知錯了。” 陳默風望了望李靖陽,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不可能將書言帶回去了,嘆口氣,掏出兩個瓷瓶︰“這是師父讓我交給你的極品療傷藥,一瓶治療外傷,一瓶修復元神,你要照顧好自己,靖陽尊者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凡事忍耐,保住自己的性命,我和師父會再想辦法來救你。” 書言接過瓷瓶,心中卻是雪亮——這藥決不會是止水真君給的。 “師叔……”她有些哽咽,上次她傷了周卿,陳默風曾直言看錯了她,她以為他從此也會像止水真君那樣待她,沒想到他竟然冒著生命危險趕來救援。 還有周卿和展顏,在她說了那麼決絕的話後,他們仍然沒有放棄她。 若非她拜了李靖陽為師,後者對她還有興趣,恐怕今日他們全部都要死在這里,可他們仍然義無反顧地來了。 自己並非孑然一身,而是有朋友,有師叔,他們都在默默關懷著她。 她心中突然充滿了勇氣︰“師叔,弟子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陳默風頷首。 “你們說完沒有?”李靖陽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書言朝他走去︰“說完了。” “說完了就走吧,別磨蹭了。”李靖陽將她提上了雲朵。 她回過頭,見陳周展褚四人分列三處,同時看著她。陳默風眉頭緊皺,褚雲傾淡漠的眼神中隱隱帶著擔憂,周卿的樣子像是隨時都要沖過來和李靖陽拼命,展顏則靠在周卿的身上,抹著眼淚。 絕對的實力差距擺在面前,他們竭盡全力亦無法救她,但他們都沒有放棄,包括褚雲傾在內。 書言猛地背轉身子,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嘖嘖,原來你也會哭。”李靖陽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一般。 “只有那些鐵石心腸的變態老混蛋才不會哭。”書言回敬。 李靖陽歪著腦袋看她︰“止水那小子對你那麼差,你在他面前卻畢恭畢敬;老夫如此平易近人,你卻屢屢出言不遜,到底是何故?” 書言一怔。的確,她在止水真君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無論他對她怎樣都逆來順受。但面對李靖陽,她卻從未掩飾過自己的心思,常常直言罵他是老混蛋。 若說是因為她並未真正把李靖陽當做師父,但她對止水真君也並無崇敬之心,之所以表現得那麼乖巧,不過是形勢所逼罷了。 真正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得罪止水真君的後果遠比得罪李靖陽更加嚴重。 這一比較,她忍不住心中酸楚。殺徒無數的李靖陽尚且會對她手下留情,而止水真君這個名正言順的師父,恐怕恨不得她死在李靖陽手上。 “師父,在你眼里,徒弟是什麼?”她問道。 李靖陽想了想︰“大概是能勾起為師興趣的人吧。”他反問,“師父在你眼里又是什麼?” “什麼也不是。”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淚。 第62章 幽鬼森林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師徒倆沒有再交談。 書言雖然服了陳默風給的療傷藥,內傷得到緩解,但外傷依然十分嚴重。兩人行了大約五百里,李靖陽偶一回頭,見她額頭布滿細細密密的汗珠,這才察覺。 也難怪他,一向都把徒弟當做好玩的物事,只要沒被玩死就繼續折騰,哪里管過他們是否受傷或者不適? 反正弄死了一個,還會找到更多替代品,想做他李靖陽徒弟的人,繞靖陽山幾圈都排不下。 可眼前這小丫頭才十六歲,若是不管她,似乎有虐待小孩子的嫌疑,他皺眉想了想,將雲頭按落,停在一條河邊。 書言疑惑地看著他,後者故作嫌棄道︰“把你身上的傷口處理一下,難看死了。” 書言摸了摸臉上的血跡,走到河邊,捧起河水將臉清洗干淨,又在手肘上敷了些藥,至于屁股上的傷…… 算了!大不了多疼一會兒,總不能當著李靖陽的面涂藥。 李靖陽見她突然臉紅,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麼,故意逗她︰“要為師幫你上藥嗎?放心,你在為師眼里就是個小豆丁,即便赤|身裸|體站在為師面前,為師也不會有那種心思。” 書言冷冷地說道︰“多謝師父好意,不必了。” “為師勸你還是先把傷養好。”李靖陽的語氣里含著濃濃的威脅意味。眼看再過半日便要到達幽鬼森林,他可不想她連第一關都過不去,那樣多沒意思。 書言知道跟他作對絕對沒有好下場,指不定他真將自己扒了褲子再打一頓,只得忍氣道︰“雖則師父並無那種心思,但徒兒畢竟是女子,還請師父回避一下為好。” 李靖陽不滿︰“小孩子哪來那麼多講究?” 書言冷笑︰“也是,在靖陽山迷境的時候,師父已經借著周卿的眼,將徒兒全身上下都看了個遍,徒兒的確沒有必要再避嫌!” 李靖陽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幾絲尷尬︰“那時為師並沒有窺探你們。” “那師父的意思是,現在要大大方方地看?” “你這死丫頭!”李靖陽甩甩袖子,氣憤地往遠處走去。 書言望著他的背影冷笑,在不要臉的人面前,只能比他更不要臉。 她伸手摸了摸屁股上的傷,大概有十多條腫起的稜子,每一條都有食指粗細,不由得暗罵那老混蛋下手真重。將傷口清洗干淨,上了藥,卻不好包扎,想想自己沒那麼嬌弱,索性只將藥膏搓化,不包扎了。 “師父,我們可以走了。”她找到李靖陽。 天快亮了,她望著高掛的啟明星,心事重重。 “徒兒,你在想什麼?”李靖陽很好奇,這小姑娘總是一臉深沉,身上幾乎完全看不到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有的天真和俏皮。 “師父,清徽師叔的七星九轉劍法能破嗎?” “世上沒有任何一門術法劍法是破不了的。” 書言轉頭看他︰“師父能教徒兒破解之法嗎?” 李靖陽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你跟他有過結?不像啊,若有過結,他為何要來救你?” “沒有過結就不能破解他的劍法?那徒兒還和師父說的那位‘晚輩’沒有過結呢,是否可以不用去‘教訓’他了?” 李靖陽被噎了一下,這徒兒實在討打,不過這個時候倒不能傷她,唯有先記下,等到了那邊再好好教訓。 他裝作沒听出書言語氣中的諷刺,說道︰“若你能打敗那人,為師就教你破解之法。” “好,一言為定!” 書言沒有問若是不能打敗會如何,因為李靖陽不會留一個沒用的徒弟,失敗即是萬劫不復。 只有築基初期修為的她,敗在金丹真人手上的幾率起碼在九成以上。至于為何不是十成?因為李靖陽再閑,也不可能浪費時間找一個注定失敗的人去送死,他既然讓她去,便說明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師徒二人再次上路。 李靖陽駕雲的速度很快,大約午時時分,兩人來到了一處森林的入口。雖是正午,但林子里陰森森的,以書言的修為,只能看到數十丈遠的事物。 偌大的森林,參天大樹比比皆是,照理里面猛禽野獸肯定不少,卻是一點聲響都听不到。 書言直覺其中肯定潛伏著巨大的危機,壓抑著心驚問道︰“師父,這里是哪里?” “幽鬼森林。” 書言大驚︰“幽鬼森林?!” 東晉大陸的修士,除了人修以外,還有妖c和鬼修,三者分別擁有自己的地盤,正常情況下互不干涉。其中人修的地域最廣,佔了東晉大陸一半的幅員,剩下的則由妖c和鬼修分別佔據。 妖c主要生活在東晉大陸南面的棲月山脈一帶,與人修之間隔著寬闊的弱水河;鬼修則集中在西面的冥影大峽谷,幽鬼森林便是通往那邊的必經之路。 傳說中,數萬年前,人修和鬼修曾在幽鬼森林爆發了一場大戰,無數高階修士隕落,他們的魂魄全部被鎖在森林的法陣當中,永世不得輪回。而這法陣,是上古時候由兩位飛升尊者聯合設置,如今的修真界無人能破。 書言有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師父,你說的那位‘晚輩’是鬼修?” 李靖陽點頭︰“不僅是鬼修,還是一只真正的鬼。” 大道三千,不乏有人修煉鬼道,但更多的則是因各種原因身亡,又帶著沖天怨氣無法轉世的真正意義上的鬼。這些鬼修因著自身的陰氣和戾氣,比由人入道的那些更難對付。 書言覺得,自己先前估計有一成勝算,還是太樂觀了。這老混蛋明顯比止水真君更狠,不但要她去送死,根本連魂魄都不想給她留。 她甚至要懷疑,他是否已經找到了下一任徒弟,所以巴不得她趕緊消失。 “師父,你如此相信徒兒的能力,徒兒真是感動。”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李靖陽竟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似乎徒兒終于意識到師父的信任,讓他十分欣慰。和藹地拍了拍書言的肩膀,說道︰“徒兒,去吧,別讓為師失望。” 書言一驚︰“去哪里?” 他的意思不會是讓她一個人通過幽鬼森林,然後到達鬼修地界去“教訓”那位金丹期的鬼修吧? 李靖陽指著前方︰“當然是進幽鬼森林啊,你修為太低,不能像為師一樣直接飛躍,唯有老老實實從地面通過了。不過你不用太擔心,這森林方圓只有五千里左右,你是法修,靈力充足,若是途中不耽誤,大約半個月就能走出來了,為師再寬限你半個月,一個月後要是沒有在出口見到你,為師可要打你屁股哦。” 書言瞪著他,這老混蛋的不要臉程度簡直讓人嘆為觀止。不但不考慮她的安危,竟然還限定了時間,他怎麼不去死! 她沒想到的是,後面還有更無恥的。 “為了鍛煉徒兒的實戰能力,為師已經將你的牡丹花瓣下了禁制,在這森林中暫時不能飛行,不過你那把低階的飛劍還可以使用。怎麼樣,乖徒兒是不是已經躍躍欲試了?”李靖陽一臉真誠地看著她。 “師父的大恩大德,徒兒沒齒難忘,將來若有機會,定要好好報答。” 若有一日她修為超過這老混蛋,一定要將他碎尸萬段!!! “乖徒兒既然明白為師的苦心,那就去吧。”他衣袖一揮,一股勁風直接將書言刮進了幽鬼森林。 剛一進入,書言便感覺周身汗毛倒豎,陰冷的氣息縈繞在身遭,原本的安靜也不復存在,耳邊響起一陣又一陣或淒厲或哀怨的鬼語。 回頭去看入口,卻發現入口早已不復存在,自己就像是身處一座封閉的鬼屋,根本連方向都辨不出。 她雖是修士,到底年紀不大,又是女孩子,對陰森恐怖的東西天生有種恐懼感,然而此時卻無計可施,那老混蛋既然故意將她扔進來,就決不會再心軟將她救出去。 一切都得靠自己。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在昏暗的林中摸索著找到一根樹枝,用引火訣點燃後,緩緩往前走去。 這幽鬼森林似乎能吸收光線,不但外面的陽光照不進來,就連點燃的樹枝也只能照亮方圓一丈左右。 耳邊鬼語不絕,她強自收斂心神,將那些聲音一一摒棄在外——沒什麼好怕的,不過是一些鬼魂罷了。 往前走了數十丈,她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仿佛有幾只手同時在撫摸著自己的秀發,但回過頭去卻又什麼都看不到。 這些都是幻覺,只要不理它,自然就會消失。她不停地低聲念叨。 “你听。”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那麼清晰。書言一驚,左右看了看,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 正在心驚,一陣美妙的歌聲突然從前方傳來,聲音纏綿悱惻、哀婉動听,不知不覺間懾人心魄,書言發現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朝那歌聲走去,頓時大駭。 第63章 幽鬼森林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傳說中,隕落在這森林里的大多是金丹以上的修士,人修和鬼修都有。他們被永世困在這里,經過了幾萬年,自是怨氣沖天。 書言只有築基初期修為,雖則有冰陣這等地級術法,又有李靖陽所傳的增強神識的心法,但畢竟修煉時間尚短,遇到實力懸殊太大的,便凶多吉少。 而原本可以用來逃命的牡丹花瓣,又被那個老混蛋下了禁制,遇到危險連逃命都不能。 此時她身不由己地向著歌聲傳來的方向直直走去,身邊開始有半透明的影子飄來飄去,有些甚至停在她的身邊,沖她的臉龐和耳垂吹氣。那是完全不同于她本身冰氣的陰森冷氣,直讓人每一個毛孔都變得冰涼。 一刻鐘後,她停在一棵大樹前。 起碼七八人才能合抱的大樹,須根從地面躥了出來,形成一個鳥窩形狀的凹陷。火光太弱,看不大清楚,只隱約見到無數樹枝倒垂下來,長長的葉子掛在上面,陰風起,沙沙作響。若不是周圍環境太過詭異,倒有些“萬條垂下綠絲絛”的感覺。 而在那“鳥窩”中,坐著一個身著紅衣的艷麗女子,長發從右肩一直垂到腳踝,頸邊露出兩塊精致的鎖骨,白皙修長的手指執著一炳玉梳,眼瞼低垂,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整個人看起來風情萬種。 此時她正一邊梳理頭發,一邊哼著動人的歌謠。明明聲音很輕,卻能一直傳到遠處,並且將書言攝了過來,可見這女子絕非善類。 書言暗自戒備,然而歌聲中她不止無法動彈,眼皮也異常沉重,很快便昏昏欲睡。她心中清楚,一旦自己睡了過去,便永遠都不會醒來了,但那歌聲魔力實在太大,她越來越抵受不住…… 就在眼皮將要合上的那一刻,她匯聚全部神識,驅動手腕上的金鈴,金鈴發出鈴鈴鈴的聲音,女子的歌曲滯了一滯,她頓時清醒過來,全身的束縛感也褪了個一干二淨。 她知道機不可失,立刻使出一半的靈力,霎時間凝結了數十把冰錐,冰陣出,神識復用,朝著紅衣女子的識海攻去。 紅衣女子輕咦了一聲,似乎對書言竟能抵抗自己的歌聲十分驚訝,不過她反應也是迅速,梳子往空中一,發出耀眼的白光,分擊書言的冰錐。 書言本也沒奢望能輕易制住紅衣女子,在出手之時已經想好了後著,當下不去理會那些冰錐,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幻化出二十八把冰劍,形成二十八宿陣將女子困住,自己則朝著左邊的小路狂奔而去。 跑了好一會兒,身後並無腳步聲追來,她抹了抹汗,剛才打斗之時,點燃的樹枝被她扔下,雖然修士能在暗中視物,但這森林十分古怪,極大地限制了她的視線,身前五六尺以外便看不清楚了。 這樣不辨方向的亂走顯然是不妥的,如果迷了路,別說一個月,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去了。當務之急是要找個標志性的地方,以之為起∣點,往一個方向走,才可能離開這里。 她思考片刻,在身旁的大樹上刻下了“靖陽”兩個字當做記號,一邊暗自祈禱那老混蛋的名字能夠闢邪。 刻好後她隨意選了個方向,徑直往前而去。然而沒走幾步,她就發現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勾住,低頭一看,卻只見到黑乎乎的一團。 “小妹妹,奴家只不過想請你幫個小忙罷了,何必如此慌張?”柔柔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書言這才發現,許多個一模一樣的紅衣女子已經將自己團團圍住,而纏住自己腳的,正是她的長發。 書言強自鎮定,問道︰“幫什麼忙?” “我在此修煉已有數萬年,只差一個生魂便能脫離此處。小妹妹,讓我吞噬了你的元神可好?你放心,我的動作很快,決不會讓你察覺到痛苦。” 極度溫柔的聲音,訴說著極其可怖的事情,書言頓時毛骨悚然,下意識便召了盾陣護身。 “沒用的,小妹妹,你修為這麼低,根本逃不出這森林,與其死在別人手上,為何不成全了姐姐我?他日姐姐飛升,定會將你的尸身帶回給你的親人長輩,如何?”女子的語氣仿佛是在耐心勸導桀驁不馴的小妹,若忽略其中的內容,倒是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書言暗暗著急,這女子看起來是一抹怨魂,雖無實體,但畢竟修煉了幾萬年,看她的架勢,似乎對自己的元神志在必得,要逃脫委實不易。 “小妹妹,你的元神被我融合以後,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飛升即是你飛升,不用你那麼辛苦再從築基期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爬,豈不是好?”女子的聲音越發柔和,仿若春日暖陽,在這陰冷黑暗的森林中暖人肺腑。 書言不知不覺便陷入了那溫柔當中,心中竟無法興起抵抗的念頭。 “來吧,小妹妹,來,姐姐疼你……”正對著她的那個紅衣女子分∣身向她招了招手,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仿佛書言真是她至親的妹妹一般。 書言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向她邁去。 眼看兩人之間只有三尺的距離,女子眼中現出狂喜之色,上前一步,大口一張,便要將書言的元神從身體里吸出來。誰知神識驀地一痛,她停住腳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被一把冰冷刺骨的劍砍斷。 原來,剛才書言驀然想到,這林中有上古飛升尊者設下的法陣,幾萬年來都無人可破,若這女子真的只需一個生魂便可脫離,必定是實力超凡之輩。但若真有這樣的實力,又何需用聲音蠱惑她,跟她說這麼多廢話?應該一見面就直接吞噬了她才對。 所以,這女子絕對是在虛張聲勢。 她敢用聲音迷惑人,想必神識一定很強大,一般人對于自己的強項都容易掉以輕心,何況她剛才屢屢得手,必然以為書言的神識不如自己。 而書言自從練了李靖陽的功法之後,神識增強了許多,築基以後雖然未再進入識海修煉,但平時亦有意無意鍛煉,因此神識比同境界修士要強得多。 神識操控非常容易疲累,這女子既然見她輕易受制,想必不會耗費更多神識來控制她,她趁女子得意忘形之時,果斷出手,果然一擊即中。 女子肉體早已消亡,只有魂魄,這森林中靈氣稀薄不說,還受到上古法陣的限制,修煉極其艱難,幾萬年過去,也不過相當于人修的金丹中期修為。當然,對付書言這個築基初期是綽綽有余了,奈何她一時大意,被書言斬斷了雙手。 她一身修為都集中在魂魄上,雖則被斬斷的雙手還能再長出來,但卻要耗費很長時間,且斷手後修為也隨之流失了一部分,驚懼之下,便沒能立即反攻。 書言豈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早在出手的那一刻她便想好了對策。女子分∣身雖多,但都是用來迷惑敵人的,真身受傷後,分∣身必定要回歸,她趁機用傲霜割斷了真身的長發,隨即用北斗七星陣將女子罩住。 女子的頭發本是一件大殺器,卻不防被書言割斷,修為頓時去了大半,此消彼長之下,書言逐漸佔了上風。她靈力充足,又有噬靈草隨時補充,繼北斗七星陣以後,六芒玄冰陣和一字流星陣也召了出來,女子開始淒厲地慘叫,用全部神識不顧一切地攻擊書言。 這個時候書言的短板就顯示出來了,她雖攻擊強勁,然而防御手段太少,僅有的兩件防御法器——身上的牡丹花瓣衣和頭上的紫色緞帶,雖然防御能力都不錯,卻無法阻止神識攻擊,在女子同歸于盡的打法之下,她的神識也受到了重創,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 女子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如尖刺一般,刺得書言神識劇痛,幾乎下意識地便想躺在地上打滾,將那痛楚甩開。但她知道這個時候決不能退縮,否則必定會敗在女子手上,被她吞噬掉元神。強忍著劇痛爬起身,緊急召喚出數十枚冰錐,全數攻向女子的識海。 女子的笑聲戛然而止,失去了雙手和頭發的魂魄逐漸變淡,最後消散在空氣中。 書言神情一松,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片刻後,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她身前,俯身查探之後,抓起她的頭發,拖著她往來時的反方向而去。 雖說是拖,卻又有些小心翼翼,盡量避開那些坑坑窪窪的不平之處,遇到有大石攔路,還會停下來將她抱過去。 紛雜的鬼語中,黑影的腳步聲那麼清晰。 嗒,嗒,嗒—— 第64章 幽鬼森林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冰冷的東西上,因為全身都被縛住,她看不清到底是什麼,但能感覺到一陣陣沁骨的清涼,對于冰靈根的她來說,著實舒服。 她扭頭左右看了看,原來自己是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 這樹生得奇怪,枝葉全朝著她這一面,就如傘蓋一般,將上空遮得嚴嚴實實。枝葉間掛著許多小小的珠子,發出柔和的光芒,將附近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這是哪里? 她回想先前之事,只記得自己殺了那紅衣女子,之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但無論是被何人帶到此處,對方心存惡意都是毋庸置疑的——否則便不會綁住她。 她暗暗運轉靈力,想要將身上的繩索繃斷,卻發現這繩索竟然能夠吸收靈力,幾番嘗試之下,一小半的靈力都被它吸了去,而束縛卻更緊了,趕緊停止施為。 周圍很靜,之前縈繞耳旁的鬼語此時半點不聞,書言無法動彈,唯有躺著數頭頂那些星星一般的小珠子。 堪堪數到三千四百三十二的時候,腳步聲在左前方響起,同時傳來一個悅耳的男聲︰“你醒了?” 書言之前吃了那紅衣女子的虧,此時對聲音好听的人戒備心十足,聞言並沒有回答。 片刻後,一個青衣華發的男子出現在眼前,看面容只得三十來歲,眉眼都生得十分柔和,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望著書言的目光給人一種慈祥長輩在關愛晚輩的錯覺。 青衣,華發,書言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義父。眼前的男子雖然相貌和義父相去甚遠,但關愛的神情卻十分相似,書言心中一酸,眼角便有淚光閃爍。 青衣男子柔聲道︰“別怕,我只問你幾個問題,若你據實回答,我便放你離開。” 書言強自鎮定,問道︰“什麼事?” “靖陽尊者還好嗎?” 書言一驚。傳說中,這森林里的人該是幾萬年前便已隕落,認識李靖陽不足為奇,但為何會向自己問起? “你不必否認同他相識,若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他的徒弟吧。”青衣男子望著她手上的儲物戒指,“只有他看中的人,才會得到這枚戒指。” 書言暗道晦氣,此人多半又是李靖陽的崇拜者之一,巴不得拜入他門下,見到自己竟然擁有李靖陽的儲物戒指,便將自己抓了起來。 青衣男子見她不答,兀自說道︰“你在林中刻下他的名字,是希望他能看到記號,前來相救?這麼說他也在這幽鬼森林當中?” 書言琢磨著怎麼說才對自己比較有利。 若此人曾想拜李靖陽為師卻被拒絕,那麼嫉妒之下多半會殺了自己;反過來,若他是李靖陽的敵人,那麼將仇記在他的徒弟身上天經地義,所以仍然會殺了自己。 總而言之,只要暴露“李靖陽的徒弟”這個身份,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靖陽尊者一萬年前便已隕落,你不知道嗎?”她撒了個謊。 青衣男子吃了一驚,隨即笑道︰“小丫頭騙人,看你骨齡不過十五六歲,若他萬年前便已隕落,你如何能得到這戒指?” 書言故作疑惑︰“這戒指很了不起嗎?當初我是在靖陽山中采藥時偶然撿到的,卻發現怎麼都打不開,回去以後問過師父師叔,他們都說這戒指是神物,需要機緣才能開啟,讓我先戴著,或許某一天能遇到機緣也說不定。” 青衣男子凝眉,似乎在考慮她的話有幾分可信。靖陽山是李靖陽修煉之地,若他真的隕落,戒指失落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此戒必須得李靖陽認可才能認主,除了其主人,任你修為再高也打不開,這丫頭的話听起來倒是沒有什麼疑點。 只是,他始終不相信李靖陽會隕落。那可是修真界數十萬年來的第一天才,光憑名字便足以震懾整個修真界。 “他是如何隕落的?” 書言假裝回想了片刻,才道︰“我听派中長輩說道,飛升並不是修仙的終點,之後還要經歷煉神,還虛,合道三個境界,並且熬過四九天劫,才能真正得道成仙。這位晉陽尊者隕落前便已是合道修為,有一日他突然回到靖陽山,似是有什麼要事,誰知天劫突至,將靖陽山劈成了兩半,他也未能成功渡劫,一代尊者就此隕落。對了,我這個戒指,便是在靖陽山東邊那半座撿到的。” 修仙之人,任你再驚才絕艷,都有可能隕落在天劫之下,即使對象是李靖陽,也只是令人多幾分唏噓罷了。 “你敢以心魔發誓,剛才那番話都是真的嗎?”青衣修士盯著她,“若敢發誓,我便放了你。” 修士中不乏奸惡不守信之輩,但絕沒有人敢將心魔之誓當做兒戲。因為這關乎道心,一旦背誓,將來多半會被心魔所困,難以進階。 書言臉上現出慎重的神色,猶豫了片刻,這才道︰“我以心魔發誓,若剛才所說是假話,就讓我與師父之間心生芥蒂,再不能和諧。” 反正她無論是跟止水真君還是李靖陽都從未和諧過,就算應誓,也沒有太大影響。 如果她剛才毫不猶豫地發誓,青衣男子倒是會懷疑,畢竟心魔發誓並非一定會應驗,說不定便有那等道心堅定之人不受心魔影響,但書言故意遲疑,又是以師徒之情發誓,讓他的懷疑大減。 “好,我信你。”青衣男子將繩索解開。 書言摸了摸酸痛地骨骼,緩緩坐了起來。 “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可否將這戒指送給我做紀念?”青衣男子神色中帶著幾抹悲傷,讓書言十分不解。 “他既隕落,這戒指便再無人能打開,姑娘留著也是無用。”他又道。 書言故作戒備地看著他,雙手交握,將戒指死死按住。 青衣男子苦笑︰“你不用懷疑我的話,我是靖陽尊者的徒弟,這戒指我也曾擁有過。” 書言吃了一驚。 青衣男子背轉身,幽幽說道︰“你大概也听過一些師父的傳說,他十分熱衷收徒,當年我能有幸拜入他的門下,自以為天資卓絕,假以時日,除了師父定然天下無敵。誰知我入門僅三年,師父便看中了另外一人,他說道,他向來只要最優秀的弟子,要我與那人決斗,贏了的話可以繼續留在他門下,輸了便需自行了斷。” 書言對李靖陽這惡劣性子是深有體會,當初她便是殺了那築基修士才能活命的。 青衣男子繼續道︰“我與那人當時都是築基修為,實力在伯仲之間,打了三日三夜仍未分出勝負。正打得難舍難分之際,突然出現一名金丹修士,稱自己想拜入師父門下。師父將規矩講了,金丹修士立刻對我倆動了手,我倆劇斗三日,靈力消耗巨大,如何能敵得過金丹修士?于是雙雙被殺。因為我們打斗之處便在這幽鬼森林之外,身隕之後魂魄被吸入林中,再也不能出去。” 書言暗罵李靖陽變態,嘴上卻故作驚訝︰“金丹對築基,太不公平了,靖陽尊者也不干涉嗎?” 青衣男子轉過身來,苦笑︰“師父的性格便是如此,他曾說過,不是每個人都會給你公平決斗的機會,若你靈力耗盡之時遭遇強敵,別人也會給你時間恢復麼?因此他只看結果。” “你恨他嗎?”書言問道。 青衣男子搖頭︰“師父雖然看似不近人情,其實那三年中教了我很多。他總是用殘酷的法子來磨煉我,但是真的很有用,否則我也不會以築基初期的修為和那築基大圓滿的人斗了個旗鼓相當。至于最後的結果,只能怪自己運氣不濟,怨不得旁人。” 書言真的沒想到,此人明明是被李靖陽害死的,但說起他來仍是一臉崇敬,竟連半分怨懟都沒有。換作是她,怎麼都做不到,事實上,從靖陽山中第一次相見,她就對李靖陽恨得牙齒癢癢。 “我听說——”書言偷偷瞥了青衣男子一眼,說道,“靖陽尊者曾收過七百多個弟子,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死在他的手上。” “不,師父不會殺他們,他們只是被後來者取代了。”青衣男子肯定地說道。 “那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因他而死。”書言憤憤不平,“他若不願,何必收徒?既然收了,卻又一個個將他們害死,簡直就是混蛋!” “姑娘,請慎言!”青衣男子厲聲道,原本溫潤的面容瞬間變得十分嚴峻。 書言嚇得後退一步︰“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青衣男子嘆口氣︰“對不起,我並非故意要凶你,只是听你辱及師父,一時心急才……師父雖然有隨時更換徒弟的癖好,但每個徒弟在他門下時,他都會悉心教導。不僅是我,便是那個被我所殺的師兄,臨死之前也仍然崇敬師父。” 書言實在沒法理解他們的這種感情,但也不好再跟他爭執,反正他死都死了,就算把她殺了,也沒辦法再入李靖陽門下,何況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李靖陽的徒弟。 她正要開口讓青衣男子履行承諾,放她離開,樹後卻突然轉出一個打扮妖嬈的女子,聲音嬌嗲,似要滴出水來︰“師兄,這小丫頭哄你呢,你的防備心太低了。” 第65章 幽鬼森林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師兄?書言心中一凜,莫非又是李靖陽的徒弟? “你並未拜入師父門下,師兄二字從何談起?”青衣男子皺眉。 妖嬈女子扭著腰走到兩人面前,一雙桃花眼盯著書言看了許久,直看得她毛骨悚然,這才對青衣男子道︰“我與師兄在這林中相伴數萬年,師兄一直對我不假辭色,只是因為我並非你的正宗師妹麼?” 青衣男子還未回答,她已伸手捏住書言的下巴︰“怎地正宗師妹到了眼前,你卻不跟她好生親近親近?” 青衣男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放開她。” “偏不放!”妖嬈女子沖青衣男子拋了個媚眼,“還是說,你一早就知這丫頭是師父的弟子,所以對她手下留情?” 書言心中的驚駭可想而知。她與青衣男子交談良久,對方一直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份,這女子不過初初見面,怎會一語道破? “她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你別傷害她。” “小丫頭?小丫頭能輕易得到這儲物戒指?小丫頭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幽鬼森林?”妖嬈女子冷笑,“師兄若是輕易放她走,豈不是辜負了師父歷練她的一番苦心?” 她手一翻,掌中出現一條錦帶,如蛇一般纏上了書言的脖子。書言還搞不清楚形勢,決定先看看再說,便沒有試圖反抗。 青衣男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張美嬌,你敢動我師妹一個指頭,我定讓你魂飛魄散!” 張美嬌哈哈一笑︰“霍顯揚,你終于肯承認你早就看穿了嗎?你以為放她走,她就會在師父面前提起你,讓師父記掛你嗎?真是愚不可及。” 書言無法形容心中的感受,原以為自己謊話說得高明,連心魔之誓都發了,對方應該不會起疑,全沒想到人家只是在逗她玩。 “你師妹生氣了。”張美嬌捂著嘴巴咯咯嬌笑。 事到如今,書言再否認也沒什麼意義,她看著霍顯揚,問道︰“果然不愧是老混蛋的弟子,跟他一樣惡劣。” 霍顯揚喝道︰“不得對師父無禮!”又道,“我並非故意瞞你,只是見你不願說,想必是有什麼苦衷,我自然不好勉強。” “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書言問。 霍顯揚指了指她手上的儲物戒指︰“此戒必須認主後方可戴到手上,所以我一看便知你是師父的弟子。師妹,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以後切不可對師父不敬,知道嗎?” 書言撇撇嘴,想說那老混蛋哪里有個師父的樣子,不過又不好在這個死了幾萬年還記掛著師父的人面前說李靖陽壞話,只得閉嘴不語。 張美嬌道︰“霍顯揚,既然你們師兄妹相認,你便不能壞了師門規矩出手相助,得讓這丫頭自己闖出去。” 霍顯揚點頭︰“我自然不會干涉,不過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同師妹說,你先退下。” 張美嬌翹著蘭花指道︰“好吧,就依你這個冤家!”說完扭著水蛇腰往樹後而去。 書言望著霍顯揚︰“你要對我說什麼?” “你連師兄也不肯叫一聲嗎?”霍顯揚神色黯然。 書言這一生,除了周卿展顏兩人,從來沒有師兄師姐對她有過好臉色,夏侯從淵雖然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不再與她作對,但兩人也並無深交,因此這倒是第一次有師兄想同她親近。 雖說是死去幾萬年的人,但不知怎地,她心頭竟是一熱,“師兄”兩個字便脫口而出。 霍顯揚看起來很高興︰“雖則不能再見師父,但能見到師妹亦是緣分。這幽鬼森林方圓五千里,林中有如我這樣死後被困的,也有一些鬼修進來歷練,勢力範圍十分復雜,我雖在此數萬年,亦只能自保罷了,不能護你出去。何況若是相幫,師父知道了定然生氣,一切還得靠你自己。” 書言本也沒想過要依靠誰,聞言並不失望,卻道︰“若有一日能離開此處,師兄會去尋師父嗎?” 霍顯揚搖頭︰“師父不喜歡失敗的人,我沒有臉見他。” 書言默默為這迂腐的師兄嘆了口氣,說道︰“那師兄自己保重,若我沒被師父折騰死,說不定日後還會再相見。” 霍顯揚道︰“熬過去便是大道,熬不過去也怪不得旁人,不可心存怨恨。” 書言苦笑︰“師兄不知,我同你們不一樣,我並非自願,而是被師父強行收入門下的,所以對于師父的‘培養’,我是真的不想要。” 霍顯揚嘴角上揚︰“我起初也是被逼的。” 書言驚訝︰“那為何……” “等你與師父相處多了,便知他是一位多麼難得的良師。”霍顯揚掏出一面小鏡子遞給她,轉移了話題,“這幽鬼森林中到處都是鬼魂,你一個人行走太過危險,我雖不知道你為何會進來,但總盼著你能平安出去,這塊息隱鏡能隱藏你的氣息,算是師兄送給你的見面禮。” “這……師兄的美意我心領了,可是俗話說無功不受祿……” “師兄知道你的儲物戒指里堆滿了各種天材地寶,想要打造怎樣的寶貝都可以,師兄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送你,也就息隱鏡還能拿出手,師妹是嫌棄麼?”霍顯揚聲音里帶著幾分悲涼。 書言心一軟,終于將息隱鏡接過,對著霍顯揚行了一禮︰“多謝師兄。” 霍顯揚點頭︰“張美嬌便是當初與我大戰三日三夜,後來一起死在金丹修士手上的那人,她到死都未能拜入師父門下,心里自是憤恨不已,這些年總是時不時便要與我爭斗。此人心胸狹窄,知道你是師父的現任弟子,必不會放過你,你要小心了。” “多謝師兄提醒。”書言感嘆真是飛來橫禍——都是那老混蛋昔年造的孽! “你去吧。”霍顯揚揮揮手。 “師兄,你好好修煉,如果有機會,我會求師父來救你。” 霍顯揚一怔,隨即搖頭︰“不必了,在哪兒修行都是一樣,你別看我現在只是一縷魂魄,其實我的修為比一般金丹期的鬼修還要高。我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也能飛升,到時候便可以離開這里了。至于師父那邊,你不要提起我。” “好吧。”書言也不好勉強,“師兄保重,再見了。” 霍顯揚拍了拍她們肩膀,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一笑︰“你既是師父選中的徒弟,想必自有過人之處,為了讓你更好的歷練,師兄給你增加了些小難度。這枚透骨釘必須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取出來,否則便半個月無法使用靈力,師妹要加油哦。” 書言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痛,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釘到了骨頭里面,想必就是霍顯揚所說的“透骨釘”了。 正要開口大罵,霍顯揚長袖一揮,一陣勁風將她刮出了數百丈遠,再回頭時,那綴著珠子的大樹已經看不到了,霍顯揚自然也不見蹤影。 “果然是老混蛋教出來的小混蛋!”書言咬牙切齒地罵道。 她本來對霍顯揚和張美嬌都充滿戒備之意,但後來身份暴露,與霍顯揚師兄妹相認,霍顯揚表現出極大的親近之意,提起李靖陽時又甚是傷感,甚至還送了息隱鏡給她,她便放松了警惕,誰知此人如此狡猾,竟在最後關頭暗算她。 被釘了透骨釘的左邊肩膀已經開始酸麻,她立刻召了冰盾護身,又設了一個禁制,原地打坐調息,想將透骨釘逼出來。 然而這東西一釘進去就像是和她融為一體一般,靈力一次又一次的沖刷,耗了一大半,才將它移出了寸許來長,還有五寸仍在她的骨頭中,左手幾乎抬不起來。 她不敢繼續沖下去,此地危機重重,若是靈力耗盡之時突然有敵人來襲,就算是噬靈草也無法立刻將靈力補滿,實在是太被動了。況且這種方法並無明顯效果,她需要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 剛起身準備觀察一下地形,便聞到一陣馨香,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堪堪躲過了一記狠厲的殺招。 張美嬌看著她,眼里被嫉妒和憤怒填滿,臉上卻巧笑倩焉︰“小師妹啊,為了增強你的實力,師姐連美男都沒時間招呼,就來陪你試招,是不是很感動?” 書言︰呵呵。 果真老混蛋看中的人沒一個是正常的——除了自己。 張美嬌看了看她左肩。 書言的衣服是牡丹仙子用花瓣所化,同門大比時,她曾被聶莎莎的仙器所傷,手臂受到重創,衣服卻完好無損,可見其不凡,透骨釘自然也損傷不了,但血卻可以透過衣服滲出來。 張美嬌笑得更歡了︰“原來師兄已經陪你練過了,還真是盡責呢。小師妹,來來來,讓師姐看看你到底有何過人之處,能入師父的法眼。” 說完她雙手作爪,往書言撲了過來。 第66章 幽鬼森林 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勁風撲面,刮得書言臉龐生疼,這張美嬌著實不可小覷——幾萬年前便被那老混蛋看中的人,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書言急急避開,祭出傲霜,顧不得防御,立刻一劍刺向張美嬌要害,攻敵之不得不救。張美嬌的攻勢果然緩了一緩,書言趁機快速布了個一字流星陣,和張美嬌拉開了距離。 但她右肩被透骨釘所傷,不但不能使力,連靈力運轉也受到了影響,出招比平時慢了許多。 張美嬌攻勢非常凌厲,兩只手猶如鬼爪,書言一個不小心,被她抓中左肩,後者隨手一拍,將已經逼出一寸的透骨釘又拍了回去。 書言暗暗著急,拼著再挨一擊,總算又召出了二十一把冰劍,形成三個北斗七星陣,分別從三個方向夾擊張美嬌,無論她從哪里進攻,總有一個劍陣的死門卡著她。 張美嬌大概對劍陣沒有什麼研究,一時之間倒無法破解。書言得了喘息之機,腦子迅速轉動起來,苦思脫身之計。 她的主要攻擊術法是《化冰訣》和《冰陣》,冰陣已經修煉到可以在同一把冰劍的不同位置復用神識,可是天級功法修煉起來十分困難,她如今也只能在劍炳、劍身、劍尖三個部位分別復用。也即是說,一把冰劍可以附上三倍的神識。 而如果使用冰錐,雖說冰錐不能成陣,但體型卻比冰劍小得多,召喚一把冰劍的靈力和時間可以召喚大約十把冰錐,單從神識攻擊的角度來說,還是冰錐的攻擊力更強。 然而她既需要劍陣拖住敵人,又需要冰錐來進行神識攻擊,自己卻被透骨釘牽制,根本無暇分∣身。 危機重重之下,她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何不把兩者集合起來呢?劍陣召出來後,若她不進行控制,亦會自動攻擊敵人,只不過攻擊的方式比較單一,容易被人破解,但她卻可以同時用劍陣的冰劍進行神識攻擊。 這一分心,那邊三個劍陣都出現了破綻,在張美嬌的攻擊下搖搖欲墜。書言立刻用神識控制,讓劍陣牢牢鎖住張美嬌,並繼續召出冰劍形成二十八宿陣。 張美嬌久攻不下,改變了策略,掏出一把黑色絲帶,揮舞著去纏那些冰劍。絲帶數量太多,周圍光線又暗,一時之間書言根本看不清她在攻擊哪個劍陣,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片刻後,一個北斗七星陣天樞和搖光兩個位置的冰劍被絲帶絞斷,書言還來不及指揮剩下的五把劍成陣,它們就被絲帶分割在五處,很快就被各個擊破。 書言心念一動,假裝心慌意亂,剩下的二十八宿陣和兩個北斗七星陣都開始不成章法。張美嬌臉露微笑,絲帶數量陡然增加,將每一把劍都分隔開來,劍陣立時便被破了。 她用絲帶將冰劍全部卷到身前,正準備全數奉還給書言,冰劍突然全部爆裂,同時她的神識受到了百來道強勁的攻擊,猝不及防下直接暈了過去。 為了穩妥,書言沒有立即上前,而是再召了數十把冰錐進行神識攻擊,確定張美嬌再無還手之力,這才走上前去。 她與張美嬌本來無怨無仇,可後者有殺她之心,又是這幽鬼森林的地頭蛇,她必須將其除去,決不能留下後患,以防遇險之時被其趁人之危。 她並非心狠手辣之輩,但對方既然要殺她,她也就不客氣了。 總歸自己的性命更要緊些。 她執著傲霜走過去,正準備給張美嬌當胸一劍,奇怪的事突然發生,張美嬌的身體竟然往右前方移動了半尺,她心中一驚,正要退後,張美嬌卻突然坐起,雙手緊緊抓住了她的大腿。一股極大的吸力扯著兩人往右前方而去,急切之間她根本脫不了身。 前行的速度越來越快,前方隱隱有一些發光的條紋出現,像一扇巨大的光門,要將兩人吸過去。 書言大駭,靈力全出想穩住身形,卻始終不能如願,眼看已經被吸到那“門”的前面,旁邊突然飛來兩把短劍,刷刷兩聲將張美嬌的雙臂斬斷,同時一個藍衣身影沖了過來,抱住書言,凌空踏了一腳,轉身往前狂奔數十丈,這才停了下來。 書言一顆心砰砰直跳,扭過頭看那人時,不由得大吃一驚︰“歐陽世兄?” 救她的正是在靖陽山下見過的歐陽明遠。 歐陽明遠頜首︰“言妹妹,我們又見面了。” “歐陽世兄,你怎麼會在這里?”書言驚訝地發現歐陽明遠已經是築基大圓滿境界了,明明一年前見面的時候才築基中期,這進階速度也著實太快了些。 歐陽明遠答道︰“我在這里歷練。” “在這里……歷練?”書言想不通為何竟會有人自願在這陰森恐怖又危機四伏的地方歷練,雖則實戰經驗很重要,但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我是鬼修,這里很適合我。”歐陽明遠拉著她的手,“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再說。” 書言在這里連方向都辨不出,歐陽明遠卻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自在,帶著她東彎西拐,來到了一處山泉旁邊。 一路上,歐陽明遠給她講了不少這森林中的情況。 原來剛才她和張美嬌所在之處,正是覆蓋森林的上古陣法的死門。此陣只有一個生門,由三只上古神獸鎮守,因為林中靈氣稀薄,雖然有很多魂魄被困于此數萬年,期間不停修煉,卻比外面進階速度慢得多,至今無人能擊敗神獸,從生門逃出。而除了那一處生門,其他都為死門,一踏進去便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書言不由得一陣後怕,若非歐陽明遠及時出手相救,她和張美嬌就得同歸于盡了。 歐陽明遠扶她在泉水旁邊的山石上坐下,說道︰“自上次分別後,我便來了這里,雖則危險不少,但機遇也有很多,我找到一處上古秘府,得了仙家傳承,修為大進,相信不久之後便可以結丹了。” “恭喜歐陽世兄。”書言誠心誠意說道。 俗話說氣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森林中那麼多鬼魂在游蕩,反而是歐陽明遠這個以人身修煉鬼道的人得了傳承,可見是天意。 歐陽明遠笑了笑,問道︰“言妹妹為何會獨自來到此處?” 書言苦笑︰“大約……也是來歷練的吧,不過不是自願,是被一個老混蛋扔進來的。” 她沒有詳細說明的意思,歐陽明遠也識趣地沒有再問,畢竟兩人雖然算得上世交,還有共同的殺父仇人,其實不過才第二次見面,相互之間並不熟。 “你打算歷練多久?”他問道。 書言嘆口氣︰“我是很想立刻出去的,可是找不到方向。” “不如我送你出去吧,反正我也並無特定目標。”歐陽明遠提議。 “這……”書言本能地便想拒絕——她不願麻煩別人,只是又想到剛才歐陽明遠救了她一命,已經欠了人家天大的一個人情,也不在乎多加一點了。何況這里不僅有數不清的鬼魂,還有會讓人灰飛煙滅的上古法陣,一個不小心小命就得玩完,自己可不能逞強。 “那就麻煩歐陽世兄了,這份恩德我自會記在心里。” “言妹妹,言伯伯和我爹都遇害,我們在這世上再無別的親人,我心中早已當你是親妹妹一般,你不需跟我客氣。”歐陽明遠語氣真誠。 書言心里有些酸,自從義父去世後,她便孑然一身,無人依靠,歐陽明遠雖然年紀大些,但喪父的悲痛決不會比她少,獨自在這危機重重的幽鬼森林歷練,想必也是想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好早日得報殺父之仇,其間的艱辛自不必說。 她點了點頭︰“如此我便不見外了,我這邊事情比較緊急,若歐陽世兄方便,我們可否即刻上路?” “不急,我見言妹妹左肩似乎受了傷?不如先處理了傷口再走。” 書言這才想起自己還被釘了一枚透骨釘,皺眉道︰“此傷似乎很難處置。”她將受傷的過程講了一遍,關于自己和霍顯揚的關系自然是隱去了,末了說道,“我曾試過用靈力沖擊,但耗費大半靈力,卻只能將它逼出來一寸。” 歐陽明遠道︰“言妹妹不識其中關竅,自是覺得困難,我卻有一法子,可以立刻幫你解決,不過會比較痛苦。” “哦?是什麼法子,還請歐陽世兄告知。” “透骨釘透骨而入,靈力是無法逼出來的,若是十二個時辰不能逼出,靈力便無法運轉,要等到七日後透骨釘熔化在骨頭里,才能恢復正常。”歐陽明遠掏出一個瓷瓶,“要加快這個過程其實很簡單,就是用具有腐蝕性的藥物將其熔掉。” 他沒說出口的是,能熔掉透骨釘的藥物,自然也會將她的骨肉一起熔化。 第67章 幽鬼森林 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既然有法可行,就麻煩歐陽世兄幫我熔掉它。”書言神情輕松。 “可是——” “可是會傷及骨肉,我知道。”書言接口,“歐陽世兄不需擔心,我有生肌復骨的療傷藥,不會有大礙的。” 歐陽明遠點頭,既然她刻意不提及其中的痛楚,就說明她做好了準備,自己若再多言,反而有輕視她的嫌疑。 書言將衣服褪到手臂的位置,臉上忍不住燒了起來,雖說修士不如凡人那般講究男女之防,且又是療傷需要,但畢竟要肌膚接觸,未經人事的少女自然會羞澀。 歐陽明遠見她別過了頭,側臉一片紅雲,清冷之中多了幾分嫵媚,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歐陽世兄?”沒等到想象中的疼痛,書言緊繃的神經並未放松。 “你忍一忍,我盡量快一點。”歐陽明遠收斂心神,左手放在被透骨釘打出的血洞上,快速將周圍的瘀血清理干淨,右手瓷瓶一傾,藥水準確無誤地滴進了血洞中。 嗤嗤嗤—— 透骨釘和骨肉同時被藥水腐蝕,饒是書言忍耐力強,也無法抑制身體本能的顫抖。歐陽明遠伸手握住她,一股強大而柔和的力量從他的手心傳到她的身上,輕易便將戰栗壓了下去。 書言回過頭來看他,後者沖她笑了笑,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就像一劑見效極快的鎮痛劑,將骨肉腐蝕的痛楚減輕了不少。 藥水的劑量算得很準,將整根透骨釘腐蝕殆盡後便即用完,血洞只比之前闊了大約半指,算是將傷害降到了最低。 之後歐陽明遠又用另一種藥水將被腐蝕的透骨釘和骨肉、膿血全部清理干淨,敷上書言隨身攜帶的生肌復骨藥,用柔軟的布將傷口包扎好,柔聲道︰“好了,等骨頭長好就不會痛了。” 書言小心地將衣服理好,勉強笑了一笑︰“多謝歐陽世兄。” 歐陽明遠見她臉色蒼白,體貼地說道︰“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在這里守著。” 他的語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魔力,似乎有他在,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而她永遠都是安全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只見到他身姿瀟灑,氣度沉穩,雖身處劣勢卻毫不慌亂。此時相處,方覺他還有如此溫柔卻強大的一面,讓人忍不住便想去依靠。 她望了望他,後者一雙鷹目,眸光深沉。如果說她的眼楮是幽深的古井,讓人望不到底,那麼他的便是浩瀚的大海,讓人望不到邊。 四目相對,古井明顯處于弱勢,幾乎要被大海吞噬,並成為它的一部分。 一陣陰風吹過,書言頭上的紫色緞帶飄了起來,拂過她的臉龐,她悚然一驚,回過神來,心中隱隱覺得歐陽明遠的眼神有些詭異,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我沒事,我們還是趕緊上路吧。”她率先站起身。 “好。”歐陽明遠道,“這林中道路古怪,你要緊跟著我,若是走散,就在原地等著,我會想辦法找你,千萬別亂跑。” 書言點頭︰“知道了。” 歐陽明遠對道路很熟,雖然走得小心翼翼,但速度卻並不慢。大約行了半日,兩人來到一處山谷。山谷的入口非常狹窄,僅能容一人通過,里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歐陽明遠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陣盤,腳下踏著奇怪的步子走了幾步,又回到原地,說道︰“這里有一個小型隔絕陣,所以從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此陣只能繞,不能破,你踏著我的腳印走,一步也不能錯,否則就可能被傳送到別的地方。” 書言奇道︰“歐陽世兄還精通陣法?” “略懂一些皮毛罷了。”歐陽明遠右手執著陣盤,左手很自然地牽起她,“走吧,別看此陣小,起碼要半日才能通過。” 書言本能地有些抗拒這種親密接觸,但歐陽明遠神情坦蕩,此處又極是凶險,若是拒絕未免有些矯情,于是便沒出聲。 大概是陣法太過復雜高深,接下來歐陽明遠一直都沒有說話,一邊看著陣盤,一邊小心計算著腳步,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不過神情倒不見有多緊張,察覺到書言手心里冒汗,還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眼神。 如此,大約四五個時辰後,兩人終于走完最後一步,踏入了山谷。 里面非常寬闊,兩邊山壁大約有百來丈高,怪石嶙峋,其上生長著一些碗口大的七色花朵。山壁之間是一條十丈寬的道路,凹凹凸凸,並不平坦,有些地方甚至有很大的水潭,其間黑水如墨,看著像有劇毒。 最奇怪的是,明明幽鬼森林光線黯淡,這里卻非常明亮,直讓人懷疑是否已經身在林外。 “這是出森林的一條捷徑,如果從其他地方出去,最快也要一個月,這里卻只需二十來日,不過近雖近,但危險卻比別處更甚,絕不可掉以輕心。” 書言神情嚴肅地點點頭。 因為道路寬闊,兩人可以並肩而行,歐陽明遠一路走一路給她講解可能遇到的危險。 這山谷中還有幾處厲害的陣法,按照他們的速度,大約會在第七日、第十三日和第十七日的時候遇到,不過歐陽明遠自有破解之法。 除此之外,這里的妖獸也不少,其中有不少都是四階以上的。四階妖獸相當于人修築基後期的修為,不過大多靈智未開,以兩人的實力,對付起來並不難。 四階到五階,就像人修築基到金丹,是一道鴻溝,五階妖獸靈智已開,且相當于人修金丹初期修為,如果遇上就凶多吉少了。五階以上則更不必說,用九死一生來形容也不為過。 好在書言有霍顯揚給的息隱鏡,歐陽明遠又是鬼修,本身便有修習隱藏氣息的術法,妖獸不容易發現他們,前兩日一直有驚無險。 第三日,兩人行到山谷的轉彎處,原本寬闊的道路驟然變得狹窄,兩旁峭壁緊逼,讓人感覺十分壓抑。壁上光禿禿的,那種七色花朵已經不見蹤跡,不過兩邊道路的交界處倒是長著一株。 書言從第一眼見到這花便十分喜歡,只是其生長之處太高,采摘不易,她怕若是自己表現出喜愛之情,歐陽明遠會遷就她,替她去摘,這樣不但耽誤行程,還可能會有其他危險,歐陽明遠肯帶她出去已是大恩大德,她又怎能如此不懂事?于是便沒有提起過,只是偶爾見到時多望兩眼罷了。 此時見到它就長在腳下,觸手可及,自是欣喜,俯身便想將它摘下來。身旁歐陽明遠急道︰“不可!” 然而已經遲了,她的手指踫到花瓣,頓時一陣頭暈目眩,來不及招呼歐陽明遠便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人抱著自己在行走,身子一直在搖晃,又仿佛不是走路而是在坐船。也不知搖了多久,終于停了下來,她的身子接觸到一個堅硬平坦的物事,像是石床之類,清涼的感覺襲來,她只覺渾身精疲力盡,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似乎一直有人在不遠處說話,仿佛隔著一層屏障,聲音顯得粗礪而低沉,根本不像是人聲,卻又分明說的是人話。 書言被夢魘壓住,動彈不得,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不成句子。 “動手吧。” “邪王命魂。” “迷幻花。” “不急。” “歐陽。” “時機未到。” “……” 甕聲甕氣的交談根本完全听不懂,書言的腦袋很疼,只想把那聲音從耳邊趕走,卻無能為力。 過了一會兒,斷斷續續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語音也加快了不少,每個字都像利箭一樣快速從耳邊劃過,听著像是在爭吵。 書言只覺自己整個人像是置身一個由聲音組成的巨大的球里面,這個球在不斷地膨脹,眼看就要爆炸,而她也即將隨之被炸成碎片。 手腳突然能動了,她痛苦地捂著腦袋,嘴里發出淒厲的叫聲︰“啊——” 爭吵聲驟然停了下來,周圍變得寂然無聲,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她想睜開眼楮,但眼皮太過沉重,始終無法成功。 片刻之後,腳步聲清晰地響起,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的身邊。她知道一定是有人進來了,卻感覺不到絲毫人的氣息,想開口詢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嗓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 一只大手撫上了她的額頭。 第68章 幽鬼森林 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那手冰涼刺骨,饒是她具有純淨的冰靈根,也被激得打了一個冷顫。 在她額頭上停留片刻後,大手往下撫去,掠過眼楮、鼻子、嘴巴後,停在她的脖子上。 書言猛地睜開眼楮,只見身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活脫脫一具骷髏!此時骷髏的指骨正卡在自己的喉嚨,兩個空空的眼洞望著自己的方向,也不知看不看得到。 這一驚非同小可。 回想昏迷之前的事,只記得自己本來和歐陽明遠一起在趕路,後來自己摘了一朵七色花,然後就暈了過去,醒來便已在此處。 她用力掰了掰骷髏的手指,根本紋絲不動。骷髏的頭左右動了動,卻並沒有立即向她發起攻擊,她趁機觀察了一下,此處是懸崖,她身下似乎有一張石床,而骷髏的腳下卻什麼也沒有。 也就是說,她連著石床和骷髏,一起飄在空中…… 別說她不一定打得過這骷髏,就算將他打成一堆碎骨,萬一自己從這石床掉下去了呢?如今她的牡丹花瓣被李靖陽施了禁制,唯有一把低階飛行劍卻環可以使用。若這山崖很高,卻環肯定承受不住那沖力,她不跌死才怪! 怎麼辦? 她渾身並未被束縛,但那骷髏卡著她的脖子,她怕自己一動就會被它捏死,只敢輕微動一動頭部,觀察周圍的環境。 目光停在骷髏身後的時候,她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剛才自己明明听到它的腳步聲,若它懸空,腳步聲卻是從何而來? 行動受限,看不真切,她索性閉上眼楮,神識外放,感知周圍的一切。 原來骷髏並非凌空站立,在他腳下有一條幾乎透明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懸崖之上。小路很窄,還沒有骷髏的身子寬,不過總算是一個出路。 她試著運轉靈力,驚喜地發現靈力並不受限制。暗自計算了出招的方位,趁著骷髏還未發起進攻,她果斷祭出傲霜,一劍便將骷髏的手指斬斷,隨即一躍而起,數十把冰劍出現在空中,形成四個一字流星陣,分別往骷髏的各處要害打去。 骷髏似是並沒有什麼靈智,只會機械地躲避,很快便被劍陣所傷,白骨一塊又一塊被卸了下來,須臾之間便連架子也撐不住,散了。 書言大喜,望望腳下是萬丈深淵,趕緊順著小路往懸崖上面跑,誰知剛到懸崖邊,便結結實實撞到了一個人懷中。 抬頭一看,此人長著一雙邪魅的桃花眼,臉蛋比很多女修都嬌艷,小巧的紅唇充滿誘惑,嘴角一勾,便令人心跳加速。若不是因為他有喉結,書言還真不能確定其究竟是男是女。 “小姑娘,你想去哪里?”邪魅男人的聲音也非常魅惑,一邊說一邊俯下身來,對著書言的脖子舔了一舔。 書言︰“……” “別離開好不好?我帶你去做這世上最令男人和女人快樂的事。”他湊到書言耳邊,低聲引誘。 “可是我要修煉,沒時間跟你玩。”書言答道。 邪魅男人笑了起來,美麗的臉蛋如同三月春花迎風搖曳,要多惑人有多惑人。笑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我說的那種事,是可以一邊玩一邊修煉的,你們正道不是也推崇男女結為道侶雙修麼?” 正道?書言凜然一驚,此人莫非是邪修不成? “若我不願意呢?”她冷聲道。 邪魅男人挑挑下巴,眼神里都是淫邪︰“那我只好用強了。看著弱女子在自己身下輾轉呻|吟,那滋味也是妙不可言。” 書言眉頭緊皺,此人敢如此出言不遜,顯見得對于拿下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她對邪修的手段完全不了解,此人的修為她看不出來,說明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硬拼沒有勝算,智取一時也想不出法子。 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時間。 “你是什麼修為?”她問道。 “嗯?”邪魅男子不解。 書言故作嫌棄︰“我是名門弟子,你以為誰都有資格跟我雙修嗎?” 邪魅男子再次笑了起來,這種帶刺的姑娘最有趣,征服起來也格外有成就感。 “金丹中期,可還配得上你?”他捏住書言的下巴,貼到她唇上又舔了一下。 書言指著深淵道︰“你跳下去,我看看你會不會摔死,如果摔不死,我便與你雙修,如何?” 邪魅男子順著她的手指望了望,滿不在乎地說︰“可以。” 書言沒料到他如此爽快,正準備以不變應萬變,誰知邪魅男子突然伸手攬住她,然後縱身一躍,兩人一起往崖下墜去。 “姑娘,你還滿意麼?”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書言感覺自己就要被壓成一張薄紙了,根本沒辦法開口說話。 邪魅男子見狀,手不規矩地往她衣內探去,書言強迫自己鎮定,暗暗運起冰氣訣,靈力匯聚,帶著極寒之氣往邪魅男子的丹田擊去。 邪魅男子驟然遇襲,反應也是迅速,側身一避,靈力從衣衫擦過,竟是毫發無損。 但書言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擊不中,已然變招,幻化十數枚冰錐,冰陣出,神識復用。左手搖動,金鈴聲響,冰錐同時出擊,邪魅男子神識劇痛,終于還是著了書言的道,後者趁機脫離了他的控制。 此時她已經離地面不遠,肉眼可見下面怪石嶙峋,若是撞上去定然尸骨無存。趕緊運起靈力,往地面打去,借反彈之力卸去沖勁,穩住身形,終于慢慢落到地上。 邪魅男子剛才受了點傷,不過畢竟兩人修為相差太遠,書言的攻擊對他根本就沒有造成太大傷害,一落地,他便立刻朝書言欺了過來。 驀地,空中盤旋著飛來兩把短劍,帶著一股陰寒之氣,堪堪擋住邪魅男子的攻擊。 書言心中一松,歐陽明遠終于來了。 雖然歐陽明遠只有築基大圓滿修為,但他是鬼修,在這幽鬼森林中有優勢,何況他曾得到秘府傳承,肯定比一般築基期修士厲害得多,合兩人之力,說不定能擊敗金丹中期的邪魅男子。 邪魅男子見來人只不過是築基期修為,根本沒放在眼里,隨手將雙劍拂到一邊,繼續往書言攻去。豈料雙劍另有乾坤,被拂開之後突然又飛了回來,氣勢更比剛才凌厲了十倍,邪魅男子臉上現出戒備之色,一塊玉印從丹田飛出,與雙劍戰在一起。 歐陽明遠趁機來到書言身邊,問道︰“言妹妹,你是否受傷?” 書言搖頭︰“歐陽世兄,我們先將此人拿下,其他事之後再說。” “好!” 歐陽明遠的雙劍正在與邪魅男子相斗,他祭出一把長尺,與書言一左一右上前夾擊。 書言與張美嬌相斗時,悟出劍陣和神識攻擊同步進行的法子,此時正好用在邪魅男子身上,一來可以體會更深,二來這種法子更容易取勝。 歐陽明遠則在劍陣中穿梭來去,長尺揮舞,身形瀟灑,說不出的好看,竟不像是在進攻,而是在起舞。 邪魅男子起初還算從容,在兩人的攻擊下絲毫不露敗象,誰知歐陽明遠突然招式一變,邪魅男子頓時臉色大變︰“裂魂術?” “不錯!”歐陽明遠一邊答話,一邊加大了靈力。 書言見邪魅男子額頭滲出冷汗,想想“裂魂術”這個名字,多半也是神識類的攻擊,當即配合著使出冰陣。她神識本就強勁,邪魅男子兩面受襲,立時左支右絀,沉著臉扔出一顆黑色小丸子,轟地一聲在原地騰起一股黑霧,人隨之消失不見。 書言和歐陽明遠仍舊原地戒備,過了好一會兒,現場再無動靜,這才放松下來。 歐陽明遠見書言臉色不好,關切地問道︰“言妹妹,那人沒把你怎樣吧?” “沒有。”書言不欲提起自己被非禮的事,反問道,“歐陽世兄,究竟發生了何事,我們為何會在此處?” 原來那七色花具有致人暈迷的效果,無藥可解,書言接觸到以後立刻昏了過去,歐陽明遠正要將她抱起,找一處安全的所在,等她醒來,誰知突然來了一群邪修,二話不說便與他打了起來。 他以一敵眾又要護著書言,未免施展不開,最終書言被人搶去,他也受了重傷,好在有保命法寶,這才能夠逃脫。 之後他就一直在此處養傷,剛好遇到書言和邪魅男子從天而降。 “歐陽世兄,我昏迷了多久?”書言問道。 “大約四五日吧。” 書言︰“……” 她以為不過半日之間,誰知竟已過去了這許久,算算時間,進這幽鬼森林已經差不多有半個月了,李靖陽只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如果自己遲到,那個老混蛋絕對不會輕易罷休,當著歐陽明遠的面打她屁股都有可能…… 她一想起來就覺得生不如死。 “言妹妹既然急著出去,我們這就上路吧。”歐陽明遠十分善解人意,“這幾日我一邊養傷一邊打探路徑,發現只要通過一片密林,便可回到當日你昏迷的地方,不過……如果繞路的話,雖然會耽誤一些時間,但沒那麼危險。” “密林中有什麼厲害的物事?” “七階妖獸爆炎虎。”歐陽明遠補充,“兩只。” 第69章 幽鬼森林 八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七階妖獸相當于人修金丹後期修為,別說兩只,就是一只他們都對付不了。 “如果繞路大約要多花多少天?” “比原來多十來天吧。” 十來天,加上昏迷的五天就是半個月,出去李靖陽那混蛋還不知道要怎麼折磨她。書言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們從密林里過吧,我有息隱鏡,你也能隱藏自身氣息,說不定能不被爆炎虎發覺。” “好。”歐陽明遠並未反對。 書言心里有些內疚︰“歐陽世兄,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繞路也是可以的。”人家不求回報,浪費時間帶她出去,她還讓人家去冒險,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走吧。”歐陽明遠轉身上路。 書言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跟了上去。 兩個時辰後,兩人站在了密林前面。 “言妹妹,兩只爆炎虎一公一母,公的擅長進攻,母的擅長防守,如果不小心驚動了它們,你先拖住母的,我擊殺公的。”歐陽明遠沉聲道。 “歐陽世兄,你是否有厲害的殺招,能重傷爆炎虎?” “有,我的鬼影幢幢就可以,不過使一次要耗費我三分之二的靈力,最多只能用一次,必須先用其他術法跟它磨,到最後再致命一擊。因為若是未能殺死,爆炎虎狂怒之下攻擊力會暴增,我們更加不是其對手。” “鬼影幢幢用幾次可以擊殺爆炎虎?” “沒有試驗過,大約三次吧,最多不會超過四次。” 書言思索,自己因為修煉李靖陽給的心法,不僅神識比同境界的人強大,經脈也拓寬了不少,雖是築基初期,恐怕和歐陽明遠也差不了多少,若自己使用通靈陣,加上有噬靈草補充,讓他使用三次鬼影幢幢應該沒問題。但此舉有些冒險,若是三次以後公虎還沒死,他們就岌岌可危了,何況母虎雖然攻擊力不強,畢竟也不可忽視。 “言妹妹?”歐陽明遠喚道。 “歐陽世兄,我有個不太穩妥的法子,你看看是否可行。”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歐陽明遠听了之後點頭道︰“可行。我可以用靈石補充一部分靈力,言妹妹你是冰靈根,與爆炎虎互相克制,只要你先用冰氣封住它片刻,我的鬼影幢幢便可以增加兩到三成的威力,三招以內,必定將它拿下。” 兩人商量了一下具體事宜,便各自隱藏氣息進了密林——能不驚動爆炎虎,還是不驚動的好。 林中昏暗,兩人又走得很小心,因此速度極慢。爆炎虎所在的位置在密林的東北角,兩人差點誤入,好在歐陽明遠及時發覺,趕緊拉著書言轉向,這才避免了危機。 “咦,竟然有鬼骨竹。”歐陽明遠低聲驚呼。 “鬼骨竹?”書言不解。 “是一種可以隔絕鬼氣的竹子,若用它制成防御法器,可以很好的抵御鬼修的攻擊。” 書言想到自己即將去“教訓”那位金丹期的鬼修“晚輩”,覺得這竹子實在太適合自己了︰“歐陽世兄,我們可否收集一些?” “可以,不過動作要快,若是被爆炎虎發現可就糟糕了。”歐陽明遠一邊說一邊取出雙劍,對著竹子左右一絞,本來以他的修為和實力,這一絞應該直接將竹子絞斷才是,誰知竹子卻只是多了兩個印子罷了。 更糟糕的是,那邊原本正在互相捋毛的爆炎虎一下子轉過頭來,見到他們,同時怒吼一聲,沖了過來。 “糟糕,這是鬼骨竹王,爆炎虎應該是在守護它!”歐陽明遠喊道。 書言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能踫上鬼骨竹王實在是難得的好運氣,但本可以安然通過這密林,卻因竹王驚動了兩只爆炎虎,不知最後是否能有命逃出去,稱得上悲劇一樁。 不過此時她並沒有時間多想,按照事先和歐陽明遠約好的,一人斗公虎,一人斗母虎。母虎皮厚攻擊弱,書言用盾陣護住自己,母虎暫時破不了她的防御,她立刻召冰劍布下通靈陣,將自己和歐陽明遠籠罩其中。 “言妹妹,動手!”歐陽明遠喊道。 書言立刻對公虎使用了冰氣訣,帶著極寒之氣的靈力霎時將公虎罩住,公虎本在全力攻擊歐陽明遠,不防被書言偷襲,待要反擊已然中招。 而歐陽明遠早在喊話的時候就開始出大招鬼影幢幢,書言只能將公虎凍住片刻,術法一解除,鬼影幢幢的靈力已經殺到,公虎腹部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縱身往歐陽明遠撲了過去。 這邊母虎見公虎受傷,急急趕來相救,不理書言的阻攔,直接沖到了歐陽明遠身邊。 眼看歐陽明遠便要被撲中,周圍突然出現數十面冰盾,將他團團罩住。母虎焦急之下力道很猛,卻仍然無法突破盾陣,但公虎卻一爪子便拍碎了兩面。 書言踩著卻環飛到歐陽明遠身邊,暫時將公虎的攻擊接下。歐陽明遠後退兩步,鬼影幢幢再次出手,這次公虎的四肢都受了傷,身子不穩,砰地一聲摔倒在地。 通靈陣快速轉動,書言的靈力不斷輸入歐陽明遠體內,他一鼓作氣,第三次使出鬼影幢幢。母虎瘋了一般猛攻盾陣,竟被它一舉擊破,眼看公虎即將被擊殺,而歐陽明遠也會受重傷,書言猛地將靈力吸了回來,頃刻便召出百來面冰盾護住歐陽明遠。 公虎沒有死,歐陽明遠也沒有受傷。 “言妹妹?”歐陽明遠不解。 “歐陽世兄,你說,這爆炎虎能收服嗎?” 歐陽明遠倒是沒想到這個可能,見公虎幾乎已無還手之力,說道︰“你去試試。” “還請歐陽世兄幫我攔住母虎。” “使得。” 書言跑到公虎面前,說道︰“你若是願意做我的靈獸,我們便饒你一命,否則今日你們夫妻必定命喪于此。” 七階妖獸靈智早開,自然能听懂書言在說什麼,公虎猶豫了片刻,沖書言點點頭。 倒是挺識時務。 母虎見公虎妥協,也不再攻擊歐陽明遠,而是退回到公虎身邊。 書言轉頭問歐陽明遠︰“歐陽世兄,你要公虎還是母虎。” 歐陽明遠走過來︰“這兩只爆炎虎是一對,它們不會願意分開,如果我們一人一只,它們寧死也不會同意的。” 書言皺眉︰“原來是這樣,那……它們都歸你,我要鬼骨竹王。” 歐陽明遠笑道︰“我不喜歡老虎,再說這幽鬼森林中還有更高階的妖獸,等我結丹後會想辦法捕捉,兩只爆炎虎和鬼骨竹王都歸你。” 書言立刻拒絕︰“這怎麼可以?如果沒有你,我絕不可能……” 歐陽明遠打斷她︰“言妹妹,你我之間不需客氣,再說我知道什麼最適合自己,這兩只爆炎虎我是真的不合用。你如果覺得不安,那接下來的路途中遇到的天材地寶都給我好了。” 書言見他態度堅決,只得罷了。自己和他有共同的殺父仇人,能增強彼此的實力,對報仇也有好處。 她當即與兩只爆炎虎定下了契約,又將鬼骨竹王連根拔起,收到了儲物袋中。 “歐陽世兄,我有個主意,不如我們治好公虎,然後一人騎一只,騎出這幽鬼森林。” “好啊。爆炎虎速度快,而且一般低階妖獸都避之不及,我們要走的那條路也並沒有高過七階的妖獸,如此,可以節約大約三日的時間。” 接下來的路程,書言本以為還會遇到不少危難,沒想到一路還算順利,只踫到過幾個鬼修散修和幾只三四階的妖獸。經過幾處陣法死門,也都有驚無險。在她進入幽鬼森林的第二十八天下午,終于來到了森林的邊緣。 “歐陽世兄,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分別在即,書言想起這段日子同甘共苦的經歷,心里有小小的失落。 “我會繼續在森林里修煉,直至結丹,之後或許會去冥影大峽谷,在鬼修的地界呆上一段時間。” 書言沒有告訴他自己也要去冥影大峽谷,畢竟她拜李靖陽為師是個秘密,如果泄露出去會給自己帶來天大的麻煩,因此只道︰“那我們便在此分別吧,歐陽世兄,後會有期。” 歐陽明遠盯著她看了幾眼,突然問道︰“言妹妹,我能抱抱你麼?” 書言︰“……”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純粹的哥哥抱妹妹。”歐陽明遠解釋道,“不知下次何時再相見,我們已無別的親人,只能一個人堅強,所以……” 書言被他說得有點難受,主動抱了抱他︰“歐陽世兄,保重。” “言妹妹,保重。” 兩人都沒有表現出依依不舍,各自轉過了頭,歐陽明遠回到幽鬼森林當中,書言則朝林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將兩只爆炎虎收入了靈獸袋中。 李靖陽果然如他所說,在林外等她,此時正懶洋洋地躺在一塊大石頭上。 書言正要加快腳步走過去,卻听靈獸袋中傳來一聲驚呼,接著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誰這麼缺德,竟然扔了兩只老虎進來,嚇著我家牡丹怎麼辦?” 第70章 師徒相斗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隨著聲音,兩只爆炎虎又被扔了出來。 書言十分頭大,她竟忘了自己的靈獸袋中還住著兩個霸王,明明沒有訂過任何契約,就這樣白白住下,現在連她的正宗靈獸都不能住進去了,這是個什麼事兒! “小喜鵲,你給我出來!”她怒道,“帶著你的牡丹滾遠點!” 靈獸袋里沒聲音了,那家伙根本沒打算理她。書言威脅︰“不出來我就把靈獸袋扔了,以後眼不見為淨,隨你們怎麼瀟灑。” “你倒是扔扔看。”小喜鵲好整以暇。 書言當真取下靈獸袋,隨手拋出去,卻發現靈獸袋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又飛回了她腰間。 書言︰“……” 只好帶著兩只爆炎虎朝李靖陽走去。 李靖陽其實早就發現她了,以他的神識,就連幽鬼森林里發生的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不過他並不打算干涉小喜鵲。 “徒兒拜見師父。”書言冷冷地說道,語氣里沒有半分恭敬之意。 李靖陽看了看兩只體型龐大的爆炎虎,笑道︰“乖徒兒果真沒讓為師失望,不僅提前出來了,還給為師帶來兩個玩物,真是孝順。” “這是徒兒剛收的靈獸,不是給師父玩的。”書言毫不客氣。 “哦?那為何不收進靈獸袋?”李靖陽明知故問。 書言嘟著嘴不說話。 李靖陽笑眯眯地看著她︰“要為師幫忙嗎?” “要啊。” “快求為師。” “求師父。” 李靖陽驚訝︰“乖徒兒今日怎地一點戰斗力都沒有?” 書言冷笑︰“師父既然開口叫徒兒求你,徒兒敢不求嗎?” 李靖陽搖搖頭,一副“徒兒你真無趣”的神情,隨手一揮,兩只爆炎虎便進了靈獸袋中。 “是誰?”怒吼自袋中傳來。 “是我。”李靖陽輕描淡寫地說道。 靈獸袋中再無聲息,剛才氣勢洶洶的小喜鵲一听到李靖陽的聲音,就慫得不行了,典型的欺軟怕硬。 “師父,我們可以上路了嗎?”書言一點都不想在路上耽誤了,誰知道這老混蛋還有什麼損招,這次在幽鬼森林好在有歐陽明遠相救,不然她就要葬身在里面了,這樣的“歷練”要是多來幾次,她便是有十條命都不夠折騰。 李靖陽伸個懶腰︰“乖徒兒啊,為師有點累。” 書言知他定是又要耍什麼花招,故意道︰“那徒兒背師父如何?” “好啊,為師就知道乖徒兒最孝順了。”李靖陽毫不客氣地跳到她背上,兩條長腿夾住了她的腰,以免拖到地上。 書言︰“……” 她真是低估了這老混蛋不要臉的程度! “走吧。”李靖陽像騎馬那樣拍了拍她的屁股,“為師還有事要跟你說。” 書言︰“……” 眼見這老混蛋一點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她唯有背著他往前而去。 “徒兒啊,那個歐陽明遠不是好人,你以後離他遠一點。” “師父眼里有好人嗎?” “有啊。”李靖陽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為師不就是個大好人嗎?” 書言︰呵呵。 李靖陽語重心長︰“這小子城府很深,來頭也不小,不是你所能對付的,以後見到他要繞道走,知道嗎?” 書言冷聲︰“誰有師父你的來頭大啊?”坑徒弟幾萬年,都坑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女大當嫁,為師並不反對,不過那小子的確來歷可疑,為師這可都是為了你好。”李靖陽化身慈父,“為師屬意的女婿人選是褚雲傾那小子,徒兒你怎麼看?” 書言猛地將他往地上一摔,卻沒能成功。 只听他繼續說道︰“那小子是萊燁老鬼的親傳弟子,雖然身份低位比你差些,但天資卓絕,悟性也不錯,在下界也算是人中龍鳳了。” “徒兒不嫁人,徒兒還要給你老人家送終呢。”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死! 李靖陽嘆口氣︰“徒兒有這份孝心,為師很感動,不過為師也不是那等自私之人,徒兒的終身大事為師還是很關心的。” “師父,終身大事可否以後再說?現在要往哪邊去,麻煩師父指條路。”出了幽鬼森林的範圍,前面出現數條岔路,書言不欲再與他浪費時間,直接問道。 李靖陽的語氣頓時蔫了下來,似是因為徒兒不理解自己的好心,受到了嚴重打擊,隨手指了條路,說道︰“往前一百里有座城鎮,為師先睡一會兒,到了再叫我。” 書言︰“……”所以她要背著這老混蛋走一百里路? 似乎是為了配合她的想法,李靖陽頭一耷,貼著她的頸脖睡過去了。 百里外是一座鬼修的城鎮,叫做龍歸城,甫一進城,書言就覺一股陰氣撲面而來,周圍形形□□的人群,大約有九成以上都是真正的鬼,只有不足一成是以人身入鬼道的修士。 大約因為她身上帶著鬼骨竹王的緣故,雖覺陰冷,卻並未受到太大影響。其實拋開鬼修的身份,街道上的這些修士行為舉止和一般的人修並沒有多大區別。 見到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背著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眾人免不了指指點點,書言感受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靈機一動,突然奔跑起來,一邊跑一邊說︰“爹,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了,你老人家一定要親自挑一副棺材再死啊,否則女兒可挑不到你合心水的,只能隨便買張草席將你裹了!” 眾人不自覺地給這對奇怪的父女讓出一條路來。 有些人說,老爹要死了,丟下閨女可真慘啊,看這小姑娘嬌嬌弱弱的,以後一個人還不知道要怎麼過呢。另一些人說,這老爹也挺不容易的,臨死了還得操心自己的棺材,自己沒選就只能草席裹尸…… 真是听著傷心,聞著落淚啊。 李靖陽︰“……”徒兒你夠狠! 他默默地封了自家徒兒的靈力。 書言氣息一滯,靈力無法運轉,就如一介凡人一般,根本背不動李靖陽那一百多斤的重量,腿一軟便跪了下去。 “徒兒,前面左轉往巷子里去,如果你不想一直跪在這里,就給為師老實點。” 書言听他語氣陰冷,暫時不敢再惹他,唯有咬牙一步一步將他背到那邊巷子。李靖陽從她背上下來,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書言立刻道︰“徒兒知錯了。” 反正她在他面前早就面子里子都沒有了,何況憑他尊者的身份,她這個小輩向他示弱根本就不丟人。 李靖陽嘆了口氣︰“徒兒,你太調皮了。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錯,為師也就不跟你計較了。為師認識一個煉器大師,走,去將你的鬼骨竹王打造成法器。” 書言沒有問他如何知道自己有鬼骨竹王——恐怕自己在幽鬼森林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他的視線,否則又怎會提到歐陽明遠? 師徒倆一前一後走到巷子盡頭,書言這才發覺那里竟然有個小小的鋪子,門前掛著一塊牌匾,寫著“申屠”二字,想必這便是此間主人的姓氏了。 門是關著的,李靖陽說了一句︰“申屠小子,老夫來了。”便一腳將門踹了個稀巴爛。 書言︰“……” 師父你這麼簡單粗暴真的沒問題嗎?我要是主人,別說給你煉器了,我得直接把你轟出去。 ——當然,轟不轟得出去是另外一回事。 能被李靖陽看中的煉器師自非庸手,而一般高階煉器師都有怪癖,書言正琢磨著等下這位煉器師要是寧死不從,她該怎麼哄他回心轉意,就听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看起來大約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子跑了出來。 書言有些疑惑,一般在煉器、煉丹、制符、陣法等方面有天賦的人,修為進境都比較緩慢,因為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修煉。像止水真君那樣既是練丹師,修為又至元嬰中期的人,可謂少之又少。況且,止水真君也是兩千歲左右才結嬰,又花了一千年才到元中境界。 眼前這人看骨齡不會超過百歲,就算天賦卓絕,畢竟經驗不足,怎會入得李靖陽的法眼? 她這邊還在詫異,那邊年輕男子見到李靖陽,撲通一聲跪下,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書言無語,煉器師的傲氣呢? “弟子申屠飛叩見太師祖,叩見師叔祖。” 書言被這兩個稱呼弄得目瞪口呆,眼見李靖陽已經很自來熟地往內室而去,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跟上。 申屠飛見她沒動,走到她面前,躬身一揖︰“師叔祖,請隨徒孫來。” 書言︰“……”所以師叔祖是在叫她嘍?! 第71章 師徒相斗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十歲開始修仙,在見到申屠飛之前,最高的輩分也就是師姐,陡然變作了師叔祖,心中的驚駭可想而知。 修真界強者為尊,她不過築基初期修為,哪有資格做什麼師叔祖?這申屠飛莫不是腦子有問題? “徒兒,進來。”李靖陽在里間叫道。 書言莫名其妙地跟著申屠飛走了進去。 李靖陽對申屠飛道︰“你師叔祖有鬼骨竹王,你替她打造一件防御法器吧。” “師父,這師叔祖之稱……”她還想掙扎一下,听著一個百歲男人叫自己師叔祖,她心髒有些受不了。 李靖陽直接把她的話忽略了︰“快將鬼骨竹王交給申屠小子,然後去外間等著,為師還有事要吩咐他。” 這老混蛋一向是不容別人反對的,書言唯有將鬼骨竹王拿出來,遞給申屠飛,然後默默地去了外間。 大門已經被破壞,不過這麼偏僻的地方少有人來,她想想在幽鬼森林的這些天都沒有時間修煉,此時反正也無事,便盤膝而坐,開始運行靈力繞轉周天。 修士一打坐,時間似乎就過得特別快,等她再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日午間。百無聊賴的她正準備去外面逛逛,突然見到李靖陽和申屠飛走了出來,想來防御法器已經打好,她心里升起一股期待,不知鬼骨竹王打造出來的法器是何等厲害。 申屠飛見到她,恭敬地將手中的匣子呈到她面前︰“師叔祖,法器已經煉制好了,請師叔祖查看。” 書言接過來,打開,然後徹底傻眼了︰“這是什麼東西?” 一根竹制的戒尺躺在匣子里,不用懷疑,就是凡人界私塾先生最喜歡用的那一種。 申屠飛理所當然地答道︰“是師叔祖的防御法器,太師祖已經給它取好了名字,叫做‘打孽徒尺’。” 書言︰“……” 她轉身就走︰“師父既然喜歡就留著吧,就當是徒兒孝敬你老人家的!” “哎哎哎——”李靖陽拿起竹尺追了上來,“乖徒兒,你听為師說!” 書言氣得想殺人,就知道這老混蛋睚眥必報,什麼“為師不跟你計較了”都是放狗屁!好好的鬼骨竹王,被打造成這個鬼樣子,還取了個令她一想到就要吐血的名字,真恨不得將那老混蛋撕成碎片! “徒兒,你再不停步為師可要不客氣了。”李靖陽威脅。 書言︰呵呵。 說得你老人家好像客氣過似的! 眼看已經走到人多的地方,李靖陽突然大喝一聲︰“站住!” 書言的步子立刻便邁不出去了,李靖陽走過來,一腳將她踹倒在地,罵道︰“你這個不孝女,整日就知道忤逆你爹,真要把你爹氣死你才安心麼?”一邊罵,一邊假意咳嗽了幾聲,周圍的群眾立刻被吸引了過來。 書言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老混蛋曾說過,“如果以後你再不听話,為師就將你帶到人多的地方,扒了褲子當眾責打”。 他他他不會是來真的吧? 果然! “今日我就打死你,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忤逆女!”李靖陽一邊說一邊俯下∣身,竟真的要扒她的褲子。 書言立刻爬了起來,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哭道︰“爹,女兒知錯了,女兒以後再不敢把你逛青樓的事告訴娘了,爹你別打我,我真的不敢了,嗚嗚嗚……” 李靖陽︰“……” 圍觀群眾︰“!!!” 李靖陽抓住她,竹尺一揮,啪,在她屁股上狠狠打了一記。 書言咬牙,老混蛋,既然你不給我留臉面,那干脆大家都不要臉了! 她哭得更賣力了︰“爹,我錯了,求你別打了,若是女兒傷了不能做工,你的嫖資卻到哪里去找……” 十六歲的少女哭得梨花一枝春帶雨,圍觀群眾只要不是鐵石心腸的都紛紛出言指責李靖陽,有人甚至上前推搡他。 李靖陽活了數萬年,這是第一次吃癟,想到這死丫頭說不定還有更狠的招數,當即抓起她,使出縮地成寸,瞬間便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條大河邊。 “徒兒,你本事可不小呢。”他將書言扔到地上,右手竹尺在左手掌心輕輕敲擊,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好女不吃眼前虧,書言立刻服軟︰“師父,徒兒知錯了!” “徒兒能勇于承認錯誤,很好,為師很欣慰。”李靖陽的笑容更加和煦,“不過犯了錯就要受罰,這樣以後才不會再犯。” 書言靈力被封,無法動彈,被迫趴在地上,結結實實挨了李靖陽二十竹尺,後者美其名曰︰“為師替你的法器開光。” 老混蛋下手很重,書言被打得爬不起來,李靖陽將竹尺遞給她︰“乖徒兒,收好了,以後時刻想著今日的教訓,不可再忤逆為師,知道嗎?” 書言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 遇到李靖陽之前,她無論何時都很隱忍,哪怕被人當面羞辱也從未發過火,因為她知道自己很弱小,不能多樹敵。何況,她的仇人那麼強大,她要修煉要歷練要報仇,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與那些人計較。 可是對上李靖陽,她卻時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總是忍不住與他為敵,最後的結果當然是自己吃虧。 李靖陽幾萬年前的修為,已足以將東晉大陸的所有修士踩在腳下,更不用說此時了。自己既然成了他的徒弟,就應該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好早日報仇,怎地竟處處與他為敵? 想通了這些,她心中的憤恨頓時消失,平靜地將竹尺接過,放入儲物袋,答道︰“徒兒知道了。” 她的這番神情變化自然沒有逃過李靖陽的眼楮,見她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李靖陽深感安慰。 其實並非書言沖動,而是他每次都故意擾亂她的神識,再行事激怒她,只因他的手段太過高明,所以書言才一直沒有發覺,只以為自己面對他時控制力太差。不過即便如此,她仍然及時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如此人物,將來必有大成。 打也打了,徒兒又誠心認了錯,李靖陽也便沒有再為難。 往東再行兩千里,便是他們此行的終點了,李靖陽總算開恩將書言的牡丹花瓣解了禁。書言屁股挨了打,受傷不輕,只好趴在花瓣上,跟著李靖陽的雲朵,往東而去。 鬼修的地界,空氣里全是陰冷之氣,天空永遠灰蒙蒙的,時不時有奇奇怪怪的東西在周圍飄蕩,一般人來到這里都會覺得不適,不過書言經歷了幽鬼森林中的種種,倒是不怎麼怕了。 兩人的速度都很快,不到一日功夫,便到達了目的地,而書言也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那位鬼修“晚輩”。 果真是晚輩!樣子比她還小著兩歲,神情倨傲,看起來就是個叛逆期少年。 李靖陽一見到他就說︰“小子,你進階金丹中期了?” 書言︰“……”說好的“初初結丹”呢? 那人點頭︰“十日前進階的。”打量了書言幾眼,“這位就是尊者的愛徒?” 那目光著實大膽,赤|裸裸的,像是要把看的人扒光,書言心里不爽,不過嘴上也沒出聲,反正人家又不是在問她。 “不錯,這便是老夫的乖徒兒書言,徒兒,這小子姓越,你叫他小越就行了。” 書言嘴角抽了抽,小越……這要是放在人修的地界,人家是金丹中期修為,她得管人家叫真人或者師叔。 小越也是一陣無語,他雖看起來年幼,其實已經好幾百歲了,只不過他練的功夫能夠返老還童,每次進階之後就會回到剛開始修煉的年紀。 李靖陽竟然讓一個骨齡只有十幾歲的小丫頭叫他小越…… 不過他雖然不滿,倒是不敢在李靖陽面前放肆,李靖陽何許人也?東晉大陸化神期的兩位天君在他面前都得伏低做小,自稱晚輩。書言既是他的徒弟,叫自己小越也就勉勉強強吧。 “好了好了,個中緣由你們都很清楚,老夫也就不多說了,這就動手吧。”李靖陽退到一邊,手一揮,示意兩人開打。 書言心中暗自戒備,此人是金丹中期,自己卻只有築基初期,修為相差太遠,從常理來說,她的勝算幾乎為零。可李靖陽又不是白痴,總不可能讓一個必敗之人來替他出氣,一定有什麼法子能夠戰勝此人,只是自己一時沒想到罷了。 小越本來在等書言出手,卻見她手執冰劍,一直看著自己,既不說話,也不出招,有點不耐煩,于是直接朝她走了過來。 書言舉起傲霜,正準備召喚劍陣,一股強大的威壓突然襲來,她硬挺著堅持了片刻,便被壓得跪了下去。 小越轉頭看李靖陽︰“她輸了。” 書言︰“……” 開頭、過程、結局,她一樣也沒有猜中。 第72章 嚴苛師父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李靖陽很淡定︰“半年後還在這里見面。” 書言覺得自己一定是錯過了什麼。 “師父,半年後見面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這半年你好好修煉,半年後你倆再打過。” 書言扶額︰“實力差距這麼大,師父你真的覺得徒兒半年後就能勝過他?” 李靖陽摸摸她的頭︰“沒關系,半年後不行就再等半年,一直到你打得過他為止,為師有的是時間。” “……”書言默了半晌,問道,“也就是說,如果我一直打不過,就得一直打下去,在此之前師父都不會放我走?” “徒兒啊——”李靖陽語重心長,“做事要從一而終,不可半途而廢,知道嗎?” 書言︰“……” “好了,這半年你便呆在識海幻境里好好修煉為師給你的心法。”李靖陽想了想,又道,“不過上次你半年才修煉了一個輪回,太慢,為師幫你一把,兩個月一輪回吧。” 書言最後為自己爭取人權︰“師父,做人不宜太執著,小越是晚輩,不懂事,師父就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了。” “不行!”李靖陽一口回絕,“那樣為師的修仙史上將會留下一個永恆的污點,而你作為為師唯一的徒弟,也將背負沉重的心理負擔,從此道心不穩,無法進階。” “不會的師父,徒兒心智堅定,決不會因為此等小事就道心不穩,徒兒——” 李靖陽一瞪眼︰“嗯?” 書言立刻改口︰“徒兒……徒兒一定要弄死那個小越,凡是對師父不敬的,就是我書言的仇人,必殺之而後快!” “徒兒乖,快去修煉。” 書言還想再說什麼,已經被李靖陽一腳踹進了識海幻境當中。如上次一般的大海,小船,荊棘,卻比上一次痛得多。 她終于明白李靖陽說的兩個月一輪回是什麼意思了。上一次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年,這一次卻只持續了兩個月,時間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相應的,痛楚就比原來加重了三倍。 她幾乎要被那痛折磨得瘋掉,巴不得自己快點痛暈過去,然而奇怪的是,明明痛楚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偏偏就是暈不過去,身體的每一個細微之處都被劇痛碾壓,疼得她幾乎連呼吸的能力都失去了。 兩個月後,她從識海幻境中出來,渾身上下都是血,花瓣衣服雖然沒有破損,卻髒得不像樣,積累了兩個月的血腥味,將路邊的野草也燻得枯萎了。 李靖陽倒是沒有嫌棄她這副骯髒污濁的樣子,反而用高級淨衣咒替她清理了一番,又帶她到附近一處溫泉去泡了個澡。 書言不禁有些感動,若是止水真君見到她這副模樣,恐怕會厭惡到極點,李靖陽雖然大部分時候行事都比較混蛋,但那只是他的性格,絕非有意針對她,而且他肯教她天級術法,還督促她練習——雖則手段殘酷了點,動機似乎也不是很純,于她已經很是難得。 她決定,以後對這位師父好點。 洗完澡,上了岸,李靖陽在不遠處等她,她剛叫了聲師父,李靖陽又是一踹,她都來不及喘口氣,又被踹進了識海幻境當中。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似乎沒有那麼難熬了,她甚至在對抗疼痛的同時,還能抽空思考如何將冰陣和冰氣訣兩門術法融會貫通,雖然因為精力大部分放在忍痛上,效果並不明顯,但她仍然很高興。 這次出來以後,李靖陽照例帶她去泡溫泉,她卻沒有立即下水,而是拽著他的袖子央求︰“師父,可以讓徒兒歇幾日嗎?” 雖然這種修煉方法對于增強神識十分有用,但她真的需要休息,抵抗疼痛使得她整個人都非常疲憊,連續不停的話,她擔心自己會堅持不住。 李靖陽點頭︰“可以。” 書言剛松了口氣,就听他又道︰“不如為師讓你一直休息下去,如何?” 書言立刻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正想逃跑,李靖陽手一揮,她便飛到了空中,並且越飛越高,然後砰的一聲摔了下來。 書言︰“……”不是無語,是疼得說不出話來。 眼看李靖陽的手再次舉了起來,她趕緊道︰“師父,徒兒知錯了!” “晚了!”李靖陽話音剛落,她立刻又飛了起來,這次飛得更高,摔得更狠,半天都爬不起來。 “如此懶惰的徒兒,我李靖陽要你何用?” 書言不記得自己到底被摔了多少次,只知道最後幾乎全身散了架,身上多處血肉模糊,整個就是個血人,最後帶著重傷被李靖陽踹進了識海幻境。 “若不能平安出來,就死在里面吧,免得給為師丟人!” 書言曾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重傷使得她根本沒有力氣抵抗那劇痛,只覺得荊棘已經將自己刺成了碎片,血也快流干了,極度疲憊和虛弱之下,她甚至產生了幻覺,見到義父就站在身旁。 “義父,我好痛……”她喃喃說道。 淚水從眼角滑過,她只覺心里很苦,從小到大所受的苦難一一從腦海中閃過。親生父母的冷漠絕情,青樓里吃不飽穿不暖、受人欺凌侮辱的悲慘生活,拜入天一派後師父的厭惡、同門的排擠和欺侮,義父遇害、身首異處…… 曾經被她努力隱藏起來的傷痛,突然一起襲來,她變得很脆弱,似乎隨時都可能被悲傷吞噬,然後永遠沉淪下去。 “義父,帶言兒走……”她懇求。 身旁的義父俯下∣身,溫柔地捏了捏她的臉︰“言兒,不要放棄,義父相信你一定能夠熬過去。” “不,義父,我不想再堅持了,我好累,好痛,也……好孤獨。” “你怎麼會孤獨呢?義父一直陪著你。”書培文柔聲道,“義父一直在你的心里。” “義父,只要我放棄,我們便可以在地府相會了。”她哀哀地說道,“義父,我真的好想你。” “言兒,你听著。”義父的口吻突然變得很認真,“義父已經死了,去了地府,入了輪回,對于這個世界來說,義父已經不存在了。義父能來見你,和你說話,只因你還牽掛著義父,一旦你放棄了自己,義父就會消失在天地間,永遠不會重現了。你明白嗎?” “義父……” “言兒,振作起來,義父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書培文的聲音逐漸消失,“記住,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決不能放棄……” 決不能放棄嗎?書言迷迷糊糊地想著,可是很痛怎麼辦?義父呢?義父去了哪里?他好像……已經死了,是的,他死了,褚雲傾殺了他。 褚雲傾!她驀地清醒過來,大仇還未報,褚雲傾還活得好好的,她怎麼能死? 荊棘刺穿身體的痛,又怎及得上失去義父的痛?荊棘再厲害,又哪里怎及得上劍聖?面對褚雲傾時她尚且毫不退縮,面對荊棘又有什麼理由退縮? . 李靖陽雙手枕著頭躺在草地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旁邊一個中年修士一直在搖頭嘆氣︰“她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你對她太過嚴苛。” 李靖陽不屑︰“既然選擇了修仙這條路,便要經得起考驗,驚才絕艷卻最終隕落的人那麼多,她並非其中最優秀的一個,若是熬不過去,死了也不可惜。” “可若她沒有遇到你,便不會遭遇這麼多痛楚。” “沒有遇到我的人那麼多,最終得道的又有幾個?”李靖陽側了側身,背對著中年修士,“老鬼,你修煉了幾萬年,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但也要看她自己是否願意。” “我管她願不願意,我李靖陽看上的人,要麼一直堅持下去,得道成仙,要麼被我親手拍死,總之決不能丟我的臉。” “她是止水的徒弟。” “別提醒我去殺那小子。” “……” . 無邊無際的漫長的痛苦一點點消逝,書言從死亡邊緣掙扎著活了下來。 外面的天空依舊灰蒙蒙的,她費力望了一眼,撲倒在地。 听到身後的動靜,李靖陽和中年修士同時站起身,走了過來。 渾身是血的少女縮成小小的一團,脆弱得不堪一擊,仿佛初生的嬰兒,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抵抗力。原本又大又亮的眸子此時微微眯著,神情渙散。小臉被深淺不一的血污掩蓋,已經看不清輪廓。 但她還活著。 “言兒——”中年修士輕聲喚道。 “掌門天君……”書言努力抬起頭,正對上萊燁天君和藹的面容。 劇痛之下她無力去想掌門怎麼會在這里,剛才他喚的是“顏兒”還是“言兒”——應該是“顏兒”吧?展顏是他的徒孫,他和褚雲傾都是這麼叫她的。 這個世界上除了義父,大概不會再有人叫她“言兒”了。 她頭一耷,暈了過去。 萊燁天君俯身抱起她,對李靖陽道︰“她必須休養一段時間,我先帶她回天一派。” “你敢帶她走,我就將你天一派十八峰統統夷為平地!” “李靖陽!”一向親切和藹的萊燁天君第一次發了火。 李靖陽冷哼一聲,伸手將書言接了過來︰“我自己的徒弟,自己會疼,慢走不送!” 第73章 靖陽吃醋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發起了高燒,燒得人事不知。 盡管她十歲便引氣入體,如今已有六年,並且已經成功築基,但識海幻境幾乎將她的身體和意志全盤擊潰,想要恢復並非一朝一夕可行。 面色時而蒼白,時而潮紅,大部分時候並無意識,眉頭皺得很緊,大眼一直沒有睜開過。偶爾會將守在床邊的李靖陽的衣角死死拽住,仿佛那是落水之人所能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身體的病好治,意志力的搏斗卻無人能夠幫她,即使李靖陽身負毀天滅地之能,亦無法令她清醒過來。 小小女孩側了側身,長得不像話的睫毛顫抖不已,嘴里輕輕叫出兩個字。 李靖陽起初以為她是在叫“師父”,仔細聆听後才發現是“義父”,不由得一怔。 他收過七百多個徒弟,每一個都曾悉心教導,卻從未關心過他們的身世和過往,包括書言在內。 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想到的,便是心底最渴盼、最思念的人吧? “義父,我會為你報仇的,一定會。”小姑娘的聲音清晰了一些,語氣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李靖陽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報仇,那麼她的義父已經…… 他湊近了些,書言卻沒再說什麼,等了半晌,他才發覺她又暈了過去。 她也迷迷糊糊提到過師父,不過不是他,而是止水真君。 “義父,師父打我。”小姑娘憔悴的面容帶著幾分委屈,補充道,“很重的一巴掌。他還罰我閉門思過……可是,犯錯的明明是師妹……” 也曾提到陳默風。 “言兒做錯了事,玄素師叔以後會像師父那樣討厭言兒了。” 周卿展顏也有提及。 “周師兄和展師姐對我很好,可是……”話並沒有說完。 義父、止水真君、陳默風、周卿、展顏,脆弱的少女念叨著自己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句提到過父母,更沒有李靖陽。 在別人面前不苟言笑、寵辱不驚的女孩,在他面前倔強叛逆、老是惹他生氣的徒兒,清醒的時候總是戴著堅硬的面具,決不會露出如此委屈、脆弱的神色。越是堅強的人,脆弱起來越是比旁人更甚。 活了三萬多年,李靖陽面上嬉笑怒罵、肆意妄為,其實內心靜如止水,他以為自己早已勘破了世間一切,然而在這一刻,他心里卻突然涌起一股類似父親的情懷,很想去保護這個堅強又脆弱的少女,讓她平安喜樂。 這一想,他不免惱怒起來。自己也是她的師父,可她念叨了那麼多人,連止水那個混蛋都提到了,偏偏對自己不置一詞。止水打了她一巴掌,就被她記到如今,自己也不知打了她多少次了,怎地連一句也不曾被提到?莫非自己打得不如止水有份量? 尊者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 書言是在第十日退燒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薄如蟬翼的被子。她虛弱地坐起身,見床頭擺著一杯清茶,頓覺喉嚨里要燒起來,趕緊抓過杯子,幾口便將茶水飲盡。 屋里突然一暗,她抬頭一看,李靖陽從外面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問道︰“醒了?” 書言心想你都看到了還問,廢話真多。 當然,表面上她是不敢這麼說的,老混蛋心狠手辣,她可不想再被慘無人道地整治一番。于是恭敬垂眸,答道︰“是。” 李靖陽走到床邊,挑眉看著她︰“喲,在心里咒罵為師呢。” “徒兒不敢。” “好了就起來吧,為師帶你出去逛逛。” 書言抬頭︰“師父,我們這是在哪里?” “鬼修城池羅曼。” 書言覺得奇怪︰“師父,我們不是和小越約好半年後再戰嗎?”她在識海幻境修煉了三次,每次兩個月,出來又病了一場,怎麼著也得半年多了。 “過幾日等你大好了再去。”李靖陽瞪眼,“現在為師要帶你去逛市坊,你有意見?” 書言撇撇嘴︰“沒有。” 她還未完全康復,不過不敢在李靖陽面前磨蹭,迅速下了床︰“師父,我們可以走了。” 李靖陽掏出一物,套到了她的右手腕。她仔細一看,是一個竹制的手鐲,打磨精細,大小正合適,看起來青翠欲滴,襯著白皙的肌膚煞是好看,一點都不輸于上好的玉鐲,只是材質略有些眼熟…… “這是……” “申屠小子用鬼骨竹王給你打造的防御法器,為師給它取名叫震鬼環。” 鬼骨竹王打造的?怪不得眼熟,然而之前那“打孽徒尺”又是怎麼回事? 李靖陽看出她的疑惑,抬手給了她一個暴栗︰“那竹尺是普通竹子所做,為師用來逗你的,死蠢……” 書言︰“……” “走吧。”李靖陽將自己的修為壓到築基後期,拉著她出了門。 原來這里是一處清幽的宅院,有個非常大的花園,周圍很安靜,只能听到兩人的腳步聲。 “師父,這是誰家的院子?”她奇怪。 “為師買的。” “我們要在這里常住?” “不。”李靖陽輕描淡寫地說道,“過兩日我們還去小越那邊,這里先空著吧。” 書言︰“……” 她忍不住一陣心酸,想自己曾經為了給義父買延壽丹,每日辛苦采藥草、殺妖獸、畫符,三年也才攢了四千塊中品靈石,李靖陽這個混蛋卻隨手就買了這麼大一所庭院,然後讓它荒廢。 出了院門,走了大約十來里路,便到了市坊。鬼修相比于人修來說,數量少得多,但因為市坊也很少,所以每一間的規模都很大。 跟人修的市坊不同,鬼修這邊比較亂,沒有人修那些整潔明亮、貨物齊全的大店鋪,都是些獨立的小鋪子,質量沒有任何保障,完全靠買家自己火眼金楮鑒定。 書言不明白這地方有什麼好逛的。李靖陽修煉數萬年,見過的寶貝肯定不計其數,就算需要什麼,也該是到上界去淘,這里還有他能看上眼的東西? 李靖陽停在一個鋪子前,看著一個五瓣梅花狀的飛行器,皺著眉頭思索。書言覺得奇怪,在她的記憶中,他一直都是駕雲的,根本不需要飛行器,而且他一個大男人,若是坐在一朵梅花上……畫面太詭異,不敢深想。 “徒兒,把它買下來。”李靖陽忽然指了指那飛行器。 書言以為自己听錯了︰“師父,你讓徒兒買?” “廢話!” “徒兒有牡丹花瓣,不需要梅花了。”窮人買不起好嗎? “你那牡丹花瓣是單人飛行器,這個梅花卻能坐五個人,而且花瓣上有陣法,合攏時可以與外界阻隔。雖然只是中品靈器,但只要拿去讓申屠小子改造升級,決不會亞于一把下品仙器。快快買下來,這東西就適合你們這種小姑娘。” 書言不為所動︰“徒兒向來孑然一身,無人同行,牡丹花瓣已夠用了。” “你這死丫頭,為師說它好,你偏要跟為師唱反調。你防御法器少,這梅花除了能飛,還可以用作防御,別磨蹭了,快買下來!” “不買。”書言拉他的袖子,“師父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師徒倆在殿門口吵鬧拉扯,店老板跑出來,見兩人一個築基初期,一個築基後期,修為不高還妨礙他做生意,惡狠狠地說道︰“你們到底買不買,不買趁早滾蛋!” “買!” “不買!” 兩人同時說道。 李靖陽單手將書言提了起來︰“為師再說一次,買下來。” 書言直言︰“買不起!” 她的全副身家就只有當初展顏給的兩百中品靈石,加上這一年來門派領的一千多塊,加起來還不到兩千,這梅花不僅是中品靈器,還是多人飛行器,價格起碼好幾千上萬中品靈石,她哪里買得起? 就算買得起,她也不會把靈石浪費在不需要的物事上。 李靖陽怒︰“為師給你的靈石呢?” 他的靈石一向沒有確切數目,但知道給書言的儲物戒指中起碼有上百萬上品靈石,極品靈石起碼也有好幾萬,買個飛行器不過九牛一毛,何來的買不起?這徒兒真是守財奴。 書言一怔,儲物戒指李靖陽已經給她很久了,她知道里面有非常多的靈石,還有各種天材地寶,但她從未想過要動用——那些東西是李靖陽的,與她無關。 “那不是徒兒的靈石,徒兒不能動用。” “為師給了你,便是你的。” 書言搖頭︰“師父是給自己徒弟的,不是給我。” 李靖陽瞪眼︰“有區別?” “當然,也許下一刻這戒指便要易主,我只不過是代為保管而已。” 店主見兩人爭論不休,不耐煩道︰“快滾,快滾,別擋著我做生意!” 李靖陽與書言對峙片刻,口念法訣,從儲物戒指中取了靈石丟給店主,將梅花飛行器買了下來,黑著臉往市坊外走去。 第74章 遭遇刁難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一直到回到那所庭院,李靖陽都沒有再說話,渾身氣勢凜冽,平時的玩世不恭一絲也看不到。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氣什麼,只覺煩悶得很,想打人。 書言默默跟在他的身後,暗自琢磨等下他若是發火,自己該如何應對。 走到花園盡頭的時候,李靖陽倏然停住了腳步,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就算為師沒有給你靈石,你也不至于買不起一件飛行器吧,你的靈石都花在什麼地方了?” 書言答道︰“徒兒這兩年忙著修煉,沒有時間去采集藥草和獵殺妖獸,因此沒什麼進項,只有門派每月派發的那些,如今全副身家只有一千多塊中品靈石。” 李靖陽不相信︰“止水從未給過你靈石?” 書言反問︰“他為什麼要給我靈石?” 的確,一般做師父的,都會給弟子功法、術法、法器、靈石等等,這些都是親傳弟子該有的福利,可又不是所有師父都會這樣。她拜入止水真君門下已有三年,除了霧靄峰統一發放的那些療傷藥,止水真君唯一給她的,便是那粒固魂丹。 他甚至,都不曾對她有過一句教導。 李靖陽不是蠢人,立時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想起她高燒時說的那些話︰“師父打我,很重的一巴掌,他還罰我閉門思過……可是,犯錯的明明是師妹。”心里忍不住有些疼。 “你如今是我李靖陽的徒兒,為師給你的東西,你盡管用,不用那麼摳門,知道嗎?”他沒有再提止水真君,不願去撕開她的傷口——他還清晰記得她臉上的委屈。 書言敷衍地點點頭,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像他這樣一生順遂的天子驕子,想必從來都不知道為幾塊下品靈石而辛苦奔波的滋味,她怎能期待他理解自己? 李靖陽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去找申屠小子,將這飛行器鍛造升級。”他本來打算用給她的那枚儲物戒指中的天材地寶,卻突然改變了主意,想給她更好的。 儲物戒指中的那些是他在東晉大陸收集來的,放在下界,足以令任何修士覬覦,可是比起他在上界得到的那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是他第一次想送徒兒禮物,自然不能隨隨便便。 他帶著梅花飛行器去找申屠飛,說道︰“我要你將它改造成一件上品仙器,有問題嗎?” “只要有足夠的器材,便是改造成極品仙器,甚至器王都有可能。”申屠飛皺眉說道,“不過此物只適合改造防御屬性,速度方面不會有太大的改善,除非將極品飛行器融入其中。” 李靖陽立刻想到書言的牡丹花瓣。 他大概給申屠飛描述了一下,問道︰“你看可行麼?” “听太師祖這麼一說,倒是可行的,只不過……那牡丹花瓣品階很高,此等珍寶不會輕易臣服,若要兩者融合,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多長?” “短則幾年,多則幾十年吧。”申屠飛神色有些緊張,生怕這位脾氣古怪地太師祖突然發飆。 李靖陽沉思了片刻,說道︰“你可以選擇任何天材地寶,無論多長時間都行,我只要最好的。” 大不了,在沒打造好之前,他一直護著她。 “太師祖放心。”申屠飛排著胸脯保證,“如果不是最好的,你揍我。” . 李靖陽出門以後,書言自己練了會兒功,便開始靜坐沉思。 雖則在識海幻境中大有進境,但她和小越之間的差距還很明顯——何況人家也在不斷地進步,想要戰勝他,硬拼修為顯然是不行的。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震鬼環,這東西能得老混蛋看上眼,想來並非凡品,只是沒有經過實戰,並不知曉其防御能力究竟如何。何況一味防守並非良策,總歸還得找到制勝之法才行。 對方修為比她高著一個大境界,她的神識暫時還不能戰勝他,若他一上來就使用威壓,她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除非她能先發制人。 然而即使搶得先機,如果沒有可行的後招,仍舊無濟于事。 鬼修,鬼修,鬼修……她秀眉微蹙,怎樣才能打敗鬼修呢? 早知道她應該多向歐陽明遠請教的,唉! 不過雖然想不到什麼有效的辦法,但相生相克的道理總是沒錯,如果她有至陽的法寶,說不定能出其不意,克敵制勝呢。 要不再去市坊逛一逛? 鬼修不能使用至陽法寶,說不定還能淘到便宜的——她仍然不打算動用李靖陽的靈石。 再次來到市坊,她有點無所適從,這里的東西都是胡亂標價的,根本無法從價格來判斷法器的好壞,而她自己顯然也沒有信心能挑到好的。 怎麼辦? 她一邊在各個攤位閑逛,一邊思考著對策。義父說過,人挑法器,法器也挑人,既然自己挑不好,那不如讓法器選擇自己? 她放慢腳步,用心去感受每一件法器的靈氣,看能否與自己契合。 然而一連找了幾個時辰都毫無所獲,本來在鬼修的地界找適合人修的法器就很難,何況還要找至陽的? 她把市坊整個逛了一圈,就在失望地準備離開的時候,一股似有若無的靈氣飄過來纏繞著她,似乎想留住她的腳步。 是法器和修士之間的感應! 她循著靈氣走過去,發現其是從一把不起眼的珠索上發出來的。珠索被隨意掛在攤位上,索身纏繞,大約一丈來長,髒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個破舊的鈴鐺掛在其中一頭,被風吹得偶爾叮鈴一聲響。 書言知道,很多時候越是不起眼的法器越是厲害,何況這珠索還主動親近自己。她指著珠索問攤主︰“道友,這個怎麼賣?” 本來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攤主抽空回了她一句︰“一千中品靈石拿走。” 書言伸手摸了摸珠索,一股暖流從手上直傳到了心里,似乎是在向她示好。好的法器她並非沒有見過,像她的傲霜、紫色緞帶,周卿的曲水,還有展顏的規木陽劍,但如此有靈氣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雖然還不知道其到底有多厲害,但就憑這份牽連,一千中品靈石就不算貴。然而她全副身家也有一千多,如果能以更便宜的價格買下來就最好了。 “五百賣嗎?”她跟攤主商量。 攤主斜著眼打量她,片刻後打量她︰“九百。” 這珠索是他偶然間得到的,其上一點陰氣也無,根本不為鬼修所喜,本身也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因此掛了很久都無人問津,他只求將其賣出去,至于多少靈石本不在乎。不過生意人嘛,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沒什麼經驗,多半比較好騙。 “五百。”書言堅持。 “小姑娘,這里是龍歸城,不是你們人修的地盤,想在這里找到適合你使用的法器可不容易,九百靈石的價格真是很便宜了。” “我只有五百靈石,賣不賣?”書言並不上當。 “八百,不能更低了。”其他顧客已經買了東西離開,攤主專門過來應付她。 “五百,我真的沒有多余的靈石了。” 兩人又僵持了片刻,攤主嘆口氣︰“唉,你這小姑娘,五百就五百吧——” 正準備將珠索遞給她,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五千靈石我買了。” 書言扭頭一看,來人是個相貌英俊的翩翩佳公子,神情打扮都和人修並無不同,但身上帶著一股極寒的陰冷之氣,顯然是個鬼修。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中年男人,神態恭謹,估計是他的隨從。 攤主見到此人,臉上立刻浮起一個討好的笑容︰“見過魅古真君,文森、文淵真君。” 書言一愣,剛才她有查探那公子的修為,發覺根本探不出來,說明此人至少是元嬰以上修為,卻沒想到連他的隨從亦是此等修為。 此人明顯是故意找茬,她雖然很想要那珠索,卻不欲招惹這些地頭蛇,于是沖攤主點一點頭,便準備離開。 “慢著——”魅古真君走到她身邊,“姑娘,不如我將此物買下來送給你如何?” 他伸手挑住書言的下巴︰“當然,作為報答,你要陪我三天。” 他的手指冰涼,激得書言打了個寒顫,手腕上的震鬼環感受到主人的氣息不穩,立刻射出一道金光,將魅古真君的手彈開,同時在書言身遭形成一道光環,將她整個護在其中。 魅古真君沒想到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在他面前竟有反抗之力,一時大意被彈開,面子上頓時掛不住︰“好個小丫頭,倒是有幾分本事!” 他使出元嬰修士的威壓,周圍百丈內凡是元嬰以下的修士都被他壓得跪了下去,一些修為低的更是直接暈厥。 震鬼環感受到威壓,立刻光芒大漲,護住書言,與魅古真君對抗。 卻只見金光一閃,隨即便暗了下去,原來書言見今日之事恐難善罷,對方既然能有兩名元嬰期的隨從,可見背後的勢力肯定很龐大,自己身上也就這震鬼環能與之對抗,真正對戰並無十足逃生的把握,不如主動示弱,息事寧人罷了,于是將震鬼環限制住了。 她裝作承受不住魅古真君的威壓,對著他跪了下去。 第75章 靖陽發威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然而她的示弱並未讓魅古真君消氣。 他是這龍歸城城主的長子,天賦甚高,還有整個家族做後盾,各種資源、法器都不缺,修煉進度自然很快,他本身亦是勤奮之人,因此七百歲上便結了嬰,哪怕放眼整個修真界,也算得上是翹楚。 修真界強者為尊,他家族勢力又龐大,在這龍歸城幾乎可以橫著走,從未有人敢與之對抗,早就養成了目中無人的習慣。 今日閑逛至此,見到書言小巧可愛,本想挑逗一番,誰知書言卻用法器將他彈開,令他失了面子,雖則她很快便臣服,但他仍未消氣。 一個瘦不拉幾的築基初期小丫頭,他能看上她,和她玩玩,已是她的福分,竟敢如此不識抬舉,非好好教訓不可。 他伸手拽住書言的頭發,將她扯得抬起頭來︰“誰給你膽子,在本座面前放肆?” 書言並不是逞強的人,忍痛道︰“真君息怒,我初來貴地,不知規矩,得罪了真君,在此向真君賠罪,還望真君不要與我計較。” “賠罪?”魅古真君冷笑,“那你可要拿出誠意來才行。” “真君如何才能消氣,還請明示。” 魅古真君轉頭將珠索拿了過來,纏在書言的脖子上,將她拖得摔倒在地︰“求本座憐愛你。” 書言艱難地說道︰“求真君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 魅古真君對于她的態度顯然很不滿意,扔下珠索,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到空中︰“不會討好男人?要本座教你?” “請真君開恩。”書言一邊說著,一邊暗做好備,一旦他放松,她便拿出牡丹花瓣逃跑。 魅古真君再次將她摔到地上,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他已經蹲下|身,伸手拽住她的領子,使勁往下一扯。 原本以為這下肯定能讓她春光乍泄,誰知牡丹花瓣衣只是變皺了一些,並沒有受到大的損傷,魅古真君的臉色更加陰沉,三昧真火直接燒了過來。 衣服變得焦黑,卻仍未破損。 魅古真君渾身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雙手一用力,將衣服直接往下扒去,書言的上半身頓時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書言咬住下唇,竭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滾出來——軟弱和哭泣在此時毫無用處,魅古真君決不會因此就放過她,只有保持冷靜,才有脫身的可能。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一邊拼命去拽自己的衣服,分散魅古真君的注意力,一邊暗暗運起靈力,準備打開儲物袋將牡丹花瓣拿出來,誰知靈力剛開始運轉便即停滯,渾身也變得僵硬起來。 魅古真君笑道︰“小丫頭,想在本座面前耍花樣,未免也太小看本座了。” 他的手放在了書言的貼身衣物上,這些衣物只是普通的布料所做,並無任何防御作用,輕易便被他撕開,鎖骨下面的部位已經露出了一半,魅古真君一臉嫌棄︰“真難看。”放開她,轉頭對兩名隨從道︰“賞給你們了,不必帶回去,就在這里嘗嘗味道吧。” “多謝少主。”文森、文淵躬身作揖。 文淵道︰“師兄,你先請。” “那為兄就不客氣了。”文森一邊說,一邊走到書言身旁,捏住她的柔軟,將周圍累贅的布料直接用鬼火燒成了灰。 “真君……”書言顫聲叫道。 文森一笑︰“放心,我會讓你很快活的。” 他頭一低,便往她咬去。 書言靈力被限制,儲物袋又打不開,沒有任何一樣法器可以驅動,根本無計可施,很快胸部便傳來劇痛,原來已經被文森咬住了蓓蕾。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籌謀脫身之策,但文森那禽獸根本沒給她喘息之機,劇痛很快侵襲全身,而他顯然並不滿足自己的“杰作”,伸手便欲將她的衣服全部扒下來,好當眾為所欲為。 誰知他剛伸出手,驀地一道靈氣襲來,他的雙手從手肘部位齊齊被截斷,啪的一聲同時掉到了地上,鮮血隨之狂涌而出。 變起突兀,就連魅古真君也愣住了。 一道灰色的人影從天而降,落在書言身旁,手一揮,書言的衣衫自動恢復原狀,隨即整個人都落入了他的懷中。 正是李靖陽。 “你是何——”魅古真君喝道,然而“人”字還未出口,只見李靖陽袖子一抬,他和文森、文淵已經倒地氣絕身亡。 三個元嬰遁出肉體,被牢牢鎖在空中。 周圍的人全都嚇傻了。鬼修不如人修繁盛,至今修為最高的便是元嬰大圓滿,而龍歸城只有一個,就是魅古真君的父親羲和真君,抬抬手便能擊殺元嬰修士,後者卻毫無反抗之力,這種事他們真是聞所未聞。 書言靠在李靖陽懷中,不知怎地,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定。 自從義父去世,再無人用這種保護的姿態抱過她,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獨立,原來內心深處仍舊渴望著一個安全的懷抱。 只可惜,這個懷抱不可能永遠屬于她。 她不動聲色地往外傾了傾身子,和李靖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李靖陽立刻便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本就肅殺的眼神中更多了幾道凶光,望著空中三個巴掌大的元嬰說道︰“冒犯本座徒兒者,殺無赦!” 森冷的語調激得現場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前輩請手下留情——”一人踩著飛劍急速趕來。 “晚輩龍歸城城主羲和見過前輩。”來人行至李靖陽身前一丈,躬身一揖,“晚輩教子無方,致使孽子行凶,晚輩自會好生管教,求前輩高抬貴手,放過他的元嬰。” 李靖陽冷笑︰“此等孽子留著也是禍害,今日本座就替你清理門戶。” “前輩——” “再廢話本座屠了你全城!” 羲和真君看了看地上的尸體和空中的三個元嬰,他一共有十五個兒子,其中長子魅古是修為最高,術法最厲害的一個,但此子傲慢無禮,屢屢惹禍,他曾多次警告責罰,也未見有半點收斂,今日終于闖下了大禍。 眼前的灰衣修士刻意將修為壓制築基後期,他根本探不出其真正實力,但一招便能讓三個元嬰修士殞命,別說他自己,恐怕連化神修士也無法如此從容。 此人得罪不起,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不願意大兒子魂飛魄散,但如果不放棄他,自己的其他孩子以及這龍歸城滿城的百姓,可能都得全部陪葬。孰輕孰重,根本不需考慮。 他一咬牙︰“孽子得罪前輩,晚輩罪責難逃,願親手處置他。” 李靖陽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魅古真君三人的元嬰被李靖陽制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羲和真君一步一步走進,卻連認錯求饒都不能。 眼看羲和真君舉起了自己的法器,書言突然道︰“慢著!” 羲和真君回頭看她,書言對李靖陽道︰“師父,他們已經知道教訓,況且……也沒真把徒兒怎麼樣,不如算了吧?” 她並非愚善之人,被欺侮的時候也恨不得將那三人碎尸萬段,但如若李靖陽真的滅了他們的元嬰,羲和真君必定懷恨在心,一旦失去李靖陽的庇護——這是早晚的事,她根本無法應付羲和真君的報復。 何況,如果事情鬧得太大,難保不會傳到人修那邊,到時人人都知道她背叛師門,另行拜他人為師,她在東晉大陸將寸步難行。 已經有一個強大的敵人褚雲傾,她不願意再樹任何敵人,今日她替三人求情,他日若真栽在羲和真君手里,說不定他念著今日之恩,能夠給她留一線生機,這就夠了。 李靖陽顯然沒料到她會出言求情,臉色非常難看。按他的性格,不僅不會饒過那三人,甚至連羲和真君也想一起殺了,但小徒兒睜著一雙大眼楮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想到她剛才所受的委屈,他的心頓時軟了。 “這次徒兒求情,本座就放你們一馬,如果哪個沒長眼楮的敢再招惹她,別怪本座屠城!” 他丟下狠話,帶著書言駕雲而去。 一路上,書言被他渾身的戾氣所籠罩,心中很有些惴惴。 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替魅古真君三人求情,李靖陽身為尊者,恐怕會覺得顏面受損吧。其實她也想快意恩仇,把那些欺負自己的人全部殺掉,可她沒有李靖陽那樣的實力,凡事只能忍耐,誰又能體會她心中的苦楚? 回到庭院,李靖陽直接將雲朵按落到院中,吩咐書言︰“跪下!” 書言低頭照做,李靖陽看了她片刻,頭也不回地甩袖而去。 書言苦笑,李靖陽對她其實真的不錯了,換作是止水真君,絕不止罰跪這麼簡單。不,止水真君根本就不會來救她,或許等她被魅古真君等人凌虐致死,他還會拍手稱贊。 心里酸酸的,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她將頭埋得更低了些。難過軟弱于事無補,她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哄李靖陽消氣。 第76章 別扭徒兒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算起來和李靖陽相識的日子也不短了,後者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在徒兒面前一向嘻嘻哈哈,不滿了就直接教訓責打,從未像今日這般獨自生悶氣的經歷。 書言並不懂得如何哄人,尤其是哄師父——在李靖陽之前,她就止水真君一個師父,而這個師父顯然是不需要她哄的。 以前倒是哄過義父,不過義父從未真正生氣,她每次只需撒嬌即可。這個她倒是有經驗,可是卻做不到在別人面前撒嬌,而李靖陽肯定也不喜歡那樣的她。 他收過七百多個弟子,還有更多的人巴不得入他門下,唯有她自始至終都是抗拒的態度,或許正是這一點吸引了他吧,否則他又怎會看上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 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辦法,正在煩惱,突然眼前一暗,抬頭一看,李靖陽正站在她面前。 其時她的大眼里還帶著些許淚光,總算給常年冰冷的臉龐增添了幾分少女的天真,李靖陽望著她,腦海中又浮現出她受人欺侮的畫面,心中一疼,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師父……”書言小聲喚道。 “為何不向為師求救?”李靖陽問道,“你有為師給的傳音符,只要捏碎它,為師片刻之間便能趕到,卻為何半分消息都未曾傳達?” 書言一呆。從魅古真君找茬,到後來差點被文森侮辱,中間有一段不短的時間,可是她竟從未想過要向李靖陽求救。 一路獨自走來,她習慣了凡事依靠自己,沒有人能真正讓她信賴,李靖陽自然也不例外。 “回答為師!”李靖陽見她沉默不語,忍不住喝道。 修道幾萬年,他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這是得道後第一次被徒弟激怒,一想到她當時衣冠不整被人當眾侮辱,而自己這個師父竟然沒能在第一時間保護他,心頭那股無名火就怎麼都壓不住。 書言深吸一口氣,答道︰“徒兒當時覺得此等小事,不應該麻煩師父,所以……” “小事?”李靖陽更加惱怒,“你一個姑娘家,被人當眾……你覺得是小事?” 書言神色黯了黯︰“徒兒六歲時曾被父母賣到青樓做丫鬟,被老鴇妓子們扒光衣服虐打的事……也是常常會有的。”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徒兒也在乎名聲,可終歸還是性命要緊些,所以才不想樹敵。徒兒讓師父失了顏面,請師父責罰。” “你……”李靖陽氣急,合著他心疼了半天,她卻根本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什麼顏面不顏面!她以為他是沽名釣譽的人,把顏面看得比徒兒的命還重?若非那幾個小子欺負她,他又何需同他們計較?他活了幾萬年,什麼人沒遇到過,豈會輕易動怒? 他氣的是自己沒能及時保護她,更氣她對他根本毫無信任。 可他卻又沒辦法責備她。六歲就被父母賣到青樓,受盡虐待,她對其他人充滿戒備也是人之常情,自己應該做的,不是沖她發火,而是好生安撫,令她放下戒心,主動依靠師父。 想到這里,他的聲音柔了下來,彎下腰,望著她的眼楮道︰“徒兒,你記住,不管對方是誰,師父都可以保護你,以後有什麼事第一時間通知師父,知道嗎?” 書言點頭︰“知道了,師父。” 她的神情很是乖巧,但即使掩飾得再好,眼底的敷衍又豈能逃出李靖陽的法眼? 他的話她根本半分都不曾相信。 李靖陽拉著她在石桌前坐下,說道︰“徒兒,來我們談談心。” 書言覺得奇怪,他收她為徒不過是一時興起,怎會浪費時間與她談心? “徒兒,跟為師講講你以前的生活。”李靖陽和藹地說道。 書言猜想他大概是因為自己剛才提到被賣去青樓,一時起了惻隱之心,所以想要安慰她一番吧。然而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她早已不再是那個軟弱的小女孩,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撫。 何況,義父早已將那些傷口治好了。 她淡淡說道︰“小時候的事不記得了,只知道六歲的時候父母為了籌錢給哥哥娶妻,將我賣去了青樓。後來義父路過,見我可憐,將我救了出去,十歲那年我進了天一派,兩年半後成為霧靄峰的親傳弟子。後來那些,師父在靖陽山迷境的時候已經探過了。” 李靖陽臉上露出幾絲尷尬之色,當時他的確查探過她的記憶,才能制造出那迷境,不過只是探了天一派的那些,而且並未深入。但此時說出來她顯然是不信的,自己也沒有必要多做解釋。 “你義父呢?”他問。 “義父他……壽元已盡。” 想起義父遇害時的情形,書言的聲音有些哽咽,又怕李靖陽發覺,低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雖說得淡漠,李靖陽心中卻沒來由的一疼。 他曾經的那七百多個徒弟性格各異,乖巧的、刁鑽的、嘮叨的、寡言的、對他畢恭畢敬的、向他撒嬌耍賴的……應有盡有,他悉心教導他們,盡自己所能給他們最好的資源,卻很少去了解他們的內心,更從未打心眼里心疼過任何人。 初初見到書言,他只覺得這小丫頭有趣,加上她能破解他一路設下的關卡,足見是有幾分本事的,他便給了她一個機會,誰知她對做他的徒弟竟毫無興趣,他並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但見她靈根純淨,道心堅定,一時起了惜才之心,這才強行將她收入門下。 之後一路相處,這丫頭表現出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堅強、獨立,對他這個厲害師父並無半分崇敬,更沒有想過要將他當作靠山。 即使今日被人當眾侮辱,她仍不願向他求助——或許她當時根本沒把他列為可以求助的對象,這個認知讓他非常氣悶。 他李靖陽的徒兒,怎能與他如此生分? 然而當面跟她說起顯然是沒用的,因為她一定會乖巧應是,轉頭繼續我行我素,唯有用心去關懷她,讓她對自己放下心防,師徒倆才能真正交心。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暗暗將自己的一縷分魂注入她的體內。如果將來她再次遇險,不管她是否向他求救,只要他還在下界,就能立即感知。 放開手,他又恢復了往日嬉笑的面容︰“徒兒,以後師父就是你的父親,師父疼你,你可要乖乖的。” 書言︰“……嗯。” 他說的“疼”大概就是“打得她很疼”的意思吧。 “師父,你不生氣了嗎?”她問。 “生什麼氣?” “徒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替那魅古真君求情……”書言小聲說道。 李靖陽眉毛一挑,叉腰道︰“生氣,當然生氣,你被人欺負卻不懂得反擊,丟了為師的臉,為師決定要揍你。” 書言低頭︰“那就請師父動手吧。” “趴到桌子上去,打屁股。” 書言︰“……” 她乖乖照做,雙手交握,閉上了眼楮。 等了許久,卻沒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反而听到李靖陽的聲音︰“徒兒,你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嗎?” 書言老實回答︰“不知道。” 李靖陽︰“……你就不能向為師撒撒嬌,求為師不要責罰你?” 書言︰“求師父不要責罰徒兒。” 李靖陽︰“……” 所以為師的前半句話被你吃了? “不撒嬌你就一直在那里躺著。”他冷哼。 書言︰“撒嬌。” 李靖陽︰“……” 徒兒你贏了。 他將她拉了下來,問道︰“為何要去市坊?是要買什麼東西?” “徒兒想買一件至陽的法器對付小越,所以去逛一逛,誰知至陽的沒找到,倒是有一條珠索和徒兒靈氣相通,徒兒正在和攤主議價,魅古真君突然來到……”書言將事情的經過大概講了一遍。 “那珠索很貴?” 書言點頭︰“攤主開價一千中品靈石,徒兒想五百買下來,攤主已經妥協了,可惜最終還是沒能買到。” 李靖陽︰“……” 中品靈石他從來就沒放在眼里過,他給書言的儲物戒指中上品靈石有幾百萬,極品靈石也有好幾萬,可是倔徒兒竟然為了五百中品靈石跟人議價,簡直太丟人了。 “徒兒,下次你要是再因為這麼一點點靈石跟人家議價,為師就把你的屁股打腫。”他宣布。 “知道了,師父。”書言答得很爽快。 經歷了這一場大禍,只要還在鬼修的地界,她大概不會再去買東西了——本來她那點身家,也買不到什麼好東西。 就是可惜了那條珠索,修士要找到跟自己靈氣契合的法器不容易。 “好了,徒兒你也累了,去休息休息吧,三日後與小越一戰。”李靖陽道。 “是。” 第77章 厲害法器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第二日一早,書言便起床準備去院子里練練功,雖說她是法修,最注重的是修為和靈力,但術法亦需要時常練習。 她剛來到院子,便見到李靖陽坐在石桌旁飲茶。 鬼修地界常年被陰氣籠罩,就算有太陽,也並不覺得溫暖。此時朝陽的微弱光輝灑在李靖陽的身上,他唇邊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落在右手的茶杯上方,神情淡漠,卻無端給書言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在褚雲傾以外的人身上發現這種氣質。 “徒兒,過來。”李靖陽喚道。 書言走上前去,行了個禮︰“徒兒見過師父。” 李靖陽抬起下巴往石桌上指了指︰“這就是你看上的珠索?” 書言順勢望去,見到昨日那條珠索被揉成一團擺在桌上。 她的眉毛略微向上一揚,很快又恢復正常︰“師父幫徒兒買回來了?多謝師父。” 李靖陽將她的神情看在眼里,這要是換了別的徒弟,就算是性格沉穩之人,起碼也會趁機討好夸贊幾句,以期師父日後能給自己更好的東西。可是到了書言這里,就只是眉毛動了一動。 他安慰自己,眉毛動了也是一個進步,至少說明她還是會高興的。 “拿去吧。”他說。 書言將珠索拿在手中,上面淡淡的靈氣溢出,鑽入她的手心,瞬間便和她融為一體。 竟如此有靈性! “徒兒,你可知這珠索是何來歷?” “徒兒不知。” 李靖陽指著旁邊的石凳︰“你坐。” 書言看了看他的茶杯,先替他斟了茶,這才過去坐著。 “徒兒,可曾听說過輕月尊者?”李靖陽問道。 書言搖頭。 “也難怪你不知,為師入道不久,她便飛升了。為師與她,也只有一面之緣。”李靖陽望著陰霾的天空,幽幽說道,“那時為師年少輕狂,自以為驚才絕艷,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後來在她手上吃了一個大虧,被她用這條珠索捆縛了很長時間。” 書言一驚︰“這珠索竟是輕月尊者的法器?” 李靖陽點頭︰“輕月尊者捆住為師後,坐在旁邊講道七日七夜。為師能順利結嬰、化神、飛升,以至于得聞大道,長生不死,多是受益于她。” “那為何這珠索……” “因為為師當時尚不能理解尊者的深意,因此並不服氣,尊者講道之後又捆了為師足足一個月。那一個月中,為師想通了許多道法道心上的阻滯之處,脫困後去找她,誰知她已準備飛升,這條珠索被她隨手一扔,為師便再也沒有見過,想不到竟會流落到鬼修的地界,又被你遇上。” 書言沒想到這樣一條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珠索竟然有如此大的來頭,而更難得的是,它竟然肯親近自己。 “這珠索本名玲瓏索,上面的鈴鐺既能攻擊亦能防御,是非常罕見的集攻擊、防御、捆縛于一體的法器。”李靖陽補充,“而且,它是仙器。” 書言︰“……輕月尊者隨手就將仙器扔了?” “她術法修為都遠超一般的尊者,法器于她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書言突然想起一事︰“說起來,師父好像也並無法器?” “為師飛升前用的是一把劍。”李靖陽說道,“在上界修煉悟道,便舍棄了法器,如今萬物皆可為為師所用。” 這樣的境界書言自認達不到,法器對于她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因此沒有順著李靖陽的期望悟道,而是將注意力轉回了玲瓏索上。 “師父,既然輕月尊者不要了,那徒兒是否可以讓它認主?” “可以。”李靖陽將珠索接了過來,“不過為了表示對輕月尊者的尊重,還是將它變一變吧。” 他的手一翻,書言再看時,發現珠索已經煥然一新,成了一個帶鈴鐺的項圈。 “徒兒,來,戴在脖子上。”李靖陽將珠索扔給她。 書言︰“……” “師父,徒兒不是小狗。”她悶悶地說道。 “這珠索曾被輕月尊者施了術法,可以掩藏其鋒芒,化作飾品的話,對敵之際不會引人注意,可以讓你立于不敗之地,這個道理徒兒你可明白?” “可是……這樣太難看了。”就算是狗項圈,也沒有這麼大的。 李靖陽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原來徒兒也在意外表?看你的打扮不像啊。” 書言︰“……” 她真怕這個老混蛋不管不顧非要她戴這個狗項圈,想了想,軟語道︰“師父,徒兒求你……” “好吧。”李靖陽手一翻,珠索再度縮小,“不想套在脖子上,那就套在腳上吧。” 他的話音一落,珠索已經飛到她腳邊,嗖一聲鑽了進去。書言微微一抬腳,鈴鐺便響了起來。 “師父,你老人家是想我走到哪里就響到哪里嗎?”她氣憤地問道。 或許跟他就不應該來軟的! “你手上已經有金玲了,不就只能套腳上嘍。”李靖陽攤手,“要它不響也簡單,用你的神識感應和控制就行,這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 書言這才明白李靖陽並非故意逗她,而是用心良苦,忍不住有些動容。 李靖陽整日沒個正形,其實在教徒這件事上非常嚴厲,但這種嚴厲和止水真君有本質上的區別,前者是真的為了鍛煉徒弟,後者卻是看徒弟不順眼,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從前她一直很羨慕周卿和展顏,因為他們有一個傾囊相授、和藹可親的師父,如今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這位尊者師父亦是難得的良師,那份關愛掩藏在嬉皮笑臉和殘酷不講理之中,卻仍舊被她發現了。 心里突然就覺得很幸福。 她抬起腳踢了踢︰“徒兒一定會盡快學會如何控制它。” 李靖陽眼里帶上了笑意,或許她自己都沒察覺,剛才那個動作帶著少女的天真和調皮,讓李靖陽這個做師父的打心里眼里高興。 書言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師父,你也是法修嗎?” 除了和褚雲傾、魅古真君的兩次對陣,她從未見他出過手,而那兩次也根本看不出什麼——他的修為實在太高,因此對他的真正實力一無所知。 “為師是法、劍、體三修。”李靖陽懶洋洋地說道,“即使三修,仍有許多時間不知道如何打發,為師常常覺得很無聊,所以才熱衷于收徒弟。” 書言︰“……” 如果她也能像他那樣天資卓絕就好了,雖然她的靈根也很純淨,但比起李靖陽就差得太遠。不過轉念一想,修真界數十萬年來便只有一個李靖陽,她有什麼可羨慕的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 “師父,徒兒對劍修也很有興趣,不知可否指點徒兒一二?”她問道。 李靖陽眯著眼楮打量她︰“徒兒你天資不錯,懂得將劍陣融入術法當中,為師本也有意傳授你劍術,但現在你的修為太低,如果將精力分到劍修上,反而于你不利。為師已經替你計劃好了,這段日子你仍是以修習神識為主,等你的神識能與小越匹敵,再修習劍術,將法修與劍修融會貫通,才有可能擊敗他。 “徒兒你的體質不適合體修,即使將來術法有成,體弱仍將會是你的致命弱點,但弱點如果能充分運用,便可能成為致勝的關鍵。你明白嗎?” 書言想了想︰“師父的意思是要徒兒善于隱藏自己的實力,在將法修與劍修融合之後,仍將自己偽裝成純粹的法修,這樣便可以出奇制勝。” “徒兒果然聰明,為師正是這個意思。”李靖陽站起身,“好了,這幾日你先試著與玲瓏索溝通,然後盡快認主,三日後午時準時與小越一戰。” “是,師父。” 玲瓏索是書言真正擁有的第一件仙器——秘境奪寶時她曾得到一件下品仙器規木陽劍,後來給了展顏,仙器都是有傲氣的,何況曾經的主人還是一名尊者?她原本以為得頗費一番功夫才能讓它認主,誰知玲瓏索對她根本沒有任何抗拒。 或許,這就是緣分。 和小越比斗的前三日,第一日她用來感受和玲瓏索之間的牽連,第二日嘗試著用靈力操控它,第三日用來試驗有多少攻擊招式可以用它來發動。 三日後的午時,小越準時出現在院落。半年多不見,他已經完成了整個返老還童又長大成人的過程,書言見他的相貌大約和周卿差不多,有點不好意思再稱呼他為“小”越。 兩人對面站著,李靖陽隨意一揮手,示意他們開始。小越本來還想說什麼的,結果書言一刻都沒耽誤,李靖陽話音一落,她的玲瓏索便飛了出去,直接將小越捆住,接著右手搖動,震鬼環形成一道屏障,將小越的鬼氣整個包裹住。 這是她這幾天想好的招數,玲瓏索限制小越的行動,震鬼環隔絕鬼氣的侵襲,她便可以趁機布下劍陣冰錐,用冰氣訣攻擊他的神識。 誰知計劃不如變化快,她還沒來得及召喚劍陣,便覺神識一痛,下一刻直接倒在了地上。 原來小越驟然被縛,反應迅速,直接用金丹修士的威壓傷她,金丹中期對築基初期,即使她在識海修煉已有成果,仍不是小越的對手,因此只片刻便即落敗。 書言︰“……” 這場比試真是太不公平了。 第78章 當年舊事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小越贏了書言以後,便想將玲瓏索掙斷,然而左右施法都不能撼動其分毫,于是喊道︰“喂,你輸了,快給我解開!” 書言被他壓得根本站不起來,見他無法脫離玲瓏索的束縛,不由得大喜,看來玲瓏索將成為她的一件秘密法寶,她得好生想想怎麼將它運用到實戰中才行。 小越見她不理,氣道︰“你以為拖延時間就可以反敗為勝嗎?” 他加大了威壓,書言頓覺全身靈氣受到阻滯,根本無法運轉,隨即經脈傳來劇痛,似乎要被捏碎一般。那種痛楚,幾乎能趕上她第一次進入識海修煉時一般。 她大驚,這小越的威壓竟比同境界的法修還厲害! 她曾在月霽山被沉月峰的凌霄真人教訓,當初她只有練氣三層的修為,所受的傷卻遠不如今日。小越的修為只比凌霄真人高了一個小境界,而她卻提高了一個大境界,神識更是比當初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然而勝敗之勢卻也更加清晰,可見小越的威壓有多厲害。 小越偷偷瞥了李靖陽一眼,見後者只是冷眼旁觀,根本沒有要插手的意思,于是威脅道︰“再不放開,我可不客氣了!” 書言考慮了一下,就算一直捆著他,自己也沒辦法反敗為勝,既然敗局已定,又何必浪費時間?于是將玲瓏索召了回來,玲瓏索再次變成一個小環,套到了她的腳踝。 小越走到她身前,對她伸出手來,她猶豫片刻,搭上他的手站了起來。 “比上次有了很大的進步,不過想戰勝我,還差得遠。”小越冷哼一聲,對李靖陽一拱手,“晚輩告退。” 說完也不等李靖陽回答,就徑直去了。 書言仍然渾身劇痛,歇了好一會兒,才向李靖陽道︰“師父,徒兒又輸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李靖陽毫不在意地說道,“以你現在的修為,如果能勝過他,那他該自刎了。” 書言︰“……我和他之間的差距太大,半年之內並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師父為何不直接跟他約幾十年後再戰?” “任何術法招式,都必須在實戰中才能掌握精髓,一味閉門苦修並非良策。畢竟修真界充滿危機,一不小心便可能會身隕道消。” 師父用心良苦,做徒弟的自然不能不知好歹,書言點頭︰“那徒兒繼續去識海修煉了。” “先不必去,我們有客來訪。” “是師父的客人?”書言問。她自己是沒什麼朋友的,不可能有人來拜訪她。 “是褚雲傾那小子。”李靖陽沖門外喊道,“進來吧。” 白衣修士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邁著閑淡的步伐走了進來,對李靖陽一揖︰“晚輩見過尊者。” 說完抬起頭來,對著旁邊的書言微微一點頭,眸子里帶著幾分暖意。 “你來做什麼?”李靖陽不客氣地問道。 “家師吩咐晚輩來看看書言。”褚雲傾語氣恭敬。 “這倒好笑了,莫非老夫還會苛待徒兒不成?”李靖陽冷哼,“再說為何是你這個天玄峰的人來探視,霧靄峰的人都死絕了?” “霧靄峰止水真君和玄素師弟幾月前有事外出,短期內大約回不來。” “玄素小子也就罷了,那個止水死在外面就最好。” 因為止水真君是書言名正言順的師父,李靖陽一直看他不順眼,褚雲傾心知肚明,並不反駁。 “好了,你看也看到了,這就滾吧。”李靖陽揮手。 “晚輩想單獨與書言一敘,還望尊者應允。” 李靖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仍舊關心她?” “晚輩是她師叔,自然關心。”褚雲傾淡笑。 “那你們出去走走吧,記得將她完好地給老夫送回來。” “謹遵尊者之命。” 書言本不欲與褚雲傾交談,但他之前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她,此時又來探望,她要是表現得太過冷漠,未免讓李靖陽懷疑,于是順從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出門不遠便是一條小河,兩人沿著河邊慢慢走著。 “近日可好?”褚雲傾和藹地問道。 “弟子很好,多謝師叔記掛。”書言的語氣禮貌又疏遠。 褚雲傾不以為意,仍舊很溫和︰“跟著尊者想必吃了許多苦頭,但看得出你的修為也大有進境,世事皆是禍福相依,你能拜尊者為師,到底是福多過禍的。” “弟子明白。”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書言問道︰“師叔,玄素師叔還好嗎?” 褚雲傾微微蹙眉︰“他和止水真君去查探一股邪修的下落。” 書言緊張地問道︰“很危險嗎?” 褚雲傾轉頭看著她,不答反問︰“你可知止水真君為何一直對你那般嚴苛?” 書言神色一黯,搖了搖頭。 “止水真君被譽為修真界第一煉丹師,可他卻極少煉制增進修為的靈藥,你身為他的親傳弟子,想必也是知道的。可是四年前,他曾煉過十顆極品結嬰丹,這些結嬰丹起碼能增加六成的結嬰率。”褚雲傾一邊走,一邊說道,“邪修戰力非常強大,同等修為下,連劍修也不是他們的對手,但因為修煉方式的緣故,他們的修為進境比劍修還要慢得多,許多人一直到元壽耗盡也未能結丹,結嬰的更是寥寥無幾。” 書言直覺他要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心里有些緊張。 只听他繼續道︰“東晉大陸的邪修人數不多,大約只有兩三百人,由邪王統帥。整體實力雖然比不上三派三家,但跟其他二流門派世家比起來,卻一點都不遜色。他們的主要桎梏便是修為,因此听說止水真君煉制了十顆極品結嬰丹,便起意搶劫。” 書言覺得奇怪,此事如此重大,她卻只字都未听說,難道…… “這些年邪修不斷壯大,但一直行事低調,所以各派各家並未引起重視,反而各自窩里斗,比如說我們天一派,和北堂家就有不少的矛盾。”褚雲傾嘆了口氣,“那十顆結嬰丹原本是給北堂家的,因為沉月峰幾名金丹真人打死了明月天君的兩名嫡親重孫子。” 書言立刻想起北堂沐,原來兩家還有這等仇怨,怪不得秘境奪寶的時候,北堂家的人見到他們,臉上皆是憤恨之色。 “想來那十顆結嬰丹應該順利送到北堂家了?”書言問。 褚雲傾搖頭︰“此事甚是機密,不料卻被邪修得到了消息,全體出動,半路搶劫。止水真君本以為萬無一失,為了低調行事,只帶了玄素師弟和另外兩名元嬰、三名金丹修士同行,自然不敵。危急之際,他仗著靈丹妙藥支撐,拼著神魂俱滅的風險,傷了邪王,自己亦受了重傷。 “邪王趁機奪了結嬰丹,負傷逃走,玄素師弟拼命護著止水真君突圍,追擊邪王,想要將結嬰丹奪回。誰知途中突遇一本門弟子,邪王當即元嬰脫殼,鑽入了那弟子的泥丸宮中。 “當時若止水真君當機立斷殺了那弟子,邪王便難以逃脫,但他面對無辜之人,一時下不了手,那弟子被邪王控制,帶著結嬰丹逃走,止水真君身受重傷來不及追趕,唯有回頭誅殺其他邪修。因為正邪雙方實力相差太大,邪修很快佔了上風,幾名元嬰、金丹修士都不幸殞命,後來師父得知消息,帶我趕去增援,將邪王手下四大護法盡數誅滅,但我們要顧著止水真君和玄素師弟,因此有數十名邪修成功逃脫。” 書言低聲驚呼,此戰竟如此慘烈,邪修果真不容小覷。 “邪修只得邪王一人結嬰,已經如此難對付,如果再多幾個,對整個正派都是一場大災難,這幾年止水真君和玄素師弟一直在查探邪修的下落,我亦時常留意,但竟未找到蛛絲馬跡,直到最近才發現了一些端倪。”褚雲傾的眉頭越蹙越緊,“正邪大戰想來已經不遠。” 書言嘆氣︰“如果當初師父能狠一狠心,殺了那個弟子,就不會有今日之禍了。” 褚雲傾頓住腳步︰“那她此時便不會站在此處同我說話了。” 書言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師叔,你是說……” “不錯,那個弟子便是你。你心地善良,見邪王化為一位老人家,起了惻隱之心,上前攙扶,卻被他趁機制住。” 書言驚得後退一步︰“是我?怎麼可能?我完全記不起來。” “邪王消除了你的部分記憶,因此你並不知曉。”褚雲傾道,“止水真君怕你再次落入邪王手中——畢竟他的元嬰曾入住你的泥丸宮,因此將你收入門下,親自看著。他之所以對你嚴苛,多半便是因為此事,當初他一時心軟才讓邪王逃脫,這些年頗為自責,自然也遷怒了你。” 書言低下頭,原來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的,這麼說來,止水真君並非真正嚴苛之人,因為換作他人,恐怕早已將她誅殺,止水真君卻留了她一命。 她雖是無心之失,卻為修真界引來了一場大禍,相比起止水真君的苛待,著實算不了什麼。 “當日之事原也不怪你,你不必內疚。”褚雲傾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派的未來,不該落到一個小弟子的肩上,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頂著呢,你只需跟著尊者好好修煉即可。” 第79章 致命誘惑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低著頭,要很用力才能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沒想到褚雲傾不但沒有責難,還反過來安慰她。雖說她是無心之失,卻給修真界帶來了一場極大的災難,恐怕知情人都會認為她是罪人吧。 走火入魔的時候,救她指點她的是褚雲傾;被李靖陽抓走,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她的是褚雲傾;如今舊事揭曉,安慰開解她的仍是褚雲傾。 如果他不是她的殺父仇人該多好。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收斂心神,對褚雲傾行了一禮︰“多謝師叔。” “求道途中艱險重重,不可松懈。”褚雲傾叮囑。 “弟子謹遵師叔教誨。”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褚雲傾道︰“我這便回去了,你自己保重,不可違逆尊者,凡事小心。” “弟子記住了。” 褚雲傾再看她一眼,御劍而去。 書言走到河邊坐下,望著水里的倒影,心里始終平靜不下來。 從小生活坎坷,她比同齡人成熟堅強得多,許多事她都能安之若素,哪怕之前被魅古真君等人當眾侮辱,她亦能冷靜思考對策,可是面對褚雲傾,卻根本做不到心無波瀾。 無論她如何努力,始終無法將心底深處那股隱秘的仰慕摒除。在未曾蒙面之時,劍聖亦是她崇敬的對象之一;在為數不多的接觸中,他的和藹可親、他的閑淡氣度、他的謫仙之風,無一不讓她心折。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魅力,根本無人可以抵擋。 就連她也不行。 她恨自己,怎能對不共戴天的仇人生出這種情愫?無論他對她怎樣,他殺了義父都是不爭的事實,而他們之間的結局只有一個,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她將頭埋在膝蓋上,任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衫。 . 書言回去的時候,李靖陽已經不在院子里了,她在石桌旁默默坐了一會兒,決定繼續修煉神識。 要戰勝小越,更要戰勝褚雲傾,她一刻也不能松懈。 進入識海後,她望了一眼蔚藍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劇痛很快襲來,她努力摒棄那些不該有的感情,全力與疼痛對抗。 原本以為自己很快便能進入狀態,誰知第一波劇痛便抵擋不住。 靈氣在體內左突右沖,雜亂無章地沖擊著各處經脈,劇痛內外夾擊,完全無法控制。 她大驚,這是走火入魔的跡象,在天玄峰上第一次見到褚雲傾時便曾遭遇過。只是當時尚有褚雲傾相幫,此時卻只得她一人。 她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走火入魔歸根結底是因為心緒不穩,因此越是慌亂便越是凶險。如果能控制心緒,那麼最壞的結果便是修為被廢,自己只得十七歲,還有很長的壽元,哪怕從頭開始修煉亦來得及。 還沒到最絕望的時候。 她很快便鎮定下來,強忍劇痛,開始引導體內靈氣歸位。 這個過程非常艱難,原本抵抗劇痛已是不易,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導引靈氣,意志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只要稍微一放松便是萬劫不復。 好在她從小經歷了太多挫折,心志堅定,竟是一路堅持了下來。然而就在靈氣快要歸位的時候,一波難以忍受的劇痛突然將她吞噬,同時一個聲音在她耳邊輕喚︰“書言,書言……” 那是她听過的最好听的聲音,就像魔鬼一般引誘著她。 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再也壓制不住,夾雜著傷痛、絕望、內疚、期盼……種種感情夾擊,將她本已強弩之末的意志全盤擊潰。 放棄吧,只要松了那口氣,便可以擺脫這無盡的痛苦。強大到無法戰勝的敵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背負著重大的罪惡,這樣孤單無望的人生,還堅持什麼呢? “書言,書言,書言……”那個聲音還在呼喚她,帶著無盡的誘惑。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她終于放棄了反抗。 無盡的黑暗中,她像一片沒有實體的雲朵,四處亂飄。也不知道飄了多久,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周圍驟然亮了起來,白衣修士靜靜站在她的面前,有力的雙臂將她護在懷中,渴望已久的氣息縈繞著她,她微微一抬頭,便能看到他線條優美的下巴和頸脖。 “褚雲傾……”她喃喃地叫道。 這一刻,她忘卻了自己的身份,忘卻了自己背負的沉重的復仇枷鎖,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依偎在心上人的懷中。 在她十七年的人生中,鮮少有如此平安喜樂的時刻。仇恨、殺戮、背叛、決絕……她早已忘卻人世的歡欣,人生即是苦,最好的結果也不過就是得報大仇,登上仙路。 然而,她總是孤獨的。 男人的懷抱很溫暖,周身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足夠強大,且完美得令人窒息。她無法不貪戀。 相擁良久,褚雲傾低頭看她,眼里竟帶著幾絲邪氣︰“你不想殺我,對不對?” 書言依舊神色恍惚。 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些︰“為何不順從自己的心?” 強烈的男子氣息讓書言猛地清醒過來,她在做什麼?眼前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卻和他相偎相依,將義父的血海深仇拋之腦後。 她伸手想要推開褚雲傾,後者卻不松手︰“你的心里早就有了我的影子,為何不承認?” “你是我的殺父仇人。”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你喜歡我。”褚雲傾笑。 “那又如何?” “你承認了。”褚雲傾拉她的手,“放下仇恨,可好?” “決不!”書言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樣呢?”褚雲傾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問道,“還要殺我嗎?” 書言奮力將他推開,只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他的仇人篤定她下不了手,因為她可恥地愛上了他。 不,她書言決不會對仇人屈服,決不!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褚雲傾。下一刻,傲霜從他背脊穿過,又刺穿她的胸膛。 “你……”鮮血急速涌出,褚雲傾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書言臉上露出一個傾國傾城的笑容︰“褚雲傾,我們……同歸于盡。” 一切再次歸于黑暗,她抱住身前的男子,安心地閉上了眼楮。 .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一向灰蒙蒙的天空竟然掛著一輪耀目的紅日,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床上,照著女孩蒼白的容顏。 她看起來死氣沉沉的,渾身一點生機都尋不到,長長的睫毛無力地耷拉著,唇色比臉色還要灰敗,裸|露在被外的手臂上,肌膚呈半透明狀,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血管,里面有鮮紅的血液在流動。 她還活著。 窗外是花園,石桌旁兩位修士對面而坐,左邊看起來四十出頭的,是當今修真界第一大派天一派的掌門,東晉大陸僅有的兩名化神修士之一萊燁天君;右邊一身灰衣,神情輕佻、玩世不恭的,是誰也惹不起的魔王李靖陽。 “她已經沒有大礙了吧?”萊燁天君問道。 李靖陽嗤笑一聲︰“難道本座連自己的徒兒都保不住?” “那就好。”萊燁天君站起身,“晚輩先告辭了。” “慢著——”李靖陽慢悠悠地說道,“老鬼,你不會以為本座千里迢迢把你叫來,就是讓你來看看本座的徒兒吧?” “尊者有話還請直說。”萊燁天君再次坐下。 “褚雲傾那小子可曾定親?”李靖陽將手中的茶杯遞到萊燁天君面前,示意他替自己斟茶。 萊燁天君早知他的性格,也不以為忤,拿起茶壺細心斟了,這才道︰“未曾。” “那正好,本座決定把徒兒許配給他,你回去準備聘禮吧。” 萊燁天君驚訝︰“尊者為何突然關心起書言的婚事來?又緣何會點名雲兒?” “本座關心徒兒的婚事,你有意見?”李靖陽凶神惡煞地問道。 “晚輩不敢,不過……”萊燁天君斟酌了一下措辭,“書言年紀尚幼,修為也不高,此時並不宜雙修,尊者想必也是知道的。” “那也可以先把親事定下來。”李靖陽瞪他,“你就直說吧,願不願意?” “事關雲兒的終身幸福,我雖是他師父,亦不能替他做主。” “那就把他叫過來當面詢問。”李靖陽伸了個懶腰。 “尊者……”萊燁天君試圖講道理,然而李靖陽顯然沒有耐心跟他廢話。 “怎麼,本座的徒兒配不上你的徒兒?”他瞪大眼楮,一副“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天一派十八峰全部夷平”的架勢。 萊燁天君對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尊者無奈,只好給褚雲傾發傳音符,讓他盡快趕來。 褚雲傾其時正在查探邪修下落,接到傳音符時甚是疑惑,但師父向來不會無的放矢,必是有緊要之事,于是一刻不停地趕了過來。 萊燁天君將李靖陽的意思說了,問道︰“徒兒,你的意思是?” 褚雲傾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好。” 第80章 定下婚約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萊燁天君看著他︰“你考慮清楚了?” 一旦答應,是絕對不可以反悔的——李靖陽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褚雲傾平靜地說道︰“師父,徒兒這些年一直潛心修煉,並未考慮過終身大事,但想道途漫漫,有個人相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你和書言接觸並不多,互相都不了解,如果貿然結為道侶……” 萊燁天君很是擔憂,因為不管將來如何,褚雲傾都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徒兒雖與她交往不多,但一直很欣賞她。”褚雲傾語氣認真,“她是徒兒見過的心智最堅定的女子,從不因外物而喜悲,將來一定能榮登大道之巔。徒兒雖未曾有過結道侶的念想,但如果對象是她,徒兒願意試一試。” 萊燁天君神色嚴肅,直言道︰“尊者的徒兒,可不是你想試就能試的。” 褚雲傾點頭︰“徒兒明白。” 李靖陽道︰“既然你已經想清楚,那婚事就這麼定下了。”他拿出一對玉佩,“這對連心佩是本座在上界得到的,能感知對方的位置和心意,如今就給兩個娃兒做定情信物吧。” “尊者,如今書言還昏迷不醒,是否應該等她醒來再做定論?”萊燁天君望了望屋內。 “不必。”李靖陽大手一揮,“本座的徒兒,本座自能做主。” 他篤定書言對褚雲傾有意。 從她第一次問起如何破解褚雲傾的七星九轉劍法,他便有所察覺;這一次她走火入魔,迷迷糊糊間一直在叫褚雲傾的名字,他更能確定她的心思了。 褚雲傾如今已臻元嬰境界,是東晉大陸名聞遐邇的劍聖,而書言不過是築基期,大概覺得自己配不上褚雲傾,所以從未表露出自己的心思。 而這層障礙在李靖陽眼里顯然是不存在的——只有別人配不上他的徒兒,哪有他的徒兒配不上別人之理? 他既這麼說,萊燁天君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雖則書言仍是天一派弟子,然而有了李靖陽這樣一位師父,天一派的長輩已然無權過問她的任何事情。 萊燁天君將其中一塊玉佩接了過來,遞給褚雲傾,後者直接將它掛到了腰上。 李靖陽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以後你們就是道侶了,不過本座的徒兒如今修為還比較低,等她結丹以後你們再成親吧。” 褚雲傾一躬身︰“但憑尊者安排。” 李靖陽揮手︰“你們可以走了。” 褚雲傾道︰“尊者,師父,弟子可否去看看書言?” 萊燁天君看看李靖陽,後者一指書言的房間︰“去吧。” 褚雲傾站在床前看了看書言,很快便走了出來,對萊燁天君道︰“師父,弟子探視完畢,我們可以走了。” 萊燁天君沖李靖陽行了個晚輩禮,兩人隨即御劍而去。 . 書言艱難地睜開眼楮,黃昏時分,夕陽斜照,窗欞反射著淡淡的金光,並不算刺眼,但她仍然不適應地別過了頭。 這一動,那一直蟄伏著的劇痛仿佛突然被喚醒,一起向她襲來,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我沒死。”她想道。 可是自己明明已經和褚雲傾同歸于盡,為何還活著? 她下意識便叫道︰“褚雲傾。” “乖徒兒,你醒啦?那小子已經走了,等他有空自然會再來探你。”李靖陽從門外走了進來。 書言臉一紅︰“他來探我做什麼?” “你們是未婚道侶,他來探你不是天經地義嗎?”李靖陽問。 書言大吃一驚︰“什麼未婚道侶?” “你昏迷的時候,為師和萊燁老鬼已經替你和褚雲傾定下了婚約,等你結丹以後便可以和他成親了,乖徒兒是不是很開心?” 書言︰“……” 她顧不得渾身的劇痛,猛然坐起身︰“師父,事關我們的終身大事,為何不征求我們的意見?” “你一直對那小子有意,為師又不是看不出來,如果問你你肯定會害羞,不如為師直接替你做主罷了。”李靖陽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麼清徽師叔呢?也不用問他嗎?” “是他親口答應這門婚事的。”李靖陽皺眉,“徒兒,你不開心?” 書言︰“……” “清徽師叔為何會答應?”她問道,“師父你是如何威脅他的?” 她實在想不出褚雲傾會答應這門婚事的理由。 李靖陽怒道︰“是他自願的,為師何曾脅迫過他?徒兒你這樣說是不是想為師揍你!” 書言不信︰“他為何會答應?” “當然是因為他想娶你!”李靖陽將褚雲傾的話復述了一遍,氣道,“徒兒,等你的傷好了,為師非狠狠打你一頓屁股不可!” 書言失神地望著他。 褚雲傾對她有意?這是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心底深處有一股隱秘的歡喜猛地涌了出來,然而剛剛冒出個頭,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她根本無法接受自己和殺父仇人有婚約這件事。 她和褚雲傾根本不應該有任何感情上的牽連,他們之間應該永遠是敵對,不死不休。 心情激蕩之下,暫時忘卻的痛處再次猛烈襲來,她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再次暈了過去。 李靖陽立刻上前握住她的雙手,一邊助她導引混亂的靈氣,一邊疑惑地望著她。 為何她听說與自己心上人定親,臉上卻無一絲歡愉,反而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這決然不像是少女初戀的羞澀,褚雲傾這個名字仿佛成了洪水猛獸,讓她避之唯恐不及,這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想不通,難道自己真的會錯意,誤解了她的心思? 他重重哼了一聲,哪怕是他老人家犯了錯,但婚事已經定了下來,絕不能再更改了。反正小徒兒此時也並非另有心上人,就算之前對褚雲傾無意,之後也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如果說東晉大陸還有一個人配得上他李靖陽的徒兒,那麼就是褚雲傾那小子了。 不管了,事情已成定局,徒兒喜歡與否不在考慮之列! . 書言再次醒來已是三日後。 窗戶開著,她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李靖陽仍如之前那般在石桌旁飲茶,姿勢閑淡,仿佛即使天翻地覆、海枯石爛亦無法令其動容。 他在她面前時從來不是這樣的。 插科打諢、玩世不恭、撒潑耍賴,這是她對他的印象。所以她常常會忘卻他尊者的身份,對他毫無敬意。 師徒兩人相處的時間不短,但她其實並不了解他——那個掩藏在為老不尊面容下的真實的他。 潛意識中,她從不認為他們的師徒之情會長久,自己終究會被下一個弟子所取代,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讓這個日子來得晚一些,至少要拖到報仇以後。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李靖陽並無一絲感情,可是當她被魅古真君等人當眾侮辱,幾乎連清白都保不住的時候,他的及時出現讓她開始對他產生了依戀。 而這次走火入魔,亦是他將她從鬼門關救了回來。如果他不在身邊,她可以肯定自己早已殞命。 或者真如霍顯揚所說,盡管他換了那麼多徒弟,其實對他們每一個都盡了師父之職,盡心教導他們、關愛他們,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徒弟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所以當有更好的出現時,他便拋棄了他們。 她突然很傷心,自己動心的那個偏偏是殺父仇人,僅有的兩個朋友又是仇人的親傳弟子,而除了義父之外唯一依戀的師父也不能長久。 “徒兒,醒了就起來走走吧,你剛進階,境界還不穩,短期內不宜再過度修煉。”李靖陽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書言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進階築基中期了,原來上次見到褚雲傾竟是在心魔幻境中? 她艱難地起身下床,來到院子里。 李靖陽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石凳︰“坐。” “多謝師父。”書言對著他行了一禮,也不知道是謝他讓自己坐,還是謝他幫自己進階。 李靖陽笑︰“多謝為師?為師記得你昏迷之前可是很恨我呢。” 書言立刻又想起自己和褚雲傾定親的事,深吸一口氣,用祈求的語氣說道︰“師父,我和清徽師叔的婚約可否解除?” “你真的不喜歡他?” “不喜歡。” 李靖陽迷惑地問︰“那為何你走火入魔的時候一直叫那小子的名字?” 書言身子一顫,原來自己昏迷之時已經暴露了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李靖陽。 “師父難道不知,有時候並非要喜歡一個人,才會將他放在心里?” “哦?還有這種事?”李靖陽一副探討的神情,“你跟為師說說,還有什麼原因讓你將他放在心上?” 書言望著天空︰“徒兒嫉妒他。” 她幽幽說道︰“清徽師叔名滿修真界,是人人景仰的劍聖,在天一派地位超然,而我只是一個在底層苦苦掙扎,為師父所厭,被同門唾棄的小弟子,我所得到的只有憎惡、不屑、嘲諷、侮辱……所以當我見到高高在上的清徽師叔,我的心中便遏制不住地涌起一股深深的嫉妒。” 她對著李靖陽跪了下來︰“求師父準許徒兒解除婚約。” 第81章 故地重游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李靖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道︰“徒兒,你知道打敗一個人最快的方法是什麼嗎?” 書言抬起頭︰“是什麼?” “是得到他。”李靖陽將她扶了起來,“得到他,探出他的致命弱點,這是你唯一的機會,畢竟你們的實力懸殊太大,其他方法對你來說成功的可能幾乎為零。” 書言仿佛被一記重錘擊中。李靖陽修行幾萬年,看人的眼光自然是極準的,連他也說她無法超越褚雲傾,那麼便是真的無法超越了吧。 “怎麼樣徒兒,考慮一下?”李靖陽笑眯眯地問道。 “不!”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即使無法超越他,即使永遠報不了仇,她也不會去欺騙他的感情。 因為,她更不想欺騙自己。 李靖陽臉一沉︰“此事已經鐵板釘釘,無可更改,你敢讓為師出爾反爾,為師就把你扒光了扔到那小子床上去!” 書言︰“……” 這種事他真的做得出來。 書言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面對李靖陽的時候她不應該來硬的,因為她在他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強硬的資本。此事若是他不松口,她便反抗不得。 “師父,徒兒如今修為低下,就算真如你所說……也不可能擊敗清徽師叔。”她語氣放軟,“何況徒兒還要跟在師父身邊盡孝,怎可這麼快便嫁人?” 李靖陽嗤笑︰“死丫頭,說得好像你真有這般孝順似的,不過這話為師很愛听,以後要多說。” 他繼續坐下飲茶︰“為師已經同他說過,起碼要等你結丹以後再成親,如今你要做的是打敗小越,離成親還遠著呢。” 書言松了口氣,無論是結丹還是打敗小越,都不是短期內所能完成的,至少也得幾十年後,這麼長的時間,她總能想到辦法解除婚約。 “師父,我和清徽師叔的婚約可否暫時保密?否則憑他在修真界的地位,恐怕徒兒以後都沒清淨日子過了。” “你放心,此事便只有萊燁、褚雲傾和你我師徒四人知曉,雖說為師並不覺得公開有何不妥,但萊燁老鬼跟你有一樣的顧慮,為師已經答應他,在你和褚雲傾成親之前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 書言點點頭。 “你先休息幾日,為師帶你去凡人界走一走。”李靖陽道,“修仙修心,進階之後應該出去歷練一番,才能讓自己的境界更加穩固。” 書言奇道︰“為何要去凡人界?師父曾說要在實戰中體會心法術法,那徒兒不是應該出去獵殺妖獸才對嗎?” “徒兒你錯了,獵殺妖獸提高自己的戰斗力固然是修行必備,但你現在需要的是修煉道心。”他望著她,“你的道心已不如先前穩固,否則即使走火入魔,也不會輕易陷入絕境。” 書言的臉一紅,這次褚雲傾的出現給她帶來了太大的沖擊,如今又得知與他定下婚約,她心潮起伏,根本無法平靜下來,短期內的確不適宜修煉術法。 “好了徒兒,你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小丫頭罷了,一時控制不住自己也情有可原,不需自責。隨為師去凡人界走一趟,或許你會有很大的收獲。” “是,師父。” 書言將養了大約五日,內傷便已痊愈,師徒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直接上路了。 他們去的是位于東晉大陸最北邊的一座凡人城鎮,正是書言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書言七歲便跟隨義父離開了此地,還是第一次回來。以往看起來巍峨無比的城門,如今卻顯得有些矮小——相比于霧靄峰的雄壯,著實差得太多。 “徒兒,你在想什麼?”李靖陽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 “師父,徒兒當年離開凡人界的時候,曾回頭張望,總覺得城門好高好高,如今卻覺得不過如此。” 李靖陽摸摸她的頭︰“那是因為你的眼界高了。” 是的,當一個人站在高處,從前的鴻溝就變成了小溝壑。如果仍然無法逾越,只能說明自己的境界還不夠高。 她望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師父,我們進去吧。” 城門口有人把守,兩人裝扮成凡人,很快便混了進去。 “徒兒,我們隨便逛逛?”李靖陽說道,“你小時候失去的,為師補償給你。” 書言一怔,原來這才是他帶她來凡人界的目的嗎?因為她之前說起自己被賣進青樓,後來被義父帶走,所以他要她再體驗一次凡人的生活?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委實不必了,因為凡人界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美好的印象。 “師父,徒兒如今已經長大,孩提時代向往渴慕的東西早已忘卻了。” “那為師幫你回憶回憶?”李靖陽帶著她來到一條巷子里,她正在狐疑,就見他手一揮,然後她便成了頭頂雙髻的五六歲女童模樣,身高還不到他的腰部。 書言︰“……” “師父——”她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成了童聲。 李靖陽蹲下|身,扯了扯她頭上的包包,“原來徒兒小時候這般玉雪可愛,為師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書言︰“……” “走吧,為師帶你去買孩童喜歡的物事。”李靖陽牽起她的手。 書言看著街道兩邊的小攤檔,努力回想自己小時候的情形,可是無論怎麼想,始終沒有半點記憶。 小時候父母眼里只有比她年長十歲的哥哥,甚至為了替哥哥籌錢娶妻而狠心將她賣入青樓,又怎會帶她來閑逛?更別說為她買東西了。 她抬頭望望身邊的李靖陽,突然很希望自己真是一名六歲的孩童,而他是她的親爹。 見徒兒的小手緊緊拽著自己,李靖陽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這一趟是來對了。 “師父,我想要那個。”書言突然指著一個金魚風箏說道。 她想起來,小時候每到春天,隔壁那對兄妹就會在院子里放風箏,各種各樣的都有,有一次一個金魚風箏落到了他們這邊,她撿起來想要放,卻被哥哥罵了一頓,風箏也被送了回去,讓她失落了好久。 然而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們有銀子嗎? 李靖陽飛升太久,估計不記得凡人界是用銀子而非靈石的,如果他掏靈石給人家,會不會被當做瘋子? 正想說自己不要了,李靖陽卻已經將風箏拿了過來,並隨手從懷里一掏,掏出一串銅錢,問攤主︰“怎麼賣?” “兩個銅錢。”攤主答道。 李靖陽付了錢,一手拿著風箏,一手牽著書言︰“待會兒再出城放風箏,我們繼續逛。” “師父,你哪里來的錢?”書言奇怪。 李靖陽輕描淡寫地扔下四個字︰“劫富濟貧。” 書言︰“……” 她覺得更有可能是順手牽羊。 “徒兒,為師有的是錢,今天你想買什麼都行。”李靖陽十分豪氣。 既然做師父的這麼說了,書言也就不跟他客氣了,一路走一路買,不一會兒,師徒倆的手里便塞滿了各種小玩意兒。書言起了童心,一樣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其實那些小玩意兒並非真的那麼好玩,只是她小時候一直渴望卻不可得,因此有一種別樣的情懷。每個都玩了一遍之後,還舍不得扔,全都收進了儲物袋中。 “徒兒,走,吃東西!”李靖陽帶著她往小食街走去。 書言是窮人家的孩子,從小連飯都吃不飽,那些可口的糕點自然從未嘗過,雖說她早已闢谷,不需要進食,但仍是被吃食的香味引誘,敞開肚子大吃了一通。 李靖陽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慈愛,仿佛她是自己的小女兒,讓他忍不住去疼愛。 如果當初帶她離開青樓的不是她的義父,而是他,又或者後來她義父去世的時候,他們便相遇,那麼她便不用在霧靄峰艱難度日。 一想到這點,他就對止水真君充滿了憤怒,若非看在萊燁天君的份上,以他的性格,非要教訓他不可。 “師父,我好飽啊。”小書言摸了摸已經撐得圓滾滾的肚子,嘟起嘴巴,“還以為自己能隨便吃呢。” 她的臉上帶著孩童的天真,說話的語氣也有幾分撒嬌的味道,李靖陽第一次見她如此,不由得想,干脆讓她永遠這麼大算了。 “徒兒,剛買的都買了,剛吃的都吃了,接下來我們去樂一樂。”李靖陽指了指城西的方向,“那邊有不少雜耍,走,過去玩玩。” 書言的眼神猛地一黯,隨即又恢復正常,主動牽起李靖陽的手︰“師父,我們走。” 她一路都低著頭,任由李靖陽帶路,直到後者問道︰“地上有錢?”她這才微微抬起頭來。 一抬頭,便見到一座破敗的青磚瓦房。圍牆很矮,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缺口。大門上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透過門縫依稀可以看到里面雜草叢生的景象。 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原來這些年他們過得並不好嗎? 第82章 最後牽絆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徒兒?”李靖陽轉頭看著她。 “師父,我可以過去看看嗎?”她指了指那邊的房子。 “當然可以,不過那里有什麼好看?” “那里……”書言的眼眶突然濕潤了,“是我曾經的家。” 雖然她離開的時候才六歲,可是“家”這個詞在她心中的分量太重,重到她在青樓的那一年,每天半夜都會朝著它的方向哭泣。 “那就去看看。”李靖陽帶著她往那邊走去。 “師父,你有隱身符嗎?我不想他們看到我。”書言咬著嘴唇。 父母好像從來就沒喜歡過她,他們所有的愛都給了哥哥,她以前想不明白,後來終于懂了。在父母眼里,她遲早會出嫁,是別人家的人,就算對她再好,她也不能奉養他們終老,只有兒子才是靠得住的。 李靖陽並沒有用隱身符,憑他的修為,想要帶著小徒兒隱身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兩人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書言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院子里。 東廂房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書言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一位老人躺在床上,正在捂著嘴咳嗽,床前坐著一位老太太,手里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雙手不停地顫抖,藥幾乎要被抖得灑出來。 “來,再喝一點。”老太太沙啞著聲音說道。 書言倚在門框上,雙手緊緊地交握著。 十一年未見,他們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卻已垂垂老矣。密密麻麻的皺紋和佝僂的身形,昭示著歲月的侵蝕和生活的艱辛。 李靖陽看她的神情,大概猜到這兩位老人是誰,于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去打攪。 書言看著老太太伺候床上的老人將藥喝完,抬手擦了擦眼淚,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見到一對男女走了過來,男的約莫三十出頭,女的則是二十七八,兩人衣著樸素,臉上的神情也很恬淡。 那男子正是書言的親哥哥,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兩人進了屋,走到床前,男的說道︰“爹,娘,孩兒在城外遇到一位神醫,爹的病應該很快就能治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又可以開開心心過日子。” 女的柔聲道︰“兒媳還想好好侍奉公婆,多讓你們享幾年福呢。” 說著她上前替老人掖了掖被角,轉頭對丈夫說道︰“最近天冷了,爹娘的被子不夠厚,看來要為他們做一床新的了。” “明天我就去找城東的廖師傅做,今晚先把我們的給爹娘吧。” “我這就去拿。” 在書言的記憶中,哥哥一直不大孝順,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沖爹娘抱怨發火,想不到這些年竟變了這麼多。 听著他們溫情的話語,她苦澀地笑了笑,真是幸福的一家子呢,雖然生活仍舊清貧,但能相親相愛便是最大的福氣。 雖然她身上流著和他們相同的血,但早已經被這個家遺棄,如今這里更加沒有她的位置,她還留著做什麼呢? 她扯了扯李靖陽的衣角,示意他離開。 出了院子,李靖陽撤下術法,兩人現出了身形。 “徒兒,為師帶你去放風箏吧。”李靖陽說道。 “好啊。”書言笑著回答。 師徒倆沒有再耽誤,徑直往城外而去,書言邁著兩條小腿跑到李靖陽的前面,本就小小的身影看上去那麼孤單和無助。 “徒兒——”李靖陽喚她。 書言隔了好久才出聲︰“師父,你喜歡男徒弟還是女徒弟?” 李靖陽道︰“為師喜歡你。” “為何?” 他扯了扯她的包包頭︰“這麼小的徒弟,又漂亮又可愛,多好玩啊。” 書言︰“……” 所以徒弟就是用來給你玩的嗎?! 不知怎地,被他這麼插科打諢,她的悲傷好像少了一點。 師徒倆來到城外的一座山上,找了個比較平坦的地方,李靖陽抓著風箏,書言則拿著軸線往遠處跑,李靖陽看著距離差不多了,將風箏放開,隨手一道靈力過去,風箏立刻扶搖直上。 “師父,風箏飛得好高啊。”書言叫道。 她話音剛落,風箏立刻飛得更高了些。 手中的線軸咕嚕嚕直轉,轉眼就到了頭,風箏飄在上空,金魚的尾巴隨風飄蕩,煞是好看。 書言滿足地嘆了口氣,兒時的夢想終于實現了呢,她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如此肆意地放風箏,沒想到竟然以孩童之身做到了。 她望了一眼“家”的方向,暗中用了個術法,風箏往那邊飄去。 剛才走得太匆忙,她並不知道“家里”如今都有些什麼人,但當年她被賣便是為了哥哥的婚事籌錢,他結婚這麼多年,想必也該有幾個孩子了,不知道那些佷子佷女是否像她當初那般,對一個掛在樹上的風箏渴望至極呢? “師父,我們晚上住哪里?”她走到李靖陽身邊問道。 “為師無所謂,隨便找棵樹就可以過一晚,徒兒你想去哪里?” 書言想了想︰“那徒兒也住樹上吧。” “你不怕蛇蟲鼠蟻?”李靖陽故意嚇她,“說不定睡到半夜會有大蟒蛇爬到你的脖子上。” 書言聳聳肩︰“師父如果讓大蟒蛇爬到徒兒身上,徒兒明天就背叛師門!” 李靖陽︰“……徒兒你竟敢說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話,該打!” “哦。”書言渾不在意。 反正他想打她的話總會找到借口。 “走吧,去找一棵能讓咱師徒二人都滿意的大樹。”李靖陽率先往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書言撇撇嘴,這話說得好像他們要找棵大樹上吊似的。 她快步跟上去,發現李靖陽在一棵起碼要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前停了下來。抬頭望去,大樹在一丈來高的地方分了兩個叉,兩根粗壯的枝丫與地面幾乎平行,如果躺在上面想必感覺不錯。 “徒兒,你先選。”李靖陽大方地說道。 書言隨便指了指左邊的枝丫︰“就這個吧。” “好,那你上去吧。” 書言暗運靈力,準備飛上去,誰知卻發現靈力根本無法運轉。 “師父!”她咬牙切齒地叫道。 李靖陽笑眯眯的︰“怎麼了,徒兒?” “為何封了徒兒的靈力?” “徒兒手短腳短,爬起樹來想必會很有趣,快爬給為師看看。” 書言︰“……” 如果不是打不過,她真想狠狠把他揍一頓! “徒兒,你不听為師的話,是想為師打你屁股嗎?”李靖陽故作惱怒。 書言無奈,這師父性子惡劣,他要看她爬樹,就一定得看到,否則發起怒來,最終還是她受罪,只好走過去開始爬樹。 好在大樹的小枝丫不少,她費力攀著,艱難地往上爬去。 爬了足足一刻鐘,她才爬到分叉的地方,剛松了口氣,身後突然一股大力襲來,直接將她扯了下去,摔在樹下。 “師父,你老人家玩夠了嗎?”她負氣問道。 李靖陽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一臉怒氣,忍不住哈哈大笑,許久才道︰“徒兒這麼好玩,為師怎麼玩得夠?徒兒快繼續爬。” 書言躺在地上︰“不爬了!” “不爬為師可要打你屁股了。” “你打呀!” “好,為師滿足你的願望。”李靖陽隨手折了一根樹枝,走到她面前,“把褲子脫了。” 書言︰“……” “喲,你個小不點還害羞?剛才不是挺硬氣的麼,快脫!” 書言霍地一下站起身,往遠處逃去。然而她又怎麼逃得出李靖陽的手心?剛跑出幾步,便咚地摔倒在地,隨即咕嚕嚕往山坡下滾去。 山坡並不陡峭,但她的靈力使不出來,李靖陽又故意整她,途中不斷被石頭硌到,被鋒利的草葉劃到,身上到處都在疼。 果然“疼”她呢。 她沒有再試圖反抗,一直滾到了山坡底下,撞在了一塊大石頭上,總算停了下來。 頭上被撞了一個大包,她摸了摸,生疼生疼的。 李靖陽駕著雲輕飄飄落到她身前︰“徒兒,服了嗎?” 書言︰“……服了。” “為師最喜歡徒兒這樣知趣的人。”李靖陽將她扶了起來,丟到雲上,正準備再次上山,突然听到不遠處有喝罵的聲音。 憑李靖陽的神識,如果他想听,方圓十萬里之內的聲音都可以听到,但他鮮少會做這麼無聊的事,而之所以注意到這個聲音,是因為它很熟悉——兩個時辰前才在書言家中听到過。 他再次隱了自己和書言的身形,往聲音來處而去。 書言听出那個聲音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聲音主人的面前——本就相隔不遠。 她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 年邁的父母此時正躺在地上,原本和氣孝順的哥哥嫂子分別伸出一只腳踩在他們的胸膛。 只听嫂子罵道︰“兩個老不死的,一身都是病,連孫子都照顧不了,還要我們花錢給你們買藥,簡直就是累贅,趁早死在外面吧!” 哥哥也道︰“爹、娘,你們一向最疼我,如今家里的境況你們也是知道的,就不要成為我們的負擔了,安心上路吧,兒子會好好安葬你們的。” 李靖陽察覺書言渾身都在發抖,趕緊握住了她的手。 第83章 了無牽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兩位老人老淚縱橫,卻並沒有再說什麼,大概是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了。哥哥和嫂子腳上加大了力度,他們的神色頓時更加痛苦,不一會兒,嘴角便溢出血來。 書言想要上前相救,奈何被李靖陽制住,動彈不得。 待到兩位老人奄奄一息,哥哥和嫂子這才冷笑幾聲,相攜而去。 李靖陽撤了法術,兩人現出身形,書言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師父……”她回頭叫道。 兩人受傷雖重,但若李靖陽肯出手相救,定能將他們從鬼門關扯回來。 李靖陽傳音道︰“為師先听听他們怎麼說,再決定是否相救。你將這兩粒續命丹給他們服下,可讓他們在半個時辰內如正常人一般。” 書言接過續命丹,走到兩位老人面前,見他們神色已經開始渙散,只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悲戚——眼前的人是她的生身父母,卻又狠心將她賣入青樓,她曾經很恨他們,希望他們遭到報應,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卻並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得先用術法讓兩人昏迷,將藥給他們服下,這才解了術法,問道︰“你們……怎麼樣了?” 兩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爹爹說道︰“孩子他娘,這小姑娘好生面熟。” 娘道︰“跟小二子長得很像。” 書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二子”指的便是自己。她在父母身邊長到六歲,直至被賣入青樓,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她俯身查探兩人的傷勢,發現他們的五髒六腑新傷疊舊傷,顯然是長期受到毆打所至。 哪怕再恨父母,她亦從未想過要親手殺死他們,而那個從小受盡寵愛的哥哥,卻做出此等忤逆之事,簡直天理不容。 她站起身︰“我去殺了那個不孝子!” “小姑娘——”娘喚道,“別去,你打不過他。” 李靖陽走到她身邊,隨手一揮,左前方轟的一聲出現一個大坑︰“要殺他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兩人愣愣地看著那大坑,等回過神來,同時搖頭︰“不能殺!” 書言不解︰“為何?” “他是張家的獨子,如今他膝下只得三個女兒,尚未有兒子傳宗接代,如果殺了他,我們張家豈不是要絕後?”爹爹說。 書言強忍悲戚,問道︰“即使他如此不孝,你仍要保他,只因為他能替你們傳宗接代?” “只要他能替張家延續香火,就是最大的孝順了。”爹爹說道,“至于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如今已經沒用了,死了也好,不用拖累兒子。” “混蛋!”李靖陽听不下去了,“這種兒子留著只能禍害人間,應該直接剁成肉醬!” “仙人,求仙人開恩!”娘叫道,“他平日里對我們很孝順,只是最近家境艱難,實在養不起我們,所以才……” 書言反駁︰“你們身上的傷是長期受虐所致,這樣也算孝順?” 娘道︰“小姑娘,你爹娘沒教過你‘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嗎?兒子才能繼承香火,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人,等你長大嫁人就會明白了。” 書言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事到如今,父母仍固執地認為兒子才是最可靠的,而女兒則是幫別人養的。 李靖陽一攤手︰“徒兒你看,你永遠無法改變他們的想法,這樣的人你還要救嗎?” 書言咬住嘴唇,半晌向兩人問道︰“你們是否曾經有一個女兒,被你們賣入了青樓?” 爹點頭︰“是的。” “你們後悔這樣對她嗎?” 娘道︰“不後悔,如果不賣她,兒子怎麼能娶到媳婦兒?張家的香火怎麼延續?”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她一個六歲的孩子在青樓會是什麼樣的境況?”書言不死心地問道,“她畢竟是你們的親生骨肉。” 娘嘆了口氣︰“誰叫她是女兒身呢,只希望她下輩子托生成男兒,可以繼承香火。” 書言轉過身,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她隨手擦了擦,大踏步往前而去。 過了約莫一刻鐘,李靖陽追了上來,告訴她︰“他們已經去了。” 書言的眼淚更加洶涌,誠然父母對她並無半分感情,到死也沒有絲毫愧疚,但她畢竟見死不救,任他們曝尸荒野。 “徒兒,你沒有對不起他們,是他們對不起你。”李靖陽柔聲安慰,“何況救了他們又如何?那孽子能害他們一次,就能害他們第二次,何必給他們增添痛苦?不如讓他們好好地去吧,為師在最後時刻用幻術制造了一個美夢,夢中他們兒孫滿堂,兩人是含笑離去的。” 書言猛地抱住李靖陽,將臉伏在他的腰間,任淚水肆意流淌。 如今她在世間唯一的牽絆也沒有了,從此以後便是真正的孑然一身。都說大道孤獨,可是她才十七歲,便已經失去了一切。 “師父,可以抱抱徒兒嗎?”她哽咽著說道。 李靖陽將她變回原來的模樣,緊緊摟在懷中︰“徒兒別哭,還有師父在你身邊。” 書言更加悲戚。這一刻他還是她的師父,或許下一刻,他便會冷漠地看著她死在別人手上。 其實她的渴求是那麼簡單,只需一個能給她溫暖的人即可,可是義父遇害了,朋友決裂了,自己唯一依戀過的師父也並不能長久。 她的心好苦。 從六歲被賣到青樓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沒有這樣哭過,壓抑了十多年的悲傷和痛苦突然一下子爆發了出來,直哭了一個多時辰才止住。 李靖陽替她擦干眼淚,帶著她回到先前的地方,一起坐下。書言挪了挪身子,將頭靠在李靖陽的大腿上,閉上了眼楮。 就在李靖陽以為她哭得太累,已經睡著的時候,卻听她喃喃道︰“師父,你為何要收那麼多徒弟?” 李靖陽想了想,沒有瞞她︰“因為不同的徒弟有不同的特點,不斷換人就永遠不會重復,為師不喜歡一成不變的東西。” “可是師父,一個徒弟從入門到最後得窺大道,她所經歷的每一個階段,也都是不重復的呢。”書言的聲音像是囈語,“你就從來沒考慮過收一個關門弟子嗎?” 李靖陽沉默了。 書言苦笑,是自己僭越了,靖陽尊者這樣的高人,怎會將她一個小丫頭放在心上?之所以收她為徒,不過是覺得她有趣罷了,一旦他厭倦,她也便如先前那些弟子一樣,連性命都堪憂。 自己從來不是一個不切實際的人,為何竟會對他抱有這樣的幻想?總歸是此時太脆弱了吧,于是急切地尋找一個可以永遠依靠的人,可是親生父母尚且這樣,又怎能奢望他人? 她所能依靠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可是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心底深處仍有一股抑制不住的失望拼命往上涌,並且逐漸蔓延開來。她側了側身子,讓眼角的淚水滑落到地上。 “徒兒,你很想做為師的關門弟子嗎?”李靖陽問道。 書言沒有回答。明知自己的意願並不能改變什麼,又何必再確認一次?那無疑是在她已經傷痕累累的心靈上再狠狠地插上一刀。 她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過了很久很久,就在她快睡著的時候,李靖陽的聲音低低傳來︰“徒兒,等你打敗小越並成功結丹,為師就收你做關門弟子。” 聲音很輕,她听得並不真切,豎起耳朵想要確認的時候,卻只听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是自己的錯覺吧,她暗暗嘆了口氣。 . 四十年後。 書言手中的傲霜劍尖剛剛抬起,渾身便已無法動彈,濃郁的鬼氣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她團團圍住,震鬼環在幾步遠外,被小越的分|身纏住,無法回來救援,書言抵抗良久,終是不敵倒地。 小越收了法術,將她扶起︰“如果你能稍微再快一點點,就可以阻止我召喚分|身,這場比試便是你贏了。” 書言冷哼一聲,將震鬼環召了回來。 小越拍拍她的肩膀︰“再努力半年,下次你應該可以擊敗我。” 書言奇怪︰“你好像很期待能敗在我手上?” “廢話,我早已金丹大圓滿,等完成和尊者的約定,便可以閉關沖擊元嬰了,誰願意一直陪你浪費時間?” “什麼約定?” “你不知道?”小越皺眉,“尊者給了我幾顆極品結嬰丹,條件是我必須一直陪著你修煉,直到你能擊敗我為止。” 書言吃了一驚︰“難道不是因為你得罪了師父,所以他才讓我來‘教訓’你的?” 小越嗤笑︰“你初時不過剛築基而已,而我已經金丹中期,你能教訓我?” 書言愣愣地看著他。 小越繼續道︰“你也不想想,這東晉大陸誰敢得罪靖陽尊者?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尊者的安排。唉,原來他磨礪你的一番苦心你竟全然不知。” 書言不敢相信地問道︰“那師父為何會挑中你?” 正如他所說,兩人初時的修為相差太大,好在她心志堅定,才能一直堅持下去,若是換作其他人,說不定早就在一次次的失敗中被擊潰了。 “當然是因為我知道尊者的真實身份。”小越解釋,“我師祖的師祖的師祖的師祖,曾與尊者有過一些交往。尊者在下界行走之時,不喜表露身份,要找人磨煉你,自然要找熟人。” “你倒是挺不錯,天資聰穎,悟性極高,並且也很勤奮。”他笑道,“不枉尊者耗費那麼珍貴的結嬰丹。我走了,你好生修煉吧。” 書言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 第84章 再遇劍聖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原來他真的不是一時興起才收她為徒,原來在那玩世不恭的面容下,亦有一顆愛徒之心。 而這四十年來,她竟對他的苦心一無所知,一心只以為他是太小氣,睚眥必報,所以才逼著她與小越一次又一次交手,卻不知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如果她可以成為唯一的那個,永遠享受他的寵愛,該多好。 深吸一口氣,她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該奢望的東西就不要去奢望,否則失去的時候只會更難過,這是她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李靖陽一早就出門了,並沒有說去哪里,只說傍晚回來。她看看天,如今只是午時時分,他起碼得三個時辰以後才會回來。 今天和小越的比斗從早上一直打到現在,是四十年來最長的一次,好幾次她都差點贏了,卻又被小越扳了回去,應該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應對了,下次一定要贏他。 她一邊沉思一邊出了門,走到河邊坐下,望著河水發呆。 這四十年,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識海修煉,如今她的神識已經超越一般的元嬰修士了,等到結丹,或可與化神天君匹敵。除此之外,她還在李靖陽的教導下學了好幾種劍陣,是真正屬于劍修的劍陣,而非她自創的用冰劍代替劍氣的那一種。同時,李靖陽還用了雷火幫她淬體,教她體修的修煉方法。 可以說,如今的她,雖然還是法修,但兼具了劍修和體修的優點,實力比過去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然而,她的修為卻一直停滯不前,自從二十年前達到築基大圓滿境界,直到如今都沒有再進階。 並非她道心受阻,而是故意所為。 李靖陽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寶庫,擁有無數最頂級的術法和功法,跟著他一日,勝過自己修煉一年。但他不可能永遠留在她身邊教導,等她結丹,他或許便會離開。他讓她看到了趕上褚雲傾的希望,她又怎會輕易放手? 除了修煉大受裨益,內心深處對這位師父的依戀,也是她不願意和他分開的一個重要原因。而最最重要的是,一旦她結丹,就得面對和褚雲傾的婚事。 “褚雲傾……”她低低地叫出這個名字。 兩人已經四十年沒有見過面,期間他來探望過她兩次,她都以修煉為由拒絕相見。不知道他如今在何處,修為又到了何等境界。 “你還好嗎?”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書言一驚,回頭便見到宛若謫仙的白衣修士。 “本不想打攪你,不過見你在思念我,所以……”褚雲傾解釋了一下。 書言對著他施了一禮︰“弟子見過師叔,師叔大概誤會了,弟子只是在想今日同小越的切磋,並未念及師叔半分。” 褚雲傾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玉佩︰“尊者說這連心佩可以讓雙方互通心意,當其中一人在思念另一人之時,對方的玉佩便會發光。” 書言望過去,果然見到連心佩隱隱閃著紅光。 “師父最愛跟小輩開玩笑,此等言語師叔不必放在心上。”她找了個差勁的借口。 “原來如此。”褚雲傾並沒有同她爭論,體貼地轉移了話題,“近來可好?” “很好,勞師叔記掛了。” 話題就此中斷,兩人一時都沉默不語,氣氛著實有些尷尬。 書言低著頭,努力不去看他。 良久,褚雲傾說道︰“我與師父已經探到邪王的下落,如今邪修中多了六名元嬰修士,實力大漲,恐怕不易對付,我……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了,你自己要保重,不可離開尊者,以免有意外發生。” 書言猛然抬起頭︰“你要深入邪王巢穴?” 褚雲傾點頭︰“不剿滅他們,終究是個禍患。” “可是……那樣會很危險。” 褚雲傾微微一笑︰“我等修士,若只管自己修煉,不顧世人安危,同凡人又有何區別?既然身負修為,便該擔起這份責任。” 書言身形一震︰“師叔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嗎?” “只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為世人做些事罷了。” 書言冷聲道︰“師叔是想將邪修一網打盡?難道邪修中便無好人?師叔不怕錯殺?” 褚雲傾疑惑地看著她。在他的印象中,她性子清冷,為人淡漠,除了上次在天玄峰走火入魔,平時極少會有情緒激動的時刻,如此疾言厲色,卻是何故? 書言見他神色,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不自然地轉過身,說道︰“正道中有壞人,邪修中想必亦有好人,弟子只是不忍有人無辜喪命罷了。” ——就如她的義父。 如果當初褚雲傾沒有一意孤行,義父就不會慘死在他的劍下。如今他卻站在她的面前,說著大義凜然的話語,她如何能夠不恨? 褚雲傾久久都沒有作答,書言也不想再听他的答案了——即便他此時幡然悔悟,也無法改變他殺了義父這個事實,他們終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師叔,弟子先回去了。”她再對他行了一禮,快步往回走去。 “好。”褚雲傾的聲音遠遠傳來,听起來極不真實。 書言只覺心中一痛,眼眶便不由得濕了。 她回到院子里,在石桌旁打坐,好不容易才讓紊亂的靈氣重回正道。自從上次走火入魔之後,李靖陽便傳授了她導引靈氣之法,囑她心緒不穩時便及時行功。 平靜下來後,她開始思考目前的形勢。逃避了二十年,終究還是要面對。與褚雲傾的婚事暫且不論,邪修之禍卻迫在眉睫。 雖則邪修搶奪結嬰丹早有預謀,但若非她無意中犯下致命錯誤,邪王就不會逃脫,結嬰丹也不會被奪走。可以說,如今多出六個邪修元嬰都是她的過錯。 她無法像褚雲傾那樣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可是自己造下的孽,總不能置之不理。 如今她的神識已經接近化神期的法修,又兼具劍修和體修的優勢,李靖陽曾說過,同等境界的邪修絕不會是她的對手,而若是出其不意,更有九成的把握擊敗修為高深的邪修。 然而她空有實力,卻因築基期的修為限制了發揮,這也是她一直不能戰勝小越的原因。如若結丹,突破了那層藩籬,恐怕就可以直逼當初的褚雲傾。 她將連心佩從儲物袋中拿了出來,發現上面隱隱有些紅光。 他在思念她嗎? 他們之間明明毫無感情,除了他兩次相救,亦無太多交往,他當日為何會答應這門親事?可憐她嗎?並不像。他面對她的時候,神情無半分悲憫、同情,兩人一直處在平等的位置。 或許是被李靖陽所迫?總不可能是真的喜歡她。 她閉上眼楮,努力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摒除。再睜眼時,連心佩的紅光已經消失。 或許剛才是她看花眼了吧。 . 這座房子周圍都被李靖陽下了禁制,其他人根本無法進入,是絕對安全的地方。書言給李靖陽留了一張傳音符,便開始運行靈氣沖擊金丹。 她的身體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並不會出現什麼意外,最困難的那一步,仍舊是心魔幻境。 從她親眼見到義父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褚雲傾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便不僅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是她求道路上最大的障礙,若是不能戰勝,她將永遠無法問鼎大道之巔。 四十年前,她進階築基中期的時候,曾在心魔幻境中與褚雲傾同歸于盡。那時她剛明白自己的心意,仇恨和愛意夾雜在一起,令她無法面對,最終只能做出決絕的選擇。 經過這四十年的歷練,她的心境自是比當初穩定了許多,就如李靖陽所說,沒有人是不可戰勝的,褚雲傾也一樣。自己需要做的,便是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走下去,而非怯弱地望山止步。 那麼來吧,褚雲傾! 這次的心魔幻境與以往哪一次都不同,她一睜眼便發現自己身著大紅的喜服坐在床邊,鳳冠霞帔已經被揭了下來放在枕上,幾步遠外,是同樣一身喜服的褚雲傾。 此時他雙手分別執著一個酒杯,正微笑著向她走來。 溫柔的眼波瞬間便讓她陷了下去,等她回過神來,兩人已經互相勾著對方的脖子,兩個酒杯瞬間空了,她下意識地嘖了嘖嘴,發現滿嘴都是酒香。 褚雲傾攬住她,帶著幾分涼意的薄唇落到了她的唇上。 她幾乎可以听到他輕微的呼吸聲,交杯酒的酒香和他身上好聞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讓人意醉神迷。 下一刻,褚雲傾帶著她倒在了床上。 第85章 成功結丹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身子一僵。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溫柔地吻著她,完美無瑕的臉龐近在咫尺,深邃的眸子里此時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那墨黑的長發……從前那樣遙不可及的修真界最出色的男子,如今正與她肌膚相親。 而這一切,只要她放下心中的仇恨便可以永久地擁有。 不管褚雲傾答應這門親事的動機是什麼,像他那樣信守承諾的人,必不會背棄自己的誓言。而她將成為唯一能和他攜手大道,唯一能名正言順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 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定,可是當這樣極致的誘惑出現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 明知是心魔幻境,可是謫仙般的男子撫摸她的肌膚時,觸感是那樣的真實,仿佛一切並不是一場夢,而是唾手可得的幸福。 她幾乎就要沉溺在這快樂的假象中了,可是神智卻該死的清醒著,不斷提醒她眼前之人並非同她相知相愛,而是有著血海深仇。 她猛地勾住褚雲傾的脖子,狠狠吻住他,衣物被一件一件除下,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肌膚炙熱,灼燒著她那顆脆弱的心。 她將頭伏在他的頸間,淚水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流。 “褚雲傾,我恨你!”她咬著牙說道。 寒光閃爍,傲霜從褚雲傾的小腹直透而過,從背後穿出。他微笑著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便倒在了她的身上。 那樣淒絕的笑容,仿佛到死都不相信她竟會對他下手,又仿佛即使死在她的手上,仍然毫無怨言。 . 李靖陽回來的時候,書言正坐在院子的角落,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凌亂的長發在清風的吹拂下胡亂擺動,就像水中漂泊的浮萍。 他下意識地查看她的修為,發現已經進階。而距離她沖擊金丹,不過只有兩個時辰。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成功結丹,絕非尋常人可以做到,這個徒兒的確是萬里挑一的好苗子。 然而她卻似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一般。 “徒兒——”李靖陽走過去,輕聲喚道。 書言抬起頭來。此時她滿臉都是淚水,兩只眼楮紅紅的,顯見得哭了很久,幾縷鬢發纏繞在嘴角,看起來狼狽不堪。 李靖陽的心一痛,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書言,這個早熟的徒兒性子冷硬,尤其是在他面前,鮮少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刻,莫非是遇到了什麼大事? “師父——”書言哀哀地叫道。 李靖陽蹲下|身,替她擦了擦眼淚︰“怎麼了?” 此時的書言前所未有的脆弱,撲過去抱住他,淒聲問道︰“師父,你是不是不要徒兒了?” 李靖陽愕然,這鬧的是哪出?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來? 他拍拍她的肩膀︰“師父幾時說過不要你?別胡思亂想。” “徒兒已經結丹,師父是否要離開徒兒了?”書言緊緊抱住他,似乎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消失。 李靖陽︰“……” “師父,不要走……”書言哭著求道。 李靖陽很是為難,為了書言,他已經在下界呆了四十多年,也是時候回上界看看了,但若此時說要離開,書言定會以為自己要徹底拋棄她了,小徒兒很少如此示弱,他又怎能狠下心說那樣的話? 書言見他不語,把他抱得更緊了。 “徒兒,你還想做為師的關門弟子嗎?”李靖陽問。 書言抬起頭,怔怔地望著他。 “為師收你做關門弟子,可好?”李靖陽再次問道。 書言像是在夢囈︰“師父不會讓其他人取代徒兒,也不會殺徒兒了嗎?” 李靖陽心疼地將她摟在懷中︰“徒兒這麼好,為師怎麼舍得殺你?以後為師就你一個徒弟,誰也不可能取代你。” 書言直到此時方才清醒過來,但仍舊不敢相信︰“師父,你說的是真的嗎?” “為師以心魔起誓,剛才所說無半句假話。”李靖陽神色鄭重。 “師父……”書言哽咽著抱住他,“徒兒好歡喜,終于有一個人永遠不會拋棄徒兒了。” “傻丫頭,除了師父,還有褚雲傾那小子,他……” “師父,我們不要提他好嗎?”書言咬著嘴唇,含淚望著李靖陽。 “好。”李靖陽揉了揉她的頭發,“快去洗洗臉,你現在這副花臉貓的樣子可真好笑。” 書言別過了頭。 心魔幻境中的那一幕,在她心里刻下了很深的烙印。她和褚雲傾的最終結果不是你死我活,便是同歸于盡,沒有第三條路可選。而那點隱秘的感情與深沉的恨意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令她的精神異常疲憊,也就沒有心思去回應李靖陽的打趣。 她偷偷瞥了瞥身邊的灰衣修士,他似乎很偏愛這個形象,四十年來都沒有改變過,若非知道他便是修真界無數人頂禮膜拜的靖陽尊者,她真的看不出他有何高人的特征。 單從外表氣質,他遠遠不及只有練氣期的義父,然而就是這個人,在她失去義父以後,用一種近乎蠻橫、殘酷的方式,給了她實實在在的依靠和溫暖。 如今,在她飽受感情折磨的時候,又是他承諾不離不棄,挽救了她那顆瀕臨死亡的心。 從這一刻起,他將是除了義父之外最重要的人。 . 書言在屋里磨蹭了半個時辰,才整理好容顏走出來。李靖陽說道︰“徒兒,你如今已經結丹,是時候打造本命法寶了。” 本命法寶是修士最重要的法器,平時可以養在丹田中,吸收修士的靈氣而成長,而且會在戰斗中與修士建立密切的關系,直到氣息相通,融為一體,成為修士最大的助力。反過來,若本命法寶損毀,修士的修為也會跟著受損,嚴重時甚至有隕落的可能。 所以本命法寶是絕對不可以疏忽的,幾乎每個修士都傾其所有,只為打造一件合適的本命法寶。 早在靖陽山迷境中,李靖陽就將幾樣非常珍貴的材料給了書言,並囑她去天水城找魅影道人打造。魅影道人本是東晉大陸數一數二的煉器師,比申屠飛還略勝一籌。但如今他卻改變了主意,決定將材料交給申屠飛。 只因那梅花飛行器和牡丹花瓣已經被申屠飛融合到了一起,經過三十年的不斷打磨修整,已經快要出爐。據申屠飛所說,這件防御飛行法器極有可能成為器王,而究其原因,是因為他在其中加入了李靖陽從上界帶來的極品器材。 由此李靖陽想到,若是在書言的本命法寶中也加入上界的東西,說不定她就能擁有兩件器王,她如今的實力已不輸于一般元嬰初期的修士,若再加上極品器王,就算遇險,自保總是足夠的。 而要讓防御飛行法器和書言的本命法器互相和諧,那麼由同一個人打造就最好不過了。 “徒兒,今日你好生歇息,明日為師帶你去打造本命法寶。”李靖陽像往常一樣摸了摸她的頭。 書言往後一躲︰“師父,徒兒今年已經五十七了,你不可以再這樣摸徒兒的頭。” 李靖陽叉腰︰“你知道為師今年多大嗎?為師——” “師父今年三萬兩千零十六歲,徒兒一直記著呢。”書言趕緊截斷他的話頭。 “若你以後再在為師面前裝大人,為師就讓你永遠做一個小不點,听到了嗎?” “哦。”書言答道。 “好了,滾回去睡覺。”李靖陽揮揮手,像打發一條流浪狗一樣打發她。 書言撇了撇嘴,乖乖去了。 說是書言的本命法寶,其實從頭到尾都是李靖陽在替她拿主意,用什麼材料,如何打造,哪些方面需要加強等等,她根本插不上話,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法寶的外形和為法寶命名。 “師父,我喜歡劍。”書言說道。 她最早擁有的一件靈器便是陳默風送給她的傲霜,加上她曾與周卿展顏一起修習劍陣,李靖陽又傳授了許多劍修的術法功法,因此她對劍有一種特別的感情。 李靖陽問申屠飛︰“有問題嗎?” 申屠飛搖頭︰“萬年玄冰打造冰劍是很合適的,還請師叔祖替法器取個名字。” 書言想了想︰“就叫千殤吧。” 褚雲傾的劍叫做“無傷”,她的劍便要叫“千殤”。 “一切就交給弟子吧。”申屠飛拍胸口。 “師父,那我們先回去吧,徒兒還要進識海修煉呢。”書言說道。如今她已經結丹,再修煉半年,應該可以將小越打敗,到時他們便可以離開這里了,她得先去處理邪修的事。 或許……師父大人肯出手幫一幫忙? 她一邊想著一邊往外走去,卻听李靖陽道︰“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呆著,直到法寶打造完畢。” 書言奇怪︰“為何?” “因為為師在這周圍步下了禁制,無人可以進出。” 書言︰“……” 第86章 器王誕生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師父對煉器也器王誕生有興趣?”她試探著問道,因為實在是想不出他要做什麼。 “為師對煉器沒有興趣,只對器王有興趣。”李靖陽施施然坐下。 申屠飛趕緊奉上一盞熱茶,一邊向書言解釋道︰“四十年前太師祖給了弟子兩件法器,要弟子替師叔祖打造極品防御飛行器,還有這次的本命法寶,太師祖都命弟子加入上界的珍稀器材,弟子有八成的把握這兩件法器會是器王,每次器王現世都會引發異變,太師祖這樣做是不想此事為外人所知。” 書言這才明白李靖陽的苦心,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擁有兩件器王,驚喜交加︰“多謝小飛。” 李靖陽一聲輕咳︰“不用多謝為師了?” 書言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臂輕搖︰“多謝師父。” 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讓李靖陽十分受用,不過面上還是要擺出師父的架子,冷哼一聲,不理她。 書言不自覺地微微一笑,一邊的申屠飛從未見過她的笑容,不由看得呆了。 李靖陽伸手狠狠拍了一下申屠飛的腦袋︰“看什麼!這是你師叔祖,你也敢有非分之想?” 申屠飛趕緊低頭︰“弟子知錯,請太師祖責罰。” “滾去煉器吧,煉不出好的,你就等著滿地找牙。” “是是是,弟子這就去。”申屠飛一溜煙跑掉了。 書言︰“……” 一連許多日,申屠飛都守在煉器室,一次也沒出來過,書言從最初的篤定逐漸變得忐忑起來。申屠飛只說有八成的把握,那麼還有兩成的可能會失敗,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心中的焦躁越來越嚴重。 李靖陽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見她如此,安慰道︰“即使打造失敗,為師亦有足夠的材料讓申屠小子重新煉制,你擔心什麼?” 書言想到他已經飛升數萬年,想必在上界也搜集了不少好東西,頓時松了口氣。 “安心修煉,你和小越也比斗了四十多年,再打不過他,他還以為為師教徒無方,到時候為師丟了顏面,哼哼——” “徒兒這就去修煉!” 這一日,她一早便開始打坐冥想。這四十年來,《冰陣》和《冰氣訣》兩門術法她已經練得十分純熟,可以做到用靈氣幻化冰劍或者冰錐,且能在其之上的任何部位復用神識,瞬間攻敵要害,收放自如。 她如今的神識已經堪比元嬰修士,又可無限復用神識,加上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實戰經驗,對陣之時若能先發制人,在東晉大陸的法修中可以說罕有敵手。 當然,她的劣勢亦十分明顯,就是攻擊方式太過單一,雖有李靖陽傳授劍陣,但畢竟主要精力沒有放在那上面,而是側重將劍陣和《冰陣》、《冰氣訣》兩門術法融合,並未像周卿展顏一般精通各種劍陣,並且有劍術補足。 嚴格說來,她其實並無任何攻擊招式,除了剛入天一派時修習的那些低階術法,後來的高階術法皆是增強、復用神識,以及如何進行神識攻擊,雖說劍陣對此有一定的補充,但遇到法寶多的人未免會吃虧。 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她想起李靖陽的話,他說︰“在凡人界,有一種江湖俠客,他們內力深厚,即使不出招式,飛花摘葉亦可傷人。徒兒,為師希望你也能成為這樣的人。” 她琢磨了好久,才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麼。有招式便會有破綻,即使是天玄峰的萬劍歸宗陣,也不可能無懈可擊。進一步說,招式越簡單,破綻便會越少,那麼……ヾ 她驀然明白了,優勢和劣勢有時只有一步之遙,如果運用得好,便能將劣勢扭轉成優勢。 正待深想,突然听到一聲驚天動地的炸裂聲,她趕緊起身跑出去,發現整棟房子都被烏雲籠罩,驚雷陣陣,電光閃閃,著實讓人心驚。 天現異象,難道說…… 她跑到煉器房,李靖陽已經先她一步趕到,正站在門口。 “師父——”她急急叫道。 李靖陽沖她點點頭,示意她安心等候。 過了大約兩個時辰,申屠飛才從里面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把冰劍和一個花苞形狀的法器出來,整個人都呈焦黑狀,一頭長發被炸得倒豎起來,看起來既淒慘又好笑。 “弟子不負太師祖所托,兩件法器都是器王,請太師祖過目。”他似乎完全沒有發覺自己此時是如何的狼狽,獻寶一般將法器呈給了李靖陽。 李靖陽接過去仔細查看,書言緊張地望著他,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他才道︰“不錯,申屠小子,老夫要獎賞你,你說吧,要什麼?” 申屠飛還來不及高興,書言已經將兩件法器都搶了去。 那冰劍看起來就像是普通器材打磨而成,劍柄刻著“千殤”二字,周身一點冰氣都無。單看外表倒是還遠遠不如傲霜,但是觸手生寒,絲絲冰氣從手上直往全身各處鑽,很快便與她體內的靈氣融合在一起,同時她心中升起一股柔柔的感覺,仿佛是冰劍在安撫和親近她。 器王果真不同凡響,看起來毫不起眼,卻不但身負法力,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與她心靈相通。 再看那花苞法器,發現其呈半開狀,一共有五片花瓣,每片花瓣都由無數細小的牡丹花瓣組成,並不規則,看著像是一個繁復的法陣。她伸手摸了摸,花瓣慢慢綻放,花蕊上方飄著一團團白色的霧氣,縹緲空靈,異常美麗。 “師叔祖,這法器外面是極品防御法陣,可以抵御三次化神修士的攻擊,而即使法陣被破,法器本身的防御仍在,可再抵御三次同等程度的攻擊;里面是個治療法陣,可以治療外傷,亦可修復元神,我將太師祖給的源靈珠嵌到了花蕊中,只要沒被人拿走,治療法陣就永不會枯竭。” 書言沒料到這法器竟如此厲害,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申屠飛繼續道︰“這法器一共打造了四十年,加入了許多極其珍貴的器材,上面的法陣則來自太師祖搜集的上古法陣,從品級上來說,是超越仙器的聖器。而千殤卻只不過是一把上品仙器,相比之下遜色許多。” 李靖陽笑道︰“申屠小子信口雌黃,上品仙器在東晉大陸豈會遜色?” 書言不由得點頭,盡管如今的修真界法寶眾多,但仙器畢竟還是極少的,何況還是上品?而且千殤是本命法寶,還會隨著她的實力增加而成長,等她結嬰甚至化神,千殤說不定也能達到聖器的級別。 申屠飛拍拍自己的腦門兒︰“太師祖教訓的是,是弟子思慮不周,胡亂言語。”又道,“太師祖,這防御飛行法器還未取名,你看……” 李靖陽想了想︰“既然冰劍叫千殤,這法器就叫千御吧。” “太師祖是取其防御之意?弟子覺得,其實‘千行’更好,畢竟它除了防御還有飛行器的作用,而‘千行’二字比‘千御’更為動听,古人雲——” 申屠飛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凌空往門外飛去,砰地一聲撞在門口的大樹上,又彈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 “師父,徒兒覺得千御好,就叫千御吧!”書言趕緊道。 靖陽尊者是從來不許別人反駁的,這申屠飛看來在他手下吃的苦頭還不夠多,竟敢當面駁斥他老人家,簡直是找死。 李靖陽望著摔得七葷八素的申屠飛,笑眯眯地問道︰“古人雲什麼?” 申屠飛吃了個大虧,自然學乖了︰“古人雲,太師祖所言即是聖誡,不可違背。” 書言︰“……” 李靖陽給了他一個“小子,算你識相”的眼神,轉頭問書言︰“徒兒,這小子替你打造了兩件極品器王,你說,老夫該賞他些什麼?” 書言腦子轉了轉,答道︰“師父,小飛是晚輩,替師父效勞是分內之事,依徒兒之見,就不用獎賞了。” 申屠飛趕緊道︰“是是是,師叔祖說的是,這是弟子應盡的本分,能讓太師祖和師叔祖滿意,便是弟子最大的榮耀,不需要再獎賞了。” “既如此,老夫便不賞了。徒兒,我們走!” 書言悄悄撇嘴,師父大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小氣。他手里好東西無數,隨便給申屠飛幾樣都可以讓他欣喜若狂,估計原本也打算好好獎賞一番的,誰知申屠飛卻在關鍵時刻得罪了他,快到手的賞賜就這樣沒了,真是淒慘。 走出申屠飛的房子,書言深吸了一口氣,這半年完全與世隔絕,她幾乎已經不記得外面的氣息了。 兩人回到先前居住的院落,李靖陽伸了個懶腰,說道︰“再過幾日就是你和小越的比斗之期,徒兒好生修煉吧,為師去睡覺。” “師父——”書言在身後喚道。 李靖陽轉過身︰“嗯?” 書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連磕了七八個響頭,這才道︰“徒兒謝師父厚愛。” 第87章 回歸門派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十五歲拜李靖陽為師,如今已經過去四十二個年頭,其中有四十年師徒倆朝夕相處,可以說,她人生中的大部分時光,是和李靖陽一起度過的。李靖陽于她,其實比義父還要親近。 而這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主動對他下跪。 李靖陽明顯地一怔,平日里他總是和徒兒斗智斗勇,然後看著她敗在自己手上而沾沾自喜,此時徒兒如此鄭重其事地道謝,他反而很不習慣。 “起來吧。”他一時想不到別的話說,因為知道書言謝的不止是那兩件器王。 書言仍舊跪著,叫了一聲“師父”之後又沉默了。 李靖陽走到她身前,將她扶起︰“有話就說,在師父面前不需顧忌。” 書言低著頭,輕聲說道︰“師父,有你在,徒兒終于不再覺得自己是孤兒了。” 自從義父去世後,她便孑然一身,苦苦掙扎。雖說她性格堅毅,但畢竟是女子,又怎會沒有柔弱的時刻?如今終于有一個人可以一直讓她依靠,她的心里注入了一股暖流,再也不似以往那般空虛。 “為師的徒兒永遠不會是孤兒。”李靖陽拍拍她的肩膀,“好好準備下一場比斗,為師去歇一歇。” “是,徒兒不打攪師父了。” . 和小越的最後一場比斗幾乎沒有什麼懸念,書言未結丹時便和他實力相當,如今修為更上一個境界,又有兩件極品器王,擊敗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比斗結束,小越大大松了口氣,走到觀戰的李靖陽身前,行了個禮︰“尊者,你交給晚輩的任務完成了,晚輩可以走了吧?” 李靖陽點頭︰“去吧。” “多謝尊者的結嬰丹。”小越再一揖,轉身離去。 書言收起千殤,笑著問李靖陽︰“師父,你還滿意徒兒的表現麼?” “滿意便怎樣,不滿意便怎樣?” “只許滿意。”書言抱著他的脖子撒嬌。 李靖陽故作無奈︰“那為師就假裝滿意吧。” 書言嘟起嘴巴,李靖陽笑了一笑,淡淡道︰“徒兒,為師大概要和你分開一段時間了。” 書言一驚︰“師父要去哪里?” “為師在下界呆了太久,上界有事需要為師處理。”李靖陽摸摸她的頭,“徒兒如今長大了,也該自己去歷練一番,為師處理好事情之後便來同你會合。” 書言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間便黯了下去,低低答了聲︰“哦。” “徒兒……”李靖陽喚道。 書言抬起頭︰“師父放心,徒兒沒事,就是有些不舍得師父離開。” 她倒並未說假話,李靖陽既然承諾收她做關門弟子,那麼便不會拋棄她。他身為尊者,肯定不可能一直在她身邊教導她——何況這四十年來,他該教導的都已經教導,正如他所說,她也是時候獨自歷練了。 邪修之禍或許正是歷練的好時機,若能平安度過這一關,想必她的修為和道心都將達到一個新的境界。 李靖陽說道︰“徒兒,為師知你心中對褚雲傾那小子有芥蒂,但如今你們乃是未婚道侶,你若有事,大可去找他幫忙,不可太過倔強,知道嗎?” 書言點頭︰“師父放心,徒兒會照顧好自己。” “你現在有何打算?” “徒兒想先回天一派一趟,離開了四十年,也不知如今是一副怎樣的光景了。” “也好,有萊燁老鬼在,為師也放心些。”李靖陽想了想,“不過,你不可和止水那小子太過親近。” 書言失笑︰“師父是吃醋了麼?” 李靖陽冷哼︰“為師是怕你受委屈,真是不知好歹!” 書言拽了拽他的衣襟︰“師父,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將徒兒當作寶嗎?在止水師父眼里……” “那是他瞎了狗眼,看不出徒兒有多麼寶貝。”李靖陽安慰。 書言抱住他︰“徒兒有師父一個就夠了。” 李靖陽頓時覺得自己圓滿了。 師徒倆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李靖陽說道要送書言回天一山,讓她去收拾東西。書言回到自己的臥房,左右看了看,其實並無任何需要收拾的東西,修士的全副身家都放在儲物袋或者儲物戒指,只是在這里住了四十年,突然要離開,還是有點傷感。 說起來,除了她和義父居住的石室,這里便是她的另一個家了。 “徒兒,你收拾好沒有?”李靖陽在房外問。 她趕緊走了出去︰“好了。” “那我們直接去天一山吧。”李靖陽架起了雲。 “師父,我們以後還可以再來這里嗎?”書言問。 “你喜歡這里?” “這里像一個家。”她老實回答。 “家”這個字讓李靖陽的眸色變了變,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這房子是為師買下的,你想什麼時候來都行,這里的禁制只有為師和你能夠破除。” 書言拍手︰“太好了。” 她近來常常在李靖陽面前表現出自己天真的一面,其實她今年已經五十七歲,早已不是當初的小女孩,可她的面容仍如十五六歲的少女,在李靖陽這個三萬多歲的人眼里,她永遠都是一個孩子,前者很喜歡被她依戀的感覺。 “徒兒,儲物戒指里的靈石很多,你以後出手大方一點,別讓人覺得我李靖陽的徒弟很小家子氣。” 書言吐了吐舌頭︰“師父不怕我變成敗家子?” “靈石為師有的是,你盡管敗。”李靖陽很豪爽。 書言笑道︰“好。” 師徒倆一邊說著話,一邊趕路,李靖陽的速度很快,只半日功夫兩人便到了天一山下。 “徒兒,咱們就在此分別吧,等為師辦完事再來尋你。”李靖陽叮囑,“凡事小心,緊要關頭保住自己的性命為上,天大的事有為師給你撐腰,別怕。” 書言撲上去抱了抱他︰“師父放心,徒兒可怕死了,遇到危險一定第一時間用千御逃命。” 李靖陽笑︰“要記得才行。” “記住啦,師父真 隆!筆檠雲滄  李靖陽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直接離開了。 書言站在天一派巍峨的山門外,周圍人來人往,都是生面孔,她並不覺有異,即使當年一直生活在此,她也鮮少與人交往,除了霧靄峰那些整日找她茬的弟子,其他人對她來說都很陌生。 她徑直往霧靄峰走去,一萬多階台階還在,峰上也依舊雲霧繚繞,看不真切,而她的心中卻不再迷茫。 她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台階。 走完最後一階的時候,她回頭向下望去,台階上的人看起來是那樣渺小。當一個人心境豁達,便不會再被凡塵俗世所困擾。從前她不回應別人的諷刺嘲笑,是不想浪費時間和精力,如今卻是真正不在意了。 她邁著從容的步伐來到大殿,殿門敞開著,止水真君正在和一個修士說話,她定楮一看,此人竟是夏侯從淵,他也已經結丹了。 她離開的時候,夏侯從淵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四十年,對于修士來說,其實是很短的一段時間,普通修士從築基到金丹——如果還能成功結丹的話,一般要在七八十年以上,由此可見,夏侯從淵亦是天資卓絕之輩。 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了當初的輕狂,神色鄭重、氣度沉穩,儼然已經是一位高人。 書言在門外侯了片刻,見兩人毫無停止的跡象,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听止水真君道︰“進來。” 她只好走進去,下跪行禮︰“弟子拜見師父。” 止水真君剛才只是察覺有人在外,並未仔細看來人是誰,此時方發覺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下意識查看了她的修為,隨即驚訝轉為了震怒︰“你結丹了?” 書言默然。別人家的師父見到徒弟結丹,都會欣喜,唯獨她的這位師父反而對她發火,仿佛她結丹是犯了滔天大罪一般。 止水真君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威壓,旁邊的夏侯從淵猝不及防,直接被壓得跪了下去。 書言將頭埋得更低了些,如今她的神識早已強大到不輸于化神初期的修士,止水真君的威壓對她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但若她表現得若無其事,令止水真君顏面受損,那她所受的責難想必會更重,因此只得裝作承受不住威壓的樣子。 然而止水真君並沒有罷休,似乎釋放威壓不是為了警告徒弟,而是真的想要教訓她,因為下一刻,他的本命法寶便從丹田飛出,懸在了空中。 那是一柄黑黝黝的搗藥杵,因著止水真君極少出手,許多人都沒見過,書言也只是听說,這是頭一次見到法寶的真身。 搗藥杵在空中旋轉,分出無數金色光線,將書言罩在其中,光線觸及書言的肌膚,割得她生疼。 她苦笑,止水真君忍了她四十多年,如今終于忍不住要出手殺她了。 第88章 最後相見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金色光線的範圍越收越小,帶著凌厲的攻勢往書言絞去。絲絲光線如利刃一般刺入她的肌膚,很快她周身便都流出血來。 書言閉上了眼楮,並沒有躲避,不到最後一刻她都不會反抗,因為她想知道止水真君究竟能狠到何種程度。 鮮血浸出,將她的牡丹花瓣衣染紅,她緊緊咬住牙關——即使如今修為大進,並且因為修習體修之術的緣故,身體比從前強健了不知多少倍,然而還是會疼的。 止水真君是元嬰中期的修為,他的本命法寶經過兩千多年的滋養,早已是仙器級別,在他的全力施為下,威力自然不容小覷。 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摔碎成一朵朵血色的花,慘烈又淒美。 就在光線深入書言皮肉一寸的時候,終于停了下來。殿里靜得可怕,夏侯從淵匍匐在地,已然昏迷,書言則一直都沒有抬頭。 良久,止水真君手一揮,搗藥杵飛回他的丹田,同時一個療傷法陣裹住了書言,慢慢將她身上的傷口修復。 “去殿外跪著。”止水真君冷冷說道。 書言低低應了聲“是”,起身走到殿外跪下。 遠處兩個藥童對著她指指點點,她低頭看著冰冷的台階,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徹底離開了。 從前她是因為天一派是修真界第一大派,有著數不清的資源,是一個強大的靠山,對于孤苦無依的她來說,無疑是個很好的棲身之所,所以即使止水真君苛待她、一眾同門排擠她,她仍然咬牙堅持著。 而如今她雖然只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實力卻已不輸于一般的元嬰修士,何況她是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擁有兩件極品器王、數不清的天材地寶,還有許多上品、極品靈石,再不需要仰仗天一派。 當然,她亦有放不下的東西,陳默風一直以來的關愛、周卿展顏的深厚情誼,一旦她脫離天一派,這些或許都將不復存在——他們想來不會與叛徒為伍。 是時候跟這一切做最後的告別了。 她正在沉思,腳步聲突然自身後響起,又驀然停住。 “書言?”陳默風的聲音傳來,“你回來了?” 她轉過頭,陳默風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語氣里明顯透出的欣喜讓她心頭暖融融的。這霧靄峰上,畢竟還有一個人會關懷她。 “師叔——”她叫道。 陳默風再看了看她︰“你已經結丹了?” “是。” 陳默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剛好被書言捕捉到,後者心中一涼,難道因為邪修之事,便連陳默風也覺得她該死? 陳默風望了望殿內,大概也能猜到她為何會跪在此處,將她扶起,說道︰“你先回去歇著,晚些時候我去洞府找你。” 書言沒有去想自己離開後,止水真君是否會更惱怒。她不想再去考慮那麼多,陳默風是掌事弟子,他叫她回去,她便回去。 洞府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只是落了許多灰塵,看起來一片衰敗。 四十年,對于修士漫長的生命來說,只是一小段時光,然而它仍然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義父過世後,這里曾一度是她唯一的棲身之所,即使遭遇不公,也只能百般忍耐,但如今她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安身立命,不必再借助天一派的庇護。況且萊燁天君早已知曉她拜李靖陽為師的事,卻從未阻止過,即使她叛出天一派,想必他也不會追究——畢竟誰也不敢招惹李靖陽。 她枯坐了足足有半日,在天一派的種種一一從腦海中劃過,這里她牽掛的唯有三個人,陳默風已經見過,看起來同往常並無分別。那麼,見一見周卿展顏便即離開吧。 她給展顏發了一張傳音符,只片刻她便即來到,見到書言,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許久,這才撲過來抱住她︰“書師妹,你還好嗎?” 熟悉的溫暖的懷抱,帶著展顏特有的熱情,書言的心一暖,答道︰“我很好,展師姐,你和周師兄都好嗎?” 展顏松開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眶突然紅了︰“師兄說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向師父自請面壁思過百年,如今還在摩星峰的思過崖。無論我如何詢問,他總是不肯告訴我實情,書師妹,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書言被她的話震驚,原本以為周卿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他竟真的自責至此。事情過了四十多年,她早已沒有放在心上,何況當初和周卿決裂,也並不是因為他對她無禮,而是因為她不願意再利用他對付褚雲傾。 想起褚雲傾,她突然又想到,如今自己與褚雲傾有婚約在身,如果展顏知道她是她的準師娘,不知會受到怎樣的打擊。 “書師妹?”展顏見她不答,喚道。 “展師姐,我與周師兄之間純屬誤會,如果不是你提起,我早已記不起那點糾葛。”書言的聲音很傷感,“我想去見一見他,可以嗎?” “好,我帶你去。” 思過崖並不是指一座崖,而是由很多斷崖構成,一共分為四層,就像一間間牢房。最下面的一層數量最多,來這里的大多只是犯了小錯,受罰期限一般不超過一年;中間的那層數量少一些,在這里思過的弟子大多桀驁不馴,思過的年限也長些,不過大約也在十年以內。 被關入第三層的是一些犯了大錯或者背叛師門的弟子,受罰期限非常長,有些甚至長達數百年。 最後一層則是關押罪大惡極之徒的地方,由萊燁天君親自施下禁制,基本上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而周卿所在的便是這一層。 書言站在禁制之外,心中酸楚,幾乎要落下淚來。周卿本是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卻在這冰冷孤清的崖上度過了四十多年,雖說是他自願,可當初若非她說出那樣決絕的話,他又怎會淪落至此? 展顏並沒有跟上來,將時間留給他們單獨相處。 書言猶豫了很久,這才輕聲喚道︰“周師兄。” 里面立刻就傳來周卿的聲音︰“書師妹?” 盡管四十多年未見,他仍是單憑一個稱呼便認出了她。 “是我。”書言哽咽道,“你還好嗎?” “我很好,書師妹,你被靖陽尊者帶走之後,可曾受苦?”周卿關切地問。 書言很想告訴他自己拜李靖陽為師的實情,但她打算脫離天一派,暫時不宜泄露自己與李靖陽的關系,起碼也要等到他從上界回來再說。 “尊者他對我很好,不但不曾苛待我,反而教了我很多。”她唯有這樣說。 周卿自然是不信的,李靖陽的傳說听得多了,無一不是說他脾氣暴虐,喜怒無常,而周卿與他的幾次短暫接觸中,李靖陽的表現也的確如此,由不得他不擔心。 只是他們兩人一在崖中,一在崖外,無法見面,所以他也無從判斷書言如今的鏡況。 “都怪我不好,當初在靖陽山迷境,若是我能……” “周師兄——”書言打斷他,“當日我不過是一時氣話,其實從未怪過你,你不必如此自苦。” “不,我確實……” “你已在此思過四十多年,當年那點小小的罪過早已贖清,出來吧。” 周卿苦笑︰“當初若我能心志堅定,同你一道破除迷境,你就不會引起李靖陽的注意,更不會被他所擄,流離失所四十多年,這份罪孽豈是我面壁便能消除的?” 對于他的固執,書言多少有幾分無奈,她既不能告訴他關于李靖陽的事,更不能坦承自己是因為褚雲傾而利用他。 “周師兄,世間女子千千萬萬,我只不過是其中之一,何苦為了我耽誤自己的大好年華?”她輕聲勸道。 這次周卿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道︰“書師妹,你先回去吧。” “今日一別,或許後會無期,周師兄,保重。” “你要去哪里?”周卿听出了她語氣中的異常。 書言沒有回答,徑直去了。 此去解決邪修之禍,她不知自己能否活著歸來,就算安然無恙,與褚雲傾之間那不死不休的仇恨,也讓她沒有辦法面對周卿和展顏。或許讓周卿留在此處才是最好的選擇,至少他不用面對師父和心上人的殊死決斗。 展顏見她下崖,迎上去問道︰“師兄還是不肯出來麼?” 書言點點頭,說道︰“展師姐——” 展顏擺擺手︰“如今你已是金丹修為,而我只不過築基後期,應該稱呼你一聲師叔,先前是我失禮,還請師叔見諒。” 書言心中更加難受︰“原來展師姐也與我生疏了。” “是你同我生疏在先!”展顏仍是那個直率的性子,“我們三人曾經親密無間,可是你和師兄之間發生了何事我卻全然不知,你知不知道看著你們這樣我有多難受!” 書言垂首,過了好久才道︰“當日在靖陽山迷境,周師兄無法抵擋靖陽尊者的術法,心志被迷,曾對我無禮,我當時假作不知,後來卻又因此事責難他,所以他才……” “原來如此,那你如今是否仍然怪他?” 書言搖頭︰“我當初不過是一時之氣,早就沒有放在心上了,倒是他不肯放過自己,展師姐,還請你去勸勸他。” “好。”展顏一口答應,“既然知道癥結就好辦,我自會想辦法開解他。” 書言握住她的手,低低道︰“展師姐,在我心中,你們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將來拔刀相向,這份情誼仍不會改變。” 展顏急道︰“你胡說什麼?我們怎會同你拔刀相向?” 書言勉強一笑︰“我只是隨口一說,展師姐,我有些疲累,想回去休息了。” “嗯,你好生歇息,我明日再來尋你。” 書言望著她︰“你還叫我師妹,好嗎?” “好,書師妹,再見。” “展師姐,再見。” 書言轉過身,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第89章 邪王命魂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霧靄峰大殿。 止水真君負手而立,眉頭深鎖。陳默風侍立一旁,良久,說道︰“師父,書言心志堅定,絕不會被邪王命魂所左右,我們應該相信她。” “我們賭不起。”止水真君神色嚴峻,“四十五年前,若非邪王被清徽打傷,恐怕已臻化神之境,當時他將命魂寄存在書言體內,一直被書言的修為所限制,如今書言已經結丹,恐怕邪王命魂不久之後便會覺醒,到時候一個化神加上六個元嬰,對于修真界來說是怎樣的災難,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 “邪王命魂想要甦醒,必須打敗書言,但書言本身神識強大,又善于神識攻擊,若能將邪王命魂消滅在自己體內,邪修群龍無首,即便有六個元嬰修士,亦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邪王是邪修中唯一的法修,當年便已是元嬰修為,書言神識再強大,畢竟只是金丹初期,如若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風險實在太大,我們承受不起失敗帶來的後果。” 陳默風望著止水真君︰“可是師父,書言是無辜的。” “慘死在邪修手下的無數修士,也是無辜的。”止水真君道,“殺了她,便可以永絕後患,這是最好的辦法。” “師父,當年你留了她一條性命,看著她從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弟子一步一步艱難地修煉、成長,如今你還能下得了手嗎?”陳默風問。 止水真君不語,若當年能狠下心來將她誅殺,就不會有今日之禍,說到底是他錯了,錯在惻隱之心太重,不顧大局。如今,他又怎能一錯再錯,任事情往無法控制的發向發展? “默風,你跟隨為師已有上百年,為師的性子你很清楚,這一次,書言必須得死。”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去將她帶過來。” “師父……”陳默風跪下道,“徒兒願意一直看著她,若然她有任何異動,即刻親手將其誅殺,求師父給她一個機會。” “默風!”止水真君怒喝。 “師父,書言一向敬重徒兒,有徒兒在,她決計不會亂來。” “為師是怕你到時候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徒兒以心魔起誓,一旦書言被邪王命魂控制,便即動手誅殺,若出爾反爾,則永世被心魔所困。”陳默風態度決絕。 “你!”止水真君咬牙,“罷了罷了,就依你。”他拿出一粒藥丸地給他,“這粒藥丸可以讓她神魂俱滅,緊要關頭便逼她服下,總之絕不能讓邪王命魂逃出她的體內。” 陳默風將藥丸接過︰“弟子謹遵師父之命。” . 陳默風到來的時候,書言正準備離開,陡然見到他,不免有些心虛。 “師叔,你找弟子有事嗎?”她問。 “如今你已經結丹,與我同處一個大境界,該改口叫師兄了。”陳默風望了望她,“你要去哪里?” “弟子……我……準備出去走走。” 陳默風一看她的眼神便知她在撒謊,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在他面前仍如過去一般,恭謹又怯弱,就像做錯事的孩子面對嚴厲的家長。 “是打算以後都離開霧靄峰,離開天一派,對嗎?”他問道。 書言沉默了許久,才抬頭看他︰“師……兄,當年的事清徽師叔都告訴我了,邪王之禍是由我引起的,應當由我來結束。” 陳默風皺眉,當初邪王率眾搶奪結嬰丹的事,除了他和止水真君,還有萊燁天君、褚雲傾和北堂明月三人參與,而邪王命魂之事卻只有他和止水真君知曉,褚雲傾告訴書言的,應該只是她無意中救了邪王一事。 “所以你準備去找邪修火拼,然後死在他們手上,以此贖罪?”陳默風厲聲道,“當年師父沒有殺你,你便應該珍惜自己的性命,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怎地還如此沖動?這四十年來跟著尊者,都白學了嗎?” 書言低頭不語,她決定深入邪修腹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並不認為憑一己之力便能將邪修全部消滅,所以打算以天一派叛徒的身份加入邪修行列,從內部分裂他們,再各個擊破。 但其中的風險有多大,無法預料,她根本沒把握能熬到李靖陽回來。 如若實話實說,陳默風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去冒險的——即使止水真君已有殺她之心,她仍然相信陳默風是關心自己的。 “這段日子你先跟著我,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霧靄峰半步。”陳默風命令道。 “是。”書言躬身答應。 陳默風如今是金丹後期的修為,若她真要走,他根本攔不住,但書言不願意跟他公然決裂,她心中畢竟還貪戀著陳默風給她的溫暖。 . 邪修暫時沒有動靜,東晉大陸仍如往常一般平靜,但褚雲傾傳回來的消息,說是六名元嬰邪修如今分散在人修、鬼修、妖修地界,秘密活動,誘人入伙,邪修的人數迅速增多,或許不久的將來就會有大動作。 而且他們的行蹤非常隱秘,憑褚雲傾的本事,也只探到他們的兩處窩點。萊燁天君決定由他和褚雲傾分別去搗毀那兩處巢穴,將兩名元嬰邪修擊殺,止水真君和陳默風則繼續查探,若能探到下一處,便通知北堂明月前去擊殺。 “師父,邪修中鬼修最多,冥影大峽谷曾是鬼修的老巢,書言被靖陽尊者所擄之後,一直生活鬼修城池,對鬼修有一定的了解,不如我帶她去冥影大峽谷查探。”陳默風對止水真君道。 “你那麼信任她?”止水真君不同意,“這四十年她究竟經歷了什麼,我們完全不了解,焉知她是否仍如過去那般純良?” “掌門天君說靖陽尊者之所以將書言擄走,是因為一個晚輩得罪了他,而他又不好教訓那晚輩,因此才讓書言替他出手。”陳默風解釋。 “尊者為何偏偏看中她?她當初不過是個剛築基的小弟子而已,其中必定另有隱情。” “大概是她在靖陽山迷境中的表現讓尊者很滿意吧。” 止水真君犀利的目光掃了過來︰“你是否對她動了情?否則怎會一而再再而三替她說話?” 陳默風面上並無一絲異色,躬身道︰“弟子待她如妹,並無男女之情,還請師父明鑒。” “希望你能堅守本心,不要意氣用事。”止水真君揮手,“下去準備吧,明日你和書言出發去冥影大峽谷。” 書言听說陳默風要帶她去查探邪修的蹤跡,不由得甚是吃驚,她還以為他上次的意思是將她禁足霧靄峰。 “師兄,你……不怕我跟著會壞事嗎?”她問。 “你會嗎?”陳默風反問。 “我不知道。”書言的神色很不自然,在受到止水真君的極度苛待之後,面對陳默風的信任,她心里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如果陳默風知道她另拜他人為師,早在四十多年前就背叛了止水真君,不知會作何感想。 “只要始終心存善念,就不會成為惡人。”陳默風盯著她的眼楮,“沒有人可以強迫你違背自己的良心,除了你自己。” 書言有點心虛,她曾為了阻礙褚雲傾結嬰而故意重傷周卿,將來還會誅殺褚雲傾——如果她有這個能力的話,不管她的動機是什麼,一旦做了,在陳默風眼里便是“惡人”。 她沒有回答,因為實在無法當著他的面撒謊。 陳默風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說,他也不好追問,她的心結他只能從旁引導勸解,終歸還是要她自己才能解開。 “此行凶險,我們要多帶些法器符,你所學與我不同,需要什麼明日告訴我,去庫房領了再上路。” “法器我並不缺,跟著尊者雖吃了不少苦,但也得了不少好處。”書言將千殤和千御拿出來遞給陳默風,“這兩件便是尊者獎賞給我的。” 陳默風見那兩件法器看起來並不起眼,懷疑地問道︰“都是尊者給的?” 書言點頭,指著千殤道︰“這是我的本命法寶,當日在靖陽山中,尊者便將所需的材料給了我,後來打造的時候,他又多加了一些珍貴物事,所以練出了仙器;至于另一件飛行防御法器則是聖器,其中的一種材料便是當日我與周師兄和展師姐一同得到的牡丹花瓣。” 陳默風嚇了一跳︰“一件仙器、一件聖器?” “是。” 陳默風將兩件法器仔細看了,說道︰“尊者考慮周祥,以你如今的修為,如果被人知道你手上有如此寶貝,必定會有無數人起意爭奪,尊者將它們打造得毫不起眼,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尊者他……的確對我挺好的。” “雖然本門是修真界第一大派,但仙器聖器也不是隨便就能拿出來,倒是不用再給你找別的法器了。”陳默風想了想,“你近年所學可需要符?” “尊者教我修煉神識,又傳授了幾套天極功法,卻從未涉及過符。”書言想了想,“他說道,法器可以與修士心靈相通,符卻不能,若是過度依賴符,只會讓修士本身的修為停滯不前,所以從不許我使用符。” “既然如此,那我替你準備療傷藥即可。” “多謝師兄。” 第90章 故人之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陳默風走後,書言的思緒有些煩亂,本來已經打定主意離開天一派,獨自行動,可是陳默風卻不許她走,而她也不想違背他的命令。 若只得自己一人深入虎穴,自然可以肆無忌憚,可是有陳默風同行,做事便會束手束腳——在他面前,她必須保持一個正直和善良的形象。 她不在乎止水真君怎麼看待自己,但不願意毀了自己在陳默風心中的美好印象。她在霧靄峰的那些年,便只有這位掌事師叔給過她溫暖,讓她如何舍得下? 只能到時候見機行事了,無論如何,她要陳默風平安歸來。 出發的日子定在第二日的辰時,今日天色已晚,她也沒有別的打算,便走出洞府,準備四處逛逛。 以後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她看著雲霧繚繞的霧靄峰,心中頗有幾分傷感。曾經她多麼渴望這里會是她的家,可是從上峰的第一天,她便知道永遠不可能了。 止水真君的暴虐,歸根結底是因為她犯錯在先,師徒之間從來沒有過情分,也無從分辨誰對誰錯。但她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因為這個理由被收入門下,而是像其他弟子一般,止水真君對她是否會有幾分疼愛? 念頭一起,她不由得苦笑,事到如今自己竟然還對止水真君有期待,真是愚不可及。 終究是個貪心的人呢,有李靖陽這樣一位好師父了,仍然渴望那些同自己有關的人能給予溫暖。陳默風、周卿、展顏、止水真君,還有那個終究要拔刀相向的人,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些恩怨情仇,她便不會如此自苦。 她來到那一萬多階台階處,一步一步往下走。經過的弟子大多是練氣築基期的,見到她紛紛行禮退讓。她的目光淡淡掃過,發現很多都是生面孔,偶爾有幾個以往時常對她冷嘲熱諷的,則有些神情閃爍,似乎生怕她報復。 她覺得好笑,當初他們露出丑惡的嘴臉欺辱她的時候,竟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站在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俯視他們嗎? 她沒有理會這些人,徑直走了下去。 “師姐!”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 她回頭一看,見一個大約二十三四歲,同她生得頗為相似的女子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驚喜。 是秦書影。 隨著修士修為的提升,壽元會不斷加長,修為提升越快,修士的面容會越年輕。就如書言,她十七歲便築基成功,五十七歲已經結丹,此時看起來仍是十六七歲的模樣,而秦書影足足花了四十年,才從練氣五層達到築基初期,因此看起來比書言還大了不少。 秦書影奔過來,本想擁抱她,卻被她清冷的眼神嚇住,在她身前兩步遠外頓住了腳步,再次叫道︰“師姐。” 書言沒有答話。 秦書影此時的面容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紀,個子比書言高了大約三寸,身材玲瓏有致,眼角眉梢都帶著風情,比過去更加迷人。 書言實在想不明白,秦書影為何老是纏著自己,明明當初就沒有絲毫同門之情,又四十年未曾相見,她為何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疏呢? 她的冷漠令秦書影臉上現出了幾分尷尬,猶豫了片刻,躬身行禮︰“弟子剛才僭越了,請師叔見諒。” 是了,她們如今連輩分也不同了。 面對秦書影,書言心中不可能完全沒有芥蒂,畢竟兩人同為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待遇卻天差地別,不過她早已習慣了不在無謂的認身上浪費時間,于是沖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而去。 “師叔——”秦書影急急喚道。 書言停下腳步︰“有事嗎?” “師叔這些年可還好?”秦書影殷切地望著她,“弟子很是想念師叔。” 書言無語。秦書影明明對她頗有敵意,非要裝得跟她相親相愛,何必呢?因著邪王之禍,止水真君恨不得親手殺了她,她根本就沒有可能和秦書影爭寵,可後者還是不放過她。 “好好修煉吧。”她淡淡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師叔——”秦書影再次追了上來。 書言的聲音有些冷︰“我不喜被人打攪,你止步吧。” 秦書影的神色很是委屈,卻終究沒有說什麼,行了個禮,默默地離開了。 “這四十年來她享盡真君的寵愛,在霧靄峰混得風生水起,見你回來,怕自己的好日子到頭,因此前來試探,也是人之常情。”一個男聲在身後響起。 書言轉過身︰“夏侯師兄。” 夏侯從淵笑了一笑︰“師妹,別來無恙?” 書言點頭︰“一切都好,師兄呢?” “我也很好。”夏侯從淵走過來,“一起走走?” 書言想了想︰“也好。” 當初她和夏侯從淵為秘境奪寶的名額大打出手,後來她因為傷了周卿受罰,夏侯從淵卻出聲相助,兩人之間的那點芥蒂早已消除。對書言而言,夏侯從淵算是她的一個“熟人”,在離開之際,跟他聊聊天,听他講一講這些年來天一派和霧靄峰的變化也不錯。 兩人並肩而行,夏侯從淵緩緩道︰“當日師妹被靖陽尊者所擄,我們都以為你凶多吉少,沒想到不但平安歸來,修為也提升了不少,可見這世間之事,是福是禍著實難以預料。” 書言笑笑︰“當初我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她沒有說謊,李靖陽雖在靖陽山中便收她為徒,但因為他門下只留一個弟子的規矩,她隨時都可能被後來者代替,的確是朝不保夕。誰又能料到,李靖陽竟然對她這麼好,不但陪了她四十年,還將她收為關門弟子?如若他的其他弟子復生,恐怕都要對她恨得牙齒癢癢吧。 夏侯從淵見她不願多說,體貼地轉移了話題︰“師妹回來之後可曾見過周卿師兄?如今他也已經結丹了。” 書言點頭︰“昨日去思過崖同他說了會兒話。” “四十年前,你被靖陽尊者所擄,據說除了師父,掌門天君和清徽真君也曾前去救援,卻都沒能將你帶回。那段日子周師兄很是消沉,時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洞府,不久之後,他便向清徽真君自請上思過崖面壁思過。一眾同門都傳說,你已經死在靖陽尊者手上,周師兄傷心之下便封閉自己。” 夏侯從淵望了望魔星峰的方向︰“周師兄七十歲便結丹,與當初的清徽真君不相上下,當然他的劍術比起清徽真君還差著很多,但以劍修之身能這麼快結丹,在修真界真可算得上是驚才絕艷之輩了。” 書言很傷感︰“周師兄為我誤了自己,實屬不該。” 夏侯從淵的目光轉到她臉上︰“師妹,感情的事從來沒有是非對錯,該與不該。” 書言微微一怔。 “師妹可還想知道其他人的近況?我可以一一替你作答。” “我在天一山的時間並不長,認識的人也只有你們幾個,別的人——”她突然想起一人,問道,“聶莎莎怎樣了?” 周卿面壁四十年,聶莎莎想必將她恨到了骨頭里。 “她已經隕落了。”夏侯從淵道。 書言吃了一驚︰“怎會?” 聶莎莎本身天賦甚高,也很勤奮,而且有一個大家族在後面支持,照理不會輕易隕落才是。 “她練功太過急躁,十年前沖擊築基後期,結果走火入魔,經脈俱斷,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太晚,就連悅來真君也救不了她。” 修道途中便是如此,隨時都有意外發生,許多初時令人驚嘆的人物,都沒能走到最後。 書言輕輕嘆了口氣。 “師妹你知道嗎?我也收徒了。”夏侯從淵道。 “恭喜夏侯師兄。”書言問,“做人家的師父,感覺如何?” “快被那小子氣死了。”夏侯從淵一副煩惱無限的模樣,“本來見他天資不錯,才將他收入門下,誰知竟是個花花公子,整日與一眾師妹嬉戲,不肯好好修煉。” “那你這個做師父的,可要好生管教才行。”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前方一個身著天一派弟子服的男子風一般跑了過來,在兩人身前頓住腳步,對著夏侯從淵一揖︰“弟子拜見師父。” 說是拜見師父,目光卻不住往書言亂瞟。夏侯從淵輕咳一聲,正要向他介紹書言,就听他問道︰“師父,這位美女是誰啊?師父新收的弟子嗎?” 夏侯從淵神色一變,喝道︰“放肆!這位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玄素真人的正宗師妹——”他轉向書言,“師妹,相識這麼久,我還不知你的道號……” 一般修士入門都會被師父賜道號,但止水真君一向厭惡書言,又怎會親自賜名?及後書言拜了李靖陽為師,李靖陽是超然物外的人物,自己便是以名為號的,從未在意過這件事。所以書言一直到結丹,都不曾有過道號。 她想了想,答道︰“我道號雲殤。” 夏侯從淵向那弟子道︰“這位是你雲殤師叔,休得無禮,否則為師就將你送去執事殿受罰。” 那弟子吐吐舌頭,垂首道︰“弟子知錯了,師叔大人有大量,饒過弟子這一次吧。” 書言還未答話,他卻又道︰“弟子是見師叔生得美麗,這才忍不住想要結識。” 書言哭笑不得,這小子還真是不知死活。 夏侯從淵罵道︰“快滾吧,別在這里礙眼!” 那弟子縮了縮身子,一溜煙跑掉了。 第91章 邪王之禍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書言便即告辭。 第二日一早,她就跟著陳默風上路了。 陳默風給了她好幾瓶藥,都是極品療傷藥,在治療內外傷、修復經脈和元神等方面都有奇效。書言將藥接過去的時候,手微微有些發抖,她知道這些藥都是止水真君親自所煉,斷然不會是給她的。 “師兄,去冥影大峽谷會經過幽鬼森林嗎?”她問。 陳默風點頭︰“那是去鬼修地界的必經之路。” 書言想起幽鬼森林中的霍顯揚和歐陽明遠,不知道還會不會遇到他們。 上次她和霍顯揚分開的時候,被他暗算了一把,若非歐陽明遠相救,說不定性命便要交代在幽鬼森林之中。如若這次再遇到,定要讓他好看! 陳默風叮囑︰“此去凡事都要依我號令,不許擅自行動,听到沒有?” “是,師兄。”書言垂目答道。 “出發吧。” 陳默風的飛行器便是他的劍,書言坐在千御上,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性子都清冷,除了必要的交談,幾乎一路無話,第三日清晨,兩人到達幽鬼森林外圍。 陳默風道︰“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森林之中。” 書言吃了一驚︰“師兄不是說去冥影大峽谷嗎?” “霧靄峰有叛徒,為防走漏消息,我故意那麼說的。” “叛徒是誰?” 陳默風搖搖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不過我已經心中有數。” 書言沒有再問,皺眉道︰“我被靖陽尊者帶到鬼修地界之前,曾被他扔在這幽鬼森林中差不多一個月,里面靈氣稀薄,到處都游蕩著孤魂野鬼,這些人很多都是當年人修鬼修大戰時死在里面的,他們的魂魄被森林的法陣鎖住,無法逃出,只能在里面繼續修煉。一般人進去了,很難活著出來。” “正因為如此,那元嬰邪修才選擇此地作為藏身之處。”陳默風望著黑漆漆的入口,“而且林中鬼修多不勝數,正好可以為他所用。” 書言不明白︰“此地的鬼修都不能離開,就算歸順于他又有何用?” 陳默風冷笑︰“你以為里面只有鬼魂麼?還有許多由人身入鬼道的鬼修在此修煉。” 書言立刻想到歐陽明遠,他不僅在里面修煉,還曾找到秘府,得了傳承,可見此處的確是鬼修的修煉聖地。 “里面處處危機,對方又是元嬰修為,我們不熟悉地形,毫無勝算。”她擔憂地說道。 想起當初差點被陳美嬌拉入法陣死門,魂飛魄散,她就一陣膽寒。 “你怕了?”陳默風問。 這個時候書言肯定不能露怯,立刻搖了搖頭。 陳默風拍拍她的肩膀︰“有師兄在,別怕。我們只是進去查探元嬰邪修的蹤跡,並非要與他正面對敵,若是遇到危險,逃命總還是可以的。” 書言吐了吐舌頭︰“有師兄保護我,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怕。” 陳默風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在他的印象中,書言同他一樣都是冷冰冰的性子,從未見過她這般俏皮的模樣。 這四十年,除了在識海中修煉的日子,書言都與李靖陽朝夕相處,後者一直努力將她改造成一個會撒嬌的小孩,經過這麼多年來的調|教,書言的性子也的確變了些,在親近的人面前偶爾也會露出些小女兒的姿態。 “我們進去吧。”陳默風率先邁步。 書言緊跟在後,心里已經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奇怪的是,進去以後她並沒有像上次那樣覺得毛骨悚然,整個人都平靜得很。 “師兄——”她喚道。 “嗯?” “這里好像跟上次不一樣了。”書言說道,“不知道有什麼古怪。” 陳默風知她不是信口雌黃的人,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退回她身邊,問道︰“哪里不一樣?” 書言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上次我一進來就覺得渾身發寒,周圍好像有無數雙眼楮在盯著我,但此時卻似乎並沒有什麼恐懼感。” 陳默風松了口氣︰“那時你修為低下,又是獨身一人,自然害怕。如今你已結丹,且與我同行,心境不同以往,便覺周圍物事也發生了變化,不必太緊張。” 書言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不過她仍舊有幾分不安︰“還是小心些為好。” 陳默風點頭︰“自然。你跟緊了,不能離開我超過三步。” 書言心中一暖,如今她雖然只有金丹初期修為,但是經過李靖陽四十多年的教導,她的神識幾乎能與化神法修對抗,雖無厲害的攻擊招式,但對術法功法的理解已非常人所能及,何況還有兩件極品法器在手,其實已經不需要陳默風保護。但他這樣說,她仍然很感動。 “是,師兄。” 偌大的森林,想要查探一個隱身在其中的元嬰邪修,說是大海撈針也不為過。畢竟他們誰也沒有見過那個邪修,就算當面遇到也認不出來——那人既然低調行事,想必會故意壓低自己的修為,何況這森林中未必就沒有別的元嬰鬼修。 陳默風拿出一個燭台一般的法器,用靈氣將其點燃,師兄妹兩人借著法器的光芒,慢慢往前走去。 一連走了兩個時辰,都未發現任何異狀,倒是遇到過一些閑散鬼修。他們之中的大部分,見兩人修為不低,直接繞路飄過去了;有膽大些的,在兩人身邊纏繞了一陣,見無法下手,也走開了。 書言有種漫無目的的感覺,但見陳默風一如既往的淡漠,似乎胸有成竹,又不好多問。 森林里沒有別的光線,無從分辨時辰,陳默風一直沒有停下來,書言只好繼續跟著。估摸著走了有一日一夜的功夫,書言突然停下腳步,並快速扯住了陳默風的袖子。 陳默風轉過頭來,臉上帶著詢問的神色,書言道︰“師兄,前面是法陣的一個死門,若是被卷入其中,便會魂飛魄散,我們繞道吧。” 此處正是當初她被陳美嬌纏住的地方,當日若非歐陽明遠及時出現相救,她斷然無生還之理。 陳默風神色凝重,傳音道︰“元嬰邪修或許便在這附近。” 書言吃驚︰“師兄如何得知?” “清徽真君傳訊回來,說道其中一名邪修便在這幽鬼森林中,以法陣的死門作為掩護,只是他和掌門天君要先處置已經探知具體位置的那兩個,暫時無暇分|身,這才命我前來查探。” 書言沉默了,原來是褚雲傾的安排。如果他知道她也在這里,會不會擔心? 她還在沉思,陳默風低聲道︰“我們在這附近找個地方歇一歇,看看形勢再說。” “好。” 兩人在法陣死門的東北角找了處地方,隱身在數棵幾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後,收斂了氣息。 “先休息一下吧。”陳默風道。 他們走了這麼久,一直都在全神戒備,此時已是十分疲累。書言點點頭,躍到大樹的枝丫上,躺了下來,陳默風則在樹下打坐。 書言本想睡覺的,但心緒有些煩亂,輾轉一陣,竟鬼使神差地從儲物袋中將連心佩拿了出來,握在手中。 褚雲傾去誅殺元嬰邪修,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雖然厲害,可難保不會發生意外,若是…… 她悚然一驚,自己竟然在擔心他,簡直是瘋了。他若是死在邪修手中,她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正準備將玉佩重新丟進儲物袋,卻突然發現上面閃著淡淡的紅光,她的手一僵,就像做了壞事被抓現行一般,趕緊將玉佩收了起來。 一顆心砰砰直跳,剛才他不會是發現了她在想他吧?她怎麼會想他?她只是想他死而已。 陳默風的法器已經熄滅,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她靜靜地望著那看不清真切的樹頂,心里尖銳地疼了起來。 若非兩人之間有著血海深仇,她的境遇該是多麼令人羨慕。畢竟那是褚雲傾,名滿修真界的劍聖,天人一般的美男子,用所有美好的詩句形容他都不足為過。 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使當初他是無心之失,亦無法改變這個結果。正如她當初無意中救了邪王,于是被止水真君恨了這麼多年,甚至差點親手將她誅殺,都是同一個道理。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解決邪修之禍是她的責任,而承受她的復仇之火,便是褚雲傾必須接受的命運。 她與他之間,永遠都沒有未來。 第92章 邪王之禍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師妹。”陳默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書言一驚,下意識便擦了擦眼角,果真濕濕的。 陳默風用的是傳音,她也同樣回答道︰“師兄?” “可是有心事?” “沒有。” “神識不要外放,會被人查探到。” 書言這才驚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將神識外放,她神識太強,一外放就被陳默風察覺了,趕緊收斂心神,誰知突然發覺不遠處有異動,凝神感知,神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師兄,三十里外有人聚集,其中有兩名是金丹修士。”她傳音給陳默風。 幽鬼森林里的修士基本都是鬼修,修為本就難進,何況這里靈氣稀薄?因此金丹期已經是很高的修為。兩人同時想到,說不定便是那故意壓低修為的元嬰邪修了。 “過去看看。”陳默風道。 書言從樹上跳了下去,陳默風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拿出隱形斗篷將兩人蓋住,往書言說的方向而去。 兩人在距離人群大約數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隱形斗篷是仙器,化神以下修士無法發現他們的蹤跡。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書言還將震鬼環和霍顯揚給的息影鏡都拿了出來,隨時準備應付各種情況。 此時人群分為兩伙,呈對峙狀態。 其中一伙大約有七八十人,為首的是一個長相古怪的金丹鬼修;另一伙則有兩三百人,大多是游魂野鬼,看樣子像是死在這林中的修士,這些人的首領赫然便是霍顯揚。 書言心中一凜。若那金丹鬼修便是喬裝改扮的邪修,霍顯揚那邊雖然人多,但也多半不是對手。雖說此人曾暗算過她,但畢竟是同門師兄,還是應該幫一幫的。只是這樣一來又會打草驚蛇,著實糾結。 就在她思量間,鬼修那邊走出來一個人,兩邊的人同時靜了下來。書言朝那邊望去,驚得渾身都有些僵硬——那個人竟然是歐陽明遠。四十多年前兩人見面時,他便已經是金丹修為,如今只會更加精進,然而剛才她竟然並未探出他來,難道他已經進階化神? 此時場面變成了霍顯揚和歐陽明遠的正面對敵。書言暫時放棄去想歐陽明遠的修為問題,只是想歐陽明遠並非是非不分之人,若那金丹鬼修真是邪修所扮,他必不會與之為伍,看來那人應該只是普通的鬼修。 她不禁有些糾結,霍顯揚和歐陽明遠突然同時出現,而且是敵對雙方,偏偏兩個人都跟她極有淵源,一時之間真不知該盼哪邊贏了。 霍顯揚和歐陽明遠對視了一會兒,歐陽明遠率先開口。書言雖覺得那鬼修應該不是元嬰邪修,但仍舊不敢放出神識去查探,因此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兩人你來我往交涉了大約半個時辰,雙方的人突然同時往兩個方向散去,轉眼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陳默風將隱形斗篷收了起來,書言看著他,等他示下。陳默風眉頭深鎖,半晌未語,末了說道︰“看樣子這里的鬼修並未完全被收服,這樣的話,我們的機會就大了。” “那……我們跟蹤剛才那些人?”書言指了指霍顯揚等人離去的方向。 陳默風想了想︰“你去跟蹤他們,我去邪修那邊。看準落腳點就行,千萬不得輕舉妄動,兩個時辰後在這里會合。” 書言很是擔憂︰“邪修那邊實力雄厚,此去凶險至極,不如由我去吧。我有千御在手,至少逃命是沒有問題的。” 陳默風堅決搖了搖頭︰“不必多說,我自有分寸。” “師兄……” “來之前答應听我的話,怎麼現在想反悔了?” 書言輕咬下唇,陳默風不再理她,往歐陽明遠那伙人追去。書言想了想,並沒有去追霍顯揚,而是遠遠地跟在陳默風後面。本以為憑自己的神識,哪怕兩人相距千里也能探查得到,誰知只跟了半個時辰,就失去了陳默風的蹤影。前面似乎有一道屏障,將她的神識完全隔絕在外。 她心中大駭。陳默風歷練多年,經驗不可謂不豐富,自己能察覺的東西,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可他仍舊一路追下去了,到底是何緣故? 那層屏障只是隔絕神識,倒是對修士沒有阻隔作用,她在外面徘徊,猶豫著是否要跟進去,身後卻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師妹,我們又見面了。” 她轉過身,見到霍顯揚正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頓時臉色一沉。 “小師妹看到我好像很不高興?”霍顯揚笑著問道。 書言冷聲︰“看到你沒死,的確不大高興。” 霍顯揚走近了兩步︰“小師妹都沒死,師兄怎麼舍得死呢?”他打量了她一番,“能在師父門下活這麼多年,小師妹果然是人中龍鳳。” 書言沒再跟他廢話,祭出千殤,瞬間召出數百枚冰劍,復用神識,組成一個個北斗七星陣,往霍顯揚攻去。她神識既強,冰劍的威力自然也不容小覷,霍顯揚察覺到洶涌而來的靈力,狼狽地後退躲避。 書言得理不饒人,北斗七星陣快速運轉,帶著呼呼風聲,霎時間將霍顯揚四面八方統統圍住。 霍顯揚嘖嘖贊嘆︰“果真不愧是師父看中的人,小師妹,這四十多年你的進步可真大。”書言並未答話,他卻又自顧自地說道,“可惜師兄也有些看家本領,這點攻勢還不足以讓師兄認輸。” 說話間,一物自他丹田飛出,一道慘白的光暈將他從頭罩到腳,書言的冰劍在光罩上扎了無數個小洞,卻始終攻不進去。 出師不利,書言卻並不焦躁。她拜在李靖陽門下這麼多年,肯定從後者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這點霍顯揚當然知道,但他還敢現身,說明至少有保命的本事——上次分別時他可是狠狠坑了這位小師妹一把,不能不防她報仇。 書言將冰劍全部收了起來,嗔道︰“師兄你好壞,就知道欺負師妹,四十多年了,一點都沒變!” 霍顯揚笑道︰“哎喲,小師妹都學會撒嬌了,看來這些年師父待你著實不錯。” “那當然。”書言故作得意,“師父傳授了我不少功法,有些特別適合鬼修,要不我講給你听听?”不等霍顯揚回答,又道,“不過你必須先就上次的事向我誠心道歉。” 霍顯揚道︰“功法什麼的我倒沒什麼興趣,不過听說你收服了兩只爆炎虎,此物對我的修煉大有裨益,若師妹肯割愛,師兄便向你賠罪。” “行啊。”書言一口答應,正要從靈獸袋中將兩只爆炎虎放出,誰知里面傳來一聲爆喝,“老子看中的東西,誰敢搶!” 書言一听這聲音就頭大,正是安靜了許多年的小喜鵲。 這些年他和牡丹從來沒有鬧過任何ど蛾子,書言又一直在李靖陽的督促下練功,很多時候都忘了他們的存在,偶爾想起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想不到此時竟會突然跳出來。 “如果我沒記錯,那兩只爆炎虎是我的靈獸。”她冷冷說道。 只見一灰一粉兩道身影嗖地從靈獸袋中鑽了出來,落地化為兩個成人,正是長大後的小喜鵲和牡丹。書言吃驚地望著他們,牡丹就不用說了,美得傾國傾城,而小喜鵲竟然是一臉冷酷的高人模樣,與書言一直以來的印象簡直大相徑庭。 兩人出來後,兩只爆炎虎也被小喜鵲強行帶出靈獸袋。書言看了兩眼,更是驚訝,爆炎虎竟然已經九階了! “這兩只爆炎虎現在是我和牡丹的坐騎。”小喜鵲宣布,說完他看著書言,“現在李靖陽不在,你打不過我。” 書言︰“……” 霍顯揚皺眉看著小喜鵲,良久,說道︰“妖王鳳棲石,你竟然沒死?” 書言幾乎懷疑自己听錯了︰“師兄,你叫他什麼?” 霍顯揚轉頭對她道︰“妖王鳳棲石,數百年前因為屬下篡位而失蹤,這些年來新任妖王夢尋一直在搜索他的下落,想不到竟然會藏在小師妹的靈獸袋中。” 書言這下是真的驚呆了。妖王鳳棲石的傳說她是听過的,據說一萬年前便已達化神境界,為人瀟灑,不拘小節,自身修為倒是鎮得住一眾妖修,然不善于治下,戒備心又低,最後被座下護法赤練蛇夢尋篡了位。 原以為他早已隕落,沒想到這些年竟一直躲在自己的靈獸袋中,書言實在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了。 鳳棲石笑道︰“本座還沒收拾那美女蛇呢,當然不會死。” 霍顯揚看了看牡丹︰“妖王之所以失蹤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打探妖後的下落麼?” 鳳棲石將牡丹攬在懷中︰“是啊,多虧了這姓書的小丫頭帶本座去魂照秘境,本座才能與牡丹重逢。” “所以其實從第一次見面,就全都是你的算計?而你現在還要恩將仇報,將我的爆炎虎據為己有?”書言不客氣地質問。雖知眼前之人是大人物,然她自己可是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鳳棲石那麼怕李靖陽,自然不敢動她。 “爆炎虎是獸中極品,你收服了這麼多年,竟然完全不會利用,本座不想你暴殄天物,這才助其進階。反正你留著也是無用,不如索性做個人情,送給本座罷了。” “我跟你之間沒有什麼人情!” 鳳棲石笑道︰“怎麼沒有?想當初在靖陽山秘境之中,你差點……可是本座和牡丹救了你。” 他這話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書言臉色一沉,他趕緊又道︰“當然,這是靖陽尊者特地給你設置的考驗關卡,我會不會亂說的。” 書言瞪著他︰“帶著你的牡丹和爆炎虎,滾!” 第93章 邪王之禍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既然知道眼前的人是妖王妖後,霍顯揚自然不敢去爭那兩只爆炎虎。鳳棲石和牡丹很快便如書言所願“滾”了。 “小師妹,其實——” 沒等霍顯揚說完,千殤驀地飛到空中,旋轉著分開,霎時間變作二十八把,結成二十八宿陣,盤旋著將他罩住。 “劍修的劍陣!”霍顯揚吃了一驚。 書言一笑︰“對啊,怎麼樣霍師兄,厲害嗎?”說完她便催動劍陣向霍顯揚絞去。 她得李靖陽指點了這麼多年,于劍修體修頗有心得,但到底比不過法修那般得心應手,因此劍陣並不貪多,只用二十八把,在自己熟練控制的範圍之內。一時之間,霍顯揚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綻。 剛才的法器還未收回,慘白的光暈繼續將他包裹。書言看了看,那物竟然是塊玉佩。之前她用冰劍復用神識攻擊,玉佩將她的攻勢完美抵擋,她便知此物定非凡物。然能抵御神識攻擊,卻不一定能抵御正面攻擊,所以她轉用劍修的劍陣,霍顯揚果然被逼了個手忙腳亂,那光暈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霍顯揚修煉了這麼多年,當然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眼看自己的保命法寶無法抵擋書言的攻勢,當機立斷以攻代守,他的法器是一根長鞭,甫一祭出便朝著書言直卷過去,根本沒理會自己頭頂上方的劍陣。 書言雖然識得劍修修煉之法,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劍修,要駕馭劍陣比劍修吃力。霍顯揚攻勢緊迫,招式飄忽如同鬼魅,逼她不得不自救,劍陣的威力自然就降低了。 書言跟小越斗了四十多年,對付鬼修的經驗可謂十分豐富,但霍顯揚並非純正的鬼修,他是法修身死之後,融合了鬼修之法修煉的。因幽鬼森林中靈氣稀薄,所以他的招式消耗靈力非常小,書言擁有噬靈草王的優勢頓時蕩然無存。 霍顯揚的攻擊時而飄忽無影,時而大氣莊重,非常難對付。不過書言絲毫都不慌亂,霍顯揚再厲害,總不會厲害得過化神修士,而她的千御至少可以抵擋三次化神境界的攻擊,就算打不過,霍顯揚也傷不了她。而如此勁敵,正好讓她多些實戰經驗。 她腦中雜念盡去,眼前便是一片清明,霍顯揚的一招一式逐漸清晰起來。她沉著應戰,不著急出擊,只是防守,想要完全摸清他的路數,這才反擊。 不過她顯然低估了霍顯揚的狡猾程度,正當她覺得他的套路自己都已知悉,想要出擊的時候,霍顯揚的攻勢卻陡然一變,一套完全陌生的招數隨之使了出來。如此循環往復,一連使了十多套不同的招式,攻勢仍舊毫不遲緩。 書言這才知道霍顯揚的真正厲害之處,心道莫非自己今天又要栽在他的手上?想到陳默風已經離開許久,也不知是否會有危險,自己卻在這里跟霍顯揚糾纏,頓時有些著急。心緒一波動,立刻露出破綻,差點被霍顯揚一招命中。她定了定神,不欲再在此處浪費時間,直接祭出千御,擋住霍顯揚的攻擊,接著便拋出了玲瓏索,往霍顯揚纏去。 霍顯揚是個非常識貨的人,失聲道︰“這是輕月尊者的玲瓏索?” “不錯,你怕不怕?”書言一邊說,一邊加大了手上的攻勢。她的幾件法器都是極品,在東晉大陸罕有能與之匹敵的,霍顯揚在這方面吃了虧,頓時束手束腳。半個時辰後,終于被玲瓏索縛住,再也動彈不得。 他嘆口氣︰“師父真是太寵愛你了,竟然給了你這麼多好東西。” 書言輕聲一笑︰“羨慕嗎?” 霍顯揚點頭︰“簡直要嫉妒了。” “告訴你一件更嫉妒的事。”書言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頭發,“師父還收我做了關門弟子呢,以後師父門下永遠只有我一個人,怎麼樣,是不是嫉妒得要發狂?” 霍顯揚臉一沉︰“你說真的?” “當然。”書言很得意,“我在他老人家手底下活了四十多年,你們誰能做到?我比你們都優秀,師父偏愛我不是天經地義嗎?” 霍顯揚見她不似作偽,神情頓時委頓下來。那麼多年,那麼多弟子,沒有一個能徹底打動李靖陽,卻被眼前這小丫頭做到了,說不嫉妒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原以為,雖然自己身死,但憑李靖陽的性子,誰也不可能長期在他門下存活,那麼自己也不算太失敗,如今卻…… 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書言的興奮之情頓減。這種被師父遺棄的感覺,她從拜入止水真君門下,就無時無刻不在體驗,再熟悉不過了。 “霍師兄,其實……”她決定撒個小謊,“師父也曾提到過你。” “哦,是嗎?”霍顯揚明顯不信。 書言不知道他與李靖陽是如何相處的,一時也編不出什麼話來,只道︰“上次跟你見面後,我曾向師父提起你,當時師父道,‘哦,他還活著’。” 她瞥了瞥霍顯揚,接著道︰“雖只一句,但至少說明師父並沒有忘記你,不是嗎?” 如若她編出一套華麗說辭,霍顯揚自然不會信,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倒很像是李靖陽的風格。霍顯揚臉上的頹廢頓時一掃而空,正要開口,眼尾掃到書言身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說道︰“小師妹,你拜入師父門下已經四十多年,可我見你仍舊一身天一派弟子服,難道不怕師父生氣嗎?” “師父才沒那麼小氣呢。”書言吐了吐舌頭。 說完她便見到霍顯揚笑嘻嘻地望著她的身後,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一回頭,發現陳默風站在自己身前。 書言︰“……”霍顯揚這個魂淡! 因為神識被屏障隔絕,她便沒有試圖外放,剛才又跟霍顯揚大戰了一場,心思全放在他身上,根本沒有發覺陳默風是何時到來的,此時四目相對,她硬著頭皮叫了聲︰“師兄。” 陳默風語氣冰冷︰“你拜了靖陽尊者為師?” “師兄……” “回答我的問題!” 書言一咬牙︰“是。” “什麼時候?” “當年在……在靖陽山中……” “所以那次掌門天君問話,你和周卿、展顏合伙欺騙眾位長輩,並且冤枉秦書影?”陳默風的聲音愈加嚴厲。 書言默默跪下。 “你可知背叛師門,其罪當誅?”陳默風壓抑著怒火問道。 “書言知錯,請師兄責罰。” 她不想辯解自己當初實屬無奈,因為這一層陳默風肯定也很清楚——靖陽尊者的行徑早就傳遍了東晉大陸。無論怎樣,她在拜入止水真君門下之後,又拜李靖陽為師,的確是背叛師門,無從分辯。 每位修士都可能面臨兩難的境地,但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妥協和隱瞞。陳默風若要因此責罰,她理應承受。她心中雖早就對止水真君這個師父不抱任何期待,但因著陳默風的關系,如若有法可解,她並不想背叛天一派。 陳默風冷冷地盯著她,並沒有立即決斷。反而是霍顯揚先開口︰“小師妹,起來!天一派有什麼了不起,你可是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誰敢為難你!” 書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此時還說這種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霍顯揚又道︰“靖陽尊者看中的弟子,誰敢不讓?師父當初沒有踏平天一派,已經給了萊燁天君天大的面子了,若天一派還敢責難你,便是不把師父放在眼里!” 書言沒再跟他廢話,靈力暗暗運轉,玲瓏索越收越緊,很快便勒得霍顯揚說不出話來。 這邊陳默風還在沉默,書言再次道︰“請師兄責罰。” “若我要殺你呢?”陳默風問。 書言咬了咬下唇︰“那就請師兄動手吧。” 她在賭,賭陳默風對她下不了狠手。反正她拜李靖陽為師的事,早晚都會傳出去,如今既然被陳默風撞破,索性便將此心病一並解決。 她拜師之事雖隱秘,但萊燁天君和褚雲傾卻是知道的,但他們從未表示過反對。不管萊燁天君是念著舊情也好,不敢招惹李靖陽也罷,總之他都沒有追究,陳默風應該也不至于為此就要她的命。 而只要讓她留下性命和修為,什麼樣的懲罰她都願意接受。 極寒的冰氣撲面而來,陳默風的本命法寶墨玉笛飛到了書言上空,空中出現一片由細碎冰粒組成的雲。雲朵越來越大,寒氣也越來越凌厲,書言卻只是低頭跪著,半點反抗的意圖都無。 她腦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霧靄峰的點點滴滴,師父的苛責和冷遇、同門的嘲笑和排擠,都已經恍若過眼雲煙,只有陳默風的關懷和教導還銘記心中。 她突然很難過,如果兩人沒有走到敵對的地步,該多好。 第94章 邪王之禍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霍顯揚沒想到書言竟然那麼傻,完全不反抗,任陳默風的冰雲將她覆蓋。冰粒開始不斷往下落,明明那麼細小,可是砸到她身上的時候,卻令她陣陣戰栗。 她竟然心甘情願死在陳默風手中? 霍顯揚很想將她吼醒。雖說他對這位小師妹既羨慕又嫉妒,但畢竟有同門之情,自然不忍心眼睜睜看她被陳默風誅殺,可他被玲瓏索制住,呼吸尚且艱難,哪里能出聲勸解? “為何不反抗,料定我下不了手殺你?”陳默風突然問。 其時書言已經渾身劇痛,陳默風出手並未留情,不過到底比不上她在識海修煉時那種鑽心蝕骨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氣,答道︰“是。” 她不願說謊騙他,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賭的便是他的那一絲不忍。 陳默風召回墨玉笛,說道︰“你走吧,從此你我是路人。” “師兄……” 陳默風冷笑︰“身為霧靄峰掌事弟子,你覺得我會與叛徒為伍嗎?” 書言說不出話來。陳默風沒再看她一眼,徑直往來時的方向而去。書言一直跪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也不處理身上的傷口,仿佛完全察覺不到痛楚似的。 霍顯揚那邊好容易才喘過氣來,暫時壓制住玲瓏索,向書言道︰“小師妹,天一派有什麼好?為什麼你竟如此忠心?” 書言過了許久才答道︰“天一派是沒什麼好的。”可是陳默風不一樣,那是霧靄峰唯一一個給過她溫暖的人,或許在別人看來那些關懷和教導都微不足道,可于她卻是大恩。她可以背叛止水真君轉投李靖陽門下,卻無法與陳默風為敵。 霍顯揚不解︰“既然沒什麼好,你如今這般又是為何?” “你不明白。”書言收了玲瓏索,“霍師兄,你離開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你……這里危機重重,你現在這樣……” 書言傲然道︰“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會輕易著別人的道嗎?霍師兄多慮了。” 霍顯揚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之前他見書言和陳默風同行,書言口稱師兄,猜到陳默風應該是天一派弟子,于是故意挑撥他們的關系,可是此時目的達到,卻並不覺得開心,反而很是郁結。 大概是因為書言太重視陳默風,卻對這個師兄很冷漠的緣故吧。他雖不知陳默風對書言如何,但知自己可沒幾分疼愛師妹之心,如今被嫌棄也是活該。 他再看了書言一眼,轉身離開。 書言听著他的腳步聲消失,仍舊沒有動,只覺心里空落落的。 陳默風這一走,大概不會再回來了,日後相見多半便是敵對雙方。這明明是她想要的結果,早就決定要打入邪修內部,解決邪修之禍,如今陳默風知道她背叛師門,她便可以趁機脫離天一派,明明目的達到,卻忍不住想要落淚。 幽鬼森林中不辨日夜,也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再次響起。她雖傷心,但警覺性還在,猛地抬頭望去,卻見陳默風又走了回來。 他走到她面前,良久,說道︰“起來,跟我走。” “師兄……” “你拜靖陽尊者為師的事,先瞞著其他人。”陳默風說完便轉身往前走去。 書言跪得太久,起身時身子有些僵硬,見陳默風並沒有等她,趕緊揉了揉膝蓋,跟了上去。走動間,兩滴晶瑩的淚珠卻滑落在地。即使她背叛師門,陳默風對她還是那麼好,生怕止水真君知道此事後對她不利,所以才叮囑她暫時保密。 她追上陳默風,兩人都沒有說話,一路回到先前藏身的地方。書言猶豫了許久,終于問道︰“師兄,你查探到了什麼?” 陳默風道︰“並未發現元嬰邪修,倒是見到了一個元嬰鬼修。” “元嬰鬼修?人身入鬼道的那種?”書言問道。幽鬼森林修煉不易,若是這里的原住民,金丹已是稀少,更遑論元嬰。 陳默風大概描述了一下對方的相貌,叮囑︰“如若見到此人,須得小心行事。” 書言心中一震,陳默風說的人正是歐陽明遠,想不到四十年不見,他竟已臻元嬰境界了,肯定是有什麼奇遇。 陳默風見她神情有異,問道︰“如何?” “師兄,此人……是我朋友。”她輕聲道。 陳默風眼底蘊上一層訝色︰“你朋友?” 書言點頭︰“他爹與我義父原是至交好友,我們算是世交。” 陳默風從未听她提起過家人,微微蹙了蹙眉,問︰“此人信得過嗎?” 書言想起與歐陽明遠相處的種種,他對她體貼關懷,卻又從不逾越,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可是李靖陽卻曾言明要她防備著他,她也不知道該信自己的感覺還是信師父。 只得對陳默風道︰“我與他交往並不太深。” 陳默風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人修為如此之高,在鬼修中也頗有威信,若是敵非友,倒是個大|麻煩。” 書言雖然覺得歐陽明遠不至與她為敵,但陳默風的話也不無道理,于是點了點頭。 “休息一會兒吧。”陳默風又道。 兩人像之前那樣,一人找了棵大樹棲身。書言想起歐陽明遠,不由得便想起義父,隨即又想起了褚雲傾。 她再次將連心佩拿了出來,溫潤的玉上並沒有任何紅光,她心中微微有些惆悵,立馬又回過神來。自己在惆悵什麼?難不成還期望褚雲傾能時刻想著自己,期待兩人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她緊緊攥著連心佩,幾乎要將它捏碎,可惜這來自上界的玉佩,並不是可以輕易損毀的,她同它較了許久的勁,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師妹——”樹下突然傳來陳默風的聲音。書言的手一抖,連心佩直直往下落去,正好被陳默風接在手中。 她趕緊跳了下去,問道︰“師兄,有事嗎?” 陳默風端詳著手中的玉佩,皺著眉道︰“這塊玉佩,清徽真君似乎也有一塊。” 書言︰“……” 她本能地便想否認,但陳默風並非愛管閑事之人,既然當著她的面說出口,那便是有十足的把握這塊玉佩跟褚雲傾那塊是一對。 她唯有點頭︰“是。當日靖陽尊者將一對玉佩分別給了我同清徽真君。” “尊者是何意?” “他……他……”書言囁嚅了半晌,心一橫,說道,“他要我與清徽真君定親,當時我走火入魔,昏迷未醒,並不知曉此事。只是後來听尊者說道,定親之時,掌門天君也在場……” 陳默風將玉佩還給她,良久,問︰“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自是不願。” “為何?”陳默風望著她,“清徽真君名滿修真界,修為既高,相貌亦是十分出眾,你有何不滿之處?” “便是因清徽真君聲名顯赫,我這種無名小卒,又怎配得上他?” “你太妄自菲薄了。”陳默風的語氣突然轉柔,“你雖不及清徽真君,但亦是同輩中的佼佼者。若是喜歡他,盡管應了這門親事,清徽真君並非俗人,自不會有那些俗世之念。” 書言全沒想到陳默風竟然會鼓勵她和褚雲傾在一起,一時失了語。 “師兄剛才喚我有事麼?”她轉移了話題。 “之前我去那邊查探時,因為不知對方底細,所以不敢深入。剛才突然想起你似乎有隱匿氣息的法器,想借來一用。” 書言將息影鏡和震鬼環都拿了出來,說道︰“這塊息影鏡是……是那與我打斗的師兄霍顯揚給我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隱藏自己的氣息;震鬼環則是用鬼谷竹王打造,可以將鬼氣完全隔絕在外,但那元嬰邪修並非鬼修,若是遇上,恐怕……” 陳默風道︰“既然可以隔絕鬼氣,那如果我們周身鬼氣環繞,震鬼環是否可以將我們也同外界隔絕?” “師兄的意思是……” 陳默風看著她晶亮亮的眸子,頷首︰“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先吸取這林中的鬼氣,將自身完全包裹起來,再利用隱形斗篷和震鬼環,便能神不知鬼不覺了,哪怕是元嬰邪修,恐怕一時也發現不了我們。我們並非是來同他生死搏斗的,只需確認他的大體方位即可,就算被發現,有這些道具阻隔一時,逃跑總是有勝算的。” “師兄的法子的確周密,只是那邊有屏障隔絕神識。若神識不能外放,又如何探查邪修的所在呢?”書言深感憂慮。神識本是她最大的優勢,可是卻被一道屏障給完全破解了。 “我仔細檢查過,那道屏幕大約只有數里寬闊,一旦繞過去,便即恢復正常。” “那……我們出發吧?” “走。” 第95章 邪王之禍 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盡管做了周密的準備,兩人還是走得小心翼翼。 隔絕神識的那道屏障非常奇怪,身在其中時,書言只覺心頭平安喜樂,仿佛任何傷心事都被隔絕在了外面,半分爭斗之心都興不起。她的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陳默風將這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看在眼里,劍眉凝了起來。 這屏障他早前在藏書閣看書時,偶然間見到一本游記上有記載,說是當年人修鬼修大戰時,設下法陣鎖住那些戰死之人魂魄的兩位尊者臨走前用靈力布下的。 兩位尊者是道侶,同時入道,一起修煉,又同日飛升,可謂是神仙眷侶。而他們設下這道屏障原是基于玩心,只要自己喜歡的人亦對自己有意,那麼身在其中便只覺快樂,不知悲傷。 看來書言只是嘴上冷漠,心中對褚雲傾畢竟還是愛慕的。 他轉過頭專心行路,不再看她一眼。 屏障並不寬,兩人很快便穿過了,前方更加黑暗。書言和陳默風渾身都被濃郁的鬼氣包圍,更覺眼前鬼氣森森。察覺到書言的呼吸有些急促,陳默風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害怕。書言勉強沖他點了點頭。 再往前行了大約七八里,書言猛地頓住了腳步。 陳默風回頭看著她,她低聲道︰“前方三百里處有兩名元嬰修士。” 書言自從結丹以後,神識之強已經堪比化身修士,陳默風之前已經囑她神識外放時千萬要小心,但她只是隨便掃一掃,便能察覺到三百里外的境況,著實讓人吃驚。 不過陳默風轉念一想,她可是在李靖陽身邊呆了四十年,那位尊者本事那麼大,既然收了書言做關門弟子,自然不會藏私。書言有如今的成就,也就不足為奇了。 之前他便曾查探到附近有一名元嬰鬼修,據書言所說是她的朋友,那麼另一人是誰?這幽鬼森林修煉不易,如若是大戰時身死的那些,金丹已是鳳毛麟角,何況元嬰? 很有可能便是他們要找的那元嬰邪修。 “你與那朋友關系如何?”他問。 書言想了想︰“雖無深交,但也曾一起經歷過患難。” “這林中元嬰修士極少,如若其中一名元嬰修士是他,而另一名則是那元嬰邪修……”陳默風的話沒說完,但書言已經明白他的意思。若歐陽明遠是邪修一伙,那麼她便得做出抉擇。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歐陽明遠跟他共享著報仇的秘密,即使兩人交往甚少,但僅憑這一點,彼此之間便有種說不出來的親近感。 書言是不願意和歐陽明遠決裂的,她相信即使歐陽明遠真的和那元嬰邪修勾結,也肯定是為了盡快報仇。義父之死令她痛徹心扉,想必歐陽明遠亦因父親之死而無比傷痛,那麼想要借助邪修除去褚雲傾也就無可厚非——畢竟她也曾為了報仇利用和傷害周卿。 “做了靖陽尊者的徒弟,便連是非之分也沒有了麼?”陳默風見她不答,冷冷地問道。 書言立刻回過神來,邪修之禍已經是正道所有人共同面臨的難題,在大是大非面前,個人恩怨應該先放在一邊,不管他們有多想殺褚雲傾,都不應該站在邪修那邊。 想到這里,她低頭道︰“如若歐陽師兄與邪修為伍,便也是我的敵人。” 陳默風的嚴厲這才有所收斂,說道︰“想靠近看一看再說。” “是。” 書言用神識掃了掃三百里的範圍,並無金丹以上修士在近旁,兩人便撤了隱形斗篷,書言道︰“師兄,我的千御是聖器,飛行速度和防御能力都是一流,不如……” “那就用你的飛行器吧。”陳默風很干脆。 書言取出千御,兩人分別坐在一瓣花瓣上,花瓣微微合攏,掩住兩人的身形,遠遠望去只如一朵半開的大桃花。 三百里轉瞬即逝。早在接近的時候,書言便用震鬼環將兩人的氣息隔絕,下了千御,陳默風再用隱形斗篷蓋住兩人,往書言探出的方向走去。 幽鬼森林中光線暗淡,兩人又不敢太過接近,因此根本看不清兩名元嬰修士的身形。但書言卻很肯定地說道︰“師兄,其中一人正是歐陽師兄,至于另一人……” “如何?” “四十年前我被靖陽尊者丟到這里歷練,曾被他所虜,當時我堪堪築基,探不出他的修為,他言道自己是金丹中期,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陳默風皺眉,若當時兩人只差一個大境界,那麼書言應該可以探得出來,所以他所說的金丹中期多半是騙人。而若當時那人便已是元嬰境界,問題可就嚴重了。 “他是邪修嗎?”他問。 書言點頭︰“是的,他同我說話時,稱我們為‘正道’,還說要與我……與我……”她漲紅著臉,小聲將當初那邪修的話重復了一遍。 陳默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麼此人便不是我們要找的元嬰邪修,而是……” 書言心里涌起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是什麼?” “是邪王。”陳默風沉聲道,“因為當時,邪修中便只有邪王一人達到元嬰境界。” 書言的心直往下沉,不過靜下心來回憶了一番當日的情形,又覺得不像︰“若是邪王,當日便不可能讓我與歐陽師兄逃脫。” “那時你便于那歐陽明遠在一起?”陳默風問。 書言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師兄是說……” “或許他們一早便已相識。” 書言不願意相信︰“我當時只有築基修為,他們若是想要算計我,直接下手即可,又何必在我面前演戲?” 陳默風心中已是驚濤駭浪。若那人真是邪王,那麼當初很有可能便是來查看書言身上的命魂是否安好,因她當時剛築基,命魂無法甦醒,所以他們才沒有下手。如今她已經結丹,如若落入邪王之手,命魂隨時都會被喚醒,那麼…… 他很想立刻將邪王命魂之事告知書言,讓她一定要遠離此二人。然而她本已因此事深深自責,若是知道真相,萬一一時沖動,想要跟邪王拼命,到時候一旦被邪王控制,不但命魂會甦醒,她也會性命難保。 “師兄?”書言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喚道。 “不管那人是不是邪王,但既是邪修又是元嬰,我們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這就回去稟報師父,由他老人家定奪。” 書言雖然心有疑慮,但對于陳默風的命令一向都是無條件執行的,當即道︰“好,我們走。” 她再次召出千御,誰知突然听到了一陣哭聲,循聲望去,竟見到幾名鬼修押著三個人修走了過來。而那三名人修分別是︰夏侯從淵師徒和秦書影。 她和陳默風對望一眼,心頭同時一沉。 他們來此處是秘密行動,除了止水真君,霧靄峰其他人並不知曉,三人被虜應該跟他們無關,難道是邪修察覺到萊燁天君和褚雲傾的動作,因此將霧靄峰的弟子虜至此處,以作要挾? “師兄,之前你說霧靄峰有叛徒,是誰?”書言突然問。 陳默風看了看明顯已經被制住,毫無還手之力的三人,說道︰“此三人都有嫌疑,此時同時被虜,倒是不好分辨了。” “那就將他們都救出來。”書言道。 “你的意思是……” “叛徒不除,以後我們的行動只會更加受限,不如我們主動暴露,引叛徒露出狐狸尾巴。” “不行!”陳默風斷然拒絕。不管誰是叛徒,邪王的目的都很明確,便是將書言引出來,試圖喚醒自己的命魂,否則他便不會虜霧靄峰的弟子了。 “師兄……”書言的眼眶有些紅,“邪修之禍因我而起,我不想再有無辜之人喪命了。何況夏侯師兄是你的弟子,秦書影又是師父的愛徒……” “不行。”陳默風重復,“我們現在就離開這里。” “師兄你回去找師父,我留在這里,想辦法救他們……” 書言的話音還未落,只听“啪”一聲響,臉頰隨即傳來一陣疼痛。她愕然望向陳默風,後者正舉著手,臉色非常嚴峻。 書言在霧靄峰的時候,被陳默風罵過,罰過,但他從未動手打過她,這還是第一次。 她咬著牙低著頭,心里就想被人挖了個洞,有涼颼颼的風呼呼地刮過,刮得她遍體冰涼。 第96章 邪王之禍 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周圍靜得很,那些時時充斥耳膜的鬼語似乎突然之間全部消失了。 陳默風看著自己的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竟然打了她。實在是因為她……太不听話了。他們出發之前,曾以心魔向止水真君發誓,如果邪王命魂有甦醒的跡象,他就要立刻將他給的藥丸逼她服下,令她神魂俱滅。 他那麼想保護她,那麼不願給她服下那藥丸,可是在她和正道那麼多條人命兩個選項中,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選擇,所以他才要她遠離邪王,可她竟然根本不听他的話。 那個乖巧的小弟子,經過四十多年歲月的沖刷,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了。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陳默風打了書言之後就心疼了,可他不後悔,他甚至還想多打她幾巴掌,讓她變回那個任何時候都听他的話的小女孩。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歐陽明遠突然和那疑似邪王的元嬰邪修吵了起來。片刻之後,兩人分道揚鑣。幾名鬼修押著夏侯從淵等三人,隨元嬰邪修而去。 書言終于抬起頭來,平靜地說道︰“師兄,我想去追歐陽世兄,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嗎?” 她的聲音里並無委屈、怨恨,甚至連點異樣都沒有,陳默風強壓下心中那股煩躁,點了點頭。 歐陽明遠並未走遠,兩人很快便追上了,卻見他走著走著卻又繞回了原先和那元嬰邪修談話的地方,接著在地上查看了一會兒,往他們離去的方向追去。 書言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莫非他是想偷襲那元嬰邪修? 他們悄無聲息地跟了歐陽明遠半個時辰後,發現他來到了一處法陣前面。書言在法陣這方面毫無建樹,陳默風倒是識得一些,低聲告訴她,這法陣似乎並非森林中原本存在的那些,而像是新近有人設下的。 早在書言第一次進幽鬼森林的時候,就知道歐陽明遠熟知陣法。此時見他掏出陣盤,凝眉深思,並不覺驚訝。 歐陽明遠大約只研究了不到半刻鐘,便收起陣盤,直接踏進了法陣。從陣外往里看,只有一片迷霧,書言和陳默風不敢貿然跟進去,因此全然不知里面發生了什麼事。 書言看著陳默風,用眼神詢問是否要等歐陽明遠出來。陳默風想了想,比了個嘴型“等”。 這一等就是三個時辰。書言一向沉得住氣,陳默風亦非急躁之人,只是因為剛才那一巴掌,兩人之間有些尷尬。 其實說起來,陳默風是書言的師兄,又是霧靄峰的掌事弟子,別說打她一巴掌,便是重罰她,亦是天經地義。但因著書言的另一位師父乃飛升尊者的緣故,陳默風總覺得自己再責罰她已經不大合適。而書言則因背叛師門的事被陳默風撞破,有點不敢面對他。 兩人各懷心事,直到歐陽明遠帶著夏侯從淵三人出來。 四個人都受了傷,其中歐陽明遠傷得尤其嚴重。他手中仍舊拿著慣常用的那對短劍,短劍從劍柄到劍身全都是血,他的胸口處衣衫破裂,一道猙獰的傷口露了出來,還在汩汩地流著血。而他顯然並沒有打理自己傷口的打算,帶著三人徑直向左前方而去。 書言和陳默風對望一眼,同時從隱形斗篷中走了出來,快步追上他們。 “歐陽世兄——”書言喚道。 歐陽明遠停住腳步,回頭見到她,說道︰“言妹妹,你竟在此處,我正要去找你。”再看看陳默風,“這位是?” 書言還沒來得及介紹,夏侯從淵和他的小徒弟已經開口。 夏侯從淵︰“師父!書師妹!” 小徒弟︰“師祖!雲殤師叔!” 而秦書影見到兩人,則瞬間紅了眼眶,哽咽道︰“師叔……”也不知道是在喚陳默風,還是書言。 歐陽明遠道︰“先別忙著敘舊,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書言祭出千御,說道︰“我的飛行器速度很快,可以坐五個人。” 歐陽明遠立刻道︰“那你們五個坐上去,我自己也有極品飛行器,我們趕緊離開。” 此處是那元嬰邪修的地盤,情況緊急,書言立刻招呼陳默風和夏侯從淵三人上了千御。歐陽明遠拿出一個葉狀飛行器,因為傷勢太重,他只能臥在上面。 書言等人對林中地形不熟,歐陽明遠在面前帶路。大概是因為如今林中邪修太多,歐陽明遠帶著他們繞了許多路,書言見他的飛行器上已經沾了許多血,就要滴下去了,而他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控制千御飛到他身旁,說道︰“歐陽世兄,我們得找個地方,先給你們治傷才行。” 歐陽明遠不是逞強的人,現場的這些人中,他修為最高,又是鬼修,熟知這森林中的各處法陣、死門。如若他傷重昏迷,他們要帶著他躲避邪修的追蹤就困難了,因此點頭道︰“往前十里便是我們上次收服爆炎虎的地方,那里相對比較安全,我們過去歇一歇。” 那里原本是鬼谷竹王生長的地方,如今竹王已經被做成了震鬼環,林中只剩下普通的鬼谷竹。書言跳下千御,徑直去扶歐陽明遠。陳默風則將夏侯從淵三人扶到一旁坐下。 陳默風是止水真君的得意弟子,自己在煉丹方面也有小成,身上帶的治傷良藥數不勝數,歐陽明遠雖然傷重,但服了他的藥之後,很快便好了起來,自行打坐回復靈氣,修復經脈。 夏侯從淵三人是霧靄峰弟子,每人都帶有療傷藥,陳默風見他們傷勢不重,也就沒管,而是詢問他們為何會來到此處。 夏侯從淵道︰“昨日掌門天君發來傳音符,言道自己近日無法回來,讓真君暫代掌門一職,真君便去了掌門大殿,與其他峰主商議要事。誰知他剛走不久,霧靄峰便被襲擊,敵人是三名元嬰邪修,當時我正在指點慶華術法口訣,猝不及防之下遇襲,而且對方修為比我們高太多,所以幾乎無還手之力,便被敵人擊昏,等醒來已經身在這林中。” 秦書影被擄的經過也差不多,只是在進入森林之前,他們互相並不知道對方被擄。 陳默風臉上盡是擔憂︰“敵人顯然知道各峰峰主都在掌門大殿,這才敢突襲霧靄峰。” 秦書影是止水真君的親傳弟子,雖然修為不高,但一向深得止水真君寵愛;夏侯從淵則是陳默風的親傳弟子,而且已經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在霧靄峰眾弟子中也算是佼佼者,止水真君也頗為看中他。敵人擄走他們二人,顯然是想要挾止水真君。 而夏侯從淵的小徒弟慶華,分量就差得多了,敵人卻仍舊將他擄了過來,陳默風不得不多想。 如今邪王可能就在這幽鬼森林,而書言身負邪王命魂,一個不小心便會讓其甦醒,天一派卻內憂外患,現場這些人中,除了書言,他連敵我都分不清,形勢委實不容樂觀。 書言等他問完,向歐陽明遠道︰“歐陽世兄,剛才你說正要去找我,卻是何故?” 歐陽明遠已經打坐完畢,聞言沖她微微一笑,說道︰“你听我慢慢道來。自從上次分別之後,我曾去冥影大峽谷呆了十年,之後便回到此處繼續修煉。五年前,因為一樁意外的機緣僥幸結了嬰,因鬼修至今唯有人至化神,元嬰已是鳳毛麟角,加上這林中修煉不易,所以我逐漸有了些名聲。 “一個月前,林中突然來了許多邪修,駐扎在上次你誤采七色花被擒的地方,尊一名為花丞的邪修為尊,很快便收服了林中許多鬼修,勢力不斷擴張。這些本來同我無關,我獨身一人,何處不可為家?因此當他們擴張到我原來居住的地方附近時,我便決定搬家。誰知我突然發現,那花丞便是之前意欲輕薄你的登徒浪子,心中憤懣頓起——” 他講到此處,大概突然想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描述有向書言表露心跡的嫌疑,趕緊轉了話題︰“我想著伺機而動,若有機會,便替你報了當日之仇,然而對方的人實在太多,我若是暴露,肯定討不了好,于是便避了避。” “那花丞雖囂張,倒並非無腦之人,知道那處是我的棲身之地,于是帶著禮物前來拜訪,說道與林中的原住民起了沖突,想要收服他們,請我出手相助。我想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于是假意答應為他助陣,昨日便跟隨他同去談判。” 書言算了算時間,他說的應該是先前她和陳默風在遠處看到的那次,當時原住民的首領正是霍顯揚。他倒是沒有說謊。 或許是師兄多慮了吧,她想道。 第97章 邪王之禍 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只听歐陽明遠道︰“原住民對他們這群闖入者非常反感,死活不肯臣服,雙方不歡而散。而後花丞便央我去找為首的原住民霍顯揚商議,我見他們只是想擴充勢力,似乎並沒有別的打算,便不想再這趟渾水,誰知——” 他停了片刻,才說道︰“那花丞說道,你此時便在這幽鬼森林中,而他已經將你們霧靄峰的幾名弟子擄了來,他們同你關系匪淺,你一定會來相救。若是我不幫他,到時候他將你擒住,然後……然後……”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書言想也知道定然不會是什麼好話,問道︰“後來呢?” “我與他起了爭執,他讓屬下將你的三位同門押了過來,放言一定會讓我後悔。我假意拂袖而去,然後暗中回頭跟蹤,發現他們被關押在一處法陣之中,于是便將他們救了出來。不過救援時被法陣所傷,好在遇上了你與這位真人,否則我一個人斷然無法將他們安然帶走。” 書言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歐陽世兄,多謝你。” 其他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甩了過來,秦書影和慶華一直看著,陳默風只一個眼風便轉開了,夏侯從淵倒是多看了兩眼。 從前書言身邊有個周卿,四十年前兩人貌似決裂,周卿封閉了自己,如今卻又冒出個歐陽明遠,夏侯從淵苦笑,自己那點小心思從來都不曾入過她的眼,自己還期待什麼呢? 陳默風敏感地察覺到自己徒弟對書言的感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心里是個什麼滋味。書言在天一派時從來不是個受人歡迎的主,可是她那麼高傲、堅定,將一切的不公和鄙夷都踩在了腳下,一路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這份心性最是吸引那些優秀的修士,夏侯從淵愛慕她實在是人之常情。 可是有什麼用呢?如今她的未婚夫可是清徽真君,名滿修真界的劍聖,品貌無人能及,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只能敗下陣來。 只是不知清徽真君見到眼前這一幕,是否會吃醋? 歐陽明遠似是不覺書言的親密舉動有何不妥,溫潤地笑了笑,說︰“既然知道你定會救人,那麼不如先一步幫你救出來,也免得你去冒險。”他壓低了聲音,“畢竟我們還要做大事呢。” 書言心中一熱,大概是這樣的溫情太少,那一瞬間她只覺與歐陽明遠又親近了不少。有時候感情就是這麼奇怪,在義父去世之前她甚至不知道有歐陽明遠這個人,可是拜褚雲傾所賜,他們有了共同的殺父仇人,單憑這一層關系,歐陽明遠在她心中就跟別人不一樣了。 她不是多話的人,只是沉默地握著他的手。 幾人又歇了一會兒,歐陽明遠道︰“我們速速離開這幽鬼森林吧,在這里我們勢力太單薄,對陣完全沒有勝算。” 書言回頭看陳默風,後者點頭︰“好。” 因為書言的千御是最好的飛行器,所以天一派的五人仍舊坐一起。歐陽明遠服了陳默風給的極品療傷藥已經無大礙,帶著眾人小心翼翼往林外而去。 上次他和書言從此地到林外,途中並未遇到太大的風險,但那是去冥影大峽谷的方向。要往天一派那邊,得轉向繞行,路途非常艱險。 好在有歐陽明遠,他修為既高,心思也是十分靈敏,總是能避開不易察覺的危險。 眼看再有半日的功夫便能走出森林,歐陽明遠卻突然神色凝重地停了下來。 “歐陽世兄,是否有什麼不妥?”書言問。 歐陽明遠回頭看向來路的方向,片刻之後,沉聲說道︰“我們被跟蹤了。” 秦書影失聲︰“怎麼會?我們那麼小心!” 歐陽明遠看向她︰“因為我們之中出了叛徒,在沿途留了信號。”他隔空向一棵大樹一抓,一塊樹皮被抓了過來,只見上面纏繞著幾根細細的紅絲。林中昏暗,若不仔細查看,還真看不出來。 秦書影見歐陽明遠眼神凶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嘴里道︰“不是我,真的不是……” 歐陽明遠對書言道︰“言妹妹,這里的人我只相信你一個,你看怎麼辦?” 書言想了想︰“當務之急是先從這里離開,至于叛徒之事……我們五人都出自霧靄峰,師兄是掌事弟子,等出了森林,由師兄定奪吧。” “敵人一早便已知悉我們的去路,一路上肯定布置了天羅地網,我們只能轉向,從別的地方出去,而最安全的,便是我和言妹妹四十年前走過的那條路。”歐陽明遠看出書言很重視陳默風的意見,直接對他說道。 “那就先從那邊出去。”陳默風道。 書言身負邪王命魂,他實在不敢冒險,凡事只求穩妥,至于去了那邊要怎麼回到天一派,總得等徹底安全了再說。 “好。”歐陽明遠上了飛行器,指了指另一個方向,“我們走。” 書言剛啟動千御,便听到他的傳音︰“言妹妹,多多注意你身邊的人。” 她不禁有幾分慚愧。早在剛來幽鬼森林的時候,陳默風就跟她說過霧靄峰有叛徒,可是這一路行來,她卻沒有將心思放在注意夏侯從淵三人身上,以致叛徒有了可趁之機,連帶著將歐陽明遠也置于危險之中。 見她眉頭緊皺,陳默風傳音道︰“叛徒是誰,我心中已經大致有數,你不需煩惱。” 書言驚訝地望了他一眼,原來馬虎的只有自己一人,師兄一直都在注意著。 對于他們的轉向,敵人很快便發現了。既然已經暴露,他們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追了上來,為首的正是花丞。他都親自出馬,可見對他們是志在必得。 書言覺得奇怪,他們五人中,修為最高的是陳默風,金丹大圓滿境界;其後是夏侯從淵,金丹中期,她金丹初期。而秦書影只是築基,慶華甚至只有練氣七層。雖則她神識堪比化神法修,又有兩件器王在手,但這件事外人並不知曉,那麼對方究竟是沖著誰來的呢? 之前褚雲傾已經探出有元嬰邪修在幽鬼森林,憑他的實力,花丞也只有受死的份。這種情況下,他還要追殺他們,不是故意暴露自己嗎? 邪王命魂的事,現場只有陳默風一人知曉,所以他也是最憂心的一個。 眾人各自想著心事,歐陽明遠突然緊急喊道︰“慢著!” 書眼立馬停了下來。本來她將五個花瓣都豎起了一半,以防敵人攻擊,听到歐陽明遠的聲音後,立刻將花瓣張開了。 只見前方一個閃著光華的法陣迅速鋪開,很快便將他們的去路全部截斷,並逐步往他們蔓延了過來。 歐陽明遠本來跟甦遙隔著幾丈的距離,此時已經飛到她身邊,語氣凝重地說道︰“是迷魂陣。若是神識不夠強大,心智不夠堅定,擅入便有去無回。” 千御上的五人都沉默了。 書言問︰“此陣可破麼?” 歐陽明遠點頭︰“可破,但是需要很長時間,來不及。” 書言回頭看了看,花丞親自帶著上百名修士追了過來,人修、鬼修皆有,看模樣打扮倒是看不出是否邪修。 “言妹妹,你帶著他們先走,我畢竟是元嬰修為,能拖住他們一段時間。”歐陽明遠祭出雙劍,準備迎戰。 “不!”書言斷然拒絕,“你修為比我高,又曾有秘府傳承,做那件事比我更有把握。” 她口中的“那件事”自然是殺了褚雲傾報仇,歐陽明遠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沒有改變主意︰“你走!” “走什麼?大家一起快活快活不好嗎?”花丞轉瞬便即趕到,特地走得離書言近了些,媚笑道,“美人,四十多年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書言冷靜地回答他︰“有。” 花丞笑得傾國傾城︰“那你過來,我們去做快活事,我包管你連神仙都不想做。” “行啊,你放他們出森林,我陪你。” 花丞捏著下巴想了想︰“如果你答應以後都陪著我,我就放了他們。”他補充,“你們正道為表示誠意,都會以心魔發誓,來,發個誓給我听听。” 書言正要說話,陳默風突然道︰“退下!” 花丞瞪了陳默風一眼︰“我跟美人說話,沒你的事!” 書言召出幾枚冰劍往花丞射去,一邊罵道︰“誰許你這樣跟我師兄說話!” 花丞假意狼狽地躲了躲,笑道︰“哎喲,本座最喜歡帶刺的美人了。罷了罷了,我這麼愛你,便不用你發誓了,過來吧。” 書言毫不猶豫地往他走去,卻被陳默風死死拽住。她轉頭看他︰“師兄……” “不準去。”陳默風的聲音都在顫抖,生怕下一刻她身上的邪王命魂就會甦醒,那到時候不但她可能殞命,整個修真界都將迎來一場大的浩劫。 “我有分寸。”書言低聲道。 陳默風依舊不放︰“我說了不準去。” 花丞不耐煩了︰“哎,你這個什麼師兄怎麼婆婆媽媽的,美人自己都願意了,你多管什麼閑事!” 第98章 邪王之禍 八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十二歲拜入止水真君門下,當時陳默風已經是掌事弟子,這麼多年,她從未違背過他的命令。 其實此時並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她有千御在手,只要躲進去,花丞根本拿她沒辦法。可是千御只能坐五個人,她不能丟下歐陽明遠。何況霧靄峰的五個人里,還有一個是叛徒,就算他們成功逃走,焉知不會落入更嚴重的圈套? 所以她第一次沒有听陳默風的話。 陳默風的修為雖然比她高著幾個小境界,實則她的實力已經遠遠超越了他,所以一旦她決定過去,陳默風根本阻止不了她。 她走到了花丞面前,說道︰“放人吧。” 花丞將她扯入懷中,吻了吻她的額頭︰“美人,剛才跟你這位師兄傳音說了什麼?不如也說給本座听听?” 書言冷聲道︰“你真想听?” “嗯。”花丞笑容浪蕩。 書言挑釁地看著他︰“我跟他說︰‘師兄,讓我去吧,沒事的,花丞他不行’。” 花丞斥道︰“胡說八道的小丫頭!本座這就讓你看看到底行不行!” 說著他將她打橫抱起,轉身便往前走去。卻不防突然有根珠索冒了出來,將兩人一同捆住。花丞微微一驚,立刻停住了腳步。 書言先發制人︰“姓花的,我都跟你走了,你捆著我是什麼意思?” 花丞懷疑地看著她︰“真的不是你在搗鬼?” 書言冷哼一聲,別過頭。 花丞笑︰“小美人放心,一條珠索而已,還困不住我。” 他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疼痛便襲了過來,這下他的臉色終于變了︰“裂魂術?歐陽明遠,你是打定主意要與我為敵了是吧?” “言妹妹讓開!”歐陽明遠喊道。 他話音未落,珠索突然松開,書言立刻掙脫花丞的束縛,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千殤出手,霎時間便化為無數把,正是天一派天玄峰的萬劍歸宗劍陣。當初李靖陽教她劍修修煉之法時,曾為她講解過,不過這倒是第一次用在實戰中。 這四十多年來,在李靖陽的指點下,她的兩門術法《冰陣》和《冰氣訣》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早已可以做到幻化出來的每一把冰劍的每一個部位都可以復用神識,進行神識攻擊。 而兩門術法的最終階段,都是可以用靈力化為寒冰之氣,用來無形之氣代替有形的冰劍或者冰錐進行攻擊。而她因為跟著李靖陽學了真正的劍陣,已經可以將寒冰之氣附在劍陣之上,既可以用劍陣攻擊,同時也可以用神識攻擊,並且控制劍陣心隨意指,令人防不勝防。 四十多年前,書言與花丞第一次相遇,便知她是法修,想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築基初期到金丹初期,想必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修煉上,怎會料得到她還是個半吊子的劍修?本在抵御歐陽明遠的裂魂術攻擊,一時之間竟被書言的劍陣鬧了個手忙腳亂。 趁著他無暇他顧,陳默風立刻將夏侯從淵三人卷上了千御,五瓣花瓣隨即合攏,千御徑直往林外飛去。速度之快,幾乎如一陣青煙飄過。 幾人動手只是片刻間的事,此時花丞的人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準備幫忙。陳默風一挺手中的墨玉笛,加入了戰團,將這些人的攻擊統統接了下來。 花丞失了先機,裂魂術又是他的克星,加上歐陽明遠的修為並不比他低,而書言又善于神識攻擊,所以一時之間倒真被限制住了。 書言退後一步,劍陣的範圍驟然增大,她用了一半的靈力,陡然發動神識攻擊,許多人猝不及防,直接被擊得暈了過去,就連陳默風都搖搖欲墜。 書言喊道︰“師兄,你先撤!” 陳默風看了看現場,花丞這次並沒有帶厲害的手下,那些人的修為大多都在金丹以下。剛才見識過書言的神識攻擊,他知道她和歐陽明遠完全可以應付,自己留在現場只會讓她分心,不如先去看看夏侯從淵他們。于是不再理會花丞,迅速往千御離去的方向追去。 剛才書言已經傳音告訴過他自己的計劃,他往前行了大約二十里,千御就兜了回來接他。然後帶著四人直接往龍歸城李靖陽買的那座院子而去。 那里被李靖陽下了禁制,便是化神修士也破不了,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這邊書言和歐陽明遠雙斗花丞,兩人一直佔著上風,卻始終無法將花丞拿下。同等修為的邪修比劍修還厲害,書言畢竟只有金丹修為,除了神識攻擊,其他術法對花丞的傷害並不大。但花丞也是法修,在他有防備的情況下,她不敢輕易使用,因為如若對方神識強過她,她便毫無還手之力了。 何況,她的靈力已經耗了大半,雖有噬靈草補充,但並不能瞬間恢復,因此只是用劍陣試探著攻擊。 時間若是拖得太久,花丞的人再度趕來,到時候他得了空隙,再度布下法陣就麻煩了。 “言妹妹,你先走,去我們上次分別的地方等待,我很快過來。”歐陽明遠喊道。 書言不是意氣用事的人,歐陽明遠斷後的確更保險,她說了聲︰“你自己小心。”便只會劍陣護著自己退開。 一路上倒是沒有遇到什麼阻滯,不過她沒有了千御,只能靠雙腿行走,行進速度大大減慢。一邊走一邊想,等出了這幽鬼森林,定要再去買一件飛行器,以免再出現需要自己走路的情況。 等她走到跟歐陽明遠約定的地方,發現他已經提前到了。 “歐陽世兄——”她快步走過去。 歐陽明遠用左手抱了抱她︰“你沒事吧?” 書言低頭看了看,他的右臂軟軟地垂在身側,袖子上還有一些血跡,問道︰“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 “讓我看看。” 書言抓住他的袖子,正想查看,歐陽明遠已經後退一步,避開了她,一邊說道︰“真的是小傷,休息幾日便可痊愈,我們趕緊離開吧。” 書言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再有任何動作。歐陽明遠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嘆口氣︰“好吧,我是受了重傷,不過還不致命,我怕花丞的人追上來,所以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讓我看看。”書言再次道。 歐陽明遠將手臂從袖子中伸了出來,臂上幾乎有一半的皮肉都被削掉,血淋淋的一片,看得書言幾乎要落下淚來。她打開儲物袋,將陳默風給的上藥倒出兩粒,讓他服下,接著用藥膏將傷處全部涂抹了一遍,說道︰“這是我師兄給的療傷藥,生肌復膚的,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 歐陽明遠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別難過,我沒事。” 書言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他,勉強笑道︰“我才不難過,走吧。” 沒有飛行器實在是太不方便了,好在附近就有鬼修城池,兩人再不耽誤,徑直前往。路上書言說道︰“歐陽世兄,先前花丞對我們志在必得,可是我們出了幽鬼森林,他卻不追了,這是何故?” 歐陽明遠想了想︰“大概他的本意是不想讓你們回歸門派,所以見我們選擇深入鬼修地界,便暫時放過了我們。” “你的意思是,他怕行蹤暴露?” “是的。” “可是我們可以發傳音符回天一派啊。” 歐陽明遠停下腳步︰“他們在林中布了很多法陣,我試過了,傳音符不能通過森林傳到別的地方。” 書言一驚︰“所以我們現在已經無法和正道那邊的人修聯系了?” 歐陽明遠點頭︰“除非我們穿越森林,從你們來的地方出去。” 書言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她和陳默風來這里查探,都是褚雲傾的意思,現在查出元嬰邪修的大致位置,去額不能將消息傳回去。褚雲傾見他們久不歸去,定會前來查看,倒是說不定會中他們的計。 “言妹妹,你在擔心什麼?” 書言將剛才所想之事告知他,歐陽明遠奇怪地問道︰“若是褚雲傾死在這里,不是很好嗎?” 書言愣了愣,是啊,若褚雲傾死了,義父的大仇不就得報了嗎?為何她一想起這件事,卻會覺得很不妥呢? “歐陽世兄……”她猶豫了好久,說道,“如今突然出現了許多元嬰邪修,如若不消滅他們,修真界將面臨一場大禍,不知道多少修士會無辜喪命。而褚雲傾是誅殺邪修的關鍵人物之一,我們……” 歐陽明遠盯著她,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去,她無端有些慌張,不自然地別過了頭。 “言妹妹,我雖恨褚雲傾,但也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何況我們此時的能力也殺不了褚雲傾,一切等解決了邪修之禍再說吧。”歐陽明遠說道。 “好。”書言並沒有回頭。 第99章 邪王之禍 九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兩人在最近的城池羅曼逛了逛市坊,書言隨便買了一把靈器級別的飛行器,兩人便徑直趕往龍歸城的那座院子。 千御早已將四人帶到,此時正在院中,陳默風不時往一眼門口,直到看到書言和歐陽明遠走了進來,這才松了口氣。 書言將暫時無法與門派聯系的事告訴了陳默風,陳默風沉吟半晌,突然向歐陽明遠問道︰“歐陽道友,你似乎受了很重的傷?” 歐陽明遠明顯地皺了一下眉,書言像是想到了什麼,驚道︰“我給你的藥是否適得其反了?” 不等歐陽明遠回答,她便徑直擼起了他的袖子。只見他的整條手臂都已經變成了漆黑一片,顯然是中了劇毒,她抿著唇,內疚幾乎要將自己淹沒。 當時她怕花丞會追來,所以只匆匆看了看歐陽明遠的傷口,便果斷給他敷上了生肌復骨的藥,而這些藥,將劇毒徹底封存在了他的體內。 她眼眶濕潤地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歐陽明遠勉強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諸如怕你不安全等大家心知肚明的廢話,而是鎮定地望著她的眼楮,說︰“因為很喜歡被你關心的樣子。而且你看,你師兄在這里,我相信只要我沒死,他都能把我救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額頭已經有冷汗冒出來,陳默風道︰“你先坐下,讓我仔細看看究竟是何種毒物。” 雖說他熟知各種療傷解□□,但花丞是邪修,他們不止修煉方法邪,藥物想必也會很邪,他其實並沒有把握能夠替歐陽明遠解毒。 歐陽明遠依言坐下,陳默風幫他檢查了很久,最後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粒藥遞給他,說道︰“你先昏睡一會兒,我再想辦法煉制其他的藥。” 書言的心一片冰涼,如果連陳默風都沒有辦法,那麼除了找花丞拿解藥,或許就只有止水真君才能救他,可他們卻沒有辦法向止水真君傳遞消息。 “師兄……”她不死心地叫道。 陳默風沒有回答,反而是歐陽明遠道︰“你們暫時不要去幽鬼森林,因為花丞他……他是邪王。” 院內驟然靜了下來,眾人似乎連呼吸都屏住了。之前陳默風便曾猜測花丞是邪王,可並不能確認,此時這話從歐陽明遠口中說出來,他再也不能回避這個問題——歐陽明遠實力強勁,又有裂魂術這類厲害術法,若花丞只是一般的元嬰邪修,斷然無法將他傷成這個樣子。 書言道︰“歐陽世兄,你先治傷。花丞就算是化神修為,他也進不了這座院子,你放心,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把消息傳回天一派。” 歐陽明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將陳默風給他的藥丸吞了下去。只片刻之間,他便頭一耷,暈了過去。 書言這才露出眉間的擔憂︰“師兄,能治好嗎?” 陳默風點頭︰“可以。但目前最嚴峻的不是他的傷勢,我們無法傳遞信息,日子一久,清徽真君必定會猜測我們是遭遇了不測,然後去幽鬼森林查探,剛好落入花丞的圈套——如果他真的是邪王的話。” 在這一場與邪修的較量中,褚雲傾的分量實在太重,如果連他都死在邪王手上,那麼正道那邊多半支撐不過去。 “我來想辦法。”書言道。 陳默風臉色嚴峻地看著她︰“師妹,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以防止你去做傻事。”見書言眼中露出疑惑和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他仿佛下定決心般說道,“當初邪王元神曾入你的泥丸宮,我和師父一直在懷疑,他可能把什麼東西留在你身上了,而這個東西可能會對他進階非常重要,他如今已經是元嬰修為,若是進階化神……所以你一定不能靠近他,更不能落入他手中,明白嗎?” 書言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雪白,過了好久才道︰“那麼若是我不幸……那我該怎麼辦?” “堅持自己的本心,絕不能被他迷惑心智。”陳默風道。 書言又沉默了許久,像是想通了什麼事情,說道︰“既然我這麼危險,那麼我們出來之前,師父應該有什麼特別的交待吧?比如……讓你殺了我?”說著她又搖了搖頭,“師父雖不知我拜入靖陽尊者門下,但我能在傳說中的變態手中活那麼多年,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師兄你不一定能及時殺得了我,那麼——” 她深吸一口氣︰“一定有什麼辦法能讓我瞬間神魂俱滅,是不是?” 她那樣坦蕩地看著陳默風,大眼里沒有一絲怨懟或者委屈,陳默風無法面對她純澈的目光,轉過了身子。 書言繼續道︰“這麼多年,師父想必無數次想殺我,卻終究沒有下手,我不知道他對我到底有幾分師徒之情,但我知道,我能活到現在,一定是師兄無數次在師父面前替我求情。師兄你雖然性子清冷,但那些私下里的回護和栽培,我都懂。” 她頓了頓,走到他面前,說︰“雖說當初我是無意中犯下錯誤,但事情畢竟是因我而起,如果真的到了抉擇的時刻,我希望師兄能遵從師父的命令,不要對我手下留情。” “師妹……”陳默風的聲音有些哽咽,對于冷面冷心的他來說,這是從所未有的經歷。 書言努力將眼角的淚光收住,對他笑了一笑︰“沒關系的師兄,我在這個世上留戀的東西本就不多,如今大概也只有你和師父——我指的是靖陽尊者。其他人于我……也沒什麼重要的了,我只是,只是……有點不甘心……” 陳默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問道︰“不甘心什麼?” 書言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望了望鬼修城池灰蒙蒙的天空︰“我還有父仇未報。罷了,反正本就希望渺茫。” “仇人是誰?”陳默風問。 書言搖頭︰“不重要了。” 若是義父在天有靈,一定不會希望她因為私仇而置正道修士的性命于不顧,她必須等到邪修之禍解決之後,才能考慮找褚雲傾報仇的問題。而現在,這個問題似乎已經不需要考慮了,因為邪王一定會來找她,而她一定不能讓他的目的得逞,那麼,最保險的辦法就是她直接去死。 “師兄,師父是否有給你滅神魂的丹藥?”書言偏著頭問他,“有的話不如給我吧,我怕萬一情況危急,你會來不及下手。” 陳默風盯著她看了很久。她十二歲便到了霧靄峰,四十多年過去,他才知道她身負父仇。原來他自以為了解的那個小弟子,還有這麼多他從來沒了解過的東西。那麼這些年來,面對師父的苛責,同門的排擠,無人可依,她是怎麼走過來的? 她那麼堅強、獨立、勇敢,無論多麼艱難的境地都從不放棄,一定是報仇的念頭在支撐著她吧?可是大仇未報,她卻又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即將去死的結局,只因為她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負責。 他突然明白為何連褚雲傾這樣的人也會看上她,她實在有讓任何人傾心相愛的魅力。 他說道︰“丹藥的確是有,但我不會給你,因為只有我有資格做最後的決定。”他不打算再跟她談下去,“我要準備煉藥救歐陽明遠,剩下的幾人都在屋里休息,他們現在大概很彷徨,你去安撫一下。” “師兄——”書言見他走得很快,趕緊叫道,“我並不擅長安撫別人。” “那就讓他們自生自滅。”陳默風頭也不回。 書言再次坐下,目光落在自己對面。她跟李靖陽在此居住的時候,她忙著修煉,而他卻無所事事,大部分時候都坐在那里喝茶,神態閑淡,身上散發著高人的氣息,跟平時游戲人間的老頑童模樣完全不同。 她很想念李靖陽,大概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會去想那些能讓自己有安全感的人。可她同樣也知道,她不能一直依靠李靖陽,很多事情必須自己去解決,比如此刻面臨的如何向門派傳遞消息的問題。 辦法當然有,她有千御在手,可以冒險穿過幽鬼森林。但千御只能幫她抵御攻擊,她不懂陣法,萬一陷入上古法陣的四門,或者誤入邪修的法陣,根本無法保全自身。 或許可以在森林中給褚雲傾留下一些記號?他們久不歸去,褚雲傾必定會來森林中查探,若是她提前示警,說不定他能有所防備。 對,就這麼辦!或許她無法解決邪修之禍,但只要褚雲傾還在,一定會把邪修全部消滅。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信心,但就是無比相信這一點。 而在這一刻,她不用再去考慮殺褚雲傾報仇的事,心情無端輕松起來,去幽鬼森林的決定幾乎瞬間便確定了下來。 她用李靖陽教過的法子,將院子的禁制提高最高戒備級別,除了她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出入。 最後看了一眼陳默風離去的方向,她堅定地邁出了院門。 第100章 邪王之禍 十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在她與褚雲傾並不多的交往中,兩人從未進行過任何比較深入的談話,也沒有約定過什麼只有他們才能看懂的記號。她所仰仗的,也不過只有李靖陽給的連心佩罷了。 李靖陽曾說過,兩塊連心佩可以互相感知對方的位置。如若褚雲傾道幽鬼森林來找他們,那麼必然會用連心佩查找她的位置,佩在人不在,他便該知道他們已經遭遇不測,從而對森林中的形勢重新估量。 再次踏入幽鬼森林,書言心中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她想起數萬年前死在這里的那些修士,他們因為森林被法陣鎖住,所以連魂魄也無法逃出去,只能一輩子在這里修煉。可是這些人卻又比她好得多了,起碼他們還能期待明天,而她卻可能會在這里魂飛魄散。 這種時刻她忍不住想起那些跟自己有關的人。周卿和展顏肯定會因為她的死而傷心,周卿可能會從此完全封閉自己,而展顏會痛哭失聲;陳默風也許不會表現出來,但內心一定會難過。他們一生都會懷念她,她將在他們心中永生。 那麼,褚雲傾呢? 據李靖陽說,他答應這門婚事的時候,曾說自己從未考慮過終身大事,但若對象是她,他願意試一試。或許他只是為了保全天一派,所以才隨便找了個借口罷了,畢竟靖陽尊者是不容別人反對的,而他也不想書言難堪,所以勉強應下了。 試一試?試什麼呢?就算拋開殺父之仇,心平氣和地思考,她也不覺得褚雲傾跟她有任何相襯的地方。除了“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這個身份能與他匹敵,她無論是從修為、實力還是品貌上,都跟他相差太遠。 她心頭涌起一股強烈的失落,幾乎要落下淚來。 從前她鮮少去考慮她跟褚雲傾之間的地位問題,可現在是特殊時刻,因為那些邪修的存在,她可以暫時拋開那些仇恨,第一次跟褚雲傾站在同一戰線,那些被仇恨壓抑著的仰慕、愛戴、渴望突然一股腦兒地冒了出來,她再也無法否認它們的存在。 如果她在這場正邪大戰中隕落,他也會懷念她的吧?畢竟兩人曾有過婚約,而他又是個負責任的人。或許他還會為她立一塊墓碑,寫上“吾妻書言之墓”之類的碑文。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既甜蜜又苦澀的笑容。 走到森林邊緣的時候,她甚至想到,說不定自己死了,李靖陽會逼褚雲傾一輩子為她守身呢。雖然她沒能殺他,但是能讓他孤獨終生,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報仇了。 這樣一想,她在這場大戰中的結局似乎也算不得太悲慘。 她邁步踏進了森林。 她要決斷的第一件事是,將連心佩放在什麼地方? 她曾經將連心佩從樹上跌下,被陳默風接在手中,可見這玉佩並非只得她和褚雲傾可以觸踫,那麼必須得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在褚雲傾找到它之前,不能被任何其他人發現。 並且她得保證,在找到這樣的地方之前,她自己不能被花丞找到。 幽鬼森林太大,她又哪里都不熟,所以這件事對她來說委實太難了些。她不是逞強的人,當即便決定先找霍顯揚問一問。 霍顯揚雖然曾經暗算她,但畢竟兩人是同門,他應該不會在這種大事上坑她。大不了,她用李靖陽的傳音符作為交換,霍顯揚如此尊敬師父,想必那些傳音符對他應該很有誘惑力。 那麼,現在的問題便是,如何找到霍顯揚? 她隱匿在一棵大樹後,思考了約莫半個時辰,然後將霍顯揚給她的那塊息影鏡掛在了附近的樹上——與其去找霍顯揚,不如讓霍顯揚來找她。如今邪修入駐,森林里的原住民不肯臣服,團結在了一起,而霍顯揚是他們的頭目,想必會有很多眼線。 這個法子果真管用,半日過去,霍顯揚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師妹,你找我有事?”他笑眯眯地問道。 書言故意撇了撇嘴︰“如今那股邪修搶佔了你們的地盤,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霍顯揚驚訝地挑了挑眉︰“小師妹是在擔心師兄我嗎?” 書言道︰“好歹你也是我師兄,我又怎會坐視不理?” 霍顯揚笑問︰“所以小師妹是打算留在這里幫我?” “我只有金丹修為,留在這里不是送死麼?”書言向他走近了兩步,低聲道,“我讓師父來幫忙,你說好麼?” 霍顯揚盯著她看了許久,仿佛是在判斷她是否在開玩笑。雖然他在李靖陽門下只得短短幾年,並且師徒倆已經有數萬年未曾見面,但他心中對李靖陽依舊有濃濃的孺慕之情,突然听書言說要把師父叫來幫忙,他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 雖說師父不喜歡被打敗的徒弟,但眼前的小師妹可是他老人家親自收的關門弟子,如若她肯在師父面前替他美言幾句,說不定師父會將他重新收入門下。就算他仍舊對他不屑一顧,那麼至少可以見見他。 “小師妹——”他的語音有些怪異,仿佛一直身處黑暗中的人突然見到了一絲光明,盡管看起來那麼縹緲,但仍然忍不住去期待,“師父真的會來嗎?” 書言揚了揚自己手中的連心佩︰“這是師父給我的,如果我把他放在森林中,他必定會前來尋找,到時候你不就可以見到他了嗎?” “你為何要這麼做?” 書言望向森林深處︰“因為我曾犯下一個嚴重的錯誤,邪修能有今日的繁盛都是我之過,可我打不過他們,只能讓師父來幫忙。所以,我要把這塊玉佩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在他到來之前,不能讓任何人把它拿走。” 霍顯揚問︰“師父現在何處?” “上界。” “也就是說,你也不能肯定他能不能即使趕來?” 書言點頭︰“但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辦法當然有,我立刻護送你離開這座森林,然後你回天一派求助。”霍顯揚道,“邪修之所以躲在這里,就說明他們還沒有做好跟正道開戰的準備,一切還來得及。” “不,來不及了。”書言道,“他們在林中布下了很多法陣,別說離開,便是傳音符都發不出去。而且——”她嘆了口氣,“邪王在這里,他跟我之間有些恩怨,是絕對不會讓我有機會去報信的。我來找你已經很是冒險,放好玉佩之後,便要離開,從鬼修地界繞行,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到人修那邊。” 霍顯揚過了好久才道︰“邪王?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邪王便是那日同你談判的花丞。” “不可能。”霍顯揚肯定地說道,“我雖沒見過邪王,但也听過一些他的傳說,花丞無論是性格還是修為,都跟傳說中不一樣。” “你也說是傳說,既然是傳說肯定就有偏差。”書言嘆口氣,“你知道歐陽明遠吧?他不久前被花丞所傷,連我師兄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讓他復原,你大概不知道我師兄的本事,他是修真界第一煉丹師的親傳弟子,他……” “好了!”霍顯揚煩躁地打斷她,實在不想再听她一口一個“我師兄”,而這個“師兄”指的卻是別的人。 書言怔了怔,很快便明白他此舉為何,笑道︰“師兄,你吃醋了?” 霍顯揚冷哼一聲,並不否認。 書言道︰“其實你心中也並沒有多喜歡我這個師妹,只是想見到跟師父有關的人罷了。你幫我辦好了這件事,便能見到師父,難道不比見到我這個獨得師父寵愛的人好嗎?” 她說的是實話。李靖陽的徒弟,其實相互之間都是敵人,因為他們總是會被後來者取代。但霍顯揚幾萬年前就已經死了,又不能離開這幽鬼森林,想要听到李靖陽的消息,便只有通過書言,所以他才對這位小師妹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若非如此,誰願意以失敗者的身份與最終勝利者相見呢? “若是你出了什麼事,師父見到我,大概會一掌打得我魂飛魄散吧。”他苦笑著說道。 “不會。”書言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疊傳音符,“這是師父給我的特制傳音符,我給他留個口訊,然後交給你保管,到時候他自然知道不是你的錯。”又道︰“若你喜歡,也可以留幾張做紀念。” 霍顯揚驚喜︰“可以嗎?” “當然可以。” “那……我留一張吧。” “好。”書言對著其中一張說道,“師父,徒兒在幽鬼森林中多得霍師兄照拂,若他日不幸死在邪王手中,你可要幫徒兒還了這份人情。”然後她將那張傳音符和另外一張空白的,一起交給了霍顯揚。 霍顯揚將傳音符緊緊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 “走,我帶你去放玉佩。”他說。 第101章 邪王之禍 十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雖然霍顯揚在幽鬼森林生活了幾萬年,幾乎對每一處都很熟,但因為花丞等人的到來,林中多了許多他們布下的法陣,幾乎已經面目全非了。 如果說書言之前對花丞是否邪王還有一點懷疑的話,那麼在跟著霍顯揚在林中行走了許久之後,心中的疑慮已經完全打消了。 若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元嬰邪修,斷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這樣蛛網似的布置。 “師兄,你們打算向花丞屈服嗎?”她問霍顯揚。 “當然不。”霍顯揚道,“死在這林中的人,當初個個都是心高氣傲之輩,能堅持數萬年還沒有泯滅的,早就學會了隱忍和堅持。如今只有一件事能讓我們妥協,但花丞顯然做不到,所以沒有人會臣服于他。” 書言想了想︰“那件事就是離開這里,對嗎?” 霍顯揚點頭。 書言忽然問︰“你說師父能做到嗎?” 霍顯揚一怔,顯然是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憑李靖陽的性子,怎麼可能過問他們這些人的死活? 書言認真地說道︰“師兄,若是師父能破除那些上古法陣,我定會求他救你們出去。” “小師妹……”霍顯揚的眼神濕濕的。 書言沖他微微一笑,別過了頭。她要將連心佩放在森林中,明明是為了向褚雲傾示警,可是卻騙霍顯揚說是要將李靖陽引過來。霍顯揚對李靖陽的一切都看得那麼重,她卻利用了他這份虔誠的孺慕之心,實在太對不起他。如果她還能活著見到李靖陽,必然要為霍顯揚爭取一個離開此處的機會。 兩人一連走了三日,來到一處地方。周圍都是粗壯的大樹,卻連一片樹葉都沒有,看起來淒涼極了。 霍顯揚道︰“這些樹會吞噬方圓五里內所有活物的精氣,也會主動吸取路過修士的體內的靈氣,所以從來沒有人會到此處修煉,哪怕是那些邪修,也不敢在此呆很長時間,所以放在這里是絕對安全的。” 書言既然找上他,自然會相信他的判斷。當即選了一棵大樹,將連心配嵌到樹干中,站立片刻,在樹皮上輕輕刻下“邪王”二字。 她本想給褚雲傾留諸如“走”、“離開”之類的話,但霍顯揚在旁邊看著,她必須裝作是留給李靖陽的,所以最終選擇了“邪王”,這樣便可假裝是請求李靖陽消滅邪王,而褚雲傾若是知道邪王在這林中,必然會更加小心在意。 放好玉佩,她想到自己已經離開好幾日,陳默風肯定十分著急,于是便向霍顯揚告別,匆匆趕回了龍歸城。 剛進門,她便見到秦書影在院子里焦急地走來走去,見到她,立刻撲了過來︰“師叔,你總算回來了,快去看看玄素師叔和夏侯師叔吧!” “發生什麼事了?”書言一邊走一邊問道。 秦書影抹了抹眼淚︰“歐陽前輩突然發瘋,將兩位師叔都打傷了,玄素師叔當時正在給他喂藥,因此傷得尤其嚴重。” 書言一驚︰“怎會如此?” 秦書影哭得話都說不出來︰“這幾日玄素師叔一直在苦思煉藥,想要盡快替歐陽前輩解毒,本來已有進展,昨日晚間歐陽前輩還曾清醒過來,誰知今日玄素師叔喂他服下新煉制的藥丸之後,他突然睜開雙眼,目光凌厲凶狠,一掌正中玄素師叔胸口,將他擊倒在地。夏侯師叔急急去救,也被他打傷。之後歐陽前輩往外沖去,卻被院外的禁制所阻,一連沖了很多次都沒沖出去,後來不知怎地又暈了過去……”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屋內。這座院子很大,房間也很多,此時歐陽明遠被秦書影鎖在了廂房,而正屋之中,陳默風和夏侯從淵分別躺在床上,慶華在一旁照料著,見書言回來,這個平時放|浪的小弟子眼眶霎時便紅了,哽咽著叫道︰“雲殤師叔……” 書言臉上看不出喜怒,其實心中已是驚濤駭浪。原以有陳默風坐鎮,這里又無外人能夠入侵,想必是安全的,全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如今屋里只有秦書影和慶華是清醒的,若他二人其中之一是叛徒,甚至他們兩個都是,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最壞的可能是,歐陽明遠、陳默風和夏侯從淵都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 她上前探了探陳默風的脈搏,已經微弱到隨時都可能停止的地步,夏侯從淵的情況更加糟糕,若非身體還有溫度,幾乎跟死人無異了。 書言對于治傷實在沒什麼經驗,想了很久也只能將止水真君曾經給的潤脈丹給他們每人服了一顆,轉頭對秦書影道︰“你跟我去看看歐陽世兄。” 歐陽明遠雙目緊閉,胸口正急劇起伏,仿佛隨時會再次暴起傷人。秦書影嚇得連連後退,書言也不理她,徑直走到歐陽明遠身前,查看他中毒的右手。因為她曾給他用過生肌復骨的良藥,所以傷口已經長好,但有一條漆黑的線從手臂一直延伸到了頸中。 離他中毒已經過了好幾天,若陳默風和夏侯從淵真的傷在他手上,恐怕劇毒已經入腦。 如今她不知道如何救陳默風和夏侯從淵,但歐陽明遠只是中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見多識廣,是個有主意的人,若是能讓他清醒過來,說不定他能將他們救回來。 她只考慮了片刻,便將手覆在他的手臂上,運起靈力,開始吸她身上的毒。 秦書影過了許久才驚叫︰“師叔不可!” 書言根本沒打算理她,繼續為歐陽明遠吸毒。這毒甚是厲害,一進入身體就讓人有種眩暈的感覺,當日歐陽明遠也不知如何才支撐到這里的。 她這些年來,除了神識,冰靈護也是日漸強大。靈護非常難練,它是修士體內的一道屏障,靈護不破,便無法傷到其根本。書言當日得歐陽明遠的父親贈送了《冰域》,其後便開始修煉,但始終不得其法,進境非常緩慢,後來向李靖陽請教,後者傳授了她一門心法,可以不必刻意修煉靈護,而是在體內自由運轉,十二個時辰不停歇地增長。 如今她的靈護早已非一般修士所能及,劇毒入侵,並不能立時將靈護擊破,反而有被吞噬的趨勢。書言心中大喜,想不到邪王的劇毒竟對自己無效,當即更加速催動靈氣,要將歐陽明遠體內的毒素一並吸出來。 她卻不知,並非她的靈護已經厲害到百毒不侵的地步,而是因為她體內有邪王命魂,命魂在毒素中浸泡得越久,甦醒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她余光瞥到秦書影神色驚慌,腦中突然念頭一閃,假裝被毒素入侵,身子晃了晃,跌倒在歐陽明遠身上。 “師叔!”秦書影驚叫,想要上前扶她,卻似又怕她和歐陽明遠傷人,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戰戰兢兢走了過來,試著伸手拉了拉她。 她扮作毫無知覺的模樣,任秦書影將她抱了起來。 秦書影看了看仍舊毫無知覺地歐陽明遠,咬了咬牙,將門鎖上,帶著書言到了另一間廂房。如今書言也中了毒,她自是不敢將她和陳默風、夏侯從淵放在一起。 書言如死人般躺在床上,秦書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轉身出門。 書言將神識放出來,查探院子里所有人的動向。她神識已經堪比化神修士,而這里修為最高的是元嬰期的歐陽明遠,只要小心一點,便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到。 她的重點都放在了正屋。歐陽明遠既然有傷人的前科,那麼不管是秦書影還是慶華,肯定都不會輕易靠近他。而陳默風和夏侯從淵如今危在旦夕,若兩人真是叛徒,一定會找機會對他們下手。 照理她本該在兩人床前守護的,可她沒有辦法救他們,還不如趁機將叛徒找出來。 不過雖然理智告訴她要這麼做,她也的確這麼做了,但心里卻難受得無以復加。對于自己幾日不歸的行徑,她真的是悔得腸子都青了,若陳默風因此殞命,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多想奄奄一息的那個是自己,而不是陳默風。 足足等了一日一夜,期間秦書影和慶華一直六神無主,商量來商量去都沒個主意。後來慶華說︰“歐陽前輩的毒被雲殤師叔吸走了,說不定很快就要醒來,師姐你去看看他?” 秦書影很是害怕︰“我不去,萬一他打我怎麼辦?” 慶華道︰“可是你修為比我高啊,你要是不去,我更不敢去了。” 秦書影徘徊了許久,無奈之下只得答應去看看歐陽明遠。慶華目送她走出正屋,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了,突然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粒藥丸,來到了陳默風身邊。 書言一驚,立刻便想沖過去,誰知床前突然出現一團黑影,下一刻,慶華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抓了起來,狠狠摜到地上。 第102章 邪王之禍 十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那一刻,書言心中狂跳,第一個反應是陳默風其實根本沒受傷,而是為了找出叛徒假裝昏迷。然而很快她就失望了,抓住慶華的人是歐陽明遠。 一時之間,她已經完全猜不到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刻歐陽明遠的樣子看起來和中毒之前並無太大的區別,可是她剛回來的時候他明明像是無藥可救,那麼他是假裝的嗎?為了找出叛徒所以跟陳默風、夏侯從淵合演了一出戲? 她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顧不上把問題想清楚,立刻便跑到了正屋,將陳默風扶了起來。然而她接著便失望了,陳默風是真的昏迷,此時仍舊人事不知,清醒的便只有歐陽明遠罷了。 歐陽明遠制住慶華後,向她喊道︰“言妹妹——” 她再看了看陳默風,起身走到門口,問慶華︰“兩位師兄是你害的?” 慶華看著她嘿嘿冷笑,卻並不回答,書言突然有點失控,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我喂他們吃了邪王的毒|藥,已經救不回來了,不過大概還有半個時辰的回光返照時間,你可千萬不要錯過了。”此時的慶華跟書言第一次見到的完全是兩個人,那時他是個浮夸的小弟子,不好好修煉卻到處調戲女子,如今卻像一條毒蛇一般,還在嘶嘶地吐著信子。 書言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你連自己的師父都害?” 慶華被制住,無法躲避,結結實實挨了這個巴掌,他用舌頭舔了舔被書言打破的嘴角,冷笑︰“夏侯從淵不過金丹修為,有什麼資格做我師父?我可是邪王的親傳弟子。” 書言反手又給了他一掌︰“把解藥交出來,我就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我剛才不是說了,他們兩個已經無藥可救,不過夏侯從淵大概能多支撐兩日,畢竟我跟他還算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師徒之情。”慶華笑望著她。 書言冷冷道︰“邪王明知你若是被揭穿,肯定性命難保,還讓你來做內奸,根本就沒把你這個徒弟放在心里,你還那麼傻!” 慶華仍舊在笑︰“師父不會讓我死的,至少不會灰飛煙滅。” “是嗎?”書言幻化出無數把冰錐,圍在他身遭,靈力出,神識陡然被復用無數倍,她的手一揮,冰錐全部向慶華攻去。 慶華根本連慘叫都來不及,七竅頓時開始汩汩地流血,形容特別可怖。劇痛使得他仿佛瘋了一般開始拼命掙扎,甚至一度掙脫了歐陽明遠的束縛,可見他所受的傷害之大。 一直躲在角落的秦書影第一次見識到書言神識的可怕,一張臉蒼白如紙。如今她與書言修為相差太大,若書言想殺她,真是易如反掌。 就在慶華幾乎崩潰的時候,書言撤了冰錐,說道︰“剛才我只用了不到一成的靈力,你已經抵擋不住,若我想折磨你,你定會生不如死,我勸你還是乖乖把解藥交出來的好。” 慶華好容易才忍住渾身的劇痛,啞聲說道︰“傻不傻?邪王要殺人,還會留解藥嗎?” 書言看了看歐陽明遠,意思很明顯——他之前中毒那麼深,如今還不是好好地站在他們面前? 慶華開心地笑了起來︰“書言,你好蠢。” 歐陽明遠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你到底有沒有解藥?” “沒有。” “好,那你去死吧。”只見兩道劍光交叉閃過,慶華的脖子被割開兩道很大的口子,鮮血狂涌而出,只片刻間,他便氣絕身亡。 “歐陽世兄——”書言神色復雜地看著歐陽明遠。 歐陽明遠丟開慶華的尸身,解釋道︰“邪王手段毒辣,手下是絕不敢背叛他的,語氣浪費時間逼問並不存在的解藥,不如想想法子怎麼救你兩位師兄。” 秦書影見慶華已死,突然跳出來指著歐陽明遠道︰“兩位師叔都是被你打傷的,你……你……”她轉向書言,“師叔,你看他現在好好的,說不定是假裝中毒,故意傷害兩位師叔,你不要輕信他!” 歐陽明遠平靜地听他說完,並沒有反駁,只對書言道︰“言妹妹,我此刻才知他們為何昏迷。” 秦書影仍舊很激動︰“如果不是你干的,那你怎麼會突然清醒?明明你中毒那麼深!” 書言轉頭看她︰“是我把歐陽世兄的毒吸出來的,你當時不是在場嗎?” “我以為……我以為……”秦書影說不出話來。 “以為什麼?”書言問,“以為我給他吸毒等于自殺,所以我們兩個不可能還好好的?” 秦書影沒再說話,低著頭縮在牆角。 歐陽明遠看著書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末了只道︰“下次不可再這樣,若你為了救我而死,我唯有與你共赴黃泉。” 書言怔了怔,這話隱隱有同生共死之意,對于兩人的關系來說有些逾越。她囁嚅道︰“歐陽世兄——” 歐陽明遠握住她的柔荑︰“言妹妹,你還不明白嗎?我……” 書言猛地甩開他︰“我去看看兩位師兄。” 歐陽明遠望著她的身影,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陳默風和夏侯從淵生死未知,歐陽明遠卻突然向她吐露心跡,書言心煩意亂,偏偏秦書影還要過來問她︰“師叔,慶華的尸身怎麼處置?” 慶華死在正屋門口,周身都是血,不可能不處理,可是書言只覺疲累,半點都不想去費心思。她本是個有主意的人,但陳默風在的時候,她習慣了听他號令,此時他昏迷不醒,她也有些六神無主,心底深處更想逃避此時的狀況,而不是去面對。 她一直都沒有回答,秦書影還待再問,歐陽明遠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瓶藥粉,灑在慶華的尸身上,只听滋滋聲想過,尸體很快便化作了一攤黑水,並逐漸滲入了地下。 秦書影嚇得渾身顫抖,連望都不敢再望歐陽明遠一眼,更遑論出聲了。 歐陽明遠處理完慶華的尸身,走到書言面前,輕聲說道︰“讓我來看看吧?” 書言點點頭,往旁邊讓了讓,歐陽明遠仔細查看了陳默風和夏侯從淵的眸子,說道︰“慶華說得沒錯……” 書言不死心︰“真的沒救了嗎?” “看來真是我打傷他們的,因為他們的經脈中已經全是劇毒。”歐陽明遠語氣沉重,“我能清醒,除了因為你幫我吸毒,我的毒素傳到他們身上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對不起他們……” 書言咬了咬下唇︰“那時你控制不住自己,不能怪你……” 在她心里,陳默風是比歐陽明遠更親近的,可當日歐陽明遠若非為了她而去救夏侯從淵三人,又會中毒?說到底,是因為他們一早便落入了慶華的圈套。 若非要有人承認責任,這個人也應該是她——歐陽明遠中毒昏迷,叛徒身份未明,她卻因擔心褚雲傾的安危,獨自跑回幽鬼森林,耽誤了三四日。若她沒有離開,便不會有今日之禍。 歐陽明遠見她神色郁郁,輕聲道︰“言妹妹,此事並非你之過,你無需如此自責。” 書言強迫自己不去想究竟是誰的錯,如今這個問題已經毫無意義,如何救陳默風和夏侯從淵才是當務之急。 “歐陽世兄,你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救他們的對不對?”她問道。 歐陽明遠皺眉︰“除非邪王交出解藥,或者止水真君在場,否則他們……” 邪王當然不可能交出解藥,他們又無法傳訊給止水真君,書言一咬牙︰“我們即刻帶他們上路,從冥影大峽谷繞過去,便可回歸人修地界。” 歐陽明遠指著夏侯從淵道︰“你這位師兄或許可多堅持一些時日,另一位就……” 書言打斷他︰“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會放棄的。” 歐陽明遠點頭︰“好,我們即刻出發。” 書言的千御能坐五個人,本來多出一個的,如今慶華已死,倒是剛好夠坐。她跟歐陽明遠一起將陳默風和夏侯從淵抬到了花瓣上,書言用神識控制,將花瓣全部合了起來,並開啟了療傷法陣。 若陳默風和夏侯從淵只是受傷,這療傷法陣或者便能將他們治好,可他們是中了邪王的劇毒,法陣也無法起到作用,書言明知如此,卻仍舊固執地開啟法陣,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心里好受一點。 一想到陳默風可能會就此隕落,她的心里就特別慌張,根本不敢去深想。 千御帶著五人出了院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冥影大峽谷而去。書言閉上眼楮,靠在內壁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第103章 邪王之禍 十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五個人中,陳默風和夏侯從淵昏迷,秦書影是個只知道爭寵沒什麼主意的,書言听著身旁歐陽明遠平穩的呼吸聲,心下稍安。 好在還有他在,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千御的速度很快,幾人很快便出了龍歸城。這邊是鬼修地界,靈氣稀薄,陽光慘淡,十分壓抑。來到無人處的時候,書言將花瓣掀開了一些,望著天邊那輪沒有多少光輝的太陽發呆。 她在龍歸城生活了四十多年,比別處都長很多,但以往有李靖陽在身邊,她又忙于修煉,並不覺得呆在鬼修地界有多難受。此時雖有歐陽明遠,但陳默風和夏侯從淵危在旦夕,邪王又在幽鬼森林布下了大陣仗,她和邪王之間的糾葛、和褚雲傾之間的恩怨……一切都是那麼惱人。 她強烈地想念著李靖陽,若他在身邊,就算不出手相助,至少可以讓她感覺心安。她實在是害怕這種彷徨無助的感覺,仿佛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無法將命運掌控在手中。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盡量不要自己的悲戚露出來。旁邊的歐陽明遠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別怕,有我在。” 書言眼眶一熱,最無助的時候有人為你提供保護,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感動的事了。 她忍了忍眼淚,正想說話,突然听到砰地一聲,接著千御開始晃動起來,似乎是撞在了什麼東西上。她立刻將花瓣全部放下,只見一把偌大的錘子正懸在前方,看來剛才撞上他們的就是這個東西。 她的神色一凝。雖則她一路都心神不寧,但神識一直外放查探,並沒有察覺到對他們有敵意的人,此時突然被撞卻是何故? “何方道友?請現身。”她朗聲說道。 三個人影憑空出現在前方,其中一個道︰“小丫頭,你這飛行器不錯,我家主人看中了,說吧,多少靈石肯賣?” 是三個面生的鬼修,而且竟然都是元嬰修為。鬼修修煉不易,如今最高便是元嬰,突然同時出現了三名元嬰修士,事情有些不同尋常。 書言不欲招惹他們,立時將花瓣合攏,準備沖出去。千御速度快,防御能力也很強,便是化神修士也需三次以上全力攻擊才能將之擊破,完全可以不用理會這些元嬰鬼修。 誰知對方大概是看出了千御的特點,並不對他們進行攻擊,而是布了個法陣將千御截了下來。千御需要書言神識控制,她不會破陣,千御便無法突破法陣。 “歐陽世兄——”書言叫道。 歐陽明遠點了點頭,神識外放查看法陣,末了說道︰“言妹妹,此陣旨在圍困,強攻無效,若要破解,至少需要一日的時間。” 時間,此時正是書言他們最需要的東西,若是拖得久了,陳默風和夏侯從淵就更沒有救了。 她還在思考,突然听得外面那人道︰“主人,您請喝茶,剩下的我和文淵師弟來就行了。” 書言听到“文淵”兩個字的時候明顯一怔,驀然想起了聲音,高聲說道︰“可是魅古真君看中了小女子的飛行法器?” 外面一陣靜默,隨即一個聲音響起︰“你是誰?” 書言再次將花瓣掀開,雖然對方三人的相貌都已經改變,但既未否認,那麼便是魅古、文森和文淵了。當年他們當眾欺辱書言,被李靖陽一招斃命,還是書言替他們求情,才能保得元嬰,如今的肉身應該是他們奪舍的,所以書言才沒有一眼認出來。 為首的修士盯著她看了幾眼,神色冷了下去,說道︰“你就是當初那個小丫頭。” “正是晚輩。”書言拱了拱手,“當日之事只是一場誤會,還請真君高抬貴手,放我們離開吧。” 當初明明是魅古真君自作孽,書言卻向他服軟求饒,給足了他面子。若魅古真君不是蠢人,便該立刻放他們走,而不是多做糾纏。 魅古真君一時沒有回話,書言表面鎮定,其實內心有些緊張。魅古真君這麼驕傲的人,當初卻在她身上栽了個大跟頭,誰知他會不會報仇? 等了許久,他身後的文森低聲道︰“主人,靖陽尊者並不在這附近。” 書言心中一涼,原來他不答話並非在思考跟她之間的恩怨如何抉擇,而是在查探李靖陽的存在,看來他們立時便要發難了。 果然,魅古真君听了文森的話後便笑了起來,說道︰“小丫頭,當年你有靖陽尊者撐腰,把我們整個龍歸城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尊者不在,終于也輪到本座整治你了吧。” 書言咬牙,這魅古真君真是吃硬不吃軟,好好跟他說話他根本不會放在眼里,若她爹羲和真君在此,並不會如此愚蠢。 “真君既知靖陽尊者會護著晚輩,為何還要為難呢?”她說道,“要知道就算你們讓我神魂俱滅,尊者也定能查出是你們所為,到時候尊者發威,所有鬼修都面臨一場大災難,豈不是得不償失?” 魅古真君笑道︰“果然不愧是靖陽尊者的徒弟,膽氣倒是挺足,不過你多慮了,本座既然敢將你攔下來,就一定有辦法不讓他知道。” 秦書影低聲驚呼︰“師叔,你何時拜了靖陽尊者為師?那止水真君,他……他……” 歐陽明遠轉頭沖她一瞪眼,她頓時不敢再出聲。此時書言也已經顧不得自己和李靖陽的關系暴露,如何解決眼前的危機才是目前最迫切的問題。 對方三名元嬰,己方雖有歐陽明遠,自己也勉強可與元嬰修士一站,但一來他們要護著陳默風、夏侯從淵和秦書影,二來他們此時都被困在法陣中,對方只要催動法陣,就算傷不了他們,也能困住他們很長時間,他們根本耗不起。 書言低聲道︰“歐陽世兄,魅古真君想要對付的只是我一人罷了,我留下,你先帶他們離開。” “不行。”歐陽明遠一口拒絕,“以你之力,絕無可能沖出法陣,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陷在這里。” “兩位師兄已經不能再耽誤了,歐陽世兄,就當我求你——” 歐陽明遠仍是搖頭︰“言妹妹,你冷靜一點,此時你兩位師兄已是凶多吉少,就算我們立時沖出法陣,趕回人修境界,能將他們救出來的希望也很渺茫。何況就算他們生龍活虎,我也不可能為了他們而拋下你。” “歐陽世兄——” “不必多說,我試著直接沖破法陣,然後拖住他們,你速速離開。” 書言一咬牙︰“那一起沖,若能突圍便一起走,若不能便死在一起。” “好。” 強行沖陣,那便是不顧法陣的生門死門分布,直接選定一個方位,用攻擊強行破除。這種方法對于精妙的法陣來說多半無濟于事,更有甚者會反傷沖陣者自身。但書言他們此時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兩人低聲商議了幾句,書言用千御的療傷法陣裹住陳默風和夏侯從淵,又用震鬼環將二人和秦書影都護在其中。跟著歐陽明遠便直接使出了自己的大招鬼影幢幢,片片鬼影像一座座高牆往法陣擊去,發出巨大的踫撞之聲。 魅古真君幾人大概沒有想到歐陽明遠的招式威力如此之大,一時失察,沒有及時轉動法陣,竟被歐陽明遠強沖出了一絲縫隙。就這片刻之機,書言已經指揮千御往外沖,歐陽明遠緊隨其後,在那縫隙合攏前沖了出去。 “歐陽世兄,快走——”書言叫道。 歐陽明遠卻身子一歪,摔倒在千御上。書言這才發覺他受了很重的傷,嘴角不斷有鮮血涌出,臉色蒼白如紙,趕緊上前查看。 “走!”歐陽明遠推了她一把,自己卻跳下了千御,強撐著舉起雙劍,準備抵擋魅古真君三人的攻擊。 一邊是一直關愛自己的師兄,一邊是屢屢相救的世交朋友,書言一時有些猶豫。 歐陽明遠已經迎上了三人,本來他實力強勁,但之前中了邪王的劇毒傷了元神,剛才又強沖法陣,再對上三名元嬰鬼修的話,幾乎可以斷定有死無生。 俗話說是有輕重緩急,當然是救眼前的人要緊,書言也跳下了千御,千殤從丹田飛出,萬劍歸宗陣立成,無數劍影往魅古真君三人急速攻去。 此時她已經顧不得去考慮什麼樣的招式對他們最有效,下意識便用了神識攻擊。魅古真君三人突然受襲,神識劇痛,文森、文淵直接摔倒在地,魅古真君卻拼著元神受傷,對歐陽明遠下了殺手。 眼看來不及相救,書言心中大慟,幾乎有些失去理智。豈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有道灰撲撲的影子沖了過來,卷起歐陽明遠飛到了空中,堪堪避過魅古真君的致命一擊。 “小丫頭,幾日不見,你怎地落到此番狼狽的地步?”灰影笑嘻嘻地說道。 第104章 邪王之禍 十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魅古真君功虧一簣,怒火中燒︰“你是何人?” 灰影帶著歐陽明遠落地,笑道︰“老夫鳳棲石,听說過沒有?” “鳳棲石?妖王鳳棲石?” “不錯,正是老夫。” 妖王鳳棲石的名號響了幾萬年,雖說跟李靖陽還差得遠,但在下界可是讓人聞風喪膽,就連魅古真君也不敢在他面前猖狂。 鳳棲石轉向書言︰“小丫頭,要不要老夫替你收拾這幾個宵小?” 書言看了看魅古真君幾人,對鳳棲石道︰“我兩位師兄受傷,前輩能否幫忙看看?” 鳳棲石笑著走過來︰“第一次听你叫我前輩,還真有點不習慣。” 書言︰“……” 現在有求于他,暫時忍耐。 鳳棲石很仔細地查看了陳默風和夏侯從淵的情況,指著陳默風說︰“這個無論如何都沒救了,至于另一個,除非能及時找到止水那小子。” 書言咬著下唇,為什麼每個人都說陳默風沒救了,她不信! 鳳棲石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粒藥丸,遞給書言︰“這是牡丹的保命藥,只有一粒,先給他服下吧。”他指了指夏侯從淵。 書言拿著藥丸,卻沒有動。 鳳棲石嘆了口氣︰“丫頭,不是老夫不幫你,你這位師兄是真的沒救了。你現在只有兩種選擇,救另一個,還是讓他們一起死。” 書言含淚道︰“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牡丹那麼厲害,她一定可以救我師兄的!求你幫幫我!” “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救他,就是靖陽尊者。”鳳棲石拍拍她的肩膀,“丫頭,修道這麼多年,你怎麼還勘不破生死呢?” 書言將藥丸執在指端,仿佛下定決心般說道︰“救命藥只有一粒,他們各服一半,听天由命。” 鳳棲石看她態度堅決,沒有再勸。 書言正要將藥丸捏開,突然一個聲音響起︰“王上,別來無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美麗妖艷的女子憑空出現,對著鳳棲石盈盈一拜。 鳳棲石冷笑︰“夢尋,這是你自己找死。” 來人正是篡奪妖王之位的赤練蛇精夢尋。夢尋笑道︰“當日之事多有誤會,屬下這次便是來接王上回去的。” 說著她的手一揮,周圍頓時出現了許多妖修,其中兩人挾持著一名女子,見到鳳棲石,叫道︰“王上,救我——” 鳳棲石臉色一變︰“放了牡丹,否則我要你們全部灰飛煙滅!” “王上跟屬下回去,我們自然會放了往後。”夢尋朝旁邊一抬手,“王上,請。” 回答她的是一陣飛沙走石,妖王鳳棲石一向不對任何人妥協——除了李靖陽。夢尋跟了他很多人,自然知道他的性格,早就防備著,並未手忙腳亂,更沒有著他的道,而是帶人迎了上來。 兩人開始交戰,那邊魅古真君三人見狀,趕緊趁機溜走了,書言當然不會自找麻煩去追他們。眼看鳳棲石和夢尋的攻擊都很猛烈,趕緊將歐陽明遠扶到千御上,又招呼秦書影,然後閉合花瓣,飛速離開。 鳳棲石和夢尋的恩怨,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別說她現在自顧不暇,便是無牽無掛,也幫不上什麼忙。 千御很快帶著他們脫離了那邊的戰場,書言拿著鳳棲石給的救命藥,心一橫,就要捏開。卻突然見到身旁陳默風的身子動了動,她大喜,趕緊將他扶起,叫道︰“師兄——” 陳默風的臉色依舊很蒼白,但是那種瀕死的灰敗倒是完全褪去了,看起來只是比較虛弱而已,書言心中突然就升起了希望,或許事情並不如歐陽明遠和鳳棲石說的那麼糟糕? 陳默風看了看書言等四人,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藥丸,說道︰“拿去給從淵服下。” “師兄——”書言抿唇,有些不情願。雖說他看上去並無大礙了,但萬一有反復呢?這藥丸這麼珍貴,給了夏侯從淵就再也沒有了。 陳默風說話比較費力︰“听話。” 書言仍舊不願意。 “從淵是我的親傳弟子。”陳默風說道。 書言從未質疑過他的決定,但此時關乎他的生死,她真的下不了決心。陳默風見她猶猶豫豫,劈手將藥丸奪了過來。夏侯從淵在他的另一邊,他直接將藥丸拍入了他的口中。 “師兄……”書言很難過。 陳默風緩了兩口氣,問︰“慶華呢?” 對面的秦書影小聲道︰“師叔,慶華是叛徒。之前歐陽前輩毒發,打傷了你和夏侯師叔,慶華便趁機給你們下毒,好在歐陽前輩及時醒來,才沒有讓他最終得逞,他已經被歐陽前輩殺了。” 陳默風的眼中閃過一絲難過,良久,說了聲︰“哦。”之後,他將目光轉向了歐陽明遠。 歐陽明遠本來被法陣重傷,但千御上一直開啟著療傷法陣,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見陳默風看他,笑了笑︰“我還好。” “那這一路……” “你放心,我會保護他們。” “那我就放心了。” 書言听著兩人的對話,心中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陳默風突然對她說道︰“師妹,我給你的傲霜還在麼?” 書言點頭︰“在。” 那是陳默風送給她的法器,雖說她現在已經有了千御,但仍舊好好保存著傲霜。 “拿出來我看看。”陳默風道。 “好。” 書言將傲霜取了出來,交到陳默風手上,陳默風輕輕撫摸著劍身,說道︰“你會一直留著它麼?” “我會。” 陳默風抬眼看她︰“永遠不會丟棄?” “永遠不會。” 陳默風嘴角溢出一絲微笑,這是書言第一次看到他笑,連秦書影都看得呆了。陳默風卻好似並未察覺,將自己的本命法寶墨玉笛也拿了出來,兩把法器並排放在一起,他撫摸了良久,輕聲道︰“等我死後,你將我的墨玉笛帶回去給師父。” 書言心頭劇震︰“師兄,你在說什麼?” 陳默風神色平靜︰“這一路不大太平,不過你有千御在,自保應該是沒問題的。若能及時趕回霧靄峰自是最好,若不能,不可為了從淵就不顧自己性命,知道嗎?” “師兄!”書言已經意識到,陳默風清醒並非因為好轉,而是回光返照。 陳默風嘆了口氣︰“傻丫頭,你以後要好好的,凡事量力而行,不是自己的過錯千萬不能攬到自己身上。”他逐一看了一眼千御上的幾人,最後說了一句,“一定要把墨玉笛帶給師父。”便緩緩閉上了眼楮。 “師兄……”書言撲在他的身上,眼淚洶涌而出。 這麼多年來,她極少在人前流露自己的情緒,此時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是陳默風啊,從她到霧靄峰就一直在暗中關懷她的人,是霧靄峰唯一一個給她溫暖的人,他既像是前輩,又像是兄長,因為他,她才沒有離開天一派。 可是如今,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隕落,那種錐心之痛就如當初失去義父那般。 歐陽明遠默默地看著她,秦書影則在一旁抹著眼淚。 書言正悲痛欲絕,突然察覺傲霜動了動。此時她撲在陳默風懷中,傲霜和墨玉笛被兩人夾在中間。她直起身,想到陳默風的叮囑,將兩件法器都收了起來,放入儲物袋中。心中一酸,又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忽然听到歐陽明遠的聲音︰“有人追上來了。” 書言勉強收住淚意,問︰“誰?” 歐陽明遠沉聲道︰“魅古他們。” 書言一驚,立刻將眼淚抹干,打開花瓣一看,魅古真君和文森、文淵果真追在後面,還多了一個羲和真君。她的心一凜,當初李靖陽要滅魅古真君三人的元嬰,是她出言求情,他們才免于一死,原以為羲和真君會記著這份恩情,將來若落入他之手,他可以網開一面,誰知他竟然要趕盡殺絕。 雖然如今陳默風已死,但他將救命藥讓給了夏侯從淵,書言自然要盡快帶他回霧靄峰,找止水真君救治,否則陳默風的犧牲便毫無意義。若是此時被困住,她根本耽誤不起。 她看了看歐陽明遠,後者道︰“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總之我肯定要在你身邊保護你。” 書言知他的性格,此時也沒有時間跟他爭執,當即對秦書影道︰“師妹,我跟歐陽世兄下去阻敵,千御會帶著你們回霧靄峰。路上無論什麼事都不可耽誤,回去以後立刻找師父救夏侯師兄,明白嗎?” 秦書影神色慌張︰“師叔,我……這里離霧靄峰路途遙遠,我怕……” 書言厲聲道︰“怕什麼?千御可以抵擋化神修士的攻擊,沒有人能傷害得了你!這些年師父一直很寵愛你,難道你要看著霧靄峰的人全部死在這里,也不敢承擔這個責任嗎?” 秦書影縮了縮肩膀,這是書言第一次罵她,她想哭又不敢再哭,最後只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師叔。” 書言和歐陽明遠跳下了千御,千御的五瓣花瓣全部合攏,快速往前而去。 兩人對望一眼,迎上了羲和真君等人。 第105章 邪王之禍 十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對面四名元嬰鬼修,而且毫發無損,己方歐陽明遠重傷未愈,書言雖然神識強大,卻只有金丹修為,此時沒了千御,便沒有了保命的把握,有很大的可能她和歐陽明遠會把命送在這里。 “歐陽世兄——”她突然說道,“你覺得報仇重要嗎?” “當然。” “我們必須得殺褚雲傾,對嗎?” “不錯。” 書言看向他︰“那我們得有一人保住性命。” 歐陽明遠挺了挺雙劍︰“我拖著他們,你快走。” “歐陽世兄,你听我說。”書言語氣認真,“褚雲傾已是元嬰中期修為,我卻只有金丹初期,根本趕不上他。你天賦比我好,修為比我高,報仇比我有把握得多。我們不能意氣用事,所以我留下,你走。” “不必多說,我是決不會丟下你的。” “歐陽世兄!”書言急道。歐陽明遠雖然受傷,但他本事大,保命的招數想必也多,要想逃走肯定是有機會的,可他卻這樣固執。 歐陽明遠望著越來越近的羲和真君四人,淡淡說道︰“報仇雖然重要,卻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們只是有一個共同的敵人罷了。”書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和,“除開這點,跟其他人並無不同。” 歐陽明遠輕輕“哦”了一聲,顯然沒有跟她就這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的打算。 說話間,羲和真君等人已經來到面前。 魅古真君沖她一笑︰“小丫頭,我們又見面了,還真是有緣。” 書言看著羲和真君,咬著牙不說話。 羲和真君嘆口氣︰“姑娘,本座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當日之恩本君一直記在心中。但今日犬子得罪了你,若他日靖陽尊者追究起來,恐怕整座龍歸城都要遭殃,本座唯有先下手為強,以免消息泄露,還望你能體諒。” 當初李靖陽一招立威,初時他們並不知是他,但師徒倆一住就是數十年,他們慢慢打听到了他的真實身份,著實嚇得膽戰心驚。今日之事本是魅古真君想搶奪書言的千御在先,但羲和真君怕李靖陽知道後會報復,決定先將書言等人誅殺,畢竟死人是不能說話的。 書言冷冷一笑︰“你以為殺了我,尊者就不知今日之事了嗎?” 她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張李靖陽給的特制傳音符,說道︰“師父,若你回下界時,徒兒依舊未歸,便是死在龍歸城羲和、魅古真君等人手上,你一定要替徒兒報仇。” 說完她手一揚,傳音符瞬間消失不見。 邪王等人在幽鬼森林布下法陣,傳音符無法傳送,但從此處到龍歸城的院子,則並無阻隔,李靖陽的傳音符也沒有任何人能截得下來,片刻之間便傳到了院中。 羲和真君臉色一變︰“你是靖陽尊者的徒弟?” 李靖陽的傳說下界修士幾乎無人不知,那些年他收過許多徒弟,但沒有一個人能在他門下存活超過十年。距離上次跟書言起沖突,已經過去四十多年,他們見書言沒死,自然不會想到是他的徒弟,誰知她竟能打破慣例? 靖陽尊者的徒弟,雖則只有金丹修為,但怎麼也得有幾樣保命手段。羲和真君發覺自己真是大意了,不由得瞪了魅古那個孽子一眼,四十多年前的那次教訓還不夠,竟然不知收斂,繼續胡作非為,又撞到了李靖陽的徒弟。 書言的傳音符已經發出,就算今日成功將其擊殺,他日李靖陽回歸下界,也一定會報復他們,到時候恐怕整個龍歸城都是哀鴻遍野。 他真後悔沒早點處置了那個不肖子! 書言冷笑︰“前輩盡可以將我當做是假冒的,反正無論真假,前輩今日都不會放過我們。” 羲和真君修道數千年,第一次如此為難。殺了書言肯定不妥,膽敢挑釁李靖陽那個魔王的人,多半只有神魂俱滅的下場;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算放過書言,他日若她向李靖陽提起那麼一星半點,後果仍舊不堪設想。 “姑娘,搶奪法器之事,本座在此代犬子賠罪。此事我們再商量商量,你看如何?”羲和真君想先穩住書言再說。 書言骨齡只有五十多歲,跟他們比起來,委實算得上是小丫頭。小姑娘雖然看起來心思深沉,但肯定比李靖陽好安撫和哄騙。只要將她哄好了,她在李靖陽面前美言幾句,撒撒嬌,李靖陽必不會再計較。 見書言不為所動,他又道︰“你這位朋友受了傷,本座這里剛好有鬼修治傷良藥。”說著他便向書言走了幾步。 書言淡笑︰“好啊,等我朋友痊愈,我再考慮是否同你和解。” 羲和真君听她松口,大喜,趕緊將藥遞給了歐陽明遠,一邊說道︰“肯定有效,你放心。” 歐陽明遠與書言交換了一個眼色。此時羲和真君有意和解,想來不至于給他們毒|藥,歐陽明遠便直接服下了。 誰知藥剛入口,歐陽明遠便臉色驟變,右手迅速扼住喉嚨,想要將藥吐出來,然而已經晚了,那藥就像是有甚靈性,已經順著喉嚨滑了下去。歐陽明遠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書言大驚,立刻上前攙扶,只見他先前已經被千御的療傷法陣修復結痂的傷口,突然一起爆裂,很快便成了一個血人。書言望向羲和真君,整個人都被憤怒籠罩︰“很好,看來我們之間的仇怨是永遠無法化解了!” 羲和真君也吃了一驚︰“怎麼回事?我給他的藥絕不可能有問題!他先前是否有服過其他——” “你不用狡辯了!”書言憤怒地打斷他,“羲和真君,我本想保你龍歸城的修士,沒想到你欺人太甚。傳音符我是不會撤回來的,今日不管我們是否死在此處,他日師父回來,你們都將承受他的怒火!” 歐陽明遠已經再度陷入昏迷,書言輕輕將他放在地上,千殤從丹田飛出,旋轉著化出無數劍陣,將羲和真君四人全部籠罩其中。 幾日的功夫,陳默風隕落,夏侯從淵生死未卜,歐陽明遠性命危殆,書言心中的悲憤和無助可想而知。既然面對羲和真君四人她毫無勝算,那麼就算是死也要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書言動了手,羲和真君還在猶豫,魅古真君已經迎上去和她戰了起來,羲和真君已經再無選擇的余地。如今李靖陽不在下界,若殺了書言,他們至少還有逃跑的機會;否則萬一她能跟李靖陽聯系,他們立時便得死。 雙方開戰,書言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久,靠著冰靈護防御,直接靈力全出,劍陣的每把劍的每個部位都被附上了她的神識,一時之間也不知神識增強了多少倍。她毫不猶豫,直接發動了神識攻擊。 雖則羲和真君四人都是元嬰修為,但書言的神識本已堪比化神法修,何況復用了這麼多倍?四人只覺神識劇痛,包括羲和真君在內,全都被直接壓得跪在了地上,一時完全失去了戰斗能力。 書言雖然一招便佔了上風,但她此時靈力已空,雖有噬靈草不斷補充,卻並不能立時恢復。她拿出幾塊極品靈石捏碎,靈力陡然增加,她沒有再追加攻擊,俯身抱起歐陽明遠,便跳上飛行器逃跑。 千御已經帶著秦書影他們往霧靄峰而去,此時她便只有一件靈器可以使用。羲和真君等人雖然受傷,但這里是鬼修的地盤,難保他們不會派人來追,必須盡快離開才行。 逃出數百里路,她剛松了口氣,便見到前方出現一群人,為首的竟然是花丞。 前後狼後有虎,簡直是走投無路。 她停了下來,扭頭看了一眼歐陽明遠,後者卻已經醒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被一股大力拋了起來,接著便落到一把劍上,飛速往斜刺里沖去。 “言妹妹,替我報仇!”她听到歐陽明遠的聲音。 書言想要回頭,奈何飛劍的速度太快,轉眼已經離開太遠。視線所及,歐陽明遠已經被花丞等人圍住。 她幾乎把牙咬碎。歐陽明遠本就非邪王對手,又數度重傷未愈,已經斷無幸理。而憑她的力量,哪怕跟花丞拼命,也無法將他救出。若是回頭,只能陪著他一起死。 義父和歐陽伯伯的血海深仇還沒有報,此時都落到了她一個人的肩上。拋開這層私人恩怨不說,陳默風曾一再交待,讓她不要靠近邪王。她雖不知邪王留了什麼東西在自己身上,但若被他得逞,勢必給修真界帶來一場浩劫。 無論怎樣想,她都沒有回頭的理由。 歐陽明遠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讓她幫他報仇,目的便是告誡她必須留著自己的性命,她又怎能辜負他犧牲自己換來的這個機會? 她抹了抹眼淚,別過頭。 第106章 邪王之禍 十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那飛劍其實是歐陽明遠的雙劍之一,書言以前從來不知道這把劍還是飛行器。不過飛劍的速度雖然很快,相比于千御卻是差得遠。 飛劍帶著她飛了上千里地,她這才勉強收拾起心緒,開始考慮接下來要做的事。 邪王突然出現在幽鬼森林,她得想辦法通知萊燁天君,而陳默風也叮囑她要將墨玉笛帶給止水真君,那麼看起來回天一派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止水真君本就有殺她之心,如果得知邪王出現,為了穩妥一定會先殺了她。如今陳默風已經隕落,霧靄峰再無人護著她,而止水真君更會因為傷痛愛徒之死,而將這筆賬記到她的頭上。她回歸天一派,肯定是凶多吉少。 她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止水真君手上。 她死了,義父之仇再不能報;周卿、展顏會傷心欲絕;這也便罷了,李靖陽要是發起火來,恐怕整個天一派都會被他夷為平地。她已經給修真界帶來了一場災難,不想讓天一派也跟著覆滅。 當初的確是她犯下的錯,所以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也因此她不能輕易死去。既然她是邪王想要的人,那麼說明她一定有辦法讓邪王毀滅,她才不會做以死謝罪的傻事。 她著實猶豫了許久,又想到,沒有人比陳默風更清楚止水真君有多麼恨她,然而他卻仍舊要她將墨玉笛帶回去,說明他有把握止水真君不會殺她,說不定玄機便在墨玉笛上。 她徑直往天一派而去。 大約行了四五日,一路上倒是沒有遇到任何敵人,但她心中只覺孤單得可怕,有時甚至無法鼓起勇氣前行。如今連心佩已經不在她身邊,唯有將傲霜和墨玉笛一直拿在手上,才能有一點點安慰。 再往前行兩日,已經出了鬼修地界,她總算松了口氣。鬼修雖然亦算繁盛,但畢竟數量上跟人修相差太遠,不會輕易越界追殺她。她在人修的一座城池休息了兩個時辰,再次上路,這次行了不到一日,便見千御緊裹花苞飛了回來。 有千御在手,她心安了不少。千御既然平安歸來,說明秦書影等人已經回到了霧靄峰。她心中仍舊存著一絲僥幸,希望止水真君能將陳默風救回來。雖說希望渺茫,但止水真君是第一煉丹師,說不定會有辦法。 她坐到千御上,將花瓣全部閉合,選了一條隱蔽的路線,往天一山而去。 千御是下界難得一見的聖器,在人修地界她亦無仇家,想來也不至于遇到什麼阻滯。她看著空著的那四瓣花瓣,心中也空落落的。 不久之前,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千御根本坐不下,如今卻只剩她孑然一身。除了秦書影應該平安,其他人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尚有命在。 她閉著眼楮,慢慢挪到陳默風先前所在的那片花瓣,雙手撫摸著上面反復的法陣,每一個陣眼里仿佛都還殘存著陳默風的氣息,她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為什麼對她好的人要一個一個離開她?為什麼不可以讓她代替他們去死?難道她的修道之路注定要一直孤單,連半點溫暖都無法得到? 她重重靠在花瓣上,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不知何時,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中她見到了陳默風,他仍舊如往日一般冷口冷面,站在面前,問她︰“我留給你的東西看到了嗎?” “什麼東西?”書言不明白。 陳默風罵她︰“蠢死了!” “師兄——”書言很愧疚,“還請明示。” 陳默風卻什麼都沒說,身影逐漸遠去。她大驚之下想要追趕,卻砰地一聲撞在了千御的花瓣上,醒了過來。伸手摸了摸,後腦勺竟然被撞了一個包,她怕自己將法陣撞壞,回頭一看,卻發現自己撞擊的地方竟隱隱約約露出了一個“書”字。 她驀然想到夢中陳默風說留給她看的東西。 可書是什麼意思?只是她的姓氏?陳默風不會無緣無故刻這個字,肯定是想告她什麼。除了她自己,跟“書”字有關的便只有秦書影。 她驀然一驚,陳默風曾不止一次提起霧靄峰有叛徒,而且曾說過自己心中有數,但直到他隕落,都未曾告訴過她叛徒是誰。在最後的時刻,他明明有機會說的,可是卻仍舊緘口不提。 他仔細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她那時正想將藥掰成兩半,陳默風卻直接將藥給了夏侯從淵服下,還說“從淵是我的親傳弟子”,所以夏侯從淵應該不是叛徒。 而慶華之前已被歐陽明遠殺死,死前親口承認自己是內奸,若陳默風所說叛徒是他,那麼便不會多此一舉給她留下這個“書”字。 那麼,便只剩下秦書影了,陳默風是想告訴她,秦書影便是叛徒? 可他為何不直接說出來?秦書影只有築基初期修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何況還有她還有歐陽明遠幫忙。除非他發現了什麼秘密,不能當著歐陽明遠這個外人說出口,或者秦書影其實修為很高,而這些年一直在止水真君面前做戲。 秦書影拜師的時候,止水真君已是元嬰中期的修為,除非秦書影修為比他更高,否則一定無法偽裝這麼多年,而當初所有邪修便只有邪王一人是元嬰境界,既然邪王已經確定是花丞,那麼就絕不可能是秦書影,這種可能性大約可以排除。 那就只能是第一種,陳默風發現了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可是他留下的信息實在太簡單,一句“把墨玉笛帶給師父”,再加一個“書”字。饒是書言一向聰慧過人,也並不能立時想到他要告訴她的究竟是什麼。 一時彷徨無措,唯有先回天一派再說。或許陳默風在墨玉笛上做了什麼手腳,止水真君可以從中看出端倪,從而猜到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三日後,她終于回到了天一派。 她收了千御,站在山門口,想起半個多月前,她與陳默風由此處出發,當時決沒有想到那對于陳默風來說,竟然是一條不歸路。 她深吸一口氣,如今傷心也是無用,盡快將墨玉笛交給止水真君,再將邪王在幽鬼森林的事告知他與掌門天君,才是要事。決不能辜負了陳默風最後的囑托。 她邁步走進了山門。 剛走了幾步,她便察覺周圍的氣息似有不妥,只听一個聲音道︰“師妹請留步——” 她一回頭,見夏侯從淵站在面前。他比之前清瘦了些,但看起來並無大礙,想來是止水真君給他解了毒。 “夏侯師兄——”書言叫道。雖說跟夏侯從淵之間感情不深,但畢竟也算得上是朋友,見他安然無恙,書言自是心中安慰。 夏侯從淵卻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往山門外走去︰“秦書影對真君說到你是叛徒,跟歐陽前輩合伙害死了師父和慶華,又差點害死我。真君已經傳下號令,要緝捕你,你快走!” 書言大吃一驚︰“她竟然如此誣陷我,師父對她的話一點都沒懷疑?” “秦書影交了幾張留影符給真君,是歐陽前輩襲擊師父和我,之後又擊殺慶華,而你們卻一路親密,甚至幾度生死與共。她甚至還說——”夏侯從淵壓低聲音,“你早就背叛師門,拜了靖陽尊者為師,而師父發現了這件事,要殺你清理門戶,誰知卻被你們所害。” 書言咬牙,若是早知秦書影便是叛徒,她當初便不該放她回來,如今被她倒打一耙,止水真君一向寵愛她,她又有留影符為證,自己真是百口莫辯。 “我一路昏迷,並不知途中發生何事,所以無法替你作證,真君也根本不听我勸告。”夏侯從淵將她往前一推,“快走吧,如今掌門天君不在,真君暫代掌門一職,已經傳書三派三家,要捉拿你,你走得越遠越好!” 書言踉蹌了一步,站穩身子,說道︰“我不能走,玄素師兄讓我將墨玉笛帶給師父,或許師父會听我解釋……” “真君因為師父之死暴怒,什麼都听不進去,只想讓你給師父償命。師妹,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他日水落石出,你再回來!” 書言還想說什麼,卻听一聲喝︰“夏侯從淵你好大的膽子!止水真君早已下令,若有包庇書言者,一律嚴懲,你竟敢通風報信,該當何罪!” 來人是摩星峰執法堂長老鈺衍真君。他話音一落,山門內霎時出現了一群人,全是天一派的元嬰修士,為首的正是止水真君,此時他臉色陰沉,目光落在書言身上,似乎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 書言知道,自己今天是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了。 第107章 邪王之禍 十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既然逃不了,她便沒有試圖反抗,否則倒顯得自己心虛。 止水真君向鈺衍真君道︰“師兄,我想單獨詢問她默風隕落的詳情,可否先帶她回霧靄峰?半個時辰後,我必親自將她押到摩星峰受審。” 鈺衍真君想了想︰“可以。” 陳默風是止水真君最鐘愛的徒弟,止水真君對于他的死無法釋懷,也是人之常情。雖說此舉有些不合規矩,但一來止水真君的心情可以體諒,二來他如今是代理掌門,在萊燁天君回來之前,他的話便是最高號令。 一眾真君先去了摩星峰執法堂,書言則跟著止水真君回到霧靄峰大殿。 原本以為止水真君會讓她與秦書影當面對質,誰知他卻屏退了所有人,獨留她在殿中。書言雖不知他意欲何為,但還是乖乖跪了。 止水真君盯著她看了良久,說道︰“你們離開天一山之前,本座曾要默風殺了你,可是默風堅稱你心地良善,不會被邪王命魂左右,他果真看錯了你!” 書言茫然︰“邪王命魂?” 止水真君冷笑︰“當年邪王將命魂逼入你體內,這些年因為你修為低下,命魂一直潛伏著。自從你結丹,命魂便隨時可能甦醒。這件事難道默風沒有告訴過你,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假裝懵然不知?” 書言是真的不知。雖則之前陳默風有提到邪王將某樣東西放在她身上,卻並未告訴她究竟是何物,她怎麼都沒想到竟是命魂這等重要物事。想來當初她結丹後回歸門派,止水真君立時想要殺了她,就連陳默風見到都神色沉重,便是此故了。 止水真君又道︰“我曾將一粒可以讓人神魂俱滅的藥丸給了默風,他為了保你性命,以心魔發誓,若你控制不住邪王命魂,便喂你服下此藥。可是如今藥丸仍在,默風卻已隕落。書言,你讓本座如何不恨你?” 書言將陳默風的墨玉笛呈給止水真君,第一次替自己辯解︰“師父,秦書影指責弟子的那些,弟子全都沒有做過,她才是叛徒。當日夏侯師兄、秦書影和慶華被擄,是歐陽世兄將他們救出,之後又因為掩護我們逃走,中了邪王劇毒。師兄為他解毒療傷之際,他突然毒發,這才傷了兩位師兄。其後我們從鬼修地界一路逃出來,歐陽世兄出力甚多,甚至……為了救我們,落入了一群鬼修元嬰手中,如今大概已經凶多吉少…… 想到歐陽明遠,她心中甚是難過,又強自收斂心神,繼續道︰“當日玄素師兄昏迷,慶華想要趁機加害,被歐陽世兄發覺,慶華當眾承認自己是邪王的親傳弟子,特地來天一派做奸細,歐陽世兄才殺了他。歐陽世兄並非歹人,至于弟子,哪怕再壞,又怎會傷害一直護著我的玄素師兄?” 說完她抬頭看著止水真君,後者竟然一直听她說完,都未打斷,她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或許師父會明辨是非,相信自己。 誰知止水真君的下一句話就將她打入了深淵︰“你早已拜入靖陽尊者門下,還有臉叫本座師父,叫默風師兄?” 書言默然,是了,這件事是她背叛師門的鐵證,秦書影很聰明,想必是抓住了這件事大做文章,再拿出別有用心的留影符佐證,止水真君本就寵愛她,自然深信不疑。 她抿了抿唇,說道︰“弟子……晚輩無論如何不會害玄素真人,還請真君明鑒。” 止水真君走到案前坐下,將墨玉笛擺放在案上,輕輕撫摸著。墨玉笛上陡然飄起一絲白色的霧氣,環繞著他,半晌飛入了他的手心。 書言看在眼里,猜想大概是陳默風臨死前留了什麼口訊在墨玉笛中。他一早便知秦書影是叛徒,又叮囑她一定要將墨玉笛帶回,多半是知道自己死後,師父一定會怪罪她,所以要告知止水真君實情。 想到這里,她心下稍安。 止水真君久久都沒有說話,任書言跪在冰冷的地上。書言驀然想起自己拜師那日也是如此,她舉著茶杯跪在他面前,他卻自顧自做著其他事,直到半個時辰後才勉強將茶接了過去,但自始至終都未曾喝過一口。 她苦笑,就算他相信她又怎樣?光憑她和陳默風一起去幽鬼森林,陳默風隕落,她卻安然無恙,他便有足夠的理由殺了她。更遑論她身負邪王命魂,關系著整個修真界的安危。 果真,止水真君再開口時,已經完全將她當做了叛徒︰“歐陽明遠即是清徽師弟要你們查探的元嬰邪修,你卻與他勾結,戕害同門。你可知背叛師門者,其罪當誅?” 背叛師門者,其罪當誅。這話當日陳默風也說過,但他卻狠不下心下手殺她。如今從止水真君嘴里說出來,卻與誅殺令一般無二。 止水真君走到她面前,恨恨道︰“為何死的不是你,而是默風?” 書言沒有回答。她的辯解他從來就不相信,那麼除了讓他更加惱怒,又有何用呢?他甚至都沒有讓秦書影跟她當面對質,只憑她一面之詞便定了她的罪。 止水真君拽住她的手腕,出門往摩星峰而去。 路上書言想了很多。如今陳默風已死,她實在沒有理由再留在天一派,那麼以叛徒的身份出逃,投靠花丞,再伺機殺了他,便是最好的選擇。 好在萊燁天君和褚雲傾都不在,剩下這些元嬰真君雖然厲害,但大多是法修,她可以用神識攻擊,加上千御,逃出去應該不算太難。 霧靄峰離摩星峰雖遠,但止水真君行得很快,片刻之間便已到達。 書言暗自計較,執法堂必然要經過會審才會定她的罪,之後就算要誅殺她,也要押解到行刑的地方,她可以趁機突襲逃跑。 她還在想著,止水真君猛地將她往地上一摜,她顧不得疼痛,趕緊爬起來,對著座上的鈺衍真君跪直。其他元嬰真君都在執法堂中,大概是怕她逃跑,所以一直戒備著。 鈺衍真君還未開口,止水真君先道︰“鈺衍師兄,書言背叛師門,與邪王勾結,我已審問過。如今邪修繁盛,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我建議重刑逼供,讓她供出邪王進攻正道的計劃。” 鈺衍真君道︰“師弟所言有理,只是要如何逼供呢?” 他的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將書言從頭澆到腳。天一派執法堂向來公正,鈺衍真君更是鐵面無私,她原以為自己能接受公正審判,誰知鈺衍真君根本沒給她受審的機會。 止水真君看著書言,說道︰“我覺得,應該讓她上鎖魂台。” 書言渾身一震。 上鎖魂台是天一派最嚴厲的刑罰,受罰之人會被鎖魂印鎖住元神,縛于台上,每個時辰會有三道天雷如鞭子般抽在身上,此雷不但傷身,還會對元神造成致命傷害。 鎖魂台刑期為七七四十九天。天一派創派上萬年,只有兩名元嬰修士受過此刑,其中一名只熬了七日,另一名在九日上也神魂俱滅。 止水真君這是恨書言恨到了骨子里。 鈺衍真君有些猶豫,書言只得金丹初期修為,或許連一日都熬不過,施此刑實在太過嚴厲。 止水真君見他神色,已知他起了惻隱之心,立刻道︰“師兄,正邪開戰在即,若邪王不除,修真界將面臨一場浩劫,我們賭不起。再則書言的確犯了死罪,本就當誅,而我們也並非沒有給她機會,若她老老實實將邪王的計劃供出,我們便留她魂魄,讓她能轉世投胎、重新做人。” 鈺衍真君思考片刻,向其他人道︰“眾位師兄師弟以為如何?” 書言低著頭,听各位真君商議。除了天玄峰的晉元真君持反對意見,其他人無一不贊同止水真君的提議。 “既然大部分人都同意,那麼便如此吧。”鈺衍真人看向書言,“每日早中晚三次,自有執法堂弟子來詢問你是否招供,若你有悔過之意,將邪王的計劃全盤托出,我們便讓你死個痛快,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書言不語。她還能說什麼呢?根本沒有人願意听她辯解,他們一早就斷定她有罪,所討論的只是如何懲罰她罷了。 鈺衍真君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一道雄渾的靈力擊中她的頸脖,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一個象征著恥辱和死亡的印記慢慢形成,正是天一派令人膽寒的鎖魂印。 鎖魂印無法消除,就算書言能熬過酷刑,這個印記也將會伴隨她一生。 第108章 邪王之禍 十八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鈺衍真君未下鎖魂印之前,書言想過要逃跑的。但眼下有三十多名元嬰真君在場,若她不能一次將他們全部重傷,便無法逃出。 靈力無法短時間全部恢復,機會只有一次,她不敢輕易嘗試。 被押解到鎖魂台的途中,她悄悄試了試,發現元神並未被完全鎖住,心中大喜。鈺衍真君大概沒想到她實力強勁,只是按照她的修為,下了足以困住金丹大圓滿修士的印記。 而這,將成為她逃脫的契機。 作為上萬年來第三個被罰入鎖魂台的弟子,書言的大名很快傳遍了整個天一派。她剛上霧靄峰的時候,因為只有練氣三層便成了親傳弟子,遭到了許多人的嫉恨和排擠;而後她被李靖陽抓走,雖然暫時銷聲匿跡,但因著周卿的自閉,她被無數人詛咒和唾罵;及至結丹後回歸,那些人不敢再招惹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嫉妒。 如今,她終于得到“報應”了。凡是上了鎖魂台的人,就沒有能活著下來的,何況她只有金丹修為,大約熬得一兩日便會神魂俱滅,他們恨不能大肆慶祝。 這一切書言雖然看不到,但也想得到,只是她從來就沒有在乎過那些人的看法,此時更加不會把心思放在他們身上。 她一直在熬。 鎖魂台上有一張石桌,她的四肢都被縛在上面,無法動彈。每個時辰的三道驚雷,如狠厲的鞭子一般,狠狠抽在她的身上,就連妖後給的牡丹花瓣衣都無法抵擋,很快就被驚雷扯出了一道道口子,如破布一般掛在她的身上。 痛,非常痛,那痛竟超越了她在識海修煉的程度。每一鞭下去,她都覺得自己的魂魄就要裂開。想要掙扎,想要遠離那痛苦,然而卻無法挪動分毫。 若非她神識強大,大約連保持清醒都不能。 執法堂的弟子每日辰時、申時和亥時都會來詢問她是否招供,其他時候,整個鎖魂台上就她一個人。有時痛得太厲害,她恍惚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下了地獄,不然怎麼會這麼難以忍受呢? 當然,大多數時候,她都咬牙堅持著。 她只分出了一部分神識來抵抗那劇痛,而另一部分則用來戒備。她一直偽裝著自己,每次驚雷過後,都像普通金丹初期的修士那般,做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好讓監刑的真君放松警惕,然後再尋找機會逃出去。 熬不住的時候,她也想過放棄,可終究不甘心——她憑什麼要為自己沒有犯過的錯而付出如此沉痛的代價?止水真君憑什麼可以不分是非黑白,讓她受酷刑? 她吃過那麼多苦,受過那麼多委屈,憑什麼到了最後還要由別人主宰自己的命運?決不! 她的元神並未被完全鎖住,但她並沒有掙扎過。一來怕被監刑真君看出端倪,二來她要最大限度的保存體力。雖則那些驚雷暫時還沒能傷到她的根本,但卻一直在消耗著她,若遲遲找不到機會逃跑,她肯定會被慢慢耗干,那樣就再無生機了。 鎖魂台周圍都有禁制,每次執法堂的弟子來問她的時候,禁制會暫時關閉,只要制住執法弟子,便可以趁機逃出去。但那些弟子都受過嚴格訓練,不容易受制,她一連觀察了幾日,都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因此不敢輕舉妄動。 但隨著受傷越來越重,逃跑的可能性也越來越低,她不由得有些著急,用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日,機會終于來臨。 蒙皓大約是執法堂最心軟的弟子了,盡管他已經進入執法堂三十年,曾對無數犯錯的弟子用過刑,但見到那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受鎖魂酷刑,仍舊心下惻然。所以每次他來問書言的時候,語氣中總是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與別人都不相同。 這次又輪到他,他甚至偷偷給書言帶了杯恢復體力的藥水。 書言看著他手上的杯子,輕輕搖了搖頭。這個時候還肯幫他的人真的不多了,雖只是一杯水,但這份恩德她銘感于心。而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能接受——一旦被人發現,蒙皓必受重責。 她不想連累他。 “師妹,你喝吧,沒關系……”蒙皓看出了她的心思,勸道。 書言張了張嘴,聲音啞得根本听不出來在說什麼。蒙皓將杯子放下,俯身湊到她耳邊,終于听清了她的話。 她說︰“師兄,謝謝你,對不起……” 蒙皓有些不解,“謝謝”他能理解,可是“對不起”卻又是因為什麼?他蹙了蹙眉,還沒來得及深想,便覺手上一痛,低頭一看,書言正抓著他的雙手,交疊之處如被堅冰所刺,痛楚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經脈之中。 他不明白為什麼被鎖魂印鎖住,又被縛住四肢的人,怎麼能夠動彈,並且攻擊自己。不過他並沒有時間多想,只片刻便暈了過去。 書言用盡靈力掙脫了束縛,從石桌上跳了下來,拿出儲物戒指中的極品靈石,一邊補充靈力,一邊往外逃去。 禁制每次只開啟半刻鐘,她必須抓緊時間。 眼看就要跑出去,而她的靈力也已經補滿,誰知一柄金色的搗藥杵突然攔住了去路。她認出搗藥杵是止水真君的法器,心下一驚,停住了腳步。 很快,止水真君便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鈺衍真君和一眾執法堂的長老。 止水真君冷冷道︰“拜了靖陽尊者為師,你本事倒是長了不少,竟然能掙脫束縛。不過想要逃走,還差得遠!” 書言咬牙望著他,並不打算跟他進行口舌之爭。是她大意了,原本以為的機會,卻是止水真君布下的陷阱,如今她失去了先機,若是再落入他們手中,鈺衍真君必然會增強鎖魂印的威力,她只能等死。 這個時候,她唯有把李靖陽搬出來。 “真君既知我是靖陽尊者的徒弟,你們如此為難于我,他日尊者降臨,天一派必將遭受大難,何不放我一條生路,也免得尊者大動干戈?” 止水真君冷笑︰“到了這種地步,你竟還敢威脅本座?靖陽尊者徒弟眾多,沒有一個能活到最後,你以為你會打破慣例?或許尊者早就將你拋諸腦後了,你還想狐假虎威?” 書言平靜地說道︰“既然真君也知尊者的規矩,那麼我此刻還活著,便說明尊者還認我這個徒弟。哪怕他不待見我呢,畢竟有這層名分在,若你們殺了我,便是不給尊者面子,到時候有何後果,真君想必很清楚。” 她說的是實話,李靖陽一向以變態著稱,如若自己的徒弟死在別人手上,發起怒來,夷平天一派都是輕的。 道理是這樣,但止水真君一想到陳默風死在她的手上,而她明明是自己的徒弟,卻另拜他人為師,還用新拜的師父威脅自己,就氣不打一處來。 “靖陽尊者修為高深,卻也不能只手遮天!”他恨恨地說道,“要本座放過你,你簡直痴人說夢!” 書言淡淡一笑︰“靖陽尊者就能只手遮天,真君不知道嗎?” “你!”止水真君暴怒,轉頭對鈺衍真君道,“師兄,請對這個叛徒施以最嚴厲的鎖魂印!” 如今他是代理掌門,鈺衍真君雖覺此舉有不妥,卻也不能違背,猶豫了片刻,走到書言身前。書言因著鎖魂印的緣故,實力大打折扣,根本無法逃出重圍,只能眼睜睜看著鈺衍真君舉起了手。 “慢著!”一個清亮的聲音驀地響起。眾人回頭,見到一個溫潤的男修站在不遠處,正是萊燁天君的徒孫,劍聖的親傳弟子,未來的掌門人周卿。 書言已經有四十多年沒有見過他,上次見面時她被李靖陽所擄,周卿和展顏、陳默風、褚雲傾趕來相救,卻最終沒能將她救下來。從那以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此時相見,周卿比過去清減了許多,雙頰瘦削,眼神含著痛楚,但周身帶著懾人的氣勢。盡管只是金丹修為,卻似比在場的元嬰真君更加讓人敬畏。 “你來做什麼?”止水真君皺眉。 周卿望著書言︰“我來接書師妹出去。” “放肆!”止水真君冷冷道,“書言是本門重犯,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就憑你是掌門的徒孫?” “就憑我是掌門的徒孫。只要有我在,定會護著書師妹,你們要殺她,除非先殺了我。”周卿的聲音比他更冷,“就讓師祖和師父看看,他們在外誅殺邪修的時候,你這個代理掌門是如何草菅人命,因一己之私顛倒是非黑白,活生生將兩個無辜的人逼死的!” “既然天一派已經成了草菅人命的地方,那也不在乎多死這麼一個兩個了。”一個女聲響起,接著另一個驚慌的聲音喊道,“師父,救我!” 只見展顏劫持著秦書影走了進來。 第109章 邪王之禍 十九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不是沒想過他們會來救自己,但鎖魂台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而她也下意識地排斥這個念頭,因此便沒有去深想。 如今幾項死罪落在她頭上,執法堂已經判了她接受鎖魂之刑,誰都知道她能活著下來的幾率極小,但周卿和展顏偏偏不肯放棄,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要與她同生共死。 若止水真君不放人,他們真的會殺了秦書影。戕害同門是死罪,即使是掌門的徒孫也無法幸免,書言怎能讓他們因自己而死? 現在就看止水真君會不會顧著秦書影了。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于是同時轉頭看向止水真君。秦書影受了驚嚇,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哀哀地叫道︰“師父……” 止水真君靜默片刻,對她說道︰“書影,今日之事關乎整個修真界,為師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而置其他修士的性命于不顧,還望你能體諒為師的難處。” 秦書影的哭聲驀然停了下來,她睜大眼楮看著止水真君,似乎不敢相信一向疼愛自己的師父竟然會在關鍵時刻選擇犧牲自己。 書言暗叫不好,她原以為止水真君有很大可能會保秦書影,誰知他竟連她也肯犧牲。他既不肯放了自己,那麼周卿和展顏便要拼命了。 心念電轉,她趁眾人的注意力還在止水真君和秦書影身上,立時開始運轉靈力。她的冰氣訣已經練到最高境界,可以將寒冰之汽蘊于靈力當中,不需冰劍或者冰錐亦可進行神識攻擊。 所有人都沒防備她這一招,神識陡然劇痛,在場的元嬰真君們甚至以為是李靖陽駕臨了,全沒想到是書言集聚所有靈力的一擊。 其時情況緊急,但書言還是特別留意了周卿和展顏的位置,攻擊獨獨避開了他們。兩人見周圍的人都被壓得彎腰甚至跪倒在地,臉上同時現出了迷茫之色。 書言顧不得跟他們打招呼,飛快逃了出去。冰氣訣雖然厲害,但她的靈力已經全空,而且對那些元嬰真君也並沒有造成致命傷害,他們不久就會追上來,她實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止水真君對她的恨意。即使所有人都認為她下不了鎖魂台,他還是在外做了重重布置,大約天一派的元嬰真君都用來防她了,除了鎖魂台的十來位,其他都在下摩星峰的道上守著,數里便有一道關卡。 書言不斷用極品靈石補充靈力,然而她鎖魂印未除,實力本就受到限制,一直使用神識攻擊,自身神識亦十分疲憊,沖過七八道關卡之後,已到了強弩之末。 她咬咬牙,或許自己今日便要神魂俱滅,可是總要抗爭到最後一刻。 她正準備繼續往峰下沖,突然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師妹,退回來。” 竟然是夏侯從淵。 書言想了想,就算夏侯從淵是止水真君安排來對付她的,應該也比不上那些元嬰真君,不如看看他意欲何為,說不定能找到可趁之機。于是,她依言退了回去。 夏侯從淵低聲道︰“師妹,我這里有一粒變身丹,是很久之前真君給的,你將我打倒,藏在那塊石頭後面,然後變作我的模樣,從別的地方下去。” 他將手里提著的包裹遞給她︰“這里有幾套法衣和一些靈石,是我和周卿師兄、展顏師妹為你準備的,你走得遠遠的,千萬不要再回來了。” 書言沒想到他竟然幫著周卿展顏救自己,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夏侯從淵道︰“我雖不知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但想來憑秦書影的能力,也無法將我從鬼修地界帶回,定然是你舍了自己的性命救我們。秦書影此人有問題,我會慢慢讓她露出狐狸尾巴,你自己要保重。快走吧!” 書言含淚點了點頭︰“夏侯師兄,希望還有再見之時。” . 書言成功逃出天一派不久,止水真君便向整個修真界發出通告,稱書言與邪修勾結,戕害同門,請各位道友幫忙緝捕,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那日幫助書言逃跑的周卿和展顏,分別受了鞭刑,暫時被關到思過崖思過。夏侯從淵因為給了書言變身藥,惹得止水真君大怒,一直在霧靄峰大殿外罰跪,若非念著他是陳默風唯一的親傳弟子,恐怕止水真君早就殺了他。 書言一路往幽鬼森林逃去。如今她已是眾所周知的叛徒,“正道弟子被逼上絕路,無奈之下投靠邪王”,大約也是說得通的。雖然整件事情與她的計劃有很大出入,但殊途而同歸,最終她還是有了充足的理由接近花丞。 途中經過一個湖泊,她在那里停留了約莫半日的光景。上次經過這里時,她與陳默風曾在湖邊小憩,看著湖中魚兒游來游去,她覺得有趣,不自覺地笑了笑,陳默風道︰“師妹,你該多些笑容。” 她不解地看著他,陳默風突然彎了彎嘴角︰“你笑起來很好看。” 那是陳默風第一次跟她說這麼輕松的話,也是唯一一次。如今他已隕落,她再也听不到他的聲音了。書言看了看他當初坐過的地方,捧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听到身後有人喚她︰“書言——” 聲音那麼熟悉。那是曾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噩夢中,出現在她的心魔幻境的聲音。 她擦了擦眼淚,猛地抬起頭來。白衣修士頎長的身影遮住了身前的陽光,陰影整個落在她的身上,她根本看不清他的容顏。 “你還好嗎?”褚雲傾輕聲問道。 書言站起身,後退了兩步,千殤從丹田飛出,橫在她與褚雲傾之間。 褚雲傾見到她脖子上的鎖魂印,眼神倏然轉冷︰“是誰下的?” 書言不答。如今整個修真界都知她是叛徒,褚雲傾不可能沒有得到消息,又何必多此一問。 褚雲傾向她走了過來,她喊道︰“停步!”他卻絲毫不為所動,繼續前行。 書言一咬牙,千殤向他直刺過去。褚雲傾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任千殤刺入自己的左臂,固執地走到了她面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鎖魂印,一向平和的聲音里帶著怒氣︰“他們竟敢對你用酷刑。” 書言將他推開︰“你是要抓我回去,還是放我走?” “跟我回去,我必為你討回公道。”褚雲傾道。 書言冷笑︰“你確定我是冤枉的?” “當然。” “若我告訴你,玄素師兄和慶華的確是我害死的,而我真的已經投靠了邪王呢?” 褚雲傾語氣堅定︰“你不會。” “我為什麼不會?”書言冷冷道,“止水真君是如何對我的,你不是不知道,我嫉妒玄素師兄,所以想要害他,誰知卻被慶華發現,于是便將他們雙雙害死,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褚雲傾仍舊道︰“你不會。” 書言固執地問道︰“若真是我做的呢?” “那你跟我回去認錯,我替你受罰。” “可我犯的是死罪,你替我受罰,便得神魂俱滅。” “那便神魂俱滅。” 書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話。雖則他們有婚約在身,卻並沒有什麼感情,他是名滿修真界的劍聖,何必為了她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而舍棄自己的今生和來世? “你真的願意為了我神魂俱滅?”她問。 褚雲傾點頭。 “為什麼?” “我是你的夫君,自然要護著你。” “我們並未成親。” “只要你準備好,我們隨時可以成親。” 書言別過頭︰“永遠不可能,我們解除婚約吧。” 褚雲傾久久都沒有說話,就在書言以為他默許的時候,他突然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玉佩,掛到她的腰上——正是她放到幽鬼森林的那塊連心佩。 “你干什麼?”書言質問。 褚雲傾細心地理了理連心佩的穗子,這才道︰“當日你不顧性命,將連心佩放到幽鬼森林向我示警,說明你心中有我。既如此,為何要與我解除婚約?” “我將連心佩放在那里,不過是怕自己被邪修所殺,想讓尊者替我報仇罷了。” “所以你與邪修並非一伙,對嗎?” 書言被他抓住破綻,心一橫︰“別問了,總之我們不可能。” “這門婚事是兩位師父定下來的,未經他們同意,我們無權私自解除。”褚雲傾握住她的手,“跟我回去,我定會護著你。”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更不會嫁給你,你死了這條心!”書言甩開他的手。 “我的連心佩上時常會閃起紅光,你明明對我有情,為何要自欺欺人?”褚雲傾問。 書言一把扯下腰上的連心佩,往後一拋,撲通一聲,玉佩落入了湖中。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就算從前有過,如今也沒有了。褚雲傾,從此以後我們勢不兩立,你若想抓我回去,就動手吧!” 褚雲傾望著湖水泛起的漣漪,沒有任何動作。 書言轉身便走,很快便在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第110章 邪王之禍 二十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一個時辰後,書言走了回來,褚雲傾已經不見了。 她在湖邊坐了很久,然後跳了下去,那塊連心佩被她擲到湖底的一塊石頭上,她很快便將它撈了回來。玉佩濕淋淋的,她用干衣咒將它烘干,捧在手心,痴痴地看了半晌,重新收在儲物袋中。 從此以後,同那人之間,便只有血海深仇,再無其他。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幽鬼森林而去。 遠處樹林中轉出一個頎長的白色身影,默默地望著她。 . 褚雲傾回到天一派的時候,看起來跟往常並無不同。來往經過的弟子對他恭敬行禮,他仍如過去那般溫溫和和地笑,但那笑容里卻總像是少了些什麼東西。寬袍廣袖的身影拾級而上,淡漠中隱隱含著幾絲凌厲。 他沒有回天玄峰,而是徑直去了霧靄峰大殿。 止水真君正端坐案前,望著墨玉笛發呆,听到他進殿的聲音,抬眸望過來︰“清徽師弟,你回來了。” 褚雲傾看著他,平靜地問道︰“是你下令讓書言上鎖魂台的?” 止水真君沒有否認︰“是。” 褚雲傾冷冷一笑,止水真君不禁有些失神——劍聖一向淡漠溫潤,氣質如謫仙,竟也會露出這樣冷的笑容。 兩人對視片刻,褚雲傾的無傷劍突然出竅,嗖地一聲穿破殿頂,倏然化作七把。此時是夜里,七顆耀眼的星辰將整座霧靄峰照得透亮。 止水真君臉色一變︰“師弟,你要做什麼?” 褚雲傾沒有回答,七顆星辰驟然一分為二,化作十四顆,接著是二十八顆,五十二顆……不到一刻鐘,八百九十六顆由無數小星星組成的巨大星辰在夜空中閃爍,天一山方圓千里之內亮如白晝。 七星九轉劍法,由元嬰修為的褚雲傾使出來,連化神修士也無法抵擋。 整個天一派都被震動了。關于劍聖的傳說有很多,而七星九轉劍法無疑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筆,就連天玄峰的弟子也大多未曾領略過,此時乍然見到,無不被那絕美的一幕震撼。 然而褚雲傾並沒有容他們欣賞太久,很快,所有星辰匯聚到一起,一個炫目的光點從空中急速而下,猛地擊中霧靄峰大殿。 這座大殿上有法陣守護,下有地脈支撐,卻摧枯拉朽般倒塌,瞬間便被夷為平地。 一片廢墟中,白衣修士傲然而立,寬袍廣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銀白寶劍盤旋在他的身遭,劃出道道光芒,片刻後,緩緩歸鞘。 褚雲傾轉身往峰下走去。 萊燁天君回來的時候,褚雲傾已經在掌門大殿跪了三日三夜。他的神色很平靜,脊背挺直,頭上玉冠卸下,墨發披散,偶爾被殿外的風吹得輕輕飄起,又很快歸于沉寂。 萊燁天君走到他的面前。 褚雲傾十歲便拜入他的門下,修道多年,從未對任何人發過火,俊朗的臉上甚至連惱色也難得一見。萊燁天君知道,這次止水真君是真觸了徒兒的逆鱗。 他輕輕嘆了口氣。 褚雲傾這才出聲︰“徒兒犯下大錯,請師父責罰。” “既知是錯,又為何要做?” “因為……”褚雲傾低聲說道,“徒兒也有想要保護的人。” “若為師要你向止水賠禮道歉呢?” “請恕徒兒做不到。” 萊燁天君將他扶了起來︰“誅殺邪王之後,面壁思過百年。” “徒兒恭領責罰。” 師徒倆沉默良久,萊燁天君問︰“對于卿兒、顏兒,你打算如何處置?” “兩人行事沖動,理應受罰。”褚雲傾道。 萊燁天君笑了笑︰“行事沖動這一點,倒是你這個師父一手教出來的。” 褚雲傾慚愧地低下了頭。 萊燁天君揮揮手︰“罷了,下去吧。明日辰時再召集各峰峰主,商議如何誅殺邪王。現在為師要靜一靜,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褚雲傾疑惑地望著他。 萊燁天君望著殿外︰“若非卿兒、顏兒和夏侯小子相救,書言恐怕已經死在了鎖魂台,你猜靖陽尊者知道後,會不會把天一山夷平?” “若尊者怪罪,徒兒自會一力承擔。” 萊燁天君笑︰“止水處置書言,你毀了霧靄峰大殿;尊者要怪罪,你又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徒兒啊,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在徒兒心中,兩者並不沖突。” “若是不能兼得呢?” “徒兒……不知道。” 萊燁天君搖搖頭︰“為師以為憑你的性子,任何時候就能果斷作出抉擇,沒想到你亦有優柔寡斷的一日。不過為師倒是挺歡喜,以往的你太不食人間煙火,雖然溫和,卻並不容易接近。” “師父……” “好了,這次誅殺元嬰邪修耗費了你不少精力,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好好休息一晚吧。” “是,徒兒告退。” 離開掌門大殿後,褚雲傾徑直回了自己的洞府。洞府入口在天玄峰,出口卻在天一山巔,他站在門口,望著熟悉的風景,心里泛起了絲絲漣漪。 從前他總是心如止水,也不知從何時起,心里竟有了一個影子。三日前霧靄峰大殿的那一幕,他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意外。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沖冠一怒為紅顏”? 他低頭看了看腰上的連心佩,此時玉佩正微微閃著紅光,他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他要將她平安帶回來。 . 再次來到幽鬼森林外圍,書言矗立了良久。這次她以正道叛徒的身份來投靠花丞,可以稱得上是深入虎穴,若是露出半點破綻,便是死路一條。 她自嘲地笑了笑,還猶豫什麼呢?如今自己孑然一身,又有什麼好牽掛的? 她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正要邁步走進去,突然听到身後有人叫自己︰“言妹妹——” 熟悉的獨有的稱呼讓她呆了一呆,過了許久才轉過頭,只見十來丈外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淡笑著望著她。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來。良久,飛奔過去,撲到他懷中,這才能夠出聲︰“歐陽世兄……” 歐陽明遠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說︰“我們又見面了。” 書言抱著他又哭又笑︰“你還活著,太好了!” 她鮮少有如此情緒外露的時刻,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可是本以為歐陽明遠早已殞命,卻突然重逢,喜悅、痛楚、委屈一起涌上心頭,她不想再控制自己的情感,只想放縱一回。 歐陽明遠笑道︰“我才沒那麼容易死。” 兩人各自講述了一些別後的情形,歐陽明遠說道︰“言妹妹,你在天一派的事我都听說了,如今你有什麼打算?” 書言想了想,說︰“我想去投靠邪王,你覺得怎樣?” 她沒有說明原因。雖則與歐陽明遠一起經歷了不少危難,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比較牢靠,但她始終記著李靖陽的話——他讓她防著他。不管李靖陽是因為什麼原因說了這番話,總之書言是放在心里了。 歐陽明遠寵溺地笑了笑︰“那我也去。” 書言本以為他會勸阻自己,聞言不由得一征。 歐陽明遠解釋︰“反正我也沒有別的去處。” “可是投靠了邪王,會被所有正道追殺的。” “那我更要和你一起,好保護你。” “歐陽世兄……”書言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言妹妹,我沒有別的意思。”歐陽明遠認真地說道,“我這個人並沒有太明確的正邪之分,大約屬于‘幫親不幫理’的那種。你于我來說是親人,所以你要投靠邪王,我便同你一起。” 兩人共患難這麼多次,書言早知歐陽明遠不是輕易改變主意的人。當初他寧可死在羲和真君等人手上,也要將她救出,如今又怎會讓她只身涉險?她若是一再推辭,倒像真把他當外人似的。 于是她點一點頭︰“好,那我們便在一起。” 兩人都不是婆婆媽媽的人,計議已定,便一同踏進了森林。 有歐陽明遠在,想要找到邪王並非難事。大約三個時辰後,他們便在一名邪修的帶領下,來到了花丞的住處。 花丞看著書言,笑得花枝亂顫︰“哎喲美人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書言毫不避忌地說道︰“我被正道通緝,所以來尋求庇護,你肯收留我嗎?” “當然。”花丞走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腰,“美人兒投懷送抱,本座自是求之不得。” 歐陽明遠上前將他扯開︰“別動手動腳的。” 花丞盯著他上下打量︰“歐陽兄終于想通了,也來投靠本座?” 歐陽明遠冷冷道︰“我只是來陪言妹妹。” 花丞轉頭對書言道︰“原來美人兒還帶了護花使者,罷罷罷,本座也不計較了。不過本座要警告你,在本座身邊久了,很難不被本座迷倒,到時候你可得求著本座要你。” 書言淡淡說道︰“我倒是想看看邪王是怎麼迷倒我的。”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花丞眼里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第111章 邪王之禍 二十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花丞倒是守信,並不強迫書言,但要求她每日必須跟在自己身邊。至于歐陽明遠,則被派去守護一處法陣。 幽鬼森林的邪修越來越多,跟原住民發生了好幾次大規模的沖突,以霍顯揚為首的鬼修誓死不肯臣服。正道還未圍剿邪修,森林中已經開始大混戰了。 這幾日花丞都在與幾名元嬰邪修商議對策,書言為了避嫌,獨自走開。 一個人呆了沒多久,便見到霍顯揚來找她。最近林中氣氛劍拔弩張,書言日日跟著花丞,霍顯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次來,大約是想跟她談一談這個問題。 書言假裝沒看到他,獨自舞著劍。她手中拿的是傲霜,因為舞得太快,劍上的寒氣來不及消散,隨著她的舞動形成了一幅幅縹緲的圖案。 “小師妹——”霍顯揚叫道。 書言沒有回答,兀自舞劍。 霍顯揚便站在旁邊看著。書言舞了約莫一個時辰,將傲霜收了起來,轉身離去,霍顯揚立刻擋在她的身前︰“我們好好談談。” “如果你是來興師問罪的,不必浪費唇舌了。”書言看向他,“當初我就是利用你,那塊玉佩根本不是留給師父的。” 霍顯揚笑︰“我早就猜到你在騙我,可我沒想到竟然是留給褚雲傾的。” 書言身形一滯。 “是不是覺得奇怪,我怎會識得褚雲傾?”霍顯揚道,“想不到小師妹本事這般大,竟得到劍聖青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麼?”霍顯揚的笑帶著玩味,“可你放在林中的玉佩跟他腰上的那塊分明就是一對。我只是不明白,你既與他有情,如今投靠花丞又是為了什麼?” “兩塊玉佩本就是他的,我之所以放在那里,只是想還給他罷了。” “所以是他傷了你的心?” 書言語氣沉沉︰“霍師兄,你似乎管得太寬了。” 霍顯揚冷哼︰“雖則我已身死,到底算是你的師兄,如今師父不在,我怎能看著你誤入歧途?你現在就跟我離開,不許再回到花丞身邊。” “人家連正宗師兄都不認了,還能認你這個冒牌的?”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外人不知書言是李靖陽的徒弟,自然也就不了解她和霍顯揚的關系,霍顯揚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未能一直呆在李靖陽門下,“冒牌”二字著實激怒了他。 看著走過來的年輕修士,霍顯揚冷冷問道︰“你是何人?” “月明天君直系重孫,北堂沐。”來人傲然道。 書言轉頭看他︰“北堂沐,你是來送死的嗎?” 北堂沐哈哈一笑︰“姓書的,這麼多年你也不過就是金丹初期的修為,而我早已是金丹大圓滿,你到底有什麼底氣在我面前如此猖狂?” 書言冷冷一笑,威壓釋放,只片刻便將北堂沐壓得跪倒在地。 北堂沐一邊同她對抗,一邊喊道︰“不可能,你只是金丹初期罷了,神識絕不可能如此強大,一定是用了什麼厲害法器!” 書言不答,右手一揮,北堂沐直接被壓得七孔流血。她身上鎖魂印未解,實力大大受限,但要收拾一個金丹期的修士還是綽綽有余的。何況北堂沐傲慢輕敵,失了先機,哪里還有反抗的余地? 眼看他就要被壓得暈過去,書言撤了威壓,罵了聲︰“廢物!”便徑直往前而去。 霍顯揚沒有追上去,而是對北堂沐道︰“如今邪王以幽鬼森林為據點,欲與正道一戰,我若是你,就不會蠢到單槍匹馬挑釁邪王的人。” . 書言回去的時候,花丞已同手下商議完畢,見到她,笑道︰“美人兒,听說北堂家那小子得罪了你,本座替你出氣可好?” 他一拍手,兩名邪修押著一個男修走了過來,正是北堂沐。 書言一點都不意外,雖則自己投靠了花丞,但他不可能輕信自己,必定時刻都派人監視,那麼知道她與北堂沐相遇也就不足為奇了。 既然擒獲北堂沐,當然也就知道霍顯揚找過她,但花丞卻絕口不提這一茬,仿佛對書言的忠心深信不疑似的。 書言淡淡掃了一眼北堂沐,對花丞說道︰“隨你。” 花丞哈哈一笑︰“美人兒來了這麼多天,還沒見識過我們這些‘邪修’折磨人的手段,不如本座讓你開開眼界,如何?” 書言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跳到一棵大樹上坐下,雙腿在空中蕩來蕩去,一邊說道︰“行啊。” 北堂沐罵道︰“你這個妖女,等到正道剿滅邪修的時候,我一定會將你剝皮拆骨,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書言淡淡道︰“詛咒我的人多了去了,你隨意。” 花丞站在原地一揮手,只听啪一聲響,北堂沐的右臉已經挨了一巴掌︰“敢罵本座的美人兒,誰給你的膽子?” “邪王,你不得好死!”北堂沐詛咒道。 花丞揮了揮手,北堂沐身後突然出現了四個打扮妖嬈的女邪修。她們同時欺了過來,陣陣迷人的幽香將他包裹,北堂沐覺得有些頭暈,迷迷糊糊間,他全身的衣物已經全部被女邪修們扒了下來。 四雙柔軟的小手在他身體各處摸來摸去,引得他陣陣戰栗。他察覺到不妥,想要反抗,然而周身酸軟,半分靈力也使不出來。而身體的敏感部位,卻因為那些女邪修的挑逗而起了反應,赤|裸裸地將男人的欲望暴露在人前。 花丞蠱惑的聲音響起︰“這幾人可是本座親自調|教出來的,今日便宜你小子了。” 北堂沐想要開口斥責,誰知一張嘴,便泄出幾絲輕吟。幾名女邪修立刻配合著呻|吟起來,北堂沐平時少近女色,根本扛不住她們的魅功,很快便在她們的刻意挑撥下,當著花丞和書言的面泄了。 花丞揮手讓幾名女邪修退下,只剩渾身赤|裸的北堂沐癱倒在地,轉頭笑著問書言︰“美人兒,你覺得如何?” 書言從頭看到尾,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聞言只冷冷一笑︰“有什麼好看的?” 花丞嘆口氣︰“本座還想與美人兒試試這一招,沒想到美人兒完全不感興趣,也罷,且讓這小子歇一歇,再給美人兒表演別的,萬一有美人兒喜歡的招數呢。” 書言隨意望了他一眼,靠在樹干上,閉上了眼楮。 . 北堂沐自從被扒光後就沒再見過自己的衣衫,此時正全身赤|裸被綁在一處山洞門口。山洞就是個淫|窟,不時傳來男女交|歡的淫|糜之聲,听得他心神蕩漾。 說起來,他與書言年紀差不多,卻已是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可以稱得上是驚才絕艷了。但他的修為並不像書言那般,是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修煉上去的,而是用了無數靈丹妙藥堆砌出來的。根基不穩,實力便比同境界的修士差了許多,而且越往後越是艱難。 他是北堂家的小少爺,北堂家有月明天君坐鎮,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他這一生極少受到什麼大的挫折。當日在魂照秘境被書言搶去星辰玲瓏塔,後來敗在她和歐陽明遠手下,他將此視作奇恥大辱,回去後便拼命修煉,想要找書言報仇。 誰知書言不久後就被李靖陽所擄,四十多年未曾露面,北堂沐氣悶不已。這一次天一派探出邪王以幽鬼森林為據點,想要進攻正道,三派三家集結修士,分別從六個方向潛入幽鬼森林,想要將邪修各個擊破。他立刻向月明天君請戰,想要名正言順地殺死書言,去除自己的心病。 進了森林以後,他故意和一眾同門走散,就是想單獨跟書言決斗——他做了充足的準備,帶了不少保命法寶,就算遇到邪王,也有極大的把握能夠逃脫。 見到書言的時候,他心中大喜,誰知只一個照面就被書言重傷。書言和霍顯揚離開後,他還來不及逃跑,便被邪王的人捉住,之後被幾名女邪修當著書言的面羞辱了一番,又被綁在這淫窟外,被迫听那些邪修交合,簡直羞憤欲死。 可他被邪王用術法困住,連自盡都不能。而且書言都還活著,他又怎麼甘心去死?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他身上的束縛突然解開,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在地。爬起來後,他見到身前站著一個青衣修士,正是歐陽明遠。 “你想怎樣?”他咬牙切齒地問道。 兩人之間早有仇怨,歐陽明遠又是書言一伙,北堂沐自然恨他。 歐陽明遠看著他赤|裸的身體,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隨手一揚,一件粗布衣服便裹到了他的身上。歐陽明遠道︰“黃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家天君真應該把你栓起來,免得你到處亂吠!” “你!”北堂沐起身要跟他拼命。 歐陽明遠冷笑︰“你以為憑你的修為可以勝過我?我好心放你走,你卻不知惜命,那就去死吧!” 他的手一揮,北堂沐立時被一股勁風刮入了山洞。里面正在作樂的人圍了過來,將他淹沒其間。 第112章 邪王之禍 二十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那一刻,北堂沐以為自己死定了,而且還是最屈辱的那種死法。 想他堂堂北堂家正宗嫡孫,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一時之間只覺心灰意冷。此時他渾身酸軟無力,根本反抗不得,索性閉上了眼楮。 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石床上,身上套著一件平常的褐色法衣。一個女子背對著她站在前方的大樹下,身姿窈窕,長發直垂到腰間。 他嘗試著坐起身,發覺那種無力感已經消失,略略低頭看了一眼,關鍵部位似乎也並無異常。 女子听到他的動靜,緩緩轉過身來,只見她臉上蒙著一層輕紗,額頭劉海垂落,擋住了大半眼楮。 “姑娘,是你救了我?”北堂沐問。 女子並不答話,只扔了一卷玉簡過來,縴縴玉手指了指他的左前方,便轉身消失在林中。 北堂沐將玉簡展開,卻是一幅地圖,上面畫了兩個圈,一個是他現時的位置,另一個則是北堂家修士所在的地方。途中有小字標注,提醒他繞開林中的法陣,字跡娟秀,顯是出自女子之手。 北堂沐想不到自己竟會為人所救。他吃了這麼大的虧,狂妄的心思早就收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四周,並沒有發現邪王的人,于是按照玉簡所示,往北堂家駐地而去。 他一連失蹤了好幾日,北堂家的人自是著急,派了好幾名元嬰修士出去尋他。月明天君倒是鎮定,言道這小子平日里歷練太少,經歷些挫折對他有利無害,若是不幸殞命,只能怪他時運不濟,旁人也逆轉不得他的命數。 北堂沐回來的時候,月明天君正在同萊燁天君商議攻打邪修之事,褚雲傾也在場。如今正道以兩位化神天君為尊,所有修士都需听二人號令。 先前兩人已經讓三派三家的人分別潛入,探听消息,如今大致摸清了邪王的所在,卻是不敢輕舉妄動。短短幾月時間,這林中已經布下了大大小小數千個法陣,這些法陣本身就具有極強的迷惑性,其間還被放入了許多特制的迷藥,若是不小心陷入其中,肯定會吃大虧。 听說北堂沐回來,月明天君頓了頓,並未理會,一直等到與萊燁天君商議完畢,這才讓人將他叫了來。 北堂沐見到曾曾祖父,眼里不由得帶了些委屈,不過因為萊燁天君和褚雲傾在場,又將情緒收斂了起來。 “沐兒,這幾日發生了何事?”月明天君和藹地問道。 北堂沐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當然他被羞辱的過程只是匆匆帶過,倒是把書言和歐陽明遠如何與邪王狼狽為奸之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末了他恨恨說道︰“天君,邪修駐地就是個淫|窟,書言與邪王之間曖昧不清,恐怕早就行了苟且之事,只恨弟子修為不夠,無法將他們誅殺。” 萊燁天君望了褚雲傾一眼,後者神色平靜,淡淡道︰“書言不是那等淺薄之人。” 北堂沐驚訝極了,不明白他為何要替書言這個叛徒說話。但他是名滿修真界的劍聖,一套七星九轉劍法可與兩位化神天君匹敵,在修真界地位超然,北堂沐並不敢反駁。 月明天君看著褚雲傾,微微蹙了蹙眉,說︰“書言投靠邪王,已是正派之敵,日後若是對陣……” “晚輩自會將她帶回。”褚雲傾道。 “清徽……” 萊燁天君打了個哈哈︰“月明道友放心,雲兒並非不分輕重的人,書言之事另有隱情。” 月明天君沉默半晌,說道︰“萊燁道友心中有數便好,畢竟此事關乎正道氣運,疏忽不得。” 萊燁天君點點頭︰“我還要回去布置,就先告辭了,三日後按計劃行事。” 天一派的駐地在北堂家對面,橫跨了半個幽鬼森林。一路上褚雲傾都很沉默,萊燁天君問︰“徒兒,你打算怎麼辦?” “徒兒會將書言帶回來。”褚雲傾重復了一遍。 “你想好了嗎?” 褚雲傾語氣認真︰“徒兒是她的未婚夫婿,有責任保護她。” “僅僅是因為責任?”萊燁天君問。 褚雲傾沒有回答。 . 這幾日,正道試探著發動了一些攻擊,他們的人數比邪修多得多,但邪修有法陣掩護,傷亡非常小,反倒是正道那邊有十來人被擒。 這次來幽鬼森林的大多是金丹以上修士,一些出挑的築基期弟子也被獲準進來歷練,不過數量很少。被擒的這些人包括八名金丹和兩名築基,分屬天一派和錦繡宮。曾在魂照秘境與書言有過數面之緣的,天玄峰劍修陸君宜與霍乘風赫然在列。 一眾修士都被縛在大樹上,花丞帶著書言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問︰“美人兒,上次那個北堂沐你不感興趣,那這些呢?若有看得上眼的,我們可以拿來玩玩。” 眾人听他語氣直當自己是玩物一般,不由得大怒,紛紛喝罵起來,只有陸君宜和霍乘風不言不語。 書言面無表情從他們身前經過,最後停在陸霍二人面前。 “師……叔。”兩人猶疑著叫道。劍修進階不易,幾十年未見,兩人也只是築基中期的修為,見到書言,自然應該改口叫師叔。 雖則如今整個修真界都當書言是叛徒,但當初周卿和展顏拼著性命不要,去鎖魂台救她,陸霍二人也就沒把她當壞人。只以為她是受了冤屈,無處可訴,一時自暴自棄,才會投靠邪王。 書言冷冷望過去。在她五十多年的生命中,對她友好的人並不太多,陸霍二人雖無甚交往,當初畢竟也曾同行,因此倒還記得他們。 花丞在一旁問道︰“美人兒喜歡這兩個?” 書言道︰“算不上喜歡,不過以前見過面。” 花丞目光邪惡地看了看他們,說道︰“男女交合本座見得多了,突然想看看男男交合,這兩個人都生得眉清目秀,想必玩起來一定很有趣。美人兒,你願意陪本座一起欣賞嗎?” 書言聳聳肩︰“無所謂。” 陸霍二人臉色驟變,再次叫道︰“師叔……” 書言冷冷道︰“‘師叔’二字還是收回吧,我如今已非天一派弟子了。” 陸君宜不相信她這麼絕情,說道︰“周師叔和展師姐他們……” 書言看著他,目光冰冷︰“他們的確對我有恩,但你這恩情與你們無關,與天一派的其他人都無關。若我落入萊燁天君或者清徽真君之手,難道他們會念著我與周卿、展顏的交情放過我?” 陸君宜和霍乘風同時望向她脖子上的鎖魂印。書言本來身材嬌小,頸脖縴細白皙,那鎖魂印顏色鮮艷、線條繁復,形狀更是十分詭異,襯得書言直如鬼魅一般。 鎖魂印是何等嚴酷的刑罰,兩人當然很清楚,書言一個金丹初期的弟子,受了這等折磨,心中有恨理所當然,她大概是真的不會放過他們了。 花丞笑著攬住書言的臂膀,說道︰“美人兒不需動怒,本座可以替你將印記去除。” 書言道︰“不必了,留著吧,它可以提醒我,誰是我的仇人。” 花丞湊到她脖子上,輕輕舔了舔那印記,一面道︰“好,那就留著。”回頭吩咐自己的手下,“將這兩個小子押過來。” 花丞“看戲”的地方是一間寬敞的木屋,是邪修進駐幽鬼森林後,他下令專門修建的。屋中有許許多多的“道具”,大多是用來增加交|歡的情趣的。花丞堅信沒有人能抵擋肉體的極致歡愉,因為那是人天生的需求,所以他最喜歡看那些性格剛烈的人在各種刑具的折磨下,最終向自己的欲望屈服。 尤其是自詡為正道的那些。 眼前這兩個小子是天玄峰的弟子,天玄峰峰主可是萊燁天君,看到他的直系門人露出各種丑態,花丞光是想想就覺得興奮。 “男女雙修可以增進修為,不知男男雙修會如何呢?”花丞向書言道,“美人兒,你來猜一猜。” 書言冷聲道︰“我喜歡直接看結果,不喜歡猜測。” 花丞笑︰“好,那我們就直接看。” 他正要拉著書言進入木屋,突然見座下四大護法之一的月棠匆匆趕來,稟道︰“王上,太虛門來犯。” 花丞沉下臉︰“此等小事你自己處理即可,也敢來打攪本座與美人兒看戲。” 月棠低頭︰“太虛門有破陣高手,已經連破數十個法陣。” 花丞蹙眉,看向書言,歉然道︰“美人兒,本座去去就來,等會兒我們再看戲可好?” 書言道︰“可我現在興致高漲,等不及了。” “那……” “我一個人看就行了。”書言伸出右手,“我知道你們邪修有一種藥粉叫做化尸粉,你給我一瓶,若他們無法讓我滿意,我便直接化了他們,眼不見為淨。” 花丞果真掏出一個瓷瓶遞給她,笑道︰“那等本座回來,美人兒再告訴本座,這兩人的滋味如何。” 書言隨意地點了點頭,踏進了小屋。 花丞臨走前听到她吩咐︰“將他們兩個扒光。” 第113章 邪王之禍 二十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木屋內,渾身赤|裸的陸君宜與霍乘風分別縮在一個角落,不敢去看對方。 書言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窗外的風將她的長發吹起,單薄的身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幅剪影,卻無端讓兩人膽寒。 邪王的人已經全部出去了,兩人卻不敢逃跑。這木屋外面被繁復的法陣鎖住,他們根本闖不出去。 陸君宜試著喚道︰“師叔……” 書言冷冷道︰“帶你們進來的邪修沒有告訴你們游戲規則嗎?怎麼還不開始?” 霍乘風忍不住罵道︰“你這個妖女!枉你出身名門正派,竟然做出這等骯髒事!” “名門正派和邪門歪道,行事又有何區別?”書言右手一揮,兩塊麻布飛過去將他們裹住,她走到霍乘風身前,說,“我從前一直以為天一派的執法堂公正無私,可是我沒有經過任何審判就被送上了鎖魂台。止水真君器重陳默風,寵愛秦書影,所以秦書影說我殺了陳默風,他便深信不疑,連讓我和秦書影對質都不曾。你看,這世間有什麼是公平的呢?” 她自嘲地一笑︰“你以為你們今日所受之辱難以忍受,可是你想過我在鎖魂台上是如何煎熬嗎?你們好歹是被敵人所擒,而我卻是被自己的師父送上去的,難道我不比你們更難受?” 霍乘風說不出話來。 書言再看了他片刻,突然戾氣暴漲,靈力快速運轉,霎時間便召喚出上千枚冰錐,直接發起神識攻擊,兩人連呻|吟都來不及,就暈了過去。 花丞回來的時候,書言正懶懶地躺在長椅上。屋內一攤黃色的膿水,看起來髒兮兮的,旁邊是裸著上半身的霍乘風,他身上到處都是鞭痕,此時正跳著腳在咒罵書言不得好死。 見花丞進來,他消停了一會兒,不過仍舊氣得胸膛起伏。 花丞走到書言身邊︰“美人兒,這兩人的戲讓你不滿意嗎?” 書言看了看那攤膿水︰“嗯,所以我已經化掉了一個。” “妖女,你會遭到報應的!”霍乘風繼續罵道,“將來你落入正道手中,我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書言笑︰“哦,原來你們正道也會讓人生不如死,我還以為只有我們邪修會如此呢。” 霍乘風一噎。 花丞似是被她的“我們邪修”幾字取悅,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美人兒,你想怎麼處置這個大膽狂徒?” 書言歪著腦袋想了想︰“讓他赤條條地滾回‘正道’那邊去,你覺得如何?” “就依美人兒。” 花丞喚來手下,再次將霍乘風剝光,吩咐自己的護法之一親自將他“送”回天一派駐地。 “美人兒,你悶不悶?不如我們出去走走?”花丞向書言道。 “好啊。”書言起身,也不問他要去哪里,就跟著出了門。 花丞帶她去的,竟然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張石床還在,只是周圍都被七色花點綴著,美不勝收。 花丞道︰“本座見美人兒喜歡這些花,于是費盡心力將花中的毒素去除,移植到這里,想給你個驚喜。怎麼樣,開心嗎?” 當日書言便是因為不小心觸踫了七色花昏迷,才落入花丞之手,後來幸得遇到歐陽明遠相救,才能逃脫。此時再看到這些花,想起往事,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澀。 當日亦是前路渺茫,卻仍舊有人牽掛著她,如今她身邊便只剩下了歐陽明遠一個。 花丞攬住她的縴腰,躍到石床上坐下。書言不說話,卻伸手摘了一朵七色花,將花瓣一瓣一瓣撕下來,扔在地上。 “美人兒……”花丞喚道。 書言一邊繼續撕著花瓣,一邊說道︰“花丞,你想要的不過是我身上的那件物事罷了,何必費這麼多心機?好像你真喜歡我似的。” 花丞微微一愣,隨即笑道︰“美人兒果然心思通透,倒是本座多此一舉了。” 書言扭頭看他︰“我猜這件物事須得男女交|歡才能得到,對嗎?” “為何這樣說?” “因為我想不出你討好我的理由啊,總不會是因為你打不過我。”書言將整朵花都拋到了地上。 花丞的一雙桃花眼彎彎的,十分勾人︰“那我們雙修不好嗎?” “不好。”書言搖頭。 “為何?” “因為我討厭男人。” 花丞哈哈大笑︰“美人兒你實在太有趣了。不如我們打個賭,如若本座能讓你歡愉,你便接納本座;如若不能,你便拒絕。如何?” “我怎知你會不會用強?” “美人兒放心,若非你全身心接納,那件物事本座根本無法取出。” 書言想了想︰“如今正道來犯,萬一我真被你打動,你卻死在正道手中,那我豈不是要做寡婦?還是等正邪大戰之後再說吧。” “也好。等收拾了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本座再同美人兒快活。” . 先是北堂沐,接著是霍乘風,北堂家和天一派受到的侮辱讓三派三家都震怒了。而書言也儼然成了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邪修向來狂浪,毫無廉恥之心,做出這種事也不足為奇,可書言出身天一派,是正宗的名門弟子,竟也如邪修一般行事,無異于當面打正道眾人的臉。 這些日子以來,三派三家分別派人查探,對林中的法陣分布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善于破陣的太虛門甚至破除了好幾百處法陣。 但邪修的駐地周圍有四處大陣守護,由此向外延伸,許多法陣都互相牽連,形成一張大網,將邪修罩在其中。若不能破除這四處大陣,其余小法陣就算全被破壞,也會很快修復,根本傷不了邪修的根本。 萊燁天君和月明天君召集了三派三家的掌門人、家主共同商議攻打邪修之計。 萊燁天君道︰“四處法陣,月明道友、本座、雲兒可破其三,但剩下那一處就……” 一時之間無人接口,除開他們三人,現場修為最高的也只有元嬰大圓滿境界。而邪修那邊,雖然有兩名元嬰修士分別被萊燁天君和褚雲傾所殺,但花丞以及其四大護法也早已臻元嬰境界,邪修進階最為不易,但一旦進階,卻比劍修還難對付。同等境界下,他們根本不是邪修的對手。 靜默良久,止水真君突然道︰“邪修入侵這幽鬼森林不過是近期的事,他們並非森林的原住民。” 萊燁天君轉頭看他︰“你的意思是?” “幾萬前的人修鬼修大戰,許多高階修士隕落在這林中,因著上古法陣的緣故,他們無法轉世投胎,一直被困在這里。其中不乏有修為高深之輩,若我們與之聯合,勝算或可大增。只是……” “只是如何?”心急的太虛門掌門問道。 止水真君道︰“邪修入駐森林,原住民誓死不肯臣服,為首的那個叫做霍顯揚。此人修為高深、心思機敏,對這林中的地形相當熟悉,據說也是破陣的好手。” “那不正好可以幫我們破第四處大陣嗎?”戚家家主也迷惑了。 止水真君︰“此人隕落之前,曾是靖陽尊者的徒弟。”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明白了。 顧家家主問︰“莫非那邪王曾與靖陽尊者有甚淵源?” 萊燁天君重重嘆了口氣︰“與靖陽尊者有淵源的並非邪王,而是書言。她曾被靖陽尊者所擄,後來卻安然無恙返來……” 書言拜李靖陽為師之事,至今便只有天一派的少數人得知,此時關系重大,若是說出來,恐怕會引起正道恐慌——畢竟李靖陽數萬年前就有魔王的名號,所以萊燁天君只說書言與李靖陽有淵源。 饒是如此,眾人也有些心驚。 顧家家主擔憂道︰“如今書言投靠邪王,如若那霍顯揚因著靖陽尊者之故,與之聯手,那我們豈非更加沒有勝算?” 一時之間,眾人都沒有說話,只聞林中風聲颯颯,那風涼涼的,刮得人心冷。 良久,一個聲音響起︰“我去勸說霍顯揚。” 眾人循聲望去,見說話的正是褚雲傾。 如若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眾人定然不以為然,可是出自褚雲傾之口,卻都不由自主地信服。 錦繡宮宮主小聲提醒︰“我們並沒有任何籌碼……” 褚雲傾道︰“我曾與霍顯揚有過一面之緣,我有把握可以說服他。” 當日他殺了元嬰邪修,感應到書言的連心佩在森林中,便來尋她,誰知卻只見玉佩不見人。當時霍顯揚便在附近,見他取了玉佩,幽幽說道︰“原來小師妹想要通知的人是你,並非師父。” 褚雲傾不解,霍顯揚大致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末了說道︰“小師妹甘冒如此大的風險,只為通知你邪王在此,要你小心行事。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她。” 書言投靠邪王是因為在天一派受了天大的冤屈,其實她本性十分善良,若霍顯揚真的在意這位小師妹,便不會幫著邪王。 第114章 邪王之禍 二十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這是霍顯揚和褚雲傾第二次見面,他的神色看起來十分復雜,一如他對書言的感情一般。 最初他是嫉妒書言的,做靖陽尊者的徒弟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他曾經得到過,最終卻失去了。因此見到李靖陽現在的徒弟,他差點想要殺了她。 他與李靖陽已經分別幾萬年,卻從未忘記過這位師父,而想要再得到他的消息,便只能通過那個讓自己嫉妒的小師妹。所以他一邊嫉恨她,一邊又恨不得她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若是能將師父引來就最好了。 當他听到她叫陳默風師兄,崇敬他、愛戴他,心里既窩火又恐慌。仿佛她有了別的師兄,自己便名不正言不順,不能再自認是李靖陽的徒弟一般。 誠然按照李靖陽的規矩,他早就不是了,但當初他和張美嬌的魂魄被吸入幽鬼森林,不得轉世投胎,他便總是覺得自己和李靖陽之間的師徒緣分並未被完全斬斷。 可是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如今他唯一還能跟李靖陽扯上關系的,便是書言了——至少她肯稱他一聲“師兄”。所以當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潛意識里想要將書言比下去,所以才會暗算她,非要她吃點苦頭不可;可是當有外人想要對她不利的時候,他身為師兄的責任感立馬就被激了起來。 他想欺負她,卻又不許別人欺負她。 他嫉恨她,卻更嫉恨她身邊的人,比如陳默風,比如褚雲傾。 書言既然冒險對褚雲傾示警,可見褚雲傾在她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霍顯揚一想到這點就忍不住生氣。面對褚雲傾時,自然也就沒有好臉色,冷冷問道︰“你找我何事?” 褚雲傾直言︰“我想請你幫我們破陣。” 霍顯揚不屑︰“我為何要幫你們?” 褚雲傾沒有說什麼誅殺邪王對大家都有好處的話,卻說︰“殺了邪王,我會將書言帶回正道。” 霍顯揚怔了怔,冷笑︰“帶回正道?欺負小師妹,逼她投靠邪王的人,正是你們所謂的正道人士,小師妹可不會再與你們為伍!” “她會。”褚雲傾斬釘截鐵地說道。 霍顯揚莫名其妙地生起氣來︰“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是靖陽尊者替她選定的夫君。”褚雲傾說。 霍顯揚以為自己听錯了︰“你說什麼?” 褚雲傾道︰“四十多年前,在鬼修地界龍歸城,靖陽尊者與我師父萊燁天君為我和書言定下了這門親事。上次書言放在林中的連心佩,便是靖陽尊者親賜,是我與她的信物。” 霍顯揚久久都沒有說話,褚雲傾默默等待著他的決斷,結果等來了他憤怒的一劍。 “你既是她的未婚夫婿,為何任她被人欺負?”他質問。 褚雲傾沒有躲,那劍直直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從背後透了出來。鮮血涌出,他只輕輕蹙了蹙眉,說︰“此事是我對不起她。” 霍顯揚將劍拔|出,又在他身上刺了兩個血窟窿。褚雲傾站在原地,並不反抗。 霍顯揚瞪著他。褚雲傾道︰“我想將她平安帶回去,請你幫我。” 霍顯揚咬牙切齒了半晌,終究點了點頭。 . 正道來勢洶洶,四處大陣接連告急,四大護法先後失手,在外防守的邪修不是被誅殺,就是被擒獲。很快,邪修的駐地就被正道四面八方包圍。 花丞臉上卻看不出哪怕一絲焦急,仍舊在與書言調笑,直到萊燁天君、月明天君、褚雲傾和霍顯揚站到了他面前,這才轉頭看了看。 “美人兒,這些人想要殺我,你怎麼看?”他問書言。 書言斜躺在長椅上,語氣淡淡︰“若你有本事,便將他們都殺了唄。” “那若我要你幫忙呢?” 書言抬頭望了望四人︰“你要我對付哪個?” 花丞指著褚雲傾︰“這個怎麼樣?” “好啊。”書言站起身,祭出千殤,向褚雲傾道,“出招吧。” 褚雲傾搖頭︰“我不跟你打。” “那可由不得你。” 千殤飛到空中,瞬間化作數百把,將褚雲傾團團圍住,正是天玄峰的萬劍歸宗陣。書言也不廢話,直接發動了攻擊,道道劍影忽而分開,忽而合攏,進可攻,退可守,張弛有度,看著竟比一般金丹期的劍修還要厲害些。 然而無論她如何攻擊,都無法撼動褚雲傾分毫。白衣修士始終端立陣中,巋然不動。 書言雖然天賦甚高,又得名師指點,但于劍陣一道,卻與褚雲傾有著天淵之別。劍聖絕非浪得虛名。 書言撤回劍陣,對著花丞攤攤手,坦言︰“打不過。”說著便要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誰知腳下卻突然升起一個六芒星的圖案,同時她周身靈力一滯,竟然邁不開步子。 褚雲傾輕聲道︰“書言,回來。” 書言笑嘻嘻地望著他︰“回去做什麼?找死嗎?” “有我在,你不會死。” 書言看向遠處天一派的人,說︰“可是止水真君恨不得將我剝皮拆骨呢,你去殺了他,我就跟你回去。” “止水師兄是你師父。” “早就不是了。”書言道,“你沒上過鎖魂台,不會明白我的痛楚和委屈。” “你跟我回去,我會去鎖魂台,把你受過的苦全部體驗一遍。” 書言咬牙︰“褚雲傾——” 他的話卻還沒說完︰“然後我們成親。” 這句話無疑是一道驚雷,劈得現場眾人都呆了。褚雲傾成名多年,仰慕者不計其數,卻從未見他對任何人有意。如今他突然當眾說要跟書言成親,眾人自然難以置信。 書言容貌算不得太出眾,修為也只有金丹初期,如今更是叛出天一派,與邪王為伍。這樣一個人,如何能得劍聖青眼? 事情太過不可思議,眾人很快便往別的地方想了。大約是劍聖不忍看書言誤入歧途,所以犧牲自己來挽救她吧。這樣一想,現場的女修紛紛表示惋惜,若早知劍聖會如此,別說做正道的叛徒,便是十惡不赦她們也是願意的。 然而書言卻不願意。 “我早說過不會同你成親。” 眾人驚訝之余,越發恨起書言來。要知道能跟劍聖成親,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可這丫頭卻直言拒絕,簡直不識抬舉! 褚雲傾不再說話,也並不放開書言。 書言直直地看著他,突然開始伸手解自己的衣衫。褚雲傾神色微微一變︰“你做什麼?” 書言向身後的花丞道︰“花丞,你總說喜歡我,是真的嗎?” 花丞立刻配合地答道︰“當然,我花丞見過的美女不計其數,但沒有一個像美人兒你這樣讓我欲罷不能。” “你過來。”書言叫他。 花丞走到她身邊,書言已經將自己的外衣脫下,開始解中衣︰“你說過要親自教我雙修之法,不如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教,如何?也讓那些所謂的正道看看,我們有多快活。” “書言!”褚雲傾沉聲叫道。 書言並不看他︰“清徽真君不想看的話,大可以閉眼。” 說話間,她身上已經只剩下貼身衣物,而花丞的手也已經撫上了她的頸脖。一眾正道修士見他們竟真的要當著大家的面親熱,無不惱怒,尤其是止水真君。 “書言,你但凡還有點羞恥之心,便應該立刻停下來。”他怒道。 書言哈哈大笑︰“既然你們在我身上留下了代表恥辱的鎖魂印,還期待我能有什麼羞恥之心呢?” 她勾住花丞的脖子,後者的手已經摸到了她的鎖骨,並且一路往下,完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書言踮起腳尖,開始和花丞親吻。 止水真君氣得要出手,萊燁天君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花丞一邊親吻書言,一邊在她身上點火,桃花眼卻瞟向了不遠處一個青色的身影。那人向他彎了彎嘴角,他于是將書言抱了起來,雙手一用力,書言的貼身衣物便被他撕破。 “你們走吧。”褚雲傾倏然撤了劍陣。 然而兩人此時已清熱如火,周圍彌漫著邪修特制的催情花的香味,書言雖然脫離了劍陣的束縛,竟並不打算離開,而是和花丞當著眾人的面繼續親熱。 正道人士紛紛轉開了眼,一眾邪修倒是習以為常,看得津津有味。 花丞知書言並非真心獻身,只是想氣那些正道人士罷了,卻仍舊十分配合。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但是像書言這樣清冷又迷人的,實在是少見,若非她是那人的…… 他正在想著,突然察覺胸膛一痛,意亂情迷的眼神立時變得清晰,他驚訝地發現一把劍透過書言的右肩直刺向他的心髒位置,正是仙器千殤。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來不及去想是怎麼回事,下意識便要推開書言。然而書言卻將他抱得緊緊的,根本甩不脫。就這片刻功夫,千殤已經從他心髒透過,從背後穿了出去。 第115章 邪王之禍 二十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花丞的肉身瞬間死亡,他的反應也是迅速,元嬰立刻遁了出去。 然而書言的動作更快,元嬰剛剛遁出,便被她用千御截住,五瓣梅花花瓣迅速合攏,將花丞的元嬰困在其中,隨即飛回書言的丹田。 此時她肩頭血如泉涌,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 一眾邪修此時才反應過來,四大護法同時搶上前去,想要擊殺書言。就在此時,一白一青兩道人影同時出現在書言身邊。白影伸手去扶書言,青影猶豫了片刻,舉起手中的雙劍擋住四大護法的攻擊。 周圍的花香更濃烈了一些,正道諸人茫然地望著場中,有些人臉色甚至開始泛起潮紅。萊燁天君臉色驟變,喝道︰“大家退開!” 到場的正道修士大多是金丹以上修為,偶有築基期的弟子也都是天賦異稟之輩,然而卻紛紛著了邪修的道。 止水真君掏出一瓶藥水,運起靈力灑向空中,暫時將那花香祛除,眾人有片刻的清醒,萊燁天君立刻指揮著三派三家的掌門和家主帶人退去。 場中,身著白衣的褚雲傾已經將書言抱了起來,青衣的歐陽明遠則一人獨斗邪王手下的四大護法。 褚雲傾待要上前幫忙,歐陽明遠喊道︰“那花香是催情劑,立刻帶言妹妹離開!” 見褚雲傾不動,他又道︰“放心,我好歹也是元嬰修為,保命招數還是有一些的。照顧好言妹妹,我脫身之後自會來尋你們!” 褚雲傾見書言的傷勢實在嚴重,只得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無傷劍直沖雲霄,七星九轉劍法運轉,無數星辰匯成一個巨大的網,為歐陽明遠助陣。網外,白衣修士抱著奄奄一息的書言,踩著巨劍急速離去。 在正道進攻邪修之前,霍顯揚曾經來找過書言,勸她離開。無論他如何勸說,書言始終一言不發,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書言突然開口,求他幫忙找一味毒|藥。 那是她在天一派藏書閣的時候,從一位前輩的游記上看到的。那種毒|藥毒性並不強,但遇血便會成為劇毒,無藥可解。為了給花丞致命一擊,她以自己的鮮血為引,終于將其擊殺,但自己也中了毒,很快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懷中的身子越來越冷,褚雲傾的劍眉也越蹙越緊。 邪王突然殞命,正道人士卻因吸入催情劑而失去戰斗力,雖然有兩位天君坐鎮,但邪王手下的四大護法都是元嬰修為,極難對付。正道想要保存實力,就必須及時疏散,並由止水真君解毒,一邊是正道精英的許多條性命,一邊是書言,止水真君決不會選擇後者。那麼,就算現在找到他也無濟于事。 褚雲傾看了看周圍,此時他們還在幽鬼森林中,下方是一條狹長的山谷。他抱著書言,落了下去。 無解的劇毒並沒能立即要了書言的性命,冰靈護為她擋去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則被李靖陽留在她身上的分魂暫時克制住。 然而她一直都未清醒過來。 褚雲傾將她放在一塊大石上,想要將她體內的劇毒吸出,然而那毒已經深入骨髓,融入經脈,無法再分離。 他放棄了徒然的努力,靜靜地看著面色潮紅的書言。她十三歲那年,在天玄峰上走火入魔,他將她帶回自己的洞府療傷,她便如此時一般,顏如春花,生死未知。 她一直被師父苛待,被同門排擠,可她就像是石縫里的花,不管得到的陽光雨露有多少,始終堅定不移地往上生長,沒有任何人能打倒她。 她又是那麼善良,盡管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甚至差點死在鎖魂台上,卻還是選擇犧牲自己,拯救修真界。無藥可解的劇毒,她毫不猶豫地用了那麼多,根本不給花丞一絲逃脫的機會,也未給自己留下一線生機。 或許她也曾害怕過,或許她還有許多心願未了,可她還是那麼做了,義無反顧。 這樣的女子,怎能不讓人愛慕? 他將她抱到懷中,薄唇輕輕貼在她的唇上。 . 花丞死後,正道差點著了邪修的道,好在止水真君及時反應過來,正道修士撤退得很快,傷亡並不大。等那邊的情況穩定下來,止水真君來了一趟山谷,這位第一煉丹師在石床前坐了半日,最終沉默著對褚雲傾搖了搖頭。 臨走的時候,他說︰“四十多年前,邪王將自己的命魂留在了書言身上。書言結丹後,命魂隨時可能甦醒,我曾想過要殺她,但默風阻止了我。他說書言一定會堅守本心,不會被邪王命魂左右,我信了。” 他望著山谷中褚雲傾幻化出來的美景,幽幽說道︰“我是個惡毒的師父,可是書言的善良和上進,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我知道默風不是她殺的,可邪王之禍因她而起,解鈴還須系鈴人,所以我故意對她用酷刑,將她逼到了邪王身邊,她果真如我想象得那般,守住了本心……” 褚雲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滾!” 這樣美好的書言,止水真君根本連提起她的名字都不配! 止水真君走後,褚雲傾一直默默地守在床邊,假的太陽一直掛在天邊,永遠不會落下,陽光灑在書言身上,仿佛沐浴著一層聖光,女孩蒼白的唇輕輕動了動,叫出一個名字︰“歐陽世兄……” 那一刻,褚雲傾整個人都被失望淹沒,從未嘗過的嫉妒和苦澀從心底升起,他下意識握了握拳頭。 只听書言低低道︰“殺褚雲傾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了……” 如果說剛才那種陌生的感覺讓褚雲傾不適,那麼這句話則像是晴天霹靂,讓他無所適從。 她想殺了他? 他俯身湊過去,想要听清楚她接下來的話,她卻又沉默了,兩行眼淚從眼角滑落,神情那般痛苦,仿佛在受什麼酷刑一般。 她說︰“我好想嫁給他,可他……殺了義父……” 他驚得下意識便放開了她。他從來不知她還有個義父,更不知自己何時“殺了他”。修道這麼多年,他自認所殺之人都是罪大惡極的那種,如若她義父是無辜的,他絕不能殺他。 可是……萬一他不是無辜的呢? 他的心一涼。 書言不是草率的人,斷然不會輕易冤枉他。何況她明明對他有情,若非他真的是她的殺父仇人,又怎會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 他怔怔地看著書言。如今連止水真君都救不了她,他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如何錯手殺了她的義父。這種無奈和煩悶讓他幾乎窒息,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若她能清醒片刻,他便讓她殺了自己,好了卻她的心願。 他握住她的手,將頭伏在她的身上,滿心滿眼都是悲傷。 身後卻驀然響起一個聲音︰“乖徒兒你怎麼了?咦,褚雲傾你小子也在!” 褚雲傾愣了愣,待想起這聲音的主人是誰,頓時大喜。轉身看著來人,急急道︰“尊者,書言中了劇毒,你快救她!” 李靖陽本來在上界的,卻突然察覺到自己留下的那屢分魂在不斷衰弱。起初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猜測大概是書言遇到了什麼危難,反正徒兒有兩件器王在手,驚險可能有,性命卻應該無虞,誰知情況卻越來越糟糕,他幾乎就要不能感受到分魂的牽引了,當即將其他事都推開,回下界找書言。 此時那屢分魂仍舊吊著書言的性命,卻是岌岌可危。李靖陽來不及詢問褚雲傾詳情,立刻上前查看書言的情況。片刻,蹙了蹙眉,伸手抵住她的眉心,運起靈力,一縷細細的黑煙緩緩從書言的眉心溢出,就像抽絲一般不斷拉長。 約莫過了半日功夫,李靖陽才停了下來。褚雲傾見他額頭冒出汗珠,忐忑地問道︰“尊者,書言她……” 李靖陽冷哼︰“難道本座連自己的徒兒都保不住?” 褚雲傾松了口氣,卻听李靖陽又道︰“她為何會中劇毒?你小子給本座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褚雲傾立刻想起萊燁天君的話,若書言受鎖魂之刑這件事被李靖陽知道,天一派大概就保不住了,但他又不願說謊掩飾書言受過的委屈,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李靖陽見他神色,便知肯定有內情,正要逼問,卻听書言喃喃道︰“師父,我真的好喜歡褚雲傾,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口中的“師父”是誰,不言而喻。李靖陽見她昏迷中還念著自己,自是欣喜,但听完她的話,神色倏然冷了下來︰“小子,是你殺了本座徒兒的義父?” 他神情凶狠,仿佛只要褚雲傾點一點頭,立時便要將他碎尸萬段。 褚雲傾低頭︰“晚輩也不清楚……” 李靖陽怒︰“混賬!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來的不清楚?” 第116章 邪王之禍 二十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褚雲傾道︰“晚輩此生殺過不少人,但無一不是罪大惡極之輩,書言的義父是誰,晚輩並不知曉,因此……” 李靖陽瞪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若你真是她的殺父仇人,那她的義父便是罪大惡極之人?小子,你竟敢當著本座的面胡言亂語?” 褚雲傾十分無奈,這位尊者蠻不講理,他卻不能同他理論,只得沉默不語。 好在李靖陽也就嘴里說說,倒並未真與他較真,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問道︰“此事可有別的線索?” 褚雲傾道︰“書言昏迷時,曾說道,‘歐陽世兄,殺褚雲傾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了’。” “本座早知那歐陽明遠不是好人,徒兒定是被他騙了!” 褚雲傾深感憂慮,听李靖陽的口氣,書言並未將自己的父仇告知他,她性格堅韌倔強,既然不想透露,便是李靖陽也無法令她開口。 李靖陽則越想越氣,本以為跟徒兒朝夕相處那麼多年,徒兒該對他敞開心扉了,誰知如此重要的事,她竟從未向他提起過,甚至在他讓她跟褚雲傾結親的時候,也只說自己嫉妒褚雲傾,不想應這門親事。 依著李靖陽的性子,立時便要將書言拖起來打一頓屁股,但此時她猶在昏迷之中,那□□太厲害,雖說他的分魂替她吸走了大部分毒,但滲入經脈的那些卻非短時間內可以清除。 同時他也深知徒兒的性子,就算她醒了,肯定也不會將詳情告訴自己,這事不能跟她硬來。 他說道︰“現在只有一個法子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什麼法子?”褚雲傾問。 “對她用搜魂術。” “……” 搜魂術可以查看被施術者的所有記憶,如若施行,書言的一切將無所遁形,她那樣的性子,肯定不願意自己的隱秘被人窺見。何況,施術過程中她會相當痛苦,她如今還昏迷著,實不宜施行搜魂術。 “還請尊者三思。”褚雲傾道。 李靖陽氣不順,對他就更沒有好臉色︰“難道本座不知?要你說!” 褚雲傾便沉默了。 李靖陽每日替書言抽毒,約莫過了十來日,她身上的余毒才被徹底清除。雖說李靖陽並未提起,但褚雲傾見他的神色,便知此番著實耗費了他許多精力,想起他的種種傳說,只覺他其實並不如眾人口中那般可怕。 也或許,他只是對書言不同。 原本以為李靖陽只是隨口說說,不會真的對書言施行搜魂術,誰知書言余毒剛清,還未醒來,他便毫不猶豫地用了。 整個施法過程持續了半日。書言今年五十七歲,五十七年的記憶,半日的功夫便走馬燈似的看完了。那些于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在別人眼里卻只是過眼雲煙。 李靖陽看完她的所有記憶之後,久久都沒有說話。盡管曾听她說起幼年的悲慘生活,但她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他決沒想到竟會看到那麼多讓他想殺人的事情。 原以為小丫頭該對自己放下心防了,可那些傷痛和身負的血海深仇,她卻不肯讓他分擔半點,褚雲傾的事,更是只有她和歐陽明遠兩人得知。 李靖陽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直想把她狠狠揍一頓,可是終究下不了手。 再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鎖魂印,他的心情更加抑郁。當初之所以沒有強迫她退出天一派,是因為他相信萊燁天君會護著她,誰知止水真君竟敢趁著他和褚雲傾不在,對書言用這種酷刑。 他俯身抱起書言,徑直往龍歸城的院子而去。褚雲傾不知他意欲何為,只好一直跟在後面。 那所院子被李靖陽下了禁制,別人無法進入,此時該是空置的。誰知一進門,就見一個身著天一派弟子服的男修在院子里徘徊,褚雲傾認得是天玄峰的弟子陸君宜,不由有些驚訝。 陸君宜不識李靖陽,一時之間也沒看出他抱的是書言,見到褚雲傾,大喜,迎了上來恭敬行禮︰“弟子見過真君。” 褚雲傾頷首︰“你怎會在此處?” 當日陸君宜和霍乘風被邪修所擄,後霍乘風全身赤|裸被邪修丟了回來,言道兩人曾被書言所迫,為她“演戲”,陸君宜不從,被她用化尸粉化成了一攤膿水。 陸君宜道︰“回真君,是雲殤師叔救了弟子。” 其實事情不難猜測,若非書言安排,陸君宜根本不可能進得來。想到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但沒有報復正道,反而拼著自己的性命不要,給了花丞致命一擊,褚雲傾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李靖陽將書言抱回房間,跟著便一言不發準備出門。 褚雲傾叫道︰“尊者——” 李靖陽並不理會,轉眼就不見了人影。褚雲傾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想要跟上去,卻發現自己無法出門,想來是被李靖陽所限。 陸君宜見他神色,忐忑地問道︰“真君,發生了何事?” 此時他已發現那昏迷不醒的女子是書言,但仍不知抱她回來的就是傳說中的魔王李靖陽。 褚雲傾嘆了口氣︰“剛才那位是靖陽尊者,我們天一派大概……要被他踏平了。” 陸君宜急道︰“可我們並未得罪過靖陽尊者。” 褚雲傾苦笑。別說書言是被冤枉上的鎖魂台,便是她真因戕害同門而受刑,李靖陽也不會放過天一派欺負自己的徒弟。 如今,只有一個人可以阻止他。 他快步走進書言的房間,後者余毒已清,但因為被李靖陽施行搜魂術,身子還很虛弱,一直在沉睡。 褚雲傾走近床前,見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無力地耷拉著,一張臉蒼白如紙,連帶著往日烏黑的秀發此時也失了光澤,如干枯的茅草一般隨意披散在床上。 這等情形,他委實不願意將她喚醒,但事關天一派數十萬弟子的安危,他不得不這麼做。 “書言——”他在她耳邊輕聲叫道。 書言蒼白的唇輕輕動了動。褚雲傾以為她想說什麼,湊了過去,她卻並未醒來。斷斷續續的呼吸帶著幾絲熱氣,輕輕飄到他的臉龐,令他有些心神蕩漾。 他左右看了看,陸君宜並未跟來,轉頭再望向書言時,竟像是被蠱惑一般,俯身快速在她唇上一啄,又立馬直起了身子。 大約只有一息的吻,卻驚醒了書言,她倏然睜開了眼楮。見到褚雲傾,神色一滯。 褚雲傾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尷尬的時刻,下意識便轉過了身子。 書言大概還記得自己誅殺花丞時,被褚雲傾所救的情形,見他在自己床前,並未太過驚訝。如今邪王已除,她再無牽掛,唯一剩下的便是殺了褚雲傾報仇,此時和他共處一室,心情不由有些微妙。 兩人俱都沉默無言,直到陸君宜在窗外叫道︰“真君——”褚雲傾這才回過神來,努力讓的心情平復下來,轉身道︰“靖陽尊者去了天一派……” 書言昏迷中並不知曉是李靖陽救了自己,蹙了蹙眉,隨即想道,若非師父來臨,又有誰能將她救得回來?褚雲傾和萊燁天君一早便知她拜李靖陽為師的事,在他面前無須掩飾,她便直言問道︰“師父因何故去天一派?” 褚雲傾還未回答,她已猜到緣由,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鎖魂印,說道︰“師父是要替我出氣麼?” 她這話本是問句,語氣卻甚是肯定。沒有听到褚雲傾的回答,她抬頭望著他︰“你想讓我去勸師父放過天一派?” 褚雲傾嘆了口氣。對不起書言的是止水真君,其他弟子都是無辜的,但當初書言又何嘗不無辜? 書言又道︰“讓一個受過酷刑的叛徒去做救世主,你不覺得可笑麼?” 窗外的陸君宜看了看褚雲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雲殤師叔,當初真君得知你被送上鎖魂台,已將霧靄峰大殿夷為平地了。” 書言猛地轉頭看他。雖則褚雲傾曾數次說過要護著她,但她以為他的意思是不讓別人再傷害自己,卻沒想到他竟會在自己叛出天一派後,替自己出氣。 褚雲傾對陸君宜道︰“這里沒你的事了。” 陸君宜見兩人之間甚是古怪,不敢多耽,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書言沉默許久,低聲道︰“我們之間的婚約已經解除,你實不必因我與止水真君為敵。” 褚雲傾不想承認自己對她的感情,只說︰“一時沖動罷了。” 書言怎會听不出這是他的托辭?一時之間只覺整個人都苦透了——褚雲傾對她是真的好,可他卻是她的殺父仇人,是她永遠也繞不過去的心魔。 她起身下床︰“去天一山吧。” 第117章 撲朔迷離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兩人到達的時候,天一派的十八峰已經被李靖陽毀了兩座,首當其沖的便是霧靄峰。 那一萬多級台階,被李靖陽抬手就毀得渣都不剩,重新建好的峰主大殿也沒能擋下他的一擊,整座山峰被攔腰斬成兩截,峰上峰下的弟子亂成一團。 他毀的第二座峰是摩星峰,摩星峰是執法堂所在,雖說當初是止水真君下令將書言送上鎖魂台,但執法堂也罪責難逃。 就在他將摩星峰夷為平地,往天玄峰去的時候,書言和褚雲傾趕上了他。 “師父——”嬌怯怯的小徒兒站在褚雲傾的劍上喚他。 他臉色不善︰“你來做什麼?” 書言走到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徒兒想念師父,所以來尋你。” 不得不說,跟李靖陽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書言對他的性格還是很了解的。此時他在氣頭上,如若她說什麼“天一派弟子無辜,求師父放過他們”之類的話,只會讓李靖陽更加生氣。可她卻對他撒嬌,一下就將他的火氣壓了下去。 “師父,徒兒的傷口好疼……”她作勢皺了皺眉頭。 李靖陽雖知徒兒的目的是阻止自己繼續報復天一派,但想起她所受的苦楚,忍不住心軟,聲音也柔了下來︰“去萊燁老鬼那里,為師替你看看。” 書言望著他嫣然一笑︰“多謝師父,師父最疼徒兒了。” 李靖陽抓了抓她的一頭亂發,牽著她緩步走上天玄峰。 萊燁天君其實一直都在山上,卻苦于無法阻止李靖陽,只得在掌門大殿等待他的駕臨。見他與書言一同來到,身後還跟著褚雲傾,知道這場大禍終于到頭,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李靖陽自是沒把萊燁天君放在眼里,當大殿是自己家一般,讓書言坐在椅子上,替她查看起傷口來。 書言的傷口其實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剛才也不過是找個借口讓李靖陽心疼,李靖陽隨便看了幾眼,並未多說。 “師父,我們回去吧。”書言道。 李靖陽點點頭,說道︰“你先去看看你的小朋友,我有話同褚雲傾那小子說。” 書言知他說的“小朋友”是指周卿和展顏,想起還未問過兩人放她走之後是否受罰,正待詢問,萊燁天君已經道︰“卿兒、顏兒本在摩星峰思過崖思過,如今摩星峰已毀,我也不知道兩人身在何處。” 書言︰“……” 李靖陽冷哼︰“老鬼,這話怎麼听著像是在埋怨本座?” 萊燁天君笑道︰“晚輩豈敢?” “你們欺負本座的徒兒,本座只毀你兩峰,已經算是便宜你們了,若再廢話,本座將你天一山一起夷平。” 萊燁天君搖搖頭,沒再說話。倒不是因為他性子懦弱,而是書言上鎖魂台這件事著實讓他難安。若非書言是李靖陽的徒弟,學了些本事,憑她金丹期的修為,恐怕早就在鎖魂台上神魂俱滅了。 況且,李靖陽雖然生氣,一連毀了兩座山峰,卻並未傷及人命。 書言扯了扯李靖陽的袖子︰“師父……” 李靖陽瞪了她一眼︰“好了好了,為師不提了。萊燁老鬼,你陪本座的徒兒去找她的朋友,本座有事交待姓褚的小子。” 書言隨萊燁天君出去,褚雲傾走到李靖陽面前︰“尊者有何吩咐?” 李靖陽道︰“你來看看徒兒的記憶,或許可以找出真相。” 褚雲傾猶疑︰“這樣似乎不大好?” 李靖陽冷哼︰“本座當然不會將徒兒所有的記憶都給你看,本座是那樣沒有分寸的人嗎?” 褚雲傾坦然認錯︰“是晚輩錯了。” 李靖陽這才滿意,繼續道︰“你看看她義父遇害時的情形,若有什麼發現,立刻告訴本座。” 當年那一幕在褚雲傾眼前重現,身首異處的青衣修士,劍尖滴血的白衣劍聖……躲在屋後的小女孩流著淚看著那一幕,等“殺父仇人”走後,這才上前收斂義父的尸首。 “如何,人是你殺的嗎?”李靖陽問。 褚雲傾過了好久才道︰“還有其他嗎?” 李靖陽又將書言在市坊被道人贈送心法,以及第一次遇到歐陽明遠的情形都給他看了一遍。褚雲傾沉吟良久,說道︰“尊者,晚輩懷疑那花丞並非邪王,真正的邪王並沒有死。” 李靖陽看著他︰“那依你之見,邪王是誰?” “晚輩以為,就算不是歐陽明遠,也必然跟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麼說,徒兒的義父並非你所殺?” 李靖陽回憶道︰“四十多年前,止水師兄曾煉了十顆極品結嬰丹,要送給北堂家,誰知在路上被邪修所劫,雖則當時重傷了邪王,但結嬰丹卻一粒也沒有追回。邪王負傷逃跑時偶遇書言,利用她躲過一劫,這也是止水師兄苛責書言的原因……” 李靖陽打斷他︰“這層不必再告訴本座!” 只要一听到止水這個名字,他就很生氣! 褚雲傾頷首︰“是。之後止水師兄、玄素師弟同我,便常在外搜尋邪修的下落。那一日,我偶然發現了邪王的痕跡,于是追蹤而去,一直追到那座洞府,那時書言的義父只是重傷,還未氣絕。晚輩俯身查看他的傷勢,誰知邪王突然偷襲,晚輩一劍傷了他。邪王眼看無法勝過晚輩,再次對書言的義父下手,晚輩相救不及,以致他身首異處…… “邪王殺了書言的義父之後便即逃走,晚輩待要追蹤,卻發現洞府外發來一張傳音符,問義父是否安好。本座唯恐發傳音符的人被邪王所殺,于是留在現場等候,誰知卻終究沒有等到她現身。” 李靖陽蹙眉︰“你既追殺過邪王,便該知他相貌,為何不能確定是否歐陽明遠?” “邪王被止水師兄重傷後,幾度奪舍換身,當日又蒙著面,因此晚輩認不出來。” 李靖陽奇道︰“那你怎知他便是邪王?” “因為當時他便已結嬰,而所有邪修中,只有邪王有此修為。” “這麼說,你並非徒兒的殺父仇人?” 褚雲傾躬身一揖︰“確實不是。若尊者不信,可對晚輩施行搜魂之術。” 李靖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道︰“其實本座也曾懷疑那歐陽明遠,還叮囑過徒兒提防他,不過那個孽徒並未把本座的話放在心上。” “尊者,就算歐陽明遠是邪王,也絕非尊者的對手,尊者何不將他抓回來,直接用搜魂術查明真相?” “搜魂術對他沒用。” “為何?” “因為他練了一門術法,叫做裂魂術。裂魂術可以將自己的魂魄分裂成無數片,若他將私密之事隱藏起來,就連本座也查探不到。” 褚雲傾想了想︰“無論歐陽明遠是否邪王,但花丞並非邪王卻可以確定,書言收了花丞的元嬰,或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面查探。” 李靖陽點頭,又道︰“等這事查探清楚,徒兒報了父仇,你們再成親。” 褚雲傾躬身︰“但憑尊者安排。” 李靖陽道︰“事情有了眉目之後,本座再召喚你,現在滾吧,讓本座靜一靜。” “晚輩告退。” . 書言找到周卿、展顏的時候,兩人異常狼狽。摩星峰被毀的時候,兩人都被關在思過崖,山峰陡然坍塌,兩人直接被顛到了峰下,展顏甚至被山石埋了起來。好在李靖陽只毀峰,不傷人,那點山石還傷不了他們,因此很快便逃了出來。 見書言還活著,兩人自是欣喜,展顏撲過來抱住她,還未開口,眼淚先流了出來。 “展師姐,我沒事,別難過。”書言安慰道。 展顏哭了一陣,勉強收住淚意,問道︰“是靖陽尊者來了嗎?” 書言點頭。 “尊者是來替你出氣的?你真的……拜了尊者為師?” 書言嘆氣︰“是的。” 展顏拉著她的手,急急問道︰“尊者是否如傳說中那般殘暴?他有否苛待于你?” 她的語氣飽含關切,听得書言心酸︰“尊者待我很好,教了我很多厲害的術法,你們不用擔心。” 展演這才放心︰“尊者既肯替你出氣,想來對你也甚是疼愛。有尊者這樣厲害的師父,以後止水真君就不敢欺負你了,他……” 一直沉默的周卿打斷她︰“師妹,慎言……” 展顏氣道︰“他那樣對書師妹,還不讓人說了?師兄,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書言趕緊道︰“展師姐,你誤會周師兄了,他只是不想我為難罷了。” 若她與止水真君再次發生沖突,肯定會激怒李靖陽,到時候天一派可能會面臨滅頂之災。書言並非歹毒之人,又怎忍心這麼多人被自己連累? 展顏也意會到周卿的用意,不由得有些慚愧,訕訕道︰“對不起,師兄,我錯怪你了……” 周卿笑笑︰“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展顏跺腳︰“你這人!” 隔了四十多年的時光,兩人仍如過去那般,可見師兄妹感情之深。書言想起隕落的陳默風,眼中忍不住便起了些淚花。 第118章 運籌帷幄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展顏仍舊在絮叨,周卿則敏感地察覺到了書言的異常,趕緊捅了捅她。 展顏小心翼翼看了書言一眼,書言已經收斂起自己的傷心,說道︰“展師姐,你都結丹了,我還未恭喜你。” 展顏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我是在面壁思過的時候突然悟道的,原以為還要等很多年,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成功了,師父知道了一定會夸我。” 書言听她提起褚雲傾,心情更加郁卒。 展顏神色嬌羞,小聲道︰“如今邪王已經伏誅,我與師兄又都結丹,或許師父會傳授我們七星九轉劍法也不一定呢。” 對于這套劍法,她一直向往得不得了,只可惜過去她修為低微,根基不穩,褚雲傾自然不會傳授她。況且這些年,褚雲傾一直在外查探邪修下落,她連他的面都見不到,更遑論求他傳授自己劍法。 展顏對褚雲傾的愛戀,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退,反而愈發濃烈。書言一想到自己不管是殺了褚雲傾,還是死在他手上,展顏都會傷心欲絕,只覺這世間事,實在諸多不如意。 她不想將心事表現出來,勉強順著展顏的話鼓勵了幾句。 三人正在交談,李靖陽突然來到。書言看到他,神色間總算有了點歡愉。這點變化沒有逃過李靖陽的眼楮,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周卿和展顏愣了一下,立刻躬身行禮︰“見過尊者。”李靖陽的修為和恐怖傳說擺在那里,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書言笑著走到李靖陽身邊,叫道︰“師父。” 周展二人本以為她拜李靖陽為師之事是止水真君無中生有,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雙雙驚訝地望向她。 之前書言一直不願公開同李靖陽的師徒關系,惹得李靖陽很不高興,如今她已經脫離了天一派,沒什麼好再隱瞞了,于是拉著李靖陽的袖子,對周展二人說道︰“這是我師父靖陽尊者,師父,這兩位是我的好朋友,周卿和展顏。” 李靖陽看了看兩人,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黑漆漆的東西,遞給周卿︰“這是本座偶然所得的九天玄鐵,同你的本命法寶一起打造,可令其達到仙器級別。”又給了展顏幾樣材料,“這些是從上界的幾種神木上取下來的,你是木靈根,用神木打造本命法寶再合適不過。” 兩人顯然沒想到李靖陽出手這麼大方,頓時有些誠惶誠恐。書言連連向他們使眼色,二人才想起要道謝。 李靖陽手一揮︰“罷了。你們兩個的天賦還算馬馬虎虎,將來大抵是能飛升的,好好修煉吧。” 這話可比那些天材地寶更讓兩人驚喜,要知道李靖陽可是數萬年前便飛升的尊者,若連他都說他們能飛升,那就一定能飛升。天材地寶再好,又怎及得上飛升的希望呢? 展顏更是想到,若自己能飛升,便能在上界與褚雲傾續師徒之緣,一時之間心花怒放。 李靖陽本是看在他們是書言的朋友,又是書言未婚夫婿的徒弟的份上,這才勉勵他們的。此時不想再多耽,說道︰“徒兒,為師有話同你說。” 書言“哦”了一聲,對周展二人道︰“周師兄,展師姐,我先走了。” 兩人雖對她依依不舍,但不敢惹李靖陽生氣,只得與她揮手作別。 李靖陽帶著書言來到天玄峰大殿,不客氣地將萊燁天君和褚雲傾都趕了出去,這才道︰“如今你與止水那小子已非師徒,以後不可再喚那兩個小朋友師兄師姐。” 書言沒想到他到如今還在吃止水真君的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李靖陽臉色一沉︰“嗯?” 書言趕緊道︰“是,師父。徒兒剛才只是一時順口罷了。” 李靖陽冷哼一聲,沒有再計較,說道︰“把那花丞的元嬰放出來給為師看看。” 當日書言誅殺花丞,他的元嬰意欲逃遁,被書言關在了千御中。 她將千御取出,交給了李靖陽。李靖陽打開,只見花丞的元嬰已經奄奄一息,他把元嬰拎過來一看,神色微微詫異,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手掌一用力,直接將元嬰捏碎了。 書言突然道︰“師父,你可曾記得收過一個叫做霍顯揚的徒弟?” 李靖陽皺眉︰“怎地忽然提起此人?” “師父還記得他的名字?” “有話直說。” 書言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霍師兄對師父想念得緊,徒兒對付邪王之時,他又幫了徒兒很多忙,你看能不能……” 李靖陽冷笑︰“當初你用來毒死花丞的毒|藥,就是那小子給你的吧?竟害得我徒兒差點身死,簡直膽大包天!” 書言︰“……” 原以為提到霍顯揚幫了自己,李靖陽多半會開恩去見一見他,甚至想辦法將他從幽鬼森林帶出來,沒想到他竟因此惱了。 她並不知曉李靖陽曾對她施展搜魂術,所以對當初誅殺花丞的事了若指掌,只以為自己不說,他便全然不知——畢竟他是在她昏迷後才回到下界的。 “徒兒,你有什麼話要對為師說嗎?”李靖陽一想起她對自己隱瞞殺父之仇,又開始生氣。 書言仍舊不知癥結所在,猜測他大概是因為她不顧自己性命,這才著惱,趕緊乖順地認錯︰“師父,徒兒下次定會先保全自己,再也不莽撞了。” 李靖陽心中煩悶,偏偏又不能直言詢問她報仇之事,只說︰“關于霍顯揚那小子,為師自有主張,你不必替他求情。這次的事為師很生氣,連你也要重罰。” 書言低下了頭。若是犯了別的錯,撒撒嬌或許李靖陽就不會計較了,可此事關乎她的生死,無法蒙混過關。自己當初也確實有些意氣用事,此時想來,不免愧對李靖陽。 “你先回你的……”李靖陽本想說先回你的洞府,又想起霧靄峰已經被自己毀去,她的洞府自然也不復存在,于是道,“你先去褚雲傾那小子的洞府等待為師,為師稍後便回。” 他這話帶了些試探的意思,書言視褚雲傾為殺父仇人,對這門親事一向很抵觸,此時應該拒絕才是。誰知她只是眼底有些抗拒之色一閃而過,很快便看不出端倪,點頭道︰“好。” 李靖陽看著她離開,沉著臉去找褚雲傾。 “本座懷疑花丞只是邪王的一縷分魂。”他直言說道。 褚雲傾蹙眉,他倒並未懷疑李靖陽的判斷,只是花丞實力不弱,若只是一縷分魂,那邪王可是相當恐怖。 “尊者可猜到邪王真身?” 李靖陽點頭︰“十有八九,便是歐陽明遠。”他稍稍解釋了一下,“徒兒曾在半雲間市坊逢人贈書,那人自稱是歐陽明遠的父親,後來歐陽明遠還給徒兒看了一張留影符,是徒兒的義父和歐陽明遠父子相聚的情形,但那留影符卻是假的,可見歐陽明遠從一開始便在撒謊。若他並非邪王,想要取回自己的命魂,又怎會如此處心積慮接近徒兒?” “這麼多年,書言竟絲毫也未察覺?”褚雲傾問。 若是別人,大概會輕易著了邪王的道,但書言心智堅定遠超常人,怎會中招? “既是邪王,自然有蠱惑人心的手段。而且他很聰明,只稍稍施展那麼一點,實令人防不勝防。” “依尊者之意,該當如何?”褚雲傾問。 “你的意思呢?”李靖陽反問。 “晚輩以為,解鈴還須系鈴人。” 李靖陽笑︰“本座也正有此意。” . 書言出了掌門大殿,信步往峰下走去。雖說李靖陽讓她去褚雲傾的洞府,但她如今的全副心思都放在殺褚雲傾報仇上,又怎會再同他親近? 因著李靖陽還在山上,天一派的弟子都如驚弓之鳥——畢竟誰也不知道大魔王會不會一時興起,將其他十六峰也一並摧毀。 書言想起天一派創派逾萬年,一向繁榮,卻因自己之故被毀去兩峰。雖說自己受了委屈,但送自己上鎖魂台的是止水真君,就算算上鈺衍真君,也同兩峰的其他人無關。心里不由得有些內疚。 下界的修士在李靖陽面前直如螻蟻一般,就像當初的自己,那麼渺小和無力。哪怕是現在,已是金丹修為,但在褚雲傾面前,依舊毫無勝算。 她正在惆悵,猛然听到李靖陽的聲音︰“徒兒。” 她轉身,見李靖陽邁著閑適的步伐走了過來。 “師父。”她沖上去抱住他的腰。 李靖陽任她抱了好一會兒,這才道︰“別以為撒嬌為師就不罰你了。” 書言撇撇嘴︰“師父要如何責罰徒兒?” “罰你去凡人界歷練。”李靖陽道。 書言抬頭望著他,有些不解。去歷練對她大有裨益,何來的罰呢? 第119章 尊者責罰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為師給你三日時間,若你還有未處理之事,盡快處理,三日之後來掌門大殿與為師會合。”李靖陽甩甩袖子準備走人。 書言呆了片刻,叫道︰“師父,徒兒有一事相求——” 李靖陽停住腳步︰“何事?” “當日徒兒能從鎖魂台逃出,除了周卿、展顏,另有一人出力甚多,此人乃是金靈根,不知師父是否可以……” “你說的是夏侯從淵?”李靖陽問。 “額……”書言沒料到李靖陽會知道夏侯從淵,一時有些錯愕。 “行了,既是徒兒開口,為師便賞那小子一些雜物。”李靖陽揮揮手,“去吧。” “多謝師父。”書言往峰上而去。 她徑直去了掌門大殿,萊燁天君和褚雲傾正在談話,她在門外望了一眼,退到一旁等候。萊燁天君卻已經看到她,說道︰“進來吧。” 如今她的身份很有些尷尬。雖說從未被正式逐出師門,但之前她逃出鎖魂台後,就被止水真君通緝,身上背著叛徒的罪名,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萊燁天君。 進了殿,她對萊燁天君和褚雲傾行了個晚輩禮︰“見過萊燁天君、清徽真君。” 萊燁天君和藹地笑了笑︰“怎地不稱掌門與師叔?” 書言低頭︰“晚輩已非天一派弟子了。” 萊燁天君道︰“是麼?為何我這個掌門並不知曉?” “天君……” “當日之事止水確有不是,不過雲兒和尊者已經先後替你出過氣了,就此一筆勾銷,如何?” 書言猛地抬頭︰“天君,你不怪責晚輩嗎?” “怪你什麼?此事又非你之過。”萊燁天君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摸了摸她的頭,“何況能誅殺邪王,你居功至偉,本座應該獎賞你才是。” 書言躬身一揖︰“邪王之禍本就是因晚輩而起,晚輩實無面目再呆在天一派。” 萊燁天君道︰“也罷,反正你不日將與雲兒成親,到時候亦是我天一派的人。” 書言︰“……” 她很想當著萊燁天君的面提出解除婚約,然此事尚未稟過李靖陽,就算萊燁天君同意,只要李靖陽不點頭,此事便不能成。何況,她也委實不知該給萊燁天君什麼理由。 萊燁天君以為她是羞澀,也沒在意,笑了笑︰“雲兒,你陪她出去走走吧,先在天玄峰為她尋一處洞府暫住,等你們成親後再搬到一起。” 褚雲傾道︰“謹遵師父之命。” 書言道︰“天君,晚輩有一事想單獨向你稟報。” 褚雲傾立刻看了她一眼,書言知他以為自己是要向萊燁天君提解除婚約之事,並未理會。 萊燁天君笑呵呵道︰“好。” 褚雲傾默默地退了出去。 萊燁天君問︰“何事?” 書言躊躇了片刻,說道︰“以晚輩叛徒的身份,這番話大概沒什麼可信度,晚輩也委實拿不出任何證據,但晚輩還是想跟天君說一聲,秦書影很有可能是奸細。” 萊燁天君的神色看起來並無變化,只問了一句︰“嗯?” “玄素師……玄素真人曾向晚輩提到,霧靄峰有奸細。後來……經歷了一些事,大約嫌疑是在秦書影和夏侯從淵身上。玄素真人臨死前,在晚輩的飛行器上偷偷刻下了一個‘書’字,所以晚輩猜測他說的應該是秦書影。”書言頓了頓,“當然,也可能是指晚輩,一切但憑天君決斷。” 萊燁天君點頭︰“此事本座自會查明。” “那晚輩先告退了。” “去吧,雲兒應該還在外面等你。” “……” 褚雲傾果真在殿外等候,見到她,若無其事地說道︰“天玄峰是天一山最大的山峰,雖說弟子眾多,但洞府仍舊充裕。有幾處都很幽靜,我們去看看。” 書言望著他︰“不必了,師父讓我三日後去凡人界歷練。” 褚雲傾頷首︰“等你回來住也好,霧靄峰如今已經……” 書言煩悶地打斷他︰“上次我已同你說過,我們解除婚約。” “我也說過,我不同意。” “如果我非要解除呢?” “那就由兩位師父來定奪。” “……” 書言停下腳步︰“我去尋師父了,再見。” 褚雲傾道︰“很快就會再見。” 書言一邊咀嚼著他這句話,一邊往峰下走去。其實她並不知該去哪里尋找李靖陽,也沒想過要去找他,只是無法跟褚雲傾呆在一起,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離開。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她忽然記起夏侯從淵。霧靄峰被毀,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安好,兩人雖然交情不深,但他當初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救她,這麼恩情可不能不放在心上。 霧靄峰已被夷為平地,弟子們暫時被安置在其他幾座峰上,書言找了許久都未找到夏侯從淵,正要放棄,卻見夏侯從淵朝她走來︰“書師妹,你在找我?” 書言怔了怔,隨即點頭︰“夏侯師兄,你還好嗎?” 夏侯從淵笑了笑︰“還好,尊者來的時候,我見事情不對,趕緊逃了。畢竟已經不是第一次,有經驗了嘛。” 書言知他說的第一次指的是褚雲傾毀了峰主大殿之事,臉上不由得一紅。 夏侯從淵指了指前路︰“一起走走?” 書言點頭︰“好。” 兩人並肩前行,夏侯從淵一邊走一邊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傳說中的七星九轉劍法,當時我整個人都被震懾住了。帶著殺氣的絕美景象,讓人不由自主便要沉淪,哪怕死在這招之下,依然會為它著迷。我想,我總算知道劍聖的真正魅力所在了。” 他的語氣里對褚雲傾充滿了崇敬和愛戴,書言想起自己那次近距離觀看這套劍法時的情形,眼前似乎還閃爍著那些星星的光芒。而這劍法兩次現世,竟都是因為她。 她的心口忽地一疼。 “師妹,你怎麼了?”夏侯從淵問。 “沒什麼?”書言搖搖頭,“只是如你一般,敬仰劍聖罷了。” 夏侯從淵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劍聖可是在替你出氣呢。” 書言眸色黯了黯,說︰“或許只是為了維護正義吧,換做別人,他一樣會那麼做。對了,夏侯師兄,你如今安置在何處?” 如此生硬的轉移話題,夏侯從淵卻並沒有揭穿,而是順著她的話道︰“在鳳來峰上,師妹可要去走走?” 書言搖頭︰“我愧對霧靄峰和摩星峰的一眾弟子,就不要去了吧。” 夏侯從淵沒有勉強,只說︰“此事非你之過,師妹不需太過介懷。” “嗯。我還未謝過夏侯師兄救命之恩,多謝你。” “彼此彼此。” 夏侯從淵見書言無意與自己長談,識趣地告了別。等他離開後,書言在原地惆悵了半晌,隨便找了處無人的地方,打坐練起功來。 三日轉瞬即逝,她站起身,往掌門大殿走去。 萊燁天君和褚雲傾都不在,只有李靖陽狀似無聊地坐在殿里等她。她上前叫道︰“師父。”李靖陽點頭︰“走吧。” 李靖陽依舊是駕雲,書言和他站在一起,耳邊冷風嗖嗖地吹,不知怎地,心里竟涌起一股不安。 這種不安在兩人到達凡人界時更加強烈,她不由得扯了扯李靖陽的袖子︰“師父,我們這次是去什麼地方?” 李靖陽看也不看她︰“不是我們去,是你一個人去。” 書言一驚︰“師父何出此言?” “為師說過要責罰你,難不成還要陪著你一起受罰?那到底是罰你,還是罰為師?” 書言想起自己被丟進幽鬼森林“歷練”的情形,頭上忍不住冒出了冷汗,但她知李靖陽雖然疼她,但在修煉的事上一向嚴厲,若自己哀求退縮,恐怕他會罰得更重,只好咬牙不說話。 “徒兒,你對為師的安排不滿?”李靖陽漫不經心地問道。 書言心中警鈴大作︰“徒兒不敢,師父你誤會了。” 李靖陽轉過頭來瞪著他︰“你腹誹為師,為師都知道。”他冷哼,“孽徒不知悔改,為師可不能輕饒你,去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書言騰空而起,一直飛到高空,然後直墜而下。此時他們正經過一座高山,片刻之後,書言砰地一聲摔倒了山腳下。 山下有很多人,好巧不巧,她直直摔在人群中間。 耳邊傳來李靖陽的傳音︰“徒兒,把自己當做一名凡人,好好在這雲山上歷練,若你的表現不能讓為師滿意,就得永遠呆在這里了。” 書言︰“……” 靖陽尊者決定的事,任何人都無法反駁,書言默默嘆了口氣,爬起身,不顧周圍人好奇的目光,抬頭望了望那高聳入雲的山峰,正想將千御拿出來,這才發現全身靈力無法運轉,別說打不開儲物袋,便是任何一個小法術都無法使出。 她想,自己的確要做一名凡人了。 第120章 凡界歷練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眾人原本都在圍觀她,外圍卻突然傳來一陣鼓噪,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書言也順勢望去,然而她身材嬌小,視線被前面的人遮擋,並不能看到究竟發生了何事。 只听一道洪鐘般的聲音道︰“爾等都是通過雲山派初選的弟子,今日上山便可拜師。但我們雲山派的規矩,向來只有師父選徒弟,徒弟不能選師父,若沒有師父肯要,那麼就得乖乖下山,不得生事,明白了嗎?” 眾人齊聲答道︰“明白。” 那洪鐘再次響起︰“爾等這便隨我上山吧。” 眾人于是跟著那人上山,腳步碎碎,卻無一人出聲。書言心想這雲山派大概門規森嚴,所以眾人才如此戰戰兢兢。正在思考師父的意思究竟是讓自己在山上隨意找處地方修煉,還是加入這雲山派,便見一人大步走到自己身前,吼道︰“為何磨磨蹭蹭?” 書言這才發現眾人已經走開一段距離,打量那人時,只見他身材魁梧,一張臉生得甚是凶狠,眼楮直如銅鈴一般,瞪人的時候尤其可怖。 听聲音正是剛才說話之人。 書言暗道罷了,且先去那雲山派看看再說。于是裝作慚愧的樣子,跟上了其他人。 此山甚高,約莫走了半日才到雲山派的駐地,眾人都有些疲累,有的甚至氣喘吁吁。書言見慣了天一派的高山雄峰,倒是不覺。 眾人直接被帶到了演武場,書言環顧左右,見大約有五六十人,都被安排在演武場周圍。不一會兒,有幾位中年人到來,引路那人恭敬行禮,說道︰“今年新入選的弟子便在此處了,請師父和眾位師伯師叔挑選。” 領頭的中年人點點頭,其他人都退到一旁,唯有他開始挨個打量新來的弟子。 如炬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眾人都臉色緊繃,顯得甚是緊張,唯獨書言只是平靜地望著那人。大概是這份坦然打動了他,他沖她點點頭︰“就你吧。” 書言有些猶疑,想自己拜李靖陽為師之前便已是止水真君的弟子,饒是如此,他依舊十分介懷。此時她已是他的關門弟子,若再拜他人為師,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這雲山上的可都是凡人,若李靖陽生氣起來,毀了雲山,這些人都得跟著喪生。 引路人見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趕緊喝道︰“掌門要收你為徒,還不快快磕頭拜師!” 眾人都看著書言,掌門更是神色不善,書言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無法使用靈力,既進了這雲山派的大門,若是不從,憑她的身手,很難能逃得出去。 又想道自己莫名其妙從天而降,引路人卻不經核實便帶她上山,足見草率,此時又逼她拜師,他日若李靖陽發起火來,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想明了這一節,她順從地跪下磕了幾個頭︰“弟子拜見師父。” 掌門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點點頭︰“隨為師來吧。” 書言跟隨他離開了演武場,突然意識到自己竟是他選中的唯一一名弟子,想到剛才他的神色,恐怕自己今後的日子不大好過。 她的擔心倒是多余了,掌門余萬山雖然看起來嚴肅,倒是個光明正大的君子,並未因為她的怠慢而心存芥蒂。余萬山門下已有七名弟子,四男三女,他帶她去拜見師兄師姐,又給她安排了住處,吩咐大師兄姜成樂給她講解門規,便離去了。 姜成樂是個性子冷硬的人,一張臉總是緊繃繃的。書言看慣了止水真君的冷臉,倒並沒有覺得不適。雲山派的弟子都是跟隨自家師父居住的,掌門的弟子住在一處叫做洪雲軒的院子,姜成樂安排她與七師姐魏晨雲同住。 書言很是不自在,她不習慣與人相處,尤其還要與陌生人同住。但雲山派的規矩便是如此,不可能因為她一個新弟子而改變,只得忍耐。 相對于自由修煉的天一派,雲山派顯得死板許多,每名新弟子的時間都被安排得滿滿的。早課、午飯、下午課、晚飯,都有明確的時辰,甚至連晚上幾時熄燈睡覺也都寫得清清楚楚,任何人若是違犯,都會受罰。 雲山派是武學大派,掌門余萬山武功高強,門下弟子也個個都是佼佼者。書言甚是驚訝他為何會選中自己,畢竟她如今看起來約在十六七歲之間,對于凡人來說,這個年紀才開始習武,似乎晚了些。 她心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立刻湊到銅鏡前看了看,發覺自己竟變作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自己一路心事重重地上山,竟未發覺。 靖陽尊者惱起來,果真不會讓人好受。 她嘆口氣,默默接受了這個安排。 姜成樂讓她歇息一日,第二日辰時便同其他弟子一道,去演武場做早課。她雖無法使用靈力,到底金丹期的身子還在,雲山派功課雖緊,她卻從不覺疲累。倒是有一點讓她不適,便是按時進食。 修士自從築基以後便不需進食,就算是築基之前,也是食靈食、靈果,她已經有近五十年沒有嘗過凡間的飲食了,十分不習慣。 雲山派規定了弟子的飯量,不許多吃,也不許剩下,書言每次都吃不下,只好偷偷將飯菜倒到袖子里,回去以後再找個地方倒掉。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她還在學習雲山派的入門劍法,余萬山突然喚她去前廳。她以為是自己練武沒有太大長進,余萬山想要教訓她,誰知一到前廳便如遭雷擊。 余萬山正坐在主位,賓位上坐著一位白衣翩翩的美男子,正是褚雲傾。 一剎那間,書言的腦子里閃過很多念頭,最清晰的一個便是褚雲傾究竟是李靖陽派來“歷練”她的,還是自己找來的? 余萬山見她呆立在門口,叫道︰“雲殤,過來。” 雲殤是書言登記弟子名錄時上報的名字。 她這才反應過來,走上前,施了一禮︰“弟子見過師父。” 余萬山沖褚雲傾抬了抬下巴,道︰“雲殤,這位是你清徽師叔,剛從外面回來。” 書言不動聲色地看了褚雲傾一眼,躬身行禮︰“見過師叔。” 褚雲傾頷首。 余萬山道︰“你清徽師叔是本門第一高手,但至今未曾收過弟子,以後你便隨他習武吧。” 書言︰“……” 褚雲傾以前恐怕從未來過雲山,竟突然成了派中第一高手,實在不得不讓書言懷疑,這雲山派其實只是李靖陽幻化出來的一個迷鏡。 余萬山對褚雲傾道︰“師弟,這丫頭天賦一般,為人倒還算勤奮,日後就勞你費心了。” 褚雲傾道︰“應該的。” 余萬山看向書言︰“以後你隨你清徽師叔住在西苑,今日下午便免你功課,收拾東西搬過去吧。” 書言低頭應道︰“是。” 褚雲傾的出現太突兀,她需要搞清楚來龍去脈,而且也無法反抗余萬山,只得暫時答應下來。 她其實並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收拾,不過是雲山派發的兩套弟子服和一把鐵劍罷了。西苑本由褚雲傾一人居住,很多房間都空著,她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裹站在門口,心中十分煩悶。 深吸了一大口氣,她這才推門走了進去。褚雲傾正在院子里練劍,無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好看的劍影,令他猶如九天仙人一般。 劍修的劍不需收入儲物袋,所以書言無從判斷褚雲傾是否也被封了靈力。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褚雲傾便收了劍,沖她點點頭︰“你來了。” 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書言突然失了理智,質問︰“你來這里做什麼?” 褚雲傾看著她︰“你來做什麼,我便來做什麼。” “那你告訴我,你是如何變成雲山派第一高手的?” 褚雲傾難得地開了個玩笑︰“大約是由實力決定的。” 書言︰“……” “去安頓吧,需不需要我幫忙?”褚雲傾柔聲道。 書言見他神色,知他不會告訴自己實情,既煩躁又無奈,只得隨便找了個房間將東西放下。 午時,褚雲傾過來找她︰“雲山派弟子每三月會考查一次弟子的功課,你雖然跟著我,卻也不能例外,不如練一練劍法?” 書言別過頭︰“不練。” 褚雲傾又道︰“若是對雲山派的劍法不感興趣,我可以教你天玄峰的劍法。” 書言冷哼︰“也包括你的獨門絕技七星九轉劍法麼?” “若你喜歡,我便傳授與你。不過憑你的劍術修為,得先從簡單的劍法學起,循序漸進才行。” “我就想直接學七星九轉劍法,你教不教?” 褚雲傾道︰“那樣便只得其形,無甚威力。” 書言固執地說道︰“我就為了好看,不行嗎?” “行。” 第121章 凡界歷練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褚雲傾回房拿了一把同樣銀白色的寶劍交給她︰“這把劍名無畏,正適合你。” 書言抽出自己的鐵劍︰“我喜歡這一把。” 褚雲傾道︰“鐵劍只是入門弟子所用,等到考查功課的時候,師長會親自賜劍,到時候我仍舊會給你這把無畏,何不現在便接受了它?” 書言盯著他看了半晌,終究將無畏劍接了過來。 褚雲傾給她講解七星九轉劍法的要訣。她之前研究過劍修,但僅限于劍陣這一部分,對于劍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新手,七星九轉劍法又是極高深的,因此有諸多不明白之處,褚雲傾耐心同她一一講解,有時她煩躁起來,不肯用心,他亦並不苛責。 自從她搬到西苑以後,便很少出門,褚雲傾亦然。有時她不禁有種與他朝朝暮暮的錯覺,隨即又暗罵自己,竟對殺父仇人動情。 這一日是雲山派考查弟子功課的日子。考查很簡單,由每位師父門下的大弟子出手,輪流與新弟子們過招,是否過關由負責考查的長老說了算。 不過關的弟子在接下來的三個月中,每日都得多練兩個時辰功,直到下次過關為止。若連續兩次不過關,則要受罰;連續三次不過關,就要面壁思過。 書言的對手是姜成樂。三個月過去,跟她同時入門的新弟子們大多都學了一兩套簡單的劍法,唯有她連一套入門劍法都沒練好。姜成樂是個死板的人,從不對任何人放水,幾招一過,書言便節節敗退。 她本想使用褚雲傾傳授的七星九轉劍法,雖然不能擊敗姜成樂,但至少可以震懾一下眾人。可是不經意間瞥到褚雲傾一臉淡定的模樣,她突然想讓他嘗一嘗丟人的滋味,于是繼續用入門劍法與姜成樂切磋。 最後的結果,她當然是眾弟子中表現最差的一個。能入選雲山派的弟子都是天賦甚高之人,三月時間連入門劍法都未練好,實在讓人懷疑其是否用功。 更何況,書言可是由派中第一高手褚雲傾親自教導的。 余萬山的臉色很黑,當初他還對褚雲傾言道此女雖天賦尋常,卻勝在勤奮,誰知卻被書言打了臉。他當即將書言叫到跟前狠狠訓了一頓,又對褚雲傾道︰“清徽師弟,我知你為人隨和,但該嚴厲的時候就得嚴厲,對弟子不能縱容。” 褚雲傾欠身︰“師兄教訓的是,日後我定會嚴加管教。” 余萬山又道︰“回去後要重罰才行。” “是。” 余萬山看了看眾弟子,將幾個表現好的叫出來勉勵了一番,便讓大家散了。書言自是跟隨褚雲傾回西苑,離開演武場的時候,她察覺到很多弟子都對自己指指點點,臉上神色不屑,眼底卻分明藏著幾分嫉妒。 對于他們的反應,書言實在是太熟悉了。在她拜入止水真君門下之後,便時刻享受著這種“優待”。此刻,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止水真君雖是修真界第一煉丹師,威望到底不如褚雲傾。 書言若無其事地跟在褚雲傾身後,心底卻泛起了波瀾。原以為自己早已足夠淡然,可是當對象換成褚雲傾時,她才發現自己還是在意的。 路上褚雲傾一直沒有說話,回到西苑後,這才開口︰“看你神色甚是疲累,今日便休息一日吧,不必練功了。” 說完他便徑自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書言怔住,眼看他要進門,忍不住喚道︰“師叔——” 褚雲傾停住腳步,回頭︰“嗯?” “今日之事……就這樣算了?”書言問。她讓褚雲傾在眾人面前失了顏面,還害他被余萬山教訓,而他亦答應余萬山要重罰她,此時卻仿佛根本不記得這回事,令她覺得自己就如一個孩子,在同大人無理取鬧。 褚雲傾柔聲道︰“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書言問︰“你不是應該罰我嗎?” 褚雲傾反問︰“你想受罰?” 書言氣悶。 “那回房閉門思過兩個時辰。”褚雲傾道。 書言負氣回房,砰地一聲將房門關上。 第二日她仍舊不想出門,褚雲傾卻一早就來喚她︰“起床練功了。” 她假裝沒听到,褚雲傾等了一會兒,離開了。然而第三日他又來叫門,書言無奈,只得出去。這一日,褚雲傾仍舊傳授她七星九轉劍法。其實基本要訣她早已掌握,只是苦于無靈力支撐,所以無法令之發揮威力,但見劍影,不見星光。 她練得有些悶。 褚雲傾突然道︰“我可以幫你解封一部分靈力。” 書言轉頭看他︰“是師父下的禁制。” 言下之意,哪怕他是劍聖,也無法解開靖陽尊者的封印。 褚雲傾回答她︰“只能解開一小部分,但可以讓你試試七星九轉劍法。” 雖然不想欠褚雲傾人情,但書言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這套名聞遐邇的劍法,多少修士渴望而不得一見,若自己也會使…… 褚雲傾笑看著她︰“如何?” 她惆悵片刻,終究堅持住了,說道︰“若師父知曉,定會重罰。” 褚雲傾也不勉強︰“那我傳授你其他劍術吧。” 書言故意跟他作對︰“我想學劍陣。” 褚雲傾道︰“若三個月後你無法通過考查,便要受罰了。” 書言語帶譏諷︰“不是有你在嗎?難道你不保我?” 褚雲傾道︰“好。” “我要學你們天玄峰的九天雷雲陣。” 此陣是天玄峰最厲害的劍陣之一,當初在魂照秘境,書言同周卿展顏一同進入心魔幻境,在心魔褚雲傾的九天雷雲陣之下幾乎九死一生,因此對此陣印象極為深刻。 若說劍陣的威力,九天雷雲陣與萬劍歸宗陣在伯仲之間,但九天雷雲陣的覆蓋範圍更大,萬劍歸宗陣的攻擊力更強,各有所長。 書言曾听周卿展顏講起萬劍歸宗陣,後又得李靖陽指點,倒是有一些心得。但九天雷雲陣卻從未接觸過,好在褚雲傾是個非常耐心的人,但凡她有不明白之處,都會詳細講解。有時她故意鬧別扭,假裝不懂,他也不惱。 如此過了十來日,書言一大早便起床準備繼續習練,褚雲傾卻道︰“你于劍陣一道天賦甚高,但亦要循序漸進,這兩日先停一停,你可以慢慢琢磨琢磨。” 書言“哦”了一聲,正想回房,他又道︰“你上山這麼久,同一眾同門卻還不熟識,不如與他們親近親近?” 書言自是不想同那些人交往,但褚雲傾跟著又道︰“如今你跟著我,凡事都應該听我號令。當然,若你不願,我亦不會罰你。” 這話有點讓書言下不了台,咬了咬唇,道︰“好,我去。” 一眾弟子都在演武場練武,書言想起那個黑臉掌門,絕了去湊熱鬧的心思,一直等到早課結束,眾人往食堂而去,她才跟在後面。 排隊領了一份不怎麼可口的飯菜,她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埋頭咀嚼著硬邦邦的飯粒,忽覺眼前一暗,抬頭只見六七個人一起走了過來,正是她的正宗同門,姜成樂等人。 她起身叫道︰“師兄,師姐。” 姜成樂點一點頭,率先坐下。其他人卻都不回應,臉上反而帶著些憤憤之色,尤其是七師姐魏晨雲。 書言不知道他們在惱什麼,並不理會,繼續低頭扒飯。 還是魏晨雲先忍耐不住,恨恨說道︰“雲山派創派數百年,掌門弟子中還從未有過考核不過關的,雲殤師妹,你可把我們的臉都丟盡了!” 對于這種責難,書言早就不為所動了,淡淡說道︰“我如今跟著清徽師叔,要丟也是丟他的臉,還輪不到你們。” 魏晨雲憤然︰“你還好意思說!清徽師叔神仙一般的人物,也被你連累,你當真沒有一點羞恥之心麼?” 書言听她提起褚雲傾,心里頓時不大舒服,依著她以往的性子,不理會魏晨雲便罷,此時卻忍不住回擊道︰“怎麼?你暗戀清徽師叔,所以不忿我能得他教導?” 魏晨雲一拍桌子︰“你!” 這一拍,將書言的飯菜全部拍得撒了出來,她索性不吃了,起身道︰“眾位師兄師姐,我先告退了。” 魏晨雲喝道︰“站住!”又轉向姜成樂,“大師兄!” 姜成樂皺著眉頭出聲︰“雲殤,此事確是你之過。” 書言︰“哦,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魏晨雲︰“一句知道了便想走?” 書言冷笑︰“那依七師姐之見,還要怎地?” “跪下,向我們叩頭認錯!” “就憑你?”書言冷冷看了她一眼,徑直往外走去。 魏晨雲刷的將劍拔了出來,架在書言的脖子上。書言看也不看那冰冷的劍刃,徑直往前而去。 第122章 凡界歷練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她已是金丹修為,雖則靈力被封,無法使用術法,但卻不影響她的體魄。這種凡界的兵器,根本就傷不了她。 魏晨雲見她直接撞過去,起初還是有些懼怕的。雖說她是師姐,教訓師妹無可厚非,但若是傷了書言的性命,可就是同門相殘了,這在任何門派都是大罪,她自然不敢輕犯。 所以她下意識便將劍鋒往旁邊移了移,堪堪擦著書言的秀發劃了過去,幾縷發絲跌落到地上,書言連眼尾都沒掃魏晨雲一下,繼續往前走去。 魏晨雲本來顧忌著門規,沒想真的傷她,可她這種漠視的態度實在讓她窩火。再想到自己資質過人,又勤奮練功,卻沒機會得到褚雲傾的教導,反而是書言這個庸俗之輩佔了便宜,一時怒火攻心,失去理智,挺劍上前便向書言的背心刺去。 書言听到聲響,並未回頭,故意站在原地不動。魏晨雲的劍刺到她背上,卻怎麼也刺不進去,咬牙換了好幾個地方,俱都無功而返。 書言等她折騰夠了,這才轉過身來,伸手捏住她的劍,一用力,劍身立時斷為兩截。她執起手中那截,上前一步,直接插在了魏晨雲的肩頭,然後拍拍手,轉身離開。 剛才魏晨雲刺書言的時候,雖然幾位師兄師姐都覺不妥,但他們對書言也很是不滿,既有魏晨雲當出頭鳥,便都起了看戲的心思,只有大師兄姜成樂想要阻止,誰知跟著就見到書言毫發無傷,一時呆住,沒能及時上前。 直到魏晨雲肩頭血流如注,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查看她的傷勢。 . 書言傷了魏晨雲,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只覺一切都索然無味。飯後是下午課時間,她也不怕被那些師叔師伯看到——反正有褚雲傾替她擋著,在山上亂走,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山門。 山門有人把守,見她身著新弟子服,自然不許她出去。她如要硬闖,自然能行,但李靖陽讓她來此歷練,她可不敢輕易離開。 只好又回去西苑。 剛走到院外,她便听到余萬山的聲音︰“清徽師弟,同門相殘是大忌,這一次必須重罰那孽徒。” 褚雲傾的話里透著敷衍︰“師兄放心,等她回來,我自會責罰。” 另一個女聲道︰“師叔,弟子知你寵愛師妹,但這次師妹真的太過分了。弟子也不過就是教訓了她幾句,她便……”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听起來楚楚可憐,卻是魏晨雲。 褚雲傾的聲音再次響起︰“放心,我會向她詳細詢問。” 余萬山道︰“師弟,為兄這次可不能再由著你縱容她。成樂,去將雲殤找回來,為師要當面問她。” “是,師父。” 不等姜成樂出門,書言已經走了進去,徑直來到余萬山和褚雲傾跟前,若無其事道︰“弟子見過師父、師叔。” 余萬山的臉黑得像鍋底,喝道︰“孽徒,跪下!” 書言看了看褚雲傾,後者輕輕點頭,她便依言跪下了。 余萬山道︰“你可知我雲山派禁止同門相殘?竟敢對你師姐下手!” 書言假作不解︰“我對師姐下手?” 余萬山指著魏晨雲︰“你敢說你師姐不是被你所傷?” 書言打量了魏晨雲幾眼,淡定說道︰“不是。師姐顯然是被劍所傷,弟子出門的時候並未帶劍,清徽師叔可以替弟子作證。” 褚雲傾配合地點點頭︰“她這幾日練劍甚是勤奮,我便讓她出去走走,休息休息,的確未攜劍出門。” 魏晨雲見書言竟敢當著師父的面編造謊言,而師叔明顯是要護著她,急得直向姜成樂使眼色。姜成樂道︰“稟師父,八師妹當時的確沒有帶劍,她是奪了七師妹的劍,反傷了她。” 書言反問︰“我連考核都通不過,又怎傷得了七師姐?她是廢材嗎?” 她著重強調了“廢材”二字,魏晨雲差點被她氣死,一時口不擇言,說道︰“你根本就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平庸,我內力已有小成,卻無論如何都傷不了你,可見你考核的時候故意隱瞞了實力!” 書言淡淡道︰“這麼說你承認是你先向我動手的?” “我……”魏晨雲後知後覺地望了望余萬山,發現師父的臉色更黑了。 “成樂,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喝道。 姜成樂猶疑片刻,將實情講了出來。 余萬山罵魏晨雲︰“也虧你有臉說!” 魏晨雲跪下道︰“師父,弟子知錯了……” 褚雲傾打圓場︰“師兄,想來此事只是一場誤會,她們師姐妹之間開個玩笑罷了,不如就這樣算了?” 余萬山本意想借此好好教訓書言,誰知魏晨雲搞了個這麼大的烏龍,令他在褚雲傾面前失了顏面,雖則褚雲傾給了他台階下,但心里仍舊窩火。當即站起身,匆匆對褚雲傾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姜成樂和魏晨雲離開了。 書言听著他們的腳步聲消失,正想站起身來,褚雲傾道︰“誰讓你起來的?” 她身形一頓,只听褚雲傾又道︰“雖則是她挑釁在先,但你畢竟傷了人。凡界不比我們修真界實力為尊,我們既身在雲山,便需遵守雲山派的規矩,你可明白?” 書言低頭不答。 褚雲傾道︰“既然有錯就要受罰,便罰你在此跪一刻鐘吧。” 他起身回房。 書言︰“……” 明面上斥責,實際上包庇,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有什麼東西鼓脹著要蹦出體外。只是又想到他是自己的殺父仇人,暖意頓時變成了自責。愁腸百結間,幾乎要落下淚來。 . 魏晨雲告狀不成,反被余萬山重罰。其他弟子听說了事情經過,不由得對書言又是嫉妒又是憎恨。不過書言住在西苑,那里並非一般弟子可以進入,也就沒人能給她找不痛快。 讓她不痛快的,便只有褚雲傾一個。 這一日,褚雲傾正在給她講解九天雷雲陣的要旨,突然有執事弟子來到,說道書言有訪客。書言以為是李靖陽來檢查功課,沒想到來人竟是歐陽明遠。 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誅殺花丞的時候,當時褚雲傾抱著她離開,歐陽明遠則留下來對付花丞手下的四大護法。這些日子她時有擔心,但是想到當時兩位化神天君都在場,歐陽明遠又曾說過自己有保命絕技,加上跟褚雲傾朝夕相處,常常心不在焉,便沒有過多地考慮歐陽明遠,此時見到他,忍不住有些熱淚盈眶。 兩人對望了一會兒,同時向對方飛奔而去,然後緊緊抱在一起。歐陽明遠于書言來說,是一個親人,因此對于這個擁抱她並沒有別的想法,但歐陽明遠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極不自然。 他將頭埋在她的頸間,說道︰“言妹妹,我好想你,做夢都想……” 書言此時是十二三歲的女童模樣,照理不會讓人起什麼旖旎的情思,可歐陽明遠的聲音卻含著曖昧,她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他。 歐陽明遠立刻回過神來,趕緊將她放開,說道︰“對不起,這些日子我一直很擔心你,見到你太過激動,這才……請原諒。” 書言便沒有多想,點了點頭,說道︰“歐陽世兄,你還好嗎?” “還好。當日正道在場的人多,加上褚雲傾臨走的時候曾使出他的獨門絕技,替我擋了不少邪修,我終于順利逃走。”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之後我偷偷去天一派附近打听你的行蹤,誰知褚雲傾並未帶你回去,我以為他發現了我們的秘密,要對你不利,于是發瘋般地找你。後來才听說靖陽尊者為你毀了天一派的兩峰,之後又將你帶走了……” 想起尋找她的那段艱難的日子,歐陽明遠心有戚戚焉︰“我托朋友在人修、妖修、鬼修的地界打听,始終沒有你的消息,終于有一日我遇到了妖王鳳棲石,他說道你被靖陽尊者帶到凡界歷練,我這才能找到你。” 有這樣一位朋友一直牽掛著自己,書言很是感動,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道︰“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歐陽明遠重重點頭︰“嗯。”又從儲物袋中拿出一件粉色法衣,“這是妖王托我帶給你的,說是由妖後親手制作,為了感激你那麼多年的收留之恩。” 那衣服依舊是由牡丹花瓣做成,外形同牡丹上次給她的那件一模一樣,但是伸手一摸,便知其品級比那件更好了許多。書言的心一暖,將衣服拿回房間,輕輕放在床頭,端詳了半晌,這才出來。 她向歐陽明遠問道︰“歐陽世兄,如今你有何打算?” 歐陽明遠道︰“既然你與天一派的恩怨已經清算,那麼我們接下來就只有報仇這件大事了。言妹妹,你……”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瞥到書言身後一個白衣翩翩的身影走了過來,臉上訝色一閃,立刻住了口。 褚雲傾笑道︰“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 歐陽明遠頷首︰“清徽道友,上次多虧了你的七星九轉劍法,我才能脫身,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褚雲傾淡淡道︰“我與書言是未婚道侶,她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歐陽道友言重了。”說完他轉頭看向書言,“你帶歐陽道友在山上走走吧。” 書言沒想到他竟當著歐陽明遠的面提起他們的婚事,一時怔住,褚雲傾卻徑直去了。 直到他走遠,歐陽明遠才低聲問道︰“言妹妹,褚雲傾的話是什麼意思?” 第123章 凡界歷練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事到如今,書言也不好再瞞他,只得說道︰“四十多年前,我師父……也就是靖陽尊者,為我和褚雲傾定了親。我多次想要解除婚約,可是師父不許,我……” 歐陽明遠神色黯然︰“所以尊者才讓他與你一同來這凡界歷練,培養感情麼?” 書言一呆。她一直不知道褚雲傾緣何會出現在此處,還莫名其妙成了余萬山的師弟,若說是李靖陽安排的,那麼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突然有點心虛。雖則她在褚雲傾面前一向態度強硬,並兩次提出解除婚約,但畢竟尚未成功,何況她內心深處也確實對他有感情,此時面對同樣有血海深仇的歐陽明遠,竟有種自己是叛徒的感覺。 歐陽明遠見她不答,說道︰“言妹妹,你對他……” 書言急急解釋道︰“我與他之間並無感情,他大約也是被迫的。歐陽世兄,你放心,義父和歐陽伯伯的仇我一直記在心上。” 歐陽明遠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道︰“傻妹妹,若你真的喜歡上他,我們可以放棄報仇。死者已矣,生者好好活下去才最重要,你……我祝福你們。” 書言拼命搖頭︰“沒有,我沒有喜歡上他,我怎麼會喜歡自己的殺父仇人?” 說著她幾乎要流下淚來,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對歐陽明遠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歐陽明遠語氣認真地說道︰“沒關系的,言妹妹,你不需自責。當初的事其實並非全是褚雲傾之過,他那樣品貌俱佳的人物,你喜歡他也是人之常情……” “不!”書言的情緒很激動,語氣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義父的仇不能不報,我一定要殺了他!” “言妹妹……” “歐陽世兄,此事我自有分寸。雖說我修為不如他,但他如今對我毫無戒心,我會有下手的機會,此事便交與我吧,你等我的好消息。” 歐陽明遠嘆了口氣︰“好吧。” 書言心里很亂,突然不大想見到歐陽明遠,因為他的出現即是在提醒她,她背負著怎樣的仇恨。 歐陽明遠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動說道︰“言妹妹,我不宜在此多耽,以免褚雲傾起疑。” 書言點點頭︰“嗯。” 歐陽明遠再抱了抱她︰“這里被靖陽尊者下了禁制,無法使用靈力,我們不能用傳音符聯系。我就在山下往南五里的一間草屋中,若是有事,可以來尋我。” “好。” 送走了歐陽明遠,書言的心緒更加煩亂。她不得不承認,雖說自己一直極力抵抗褚雲傾的侵襲,但內心深處卻並不排斥與他相處。 一邊提醒自己要報父仇,一邊卻不自覺地沉淪,矛盾的心情下,她不斷與褚雲傾鬧別扭,卻又在他的寵溺中越陷越深。 他就像是一個漩渦,她越是掙扎,便越是無法逃離。 之後歐陽明遠沒有再來過,書言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至少表面上如是。她每日照舊跟著褚雲傾練功,卻越來越心不在焉。 “先停下來。”褚雲傾見她一柄劍如銀蛇亂舞,無奈地說道。 書言其時正在想心事,並未听到他說話,直到他的大手握住劍柄,她才驀然回過神來。 褚雲傾的手有一股奇異的溫柔,熱度從他掌心傳到她的手上,仿佛能將她心底的堅冰也融化。她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過了片刻才想到兩人過于親密了,趕緊將手抽了出來。 褚雲傾柔聲道︰“雖則你如今不能使用術法,但靈力仍在你體內流轉,若是心思不集中,靈力倒流,便會走火入魔。” 大概是剛才太過曖昧,書言一時之間升不起反抗褚雲傾之心,點點頭道︰“哦。”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好生歇著。” 等他轉身離去的時候,書言突然叫道︰“師叔——” “嗯?”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院外突然有人高聲道︰“清徽師叔在嗎?” 褚雲傾望了書言一言,後者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他轉過頭,沖院外道︰“進來吧。” 來人是一名執事弟子,恭敬地對褚雲傾行了禮,說道︰“魏掌門回山了,掌門要師叔帶雲殤師妹去大殿相見。” 書言听到“魏掌門”三個字,忍不住有些疑惑。雲山派的掌門人是余萬山,這魏掌門卻是誰? 執事弟子看她的神情,好心解釋道︰“魏掌門是二十九代弟子中的大師兄,十年前閉關修煉,便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余掌門。” 書言點點頭,執事弟子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魏掌門是魏晨雲師姐的父親。” 書言心中咯 一下,莫非這魏掌門來者不善,想要替自己女兒出氣?她不由得望了望褚雲傾,後者沖她微微頷首,她這才心下稍安。 魏掌門在雲山派的正廳“召見”褚書二人,架子擺得十足。書言第一眼見到此人,便對他沒有好印象。倒並非他生得凶惡,事實上他還勉強稱得上是個美男子,只是眼中的不屑和高傲讓人很不舒服。 余萬山和他分別坐在賓主位,魏晨雲站在他身後。執事弟子引著褚雲傾坐到余萬山的下首,書言則站在廳中,淡淡施了一禮︰“弟子見過兩位掌門。” 魏掌門打量了她幾眼,冷笑︰“我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小丫頭,原來也不過如此。”他轉頭看著褚雲傾,話卻是對余萬山說道,“想當年晨雲可是整個雲山派的寵兒,怎地我不過閉關十年,竟被人欺負到她頭上去了?” 書言見他不分青紅皂白便將“欺負掌門之女”的罪名栽到自己頭上,心知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會一口咬定是自己做錯,于是不客氣地說道︰“那大約是七師姐不如以前討人喜歡了吧。” 話音剛落,她便听余萬山喝道︰“放肆!” 魏掌門冷冷道︰“當著本座的面都如此猖狂,怪不得敢欺負晨雲。余師弟,這丫頭是你親收的徒弟,這位褚師弟亦是你推薦至師父門下,今日你若不給我個交待,我唯有請師父他老人家出山主持公道了。” 書言笑了笑︰“魏師伯想要什麼樣的交待呢?” 魏掌門挑釁地看著她︰“向晨雲認錯道歉,再去執法堂領三十鞭,本座便不與你計較了。” 余萬山道︰“大師兄……” 魏掌門道︰“余師弟,你不必替她求情,我是不會改變心意的。” 書言戲謔道︰“魏師伯的意思是,不用理會前因後果,總之我得罪了七師姐,就得受罰,對嗎?” 魏掌門冷哼。 余萬山想要打圓場,向書言使眼色︰“還不快向師伯賠罪。” 他只說向師伯賠罪,卻不提魏掌門提出的要書言向魏晨雲賠罪的要求,明顯是想給書言一個台階下。畢竟她身為晚輩,向長輩低頭並無不妥,而魏掌門也不好跟師佷計較。 誰知魏掌門還未表示不滿,書言先說道︰“師父,我沒有做錯事。” 這話徹底激怒了魏掌門,他冷冷道︰“我們雲山派開山逾百年,弟子數千,並不缺你一個。” 余萬山見兩人之間鬧得如此之僵,魏掌門竟想將書言逐出師門,趕緊向褚雲傾使了個眼色。 褚雲傾微微欠身︰“掌門師兄,雲殤說得對,她並未做錯。” 魏晨雲冷笑︰“行啊,既然這雲山派已無我父女立足之地,那我們即刻離開。”說著他便站起身,往廳外走去,魏晨雲自是跟在他身後。 余萬山趕緊上前攔住他,說道︰“大師兄,此事我們再從長計議,我必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魏晨雲寸步不讓︰“總之雲山派有我和晨雲就沒有她,有她就沒有我和晨雲。” 余萬山好生為難,他雖性子嚴厲,其實把所有弟子都當自己的孩子一般關懷,只不過愛之深責之切罷了。雖然書言入門後不久便跟了褚雲傾,他並未教導過她,但她既是他的弟子,他自然也有維護之心。 褚雲傾也站起身,牽著書言的手走到三人跟前,淡淡道︰“掌門師兄不必為難,我帶雲殤離開便是。” 余萬山驚道︰“清徽師弟,你……” 魏掌門沒想到褚雲傾竟如此強硬,他的本意只是要逼書言向魏晨雲低頭。他雖曾任掌門,畢竟退位已久,而褚雲傾卻是現時門派公認的第一高手,此事若鬧到老掌門那里,他定然也討不了好去。 何況,當初之事本就是魏晨雲挑釁在先。 褚雲傾道︰“若連一個無辜的小丫頭都護不住,我也沒有臉面再呆在雲山派了。” 這話雖不如剛才魏掌門的那番話決絕,但是“有你沒我”的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第124章 凡界歷練 五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余萬山雖然課徒嚴厲,其實是個很正直的人,他心里從一開始就是偏向書言的,只是魏掌門畢竟是他的大師兄,而且又是前任掌門,若是不給他面子,派中的老人未免會覺得心寒,因此才想他們各自退一步,和平解決。 然而魏掌門實在太咄咄逼人,而一向溫和的褚雲傾竟然也絲毫不讓。兩人已經勢成水火,他身為掌門,必須做一個決斷。 他轉向魏掌門︰“大師兄,這件事是晨雲的錯。” 魏掌門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為了一個入門不到半年的小丫頭跟我翻臉?” 余萬山平靜地說道︰“入門十年也好,入門一天也罷,都是我余萬山的徒弟,我不會厚此薄彼。” 魏掌門氣笑︰“看來我們父女倆在雲山派是沒有立足之地了,好好好,既然這里容不下我們,那我們就離開這里!” 褚雲傾幽幽道︰“大師兄何必讓掌門師兄為難?此事不如請示師父吧,你們兩個都是他的徒弟,理應由他出面解決。” 他一句話便將矛盾升級到需要老掌門出面的地步,魏掌門囂張的氣焰頓時低了下去。 一直沒說話的魏晨雲臉色蒼白如紙,大概是想到如果事情鬧大,最終吃虧的一定是他們父女。此時父親騎虎難下,唯有她這個做女兒的低頭了。 她走到余萬山面前,跪下道︰“師父,此事都是弟子一人之過,弟子對爹爹撒了謊,說八師妹招惹弟子,其實是弟子挑釁她在先。弟子知錯了,請師父責罰。” 魏掌門當然知道女兒為何這麼做,表面上沒說什麼,心里卻將褚雲傾和書言罵了幾百遍,並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他們好看。 對方已經低頭,書言料想褚雲傾會順勢給他們個台階下,畢竟以他那樣淡漠的性子,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計較太多,誰知卻听他說道︰“魏晨雲,希望你以後好自為之,若是再來打攪雲殤,後果自負。” 說完他便牽著書言的小手離開了大廳,剩魏家父女在後面咬牙切齒。 兩人沉默地往西苑而去,書言一直心潮起伏。從前她一直羨慕周卿和展顏,因為他們的師父雖然是高高在上的劍聖,卻對他們和藹可親,如今在這雲山派,她成了褚雲傾的弟子,終于嘗到了被他護著的感覺。 這樣的男子,讓人無法不對他動心。可他卻是她的殺父仇人,是她永遠也繞不開的心魔。他對她的好,令她那樣甜蜜,又那樣憂傷。 “在想什麼?”褚雲傾問。 書言看了看他,問了曾經提過的那個問題︰“師叔,你是怎麼成為雲山派第一高手的?” 褚雲傾道︰“是尊者強行將我插|入了他們的記憶之中。” 書言便明白了。李靖陽覺得整個修真界只有褚雲傾才能配得上他的徒兒,但她卻一直很抗拒這門婚事,所以他便故意將她丟到這雲山派來歷練,想讓她與褚雲傾培養感情。 李靖陽對她真的很好,不僅盡心教導她,還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可她卻不能將自己與褚雲傾之間的仇怨告訴他,只能辜負他的一番心意。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實在太過痛苦。因為那份血海深仇,她不能與朋友交心,不能同師父坦承,而那個不知不覺愛上的人,最後也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場。 從十二歲起,她的心中便只剩下報仇這件事,從未替自己的將來打算過。其實,她能有什麼未來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報仇不成,反被褚雲傾所殺。就算能殺了他,也會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那麼不如將一切徹底了結罷了。 . 原以為與魏晨雲之間的恩怨就此了結,誰知過了幾日,在外雲游多年的老掌門突然回山,並將自己的得意弟子褚雲傾召了過去相見。 褚雲傾帶上了書言。 老掌門是個和藹的老人,書言看到他便想到萊燁天君。 “清徽,來為師這里坐。”老掌門笑著向褚雲傾招手。 褚雲傾牽著書言走過去,她如今的相貌只得十一二歲,被他牽著並無不妥。老掌門摸了摸書言的頭,笑道︰“好孩子,好孩子。” 書言瞥了瞥另一邊的魏掌門父女,眸色微微有些沉。 老掌門對于褚雲傾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徒弟非常疼愛和重視,拉著他絮絮地問了許多近況,褚雲傾一一作答。過了好半晌,老掌門才仿佛想起要事一般,說道︰“對了,清徽,你如今已經年過二十,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他對魏晨雲招招手︰“晨雲,你過來。” 魏晨雲依言走過去,老掌門對褚雲傾道︰“晨雲也到了當嫁之年,她雖品貌不如你,但性格純良,又從小仰慕你,我們雲山派也並無師叔師佷不能通婚的規矩,為師的意思是你們倆做一對,你看如何?” 他的話音一落,書言就快速看了褚雲傾一眼。只見他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老掌門會亂點鴛鴦譜。倒是魏晨雲一副羞答答的模樣,眉目低垂,卻又不時偷偷望褚雲傾一眼。 書言心中冒起一股無名怒火,心說就憑你也配得上劍聖? 褚雲傾仍舊神色淡然,起身說道︰“師傅容秉,弟子早已定過親了。” 老掌門訝然︰“何時的事?” 褚雲傾道︰“弟子拜入雲山派之前,家父便為弟子定了一家姓書的姑娘。書姑娘為人溫柔賢淑,世間少有,弟子不日便要娶她過門,還請師父見諒。” 老掌門嘆了口氣︰“既如此,只能說你同晨雲無緣,日後為師會再為她物色——” 他的話還沒說完,魏晨雲突然道︰“師祖,弟子願意做小。” 魏掌門喝道︰“晨雲!” 魏晨雲泫然欲泣︰“爹爹,女兒早已認定了師叔,若不能嫁他,女兒這輩子便……不嫁人了!” 老掌門看了看魏家父女,猶疑地對褚雲傾道︰“清徽,你看……” 褚雲傾道︰“師父,弟子很感激魏姑娘厚愛,但弟子的心只能給一個人,若她跟了我,只會耽誤她。” 魏掌門怒道︰“你的意思是,晨雲給你做妾都不配?” 褚雲傾淡淡道︰“魏師兄誤會了,我並沒有輕視魏姑娘的意思,只是不願意納妾罷了。” 魏晨雲道︰“師叔不若問問書姑娘的意思,好麼?” 褚雲傾拒絕得很干脆︰“不必問她,就算她同意,我也不會同意。” 魏晨雲掩面而去。 魏掌門狠狠瞪了褚雲傾幾眼,起身出門去追她。老掌門望著父女倆的背影直嘆氣,書言心里卻說不出來的痛快。 雖則她一直抗拒這門婚事,但她卻是褚雲傾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光這個名分便可以羨煞修真界的所有女修,更遑論這些凡人界的女子。 她突然有點貪戀這種身份。 褚雲傾不願意納妾,老掌門也不好勉強,又跟他說了會兒話,便放他跟書言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褚雲傾有些欲言又止,書言忍不住問道︰“師叔可是有話要同弟子說?” 褚雲傾道︰“剛才的事你別介意。” 書言心里一暖,原來他如此體貼,還顧著自己的感受。 “我不會娶其他任何人,不管發生什麼事。” 書言抿了抿唇︰“師叔,我知是你個負責任的人,可是我們之間並無感情,你何必……” 褚雲傾目不轉楮地盯著她,她接下來的話忽然說不出口,正想轉個話題,褚雲傾突然向她俯下|身來,下一刻,他溫潤的唇已經貼在她的紅唇上。 書言受到了驚嚇。這里是雲山派,而且她的模樣才十一二歲,褚雲傾與她如此親近,若是被人看到,不知會傳得多難听。 她下意識便伸手去推他,卻被他禁錮住,動彈不得。很快,她的牙關便被他攻陷,那不管不顧的架勢,竟像是要當場將她吃干抹淨一般。 劍聖一向淡然如水,書言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那吻帶著些試探,卻又不容拒絕。除了在靖陽山迷境中,周卿因為心智被迷而對她無禮,這還是書言第一次同男子如此親密。理智告訴她應該趕緊離開,可是情感卻早已淪陷在褚雲傾的深吻中。 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明明那麼恨褚雲傾,心底深處卻無法拒絕他的靠近。義父的影子不時在腦海里閃過,仿佛是在責備她忘了他的血海深仇。 書言突然起了自暴自棄之心,主動迎上去,要同褚雲傾一同墜入深淵。狂風驟雨般的吻,帶著一股絕望的氣息,瞬間便將褚雲傾淹沒。 第125章 凡界歷練 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她似乎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更想不起自己身上背負的血海深仇,只是本能地去攫取那甜香。在這甜蜜的映襯下,世間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天邊的浮雲,被風輕輕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醉在夢境中的兩人猛地驚醒。書言驚愕地望著褚雲傾,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做了什麼。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這才回過神來,也不敢去看來人到底是誰,便飛一般地往前跑去。 直到跑回西苑,進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門牢牢鎖上,她的心仍舊砰砰砰跳個不停。 褚雲傾不久之後便走了回來,書言將身子貼在門上,听著外面輕微的聲響,只覺他的氣息似乎還縈繞在自己身遭,揮之不去。 過了許久,心跳終于逐漸慢了下來,她緩緩跌坐到地上,只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罪惡感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住了——她竟然跟殺父仇人如此親密,全然不顧義父的血海深仇,真是不配做他的女兒! 一邊是長久以來的恨意,一邊是點點滴滴累積起來的情不自禁,兩種對立的感情折磨著她,令她痛苦萬分。 她將頭埋在膝蓋上,心中兩股力量始終糾纏不清。 天黑了,天又亮了,她一直都沒有抬起頭來。 “書言——”門外傳來褚雲傾的聲音,“出來練劍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淡然,書言突然生氣起來,他憑什麼可以不經過她同意就吻她,又憑什麼在吻了之後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難道她書言就是這樣被人輕侮的人嗎? 她 的站起身,拉開門便走了出去,完全無視褚雲傾的存在。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褚雲傾,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當下不辨道路隨意亂走,竟不知不覺迷了路。 眼前是一座清幽的庭院,大約是某位長輩的住所,她正要後退離開,突然听到里面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爹爹,女兒總覺得這樣不好……” 聲音是從內堂傳出來的,若是換做普通弟子,斷然是听不見的,但書言是修士,即使不能使用靈力,听力也比凡人好很多,因此將這話听得清清楚楚。 魏晨雲對褚雲傾有企圖,她直覺兩人的談話一定同他有關,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于是走到一棵大樹後藏好身形,開始偷听兩人說話。 只听魏掌門道︰“你怎麼這麼傻!褚雲傾那樣的性子,若是與你有了肌膚之親,一定會對你負責。他家世不錯,定下的親事必定門當戶對,那姓書的是芊芊弱質的大家閨秀,到時候還不是任你拿捏?” 書言心頭火起,想不到魏家父女竟如此卑鄙無恥,想在暗地里暗算褚雲傾。雖說褚雲傾肯定不會著他們的道,但她仍然忍不住生氣。 劍聖也是魏晨雲這種人能肖想的麼? 魏晨雲听了父親的話之後久久都沒有開口,魏掌門便默認女兒同意了自己的提議,開始詳細教導她如何勾引褚雲傾,如何讓兩人“不小心”發生肌膚之親。 書言從前從來不是沖動的人,可是來了這雲山之後,因著褚雲傾的緣故,卻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此時听到魏掌門的計劃,氣憤之下,直想沖進門去,將兩人打死。 心神蕩漾之下,體內的靈氣開始亂竄,她心知危險,趕緊扶住大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而往日她引以為傲的定力竟不知去了何處,越是想將靈氣收服,越是無法將之收服。 就在她面色如紙的時候,院門吱呀一聲打開,魏家父女同時走了出來,見到書言,俱都神色大變。 “你在這里干什麼?”魏掌門質問。 看她的神情不像是恰好路過,況且此處也並非尋常弟子可以出入,顯見得是故意偷听他們說話,也不知道剛才那一番“計劃”被她听到了多少。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不但他們父女顏面掃地,女兒的終身幸福更加沒有著落了。 魏掌門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殺了書言滅口。 反正此處是他的地盤,附近連巡邏的弟子都沒有,只要他與魏晨雲不說,此事便不會有第三人知曉。而書言只不過是個小丫頭,又剛入門不久,就算天賦異稟,武功也不會高到哪里去。雖然女兒曾敗在她手下,但多半是中了她的詭計所至,自己若要殺她,不過是兩三招的事。 他一邊琢磨著,目中便不由得露出了些許凶光,書言敏感地察覺到他的意圖,轉身便跑。 如今她靈力被封,雖然一般的凡人無法傷到她,但想要擺脫他們卻並非易事。 魏掌門自然不能讓她逃脫,立刻便追了上去。後知後覺的魏晨雲臉色蒼白,愣了一會兒才追著他們而去。 書言慌不擇路,跑著跑著便發現自己前面已經沒路了,而是一片山崖。 魏掌門獰笑著看著她︰“小丫頭,告訴我,你剛才听到了什麼?” 書言冷冷道︰“你說了什麼,我便听到了什麼。” “這是你自己找死,可別怪我。”魏掌門慢慢欺近她。 書言知道無法跟他理論,她也著實不想跟他理論,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喜歡的東西被蒼蠅盯上,惡心極了。 “憑你也想殺我?”她譏諷地問道。 魏掌門怕夜長夢多,並不與她多說,挺劍上前,直刺她的要害部位。書言站著不動任他刺,劍尖抵在她的心口,卻無法再前進半分。 魏掌門運起內力,想要刺穿她的喉嚨,卻始終不能得逞。眼前的小丫頭年紀不大,身子卻似有古怪,若是殺不了她,後果不堪設想,他不免有些焦躁。 魏掌門又刺了她一會兒,眼見無法殺她,突然換了一副嘴臉,將劍收了起來,和藹地說道︰“師伯剛才只是在和你鬧著玩,怎麼可能真要害你性命?”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師姐鐘情于你師叔,他們兩人若是在一起,定是一對神仙眷侶。而且他們成親之後,你師姐會像你師叔那樣疼你。乖,你要成全他們,回去後多多在你師叔面前講師姐的好話。知道嗎?” 書言很想笑,他當她是什麼人,這麼輕易就會被騙到? 她點點頭︰“好,師伯與師姐的話,弟子會原封不動地轉告師叔,他一定會感激師姐的厚愛,從而納師姐為妾的。” 一個“妾”字,令剛剛趕到的魏晨雲臉色驟變。 雖然做妾是她自己提出的,但此時從書言這個孩童嘴里說出來,卻讓她覺得無比羞恥。 “住口!”魏掌門見女兒神色,知她傷了心,對書言簡直恨得牙齒癢癢。 書言挑釁地看著魏家父女。 “師妹……”魏晨雲低著頭走到她面前,就在書言以為她要裝可憐博取自己的同情,好讓自己在褚雲傾面前幫她說話的時候,她突然揚起手,重重一巴掌往書言的臉上打去。 書言反應迅速,瞬間便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往後一推︰“你敢打我?” 魏晨雲道︰“打你又怎樣?你這個小娼|婦,仗著師叔寵愛,便不把長輩放在眼里。你以為自己有多高貴?如果我只有做妾的份,那你便是人盡可夫的妓|女,每日在男人身下呻|吟!” 書言沒先到她竟會說出如此粗俗的話,而且是面對一名孩童。小時候在青樓的種種悲慘生活驀然涌上心頭,她的身子開始微微發顫。 魏晨雲見她被自己打擊到,更加口無遮攔,污言穢語直往她耳朵里鑽。 她本就被心魔侵襲,此時愈加精神恍惚,一時之間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當初那個孩童,還是已經長大成人。體內的靈氣狂亂地左沖右突,她極力收斂心神,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魏晨雲見她似要走火入魔,當下罵得更加起勁。魏掌門見這招奏效,也開始幫腔。 書言腦子里就像有一萬只蜜蜂在嗡嗡嗡地飛,怎麼都趕不走,她幾乎本能地便沖到魏掌門面前,拔|出了他的劍。魏掌門大駭,書言不畏刀劍,他可是尋常的血肉之軀,趕緊伸手去奪。 但此時書言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只是憑本能在保護自己,兩人爭奪之下,劍 的一聲插入了魏掌門的小腹。聲音刺激了書言,她將劍拔|出,又連續插了好幾下。 滿身血跡的人倒了下去,周圍的喧鬧突然全部停止,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書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第126章 凡界歷練 七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等她再有知覺的時候,只覺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柔和的靈力在周身緩緩游走,一遍又一遍滌蕩著寬闊的經脈。 她睜開眼楮,發覺自己正躺在床上,周圍是熟悉的擺設,這是她在西苑的房間。 這情形跟十三歲時太過相似。那一年,她在天玄峰上見到褚雲傾,心神激蕩之下走火入魔,被褚雲傾所救,身體的變化便是如此。 而且,那一次她並沒有墮入心魔幻境中,這一次也是。 她的心魔幫她度過了心魔難關。 她心頭一熱,坐起身來,卻見褚雲傾從外面走了進來。 “師叔……”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褚雲傾微笑︰“金丹中期了,有驚無險。” 書言低聲道︰“多謝。” “起來走走?”褚雲傾上前欲攙扶她。 書言突然想起自己昏迷之前與魏家父女的沖突,問道︰“魏掌門怎樣了?” 褚雲傾道︰“你剛進階,境界還不穩,先別想那些事,好生休養幾日再說。” 他的目光十分柔和,仿佛是在說,就算有天大的事,他都可以替她扛著。她突然很貪戀這種溫柔,起了得過且過之心,不想去面對其他事情。 于是她便安心在西苑將養著,褚雲傾每日都陪著她,仿佛魏家父女根本不存在一般。但書言知道,執法堂的弟子就守在西苑門外,只不過顧忌著褚雲傾,不敢直接進來抓人罷了。 可是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她不能永遠縮在褚雲傾的羽翼之下,不能永遠靠自己的仇人來保護自己。 “師叔,讓執法堂的弟子進來吧。”她說。 褚雲傾道︰“你再多歇幾日。” “不必了。”書言道,“那日的事並非我之過,我並不怕被執法堂審問。” “好,那我們一起去見掌門師兄。別擔心,有我在。” 他沒有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語,卻始終在保護她——不管是從前,她還在天一派的時候;還是後來,她叛出天一派,投靠邪王的時候;再到如今,她被李靖陽丟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歷練的時候。 她不敢去深想那背後的原因,因為只要多想一想,便會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問道︰“魏掌門是否已經……” 褚雲傾搖頭︰“只是重傷,並未身死。” “哦,我們走吧。” 執法堂的弟子見到兩人出來,對著褚雲傾躬身一揖︰“見過師叔。” 褚雲傾頷首︰“你們去通知掌門吧,我這就帶雲殤去正廳。” 他故意走得很慢,等到達正廳,里面已經來了很多人,老掌門、余萬山、執法堂長老、魏晨雲等等都在。 他拉著書言過去,向老掌門等人見禮。 老掌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清徽,坐。” 褚雲傾看了書言一眼,走過去坐下。 老掌門對書言道︰“雲殤,晨雲說你傷了你魏師伯,是也不是?” 即使如今身負重大嫌疑,老掌門仍舊對她和顏悅色,書言安心了不少。她如實答道︰“是。” 話音一落,旁邊的魏晨雲便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既然她自己都承認了,還請各位長輩替弟子做主,替家父討回公道。” 老掌門安撫道︰“晨雲,你先別急,等問清楚了,我自會給你一個交待,你且起身吧。” 魏晨雲又磕了個響頭,這才站起身來。 老掌門向書言道︰“為何要這麼做?” 書言道︰“弟子無意中听到魏師伯和七師姐在商議做壞事,被他們發現,他們要殺弟子滅口,弟子為了自保,這才不小心傷到了魏師伯。” “你胡說!”魏晨雲吼道,“我們才沒有商議做什麼壞事,是你因為上次的事懷恨在心,所以才故意偷襲,重傷了我爹。” “哦?那請問師姐,我是如何偷襲的呢?” 這些天魏晨雲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此時說得極為流利,無非就是說書言因為上次被污蔑的事懷恨在心,故意找上門來,假裝要跟他們和解,而他們父女也不是記仇的人,當即便與她握手言歡,誰知書言卻突然發難,搶了魏掌門的劍刺傷了他。 書言覺得好笑︰“魏師伯是本門數一數二的高手,而我不過是個新弟子,怎麼傷得了他?” “因為……你會使妖法!”魏晨雲喊道,“上次一眾師兄師姐親眼目睹,我用劍刺你,你卻毫發無傷,可見你不是普通人,能傷到我爹又有什麼稀奇!” 褚雲傾開口︰“你之所以傷不了雲殤,並非因為她是妖人,而是她穿著刀槍不入的軟甲。那軟甲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我見雲殤體弱,便給了她護身。” 他看向書言︰“雲殤,將軟甲給各位長輩看看。” 書言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軟甲,想來是沉睡的時候褚雲傾給她換上的。他應該一早便想到了這層,所以才用軟甲幫她掩飾。 魏晨雲顯然沒料到褚雲傾早有準備,一時失了語。 書言趁機跪下,對上座的眾位長輩道︰“弟子撞破了師姐和魏師伯的奸計,雖然這次僥幸未死,但他們日後一定會加害于我,求各位長輩替弟子做主。” 老掌門問︰“到底是何秘密?” 書言咬了咬牙,說道︰“魏師伯說要邀師叔去飲茶論劍,趁機在茶中下春|藥,讓他與師姐生米煮成熟飯,師叔便不得不娶師姐了。他還說,只要師姐能進褚家家門,到時候把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小姐暗殺了,她便可以做當家主母。” 魏晨雲急道︰“雲殤,你別血口噴人!” 書言道︰“如果不是你們要殺人滅口,我為何要自己找上門去?魏師伯武功高強,又心胸狹窄,難道我去找死嗎?” 褚雲傾輕咳一聲︰“雲殤,不得妄議長輩。” 書言低頭︰“是,弟子知錯了。” 一直未開口的執法堂堂主說道︰“事發時可有其他人在場?” 魏晨雲和書言同時搖頭。 執法堂堂主向老掌門道︰“師父,如今她們各執一詞,又都無人證,無從判斷誰是誰非。但是依弟子之見,雲殤武功低微,應該不會主動上門挑釁——” 魏晨雲臉色一變,執法堂堂主卻又轉了話鋒︰“但不管怎樣,大師兄傷確是傷在雲殤之手,本門最重長幼有序,雲殤以下犯上,理應重罰。” 褚雲傾道︰“敢問二師兄,若當日是雲殤不敵,死在大師兄之手,又當如何?” 執法堂長老道︰“這……” 褚雲傾又道︰“雲殤身為晚輩,合該無辜被殺,而一旦反抗,傷及大師兄,便要受罰?” 執法堂長老訕訕道︰“畢竟我們無從判斷究竟誰先動手。” 褚雲傾毫不相讓︰“可師兄剛才也說了,雲殤武功低微,不會主動上門挑釁。” 執法堂長老有些下不來台,脖子一硬,說道︰“雙方都無證據,此事需由我執法堂來裁決。” 褚雲傾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眾人都望向執法堂長老,他猶豫了片刻,說道︰“雲殤以下犯上,重傷師伯,理應受鞭刑五十。”又道,“雲殤,若你下次再與長輩發生沖突,且忍耐著,等上報執法堂,自有人替你做主。” 書言冷笑︰“如果我還留有命在,一定會爬到二師伯那里,求你為我主持公道;就算我不幸遇害,變成鬼,亦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直到你肯伸張正義為止。” 執法堂長老被她陰冷的語氣嚇得打了個寒顫,不過他一向高高在上,又怎能在晚輩面前露怯?當即定了定神,冷聲道︰“對于本座的裁決,你可有不服?” 書言反問︰“若我不服,便不用受罰?” 執法堂堂主被噎了一下,索性不再理她,轉向褚雲傾,問道︰“清徽師弟的意思呢?” 褚雲傾正要開口,余萬山突然輕咳了一聲。褚雲傾于是道︰“二師兄既是執法堂長老,我自應遵從你的裁決。” 書言听到他的話,立刻抬頭看他,卻听他又道︰“這五十鞭我替雲殤挨。”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轉到了他的身上。 書言叫道︰“師叔……” 褚雲傾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老掌門道︰“那就由清徽受刑吧。” “不!”書言站起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能讓師叔替我受刑。” 老掌門喝道︰“你閉嘴,一切由你師叔做主。” 書言還要說什麼,褚雲傾突然道︰“雲殤,你忘記你姓什麼了嗎?”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些迷茫,因書言入門時登記的名字是雲殤,眾人便順理成章地認為她姓雲,听褚雲傾的意思,她似乎另有它姓? 書言耳邊又響起自己叛出天一派時,褚雲傾說過的話——“我是你的夫君,自然應該護著你。” 她將下唇咬出了一排印子,終究點了頭。 第127章 凡界歷練 八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她知道那些凡界的刑具根本傷不了褚雲傾,可他堂堂元嬰真君,無數人敬仰的劍聖,竟要當著眾人的面受刑,光是想想都覺得屈辱。 可他就那樣坦然解衣,趴到了刑凳上,仿佛為她任何事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別過頭,努力不去看他。他是她的殺父仇人,卻一直那樣寵著她、護著她。對于一直生活在泥沼中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真心相待更讓人沉淪的了,她也有七情六欲,她的心並非是鐵做的,無法不為他做的一切而感動。 她的心很痛,如果他沒有殺害義父,她將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女子。可是隔著血海深仇,他們如何能夠相愛? 義父的恩她沒來得及報,義父的仇她卻不能不報,這是她能為義父做的最後一件事。 鞭子落在身上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她的心也幾乎被那鞭子抽得粉碎。 明明只是半刻鐘的事,書言卻總覺得像是過了幾萬年,直到鞭子的聲音停了下來,她這才發覺自己身前的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水漬。 褚雲傾從刑凳上下來,若無其事地將衣衫重新穿好,走到她面前,牽住她的小手,對老掌門道︰“師父,弟子先告退了。” 廳里靜得落針可聞,老掌門幾次張口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沖褚雲傾揮了揮手。 回去的時候,書言一路都低著頭,褚雲傾緊緊握著她,像是帶一個迷路的小孩回家。書言吸了吸鼻子,想說聲謝謝,卻突然聞到他身上傳來一陣血腥味。 她下意識便往他的背上望去,果然見到他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竟像是受了重傷。 “怎麼回事?”她驚愕地問。 褚雲傾拽了拽她︰“回去再說。” 她再問,他並不答,只牽著她往回走去。 等到進了西苑,書言終于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倔強地望著他︰“凡界的鞭子怎麼會傷到你?” 褚雲傾笑笑︰“我沒事,不過是點小傷。” “告訴我。”書言堅持。 褚雲傾嘆口氣︰“那條鞭子……是靖陽尊者留下的。” 書言不解︰“師父早已料到會發生今日之事?” 褚雲傾搖頭︰“我不知道。” 書言拉著他進房︰“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真的要看?” “嗯。” “好吧。”褚雲傾將衣服脫了下來。 書言見他背上縱橫交錯數十道鞭痕,鞭鞭見血,一時沒忍住,眼淚又流了出來。 褚雲傾轉身看著她︰“這點小傷無礙的,別難過。” 書言也覺得自己太過小女兒心思,可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撲到他懷中,哽咽著問道︰“為何對我這麼好?” “我是你的夫君,我……” “若你不是呢?”書言打斷他。 褚雲傾靜默了片刻,才道︰“書言,我喜歡你。” 從前他便說過喜歡她,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劍聖,而她卻是被嫌棄和厭惡的那一個,他們之間的距離太大,她怎敢相信他的話? 可是現在她信了。因為相信,才更痛苦。 她明明也那麼喜歡他,卻沒辦法對他的感情做出任何回應,一想到兩人之間最終的結局,她的心就像是在滴血。 褚雲傾沒有得到她的片言只語,也不介意,柔聲道︰“去歇息吧,我沒事。” “我給你上藥。”書言哽咽道。 褚雲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書言跟隨李靖陽那麼多年,身上自然有不少好東西,雖然李靖陽並不精于煉丹一道,但他在上界得到的療傷藥卻並不比止水真君的差。 褚雲傾躺到床上,書言用清水將他身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清理干淨,再將藥膏細心地涂抹上去。指端下的肌膚明明是清涼的,她卻總覺得灼熱無比,仿佛有誰在她心里點燃了一道又一道火焰。 察覺到她的呼吸不穩,褚雲傾輕聲道︰“若是覺得煩悶,不如我帶你下山走走?听說雲山派方圓百里之內風景極佳,就當是去散散心。反正你剛進階不久,也不適宜繼續修煉。” 書言想了想,自己雖然被褚雲傾救了回來,但心神激蕩,很容易再次走火入魔,出去走走也是。于是點了點頭。 褚雲傾的傷勢雖重,到底是皮外傷,休養了幾日便無大礙了,只是那些傷痕依舊猙獰,每每在換藥時見到,書言心里都翻江倒海的難受。倒是褚雲傾始終淡然,並不以為意。 因為他受刑一事,無論是魏家父女還是執法堂長老,都因為心虛而不敢上門打攪。同時他們也意識到,褚雲傾真的會不屑一顧護著書言,那麼要想動書言,就要考慮是否得罪得起褚雲傾了。 這次褚雲傾甘願受刑,不過是看在老掌門和余萬山的份上,若是再有下次,難保他不會反擊。憑他的武功,一旦被激怒,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都消停了。 約莫過了十來日,褚雲傾的傷勢已經大好,便帶著書言下了山。 兩人隨便找了個方向,信步往前走去。其時正是凡人界的春季,草長鶯飛,一派興興向榮之象,書言心中的煩悶也不知不覺少了很多。 她小時候經歷坎坷,被義父帶到修真界以後,又整日因為靈石而奔波,及至義父遇害,之後便一直潛心修煉,意欲報仇,從未有過如此閑適的時刻。 此時回想起來,竟全然不知修真界有何風景,印象中最深刻的,便是在天玄峰初遇褚雲傾那日,峰上的奇景。 “在想什麼?”褚雲傾問。 大約是美景怡人,書言心中有感,對褚雲傾的敵意也便少了很多。聞言答道︰“其實凡人界的景色不比修真界差啊。” “凡人界、修真界,甚至上界,風景各有不同。其實談不上哪里好,哪里差,只是個人的心境不同罷了。” 書言望著遠處碧草幽幽,說道︰“師叔修為高深,心胸豁達,眼中的風景自然也與別人不同。” “那麼你呢?”褚雲傾問,“又是什麼擋住了你的眼楮,蒙蔽了你的心,以至于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書言一驚,下意識便以為他看出了什麼,抬頭望去,卻見他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向晚輩傳道,而非有意針對什麼。 只听他又道︰“你的心魔還在嗎?” 當初書言在天玄峰上走火入魔,褚雲傾救了她,之後得他指點時,曾說道自己的心魔太過強大,無法戰勝。想不到褚雲傾竟然還記得。 她不自然地點點頭。 “依舊無法戰勝?” 她“嗯”了一聲。 褚雲傾突然嘆了口氣︰“若你的心魔是靖陽尊者,我收回曾經的話。” 書言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當年她才十二歲,根本從未見過李靖陽,他又怎麼成為她的心魔? 褚雲傾正色道︰“既然你的心魔依舊,為何你的道心卻不再堅定?” 這些日子來她的心不在焉,她的愁腸百結,他雖未當著她的面提及,卻全都看在眼里。 “心魔之所以成為心魔,便是因為你放不開它。若你只把它當做一個需要達到的目標,而不是橫亙在自己修真路上的巨大阻礙,那麼,心魔便會隨之消失了。” 書言有種霍然開朗的感覺。是啊,就算自己和褚雲傾修為境界相同,亦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如今她才金丹中期,而褚雲傾卻已是元嬰中期了。報仇這件事,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來說,都是不可能的。在沒有能力殺他之前,自己實在不必糾結。 她專心欣賞起風景來。 兩人在原野上緩步而行。褚雲傾依舊一身白衣,書言離開雲山派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妖後給的牡丹花瓣衣,一白一粉兩個身影,雖則書言還是十一二歲的孩童模樣,從背後看倒也賞心悅目。 “日後若靖陽尊者肯放人,我帶你去別處看看。”褚雲傾給她講了些自己游歷時所見過的美景,書言听得津津有味。 氣氛和諧,她神色輕松,甚至調皮地去摘草地上的野花。褚雲傾見她少有地露出了孩子的天真,嘴角忍不住帶上了一抹笑意。 如果沒有在路上遇到歐陽明遠,書言的這趟出行大約會很圓滿。 當時書言正站在一座山坡上,褚雲傾則在離她數十丈的地方負手而立,她看著他白衣翩翩的身影,一股仰慕之情偷偷從心底升起。 褚雲傾遠遠地沖她點了點頭,她一時有些羞赧,于是轉過了身子。卻見另一邊的坡下,青衣修士目不轉楮地望著自己,神色甚是黯然。 仿佛做壞事被抓了個正著,書言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她和歐陽明遠背負著同樣的血海深仇,本是最親密的盟友,如今她卻與殺父仇人同游,將他一個人拋下。 歐陽明遠與她對視良久,竭力掩飾住眼底的苦澀,沖她搖了搖頭,低聲道︰“言妹妹,沒關系。” 第128章 凡界歷練 九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歐陽世兄,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急急解釋道。 歐陽明遠打斷她︰“真的沒關系,這些年來我也累了。這次來找你,是因為我決定去博來大陸歷練,所以來向你道別。” 博來大陸與東晉大陸之間隔著一條江,互不侵犯。 歐陽明遠的話讓書言十分慚愧,他一直在為了報仇而努力,可她卻跟仇人越來越親密。 歐陽明遠走上前,抱了抱她︰“言妹妹,我希望你幸福。” “歐陽世兄……”書言哽咽。她跟褚雲傾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怎麼可能幸福呢? 歐陽明遠轉身就走,步伐果斷又決絕,書言想要叫住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 褚雲傾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輕聲問道︰“你們吵架了?” 書言目中含淚,搖了搖頭︰“沒有。師叔,我有點不舒服,我們回去吧。” 褚雲傾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片刻後道︰“好。” 兩人沿原路返回,卻再不復來時的輕松。書言整個人都沉浸在痛苦中,完全沒有辦法面對褚雲傾。褚雲傾也不主動跟她說話,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回到雲山派的時候,書言仍舊心事重重,褚雲傾卻突然拉住她︰“等等。” 她抬頭看他,褚雲傾道︰“周圍安靜得有些過分。” 書言這才警覺起來,此時他們離山門只有幾丈,可以清晰地看到門口的守門弟子,他們並未如往常一般精神抖擻地站著,而是軟軟地靠在門柱上,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般。 褚雲傾牽著書言,兩人輕輕往山門走去。及至近了,才發現守門弟子面色潮紅,雙目緊閉,看樣子像是中了毒。 書言臉色驟變︰“是邪修的毒|藥,邪修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邪王已經死在她的劍下,雖然四大護法上次成功從正道手中逃脫,但畢竟實力大不如前,何況現在天下皆知她是靖陽尊者的徒弟,邪修怎敢來招惹? 褚雲傾微微蹙了蹙眉,說道︰“恐怕雲山派的人已經凶多吉少,我們快去看看吧。” 事情果真如他所料,他們在山上轉了一圈,並未見到任何一個門人,包括余萬山在內。倒是西苑大門上貼著一張紙條,要他們二人到演武場去。 他們到達的時候,演武場上已經倒伏了上千人,都是雲山派的弟子,癥狀與守門弟子如出一轍。老掌門、余萬山、魏掌門等人則被五花大綁吊在橫梁上,周圍站著數十名邪修,為首的兩人是四大護法中的大護法和四護法。 見兩人來到,大護法笑著對書言道︰“我們又見面了。” “你們想做什麼?”書言沉聲問道。 大護法道︰“王上已死,我們來請王後回去主持大局。” “誰是你們的王後!” 大護法不再理會她,而是轉向褚雲傾︰“我等深知並非劍聖對手,但今日你卻必須做出抉擇,是讓我們帶走王後,還是讓這一千多人全部死在你眼前。” 說著他沖手下揮了揮手,他們立刻揚起鞭子,開始鞭打被吊起來的那些人。 他們都是雲山派的長輩,其中以老掌門輩分最高,已經年逾六旬。老掌門是個世外高人,把一切都看得很淡,雖然此時雲山派面臨滅門之禍,而他首當其沖被邪修折磨,卻仍舊不以為意,未顯露出絲毫暴躁。 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魏掌門。他被書言刺傷,還未痊愈,如今又被她連累,連性命都堪憂,哪里還忍得住?當即開始污言穢語地咒罵書言。 老掌門臉色一沉,喝道︰“閉嘴!” 魏掌門道︰“師父,我們雲山派創派一百多年,難道今日便要因為這個剛入門不久的小弟子而覆滅嗎?” 其他人也喊道︰“清徽,你就算再疼這小丫頭,也不能置整個門派于不顧啊!” 更有人道︰“那些人叫她王後,很明顯他們根本就是一伙,你要是繼續護著她,只會被她一起害死!” 書言默默地听著他們的喝罵,並不出聲,也不去看褚雲傾。 鞭打仍舊在繼續,不一會兒,魏掌門先堅持不住,暈了過去。接著便是老掌門。 一直沉默的余萬山開了口︰“清徽師弟,別的我不多說,但我以掌門和師兄的名義求你救救師父,救救雲山派。” 大護法火上澆油︰“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那些弟子要是中毒太久,就算有解藥也救不回來了。” 褚雲傾盯著書言看了半晌,終于說道︰“你們帶她走吧。” 書言的心中一片冰涼。誠然一邊是一千多人的性命,一邊是她,任何理智的人都會選擇前者,可是褚雲傾明明說過喜歡她,要護著她,此時卻將她交給了邪修。 別說這里不能使用靈力,便是能,她一個人也肯定不是一眾邪修的對手。她殺了邪王,邪修肯定要殺她報仇,這一層褚雲傾不可能想不到,可他還是放棄了她。 她的心從未如此尖銳地疼痛過,始知原來心碎是這種感覺。 那些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情感,那些痛苦的掙扎和艱難的抉擇,在褚雲傾的選擇面前,統統變得那麼可笑。 本不該為他沉淪的,可他對她那麼好,她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歡他。而此時,一切都被他擊碎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為了他而痛苦糾結,他們之間只剩下血海深仇。 她轉向大護法︰“走吧。” 大護法笑道︰“王後請。” 褚雲傾道︰“我已經答應了你們的條件,將解藥留下來。” 大護法道︰“不是我們信不過劍聖,只是你武功卓絕,若想動手,我們可得吃不了兜著走。這樣吧,等我們和王後平安離開這里,自會將解藥奉上,你們可以另派一人隨我們而去。當然——”他補充道,“這個人不能是你。” 余萬山道︰“我隨你們去。” 邪修行事邪惡,被選中的人很有可能有去無回,余萬山身為掌門,自然要擔起這個責任。 “行。”大護法點頭,“只要不是劍聖,誰去都可以。” 一眾邪修押解著兩人下山,褚雲傾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書言一直都沒有回頭,仿佛看他一眼都是多余。 眾人下得山來,大護法帶頭往一條偏僻的小道走去,見書言面色蒼白,說道︰“是不是後悔殺了王上?那些所謂正道,不過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喜歡你的時候將你捧在手心,一旦面臨抉擇,你便是他們第一個要放棄的。” 書言沒有答話。 倒是余萬山罵道︰“一群邪魔外道,也敢評判正義之士!你們那個什麼王上,死有余辜,應該被挖出來鞭尸才對!” 書言是他的徒弟,他本就有維護之心;褚雲傾在關鍵時刻放棄書言,他于心不忍;加上此時听說是書言殺了邪王,心里不由得對她甚是敬佩。種種情緒之下,他下定決心,今日就是死,也要護著書言。 大護法譏諷地一笑︰“你知道什麼!王後被正道酷刑加身,卻依舊不肯背叛他們,反而不顧自己性命,要與王上同歸于盡。這一切劍聖都很清楚,而且也知道我們帶走王後,她肯定會沒命,卻依舊沒有選擇保她。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道!” “別說了!”書言道,“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大護法仍舊在笑︰“你總算看清這個人的真面目了。” 眾人繼續前行,約莫行了一二十里,大護法突然停住了腳步。余萬山以為他要對書言不利,趕緊閃身攔在她身前,誰知大護法手一揚,一股濃烈的香味鑽入鼻孔,他身子晃了晃,隨即栽倒在地。 大護法將一包解藥扔到他身上,帶領隊伍繼續前行。 到得傍晚,眾人終于來到邪修的駐地。 大護法道︰“王後,事到如今,我們也不必拐彎抹角了。王上雖死,但他的命魂依舊在你身上,只要將命魂取出,便能擁有王上化神期的實力,而取出命魂的唯一方法,便是與你交合。” 不等書言回答,他又道︰“王上曾說,除非你自願,否則命魂無法取出,對嗎?那只不過是他太過相信自己的魅力,所以才騙你罷了。我可沒他那麼自負,所以只能用強了。” 他以為書言會情緒激動,會試圖逃跑,誰知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甚至在他當眾撕開她衣衫的時候,都沒有做任何抵抗。 她要自己永遠記住這一刻,記住那個人是如何拋棄她,任她被人欺辱。那麼以後,她便再也不會對那個人動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她要把自己的心殺死在這里。 第129章 凡界歷練 十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大護法一邊脫她的衣服,一邊挑逗著她,周圍彌漫著催情草的幽香,那些邪修都忍不住暗暗咽著口水,唯有書言毫無反應,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就在最後一件衣衫將將離開她的身子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出現,幾步便搶到了兩人身前,扯過衣衫裹住書言,接著她便落入了那人懷中。 是褚雲傾,他來救她了。 大護法淡定地望著他︰“你該知道,在你接觸那些解藥的時候,便已經中了劇毒。現在的你,不是我們的對手。” 褚雲傾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來送死?” 褚雲傾看著書言︰“我來陪她。若生,便一起生;若死,我也絕不會讓她孤單上路。” 在一千多條人命和書言之間,他無法選擇她,他能做的,便是救下那些弟子,然後陪她一起死。 書言的眼淚洶涌而出,拼命將他推開,質問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明明,她已經對他徹底死心;明明,她報仇的心思已經堅不可摧。可是他不顧一切地追來,又讓她的決心瞬間動搖。 傷心、痛苦、矛盾、糾結,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她寧願他絕情到底,真的棄她于不顧,也不願意兩人之間繼續這樣糾纏不清。 “你走!”她沖他吼道。 褚雲傾再次將她攬入懷中,沒有說話,只是拔|出了無傷劍。 “我讓你走,听到沒有!”書言情緒激動。 她告訴自己,她這樣做只是想跟他決裂,努力將心底深處那個念頭壓下去——即使事到如今,她對他恨之入骨,卻依舊希望他能活著。 褚雲傾淡淡道︰“你明知我不會拋下你。” 大護法拍手︰“好一出情深似海,原來高高在上的劍聖,亦會為一名女子而失去理智,明知即將身隕道消也在所不惜。嘖嘖,真是個痴情種子。” “不必多說。” 此處仍處于被封印的區域,眾人都無法使用靈力,褚雲傾一手攬著書言,一手執著無傷劍,準備迎敵。 大護法道︰“劍聖,你看這樣好不好?如若你加入邪修之列,我不但可以放過你們,還可以奉你為我們的新王。” 褚雲傾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去死吧!”大護法一聲 哨,一直在暗地里埋伏的二護法和三護法突然沖出,四大護法一起將褚雲傾和書言圍在垓心。 上百名邪修在外重重包圍,迷藥的香氣四處彌漫。書言雖然沒有去看褚雲傾,卻能感受到他氣息不穩。 劍聖之名實在太過響亮,邪修既敢從他手上搶人,想必做好了周全的準備。褚雲傾雖然劍術卓絕,但身中劇毒,還要護著她,形勢可謂十分艱難。不一會兒,書言便覺臉上一涼,伸手一摸,竟然是血跡。扭頭看褚雲傾時,才發現他的胳膊已然受傷,而傷口呈現出死一般的灰白。 褚雲傾的臉色依舊很平靜,劍法也絲毫不亂,無傷劍在空中劃出了一大片光影,為她築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血跡越來越多,幾乎要將褚雲傾的白衣染透。書言能明顯地察覺到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心知是毒性發作的緣故,她猛地脫離了他的懷抱,將無畏劍拔了出來。 這幾個月來,雖有褚雲傾的教導,但她時常心不在焉,劍術並沒有太大長進,但此時是生死關頭,她腦中一片清明,往日那些繁復晦澀的劍法要訣突然變得清晰明了,自動在腦中融會貫通。 無傷無畏,雙劍合璧,雖然使劍的兩人俱都滿身血污,但使出來卻說不出的好看,仿佛天生一對璧人。不需交談,兩把劍便是他們的指引,令他們心靈相通。 在這一刻,書言那樣深切地感受到褚雲傾的愛意。他對她的保護,不止是因為他是她的師叔,也不止是因為他們之間曾有婚約,而是因為他真的喜歡他。 周圍的香氣越來越濃烈,兩人漸漸力氣耗盡,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書言的傷口只是普通的疼痛,褚雲傾的卻因中毒而迅速腐爛。 盡管如此,四大護法並沒有放松警惕,眼看兩人已經無力抵抗,驟然使出了殺招。書言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喪身在他們的法器之下,突然身子一緊,被褚雲傾扯到了身後。 所有法器都擊中了褚雲傾,他身上鮮血狂噴,極力想要穩住身形,卻終究無力支撐,摔倒在地。 四大護法同時退開,書言撲到褚雲傾身上,哽咽著叫道︰“師叔……” 褚雲傾用最後的力量握住她的手,半晌,才低聲道︰“書言,你喜歡我麼?” 兩人定親四十多年,這是他頭一次問她這個問題,她原以為如他這般身份地位的人,是斷不會為此糾結的,可他在最後一刻,卻執著于她對他的感情,渴望得到她的回應。 原來,即使是劍聖,在喜歡的人面前,也會不自信,也會害怕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自作多情。 書言俯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我可以說不喜歡嗎?” 褚雲傾難得地耍起了無賴︰“不可以。” 書言輕輕嘆口氣︰“那就喜歡吧。” 褚雲傾臉上露出了微笑,雙目痴痴地望著她,似要將她的模樣刻在自己心上,他喃喃地說道︰“雖無來生,然……” 話未說完,他的手已經垂了下去。 書言吻了吻他的面頰︰“等著我。” 她站起身,望向四大護法︰“想要邪王命魂,做夢!” 體內一股力量噴薄而出,靈力陡然脫困,在四大護法反應過來之前,她直接選擇了自爆元神。 在最後時刻,她听到一個焦急的聲音︰“言妹妹,不可以——” 她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但她已經不想理了。 . 仿佛做了一個綿長的夢,夢中書言像是一名看客,看著自己五十七年的人生從眼前一一劃過。那些曾經出現在她生命中的人——親生父母、義父、止水真君、陳默風、周卿、展顏、夏侯從淵、歐陽明遠……從遠處向她跑來,然後毫不停留地從她身邊跑了過去。 最後的最後,只剩下那個白衣翩翩的身影,微笑著站在她的面前。 她胸口劇痛,忍不住叫道︰“褚雲傾……” “徒兒,醒來。”耳旁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就像是一把利劍,將夢境生生劈開,然後將她扯了出去。 她艱難地睜開眼楮,入眼是李靖陽和藹的面容。 “師父……” “為師在,沒事了。”李靖陽摸了摸她的頭。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張床上,奇怪地問道︰“師父,我不是……”自爆了嗎? 李靖陽的臉色沉了下來︰“誰讓你那麼做的?忘記為師跟你說過什麼了嗎?若非為師來得及時,你已經神魂俱滅了!” 書言突然想起褚雲傾︰“師父,清徽師叔呢?” 雖然在她自爆之前,褚雲傾便已殞命,但李靖陽既然能將她救回來,想必也能救褚雲傾。 “他沒事,正在為你們的雙修儀式忙碌。” 書言驚得坐起身來︰“什麼雙修儀式?” “你早已結丹,也是時候跟那小子成親了。” “師父,徒兒不想成親……” 李靖陽瞪她︰“當初褚雲傾臨死前,你不是親口說喜歡人家?怎地才過了半年,便反悔了?” “半年?” “你已經昏迷半年了。” 書言一呆。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成親不是理所當然嗎?徒兒,你在猶豫什麼?” 書言無法回答他。當初她以為他們必死無疑,那個時候,什麼仇怨都已經不再重要,她才能敞開心扉,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跡。可是如今兩人都沒死,義父的血海深仇立刻又成為阻隔他們的鴻溝。 “師父,可以容徒兒再考慮考慮麼?”她問。 “不可以。雙修儀式將于下月初一舉行,此事為師已經昭告整個修真界,絕不能再有任何更改。”李靖陽態度堅決。 “師父……”書言拽住他的袖子,輕輕搖晃。 “撒嬌也沒用!”李靖陽甩開她,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書言苦笑,他既將消息放了出去,那麼就算她沒有跟褚雲傾成親,她的身上也已經打上了“褚雲傾的人”這個烙印。 她不僅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更沒有辦法面對周卿和展顏。 這些日子以來她倒是昏迷著,什麼都不知道,周卿和展顏卻一定會因為她和褚雲傾的婚事而傷心欲絕。 還有歐陽明遠,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何處,又是怎樣的心情。 一時之間,她只覺得煩惱無限。 第130章 成親前夕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三日後便要舉行雙修儀式了,書言終于走出了這間石室。 石室在天玄峰上,環境清幽,大約便是從前褚雲傾說要帶她來的地方。這些天兩人一直都沒有見過面,李靖陽只說褚雲傾在準備,至于究竟在準備什麼,她卻無從得知。 她出門的時候正是酉時三刻,夕陽斜照,從她所處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天玄峰那把白雲巨劍,她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那一天她在天玄峰上與周卿展顏練習劍陣,展顏帶她去看峰上的巨劍奇景,誰知卻見到褚雲傾從雲下走了過來,從此她的噩夢便開始了。 這四十多年來,除卻在凡人界朝夕相處的那半年,兩人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然而他卻時時刻刻縈繞在她的心頭。她恨著的,愛著的,始終都是他。 原以為,他們之間的結局要等到很多年以後,她的修為能與他匹敵時才會出現,誰知李靖陽突然插手,不由分說地安排了他們的雙修儀式,以至抉擇的日子來得如此之快。 她呆呆地望著空中那把巨劍,直到金輝散去,徒留萬般惆悵在心間。這風景每日都會重復,而她或者褚雲傾,卻沒有太多的機會看到了。 她慢慢往下走去,卻見到周卿和展顏分別坐在山腰一塊石頭上,不時朝她洞府的方向望望,似乎想去找她,卻又猶豫不決。 她停住腳步,略微思索片刻,準備調頭回去——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同兩人相見。 誰知她剛轉身,周卿便見到了她,起身叫道︰“書師妹——” 書言背對著他們,並沒有應聲。 周展二人也未立即上前,周圍安靜極了,只有風聲在耳旁輕響。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于一起走了過來。 周卿再次喚道︰“書師妹——” 展顏捏了他一把,說道︰“弟子見過師娘。” “師娘”兩個字讓書言身子一顫,淚水不由得從眼角滑落,一直流到嘴里,澀澀的,就如她的心一般。 如今的她,多像是搶朋友心上人的壞女人!易地而處,她也沒辦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她極力將痛楚壓了下去,說道︰“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展顏道︰“對于這件事,你沒有任何解釋嗎?” “沒有。” 既然已經沒有辦法再做朋友,又何必糾纏不休?若提及往日的情誼,只會讓展顏所受的傷害更深罷了。 展顏咬牙道︰“很好,書言,我真是看錯了你!” 她哽咽著往峰下跑去。 周卿喚了兩聲“師妹”,展顏並不理會,他想去追她,又想同書言說話,一時之間有些躊躇。 “周師兄,你回去吧。”書言仍舊背對著他,“這件事我委實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一切就如你們想象的那樣。當初我接近你們,目的便是你們的師父,如今我終于得償所願,而你們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我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們。” “書師妹,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周卿踏上兩步,來到她的面前,“師父不會輕易被人勾引,他要娶你,只能是因為他喜歡你。既然如此,我……祝福你們。” 書言臉上的淚漬還未干,她緊咬住下唇,將眼淚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想錯了,是我師父靖陽尊者逼他答應這門婚事的。你也知道,若是尊者惱怒起來,天一派都會被他夷為平地,清徽真君為了保住門派,所以……” 周卿深深地看著她︰“書師妹,承認對師父的感情很難嗎?” 書言不答。 “師父神仙一般的人物,師妹可以喜歡他,你也可以。只不過剛好你得到了師父青眼,這並非你的過錯,你不用覺得對不起任何人。”周卿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敗在師父手下,我心服口服。”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不要哭,我喜歡看你笑著做新娘,雖然你嫁的人不是我。” “周師兄……”書言終于忍不住,靠在他肩頭啜泣了起來。 如果周卿質問她、咒罵她,她的心里也許會好受一些。可他卻仍舊待她這麼好,她的愧疚越發深重,那顆心疼得幾乎不能呼吸。 周卿也是心潮起伏,這大約是她最後一次肯靠近他。以後,她便是他的師娘,別說同她親近,便是言語中也不能露出絲毫不敬來。 萬般不舍,可是終須放手。師父對他恩重如山,而她,是師父的新娘。 “書師妹,保重。”他在她身邊輕聲說道,然後後退一步離開她,轉身離去。 書言一直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只覺胸腔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那心還在不在腔子里。 一直到天黑,她才重新邁開步子,回到了洞府。 夜里更加靜得可怕,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天一派的夜如此淒涼。在石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起身下了床,準備出去走一走,這才發現有個人影靜靜地站在外面。 是展顏。 四目相對,久久無言,終究還是書言先開口︰“展師姐。” 展顏抿了抿唇,突然飛奔過來抱住她,溫熱的眼淚落在她的肩頭︰“書師妹,對不起。” 書言苦笑︰“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不,師兄說得對,你和師父互相喜歡,你們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我不能因為自己也對師父有意,便責怪你。”展顏吸了吸鼻子,“師父娶了你,總好過娶別人。” 書言知她口是心非。褚雲傾娶任何人,都不會比娶她更讓展顏傷心。一邊是自己愛慕已久的師父,一邊是視為親人的師妹,她對褚雲傾的那些心思書言都懂,正因為如此,書言的“背叛”才更加不可原諒。 可她最終還是和周卿一樣,選擇了祝福她和褚雲傾。 “展師姐……”書言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書師妹,我們去師兄那里喝酒好不好?”展顏問道。 “好。”書言點頭。就當是跟過去的日子做一個徹底的告別,從此以後,她與周卿展顏再無可能如當初一般。 兩人來到周卿洞府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好了美酒,顯然展顏去找書言之前,兩人便已經溝通好了。 他們誰也沒有提起褚雲傾,只回憶過去在一起的美好的日子。月霽山上初遇、魂照秘境互相扶持、靖陽山迷境共度患難……那些不愉快的記憶都被他們刻意忽略,仿佛三人之間從未有過任何芥蒂,仍舊是當初肝膽相照的朋友。 展顏喝得最多,她本是三人之中最率真的一個,最不會掩藏自己的心事,索性便喝得爛醉如泥,讓自己可以暫時忘卻一切煩惱。 周卿也喝了很多,不過他並沒有打算把自己喝醉。與書言相處的時光越來越短,他想珍惜每一刻。 “書師妹,尊者曾說過,我與師妹都有機會飛升,說不定若干年後,我們會一起在上界相聚。你說,那該多好。”他望著漆黑的夜空說道。 書言笑著點頭︰“嗯。” 如果真的會實現,的確很好,只可惜那只是他們的一個夢罷了。 周卿站起身,本命法寶斷情劍出鞘︰“言妹妹,喜歡看星星嗎?” “七星九轉劍法?”書言問。 “是。” “好,你使給我看。” 斷情劍飛到空中,倏然化作七把,七顆巨大的星星出現在夜空,接著開始一分為二。周卿的劍法是褚雲傾親傳,自然如出一轍。但褚雲傾使出來的時候,但見其美,周卿的卻尤見其柔。 溫潤如玉的男子,穿過幾十年的時光,屹立在她面前,用自己的所有靈力為她變出滿天星辰。 書言望望他,再望望面色潮紅,伏在桌上睡熟的展顏,臉上一直帶著笑容。笑著笑著,卻流出了眼淚。 多想能永遠與他們做朋友,多想時光能停留在初遇的那一刻。只可惜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該來的總是要來。 她舉起手中的酒杯︰“周師兄,我敬你。” 一直以來她都很清醒,正是這份清醒讓她痛苦,那麼今夜就放縱一回吧,就當是把年少時無人縱容的任性都找回來。 斷情劍化出的八百九十六顆星星依然高掛夜空,周卿走到她對面坐下︰“我們今夜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周卿從來沒見過書言笑得這麼燦爛,仿佛所有的苦難都已經結束,而等待她的將是一片坦途。他于是釋然了,只有師父才能讓她歡笑,讓她幸福,那麼自己真的應該放手了。 書言手中的酒杯摔到了地上,她恍若未覺,長長的睫毛緩緩耷拉下來,蓋住了那雙美目。即使心細如周卿,也沒有注意到她眼底的那絲痛楚。 我即將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只願你們一切安好。 第131章 成親前夕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到了最後,三人都喝醉了,這一醉就是兩天兩夜。第三日是書言與褚雲傾的吉日,當周卿和展顏醒來的時候,書言已經不見了。 她去拜祭義父。 修真界雖不如凡人界那般講究繁文縟節,但婚姻大事亦是由長輩做主。義父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她仍要向他稟報一聲。 這些年她很少到義父墓前拜祭,一來是因為大部分時間都跟著李靖陽在修煉,二來是覺得不來拜祭,仿佛義父就還在,只是沒有跟她在一起罷了。 當初她怕義父的墳墓被毀,因此並未立碑,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堆,原本以為會雜草叢生,誰知竟然很整潔,不但看不到一根雜草,就連墳墓周圍都干干淨淨的。 她覺得奇怪,當初埋葬義父的時候並無其他人知曉,緣何會有人來打理他的墳墓呢? 想了好一會兒,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罷了。她跪在墓前,卻不知該如何同義父訴說。畢竟,她即將嫁的,是殺害義父的凶手。 默默地跪了半日,她終究什麼都沒說,起身往他們曾經居住的石室而去。那間石室本是租來的,義父去世之後便沒有續租,現在大約住著別人,她與義父留下的痕跡應該早就沒有了,她卻還是想來看看。 出乎意料的是,石室看起來並不像是有其他人居住的樣子,周圍也沒有任何禁制,她便信步走了進去。 一切都還是當初的模樣,卻並不灰敗,每一個房間都干干淨淨,就像一直有人在打掃一般。她來到義父的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隨即呆住了。 窗邊,一個青衣華發的修士背對著她負手而立,就像小時候她無數次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那般。 她呆了半晌,喃喃地叫道︰“義父……” 青衣修士轉過身,因為逆著光,她一時看不清他的面容。她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撲到他懷中。那人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良久,喚道︰“言妹妹……” 熟悉的獨有的稱呼讓書言一征,這才發現那人並非義父,而是歐陽明遠。 “歐陽世兄,你怎會……怎會……”書言語無倫次地問道。也不知是想問他為何在此處,還是問他怎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他蒼老了許多,一頭青絲已經全部雪白,額頭甚至起了皺紋。要知道修士築基以後,隨著壽元的加長,面容的改變會越來越小,尤其是像歐陽明遠這樣的元嬰修士,別說他們才短短半年未見,便是幾十年、數百年,幾乎都看不出不同來。 歐陽明遠笑了笑︰“修煉太過急躁,以至于走火入魔,不過現在已經好了,以後勤奮修煉,總會恢復的。”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騙她?”一個尖利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書言回頭一看,竟是許久未見的秦書影。 當初他們從幽鬼森林逃出,途中她讓千御帶著秦書影、夏侯從淵,以及陳默風的遺體逃回了天一派,卻被秦書影誣陷是殺害陳默風的凶手。她一回到天一派,便被止水真君送上了鎖魂台。及至後來李靖陽要毀了天一派,她與褚雲傾一道回去,她告訴萊燁天君秦書影疑似叛徒。整個過程中,她都沒有再見過她。 此時秦書影卻突然出現在她與義父曾經的洞府,還一副與歐陽明遠熟識的架勢,由不得書言不懷疑。她看向歐陽明遠,等他解釋。 歐陽明遠冷冷地對秦書影道︰“關你什麼事,滾!” 他在書言面前一向沉穩淡定,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發火。 秦書影冷笑︰“你以為自己為她做了那麼多,她就會感動嗎?人家馬上就要嫁給褚雲傾了,哪里還會記得你這個廢物!” 書言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向秦書影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要嫁給褚雲傾是事實,但她憑什麼這樣說歐陽明遠?哪怕他如今因為走火入魔而變得蒼老,但也絕對不會是廢物! 秦書影還未開口,歐陽明遠再次喝道︰“我讓你滾!” “好好好,我滾!”秦書影氣道,“我等著看人家如何雙宿雙|飛,而你如何因為壽元枯竭而死!” “壽元枯竭?”書言驚道,“你在說什麼?” 秦書影轉身就走,書言立刻上前擒住她︰“說清楚再走!” 秦書影冷笑兩聲,歐陽明遠手一揮,一道靈力打過去,她卻只是身子晃了晃。書言面色一沉,秦書影如今只是築基初期的修為,歐陽明遠竟然傷不了她,可見他的實力已經被削弱到了什麼地步。 “歐陽世兄,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告訴我!” “沒事。”歐陽明遠仍舊笑得平淡,“走火入魔罷了,不礙事。” 他不肯說,書言唯有問秦書影︰“說,歐陽世兄怎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 秦書影恨恨道︰“還不是因為你!當初你自爆元神,若非他救你,你還能站在這里?他為了你,修為盡毀,如今也不過只有百十來年的壽元,卻還想瞞著你,讓你安心嫁給褚雲傾。姓書的,你但凡還有點良心,便應該好好待他!” 歐陽明遠喝道︰“秦書影,我讓你滾!你以為你是我什麼人?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書言愣愣地听著他們的話,半晌問道︰“你們先前便相識?” 秦書影的目光冰涼刺骨,像是要將書言吞下肚去︰“從靖陽山下第一次相見,我便對他傾心,可他心里只有你一個,從來都是!無論我對他多好,無論我為他做什麼,他都無動于衷!你明明不喜歡他,只是把他當做親人,可他卻那麼傻,一次又一次為你付出,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元嬰期的修為!書言,你讓我如何不恨你?” “所以當初你在止水真君面前陷害我,就是這個原因?”書言問。 “不錯!”秦書影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恨不得你能從這天地間徹底消失,所以才會做邪修的內應,然後陷害你,讓你被師父送上鎖魂台。可惜周卿展顏和夏侯從淵竟然拼著性命去救你,讓你有機會逃脫。而我卻被萊燁天君察覺,在邪修的幫助下,九死一生才能逃出天一派。” 書言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麼說,我與清徽真君在凡人界被邪修圍攻,也是你搞出來的?” “不錯。邪修想要你身上的邪王命魂,而我想要你的命,各取所需。”秦書影憤恨地說道,“明明我就要成功了,你已經選擇元神自爆,可歐陽明遠那個傻瓜,竟然甘願用自己的修為來換你平安。” 書言望著歐陽明遠,一臉的不可置信︰“我明明……是靖陽尊者救回來的……”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自欺欺人!”秦書影諷刺,“哪怕靖陽尊者推算出你有難,想瞬間趕到你身邊救下你,也根本不可能!否則他為何不早早現身?那樣你們便不用經歷那場危難。根本就是歐陽明遠那個蠢貨一路跟著你們,在最危急的時刻挺身而出,你才能堅持到靖陽尊者趕來!” 書言驚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踫到桌子,這才被迫停了下來。 秦書影還想說什麼,卻听“啪”一聲響,歐陽明遠竟然揚起手打了她一巴掌︰“秦書影,你于我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我喜歡誰,為誰做什麼事,你根本無權過問!你以為除去言妹妹,我就會跟你在一起,你做夢!現在就給我滾,以後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看著你就惡心!” 秦書影流著淚倔強地看著他,終于在他決絕的目光中敗下陣來,跺一跺腳,恨恨地去了。 剩下書言和歐陽明遠默默相對。 還是歐陽明遠先開口︰“言妹妹,秦書影的話你不需放在心上。” “若我今日未到此處憑吊義父,你是否打算一直瞞著我?”書言含淚問道,“你以為你偷偷躲起來,我就可以嫁給我們的殺父仇人,然後一直幸福快樂下去嗎?” “言妹妹……”歐陽明遠有些手足無措。 書言的眼淚洶涌而出。歐陽明遠走近她,想要安撫,卻被她一把推開。 她哭著跑出了石室。 如果說她先前還有猶豫和彷徨,那麼此刻也已經盡去。義父的血海深仇她背負了那麼多年,真的累了,不想再一直背負下去。 那麼,一切都在今晚了結吧。 第132章 洞房花燭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劍聖和靖陽尊者關門弟子的雙修儀式轟動了整個修真界,許多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都趕來參加。一是為了一睹盛況,二是看看是否有機會巴結這二人。 書言靜靜地坐在銅鏡前,任展顏幫自己梳妝。鏡中的女子身著大紅衣衫,頭戴鳳冠霞帔,美麗又陌生。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新嫁娘該有的羞澀和期待,平靜得有些過分。展顏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具體是什麼,卻又說不上來,不由得問道︰“書師妹,你怎麼了?” 書言疑惑地望著她︰“嗯?” “你……不緊張嗎?” “緊張什麼?” “因為……因為……你要出嫁了啊。”展顏說。 出嫁是許多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對于修士而言,更關乎以後的修道之路,實在不該等閑視之。 書言反問︰“難道清徽真君會苛待我嗎?為何要緊張?” 展顏︰“……” 她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師父為人溫和,對他們都是極好,何況是書言?于是便沒有再問。 東晉大陸的雙修儀式與凡人界的嫁娶有些相似,需要由男方親自到女方的“娘家”迎親。書言沒有娘家,這些日子一直居住在天玄峰的洞府,便由這里出閣。 修士雖不如凡人那般講究,但亦需推算吉時。申時一到,褚雲傾準時上門迎親,身後跟著的是周卿和幾位天玄峰弟子,包括陸君宜和霍乘風在內。 身著喜服的褚雲傾看上去更加豐神俊朗,眉目之間帶著溫柔的笑意。書言被蓋上了蓋頭,搭上他的手,兩人御風往掌門大殿而去——雙修儀式將在這里舉行。 主婚的是萊燁天君,儀式進行得莊嚴又肅穆,到場的賓客,尤其是那些女修,無不對書言嫉恨得牙齒癢癢。無論是“劍聖的妻子”,還是“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這兩個身份的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嫉妒得發狂。 書言並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直淡然處之。儀式雖然隆重,倒並不如凡人界那般繁瑣,很快便禮成,褚雲傾執著紅綢,牽引著書言走向洞房。 洞房里一片喜色,褚雲傾扶書言坐到床邊,在她耳邊低聲道︰“夫人先坐一坐,我去招呼客人。” 鳳冠霞帔擋住了眼楮,書言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覺他的聲音異常溫柔繾綣,忍不住有些心神蕩漾,不過很快又鎮定下來,點了點頭。 耳听褚雲傾腳步輕輕地往外走去,接著門被帶上了。書言伸手取下頭上的累贅,怔怔地望著燃燒的喜燭。 褚雲傾已經離開,可她腦子里全是他的身影。猶記得那年天玄峰白雲巨劍下,他謫仙般的踏雲而來;魂照秘境外,廣袤的天空中,他御劍翩然而至;被李靖陽帶走的時候,他廣袖翻飛,天神般從天而降…… 記憶中,他一直是一身白衣,縴塵不染,今日還是第一次著其他顏色的衣服,而這,是因為她。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唯一有資格陪在他身邊,與他共赴大道之巔的人。若他們之間沒有血海深仇,這便是唾手可得的幸福。 小時候的經歷太過悲慘,她心底一直深深地渴望著幸福,而此時,幸福明明離她只有一步之遙,她卻只能親手將它撕碎。 義父、歐陽明遠,兩個同樣青衣華發的身影,仿佛就在她的眼前。義父身首異處倒在血泊中,歐陽明遠失去元嬰修為,垂垂老去。這是她背負的債,是她心靈上永恆的包袱,將她與褚雲傾隔開,讓他們永無攜手的可能。 她起身走到桌邊,桌上放著清酒杯盞,這是為洞房之夜準備的交杯酒。于別的道侶來說,交杯合巹,一世相守;于她,卻是愛恨交織,苦痛煎熬。 她苦笑,已經夠了不是嗎?雖則她的面容只得十六七歲,其實已經年近六十。若在凡人界,早已是一名老嫗,或許兒孫滿堂,或許孤獨終老。可如今的她,卻得到靖陽尊者和劍聖兩人的青睞,成為他們唯一的徒弟和道侶,還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毒|藥,慢慢傾撒到酒壺中,輕輕搖勻。 . 褚雲傾回來的時候,書言仍舊衣著整齊坐在床邊。隨著腳步聲走近,一股淡淡的酒香縈繞過來,混合著他身上強烈的男子氣息,讓人心醉。 “夫人久等了。”他走到書言身前,柔聲說道。 蓋頭被挑了起來,她看到一身喜服的他,嘴角帶笑,眉目含情,深深地凝望著她。紅燭映襯下,溫柔得一塌糊涂,就像一個巨大的陷阱,勾得人墮入其中,萬劫不復。 他細心地替她除下沉重的鳳冠霞帔,牽著她坐到桌前,倒了兩杯酒,分別放到兩人身前。 他說︰“謝謝你肯嫁給我。” 書言喚他︰“夫君。” 這一生,他們便只有一夜的緣分,誰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褚雲傾舉起酒杯,探身過來,勾住她的脖子,兩人的唇幾乎貼到了一起,彼此呼吸可聞,溫熱的鼻息輕輕噴灑到對方臉上,氣氛旖旎,勾人心魄。 他微微頷首︰“夫人,請。” 酒杯移到唇邊,他笑得那樣滿足。 書言下意識便道︰“別喝!” 褚雲傾不解地望著她︰“嗯?” 書言一說完便後悔了。她與他之間終須有個了結,而下毒之事她早已經過深思熟慮,並非一時沖動,又為何要阻止他? 只要這杯酒下肚,她與歐陽明遠便大仇得報,而她也不用再被愛與恨折磨,一切都將結束了。 “我只是……覺得今夜太不真實。”她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褚雲傾笑道︰“我也是。真怕一轉眼,你又變回那個冷冷清清,對我愛理不睬的書言。” 書言一怔,順勢將酒杯放了下來︰“原來我在你眼里,是這般模樣?” 褚雲傾點頭︰“你周圍好像有一道藩籬,無論我如何努力,都無法靠近你。” 書言苦笑,她的冷漠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讓自己在那些獨自承受冷言冷語的日子里,不至于失去前行的勇氣罷了。而褚雲傾,他卻有漠視一切的實力和資格。他們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如果無人靠近,便不會受到傷害了。”她說。 這話包含了太多心酸,褚雲傾想起她在霧靄峰上受到的冷遇,心中一疼,伸手握住她︰“從今以後,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可是,她卻要給他致命的傷害。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實在無顏面對褚雲傾。盡管她也愛著他,卻無法對他開口說愛——不管她的愛有多深沉,都無法阻止她為義父報仇的決心,那麼又何必將這份愛說出口?那樣只會褻瀆了它。 她轉頭看了看窗外,月光皎潔,一切寧靜而美好。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起身走到窗邊,假裝開始賞月。 她能感覺到褚雲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卻並不覺得難過,大約是他的目光太過溫柔的緣故。 很快,他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手輕輕搭在她的腰上,卻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同她一起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書言的感覺很奇怪,明明兩人什麼都沒說,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默契和溫馨。她不由得往他懷里縮了縮。 夜已深,參加雙修儀式的賓客都在主峰休息,此處是褚雲傾的洞府,外面設了禁制,無人可以靠近,自然也就無人打攪。 這是書言這一生中最寧靜的時刻,她不由得想了很多。這世間無論人或者物,大抵都不會永恆不變,那麼只要曾經擁有過,便足夠了。至少在這一刻,她和褚雲傾是相愛的,她的一生,于感情一道,並非空白。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一起,直到夜風輕起,微微有些寒涼,褚雲傾這才開口︰“夫人,我們該就寢了。” 書言轉頭望著床上的喜被,點了點頭。 褚雲傾牽著她走到桌邊,重新拿起酒杯︰“我們喝交杯酒吧?” 書言拿起酒杯,主動勾住他的脖子,率先將酒喝了下去。褚雲傾輕輕一笑,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這才飲下了杯中的酒。 書言看著兩個空空的杯子,心反而沉靜下來。如今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他們便只剩下這後半夜的辰光。 “夫君——”她主動撲到了褚雲傾的懷中。 褚雲傾寵溺地和她額頭相抵,將她打橫抱起,輕輕走到床邊,放下。 衣帶被輕輕解開,女子白皙光滑的肌膚呈現在眼前,褚雲傾溫柔地撫了上去。 第133章 劍聖之死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許久以來,書言一直壓抑著對褚雲傾的感情,但越是壓抑,便越是在暗地里瘋狂滋生。而今晚,她可以將那些感情全都釋放出來,名正言順地同他肌膚相親。 手指劃過肌膚的感覺那麼新奇,心底深處隱秘的欲望被一點一點勾了出來。男子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身上,帶著幾分生澀,幾分試探,幾分憐惜。 書言只覺心中點起了一把火,火勢越來越大,逐漸向全身蔓延開去。她挺了挺身子,笨拙地迎上褚雲傾,小心翼翼地配合著他,共同去探索那未知的天地。 撕裂般的疼痛襲來,書言疼得掉了眼淚,褚雲傾停止了動作,俯身輕輕將她的淚珠吻掉。 “對不起……”他說。 書言的眼淚更洶涌了,明明該說對不起的是她。不管他過去做了什麼,至少在這段感情中,他對她是忠誠、坦然、真摯的;而她卻隱瞞了太多,甚至最後還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跟他同歸于盡。 如果有來生,如果來生他還會喜歡上她,她一定會用自己所有的感情來補償。 永別了,我最愛的人。 她含著淚,笑著抱住褚雲傾,用盡力氣去迎合他,與他一起到達快樂的天堂。 激情過後,褚雲傾摟著她睡著了。書言睜開眼楮,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眉眼是那麼好看,風華絕代的男子,她從未奢望過能擁有他,卻真真切切地擁有了,哪怕只有這一晚。 她將自己的唇緩緩貼上他的面頰。褚雲傾,在這一刻,我對你只有愛,沒有恨。我的眼里心里腦子里,全都是你一個人,再也看不到其他。 我從來沒有如此愛過一個人,也從來沒有如此傷心過。 她輕輕撫摸著褚雲傾,想要把他的每一根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樣來世就可以憑著這份熟悉感去尋找他。 眼皮越來越沉重,她知道是毒|藥起了作用,所有的依戀和不舍都已經到了盡頭,是時候放手了。 褚雲傾,我們來世再相會。 . 日上三竿,本該一早就來掌門大殿向李靖陽和萊燁天君敬茶的新婚道侶,卻不見蹤影,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無論是褚雲傾還是書言,都是清冷的性子,雖說昨晚是新婚之夜,但縱欲過度以至于無法起床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在他們身上。 “天君,不如弟子過去看看吧?”展顏第一個沉不住氣了。 周卿對她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師妹!” 師父師娘的事,哪里輪得到他們來管呢? 展顏不服氣︰“萬一出了什麼事呢?” 萊燁天君看向李靖陽︰“尊者的意思呢?” 李靖陽對于“縱欲過度”這種事並不在意,甚至很是希望他們能日夜纏綿,最好能趕緊給他生幾個徒孫來玩玩。聞言只是隨意揮了揮手︰“想去就去唄。” 展顏立刻便往褚雲傾的洞府跑去,周卿怕她沖動之下做出什麼不妥的事情來,趕緊跟了上去。 展顏一路沖到洞府外,突然停了下來。心里突然有點害怕,如果真像她想得那樣,兩人是由于昨晚太過激情,所以無法起身,那她貿然前來打攪…… 她這一遲疑,周卿已經到了她身旁。她低聲叫道︰“師兄……” 周卿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知不該來,又為何如此沖動?如今,你還在期待什麼?” 展顏被他說得低下了頭,是啊,他們已經成親,書言是她名正言順的師娘,她又怎能再對師父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師兄,我錯了。”她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周卿拉住。 “既然已經來了,此時再走,豈不顯得心虛?” 展顏抬頭看他︰“師兄的意思是?” 周卿走到洞門前,恭敬地說道︰“弟子周卿拜見師父師娘,靖陽尊者同掌門天君在大殿等候,還請師父師娘及早趕去。” 洞府內沒有任何聲響,周卿和展顏對望了一眼,周卿提高了聲音,叫道︰“師父、師娘!” 過了許久,里面才傳出書言的聲音︰“嗯?” “尊者和天君在大殿。”周卿簡短地說道。 書言︰“哦。” 既然消息已經帶到,周卿便打算離開,展顏卻扯住他的衣袖︰“師兄……” 周卿臉色一沉,待要教訓,見她神情淒楚,又不忍心了︰“師妹,走吧,難道你還想親眼看著師父師娘卿卿我我麼?” 他的話猶如一記大錘,重重敲在展顏心上,她頭一低,慢慢往回走去。 . 書言迷迷糊糊中听到周卿在喚自己,艱難地睜開眼楮,入眼是紅羅帳頂,她一時不知發生了何事,待到想起來自己應該早已同褚雲傾一起殞命,下意識便轉頭望去。 身旁的褚雲傾雙目緊閉,一臉安詳,似乎還在熟睡當中。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莫非有人偷換了他們的酒? 她想下床查看,孰料一坐起身,便見自己全身赤|裸,趕緊又縮了回去。因為動作太大,手不小心踫到了褚雲傾,冰涼的肌膚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伸手探了探,發現他已無半分氣息。 她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褚雲傾死了,她還活著。 可他們明明同時喝下了毒酒,為何會發生這種事?她顧不得自己赤|裸的窘態,猛地跳下床,撿起扔在地上的中衣,隨意往身上一披,便來到了桌前。 昨晚喝交杯酒的杯子還放在那里,分別盛著些殘酒。她先拿起褚雲傾那一只聞了聞,的確是自己準備的毒酒;再查看自己那一只時,卻發現里面只是些普通的迷藥。 昨夜洞房里便只有他們二人,是誰將她的毒酒換走不言而喻。她的手一抖,杯子落到了地上,她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可是床上的褚雲傾對屋里的一切根本毫無反應。 他是真的死了。 既然他換了她的酒,說明他知道她下毒,可他卻沒有換走自己那一杯,心甘情願死在了她的算計之下。 她望著他依舊平和淡然的面容,伏在他身上哭了起來。 為什麼要這麼傻,明知我要殺你,卻還要成全我?難道你以為,你死了,我可以獨自活下去嗎? 他們四十多年前便已經定親,當日她還昏迷著,並不知經過情形,只是料想褚雲傾應該是在李靖陽的脅迫下才答應的。其後他雖對她有親近之意,但他性子清冷,也不過幾句關切的話語罷了。 哪怕是在听說在他因為自己沖冠一怒,毀了霧靄峰大殿的時候,書言也只以為他是為了身上背負的那份責任——他是她的未婚道侶,所以要替她出這口氣。 而凡人界與她同生共死的經歷,雖然感天動地,但其中無奈的成分居多。若當時有別的辦法,他斷然不會選擇讓她殞命。 而這一次,卻是他的主動選擇。沒有任何人逼迫,形勢也並不危急。 她知道他是喜歡自己的,可是卻沒有想到,他對她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在他淡然的目光里,在他淺淺的微笑中,到底隱藏了多少深情? 他從未對她說過什麼山盟海誓的話語,最多也就“我喜歡你”四個字,可他卻是這世間最好的男人,最偉大的丈夫。 她猛地直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喜服穿上,又替褚雲傾也穿戴整齊。然後她回到床上,扶著他一起靠在床頭。他的手臂繞過她的脖子,她依偎在他的懷中,他們就像一對最恩愛的夫妻。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書言兩眼空洞地望著窗外,日升月落,時光依然在流逝,卻對她再無意義。 義父大仇得報,最愛的人被自己親手殺死,她心中已再無牽掛。 . 也不知過了幾日,門終于被人推開,周卿和展顏走了進來。 他們的腳步聲並未引起書言的注意,她仍舊靠在褚雲傾身上,渾身一點生氣也無。 周展二人走近床前,周卿喚道︰“師父,師娘。” 展顏突然道︰“師父他好像……” 她顧不上避忌,徑直上前查看,然後驚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周卿也發現了不妥,顫聲問道︰“師娘,師父他……” 書言這才像是被喚回了神,扭頭瞥了一眼已經變得僵硬的褚雲傾,突然笑了︰“你師父被我殺了,來,替你師父報仇。” 展顏既震驚于師父之死,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書言是因為受了沉重的打擊,所以才說胡話,想要安慰她,誰知還未開口,自己的眼淚便先流了出來。 師父死了,師父竟然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書言仍舊和褚雲傾依偎在一起,仿佛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會分開。 周卿還算鎮定,柔聲對書言道︰“師娘,先將師父放開,好不好?” 書言猛地看向他,語氣淒厲︰“放開他?不,我不會放手!” 第134章 落英幻境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周卿輕輕掰開她的手︰“師娘乖,我們讓尊者和天君來看看師父,或許還有救呢。” 書言緊緊抱住褚雲傾︰“救不了了,那毒是我親手下的,無藥可解。” 展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對師父下毒?” 書言突然笑了起來︰“對呀,是我下的毒。你們不知道吧,褚雲傾是我的殺父仇人啊,這些年來,我接近你們,接近他,都是為了報仇。如今我終于得償所願了,哈哈,哈哈!” 淒厲的笑聲響徹整個洞府,直讓人覺得她已經瘋了。 周卿率先反應過來,沉聲道︰“師娘,我知道師父之死對你的打擊很大,但你要冷靜。” “我很冷靜。”書言在褚雲傾冰冷的面頰上親了親,“所以我才會毒死自己的夫君。” 展顏瞪著書言,氣得渾身發抖,在周卿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她已經揚起手,狠狠給了書言一巴掌︰“姓書的,我恨死你了!” 這一巴掌很重,書言被打得身子一歪,頭撞在褚雲傾身上,嘴角緩緩流下一絲鮮血,在褚雲傾的喜服上暈染開一朵詭異的花瓣。 周卿趕緊上前擋在書言面前,要將展顏拖出去,展顏修為不如他,反抗不了,被拖走的時候一直在喊︰“書言,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書言淡淡一笑,永遠麼?他們再也沒有永遠了。 周卿將展顏帶走之後,返回洞府,對書言說道︰“師娘,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了,你先避一避吧。” 以褚雲傾在修真界的地位,若他真被書言害死,恐怕很多人都不會放過書言。而憑李靖陽護短的性子,就算他不贊同書言的做法,私下里要重罰,但當著眾人的面,一定會護著她。如今這天一山上有數十萬弟子和上萬賓客,若是有人傷了書言,惹惱了李靖陽,恐怕立時便會血流成河。 不管是書言受傷,還是李靖陽大開殺戒,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書言不肯走。 褚雲傾已經死了,她根本不想獨活,更遑論同他分開?周卿見她已經有些痴傻,正想強行將她帶走,門外突然飄來一縷淡淡的幽香,他心下一緊,還沒來得及做什麼,便栽倒在地。 一個青衣華發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俯身將已經昏迷的書言抱起,並隨手將她身上刺眼的喜服撕掉。再淡淡看了看褚雲傾,他臉上露出陰冷一笑,轉身帶著書言離開。 . 成片的桃林,遠遠望去是連綿不斷的紅雲。傍晚時分,微風輕起,花瓣紛紛揚揚地灑落,身處其間,如夢如幻。 此處叫做落英園,靜謐幽遠,仿若一處世外桃源,此時便只有一對父女身在其間。父親青衣華發,神態淡然,正坐在桌前執筆畫符;女兒約莫十五六歲,身著粉色衣衫,大眼楮忽閃忽閃,一直看著父親的指尖,模樣十分嬌俏可人。 林深處,一名白衣修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模糊的笑容。旁邊卻突然有個聲音響起︰“為她做這麼多,值得嗎?” 白衣修士的神情倏然冷了下去︰“不該管的事少管。” 那人是個女子,看相貌倒與那少女很有幾分相似,聞言並未閉嘴,反而道︰“裂魂術每分裂一次,你的修為便削弱兩分,為她變出一個義父,再變出一個莫須有的歐陽伯伯,加上當日的花丞,如今你只剩下一小半修為,若不及時取出命魂,別說對付不了李靖陽,便是萊燁天君也能輕易讓你神魂俱滅。” 白衣修士一甩袖子準備走人,女子卻拽住他︰“她究竟有哪里好,可以讓你做到這種地步?生怕她想起褚雲傾來,竟還同他做一樣的打扮。我在你身邊那麼多年,我的真心你就一點都看不到?” 白衣修士冷冷一笑︰“你想听實話嗎?” 女子被他的笑容冷到,生生打了個寒顫。 只听白衣修士接著道︰“我之所以給你幾分顏色,不過是因為你同她生得相似罷了。秦書影,看清楚你的地位,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女子不甘心地問道︰“所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個替身?” 白衣修士冷笑︰“那你以為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女子在身後恨恨地說道︰“你以為給她制造一個幻境,她就會永遠留在你身邊嗎?她早晚會想起褚雲傾來,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白衣修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女子氣得跺了跺腳。 “義父,最近你的白發越來越少了,看來不久便可築基。”那嬌俏的少女正是書言,而青衣華發的修士則是她的義父書培文。 書培文笑著點了點頭,神情十分寵溺︰“義父倒是快要築基了,你卻只有練氣四層,還不快快去修煉,卻同我在此浪費時間。” 書言吐了吐舌頭︰“義父教訓得是,我這便去尋歐陽世兄,同他一道修煉。” “不必尋我,我已經來了。”一身白衣的歐陽明遠從林外走了過來,“書伯伯,言妹妹近日修煉大有進步,我想明年應該可以到五層。” 書言拍手︰“義父,你听到歐陽世兄的話了嗎?憑他築基大圓滿的眼光,一定不會看錯。” 書培文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歐陽明遠道︰“言妹妹,我昨日得到一卷心法,很適合你,便傳授于你吧。” 書言連連點頭。 自從三年前跟著義父來到這落英園,歐陽家父子為義父找了修復丹田的藥物,令他有機會重新築基,而她也有時間修煉,進境飛速。書培文同歐陽明遠的父親歐陽柏是世交,歐陽柏對她甚是疼愛,歐陽明遠這個大哥哥又十分寵她,日子過得非常舒心。 只是她心里時不時便會涌起一陣不安,仿佛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但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她這十五年的生命中有任何遺失的記憶,于是時有煩悶。 不過只要跟歐陽明遠在一起,他總有法子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很快便開心起來。就如此時,她說道自己近日不知怎地突然對練劍很感興趣,歐陽明遠便傳授了她一套劍修的劍法,她以前雖未接觸過劍修,卻似是對此道頗有天賦,練起來得心應手。 歐陽明遠坐在花樹下看她舞劍,那把劍是他替她尋來的,叫做流年,劍身帶著幽幽的藍色,在空中舞出點點熒光,煞是好看。 他不由看得呆了。 從前她總是清清冷冷的,他一直盼望她多些笑容,如今終于得償所願。 褚雲傾已經死了,而他也將她腦中關于褚雲傾的記憶全部抹去,從此以後,她便是他一個人的了。 書言舞了一陣,轉頭問他︰“歐陽世兄,我使得如何?” 歐陽明遠笑道︰“極好。” 他起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道︰“我同你一起練。” 書言渾身一哆嗦,下意識便掙脫了他的束縛,說道︰“我……那個有點不舒服,不如明日再練過?” 歐陽明遠那也不勉強︰“好。” 書言將流年收了起來,向歐陽明遠道了別,獨自往林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暗自納悶,她並非迂腐之人,與歐陽明遠又如親兄妹一般,怎地卻對他如此抗拒? 快走出桃林的時候,她突然察覺自己的儲物戒指動了動。她已經不記得那戒指是什麼時候套在自己手上的,只是無論如何都取不下來。歐陽明遠說只是飾品,並不能真的儲物,她見挺好看的,便沒在意。 誰知戒指卻突然有了異動,她抬起手,見到一把冰劍從里面飛了出來,懸在她的面前。此時天色已暗,但仍可見劍上散發出來的絲絲寒氣,劍柄上刻著兩個字︰傲霜。 她正在驚奇,冰劍猛地飛到了空中,繞著她飛了一圈之後,突然變作七把,仿佛七個旋渦,將周圍的光線都吸了過來,化為七顆巨大的星辰,接著星辰一分為二,變作十四顆…… 書言驚奇地看著那些星辰不斷分裂,空中的星星越來越多,將她整個包圍起來,仿佛置身九天銀河。 也不知過了多久,星辰終于停止了分裂,她舉起手,試探著去觸摸身周的星星,那些星星跳到她的身上,就像頑皮的孩子在嬉戲。 她正覺有趣,突然見到身前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墨發廣袖,看不清面容,卻無端讓人覺得出塵,就像上界仙人下凡一般。 她呆呆地望著那個影子,影子卻慢慢變淡,最後消失在眼前,而那些星星也開始黯淡下去,周圍重歸一片寂然。 傲霜劍從空中飛了下來,停在她的身前,她听到一個聲音對自己說道︰“書言,醒來。” 第135章 落英幻境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她左右看了看,最後發現聲音來自那把劍。 “你是誰?”她問。 “我是你師兄。”那把劍簡短地說道,“不要相信歐陽明遠,他封印了你的記憶。記住,你已經嫁人,你的丈夫叫做褚雲傾。” 書言真的是驚訝極了,沒想到自己的儲物戒指竟然可以打開,更沒想到一把劍竟然會說話,而且還是這麼離奇的話。 她正想細細問一問,那劍卻倏然鑽入了戒指中,再無動靜,身後卻傳來歐陽明遠的聲音︰“言妹妹,為何在此處逗留?” 書言怔了怔,才答道︰“沒什麼,隨便看看風景。” 歐陽明遠走到她身旁︰“我們回去吧,遲了書伯伯該來找我們了。” “好。”書言暫時將心中的疑惑壓了下去,隨著他往林外的木屋走去。走著走著,卻鬼使神差地問道︰“歐陽世兄,你听說過褚雲傾這個人嗎?” 歐陽明遠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點頭︰“听說過。” “她是個怎樣的人?”書言問。 歐陽明遠淡淡道︰“他曾是名滿修真界的劍聖,修為既高,又有天人之姿,是整個修真界仰慕的對象。” 書言注意到他的用詞︰“曾是?” 歐陽明遠點頭︰“他已經隕落了。” 書言心中一沉︰“如此厲害的人物,怎會輕易隕落?” 歐陽明遠看著她︰“新婚之夜,他死在了妻子手中。” 書言“啊”一聲驚叫,剛才那把劍說褚雲傾是她夫君,現在歐陽明遠又說褚雲傾死在妻子手中,那豈非是她殺了他? “怎麼了,言妹妹?”歐陽明遠問道。 書言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想想歐陽明遠是知根知底的,這三年來朝夕相處,他是什麼樣的人,她清楚得很,斷不會騙她。那把劍來歷不明,也不知是受了何人指使,竟來挑撥離間,真是可惡! 她正想告訴歐陽明遠那把劍的事,心底突然升起一個念頭,竟像是那把劍在命令她不要說出去,她本能地想要反抗,誰知張了張口,卻又感覺到那劍上似乎有種令她熟悉和親近的氣息,猶豫片刻,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只說︰“我想到他隕落,有些難過。” 歐陽明遠拍拍她的肩︰“世上不乏驚才絕艷之輩,但能得道成仙的畢竟是少數。劍聖死在新婚妻子手上,也是他的命數,你不需難過。” 書言敷衍地點點頭,心思卻全在那把劍和褚雲傾的身上,若非歐陽明遠在身邊,她定要將那把劍叫出來好好問一問是怎麼回事。 歐陽明遠看著明顯心不在焉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殺機,又很快收斂起來。 兩人回去的時候,書培文和歐陽柏正在下棋。見到他們,書培文笑著問道︰“言兒,今日練得如何?” 書言勉強將心事藏了起來,故意道︰“那義父要問歐陽世兄才行。” 歐陽明遠笑道︰“大有進步。” 書培文叮囑︰“不可太過急躁,凡是都需一步一步來。” 書言膩在他身邊,撒嬌︰“知道了,義父。” 幾人說了一會兒話,書言推說自己有點累,便告辭回房了。一回到房間,她便想打開儲物戒指,腦子里卻有一個聲音響起︰“不可,歐陽明遠在監視你。” 正是那把劍在同她說話。 她的心砰砰直跳,那把劍又指示︰“平心靜氣,打坐一會兒,然後假裝睡覺。” 書言一一照做,在床上躺了許久,終于再次听到那個聲音︰“好了,他已經離開了。” 書言霍地從床上坐起,問道︰“歐陽世兄說,褚雲傾已經死了。” 那把劍從儲物戒指中跳了出來,懸在她身前,劍身往前傾了傾,看著像是個點頭的動作︰“是的,你殺了他。” 書言吃驚︰“我為何要殺他?” “因為誤會。”那把劍道,“我法力太弱,沒辦法長時間同你說話,你記住,如今你身陷歐陽明遠制造的幻境當中,他修為高深,因此幻境做得十分逼真,但你神識異常強大,完全可以掙脫他的束縛,讓意識回歸。” 書言皺著眉頭想了想,問︰“你說你是我師兄?” 那把劍再次點頭︰“不錯,但我已經隕落,臨死前將自己僅剩的元神遁入劍中,成為劍靈,需修煉數百年才能脫離這把劍,重獲自由。” 書言道︰“我與義父和歐陽世兄父子在此居住已有三年,歐陽世兄一直對我很好,我沒辦法相信你的話。” 那把劍道︰“其實你心里是有所懷疑的,所以才會常常感到不安,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那是因為你的神識在同歐陽明遠對抗,而你卻不自知。若你仍舊不信,可于明日正午之時,尋一處至陽之地,運起神識,你會發現你的記憶中會出現一些其他人和事。歐陽明遠是鬼修,午時正是他法力最弱之時,切記。” 書言還在思考,那把劍已經向儲物戒指飛去,書言叫道︰“等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陳默風。”那把劍答道,隨即飛入戒指中,再無聲息。 書言想把它再叫出來問問,查看儲物戒指時,突然見到里面有一塊玉佩,觸手生溫,還隱隱閃著紅光。她腦中驟然出現一個白衣翩翩的身影,看不清對方的相貌,卻可以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深深愛意,她不由得喃喃叫道︰“褚雲傾……” 這個名字一出,她立時吃了一驚,莫非自己真與那劍聖有甚關聯? 這些日子以來偶爾的心神不寧,加上陳默風的話,完全擾亂了她的心湖。雖說她仍不相信歐陽明遠會對自己不利,但懷疑的種子畢竟已經在心底生了根。 第二日上午她照舊幫義父制作符,這是他們很重要的一項收入來源,義父每日都會花幾個時辰去市坊售賣,順便利用擺攤的時間悟道。 歐陽父子則另有營生,他們的修為較書培文和書言都高出許多,主要利用擊殺妖獸獲取骨皮等賺錢。 等他們一走,書言便到處找尋陳默風所說的“至陽之地”。落英園地處山陰,常年都是陽光斜照,也不知那些桃花緣何會生長得如此茂盛。 她找了許久,一無所獲,氣悶地坐到石桌旁,托腮冥想。 如果真如陳默風所說,這里只是歐陽明遠制造的一個幻境,那麼他一定知道其破綻所在,也就會刻意隱藏,不會讓她輕易找出來。 那麼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將至陽之地偽裝成至陰之所呢?又或者,就在他們平常日日經過,卻從未注意的地方? 她努力想要摒棄腦子里對歐陽明遠的懷疑,可是人一旦有了別樣的心思,總覺處處都變得可疑起來。褚雲傾這個名字像是埋藏在心底深處的一股涌泉,陳默風的話則像是開了個閘,如今已經壓制不住了,她沒辦法不去探尋。 想到這里,她徑直站起身,往自己猜測的地方走去——那是義父和歐陽伯伯每日下棋的地方。 每到傍晚,兩人總要泡一壺清茶,對弈三局。書言和歐陽銘遠時常在旁邊看著,只覺歲月靜好。此時卻全然想不起那美好來,滿腦子都是“褚雲傾”三個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楮,試著用神識去感受周圍的一切。起初她並未發現有何不同,但是漸漸地,她察覺周遭開始冷了下來,雖未睜眼,卻似乎能看到那些原本繁盛的桃花突然之間衰敗,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立在原地,淒涼無比。 她正驚異,突然有一股強大的法力從遠處緩緩逼了過來,很快便將那頹廢的景象從她腦中驅逐出去。她猛地睜開眼,見歐陽明遠正站在面前,微笑著看著她。 “言妹妹,你在此打坐,是在冥想棋局嗎?”他問。 書言倉促間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只得胡亂點了點頭。 歐陽明遠笑︰“可是你看書伯伯和我爹下了那麼多年棋,都沒有學會,怎地突然之間明悟了?” 書言猜測他已經發現自己的異常,若事情真如陳默風所說,眼前的一切都是他變出來騙自己的,那麼自己一旦揭穿,可能會有嚴重的後果,她可以不顧自身安危尋求真相,卻不能將義父置于危險之中。 飛快地想了想,她皺起眉頭說道︰“歐陽世兄,昨夜我做夢夢到這里突然變成了廢園,今日一直心神不寧,也不知是何緣故。” 歐陽明遠不動聲色地說道︰“大約是近日修煉有些累了,所謂欲速則不達,這幾日便先歇一歇吧。” 書言點頭︰“哦。” 歐陽明遠突然笑了笑︰“言妹妹,你喜歡這個地方嗎?” 第136章 落英幻境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望了望四周,誠實地回答︰“喜歡。” 三年前,義父築基失敗,再無得道的可能,為了增加義父的壽元,她開始四處奔波籌集靈石,好買一顆延壽丹。 可是盡管她那麼努力,靈石仍然攢得很慢,就在絕望之際,歐陽明遠父子突然出現,歐陽柏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幫助義父修復了丹田。之後她便和義父一起搬到了這里。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義父就快築基,而她的修煉也大有進步,與歐陽明遠父子相處又是那般融洽。正因如此,這三年中,她從未想過這一切竟有可能是幻覺。 可是從“褚雲傾”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她便發現自己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這個在歐陽明遠口中已經隕落的劍聖,定然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她無法置之不理。 听到她的回答,歐陽明遠唇邊帶上了溫柔的笑意︰“我也好喜歡,真希望我們能一直住在這里,直到得道成仙。” 書言的心思立刻又動搖了,畢竟跟歐陽明遠朝夕相處了三年,他一直對她很不錯,她不該輕易懷疑他的。 歐陽明遠寬容地笑笑︰“你累了,我陪你回去休息吧。” 他的聲音異常溫柔,一下便將書言心中的心勾了起來,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就只有一個溫柔如水的白衣男子。 歐陽明遠走近她,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言妹妹,乖,不要離開我,好嗎?” 書言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身子逐漸往他傾斜過去。歐陽明遠伸手接住她,在她唇邊輕輕一吻,說道︰“永遠听我的話,听到沒有?” 書言僅剩的一點意識讓她點了點頭,隨即頭一耷,倒在了歐陽明遠懷中。 歐陽明遠抱著她往房間走去,動作很溫柔,眼底卻是一片陰霾。秦書影不知從什麼地方又冒了出來,看著他冷笑︰“她很快就會想起褚雲傾來了,到時候肯定會把你一腳踢開。歐陽明遠,你還不死心嗎?” 歐陽明遠並不理會,只是一眼不眨地看著書言。 秦書影又道︰“你到底看上了她哪點?就因為當初她心地善良,無意中救了你一命?” 歐陽明遠的思緒順著她的話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一日,他帶領四大護法搶奪止水真君的極品結嬰丹,遭到激烈抵抗,雖然成功將結嬰丹搶到了手,但他也受了重傷,被止水真君和陳默風堵截。危急時刻,書言突然出現,他立刻幻化成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書言心善,上前攙扶,他便趁機將命魂遁入了她的體內。 後來的那麼多年,她一直帶著他的命魂生活,雖說因為她的修為低微,命魂未能自動覺醒並脫離,但卻能感受到她的每一絲氣息。她的隱忍、堅強,她的苦痛、糾結,她的所有情感,他統統感同身受。 在書言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相偎相依許多年。 他是邪王,曾做過無數惡事,從不把世間禮教放在眼里,凡事但求隨心所欲。但他的命魂存在于書言體內的那些年,卻被她一點一點地感化著。她背負著那樣的血海深仇,若依他的性子,早就不顧一切害死周卿和褚雲傾,可她卻百般糾結,無法下手。 他能深切體會到她的每一種情緒,從最初的不屑,到後來不知不覺被她感動,他已經深深愛上了她。 可她卻不可能與他在一起,因為他才是她真正的殺父仇人。 當年雖然成功搶奪了結嬰丹,但四大護法全部陣亡,邪修元氣大傷。他當時雖已是化神修為,然而命魂無法歸位,修為大打折扣,若是在這個時候對上褚雲傾,幾乎沒有逃生的可能。 他要牽制褚雲傾,最好的人選便是書言。畢竟他的命魂在她的體內,他能通過她得知事情的進展,所以他害死了書培文,並設計將褚雲傾和她先後引至洞府,讓她誤會是褚雲傾殺了書培文。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書言對褚雲傾恨之入骨,想方設法要報父仇。盡管如此,他並不敢低估褚雲傾的魅力,所以故意接近書言,不斷鞏固她報仇的念頭。 他成功了,書言的心志異常堅定,盡管愛上了褚雲傾,最後仍舊親手殺了他。他的目的達到,本該即刻取出她身上的命魂,順便再殺了她以絕後患,可是那一點一滴滋生的情感,已然讓一向心狠手辣的他下不了手。 最後他帶她來到了這里,耗費修為制造了落英幻境,又用裂魂術分裂出書培文和歐陽柏兩人。如秦書影所說,裂魂術每分裂一次,他的修為便要削減兩分,加上當日分出的花丞,他的修為早就被削弱到只剩下一小半。如今命魂未回歸,別說萊燁天君他們,便是對上隨便一個元嬰修士,他都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歐陽,放棄她吧,你不可能永遠控制得了她,若他日她得知真相,定會恨你入骨。想一想書培文和褚雲傾在她心中的地位吧,她不可能放過你的。何況你拖得越久,李靖陽和萊燁天君找到這里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算你在全盛時期,也絕無可能是李靖陽的對手,何苦為了一個不把你放在心里的女人,而修為盡毀?” 道理歐陽明遠都懂,可是再看看書言,盡管事關自己的生死,可他依舊沒有辦法對她下手。 秦書影柔聲道︰“你可以把我當做她,我不介意做她的替代品,一直陪著你。我只是希望你顧著自己一些,好嗎?” 相似的面容,溫情的話語,一瞬間歐陽明遠幾乎動搖,但他很快便清醒過來——他要的只有懷中的女人,可不是秦書影這個贗品。 “我的事不用你管,以後沒我的允許,不準出現在這個地方,滾吧。”他冷冷地說道。 秦書影原以為自己定能打動他,誰知他卻如此固執,氣道︰“歐陽明遠,你會後悔的!” 歐陽明遠冷笑︰“我之所以留你活到今日,不過是因為你同她生得相似。秦書影,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如果再惹我不高興,小心你的狗命!” 秦書影恨得咬牙切齒,卻終究不敢在歐陽明遠面前造次,只得憤憤地離開了。 歐陽明遠將書言抱回自己的房間,放在床上。趕走了秦書影,這幻境中的活人便只剩下他和書言。他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心中的欲望極度膨脹。 邪修之道,便在于隨心所欲,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這些年,為了大事他一直忍耐著沒有動她,此時一想到她曾與褚雲傾肌膚相親,心里噌地冒起一股無名怒火。 盡管褚雲傾未能將命魂轉移到自己身上,但他褻瀆了她,而這一切正是他安排的,是他親手將自己最愛的女人推到了褚雲傾的懷中,他的死根本不足以消除這種罪過。 他猛地俯下身,吻住書言的紅唇。書言中了他的迷魂大法,自是無法做出任何反應,靜靜地躺著任他施為。歐陽明遠不再壓抑自己,狂躁地索取著她身上的甜香。 沉睡中的書言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了自己,那麼親密,幾乎本能地便叫出了褚雲傾的名字,聲音柔柔的,帶著點繾綣的味道。 歐陽明遠心頭火起,動作更加粗暴,書言低低地呻|吟了幾聲,刺激得歐陽明遠清熱如火,手下不停,開始扒書言的衣服。書言迷迷糊糊中察覺到有些不妥,身上的人似乎並不是自己渴望的那一個,下意識便拽緊了自己的衣襟,反抗著歐陽明遠。 歐陽明遠一想起她抗拒自己的原因,一向鎮定的他突然暴怒,再不顧忌其他,運起靈力便要將書言扒光。 此時的書言在他面前並無太多的抵抗之力,很快便被他扒得只剩下一層貼身衣物。歐陽明遠片刻都沒有猶豫,便要繼續施為,誰知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冰劍突然從書言的儲物袋中飛了出來,橫在兩人之間。 正是傲霜。 歐陽明遠只看了一眼,並未把它放在眼里。畢竟這只是一把普通的靈器,雖然有劍靈,但此劍靈氣息微弱,根本不足為懼。 雙方實力懸殊太大,傲霜自然也知道憑一己之力不可能阻止得了他,所以它根本就沒打算與歐陽明遠正面相抗,而是趁著他分神的瞬間,從儲物戒指中帶出一塊玉佩,砸在了書言的腦門上。 也不知那玉佩有何神通,書言倏然睜開了眼楮,直直地對上了歐陽明遠。 其時歐陽明遠的手還放在她貼身衣物的衣領,似乎隨時都要將之撕開,她顫聲叫道︰“歐陽世兄……” 第137章 落英幻境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歐陽明遠身子一滯,接著書言便見到另外一個歐陽明遠從門口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問道︰“言妹妹,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他便臉色驟變,右手一揚,一對短劍便往床上的歐陽明遠攻去。 書言並不知發生了何事,便見兩個歐陽明遠打了起來,兩人不但打扮相同,就連使用的招式幾乎都一模一樣,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約莫打了一刻鐘,一個歐陽明遠倒了下去,另一個伸手扶住桌子,哇的一聲突出一大口鮮血。 書言怯怯地看著他,試探著又叫了一聲︰“歐陽世兄……” 那歐陽明遠深吸一口氣,勉強直起身子,說道︰“言妹妹,沒事了。” 書言听他聲音確是歐陽明遠,想要下床扶他,這才發覺自己的窘態,臉不由得燒了起來。歐陽明遠見狀,立刻背轉身子,說道︰“對不起……” 書言紅著臉將衣服穿好,強自鎮定,問︰“歐陽世兄,發生了何事?” 歐陽明遠已經調勻了氣息,蹙眉說道︰“近日我在練一門天極術法,叫做裂魂術,此術法可以幻化分|身,十分厲害,但若出了差錯,很容易會讓分|身脫離控制,甚至被分|身反噬。今日我練功時一時走神,一個分|身逃了出來,我卻並未察覺,直到練功結束才發覺有異,我立刻便想到你是否會有危險,于是趕了過來……”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分|身,低聲問道︰“言妹妹,你沒事吧?” 書言勉強搖頭︰“我沒事。” 她是真的嚇到了。本來心中就已經開始對歐陽明遠有所懷疑,剛才一睜眼便見到自己衣冠不整,而歐陽明遠正欲對自己行禽獸之事,她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殺了他。好在另一個歐陽明遠立刻趕到,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明明歐陽明遠于她是親近之人,可當他靠近她,她卻總是打心眼里排斥,難道真如陳默風所說,那劍聖褚雲傾是自己的夫君,所以才下意識反感別的男人? 那麼,她和褚雲傾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故事,褚雲傾真的是被她所殺嗎? 歐陽明遠見她臉色很差,柔聲道︰“別怕,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你好生歇一歇,等你睡著我再離開。” 書言立刻道︰“不用了。”像是覺得自己的態度太生硬,又道,“你剛才好像受了傷,要不要緊?” 歐陽明遠搖頭︰“不要緊,那你好生歇著,我先回去了。” “好。” 歐陽明遠沒有再多說,徑直離開了。一離開書言的房間,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剛才書言突然醒來,他怕她起疑,迫不得已之下,立刻幻化出一個分|身來蒙混過關。雖說這分|身只存在了一小段時間,但仍舊傷了他的元氣。 他捂住胸口,如今他的修為大約只剩下三成,若再不將命魂取出,不久之後便無法支撐這個幻境,到時候書言一旦發現真相,必定同他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心一橫,既然決裂只是個時間問題,那不如直接得到她,這樣既能將命魂取出,又能名正言順地將她留在身邊。 . 歐陽明遠走後,書言仍舊驚魂未定。 剛才歐陽明遠的一番說辭雖說听不出任何破綻,她卻總覺得其中有甚不妥。可是如今的種種猜測懷疑都找不到任何證據,她也無人可以訴說,想將那把劍叫出來問一問究竟發生何事,誰知陳默風剛才因為護她耗費靈力過度,此時已經虛弱到無法交談。 她只得將疑惑都埋在心底,借口身體不舒服,不能修煉,一連幾日都躲著歐陽明遠。 這一日,約莫巳時時分,書培文突然來找她。這幾日她同義父沒有過任何交談,想來他是擔心她,所以來看看。她自然不能讓義父憂心,于是強顏歡笑,叫道︰“義父。” 書培文微笑道︰“怎地這幾日一直悶悶不樂?是因為明遠?” 書言听他的語氣,顯然已經看出來了。雖說她的心事中,褚雲傾佔了絕大部分,但對歐陽明遠的懷疑也不可忽略,因此點了點頭。 書培文坐到她身邊,柔聲道︰“言兒,你今年已經十五,若在凡人界,已經嫁人生子了。雖說咱們修士壽元長過凡人,但若有合心意之人,也不妨早日定下親事。” 書言疑惑地望著他︰“義父,你想說什麼?” 書培文拍了拍她的肩膀︰“昨日你歐陽伯伯向我提親了。我想著你與明遠也算是郎才女貌,所以便答應了。” 他的話于書言就如晴天霹靂。雖說這三年中日日與歐陽明遠相處,但她心中對他卻並無半分男女之情,只當他是哥哥一般。何況近日同他之間多有芥蒂,這個時候突然提及婚事,她自然十分抗拒。 “義父……”她斟酌了一下言辭,說道,“我修為低微,若與歐陽師兄雙修,必定會阻擾他的修為進度。此事不如日後再議?” 書培文試探地問道︰“你不願意?” 書言猶豫了許久,想到義父是自己唯一的親人,這些年來相依為命,自己可不能同他生分了,于是實話實說︰“義父,我對歐陽師兄從未有過那方面的心思,只當他是我的兄長一般。” 書培文皺眉︰“或許只是你沒想,而並非不喜歡他。言兒,明遠會是一位好夫君,你跟著他會幸福的。” 書言很是為難︰“義父……” 書培文嘆口氣︰“言兒,義父不想逼你,可是歐陽家對義父恩重如山,若非他們替我修復丹田,恐怕我已壽元耗盡,不能陪在你身邊了。如今他們提親,憑明遠的修為,並不算委屈你,言兒你看……” 他這話實在是抓住了書言的軟肋。當年書培文是因為救她,才會丹田受傷,這份恩情一直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如今恩情轉到了歐陽明遠父子身上,若她不答應這門婚事,倒像是忘恩負義一般。 別人可以為了爹娘賣身,她卻對一門明明是她高嫁的婚事諸多推搪,實在是說不過去。 她終是點了頭。 書培文的神色頓時輕松下來︰“那我去同歐陽兄商議你們的婚事。放心,義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書言苦澀地笑了笑,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情緒統統收斂了起來。或許,那都是那把劍編造出來的謊言,如果拋開它的話,一切還是那麼美好。她與歐陽明遠成親,也並非那麼令人排斥。 或許,最近只是做了個夢。歐陽明遠那麼好,她怎麼能懷疑他呢? 她強自將心頭的種種不安壓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歐陽明遠便來探望她。看得出他心情很好,說話比平日里更溫柔了三分︰“言妹妹,書伯伯說本月十三是黃道吉日,在當日為我們主持雙修禮。到時我會教你男女雙修之法,你的修為進境會比現在快得多。” 自從義父的丹田成功修復,書言的心思便多數放在了修煉上,若在以往,听說自己的修為能快速提升,她一定會很高興,可是此時,卻無半分欣喜。 歐陽明遠見她興致並不高,心中自是如明鏡一般,當下也不勉強,叮囑她好生歇息以後便離開了。 兩人的婚事如此便定了下來。其時已是初八,離吉日便只得五日光景,書言自是煩惱無限,卻又不好表現出來,每日只把自己關在房里。 而陳默風因為靈力消耗過度,也暫時無法做任何事,只能靜靜地在傲霜劍中躺著。 兩人的雙修禮如期舉行。雖說並未有觀禮之人,但歐陽家父子仍舊搞得很隆重,鳳冠霞帔一樣不少。書言一直精神恍惚,總覺得這情形似曾相識,只是偶爾瞥到身著喜服的歐陽明遠,又覺陌生得厲害。 雖則身邊只有書培文這個義父,但書言曾流落青樓,雖則當時年紀小,但看得多了,對于男女之事便也懂得了一些。只是,歐陽明遠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卻無一絲羞澀喜悅的情緒,心里滿滿都是排斥。 歐陽明遠見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卻始終無法從心底接受自己,眼里蘊上了一層寒光,靈力出,迷魂大法再次將書言迷住。 書言雙目迷離,很快便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歐陽明遠是老手,熟練地挑逗著她,加上催情香的作用,書言很快便承受不住,開始低聲呻|吟。 歐陽明遠得意地笑了笑,卻不知此時書言腦子里全是褚雲傾的身影。他們的新婚之夜,他們的肌膚之親,她帶著絕望的深深的愛意,和身上那個情動卻仍舊溫柔的男子。 就在歐陽明遠要進入她身體的時候,她的眼楮倏然睜開,同時一直呆在儲物戒指中的連心佩飛了出來。隨意一撞,便將修為大損的歐陽明遠彈得飛了出去。 第138章 恩怨情仇 一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喃喃道︰“褚雲傾,我的夫君是褚雲傾……” 那夜的事她全想起來了,他們在窗邊依偎了半晌,然後他喝下了她的毒酒。她那麼愛他,可是卻還是殺了他;而他明明知道酒里有毒,卻還是喝了下去,並且將她的酒換走,要她好好活下去。 若非隔著血海深仇,他們該是一對神仙眷侶,可惜…… 她驀地一呆。血海深仇,褚雲傾殺了她的義父和歐陽明遠的父親,那麼這落英園中的書培文和歐陽柏卻又是從何而來? “這里的一切全是虛幻。”她想起陳默風的話,再次一驚。 師兄沒有神魂俱滅,而是做了劍靈? “師兄?”她叫道。 “嗯。”在連心佩的幫助下,陳默風虛弱地應了她一聲。 歐陽明遠已經站起身來,看書言的神情,便知她已經想起前塵往事,本來他可以繼續在她面前做戲,說自己只是不想讓她太過傷心,所以才封住她的部分記憶,並且為她制造了這個幻境,讓她可以忘卻痛苦,快樂地活下去。 可是如今這一切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因為她既然想起褚雲傾來,勢必不可能再同他圓房,那麼不但命魂取不回來,她的心和她的人也會慢慢脫離他的掌控。 這些年他運籌帷幄,原以為勝券在握,孰料卻算漏了自己的一顆心。他自認對書言的愛並不比褚雲傾少,書言卻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心里就只有褚雲傾一個。哪怕褚雲傾死了,她仍舊沒有將半分心思轉到他的身上。 那就讓一切在今日做個了斷吧。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得到她的人。 “言妹妹,現在的生活不好嗎?”他慢慢走近她,“你可以天天見到你的義父,我也會疼你愛你,助你修煉,同你一起登上大道之巔。為何要將那層面紗撕開,讓殘酷的事實露出來呢?” 書言戒備地往後退了退,問道︰“你為何要這麼做?” 歐陽明遠並不回答,而是自顧自說道︰“跟我在一起不好嗎?我對你,只會比褚雲傾對你更好,為何不肯給我一個機會?難道清醒過來,面對親手殺了褚雲傾這個局面,會比沉浸在我的幻境中更讓你開心?” 書言從未見過這樣的他。以前他在她面前一直是個謙謙君子,就像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哥哥,此時卻微微紅著眼,目中全是凶光,似乎想要把她一口吞下肚去。 她顫聲叫道︰“歐陽世兄……” “世兄?”歐陽明遠仿佛听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以為我同你真是世交?” 秦書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接著他的話說道︰“書言你這個蠢貨,歐陽明遠才是真正的邪王!你的義父正是被他所殺,你卻一直看不清真相,將褚雲傾當做殺父仇人害死了。如今落入他的手中,都是你咎由自取!” 書言驚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床角,過了好半晌,才能問出聲︰“歐陽世……秦書影說的都是真的嗎?” 歐陽明遠冷冷一笑,並不答話。 書言仍舊不敢相信︰“所以從一開始便是你的陰謀,你殺了義父,然後引我去現場,之後又故意接近我,誘導我誤會褚雲傾,直到我殺了他?” 他們曾經一起經歷過那麼多患難,相互之間的感情並不淺,若這一切都是他可以所為,而他其實才是真正的邪王,那麼…… 秦書影道︰“你還不明白嗎?褚雲傾是他最大的勁敵,若不除掉他,他便寢食難安。而他的命魂在你體內,他可以隨時感知到你的位置,所以讓你來做這件事最好不過。” 書言咬著牙︰“歐陽世兄,我不管秦書影怎麼說,我只想听你親口告訴我,事情的真相酒精如何。” 歐陽明遠過了許久才道︰“言妹妹,我保證以後會對你好,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你,讓你成為這世間最幸福的女子。來我身邊,好嗎?” 書言固執地看著他︰“是你殺了我義父?” “死者已矣,你為何一定要執著于此?” “回答我!” “是我殺的。”歐陽明遠道,“當日我想從你身上取出命魂,被你義父發現,只好殺他滅口。” 不等書言開口,他又道︰“若命魂被毀去,我便會神魂俱滅,所以才迫不得已殺了你義父。但我並未下狠手,而是放了他的魂魄離開。他丹田受傷無法築基,本就命不久矣,我只不過提前讓他去投胎罷了。當然這件事的確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可以補償,只要你肯原諒我,我——” 書言打斷他︰“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言妹妹!” 書言含著淚道︰“我真是瞎了眼,竟跟自己的殺父仇人如此親近,還害死了自己的夫君。歐陽明遠,你知道這些年來我心中的痛苦與掙扎嗎?我與褚雲傾本來應該是一對恩愛夫妻,可他卻死在了我的手上。你欠我兩條人命,你覺得我還有可能留在你的身邊嗎?我只恨自己修為不如你,否則一定會將你碎尸萬段!” 歐陽明遠收起了臉上的柔情,整個人都變得冷冰冰的︰“既然知道自己修為不如我,就該向我服軟。只要你退一步,便可以做我的王後,享受我的萬般寵愛。你義父和褚雲傾給你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你為何要這麼傻?” “你給我的,只有屈服和痛苦!”書言驀地將千殤拔了出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歐陽明遠獰笑︰“我雖修為受損,畢竟也臻化神之境,憑你金丹期的修為,你以為你在我面前會有勝算?” 書言並不與他多說,千殤飛到空中,整座屋頂被掀翻,兩人暴露在天光下,互相對峙著。 從歐陽明遠的命魂進入書言體內的那一刻起,他就能感受到她的喜怒哀樂,加上其後兩人一起經歷了不少為難,對于她的性格,他自是知之甚祥。 一旦她下定決心,便再無回旋的余地。當初她連褚雲傾都能殺,今日更絕無可能與他和解。 那麼,只有用強了。 邪修修為進境非常慢,金丹期已經極少,更遑論化神。若歐陽明遠在全盛時期,萊燁天君同月明天君亦非他敵手,哪怕如今他修為大損,也不是書言一個金丹中期的法修可以匹敵的。 書言最大的長處便是神識強大,如若出其不意,定會收到奇效。可惜的是,歐陽明遠對她異常熟悉,自然不會讓她佔到先機,而這段日子以來他也有意壓制她的修為,因此她在他面前根本毫無勝算。 幾招一過,書言便知道今日無法逃脫,心一橫,說道︰“你若逼我,我便自爆元神,讓你的命魂與我同歸于盡!你也知道,褚雲傾死後,我早就不想活了!” 歐陽明遠笑道︰“你以為在你有過想要自爆的經歷之後,我還會放任你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嗎?你倒是爆給我看看。” 書言試了試,果真無法自爆元神,一顆心直往下沉。 歐陽明遠看了秦書影一眼,意思明明白白的,但後者顯然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歐陽明遠直言︰“還不滾?” 秦書影譏諷地笑了笑︰“你平日不是最喜歡與眾同樂嗎?我也來觀摩觀摩邪王的技術如何。” 歐陽明遠臉色驟變,右手一揚,一股渾厚的靈力朝她攻去。就算歐陽明遠深知書言性格一般,秦書影也十分了解歐陽明遠,知他立時便會發難,卻並不躲避,被他擊中心口,倒退著撞到門框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她不怒反笑︰“歐陽明遠,你喜歡血染洞房?看不出你有這嗜好。” 歐陽明遠喝道︰“秦書影,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識相的就滾遠點!” 秦書影淒厲地笑了起來,歐陽明遠不耐煩了,靈力再次往她攻去。書言冷眼旁觀,並不阻止。誠然秦書影很可憐,但她之前做了那麼多壞事,如今不過是罪有應得罷了。 秦書影再受重擊,倒在地上喘了半天的氣,緩緩爬起來,臉上仍舊帶著笑容,她說︰“歐陽明遠,你以為我可以活著看你們雙宿雙|飛嗎?今日你若要與她圓房,便殺了我吧。反正我在你心中,也不過是個可以利用的贗品,一個泄欲的工具罷了。” “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歐陽明遠不再留手,秦書影被打倒後再也未能爬起來。 臨死之前,她費力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說道︰“歐陽明遠,你……你記住,是你殺死了……自己的親……親骨肉……” 說完她頭一耷,就此氣絕。 第139章 恩怨情仇 二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望了歐陽明遠一眼,他的臉色很難看,大約是沒想到秦書影竟然懷了他的孩子。 歐陽明遠身為邪王,自然希望有人能繼承自己的基業,但邪修因為修煉之法的緣故,極少能有後代,這些年來他有過不少女人,卻從未讓任何人懷過孕,秦書影是第一個,卻被他親手打死,一尸兩命。 他的眼中瞬間就布滿了血絲,手一抬,一叢鬼火將秦書影連帶她腹中的胎兒一起燒成了灰燼。他轉向書言︰“以後由你來替我生孩子。” 書言咬牙道︰“你做夢!” “是否做夢,你很快便知。”歐陽明遠欺近她,書言想逃,卻發現自己腳邊出現一個古怪的法陣,令她根本無法邁開步伐。 歐陽明遠獰笑著走到她身邊,粗暴地去撕她的衣衫,一邊撕一邊說道︰“你本可以享受我的寵愛和憐惜,卻非要自討苦吃。” “歐陽明遠,你最好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報今日之辱。” 歐陽明遠道︰“就算我不辱你,你也想殺了我替你義父報仇,既然你一定要殺我,我何不多佔點便宜?”他湊到她耳邊,淫|笑道,“何況我對你早有肖想,能隨時享用,何樂而不為呢?” 書言緊咬牙關,如今她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歐陽明遠施為。但既然不能自爆元神,讓歐陽明遠的命魂跟她同歸于盡,那麼她便不能死。 義父的仇,褚雲傾的仇,她一定要報。歐陽明遠就算再厲害,也絕敵不過李靖陽,只要能脫離她的控制,發傳音符給李靖陽,歐陽明遠必死無疑。 她的一生中經歷過很多苦難和屈辱,清白固然重要,但報仇更加重要,哪怕是受仇人之辱,也要咬牙忍耐。她不是意氣用事的主。 歐陽明遠並沒有急著與她圓房,事到如今,兩人已無和好的可能,他的第一要務自然是將自己的命魂取出。書言畢竟是李靖陽的徒弟,說不定她還有什麼後著,而他不允許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命魂從書言身體剝離的時候,就像是鋒利的刀片不斷從她身上割過,連肉帶骨頭一片片割下來。若是一般人,定然承受不住這痛楚,但書言曾按照李靖陽的方法,在識海中修煉了幾十年,李靖陽是嚴師,修煉之法的痛楚遠比今日更甚,因此她便連暈厥都不曾。 只要命魂回歸,書培文和歐陽柏這兩個分|身也與歐陽明遠合體,他的修為便會驟然大漲,直逼全盛時期。 化神期的邪修,便只有兩個人敵得過他,一個是李靖陽,一個是褚雲傾。當日他擄走書言之後,李靖陽便因急事趕回了上界,這些日子始終沒有找來,顯然並不知曉此事;而褚雲傾這個下界的勁敵,也已經死在了書言的手上。 如今,還有誰能阻止他稱霸東晉大陸? 他要霸權,要書言,要孩子,一樣都不能少。 就在命魂徹底脫離書言身體的那一刻,歐陽明遠突然臉色一變,因為他發現,她的體內竟然有一個胎兒! 她只與褚雲傾同房過,那麼胎兒的父親是誰不言而喻。想不到褚雲傾人已經死了,卻還留下了種。 他的孩子死了,又怎會允許褚雲傾的孩子活下來?當即運起一個強大的靈力擊向書言的小腹。 書言本來並不知曉自己懷孕,但大約是母親的天性使然,千鈞一發的一刻,她敏感地察覺到了危險,硬生生一躲。歐陽明遠的靈力擊在她的背上,生生將她的脊骨打斷。 劇烈的疼痛令她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但右手卻下意識地護著腹中的孩子。 歐陽明遠冷笑︰“你明知我不可能讓你留下這個孽種,又何必多做無謂的反抗?” 書言已然無法直起身,只能勉強撐著床沿,不讓自己倒下去。她原本修為就不如歐陽明遠,如今身受重傷,自然更不是他的對手。但她必須保住褚雲傾的骨血,那麼便不能同歐陽明遠來硬的。 “若你殺了我,我師父絕不會放過你,不如我們我們各退一步,如何?” “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歐陽明遠玩味地看著她。 書言並不示弱︰“首先,若你殺了我,我師父肯定不會放過你,靖陽尊者是什麼脾氣,想必你也清楚得很;第二,作為靖陽尊者的關門弟子,我並非任人宰割的主,雖則我修為不如你,但若我相似,自然有一千種方法能成功。” “你是在威脅我?”歐陽明遠冷笑。 書言搖頭︰“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們是可以平等對話的。” 歐陽明遠盯著她看了許久,道︰“說來听听。” 書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說道︰“若你承諾你和你的屬下永遠不傷害這個孩子,我便改嫁于你,為你生兒育女。” 歐陽明遠微微有些訝異,雖然知道書言的性子能屈能伸,但在得知他殺了她的義父,又設計讓她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之後,他以為她只想跟他同歸于盡的,沒想到她卻肯向自己妥協。 再一深想,她之所以提出這樣屈辱的條件,都是源于對褚雲傾深深的愛,心中的妒火忍不住熊熊燃燒起來。 書言察言觀色,猜到他的心思,立刻又道︰“就算你殺了我們母子,但你畢竟還是輸給了褚雲傾,因為你既沒得到過我的心,便連人也未得到過。” 歐陽明遠惡狠狠地盯著她,書言並不畏懼,坦然地與他對視著。最終,他咬牙丟下一句話︰“等這個孽種生出來,你便立刻與我同房。” . 秦書影死了,書培文和歐陽柏這兩個分|身被歐陽明遠收了回去,落英園中便只剩下他們二人。歐陽明遠並未撤去術法,這里仍舊桃花盛開,落英繽紛。書言每日在樹下散步,同腹中胎兒低低私語,歐陽明遠並不來干涉,只獨自找一處地方喝悶酒。 只是每次遠遠看到書言一臉溫柔地憧憬未出世的孩子,他的心里就無法平靜,有幾次幾乎無法控制心中的妒火,差點直接上去將書言掐死。 他心里很明白,書言之所以答應改嫁他,都是為了保這個孩子,就算她同他生了別的孩子,也定然不會愛他們。他堂堂邪王,哪怕聲名不及劍聖,也不該被如此輕視。更何況褚雲傾已經死了,他竟然連一個死去的劍聖都斗不過。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了下去。書言第一次懷孕,身邊又沒有任何長輩可以請教,只好自己摸索著照顧自己,許多時候都手忙腳亂,好在腹中的孩子給了她極大的安慰,一想到這是她與褚雲傾的骨肉,她便既甜蜜又憂傷。 有時也不禁會想,將來孩子出生,若知道自己的娘親殺了爹爹,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歐陽明遠日日與她相見,但她心思全不在他身上,眼里仿似完全看不到這個人,歐陽明遠的怒火越來越盛,恨不得能用眼神殺死她腹中的胎兒。 這種情緒終于在書言臨盆的那日爆發。 那時陳默風已經恢復過來,偶爾也能替她拿拿主意。 那一日,她羊水破了,趕緊回房躺在床上,忐忑地等待著孩子的降臨。這里沒有別的人,歐陽明遠當然不會幫她,陳默風積蓄了許多日的靈力,終于幻化人形,準備在孩子出生後幫忙剪掉臍帶。 整個生產過程非常痛苦,書言緊緊咬住背角,不讓自己叫出聲來,怕動靜太大會引來歐陽明遠,到時候萬一他一時起了惡念,傷害孩子,可就糟糕了。 陳默風雖說是劍靈,終究是個男人,不好靠得太近。于是便只有書言一個人在苦苦煎熬,整整兩天兩夜,孩子終于順利出聲,哇哇的啼哭聲仿若天籟,令她喜極而泣。 陳默風趕緊上前幫忙將臍帶剪斷,將孩子清洗過後放到書言懷中︰“師妹,是個男孩。” 小家伙已經不哭了,睜著圓滾滾的眼楮看著自己的娘親,書言狠狠親了親他皺巴巴的小臉蛋,眼淚忍不住又落了下來。 “師妹——”陳默風正想勸解幾句,突然瞥到歐陽明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立刻戒備地退到書言身邊,護住他們母子。 歐陽明遠徑直走了過來,陳默風喝道︰“你要干嘛?” 歐陽明遠冷冷道︰“我不能留下褚雲傾的孽種,這個孩子必須得死!” 書言大吃一驚,將孩子緊緊抱住,顫聲道︰“歐陽明遠,我們說好了的。” “可是我反悔了。”歐陽明遠繼續向她逼了過來。 陳默風舉步上前,傲霜跟著出鞘,但他如今的力量實在太微弱,根本沒有對歐陽明遠造成任何阻撓,後者很輕易便突破了他的防線,來到書言身前。 “歐陽明遠,你若敢傷害我的孩子,我絕不會放過你!”書言聲色俱厲。 歐陽明遠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不放過我!” 他劈手便去奪書言手中的孩子,書言死活不肯松手,體內的靈氣全部爆發,拼死保護自己的孩子。雖則為母則強,但她產後虛弱,根本不是歐陽明遠的對手,眼看孩子就要被他奪去,突然周圍白光一閃,整個房頂連帶四面牆壁都被掀飛。 其時已是子時,夜空中懸著無數明亮的星辰,閃閃爍爍,就像在歡慶孩子的出生。 第140章 恩怨情仇 三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書言的第一個念頭是周卿來了。 那些星星並非真的星星,而是七星九轉劍法所化。褚雲傾已經死了,這世間會使這劍法的人,便只有周卿同她。 原本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周卿雖是後輩中的佼佼者,但跟歐陽明遠比起來,實力還相差得太遠。他那麼喜歡她,一定會拼死護她,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死在歐陽明遠手上。 她已經害死了褚雲傾,絕不能再讓他的大弟子出事。 她身受重傷,懷中又抱著幼子,還要想辦法護周卿平安,怎麼看都只有死路一條。 歐陽明遠或許只是一時沖動,才會要殺她與褚雲傾的孩子,說不定只要她多提一些對他有利的條件,他就會改變主意——畢竟他已經忍耐了十個月,一直都沒有任何異動。 為了救孩子和周卿,她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她抬頭望向歐陽明遠,正準備跟他談判,誰知卻見到遠處,一名白衣修士于星光中巋然而立,寬袍廣袖,宛若九天仙人下凡間。 是褚雲傾,那是書言永遠不可能認錯的人。 她看得呆了,怎麼可能呢?他明明喝下了她的毒酒,明明早已經隕落,怎會突然出現在此處?莫非是她太過思念他,所以出現了幻覺? 就在她驚疑間,白衣修士踩著一地星光,緩緩向她走來。 那邊歐陽明遠臉色早變︰“褚雲傾,你沒死?” 褚雲傾淡笑︰“妻兒尚在,我怎舍得去死?”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身影,真的是褚雲傾,他沒死。書言滿腔的委屈突然爆發出來,張了張口,卻哽咽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事了,我在。”褚雲傾徑直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懷中的嬰兒,神色溫柔,令人仿若春風拂面。 書言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他,但此時歐陽明遠在一旁虎視眈眈,並非敘舊聊天的時機,只得強壓下去,只說︰“是個小子。” 褚雲傾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謝謝你,書言。” 書言心里頓時安定下來,誠然歐陽明遠實力強大,但褚雲傾可是名震東晉大陸的劍聖,連一般的化神修士都非他之敵,他一定能保他們母子平安。 她溫柔地靠在褚雲傾懷中。 歐陽明遠見到兩人你儂我儂,直當自己不存在一般,心中怒火更甚,冷笑︰“殺了我再卿卿我我也不遲。” 褚雲傾對著書言微微一笑,安撫的意味十足,半晌,這才轉頭去看歐陽明遠︰“我們之間的帳是時候清算了。” 歐陽明遠冷冷道︰“我也正有此意。”又道,“既然我們都心儀言……書言,直接決一死戰吧。” 他這話無疑是給褚雲傾下套,讓他無法接受任何人幫忙——比如李靖陽。雖說褚雲傾聲名赫赫,但他自己的實力也不弱,兩人大可一戰。而若是李靖陽插手,他便毫無勝算,所以要先杜絕這種可能性。 褚雲傾淡淡道︰“如你所願。” 他站起身,結了一個結界護住書言母子,緩步走到歐陽明遠對面。 兩人都是東晉大陸的翹楚,褚雲傾出塵,歐陽明遠陰鷙,這一對陣,氣場分明。 歐陽明遠那邊煞氣越來越重,裂魂術分裂出無數分|身,大招鬼影幢幢使出,鋪天蓋地都是漂浮的影子;反觀褚雲傾則始終淡然,無傷劍出鞘,靜靜在他身遭盤旋,一人一劍均飄逸無比,令人心折。 歐陽明遠靈力盡出,漫天鬼影向褚雲傾席卷而去,霎時間便將他重重包圍,本就黑的夜更加伸手不見五指。書言的心一沉,她知道歐陽明遠實力非凡,卻不知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那架勢似乎要將整個修真界拖入地獄,著實驚人。 她不禁為褚雲傾擔起心來。 其實從第一次听到劍聖的傳說到現在,除了在雲山派的那次,她甚少見到他出手,而那次是中了邪修的毒計,他在對陣之前便已中毒,所以書言到現在也不清楚他的實力究竟如何。 正在焦急,卻見一縷柔和的白光從黑影中鑽了出來,逐漸擴大。黑影和白光不斷交錯、較量,黑影極其霸道,在周圍卷起陣陣狂風,一時之間飛沙走石;白光則始終緩緩的,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溫柔,卻並未被黑影壓制住,而是悄無聲息地攻城略地,將黑影掀起的風沙慢慢撫平。 這光景應該是褚雲傾佔了上風。書言向歐陽明遠望去,他的身形淹沒在重重黑影中,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見黑影的煞氣越來越重,想到他是邪王,並不容易對付,書言的心又提了起來。 黑影和白光繼續爭斗,書言看得十分忐忑,懷中的孩子倒是跟他爹一樣鎮定,揪著她的衣襟玩了一會兒,便閉上眼楮開始睡覺。 書言很想靠近一點觀戰,但又怕傷著孩子,一顆心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褚雲傾身上,一半在孩子身上,整個人都十分緊張。 突然,黑影驟然增多,將白光完全包裹住。書言一驚,下意識便站了起來,懷中的孩子被震醒,睜著黑漆漆的眼楮盯著她看,她強壓住心頭的不安,勉強對孩子露出一個微笑。 就在這時,包裹住她和孩子的結界閃爍了一下,接著一股靈力傳到了她的身上,褚雲傾的氣息突然圍繞在身遭,強烈而柔和,就像是在安撫她和孩子。 她的心頓時安定下來。如此激烈的拼斗中,褚雲傾尚有余力顧及他們母子,可見是從容不迫的。 事情果真如她所料,很快白光就再次從黑影中鑽了出來,不急不緩地開始擴張,逐漸將黑影壓制住住,並開始一點一點蠶食。 眼看著黑影的範圍越來越小,周圍開始明亮起來,書言的心里卻隱隱覺得不安。歐陽明遠城府很深,端看他能在她身邊掩飾這麼多年便可知曉,這樣的人,又怎會輕易被誅殺? 她凝神細看,黑影數度想要突圍,最終也不過是徒勞罷了。白光在完全壓制住黑影之後,整個夜空驟然一亮,七星九轉劍法出,黑影在星光下猖惶逃竄,卻無法遁出星光的範圍。 就在書言以為這場比斗要結束的時候,周圍的景色突然一變,原本落英繽紛、美麗無比的落英園,霎時間露出了它頹敗的本象。 桃樹倒是不少,卻全是枯枝,早已沒有了生機,周圍陰風煞煞,吹得臉生疼。書言趕緊拉過衣襟,將懷中的孩子牢牢護住。 在陰氣的加持下,歐陽明遠的靈力增強了許多,黑影又開始瘋狂肆虐,逐漸吞噬周圍的星光。 然而星光只黯了一黯,便恢復了正常,無論黑影有多厚重,始終無法將星光遮擋。明明看起來那麼柔和,偏偏擁有蔑視一切的能量,讓人從心底升起一股仰慕來。 書言痴痴地望著褚雲傾的身影。這是她愛了幾十年的男子,愛得那樣痛楚而深沉,如今她終于能夠敞開心扉去面對自己的感情。 黑影最終被星光完全壓制了下去,方圓千里內都被照得透亮。褚雲傾傲然挺立在星光中,頭發和衣角被風吹起,腰間的連心佩在白衣的映襯下更顯通透碧綠,整個人豐神俊朗,令人見之失魂。 歐陽明遠已經站不穩身形,扶住一株枯樹,一連吐了好幾口鮮血。 無傷劍回鞘,褚雲傾邁著閑淡的步伐向書言母子走了過去。 眼看他離他們只有兩丈遠,一堵由黑影組成的強倏然出現,將褚雲傾阻隔開。同時歐陽明遠的聲音響起︰“褚雲傾,你不會以為我就這麼點本事吧?” “當然不會。”褚雲傾淡然說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已經消失的星光突然又亮了起來。 合影星光再次開始交戰。歐陽明遠先前故意隱藏了實力,想讓褚雲傾掉以輕心,再打他個措手不及,誰知褚雲傾並沒有上當,也留了後手,反倒讓他有些手忙腳亂。 不過他也就失措了一瞬間,便開始鎮定迎敵。 這次的較量比剛才更加凶猛,因為黑影離得太近,雖有褚雲傾結界的保護,書言仍覺渾身如刀割般疼痛,趕緊運轉靈力,將柔弱的孩子護住。 那邊還沒分出勝負,這邊突然躥出四條合影,書言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團團圍住。 正是歐陽明遠手下的四大護法。 剛才歐陽明遠向褚雲傾約戰的時候,意思很明顯——這是他們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書言以為堂堂邪王該是信守承諾的,誰知他卻另有布置,讓四大護法來對付她。 她原本實力不弱,神識尤其強大,但此時產後虛弱,又要保護幼子,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很快便被擒住。 “褚雲傾,用你的命來換你的妻兒,如何?”歐陽明遠獰笑著問道。 褚雲傾還未回答,一股強大的靈力突然從天而降,將所有黑影擊個粉碎。 “本座的徒兒,也是你想欺負便欺負的麼?” 第141章 恩怨情仇 四 /246096修真之心魔最新章節! 李靖陽還是過去那副灰衣白發的裝扮,但臉上卻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幾分飛升尊者的威嚴和霸氣。 書言見到他,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來。當初她被歐陽明遠帶來這落英幻境,李靖陽卻一直沒有出現,她猜測他應該不在下界,否則一定會來救他。所以對于他的到來,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卻沒想到,在千鈞一發之際,他竟突然出現。 “歐陽明遠,本座先前之所以沒有插手,是因為這是你和褚雲傾那小子之間的事。但你竟然不遵守約定,派你的護法暗中下手,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歐陽明遠臉色陰沉地看著他。一個褚雲傾他已經沒有勝算,何況李靖陽還是飛升的尊者? 李靖陽輕蔑道︰“怎麼,不服?” 歐陽明遠沒再看她,而是轉頭看著書言。 李靖陽笑了笑︰“徒兒,你想手刃殺父仇人嗎?” 書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麼多年來,她心里所想唯有報仇一事,因此才會恨了褚雲傾那麼多年,誰知到頭來才發現,原來一切盡是歐陽明遠的毒計,累積多年的恨意自然全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何況,他還誘騙她去殺自己最愛的人,他還想殺死她和褚雲傾的孩子。 李靖陽走到她身邊,將孩子接了過去,鼓勵地說道︰“去殺他,有師傅在,不怕。” 書言咬著下唇,一步一步往歐陽明遠走去。眼前卻不斷浮現出這幾十年間兩人相處的情形來,他曾經給過她的那些溫暖和依靠,如今看來全是一場笑話。 然而她卻不由自主地流淚了。 從小經歷坎坷,真正對她好的人並不多,在那些年中,歐陽明遠是在做戲,她卻是全情投入,因他為她所做的一切而感動。點點滴滴匯聚起來,她對他的感情也變得復雜,最多的是被欺騙的憤怒和傷心。 她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到他的面前。歐陽明遠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就像兩人不曾決裂的那些日子,輕聲叫她︰“言妹妹。” 書言努力將心里那些酸楚壓了下去,冷冷道︰“事到如今,你怎麼還有臉這樣叫我?” 歐陽明遠抬起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花,苦笑道︰“是啊,在做了這麼多壞事以後,我怎麼還有臉面對你?可是言妹妹你告訴我,失落在你身上的那顆心,我該如何找回來?” 他直直地望著她,眼神之中是掩藏不住的悲傷︰“我的命魂一直在你體內,我能感受到你的所有喜怒哀樂,對你的感情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我早該將命魂取出,卻一再拖延,反而費心制造了落英幻境,讓你忘卻所有的痛苦,只做一個天真的少女。” 他自嘲︰“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個惡人,可這些年我對你的關懷和愛護卻是真的,你是個聰慧的女子,不可能察覺不到。” 書言心里翻江倒海地難受,半晌才道︰“那又怎樣呢?你終究無法改變殺了我義父這個事實,不是嗎?” “是。”歐陽明陽嘆了口氣,問,“所以你一定要殺我,對嗎?” “不錯!” 他突然上前抱住她,就在書言想要出擊的時候,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可是我想你跟我一起死,怎麼辦?” 書言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還來不及反應,歐陽明遠已經奪過她的千殤,狠狠插|進自己的丹田。 那一瞬間,書言只覺自己丹田狠狠一痛,仿佛那一劍是插在她的身上,忍不住身子一歪,忘地上倒去。不過她並未真正倒地,而是被飛來的無傷劍撐住,同時褚雲傾出現在了她的身後,將她攬入懷中。 兩人向歐陽明遠望去,只見鮮血一滴一滴從他身上滴下來,很快便將地面染紅。而他的神色卻十分輕松,嘴角帶著壞笑,仿佛做壞事得逞的小孩。 他說︰“言妹妹,從知道你懷孕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體內下了劇毒。若你遵守諾言從了我,與我交歡,那麼毒便可以解除,可惜我們最終還是沒能做夫妻,這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那麼,你就隨我一起去吧。若褚雲傾放了我的魂魄,那麼你便也可以轉世投胎;若他讓我神魂俱滅,你也便會消失在這天地間。” 書言身形劇震。她苦了那麼多年,終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卻很快便被歐陽明遠拖入了地獄。 褚雲傾緊緊摟著她,柔聲道︰“放心,有尊者在,沒有什麼毒是解不了的。” 歐陽明遠笑道︰“若是八個月前,這毒對尊者來說的確是小菜一碟,可是如今毒早已深入骨髓,無藥可救了。哦不,還有一種方法可以救她,便是用你們寶貝兒子的心做藥引,讓她服下。褚雲傾,你是留她呢,還是留兒子?哈哈,哈哈!” 他沒有給任何人殺他的機會,說完這席話後,便倒地氣絕身亡。 褚雲傾望向李靖陽︰“尊者?” 他雖是名聞遐邇的劍聖,對解毒卻不甚了了。 李靖陽過來仔細查看後,神色凝重地說道︰“歐陽明遠說的沒錯,徒兒中毒已深,就連本座,也無法將此毒徹底清除。” 褚雲傾的聲音有些微的發顫︰“如果不能徹底清除,將會如何?” 李靖陽凝眉︰“徒兒的壽元,大約不多了。” “尊者……” 李靖陽無奈地搖了搖頭。 褚雲傾的目光轉向了他懷中幼小的嬰兒,書言立刻尖叫道︰“用孩子的心做藥引,你想都別想!” 褚雲傾柔聲道︰“孩子我們還可以再生,但你不可以有事。” 書言猛地將孩子奪了過去,跑開幾步,哭道︰“這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兒,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他便是我全部的希望和寄托,讓我一直支撐到現在。他這麼小,不能開口說話,不能自己做選擇,我們做父母的,怎可如此狠心,為了救自己,便要犧牲親生骨肉的性命?褚雲傾,我做不到,也決不允許你這麼做!” “書言,你冷靜一點听我說。” “我不听,這件事沒得商量,若你敢強行取藥,我便死給你看!” 她的態度異常強硬,褚雲傾生怕她沖動之下做出什麼傻事了,趕緊安撫道︰“好好好,我听你的,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好嗎?” 他轉向李靖陽︰“尊者,能否用別的藥物壓制住這毒,然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李靖陽道︰“可以,但並不能拖延太長時間。”他向書言招手,“徒兒,將孩子給你夫君,為師替你療毒。” 書言拼命搖頭︰“不,我不會把孩子交給任何人!” “徒兒乖——”李靖陽對著她微微一笑,暗地里用靈力纏繞住她。書言只覺一陣困倦襲來,眼皮越來越沉重,不一會兒便閉上眼楮,倒在了褚雲傾懷中。 李靖陽問褚雲傾︰“此事你作何打算?” “真的無藥可解?” “不錯。” 褚雲傾蹙了蹙眉,不由得又多望了孩子幾眼。 李靖陽道︰“若你用孩子做藥引,徒兒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褚雲傾點頭︰“晚輩知道。” “那你打算……” “這孩子是晚輩的親骨肉,若他的心可以做藥引,那麼晚輩的也一定可以。” 李靖陽臉上訝色一閃︰“你要犧牲自己?” 褚雲傾點頭︰“歐陽明遠給晚輩出了一道難題,而晚輩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決。”他摸了摸書言的秀發,“晚輩為人夫,為人父,有責任護妻兒周全。” “可是你這麼多年的修為……” “修為再高深,也不及他們在晚輩心中的地位。”褚雲傾求道,“晚輩心意已決,還望尊者成全。” “徒兒已經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你還想她經歷第二次?你就不怕她做傻事嗎?” “有孩子在,哪怕她再傷心,也會好好活下去,而這便是晚輩能為他們母子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李靖陽深深嘆了口氣。 褚雲傾抱著書言,護著她懷中的孩子,找了一處廢棄的石洞安頓下來。書言被李靖陽施了法,安靜地沉睡著,他一直坐在她身旁看著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樣刻到骨子里去。 他們的孩子十分機靈,甚少會吵鬧,餓了便“啊啊”地叫幾聲,褚雲傾便將他抱到書言懷中,他很快便學會了獨自吃奶,從不給父母添麻煩。 褚雲傾看著他,目光慈祥又溫柔,他多想看著他長大,听他叫自己爹爹,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再最後的時刻到來之時,他親了親書言的面頰,將孩子抱在懷中逗弄了一會兒,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