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与千秋》 凌云山庄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正阳初春,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日子,凌云山庄的后山空地上也搭起了擂台,准备举行一年一度的山庄比武大会,凡是参加比武大会的人都有机会一睹今年新锻造出来的武器,而最后的获胜者更是可以由凌云山庄的庄主亲自为他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如此诱人的奖励自然是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士的参加,一大早山庄门口就排满了前来比试的人,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年来参加比试的多了不少女子,这些女子来此的目的并不是那些威武兵器,而是凌云山庄的少庄主陆君逸,也就是那个传说中如神仙一般的人物,这神仙一般的人物平时就很难见,自从三年前遇袭后更是再也没见过,这次听说因为老庄主身体的原因不得不由少庄主来举行大会,这才吸引了如此多的江湖儿女前来,只是各人都带着各人的目的,不辨良萎。 在这排队的队伍中有一黄衣女子显得有些特别,和那些隐隐期待和少庄主见面的女子们不同,她显得非常急躁,甚至有些不耐烦,站在她身后略年长的布衣男子不停的用衣袖给她扇着风,小心翼翼的劝慰着她:“阁主莫急,这队伍眼看着就要到了,咱们再等等。” 那布衣男子淡定的很,好似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左右他的情绪一般,哪怕是眼前这黄衣女子即将喷发而出的杀气也没能让他乱了半步。 “高斜阳,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事?” 沈千秋此时已是咬紧了牙关在说话,手里的匕首在衣袖里也闪着冷冷的寒光。 “阁主前日里说无聊,非要出来转转,这时日里,能出来转的也只有这里。” 高斜阳还是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模样,很是不咸不淡的说道,这让沈千秋袖里的匕首又抽出里几分。 “可你没说要在这大太阳底下站这么长时间啊。” “阁主平日里不是嫌千机阁阴暗嘛,现在晒晒太阳挺好。” 高斜阳这“十部”主事的位置怕是坐腻了,沈千秋在考虑是现在杀了他还是一会儿活埋了。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长的这么水灵,在这大太阳下可别晒坏了,晒化了哥哥心疼呢~“ 沈千秋此时正是最恼怒道时候,几个不长眼的江湖地痞却不知好歹的缠了上来,他们见她长的明艳靓丽,身边跟着的又是个粗衣烂衫颇没有气势的人,心里便打起了坏主意,几个人围拢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对沈千秋动起手脚来。 正所谓送上门的臭虫碾死一个是一个,沈千秋抽了匕首就要狠刺过去,只是还没等她动手,一道鞭子就已经抽到了这些流氓身上,那些流氓赶忙转身准备反击,可还没等看清是谁抽的,又“啪啪啪”的被抽了好几鞭,疼的他们抱头鼠窜,哪里还有还手的份,沈千秋好不容易有个出气的地儿,却被人抢了先,心里的火气更大了,瞪着眼睛向那抽鞭子的人望去,不曾想却是阁身姿挺拔的姑娘,这下倒是不知道怎么发火了。 “姑娘没事吧,出门在外,长的漂亮还是要多注意些。” 那姑娘长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怎奈一出口竟跟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一样,高斜阳莫名觉得自家阁主好像被调戏了,可又哪里有些不对,想了想竟觉得有些好笑,沈千秋平日里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再看看高斜阳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更是气的没话说,瞪大了一双眼睛磨着牙也没能发出火来。 “姑娘莫气,我这里有些水,大热天的,降降火。” 那姑娘见沈千秋气的脸都红了,赶紧善解人意的把水递了过去,沈千秋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喝她的水,抬手就打掉了,那姑娘也不急,顺势换了个手接住,又递到了沈千秋嘴边,这下沈千秋是真的恼了,出手一掌就要打在那姑娘的身上,高斜阳想拦,但是想想还是不拦了,退到一边阴凉处,双手揣进兜里看热闹。 沈千秋原本以为这一掌会把这姑娘震出老远,谁知人家身子一转就把这掌化掉了,还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把水喂进了她的嘴里,沈千秋和她四目相对,把她眼里的戏谑看的一清二楚,瞬间杀意骤起,抬腿向她的腹部顶去,袖里的匕首也全然抽出,直逼她的脖颈,高斜阳这才惊觉事情闹大了,也赶忙插身进去,在两人之间周旋,可那姑娘却连看也不看高斜阳一眼,目光一直盯着沈千秋,嘴角竟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沈千秋此时已是绝杀状态,今日不见血怕是不肯罢休,高斜阳带她来是有正事,坏在了这可不行,于是一边一送,准备把两人分开,可那姑娘却借了他的力一个空手捞月翻到了沈千秋这边,将沈千秋挡在怀里,就着高斜阳那一送双双落在了地上,沈千秋这才觉察不对,这姑娘胸膛硬的很,浑身肌肉硌的慌,觉不是个女子,赶紧回头,果然,刚刚还斜梳一缕长辫的姑娘此时发巾坠落,青丝满肩,不是个男子是什么?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对沈千秋笑的一脸明媚,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一直被他戏耍着的沈千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开了杀戒,而看到了这“姑娘”真面目的高斜阳此时也有了一丝愠气,在千机阁面前还没有人敢如此放肆,看来是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了,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对那人展开了攻势,高斜阳善用衣袖,普通的料子在他手上便化为了利刃,更甚至杀人不见血,沈千秋善用的并不是匕首,但每出一招也都没想着留活口,两人如此迅猛的攻势,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挺不过三招,那人却并不怎么吃力,只是看他的样子好像并部打算与沈千秋他们过招,周旋了几步后便转为了防守,一直到山庄里的人听闻了打斗赶来调解,才一个转身,趁他们不注意逃走了,临走前还顺走了沈千秋头上的一根发簪,沈千秋极怒,甩出了手里的匕首,也只是划掉了他的一片衣衫。 这场打斗后,为了息事宁人,凌云山庄的人特意准了沈千秋他们提前进去,还安排了上好的厢房安抚他们,要不是高斜阳拉住了,沈千秋今日怕是要把这凌云山庄也烧了。 “那人的武功极高,和我们两一对二也不一定会输。” 高斜阳回想着那人的武功,脑海里却不记得江湖上有这样一号人物,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录事簿上也没有吗?” 沈千秋虽然还在气头上,但对于这个人她也有些疑惑,这世上没有千机阁不知道的事,可这人却是头一次见,不说他的武功,就他这身易容术,怕是千机阁也要警惕几分。 “通知‘个部’,务必查清楚这人的身份。” “是。” 沈千秋年龄不大,脾气不小,办起事情来却一点也不含糊,不然也不会在重楼一众能人异士中脱颖而出,年纪轻轻就做了千机阁主。 “咚咚咚。” 这边沈千秋正在和高斜阳讨论那个放浪竖子,那边有人来敲了门,是凌云阁的管事,说沈千秋在他们的地界里受了惊,特来赔罪,还带了不少佳肴点心,让他们好生休息,明日大会后少庄主再亲自来拜访。 沈千秋他们这次本来就是秘密来访,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本就不是他们所愿,现如今人家给了个台阶自然是要下的,于是高斜阳整了整衣衫,笑着回应道:”这次我与舍妹本是慕名而来,想一睹凌云大会的风采,谁知遇上这等登徒浪子,徒生事端,给凌云山庄和少庄主添麻烦了,该是我们赔罪才是。” “哪里哪里,壮士莫要客气,该是凌云山庄负责的凌云山庄自然要承担,在凌云山庄闹事的凌云山庄也一定会管,壮士只管安心参加大会就好。” 这管事说话滴水不漏,言语间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高斜阳笑了笑,拱手应下,不再接话。 送走了管事一行人,沈千秋吃着桌上的菜肴,开始审问高斜阳:“你来这到底是干嘛?” “买卖。” 高斜阳也夹了一筷子菜,吃进嘴里,味道甚是不错。 “什么买卖?” 各分部做事沈千秋向来不管,除非出了大事,她不得不管。 “有人要凌云山庄的一块石头。” “什么石头?” “还不知道,说是出现了自然会来告知,我觉得这事蹊跷,还是亲自出马比较好。” 高斜阳又夹了一筷子,细细的品了,还喝了一杯酒。 “出价多少?” “一件事。” ”一件事?你倒是挺会做买卖,我看你什么时候把千机阁也给卖了。“ 沈千秋不是不相信高斜阳的能力,只是他这人有时候颇爱按自己的性子办事,这些年千机阁在他手上做的赔本买卖也不少,她是阁主,不能总这么纵着他。 “醉酿坊的一件事。” “石机娘娘?这事你倒不亏,你就让娘娘把醉仙酿的配方给你就行了。“ 沈千秋夹了颗花生米,也就着酒咽下了。 ”吃饱了吗?“ “吃饱了。” “运运气。” “还能上个房。” 沈千秋说着站起来松了松筋骨,这凌云山庄的饭菜确实不错,就是加的散功散有点影响味道,不过好在那酒的味道能弥补这缺失的滋味。 “我说正经的,你去找石机娘娘再要点醉仙酿来,不然我们可耐不住人家顿顿饭都加散功散。” “等事情办成了,多的是。” 高斜阳说着也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后就直接在侧边的床榻上躺了下来,不一会就呼吸柔顺,见周公去了,沈千秋翻了个白眼,也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了,只是一闭眼又会想起今日早上的事,不由的又有些动怒。 “切不可动怒,不然你这一身武功不保。” 睡梦中的高斜阳突然喊了一句,沈千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渐渐睡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房间外突然有了声响,几个黑衣人撬开房门走了进来,见沈千秋他们没有什么行李便直接在他们的身上搜寻了起来,沈千秋哪里能忍耐这些人碰她,正准备取了银针飞出去,一把折扇打掉了即将碰到她的手,她微微睁眼,竟是一白衣男子坐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前。 “少庄主。” 那些黑衣人见到来人赶紧收了手,诚惶诚恐的低声喊道,白衣男子也没说话,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慌忙下去了,紧接着房里的烛火也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 “凌云山庄陆君逸,见过高主事。” 那白衣男子对着高斜阳的方向行了礼,高斜阳先是一愣,随即也回了礼。 “少庄主认得我?” “不认得,但您这一双衣袖磨损的厉害,白日里下人又通报了今天打斗的场景,散发素衣,不怒不喜,想来应该就是高主事了。” 陆君逸说的每一句都正中高斜阳的特征,看来这位久未在江湖上露面的少庄主并不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只是有一点,他猜不出沈千秋的身份,于是也只能多看了两眼,推断她大概是高斜阳的随从或下属。 “高主事来我这必定是有买卖要做,只是不知是否能对陆某透露一二,万一陆某能帮上点小忙也算是个交情。” 陆君逸前几句还说的不错,这几句却暴露了他的本性,说时迟那时快,沈千秋的匕首已经出了袖,正对着陆君逸的面门刺去:“狂妄小儿,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原来这个陆君逸也是假的,扮演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早上那个戏耍了沈千秋的登徒子,在他藏不住他那双桃花眼对着沈千秋多瞟了两眼时沈千秋就认了出来,待他说完话更是完全确定了,而高斜阳这时才反应过来,只是他们刚刚服用了散功散,接着醉仙酿的功力才把药效压了下来,此时运功怕是不妥,于是只能去拦沈千秋,怕她有什么不测。 “没想到小娘子这么快就认出我了,看来你我确实有缘。” 那假的陆君逸也不躲,拿着一把扇子在轮椅上和沈千秋周旋,一招一式都往沈千秋脸上摸,沈千秋气急,知道此时自己不能运功,便干脆用了最原始的一招,抓着那人的胳膊直接咬了下去,那人吃疼却没有急着将胳膊收回去,只是一双眼睛颇为怨怼的看着沈千秋:“小娘子好生狠心,我这胳膊若是废了,还怎么和小娘子过招。” 说完这才抽了胳膊,又匆匆点了沈千秋两个穴道,这才轻飘飘的踏着轻功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在屋脊上回望沈千秋一眼,不得不说,陆君逸这身皮囊确实好看,在月光下就像镀着银光一样,看得沈千秋也不由的痴了,再反应归来时人已经没了踪影,而此时沈千秋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顺畅的运气了,看来刚才那两个穴道是解散功散的。 照着刚才那人的位置给高斜阳也解了穴,两人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现在高斜阳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怕是会多出事端,这次的买卖要从长计议,等一切调查清楚了再动手。这么决定着,两人也不再迟疑,一脚一点,先后离开了凌云山庄。 陆君逸,吴岁与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离开了凌云山庄的沈千秋让高斜阳先回去了,自己却又折了回来,在比武会场的树上静静等等待陆君逸出场。 在等陆君逸出现的不止沈千秋一个,还有在场的各女眷以及各门各派的掌门,他们知道老庄主命不久逸,这凌云山庄迟早要由陆君逸继承,早些来打个照面日后也好来往。 等到会场的人差不多来齐了,凌云山庄的管事便出来了,说了些比武的事宜,又说了些客套话,这才请了陆君逸出来,全场的目光也不自觉的集中到了陆君逸即将出现的地方,而沈千秋也不自觉的往前探了探。 “原来小娘子是被我那一身皮囊给迷住了,竟然还涉险跑到了这里。” 又是那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沈千秋都已经懒得回头了,一把匕首直接刺了过去,被对方稳稳的接住了。 “我昨日才救了小娘子,怎么今日就反目成仇了起来,这样我会伤心的。” 说着,那人将沈千秋的匕首慢慢推了回来,一双眼睛又映入了沈千秋的眼眸,是带着笑意的,也是让人挪不开眼睛的,他此时是一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模样,却让沈千秋忘了去看陆君逸。 “小娘子可坐稳了,为夫要走了。”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些,说的话却更加的放浪,沈千秋想刺出匕首,却发现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去向,真是个什么都偷的贼。 没了匕首,沈千秋本该更生气,可看着眼前的局势,她更担心这个神秘人对他们的威胁,于是看陆君逸的心情也没了,一个起身,直接奔千机阁去了,只是此时陆君逸却抬起头向这树上看陆一眼,眼神深邃而不可琢磨。 回到千机阁的沈千秋着令“个部”所有人去查那个人的身份,而高斜阳管事的“十部”也开始重新梳理这场买卖,必要时可能还要出动“百部”的杀手,千机阁做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命令散下去了七日,还是没有一点那人的消息,沈千秋心里的担心更重了些,好在高斜阳那边有了些消息,是石机娘娘传来的,娘娘说那块石头出现了,就在陆君逸的身上,只要他们能取回来,整个醉酿坊送给他们都可以。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石机娘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这次就连高斜阳都觉得有邪错愕了。 “管它什么东西,千机阁接了买卖便要做,做不成便不能收手。” 高斜阳最怕的就是沈千秋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她骨子里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执着,这种执着能让她达成目的,也会让她伤害自己,可她在乎吗?她不在乎。 “这次的买卖我亲自去,顺便看看能不能引那人再现身。” 沈千秋做这个决定更多的是为了抓住那个人,那个人在一天,千机阁便有危险。 “好,我接应你。” 知道沈千秋的想法不是旁人能左右的,高斜阳答的爽快,只径直去做准备。 凌云山庄的比武大会会持续十日,今日已是第八日,沈千秋乔装成了碧云轩的弟子,跟着师姐们进了比武现场。 碧云轩的位置正对着凌云山庄,门派里一半的弟子都在看陆君逸,还有一半在看陆君逸手里的扇子。那把扇子确实是个宝物,扇骨漆黑通亮,应该是罕见的冰山黑玉,扇面平滑光亮,不带图案也另有一番意境,就连这与陆君逸一身白衣截然相反的颜色,在陆君逸的手上也显得格外和谐,真是个神奇的人物。这么想着,沈千秋也不由的多看了陆君逸一眼,只是她此时心里满满地只想着找到那个人,便只是多看了那一眼就移到了别处,陆君逸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正常比试很顺利的进行了,沈千秋这边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中场休息的时候各门派各自回屋整顿,沈千秋为了不暴露身份,便一个人在外溜达,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凌云山庄的后花园。这后花园造的极为精致,亭台楼阁宛如仙境,想不出是怎样的人能设计出这样一番美景,又是怎样的人能消受这番美景。 ”姑娘可是迷路了?“ 正欣赏着这花园的巧夺天工,沈千秋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她下意识的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剑。 ”姑娘莫要怕,我不是坏人。“ 顺着那声音向后转,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竟是凌云山庄的少庄主陆君逸,他轻摇墨扇,颇为亲和的看着沈千秋。 ”少。。。少庄主。“ 沈千秋的脑海里不由的又出现了那晚在月光下看到的脸庞,一时有些语塞,陆君逸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了,笑了笑,转身向前引路:”姑娘跟我来,我带姑娘出去。“ 陆君逸的语调很轻,仿佛这仙境里真多住着仙人,木轮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竟也格外好听。 ”姑娘是碧云轩的弟子?“ ”啊?是。“ 想不到陆君逸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沈千秋此时还有点进入不了状态。 ”碧云轩的晴露师姐可还好?“ ”好,前些日子还说要山庄里看看来着。“ 陆晴露是陆家的远亲,也是凌云山庄的后人,只是不知为何不愿留在凌云山庄,改投里碧云轩,陆家也没追究,随她去了,陆君逸现在突然提起,不由的让沈千秋怀疑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那便多回来看看吧,山庄里没剩几个老人了。“ 陆君逸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沈千秋只是应了,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不一会儿就出了花园,陆君逸和沈千秋道别,让她注意自己的衣袖,刚刚花园里露水重,怕是不小心沾湿了,沈千秋这才心神一震,她竟忘了碧云轩的弟子是惯用左手拿剑的,这下怕是已经暴露了。 ”姑娘要是喜欢可以多来这花园逛逛,这花园的故事挺多,值得去看看。“ 陆君逸这话说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识破了还是没有识破,可他这话里显然有话,沈千秋想了想,反倒是不慌了,应承了,说明日再去看看,陆君逸点了点头,慢慢的走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沈千秋便又去了花园,陆君逸已经等在了那里,在给院里的梅花修枝。 ”人们总希望梅花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却不知梅花逆了本性,活的相当辛苦。“ ”可若不修剪,便成了倒桩,长的再好也是没用了。“ 陆君逸的话总是带着点深意,沈千秋想了想,还是接了一句。 “那便是该剪了。” 陆君逸说着,剪下了最后一树枝桠,回头问沈千秋是否能推他一程,沈千秋答应了,推着他慢慢在花园里走着。 “这花园是为了一个姑娘建的,那姑娘豪爽泼辣,天性自由,建园子的人以为给了她这方天地便能让她安心待在这里,可他不知道,这里不过是个精致的牢笼罢了,姑娘在这牢笼里忍着,忍到忍不住了,终于飞走了。” “那建园子的人呢?” “建园子的人在这里等着,他自觉得姑娘会为了他回来,他觉得姑娘断不会弃了他。” “可姑娘没有回来。” “可姑娘没有回来。” 陆君逸将沈千秋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仿佛他就是那个建园子的人,而沈千秋就是那个姑娘,他在问她,为什么不回来,他在否认,怎么就不回来了,他在生气,你得回来。 也就是在这时,沈千秋感受到了陆君逸身上的变化,她感觉到了他的杀气,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陆公子,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股杀气让沈千秋自知自己绝不是陆君逸的对手,于是赶忙换了个话题,趁着他现在还没有杀心,先走为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故事以后再讲给你听。” 陆君逸又恢复了往日温文儒雅的模样,将一块玉佩放进了沈千秋的手里,沈千秋一时有些僵住,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了,这让她非常的受挫,千机阁成立以来就没有失败的任务,更不用说她是千机阁主,可她不得不承认,不管派谁来,这个任务都不会成功,因为这个人有着他人所看不透的心思,而他人在他面前却又如透明一般,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沈千秋感到浑身冰凉。短短几日之内出现的两个人,让沈千秋一直以来的自信产生了动摇,她感到惶恐与不安,关于千机阁,也关于自己。 沈千秋带着玉佩毫发无损的回了千机阁,石机娘娘拿了玉佩也消失了,留下了醉仙酿的配方和整个醉酿坊,原来那方子简单的很,不过是绝情散和断肠丹的混合物罢了,配上最烈的酒,能治世间万物。 买卖结束后,沈千秋在房里关了自己好几日,每天进出她房间的就只有醉仙酿,旁人不敢问,也问不了,高斜阳知道,可他也帮不了,这千机阁里的人,又或者说重楼里的人,都是困兽,每日都在挣扎着,不知道哪一日死去,也不知道哪一日活着。 沈千秋醉了三日,吴影刀便带着折子等了三日,他是个比高斜阳还无动于衷的人,这辈子除了杀人还是杀人,能从他嘴里听到十个字都是老天爷开了天眼。果然,在沈千秋清醒过来的第一天,他也只是递了个厚厚的折子就走了,沈千秋打开折子,上面是上个月“百部”的业绩,总共十六个人,个个都是金贵的命,杀了的都划了叉,只有一个打着圈。 “熊虎山钱老二?一个土匪怎么还杀不了?” 醉了几日酒的沈千秋现在一想问题就头疼,而这个出乎意料的人更少让她皱紧了眉头,再往下看,刺杀失败的原因上写着:有人救。 “就这三个字?吴影刀你不爱说话你倒是多写几个字啊。” 沈千秋嘴里抱怨着,招手让高斜阳过来,高斜阳却说这是“百部”的事,他不便插手,说完就溜了,沈千秋咬着牙点了点头,果然都是我的好主事。 高斜阳不肯帮忙,吴影刀又表示杀不了,这事只有沈千秋再去跑一趟,她这个千机阁主当的可真是够繁忙。 钱老二是熊虎山的二当家,早些年和他大哥一起占山为王当了匪寇,平日里干的也都是些截货抢钱的勾当,沈千秋想不出是谁会出这么大的价钱去取这么个人的性命,而且他们还取不了?这真是比凌云山庄的陆君逸还诡异的事情,说起陆君逸,沈千秋后来又让“个部“查过,结果和那个人一样,什么也没查到,除了明面上的凌云山庄少庄主这个身份,他就是个谜。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沈千秋最近多少有些不安,这次熊虎山的事情她也没有掉以轻心,带了“百部”最好的杀手一起前往。 “之前你们是怎么失的手?” 埋伏在熊虎山周边的树上,沈千秋看着这地形,也不像是很难下手的样子,再加上熊虎寨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寨,里面的人除了虾兵蟹将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工,别说是之前派出去的十个“百部“杀手了,就是派出去半个也能轻松搞定啊。 “属下们也不清楚,只是每次一动手就有个黑衣人出来阻拦,这样两次三番,倒是我们的人伤了不少。“ “什么?”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从“百部”杀手口中说出的话,而且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吴影刀平时就没教你们怎么杀人吗?” “教了,可这人我们确实杀不了。” 反了,反了,这千机阁上下全都被高斜阳传染了,看来是时候整顿一下“朝纲”了。 “你们去把其他人解决掉,钱老二放着我来。” 不知怎么的,沈千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有点心虚,因为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只要是她出手,就一定会出事,可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接了命令的其他杀手迅速采取了行动,各自奔向目标,沈千秋继续留在树上,观察着钱老二的一举一动,许是有了之前被刺杀的经验,钱老二现在显得十分不安,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的朝门外张望,不一会儿就有一名小厮跑了过来,对着钱老二耳语了几句,钱老二显得更慌了,两只腿直打颤,伸出手去想要关门,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哆嗦着去里屋拿了个包袱出来,抱在怀里,坐在正对着大门的凳子上,好像在等谁。 “啾啾啾。” 一阵鸟叫声响起,是其他人完成了任务的口令,沈千秋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起身准备动手解决了钱老二,而此时又一个小厮跑了过来,也是对着钱老二耳语了几句,那钱老二脸色一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竟是直接尿了裤子,两只手颤颤巍巍的举着那个包袱,不停的在地上磕着头。 沈千秋这下彻底确定要出事了,吹了口哨,让其他人赶紧先行离去,只是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动静,树林里就闪过了几道剑影,不过片刻的功夫,刚刚正准备起身离去的“百部”杀手们就全部被击倒在了地上,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出来。” 沈千秋有个特点,越是紧急的时候越是冷静,此时她心里那点惴惴不安反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整个人如同黑夜里伺机而动的野猫,凶狠而锐利。 “我就说,你那天没有发挥出所有的实力。”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这次伴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柄利剑,直刺沈千秋的心脏,沈千秋脚尖轻点,向后退去,那剑峰紧紧相逼,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给她,不过好在沈千秋本就身段轻盈,一个回旋避开了利刃,又反手抽出鞭子,迅速的回击了过去,鞭子擦着那人的下巴扫了过去,此时两人才是真正的面对面交锋。 “果然是你。” 那人一双桃花眼化成灰沈千秋也不会忘记,此时它更是带着一贯的戏谑,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沈千秋杀意骤起,与上次的处处克制与试探不同,沈千秋这次是铁了心要他的命,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沈千秋的狠厉,不再放松警惕,全力以赴的与沈千秋过招。 沈千秋相对于那人来说还是差了一些,几招过后有些招架不住起来,那人却也没有穷追猛打,沈千秋弱他就弱,沈千秋歇他也歇,竟又开始了以往的轻浮游戏态度。 “这鞭子你可使的没有我好。” “倒是脸蛋长的比我漂亮许多。” “身段也不错。” 那人又开始油嘴滑舌起来,沈千秋怒气更甚,卯足了劲给他致命一击,这一击确也让那人退出了几丈远,再回过头也开始认真起来。 “你不善使鞭,也不善使匕首,所有的兵器都会,可也都不精。” 那人再出的招式比之前多了些教导的意识,竟是引着沈千秋去攻他的命门,沈千秋不解其意,但也绝对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顺着他,招招都不留余地。 “倒是够狠,一点也不念我们的师徒之情。” 那人带着沈千秋行了几招便收了手,再接下来便又是另一种攻势,专攻沈千秋的弱处,沈千秋招架不住,节节败退,身上几处的穴位都被他点了,慢慢开始迟缓起来,最后更是提不了气,活生生被他俘获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千机阁的人出任务是会带绝命药囊的,只轻轻一咬便会殒命,此时沈千秋的嘴里就有一颗,可她破天荒的没有咬,因为她断定,这人不会伤她。 “你倒是猜的挺准。” 那人俯下身在沈千秋的脑门上弹了一瓜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仿佛只需要这双眼睛便能看透她的一切。 “你到底要什么?” 此人屡屡出来扰乱千机阁的任务,必定有所求,正所谓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既然打不过,那就让他加入,这是沈千秋新想出来的规矩。 “我什么也不要。” 那人回答的相当不在意,刚刚架在沈千秋脖子上的剑也收了回来,沈千秋动了动筋骨,果然还是跑不了。 “倒不如,你陪我进去看看?” 那人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提出了一个十分没有价值的要求,沈千秋想,这人怕是收买不了,毕竟脑子有问题,但是眼下也没有可以跑的路,也只能陪他进去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钱老二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吓的已经没有了魂魄,沈千秋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也没有反应。 “你给他下药了?” “差不多。” 那人颇为闲散的在桌边坐下了,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就那么突如其来的取下了面罩,十分寻常的喝了起来,沈千秋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说俊朗,又有三分飘逸,说美艳,又有五分洒脱的脸,配上那双桃花眼,和陆君逸正好是相反的感觉。 “怎么,看傻了?我就说我比陆君逸长的好看吧。” 那人说着,还挑了挑眉峰,沈千秋想骂他老不正经,可想想,又没有哪里不正经,只能略有些局促的坐下来喝茶。 “我和陆君逸,你更喜欢谁的皮囊?” 那人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正事不干就一个劲的想知道答案,沈千秋回避着他,但脑袋里却突然灵光一闪,对啊,皮囊,我怎么忘了这家伙善于易容。这么想着,沈千秋乘其不备伸出手去想抢下他的面皮,那人迅速的拦了下来,拉着沈千秋的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一道,温热的体温让沈千秋倏的收回了手,眼神躲闪着,显得极其不自然,那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的没了眼角。 “看来还是我长的更好看一点啊。” 那人自顾自的定了答案,站起身,拿走了钱老二一直举着的包袱,包袱里是一枚令牌,没有刻字,沈千秋却觉得分外眼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这钱老二不过是个见利忘义之人,这些年缺德的事没少干,但也不值得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动手。“ 要不是你,我们会这么大费周章吗? 沈千秋在心里默默的诽议着,嘴上却什么也不能说,毕竟这人是她要收入千机阁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人的身份沈千秋一直很好奇,现在知道了长相虽说也能让“个部”的去查一查,可到底还是多知道些更方便。 “你猜?” 那人一张春风化雨的脸,此时笑的分外讨厌,沈千秋实在是忍不住了,举起手就要一掌打去,那人顺势接了,握住她的手腕,把刚刚的令牌放进了她的手里。 “收下吧,我给你的礼物。” 怎么又是这样,陆君逸这样,他也这样,她这堂堂千机阁主就全靠人家施舍吗?再说了,她要这干嘛,她要的是钱老二的命! 也就是在此时,沈千秋找到了击杀钱老二的机会,趁着那人不注意,一根银针飞向了钱老二的天灵穴,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银针还没扎到钱老二身上他就已经倒下了,直挺挺的,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两人惊觉不对,赶紧上前查看,果然在钱老二的脖子上找到了一丝极细小的划痕,深入血脉,一击毙命,这样的武器是沈千秋所没见过的,更不用说这悄无声息的手法,他们两人就在屋内,与钱老二近在咫尺,竟然一点也没察觉,这凶手的功力怕是远在他们之上。 “赶紧走。” 那人此时也不由的皱紧了眉头,解了沈千秋身上的穴道,将她先送了出去,沈千秋被推的匆忙,慌忙之刻终于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吴岁与。” 那人答的坚定,沈千秋知道他没有骗自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重楼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拿着那块奇怪的令牌回了千机阁,她仔细的端详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个部”的人取了之前石机娘娘要的那块玉佩的纹样来,果然,一模一样,只不过质地不同,上面的缀首也不同,这到底是什么图案?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跟这个图案有关?沈千秋的直觉告诉她这恐怕是一件颇有牵连的事情,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千机阁不偏不巧正好卷入了其中,怕是来者不善。 “去查查钱老二的资料,一个字都不能放过。” “是。” “还有凌云山庄,能查的全都查出来。“ “是。” 沈千秋从来没有如此兴师动众过,高斜阳站在下方,看着她手里的令牌也若有所思,只是他仍然,还是一言不发。消失了多日的吴影刀也出现了,是来请罪的,这次“百部”虽然没有亡损,但不少弟兄还是受了伤,任务也没有完成,按照规矩吴影刀要负全责,去重楼领罚,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你留下,我去重楼。“ 吴影刀消失的这几天沈千秋知道他是去养伤了,他就像个独兽,受伤了不会让人知道,养伤更不会让人知道,看来那天他是和吴岁与拼了命了,不然吴岁与也不会下这样的狠手,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尽力了,这事真要负责也是她这个千机阁主负责,他就留在这,好好的替她训练杀手吧,不然再失几次手,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沈千秋有这个自信去重楼领罚,多少是因为她和重楼长老有点“裙带关系”,她是长老捡回来的,算他半个女儿,多少会手下留情点。只是这手下留情归手下留情,规矩还是规矩,当站在“十九层”门口的时候沈千秋还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距离上次受罚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前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浑身发抖,沈千秋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权当给自己打气。 “沈阁主。” 沈千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去,不远处有人叫住了她,是明机阁的阁主浪飞天。 “我大老远就看到沈阁主过来了,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喏,给你。” 浪飞天说着递了个药瓶过来,沈千秋认得,是增强内力的药丸,平日轻易是不会拿出来的,看来,这浪飞天又有想要的了。 “浪阁主想要什么?” “醉仙酿的配方。” “那东西简单的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沈千秋没想到浪飞天就要这么个东西,一口答应了,伸手去拿浪飞天手里的药。 “我不要你口述的,我要原始的方子。” 浪飞天没让她得逞,拿着药瓶,不容商量。 “行,我一会儿让高斜阳给你送过来。” 沈千秋说着又去抢,浪飞天又一次躲开了。 “我还要。” “你还要什么啊我的姑奶奶。” 浪飞天人如其名,浪的飞起,平日里喜欢穿着女装招摇过市就算了,还喜欢收集各种新奇玩意,当初要不是他一剂还魂散救回了沈千秋,沈千秋还真不敢相信他会是明机阁阁主。 “老规矩,好玩的,新鲜的,别人没有的,我都要。” “行行行,都给你,都给你。“ 沈千秋全盘接下了,浪飞天这才把药给了她,明机阁是重楼内阁,平日里没有外出的任务,浪飞天自从七年前与沈千秋结识后,所有的新奇宝贝都是从她那得来的,美其名曰知恩图报。 “这次你可得抗住了,还魂散可再没有了。” 浪飞天临走前在沈千秋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这句倒是真心,沈千秋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 “十九层“和重楼里的其他“层”都不一样,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正是这空空如也才可怕,因为它罚的不仅是人的身体,更是人心。 “沈千秋。” “属下在。” 一阵阴冷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整个“十九层“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沈千秋努力让自己不要惊慌,不卑不亢的回答到。 “你错了。” “属下知错,属下甘愿受罚。” 沈千秋说着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她做好了准备接受四壁里神机箭的洗礼,只是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动静,正当她心生疑惑之时,一支利箭飞速的从前方射来,直直的插入了她的肩头,一声闷哼后,沈千秋咬紧了牙关。 “属下谢楼主教诲。” 沈千秋强忍着剧痛,再次跪直了身体,准备接受下一支或者是下几百支利箭。 “唰”又是一支,这次射到了沈千秋的胳膊上,只是这箭的力度明显有减小,不像是神机筒里一并射出的,但即使是这样,沈千秋还是有些头晕起来,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五年前,沈千秋决定离开重楼,按规矩要过“十九层”,她几乎被神机箭扎成了刺猬,奄奄一息的时候进了幻境,这是“十九层”的另一考验,她在这幻境里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浓浓的白雾,紧接着,是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被屠杀的场景,她也被砍了一刀,但不在要害,在死人堆里没被发现,她想活,在浑身无法动弹的血泊里熬了三天,终于听到马车的声响,她的眼睛有了光,用最后的力气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手死死的拽着马车轮被拖了好几里,然后她便活了下来,成了重楼的一员。 这是五年前的幻境,沈千秋记得,她不懂为何要重来一次,是要提醒她自己是怎么到重楼来的吗?要她谨记对重楼的忠诚?不对,没有这么简单,沈千秋努力让自己在幻境中保持清醒,将自己和幻境中的自己分开,她要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这个幻境才能从中找到答案。 是什么呢?沈千秋跌跌撞撞的在幻境里搜寻着,死人堆,残垣断壁,马车,重楼的旗帜.......马车!是马车!沈千秋发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马车上还有一个人,除了长老还有一个人,可她没法靠近,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他在为自己包扎伤口,自己握住了他的手,是谁呢?到底是谁? 沈千秋终究还是没能走出幻境,和上次一样,她失败了,只是这次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浪飞天的还魂散只有一副,自己看来是真的要成孤魂野鬼了,沈千秋这么想着,身体慢慢变轻,感觉被浮在了空中,有人影在眼前晃动,睁开眼却看不清,只觉得,很温暖,和五年前一样。 碧云轩(上)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醒来时正躺在浪飞天的床上,满屋子的脂粉气让她的鼻子痒痒的,正准备打个喷嚏却被人捂住了口鼻。 “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能打,不然我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浪飞天一张惨白而又红艳的脸突然出现在沈千秋眼前,着实吓了她一跳,她不由的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到阴曹地府来了。 “我怎么在这?” 刚刚从“十九层“出来的沈千秋身心都有些疲惫,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只有她会有这种后遗症,其他人.....不对,其他人压根就没活着出来过。 “你自己出来的啊。” 浪飞天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沈千秋,不过在他眼里,沈千秋确实是个傻子,这十几年来,就她进了两次“十九层”,不过也属她最幸运,每次都能活着出来,他都有点怀疑沈千秋是不是背着他练了什么绝世武功了。 “我看着你进去,多少有些不放心,又转回去等着,本来已经做好了给你买棺材的准备了,可谁知你自己走出来了,虽然迷迷糊糊的,但好歹还活着,我刚准备去接你,你就晕过去了,在我这躺了两天了,再不醒我就真去买棺材了。” 浪飞天说着又探了探沈千秋的心脉,确定无碍后放心的点了点头。 “我自己走出来的?” 对于浪飞天说的话,沈千秋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她居然有能力活着从“十九层”出来?还是自己走出来的?这么说来,她最近的武功进步神速啊,看来达成心愿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啊,这么想着,沈千秋竟然傻傻的乐了起来,浪飞天看着她这一副脑子坏掉的模样,放弃的摇了摇头。 沈千秋又在浪飞天那躺了两天,把他那该吃的不该吃的补药都吃了一大堆,最后是浪飞天拿着扫帚把她赶出来的。 “哼,不就是吃了点你的灵丹妙药嘛,小气!你那一屋子的衣服首饰还都是我买的呢!” “千秋姐姐。” 沈千秋正准备插着腰和浪飞天隔窗对骂,一边长老身边的小五将她叫住了。 “小五?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啊,又长高了不少。” “长老让我把这个给你。” 小五说着,把手里的药递给了沈千秋,向她行了个礼就走了。 “这小子倒是和长老越来越像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也是一张冰山脸。” 浪飞天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沈千秋手里的药上,趁机溜到了她身旁,一把抢过了药。 “这老鬼倒是会藏好药,这么好的祛疤药膏我倒是从来没见过,看来他这是担心你身上伤疤太多,日后嫁不出去呢。” “我要是嫁不出去,你更嫁不出去。” 沈千秋想也没想的回了嘴,一把抢过了浪飞天手里的药,浪飞天也没挣扎,只是苦笑了一下,满眼温柔的看着她说道:“嫁了好,嫁了我给你添嫁妆。” 这话说的温热,沈千秋听着却有几分苦涩,哎呀呀的打着岔过去了,临走前把手里的药留了一半给浪飞天,美其名曰扩大生产。 沈千秋从浪飞天那离开,本该去看看长老,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想见自己也不会派小五来了,这么想着,也就作罢了,不过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有必要去见一见,自己这一身的箭孔可都是拜他所赐呢。 沈千秋要见的人正是神机阁主许明,他和浪飞天一样,都属于内阁,一个研制药物,一个研制兵器,“十九层”里的神机箭就是他的杰作。 “看你还这么活蹦乱跳的我都对我的手艺产生怀疑了。” 许明天生一张笑脸,看谁都亲热,可他造出的兵器却冷酷的很,沈千秋从不和他打哈哈。 “嘿嘿嘿,许阁主,我这还不是因为您手下留情嘛,下次我一定,一定死的透透的。” 这么说着,沈千秋就差上去给许明捶捶背,捏捏腿了,许明也不客气,沏了壶茶,坐在藤椅上,问她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兵器杀人后留下的是极细的口子,可又深邃的很。” 许明听到沈千秋这么说,不由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是一种警觉的戒备,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气,沈千秋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不能再问下去,呵呵的笑着,说下次再见,来日方长就离开了。 离开了神机阁的沈千秋脑海里有了一个颇为诡异的想法,可她又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一时也想不清楚,便也只能暂时置之脑后,正好高斜阳的密信也到了,一封是浪飞天要的醉仙酿的配方,一封是关于最近的一桩买卖的,有人出高价,让千机阁保护碧云轩的陆晴露,高斜阳问接还是不接。 千机阁成立以来杀人的买卖不少,保护人的却没做过,难怪高斜阳会写信来问,沈千秋想了想,这个陆晴露曾经是凌云山庄的人,后来突然转投了碧云轩,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故事,再加上陆君逸也是凌云山庄的人,沈千秋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查他的机会,于是回了封信,让高斜阳接了。 可是接了后,在回去的马车上沈千秋却突然想反悔了,因为她才反应过来,碧云轩都是女子,要保护陆晴露的话就必须派女下属去,可千机阁是个“和尚阁”,除了她就再找不出第二个女子了,这么一来,这任务又落到了她的头上,我滴个天娘诶,这次肯定又要出事。带着这五雷轰顶的觉悟,沈千秋回去后立马起草了一份招募书,只招女子,什么都不会的也行,包教包会,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买卖既然接了就不能反悔,这是千机阁的规矩,沈千秋再怎么不愿也得去,不过这次她没有再犯那个致命的错误,牢牢的将剑抓在了左手上。 “这碧云轩为啥要练左手剑?多不方便啊?” “千部”的凌心正在给沈千秋易容,对她这张从坐下就没停过的嘴甚是厌烦,恨不得拿针给她缝上。 “我说姑奶奶,您能不能歇一歇?您再这么得巴得巴下去我的面皮都贴不住了。” “对啊,凌心你也是女的,要不你去?” “我不会武功。” 凌心拒绝的十分干脆,沈千秋就知道,她这个阁主,一点威严都没有,从“个部”到“千部”就没有一个肯听她话的。 “对了,我之前遇到了一个人,他的易容术比之你有过之而无不足,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你再说我可就真缝了。” 凌心咬着牙警告着沈千秋,沈千秋嘴巴一瘪,只能乖乖闭嘴。 准备好了一切,沈千秋就这么孤身一人去了碧云轩,好家伙,居然连个外应都不给,高斜阳,你果然有一颗弑主篡位的心! 上次扮成碧云轩的弟子沈千秋只是为了混进凌云山庄,这次要正儿八经的进去,就得比上次小心许多,不过好在碧云轩结构简单,从上到下除了几个位高权重的师伯外,其他的都是以师姐妹相称,倒是省了许多记名字的麻烦。 “这位师妹,看着眼生。” 沈千秋刚进去就有人过来搭话,沈千秋乖巧的行了礼,甜甜的叫了声师姐。 “师姐好,我今日刚进来的弟子,师姐看着眼生也是正常的。” “这样啊,那以后就跟着我吧,我照顾你。” 那师姐长的漂亮,性格也好,还温柔,沈千秋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 师姐领着沈千秋去了卧房,宽敞明亮,气味芬芳,跟浪飞天那莺莺燕燕的房间简直是天壤之别,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你以后就睡那张床,我在你对面,有事就叫我。” 沈千秋的床和师姐的就隔了个短厅,两人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实在是太棒了,和美人一起睡觉沈千秋还是第一次,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我带你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好的,师姐。” 沈千秋从记事起就一直在打打杀杀中活着,每天唯一的指望就是看到明天的太阳,像这样正儿八经的做一个女儿家倒是第一次,更不用说还有人这么细心的照顾着,不由的更是对眼前的这个人多了一分依赖。 “师妹可有喜欢吃的东西?” “都行,我不挑。” “那喜欢的衣裳首饰?” “能穿就行,最好是不容易破的。” “爱好兴趣?” “钱.....前面是不是就是师伯们练功的地方了?” 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钱财人命“,好在沈千秋机警,指着前边的练功房拐了个急弯。 “是,我们碧云轩以左手剑而闻名,师妹可想与我过两招见识一下?” “好啊。” 沈千秋倒也确实从未真正的领教过碧云轩的左手剑,趁这个机会正好了解一下,万一以后用的上呢,只是自己不过是个刚进师门的小师妹,还是要收着点。这么想着,沈千秋摆了个漏洞百出的姿势向前攻去,师姐接了她的剑,绕到她的身后,从她的肩头往下捋。 “手要直。” 又扶着她的腰将长剑从她的面额上空划过。 “腰要软。” 抬腿勾了她的脚向后伸展。 “腿要长。” 整个过程让沈千秋觉得怪怪的,有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去看师姐的那双眼睛,不是桃花眼,她多虑了。 “师妹看我做什么?我好看么?” 没想到这师姐也是个厚脸皮的主,沈千秋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啊?” 看这天还不到中午啊?可奈何这师姐手长脚长,拉着沈千秋也没有办法。 “师姐,你认识晴露师姐吗?” 一上午就跟着这师姐到处瞎转,一点正经事也没干,沈千秋得想办法尽快接近目标。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叫什么?” 这师姐长的温柔,吃起饭来却一点也不温柔,沈千秋面前的菜碟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那师姐叫什么呀?” 这大概是沈千秋最后的耐心了 “我叫余岁无。” “岁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的样子,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爹妈取的。 “岁岁年年无穷尽也~” “哦~” 看来是自己没文化了。 “对了,你找晴露师姐啊,她去凌云山庄了,好像是老庄主快不行了,她去守夜。” 折腾了一大圈总算是回到了正题上,沈千秋“噌”的一下就站起来,直往凌云山庄跑。 “你那么急着找她干嘛啊~” “我是她二姑妈家大表姐亲外甥的干侄女~” 碧云轩(下)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一路奔到凌云山庄门口,沈千秋原本以为会很难进去,可谁知里面的管事一听她是碧云轩来的就直接放她进去了,还反复叮嘱一定要寸步不离的陪在陆晴露身边,沈千秋以为他是怕陆晴露伤心过度没有人帮扶,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管事就直接把她带到了陆晴露守夜的回风堂。 许是陆晴露这几日连着守夜已经十分疲惫,对于沈千秋的到来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就作罢了,沈千秋说自己是师傅派来的,怕陆晴露需要帮忙,让自己过来好有个照应,陆晴露谢了师傅,又一言不发的继续跪在回风堂的佛龛前,嘴里默念着什么,表情十分的虔诚。 “师姐这样多长时间了?” 不忍心去打扰陆晴露,沈千秋靠近一旁的管事小声的问道。 “从来时到现在已经有三日了,小姐不吃不喝也不睡,怎么劝也没有用。” 管事看着陆晴露十分担心又心疼的说着,沈千秋惊讶于他竟然叫陆晴露“小姐”,按照“个部”的资料,陆晴露是凌云山庄远的不能再远的表亲了,虽然也是陆家的一脉,但让总管事叫一声“小姐”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你去煮点米粥来吧,我来劝师姐。” “好嘞~” 有个管事在这多少有些不方便,再者,千机阁的任务是保住陆晴露的性命,这要是饿死了,她这任务不就又失败了?不管怎么说都得让她有口气留着。而一旁的管事听到沈千秋可以劝陆晴露吃饭,更是喜上眉梢,小跑着就去熬粥了,沈千秋想,这还是上次那个给自己下散功散的人吗?也太区别对待了。 管事走了,沈千秋仔细的把整个回风堂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这回风堂也甚是简单,整个屋子里就这么一个佛龛,佛龛上供着一个小盒子,做工精致,用料看着也挺精贵,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再看陆晴露,虽然还是一副碧云轩弟子的打扮,但右手的拇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精致的扳指,戴在她手上有些大,但又莫名的般配,此刻陆晴露正紧皱着眉头,嘴里的佛经一刻也不敢停,沈千秋不好去打扰,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 温热的米粥很快就熬好了,沈千秋从门前接过,没有让管事进来,现在还是越少人出现在陆晴露身边越好,碗里的米粥沈千秋也用银针测过了,自己也先喝了一口,这才端到陆晴露面前。 “师姐,我小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过,要是家里有人生病了,照顾他的人就一定得更加健康才行,因为要把自己身上的力气借给那个生病的人,要是自己身上的力气都不够了,那个生病的人没处借,就更好不了了。” 这话不管怎么听都是哄小孩的话,可陆晴露不知道是听进去了哪句,居然真的回头看了沈千秋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佛龛前的盒子,端起面前的米粥直接灌了下去,沈千秋怕她噎着,赶紧帮她顺背,陆晴露喝完后也不管脸上的残渣,沉下气,更加虔诚而急迫的祈求起来,嘴里的说辞也变了,说什么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我欠你的也还没有算清,你还不能死。 这话听的沈千秋云里雾里的,但是不管怎么说,陆晴露肯吃东西了就好,沈千秋收拾了东西,继续在一旁守着陆晴露,只是刚坐下,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阵清脆的木轮压过石子的声音,心头一动,打开门,果然是陆君逸。 “少庄主?” 陆君逸的突然出现让沈千秋多了一丝防备,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见,都会让人浑身冰凉。 “姑娘的故事讲的很好听,剑也没有拿错。” 陆君逸的前半句倒是没什么,后半句却让沈千秋僵了半边身子,他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少庄主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沈千秋努力让自己不要慌乱,假装听不懂陆君逸在说什么,陆君逸似乎觉得她这样子很有趣,竟然破天荒的笑了笑,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都到这个时候了,沈千秋居然还觉得陆君逸笑起来很好看,那股冰冷的感觉也没有了,像融化冰雪的春风一般。 “我来看看师姐。” 陆君逸说着看向了沈千秋身后的陆晴露,陆晴露此时正在专心祈祷,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沈千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 陆君逸突然这么问了一句,沈千秋疑惑的望向他,他的眼里竟然带着某种期翼,让沈千秋看着有些心碎。 “少庄主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师姐我会照顾的。” 沈千秋的心在陆君逸的注视下有些慌乱,她现在只想逃离他,说着便低下了头,不再去看他的眼睛,而陆君逸的目光也在那一刻暗了下去,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推着轮椅走开了,沈千秋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隐隐的刺痛。 后半夜的时候,老庄主突然不行了,所有人都赶到了老庄主的房里,老庄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最后定格在了陆晴露身上,他伸出手,想让陆晴露过去,可陆晴露却定在那,半步也不肯移,老庄主看着她,悔恨不舍交织着泪水一起流了下来,他又看了陆君逸一眼,眼里竟是某种祈求,而一旁的管事看到这样的情景,竟突然发了难,掏出怀里的匕首向陆君逸刺去,沈千秋下意识的去拦,陆君逸却把她护在了身后,一把乌骨扇耍的极其漂亮,三两下就卸下了管事的匕首,只是这还不算完,管事吹了声口哨,四面八方突然涌现出了许多凌云山庄的人,将陆君逸团团围住,这架势,怕是他不死都不行。 “秦伯你干什么?” 陆晴露显然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楞住了,出声想要制止管事,可那管事却只说这么多年,该物归原主了。说着又向陆君逸刺去,其他人也纷纷出手,一时间,陆君逸如临危困兽。 沈千秋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看来陆晴露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危险的是陆君逸,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犹豫着,陆君逸身上已经被刺了好几剑,沈千秋看着,还是没忍住,冲了过去,和陆君逸共同作战。 “姑娘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管事没想到沈千秋会出手,眼神里多了几分警告,而陆晴露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竟也来阻止管事。 “小姐!切不可妇人之仁!” 管事急急的吼着,杀红了眼向陆君逸冲去,沈千秋和陆晴露这边正被其他人纠缠着,一时来不及回救,眼看着陆君逸就要被刺中了,一把青玉笛突然飞了过来,打掉了管事手里的匕首,紧接着一个黑衣人出现了,三两下就解决了这屋子里大部分的人,末了还不忘朝沈千秋抛了个媚眼,果然又是吴岁与。 吴岁与下手都留了几分,只是点了他们的穴位并没有要他们的性命,管事也直直的被定在了那里,陆晴露第一反应是去看老庄主,老庄主见她过来,欣慰的笑了笑,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眼前的陆晴露重要,而陆晴露此时也再忍不住,红着眼哭了出来,老庄主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安抚着,说着对不起和辛苦了,只是这笑意还没能维持多久,老庄主的手就慢慢僵了,眼睛也闭上了,陆晴露此时才放声大哭了起来,悲绝的喊了一声“爹”。 沈千秋这才将脑子里那根混乱的线给连上了,她看了看陆晴露,又看了看陆君逸,再去看管事,管事不知什么时候竟也闭上了眼睛,沈千秋赶紧冲过去查看,再一次的,她又看到了那个极细却又极沈的伤口,横在管事的脖子上,吴岁与也赶了过来,两人相视一怔,都纷纷看向在场的人,陆晴露正伏在老庄主身上放声大哭,陆君逸受了很重的伤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其他人都被吴岁与定住了,现在整个房里能动的就只有沈千秋和吴岁与两个人,两人的眉头扭了又扭,显然怀疑不到对方的身上。 一场闹剧就这么随着老庄主的死亡落下了帷幕,陆晴露和陆君逸单独去了回风堂,沈千秋怕出事,跟着去了,陆晴露却说这是凌云山庄的私事,外人不便参与,沈千秋没法,只能在外面等着。 在外面一起等着的还有吴岁与,只不过,沈千秋在地上,他在房顶上,对着沈千秋很是挑衅,一边捋着头发,一边做出了几个美人师姐教沈千秋舞剑的动作,沈千秋这才恍然大悟,提了剑就要冲上房顶找吴岁与算账,吴岁与跑的快,沈千秋追赶不及,这边陆君逸他们也从回风堂出来了,只能头顶冒火的作罢。 陆晴露要去料理老庄主的后事,拜托沈千秋送受伤的陆君逸回去,沈千秋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想着吴岁与也在附近,也就安心的让陆晴露一个人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千秋和陆君逸都没有说到,一直到又走进了那个园子里:“姑娘可还想接着听上次的故事?”陆君逸气血有些虚弱的说到。 “少庄主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必了。” 虽然沈千秋其实真的很想知道,毕竟凌云山庄的秘密,一条值好几百两呢,但这多少是人家的痛楚,做人还是要有最基本的礼貌。 “没事,姑娘不是外人。” 嚯,好家伙,我都已经是内人了。 “再者,姑娘还是我的恩人,多谢姑娘救了我一命。” “好说,好说。” 嘿嘿嘿,这么看来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听秘密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沈千秋的耳朵就差贴到陆君逸的嘴上了,陆君逸不自觉的又笑了笑,笑的沈千秋都不好意思了。 “我娘并不是庄主的原配夫人,而是他在外遇见的女子,我娘和庄主夫人一前一后的怀了孩子,庄主将我娘接进了这园子里,只是,也仅仅是在这园子里,我娘被困在这,日复一日的等着她心爱的人来看她,渐渐的,心里那点念想便没了,生下我的那天我娘就走了,庄主心中有愧,将我和晴露师姐调了包,我成了山庄的继承人,晴露师姐被送去了远方亲戚家,老管事是庄主夫人嫁进来时就跟着的人,他知道夫人生的是个女儿,无法阻拦之下只能一直在暗中照顾着晴露师姐,后来晴露师姐成年后得知了此事,一气之下去了碧云轩,老管事更加气愤,终于在庄主弥留之际找到了机会,想杀了我,让晴露师姐真龙归位。” 故事说到这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剩下的便是陆君逸和陆晴露两个人的事,只是看这样子,陆晴露怕是并不想要这凌云山庄,她料理了老庄主的后事,在老庄主的墓碑上刻上了“孝女陆晴露”几个字便回碧云轩去了,临走时取走了回风堂里的那个小盒子,盒子里是陆晴露刚出生时剪下的百岁发,一直在佛堂里供着,老庄主一日三次的来这里上香跪拜,祈求上苍保佑。沈千秋回过头看着回风堂的牌匾,此时才读懂它的深意,“回风堂”,“回凤堂”,始终等着凤凰回来罢了。 沈千秋把陆晴露送回碧云轩这次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让“个部”的人查了,这次买卖的买家果然是老管事,看来他是怕陆君逸先对陆晴露下手才想到了让千机阁来保护陆晴露,也算是一生赤胆忠心了,只是世事都难免唏嘘,很多错误一开始就注定了,再怎么挽回也挽回不了了。 沈千秋送了陆晴露,正准备回千机阁,路上却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青衣白发,面容却似少女一般娇俏,眉目间有清冷也有多情,看着沈千秋似笑非笑:“既然入了我碧云轩,怎么不来给我这个掌门请安?” “红....红衣长老?” 万候府(上)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怎么也没想到碧云轩的掌门会是重楼三大长老之一的聂红衣,好家伙,双岗双薪啊,而且据“个部”的记载,碧云轩的掌门是因为为情所伤,肝肠寸断才创立了这个门派,而且创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一直在闭关,这么看来这也是聂红衣让他们写的,什么为情所伤,肝肠寸断,我看是别人全身都断了才对。 “长老怎么会在这?” 面对聂红衣,沈千秋多少要乖巧些,不然她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捏死。 “来看你啊,我的好徒儿~” 聂红衣这声“徒儿”一叫沈千秋就知道绝没好事,从小到大,她都被她这声“徒儿”给叫怕了。 “怎样,再怎么也逃不出为师的手掌心吧?” 确实,转了一圈,在碧云轩还是她的徒儿。 “不知师父有什么指教。”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千秋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俊杰。 “没什么事,让你陪我去趟江南万候府。” 聂红衣扣着指甲,说的就像去走个亲戚一样,沈千秋却不想趟这趟浑水,万候府和千机阁是江湖有名的死对头,正所谓王不见王,后不见后,不去! “啊?那个师父,千机阁日理万机的离不开人啊。” 沈千秋试图逃跑。 “有高斜阳在你怕啥。” 被聂红衣揪着衣领拖回来,果然,高斜阳,你就是我最大的隐患! “我怕他谋权篡位!” 算了,破罐子破摔。 “谋不了,整个重楼都是你的。” “啥?啥啥啥?” 沈千秋好像听到了什么,但聂红衣说的太小声,她没有听清,现下里被聂红衣提着领子,跑也跑不了,只能乖乖的跟着她到江南去,临走前她给高斜阳写了封信:苟富贵,莫相忘。 跟着聂红衣去万候府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一路上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毕竟聂红衣是个绝不会吃苦的主儿,眼前这马车就豪华的跟个宫殿似的,就是这一车的男宠有点辣眼睛。 “你都当了阁主这么多年了,这么点事都没见过?” 聂红衣嫌弃的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沈千秋,她怎么教出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这么想着,顺手从那些男宠里挑了一个,推到了沈千秋身边。那男宠战战兢兢的,沈千秋也战战兢兢的,两人一起抖着,都快和马车同步了。 “主.....主人。” “别叫我主人,我要吐了。” 沈千秋是真的要吐了,她一早上啥也没吃就被聂红衣拖上了马车,还要看她在这马车里你侬我侬,一口一个“主人”“心肝”的叫着,再坚强的胃也坚持不住了。 “那你喝点水。” 这个男宠倒是个体贴的人,给沈千秋倒了水,还细心的给她匀背,沈千秋见他年岁尚小的样子,心里直骂聂红衣造孽。 “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慈。” 武慈,倒是个不错的名字,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取的,什么岁与,岁无,还年年岁岁无穷尽也,我呸~沈千秋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吴岁与那个无赖,刚平静下来的胃又翻腾了起来。 “要不你靠着我睡会儿吧,这样会好受些。” 武慈虽然年纪小,可为人却很细心,他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用袖子做了个枕头,让沈千秋枕着他睡下,沈千秋之前确实也没怎么休息,这么一靠,又被马车一摇,倒真的睡过去了。 睡醒的时候聂红衣和她那一众男宠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沈千秋看着武慈的神情,知道他想跑,将他拦下了,示意他看看自己的手腕,果然,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绝命绳,只要你离开她身边一里你就会毒发身亡,谁也救不了,除非她亲自给你解开。” “这.....这......那我该怎么办啊?” 武慈还是年纪小了些,听到沈千秋这么说已经是急的快哭出了,沈千秋不忍,安抚着他,说自己会想办法,武慈也信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马车快到的时候聂红衣醒了,深深的看了沈千秋一眼,沈千秋知道他们说的聂红衣都听到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武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聂红衣歇在了江南最大的客栈里,排场之大仿佛生怕万候府不知道她来了一样,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万候府就派人来了。 “万候府总衣云先映拜见聂长老。” 来人正是万候府第二大的官云先映,想来也是只有他的身份才配来见聂红衣了。 “云总衣,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聂红衣还是一副轻浮的样子,可她偏又生的冷艳,一双冰棱子一般的眼睛总带着无情。 “不知聂长老此来江南有何事。” 云先映名字取的飘逸,人却跟个铁棒子似的,说话也一板一眼的,连沈千秋看着都觉得无趣。 “想你了,来看看。” 聂红衣说着衣袖一起,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到了云先映的怀里,云先映也不躲,只是依然低着头不去看她,聂红衣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摸上了云先映的脸庞,红唇微起,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世子,可在我手上。” 云先映听到这话才有了反应,一双眼睛警告的看着聂红衣,聂红衣回看着他,认真又深情。沈千秋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对,拉着武慈躲到了一旁,果然,下一秒聂红衣就出了手,直取云先映的命门,云先映下意识的想抽刀,却又突然止住了,只是不停的躲着,并不还手,聂红衣招招致命,整个客栈算是被她拆了个七七八八,云先映到底不是她的对手,再怎么不想出招也是躲不过的了,勉强拔了刀,可没两下还是被聂红衣制住了。沈千秋就知道跟着聂红衣出来准没好事,带着武慈七躲八躲才躲过了客栈里掉下来的碎门破窗。 “聂长老想要什么?” 云先映投了降,开始正式和聂红衣谈判,聂红衣觉得没趣,丢了他的刀,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万候府一半的名册。” 好家伙,这是要掘人家祖坟啊,干得漂亮,不愧是我们聂长老。 “恕云某做不到。” “那就看着他死吧。” 说着,聂红衣纤手一挥,刚刚还躲在沈千秋身旁的武慈就这么到了聂红衣的手上,武慈愣住了,沈千秋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拿一个男宠换人家半边名册?长老脑子瓦特了吧? “长老手下留情!” 看来聂红衣的脾气云先映也知道,她说要杀的就绝不会留,武慈一到聂红衣的手上他就慌了。 “给我一天的时间。” “半天。” “好。” 没人能和聂红衣谈条件,沈千秋从小就领略到了这一点,她佩服云先映的胆量也佩服他的果决,不愧是坐上了总衣位置的人。 “还有。” “长老请说。” “我要换间房。” 聂红衣指了指被她拆的已经不能住人的客栈,云先映非常明了的点了点头,赶紧招呼着人安排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聂红衣和沈千秋就住上了宽敞明亮的大院子,不愧是我们长老。 武慈经过了那一吓,到现在脸色都是苍白的,沈千秋安抚着他,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些不曾见过的残影,这让她很是困扰,都有点担心是不是最近练功走火入魔了。 “你怎么了?” 聂红衣虽说并不是什么可亲近之人,但从小对沈千秋也不算坏,见她皱着眉头,便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我.....” 沈千秋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症状,可谁知正准备回答时整个脑袋却像要裂开一样疼了起来,整个人也晕晕的站不住。 “你最近是不是又去了‘十九层’?” “长老不愧是长老.....” “别拍马屁了。” 聂红衣扶着沈千秋在床上躺下了,沈千秋以为她会给自己喂个药扎个针什么的,可谁知她老人家就那么站在那看着,果然,指望谁都不能指望聂红衣,沈千秋绝望的想着,实在是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彻底晕过去了,这一晕,沈千秋的头反倒不疼了,还做起了梦,梦里有一个很好看的园子,自己在里面玩耍,还有一个人,也和自己在一起,就是看不清模样,沈千秋努力的想靠近他,可越努力却离的越远,渐渐的,又变成了沈千秋时常做的那个噩梦。 “不要!” 从梦中惊醒的沈千秋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自己的手中抽离了出去,她想抓住却抓不住,只迷迷糊糊的看见了一片衣角,紧接着,武慈就进来了,拍着她的背,跟她说不要怕。 “我睡了多久?” “快到中午了。” 武慈说着,眼里满是焦急与害怕,沈千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强撑着从床上起来了,和他一起去院子里等着。院子里聂红衣正在喝茶,茶盏却有两个,沈千秋没在意,她在想着怎么样能让聂红衣放过武慈。 “吱呀~” 沈千秋的办法没想出来,云先映先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聂红衣的手上,聂红衣翻了翻,确认无误后收下了,给了武慈一个眼神,让他过去,武慈不敢动,看了看沈千秋,沈千秋点了点头,他这才诚惶诚恐的过去了。 云先映带着武慈走了,聂红衣却不怎么高兴,那半边名册仿佛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果然,万候府比想象中复杂的多。 “先把这上面的杀了。” 聂红衣把名册丢给了沈千秋,沈千秋接了,心想,您就为了这么屁大点事把我拽来啊,你直接飞鸽传书不就得了么。 “这有笔买卖,你也一起做了吧。” 说着,又把一张纸条丢在了桌上,一个起身就飞走了,沈千秋看着那不带半点留恋的背影,您好歹记得我是个晕过去刚醒过来的人吧!沈千秋有火没处发,认命的拿起了桌上的纸条,上面写着:狸猫换太子。这不是话本里的老故事了么?什么意思啊?你倒是多写几个字啊?吴影刀上身了么! 拿着一张没头没脑的纸条,沈千秋压根就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坐在院子里喝了半壶茶,最后决定先去看看武慈怎么样了。 万侯府(下)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武慈被带进了万候府,沈千秋想要见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聂红衣刚刚黑了人家半本名册,现在过去简直就是找死。沈千秋坐在万候府门前的馄饨摊上,盯的眼睛都直了也没想到进去的方法。 “你再这么盯下去万候府可就要派人出来抓你了。” “正合我意。” 沈千秋继续往嘴里送着馄饨,眼睛盯着万候府的大门眨也不眨一下,吴岁与有些挫败的撇了撇嘴,没想到沈千秋这么快就对他免疫了。 “我能带你进去。” “不去。” 沈千秋现在算是摸清了吴岁与的套路,只要自己沾边的事他就一定会插手,只要能让自己生气的事他就一定会做,所以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他。 “那我带你去逛街?” “啥?” “反正你也进不去,不如到处去逛逛,说不定就找到办法了呢?” 吴岁与难得正经一回,沈千秋想了想好像确实干坐在这也没用,上下打量了吴岁与一眼,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乌黑窄袖的劲装,脸上没有任何的修饰,就是那天沈千秋在熊虎寨看到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也安安分分的放在眼眶里,没有轻浮的到处暗送秋波,手上没有明显的武器,只有一把青玉笛,说起这个青玉笛,沈千秋又想起了上次在凌云山庄发生的事情,陆君逸受了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对着我这张脸你也能走神,你是不是在想陆君逸?” 吴岁与佯装吃醋的样子,凑近了,质问着沈千秋,沈千秋和他四目相对,还真就内心一点波澜也没有。 “完了,完了,你看破红尘了。” 吴岁与放弃的摇了摇头,顺势偷走了沈千秋的馄饨,正准备往嘴里送,被沈千秋一筷子打掉了,吴岁与用勺子去接,沈千秋反手一夹,吴岁与用勺子去抢,沈千秋直接把碗端走了。 “二位,这馄饨不过五文钱,您二位再来一碗可好?” 一旁站着的馄饨摊老板终于看不下去了,过来劝他们再买一碗就好,两人都异口同声的回了句“不要!”一碗馄饨就这么抢着被他们吃完了。 吃完了馄饨两人还真去逛街了,只是与寻常一起出游的男女不同,沈千秋和吴岁与之间总有着暗流涌动。 “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查案啊。” “你是万候府的人?” “是也不是。” “你想查什么?” “十二年前凡心谷。” 沈千秋和吴岁与一边说话一边溜达,春日的江南正是好时光,路上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原本还肩并着肩一起前行的两人突然被架着货摊的小贩分成了两边,摊架上的面具在两人眼前一一略过,再见时已是相顾无言。沈千秋眼神微微闪动,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继续前行,吴岁与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隔河而笑,相去三步,如阻沧海” 有乐曲声从茶楼里传来,沈千秋望了眼茶楼的牌匾,踏步走了进去,吴岁与紧跟其后,但奈何茶馆里过往的客人太多,小二们又都在其中穿梭,不过几步的距离,吴岁与便把沈千秋跟丢了,他站在茶馆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 甩掉了吴岁与,沈千秋来到了万候府附近的小巷里,巷子里有一个穿着万候府行衣的人正在跟她汇报武慈的情况,这武慈是皇上不久前亲自下令要找寻的人,现在正被云先映秘密安排在万候府的府衙里,不日便要上京。 大致了解了武慈的情况,沈千秋便让那人离开了,又拿出先前聂红衣给她的名册看了看,将里面的几个人划掉了,找了千机阁的信使送到了“百部”。重楼每个组织间都有除了楼主外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这是为了让组织之间相互制约,以防叛乱,千机阁的“千部”就是这样的存在,除了沈千秋和楼主,任何人都不知道“千部”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里面有哪些人,而刚刚那个给沈千秋通风报信的就是千部的人之一。 既然武慈要上京,那么在去京城的路上就是接触他的最好时机,而聂红衣给的那张“狸猫换太子”的纸条沈千秋大致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看来,这个武慈不是“狸猫”就是“太子”了。 沈千秋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吴岁与已经等在了那里,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住处,不过她也一点都不奇怪,径直进了屋,关上门就准备休息,被吴岁与伸出的青玉笛把门卡住了。 “吴大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千机阁还要人吗?” “要,但不要你。” 沈千秋说着将吴岁与拿着青玉笛的手踢了出去,吴岁与收的及时没被踢到,但沈千秋的房门借着这个机会也紧紧的关上了,吴岁与没法,看了眼这院子里还能睡的地方,直接翻身上了屋顶。 第二天一早,沈千秋顶着一双乌黑的眼圈出来了,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石子把屋顶上的吴岁与打了下来,吴岁与没想到沈千秋会撒出一把石子这么多,躲闪不及,哎哎呀呀的下了房顶。 “你练的是魔笛夺命吗?一晚上就在房顶上乱七八糟的吹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这不是想让你睡的更安稳些嘛,可惜,我技艺不到家.......” 吴岁与一副确实很抱歉的样子,沈千秋从上到下的剜了他一眼,只想把他的笛子当柴烧了。 “你消消气,我给你做好吃的。” 吴岁与第一次在沈千秋面前这么老实,屁颠屁颠的跑去做早点,还十分讨好的对沈千秋笑了笑,沈千秋看他这个样子,也气不起来了,坐在饭厅里等着吃饭。 “这什么啊?咸死了!” 然而事实证明吴岁与的话一句也不要信,沈千秋一口粥刚放进嘴里就吐了出来,赶忙找茶水漱口,可昨晚剩的那么点茶全被吴岁与拿去煮粥了,沈千秋只能不停的咽着口水去咸,咽着咽着喉咙里突然涌出一股咸腥味,一口黑血就这么从沈千秋的嘴里吐了出来,沈千秋反应迅速,长袖一挥,一根白色的绸缎从她的衣袖里飞了出来,缠上了吴岁与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吴岁与也挣扎不能,而此时的沈千秋眼里也多了一分魔性,誓要置吴岁与于死地才罢休,吴岁与眼见着就要呼不过气,用手里的青玉笛缠了沈千秋的绸缎将她拉至了自己身前,沈千秋更加用力,吴岁与用最后一点力气点了她的穴道,又用笛声引导着她的气息,这才慢慢让她晕在了自己怀里。 沈千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去京城的马车上,一睁开眼就用匕首抵住了吴岁与的喉咙:“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清淤散,你积淤已深,再练下去怕是会走火入魔。” “你昨晚是故意吹的笛子。” “我见你快要入魔,不得已而为之。” 吴岁与答的诚恳,沈千秋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练的功夫,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技。 “下去!” 原本沈千秋和吴岁与互相猜忌,沈千秋为了试探他才屡屡让他参与到自己的事情中来,现在他参与的太深了,便不能再放任他了。 “我与你做个交易。” 吴岁与知道沈千秋是个理智大于情感的人,之前表现出的种种都是她的伪装罢了,想要与她站在一起,就得和她谈条件。 “你这次的买卖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我只想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千秋仔细的审酌着吴岁与说的话,这次京城之行对于千机阁来说确实困难重重,不然聂红衣也不会直接让她来办,千机阁曾经和朝廷定过协议,不染指京城,想要在京城办事,怕是真的需要吴岁与帮忙。 “你真的是万候府的人?” “在下万候府紫衣吴岁与。” 吴岁与说着拿出了自己的令牌,沈千秋看了看,不像是假的,又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公子,可是那位姐姐醒了?” 沈千秋和吴岁与达成了协议,正准备运功疗伤,马车外却传来了一位少年的声音,沈千秋警告的看了吴岁与一眼,吴岁与赶忙安抚着她让她宽心不要担心,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给她看,赶车的正是一位刚刚束发的少年。那少年见沈千秋醒了,便把马车停到了一处小溪旁,又打了水来供沈千秋洗漱,照顾之周到,让沈千秋想起了武慈,于是莫名的也少了分敌意。 “姐姐饿不饿?我烤鱼给你吃?” “我不爱吃鱼。” “那烤鸡呢?” “我也不爱吃鸡。” “那就烤兔子吧。”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人,这少年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吴岁与。沈千秋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他熟练的打猎又熟练的宰杀猎物,想着他可能并不是武慈。 这少年的手艺不错,也有可能是沈千秋饿了,她吃了不少,吴岁与把最后一只兔腿递给了她,她递给了一旁的少年。 “谢谢姐姐~” “就你嘴甜。” 吴岁与拿着石头扔了少年一下,少年躲了过去,身手之快让沈千秋不禁侧目。 “姐姐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林旭,姐姐叫我小旭就好。” 这少年精明的很,和沈千秋套着近乎还不停的打探她的消息,沈千秋看了眼吴岁与,吴岁与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叫余岁无,你可以叫我岁无姐姐。” 沈千秋眼睛一转,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名字,一字一句非常温柔的对林旭说到。 “余岁无?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林旭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看着吴岁与哈哈大笑起来,吴岁与拿着石头又扔了他几下,都被他躲过去了。 “行,那我以后就叫你岁无姐姐了。” 林旭边吃边笑还边躲着吴岁与扔过来的石子,沈千秋乐得看热闹,看来以后有个反击吴岁与的好帮手了。 武慈(上)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三人走走停停来到了江南与京城间的第一间驿站,这里是万候府车队的必经之路,沈千秋他们轻车简行,比车队快的多。 驿站不大,布置也很简陋,但好在干净,只是在这贸易并不繁忙的春季,整个驿站居然已经住了好几队人马,其中一队还是沈千秋的老相识---凌云山庄。 沈千秋一走进驿站陆君逸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吴岁与,两人都是没有易容过的样子,陆君逸是第一次见,但不知怎么的,沈千秋的直觉告诉她,陆君逸已经认出她了。 驿站的客房还剩一间,其余的已经被万候府定下了,沈千秋嫌弃的看了吴岁与一眼,实在是不想和他一间。 “那就哥哥嫂嫂一间,我去马车上睡。” 林旭先声夺人,沈千秋和吴岁与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双眼,吴岁与正准备给他一笛子,他却趁机附到吴岁与耳边说道:“你看那个坐轮椅的,从岁无姐姐进来开始就一直在看她,我怕他图谋不轨,你保护姐姐。” 林旭说的一副十分大义凛然的样子,还故意撇了陆君逸一眼,吴岁与正要解释,那边陆君逸先开了口:“既然都是赶路的旅人,那不如我们让出一间,于大家都行个方便。” “多谢。” 这次先出声的是沈千秋,她拿了店家给的钥匙就准备往楼上跑,林旭一脸失望的看了吴岁与一眼,吴岁与给了他一笛子也上了楼。等到沈千秋和吴岁与都离开了,林旭才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顺着杀气探去,正是陆君逸。 春日里的雨来的又快又急,这边沈千秋刚安顿下来外面就下起了雨,她有些担心武慈的车队,按照时日,现在应该到了才对,正想着,外面传来了一阵马啼声,沈千秋推开窗往外看,正是万候府的车队,只是从车上下来的却没有武慈,只有三个白衣候。 “咚咚咚。” 沈千秋的房门被敲了几声,是吴岁与,两人一同下了楼,这才看清三个白衣候身上都有伤,不一会儿又传来了几声马啼,是云先映,身上也都是伤,身前伏着一个少年,正是武慈,只不过已经昏死过去。先前已经到了客栈的一波人马立刻上前接应,武慈被带进了最顶楼的房间,四周围满了万候府的人。 又过了许久,云先映从房间里出来了,和坐在一旁的陆君逸打了个招呼,原来凌云山庄是他找来的,怕路上有什么闪失好有个照应。也是,凌云山庄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于江湖于朝廷都有威信,万候府是朝廷的机构,要合作也只会找凌云山庄。 “武慈中毒了。” 吴岁与从武慈出现开始就一直注视着他,见他唇色发白,浑身颤抖,身上又没有外伤,应该就是中毒了。 “什么毒?” “不好说,要就近了看才知道。” 现在客栈里除了另一波来路不明的人马外都是万候府和凌云山庄的人,沈千秋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看晚上有没有机会潜入武慈的房间。 “这位壮士可是受伤了?我哥哥嫂嫂正是赫赫有名的鬼谷神医夫妇,不如让他们给你看看?” 先出声的又是林旭,沈千秋现在是真的想把他的嘴给缝上了,他这一出声,整个客栈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沈千秋和吴岁与的身上,什么鬼谷神医夫妇,这江湖上就没人见过他们好吗?再说了,我不会医术啊! “正是在下,不知壮士是否需要帮忙?” 好家伙,这戏你还真接下了!沈千秋看着吴岁与面不改色的站起来认了,也不得不跟着站了起来,尴尬的点了点头。还好之前在江南的时候沈千秋都是以假面示人,没让云先映看到她的真实长相,不然现在就真的穿帮了。 云先映在林旭出声的时候就做好了拔刀的准备,但在看到吴岁与后又放了下来,看了眼陆君逸,像是在看他有没有识破,陆君逸不咸不淡的看了吴岁与一眼,没有作声,这戏居然就这么过了! 吴岁与装模作样的给云先映处理了伤口,又在云先映的请求下去楼上给武慈看伤,只是沈千秋被拦了下来,看来这戏,云先映也是其中一个配角啊。 “这是云霓郡主。” “啊?郡主恕罪!在下有眼无珠。” 吴岁与随便给沈千秋编了个身份居然真的就把云先映糊弄了过去,跟着吴岁与进去了,沈千秋实在是想不通,就这智商,是怎么和千机阁平起平坐的? 进了房间,沈千秋一眼就看到了面色发青的武慈,看来已经中毒颇深了。 “什么时候中的埋伏?” “雨下的最大的时候,我们在竹林里避雨,就被袭击了。” “大忌!” “是。” 吴岁与和云先映两人的语气和态度一点也不像紫衣和总衣,反倒是像互相颠倒的身份,沈千秋眼神微收,心里有了些别的想法。 “刀、火、银针、热水。” 吴岁与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其他人也纷纷将东西准备了过去,吴岁与将武慈扶了起来,先探了他的脉搏,取了银针在他天灵和心脉的位置下了针,又取匕首在他的手腕划了一道血口放在热水里,然后便运功用内力开始为他祛毒,不一会儿水盆里就浸满了黑色的血,武慈的面色也渐渐回转过来。沈千秋在一旁看着,心里的想法混乱而复杂。 大约半个时辰,武慈体内的毒被祛的差不多了,吴岁与收了内力,将剩下的事交给了林旭,林旭看来也是个行医的老手,没几下就将武慈的伤口缝合好了,又施了针,帮他活络血脉。吴岁与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沈千秋,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怀疑、失望与灰心,过于复杂而疏离,让吴岁与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她,却被躲开了。 沈千秋走到了武慈的床边,用手帕浸了热水帮他擦汗,武慈睡的不安稳,在梦里一直在喊“娘”,沈千秋拍着他的肩膀哄他,脑子里又开始有些不明所以的影子,只能闭了眼睛,让自己尽量不要去想。 武慈在后半夜的时候醒来了,见了沈千秋竟然直接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沈千秋怕云先映觉得奇怪,正准备将武慈推开,却发现云先映一副罪该万死般的表情看着自己:“是属下不力,没有保护好世子,请郡主降罪!” 这下是沈千秋和武慈都愣住了。 “云霓郡主是世子的亲姐姐。” 林旭在一旁小声的提醒着,沈千秋和武慈相视一望,心领神会的抱在一起更大声的哭了起来。 “既然是郡主和世子久别重逢的日子,那属下就不打扰了。” 许是沈千秋和武慈哭的太凄惨了,云先映一个钢铁直男实在是受不了,连连告退躲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下去了,屋里就只剩了沈千秋、吴岁与、林旭和武慈。 “沈姐姐怎么在这里?” “原来姐姐你姓沈啊。” “长老她没有为难你吗?” “长老?什么长老?” 武慈说一句林旭就问一句,兴好吴岁与眼疾手快把他丢了出去,不然沈千秋就要杀人灭口了。 “我来送你。” 沈千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能说是来送他,没想到武慈听到后却笑了,说真好,还有人送他。 “那沈姐姐会跟我一起去宫里吗?” “宫里?” “对啊,云大哥说要带我去宫里,还说什么这是继承大统的大事,沈姐姐,继承大统是什么意思啊?” 武慈问的纯真,沈千秋却一惊,这事比她想象中的牵扯更多,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向楼主禀报一声。 “继承大统就是要住大房子的意思。” 吴岁与替沈千秋作了回答,沈千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理睬,吴岁与自知理亏,也退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那沈姐姐和我一起住可好?我把最好的那间给沈姐姐。” 武慈说的很是高兴,拉着沈千秋的手不愿放开,沈千秋看着他笑了笑,她不知道如何作答,因为或许下一秒,武慈就要成为她刺杀的对象。 经过了一日的风波,大家都有些累了,吴岁与留下守着武慈,沈千秋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见到了陆君逸,两人一上一下的站着,隔楼而望,竟有一种故人重逢的感觉。 “姑娘竟然是郡主。” “你信就好。” “我信,哪怕说姑娘是皇后我也信。” 两人在楼下的茶桌上坐着,陆君逸摇着一把乌骨扇,笑的好不惬意。 “没想到少庄主也会打诳语。” “非也,非也,贫僧这是金口玉言。” 沈千秋没想到陆君逸也会有这般闲散打趣的模样,那双平静而深沉的总是将他人一眼洞穿的眼睛也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嘴角的笑是真的,心里的暖也是真的。 晚上的时候吴岁与又在沈千秋的房顶上吹笛子,这次不是不成调子的杂音,而是能让人安睡的小曲,可沈千秋并不想听,一个茶杯飞了过去,笛声戛然而止,留下了一个人的叹气。 武慈(下)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第二天一早沈千秋去看武慈,武慈还没醒,只有吴岁与在一旁顶着一双黑眼圈,好不可怜的看着她,直接被她无视了。 一行人整顿一新后又重新出发,原本是沈千秋和武慈一辆马车,吴岁与和林旭在另一辆,但中途的时候吴岁与以保护他们安全为理由硬挤了进来,沈千秋本不想让他上来,但林旭说沈千秋现在是云霓郡主,不让吴岁与上来就太奇怪了,沈千秋问为什么,林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沈千秋不想继续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一路上沈千秋不说话武慈也不说话,武慈不说话吴岁与也找不到开口的理由,最后还是林旭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说云总衣吩咐在前方休息一下。吴岁与率先下了车,将周边的情况都探查了一遍,沈千秋靠在马车上,看着他专注认真的模样,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下了车,大家各自整顿,吴岁与拿来水和干粮给沈千秋,沈千秋没有接,转身去照看武慈,吴岁与见她已是一副决然不会再理自己的样子,一时心急,伸出手拉住了她。 “放心吧,我跑不了。” 沈千秋说的冷漠,推掉了吴岁与拉着她的手,吴岁与内心焦灼,虽有许多不能言说的理由,但还是上前拦住了她。 “我没有要囚禁你的意思,我确实骗了你,也有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假的。” 沈千秋此时的内心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失望,只是自嘲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千机阁主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一个人,从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就是一个局,而自己竟然也乖乖的入了局,现如今除了自己和武慈都是万侯府的人,凌云山庄更是不可能指望的上,不是困兽是什么? 沈千秋的话让吴岁与无法反驳,他确实是有意接近的她,千机阁和万侯府一个在江湖,一个在朝堂,多多少少会有利益纠葛的时候,朝廷又忌惮于千机阁和它背后的重楼,总想一举铲除了他们,吴岁与职责所在,必须找到突破口,而沈千秋就是他的目标,只是他没想到,沈千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她与重楼中的其他人不一样,渐渐的也没再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目标,而这次他提出与她合作也不是为了设局生擒她,而是看着她身体已被武功拖累的有所亏损,不放心她再去做任务,才想着让她留在自己身旁,只是当下的形势反倒让她误会了。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的站着,沈千秋等着吴岁与给她一个解释,可吴岁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不想要这个解释了,又一次的从吴岁与身边走掉了。 稍事休息后,一行车马又上路了,武慈因为刚刚中过毒的原因身体还有些虚弱,沈千秋让他靠着自己休息,心里也不断盘算着怎么从目前的境况中脱身,只是聂红衣给她的那个任务还没有眉目,现在离开武慈会不会为时尚早?这么想着,她又看了眼吴岁与,恰巧吴岁与也在看她。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是怕你饿了,想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吴岁与总算是知道小媳妇是什么意思了,说话怕重了,做事怕错了,就差跪在那求她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沈千秋看着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依然没有搭理他,倒是陆君逸那边突然派了人来,说是看着沈千秋一直没吃东西,送了点点心过来,沈千秋接了,打开来,居然是她一直爱吃的糯米糕,只是这爱好长大后就一直没在外人面前显露过,不管是故意还是偶然,这让她对陆云逸又有了另外一丝想法。 看着许久未吃的糯米糕,沈千秋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拿起一个正准备放进嘴里,一支利箭却突然从马车外射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越来越多的箭向他们袭来,马车外也传来了各路人马厮杀的声音,吴岁与抢先一步护在了沈千秋和武慈的身前,一边挡着箭,一边让他们低下头,不要下马车。沈千秋带着武慈趴在了马车的地板上,利箭一支支的从头顶上掠过,沈千秋的目光捕捉到了箭羽上的一个细小标记,这是千机阁的箭,外面是”百部“的人! 确认了这个消息后沈千秋迅速的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自己的命令能调动”百部“的就只有三大长老和楼主,这么看来他们是聂红衣派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来刺杀武慈的。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马车的空间毕竟有限,吴岁与一边躲避着箭羽一边还要防止沈千秋他们被伤着,一时间有些左支右绌,不一会儿身上就被利箭划破了几道口子。 “啾啾啾。” 是“百部”特有的暗号,意思是集中刺杀目标,看来这次的任务是刺杀武慈没错了,可沈千秋看着武慈一张苍白而慌乱的脸还有他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但任务就是任务,命令更不可以不听,沈千秋思考着,最后做出了决定,她一掌打在了吴岁与的背后,趁着他不支的功夫带着武慈飞出了马车,又用暗号回应了“百部”的人,带着武慈先消失了。 刺杀的目标没有了,“百部”的人也迅速收了手,吴岁与被利箭所伤又被沈千秋打伤,一时也追击不上,陆君逸和凌云山庄的人追了过去,剩下的人在原地疗伤。 沈千秋带着武慈一路奔到了和“百部”约定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她在路上就把武慈打晕了,只是等到聂红衣赶到的时候却只见到了沈千秋,没见到武慈。 “你把他藏哪了?” 聂红衣知道沈千秋想留武慈一命,可她下达的命令,就没有可以违背的时候,说着,聂红衣直接一掌打在了沈千秋的心口上,沈千秋本就有所淤积,这一掌更是加重了她的内伤。 “说,他在哪?不然你会更加痛不欲生。” 聂红衣练的是一门特别邪乎的功夫,可谓是水火交融,中了她掌法的人会有如在冰火中穿梭,一会冻的发抖,一会又热的浑身难受,沈千秋现在正是这样一种感受,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咬紧了牙没有吭一声。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聂红衣说着又要补一掌,被一个一身玄衣的人拦下了,那人一头白发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聂红衣却吓的赶紧跪了下来:“楼主。”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武慈的性命了?” 那人的声音极为阴冷低沉,正和沈千秋在“十九层”听到的一样。 “我.....“ 聂红衣一时语塞,不敢再说话。 “凌云山庄的人正在追你,你一会儿把武慈交给他们。” 这句话是对沈千秋说的,沈千秋点了点头,强撑着身子起来了,朝着武慈的方向奔去。 沈千秋走后,重楼楼主突然发力,掐着聂红衣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借机想杀她,我就先杀了你。” “属下.....知道了。“ 聂红衣几乎喘不上气的说到,楼主这才放下了她,可她心中仍有不甘,沈千秋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阻碍,这种阻碍有可能断送重楼的未来,也有可能毁了他们一直在筹划的事,她不能让楼主这么执迷不悟,这是她的职责。 沈千秋按照楼主的话带着武慈等着凌云山庄的人过来,她此时体内有好几种伤病在发作,一是本就有的旧疾,二是聂红衣给她的那一掌,三是刚刚强忍着奔过来时乱掉的真气,整个人已是浑身无力冷汗直冒,她不知道等会儿遇到了凌云山庄的人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自己会被杀掉,也或者会被生擒,可这两条哪一条都不好,她还残留着一点希望,她希望,过来的人会是陆君逸。 也许人在绝境的时候确实应该抱有一点希望,这样老天爷才会听到,就在沈千秋已然弥留之际,陆君逸居然真的赶到了,他让手下的人先把武慈带走了,自己留下给沈千秋疗伤,沈千秋却制止了他:“我是至寒的内力,你救不了我,还有可能被我反伤。” “我与你同宗。” 陆君逸说着,不等沈千秋反应,直接运功将内力输入了她体内,沈千秋细细接收,竟真的与自己的内力相融了,不仅如此,这些内力比沈千秋本身的还纯厚一些,在身体里走了一遭后,沈千秋原本的淤积也慢慢化掉了,陆君逸又换了一种内力,在至寒内力的包裹下去化解聂红衣的那一掌,就这样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沈千秋的内里慢慢稳定下来,身体也有了暖意。 “你这段时间暂时不要运功,等我再帮你调养几日。” 陆君逸收了功,看着沈千秋缓缓说到,沈千秋有很多的疑问也有很多的担心,她疑问于陆君逸所谓的与她同宗,她担心于如何与陆君逸解释自己的身份,可陆君逸对于这两点好像都不在意,又叫了一辆马车,和吴岁与他们分道而行了。 京城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陆君逸带着沈千秋去了凌云山庄在京城的别馆,武慈被送回了吴岁与手上,吴岁与问凌云山庄的人有没有看到沈千秋,凌云山庄的人说没有,人是在其他人手上截获的,另外陆君因为山庄临时有事也先行离开了,吴岁与觉得蹊跷,但一时也没有什么思绪,便就此作罢了。 凌云山庄在京城的别馆不大,与沈千秋在江南住的院子差不多,陆君逸将她安排在了自己房间隔壁,方便照看她的情况。沈千秋之前受伤太重,虽然陆君逸给她运功疗伤了一次,但仍然不能有大的动作,就这么在院子里歇了好几天,偶尔听听外面传来的消息,武慈已经认祖归宗,成了临安世子,只是这与“狸猫换太子”有什么关系沈千秋一时还没想清楚。 “你终日坐在院子里,可有觉得无聊?” 陆君逸在京城似乎非常的繁忙,除了替沈千秋运功疗伤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他,今日突然出现,沈千秋也有些诧异。 “习惯了就好了,我现在这样,也不能往哪跑啊。” 沈千秋和陆君逸的关系在这几日增进了不少,偶尔也能话话家常什么的,虽然陆君逸这个人对于沈千秋来说依然是个迷,但相比之前的戒备与疏远,现在已经亲近了许多。 “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 可能是陆君逸这几日的事情都忙完了,居然提出要带沈千秋出去转转,沈千秋本想拒绝,可想想坐在这也确实没什么事干,便也点了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都是一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陆君逸的长相终归是过于出挑,一路上有不少女子都偷偷的朝他看,他则是目不斜视,只管与沈千秋并行。 “那公子长的倒是好看,可惜了,是个残废。”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里繁华处,有秦楼楚馆的姑娘也出来盯着陆君逸看,她们说话可比寻常女子大胆的多,沈千秋听到了耳里,有些担忧的望向陆君逸。 “无妨。” 陆君逸宽慰沈千秋说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陆君逸好像真的不在意,但沈千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偷偷的飞了几根银针出去,原本撑着窗户的木撑应声而断,关上了那些姑娘的嘴。 陆君逸选了一处较为安静的茶楼,底下有人正在说书,说的是一个俊俏书生和美艳女子的故事,故事有些俗套,结局却有些出人意料,不是那美艳女子骗了书生,而是书生从一开始就在骗女子,这让沈千秋心里一动,想到了吴岁与,可很快,又把他从脑子里抹掉了。 “这故事你听的不高兴?” 陆君逸察觉到了沈千秋的异样,他轻声询问,沈千秋摇了摇头,说:“只是为这美艳女子感到惋惜罢了,一厢真情赋予了负心人,最后还落个满门被灭,实在是太过痛心。” “现实不也是如此么,太容易相信的那一方往往是最容易受伤的那一方。” 陆君逸端起茶,慢慢的喝了一口,说的很是冷静,沈千秋想起往日的种种,不自觉的也点了点头。 “你可想听听我的故事?” 一盏茶喝了一半,陆君逸看向沈千秋,没有悲苦,没有惆怅,反倒还带着点笑意,也是这笑意才让沈千秋敢慢慢的点了点头,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只是她一直不敢问罢了。 “我之前说与你同宗,不是说我与你练的是一派武功,而是我体内的伤与你的一样,三年前我突然遇袭,袭击我的人所使的也是至寒的武功,那之后我就深中寒毒,一双腿也废了。” “可有看清是何人所为?” “不曾,只知道是一头白发。” 陆君逸摇了摇头,眼眸里也多有失落,沈千秋听到他的描述后微微一愣,一头白发?难道是聂红衣?但聂红衣的冰火掌也不属于至寒的武功啊,再者,如果真是聂红衣的话陆君逸恐怕早就去找她报仇了,那难道是……楼主?沈千秋又想到了不久前所见的楼主的模样,而且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所练的武功外,哪还有如此至寒至冷的,自己的武功是师傅教的,师傅又是重楼的人,这么想来还真有可能是楼主,这么说楼主也是…… 沈千秋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又不敢这么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当初楼主为什么不出手?以楼主的身手凡心谷一定不会....... 沈千秋这么想着,往日的惨景又浮现在眼前,心绪也不安定起来,体内的伤势一时控制不住,整个人又难受起来。 “可是伤势又犯了?” 陆君逸显然也没想到这故事会引起沈千秋这么大的反应,感觉移到了她身旁,准备给她运功疗伤,沈千秋制止了他,这至寒的内力她清楚,是以自身体魄为代价修炼的,用的越多消耗的越多,陆君逸这段时间不停的给自己疗伤已有损耗,不能再拖累他。 陆君逸知道沈千秋的顾虑,也没有勉强,取了药丸让她服下,又教她调理气息的方法,不一会儿也稳定了下来,两人又换了个话题,不再提那些往事。 在茶楼待了一下午,沈千秋和陆君逸都有些饿了,两人便移步酒楼准备吃饭,路上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呼啸而过,差点撞上沈千秋,赶马的人连连道歉,竟然是林旭,林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千秋,一时也愣住了,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陆君逸,脑子里的想法更乱了,正准备与沈千秋说上几句话,被马车里的人叫住了。 “怎么停住了?不是说侯爷受伤了吗?还不赶紧过去!”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没有露面,但从语气中可以看出她的焦急,沈千秋注意到了她话中的内容,侯爷受伤了?侯爷是谁?难道是吴岁与? “是,郡主。” 林旭答应着,又扬起缰绳驾起马来,临走前频频回头看了沈千秋好几眼,那神情仿佛是求着沈千秋去看看,沈千秋没有回应,低下了头。 “吴岁与受伤了。” 陆君逸把刚才那女子的话重新解释了一遍,解开了沈千秋的疑惑:“你要去看看吗?” “不用,我与他没有关系。” 沈千秋这么说着,却又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那一掌所致,那时她收了力道,但吴岁与所受的箭伤不少,会不会撑不住还真不好说。 “我会派人去看看。” 陆君逸好像永远能猜到沈千秋心中所想,他也永远在解决着她心里的忧虑,沈千秋有时会在想,她与陆君逸或许有什么渊源? 晚上的时候凌云山庄的人回来禀报,说是那次袭击后吴岁与他们又遭遇了一次袭击,对方攻势更猛,吴岁与本就有伤在身,一时不敌,被对方打中了心脉,现在宫里的御医和江湖上的郎中都在武安侯府会诊呢。 沈千秋听到这些心里不由的一惊,她有想过不再与吴岁与有任何的交集,可没想过会是这种天人两别的方式,她想去找浪飞天,或许他有办法。 “知道了,下去吧。” 相比沈千秋,陆君逸听到这个消息的神情淡定的多,目光里甚至有一丝不悦,仿佛原本应该听到更好的消息。 “我也会通知凌云山庄的大夫过去,你先休息吧。” 陆君逸劝沈千秋回房休息,沈千秋知道自己此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先回了房里。 回到房里后沈千秋还是不安心,辗转反侧间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她易了容,变成了武安侯府的侍女,一路摸索着去了吴岁与的房里。吴岁与此时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胸口的伤刺目而惊心,有御医和大夫来回的给他用药,还有林旭和一个女子十分伤心和担忧的陪在一旁。 “郡主,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臣下就好。” 有人劝那女子去休息,那女子却执意不肯离开,劝的人没法,只能让她留下,那女子看吴岁与的眼神分外深情,仿佛若是吴岁与醒不过来了她也会跟着去,刚刚沈千秋过来的时候听到下面的人讨论过,说是云霓郡主对侯爷真是深情,难怪皇上会给他们赐婚,原来她就是云霓郡主,这也就是当时林旭为什么会支支吾吾的原因,原来,吴岁与已有婚配。 到了后半夜,吴岁与屋里的人都渐渐散去,只有林旭和云霓郡主还在,沈千秋用银针封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昏睡了过去,走上前去,探查吴岁与的气脉,是聂红衣的手法没错了,看来“百部”后来又进攻了一次,只是楼主当初不是说不要伤害武慈的性命吗?怎么又.....难道说,这次是冲着吴岁与来的?沈千秋猜测着,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这边沈千秋还在想着办法怎么解聂红衣的冰火掌,那边吴岁与的身体又开始忽冷忽热起来,整个人颤抖着,很是难受,沈千秋没法,只能学着之前陆君逸给自己疗伤的手法,先以至寒之气祛除他体内的热毒,又调了自己丹田里少有的非至寒内力,去抵抗吴岁与体内的寒毒,只是沈千秋这一份内力毕竟有限,不一会儿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可眼看着吴岁与体内的热寒毒即将祛除干净,她不愿就这么功亏一篑,于是又拼了最后一点内力输了进去,一时间,吴岁与是稳定了,沈千秋却吐出一口血来,趁着自己还有意识没有晕倒,沈千秋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吴岁与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想要去抓她,没能抓住。 沈千秋回到别馆后就直接不省人事了,陆君逸铁青着脸,眼神暴怒的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守着沈千秋的人,他没有动手,只是微微收拢了眼神,身上有真气散了出去,发丝飞动,原本还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就直接碎成了肉泥,吓的其他那些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下次,这就是教训。” “是。” 叶飞霜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再醒来已是多日之后,这段时间她总是不停的晕倒,这让她自己都有些厌烦也有些不解,往日她都是好好的,怎么到了这第七重的时候就什么问题都来了?好像就是从上次进了“十九层”之后,她的一切就都混乱了。说到“十九层”,沈千秋这几次的昏倒里都在做同一个梦,就是在“十九层”里见到的那个,她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目光冷漠的注视着自己,然后自己好像抓住了他的手,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她醒来后依然记得,难道说当时救自己的不是长老,是这个小男孩?那这个小男孩又是谁呢?沈千秋想要回想的更多一些,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强行去想还会头疼,便只能作罢。 陆君逸这几日都没有来见沈千秋,沈千秋知道他这次为了救自己一定又费了不少力,也不好意思去找他,只能乖乖的在别馆里养伤,不再给他添麻烦,她有尝试着让凌云山庄的人帮着去打探打探吴岁与的消息,可那些人避着她像避着鬼一样,谁也不敢靠近,这让她很是惆怅,我堂堂一个花季美少女,你们至于嘛! 在凌云山庄的别馆里乖乖养了好几日伤,陆君逸这次出现了,一出现沈千秋就怪不好意思的看着他,陆君逸却显得比以往冷漠的多,沈千秋想着一定是自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恼着了人家,于是赶紧大献殷勤的亲自下厨请陆君逸吃饭。陆君逸冷着一张脸坐下了,沈千秋夹了块鱼到他的碗里。 “我不爱吃鱼。” 又夹了块鸡 “我不爱吃鸡。” 最后夹了块鲜笋。 “算你还记得点。” 陆君逸终于动了筷子,沈千秋却纳闷了,我就和你吃过一次饭,而且那时你也没点鲜笋啊,我怎么会知道,再说了,这道菜是我自己喜欢吃才做的,除此之外都是瞎猜着做的。 沈千秋想着,也动了筷子,可谁知她夹哪块陆君逸就夹哪块,她不吃哪盘陆君逸也不动哪盘,两人的口味简直一模一样,这让沈千秋都觉得陆君逸会不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了! 一餐饭吃完,陆君逸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说凌云山庄在京城的事快办完了,不日就要离开,沈千秋这才想起自己的事还没办呢,于是又试探着问了问武慈的情况,陆君逸说过继大典不日就要举行,武慈将成为新一代的储君。 “储君?” 沈千秋一口水没咽下去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几日不见武慈又从世子变成储君了? “皇上登基以来一直无子,太后早就动了过继自家宗亲的念头,只是皇上一直僵持着没有让她如意,后来皇上听说了多年前被拐带的临安世子的下落,临安王是皇上的亲叔父,过继他的儿子是最好的选择,于是赶紧派了万候府的人去找,后面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原来武慈说的继承大统是这个意思,那既然是这样,千机阁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为何聂红衣放了武慈又要杀了他?这样来来回回的,又和“狸猫换太子”有什么关系?沈千秋的心里还是有许多的疑问,现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和千机阁的人联系上,自己这个阁主翘班了这么长时间,怕是高斜阳真的要篡位了。 到了过继大典的日子,陆君逸带着沈千秋一起去了,沈千秋在老远的地方看到了吴岁与,他穿着一身不曾见过的官服,笔挺的站在万候府的首列,看样子已经恢复了不少,他似乎也在找沈千秋,不停的往凌云山庄这边看,可沈千秋早有准备,她没有站在凌云山庄的队列里,她藏在了宫殿的屋脊上,一览无余,好不惬意。 就在沈千秋欣赏着这难得的风景时,一个人的身影让她瞪大了眼睛,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站在皇上身边的贵妃娘娘,那张脸,不是她师傅是谁?而她师傅仿佛也注意到了她,朝着她的方向望了望,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没错了,是她的师傅!妈耶,这么多年不见,师傅你怎么跑去宫里当娘娘了? 过继大典一过,武慈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子,这大概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吧,沈千秋看着他有些惊慌又有些不适的模样想起了他当初在驿站说的话,武慈啊武慈,这漂亮的大房子我就不陪你住了,你好好的成长,日后成为一个明君,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世间再无争端。 “你最近受伤了?” 沈千秋找了个机会往她师傅身边跑去,贵妃娘娘一路没回头,到了御花园的时候遣散了所有人,这才回过头非常不走心的问到。 “师傅你能不能真诚点?” “那要我抱着你哭一场吗?” “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我巴不得耳根清净点。” “行,是我亲师傅。” 沈千秋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她多年不见貌美如故的师傅,一时间心里还真有点五味杂陈。 “那年我执意闯‘十九层’,你没拦住,是不是也受了罚?” 沈千秋的师傅是个极潇洒的女子,沈千秋一身糙汉子的气质都是继承于她,如不是受罚,她为何要困在这深宫里? “与你何干,我有我的任务,再说了,这宫里锦衣玉食的,不比重楼舒服?” 叶飞霜说着顺手摘了个苹果,在衣袖上擦了擦丢给了沈千秋,沈千秋拿着那苹果,眼眶一热,眼泪水开始打转。 “不准哭!” 叶飞霜呵斥着,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沈千秋咬着嘴唇没让眼泪落下来,她原是个极坚强的人,这么多年受了再多的苦也没掉过一滴眼泪,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结,那就是叶飞霜,当年她执意要离开重楼,叶飞霜拦不住,陪着她闯了“十九层”,失败后沈千秋捡回了一条命,叶飞霜却不见的踪影,沈千秋原以为她死了,可重楼里的人都说不知道,她便觉得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哪找她,今日再见到她,她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昨日才教完她武功一样,她一时没忍住,便哭了出来。 “我好得很,不用担心我。” 叶飞霜还是不忍,上前去将沈千秋抱进了怀里,她们年岁相差不大,但以师徒相称便有母女之情,只是身在重楼,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叶飞霜心里也有一结,她愧对于沈千秋。 “灵儿怎么哭了?” 有人突然从后面出现,好在沈千秋反应迅速,点着轻功上了树,定睛一看,居然是皇上。 “没什么,风吹了眼睛。” 叶飞霜回答着,与那皇帝之间却保持着距离,那皇帝也不恼,轻轻拉了她的手,跟她说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又用自己的身体挡了风,带着她回去了。叶飞霜就这么跟着皇上走了,沈千秋看着她的背影,或许,这宫里确实不差,至少,那个皇帝看她的眼神是真的。 沈千秋从宫里出来后和陆君逸道了别,陆君逸给了她一个玉佩,说拿着这个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是凌云山庄所属都可以调遣,沈千秋心知这玉佩的贵重,不肯接,也不能接,陆君逸没有与她推辞,只是说,那便来日方长。沈千秋点了点头,临走前告诉了陆君逸,她叫沈千秋。 作别了陆君逸,沈千秋联系上了千机阁的人,不一会儿,聂红衣也到了,沈千秋记得聂红衣当时想杀了自己的神情,现在面对她也多了一分提防。 “不用那么紧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聂红衣还是那样一副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磨着指甲,告诉沈千秋她的任务完成了,沈千秋不解,她连那纸条上的意思都还没弄明白呢,这任务就完成了? “本也没指望你,只是我警告你,少靠近万候府的人。” 聂红衣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凶光,沈千秋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果然是她故意刺杀的吴岁与,只是究竟是为什么她还不清楚,毕竟聂红衣做事一向凭心情,也有可能是吴岁与一时不知怎么的惹怒了她。 “‘狸猫换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千秋还是觉得这事要问清楚,不仅是因为这件事里有武慈,还因为那宫里有叶飞霜,她不能让叶飞霜受到伤害。 “你觉得,武慈是真的世子还是假的世子?” 聂红衣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脸兴奋的问着沈千秋,沈千秋突然想起了叶飞霜之前说的话---“我有我的任务”,宫里,世子,贵妃娘娘,难道说.......沈千秋脑子里那个可怕的想法让她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她看着聂红衣,聂红衣得意的看着她,重楼,果然不满足于只在江湖。 浪飞天(一)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结束了这次的任务,沈千秋回到了千机阁,只是心里的想法却沉重了几分,从她小时起她就知道重楼不是个普通的地方,只是那时自己有一定要做的事,而能帮她做成这件事的只有重楼,她便一直待在那,直到五年前,她觉得这一切可以结束了,她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那件事了,她想离开重楼,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连“十九层”都没能闯过,再然后楼主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去当千机阁的杀手,只要她完成的够好,她就能得到越多当年那件事的答案,再后来她一件件的完成任务,最后坐上了千机阁主的位置,可她却觉得自己离最初的想法越来越远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怎么能把自己活下去的动力都忘了。 “再喝可就没有了,配方都让你送人了。” 高斜阳提了酒过来,嘴里不让她喝,却还是递到了她手里。 “你写的那个信是什么意思?什么‘苟富贵,莫相忘’,你想什么呢?” 高斜阳也开了一坛酒,陪着沈千秋一起喝。 “老高,你有没有想过坐上这千机阁主的位置?” “您可别试探我了,一年试探百把回,你不腻我都腻了,阁主您千秋万代,小的不敢。” 高斜阳想着沈千秋怎么又来了,拱着手求饶,笑着和她打哈哈。 “我说真的,我.....不想待在这了。” “我的乖乖您可赶紧闭嘴。” 高斜阳说着一把捂住了沈千秋的嘴,还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重楼里多的是暗探,一言一行都要谨慎,这种要叛逃的话更是不能说。 “嗯嗯,嗯嗯。” 沈千秋认命的点了点头,高斜阳放了手,又故意的说了句以后可别瞎说醉话了。 这一日,沈千秋正在筛选前来应招的女弟子,吴影刀突然出现了,带着一本册子,有些为难的样子,沈千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她可从来没有在吴影刀的脸上看到过这么丰富的表情,她要多欣赏一下。 “阁主。” 吴影刀被看的不耐烦了,出声提醒她,沈千秋接了册子,打开来,上面竟写着浪飞天的名字。 “什么人下的订单?” “重楼。” 吴影刀的话让沈千秋心里凉了半截,这不是订单,这是追杀令,以往也有叛逃重楼的人,可那都是楼里专门派人去解决,现在丢到了千机阁,只怕又是聂红衣的主意,果然,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什么情况?” “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浪阁主连夜出了重楼,还带走了不少秘药。” 浪飞天和吴影刀也有交情,能了解的他都尽力去了解了,只是他仅是个“百部”的主事,真要保他怕是力不从心,只能来找沈千秋。 “这事我两去办,暂时不要通知其他人,老高,家里就交给你了。” “是。” 高斜阳和吴影刀同时应答,沈千秋深吸一口气,只希望浪飞天能有救他自己的“还魂散”。 浪飞天最后的踪迹消失在了前往戈壁的方向,那里风沙极大,又不容易辨别方向,浪飞天没什么武功,往那跑干什么? 沈千秋和吴影刀换了装,两人一副胡人的打扮,在集市里打探浪飞天的消息,吴影刀会一点胡语,向附近的商贩询问了一下,说是不久前有运粮草的车队经过,要是找人的话,可能是跟着车队走了。 跟着车队走了?运粮草的车队都是去边关的,浪飞天去边关做什么?一连串的问号在沈千秋的脑海里冒出来,可现如今在这空想也是没用的,只有真的走一趟才知道浪飞天是不是在那。 沈千秋和吴影刀商量了一下后确定了方向,两人又置办了些行李,这就往边关去了,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许多被战火毁坏的村庄,还有受伤后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兵,所有的一切都让沈千秋对战争的可怕加深了一层。 戈壁的路不好走,到了晚上就必须原地休息,沈千秋和吴影刀已经在外面露宿了两个晚上了,要是再找不到一个可以歇脚的村庄,身上带的干粮就要吃完了,那时怕是连死在这戈壁滩都有可能。 沈千秋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又一次的感受到了她的渴望,在她喝下最后一口水后,一座简陋的村庄出现在他们面前,沈千秋和吴影刀喜出望外的走了进去,只是刚走进村庄他们就看到了两个他们并不想看到的人——吴岁与和林旭。 吴岁与和林旭看到沈千秋也很惊讶,他们发誓这次不是故意跟着沈千秋来的,沈千秋虽然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惊讶,但浪飞天的是重楼秘闻,他们也还没有通知下去,应该不会被万候府知道。 吴岁与见到沈千秋有些惊讶还有些高兴,想与她说些话,可还是被她无视了,吴影刀对他们也多有戒备,一时间,吴岁与和林旭都没法靠近沈千秋。 “远方的客人辛苦了,我这家里简陋,就这么些吃食,你们将就着填填肚子吧。” 收留他们的是个好心的阿伯,家里的粮食不多,但还是尽全力拿了出来,沈千秋他们无以回报,拿了些银两出来,虽说这银两在戈壁滩上没多大用处,但是等商队来时还是可以置办些东西。 “你们和之前那个好心的小伙子一样,都是好人,多亏了他我们村里的孩子才都有救了。” 老伯收下了银两,感谢着说起了前几日的事,沈千秋心中一动,好心的小伙,难道是浪飞天? “老伯,您说的那个小伙长什么样?” “嗯……长的挺干净的,白白瘦瘦,特别有礼貌,医术也很高明。” 前面几句沈千秋是一点也不能和浪飞天联想起来的,唯有最后一句,沈千秋觉得是浪飞天没错了。 “那他往哪去了?” “他在这住了几天。治好了我们村里娃娃们的病,后来就往军营的方向去了。” 军营?浪飞天去军营干嘛?沈千秋脑海里的问号依然存在,吴影刀却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吴岁与也注意到了吴影刀,准确的说是注意到了他的刀和他的手,那是一双有许多刀口的手,是常年用刀的人都会留下的痕迹,但吴影刀的痕迹有些不同,像是有意而为之,仿佛是为了遮掩些什么。 沈千秋确定了浪飞天的去向,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找他,只是天公不作美,半夜的时候突然刮起了风沙,老伯看着外面的天,说是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沈千秋有些着急,吴岁与更着急,他身上有前方军营急需的东西,晚了就全完了。 沈千秋第一次和吴岁与达成了一致,留下吴影刀和林旭,他们先行,这个决定有着他们各自的想法,沈千秋想的是吴影刀到底是重楼的杀手,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多半还是会按规矩办事,这次虽说是他主动来找的自己帮忙,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吴岁与则是单纯的决定林旭碍事,自己一个人去会快的多。 第二天天一亮,风沙一停沈千秋和吴岁与就出发了,两人各骑一匹骆驼,往老伯所指的方向走去。 戈壁滩上的天气确实不适合前行,吹起的飞沙如刀片一般刮在他们二人的脸上,吴岁与还好,毕竟是皮糙肉厚的汉子,沈千秋就不一样了,不一会脸上就划出了几道血口,吴岁与看的心疼,拽了她的缰绳,跃到她的身前,替她挡住了风沙。 “下去!” 还是这句话,只是这次吴岁与没有条件可以和她讲了,而且就算有沈千秋也不会答应了。 “等这段风沙停了我就下去。” 吴岁与小声的说到,态度却很坚决,沈千秋不想与他多纠缠,他坐在前面也确实让她感受了些,就这么没再赶他。 二人慢慢前行,原本指望风沙能渐渐停下,可谁知它不但不停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两人没法,只能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暂作休息。 吴岁与生了火,又拿出干粮递给了沈千秋,这次沈千秋没有拒绝他,毕竟命比脾气大。 “谢谢你救了我。” 吴岁与小心的观察着沈千秋的脸色,还是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两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也不要再相见。” 沈千秋会去救吴岁与一是因为自己那一掌出的确实不地道,二是之前吴岁与在她走火入魔的时候帮过她,她这人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这样她和吴岁与也断的干净。 “原来是这样。” 吴岁与虽然之前也想过沈千秋救自己的动机,但如今发现真是这样也还是有些失落,于是两人又没了话题,只有眼前的火,噼里啪啦的烧着。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温度又降低了些,先前生的火已经有些不管用了,眼下又不能去找柴火,吴岁与便只能又靠近了沈千秋一些,想帮她挡些寒气。 沈千秋睡的不是很安稳,梦里还皱着眉头,身体也微微发抖,吴岁与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又小心翼翼的挪近了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除些严寒。 趋向热源是动物的可能,沈千秋也不例外,她本就有寒毒在体内,在低温度下更是难受,现在有一个大大的热源在旁边。她当然只想往里面躲,于是她移动着,又移动着,可她每移动一分那热源就后退一分,永远和她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她实在是没法了,直接抓住了那个热源,窝进了那温暖的“被窝”。 沈千秋一晚上睡的不错,吴岁与却整个身子都僵了,虽说他平日里也是个不拘小节放浪形骸的人,和沈千秋多少也有过肌肤之亲,可这么结实的直接埋进他怀里他多少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再说了,要是等她一睁眼发现在自己怀里,就算再怎么解释是她强迫自己的也是没有用的,沈千秋的脾气他已经领教过了,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于是赶在沈千秋醒来前,吴岁与小心翼翼的脱了身,只留下衣服还盖在她的身上,没有了热源,沈千秋很快就醒了,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作声。 第二天的天气破天荒的放了晴,两人整顿后就立马上路了,可这戈壁滩的天气未免也太极端,天阴的时候就风沙大起,天晴的时候就往死里晒,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正这么想着,沈千秋还真看到了一个撑不住的人,心里暗想不好,怕不是浪飞天,他没有什么武功底子,在这么极端的条件下怕是会死在这里。 沈千秋赶紧跑了过去,掀开来一看,是一具白骨,还好不是浪飞天,大松了一口气,吴岁与看着她面对一堆白骨还神情自若的样子,又不由的为自己今早明智的决定点了个赞。 两人又在戈壁里走了许久,终于在天快黑时看到了一面旗帜,正是军营。 吴岁与出示了身份,看守的侍卫便将他们放了进去,一进去沈千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浪飞天,只是他此时的模样与往常有些不同,不再是大红大紫的花花衣裳和浓重的油彩,而是白净素雅的长衫,配上干净清秀的面庞,沈千秋一时差点没认出他。 浪飞天看到沈千秋也是一愣,身体发紧,眼神慌乱,握紧了手里的水盆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沈千秋知道他是以为自己是来抓他的,于是大步走上前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到:“我一个人来的。”说完冲着他笑了笑,浪飞天这才长出一口气,扒着沈千秋的脸看了看,拉着她进帐篷上药。 吴岁与诧异于沈千秋在这军营里居然有认识的人,举止还如此亲密,后又想了想她之前问老伯的话,怕是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吴岁与身上有要务在身,来不及去细想,径直走进了主将的帐篷,见到了戍守边关的将军魏栾颜。 “侯爷来的正是时候,我们的军医正在调制汤药,你的药方正好用上。” 魏栾颜说着带着吴岁与去了另外一个帐篷。果然就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个人,此时正扯着沈千秋的面皮给她上药。 “疼疼疼,你轻一点。” 沈千秋挣扎着,浪飞天却不为所动,正准备再重一点时魏栾颜进来了,他赶紧松了手,对着沈千秋的伤口非常温柔的吹着气。 “这位就是我们的军医,要是没有他我们怕是早完了。” 魏栾颜说着将浪飞天介绍给了吴岁与,浪飞天自报了姓名,说自己就柳夏雨,沈千秋听着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名字? 浪飞天在魏栾颜面前完全就是另一个人,那翩翩若仙的样子简直就是世外神医,看的沈千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吴岁与一上午就看着沈千秋瞪着一双眼睛盯着柳夏雨看,若不是知道沈千秋不喜欢这个类型,他都要怀疑沈千秋是不是千里追情郎了。 “关你什么事。” 沈千秋对吴岁与的态度还是很恶劣,但好歹愿意跟他说话了,吴岁与也抓紧了这个机会和她套近乎。 “我也有很多疑问,你说这个军医怎么就只对魏栾颜这么好呢?” 今天早上柳夏雨的变脸吴岁与是看到了的,包括他对这军营里各个人的态度,明显他不是个如他外表所表现的那么平易近人的人,可他在魏栾颜面前却是个温谦公子的模样,这让他想起了戏文里唱的那些多情女子,面对心爱的人也是另外一副模样,可他不是女子啊,他这心爱的对象也不对啊。 吴岁与和沈千秋就这么带着各自的疑问蹲在军营的柴火堆上,眼神跟着浪飞天的身影四处乱转,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浪飞天(柳夏雨)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浪飞天(二)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以浪飞天表妹的身份留在了军营里,吴岁与本就是过来督军的,自然而然也留了下来。军营里不久前发了一场怪病,得病的人大都四肢肿胀,体生脓疮,看似像中毒,可又不像中毒,宫里接到通报后派了御医会诊,最后得出了一个药方让吴岁与送来,可浪飞天接了药方看了一眼后却说这一点用也没有,魏栾颜和吴岁与面面相觑,吴岁与又去探查那些人的病情,确实,他带来的这个药方只是普通的解毒药方,并不能根治这种病症,魏栾颜听到吴岁与也这么说,一时又着急起来,现在正是外敌入侵最频繁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交战,没有可以上阵的战士怎么行。 魏栾颜急的在营帐里来回打转,浪飞天一把拉住他,掀了他的衣服给他治病,原来魏栾颜看似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其实病的最严重,只是平时都穿着厚厚的盔甲,看不出来罢了。 魏栾颜对于浪飞天时而如此暴力的行为还是有些不习惯,他想着他的军医明明是个白白净净手无缚鸡之力的儒雅先生,怎么有时候对起自己来就这么的“狠心”。沈千秋在一旁看着魏栾颜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的模样,突然很想知道他要是看到浪飞天以往在重楼的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你这幸灾乐祸的表情也太明显了。” 吴岁与靠近沈千秋,齿动唇不动的小声提醒到。 “关你屁事。” 沈千秋也同样面色不改的回敬他,吴岁与感叹,自己的小媳妇之路还遥遥无期矣 魏栾颜的病症确实非常严重,整个后背已经没一处完好的了,身上的衣服因为四肢肿胀脱不下来,浪飞天就直接用剪刀剪了,魏栾颜一时没拦住,只能心疼自己这个月被剪的第不知道多少件衣服。 “柳先生,手下留情,我没那么多衣服。” 魏栾颜平日里一副军中糙汉的模样,在浪飞天面前却总是委屈巴巴的,沈千秋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浪飞天瞪了她一眼,她赶紧闭了嘴。 “放心,我都给你缝起来。” 浪飞天说着,拿起匕首在魏栾颜背后的脓疮上又快又狠的下了刀,魏栾颜吃疼,但还是一声都没有吭,这脓疮极易复发,要根治就要连着肉一起剜掉,纵使沈千秋见惯了死人白骨,还是一时有些受不了,吴岁与见她面色难看,拉着她先出去了。 “你表哥倒是和你脾气挺像。” 吴岁与这纯属是没话找话,沈千秋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胃里,还是有些恶心,从军营的水缸里舀了勺水,准备喝下,被吴岁与拦下了。 “喝这个。” 吴岁与递给了她一个水囊,这是他每日去军营十里外的一个湖泊里打来的,又反复蒸煮过,应该没事。 “你担心是水源的问题?” 沈千秋接了水,大口的灌下了,总算舒服了些。 “不确定,但自古能让这么多将士生病的,基本上都是水源问题。” “那你怎么知道你这水没有问题?” “我这水每天都有十几头野生骆驼在那喝,不会有问题。” 沈千秋想了想那场景,几乎每一头骆驼的口水都在这水里,这么想着,她胃里又难受起来。 “军营里的水源来源于地下河,地下河是流动的,想要下毒没那么容易,再者如果是中毒的话会是群体性发作,可现在都是一个传一个,更像是瘟疫。” 吴岁与仔细的分析着,他还曾经取了军营里的水去让骆驼喝过,一点事也没有,所以他还不能确定这场病症的来源。 “瘟疫?” 说起瘟疫,沈千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千机阁曾经接过一个买卖,让他们帮着运一批货去云贵的山里,出来后那几个“十部”的手下就接二连三的病倒了,那时正是春天,也是瘟疫四起的时候,千机阁专门请了浪飞天过来给他们治病,最后却发现不是瘟疫是中了蛊。 “对,中蛊!” 沈千秋似乎想通了这一切,赶忙向浪飞天的营帐奔去,一掀开帐帘却发现浪飞天正在放自己手腕的血。 “你在干什么?” 沈千秋夺下了浪飞天手里的刀,她将他的袖子往上掀,果然,都是匕首割过的痕迹。 “你疯了!你要拿你一个人的命救整个军营吗?” 沈千秋气急,拉着浪飞天就要把他带回去,他能死在重楼里,但不能这么活生生的把自己放干,她就说浪飞天不该是这么苍白的脸色,再怎么卸了妆也不该是这样。 “嗯.....” 魏栾颜刚刚疗伤的时候浪飞天怕他撑不住给他下了迷药,此时已快醒来,浪飞天挣扎着从沈千秋的手里挣脱了出来,抬起魏栾颜的头,将自己的血喂进了他的嘴里,魏栾颜喝下浪飞天的血后身上的脓疮里开始冒出一些白色的小虫,那小虫离开人的身体后迅速的死去变成了暗褐色的灰烬,原本的脓疮也愈合了起来,这一系列的画面让沈千秋和后面赶来的吴岁与都为之一震。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岁与一早就不相信浪飞天是沈千秋表哥这种鬼话,现在见了他如巫术一般的医术,更是警惕起来,他拉着沈千秋后退,沈千秋却不依,她走上前去,看着浪飞天,眼里有许多复杂的感情,但下一秒却撕了衣衫替浪飞天包扎伤口。 “你不怕?” 浪飞天此时唇色雪白,一双眼睛破碎而迷离的看着沈千秋,沈千秋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原来是这么的美,像天上的星河。 “那你怕不怕我?” 沈千秋反问浪飞天,浪飞天没有作答,只是乖乖的让沈千秋替他包扎伤口,最后请求她,不要告诉魏栾颜。 “我不会说的,也不会再让你这么做。” 魏栾颜就要醒来,沈千秋带着浪飞天出去了,临走前给了吴岁与一个眼神,吴岁与点了点头。 沈千秋知道浪飞天有拿自己的血当药引的习惯,他说这是他常年服药养身的结果,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宝,沈千秋只当这是他其中的一个小怪癖,从未细想过,现在看来,重楼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医术也不是举世无双的人当上阁主,还有别的原因。 “之前‘十部’的人中蛊你也是这么解的?” “是。” “你就一直这么放自己的血?” “我的血是蛊源,可以让蛊生也可以让蛊死。” 浪飞天说的很寻常的样子,可看他表情并不开心。 “疼吗?” 沈千秋看着浪飞天的手又渗出了血,小心翼翼的托了起来,吹着气替他止疼。 “你还是像个小孩子,这个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 浪飞天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沈千秋的额头,两人相视一笑,浪飞天却在沈千秋看不见的地方眼里充满了愧疚。 “你之前房里放的那把匕首是魏栾颜的吧?” 浪飞天的房里有个放宝物的盒子,只有沈千秋能动,那里有把匕首,不算精致,但能看出做的人很用心,上面刻了个“栾”字,应该就是魏栾颜。 “是,只是我不会让他知道。” “为什么?” 在沈千秋眼里浪飞天一直是个打破世俗的人,虽然怪异但那是他的个性,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是在做自己。 “因为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女孩。” 浪飞天说着,给沈千秋讲了个故事,那是在十年前,浪飞天不大,魏栾颜也只是个少年,跟着爹娘征讨苗疆,浪飞天是苗疆巫蛊一族饲养的蛊童,从小就与各种蛊毒打交道,留着一头长发,穿着苗疆的衣服,和小姑娘没有什么两样。魏栾颜爹娘的军队最后赢了那场战役,浪飞天和其他的蛊童都被救了出来,魏栾颜一眼就看到了他,他问他的名字,可浪飞天不会汉语,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说明白,魏栾颜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还把匕首给了他,让他日后去京城找他,后来浪飞天真的去京城找他了,他那时已是魏将军,京城里无数名门贵女都想嫁给他,这时浪飞天才明白自己与他之间的鸿沟不是门第,而是与生俱来的性别,浪飞天最终还是没有去见他,只是在他临行去边关驻守的那个晚上,在戏台上,扮上装,为他唱了一段梁祝,只可惜,他不是祝英台。 浪飞天说这段故事时,眼里依然带着初见魏栾颜时的光,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问自己的名字,可他说不出来,也永远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魏栾颜又如往常一样去巡逻,沈千秋不知道昨天吴岁与是怎么跟他说的,只能有些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吴岁与。 “现在有求于我了?” 吴岁与一双桃花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看着沈千秋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而沈千秋也像往常一样想把他这双轻浮的眼睛给挖下来。 “你有什么条件?”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千秋再不耐也要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吴岁与这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说着还在沈千秋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心情极好。沈千秋深吸一口气,忍了。 浪飞天(三)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浪飞天在来军营的路上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医治的那些孩子根本不是生病,是中蛊,后来到了军营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只能一边装着看病,一边用自己的血给他们解蛊,只是这里的将士太多,他实在是解不过来。 “这蛊除了用你的血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晚上在营帐里,沈千秋发现浪飞天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在这么下去浪飞天怕是要成干尸了。 “有,找到放蛊的人。” 蛊虫都有蛊主,找到了蛊主就能解蛊毒,浪飞天也曾经试着寻找过,可茫茫戈壁一点线索也没有。 “会不会是军营里的人?” ”不会,蛊虫见到蛊主会有反应,这军营里的人我都试过,没有能唤醒蛊虫的。“ 沈千秋和浪飞天不停的思考着,几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他们排除了,现在真是黑夜里捉老鼠,摸瞎。 “对了,你和那个什么候把这个吃了。” 浪飞天顿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拿出两颗药丸交到了沈千秋的手里。 “这是避蛊的,虽然不知道对这个蛊有没有用,但是吃了总比不吃好一点。” 果然还是那个一点都不靠谱的浪飞天,沈千秋翻着白眼将那颗药丸吞下了,果然自己能一直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都是靠运气。 沈千秋和浪飞天又聊了一会儿后就各自去休息了,临睡前沈千秋去了吴岁与的帐篷里,将浪飞天的药丸给了他。 “这是什么?” “断肠散。” “吃完就一命呜呼的那种?” “不仅一命呜呼还痛不欲生。” “行,那我吃吧。” 吴岁与说着拿起药丸就吐了下去,沈千秋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还以为他会疑虑半天。 “你就不怕真是毒药?” “人在花下死,做鬼也......” “闭嘴吧你!” 吴岁与最近心情出奇的好,又恢复成了往日那般登徒浪子的模样,沈千秋用桌上的干粮堵住了他的嘴,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营外看守的侍卫在瞭望塔上发现了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以防万一派了人去查看,带回来后才发现竟然是吴影刀和林旭,他们一人浑身是伤一人已昏迷不醒。 “公子,我们被骗了。” 浑身是伤的是林旭,昏迷不醒的是吴影刀,浪飞天上前查看,竟然也是中了蛊。 “你说我们被骗了是什么意思?” 吴岁与一边给林旭包扎伤口,一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和余姐姐走后,我们在村子里四处转了转,吴大哥发现这村子里的小孩有些不对劲,上前查看后让我赶紧跟着他离开,我看他神情十分紧急就回去收拾了东西,可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个老伯拦了下来,那老伯面目狰狞,再不是往日温厚善良的样子,一句话不说就向我们扑了过来,村子里的人也都像疯了一样追着我们砍,我们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来找你们的路上吴大哥就晕倒了。” 林旭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浪飞天却看着他一脸奇怪的样子。 “你怎么会没有事?” 浪飞天抓着林旭浑身上下看了一遍,确定他确实没有中蛊。 “啊啊啊啊,疼疼疼,轻点,轻点。” 林旭被浪飞天折腾的求饶,吴岁与和沈千秋这也才注意到这点,是啊,林旭怎么没有中蛊? “什么叫没事,我这不是浑身都是伤吗。” 林旭见都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委屈巴巴的瘪了嘴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浪飞天显然已经把林旭视为了重点关注对象,插着腰,眼神狠厉的逼问他。吴岁与见状,有些为难的将沈千秋拉到了一旁,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林旭是鬼谷神医夫妇的儿子,他从小就百毒不侵。” 沈千秋听后不由的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吴岁与,吴岁与比了个“嘘”的手势,希望她能想办法跟浪飞天解释解释,但不要暴露林旭的身份。 “放心,我也会保守秘密的。” 沈千秋说着,学着吴岁与的神情对他挑了挑眉,果然,天道好轮回,上苍绕过谁。 “哎呀,我和那个谁这么多天在军营里不也没中蛊嘛,这事是看运气的,算老吴倒霉。” 沈千秋说着把浪飞天从林旭的身边拉开了,小声对他说:“你再纠结下去你的身份也要曝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是坏人。” 浪飞天听到沈千秋这么说,又看她一脸打包票的样子,最后也点了点头。 跳过了林旭的事,浪飞天开始给吴影刀祛蛊,吴岁与把林旭拉了出去,拽着他不让他去凑热闹。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那么凶,你和余姐姐还都护着他。” 林旭委屈,林旭生气,林旭不高兴,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儿。 “你管好自己就行。” 吴岁与拉着林旭去了自己的帐篷,沈千秋留下帮着浪飞天祛蛊,浪飞天又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沈千秋看着心疼但也无能为力。吴影刀喝下了浪飞天的血,受伤的地方立马就有蛊虫爬了出来,可下一秒那些蛊虫又被拖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再下一秒就直接被吞掉了,看到这一幕的沈千秋和浪飞天都是一惊,浪飞天赶紧封了吴影刀的血脉,以免那不知名的东西再深入他体内、 “刚刚那是什么?” 吓的不轻的沈千秋脸色刷白的问着浪飞天,浪飞天也还在愣神中,慢慢转过头对沈千秋说道:“种蛊。” 种蛊是所有蛊虫的母体,平日里以蛊师的血和自己产下的蛊虫为食,一般会寄生在等级较高的蛊师体内,浪飞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吴影刀的体内会有一只...... “现在怎么办?” 听了浪飞天的解释,沈千秋也很诧异,吴影刀是她去千机阁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人,他的来历和身世她也不是很清楚。 “只能先用药吊着,我的血对种蛊没用,只会让它更兴奋。” 浪飞天和吴影刀之间有很深的渊源,当初浪飞天初入中原,没有武功又不谙世事,险些被人贩子拐去,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了吴影刀,吴影刀把他带回了重楼,这才有了他的容身之地,现在看来,当初吴影刀应该是看出了他是蛊童才把他带了回去,这么想着,浪飞天看吴影刀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晚上的时候,等林旭睡着了,沈千秋把吴影刀的情况和吴岁与说了一遍,吴岁与想起了之前注意到的吴影刀手上的疤痕,心里有一个想法渐渐成形,只是要验证这个想法恐怕还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忙。 “现在我两各自知道对方的一个秘密,算是扯平了,我也不用再答应你什么条件了。” 沈千秋还没忘记之前和吴岁与谈条件的事,趁着现在手里有林旭的秘密,赶紧让他把这事给抵消了。 “那可是我主动告诉你的,再说了,那是林旭的秘密,不是我的,凭什么拿我的条件去换。” 吴岁与现在越发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了,沈千秋想了想,林旭这个秘密也确实没什么杀伤力,比起他们这些名门正派,自己这边的把柄更多,哎,这大概就是邪不压正吧。 “行,那你还得帮我保守一个秘密,吴影刀的事,谁都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干嘛?” “我.......” 沈千秋被吴岁与问的一时语塞,是啊,自己告诉他干嘛,这是我们千机阁的事,我跟个万候府的人说干嘛! “是不是.....已经开始依赖我了?没关系,这很正常,毕竟我是吴岁与嘛,长的好看脑袋还聪明,你依靠依靠也是可以的......” 吴岁与继续美滋滋的自卖自夸着,沈千秋懒得理他,跳下柴火堆准备回帐篷里去,吴岁与也跟着跳了下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发簪插在了沈千秋的头上,沈千秋用手一摸,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自己被吴岁与抢走的那根,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上。 “今天夜色很美,正适合送姑娘一根发簪,说不定姑娘一高兴就肯对我笑一笑了。” 吴岁与站在她面前,眼如星目,笑靥如花,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沈千秋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笑,也没有多少值得她笑的事,可此时,她望着吴岁与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是啊,今天的夜色很好,笑一笑又何妨。 浪飞天(四)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吴影刀虽然昏迷着,但体内的种蛊在保证他活着,毕竟种蛊和宿主是同生共死的,浪飞天每日去给他用药,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吴岁与不久前对吴影刀的身份有了一个猜测,这日趁着魏栾颜不忙,去了他的帐篷里,问他些事情。 “当年你爹娘征讨苗疆时是不是有一支由当地族人组成的义军帮着你们对抗巫师?” “是,那些巫师善用巫术和虫蛊,我们一般的军队对付不了,当地有些常年被巫师一族压迫的百姓,为了重获自由,也加入了我们的军队。” “那他们可有刺字?” “有,就刺在虎口处。” 按照当朝律法,凡从军者都要刺字,以为荣耀,但这批义军非正规军,又是去对付巫师的,刺在太明显的地方容易暴露,就刺在了虎口处。 “那就是了。” 吴岁与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但对于整件事他还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晚上的时候他单独去找了浪飞天,两人出了军营,在一处无人的地方细谈。 “魏栾颜的爹娘曾出兵征讨苗疆,救下了一批蛊童还解放了当地的百姓,只是等他们收兵回来后才发现他们漏掉了一个重要的人物---圣童,圣童是苗疆整个蛊种的来源,也是他们最重要的血脉,当知道军队即将前来征讨时,他们将圣童藏了起来,就藏在那一批蛊童中,蛊童们被救了,圣童也没有被发现,可当巫师余孽们回去寻找圣童想重振旗鼓时却发现圣童不见了,他去了中原,虽然我不知道他去中原的原因是什么的,但很显然,他不想当圣童了,再后来,巫师余孽们发现了圣童的踪迹,想让他回去,但碍于更强大的力量没有办法,于是便想了一个一箭双雕之计,既能报仇,又能找回圣童。” 吴岁与将心中猜想如数说了出来,浪飞天看着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又轻轻笑了出来:“若不是那丫头还有几分在乎你,我一定把你杀了。” 浪飞天本就生的白净,一双眼睛更是纯粹无暇,可他笑着说出的这话吴岁与却是信的,他真的会杀了他,因为圣童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在这无望而短暂的人生里会遇上这么几个人,魏栾颜,沈千秋,甚至是吴影刀,所以,他也有了不杀人的理由。 “这次的事情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想法吧。” 吴岁与把浪飞天叫出来自然不是来打打杀杀的,既然这批人是冲着他来的,那眼下的情况也只有他能解决,只是不知道在自由面前浪飞天会如何选择。 “等。” 浪飞天只说了这一个字,这下聪明的吴岁与也糊涂了。 “他们埋下的蛊还不成熟,现在还不会动手,等到他们动手时,便是他们死去的日子。” 浪飞天看着漆黑的夜空,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到,吴岁与又一次的感受到了脚底发凉的感觉,老实说他这次把浪飞天叫出来心里也是没有把握的,关于苗疆的事他在魏栾颜爹娘的手札上看过,手段之残忍毒辣让人不寒而栗,而这一切的背后主导者就是圣童,也就是浪飞天,虽然那不是他的主观意识,但长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保证,所以说,他这次简直就是拿命在搏。 既然浪飞天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那么吴岁与就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在这件事情里受伤,尤其是沈千秋。 距离浪飞天所说的日子很快就来了,那是一天下午接进黄昏的时候,还没能完全祛蛊的战士们突然发了疯,向其他人撕咬过去,同袍的兄弟们不忍心拔刀,只能尽量躲避着,吴岁与第一时间将沈千秋护在了自己身旁,焦急的寻找着浪飞天的身影。 “呜呜呜。” 有低沉的乐曲声从浪飞天的帐中传来,像是大山的呼唤又像是动物的啼鸣,那些发疯的战士在乐曲中停了下来,整齐划一的向营外走去,浪飞天也慢慢从帐篷中走了出来,他赤裸着双足,披散着头发,一身苗疆人的打扮犹如仙鹿从晨雾中走来,他手上拿的是一片叶子,轻轻的吹着,乐曲悠扬而动听,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纷纷向后退去,只有魏栾颜站在原地,由震惊到疑惑,到惊喜,再到怅然若失,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从浪飞天身上移开过。 “背叛了我们,你也会死。” 被浪飞天驱赶着的其中一个战士突然回了头,面目狰狞的说到,浪飞天没有理他,继续吹着乐曲。 “你体内的蛊种已经到了时候,没有我们,你只能等死。” 又一个战士回头说到,浪飞天依然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那他呢?你救不救?” 第三个战士回头,手指向了浪飞天身后,沈千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吴影刀,他竟然醒了过来,此时也漫无目的的跟着浪飞天走着。 浪飞天停了下来,回头望去,他能看到吴影刀在挣扎,他身体里的是种蛊,没有那么容易被控制,他慢慢的朝浪飞天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扭了又扭,变成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做.....做你自己.....你.....你是....自由的。” 吴影刀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难听,但他的眼神却是温热的,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那时他迫于生计加入了巫蛊一族,一进去就被负责照顾一个半大不小的娃娃,那娃娃奇怪的很,不哭不闹也不会笑,难受的时候也只会眨眨眼睛,他有些心疼,就总是哄他,会偷偷的买玩具给他,又或者带他出去看看外面不曾看过的风景,后来娃娃长大了,他被调去了别处,再见他也只能在底下远远的地方,再后来他被派去做义军的奸细,他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他便想再看那娃娃一眼,那娃娃就那么端正的坐在那,什么也不知道,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计划,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叛变了,他带着义军冲了进去,剿灭了那些巫师,他看到那个娃娃被救了下来,他安心了。 浪飞天看着吴影刀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他也向他走去,他吹出的乐曲变了调子,变成了一首童谣:“娃娃娃娃快睡觉,爹爹守着你睡觉,一不怕狼二不怕虎,我家娃娃睡好觉.......” 吴影刀听到这个曲调,笑的更深了,他看了浪飞天许久,催促着他:“动......动手。” 浪飞天也看了吴影刀许久,最后对他笑了笑,那是沈千秋不曾见过的笑容,纯粹而满足,也正是随着这笑容,浪飞天的曲子戛然而止,从他的手腕处飞出无数银丝,深深的扎入每一个战士的体内,又取了最粗的一根,至吴影刀的天灵盖直穿而下,吴影刀发出一声悲鸣后,彻底成为了浪飞天的傀儡。 之前埋在战士们体内的蛊虫已经成熟,由巫师们体内的种蛊操控着,现在被浪飞天的银丝贯穿,巫师体内的种蛊也受了伤,浪飞天又引导吴影刀体内的种蛊发出信号,巫师体内的种蛊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巫师们藏匿的地点终于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看准了进攻的时机,吴岁与喊着其他人一起杀过去,魏栾颜还有些发愣,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带着战士们向巫师冲去。 巫师们体内的种蛊虽然被牵制住了,但放蛊的能力还在,吴岁与他们避让着,还是很难靠近,浪飞天又加大了力道,将这些银丝扎入了自己的血脉,血液顺着银丝流入战士们和吴影刀的体内,吴影刀被唤醒,朝巫师们攻过去。 成为傀儡的吴影刀无惧于巫师的蛊毒,快狠准的将一个个巫师斩于刀下,巫师们一时不敌,扭转方向,朝浪飞天攻去,浪飞天此时全神贯注的牵制着巫师们体内的种蛊,又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操控吴影刀上,整个人完全处于无防备的状态,眼见着巫师们的弯刀就要向他的脖子砍去,魏栾颜及时转身,以身作盾,挡住了巫师们的攻击,吴岁与和沈千秋也赶紧回头,但巫师们貌似也看出了他们几人的实力,分成了四拨,分别牵制着他们。 魏栾颜一边要面对巫师们的攻击一边又要保护浪飞天,渐渐不敌,浪飞天看着他不断受伤更是焦急,又逼出了更多的血注入到银丝里,吴影刀彻底爆发,突出重围向浪飞天这边赶来,喝饱了浪飞天血液的蛊虫们开始叫嚣起来,仅仅是银丝上滴入的血液已经远远不够,之前还深埋在战士们体内的蛊虫一个个的跑了出来,顺着银丝向浪飞天爬来,魏栾颜来不及多想,一剑斩断了浪飞天身上连着的银丝,蛊虫散落一地,化为了灰烬。 银丝被斩断,巫师们身上的牵制没有了,更加用力的向沈千秋他们攻来,沈千秋没法,又使出了一直隐藏的功夫,一道道锦帛从她的袖间飞出,带着寒气直冲巫师们的面门,巫师们不曾见过这样的功夫,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找到了克制的方法,他们任由沈千秋的锦缎缎打在他们身上,顺势放出蛊毒,让蛊毒顺着锦缎侵入沈千秋的身体,沈千秋来不及收手,蛊毒即将逼近,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一闪,一把乌骨扇飞出,斩断了沈千秋的锦缎,蛊毒随着断裂的锦缎落在了地上。 浪飞天(五)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陆君逸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出现给沈千秋他们带来了胜算,凌云山庄的绝世武功是凌云剑阵,无需近身,仅仅是剑气就可以伤人,在陆君逸的指挥下,凌云山庄的弟子迅速摆出阵型,将巫师们控制在了剑气之下。 这边浪飞天身上的银丝被斩断了,失去大量鲜血的身体再支撑不住,瘫软下去,魏栾颜接住了他,四目相对之下浪飞天轻轻的笑了笑:“你.....认出我了吗?” 魏栾颜没有说话,只是尽快把浪飞天带离了战局,抱着他,希望这样能让他冰凉的身体变得暖和一些。 浪飞天体内的蛊种是所有种蛊的母体,子母共生,他伤害那些种蛊其实也是在伤害自己,不仅如此,浪飞天体内的蛊种每十年会衰竭一次,需要那些巫师的蛊血才能继续存活,他现在将所有的巫师赶尽杀绝,其实也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他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要告诉魏栾颜他是谁,可他现在后悔了,他希望魏栾颜能认出他,他希望,在他的记忆里能有一个他。 魏栾颜还是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也躲避开了,浪飞天见他这样的神情,笑容变得苦涩起来,默默的闭了眼睛,不再说话。魏栾颜见浪飞天没了动静,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他看着浪飞天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五味杂陈,其实在第一眼见到浪飞天时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双眼睛,他太过熟悉,那是一直深埋在他心里的烙印,因着这个烙印,他拒绝了京城里所有姑娘们的提亲,因着这个烙印,他又回到苗疆寻找过,因着这个烙印,他心绪不宁只能靠戍守边关来清净内心,但他不敢去想,他害怕,那是他所不能面对的真相。 浪飞天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魏栾颜的怀抱变得温热起来,反而越来越凉,魏栾颜这才注意到,连着吴影刀的那根银丝还在浪飞天的手上,魏栾颜提刀想把这根也斩断,却被浪飞天阻止了,现在凌云山庄的剑阵虽然能把巫师们困在,可那毕竟是暂时的,唯一能近身斩杀巫师的只有吴影刀,再者,浪飞天有自己的打算,吴影刀抱了必死的决心他知道,可他不会让他死,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浪飞天其实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没有太多的记忆,因为他本身就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罢了,后来在中原与吴影刀再次相遇,吴影刀认出了他,他并没有认出吴影刀,直到不久前发现吴影刀的身体里竟然有一只种蛊,一切才慢慢串联起来,他也明白了吴影刀带他回重楼的用意,只有重楼能让那些巫师望而却步不敢去找他,也只有重楼能在他体内的蛊种枯竭时保他一命,又甚至,他想他在重楼的一切应该都是吴影刀去千机阁当杀手换来的,因为他听沈千秋说过,千机阁的杀手都是有“酬劳”的,完成的任务越多“酬劳”越高,“酬劳”可以用来换取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楼主才有的,那么自己这个明机阁阁主的位置应该就是吴影刀用“酬劳”换来的,毕竟自己的医术还真在武林排不上号。如果说魏栾颜是浪飞天打开情感的钥匙,那么吴影刀就是始终滋养他的阳光,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他都不可能成为现在的浪飞天,所以,他们两个都不能有事。 无法说服浪飞天斩断连着吴影刀的银丝,魏栾颜只能想办法减少浪飞天体内血液的流失,他在他爹娘的手札上看到过,普通人的血液也可以滋养蛊虫,虽然不如巫师的血有效,但多少可以减轻些浪飞天的负担,这么想着,魏栾颜用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握住了浪飞天手里的银丝,一时间两人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不仅输送到了吴影刀的体内,浪飞天体内的蛊种也有了反应。 “你疯了!” 魏栾颜的举动让浪飞天始料未及,他没想过魏栾颜会用自己的血供养自己,只是他不知道,一旦他的血被自己体内的蛊种记住了,以后就再无法摆脱了。 “你这样,以后都没法摆脱我了。” 浪飞天说着,想制止魏栾颜继续放自己的血,魏栾颜却把他的手握住了,只是目光依然不敢看他,只有手心的温度连着他的脉搏扑通扑通的直跳,浪飞天看着他,终于,还是决定自私一次,那就让我用这种方式和你永远纠缠在一起吧。 浪飞天没有再制止魏栾颜,魏栾颜的血一点点的被他吸收,体内的蛊种有了活力,吴影刀的动作更迅速了,被困住的巫师们已经是穷途末路,突然对着站在阵外的陆君逸说起了苗疆语,浪飞天离的远,听的不真切,只能听到几个字:“过河拆桥。”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加不懂陆君逸和这些巫师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再不把这些巫师解决了恐怕连魏栾颜也要被放干了,于是他又飞了几根银丝出去,这次是直取那些巫师的心脏,只是飞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寒气裹挟了自己的银丝,跟着自己的银丝一起刺入了那些巫师的体内,果然,那些巫师瞬间就不动了,又过了一会儿,全都口吐鲜血暴毙而亡了,所有人都一愣,纷纷看向浪飞天,而浪飞天则是一脸惊讶的看向沈千秋,沈千秋同样疑惑,不懂他为什么看向自己。见沈千秋毫不知情的样子,浪飞天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他的睫毛动了动,没有抬眼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看了,怕是就很难活着出这戈壁滩了。 解决了这些巫师们,整个军营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沈千秋问陆君逸怎么会出现,陆君逸说万候府的人一直没收到吴岁与的消息,怕他们遭遇不测,就去请了凌云山庄的人帮忙,沈千秋心想这万候府还真是什么都找凌云山庄,还是我们千机阁比较厉害,总是自力更生。 吴岁与听了陆君逸的话却有些奇怪,万候府确实与凌云山庄多有合作不假,但这种军中大事却是从来不会让江湖人士插手的,再者,他进入戈壁后第一次给万候府送信是十四天之前,即使那个时候自己的书信就被巫师们拦截了,凌云山庄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赶到才对,而且还恰恰是他们正在对付巫师的时候,这一切都太巧了,只是吴岁与现在一时无法求证,只能暂时搁置一旁。 浪飞天的身体在战斗结束后就一直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魏栾颜想继续输血给他被他拒绝了,他可不想以后一见到魏栾颜就饥渴难耐的想去咬他的脖子,他体内的蛊种还是不要上瘾的好。 除去浪飞天,现在情况最严重的是吴影刀,浪飞天用药暂时让他体内的蛊种进入了休眠状态,还是要赶紧回到重楼才有办法救他,浪飞天询问了沈千秋的意见,他们决定不日就启程回重楼,在那之前浪飞天把沈千秋单独叫到帐内,跟她说了一些事情。 “回去后,你不能再练现在的功夫了。” “为什么?” 沈千秋惊讶于浪飞天对自己的告诫,虽然今日她是迫于无奈使出了“千里霓裳”,但知道这门武功的人并不多,浪飞天来自苗疆,应该更不知道才对,怎么还会告诉自己不要练了? “你的体质并不适合这个功夫,上次给你施针时你体内的寒毒已经积累的很深了,再练下去走火入魔不说,性命也可能不保。” 浪飞天说的话让沈千秋很不理解,什么叫她不适合?这是他们凡心谷祖传的功夫,只有他们能练,怎么会不适合? “还有,你......你的记忆.....” 浪飞天后面的话有些犹豫,正准备豁出去说出口时一道黑影从帐篷外闪过,浪飞天心里一惊,没有再说下去。 “我的记忆怎么了?” 沈千秋追问到,她觉得浪飞天似乎知道些什么,只是他突然又把话收了回去,这让沈千秋更加的好奇了。 “没什么,你最近不是总说你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吗,我想可能是你的梦境和你的一些记忆混杂了,是心绪不宁的原因,回去我给你开点药就好了。” 浪飞天说的话明显是借口,沈千秋更加的着急了,她最近一直因为这件事而苦恼着,她的记忆确实有问题,怎么会同样的记忆出现的人却不同呢?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一份记忆才是真的了,她想去问问长老,当时是他捡到的自己,如果真的还有一个小男孩的话他应该会知道,可长老每次都只让小五来见自己,自己根本见不到他。 “你也不要多想,先把身体调养好,记住,再不能练那武功了。” 浪飞天叮嘱着沈千秋,沈千秋知道他的脾气,他要是不想说,你怎么问都是没用的,于是也只能带着心里的忧虑默默的离开了。 离开了浪飞天的帐篷,沈千秋遇到了陆君逸,这次又是他救了自己,沈千秋都不知道除了谢谢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陆君逸却让她看星星,说这戈壁滩的星星比平原上的要闪亮的多,也近的多,仿佛伸手就能抓到,但其实,这都是假象,星星离我们依然是那么远,陆君逸说着,沈千秋也抬头向上望去,低下头时正好看见了远处的吴岁与,是啊,即使近在眼前,事实上还是距离千里,天上的星星是抓不到的。 “但只要你想,只要你要,你可以为了得到这颗星星而不折手段,总有一天它会是你的。” 陆君逸的话锋突转,沈千秋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他的目光正灼灼的盯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那颗他想要的星星,沈千秋想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虽然之前她对陆君逸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陌生又熟悉,但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他是一个谜,这样一个让自己猜不透的人,自己怎么会是他的星星?一定是今天用功过猛,又犯病了,不行,自己要去休息才行。 这么想着,沈千秋找了个借口先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吴岁与,他在自己的帐篷前等着自己,眼睛却看向的是陆君逸,那目光并不热情,带着审视与警惕,沈千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吴岁与,脑袋里又有了另一种错觉,难道.....他吃醋了?不对,不对,自己一定是寒毒入脑了,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奇怪想法,自己要赶紧去睡觉才行。 于是,沈千秋又越过了吴岁与准备去睡觉,吴岁与却把她拉住了,直接进了她的帐篷。 “你进来干嘛?出去!” 沈千秋现在虽然不生吴岁与的气了,但大半夜的,一个男人进自己的帐篷,传出去了自己的声誉怎么办?沈千秋推着吴岁与出去,吴岁与半步都没有挪动,他抓着沈千秋的手将她按在了席榻上,又盘腿和她面对面的坐下,手掌对手掌开始运功,沈千秋以为吴岁与是要传内力给她,赶紧制止他,可过了会儿却发现,吴岁与不是在将自己的内力传给她,而是在把她体内的寒毒往外吸。 “你疯了?这样你也会被寒毒所伤的!” 沈千秋想收回手,却被吴岁与抓住了,他更加用力的运行内力,将沈千秋体内将近三分之一的寒毒吸了过来,沈千秋见他面色不对,一掌打了过去,强制性的将两人分开了。 “你体内的寒毒刚好,你这是不要命了!” 沈千秋生气的说着,目光却很担心,吴岁与的内力确实比她雄厚,可他刚中过冰火掌,再中一次寒毒怕是自己也救不了他了,沈千秋想再次施力将吴岁与体内的寒毒逼出来,却发现吴岁与的脸色又恢复了过来,一周运转下来他竟然将那份寒毒吸收了!这是什么怪异的功夫?沈千秋再一次大开眼界。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不会是南疆来的吧?你是浪飞天他表哥?” “瞎想!” 一周运转完毕,吴岁与又给了沈千秋一个脑门蹦,眼里却满是温柔,笑着说道:“就准你有绝世武功,我就不能有独门秘籍了?” 两人此时挨的极近,吴岁与说话间又近了一步,沈千秋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热气,一双眼睛无处安放,吴岁与却好像故意逗她,偏追着她的目光望去,狡黠的桃花眼,逃也逃不出去,最后沈千秋实在受不了,推开了他,说着自己要睡觉了,赶他出去,吴岁与说着好,却没有走远,靠着她的帐篷吹起了青玉笛,笛声悠扬,柔情而绵长,沈千秋难得的睡了个好觉,只是在另一个帐篷里,有人却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痴情蛊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第二天一早沈千秋和浪飞天就决定启程回重楼,浪飞天的身体还很虚弱,吴影刀又昏迷不醒,魏栾颜主动提出送他们到城关,浪飞天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也心知自己和魏栾颜没有可能,这样继续拖沓只会徒增烦恼,于是一口回绝了,沈千秋却觉得浪飞天这次若是拒绝了日后一定会后悔,故意嚷嚷着自己伤了元气,没力气一个人带浪飞天和吴影刀两个人,吴岁与也赶紧助攻了一把,拉着魏栾颜直接上了马。 就这样,一辆马车和两匹马一起上了路,临行前沈千秋有问陆君逸他们怎么办,陆君逸说身上还有别的事情,就不跟他们同路了,沈千秋又道了谢,两队人马就这么分道扬镳了。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轻松许多,不过两日他们就到了城关,吴岁与找了个客栈让他们先行休息,自己出去查点事情。沈千秋也拉着林旭离开了,客栈里就只剩下浪飞天和魏栾颜两个人,浪飞天给吴影刀上了药,也准备回房休息。 “柳夏雨.....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浪飞天已走到门口,魏栾颜突然开口说到,浪飞天没有回头,默默的笑了笑,低声说到:“那你便记住这个名字吧” 说完,浪飞天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魏栾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思绪又乱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刘?柳?柳夏雨?你是叫柳夏雨吗?你比划的我看不懂。” 所以,你只要记住这个名字就好,就像我们永远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吴岁与办完事回来的时候沈千秋他们已经离开了,就像每一次她从自己身边突然消失一样,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许多的距离,但这距离再远他也会走过去。 沈千秋和浪飞天回到重楼后就直接去了“十九层”,他们知道这次恐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了,浪飞天不知从哪摸出了两颗药丸,说是死是活就看今朝了,两人视死如归的吞了下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聂红衣浑身是伤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一愣,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聂红衣却冷冷的笑了笑,看着沈千秋的目光冰冷而意味深长,三人擦肩而过时聂红衣在沈千秋的耳边轻轻说了句:“生活在谎言中的感觉怎么样?” 沈千秋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看向她,聂红衣却一个眼神也没有留下的走了,沈千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愁绪更深了。 沈千秋和浪飞天进到“十九层”后没有遭到意料中的惩罚,而是都被剥夺了阁主的身份,浪飞天在重楼内反省,沈千秋被遣回了长老身边,这样的惩罚对于沈千秋来说比受到神机箭万箭穿心还难受,她穷尽了所有的力气就是为了离开重楼去报仇,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走下去。 沈千秋又回到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只是这次长老依然不在,小五在明心楼门口等她。 “姐姐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姐姐早点休息吧。” 小五还是像上次一样,交代了该交代的事情就走了,沈千秋坐在熟悉的床榻上,内心却一点也不安宁,她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有浪飞天和聂红衣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想不出来,她努力的思考着,房间里却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她顺着香味找过去,是挂在床头的香囊,这味道实在是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只是闻着闻着沈千秋就犯起困来,眼皮眨巴了几下就再睁不开了。 睡梦里沈千秋也回到了明心楼,有人和她一起在练功,那人比她刻苦的多,一张小脸紧紧的皱着眉头,沈千秋安慰他,让他不要这么紧张,扯了自己的脸皮逗他笑,又拉了他的手,这次这只手不再是冰凉的了,而是温热的,反握住了她的手,又从她的眉头往下慢慢摸索,仿佛在确认她的模样,这感觉太过真实,让沈千秋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真实,那手最后停留在了沈千秋的脖子上,感受着她的脉搏,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掐断它,最后还是珍惜的回到脸上摩挲了两下,有温热的气息靠近沈千秋,让她想起了吴岁与。 沈千秋的这场梦冗长而清晰,就好像这是本来就发生过的事情,醒来后沈千秋还有些混乱,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处在怎样的时空。 另一边,浪飞天的房间里来了一个久违的人,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吴影刀,眼神里明显写着他来此的目的。 “她不能再受第二次蛊毒了,上次强制更改她的意识已经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再来一次她会疯掉的。” 浪飞天知道眼前的人是在让自己做选择,要救吴影刀就要按他的要求去办事,可他不想再欺骗沈千秋了,更何况,两次蛊毒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就,让他死吧。” 那人看了眼吴影刀,语气之轻巧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一条生命,浪飞天内心不断做着斗争,最后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我可以让她离不开你,这样不管她想不想的起来她都是你的。” 浪飞天在赌一把,赌这个人心里真正的欲望,那人听了浪飞天的话,手指在桌几上敲了敲,最后点了点头。浪飞天松了口气,这样,就还有希望。 浪飞天按照自己所说的给了那人两个痴情蛊,这蛊一旦下下去,子蛊的那方就会异常眷念母蛊的那方,只要蛊虫成熟就再离不开了,只是他没告诉那人,这蛊虫成熟需要九九八十一天,只要在这期间解了蛊虫,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就不成立了,这是浪飞天唯一能为沈千秋做的了。 沈千秋在明心楼的日子跟关禁闭差不多,每天除了小五过来给她送些饭菜和日常用品外再见不到第二个人,沈千秋百无聊奈间只能抓着小五解闷。 “小五啊,长老他什么时候回来?” “长老出去办事了,不日就回来。” “不日是几日?” “姐姐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沈千秋没想到小五这孩子长大后越来越像个闷葫芦,虽然年龄和林旭差不多,但性格却截然相反,真应该让他们认识认识,中和一下。 小五这边也不愿意陪自己玩,沈千秋只能开始练功,可刚一运气她就想起了浪飞天说的话,自己不适合练这个功夫?怎么可能呢? 这么想着,沈千秋还是继续练了下去,果然,在冲关的时候还是失败了,而且体内的寒毒又发作了起来,她没有办法,只能回到床上,裹上被子瑟瑟发抖起来。 床头的香囊又散发出阵阵香气,沈千秋虽然难受但也还是渐渐困了起来,梦里又是那种真实的触感,有人将自己扶了起来,从背后传入内力,与自己体内的一样,是至寒的,但又从中分出了一股至阳的,驱逐着自己体内的寒毒,竟是舒服了许多,沈千秋想,怕不是陆君逸又来了。 没有那么难受后,沈千秋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醒来后手腕处痒痒的,有一个小黑点突然冒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掉,沈千秋没有办法,只能随它去了。 那之后沈千秋的禁闭突然解除了,小五告诉她她可以出去了,她第一时间去找浪飞天,浪飞天那处的人却说他闭关了,出关前都不见人,沈千秋感到纳闷,但也没办法,她又问了问吴影刀的情况,说是一切都好,这才放下心来。 十二年前凡心谷(一)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在重楼待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灵鹫山举行,以往这样的庆典都是聂红衣代表重楼参加,这次楼主却突然说要自己亲自去,还特别点名了要带沈千秋一起去,沈千秋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次不会又是聂红衣给自己下的套吧?上次故意让千机阁追杀浪飞天好让自己死在苗疆巫师的手上,这次不会是想让武林群雄直接把自己乱刀砍死吧?啧啧啧,你我好歹“师徒”一场,好狠的心...... 沈千秋带着一分担忧,三分雀跃,五分欣喜上了路,毕竟这可是她回到重楼后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第一次出远门,啊,外面的空气,我来了~ 不过说到和楼主一起同行,沈千秋还是有些怕怕的,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楼主一直都是那个站在“十九层”背后奖惩赏罚的人,平日里自己除了去请罪就再没有和他接触过,哦,对了,接触过一次,上次护送武慈的时候,可那时候估计楼主也是怕自己坏了他的计划才出现的吧,哎,早知道平日里就表现好点了,也不至于现在眼见着楼主就要走到面前了开始双腿打颤,诶?等等,我不是应该感到害怕才对吗?这奇怪的总忍不住想往楼主身上飘去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沈千秋,你清醒一点,这可是楼主啊!随时都会杀人的那种! 沈千秋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楼主这么的好奇过,从楼主从万心楼出来开始自己的目光就一直跟着他在移动,一直到楼主走到自己身边,停了停,看了自己一眼,沈千秋才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完了完了,自己一定是被困傻了,沈千秋这么想着,手腕处的黑点又隐隐瘙痒起来,最近这黑点长的极快,已经变成了一根短短的线条,沈千秋怕它继续生长下去,一直想找浪飞天看看,可浪飞天到现在还没从闭关中出来,沈千秋只能继续等待,等“武林大会”结束了再说。 聂红衣以往去参加这种大会的声势都非常的浩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重楼的人来了,这种作风也导致了她路上屡屡被袭击,不是重楼的仇人,就是重楼客户的仇人。沈千秋很怕楼主也是这种德行,毕竟她现在是个身中寒毒无法使出自己“绝世武功”的弱女子,那些人攻击楼主没事,攻击自己可就不行了。 “咳咳。” 这边沈千秋还在忧心忡忡的担忧着,那边楼主突然咳了一声,沈千秋这才想起楼主还在马车上,自己刚刚那副“卖主求生”的样子会不会太明显了?楼主应该没有看到吧?这么想着,沈千秋偷偷看了楼主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沈千秋一时无措,尴尬的笑了笑:“楼主有什么吩咐?” 沈千秋诚心诚意的问着,楼主却并不想搭理她,又拿起书看了起来,说起来,楼主和沈千秋想象中的还真不一样,虽然一头白发还戴着面具,但他周身的气质却像一个翩翩公子,沈千秋记得重楼成立至今已经有三十余年了,楼主不该这么年轻才对啊,这么想着,沈千秋又不自觉的盯着楼主看了起来,这次是跟着沈千秋一起出来的小五咳了一声,沈千秋一惊,这才收回目光。 相比于沈千秋的屡屡失神,小五显得沉稳的多,楼主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都能迅速的领会到其中的意义,甚至有时候还会先一步想到楼主想要什么,沈千秋在感叹难怪长老要自己把他带出来的同时又不禁在想,如此了解楼主的习性,小五平时真的是在服侍长老而不是楼主吗? 马车一路向西,因着楼主并没有聂红衣那么招摇,一路上倒是没有碰到什么仇人的袭击,只是原本经常走的一条路断了,不得不换路绕行,新换的路是一条山路,四周树木丛生,遮天避日,基本上没有人经过,一路跟着的“暗鸦”也都分散了出去,每人探查一个方向,保证队伍的安全。 这样的环境对于沈千秋他们这种杀手出身的人简直太熟悉了,先制造困难,再把人引到事先埋伏的地方,最后动手,一招毙命,这简直就是“百部”用到不想再用的伎俩。 心里吐槽着这老掉牙的套路,沈千秋还是警觉的握紧了衣袖里的匕首,倒是楼主还是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懒散的翻着书,好像对于外界的环境完全没有察觉一样。 “簌簌。” 外面的草丛传来了异样的声音,树上的“暗鸦”们迅速确定着埋伏者的位置,可这丛林里暗草密布,都是过人头顶的高度,一时间还真不好找,马车周围的人都戒备了起来,沈千秋的匕首也出了鞘。 小五之前一直低着头没有动作,现在突然动了动耳朵,眼神一定,吹出了一段口哨,是沈千秋也不知道的暗号,树上的“暗鸦”们接收到了信号,起身飞刺而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草丛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沈千秋看着他们俯冲杀敌的动作,才终于理解他们为什么叫“暗鸦”,果然是一群嗜血的乌鸦。 草丛里的人被解决了一大半,还剩下的一部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楼主又换了个姿势,眼皮始终未抬一下。小五此时又冲窗外打了个手势,这个沈千秋知道,是绞杀的意思,一个不留。 降落在地面上的“乌鸦”们再次行动起来,十个一排,成“一字”状清剿马车两旁的草丛,又有哀嚎声接二连三的传来,沈千秋此刻却突然注意到“暗鸦”所处的地面有着奇异的起伏,她正不解时,那起伏的地面突然刺出许多利刃,直接贯穿了“暗鸦”的身体,其他“暗鸦”见状纷纷躲避,又再次回到了树上。 不曾见过的袭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楼主此刻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开始看向车外,沈千秋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次,怕是来着不善。 一直坐在车内的小五起身走了出去,站在车架上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他给在树上的“暗鸦”发了信号,“暗鸦”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次的敌人并不好捕获。 “楼主,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 观察完回来的小五向楼主汇报了情况,楼主点了点头,又思考了一下,让沈千秋坐到了马车靠里的位置,沈千秋不解,但还是照做了,马车也随即加快了速度,向树林外跑去,可还没跑出多远,原本平坦的地面又起伏起来,马匹受惊,向后扬去,沈千秋被甩的猝不及防,伸手去抓车窗,一旁的楼主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又一掌击碎马车车顶,两人一起飞了出去,也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马车的一瞬间,又有无数把利刃自地面穿刺而出,直接将整个马车捅成了马蜂窝,沈千秋惊魂未定间被带到了树上,她这才想起小五还在车上,慌忙去找,发现他已经上了另外一棵树,才放下心来,而地面上那些来不及躲闪的手下们,此时也和那马车差不多了,一时间,又是一副炼狱景象。 “屏气。” 沈千秋还在因为眼前的惨象感到不适,与她站在同一棵树上的楼主突然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沈千秋想也没想的照做了,下一秒就有绿色的烟雾在树林中升起,有些人来不及屏气,吸入了气体,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地上的利刃又多了不少献祭者。 没有了呼吸声,整个树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小五他们还在继续寻找着袭击者的身影,沈千秋想她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挡在楼主前面才对,毕竟现在这姿势,是自己被圈在了里面,楼主在外面挡刀啊。 这么想着,为了避免楼主秋后算账,沈千秋决定移动一下自己的位置,可下一秒就又被楼主按了回去,还给了她一个眼神警告,好吧,好吧,既然楼主大人有这种特殊要求,那就答应他吧。 沈千秋心安理得的待在了安全区,小五他们此时好像也找到了突破口,打了几个手势,开始朝一个地方围攻过去,那地方的敌人好像也察觉到了小五他们的攻击,先发制人,从土里钻了出来,没有一丝犹豫的向沈千秋这边攻来,沈千秋这才突然醒悟,和楼主在一起,哪有什么安全地带,他就是最大的目标好吗! 确认了自己的处境,沈千秋认命的闪身而出,准备迎接这些人的攻击,可还没等那些人的刀光闪到眼前,身后的楼主就直接一掌把他们又送回了地面,速度之快让沈千秋只来得及眨眨眼睛。 显然重楼楼主的耐心已经被这群人耗光了,他飘然落地,说了句:“一起上吧。” 听到这话的袭击者们却并没有轻举妄动,树上的“暗鸦”见状也要一起下去,被小五拦住了,显然,他知道楼主亲自出手的结果是什么,他不想他们下去陪葬。 “那就我先动手吧。” 没有心情等那些人慢慢准备,楼主直接一掌打在了地面上,原本还潜伏在地里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飞了出来,身上带着寒气,有一些甚至已经没了气息,被一掌逼出来的那些人失去了藏身之地,互看一眼后化成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剑阵,千万把雪白的利剑就这么向楼主刺来,沈千秋心头不禁一紧,她想出手,可楼主就像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让她不要动,沈千秋没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诡异的剑阵将楼主吞没,楼主也没有出手,只是时不时的躲避着,他好像在观察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楼主终于出手,他快狠准的擒住了其中几柄剑,又顺着剑峰一掌打在了使剑人的身上,被打中的人从剑阵中飞出,原本还有着无数利刃的剑阵一下子现出了原形,竟只是几个人使出的幻影。 被识破的剑阵已经没有了胜算,草丛里的人也开始有了动静,一片片树叶锋利似暗器向楼主袭来,就连树上的众人也不能幸免,沈千秋翻身躲到了树后,挡下了不少叶片,还有几片没挡下的,直接划破了她的裙摆。 小五这次没有再拦着那些“暗鸦”,他们以胳膊上的鳞甲作盾,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金钟罩,将楼主罩在了里面,抵挡住了那些树叶。 草丛里的人见树叶都被挡下来了,换了一种策略,之前埋在四周的密网被拉了起来,每一个密网的滕蔓上都有倒刺,在光影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黑光,显然是有毒的。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暗鸦”此时也分散开,每人一把利刃朝密网砍去,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些滕蔓光滑的很,根本砍不出痕迹。 树上的小五此时也着急起来,他甩出了许多飞刀,可这些飞刀碰到密网后也被弹了回来,这诡异的武器,让人额头发凉。 眼见着外围的一些“暗鸦”已被密网划伤,不一会儿就浑身乌紫的僵直在了地上,围绕楼主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虽然之前被楼主警告过不要动手,但现在还在圈外的除了小五就是沈千秋,不试一试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么想着,沈千秋努力调动了丹田的气息,将体内的寒毒压住,轻点脚尖,顺着密网的方向放出一条又一条锦帛,在密网的外围又织成了一道网,用力将密网拉了起来。 小五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让沈千秋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会“千里霓裳”,两人一起使劲,密网还真被拉开了不少,楼主看了他们一眼,朝“暗鸦”使了个眼色,“暗鸦”们得到命令,放下手中的刀剑,一起运功,一道接一道“寒冥掌”击向密网,竟直接把整个密网冻住了,沈千秋看着他们使出的功法,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被冻住的密网只需轻轻一震就碎成了粉末,与此同时,得到释令的“暗鸦”再不遮掩,一个接一个飞跃而起,对着草丛使出了“寒冥掌”,“寒冥掌”所到之处皆被冻住,而那些躲在草丛中的人也被寒气所伤,不是直接冻死了就是苟延残喘的向外爬,可“暗鸦”根本不会让他们活着出草丛,又一场清剿行动开始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再次想起,沈千秋收了功,靠在树干上休息,可她看这一切的眼神却变了,楼主仿佛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将下面交给“暗鸦”,飞身上了树。 面对近在咫尺的楼主,沈千秋有许多问题想问,可她又一个都问不出来,如果自己想的是真的,那这么多年为什么骗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这么辛苦的在这世上活着?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沈千秋的气息随着混乱的思绪渐渐急促起来,原本压住的寒毒也扩散开,一口黑血直接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楼主赶紧点住了她的穴道,抱着她先行离去了。 武林大会(二)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沈千秋又陷入了冗长的梦境,只是这一次的梦境与以往都不同,它是真实的,它发生在沈千秋七岁的时候,她正在自家的院子里高兴的跑来跑去,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而纷乱的马蹄声,一波波黑压压的人马就这样带着漫天风沙出现在她眼前,她惊慌的去喊爹娘,却发现爹娘早已被人围住,都没来得及喊她就直接被割破了喉咙,她吓的呆在了原地,有人过来抱她,是隔壁的二叔,可惜也没能跑出几步就被砍杀在了马下,她在二叔的尸体下,看着这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屠杀村子里的人,还放火烧了他们所有的东西,她看到儿时的玩伴哭喊着死去,看到怀着宝宝的姐姐直接被刺穿了肚皮,她惊恐的叫着,却没有任何人来救她,最后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将她从二叔的尸体下拎了出来,带着邪恶而丑陋的笑容,将她钉在了燃烧的柴火堆上,她的后背被烧的生疼,被刀贯穿的肩膀不停的流着血,最后身后的柴火被烧断了,她掉了下来,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爬了好久好久,一直到整个村庄都化为了灰烬,她躺在死人堆里,三天三夜,直到听到第一辆马车的声音。 “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喊声在房间里响起,就连站在门外的小五也一惊。 “楼主。” 小五小声的询问着,房内的楼主却没功夫搭理他,此时沈千秋正是入魔的时候,不管谁站在她面前都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楼主一边躲闪着她飞出的锦帛,一边想靠近她将她稳定住。 走火入魔时的“千里霓裳”,功力会是平日的好几倍,再加上沈千秋此时正在梦魇中,更是难以唤醒,不一会儿,不用楼主告诉,小五也知道了沈千秋要把这房子给拆了。 冲出屋外的沈千秋有了更多的攻击目标,可奈何这些目标都被楼主命令过,不准伤她,于是从小五到“暗鸦”都只能被沈千秋飞出的锦帛追着跑,真可谓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多个目标分散了沈千秋的注意力,楼主趁着这个机会转到了她背后,运功提气,将体内的真气注入了她体内,沈千秋的内力被遏制住,“千里霓裳”使不出来,竟然直接扭头一口咬在了楼主的胳膊上,小五一惊,起身去拦,却被楼主制止了,他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了,就那么站在庭院里,一直让沈千秋咬着,鲜血顺着牙印滴落下来,也滴进了他心里的涟漪。 颠簸的马车上,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微弱的呼吸着,她的旁边,同样被鲜血染红了衣衫的少年,看着这生命的脆弱与凋零,默默的伸出手去,掐住了她的脖颈,活着,或许更痛苦。 “啊。” 可他没想到的是,哪怕只有一口气,小女孩也想活下去,她用所有的力气咬在了他手上,她的眼里,是不屈。 宽敞而清冷的花园里,小女孩笨拙的练着武功,他觉得无用,打掉了她手里的剑,被她抓着手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眼里,是不甘。 此时,她的眼睛里是彷徨,是不安,是委屈,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却隐隐作痛。他伸出手,似乎要抱她,最后却还是化作了手刀,将她击晕,倒在了他怀里。 武林大会里本没有万候府的一席之地,毕竟他们归属于朝廷,不属于江湖,可这次不知是不是重楼楼主亲自出席的消息让那些名门正派产生了危机感,竟破天荒的给万候府也发了请帖,吴岁与接到帖子的时候不禁觉得好笑,这江湖,还真不比朝堂干净。 万候府这次并没有派许多人去,加上吴岁与,总共就去了十二个,原本还对他们给予了厚望的那些武林大会的宗主们看着就这么几个人来了,脸立马就黑了。 “这些老头还真狡猾,想让我们和重楼鹬蚌相争,他们坐收渔翁之利?门都没有!” “闭嘴。” 林旭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碎,在这都是耳目的灵鹫山庄里,最是致命。 历届的武林大会都是在灵鹫山举行的,这里四面都是悬崖峭壁,除了上山和下山的两条路,就只有山顶的灵鹫山庄这一个去处。灵鹫山庄由何人于何时所建现已无从考证,只有一位隐士一直住在这里,负责平日的维护,大家都尊称他为“灵鹫居士”,灵鹫居士负责安排所有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的起居,万候府被安排在了“墨石园”,和凌云山庄一处,一黑一白,倒还真映衬了这园子的名字,而私底下,那些门派的女子们又叫这是“春心园”,因为这园子里住的啊都是让人春心荡漾的人,而那些男子们则是对这个花名颇为鄙夷,每每路过都要不屑的啐一口,吴岁与他们也不在意,毕竟人嘛,长的好看总会遭嫉妒的。 这日,吴岁与正在园子里颇为享受的听着林旭从别处听来的那些女子们对他的溢美之词,突然听闻重楼的人到了,他心里一紧,不知道沈千秋会不会也在其中,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沈千秋并没有来,不仅沈千秋没来,重楼楼主也没出现,来的是一个和林旭相仿的少年,那少年为人稳重不失礼节,但眉目间又充满了漠然与不屑,这种清冷的气质还真是让林旭学都学不来。 吴岁与想着,在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再低下头去看林旭,他果然张大了一张嘴,满眼新奇的看着人家,人家是人,又不是猴子。 “公子,这就是重楼的人吗?和我长的也没什么两样嘛,为什么外面的人都把他们传的很厉害的样子。” 林旭一边看着一边比了比自己,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你真的,觉得自己和他一点区别也没有吗?” 吴岁与无言以对,只能让他再好好想想。 “有,我比他高一点点。” 林旭又认真的想了想,肯定的回答到,吴岁与直接翻起了白眼。 小五的出现显然让很多躲在暗处想一睹重楼楼主真颜的人失望了,那些宗主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为了体现他们的大侠风范,他们可是全都出来迎接了,但好在小五处事老道,应对得体,倒也没让他们失多少面子。 重楼被安排在了灵鹫山庄唯一单独的一个园子里,叫“瑕殇园”,这名字显然并不吉利也并不讨喜,小五欣然受之,关了门,重楼再不见客。 晚上的时候,林旭实在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背着吴岁与偷偷潜到了“瑕殇园”门外,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整个“瑕殇园”早就被各门各派的暗探给包围了,哪还有他插足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几乎是全方位监视的阵势,林旭的小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分外缺德的主意,他眼带笑意的将潜伏在“瑕殇园”外的“各路好汉”们扫视了一遍,然后清了清嗓子,迈着十分不羁的步伐,敲了敲“瑕殇园”的大门。 林旭这完全不按章法的行为将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在他敲门的同时已经有一部分人迅速的跑掉了,开玩笑,要是被重楼的人发现了,他们不把自己灭了,自己本门的也要把自己灭了。 林旭敲过门后不久就有人来开门了,正是小五,只是小五连嘴都不愿张一下,只是用眼神询问着他要干嘛,林旭看他一副显然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还是笑的无比灿烂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小五深吸一口气,直接关上了门。 “噗嗤~” 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女娃娃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紧接着,又有不少门派的暗探撤退了,边退还边在议论刚刚林旭的糗事。 林旭吃了闭门羹,虽然生气又委屈,但结果却是他想要的,这么想着,他又“咚咚咚”的敲了门。这次来开门的还是小五,还没等林旭开口就直接“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哈哈哈哈哈。” 这次是全场都发出了笑声,还有豪爽者直呼“值了,值了”。 伴随着林旭的两场闹剧,潜伏在重楼门外的暗探基本上都撤走了,林旭虽然达成了目的,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他好歹也是鬼谷神医夫妇的儿子,在江湖中也算的上是人中龙凤了,被人甩了两次闭门羹,哼,生气。 “进来吧。” 林旭蹲在“瑕殇园”门口闷闷不乐的撅着嘴巴,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的门却开了,小五还是一副“你离我远点”的表情,可嘴里却喊他进去。林旭受宠若惊的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小五又要关门,好在林旭反应迅速,直接用手把门卡住了。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我没用力呢,你喊什么。” “啊?是吗?哈哈哈。” 小五之前不过是虚晃一枪,林旭的手根本没被夹住,但他嘴巴快于脑袋,手上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先叫了出来,现在看着门与自己手之间的那道缝隙,好不尴尬。 跟着小五进了园子里,林旭这才开始慌张起来,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跟着进来了呢?万一他要杀人灭口怎么办?听说重楼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怕了?” 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的小五,看着林旭脸上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的表情,故意用低沉的语气说到,林旭听完后,果然更害怕了。 “怕.....怕.....怕....不怕....” 林旭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结结巴巴的语气倒是把小五逗乐了。 “怕还来敲门?” 小五此时简直就是玩兴大起,又换了一副略显阴森的表情,语气更加低沉的说到,林旭听完后一张包子脸瘪的更厉害了,水汪汪的眼睛现在就只想吴岁与赶紧来救他。 “算了,看在你赶走了那些苍蝇的份上不吓你了。” 眼见着再吓下去林旭就要哭出来了,小五收了玩笑,带着林旭继续往前走。 “你....你....你要带我去哪?” 虽然小五说不吓他了,但林旭的一颗小心脏已经被提了起来,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的够呛,小五见他这一副胆小的模样,无趣的摇了摇头。 林旭被带到了“瑕殇园”的里间,还没等他那颗小心脏放下来,又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哇~娘~你怎么在这~” 林旭在看到他娘的一瞬间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因为终于遇到了救兵,而是吓的更厉害了。 “我不回鬼谷!我不要试毒!我不娶媳妇!” 林旭边说边躲着他娘的抓捕,小五站在一旁看热闹。鬼谷夫人追着林旭跑了好几圈,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旭喘着粗气:“给我回去!” “不去!” 林旭也累的够呛,靠着门,想喝口水可又不敢靠近,小五见状,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花瓶里有水,林旭气的回了他一个白眼。 “醉酿坊的石机娘娘今天就在这,这门亲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在鬼谷夫人面前,林旭显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是让他在意的是,石机娘娘居然出现了?她不是自从上次凌云山庄的比武大会后就消失了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 “行,我明天跟你去。” 比起自由,石机娘娘的事更让林旭在意,他一口答应了他娘的要求,这下倒是让旁边的小五楞了一下。 林旭又在屋里被他娘教训了半天,最后几乎妥协了所有的条件才把他放出来,小五带着他出去,一路上他不再像来时那样慌张害怕,而是专注的想着心里的事情,一直到门口都没有和小五搭话。 “你想要的是什么?” 到了门口,小五突然开口向林旭问到,林旭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一双眼睛不解的望着他:“什么?” 小五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默默的关上了门。 武林大会(三) /288517岁与千秋最新章节! 回去后不久林旭就和吴岁与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果不其然先被吴岁与揍了一顿。 “你下次要是再这么乱来,我就等着给你收尸。” “不会了,不会有下次了。” 林旭可不想再被他娘抓住一次,只是现如今石机娘娘的事更重要,他只好委曲求全,假意卖乖。 “师哥,你之前不是说石机娘娘和千机阁的人接触后就消失了吗?现在怎么又出现了?” “我也不知道,当时侯府派出的探子只是说石机娘娘和千机阁做了个买卖,具体买卖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后来千机阁完成了任务,石机娘娘就消失了,我便一直以为是重楼的人把她杀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了。” 石机娘娘的消失在江湖上一直是个谜,唯一知道一点真相的就是万候府了,可他们也仅仅知道这事跟千机阁有关罢了,再具体的也不了解了。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就连千机阁对于石机娘娘的消失也不了解,高斜阳去送货的时候石机娘娘已经不见了,他是按照她留下的纸条送的东西,送完后醉酿坊的人就把醉仙酿的配方给他了,还说石机娘娘交代,整个醉仙坊也给他们。 高斜阳当然不敢收,只拿了之前约定好的配方就走了,再后来江湖上就有了石机娘娘消失的传言,沈千秋他们也派人打听过,一点消息也没有。 “对了,还有件事,我娘为什么会和重楼的人在一起?” “这件事你难道不应该去问你娘吗?” 吴岁与当然知道鬼谷夫人为什么会和重楼的人在一起,只是他不能告诉林旭,也许在日后,某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林旭能理解更多这世间的无奈时,他便能告诉他了。 “我娘会告诉我才怪呢!从小到大他们不是逼着我试药就是逼着我试毒,我哪一点像他们的亲儿子了?” 说到这里林旭又气愤起来,要不是他爹娘太不靠谱,他也不至于从鬼谷跑出来投奔他师哥吴岁与,不过他师哥也不靠谱,虽然说好了让他跟在身边,可却从来不教他武功,都是直接把他丢到万候府去训练,有这么当爹娘和当师哥的吗! 林旭越想越气,干脆直接回去睡觉了,吴岁与却陷入了更深的思考,鬼谷夫人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重楼出了什么大事,她故意告诉林旭石机娘娘出现了也一定是在提醒自己,看来自己要先一步找到石机娘娘才行。 在这个江湖里有许多的秘密,但大体都分为三类,秘密的事,秘密的人,秘密的问题,而与这次武林大会息息相关的,是秘密的人,这些秘密的人里有重楼楼主,有碧云轩掌门,还有醉酿坊的石机娘娘,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活在传说中,不曾被外人见过,甚至是名字都无人知晓。 吴岁与躺在床上,不停的思考着怎么样能见到石机娘娘,虽然林旭说明天他娘会带着他去找石机娘娘聊一聊那早就定下的亲事,可吴岁与知道,这不过是他娘想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借口罢了,想要见到石机娘娘还得靠他自己。 武林大会的第二天,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到齐了,但这些门派的首领却还差几个,凌云山庄的庄主陆君逸,碧云轩的代掌门陆晓娟,狂刀门的门主秦放,以及重楼楼主。这些人都是这次武林大会的重要人物,没有他们,那些宗主们还真不好开始这场大会,就这么又等了半日,大会的鼓声已经敲了三遍,其他等待中的门派已经有了些微词,为了安抚情绪,宗主们决定先开始比武大会。 每届武林大会都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各门派解决这三年来的各种纷争,以和为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第二部分是比武大会,意在选出新的武林宗派,组成武林联盟,为整个武林匡扶正道,主持公道,第三部分则有些暧昧,名义上是增进各门派情谊的宴会,实际上不过是新联盟成立后的上任大典,许多小的门派需要在这时重新寻找依靠。 第一部分因为几大门派的首领都不在而不能举行,第二部分就提前开始了,最先出来的是熊虎寨,他们的大当家和二当家相继死于非命,这让他们尝够了任人鱼肉的滋味,在他们第三任当家上位后立马就开始了扩充寨子的行动,他们以自己的山头为据点,陆续吞并了周边好几个山寨,现在在西南一带,他们已经是最大的寨子了,这次的武林大会,他们就是想再拼一拼宗派的位置,这样他们以后就再不会被欺负了。 对于熊虎寨,吴岁与还是很同情的,甚至还有点佩服,当初他们大当家一个人带着十几个兄弟开辟山头,慢慢壮大,形成了熊虎寨,正值鼎盛期的时候却突然暴毙了,后来二当家上位,本应该继续风风火火的闯荡下去,却突然在某日金盆洗手不干了,还整天窝在房间里说鬼魂来索命了,这事让吴岁与感到蹊跷,就去查了查,才发现这大当家居然是被二当家害死的,正当他准备查清缘由时,千机阁出现了,他们要杀二当家,这让吴岁与更奇怪了,熊虎寨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寨,怎么会劳烦千机阁动手,就这样,吴岁与决定先保这二当家一命,问清缘由,这才有了之前和沈千秋的几番交手,只是让他和沈千秋都想不到的是,这二当家就那么奇怪的死在了他们眼前,而且死前还有一系列奇怪的举动,直到现在吴岁与都在后悔,当初进去时不点钱老二的穴就好了,只是自己当时就算不点,那钱老二似乎也没有逃跑的能力了,他后来检查过他的尸体,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他的双膝也都被断了经脉废掉了,是什么人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吴岁与实在想不到。这次他们三当家上位,没有被之前两个当家的暴毙吓倒,反而更加的有干劲了,不出一年居然成了一方大寨,着实也让吴岁与敬佩不少,不由的也想结识一下这位三当家。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三当家并不是往常大家印象中的虎背熊腰的汉子,而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要说他是怎么当上土匪的?他是被大当家拐去的!这一拐不要紧,还让他成了这山寨的第三任当家,真是造化弄人。 这次代表熊虎寨出列的显然不会是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当家,是他下面的堂主王老三,这王老三原本是第三任当家最有利的竞争者,可临到了选举时却突然放弃了,还拥护着现在这位当家上了位,自己甘愿当一个堂主,也是颇让人不解。 王老三使的是一双大锤,上场后脱了衣衫,露出精壮的肌肉,倒也颇有气势,迎战他的是洪风堂堂主胡吉,虽是小派,但本门的绝学洪风掌也不容小觑,两人对战了好几个回合,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倒是不相上下,只是后来王老三体力渐渐不支,被胡吉找到了破绽,一掌将他打了出去,原本比赛在这个时候就结束了,可胡吉却并没有收手,他又再次发力,向王老三的面门劈去,王老三躲避不及,眼见着要丢掉性命,原本坐在上方的书生跳了下来,接下了这一掌,倒是胡吉震出了好远,场上又是一阵哗然。 吴岁与没想到这书生竟然会武功,掌法还十分的眼熟,略微一想,心头不禁一动,他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书生使的是什么掌法。 “呸!” 被震出老远的胡吉并不服气,和着血啐了一口,指着熊虎寨的方向骂道:“哪里来的土匪,竟然也敢来参加武林大会,这里不是你们这群腌臜呆的地方!” 武林向来分为正邪两派,但却从未说过土匪属于哪派,再者这第三任当家上任后熊虎寨就再没做过烧杀抢掠的勾当,又或者说,熊虎寨一开始就不是个土匪寨子,只是一直这么传着,加上后来钱老二的胡作非为,才变成了现在的名声,如今胡吉在场上如此肆意谩骂,多少有些不道义。 “今日这比试就到此为止,莫要再纠缠。”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宗主们终于站了出来,只是他们这话说的颇有偏颇,明明是熊虎寨单方面挨了辱骂,却说是双方纠缠,林旭看到这,又不由的鄙视起这些所谓的宗主们起来。 “多谢宗主调和,胡堂主,承让。” 那书生当家却一点都不生气,向四方行了礼,扶着王老三下去了,坐席上的熊虎寨弟兄们多有不平,但他们没下来找事,只是独自生着闷气,看来这个新当家还真是教导有方。 后面几场也都是些小派,草草了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的时候吴岁与特意去拜访了那位书生当家,他颇为受宠若惊,连连请他进去,一番交谈后吴岁与才知道他叫柳长空。 “长空兄今日的掌法颇为精湛,不知师承何处?” 吴岁与故意询问,柳长空笑着摇了摇头,说是自家大当家教的。 “大当家?” 他口中的这位大当家自然就是最初暴毙的那位了,吴岁与在脑海里想了想,对这个大当家还真没什么了解。 “是,我们大当家见我不会武功,保护不了自己,就将这套掌法教给了我,可惜我资质平平,练习再多也只能这样了。” 柳长空说的云淡风轻,但吴岁与却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丝愁绪,是缅怀故人的悲伤。 “不知大当家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这话题原本不该继续进行下去,但不知是柳长空的忧愁感染了吴岁与,还是吴岁与原本心中的一片思念就得不到寄托,干脆以此为借口,就着酒,继续聊了下去。 “我们大当家是个十分泼辣的人,当初问都没问就直接把我拉上了山,我哪能适应那样的生活,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大当家抓了回去,后来大当家换了个方式,顺着我,让我给山寨提意见,我这才发现,大当家她不是土匪,是个绿林好汉,专门劫富济贫,帮助幼小,只是行事太过粗鲁,才会被人当成了土匪。” 柳长空说到这不由的笑了笑,似乎又想起了他们大当家的样子,吴岁与看着他,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个想法,试探着问到:“你们大当家可是一位女子?” 柳长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愣,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大当家,是最有担当的女子,也是最有魄力的女子,不输给这世间任何一个男子。” 话聊到这便不用再继续进行下去了,吴岁与敬了柳长空一杯,也敬了那位大当家一杯,两人共同举杯向月,一饮而尽。 “我知道万候府不会记载我们这些山寨的小事,但我今日恳请吴兄,能为我们大当家记上一笔,我们大当家,叫陈依依。” “好,我一定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