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 番外–苏执的真人暖暖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一早苏执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的青梅叶家的大姑娘,苏执咧嘴一笑:这下有好玩的了。连忙起身叫来的青梅的丫鬟为自己梳妆打扮。 这一打扮不要紧,苏执突然发现这青梅容貌绝色,要是不用来玩奇迹暖暖好像有点对不起青梅的天生丽质。 于是青梅的丫鬟遭了殃,青梅的衣裳也遭了殃。苏执这人吧要玩奇迹暖暖但是还不自己动手。心中想的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当青梅的丫鬟好不容易翻出的青梅压箱底的意见春梅红的衣裳给苏执换上,苏执对着落地的大镜子一转圈,就嚷嚷着:“不行不行,这个太素净了。换一件。” 这怎么能符合他苏执的气质呢?最后直换上意见枣红色的罗裙苏执才罢休。 打这以后徽州府的名媛圈中就流传着个传言:叶家的大姑娘自病后最是花枝招展,也打扮得格外美艳逼人。 而苏执的青梅真正的叶家大姑娘正兢兢业业想着办法扩大自己的生意。 第一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崇武十年五月廿八,徽州叶府中处处都透露着喜气。叶府中上下忙作一团,打理花草、洒扫庭院、挂红灯笼、贴喜字……叶府众人虽是忙得脚不沾地但人人面带喜色。 天刚擦亮便有人将苏执从被褥中揪了出来。眼见就要入伏了,清晨时候还是有些凉意。苏执身上搭着薄薄的锦衾,双眸中还有些许未睡醒的迷蒙。 趁苏执还未缓过神的空子,桂盈走到一旁将昨夜因下雨而紧闭的窗门推开,露出园中碧绿的颜色:“昨个王嬷嬷还说姑娘手笨,新姑爷的鞋袜都绣了三月有余还未绣好,真真是徽州城内少见的绣活差的姑娘了。” 说着桂盈又走回床边将苏执扶起,而苏执则是眯着眼跟着桂盈说话的频率摇头晃脑。 “眼见过几日便是姑娘和苏公子大婚的日子,老太爷可是发了话的,您今天可是必须将袜面绣好,给新姑爷的鞋子这些就交由绣娘准备不用姑娘费心了。但如今姑娘还在床上念着周工,也不知今个能不能绣完。姑娘您穿这茶花红的衣裳还是这柚黄的?” 苏执看也不看桂盈搭在腕中的两件衣裳,闭着眼睛思忖了一小会:“还是茶花红的吧。” 伺候苏执穿上衣服,桂盈又将苏执引到镜子面前引到镜子前面为苏执梳妆打扮:“对了,王嬷嬷说上午她不在府中,让姑娘记得用过午饭后记得去找她,说什么有些重要的事要教给姑娘。姑娘您瞧瞧这样可行?” “桂盈你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闻言苏执睁开了眼,左右晃动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头,便带着桂盈出门了。 晌午苏执方用过午膳还没来得急回屋休息一会便被王嬷嬷逮个正着。 瞧着王嬷嬷来势汹汹的模样,不等王嬷嬷走到自己面前,苏执便开了口:“王嬷嬷,今日上午我都有在认真绣袜面,还不曾拆过线,教导的绣娘都夸我大有进步,说:想来今日还是能将袜面绣好的。我这方才用完午膳,还想着等着你回府好去找你。” 看苏执这模样,王嬷嬷本是欲要张口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又咽了回去。只是虎着脸让苏执跟着她去,桂盈欲要跟上前来便被王嬷嬷一眼瞪了回去。 苏执跟在王嬷嬷身后心中嘀咕:王嬷嬷此人长得还真是凶神恶煞、五大三粗,据说其样貌曾吓哭过小孩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王嬷嬷虽说样貌不出众,但却又是徽州出了名的教养嬷嬷,许多即将嫁女的人家都以能在婚前请到王嬷嬷教养待嫁女为荣。苏执也是一位“待嫁女”,叶家老太爷这才会在婚前为苏执请来王嬷嬷。 王嬷嬷将苏执带入房中关好房门,便神神秘秘地掏出两本书塞入苏执怀中,十足一副做贼的模样。 “这事照理说该让大娘子来给姑娘你说,但大娘子久病在床,只好让老妪来教姑娘了。” 苏执听着这话,心下还有不解,什么事的教导还需要这般藏着掖着。待看到书上赫然的“春宫”两个大字蓦地便红了脸。 他是忘了,这新婚当夜可是春宵一刻啊。 “姑娘,你先看看这书,学了这些那夜也好让自己好受些。老妪便不打扰你了。” 说完王嬷嬷便退出房间,苏执脑子里乱做一团,直勾勾地盯着两本书。 他和薄欢只说了成亲一事,可从未商议过这洞房花烛怎么办。要是当初,他铁定是能快活得蹦起来,如今这可怎么办? 苏执垂头看了一眼胯下,叹了口气:“薄欢要是喝多了酒想要强来,我是不是该从啊?但要是她清醒过来知道我的身子轻薄了她的身子会不会恼怒?” 说着苏执便翻开了书,书中的内容想他以前看过千次万次,可却从未像现在这般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书中的画面,苏执又忍不住想:薄欢她知道新婚当夜要如何吗?也不知爹爹和翁翁教过薄欢没?要是没教过薄欢,我是不是得主动点? 想着苏执面上越来越红,将书一合,猛灌一口桌上凉了的茶水:“呸呸呸!我想的都是什么?我这般对得起薄欢吗?” 苏执将书一丢,起身准备出去,走到房门口时脚步一顿,又扭头将被扔在桌上的书揣进了怀中:“我先学习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打开房门,王嬷嬷并没有守在门边,苏执心中舒了一口气,旋即又快步往自己院里走去。 苏执走回房里时,桂盈正在收拾苏执的衣裳。这些时日,桂盈不时便收拾几件苏执的衣裳,这些九成新成色的衣服都是要装箱带去苏宅的。桂盈抬头看见苏执站在门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由停下手中的活计。 “姑娘这是怎么了?” 桂盈问完苏执并未答话,只是突然将头埋着快步走进房内反手便将房门一锁。 桂盈见状忙放下手中的衣物来拍门:“姑娘!姑娘!您别吓我呀!” “桂盈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歇一会便好了。”苏执坐下灌了一口水,拍着胸口说。 还不待桂盈回话,苏执手一怔,低头看着放在胸前的手突然猛地跳起来甩着手。 门外的桂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扶着门安慰着苏执:“姑娘您和苏公子的事本就是喜事,切莫太逼迫自己累坏了身子。就算今日不能将袜面绣好,老太爷也不会真说姑娘什么的。倘要是王嬷嬷因着姑娘绣活不好欺辱了姑娘,姑娘大胆的去同老太爷说,想来老太爷也会为姑娘撑腰的,她不过是教养嬷嬷罢了。再说姑娘对苏公子真心一片,姑娘这般辛苦为了苏公子,若是苏公子知道了日后也得心疼姑娘。” 门内苏执面红耳赤,举着手哼哼:这丫头总会说点好听的了。想着又不由笑了起来,想他苏执现如今就是叶薄欢、而叶薄欢就是苏执,可不就是叶薄欢喜欢着苏执? 想着苏执将春宫图塞入枕头下,施施然去给桂盈开了门,普一开门苏执便看到桂盈满脸焦急的神色。 “你这丫头,我说了我不过是头昏歇一会便好了,你在想些什么?”说着便用食指戳了戳桂盈的脑门,桂盈额上立刻便留下了一个红印。 桂盈又将苏执扶回软塌上,让苏执躺好为其按揉头上的穴位。 “我不是瞧这几日,王嬷嬷管得越来越紧了,担心姑娘看不开。” “那还不至于,你家姑娘什么没经历过。我小憩一会,待会可要记着叫我起来接着绣袜面啊。” 桂盈手上动作不停点了点头,又想起苏执现下是闭着眼睛的,便又应了一声。 苏执面前的妇人面容枯槁、唇色惨淡,呼吸间都使不上力。妇人斜斜依靠在一位老嬷嬷怀中,泣不成声。但妇人本就呼吸不上来,现下一哭,更是快要昏厥了过去。 苏执和嬷嬷立即手忙脚乱地为妇人顺气,端水。 “薄欢!”突然妇人将苏执的手紧紧拽住,妇人分明是久病的模样此刻却是将苏执的手都拽红了。 “娘,我在,您先喝口水吧。”说着苏执便将装着热水的茶盏递到妇人唇边。 这容貌已经消瘦得不成人样的妇人便是叶薄欢的母亲,叶家主母陈氏。陈氏和她跟前的苏执眉目间还能依稀看出一点相似的影子。 “是啊,大娘子,您就先喝点水吧。大姑娘自您醒来便叫在跟前,不会走开的。” 一直在陈氏身边侍候的是杨峰家的,杨峰家的是叶家的老人,跟着叶家从北方辗转到了徽州。 陈氏的身子自四年前便一直不大爽利,大半年前更是一直卧病在塌,整日也昏昏沉沉,没甚清醒的时候。午间苏执刚迷迷糊糊睡沉了便觉着有人在叫自己。好不容易睁开眼,便是桂盈在禀报说陈氏醒了。 苏执便又只好稍作收拾往陈氏院里来了。苏执来时陈氏正被杨峰家的扶着站在门口,陈氏看见苏执的时还没等苏执开口请安便开始不停地掉泪。 在苏执和杨峰家的地搀扶下,陈氏止了抽噎、缓缓地喝了一口水。喝完水后陈氏便不再那么喘了,但还是不肯松开拽着苏执的手。 待陈氏彻底缓过来,便盯着苏执。因着陈氏常年病着的原由,陈氏屋内便有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而向阳那面的窗户被死死定住,只留下了一面不能被风吹着的窗户,故陈氏屋中不太光亮、阴暗得很。 陈氏盯着苏执的眼睛犹如是在昏暗中猫一般,饶是苏执胆大也不由有些背脊发凉。 “薄欢啊,苦了你了。”苏执还没反应过来,陈氏拉着他开了口,“娘让你苦学琴棋书画,便是不想让你惹上这腌臜铜臭味,想不到到头来你还是要嫁给那些不入流的人家!” 说着陈氏猛地咳了起来,一声声好似要将心肺咳了出来。一旁的杨峰家的自陈氏说话时便垂首敛眉不声言语,只是不停手上为陈氏顺气的动作。 “娘您少说一些,再喝口水吧。” 这次陈氏没有低头含住薄欢递过来的茶盏,而是愣愣望着房顶。 “天爷啊,我陈冬羽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是落到如斯地步。坎坷十多年,事事不如意,为何还要我的薄欢步我前尘?”说着陈氏眼角又滑落浊泪。 苏执又安抚了陈氏一番,好在陈氏还未哭诉多久便体力不支昏睡过去。苏执这才得以抽身。 苏执离开陈氏园中倒也没回自己院中了,而是带着桂盈去了自己绣花的院子。 坐在绣绷前的苏执手中绣的是最常见的鸳鸯戏水图,图虽简单但苏执总是绣不好。在王嬷嬷的教令下常是绣了拆、拆了绣,故此耽搁了三个月。这也怨不得苏执,要知道他可是从请期敲定好婚期后才开始拿绣花针的。 苏执一边绣着花,一边想着陈氏的话,又不由想到了叶薄欢。 也不知道他和叶薄欢成亲后会怎样,这婚事是如了自个的愿,也不知薄欢会怎么想?想来能让这桩姻缘成事还得是从三年多以前开始说起。 第二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崇武六年腊月二十三,临近新春,徽州府家家户户都透着喜气。 天刚亮时便开始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逐渐有变大的势头。瑞雪新春,徽州人都相信这好兆头定能给来年带来好势,同时也扫除旧岁里的不顺心之事。 薄欢嗓子疼得发紧,她想自己可能又受寒了吧。 “桂盈……” 刚刚出声,薄欢就被她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 “啊……”听着低沉的声音薄欢怔了怔,虽说她常年卧病在床,嗓音低沉沙哑却还不至于完全像男子的嗓音,但方才的声音分明是男子的。 薄欢半眯着眼望着床顶,麻纱的床帐不是她房间里的。偏头去打量房间,这房屋的摆设看起来熟悉极了,却也不是她的房间,可她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许是自己在发风热,产生了臆想吧。薄欢闭上眼只觉得自己脑子跟浆糊一样,昏昏沉沉,好像有什么被她忘了。 到底是什么?她真想不起来。 再一看半合着的窗外的天色分不清是夜幕还是天方亮,天色灰沉沉地压着这黑瓦白墙的徽派建筑。 窗外的上方是一方阴翳的天和一面墙面有些斑驳的风火墙。 突然一片白色的东西从天而下,薄欢眨了眨眼发现是雪。 自己死之前也看见了来着,自己倒是解脱了也不知桂盈今后怎么过。临死前桂盈还哭肿了双眼睛,可别落下病根…… 想着薄欢突然一愣,对了,她已经死了,那可怎么又活了?难不成投胎了? 可哪有人一投胎就会说话啊。薄欢想起身出去看看,哪知道刚把手伸出去就打了一个寒颤,于是她连忙把手收了回被窝。难道转世会把上辈子怕冷的体质留下来?薄欢不知道。但是看方才骨节分明的手,恐怕是只有大人的手才会有了。她投胎成了一个大男人?又或许是像二十四年前一样? 薄欢心中满怀困惑,但又畏惧锦被外的寒气便再等了一会,直到薄欢感觉手上的寒气散了一点才蓄起勇气拿起放在床边靠椅上的衣服穿上起身。 穿衣时薄欢才确定了自个变成了一个男人,胡乱穿上衣裳也不敢多看。想来这明明是她第二次“成为”男人,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薄欢起身后便想要找一面镜子,看看她现在的样貌。 但是薄欢巡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镜子一类的东西,她叹了一口气。毕竟这是男人的房间,怎么可能有铜镜一类的。可转念一想,这至少说明自己没有家室不是? 要是自己有家室恐怕以后都要辜负她了……要是让一个女人跟她上辈子一样,薄欢还做不到。 薄欢再扫了一眼房间。 朝阳的窗下有两头翘的雕花书桌,上面摆满纸墨笔砚。太书桌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柄长弓,却不见箭囊。长弓正对靠墙的矮桌上整齐地放着四个大箱子,箱子上面挂着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与箱子隔着一个落地青花大瓷瓶的是打开了一扇门的立地大衣柜,柜门紧闭。 纵观全屋虽是空荡但好在整洁,看着落地大衣柜薄欢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一打开柜门便看见,整齐叠着的衣服之旁有一个绘着花纹的盒子。 盒子不大,比薄欢现在的巴掌还小一点,上面绘着彩蝶戏海棠。打开之后入目的是镂空雕着凤穿牡丹,镶着七彩琉璃珠的什么物件的背面。 薄欢死之前也算见了不少好东西了,但这物件着实要比之前她所见的精致得多。 薄欢将这物件翻过来发现是一面西洋镜子,平滑的镜面清清楚楚倒映着房梁。想着到她临死的时候这西洋镜也不怎么流行,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上。薄欢面前这面镜子虽小,可看样子也得值不少钱。 手中的西洋镜没能将薄欢现在的样貌照全,只瞧见一双丹凤眼极是熟悉。薄欢拿着镜子不敢往自己脸上昭,愣是拿着镜子呆呆立一会。 等薄欢将镜面彻底照向自己,看着清镜中的人容貌时,薄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镜子也差掉坠落。她脑子的唯一一个念头便是:莫非自己活的那么多年全是黄粱一梦? 这人怎会还活着?不仅是活着,就连面容也是自己还没出嫁前的模样?莫非是怨鬼索命? 放下镜子,薄欢昏沉沉地转身去将房门打开欲要出去看看。但普一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总角孩童,穿着一身天青色画竹棉长袍外罩红色绣百字福短袄褂。一张稚嫩的脸上有些不符年龄的严肃,手中举着本《论语》专注地看着。 “苏勤?”薄欢眼里满是诧异。 苏勤闻言抬头叫了声“长兄”,随后转身唤出声:“娘,长兄醒了。” 听着苏勤的话薄欢又是一怔,看着苏勤欲要离去的样子,她连忙叫住人:“苏勤……” 薄欢话音刚落,苏勤便转过身盯着薄欢。 看着苏勤薄欢咽回到嘴边的话,摇了摇头。 她要如何问?问什么?是“你如何又活了过来”还是“自己为什么又变成了苏执”? 现下的一切事物薄欢只觉得如同被烟雾笼罩,死前的记忆不停在脑海中回放、交错,使得薄欢本就涨疼的脑袋好似要裂开来。 薄欢脸色惨白一个没站稳,便向门歪歪斜斜跌去。 好在苏勤及时拉了一把薄欢,使得薄欢没跌下去,而是倚在门上。 薄欢低头看着苏勤,也不见苏勤脸上有什么神色,就如同要跌倒的不是自己的哥哥一般。 “醒了?”薄欢还没想个明白,便有个妇人端着碗面带喜色地走了出来。眼看着薄欢站不住的样子忙快步穿过走廊来到薄欢面前,将手中的碗往苏勤怀中一递,便搀扶着薄欢嗔道:“你这孩子还没好便不要不出来,瞧你这样子。” 苏勤接过药碗,而后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娘。” 薄欢感觉自己脑子有点发懵。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自己在梦里,还是自己死之前的一切才是梦里? 扶着门稳住自己有些摇晃的身体,薄欢也跟着苏勤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娘。 周氏看着自家长子脸色发红,一副要倒了的样子连忙吩咐苏勤:“勤儿你快去叫你爹和翁翁回来。” 周氏将薄欢搀扶着回了房,苏勤本是跟在两人后面,闻言便将汤药放在了桌上应了声出去了。 薄欢靠在床柱上,看着苏家里的一大家子人,感觉鼻头有些热。 苏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苏老太太坐在床沿拉着自己的手,苏大和周氏挨着苏老太太站着,苏勤则站在自己旁边。 薄欢将头藏在床帐的阴暗之处,如不是这样只怕薄欢眼中的泪水所有人都能瞧个分明。 一家人都是面带喜色,苏老爷子一个劲地念着:“执儿昏睡了三天,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闻言薄欢深吸了口气才抑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等薄欢喝了药,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苏执啊……这是报应吗?”薄欢怔怔看着窗外越发大了的雪呢喃着。 如今薄欢算是明白了自己回到了二十四年前了,回到了她成为苏执的那日。 想来也是,既能她成为苏执又如何不能重回当年呢?恐怕是上天都看不过她上辈子欠下的债了吧,才让她回来弥补。不过就算是梦,那她叶薄欢也要让叶苏两家平安喜乐! 想到这里薄欢又穿上了衣服准备出门,想要去确认些事。哪料想刚一出门就遇见了端着一碗粥过来的周氏。 “你这孩子!怎么又下来了?” 薄欢走过去将周氏手里的粥接了下来:“那个……我找叶薄欢……薄欢妹妹有事。” 周氏一脸狐疑地看着薄欢:“什么事?” 薄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苏执总是爱捉弄自己,就连他自己的母亲都看不过去了。 薄欢将方才出门之前放在怀里的西洋镜拿给周氏看:“之前是我对不起薄欢妹妹,把她最爱的钗子弄丢了,我这不是找了一面西洋镜去陪不是嘛。” 这西洋镜本来是怕自己家门童不去通告才带上,哪知道还没出门就被周氏逮着了。 周氏接过西洋镜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看了看薄欢,才将镜子还给薄欢。 “信你一次。不过你先把这粥喝了,你都几日没吃东西了。” “好。” 于是薄欢又回房慢条斯理地喝了粥,净了手才出门。 苏叶两家是在当年逃难时结下的缘分,在徽州安稳下来后,两家也是将宅子买在了一块做了邻居。不过叶府本就有家底,苏家不过是半路出家跟着叶家经商的人家,故此叶府和苏宅虽是相邻,但因着叶府的占地更为宽广,硬是让两户人家门房距离拉大了不少。 苏老太爷曾说:不盼着能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有闲钱能吃饱喝足就好。故此苏家一大家子住在小门小户之中也不见有什么不满。哪怕是苏家后面有了些家底也不曾搬走,就连家中的侍候的下人也不见有几个,凡事都讲究亲力亲为。 不过按苏大的手段恐怕苏家离大富大贵不也远了,如果不是自己当年…… 薄欢回头看了看房檐上有些积雪的苏家大门,苏宅二字的牌匾和两侧的红灯笼同石狮都在密密的飘雪下有些不真切,敞开的大门可以隐隐见着苏老爷子在大堂里喝茶的身影。 移开伞,薄欢任由大雪落在她脸上,落下的雪不一会又化成了水。重新打上伞她转过头往叶家走去。 苏家一家人薄欢都很喜欢,除了苏执。这人在她眼里十足十是个地痞无赖。而薄欢向来听来的有关苏执的传闻也无非是其如何打架,如何喝酒闹事,如何赌钱诸此一类之事。 方才和周氏说的那钗子的事就是苏执输了钱没法陪,适逢薄欢从赌坊路过,被苏执瞧了去于是将注意打到了她头上。薄欢自是不愿搭理苏执的,哪知苏执动手来抢她的钱袋不成就拔了她头上的一根钗子。 事后虽说苏执被苏老爷子压着来跟自己道了歉,那钗子却如何都拿不回来了。 后来苏家家破人亡,叶家也备受牵连,就是对苏执薄欢也只剩下愧疚之情。 薄欢想着上一世,当知晓自个成为苏执时,直是吓得在苏执的屋子里躲了几天。还没待薄欢想个明白便她便又变回了叶家的大姑娘叶薄欢,而这更是将薄欢吓得大病一场。上一辈子的薄欢变回自己时,也不曾听闻薄欢成为苏执的那几日自个身子不见了或是昏睡在床上。自小跟着薄欢的丫鬟桂盈只是说,薄欢那几日格外爱装扮自个。 细细想来薄欢心中有了些念头。 倘要是她能重活一世那苏执呢?现下苏执身子里的多活几十年的自己,那自己的身子里的究竟又是谁呢? 上一辈子没有勇气去确认的东西,这辈子再也不该龟缩着了。 第三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到了叶家大门,不出所料地被门童拦了下来。薄欢只好又将同苏氏的话给门童说了一次。 门童也是一脸不信看着薄欢,待把镜子拿出来给了门童,门童接过西洋镜打量一番才拿着镜子进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薄欢就看见水红色的身影和门童疾步走了过来。 看着穿着水红色披风的自己的身子,薄欢眉心一跳。这的确不是自个平日里穿着的样子。 “薄……苏执?”门内的“叶薄欢”出了声,门童将门内的“叶薄欢”死死护着,预防着薄欢做出什么动作。 待两人二目相对时,薄欢点点头,门内的人便抚开门童的手,大步迈了出来。 门童在后还想加以阻挡:“姑娘,阿郎说了您要仔细着苏公子。” “叶薄欢”柳眉一竖,将门童推至一旁:“苏公子怎么了?我瞧着好得很!” 薄欢虽还未和这“叶薄欢”正式交谈,便有九分确信果然如同自己方才的猜想这具叶薄欢躯壳中的人是苏执了。若是现下这躯体之中还是自己,怕是连出都不会出来一见。再说这行事的举动便是苏执在薄欢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瞧苏执的模样不大像知晓后来之事的模样。苏执是个纨绔,性子便也说不上有多好,但若是历经了苏家后来之事,想来会有所改变。而薄欢面前的人分明还是一副肆意妄为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这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变化。 苏执越过门童来到薄欢身边,手中还拿着她带来的西洋镜。也不知是不是苏执的身量比薄欢高的原由,薄欢低头便看见自个身体的耳垂红红的。薄欢心叹:倒是新奇。 上一世虽说互换了身子,但是薄欢连门都出过,也不曾与人来往过。这般的体验变也是第一次。 苏执将镜子拿出来有些吞吐:“这……你在哪找着的啊?”苏执话还没说完,门童便又凑到了两人身边将二人隔开来。 门童防贼一般,一瞬不瞬将薄欢盯着。薄欢知晓是苏执本身给叶家本身便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也不和门童计较什么。 “薄欢妹妹。”薄欢盯着苏执,“咱们出去走走,赏赏雪?” 苏执听闻薄欢的称呼先是一愣,而后脸上便红了起来。苏执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跟着就准备往外走。 可叶家门童哪愿意,抬腿便想追上来,但又想着还在守门只得站在门口跺脚一边还叫着:“姑娘,您不能去!” 薄欢回头看了眼门童,不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伞往苏执头上移了过去。 两人一路静默无言,直至走到叶府后面的梅树林才站定。 梅树林中梅花大都开了,红花、白雪相互映衬,还有阵阵暗香浮动。而薄欢面前的苏执披着水红色的披风,面上抹着娇艳的胭脂看上去就如同这风雪中的红梅花一般。 倒是和自己以往喜爱的素净打扮大为不同,苏执化身的自己明媚、娇艳,不像自己一般死气沉沉。薄欢低眉掩住眼中的情感。 “苏执。” “薄欢,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我昨夜一醒还吓了个半死了,明明我一个大老爷们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女的。我还想传宗接代……” 苏执原本是看着薄欢面上好像有些不开心,还以为是她又不喜自己,以为是自己在其中捣鬼连忙解释。只是不知为何就说到传宗接代上去了,想着薄欢是位姑娘,苏执一敲自己脑袋有赶忙禁了声,低头捧起雪玩了起来。 薄欢倒是不以为然。苏执这人时常胡言乱语,再说毕竟是自己对不起苏家一家在先,又怎能对苏执再苛责?不过听苏执这胡言乱语薄欢心中也明了,或许重回一世的只有她一人罢了。 原先心中想好的话语倒是排不上用场,薄欢只好缓了缓再开口。“我知晓不是你做的,只是我是想不通为何我们会……”薄欢琢磨了下,“会交换身体?” 听了这话,苏执心中倒是有个念头,但转念又憋了回去“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变作你了,莫不是鬼神作祟?” 薄欢摇摇头:“难说。” 若是鬼神作祟,那她重回二十多年前又作何解?但倘要是自己能重活一世,这鬼神作祟说来便也不似往日听来的那般不可思议了。 “这也好办!我娘和城外慈恩庵的主持妙如师太颇有些来往,想你也知道妙如师太吧?”瞧着薄欢微微颔首苏执才又道,“咱们叫我娘去问问妙如师太便是。妙如师太那般有神通肯定知道个中缘由。” 说完苏执便举起手中的雪团给面前的人展示了一番;“徽州好久都没下这般大的雪了,往些年都是稀稀拉拉的,就算玩雪也不能玩个痛快。薄欢你也来玩。” 恰逢一阵风吹过,薄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了,我畏寒。” 瞧着苏执的模样,薄欢心叹:这躯体上的影响果然是何魂魄有关。不论在哪副躯体中,她都十分畏寒怕冷,可苏执倒好似没甚影响。 “我晚些回苏家同苏伯母说说这事。” 闻言苏执立即立了起来,面伤透露出几分赫然:“那可不行,我爹娘是肯定不会听的,他们多半都会觉着这是我为了想玩编出的新谎话。” 苏执说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渐渐地一个大肚子的雪娃娃的雏形便出来了。 薄欢听了苏执这话一怔,她倒是忘了。苏执别说是在自个这坏了名声,回想方才周氏对她要出门时的模样,也就知晓苏执在苏家说的话也没甚人相信。 薄欢转念一想,上一世两人也不过就交换了几日,就是不说无妨。 还没待薄欢想完,苏执又开口了:“诶,不如我回去同你娘说吧,我娘向来和你娘关系最好。说不定有你娘出面去说,我娘就会相信。” 苏执本是准备从树上折下树枝给雪人插上,但苏执话音刚落,薄欢便扯着胳膊将苏执拉得面向自己。可薄欢不曾想到男子女子间的力道大有不同,遂苏执一个踉跄便扑了薄欢个满怀。 一时间天地好似都寂静了,耳边只留下风雪的声音。 好在两人及时反应过来拉开了距离,薄欢才又说:“不行,我娘最烦什么‘子不语怪乱神力’这些事。这事便就算了吧!你回到叶家切莫跟任何人透露,这事咱们过几日再看看吧。” 说着听见苏执应了一声,薄欢便举着伞准备离开。 薄欢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身旁没有人,回头才发现苏执正捧着做好的小雪人亦步亦趋。 到了跟前苏执将雪人递出来:“你也不愿做,这个我就让给你吧。” 薄欢看着晶莹雪白、头上顶着朵梅花的雪人摇了摇头:“不用了,雪下大了走吧。” 苏执闻言只好将雪人收回来,迈进了薄欢的伞下。 薄欢将苏执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低低地叹了口气。又不免有些庆幸,好在适才她没有将话跟苏执说个透彻。苏执这模样跟那酒囊饭袋有何区别?整日除了吃喝玩乐也不见有什么别的志向。 不过就算苏执这一世依旧是个酒囊饭袋又如何?她欠苏家的难道就因为苏执没甚作为便能一笔勾销?她该做的事本就不能因苏执一人而有所改变。 好在,他俩互换身子不过几日。薄欢心里只道:只有到时再做打算了。只是不是她娘那该如何交代。 将苏执送回叶家后,薄欢又趁着伞在外走了走。 回到苏宅时,苏家一大家子正巧在用膳。 周氏一见薄欢回来便停下碗筷:“我还当你又说谎,说着是去找薄欢实则又是出去鬼混了。没个半夜三更都是不会回来的,想不到今日这般早就回来了啊。” 苏老太太咳嗽了一声,往立在饭桌旁的陶嬷嬷吩咐下去:“快去为大郎君添副碗筷。”而后便起身将薄欢引入饭桌。 薄欢坐在饭桌上,几度想开口但又想到周氏方才所说,便明白她和苏执之事果真是不能贸然同苏家人提起。 因着今日是祭灶君的日子,用完膳苏老太爷便带着苏家一众人到了苏家厨房祭拜灶君。薄欢跟着一众人虔诚跪拜,也便听着苏老太爷的碎碎念念,约莫便是祈求苏家一家平安、希望灶君老爷上天后帮苏家多说些好话、苏执小年前病气入体望以后都能好好的…… 第二日便是除尘日。 薄欢一早便起身了,待苏勤来叫她时看到的便是收拾整齐妥当的薄欢。看着苏勤脸色忽然变为惊诧,薄欢又觉着有些好笑。苏勤这孩子还是要活泼些才好。 薄欢和苏勤还没出房门,边听见周氏“啊”了一声。 两人连忙往厨房那边跑去,只见周氏喜气洋洋地举着装着糖的碗说:“咱们家的糖少了许多,想必是灶君老爷昨个听进你们翁翁的祷告了,上天为我们苏家说好话去了。” 周氏说着,薄欢半定睛往周氏手中的碗看去。周氏手中的碗是昨夜祭灶君摆在香案两边的糖碗,她记着昨夜祭拜的时候这两只碗里面的糖装得是满满当当。现下周氏拿着的碗中只剩下大半碗了,薄欢打量了一番摆放贡品四周的桌面也不见撒得有。 “娘,黑豆也少了许多,咱们家别不是进鼠了?”苏勤比薄欢站得更靠近桌子也便看得更清楚。 哪想苏勤刚说完便被周氏敲了下脑门:“呸呸呸,乱说话!灶君老爷千万别见怪,小孩子不懂事。”说着周氏放下手中的碗双手合十对着香案拜了拜,随后便把苏勤赶出来厨房。 苏勤走后,周氏便在厨房中忙了起来,薄欢则是在一旁默默做起了摘菜的活计。 周氏将粥米放入锅中后便想才看见薄欢一般:“哟,你这臭小子怎么还在这?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啊?” “伯……娘您昨夜说今日要洒扫除尘的。” 周氏在灶后点着火:“你向来可不是这般听话的啊,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你娘啊?” 薄欢在灶头上摘菜:“我不过是觉着以往都是辜负了娘亲的期望,如今也该有所变化了。” 周氏将火升起来手,便又起身打了几个鸡子,脸上带着笑:“你要是真有心学好为娘心中便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今日你杜伯父将来做客,你可千万别失了礼数。今早我便打发陶嬷嬷出门去买些好菜,你要是有甚想吃的咱就再出门一次。左不过就是多费些时间,可千万要将你身子养好。” 薄欢将手中的菜放好点了点头。 等用过早膳,周氏口里的杜伯父便上门了。这人名叫杜华,是苏大的生意上的伙伴,说是跟着苏大在做酒楼营生,同时还经营着一家商行。 杜华长得是十分和善的样子,还为苏家众人带来许多礼品。 因着家中有人做客的原由,周氏也不再让薄欢出门。 第四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再说苏执那厢,与薄欢分开后才进入叶府苏执就觉着有人在背后窥探他,但四下瞧了一番也不见有人,苏执便只当是自个多想了。手中拿着起先为薄欢堆好的雪人悻悻回了房,一回房便将雪人放在桌上使劲搓了搓手。 屋内是自幼伺候薄欢的丫鬟桂盈,桂盈正蹲坐在绣墩上绣着一幅手帕,看着苏执进屋忙起身为苏执拍去不慎落在身上的雪。 苏执本乃为男子,现下虽说是同薄欢互换了身子成了女儿身,但也是不敢多看多碰。故自苏醒时他便一直让桂盈为其梳洗更衣。但桂盈也是一女子,于是尽管不是自个亲自动手,眼睛也闭得紧紧的,但躯壳上传来的触感还是让苏执红了脸颊。 “姑娘身上怎会有这般多的落雪?”桂盈倒是没注意到苏执的神色变化,只是专注地为苏执拍落积雪。眼见苏执身上的披风都已被积雪浸湿连忙为苏将披风取了下来。“莫不是苏公子借着赔不是的由头又欺负姑娘了?婢子便说要跟着姑娘一同去吧,看着衣裳湿成这般模样姑娘可别染上风寒。” 苏执闻言只觉脸上更烧了:“我……我不注意弄上的,不关苏……公子的事。这便是苏公子为道歉准备的礼品。” 说着苏执拿出揣在怀里的西洋镜,桂盈也已为苏执重新收拾了一番,这才接过细细打量起来。 瞧着桂盈眼中不住的惊诧,苏执面上不免带上的几分得意。嘴角的笑意也便有些藏不住了。 “这西洋镜婢子还是跟着姑娘去孙姑娘那见过,想来苏公子就算不是实诚的赔不是,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苏执将西洋镜拿回来,放入薄欢原本的妆奁中,还细细上了锁。 “什么不是实诚的赔不是,这分明就是实打实的大实诚。我有些累了,待会用膳的时候再叫我。”说完苏执便向软塌走去。只有他自个才知晓为了东西自己花了多大的气力。 眼见苏执就要躺下了,桂盈急忙将搁在桌上的书捡起:“姑娘,您有些日子没看书了,前些天病着,大娘子便不好说您。但您这都出府活动了,大娘子要是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 苏执本想躺下的动作一僵,面上有些不耐,但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便认命般地起身坐在了书桌旁接过桂盈手中的书看了起来。 苏执看着书昏昏欲睡,但好歹看了些进去,就在这昏沉中便到用膳的时间了。 跟着桂盈到了饭厅,苏执仍觉着脑子就如同一团浆糊。只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昏昏沉沉地用膳。 “薄欢!”一声将苏执的意识唤回一些,但还是有些迷惘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发出声音的是薄欢的母亲陈氏,只见陈氏横眉冷目地看着苏执。 苏执看着陈氏的模样不由一阵战栗,将身子坐直了。就连混沌的脑子都清楚了许多。 “你大病初愈便越发不认我这个做娘的了?连我说话也当作听不见了?” 苏执好不容易清明许多,听了陈氏的话又不由有些困惑:“我适才正用心用膳,不是故作听不见的,您说什么?” 陈氏闻言冷哼一声:“原来我的话在你耳中也不过是耳边风,用膳便听不见我说的话。我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吃饭的规矩都忘得干净?” “大娘,阿姐平日里向来最是听您的话。莫不是有旁的人给阿姐说了些什么。”还不待苏执开口,坐在陈氏身边的女娃为陈氏布了菜,又似缓缓道。 这女娃名为叶福绵,是薄欢的庶妹,乃是叶府中的吴姨娘所出。 “旁的人?什么旁的人?”说着陈氏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时叶福绵才如同惊觉说错话般,轻呼后忙摇头:“没什么,不过是下人嚼舌根罢了。” 叶福绵话音刚落,陈氏便撂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 叶福绵更是瑟缩了一下。 陈氏手还拍在桌上,头却偏向了叶福绵,直直将叶福绵看着:“究竟是什么人?” 苏执只见叶福绵怯怯地看了一眼自己,眼中似有歉意,而后小声开口:“我听门童说,阿姐今个跟苏家大郎出去了一趟……大娘您也知晓,这苏大郎向来是混不吝的,也不知是不是他教了阿姐些什么。” 陈氏面色不善,切齿愤盈地盯着苏执:“可有这事?” “今日苏执约我是为着那日当街抢我簪子的事道不是,还赔了我一面西洋镜。叶福绵你这都说的什么?下人有什么嚼舌根的?”眼见陈氏和叶福绵的话是说得云里雾里,还不知怎么就扯到自个身上了。苏执忙趁陈氏询问自个档口辩解道。 “大娘,夫子向来跟我说要注意男女大防,我也不知我说的对不对……阿姐这不是私相授受吧?”叶福绵一脸不可置信地跟陈氏说话。 叶福绵话音刚落,陈氏的脸色越发难看。 苏执眼见陈氏直盯着自己,而坐在陈氏身边叶福绵趁着陈氏没注意她就冲着自己偷摸着吐舌的模样,苏执仿若福临心至。他怕不是被这小不点摆了一道。 虽说本朝风气大变,对女子的约束不再那般苛待。但这“私相授受”的名号还是令人不齿。就连他个外人口中的混不吝也知晓这“私相授受”的名号扣下来是怎样的一个后果,这叶福绵身为薄欢的庶妹不会不知晓的。 想当初叶福绵刚出生的时候苏执还抱过不少次。原本在他心中叶福绵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福气满满、又软乎乎的一个小丫头片子。现下却被她摆一道,还不知道个中缘由,苏执着实想不明白。 还不待苏执回过神陈氏便倏地站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苏执直发抖。 “想来你阿妹也说得不错,定是今日出去跟那苏家大郎学的。我素日里便叫你远着那些人家!这几日不过是你病了,我想着让你歇着也好,你便是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 “大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眼见陈氏似要站立不住,叶福绵站起来将陈氏搀扶住了。看着叶福绵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其年岁左不过还不及金钗之年。“阿姐定也不是故意的,阿姐向来深入简出,许是被人蒙骗了。阿姐你快给大娘说个清楚明白啊。” 说完叶福绵还不忘给苏执使了个眼神。 在苏执眼中此刻便是一个还没来及长开的小丫头故作沉稳还要搀扶着比她大上许多的陈氏,场面稍许有些好笑。 但现下也没人能笑得出声,更别说叶府在饭厅侍候的丫鬟婆子早就将头埋了下去。 “什么被人蒙蔽住了?不过是自个脑子拎不清!便是我叫她读的书也不过是糊弄我的!”说着陈氏将叶福绵的手拂开,又重新坐了回去,“从今夜起,你便在屋子里将《女戒》抄上十遍,反省清楚再来找我。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的是谁?” 叶福绵挑眉看着苏执也跟着陈氏坐下了,而在苏执身后站着的桂盈往前迈了一步小声应了一声。 “那面西洋镜给我砸了。” 原本听着陈氏让自个受罚的话,苏执便抿直了薄唇,一手紧紧攥住衣角。看着叶福绵模样,苏执心中是明白了个透彻。虽说苏家一家一团和气,但苏执在外同各家公子哥相交时也听来不少腌臜丑事。叶福绵这分明就是姊妹相斗,故意给薄欢下绊子。 以往在苏执眼中叶福绵性子和薄欢的性子颇为相似。不过叶福绵长得虎头虎脑,又因着年岁不及薄欢,瞧着叶福绵苏执便也觉着惹人喜爱,现下苏执倒是不这般觉着了。 看着叶福绵的样子,苏执便估摸着是叶福绵性子由于束管而有些养歪了,想至此处便觉着自己应该好好替薄欢将叶福绵管教一番。只是没甚开口的机会。 直至陈氏说完要将西洋镜砸碎,苏执便如何也忍不住了拍桌子而起:“叶福绵你小小年知道的便这般多,你爹为你请的夫子便是白请了吗?乱嚼舌根,小心晚上被恶鬼拔了舌头。” 苏执将桌上的碗筷盘碟拍得叮当作响,叶府饭厅中本就寂静,这一声后更是鸦雀无声。 陈氏一愣,而后便直站了起来,将身后的黄花梨雕花的椅子带倒发出巨大一声。 “叶薄欢!你反了?这等歹毒的话你从何处学来的?这是大家闺秀能说的话?” 陈氏的声音已然被气得发抖,尽管这样陈氏的音量也不见得有多嘶声竭力,只是比方才要洪亮许多。 苏执脖子一梗:“您偏听偏信叶福绵的话。人家说什么她就说什么,连脑子都不动。吴姨娘早死了,不能管着她了,爹又常年不在府中,难道我还不能管管她吗?” 而叶福绵自方才苏执拍桌的一声吓得一哆嗦,本来还坐在椅子上有些始料不及地呆呆看着苏执。苏执话说完后,叶福绵便没忍住红了眼。 叶福绵现如今的样子,倒不像方才那样让人觉着是故作姿态。只不过眼眶一红她便早将头埋了下去。 叶福绵是薄欢爹的小妾吴姨娘所生,奈何吴姨娘英年早逝便由薄欢的爹亲自养着。 照理说这叶家乃是徽州排得上名号的商贾大家,叶永安也应时常在外跑着,叶福绵的教养便应落在陈氏手中。但苏执知晓陈氏向来不大喜欢叶永安,连带着也不大喜爱叶家,对着薄欢也素来严苛。叶永安这才没将叶福绵放在陈氏跟前养着,只是请了奶娘,又和薄欢一同请了位女先生。 看着叶福绵的样子,苏执心中更是来气:“你哭哭啼啼这是做给谁看?刚嘴巴不还挺会说的吗?怎么?还真是做贼心虚了?” 叶福绵倏地将头抬起来盯着苏执,双眼依旧有发红,深深吸了一口气。虽说没有哭出来,但细看下还能瞧见其憋回去的泪眼。 “我怎么说错了?分明就是你自己大病初愈不来拜见大娘,便跑出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苏执怎么就是乱七八糟的人?我俩自小一起长大,就是谈婚论嫁也轮不到你来说!更何况不过是见一面!” “叶薄欢!你真是无药可救!”苏执刚说完陈氏便低吼出声。 吼出话语之后陈氏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手捂着额角似要站立不住,忙将一只手撑在桌上。在一旁伺候的杨峰家的忙上前一步将陈氏扶住。 “大娘子仔细着身子,两位姑娘不过是说的胡话,可别气坏了。” 陈氏一手搭在杨峰家身上,一手指着苏执和叶薄欢:“你们俩从今日起,不得迈出房门半步。自己在屋内好生反省,什么时候想透彻了什么时候出来。” 说罢陈氏便带着杨峰家的转身离开了。 第五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看着陈氏生气远去的背影,苏执和叶福绵也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 直到陈氏额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叶福绵才又不忿地盯着苏执:“想不到阿姐平时姐妹情深都是装模作样给我看的,等爹爹回来我定要告诉他!” “告诉你爹什么?是说你学有的没的、小姑娘家窥探到你长姐房中,还是说你就跟长舌妇一样乱嚼舌根?” “你胡说八道!你……你欺负我!”说着叶福绵撅着双唇,面上带上了杏色,语气也不似方才的柔弱而是加重了音量,“我就知道你就是故意装样子好让家里的人都喜欢你!玉枝我们走!” 苏执还没弄明白叶福绵的神情,便又看着叶福绵带着侍候她的丫鬟走了。叶福绵走时也不忘挺胸阔步,活像只战胜的大公鸡,跟说话时的模样不说有着天差地别,也是大相径庭了。 眼见叶福绵也走了,苏执一摸小肚轻声砸吧了下嘴,然后又坐回了他自个的座位上。苏执拿起还余在桌上的竹筷,原本想再端上瓷碗,但一低头便看见瓷碗早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苏执心中道了一句:叶家这群下人是什么玩意?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重新上菜。 而后盯着厅内一众下人:“怎么?还不重新准备饭菜?是要饿死你家姑娘吗?” 桂盈扯了扯苏执的衣袖:“姑娘,大娘子已经下桌,再新备饭菜不和规矩。再说大娘子已将姑娘禁足了,二姑娘都回屋了,咱们……” 听着桂盈的话,苏执一怔便没忍住筷子往桌上一拍,重重出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不耐:“知道了!知道了!回屋!” 说着便迈步往外走去,心里却是将叶家一众人都骂了一遍,想他苏执在外可是从来都没受过这等气。但转念又想现下毕竟还是薄欢的身子,在外人眼中自己就是薄欢。苏执又只好将满腔的怒火眼里回去,只是还是觉得憋屈。 苏执一路上疾步而行,桂盈在其身后都快有些跟不上苏执的步伐。 到了屋内,苏执什么也没说便往床边走去。 桂盈落后一步,等进来屋又将房门紧闭才上前对苏执说:“姑娘,要沐浴吗?白日您跟苏家大郎出去时便已吹了雪风、还沾了不少雪,您又才病愈,泡个热水澡对身子也好。” 苏执本已躺下下了,闻言才又倏地坐了起来,等着桂盈打水帮着自个沐浴。 苏执靠在床边玩着床帐上挂着的吊穗,细看下还能看见其似憋闷的神情。 看着桂盈在屋内忙里忙外,苏执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桂盈,这叶福绵平素里都……”苏执话还没说完,便见桂盈听了话神情有些不解。于是苏执只好将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是说,你觉着福绵对我如何?” 桂盈手上动作不停,打来的热水又调试着水温:“平素里二姑娘不也是这般的吗?倒是姑娘今日颇有不同。” 桂盈为苏执拧干手巾后,将手巾递到苏执面前。 苏执接过手巾往面上拭去,还不待手巾落在面上便听见桂盈轻呼:“姑娘那是净手的呀!” 苏执一怔,将手巾取下一脸讪笑:“今日我是有些气糊涂了。”而后用手巾将芊芊素手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 “我就说,姑娘平日里向来是让着二姑娘的,常说二姑娘心肠不坏,没必要放在心上。二姑娘今日的话到底是太重了,今日也不知道二姑娘因何要这般针对姑娘。” 等待苏执净手时,桂盈便在为苏执拆去头上的珠钗首饰。苏执将手擦干净了,桂盈也便将苏执梳的发髻拆除干净了。 “那是你家姑娘大度不同她斤斤计较。我看叶福绵分明就是嫉妒你家姑娘处处惹人怜爱,平时都拿捏不到你家姑娘的错处,今个才可劲作。” “该宽衣了,姑娘”桂盈将苏执扶起身,苏执跟着桂盈的动作忙将双眼紧闭,伸直手臂任由桂盈动作。“婢子也不甚清楚,不过听姑娘这般说好似也有些道理。只是姑娘今日在大娘子跟前说话是不是也有些重了?” “重什么重?她先嘴上不带把门,还不能由人说?”苏执跟着桂盈的动作转了个圈,桂盈便给苏执换上了轻薄的寝衣。屋内早便让人加了碳,故苏执也不觉着冷,只是骤然褪去衣衫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桂盈为苏执穿好寝衣,才又带着苏执到屋子里单劈出来的盥洗间进行盥洗。白日里换去外衣苏执都不敢睁眼,更不要说如今退尽衣衫的沐浴。便是桂盈引着苏执在屋内走动,他也是将双眼紧闭着的。 “婢子瞧着二姑娘多半是小孩子心性,才会有这般的动作。何况的大娘子还在那。” 哪怕是双眸闭得严丝合缝,看不清苏执眼中的情绪,但还是能从他紧皱的眉头窥见其一二不虞的神情。 “正是因着大娘子在那,我才开口。她那话分明就是诛心,要是坐实了还不知要将你家姑娘的名声败坏多少。你这妮子怎还不知个中严重?” 说话间桂盈已将苏执引入灌满热水的澡盆,盥洗室中的炭火也是烧得足足的。遂哪怕屋外仍旧是大雪纷飞,但在热水中浸泡着的苏执丝毫未感到寒意,只是被温热的热水包围着直叫人想睡觉。 在这般舒适的环境中苏执面上的神情也不见好转,只是被热气一蕴便不大明显。桂盈也没如何注意到,只是拿着早就备好的干花、精油为苏执洒在浴盆中,一时间盥洗室中芳馨四溢。 “那不是姑娘向来最是将大娘子的话放在心上嘛,且在大娘子面前一言一行都似琢磨百遍。大娘子又对姑娘最是严苛,婢子这才一时间想岔了。” 听了这话苏执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些又点了头,但不过瞬间眉头皱了几皱,只不过也没再说话。 而桂盈手上动作罢了,又去将盥洗室中的碳火炉子往苏执身边挪了些才道:“姑娘这厢事务都收拾妥当了,婢子便先退下了。” “诶……等等!”苏执本就好似皱着眉在思索些什么,听着桂盈的话随口一答,才又似猛的想起,“我不是说过吗,这几日且由你伺候我穿衣等事宜。这……你还是在屋里呆着吧。” 桂盈只好又守在苏执身边,帮助其沐浴。 在伺候苏执沐浴时,主仆二人时不时也说上些话。待一切收拾妥当,苏执才歇下。 翌日,徽州府处处都被银装素裹着。大雪虽说在夜里便已经停了,寒意却比下雪时更胜。 苏执起身时便听见门外有婆子压着嗓子说笑的声音,倒也没想太多,只吩咐桂盈为自己梳洗打扮。等苏执准备出门用早膳时才发现,门口坐着个嬷嬷。 苏执脚还没踏出门槛,便被根竹条吓住步伐。 “大姑娘,大娘子可是说了您不能迈出这房门半步,有什么吩咐您直说便是了。”坐在们口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老嬷嬷,说话间带着浓浓的口音。苏执便是被这人用竹条拦住的去路。 原本苏执看着这人只是觉着眼熟,不过听人这么一说便知道是陈氏派来盯着他的。想到此处,苏执又觉着心中来了气,面上也带着些薄怒,但若不是细看也不大看得出来。 还不待苏执开口桂盈便开了口:“姜嬷嬷,姑娘是准备去用膳,不是要出府。” 被桂盈唤住的姜嬷嬷还是没让行,只是从小马扎上起身。苏执这才留意到这姜嬷嬷身旁摆着一盆炭火,盆中的碳已所剩无几,姜嬷嬷拄着竹条起身后还揉了下膝盖。姜嬷嬷的这番动作便明着告诉了苏执她早在门口守着多时。 “嗐,婆子早便让厨娘为姑娘备好了。大娘子一早便说,姑娘没想清楚之前,也不用去和大娘子一同用膳,所以姑娘还是好生在屋子里待着吧。往后一日三餐婆子都会叫人备好送来姑娘院中。”姜嬷嬷说着又让在院中洒扫的小丫头去为苏执取来早膳,“院中的那小妮子还不去为姑娘取膳?” 那小丫头一听清脆大了声“哎”,便撂下手中的笤帚飞快跑了出去。 看着小丫头动身,姜嬷嬷才又转过头看着苏执,苏执此刻脸色着实谈不上好。 见此姜嬷嬷斟酌着开了口:“姑娘,婆子多说一句,姑娘不要恼婆子。那二姑娘不过是庶出的,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就是养歪了也怨不着大娘子和姑娘身上。再说那苏家大郎最是混不吝,何苦为了他和大娘子怄气?” 姜嬷嬷虽是语重心长的模样,苏执心中却直觉得心烦。 姜嬷嬷说完还不忘对苏执一笑,不过苏执听完却是面色越发难看,但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进了屋子。进了屋子后屋子便让桂盈将房门关上。 桂盈还待劝苏执,但看苏执面色又只好将房门关上了。 门外姜嬷嬷被苏执的一番动作弄得一怔,然后面色不虞地又坐回了小马扎上。嘴中小声嘀咕着些什么:“呸,婆子原想着卖你个好,你既不想要,那就不要怪婆子了。哼,也不打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给我甩脸子……” 姜嬷嬷口中虽没停直碎碎念念话也不大好听,但到底是不敢出声,让旁人听去。 第六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这厢苏执被禁足出不了府门,那厢薄欢虽没被禁足,却是被琐事缠身也出不了门。 许是周氏觉着自家儿子一改往日作风、不再游手好闲,有心让自家儿子稳定下来,遂给薄欢安排了许多活计,想着能用此来磨炼其意志。但周氏给薄欢安排的这些活都是些零散的,诸如给账房打下手、跟着周氏打整苏宅等,看着轻松但又不能走脱的活计。 照说这些琐事薄欢可以推脱掉,就算周氏不允,大不了学苏执一般耍赖也就躲过去了。 但薄欢究竟不是苏执,也就学不了苏执那样的性子。又因着薄欢对苏家阖府都心怀愧疚,便都将周氏安排下来的活接了过来。 薄欢想着等日后她和苏执将身子换了回来,也就不好跟苏家人太过亲近。于是这两日薄欢在苏宅铆着劲地为苏家众人做力所能及之事。 薄欢的动作落在苏家人眼中便是苏执总算是学好了,于是苏宅的氛围倒不似叶府那般沉闷。 也是因着薄欢知晓她和苏执互换身子的日子不长,也就没再出门去找苏执。 不过在薄欢心中还有一件事如鲠在噎,上辈子是她对不住苏家,将苏家的秘密透露出去才叫苏家家破人亡。要说这件密事本也不是薄欢能知晓的,但谁叫她和苏执互换了身子。 那时薄欢甚至还没及笄,又整日被束于深闺被陈氏教导知书识礼。对这等事不要说见所未见更是见所未见,于是只能在房间里装病躲着。那几日薄欢也是过得浑浑噩噩,许多事都记不大清楚,只有一些事大致能记得,就比如苏执父亲苏大在走贩私盐一事。 躲在苏执房中的那些日子薄欢并不是没有出过门,但出门经过苏大书房时,却在不经意间听闻到苏大在和一人商议有关私盐之事。薄欢也没听见多少,不过那些只言片语也将薄欢吓得够呛,忙躲回了苏执房里。 再往后就是两人将身子互换了回来,薄欢也不敢将这事说出去,只想将其烂在肚中。 可有日却没能忍住在外同手帕交多喝了几杯,不小心透露出去,叫有心人听了去。 而后便是苏叶两家的磨难。古来贩卖私盐都是重罪,苏大有此动作自是官府清算个明白。叶家也一并受到牵连,若不是薄欢那时已经出嫁,恐也少不了受到蹉跎 现在重回往昔,薄欢自是想要弄清苏大究竟是做到了何种地步,这买卖中的步步详情。若是无可救药,等换回身子后便要将叶家和苏家无辜之人摘出去。 要想探听这消息,最为便宜的便是薄欢再等苏大和合伙之人商谈时打探。但薄欢竟是记不大清她是何时听到的这事,只能每日在空隙中去打探。 奈何薄欢每次都扑了个空,眼见便要到廿八了,那也是二人换回身子的日子。薄欢之所以将这日子记得这样清楚是因着这一日是她唯一的手帕交虞家姑娘的生辰。 上一世因着忽然又换回了身子吓坏了没能去到虞家姑娘的生辰会,那人还气了一阵子。 廿七晚上薄欢无奈,只想等换回身子后再做打探。便早早歇下了,只等明日做回叶家大姑娘。 到了第二日还不到卯时薄欢便醒了,想着自己又能回到那无忧无虑的时候薄欢便打心底觉着开心。这开心也被带到了脸上,缓缓睁开眼外边天还没亮,只是辰月还有余光。原以为能见到自己在叶府的房间,睁眼却看见的是苏执的床帐。 薄欢一怔,又忙将双眼紧闭,心中暗想,我定还是在梦中。 薄欢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再睁开眼,眼前还是苏执那有些灰扑扑的床帐。薄欢猛地坐起身,对着手臂一拧,巨大的疼痛传来差点没忍住让薄欢掉泪。 清晨的寒意破过门窗涌入屋内,薄欢背上一阵一阵的发凉,还没回过神就咳出了声。先还想着忍者些,可咳到后面居然控制不住了,一声声响亮的咳嗽声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手臂上的疼痛和胸中咳嗽扯得生疼的感受确确实实告诉了薄欢,现在她还在苏执的身子中。 身上的寒意越发明显,薄欢只好又躺了下去。但还是不甘心地直勾勾地望着床帐顶上,天色还是没有亮光一眼望去也只能瞧见黑漆漆的一团。。 此刻薄欢心中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明明上一世睡一觉起身后便回到了自己身子中,这一世为何却不一样了? 薄欢一惊,或许是自己醒来太早还没到时候。想到这里她又闭上了眼,想着再睡一觉便好。 闭着眼的脑海中的念想却越发多了起来。一会想着:要是待会醒过来还没有换回去怎生是好;一会想着:自己换回身子后要如何将叶苏两家从苏大的事中摘出去…… 薄欢心中乱七八糟想着,转眼卯时过了也不见她睡着。 “勤儿、执儿,快起身了!”伴着周氏一声叫喊,薄欢便明了换回身子这是出了岔子。 一早上薄欢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用完早膳,给周氏说了声就匆匆出了门。 虽说在薄欢眼中苏执不堪大任,但互换这事只有他俩知晓,若是不能去找苏执商议,薄欢也就不知应该找谁了。所以薄欢才急着出门。 却不想薄欢匆匆赶到叶府门前被门童拦了下来。 “您自己什么人您自个也知晓,就不要再来烦我家大姑娘了。”薄欢不明所以地看着门童满脸的不耐。 薄欢是弄不明白这门童虽说是对苏执有意见,但何至于这样说话?那日薄欢去找苏执也是这门童,但说话哪是这般,不说尊敬但也是客气着的。 叶府向来对下人有严格的约束。就算是叶府不想往来的人家,在让下人招待时也不能丢失了礼数。这门童说出的话换个人听了定是要心中不痛快,但薄欢不是苏执。 薄欢依稀想起这门童的名号:“叶义,叶府便是这般教你待客规矩的?” 这叫叶义的门童也不过十来岁的年龄,先是被薄欢直呼其名唬得一愣,而后便被薄欢说得面红耳赤。但又想起早些日子府中的吩咐又梗着脖子道:“就算我不合规矩,但也好过让你教坏了我家姑娘。前次你就害得我家姑娘被禁闭,今日我是如何都不会为你通传的,也不会让你进去。” “你家姑娘被禁闭了?”薄欢皱着眉头,上前了一步。 苏执的个头本就高挑,不过平日里苏执一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自然他人便不大能注意到。 而现在苏执的壳子里装的是薄欢,薄欢自幼被教导站坐须得有样。就算变作了苏执她也没有丝毫懈怠,仍然坐得端正、站得笔直。薄欢这一站直了,就让人觉着苏执个子着实不低。 此刻薄欢面色严峻、又因站得笔直,往前逼近一步竟让叶义一时间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你再过来,别怪我动手啊!”说完叶义又好似觉察到他这般的动作有些不妥,才又在薄欢面前站直了。“就是你教坏了我家姑娘,才让二位姑娘被禁闭。你还能有脸来找大姑娘,大娘子可是说了的,你再别想胡乱借着由头打搅我家姑娘了!” 叶义虽没将话说得太清楚,但薄欢却明白了。 陈氏本就厌烦苏执,前些日子薄欢刚醒冒冒失失来找苏执,在陈氏眼中便成了薄欢拎不清胡乱个人来往。薄欢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的母亲,自己怎么会明白呢? 想到这薄欢又便想到了,此刻苏执被关禁闭自己再来找他若是被陈氏知道了,苏执估计更没有好果子吃。 可若是不能直接来找苏执,苏执又如何知道找自己呢?还有这换回身体的事也不知该如何。 一时间薄欢竟觉着自个无比迷茫。苍天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却好似根本没有把住这机缘。 在叶义眼中,他面前的这人一时间就像被打断了脊梁。不过这人可算不上什么好人,自也是不得人同情。 “苏公子你快走吧。”当然叶义也不清楚是什么让眼前的人有这般举动,不过他既是叶府的门童那便要做好自己的职责。 薄欢闻言愣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叶义看着薄欢的背影也不知作何感想,摇了摇头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薄欢走了不过一小会,一阵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辆那车稳稳停在了叶府门前。 从马车上下来个做商人打扮得人,这人下了马车后就将马车上的帘子挑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在那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叶义一见忙跑到马车上下来的人面前给惹人行礼:“老太爷您回来了?” 被叶义行礼的为首之人就是薄欢的阿翁、叶府老太爷。 叶老太爷笑呵呵地让叶义起身:“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府中都怎么样啊?” 本来叶义见着叶老太爷归府面上还带着喜气,听到叶老太爷这般问后便有些为难:“这……老太爷小的不敢说,您还是自个去府中看吧。” 闻到此言叶老太爷脸色也沉了下去,阔步走进了叶府中。 一直跟着叶老太爷的长随杨峰瞪了一眼叶义:“老太爷刚回来你说什么呢!” 叶义面上带了难色:“杨管家,老太爷回来迟来也会知晓府中发生的事,怎能怪小的呢?” 杨峰摇了摇头,快步进了叶府去追叶老太爷。 第七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叶老太爷一路沉着脸走进了正厅,见到叶老太爷回府一群下人都带上了喜气,但细看清他的神情后便一个个埋下了头。 杨峰落后叶老太爷一步,待叶老太爷落座了才走到老太爷跟前。 一旁候着的下人也为叶老太爷奉上了茶水,叶老太爷看也没看便挥手让奉茶的下人下去了。 杨峰注意着老太爷的神情,也不等叶老太爷开口就答道:“老太爷安心,就是大姑娘和二姑娘闹了些别扭。” 叶老太爷手放在桌子上,也不看杨峰似在想些什么,杨峰说了话后许久老太爷才开了口:“光是闹别扭两个都被罚了?这是什么理?” 老太爷神色很是不解,就连一向慈祥的面容也因这带上了些威严。 杨峰听了叶老太爷这话,想着在府中伺候着的下人的回话倒是觉着不好说了,于是也只好支吾了起来:“这……小的也是听个大概,说是那日大姑娘和二姑娘斗嘴惹恼了的大娘子,这才……” 想着府中私下传说的大姑娘和苏家大公子厮混学坏了,杨峰暗想府中的下人也该敲打一下了。 “去把陈氏给我叫来!”听完杨峰的话,叶老太爷脸色越发难看,就连平素里的乐呵呵的眉眼都紧皱在一起了。 杨峰派了位跑腿的下人去请陈氏,然后便劝慰叶老太爷:“老太爷,您别气,您才奔波了那么久,别急坏了身子。大娘子也是为了二位姑娘好。” “杨峰别说了,我这把老骨头我自己清楚。对了,去把二位姑娘也给我请来,我倒要看看这姐妹俩能闹出什么事。” 杨峰看着叶老太爷越发凝重和坚决的态度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照着叶老太爷的吩咐做事。又想着晚间要和在陈氏身边伺候着的自家的夫人问个清楚,也提点一下自己夫人。叶老太爷本就不大喜欢陈氏这个儿媳,眼下大郎又不在,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杨峰这边想着,老太爷又似忽然想起,又对杨峰吩咐道:“对了,你亲自去走趟,要是陈氏派的有人守着二位姑娘,你就直接将人领过来便是。” 杨峰忙应下,转身出了正厅往苏执的院子中去了。 而叶老太爷坐在正厅,不一会便站起来走动。只是这神色越发难看,只随便指了一人:“崔妈妈你来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老头子不在,家里就是对待二位姑娘的?” 被叶老太爷指着的是常在叶府中管理接待迎宾等若干事宜的管事崔妈妈,崔妈妈站出来也是一脸难色:“老太爷……这,这有关二位姑娘的清誉,老奴也不敢多言。” 听闻此言叶老太爷反倒被气笑了起来:“好啊!居然还跟二位姑娘清誉扯上了关系!连你这妈妈都不能说,这陈氏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崔妈妈虽说是府中的下人,但是却奶过薄欢一阵子。只不过没奶多久便是了。 一则是因为陈氏不喜崔妈妈下人出身,二则因着崔妈妈家的孩子也大了奶/水也便不大充足了。 不过崔妈妈也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了叶府的管事之一的位子。 照说着府中的管事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妈妈,奈何陈氏向来不大管理府中事务。叶老太爷便一横心将叶府中的大多事务分给不同的管事,这些管事再由叶府管家掌管着。 看到叶老太爷这般一众下人只能噤了声,只有刚被问话的崔妈妈被身边的人扯了扯衣袖。 崔妈妈将衣袖从扯她袖子的小丫头手中扯出来,对那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丫头却不依不饶地扯动着崔妈妈的衣角。 这丫头是崔妈妈的闺女唤作崔春燕,府中下人十有八九不喜和陈氏来往,但崔春燕却不是。这丫头最是崇拜陈氏,也同陈氏一般喜爱摆弄诗词。 此刻听闻叶老太爷说陈氏的不是,自是不愿,才惹崔妈妈去为陈氏辩驳一两句。 崔妈妈一脸无奈,只好又开了口:“老太爷,这事确与大娘子无关……” “行了,我自有分寸。”崔妈妈还没说完便被叶老太爷打断了,“你们都下去吧,忙自个的去。” 说完叶老太爷才又坐会了椅子上。 见此崔妈妈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扯着想要开口的崔春燕出了正厅。 叶老太爷坐了一会,陈氏就领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到了正厅。 见陈氏如此排场,叶老太爷眉头紧皱,就连陈氏向其行礼都做没看见了。 见叶老太爷不搭理自己,陈氏行着礼脖颈都红了。陈氏这人向来自视清高、不喜与他人相处,但最是讲究规矩,顾叶老太爷没有发话便一直站在一旁。 只不过陈氏心中难免带了气,面上也不由带了几分不虞。 叶老太爷也只做没看见,但当杨峰领着苏执和叶福绵进门后老太爷便坐不住了。 叶福绵一进正厅见到叶老太爷,便规规矩矩行了礼。苏执走在叶福绵后面,见到叶福绵行礼才手忙脚乱跟着叶福绵学了一个。 苏执的礼还没拜下去就听着陈氏凉凉地开口:“这便是你这几日在房中的反思?” 陈氏话刚落,苏执便听见叶福绵小声偷笑了一声。 苏执还不待说话,叶老太爷便一拍桌子:“陈氏你这些年在叶府中的所作所为我也不说了,你对薄欢向来苛责,我念着你是为薄欢好也不多说。怎么现在两个孩子拌拌嘴你也要关人家禁闭?” 苏执一怔,随即喜上眉梢。叶老太爷是最疼薄欢的,就是对着自己也是喜爱的。想到此处,苏执心中盘算了起来。 叶福绵倒是被叶老太爷的拍桌惊了一下,不过一瞬便连忙稳住了自己的神情,也不敢再偷笑了。 只不过陈氏听闻叶老太爷的话脸色难看了起来,就连揣在一处的手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脉络。 “我身为薄欢的母亲,如何连教训她都不能做?您说话也不免令人太寒心。” 叶老太爷冷哼一声,也不跟陈氏说话,只是对苏执招了招手:“薄欢啊,来到阿爷这来。” 苏执连忙对叶老太爷展颜一笑快步走到叶老太爷身边。叶福绵眼睁睁看着苏执为叶老太爷捏起了肩,心中暗骂了句“马屁精”,但面上还是乖巧地站到了一旁。 见到苏执的动作,叶老太爷笑着拍了拍苏执给其按肩的手,然后对着叶福绵招了招手:“你也过来。” 叶福绵眉眼间带了笑意,也走到了叶老太爷身边,学着苏执的样子为叶老太爷安捏臂膀,还不忘对着苏执做了个鬼脸。 苏执都也不搭理叶福绵,叶福绵凑了个没趣也不说话。 只有叶老太爷喜笑颜开:“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谁来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苏执心中一乐,抢在其他人开口前回了话:“阿爷,前些日子苏执叫我出门,说因着抢钗子那事给我赔不是。我想着,咱们同苏家的关系便去了,哪知道回来后叶福绵便乱说……说我……”说着苏执低下头话语中带上了哭腔,而后抬手擦去了并不存在的泪水。 “我以为叶福绵只是学舌罢了,我身为长姐也该教导她几句。但是却惹了妹妹的不快,娘也怪我。” 说完苏执便抱着叶老太爷,将叶福绵挤到了一旁,然后将头埋在了叶老太爷肩头。众人也看不清苏执的神情,只能看见起一抽一抽的身子。 叶福绵被苏执的动作弄得一怔,而后眉毛一竖:“呸!阿爷他乱说!他分明咒我,说我要被恶鬼拔了舌头!” 叶老太爷本伸手在安抚苏执,听到叶福绵的话又将苏执拉了起来。 “薄欢你真这么说了?” 苏执趁趴在叶老太爷肩头时已经将自个的眼睛揉得发红,看上去就跟哭过一样。苏执听写叶老太爷这样问,面上更委屈了:“阿爷,你是不知道叶福绵说我什么……她说我……”说到此处苏执就跟一狠心一般跺了跺脚,哽咽着说,“她说我和苏执私相授受!” 然后便掩面,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叶福绵哪见过苏执这般阵仗,就算之前是薄欢也不曾见过薄欢这般撒娇扮委屈。更何况以往都是薄欢处处让着她,想到这里叶福绵也觉得委屈了。又想到自己说的那话确实不好,也就害怕了起来。 “我也是听下人嚼舌根……想着提醒一下阿姐,咱们叶府也是高门大户,要注意些。” 叶福绵也带上了哭腔,渐渐抽噎了起来。 叶老太爷坐在二人当中,只觉得脑门一阵一阵发疼。 还不待叶老太爷缓过神,陈氏又开了口:“你们在房中反思,便是反思的如何姐妹相斗?” “也是,你们俩都是咱们叶府的丫头,是亲姐妹,可不能学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叶老太爷见陈氏开了口忙顺着陈氏的话说下去,“你们本都是好意,但却不说清楚才惹出这么多是非。你们都快别哭了,阿爷还不知道你们俩姐妹,都是心眼好的。” 叶老太爷将苏执和叶福绵两人手拉着,用了巧劲让两人面对着面。苏执还是将脸拧在另一边,叶福绵倒是红着眼看着苏执。 叶老太爷看两人都没说话的兆头,只好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福绵,这事因你而起,你先给你阿姐道个不是。” 叶福绵轻咬嘴唇,泪在眼眶中打转,就是不说话。 第八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苏执侧着脸瞥了眼叶福绵,看着叶福绵的模样心中呸了声,暗自嘀咕,小姑娘倒是会装模作样。看来还得加把火,于是开了口:“阿爷,没事,不要委屈了妹妹。我没关系,妹妹你原谅阿姐吧。” 苏执拿准了叶老太爷最是喜爱薄欢这个大孙女,又一心盼着一家人和睦,才故意说给叶老太爷听这番话。 果不其然听苏执这般说,叶老太爷看叶福绵的眼神便带上了些不悦。 叶福绵觉查到了叶老太爷的不悦一咬牙,将眼泪憋了回去:“对不起阿姐,我不该听外面的人乱说,我自愿把三个月的月银给姐姐赔不是。”说到此处,叶福绵偷偷打量着叶老太爷的神色。见叶老太爷神色有所缓和才又道,“但是阿姐你也要注意,那些嚼舌根的人最是会捕风捉影。” 叶福绵话还没说完,苏执便知她又要使幺蛾子,果不其然。 倒是叶老太爷听写叶福绵的话点了点头,对苏执说:“薄欢,你阿妹说得也没错,你也表个态吧。” “妹妹,阿姐也有错,不该对你那样说话,没有吓坏吧。那月钱我就不要了,你一定要多买些书看看,你可是大家闺秀,可不能学长舌妇。” 苏执只想着日后再教训这丫头也不迟,于是止了话头,反手将叶福绵的手扣紧。惹得叶福绵眉头一紧,看着苏执似笑非笑的模样恨得直磨牙。 “这就好了,一家人最是要和气。”叶老太爷却不知道,只乐呵呵地拍了拍两人拉在一起的手。 “是啊,妹妹日后可别忘了。” 苏执裂开嘴对叶福绵一笑。 叶福绵心中不爽利,嘴角只扯出了僵硬的笑:“那是一定。” 叶老太爷见两人和好了,也就眉开眼笑了。只是一旁的陈氏还孤零零站着在,满脸写上了不虞。 叶老太爷不喜陈氏也就不多去看陈氏,只是想着还有一事未明:“府中人胡乱说话,还任由其传到两个丫头的耳中,污了我俩乖孙的耳。陈氏你就是这样管理阖府的?” 陈氏哪想得到叶老太爷会质问自个,这叶老太爷向来对她只做不闻不问的模样,哪想会突然过问她管理府中一事。再说这叶府上下没一处实权落在她手上,她也不稀得理会那些烦人琐事,想着一时间还有些没回过神。 叶老太爷见陈氏不搭理自己,心里更是来气。他知晓这儿媳不喜自个家,自己平日里对其的作为也就当没看见,就连陈氏对薄欢的教导也不插手。如今不过是询问陈氏一句,陈氏就不搭理自己,叶老太爷如何不来气。 叶老太爷让苏执和叶福绵落了座,便将手撑桌上生闷气。 “当年你嫁给永安,我就知你心中不愿。但我叶陈两家早就定了亲,我也不能放任你独自一个弱女子在乱世中飘荡……早知道还不如收你做义女!好好一个家,搅得家宅不宁!” 苏执坐在位上,听着叶老太爷对陈氏的指责,眉头一跳。陈氏和叶家中的事,他只知道个大概。如今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事。 不过叶老太爷对陈氏说的话不免有些严重,陈氏对叶府更多是无功无过,也不到老太爷说的家宅不宁。 叶老太爷的话直是让陈氏变了脸色。 陈氏的模样和薄欢相差无几,一双眉眼最为相似。但奈何其总是眉头深锁,又时常端着架子,便看上去老气得不行。现下陈氏愁眉双锁,脸色越发如同乌云密布。就连在一旁跟着她的丫鬟婆子都将头埋得低低的。 陈氏不仅对薄欢严苛,就连对自己身边的下人也是一般。故府中的仆人大都不愿和陈氏往来,对陈氏也是害怕得紧。 眼见叶老太爷和陈氏之间越发剑拔弩张,也不见有人出声劝慰,苏执只好硬着头皮出了声:“阿翁,我……我母亲……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和妹妹不对,和母亲没甚关系。” 苏执可不想薄欢知道了她阿翁和她母亲因着他吵起来。 叶福绵见苏执出了声,也跟着说:“是呀,阿翁,大娘教导阿姐也是极为辛苦的。” 苏执忙不迭点头附和。 陈氏却打断两人的话:“叶老太爷您说的话未免太诛心,我自嫁入叶家从未有过过错。如今是连我自己的孩子都罚不得了?” 陈氏话音刚落,一众人心中都暗暗吃惊。陈氏虽然不喜叶家,但对叶老太爷也是恭敬的,什么时候跟叶老太爷这般说过话。 “你罚便是了!也要注意着些,不过拌个嘴就将两个丫头关那么久?” “您话中就是说我没有分寸?她们没有反思清楚,日后再犯这般的错误丢的就是你叶家的脸!”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叶府丢你的脸?我看将两丫头交给教导,日后才会丢脸!” 眼见两人已经吵了起来,下人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恨不得让自个钻进那地缝之中。 苏执听闻叶老太爷说的话,心思活络了起来。他自幼关注着薄欢,自然也就知道陈氏是如何对待薄欢的。 再说也不知道他和薄欢多久才能换回来,若是日后要以薄欢的身份和陈氏相处,苏执想想都觉着难受得紧。如果现在能让叶老太爷喝令陈氏日后不再管着薄欢,岂不就是一举两得。 陈氏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伸手让杨峰家的把她搀扶住了。 苏执把准空子开了口:“阿爷,您不要这样说母亲。母亲罚我们是对的,若不是母亲这样日日耳提面命,孙女哪能懂事啊……母亲的良苦用心,孙女明白……” 说完苏执看了一眼叶老太爷,然后将头低了下去。 苏执在徽州吃喝玩耍玩个透彻,相处过的人也不少,稍一用心便能将外面卖惨行骗之人的言辞学个八九分相似。 果不其然叶老太爷听了苏执的话,就想到了小时候薄欢也是个粉雕玉琢的白面娃娃,只不过在陈氏的教导下越发老沉。明明笑起来嘴角有若有若无的梨涡,但总的也没让人见几次。 “薄欢,好孩子,”叶老太爷将苏执唤到了身边,将苏执的手紧紧拉着,“自小薄欢养在你膝下,何时见她开心过?也不知她究竟是你的女儿还是仇人。” 苏执顺着叶老太爷的话垂下了眼眸,伸手轻轻放在唇边,就仿佛是在擦去泪水而不敢让人发现。 陈氏见到苏执的动作,脸上有一丝错愕。不过却依旧不曾觉着自己有错:“您老如何知晓她过得不开心?您嫌我多事,那叶薄欢从此以后我不管便是!” 说完陈氏一拂衣袖,顾不得要向叶老太爷行礼就转身离开。 苏执倒是没想到他不过是递了话,叶老太爷还没同陈氏提出来,陈氏自个却先提了出来。不过总好过再受陈氏的蹉跎。 叶老太爷见陈氏离去,没忍住长叹了口气,又挥手让苏执和叶福绵回去了。 苏执见叶老太爷的神色也知不好再打扰他可,于是跟着叶福绵行了礼一同出门。哪想苏执还没踏出正厅之门,叶老太爷就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叶福绵回头看了一眼,想着刚刚厅内的情景也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丫鬟就走了。 苏执站在门口,叶老太爷就走了出来:“薄欢,你日后遇到什么委屈一定要给阿翁说啊,别再憋在心里了可不能憋出什么病来。” 苏执还以为叶老太爷将自个叫住是有什么大事要说,没想到其不过是多关心了薄欢几句。 苏执点了点头,一一应下,叮嘱叶老太爷也要注意着自己的身子,才又回薄欢院中了。 一回到院中桂盈就屏退了其他在跟前的下人,这是苏执前几日给桂盈定的新规矩。 见其他下人都下去了,桂盈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姑娘,今日老太爷和大娘子吵得这般严重,会不会不太和规矩?” 苏执一回到薄欢的院中就跟身上长了软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苏执想得清楚,虽然他现在顶着薄欢的身份,但眼下没有别的人为何不让自己更舒坦些? 苏执懒洋洋地回答:“有什么不和规矩的?咱们做好咱们的事就行了,我前些天让你给我准备的衣裳怎么样了?等开年的宴会上,我还要穿呢。” 桂盈闻言将走进内室从柜中取出件榴红色布料的衣裳,那衣裳叠的整整齐齐看不出款式,不过苏执见了立刻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姑娘还想着衣裳,您最该想想这宴会上该如何办。” 苏执将衣裳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桂盈说的话:“什么?” 桂盈将衣裳抖开放在苏执身上比试:“您忘了?这宴会是大娘子主持的,现下大娘子和老太爷吵了起来还不知这宴会上会如何收场。” 桂盈这样提醒苏执才恍然大悟,陈氏要举办宴会,叶老太爷又回来了,可不得让叶老太爷待客。要是叶老太爷因着今天这事不让陈氏举办宴会,那他不就得继续无聊下去了吗? 苏执自从被陈氏关了禁闭后便没了什么乐趣,还是桂盈打探了宴会的消息告诉了他,好叫他开心一下。苏执自那日起便眼巴巴盼着举办宴会。 因着桂盈说已将帖子都送了出去,苏执便想着不论如何陈氏也不好在宴请宾客之时还将自己关禁闭。于是苏执才让桂盈去给自己赶制了套新的衣裙。 想到此处苏执反倒镇定了:“宴会的帖子都送出去了,阿翁无论如何都要顾及到叶府的脸面。所以你就放心吧,只要把你姑娘打扮好了就行。把这衣裳捡好,我接着去看会书。” 桂盈听着苏执的话,思考了番,然后点了点头。看桂盈手上有了动作,苏执也就坐到了书桌边,捡起本杂闻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桂盈趁收拾的空档看了眼苏执,也只摇了摇头专心自己手上的动作去了。 第九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清早起来,苏执就躲了懒。去给叶老太爷请了安用过早膳就躺在榻上睡回笼觉,不论桂盈怎么唤他起身,他都不搭理人。 桂盈无奈,只好做自己的事去了。 苏执一觉睡了个舒坦,前些日子因着被关禁闭就连睡觉都觉着是种折磨。现在没人管着自己,苏执自然是怎样舒坦就怎么做。 “桂盈。”苏执从榻上起身,环视屋中无人,出声唤道。 桂盈和别的小丫头坐在薄欢门口剪剪纸,一听苏执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活进了屋。 “姑娘,您醒了。” 苏执坐在梳妆台前示意桂盈再为他重新打扮,坐下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趁着还没到晌午,咱们出去转转。都憋了几天了。” “也好,今日天晴了正适合赏梅。” 苏执了点了点头,隔着镜子看着桂盈为他打扮。薄欢拿来的那面西洋景早被苏执放在了铜镜之下方便拿取的地方,如今苏执就一手拿着那西洋镜,一手指挥者桂盈给他梳妆。 等梳妆结束苏执才又带着桂盈往花园去了,一群在门口剪剪纸聊天的小丫头也收拾了东西,被苏执叫着一同往花园去了。 还没到花园,苏执就瞧见叶老太爷身边的长随杨峰带着一群人往叶老太爷那去。这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其中都是苏执不认识的生面孔。 杨峰一见苏执就上来对苏执行礼。 跟在杨峰后面有个眼中透着精明的婆子,那人见杨峰的动作,也忙跟着杨峰行了礼,嘴里还说着讨巧的话。 “大姑娘好,大姑娘人长得真俊。瞧瞧这气质,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这婆子面容白净,对着苏执一笑眉眼就挤到了一处,衬得这人面盘子更大。看着有几分和蔼,但却又长了个鹰勾鼻、脸上肥肉横生,硬是将人显得有几分刻薄。 “你这婆子胡言乱语些什么!”婆子话落杨峰便呵斥了起来,然后对苏执道不是,“大姑娘,这婆子是外面来的不懂规矩勿怪。” 苏执还没说话,一时间也不知这婆子哪里说错了,夸薄欢好看他可不是高兴都来不及吗? 转念又想,许是叶府还有什么规矩他不知道,苏执就想着少说少错,才对杨峰微微颔首。 杨峰这才命人带着这婆子一行人往叶老太爷那去了。 看着那行人走远了,杨峰才又对苏执解释道:“马上就要大年了,老太爷觉着府中人手不够才又让小的去找牙行找着手脚利索的下人。” 苏执没想到刚刚那行人居然是牙行的,难怪杨峰不让那牙婆说话。回想叶府中伺候的人虽说不多,但也谈不上少。念到此处苏执出声询问:“叶府的人不多,伺候的下人也刚好,怎么就人手不够了?” 杨峰显然是没料到苏执会这般发问,一时间有些为难,但又想到叶老太爷所说才又回了话:“府中要发卖些不懂规矩的下人,这才要些新的填上空缺。” 苏执没想那么多,点头回了声就让杨峰离去了。 杨峰应着苏执的话暗地松了口气,忙连声告退,心里盘算着这事也该和叶老太爷回禀一声。 苏执没将遇见杨峰这事放在心上,带着一众小丫头去院子中玩了个痛快。晚间又带着一群丫头贴剪纸、挂灯笼。以往苏执哪做过这些事,以往这个时候他还在外面野。 一时间薄欢的院里倒也热闹非凡。 过了二十九就是大年三十,一早叶府的下人就起身准备各种年夜要用的东西、饭菜等。 这是苏执第一次参加叶府的团年宴,一整日都乐得不行。但等真上了团年宴的席桌上苏执才觉查到气氛的沉闷。 陈氏一直耷拉着脸,在桌上跟众人离得远远的。 叶薄欢比陈氏好了些,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人没有过年的喜气。 叶老太爷原本和苏执在说笑,但陈氏一出现,叶老太爷的脸色也沉了下去。苏执见此也噤了声,坐端正了起来。 一时间叶府团年宴的桌上无人再说话,只有下人上菜发出的声音。 崔妈妈站在一旁,见菜都上齐了才出声提醒道:“老太爷,菜上齐了,动筷吧。”说着崔妈妈为叶老太爷递上了象牙做的筷子。 叶老太爷将筷子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眼在桌上的众人:“今年你们爹没能回府过年,等几日他就回来了,咱们也就真的团圆了。过年咱们就得开开心心的,动筷吧。” 苏执和叶福绵才动了筷,守在厅中伺候的下人也就动了起来,伺候桌上的人用膳。 只有陈氏一直坐在那没有动作。陈氏面前年轻的小丫头战战兢兢为陈氏布菜,一不小心将碗碟摔了发出声响动,众人才看向陈氏那。 苏执这才注意到陈氏身边换上了许多面生的丫鬟婆子。 还没等苏执一行人有反应,这丫头就跪了下去身子还在瑟瑟发抖,口中不停道罪。 “怎么回事?”叶老太爷放下碗筷,看着陈氏。 陈氏面上没甚表情:“老太爷您莫非不知道?我身边用得惯的人莫不是不是被您换下去的?” 叶老太爷暗自叹了口气,只是语气也不曾变软:“一群非议主子的不知好歹的东西,留着府中也是祸害。”叶老太爷顿了顿,“那姜嬷嬷领着一群婆子胡乱说主子的不是,就是留在你身边也不能安心伺候。” 陈氏还是不为所动,只硬邦邦地说:“老太爷说得是,这丫头也不懂规矩,等牙行开行了也发卖了吧。” 跪在地上的丫头被陈氏的话吓得一哆嗦,竟是瘫坐在了地上。缓过神,忙向陈氏磕头:“大娘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刚入府中要是就被发卖回了牙行那就找不到新主家了呀。” 这丫头磕头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苏执见了心中都有些不忍:“这丫头犯的不是什么大错,您就放过她吧。” 陈氏抬眼看了眼苏执,反倒笑了出来:“你倒是心善,看来也不是全然将我教你的东西忘个干净。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阿翁可是立了规矩的。” 苏执被陈氏说得一怔,不知道这事怎么就和薄欢的阿翁扯上了关系。 不过转眼就看见了叶福绵听了陈氏的话偷笑了起来,见苏执看向她还不忘给苏执使了个眼神。 “你既然说我立了规矩,那这丫头就留下吧。”叶老太爷听了陈氏的话心中也不大舒坦,语气也就更生硬了,“你日后就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着吧。” 叶老太爷说完,跪在地上的丫头连忙告谢感恩,而后转身向苏执行了礼:“大姑娘安好,奴婢梅静给大姑娘请好。” 陈氏冷哼了一声起身道:“儿媳身子不舒坦就先回屋了。” 说完给叶老太爷行了礼就转身出了膳厅,甚至也没等叶老太爷同意。 膳厅中的气氛一时间仿佛是被凝固了,叫梅静的丫头还跪在苏执面前。 叶老太爷神色难明,过了一会才让接着动筷。 苏执见梅静还跪着,连忙让她起身。梅静起身后就站在了苏执背后。 一众人静寂无声的用完膳,叶老太爷又给苏执和叶福绵拿了压岁钱,就让人散了回自己院中。 回了院中苏执反倒带着丫鬟玩起了烟花爆竹,遂叶府中的年夜竟是薄欢院中最喜庆。 第十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因着徽州城有守岁的习惯,遂到了亥时徽州城中也是灯火通明,不时从大街小巷中传来零星的爆竹之声。无数的人在自家中和家中亲人找寻乐子,侯着一同辞旧迎新。 就连城内外的寺庙中也是人声鼎沸。不论是城内的居民还是城外的都携家带口,盼着亥时一过好抢上头香,好让来年神仙菩萨多多佑护自家一家人。 城中四处都是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模样,只有叶家气氛难受得紧。 和叶府相距不远的苏宅一家子也是一派融洽的样子。苏家众人用完晚膳就在院中一同守岁等着迎接新年。 苏家主子多,伺候的仆人少。周氏想着今夜各户人家都要团圆,便将苏家中的仆人都给了假,让他们回家同家人团圆去了。 没有仆人伺候,苏家的各人都是自己动手做事,就连团年宴都是周氏和苏老太太一同完成的。 守岁时间长、又无趣,于是苏家众人自己都给自己找了些事做。 苏老太爷和苏大在一同研究时下新兴的斗茶,不时还争论一两句。 周氏和苏老太太便在一起做些家中琐碎的活计,做完后就在一块嗑瓜子闲聊。苏勤跟着周氏她们一块,不过是拿着本书看得入神。 只有薄欢一人坐在苏家的角落中,双眼不知看在何处。 薄欢自那日去找苏执被拦在门外,回了苏宅就常是这模样。 连着几日薄欢心中都乱如麻,她不知道上辈子明明该换回身子的,这辈子为何没有。她也没找出和苏大在一块做生意的人,甚至她都不知道见不到苏执她要怎么办。 薄欢心中想得多了,脸上也就带上郁闷的神色。 苏老太太和周氏聊着天,看着薄欢神情越发不对,忙给周氏使了个眼色。 周氏见状起身走到薄欢跟前坐下:“你这臭小子,好不容易在家中过年一次,摆个臭脸给谁看啊?” 薄欢被周氏的话回过神,面上有些赫然:“我就是想着事,不是故意的。” 周氏闻言笑开了,引得苏老太爷和苏大看向两人:“你还知道想事啊?真是有长进,来给我说说看。” 周氏说话间苏老太太也坐了过来:“是啊,执儿别将自己闷坏了。” 苏老太太和苏老太爷都是农人,后来苏家起家两人才闲下来不用在地里侍弄庄稼。因着这原因苏老太太不像别家的老太太壮硕,苏老太太身材矮小肤色黝黑,但还是长得慈眉善目的。苏老太爷也和苏老太太相差无几。 此刻苏老太太坐在薄欢身边,苏老太太遂比苏执矮一头但坐下后也就有些齐平了。薄欢稍稍低头就能看见苏老太太眼中关怀的神色。 薄欢只觉一时间心中平静了许多:“没什么事,就是想着……”薄欢一顿然后道,“我不该这般下去了,只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苏老太太听了个周氏一般笑了起来:“咱们执儿果然是懂事了。” 薄欢说完话后苏老太爷和苏大也走到了薄欢跟前,听着苏老太太的话都出声符合着。 周氏一拍腿:“该如何,你就去咱们家酒楼跟着你爹做呗。” 周氏话音刚落苏家其他人都点了点头,说着薄欢要是去酒楼应该如何安排妥当。 听着苏家众人对自己的议论,薄欢不觉着心烦,只是想起自个觉着有些遗憾。 就在苏家众人议论声中,苏家门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声。 苏家众人一怔,然后各个喜笑颜开,互相道着“新年康好”。 苏家一行人又出门放了爆竹,才纷纷回屋准备歇息。 一路上周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待薄欢刚要推门而入就叫住了薄欢:“执儿,你懂事了,为娘高兴。不过也不要太过约束自己。明日咱们还要去你叶阿翁那拜年,可别忘了早些起身。” 周氏的话让薄欢一怔,竟是有了不真切之感。 周氏见薄欢愣在原地,没忍住拧了下薄欢的耳朵:“你这臭小子,别不是唬我!一说去你叶阿翁那就想着做坏事。” 薄欢被周氏的话语惹来一阵苦笑:“娘,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别想那些鬼主意,早些歇息吧。”说完周氏打着哈欠进了自己的屋子。 薄欢走进自己屋中,还有些恍惚。 想着叶府中的人,薄欢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感想。细细想来,薄欢也有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苏家出事牵扯到了叶家,叶家家产被收缴,叶家众人被流放到边疆。那以后薄欢想尽办法也没能打探到他们的消息。 当晓得自己真真切切回到十多岁的时候,薄欢还没想过若是见到亲人应当如何。更何况薄欢还当自己会以叶薄欢的身份和他们相见,可她却从未想过要用苏执的身份和他们相见。 薄欢本就乱七八糟的心中顿感五味陈杂,她何尝不想他们,这份想念中还有着对他们的愧疚。 子时早过了,可薄欢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让他生生觉得黑夜太过漫长。 大年初一一早苏家众人用过早膳就带着礼物往叶府去了。 等薄欢一行人到了叶府门口,叶老太爷早就在门口侯着他们。 叶老太爷还是薄欢记忆中的模样,身体健硕、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意。叶老太爷见了苏老太爷就迎了上去,到了苏老太爷面前就拱手问好、同众人道福。 薄欢跟在苏家众人身后一起给叶老太爷回了礼,自听到叶老太爷的声音后,薄欢就没忍住湿了眼眶。薄欢也知晓她不该这样,可亲人就在眼前不能相认的感觉太过难受。 两位老太爷互相寒暄了了几句,苏老太爷就叫薄欢和苏勤上前去给叶老太爷拜年。 薄欢暗地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领着苏勤到了叶老太爷跟前。 可不想,离叶老太爷越近,薄欢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珠就快要不受她的控制,夺眶而出。 薄欢只好将头埋下,顺势给叶老太爷行了个大礼,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向叶老太爷拜年:“新一年祝愿阿翁身体康泰、诸事顺心。” 薄欢这一拜将周围的人吓了一愣,还是叶老太爷及时反应过来笑着说:“这小子怕不是早晓得了有彩头可以拿。”说着将薄欢扶了起来,然后从杨峰那拿来个封好的红包递给薄欢,“也希望执儿你来年能让你阿翁省心些。” 薄欢双手接过红包,依旧低着头答了是,就退到一旁将路让给了苏勤。 等苏勤给叶老太爷拜完年,叶老太爷才领着苏家众人进了叶府去正厅坐着喝茶。 叶老太爷同苏家长辈聊天,又吩咐了杨峰将薄欢和苏勤领着去散心。 薄欢也知长辈聊天他们小辈也不好在跟前听,但是如今才见到自个的亲阿翁薄欢如何也不想离去。就想着能在着多陪叶老太爷一时就是一时。 见杨峰请不动薄欢,叶老太爷一摆手,就让杨峰将苏勤带去玩了。 “执儿这小子生了个病怎么还怕起生来了?以往来了我们府中早就跟脱缰的马儿一样,哪会这么乖巧啊。” 苏勤走了,叶老太爷就指着薄欢跟苏老太爷打趣道。 叶老太爷不像苏老太爷,叶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位秀才,若不是天下大乱叶府说不定还是书香门第世家。现如今叶老太爷虽说已经老了,但是举手投足中还有当年学会的涵养。 苏老太爷嘿嘿一笑:“可不是,病了一场人还乖巧了,就希望别是逗着我玩的。” “孩子好不容易学乖了,你别老说人家,惹孩子不快。” 苏老太爷手中剥着放在桌上宴客的花生,一面答道:“我们就是个粗人,哪有你懂得多。也不是我说他,这孩子心眼多但是心地不坏,我们啊就盼着他好。” 叶老太爷端起茶水浅浅呷了口:“儿孙自有儿孙福,执儿早晚都会知晓你们的苦心的。” 叶老太爷嘴中虽然没有一句是真正在说自己,但是薄欢还是觉得心中发酸。她的阿翁一向对家中的小辈多疼爱,向来不舍得说句重话。可是她却让他们凭白为自个的过失承担后果,真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真心。 觉查到眼眶又在发涩,薄欢连忙端起茶盏装作在喝茶的模样。 长辈们聊天的话题也渐渐从薄欢身上转走了。 “叶叔啊,怎么不见大娘子呢?” 就在薄欢装作喝茶的空子,周氏问了出声。 听到周氏的问话,薄欢心头一跳,“大娘子”就是她的母亲。这时薄欢才发现照以往来说,叶府应当是阖府在正厅共同等着苏家来拜年,可今日却只有叶老太爷一个。 “陈氏身子不爽利,在屋子里歇着在。”叶老太爷的话又让薄欢着急起来。 她母亲陈氏一向体弱多病,也不知这次这病情是什么,难不难受。冬日里陈氏更容易患病些,也不晓得陈氏身边丫鬟婆子能否伺候得当。 想到这,薄欢就听见身后传来这动静。 薄欢微微将头转过去,看见的便是在屏风后面偷偷摸摸对自己打手势的自己的身子——内里却是自己的竹马的灵魂的苏执。 第十一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苏执躲在屏风后面竟也没人瞧见他,全都在专心聊着天。只有跟在苏执身后的桂盈脸色犯难,好几次薄欢都感觉桂盈想要将苏执拉走,可却都没见桂盈动手。 苏执才顾不得那么多,光对薄欢不停招着手。 思索了一番薄欢看着苏执,给他递了个眼色。苏执收到薄欢的暗示后,就指了指正厅后面的花园,确定薄欢明白了后就转身离去了。 又坐了一小会,薄欢站起身对着叶老太爷说道:“叶阿翁,我可能到府中去转转?” 叶老太爷正将头和苏老太爷凑在一起,边说话边在桌上指画,听到薄欢的声音才将头抬起来。一眼就看见薄欢站得笔直,叶老太爷撵着胡须点了点头:“去吧,只是别再去欺负薄欢了啊。” 薄欢不敢直视叶老太爷的双眸,只好趁着俯身行礼答是的空当将头埋下躲着叶老太爷的目光。 叶老太爷见薄欢应了也就不在说什么了,偏过头接着和苏老太爷聊天。 周氏也叮嘱薄欢道:“执儿,可别忘了你答应为娘的话。” 薄欢颔首:“娘,您放心。”说罢就出了正厅往后面的花园去,好等着苏执来找她。 方才周氏的话又让薄欢想起来今晨出门时周氏对她说的话。 还没踏出苏宅的院门,周氏就接连几次将薄欢拉住告诫薄欢:“执儿,娘知你是个懂事的。今日去你叶阿翁那拜年,可别坏了礼数,更别去招惹你薄欢妹妹了。” 薄欢苦笑,她怎么会去招惹自己呢?何况她也不是苏执,没有那么浑。 出了正厅没过几道花门,就是叶府的花园。叶府中叶老太爷和陈氏都爱侍弄花草,顾叶府的花园中打整得十分用心,名花奇草也被妥当地安置在当中。 站在园子中薄欢看着叶府中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无比熟悉,可以这熟悉中却又带着些许陌生和不安。 墙角的梅花薄欢依稀记得是吴姨娘还在世的时候她同吴姨娘一起种下的,那时的叶福绵还不到一岁。 凉亭边上的太湖石假山她曾从那上面摔下来过,在左边肩头留下了道细微的疤痕。 湖边的柳树下,吴姨娘曾经常在那给她和叶福绵读书讲些有趣的小故事。 这是她住过的地方,是将她从小养到出阁的家啊。每次心中不畅快都会来这园子中转转,府中的一草一木她都能说个清楚。可自从叶府出事她就再也没回过这地方了,渐渐的对这的记忆也模糊了。 薄欢在园子中踱步,等薄欢回过神她一个人已经慢慢走到了道禁闭的院门前。看着熟悉的院门,薄欢只觉得心头一窒,不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这道门后就是她的母亲,叶薄欢的母亲。 想着叶老太爷所说的陈氏病了的话,薄欢只想进去看看陈氏。 薄欢一直在陈氏跟前养着,由陈氏亲自教导。陈氏的身子薄欢也再清楚不过,须得精心侍候着,不若的话就极其容易患病。 薄欢还没出阁时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在陈氏跟前寸步不离地侯着,亲自过问陈氏的衣食住行。可现在她重回一世,母亲患病了却也不能守在身边。 明明如今她和陈氏隔得那么近,不过一道院门的距离。想到此处薄欢抬起了手,还没落在院门上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听着身后的一声“苏执”,薄欢恍然惊醒。现在她不是叶薄欢而是苏执啊,陈氏最是不喜的苏执。 将手收回,薄欢转过身就看见穿着见香叶红对襟镶兔毛的襦裙,头上戴着叮当作响的红玉牡丹步摇。 薄欢一时不解,她什么时候有这般多的红色的衣裳了? 薄欢自是不知,这些衣裳都是苏执叫桂盈从压箱底中找到的。这些艳丽的衣裳都是叶老太爷叫人给薄欢做的,但是薄欢向来只穿素净的颜色,这些衣裳薄欢往往只是过一眼就让桂盈收捡起来了。 见薄欢看向自己,苏执霎时间笑开了,提着裙摆就跑过来了。 桂盈跟在苏执背后,焦急道:“姑娘!”显是没有料到苏执会突然跑起来。 还没等桂盈追上苏执,苏执就跑到了薄欢的跟前。 薄欢看着自己眼前的苏执,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跑过的原因,还是抹过胭脂的原因,苏执脸上绯红一片。苏执还喘着粗、气,见着薄欢就咧嘴一笑。 “姑娘!”桂盈跟上来对苏执有些嗔怪,看着薄欢眼中透露着防备。跑了一截路桂盈也有些气喘吁吁,缓了会再对薄欢行了礼。 薄欢当年对苏执十分不喜,桂盈跟着薄欢长大自然也是同她一样。薄欢也就不会因着方才桂盈的态度而恼怒,更何况上辈子桂盈才是陪着她走完最后一截路程的人。桂盈于薄欢而言早已超脱了主仆的关系,说是亲人也不为过了。 看着桂盈薄欢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桂盈的关切:“桂盈……你慢些。” 桂盈诧异地看着薄欢,但是也没做多想,径直走到苏执面前将苏州提在手中的裙摆拉下来整理好了。 “姑娘,您这般大的人了,要时刻注意着啊。” 薄欢知道现在她已经是苏执了,不是叶府的大姑娘,所以她不能出来与府中的一众人相认。也不能叫桂盈对苏执警觉着些,毕竟在桂盈眼中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她的姑娘叶薄欢。 上一世十几岁薄欢没勇气给所有人说她和苏执互换了身子这件事,虽说这一世薄欢多活了几十年才重活一回可薄欢也不敢对所有人说清楚这件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那都是传闻、话本中的故事,没人亲身见过。说出来后的后果薄欢不敢去想。 桂盈给苏执整理裙摆的时候,苏执一直在偷偷看着薄欢,见薄欢对桂盈的神色没忍住将桂盈拉了起来:“我和苏执说会话,你先回去啊。” 桂盈还有些发懵,看了眼苏执还没理顺的绶带,又看了看苏执。苏执忙给桂盈使眼色:“你去给我们取些茶水来,我们在凉亭中坐会。” 说完苏执将桂盈推着往正厅那边走了几步,然后才转过身又回到薄欢身边。看着薄欢还看着桂盈离去的背景,一步跨上来站在薄欢跟前,然后不着痕迹地挡住薄欢的视线。 “苏……薄欢,我们往那边走吧。” 薄欢见看不到桂盈了,就点点了点头抬脚往凉亭去了。 苏执将手背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在薄欢身后:“我在别人面前叫你‘苏执’,你没意见吧?” 薄欢摇了摇头没说话。 “哎,别说我刚开始叫你‘苏执’的时候我自己也有些觉得别扭,然后就习惯啦。” 苏执嘴里喋喋不休地讲着话,见薄欢没怎么搭理他,有些不安地摸着衣裳上的兔毛,就连手心也出了些汗。 “薄欢,以前对不住啊……上次我也没给你说……” “你和我阿妹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被禁足了?”薄欢没等苏执说完。比起苏执对她做的事,更该说对不住的其实应该是她自己。 “啊?”苏执显然没想到薄欢会突然出声,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连面上也带着些许迷茫,不过也就一瞬罢了。 等他反应过忙道:“哦……这个啊,就是叶福绵说我和你……”苏执又觉着脸上有些发烫,“反正不是什么好话,然后我就教训了她一顿,然后她还假惺惺地哭了起来。诶,薄欢,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叶福绵蔫了心的坏啊?” 薄欢一听,双眉紧蹙在了一块:“你如何教训的她?还将她惹哭了?” 苏执呆住,被薄欢的神情和语气弄得心中发紧:“我……我就是说她乱说话会被恶鬼拔了舌头……” 看着薄欢双眉约拧越紧,苏执的声音也小了起来。 “福绵只是小孩心性,你何必和她计较。”薄欢站住,扶额叹了口气。 苏执一见也连忙停了下来:“可是她说我们俩私相授受。”苏执虽然还是十分小声,可是语气中带上了不服,说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同薄欢辩解一番,“她分明是不安好心。” “福绵的娘还在的时候,时常让她让着我。那时候福绵就觉得家中的人都宠着我,想让我在家中人的面前也出出丑。她没什么坏心思,以往我在我娘那受了罚都是她来偷偷摸摸给我送吃的和药。”听到这里,苏执偷摸着打量着薄欢的神情,虽说薄欢面上没什么神情可苏执就是觉得薄欢心中不开心。 薄欢微微侧头见苏执一直盯着她看,话语一顿,又往凉亭走去:“再说私相授受是什么她都不一定晓得,你说了她就是了,何苦吓哭她。” 这回苏执没敢说话了,只是一直跟着薄欢。瞧着薄欢头也不回的样子,伸手扯落了朵茶花捏在手中拨弄茶花花瓣。 苏执心中冒出了些不解。以往薄欢见了他都是躲得远远的,别说凑近说话就连自己跟她打招呼都不会搭理自己。而今薄欢不仅理了自己,同自己说话也不若之前了。 现在的薄欢有种苏执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们还不知多久能换回身子,往后你多让着些福绵吧。” 薄欢现在人高马大,几步已经走进了凉亭坐了下来。倒是苏执跟不上薄欢的脚步,落后了薄欢好几步。 “不知道你之前说的妙如师太可有破解的方法。” 苏执刚挨着薄欢坐下,就听见薄欢如此问他。苏执心中一转,或许是薄欢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慌了神。晓得这件事的又只有她和自己,所以薄欢才想着和他一同找寻破解的办法才那样的吧。 想到这里苏执点了点头:“我娘说妙如师太的神童十分大,说不定会有法子。咱们寻个机会去试试看?” 苏执心中存了些私念头,说着话也不忘偷偷打量薄欢。见薄欢没甚别的反应才舒了口气。 “行,等得了空我再来找你一同去。” “好!” 第十二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苏执答了薄欢的话好一会才忽然惊觉:“诶,你怎么不问我能否出得去?” “按我娘的性子,你此刻能出来走动那定是无事了。你可知我娘患了什么病?”今日过大年,就连天气也是明朗的,只是有些风大,将薄欢的发角吹乱了许多。 薄欢望着陈氏院门,恰好迎着风,被风一吹不自主眯着些眼睛,眼中也似有水光流转。 苏执直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说没这般清楚地瞧过自己,也没见过薄欢的这幅神情。 苏执久没回应,薄欢有些不解地偏着头瞧着他。 薄欢的目光落在苏执身上,苏执只觉像被火星子燎了一样:“我……我也不知,就是和叶阿翁吵了起来。”说着这话,苏执觉得心中十分没有底气。 只是薄欢没察觉什么,微微颔首:“苏执,我希望你能好好待我家人。我自然也好好待你家人。我娘性子急、身子弱,你……做事收敛着些,别气她。” 苏执忙不迭点头应下了,之前的事他不敢跟薄欢说。只要日后事事做得妥当,薄欢定也不会恼他。 薄欢见该说的都说完了,就回了正厅,也理会苏执说的再说会话。 苏家在叶家待到了晌午才回苏宅。 一回苏家,周氏和苏老太太就进厨房中忙开了。苏家的仆人要过几日才回来。 薄欢趁着机会跟着一同走进了厨房,苏老太太看着薄欢还一怔。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饭菜一会就好了,快出去吧。” “娘,你就让她待着吧,好不容易这孩子知道心疼人了,帮着我们做些活也好。” 苏老太太觉着周氏说得不无道理,就也不再说什么了。薄欢也就说着周氏说的话,帮着周氏做些活计。 苏家是农人起家,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一向节省,就算如今苏老太爷也是要家中子弟学着节省。 所以今日虽是大年初一,但苏家也是用昨夜做好后没怎么动的菜。今日周氏和苏老太太也不过是将饭菜在灶上热了热,不一会就好了。 苏老太太端着热好的饭菜往饭厅去,周氏和薄欢还在灶间忙着。 “说吧,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周氏手上动作不停,翻炒着锅中正热着的菜。 薄欢知道周氏是苏大在逃难前娶的,也是农家出身。所以周氏做起灶间的琐事也是十分利索。 倒是薄欢虽然会做些简单的粥汤一类的,不过那也是她成亲后为了照顾她夫郎的娘亲学的。但薄欢其实也没学得太熟练,就比如现在她只能在周氏身旁看着,不时递个碗碟。 薄欢没去想为何周氏会知道自个会有话想要对她说,只是斟酌着开了口:“我就是听见个有意思的事,说有个姑娘和一个郎君互换了身子,也不知是何原由。后来还是找个高僧才换回来。” 薄欢心中存了想法,去找那妙如师太少不得要有人引荐最好。周氏和妙如师太相熟,如若她去说会少许多麻烦。 周氏将锅中的菜盛了起来,又将锅收拾了干净,起身打了几个鸡子:“嗐,我还当是个什么事,这有什么,你是没听过什么飞头的皇妃、借尸还魂的公主,你这听的故事算什么。” 听着周氏“借尸还魂”二字,薄欢呼吸一紧;“我就是头回听着觉着有趣,便想着回来同娘说说看。若是我遇见了这事,娘你会怎么办?”说完了薄欢看着周氏。 周氏没对她试探的话起什么波澜,只是笑了起来:“还有这等好事?我可是巴不得把你这臭小子换出去。换了好,给我换个省心的儿子来。眼见都快二十的人了也不见有媒人上门提亲,可愁死个人了。” 听着周氏的这话,薄欢一怔,不知道还作何回答。 周氏没注意着薄欢的忡愣,自顾自的说:“不过换身子这种事是同男娃还好,倘要是你说的男娃和姑娘换了身子,怕是要对人家姑娘的声誉有影响,使人家不好议亲。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免得耽搁好的姑娘。” 周氏一番话透露着对苏执的不信任,但也点醒了薄欢。倘要是有人知晓了她和苏执换了身子,那定会对自己的清誉有影响。 不论是周氏还是妙如师太,若是知晓了少不得让苏执同她负责。 说话间周氏将鸡子也炒好了:“不说那些玄乎的了,你这些时日真是有大改进。我和你爹说好了,让你初五就去酒楼里帮忙。你想学好,为娘开心,等你日后长进了让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拘是做旁生意还是接手咱们家的酒楼。但要是让我知晓你这又是像上次骗我的,我把你腿都给打断。” 薄欢还没将周氏的话反应过来,周氏就已将灶上的活都做完了,又熄了灶里的火,唤薄欢出去用饭。 跟在周氏身后,薄欢手上端着菜,心里乱如麻。 正大光明做自己想做的事,听着就多么美好啊。说来可笑,薄欢虽说上辈子没被卷进苏家的那场灾难中,可她从来没有正大光明做过她想做的事。 未出阁的时候陈氏处处约束她,不让她碰商人之道。后来家道中落,薄欢为了补贴家用不得不出去经商,却被夫家娘亲瞧不起,她又只好藏着掖着。 可她最喜欢的偏偏就是经商一事。 薄欢垂下眼皮,藏住了心中的情绪,只是眼睫不停地颤动。 不可置否,周氏的话打动了薄欢,若是换回身子她约莫又是被束缚在深闺吧。 可笑自己还想着要救叶苏两家出为难,回到深闺她能做什么? 可是不将身子换回来,她真要顶着苏执的身份一辈子吗? 薄欢顿觉头疼不已,回到桌上沉默着用完了饭。 这一烦竟是烦到了第二日。 哪怕是手中拿着书薄欢也没心思去看,惹得在一旁温习苏勤频频不解地看向她,但也不敢有大动作。 苏勤是没想到他这个从不看书的兄长今晨进了书房看书,而且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还不待苏勤琢磨透彻,两人就被吵吵嚷嚷的声音惊扰了。 薄欢站起身就从窗中看到有个公子哥儿打扮的人大着嗓门和陈氏说话。 “苏伯母,这是给你们带的贺礼。我前些日子跟我兄长他们往我嫂嫂娘家吃酒去了。我嫂嫂是大漠那边的人,所以我们多玩耍了几天。” 这人穿着苍蓝色的箭袖圆领,胸口用银线绣着麒麟祥云团花,腰间束着金镶玉的蹀躞带,脚上还蹬着双莽皮皂鞋。模样也是十分贵气,只是这人一笑就有几分憨劲。 说话间就挥手让小厮拿上来了许多用红绸布裹好的匣子。 周氏本来在院中收拾东西,忙将手在水井边的水桶中净了净走上前去招呼道:“景非,你怎么这般客气?心意我就领了,这些东西你就带去。进去喝杯茶,苏执一会就来。” 说完周氏将人往正堂引入,还不忘叫上声苏执的名字。 薄欢连忙应了,搁下书也往正堂走去。 路上薄欢十分不解,这人看着就是冲着苏执来的,不过她但是认不得。 不过看那模样约莫也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吧。因着离得比较远,她也看不清楚,只是有些感觉罢了。 等走到跟前薄欢才觉得这人眼熟得紧,可她分明不认识什么外男。 看着眼前的人和周氏天南海北的聊起来薄欢也插画,过了好一会她才顿悟,怪不得眼熟。林家小姑娘有一双生子的兄长,看这和林小姑娘有八分相似模样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果不其然,薄欢听见周氏询问那人:“近来林大郎身子怎么样?” 这人姓林叫景非,而林家小姑娘叫林景娴,薄欢也就确信了这人的身份。 林景非和林景娴两兄妹是林家大爷老来得子的双生子,可不得使劲宠。看林景非的穿着打扮也能窥见其兄妹在林家的受宠程度。 林景非和周氏说了好一会话才起身:“苏伯母我就是来找苏执出去玩的,你可别拦着我俩啊。” 周氏也跟着站起来:“你这孩子,我哪回拦着你找他出去玩了?” 看周氏答应了,林景非就想过来勾着薄欢的肩头。薄欢一时没料想到他的动作,被林景非勾个正着。 身后传来的体温让薄欢皱了皱眉,直接挣开了了林景非的手。 林景非也没在意薄欢的动作,还以为是她是在周氏面前不好学在外面那样站坐无姿。 薄欢刚想回绝,就听周氏开口了:“执儿,我看你憋闷了好些时日了,今日就和景非好好出去玩一下吧。不过玩别忘了注意时辰。” 还不待薄欢回话,林景非就一口应下了,还说:“您就放心吧,我保准儿一早就把他送回来!”说完就扯着薄欢一溜烟跑了。 林景非身量也不矮,跑起来飞快,薄欢在后面都有些跟不上了。只跑出了苏宅所在的巷子林景非才停下来,而林景非的小厮早被林景非甩出了一段距离。 他看着喘着气的薄欢,围着她边转边打量起来:“苏执啊苏执,想不到我几日不在你就这般虚了?” 薄欢没答话,林景非又向巷子里看了眼:“苏伯母最近话越来越多了,比我娘还啰嗦。走,小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带你去玩个够!” 薄欢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又被林景非塞进马车带走了。 第十三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林景非人高马大,几番下来薄欢只觉头脑发胀,竟是被他拉扯甩昏了起来。 林家是徽州富商,家中产业不知凡几。就连林景非的马车也是宽敞得能容下七八个壮汉,更别提内里各处都放着精细的摆件,铺着软和的波斯地毯。 靠着矮几,林景非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大哥,你是不知道北城那地方初去还觉得有几分新鲜。但满天黄沙,树都长得跟要死了一样。还没待两天就叫人受不了,我老早就想回来跟你一块喝酒了。但是我哥不乐意,才生生拖到前几日归家。” 马车行得平稳,薄欢也缓过劲来了,坐在角落暗暗琢磨林景非的话。 上一世她没怎么出过门,就算是做生意也是在徽州城内做生意。北城也只不过是她听过的地方。 这林景非也是个话多的,哪怕是薄欢没搭理他,也一个人说得痛快:“不过那边的美人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还盛产蒲桃一类的果子。只不过我们去的时节晚,都做成了果脯。不过那也好吃,甜滋滋的。” 薄欢向来觉着徽州城不大,因着城里的富商官绅大都相识,甚至一半以上的有钱有权的人家都沾着亲带着故。 林家和叶家也有来往,林家小姑娘跟她也算相熟。她也就清楚林景非为何这般懂享受玩乐。 林景非和林景娴是林家老爷子四十多岁得来的双生龙凤胎。他俩前面的哥哥姐姐最小的也大他俩十五六岁,就是跟他俩的亲侄儿也相差不了几岁。 更惶提林老爷子的长子林景行接手林家产业后,将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直做到了京城去了。 前面有了这么出色的儿子,林老爷子对老来得的两个孩子也不在意多宠着些。 所以林景非自小就养成了只会吃喝玩乐的性子,他妹妹林景娴还稍好一些,但在闺中也算不得太好相与。 林景非见薄欢久不言语,心中犯怵。想着出发前他才告诉苏执没两日就回,却不想生生耽搁了两个多月。 “大哥,你别气!小弟知道错了,你可别不认我啊!” 他讨好地将盘花生递给薄欢,见薄欢看向他还不忘露出个傻气的笑。 这哪跟哪啊,薄欢暗自发愁。她没甚跟外男相处的时候,以往做生意也是遣了婆子代她传话,从没跟外男独处过一室。 虽说这林景非也还没过及冠的年龄,她自己又早已过了花信年华,照说看林景非也该是看待小孩一般。但奈何自幼学习的礼教从未遗忘过,况且现在这时薄欢的身子也不过刚及笄一年罢了。 见薄欢没伸手去接自己手里的装花生的碟子,林景非又忙放下从壶中倒了杯茶水:“大哥,咱们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惹了你的不快小弟就以茶代酒敬你。”说着将水杯往薄欢面前一递。 他一动作,杯中的茶水就被荡了出去,撒到了薄欢身上。 薄欢眉头一皱“无妨,我……没生你气。”接过了茶水慢条斯理喝了起来。 林景非这才又嘿嘿笑了起来:“我就道大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今日去半月楼就算我给大哥赔不是。” 刚入喉的茶水,就被林景非的话一噎,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不怪薄欢会被林景非的话惊着,只因这半月楼是徽州城数一数二的花楼。薄欢一届良家妇女听过这名号已是出阁,若是进去坐下喝酒怕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回拒的话还不待说出口,薄欢就听见传来一阵好不热闹的吹弹之声由远及近,伴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人群声。 听到这阵仗,林景非早就按捺不住挑开马车上的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跟马车离得近的人打听缘由。 林家的马车早因喜庆的队伍走动不了。见进飞到和外面的人还在说话,薄欢也挑开了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去。 也不知谁家做喜事,走一截路就撒一把铜钱。那拥挤的人群就是这般来的。 不一会林景非就坐回来马车,脸上带上喜色:“今儿是董宏骏那老头从西域回来的日子,听说他家打通了到西域那边的商路,所以才闹这么大的阵仗。大哥要不,咱们今天也去董府凑个热闹吧,我哥和那老头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肯定也去了。” 薄欢一怔,心道:董宏骏不是被抄家了吗? 转念才回过神,现在不是二十多年后,董宏骏自然也活得好好的。 想着,薄欢就摇了摇头:“有什么可凑热闹的?” 林景非看薄欢抿紧双唇,一拍脑门:“也对!我还说请大哥去喝酒呢!” 一时之间薄欢竟不知说什么了,她的本意不过是董宏骏不是什么好人。和他搭上关系恐日后也落不到好,才想着不让林景非去凑热闹。哪想林景非竟然会错了意。 想董宏骏虽说风光了十几年,将商路开脱到了本朝周边列国,最后还得了天子嘉奖。可他却是顶着开拓商路四处笼络人心的前朝叛、党。如若不然光是凭着天子嘉奖就够他的后背衣食无忧了。 薄欢心中一顿,若说董宏骏是恰巧开拓商路得了天子青睐。不若说天子青睐的是董宏骏背后带动的物资流动和商行生意回暖吧。 本朝刚平稳不久,虽说前些年减免税收,奖励逃难的人就地开荒成家,百姓也有了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样子。但前朝的“士农工商”法令还对百姓有一定的影响,虽说本朝废除了这一法令,但还有不少人觉着商人是最末等的上不得台面的。 所以如今商行产业仍是萧条,董宏骏将商路打开。带着本地的东西但别处就成了稀罕物件,渐渐的效仿的人也多了起来。这对本朝的经商行当来说算得上件大喜事。 更别提后来董宏骏去大瞿越国带回了早米,早米是一种早熟、粒细的稻米。早米极为扛旱,全然不受东南各地的旱害的影响。大量种植后,本朝发生灾荒的时候也大大减少。 顿时薄欢觉着自己一直担忧的事有了眉目,倘要是她抢在董宏骏前将这些事做了,时候天子嘉奖时是不是可以求个平安? 想到此处,薄欢对林景非说:“我想还是董府热闹,说不定董郎君还从西域带了些新奇的物件回来,咱们不如去看看?” 林景非倒是无所谓,他只是好玩,哪里有好玩的自然也就想去哪里。乐呵呵地打了帘子吩咐车夫掉头往董府去了。 到了董府门口,林景非果真凭着他兄长的名号进去了。 进了董府林景非四处打量,摸着下巴砸吧了下嘴,而后凑到薄欢身边跟她私语:“这董府也就一般吧,还不如我家好看。” 薄欢抬眼看了眼林景非,林景非也没注意薄欢看了他一眼。还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林景非的话也说的不错,薄欢去过几次林家。林家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就差明晃晃写上几个大字告知徽州城的百姓“我家有钱”。 一路走来薄欢暗自留心观察董府各处,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四处皆是朴素无比。薄欢垂下眼皮,这董宏骏约莫是将钱都花在了叛党上,所以明着才不敢太过奢侈。 两人跟着董府的下人进了席中,却不想离主桌隔着十来桌。每个席桌上都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薄欢压根听不清主桌的人说了些什么。 薄欢一晃,瞧见林景非的兄长林景行也坐在主桌,不由正过脸看着林景非指着林景行说道:“景非你兄长在那,不若我们去找你兄长吧?” 林景非正打量着桌上搁着的说是董宏骏自西域带回来的五彩斑斓的琉璃盏,听着薄欢的话往她指的方向看清后,吓得连忙拿起桌上的瓷碗挡着脸。 “不去!我今天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要是被他瞧见了定又要把我抓回去。” 隔桌的一个穿白袍的公子哥见此没忍住笑了起来,林景非瞪了那人一眼小声嚷道:“裴澹容你给小爷等着!等小爷得了空再找你算账。”说完转身准备将薄欢拉走,“大哥我们走吧,我没想着我哥真在这。” 薄欢一心想要听听董宏骏和他身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刚刚就又将头转了过去看着主桌的人。她也不回头,只用劲将林景非的手拍开:“你小心些便是。” 林景非无法,只好陪着薄欢坐在这里,埋着头装鹌鹑。 一直到席都散了薄欢也没能有机会凑到董宏骏身边打探一下他如今开拓商路做到了那般地步。 薄欢知晓现在她不适合直接去问董宏骏,试问有谁会将自己赚钱的法子分享给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于是薄欢就带着被林景行说了一顿的林景非出了董府,想回回去了再想想法子。她至少大概知晓董宏骏商路的脉络,知他如何开拓的线路,也算不得全然不知。 一出董府,薄欢才发觉天阴了下去了。站在董府门口看着外面被阴云笼罩的巷口她才回过神,她找不着自董府回苏家的路。 林景非虽说被他兄长说了一顿心中不大痛快,但好在他还是将薄欢送了回去。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苏宅门口,看着薄欢下了马车。林景非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句:“大哥,你真不再出去玩玩了吗?” 自马车上下来,一抬头薄欢就看到叶府门前的光景。 叶府府门前在年前就换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 “你去吧,我近来没甚心思出去玩,就不打搅你了。” 说罢,薄欢也不再看林景非转身就进了院门。 刚走过院门薄欢就瞧见苏家一大家子拥簇着三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以为妇人,身后跟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和七八岁的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男娃。 少女看见她,眼中一亮,提着裙摆就到了薄欢跟前,眼中有藏不住的笑意:“表哥,我还你以为你不回来,我们都要走了。” 眼前的少女薄欢只见过几面,但是不妨碍她将这人认出来。在她眼前的是苏执的表妹王婉,被苏家众人拥簇着的则是苏执的姑母苏氏,那滴溜着眼珠四处乱觑的是苏执的表弟王安平。 就在王婉伸出的手要碰着薄欢的衣角时,薄欢快步上前去跟苏氏请了安,苏氏叫了乖,又给了她一个红封。 收下了红封薄欢跟着苏家众人将苏氏一行人送了出去。 第十四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苏家一众人目送苏氏一行人人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苏宅。 一家人往屋里走去,还不忘闲聊。 薄欢心中存着事,也没怎么去听苏家人的话。却不想被周氏摇醒了:“你这孩子,近来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陡然被人打断思绪薄欢眼中还有丝迷惘:“您说什么?” 周氏脸上笑容不减佯装拧了下薄欢的耳朵:“我叫你明日早些起身,你叶伯母让我们去赴宴哩。” 薄欢也不多,认真应下接着琢磨她心中想的那事去了。 瞧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苏家一行人打趣了起来,只有苏勤瞧着薄欢若有所思了起来。 第二日,苏家众人还没出门,苏大的一同做生意的伙伴杜华就上门了。杜华上门也不是为了其他,就是拜年来了。 杜华这一来竟是耽搁了他们出门的时辰,好不容易将杜华送走了都快午时了。苏老太爷便想着不去叶府赴宴了,奈何叶老太爷派人过来请了又请。 徽州这边的人除了有吃团年宴的习俗,还有请春桌吃春酒的习惯。 春桌宴便是每年开了春请相熟的人吃的宴席,只不过这春桌也不是得每年都得办。大都是愿意就办,不愿意也没甚。 今日薄欢和苏家人去参加的就是叶府办的春桌宴。 看着叶府外络绎不绝停靠的马车,薄欢心中有些疑惑。因为陈氏喜静的缘由,叶府多年也不曾办过这么大阵仗的宴会了。况且叶家是从北方迁过来的,更是没有将春桌的道理。 今日站在叶府门口迎客的还是苏老太爷,薄欢知晓她爹长年不在府中,府中往来迎客的事大都由她的阿翁主持。 叶府中来的人着实有些多,叶老太爷甚至没跟薄欢他们多说几句话,就让人领着进去了。 进了正门周氏和苏老太太就被请走了,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是内厅,薄欢心中了然。 虽说本朝民风不再那般迂腐,但宴会宾客是还是遵循的男女不同席的习俗,男眷和女眷自然要分开用餐,不过年轻的公子姑娘还是可以在一块游玩的,只要不是孤男寡女便好。 叶家正厅前面是个小花厅,里面三三两两聚着人,里面有薄欢相识的也有薄欢不认识的。 他们说的话也是天南地北的聊着,生意、诗歌、民生大计……只不过当中大都是书生模样打扮的人。 薄欢心中一窒,好似有什么事她记不清楚了。 看着苏大和苏老太爷四处同人交谈寒暄,薄欢只好带着苏勤找了块僻静的地方让他坐着吃点茶点,而她自己又转身进了人群当中。 她昨夜想了个大概,董宏骏既然是叛党不是什么好人,那她就是抢了他的营生也不为过。 只不过她上一世做的生意都是小打小闹,如今要是想取董宏骏而代之,自然少不了各方的消息。 今日恰逢叶府宴请宾客,薄欢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时机。 苏勤虽说才九岁,但心思缜密带着他,薄欢恐会被他瞧出什么。 前些天苏勤才拦着她问话:“兄长,你病愈后怎么变了那般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明听着像关怀的话,但配着苏勤那张板着的脸,薄欢就觉着有些被人觉察出不妥的怪感。 所以薄欢才会将苏勤安排妥当,才混入人群之中。 薄欢虽说不善同不熟的人来往,可毕竟也算得上生意场上的老手,小心套话还真叫她套出了一二。 还没来得及高兴,薄欢一转身就瞧见张熟面孔。 那人穿着鸦青色的儒生长袍,腰间系着暗桔色坠着透水润的玉坠子的宫绦,头上带着纯色的逍遥巾,端的是风流才子的打扮。 薄欢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人的名字——白皓,少负才名的徽州俊秀。 只不过只有薄欢才知晓这人性情有多么不若他外表那般温文儒雅。 白皓在跟周围的人说笑,突然似有感应般往薄欢所处的那看去,然后就往她那去了。 “这位公子不知咱们是否相熟?”白皓笑着朝她拱手道。 薄欢忙将目光收回:“认错人了。”说罢也顾不得回礼就离开了。 她现在只想快些把苏执找到,有个更重要的事她需要找苏执先说清楚。 见薄欢的动作,白皓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僵在那不知做何反应。 苏执这会正在内厅和叶福绵一同接待女客,今日这春桌虽是陈氏提及的,可陈氏只是坐在主位淡着笑和人打招呼。苏执无法只好强打着精神应付诸位被陈氏请来的太太姑娘。 好在他身边还有崔妈妈相衬,杨峰家的也一并跟在苏执身边帮忙吩咐调度下人。 忙了大上午了,苏执也有些受不住,瞅着快到开席时间忙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歇息。 桂盈帮着苏执捏着肩,他自个揉捏着胳膊。 虽是穿着之前才做好的榴红色织彩百花飞蝶的褙子,梳着精致的盘龙髻,簪着八宝粉玉做的蝶穿牡丹发簪,别着几朵同色的真丝绢花,胳膊上还挂着条心红色的软烟罗披帛。整个人打扮得甚是明媚娇艳,衬得这身子肤若凝脂,明眸皓齿。 只是现在苏执这般的动作生生让人没觉查到那身衣裳的华美。 还没一会薄欢就打听着找到了苏执,苏执被薄欢看了这幅模样有些赫然。想不到他才偷会懒就被薄欢逮着正着,怕她误会苏执连忙站了起来。 “你来了啊……” “桂盈先下去吧,我有话和你家姑娘说。” 桂盈本就没料想到苏执的动作,更别说苏执猛地一下立起来也没给她说一声。再听见薄欢的话更是一头雾水。 苏执乖巧地站着,见桂盈还不下去,忙回头催道:“还不快下去?没见苏公子和我有话说吗?”说完又转过头对薄欢笑了起来。 桂盈只好应下,退到不远处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地方侯着了。 看苏执眼巴巴地瞧着自己,薄欢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起了。 薄欢琢磨了一下才道:“今日的宴会是我娘为我相看……白皓而设的。” 她垂下眼皮,上一世突然和苏执互换了身子,虽说后面换回来了,但那些时日十分恍惚。就连这春桌宴都过得不真切,更是注意不到陈氏问了她些什么。 只是后来她被告知了婚期才惊觉自个在春桌宴没听清陈氏说什么,胡乱点了头。 那时薄欢心中虽是凌乱,但陈氏每每给她说起白皓十来岁就已举人身份,又是如何的才华横溢、胸怀大志,若是等来年春闱必定能金榜题名。每到此处她也慢慢松动了。想着嫁给这样的人日后定也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可薄欢想象中的日子也就过了五六年。 在此期间薄欢无所出,先是惹了白皓娘亲李氏的不满日日嫌烦薄欢。后叶府家道中落更是让白家没了钱财来路。 是的,打薄欢和白皓成亲后,叶府就用钱财供养白皓做学、考科举。叶家没了,白家自然也就没了花费来源。薄欢见白家资金周转不过,咬牙外出经商,却不想惹了白皓的不耐。 自那以后白皓便一房姨娘一房姨娘地往白府中抬。 她不是没怨过,没和白皓哭过,但白皓如何说的? 他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既去外面抛头露面,就不要怪我薄情寡义。” 白皓不是良人,薄欢也不想再同他扯上任何瓜葛。 面前的苏执还愣着在,薄欢眉头微皱,不过瞬间便觉着在这人面前不好这般,才又展开了。 “你我现下互换了身子,还不知何时能换回来。总不能让你替着我出嫁吧?” 苏执也是吃惊眼睛微微瞪着,薄欢说完后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薄欢狠下心直言道:“到时候我娘若是提到这件事,你拒了就是。若必要时,你用些……你自己的法子也无妨。” 这下苏执总算有些回应了,忙不迭点了头:“你放心。” 刚得到苏执的回应,桂盈就过来说宴厅那边准备着开席了,让两人过去。 两人相视一眼,才又一同往宴厅那边去了。 吃酒时薄欢只和苏勤、苏大坐在了一块,苏老太爷被安排到了主桌。不过薄欢他们的席桌就在主桌的旁边,离被屏风隔开的女眷也近。 用膳吃酒间,两边人还能往来说笑。 薄欢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苏执何尝不是。 只不过苏执坐在女眷那方面主桌,就在陈氏的下首,这桌除了他是十来岁还没出阁的姑娘,其余都是别的家中的当家主母。 苏执坐下没多久就有个穿莲青色细云锦广绫合欢裙的姑娘唤她的名字。苏执抬起眼皮看去,那是上午他接待宾客跟着他的姑娘。 苏执记得她是薄欢唯一来往颇多的官家姑娘叫做虞素寒。人也跟她的名字一般清清秀秀、斯斯文文。 苏执给陈氏耳语道:“虞素寒唤我,我去瞧瞧。” 陈氏看了虞素寒,微微颔首。 陈氏近来不愿搭理自己,苏执也知晓。只要她不是给自己难堪,也就没甚。更何况薄欢那日还同他嘱咐要让着些陈氏,不要惹她的气,苏执自然也不好当做耳旁风。 到了虞素寒身边,只见她一脸担忧地拉起苏执的手:“我远远瞧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还未痊愈?” 苏执突然被姑娘拉手一时间不自在起来,虽说现在他是女子身可这触感仍是真真切切的。 “我就是累着了,主桌那边离不开人,我就先走了。”苏执将虞素寒安抚回座上就离开了。 虞素寒看着苏执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沉默不语地用起膳来。 第十五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酒过三巡,宴会到了尾声。 苏执听见男眷那边的宴厅有男子的声音自嘈杂中传来:“今日多谢叶老太爷请咱们吃酒,咱们不若飞个花令聊表谢意吧。” 因着前朝重视文人墨客,民间也就掀起舞文弄墨的风气来。而大户人家请客宴会之时也就最爱附庸风雅,哪怕是目不识丁也要遮掩一二。 故此这人提出后,满是附和之声。 薄欢还时刻注意着女眷那边,担心苏执无法应付陈氏。听闻此声顿时向站起来的那人看去,那男子薄欢只记得是白皓的友人之一,但是记不清楚具体叫什么名。 那人身边坐着的就是白皓。 宴会热闹,叶老太爷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端了酒杯站起身冲众人敬了杯酒:“你们年轻人玩,我们老头子就不参与了。只不过来我家吃酒游戏总得有彩头,凑巧前些时候我得了柄李大家题字的折扇,不若就用这来当彩头吧。” 说完也不顾满堂的喝彩声,叫杨峰去书房里将拿折扇取来。 有人瞧这架势知道是真的对叶老太爷说着:“老太爷大手笔。” 叶老太爷也只是笑笑:“图个高兴,诸位定要吃喝尽兴啊。” 开头说话提议玩游戏的人又说:“老太爷,光咱们男眷玩,娘子们不玩吗?” 闻言坐在里面的年轻的小娘子们也都同同桌的人掩唇私语起来,有胆大的对着屏风那边的叶老太爷说起话来:“是呀,老太爷,李大家的折扇就是我们也想要呀!” 这李大家是前朝的一位闻名天下的大学士,为人恣意潇洒、写的文章也都叫人拍手称绝。他的墨宝向来是千金难求,如今叶老太爷把他的墨宝折扇拿出来当彩头,自然人人都有些心动。 “我也拿件琅缳仙馆墨填进彩头吧。”一直没怎说话的陈氏倏地出声,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坐在她身侧的苏执吓了一跳。 陈氏的话音刚落,又引得宴厅内的公子姑娘一阵欢呼。这琅缳仙馆墨也是有钱也买不着的好东西,从它虽说是墨但大都被拿来当做藏品,就可见其的珍贵之处。 叶老太爷也没料想陈氏会出声,只满意地笑着点了头,还不忘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如此,那就看诸位的了。” 众人齐声应了“嗳”,便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薄欢坐的位置能讲白皓的一举一动看个清楚,自然也就瞧见他在个身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薄欢没由觉得心烦,若说玩这飞花令怕是没有比白皓更拿手的了。可她再不想和那人有任何瓜葛了。 为了让宾客更好地玩飞花令陈氏还让人将男女眷中间隔着的屏风也被取了下来。还重新排了座定了顺序,说是从女眷那边飞着走。 不玩飞花令的诸如苏老太爷、周氏、等年长的人就坐在另一旁看年小的人玩。他们坐在一旁也吃着酒,闲聊着。 因着换了座,屏风被撤下时薄欢一抬头就和苏执四目相对。苏执不动声色地跟她打了眼色,薄欢隐秘地向着白皓指了指。 苏执冲她指的方向看清楚了白皓的样貌,双眸不自觉眯了起来。 陈氏将薄欢生得极美,但薄欢自己偏爱素净的颜色,衣服太过素净也就让人没太觉得她有多美。而今苏执偏爱穿些明艳的衣裳,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白皓就是这般觉得的,苏执还没看过来时他就瞧见了苏执,一时间看愣了起来。见苏执向他看去甚至还红了脸。 不一会杨峰就取来了两件彩头,杨峰将东西搁在托盘中送入宴厅中让男眷和女眷都先看了遍,这才开始玩飞花令。 飞花令的题是陈氏出的,陈氏端着酒盏,里头装的是转为女眷准备的果子酒。 “恰逢新春佳节,不若咱们就不以‘花’字作题了吧,咱们飞‘春’字如何?” 众人齐齐应了,陈氏才出了第一句:“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 离陈氏坐的近年轻的姑娘叫做孙珂月,是徽州知州的姑娘。陈氏话音刚落孙珂月就马上接了第二句:“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她身边坐着的人,她身边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虞素寒。 虞素寒思索了番浅笑着答了第三句:“迎得春光先到来,浅黄轻绿映楼台。” 见众人讲花令飞着走了,陈氏侧过头同苏执耳语:“今日我特地请来了白公子,他十八岁就得了举人。你今日好好与他相看相看。” 说完还给苏执点明了白皓坐在男眷那边的哪个位置:“白公子一表人才、学富五车,是徽州城中少有的青年才俊。” 听着陈氏的话,苏执实在是没忍住嗤笑了声,好在那厢飞花令飞到了位小姑娘处,她憋红了脸也没答上引得众人发笑。陈氏自然也就没注意着苏执的小动作。 叶家宴请的人多,玩飞花令的人也多。还不待玩几局,就连连有人红着脸饮完杯中的酒直言退出游戏。 到最后竟是只剩下了薄欢、白皓和孙珂月三人还能答得上来。 知道陈氏打的什么算盘,薄欢自也就不愿让白皓出风头。遂才不顾众人审视的目光,和白皓争夺起彩头来。 孙珂月刚将一句“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说完,白皓就接上了:“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说完白皓便微微挑眉看着薄欢。见白皓看过来,薄欢将眉头皱了起来。 等了小会,薄欢还没对上来。白皓就端起酒杯对着她举杯,轻轻呷了小口:“小兄弟,你若是对不上来,就别再为难自己吧。” 白皓的话说得大肚,似再劝慰薄欢。但他身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厅中也传来了对薄欢的议论声。 薄欢不免有些恼怒,她上一世后几十年为了白家几乎都将时间花在了打理生意上,也就没怎么温书。如今对不上来还要受白皓一番奚落,心中如何能不气。但她也确实对不上来了。 薄欢只好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好在今日叶府备的酒算不得烈酒。入口虽是辛辣,但不过小会儿薄欢就缓过来了。 苏勤一直跟在薄欢身旁,他年龄小,没对上几句就拜下阵来。此刻见薄欢颓败之色板着脸出言安抚道:“你向来不怎么看书。能对出这么多已是不错了。” 说完苏勤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小的时候跟在陈氏身边启过蒙,向来将陈氏当做老师。如今在陈氏主持的宴会上没能给陈氏争光,心中也不由有些难受。 薄欢偏头看见苏勤小大人的脸上,有了丝皲裂,不由觉着有些好笑,伸头拍了拍他的头顶。 薄欢对不上白皓的花令自然就由孙珂月来对,不过孙珂月也是红着脸摇了摇头:“我也对不出来了……” 叶老太爷这才笑着起身:“那好,今日的彩头就由白举人得了去了。” 杨峰眼明手快还没等叶老太爷说完,就端着叶老太爷的折扇和陈氏准备的琅缳仙馆墨给白皓送了过去。 白皓从盘中拿起那柄折扇展开来,只见上面是李大家最为出名的狂草。 只是众人隔得远也看不大清上面具体写的是什么。 虽是凛冬,但是白皓还是没忍住摇动折扇扇起阵阵凉风。 宴厅中的众人对白皓道起了恭喜,白皓将折扇和琅缳仙馆墨捡好,才冲众人抱拳道谢。 厅中热闹了好一会,待渐渐平息后陈氏便站起身来:“白举人真是出类拔萃,小女向来钦慕学识渊博之人,不知可否得才举人几句提点?薄欢,还不快来同白举人见礼?” 陈氏一句“薄欢”差点没让薄欢忍住站起身来,她心中不免又难过了起来。 如今她母亲被人蒙骗,可她却不能站出来与她相认。 宴厅内的众人都没想到陈氏会突然提及苏执和白皓的事,众人都屏息向叶老太爷看去。果不其然叶老太爷一脸寒霜,似要发火。 只有白皓心中明朗,他只知在陈氏身边的女子定然和她有关系,但是不知两人是母女,也不晓得对方的姓名。如今陈氏的话便是变相给他说,她相中了自己,这顿时让白皓喜形于色。 “叶夫人您过誉了,既能入您法眼,那我自是会对叶姑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还不忘冲陈氏一拜。 宴厅中顿时鸦雀无声,哪能想到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全然不将叶家的老太爷放在眼中。 这当中看戏的有几分。真心担忧的又有几分谁也说不清楚。 苏执方才就觉得白皓眼熟,思索了良久终于想起了曾在何处见过此人。 才想起来就听见陈氏和白皓说的话,苏执稳坐不动想也不想就直接拒了:“如若让你提点我几句,不知会不会沾染那花楼小姐的风尘气。” 苏执没将话说明白,但在桌的都算不上蠢人,自是知道他暗说什么。 白皓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叶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执倏地站起身,面上带上了怒容:“我曾见……听闻你在花楼中左拥右抱好不热闹,如此还想肖想我,做梦去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被苏执的话惊住了。 想不到白皓这般的才子居然也会流连花丛,虽说才子佳人附庸风雅乃是佳话。但在座的皆是些主母和正经人家的姑娘些,自是不喜这般时常出入风月场所的人。 但也不知是谁轻声说了句:“这叶家姑娘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会知道这等腌臜之事?” 这话犹如凉水入热油,方才小声下的人群又开始鼎沸起来。 眼见话题越来越不雅,薄欢连忙站起身上前一步,对着陈氏就是一拜:“叶伯母,这事是晚辈告诉薄欢妹妹的。” 第十六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陈氏的脸色十分难看,薄欢甚至能瞧见她攥得发青的指节。 陈氏还不待回话,白皓已经上前扣住了薄欢的手腕:“你!你休要胡言乱语!不要在这污了诸位夫人姑娘的耳!” 白皓着急中用上了手劲,抓得薄欢疼得皱起了眉头。此刻薄欢和白皓离得最近,几乎是一瞬不瞬将白皓的神情看个透彻。 适才苏执说出他在花楼中厮混时,白皓脸上除了震惊还有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慌乱。此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薄欢已是觉查出白皓带上些慌乱的意味。 自然也就知晓了谁人说的才是对的。 果不其然,苏执又指着白皓宫绦道:“你这宫绦上打的结,分明是分月楼暖沁才会的样式。” 苏执话中的暖沁是谁,厅中的男客或多或少知晓些。于是一个传一个,一时间厅中都晓得了这么位在半月楼卖-身取笑的小姐。 许多姑娘都羞得将头转了过去,用手绢挡起来。按理说这些事不该入她们的耳,奈何事发突然,也没给她们避开的机会。 况且谁能晓得这叶家的大姑娘,竟是知道这般多那些地儿的事,还一股脑将它说了出来。 宴厅中无人再说话,皆是看着争辩的几人。 白皓松开薄欢,几步来到苏执面前。薄欢一被松开苏老太太就赶忙将他扯到了身旁,小声责怪了起来。 而苏执见白皓过来了,也不后退,就直直看着他。 “叶姑娘,这……这是我在街上随意买的。我一届圣人门生自是洁身自好,你莫要小人的挑唆之言。” 白皓口中的小人指的谁,在座的人皆是心知肚明。 薄欢不觉觉得竟是有些可笑,倘若是输一局游戏便是小人,那还不知这世上有多少小人。 不过薄欢也不知晓苏执是从哪知晓的这白皓做的腌臜之事,见他说的有理有据也不好再开口。就怕届时扰乱了他的计划。 再次看向陈氏,杨峰家的已经在为其拍胸顺气。陈氏的手早已死死地抓住了桌椅,气息也紊乱了起来。 薄欢不由有些担心,想叫陈氏安心些,却被苏执抢了话:“你说的如此坦荡,不若就将你说的买宫绦的那家和暖沁叫来对质一番便清楚了……” “够了!”叶老太爷黑着脸拍响了桌子,嚯得一下站起来,“诸位实在对不住,闹了这般笑话。晚间府上还是设有宴席,我等先去处理家务,前后再来作陪,诸位请便。” 叶老太爷又让薄欢、苏执和陈氏去书房等他。 叶老太爷话落宾客们就晓得再听下去就不合适了,但叶老太爷没说送客也不好离去。都只好拱手道了“客气”,又三三两两往叶府花厅和花园去了。 等厅中人散得差不多了,苏老太爷才指着薄欢的骂:“混小子,你都教了你薄欢妹妹些什么?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还不快滚到你叶阿翁书房去!” 而白皓则是被叶老太爷叫到了一旁:“白举人,今日闹到这般真是对不住。不过陈氏向来贯会自作主张,你同小孙男未婚、女未嫁,陈氏实在是不该说那些话,那些话自然也做不得数,还请多多见谅。明日老朽自会备上薄礼登门道歉,今日就不多留白举人了,路上小心。” 叶老太爷的话先是让白皓心中一松,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而后的话则是让白皓脸上染上脑色:“叶老太爷既然不信白某何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由头!就不老叶老太爷登门了,白某这就走!” 说完白皓就满脸怒气拂袖离开。 叶老太爷看着白皓离去的身影也没出言挽留,杨峰见状上来跟他回禀:“太爷,白举人将李大家的折扇和琅缳仙馆墨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了,那是人得来的彩头,因何不能拿走?” 说完就向着书房去了。 书房中陈氏惨白着脸捂着额角,不愿看薄欢和苏执。 薄欢小心和其搭话,陈氏也做没听见。更不要说苏执,一进书房陈氏就让他跪下来了。 苏执想着薄欢的叮嘱,生生将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也不说话。 叶老太爷就是在这样的静谧走进了书房。 “你们们两个先去外面侯着。” 刚踏进房门叶老太爷就对薄欢和苏执说。 薄欢看了眼苏执,只见他将头深深地埋着,不时将目光瞟向自己。猝不及防和自己对视,还有些手足无措。 薄欢对苏执颔首,苏执这才从地上起来和她一同出了书房。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从书房处瞧不见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能听得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只不过不大清楚就是。 刚刚站定,薄欢就听见叶老太爷怒斥陈氏的声音,约莫是:“你就是这么糊涂?还不待弄清就赶着上前去巴结那个白举人?你让别人如何想薄欢?我叶家的脸面真是被你丢尽了!” 薄欢在外听着心中不是滋味,她的娘亲她自是最为清楚的,可她却又不能出面相劝。 她如今是苏执,不是叶薄欢,跟叶家没有一点关系。若不是苏老太爷和叶老太爷的交情,恐是连叶府的门都摸不着。 这样的她如何能出面相劝? 还不待薄欢将目光投向苏执,苏执就戳了下她的手臂。 薄欢眼中透出不解,苏执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今儿在宴上说的都是真的,我去……我出去玩的时候真看见白皓了。” 说完还不忘小心翼翼打量了番薄欢的神色,薄欢点点头以做回答。 她如何不清楚白皓的为人?他若真是那般束身自好,何至于上一世叶家没落后不停地娶姨娘? “不过,叶伯母也真是,为你相看之前就没打听过吗?她若是事先问问我,我们也不至于在宴上闹开。” 苏执抱怨的话让薄欢心头一跳,上一世嫁给白皓于她而言便是折磨。可为何那日她与白皓相看时苏执没能站出来说出这件事?哪怕自己和他之间存在龌龊,但凭借两家的关系苏执也不会坐视不理。 薄欢陷入了沉思,她只恍惚记得那日苏执好似没来,也便谈不上和她说清楚这事。后来她都和白皓的事刚定下,苏执也曾找过自己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同她说,但是自个都躲着他不曾出过面。甚至还让陈氏出面跟苏家好好说道说道。 想来那时或就是苏执想告知她白皓不是个良人吧。 舌尖传来阵苦意,原那些不幸或许都是自个讨来的。 薄欢也渐渐白了脸,陈氏这才出来。 也不顾门口还站着两人,陈氏只唤杨峰家的来。 久无人应答,眼见陈氏就要昏倒薄欢好忙上去扶住她。不曾想薄欢的手刚落在陈氏手上,就被陈氏转身打了一耳光。 薄欢只觉耳鸣不已,脸上火辣辣地发疼。她震惊地看着陈氏,陈氏撑在门上将他推开:“竖子不过人头畜鸣!” 陈氏给薄欢的一下也将苏执给唬住了,还是薄欢给他了一个动手,他才想起来去扶陈氏。 陈氏也将苏执推开:“冥顽不灵、无药可救,从今往后你的事我都不会再过问!” 说完就扶着门往外去了,杨峰家的这才出来,瞥见薄欢脸上的巴掌印和苏执难看的脸色越发小心将陈氏扶好。 见陈氏往自己院中去了,薄欢这才转过身带着苏执进了书房。 叶老太爷坐在书桌前正喝着茶,还是能从他脸上瞧出几分怒容。 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叶老太爷直勾勾将薄欢盯着。好似要从她的那双眼中看到她的心里,薄欢心中打怵竟是不敢再看叶老太爷的眼睛了。 叶老太爷叹了口气:“执儿啊,我知道你是个知好的,只是你如何能对薄欢一个姑娘家说那些有的没的?哪怕你是为了薄欢好,也不该叫他当中那么多人的面将这种事说出来。” 说完薄欢,叶老太爷又看着苏执:“薄欢你也是,你说那些话之前可想过说完后旁的人要如何看你?” 苏执没应话,心中想的却是他那时那顾得上那么多。光想着那个白皓那般不堪还想要和薄欢共结连理,他就觉着心中怒火中烧、冷静不下来。 再说他恣意惯了,那还会想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啊。 “也罢,那白皓明摆着也不是什么良人。我只愿你日后再遇着这样的事别再这样莽撞,你要知道咱们府中不止你一人。你还有阿翁和你爹,遇见事大胆来和我说就是,阿翁一定会将你护好的。” 听了叶老太爷的话薄欢差点没将泪水忍住,倒是苏执不为所动,还用余光瞟着薄欢的言行举止。 薄欢将手藏于衣摆中,偷偷扯动了苏执的衣角。 苏执这才回过神清脆地应了叶老太爷的话。 叶老太爷才又让苏执去外面瞧瞧宾客,说还有些事要跟薄欢说。 苏执有些不情愿地走书房,临跨出书房时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眼薄欢。薄欢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才又安心地往外去了。 刚走到书房的园子边就瞧见有件粉色袄裙的人影晃动,苏执走过去一瞧,果不其然是叶福绵在外面探头探脑。 看见苏执发现了自己,叶福绵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阿姐真是厉害,那外面的乱七八糟的地儿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真是做好姑娘的样子给我们看的。这事我定会告诉给爹的。” 说完也不等苏执开口,就得意地转身离开了。 苏执一时气闷,想着要不是薄欢叫我让着些你,小爷早就把你收拾服帖了。 想罢苏执才又抬脚往花厅那边走去。 等苏执到了花厅,一群姑娘正围在一块说话。离得远了苏执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不过当他一出现在花厅就有人频频向他看来。 不过找崔妈妈问了几话的时间,苏执便觉坐立难安,于是又找了个借口往园子中去了。 一路上人人都避着他在,苏执也不在意,想着正好寻个人少的地方好躲懒。 第十七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苏执刚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就愣愣看着倏地从树上跳到自个面前的女子。她也不在意自己面前还有个人,一手捧着柿子一手掸了掸身上沾染了灰尘的地方。 “你这人倒是和传言有些不一样,竟敢和你娘呛声,还敢在大庭广众下提花楼的事,倒是有我的几分模样。” 然后才看着苏执,还不待他做出反应,那女子就围着他不停转悠打量,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见苏执还没出声,又忍不住道:“倒是有意思,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落到你面前也不见你惊慌。换做其余小姐们早得叫出声了,你倒是处变不惊……” 女子还没将话说完,便听见有人唤“赵姑娘”的声音。 “哎呀,我躲了有一阵子了,估计是阿月见不着我着急了。下次我再来找你吧。”说完提着裙摆跑了。 待女子跑出一大截苏执才陡然回过神,小声咒骂:“娘的,吓死小爷了。这谁啊?不过说错几句话,一个二个都出来了,真是烦人。” 仔细回想苏执只觉脑海中只有一团火一样的颜色和其怀中的柿子,那女子的样貌倒是有些模糊不清。 而苏执跟前就是颗柿子树,上面只还零星挂着些柿子。 虽说今日叶府往来宾客众多,男眷他还能认识些。这女眷就全是凭着杨峰家的同他介绍,他才能晓得其中一二。光想着那身火红的衣裳,苏执就大概猜着人了。 火红色太过张扬,少有大家闺秀会穿。今日赴宴中的只有一人穿了这般鲜艳的颜色,苏执记得是淮南西路转运使的千金好像是叫什么赵姝来着。 说是这赵姝的父亲和跟孙珂月的父亲和挚友,而赵姝和孙珂月也是闺中密友,今日赵姝就是跟着孙珂月一同来赴宴的。 不若以叶家的地位,何至于能和淮南西路转运使攀上亲,请得动赵家的姑娘。 苏执正打算挑个地方坐坐,就看见有一绿色人影聘聘婷婷地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的有丫鬟婆子。 微微眯起双眸,苏执将人看清,才发现是那跟薄欢处得最好的虞素寒。 不过苏执偷闲的这个园子本就不宽敞,故虞素寒就好似眨眼间就来到了他跟前。 苏执只依稀记得虞素寒是是徽州一县尉之女,为人也是斯斯文文,脾性和薄欢七八相似。 就连人也长得柔柔弱弱,细长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盛着灵秀的双眸。朱唇皓齿,瀑布般的青丝,细细看去便犹如那初生的幽幽兰草。 “你倒是跑到这偷懒了,方才可是吓坏我了。”虞素寒跟在苏执一同坐到了给歇脚备着的石凳上,脸上写满了关怀之色。她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婆子也站到了她的身后,还不忘给虞素寒理好了坐乱了的裙摆。 “你怎会说那些……那样的话啊?你不知晓现在那些太太姑娘们都说你什么。” 苏执听了心中发烦,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分明他说的就是事实。难道就因着是女子就说不得了吗? 如此想着苏执话语中就不免带上了不耐:“她们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干系?” 听闻此言虞素寒一怔,脸上带上了焦急之色,伸手拉住苏执的手:“咱们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这名声就是那些人给的。如今你的名声要是被那些人败坏了,少不得要耽搁你的婚事。” 虞素寒刚触碰到苏执的手,苏执就浑身一僵忙将手从虞素寒手中抽出来了,霍然站了起来。 虞素寒显是没想着苏执会有这番动作,仰头看着苏执,面色一时间有几分无措。 苏执心中却想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哪怕现在是女儿身但也不能乱和人过分接触。 如此想着苏执的话中就有几分心不在焉:“我的婚事自由我阿翁和我爹做主,哪能让他人说?” “薄欢,是不是叶老太爷罚你了?” 虞素寒也站了起来,将苏执的臂膀拉住,眉头拧在了一块去。 自和薄欢互换身子后,还没有旁的人碰过他,苏执顿时觉着有些坐立难安。心中想着还不如直接说说话,这拉开来去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抚开虞素寒的手:“嗨,没事,我去瞧瞧其他宾客,你今日在府中玩好啊。” 说完也不等虞素寒回话就落荒而逃。 虞素寒瞧着苏执一溜烟就不见了的背影,眼中透露出几分神伤。恰逢风起云涌,吹得旁边的树哗哗作响,斑驳的光影投下在她白皙的面上跳动,渐渐看不清她的神色了。 苏执窜出去老远才敢停下,却被桂盈逮个正着。 桂盈看着苏执全须全尾地出来了面露喜色,拉住苏执左右打量了一番才道:“姑娘可吓坏奴婢了,没事就好。不过大娘子身子又不爽利了,自老太爷书房出来瞧着就跟要倒了一般,老太爷又在书房没出来。府中的事也没个抉择的人,还望姑娘去看看。” 苏执心中暗叹,晓得今日他怕是根本偷不着懒了,才又跟着桂盈处理叶府中的事情去了。 好在下午可算是没出什么乱子了,用了晚膳叶老太爷又欲留各位宾客多玩耍些时辰,但那些人皆是摆头告辞了。 苏家一家人也趁早跟叶老太爷告了辞,一行人回了苏家。 普一回苏家,还没能坐下,苏老太爷就发难了。 “你这不孝子,跪下!” 不用多想,薄欢就晓得苏老太爷说的是谁,也不肖让人多催直接跪在了苏家的院中。 其余人都是面色复杂地立在一旁看着薄欢的动作,他们也知晓叶老太爷将气憋了一下午了。再说哪怕是苏家和叶府关系再好,也不能带坏人姑娘不是。 “我原以为你就是贪玩,想不到你还教坏了薄欢!我要怎么跟你叶阿翁交代啊!你!你看打!”说着苏老太爷就去抄起立在一旁挑灯笼用的木叉准备往薄欢身上落去,苏老太太见了忙过去将苏老太爷拉住。 “他爹啊,要是将执哥儿打坏了了怎生是好啊?现下还没出大年,可别打走一年的福气。老大你还不过来?” 苏大这才反应过来,连声应着“嗳”,夺过了苏老太爷手中的木叉。 手中教训人的工具被人拿走了,苏老太爷直指着薄欢破口大骂:“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乱教人些什么东西?那些腌臜的话你也敢拿去给薄欢听?你叶阿翁没说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呸!” 薄欢直直跪在苏宅的院子中,背脊挺得笔直,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脑中浮现的却是叶老太爷叫苏执出去后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苏执走出书房没多久,叶老太爷就让薄欢坐在了他书桌下首的桌位中。 叶老太爷沉着声开了口:“今日陈氏安排白皓跟薄欢相看我也是不知晓的,幸得有你提点薄欢一句,应当谢你。” 薄欢心中有些发苦,还真是靠着苏执这一世她才能和白皓没甚关联。若是上一世自己能听苏执说这些话,那又何尝会受那些苦? 而今苏执将话讲明白了,世人都觉她有错、苏执有错,可她不这般觉得。 如若不是苏执直言,那她势必会重蹈覆辙,叶家支离破碎后在白家受尽耻辱。上辈子历经此事薄欢如何不能得知些白皓看上的是她叶家出的起钱帛之力。 她心中也谢着苏执,只不过她却不能担叶老太爷的谢,于是也就没有回叶老太爷的话。 回到当下,苏老太爷还怒气满满地指着她。 “你给我滚去酒楼住,往后没学会管账就别回苏家!我要是再听见你出去厮混,我就当我苏家从没有过你这个孽障!” 薄欢一怔,愣愣地看着苏老太爷。 而苏老太爷只留下一句“现在就去”就转身离开了。 苏老太太连忙追上苏老太爷劝说着:“执哥儿她知错了,你将她赶去酒楼他能做什么?眼下还在年关,你就要我们分崩离析了吗?” 周氏原本见着苏老太爷准备打薄欢,也没说话。她是知晓自己孩子的,若不能好生教训一番,往后定会变本加厉。 只不过苏老太爷一说要将薄欢赶到酒楼去,周氏也慌了神。忙拉着苏勤跟着苏老太太一同进去了。 “爹啊,执儿她连照顾自个都不会,去酒楼里住着不也是添乱吗?酒楼里那些堂倌住着的地方逼仄狭小、本就打挤,执哥儿去了……” 苏老太爷本兀自坐在几桌旁生着气,接连听到苏老太太和周氏为薄欢求情,不由更加火大,指着两人骂着:“兹母多败儿!要不是你俩将他惯坏了,他会是如今的德行?今日她不仅得去酒楼住着,往后我苏家一个子也不会给她!” 见苏老太爷火气更大,苏老太太和周氏忙噤了声。 苏大这才走上去为苏老太爷顺气,苏老太爷出着大气连喝好几杯水。 “爹,执哥儿确实该罚,不过您别气坏了身子,儿子这就让她走,让她自个去外面混饭吃。” 说完苏大就往外走去,苏老太爷见状忙叫住了他:“让她拿几件衣裳!” 苏大连连应了,才走到院子中又将薄欢骂了一遍,让她去将她自个的东西收拾妥帖。 其实苏老太爷几人声音不小,薄欢在院中也听得明明白白,等苏大说完后给众人行了礼才进了苏执的屋中。 看薄欢进了屋,苏老太爷才叹口气又给苏老太太说:“今夜也不早了,让她明个再去吧。”说到此处苏老太爷面容疲惫对着苏大招手,“这孩子打小身子骨不好,你明日同他一块去酒楼,再给他收拾出一件客房……” 苏老太爷顿了顿:“就给他住那间最次的吧。你们也早些歇息,孩他娘咱们走。” 说完苏老太爷站起身独自进了自己的屋中,苏家众人也按着他的吩咐动了起来。 第十八章 /288854重生后我成了我的青梅竹马最新章节! 第二日薄欢到出门的时候也没见着苏老太爷。 倒是临出门的时候苏老太太和周氏皆是一副不舍的模样,薄欢只好安慰她们:“阿翁只是让我不能回家,又不是让你们不能来酒楼看我,可别伤心了。” 两人皆是点了头,只不过苏老太太仍是不放心地道:“你要是在酒楼有什么不习惯给你爹说就是了,等过两日你阿翁气消了我再劝劝他。” 薄欢拍了拍苏老太太紧握着她手的手:“祖母您放宽心,我在外会将自个照顾好。我明白阿翁的心思,他也是想着我好,我会认真跟着掌柜学账的。” 听了薄欢的话周氏和苏老太太只觉心中熨帖总算是笑了起来。 周氏给薄欢理了理衣领,虽说是笑了但脸上还是有着不舍,而后拍着她的肩说道:“你真是稳重了,不过你在外面可别学着以前那样浑了,你阿翁可说了再有那些事找上门他可就不认你了。” 薄欢知晓他们心中的担忧,毕竟积习难改、他们心中的苏执就是那般的,薄欢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对着众人行了礼,便跟着苏大走了。 再说薄欢给周氏和苏老太太两人说的要用心学账也不是说给他们宽心的话,她真是想着要将其学好。 说上来薄欢虽说经过商,可却从未认真学过这些事宜。 上一世还没出阁的时候陈氏将她看得紧,压根不让她碰关于生意的任何事。后来出了嫁,自也就没曾想着要去学那些。再然后叶家落败她不得不去经商,也是赶鸭子上架,一边摸索一边学着。 那时她能得以经商还是靠着她自个的那些陪嫁的铺子。叶家还没出事之前都是由叶老太爷派去的管事在打理,薄欢只管拿钱便是。等薄欢不得不亲自去打理时,那些人也不大乐意真心教她些什么了。而那些铺面也都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些蛀洞,着实是费了些气力才清理干净。 故苏老太爷说让她去苏家的皖雅居酒楼学管账时,薄欢心中便想的是要好好学一学。 且若是在苏家一直待着她想的事也不好动手,只有离了苏家她才好无所顾忌地去做。等日后提及也好寻由头,只说是在酒楼中与人来往听见的。 薄欢站在皖雅居门口抬头望去,红底的匾额上刻着“皖雅居”三字,还有金漆细细将其描了一边。那篆刻的字体飘逸灵动、瘦劲清峻,薄欢被陈氏教导多年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是陈氏的字迹。 陈氏那样的人向来不会轻易给人题字,苏家能得来陈氏的墨宝全是周氏去求来的。 当年两家人逃难时叶家只有两个大老爷们,陈氏只身一人跟着他们多有不便。后来遇见叶家,是周氏一路帮衬着陈氏。便是陈氏怀了身孕也是周氏对她多加照顾,两人之间情意渐渐也就深了起来。 周氏也是唯一一个没被陈氏瞧不起的农妇人,且还愿将她当做友人的人。 凭着这关系苏家酒楼临近开张时,周氏才去问陈氏讨来了个酒楼的名字,还央着陈氏为苏家的酒楼题了字。 那时天下刚刚初定,铺面、宅子这些便宜吓人。苏家人跟着叶家在徽州安定下来,由叶老太爷出面买下了两座相邻的宅子让两家人住下,继续着逃难路上的情缘。只不过后来叶家扩建了不少,宅子间的距离也远了不少。 稳定下来后苏家人便琢磨起维持生存的活计,一众人做过许多零散的活,但得来的银钱却是不够一大家子的开销。 经叶老太爷的提示,又因着苏老太太做的一手好菜,于是一家人一合计便决定开间食肆。 后来也是由叶老太爷劝着苏家才开了间酒楼,说不若这样的话就浪费了苏老太太那般好的手艺和徽州城中低廉的屋价。 苏家自觉他们没有叶老太爷那般见多识广,于是听从了叶老太爷的话。 如今光是酒楼一年的进项就够一家子十年的花销,还留有富足的余钱。凭着这苏家为了开酒楼借来叶家的银钱也早已都还清楚了。 也正是因着叶老太爷帮着苏家立了起来,所以每年初一苏家才会去给叶老太爷拜年、祈福。 而这些年苏大接手皖雅居后又拓展了好几样产业,苏家家底也就越发丰厚。再加上苏大贩卖私盐的生意,苏家的家底怕是远比薄欢知晓的殷实。 皖雅居在徽州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苏家准备置办酒楼的时候是薄欢的爹叶永安在为苏家打探。后面的整理和装饰都是由着苏家人人参与、一点一滴打造出来的。自然也是少不了去寻求陈氏的意见。 薄欢和苏大到时皖雅居大堂中只有两个凑在一块喝茶的堂倌。 今个是年初四,街上有些铺面还没开门都是回家过年去了。又因着薄欢和苏大两人出门早,街上也没什么行人。不是饭点皖雅居中自然也就冷清。 两个堂倌见苏大领着薄欢过来忙起身给两人问安说些吉利的话,苏大笑着应下顺手给了两个堂倌些赏钱。这下两位堂倌说得更起劲了。 苏大将堂倌吆喝进了皖雅居,示意薄欢将包袱递给两人:“这两滑头是店里跑堂的堂倌,矮的叫牛义,高的叫王成文,你该都认识。这是你们小东家就不用我给你们介绍了吧?” 薄欢颔首也没说话,只跟在苏大身后。前些时候她也跟着周氏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堂倌也算眼熟了。 叫牛义的矮个子干瘦的大汉眼疾手快接过了薄欢手中的行囊,忙不迭点头应下苏大的话:“自然自然,小东家咱怎么会不认识哩?小东家这拿着包袱是要出远门啊?” 叫王成文的是个高个的少年,穿着件灰扑扑的衣裳有些面黄肌瘦,他手脚没有那叫王义的堂倌快,只得接过了苏大手中的大包袱站在一旁将两人引进大堂。 “你少东家要在咱们皖雅居学阵子管账,我给你说你可得把你少东家伺候好,不然你的工钱就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牛义拿着搭在肩头的帕子给缺爱的薄欢两人擦干净了桌椅板凳才将薄欢的包袱搁下来,脸上堆着谄笑:“那是一定!东家你就放心吧,成文那小子去给两位重新准备茶水了,您们稍后。” 他们堂倌喝得向来是陈茶,自也是不敢拿来招呼薄欢和苏大。所以不过刚一进门叫王成文的堂倌就跑进准备茶水里间去了。 苏大这才点了点头,询问起来:“李掌柜去哪了?怎么不见他?” 王成文也为两人奉上了新茶,才和和牛义恭恭敬敬地站在苏大的身旁。 “李掌柜家中有事,说晚些时候来店中。” 苏大这才点了头,又询问起皖雅居的近况。 以往苏老太爷还在打理皖雅居的时候都是他自个管着酒楼的一切事务,等苏大接手后就请了专门管账和管理一切事务的掌柜,而他自个就专心去弄他自己在外的生意去了。 薄欢也同李掌柜接触过几次,知晓是个踏实的人。这李掌柜家中原本也有家酒楼,不过天下大乱,他家也就没落了,不若他怎么会来皖雅居找事做。 跟着他学着做生意的事,薄欢心中也是安心的。 薄欢和苏大又坐了一会李掌柜就来了,李掌柜穿着件靛蓝的衣裳,见了两人忙来行礼。 苏大又和李掌柜说了些话,叮嘱了要好生照顾薄欢才离去。 等苏大离去了,李掌柜才领着薄欢到了给她备好的客房中。就在苏大和李掌柜说话的时候,牛义带着王成文就去给薄欢将那客房收拾了出来。 皖雅居临街的铺面是三层楼的大阁楼,后面还带着三进的院子。 前面临街的铺面最底下自是用饭的大厅,也就是正门。上面两层一层是专为不愿和人用餐打挤的人准备的雅间,另一层则是备着给吃醉酒的客人歇息的小隔间。 而厨房、杂货房等都在后边的院子中。后边院子除了后罩房是给在酒楼中做事的人备着的,其余皆是收拾得干净整理的客房。 虽说叶老太爷让给薄欢准备间最次的屋子,但牛义他哪敢啊,于是不顾王成文的劝阻偷摸着给薄欢收拾出来了间还算得当的空房。 他们给薄欢收拾出来的这间房在皖雅居来说算不上最好的,紧挨着垂花门又临着街、还有扇窗,没甚遮挡。一进屋就觉得亮堂堂的,不似后罩房那些屋子中阴暗得不行。 将薄欢引入屋中,李掌柜叮嘱道:“小东家您要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就给我说啊。” 见薄欢应下李掌柜才恭敬地告退了。 等两人出了门,薄欢便将门一关归置起她带来的东西。 也没什么,左不过几件衣裳和苏老太太非让她带着的今冬新做的棉被。 不过薄欢也知晓她少说也要在这皖雅居住上半年,故她也没忘给自个收拾几件天暖了能穿的衣裳。 等都收拾妥当薄欢才又到大堂中去,这时已经快正午了,店中的食客也陆续多了起来。 不过年初四街上也没什么人,来用饭的人也不多,不若是以往的话这个点皖雅居的大堂中的桌椅早被坐得七七八八了。 大堂中忙着的只有牛义和王成文,其他的堂倌都是在休假,等过了初五才会接着回来做事。 薄欢也没等人招呼自己,直直穿过或用饭或等着上菜的食客往柜台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