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有点狗》 第一章 宿命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大明正德八年,六月二十七日,火星陨江西丰城,火起,烧焚房屋三万余间,死三十余人。户部奏陈:【火灾异常,乞敕巡按官查核受灾之家……】 斗转星移,时空扭曲。 东南农业大学动物医学系男生宿舍,一名寸头男生光着膀子,穿条裤衩独自坐在电脑前玩游戏。 游戏中弹出一个窗口,提示实名认证,寸头男生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李慕鱼】。 李慕鱼今年大二,来自西南一个边陲小镇,他们家在小镇老街开了一个小兽药店,除了一些禽畜药,也卖卖蚂蚁药、老鼠药、蟑螂药什么的,他没什么远大理想,只想大学毕业后,回去继承父业,努力将家业发扬光大。 蚂蚁不死,我去吃屎! 老鼠不死,我死老鼠! 蟑螂不死,我全家死! 相信这样的广告打出去,十里八乡的大叔大婶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会尖叫蜂拥而至…… 但父亲不希望他继承家业,希望他能当医生,一名救死扶伤的……兽医,所以花钱将高考成绩并不理想的他送进了农业大学。 兽医专业几乎没女生,所以男生的零花钱可以尽情的花在抽烟喝酒玩游戏上面,李慕鱼喜欢玩网游,最近玩了一款名叫【江湖群雄传】的网游。 这是一款风靡东南农业大学动物医学系男生宿舍一单元二楼204室3床的游戏…… 游戏很久没有更新过资料片了,听说游戏公司老板已经卷款带着小秘跑路了,畜生! 游戏中最稀罕的一件道具叫【阴阳镜】,可扭转乾坤,穿梭时空,阴阳镜是世界掉落,理论上啪叽踩死路边一只小青蛙都有可能爆出来,只是微乎其微,李慕鱼扫完每天的日常任务,领取奖励宝箱,打开宝箱后,弹出了一面铜镜,赫然备注着【阴阳镜】,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欣喜若狂,日常任务宝箱居然开出阴阳镜,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突然,一句话出现在游戏画面上:【镜花水月,宿命轮回】。 电脑屏幕爆出一阵耀眼白光,亮光过后,李慕鱼在扭曲的虚空中消失了。 李慕鱼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青石小巷里,身上还穿着自己的大裤衩跟拖鞋,依稀记得自己的电脑好像炸了,他急忙起身检查了一番,毫毛未伤。 屁股也不疼,那问题不大…… 四周全是古色古香的木楼,远处旗杆上挂着一面繁体字迹【太医院】的旗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古装剧拍摄基地吗? 迎面走来俩身穿灰布长裙的女人,她们看到只穿一条短裤杵在巷道的李慕鱼,发出了尖叫,羞涩掩面转身跑开了…… 李慕鱼略显尴尬,看到一旁的竹竿上挂着一件破旧灰色长衫,他上前拿起来胡乱穿上后,走出了小巷。 穿过一片屋舍,出了巷子,来到一条青石街道,只见沿街全是古老的木楼,行人熙熙攘攘,接踵摩肩,全都穿着古装,大部分都是破破旧旧灰溜溜的,但人们脸上的喜怒哀乐很鲜活,一点都不像影视剧中那些路人,一个个如行尸走肉。 一辆马车路过,马儿还在路上拉了…… 真实,太真实了! 李慕鱼一番打听,知道了身处之地乃是京城,他惊魂不定走到街边颓坐,浑浑噩噩地掐了大腿一下…… “咦,不疼。” “废话。”李慕鱼身旁一个老头跳起来,怒道:“因为你掐的是老朽的腿。” “……” 李慕鱼回过神,看向身旁衣衫褴褛,支着算卦招牌的老头,焦急问道:“大爷,这是什么年代?” “年代?”算卦老头下意识回道:“正德八年呀。” 正德八年?不知道是哪个朝代?李慕鱼抓狂了:“麻辣个芭蕉的,好像真的穿越了,只是在游戏里捡到一面阴阳镜,不至于欧到遭天堑吧?” 算卦老头斜眼:“你小子也知道阴阳镜?” 李慕鱼扭过头讶异的问道:“你听说过阴阳镜?” 算卦老头幽幽的道:“听闻阴阳镜是一面由番邦传入中原的魔镜,具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扭转乾坤?”李慕鱼眼光一闪,急忙问道:“你知道哪里能找到阴阳镜吗?” “阴阳镜只是一个流传了数十年的传说而以。” 只是一个传说?李慕鱼陷入沉思,肚子咕噜一阵响,他摸了摸肚子,肚子好饿,先弄一点东西吃再说,但身无分文怎么办? 身无分文莫要慌,撕烂衣衫进丐帮…… 李慕鱼决定卖艺!心里组织一波语言后,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各位走过路过的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小弟刚到京城便被贼人偷去行囊,一天没吃饭了,现在给大家献上一曲,只为一顿饭钱,希望大家有钱的都能捧一个钱场,没钱的……请回家取钱再来捧一个钱场。” “……” 李慕鱼眼看着围观上来一些人后,撕心裂肺唱起来:“……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做一团火焰,啊啊啊啊啊……” 西湖的水?你他娘是西湖的鬼吧?围观群众听得头皮一阵发麻,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音灌耳吗? 不该好奇驻足的,草率了…… 李慕鱼闭着眼,陶醉地高歌完一曲,发现方圆十丈,只剩呆若母鸡的算卦老头跟一个卖包子的小哥了。 全跑了? 李慕鱼很是愤慨,人家美女主播,随便抖抖胸,扭扭胯,马上有一堆大哥重赏,他那么卖力的演唱,居然连一个铜板都要不到? 卖包子的小贩回过神,拿荷叶包着几个包子过来了,哭求道:“哥,求求你收了神通,不要再唱了,小的还要做生意养家糊口。” “……” 李慕鱼讪讪一笑,收下包子,随手捏起一个包子吃起来,全素的白菜包子,很是难吃,估计狗都不吃,狗不理的名字估摸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他大方地将包子递给旁边的算卦老头。 “吃包子。” 算卦老头笑着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随口道:“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老朽为你算一卦如何?” 李慕鱼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家境贫寒。” “……” 算卦老头翻白眼:“不收你钱。” 李慕鱼耸肩:“那算呗,怎么算?” “你只要将名字生辰告诉老朽就行了。” “李慕鱼,仰慕的慕,金鱼的鱼,十九岁,晚上九点生的。” “慕鱼?”算卦老头赞道:“好名字。” 李慕鱼回以一笑,父上大人喜欢养鱼,羡慕鱼儿在水里自由自在,因此给他取名慕鱼,幸好父上大人不喜欢养鸡鸭,也不喜欢龟蛇这些…… 谁要取了“慕蛇”这么蛇皮的名字,人生一定很是与众不同。 算卦老头掐指一算,震惊的道:“逆天之命,你要谋反?” 李慕鱼发现路人唰一下将目光投过来,急得满头大汗:“谋你妹啊!” 算卦老头看着李慕鱼胆小怕事的样子,失笑道:“看你也不像谋逆之辈。”顿了一下,接着小声问道:“真龙降世,必有异象发生,你出生的时候,可有异象发生?” “异象?” “比如出现五彩祥云,地龙翻身,六月飞雪等。” 李慕鱼不假思索道:“听说我出生的时候,隔壁家菜园的茅房塌了,算不算异象?” “……” “老朽要走了。”算卦老头吃完包子站起来,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李慕鱼:“谢谢你的包子,你我之缘不浅,这是老朽赠与你的回礼。” “什么东西?” “大还丹。” “大还丹?”李慕鱼嫌弃的道:“听起来很LO的样子。” 算卦老头自顾说道:“这是老朽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灵丹,于你而言,其效无穷。” “有什么用?” “可助你伐经洗髓。” 李慕鱼呆萌眨着眼:“伐经洗髓干嘛?” “你不想练就绝世武功?” “不想呀。” “……” 李慕鱼懒洋洋地道:“练武有什么用?难道练成了能飞檐走壁?” 话音刚落,远处一支鸣镝射向天空,发出鸣响,一名魁梧男子快步奔来,足尖一点,跳上约一丈高的屋檐,如履平地,两名头戴尖盔的背弓锦衣男子追着他跳上屋顶,大喊着捉拿朝廷要犯,三人将市集搅得鸡飞狗跳…… 还真能飞檐走壁? 李慕鱼目瞪口呆,等回过神,算卦老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章 这就是命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落霞铺满长街,天色欲晚。 路旁酒家,陈酒香弥漫。 清澈的内河,一名高挑的蒙面白衣女子驻足河桥上,流落街头的李慕鱼走上河桥,望着女子婀娜的侧影,仿佛似曾相识,却不记得哪里见过。 曾经遇到一个姑娘站在桥上,我没有好好珍惜…… 错过一次,也许就是错过一世。 李慕鱼大步走到白衣女子身旁,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了:“大姐,你是要投河吗?” “……” 白衣女子瞟了李慕鱼一眼,不喜不怒,眼神仿佛一镜平湖,没有一丝波澜。 “丐帮弟子?” “……” 去你芭蕉的丐帮!李慕鱼很是羞恼,他哪里像乞丐?不可否认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确实很像乞丐,但他智慧的眼神,卓尔不凡的气质,哪里像乞丐?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两人擦肩而过,背道而行,渐行渐远…… 夜幕降临,城中一处废宅。 李慕鱼坐在杂草丛生的屋檐下,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凄凉悲苦,莫名其妙穿越回古代,举目无亲,身无分文,问了几户人家借宿,全都被拒绝了。 借住一晚都不行,又不是借媳妇儿睡一晚,真是世态炎凉…… 幸好找到一处废宅,勉强能遮风挡雨。 这下真变成乞丐了,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必是那该死的阴阳镜。 他一定找要到阴阳镜,先不说找阴阳镜了,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李慕鱼胡思乱想着从怀里掏出算卦老头送的黝黑大还丹,不由自主翻白眼,这药丸也太大了,该叫大力球。 药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味有点像他们家卖的老鼠药…… 李慕鱼早已饿得两眼冒绿光,三两口啃完大力球。 片刻后,一股热力从腹部涌向四肢百骸,渗入骨髓,李慕鱼感觉全身剧烈疼痛起来,疼得他满地打滚,哎呀呀,哎呀呀…… 滚了两圈,他就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昏过去了。 远处的房梁上,一个略显佝偻的黑影叹息,真是一个熊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五更的锣声,天色渐渐亮了。 李慕鱼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从外廊移到屋内了,睡觉翻身能滚出几十米?太不科学了,这个距离都够从马路边滚到别人家媳妇儿床上了,很危险…… 不过,身子倒是不疼痛了,且神清气爽,先前还以为吃假药中毒了,目前看来大还丹真的是强身健体伐经洗髓的灵药。 这个药老(送药老头)果然诚不欺我,不像他们镇上那个药老,送了父上大人一瓶说能壮阳的酸蚂蚁酒,只是一小杯就让父上大人打了三天标枪,那叫一个大肠寸断,差点要了父上大人的老命。 走出废宅,李慕鱼开始考虑生计,人是铁,饭是钢,必须先弄钱吃饭,走着走着,走到内城河桥上,看见一名长衫中年书生拿着折扇酒壶站在桥上,摇头晃脑……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李慕鱼鼠躯一震,大早上就喝酒,还如此颓废伤感,绝批是想跳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亲属可能会给他亿点点好处…… “大哥,冷静!” 李慕鱼如离弦之箭,冲到中年书生面前,伸手触了一下人家肩膀,中年书生感觉肩头撞来一股巨力,失衡一声尖叫,仰身倒下河桥…… 李慕鱼慌乱间伸手一抓,只抓到其长衫后脖领,长衫撕裂后,中年书生挥舞着双手像一只不会飞的小鸡,鬼叫着噗通一声掉河里了。 这…… 路过的一名大婶正好目睹,于是目光灼灼盯着李慕鱼,仿佛在看一个杀人凶手! “那啥,大婶。”李慕鱼讪笑解释道:“我要是说并没有碰到他,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河的,你信吗?” “……” 还好中年书生会水,此时正在水中奋力狗刨,大批围观民众涌上河桥,七嘴八舌议论…… “咦!那不是吴中的唐解元吗?” “唐解元?” “吴中大才子唐寅,唐伯虎,你不认识?” “不晓得。” “唐解元为何投河?” “不像自尽,难不成是下河捉鱼?” 唐伯虎游上岸,光着膀子暴跳如雷:“哪个潮跋推我下河的?” “……” 老小子中气十足,看来已经清醒了,想来是不会再寻短见了,李慕鱼咳嗽两声,秉承着做好事不留名的传统美德,悄悄挤出人群离去,没走多远,他走回到太医院门前,发现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立着一块木匾【代司设监招杂役若干】。 司设监?李慕鱼歪着头,听着像一个衙门? 大部分成功穿越人士,都是从穷书生、杂役、家丁、马前卒等低贱身份一点点爬起来的,最后封侯拜相,妻妾成群,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逍遥日子。 牛嘿的人生,从杂役开始。 李慕鱼眼神变得坚定,大步走向医署外一名守卫,问道:“大哥,请问司设监是什么地方?” 守卫倒是和善:“司设监乃是掌理御用仪仗、辇辂、舆帐、裀褥等物的官衙。” 真是官衙?他们老李家从来没出过一个当官的,若是能出一个当官的,那可是祖坟被雷劈都修不来的福气,李慕鱼小心翼翼询问道:“我能应征司设监杂役吗?” 守卫打量了李慕鱼一番,诡异一笑:“你确定?” “确定。” “跟我进来。” 李慕鱼屁颠屁颠跟在守卫后面,问道:“大哥,我肚子有一点饿了,你们管饭吗?” “那我带你先去吃一点东西。” “谢谢。” 守卫领着李慕鱼来到医署膳堂,笑着招呼一名厨娘:“这小子来应征司设监杂役,给他弄一点吃的。” 膳堂内,坐着数名用早膳的医士,他们掩嘴笑起来,以一种很敬佩的眼神看着李慕鱼,仿佛在瞻仰英烈! 应征当杂役都能收到这么多钦佩的目光,李慕鱼心忖,看来【司设监】是一个很牛叉的衙门。 李慕鱼吃完早饭,守卫领着他来到诊室,一名医官对他进行了很严格的体检,体检合格后,进行登记入册,签各种契书,打手印…… 最后沐浴更衣,一名小厮领着他进入一间雅致的房间,给他喝下了一杯药汤。 过了一会儿,李慕鱼感觉天旋地转,头好晕,怎么肥事?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李慕鱼再一次醒来,发现自己呈大字型躺在一个台子上,手脚都被皮带绑住了,一个面相阴柔的老头,正在火炉旁烤着一把小刀。 李慕鱼看着老头很是惶恐:“这里是什么地方?” 面相阴柔的老头回以一丝阴笑:“太医院净室。” “你是什么人?” “杂家原是尚衣监袍房监事,如今是这太医院的刀子匠。” “你为什么要绑住我?” “不绑住你,怎么给你净身?” “……” 净身?难道是切那啥?李慕鱼脸颊微一抽搐,气急败坏:“净你妹啊!快放开我,我是来应征当司设监杂役的,不是来当太监的。” “你不知道司设监是什么地方?” 司设监?监?太监?难道司设监是太监衙门?李慕鱼想起先前收到的敬佩眼神,明悟了,毕竟不是什么成年男人都有勇气做太监的…… 李慕鱼尖叫:“我不想当太监。” 阴柔老头冷笑:“晚了,签了生死契,由不得你不愿意了。” 李慕鱼看着老头手中明晃晃的小刀,快哭出来了,于是大力挣扎起来,台子挪动撞到了老头的膝盖,老头一个趔趄摔倒,撞翻了一堆瓶瓶罐罐,脑门撞到台角,手中的小刀不小心扎到了李慕鱼的大腿根,顿时血流如注…… “啊!!!” 老头撞到脑袋,昏过去了。 李慕鱼疼得脸都扭曲了,体内涌出一股神力,撑断了皮带,他急忙拿起一旁的金创药以及绷带,脱下裤子,手忙脚乱给自己包扎起来,幸好自己是学……兽医的…… 李慕鱼包扎好伤口,一名医官领着数名医士小厮跑进来了,他们看到昏倒在地的老头,惊慌叫道:“何公公,您怎么了?” “他自己不小心脚滑撞到台角,昏过去了。” 医官看了一眼李慕鱼血淋淋的裤子,问道:“你净身完毕了?” 李慕鱼眼珠子一转,大腿被老头扎了一刀,伤口不算深,但终究伤得不轻,他现在想跑都跑不了,所以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没被净身,以免人家再给自己补一刀。 李慕鱼眼神变得深邃:“我已净身完毕,从此人世间再无牵挂。” “……” “何公公怎么不等我们就动刀了?”一名医士很是疑惑。 “先救人。”为首的医官呼叫:“快帮忙。” 大家慌乱救人,乱成热锅上的蚂蚁,也没人检查李慕鱼是否净了身,众人手忙脚乱将昏倒的何公公抬出去了,两名小厮也将李慕鱼抬进一间封闭的竹屋。 第三章 出院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紫禁城,司礼监。 一名身穿坐蟒官袍的老太监正在翻阅奏章,一名小太监进门禀报,而后,一名中年太监走进书房,看向起身相迎的老太监,笑着放下一个锦盒。 “萧公公,这是宸濠托我送给您的。” 小太监奉上茶水后,退下了。 老太监喝了一口茶,看着来访的御马监掌印太监张忠,笑而不语。 张忠喝着茶,幽幽的道:“我手下武功最好最机灵的一个的密探被蜀中的王麻子给除掉了。” 萧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淡笑道:“是人都会死。” “我们需要更多密探,帮我们掌握蜀地乱贼草寇以及江湖各大门派的一举一动。” “杂家回宫执掌司礼监不足一年,此事只怕是有心无力。” 张忠点头:“司设监招杂役,回头我亲自去太医院瞧瞧,挑俩机灵点的小崽子。” 两人密谈约半个时辰后,张忠离去,只留下萧敬,萧敬摇头看着堆在书桌上等待皇上批阅的奏章,皇上将八虎之首刘瑾千刀万剐后,又回到豹房,夜夜笙歌,不理朝政了。 去年先是吏部尚书杨一清以修省谏言皇上:【陛下常宿豹房,驻宿累日,后苑练兵,鼓炮之声,震骇城市,以宗庙社稷之身,不自慎惜,使群臣所以夙夜不能安……】 而后大学士李东阳也向京营以及皇上疏谏,列述边军驻京的不便以及危害,如今东阳致仕,新任首辅杨廷和心灰意冷,自安于位,敢上疏谏言皇上的只剩杨一清一人,孤掌难鸣。 萧敬叹了一口气,短短数年,国内发生了大大小小十多次叛乱暴动,朝廷耗费大量兵员银钱镇压,不曾想刚平了安化王之乱,诛杀了霸州刘氏兄弟,安生了一段时日,听闻京畿地区最近又有刘氏兄弟余孽怂恿乱民暴动,西南也有匪民造反…… 另外,江湖各大门派不停在暗中收容青壮匪民,势力越来越大,已成为朝廷新的隐患。 萧敬皱眉回到书桌前,打开锦盒,盒中是一对翡翠玉如意,价值连城,宁王最近大肆拉拢勾结官员,举办武林豪杰大会,吸纳江湖门派势力,并通过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钱宁处心积虑上奏皇上,企图恢复藩王护卫,宁王不会如坊间传言也跟安化王一般心存不轨吧? …… …… 太医院,竹屋内。 烛火昏暗,李慕鱼如一条咸鱼般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扯一下就疼得厉害,必须想办法开溜,否则等那个老太监醒过来,那就大事不妙了。 一名小厮端着水盆进来了,看到李慕鱼挣扎着想下床,急忙上前阻止:“你不要命了?” 李慕鱼老实下来了,小心翼翼问道:“何公公醒了吗?” “没有。” 李慕鱼松了一口气,满心期待的问道:“他会不会永远都不醒了?” 小厮回道:“陆太医已经为何公公诊治过了,性命无虞,不久就会醒来了。” 李慕鱼小声嘀咕:“老不死的。”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小厮看着精力旺盛的李慕鱼,心里满是讶异,他照顾过很多个刚净完身的阉人,每一个都是奄奄一息,犹如霜打的茄子,唯独眼前这小子神采奕奕,生龙活虎,好像被切掉的只是一片指甲…… 都没了,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小厮给李慕鱼洗了一把脸,端着水盆出去了:“你好好静养,这里是闭室,我不能久留,我在外面候着,有事叫我。” 李慕鱼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 …… 清晨,院内飞进来几只小鸟,叽叽喳喳,李慕鱼揉着眼睛坐起来,浑浑噩噩,过了一会儿才清醒,看着简陋的封闭竹屋,认命的叹了一口气,看来真的不是梦。 李慕鱼惊觉受伤的腿,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过了一晚,感觉已好了大半,他轻手轻脚翻身下床,试着走了两步,还行。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但小厮一直守在门外,李慕鱼等到中午,小厮离开院子,他才开门溜出竹屋,刚走到院门口,看见一大群人呜嚷呜嚷迎面走过来…… 他们瞪目结舌看着裤裆上血迹斑斑的李慕鱼,一名医官失声惊呼:“你怎么出来了?” 李慕鱼干笑:“屋里太闷了,我出来溜达一下。” 众人惊呆了,净完身的阉人,通常要两个月才能下床,这小子昨天才净的身,今天居然就能出门了?难道是刀子匠老眼昏花,只割了一点皮毛?但看他裤子上的夸张血迹,快赶上卸一条大腿的血量了,不像只割了一点皮毛…… 李慕鱼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也惊觉不科学,勉强解释道:“我体质比较好,从小受伤,很快就好了。” 为首的锦衣中年太监目露赞赏之色:“净身一日,便可下地行走,堪称天资之质。” 太医院的首官回过神,立即为李慕鱼引荐道:“小子,这位是御马监掌印张忠张公公,还不快拜见?” 李慕鱼看着面白无胡须的张忠,弓腰点了一下头:“拜见张公公。” 张忠打量着李慕鱼,短短的寸头,如和尚一般,脸挺白净,眼神透着一丝鸡贼,很机灵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慕鱼。” “临渊慕鱼?” 李慕鱼自己解释:“仰慕的慕,鲤鱼的鱼。” 张忠笑了笑:“名字倒是灵气,可有小名?” “大牛。” 张忠微微一愕,差别也太大了吧?慕鱼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读书人,而大牛听起来则像隔壁村挑大粪的…… “那杂家就叫你小牛子。” “……” 这个年代,小太监并没有流行叫什么小猪子,小马子,小鸭子这些,李慕鱼只是正好撞上了,如果他的小名叫二蛋,张忠多半就叫其二蛋了。 “公公,能不能不叫小牛子?就叫小牛行不行?”李慕鱼说着小声嘀咕:“小牛子听起来有一点人身攻击的嫌疑。” 张忠听不懂李慕鱼的嘀咕,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小牛子,听你说话,像是读过书?” 李慕鱼很谦虚:“读过两天。” “可会写字?” “会。” 张忠眼神更亮了:“不错,不错,五经四书,读到哪一本了?” 五经四书?李慕鱼弱弱的道:“我只会一些古诗。” 张忠笑道:“读过诗经?那杂家考考你。”说着,郎读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这个我懂,这个我懂。”李慕鱼嘿嘿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 “……” 张忠继续:“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 张忠看李慕鱼接不上了,笑骂道:“还说读过诗经?” 李慕鱼干笑道:“我只会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些。” “唐诗?”张忠饶有兴致:“还会其它的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张忠乐呵呵的打断:“好了,好了,可以了。” 李慕鱼嘴角一翘,愚昧的古代人,被我的文学造诣吓到了吧?我还会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你随杂家回御马监。” 张忠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识字且能背几首唐诗的小崽子,人看起来也猴精机灵,正是一个适合放出去当眼线的人选,若是再会一点武功就更好了。 “小牛子,你可会武功?” “不会。” “你多大了?” “快二十了。” “那不小了,学武功晚了一些。” 张忠满意地看着李慕鱼,不会武功,可以配火枪,倒是不太紧要,关键这小子读过书,人也机灵,很适合当眼线探子,太勇莽的人,反而不适合当眼线探子。 李慕鱼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随张忠离开太医院,返回其私邸。 第四章 御马监掌印内侍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御马监名义上只是一个管理皇家牧原,职掌御厩马匹及诸国进贡马骡事宜的宦官衙门,宦官势力渐大后,御马监开始插手兵事,首领太监张忠深得武宗宠信,如今的御马监权力滔天,它与兵部及各督抚共掌兵权,十二监中地位仅次于司礼监。 李慕鱼被禁足于一个小太监们住的院内,门外守着四个壮汉,只要他敢踏出小院一步,瞬间就会四面杵哥,小小反抗一下就会满身大汉……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小院,呼叫道:“大牛哥,大牛哥,张公公找你。” 李慕鱼养了十天伤,腿伤已全好了,闻呼走出屋舍,问道:“张公公找我何事?” “不知道。”小太监摇头道:“张公公只是吩咐我来唤你。” “带路。” 张忠的府邸不亚于王府,大得能让人迷路,小太监领着李慕鱼,穿过无数花园回廊,来到一个雅致的院落前,门外守着数名禁卫军高手。 李慕鱼独自进了院落,走进内堂,张忠坐在主位,身后站着心腹张茂,张茂长得凶神恶煞,留着大胡子,听说先前曾是草莽,后与张忠认了兄弟,入宫当了官。 “参见公公。” “小牛子,伤痊愈了?” 李慕鱼入乡随俗,跟着住在同一个院子的小太监们,学会很多媚上的话:“谢公公体恤,已经痊愈了。” 张忠开门见山:“杂家有一件差事交与你。” “什么差事?” “两个月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将在祁连山举行英雄大会,你替杂家去探听消息。” “探听什么消息?” 张茂出声道:“探听各门各派的机密。” 李慕鱼缩了一下脖子:“我不会武功,会不会有危险?” 张忠笑骂:“怂货。” 李慕鱼嘿嘿一笑:“我只是想留住小命,以后能更好的为公公效力。” “张茂,拿给他。” 张茂拿出一支火枪,递给李慕鱼,冷冷的道:“这是公公赏赐给你防身的。” 李慕鱼身为一个现代人,看着一把古老的火枪,难免有些嫌弃,这枪太古老了,还是火绳枪,装弹都要半天,开枪还要点燃火绳,很是麻烦,这种古老的火枪,要组成大规模的枪队,轮流装弹齐射,形成火力覆盖,才能造成比较大的杀伤力,若是单兵近身乱战,装弹半天,早被人砍成肉酱了,都不如一把粪叉子实用。 遇到俩拿杀猪刀冲上来的敌人,最多开枪灭掉一个,根本来不急装弹开第二枪,怎么用来防身? 张忠看着李慕鱼拿到火枪后,并没有流露出欣喜之色,好奇问道:“你以前没见过火枪?” “见过。” 张忠傲然道:“这是我们大明的神器,威力无穷,绝顶高手也挡不住火枪打出的铅子。” 李慕鱼吐槽:“要是面对一群敌人,开了一枪后,只能等死。” “……” 张忠与张茂尴尬一笑,火枪无论是用于战场,还是用于暗杀偷袭,皆无往不利,但用于防身,就不太灵光了,若是遇到两名以上的敌人,只能沦为鱼肉,任由刀俎宰割。 李慕鱼端倪着火枪,他一个搞兽医的,不太了解火器,但毕竟是现代人,也许他可以将火绳枪改进一下,改成稍稍先进一点的燧发枪。 张茂递出一张羊皮卷:“这是火枪的运用方法。” “谢公公厚赐。” 张忠轻咳两声,倨傲的道:“只要你好好替杂家办差,日后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谢公公。” 李慕鱼拿着火枪,恭敬地退下去了。 夜深人静,李慕鱼躺在床上沉思,御马监掌印内侍,东缉事厂密令干事,两者皆是虚职,但同院小太监们说他这块腰牌掏出来能把一个七品知县吓尿。 御马监原本提督西厂,东厂则由司礼监提督,原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刘瑾被武宗千刀万剐后,西厂以及刘瑾新设的内行厂全被撤销了,御马监目前只统领武骧腾骧左右四卫,武骧腾骧左右四卫负责随驾护卫皇上,不能出京,行事多有不便,于是张忠给他在隔壁司礼监的下属部门东缉事厂挂了一个名。 东缉事厂的名头已足够吓人,更吓人的是御马监掌印的名头,宰相家臣七品官,御马监掌印张忠的权势极大,内阁首辅都要给张忠三分面子。 另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切了都能进宫当太监的,通常需要上下打点,走很多流程,他是运气好,正巧撞上一个空窗期,因为热天净身很容易伤口感染死人,愿意冒死净身的很少。 总之在一系列阴差阳错之下,他成了一个太监,假太监。 李慕鱼谨慎一笑,若是让张忠知道,他并没有净身,那就完犊子了,幸好为他净身的刀子匠何公公,脑袋好像撞坏了,听说醒过来后,一直痴痴呆呆,因此暂时不必担心,自己没净身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张忠之所以赏识他,并不仅仅因为他长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读过书,这是一个读书人地位极高的年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过书的人,即便身无功名,也很容易受到重用,刚入宫的小太监大都是文盲,入宫后才开始识字读书。 …… …… 三日后,李慕鱼领到了一身厂卫行头,尖纱帽,黑皂靴,灰褐衫,宫绦,还有一块青铜腰牌,正面刻着【御马监掌印内侍,东缉事厂密令干事】,背面则是名字【李慕鱼】。此外还有一些碎银以及一大叠宝钞。 李慕鱼换上一身便装,背着粗布包裹起来的火枪,来到了马厩,先挑了一匹白马,他以前没骑过马,骑上高大威武的战马,两腿都在打抖。 骑马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马骑,被马骑的汉子,实在不怎么威武雄壮…… 最后,李慕鱼挑了一头老实巴交的骡子。 骡子慢是慢了一点,但胜在安稳,此去祁连山,虽山高路远,但有两个月时间赶路,时间上绰绰有余。 李慕鱼牵着骡子从府邸侧门出来了,迎着朝阳,意气风发,每个男生心中都有一个仗剑天涯的梦,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路见不平一声吼:呔!禽兽,快放开那个妹子! 这是何等快意? 江湖,我来了…… 西城市集,一个鬼祟的老头叫住了招摇过市的李慕鱼:“小兄弟,留步。” 李慕鱼回头看了贼眉鼠眼的老头一眼,不像什么好人,手里拿着东西,好像是一个卖货的,于是果断道:“家境贫寒。” “……” 鬼祟老头锲而不舍追上来了,意味深长的道:“小兄弟,想不想学绝世武功?” “并不想。” “……” 鬼祟老头看着李慕鱼的寸头:“小兄弟,我猜你一定很崇拜嵩山派吧?” “……” 李慕鱼摸了一下短短的头发,羞恼强调道:“我这是寸头,不是光头。” “……” 鬼祟老头摆摆手:“这不重要。” “很重要!” 鬼祟老头轻咳两声,神秘的道:“我可以传授你嵩山派绝学,只要一贯钱,你想不想学?” 李慕鱼对于一贯钱,并没有什么概念,问道:“你要如何传授我嵩山绝学?” “只要你给我一贯钱,我就把嵩山派的内门心法洗髓经卖给你。” “一贯钱就能买到嵩山派的内门心法?” “没错。” 李慕鱼提了一个略有深度的问题:“请问什么是内门心法?” “……” 鬼祟老头掏出一本小册子,小声道:“我曾是嵩山弟子,这是货真价实的洗髓经,我从嵩山藏经阁拓印下来的。” 李慕鱼想了想,掏出一把宝钞:“我没有铜板,只有这个。” “宝钞?”鬼祟老头勉为其难的道:“也行,但宝钞你要给一千贯。” 一千贯?价格翻了一千倍?李慕鱼也只是撇撇嘴,痛快的付了钱,先前领到一大叠宝钞的时候,还以为发财了,没想到这宝钞根本就兑换不了铜板银子,商贩也基本不收,这宝钞几乎等同废纸。 银货两讫后,李慕鱼离开了,鬼祟老头又掏出一本小册子,继续寻觅肥羊去了…… 第五章 保定三虎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北直隶,真定府。 李慕鱼离京赶了两天路,来到真定府城,他在先前的官驿把骡子换成一匹适合长途跋涉的驮马了,骡子太蠢了,操控难度极大,马与骡的操控感差别就像电动车跟手扶拖拉机。 记得有一次父上大人跟朋友喝酒,喝多了,咩嘿斜斜上了朋友的手扶拖拉机,说要学开手扶拖拉机,朋友大方地掏出了五斤重的钥匙,几分钟后,父上大人被手扶拖拉机甩进了臭水沟里,酒醒后,父上大人跟邻居大叔就猪圈围墙被撞塌的赔偿问题展开了正式协商…… 李慕鱼也因此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要勇于尝试,实践方出真知,他要不是往村里的公厕扔炮竹,惊出几个占坑的茅匪厕霸,引发了众怒,哪会知道父上大人腰间牛皮带是如此的厉害。 实践证明,牛皮带比铁沙掌、衣架、擀面杖、晾衣竿等厉害太多了,实乃居家旅行必备…… 烈日下赶路,真是要命了,长时间骑马屁股太疼了,裂开了一样,李慕鱼仗剑天涯的梦也跟他的屁股一样,已经稀碎了,行走江湖大碗酒大碗肉,还不如躺在家里啃窝头。 府城远不如皇城繁华,没什么好看的,主要是真定府去年曾被叛军攻陷过,世面很不太平,到处都是流民游匪,李慕鱼打听真定官驿所在的方向后,牵着马信步前往,路上见到了不少拿着刀枪剑戟的武林人士。 三十年前,武林中两位年轻剑客,铸剑山庄少主燕苍南跟青城派掌门大弟子莫轻言,为争蜀中第一剑的名头,相约在祁连山下比剑,他们比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决定各自回去苦练三年,再一决高下,三年后,他们再次比剑,仍不分胜负,他们又约了三年后,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转眼十二年过去,两位剑客已成为挚友,他们的三年之约,已变成友人聚会,他们仍会比剑,但已变成纯粹的切磋交流剑法,不再是为了争蜀中第一剑的虚名。 花落花开,又是一个三年之约,燕苍南如约而至,却没有见到每次都早到的挚友莫轻言,只等来一个送信的青城派弟子,原来挚友莫轻言赴约前染疾去世了,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痛失知己挚友的燕苍南大哭过后,封剑退出了江湖。 故事没有结束,两位剑客的后辈,延续了这一段武林佳话,开启了新的三年之约,而原本只属于两个门派之间剑法交流切磋的聚会,渐渐演变成一个全武林参与的武学交流盛会,江湖各门各派每一界都会派年轻子弟前往参加,大家一起交流切磋武功。 李慕鱼一路上,只要经过茶馆酒楼,全都能听到说书人讲关于祁连山英雄大会的趣闻轶事。 武林中人,大都好斗,每一界祁连山英雄大会都有流血殴斗事件发生,上一界华山跟峨眉的两派长老在茅房中论道,发生了争吵,裤子都没提就打起来了,最后引发两派弟子群斗,伤了数十人,两派也因此反目。 李慕鱼每每想起都会忍俊不禁,同是修道之人,煮豆燃萁,同厕操戈,何必呢? “哎呦!” 路旁一家名叫【如意】的赌坊,一个被扒得精光的男子,被两名赌场打手挟着胳膊丢出来,捂腚跑走了。 光腚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疾驰的脚步像龙卷风一样…… 李慕鱼虎着脸,衣服都被扒光了,输得也太惨了吧? “唉哟!” 又一位仁兄被扒光丢出来了,狼狈跑走…… 李慕鱼瞪目结舌,不记得曾在哪里看过一段关于这个年代城民的描述:【街头巷尾皆游手赌博之辈,不事生产,得一钱即踞地共掷,钱尽继以襦裤……】,大概的意思就是满大街都是游手好闲的人,弄俩钱就聚赌,最后连衣服裤子都输掉了。 刺激! 李慕鱼有一点小兴奋,大喝道:“敢不敢扒光一个妹子丢出来?” “……” “没有妹子,秀妇也可以。” “……” 李慕鱼翘首期盼半响,并没有妹子秀妇什么的被扒光丢出来,于是失望地离开了。 掌灯十分,李慕鱼牵着马来到真定府官驿。 官驿就是官府设置的驿站,官道每隔三五十公里就会有一个驿站,为过往官差提供车马住宿,全都是免费的,但很多驿站地处荒山野岭,饮食卫生等各方面还不如私人客栈。 李慕鱼出示官文腰牌,顺利登记住进了真定府驿,府驿条件看起来比先前住的三个县驿强多了,屋舍雅致,床铺被褥看起来很新。 驿卒送来了饭菜,饭菜是两个大馒头,一碟杂菜,一条焖鱼,一碗飘着些许油光的菜汤,还有一小瓶酒,李慕鱼大感意外,居然有酒有肉?虽然只是一条巴掌大的鱼干,但已经很难得了。 由于连年战乱,国库日渐空虚,户部拨到驿站的经费越来越少,加上层层克扣,到地方已所剩无几,打了一个比方,上面若是拨一套衣服下来,到地方的时候只剩一条三喵裤了…… 李慕鱼正吃着饭,一名魁梧男子,敲门推开一半,探头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坛酒,招呼道:“大人,小的住您隔壁的,我们兄弟置办了一些好酒好肉回来,一起喝两杯吗?” “我已经在吃了。” “这破驿站的酒菜有什么好吃的,快过来与我们一起喝酒。” 李慕鱼盛情难却之下,随魁梧男子来到隔壁客房,房中还有两名男子,一个面相高冷,见面只是点一下头,一个面相透着鸡贼,热情的招呼道:“大人,快请坐。” “我不是什么大人,你们不要那么客气。” 魁梧男子讳莫如深一笑,他们住的是上院,过往的普通衙差根本住不进来,他们是仗着刑部的公文牙牌,才能住上院的。 “我们兄弟三人在刑部当差,都是保定人,江湖人送绰号保定三虎,在下黑虎。” 鸡贼男:“在下赤虎。” 高冷男:“在下白虎。” “……” 李慕鱼看着三名江湖气很足的朝廷同僚,也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慕鱼,在御马监当差。” “御马监?”黑虎虎躯一震,负责守卫皇城的武骧腾骧左右四卫,名义上也算是御马监的人,但武骧腾骧四卫的人,并不会自称来自御马监,自称来自的御马监的,只有太监。 黑虎立即行了一个礼:“原来是李公公,请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赤虎白虎也一起行礼:“参见李公公。” 李慕鱼尴尬一笑:“你们不必多礼。” 大家客套两句后,一起坐下来,酒菜不错,烧鸡卤肉,保定三虎刚开始显得有一点拘谨,喝了一碗酒后,保定三虎渐渐没那么拘谨了,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保定三虎是刑部的密探,他们此行奉命前往南昌府丰城,调查数日前发生的一起天灾,数日前,南昌府丰城坠落陨火,引发大火肆虐。 丰城的大火乃是天灾引起,并非人为纵火,地方官府已结案上报三司,南京大理寺复审时,发现了一丝蹊跷,丰城隶属于南昌府,乃是宁王的藩地,此次大火仅死三十余人,可是其中一户书香世家,家仆全都逃过一劫,而主家七口竟无一幸免。 这户书香旺族平日处处与宁王掣肘,因此坊间流言,宁王借天灾铲除异己。 无论江湖或朝堂,关于宁王心怀不轨的流言,始终不绝于耳…… 宁王?造反?关我毛事?李慕鱼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只想找到阴阳镜,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第六章 醉酒论英雄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酒过三巡,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 李慕鱼喝了一碗酒,脸颊酡红,眼睛都变直了,但脑子还算清醒,听着江湖阅历很丰富的【小虎队】聊着一些江湖秘闻…… “我听说华山掌门卓不凡与其妻妹田碧莲经常私会。” 赤虎说得隐晦,李慕鱼歪着头:“你意思是他们有一腿?” “……” 黑虎很吃惊:“卓不凡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正人君子,你从哪听来的?” 赤虎小声的道:“我听都察院的一个兄弟说的,他在陕西暗查华山派时,曾窥见过卓不凡与其妻妹游湖过夜,卓不凡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却男盗女娼,乃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 黑虎耸肩:“游湖过夜,也未必苟且。” 赤虎喝了一口酒:“无风不起浪。” 李慕鱼摸着下巴,小姨子的屁股蛋,有姐夫的一半,果然是从古就有的优良传统…… “华山派还有啥流言?” 赤虎看了李慕鱼一眼,未语先笑:“你听过上一界祁连山英雄大会,华山派跟峨眉派在茅房内殴斗,两派因此反目的事吗?” 李慕鱼点头:“这个我听过。” 赤虎继续道:“两派对外宣称是两派长老论道发生争执引起殴斗,只有少数人知道起因乃是华山派长老醉酒,将屎拉在峨眉长老鞋子上,两人是因这个打起来的,并非什么论道相争。” “……” 李慕鱼笑喷了,俩年过半百的老头,裤子都没提就在茅房里大打出手,各种旋转跳跃不停歇,那画面…… “我听说当时唐门一位火器堂的仁兄也被卷进两派混战了。” “公公说的是唐家堡?” 李慕鱼点点头,唐门就是唐家堡,四川唐家堡以制作机弩、鸣镝、火器等闻名。 赤虎绘声绘色的接道:“当时两派子弟在茅房外殴斗,而茅房内有一名唐家堡的统领在如厕,被无辜殃及后,盛怒之下往茅房外面扔了一枚震天雷,没想到正巧落入粪池,炸得秽物遮天蔽日,你们能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景象吗?” “……” 炸屎这门古老的艺术,不会就是从唐门传下来的吧?李慕鱼掩嘴偷笑不语。 黑虎嫌恶的道:“老子在喝酒,莫说这个了。” 李慕鱼兴致勃勃:“赤虎兄,你还知道什么江湖辛秘吗?” 赤虎沉吟半响,神秘兮兮的道:“点苍派掌门柳风笑,腚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哪怕脑袋被人砍掉了,看胎记都能认出来是他。” “……” 黑虎惊愕道:“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屁股有胎记的?” “我曾在山涧里看过柳风笑洗澡。” “……” 赤虎木然喝了一口酒,发起牢骚:“一个臭老头遮遮掩掩在山涧里洗澡,娘个土鳖,差点瞎了我的眼。” “噗!”李慕鱼喷笑出来,调侃道:“赤虎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 黑虎拍着赤虎的肩,嘲笑道:“人家都是在山涧河流里看到姑娘洗澡,就你小子看到的都是老头,我们前不久去西域调查白莲教余孽的时候,你也是撞见昆仑派代掌门在温泉中沐浴,然后被昆仑派的人追杀了十里地,要不是我们暗中帮你掩护,你小子早被人家剁成肉酱了。” 寡言少语的白虎难得跟着吐槽:“中原九大门派的掌门,其中两位的尊臀都让你看过了,你也算不虚此生了。” “……” 赤虎面红耳赤,想想将来老了跟自己孙子吹嘘,你们祖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两位大掌门的尊臀,别人穷尽一生,但求一见而不可得,你们祖父有幸遇见两次,也算不虚此生了。 这种牛皮吹出去能笑死子孙吧? “你们以为我想看?” 李慕鱼也跟着黑虎一起哈哈大笑,行走江湖,经常风餐露宿,洗漱都是到山溪湖泊河流里,运气好的,撞上美女沐浴,运气不好的,撞上的都是老头什么的…… 李慕鱼顺势一问:“中原各大门派的掌门,谁的武功最厉害?” 黑虎摇摇头:“这个说不准,各大门派的掌门,鲜少与人交手,没人知道他们深浅,难说谁最厉害。” 赤虎沉吟道:“中原年轻一辈的高手,倒是能说出那么几个。” “都有谁?” “嵩山派的无机,铸剑山庄的燕当归,藏刀阁的罗非瑜,昆仑派的李富贵……” 李慕鱼满头汗:“无鸡?当归?罗非鱼?这都是些什么鬼?” “中原年轻一辈的高手啊!” “这都是些什么鬼名字?” “哪里不对吗?” 李慕鱼懒得说了:“这些名字一听就是男的,没有厉害的女侠吗?” 赤虎不假思索:“武林中年轻一辈的侠女,当属绝色双白,一个是雪山派也就是天山派的白若梅,另一个是丐帮的白月姬。” “丐帮?”李慕鱼想起曾被人当成乞丐,好奇追问:“白月姬是一个女乞丐?” 黑虎点头笑道:“叫化姬是前不久丐帮大会刚选出来的丐帮帮主。” “叫化姬?”李慕鱼乐了:“这是绰号吗?我听说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众数十万?” “没错。” “叫化姬统领数十万帮众,不怕她造反吗?” 黑虎说明道:“丐帮大大小小数百个分会,分散在全国各州府,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叫化姬名义上是丐帮帮主,实际上听她调派的丐帮弟子也就南昌一带的两三千人,况且几乎每一个丐帮的大分会,都有我们朝廷安插的眼线,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赤虎附和道:“丐帮弟子大都是老弱病残,地痞无赖,没几个会武功的,一帮乌合之众即便造反,也很快就平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黑虎继续道:“朝廷忌惮的是嵩山、武当山、峨眉山、华山、青城山、昆仑山、崆峒山、点苍山、天山这些山门,他们不但子弟众多,且高手如云。” “天山派弱一些,毕竟他们只收女弟子。” 功高震主,树大招风,李慕鱼闻言若有所思,他此行便是奉命打探监视江湖各大门派一举一动的。 小虎队是刑部的密探,知道的江湖机密很多,李慕鱼开口了。 “黑虎兄,你们听说过阴阳镜吗?” “阴阳镜?” 李慕鱼神秘兮兮的道:“我此行便是奉命追查阴阳镜的。” 黑虎白虎摇了摇头,赤虎沉吟道:“公公,您要找的是一面护心镜吗?” “护心镜?”李慕鱼迟疑的道:“好像不是护心镜,应该是一面女子梳妆的铜镜吧,番帮传进中原的,你们没听说过吗?” “没有。” 赤虎摸着下巴道:“我只听说过数十年前,一代神匠铁器老人曾用一块天外陨石打造了一面护心镜,分阴阳两面,故取名阴阳镜。” 李慕鱼问道:“这面阴阳镜现在在哪?” 赤虎摇头着:“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这面阴阳镜目前流落在中原地区。” “中原地区?没有具体一点的位置吗?” “没有。” 李慕鱼无奈了:“这要从哪里找啊?” 赤虎微笑道:“这是铁器老人为自己孙女打造的护心镜。” 李慕鱼沉思起来,赤虎的言外之意这是一面女子用的护心镜,那多半在女人身上,而护心镜是一种防具,寻常女人不会戴的,会戴护心镜的多半是女将女侠女匪什么的。 问题是这面护心镜是穿在里面的还是穿在外面的?穿外面的还好,一目了然,穿里面就有一点麻烦了。 大姐,请问你可以解开衣服,让我看一下你护心镜吗? 这多少有点耍流氓的嫌疑,这么问一位女侠,很容易吃刀子吧? 李慕鱼有点冒汗,不再多想了。 四个人继续喝酒吹牛,不亦乐乎,小虎队江湖阅历丰富,他们教了李慕鱼很多行走江湖的生存法则,喝到深夜,一大坛酒全都喝光后,李慕鱼才在黑虎的搀扶下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着了…… 第七章 决斗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雄鸡一叫天下白。 李慕鱼睁开眼,浑浑噩噩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慢慢清醒,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他起身走出房门,正巧遇到也是睡眼惺忪出门的黑虎。 “外面怎么那么热闹?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赤虎也挤出门:“出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驿站外是一条巷道,平日清晨很少人,此时却挤满了路人,熙熙攘攘,如同市集一般喧闹,引起路人围观喧闹的是两位站在驿站对面木楼屋脊上对峙的大叔。 李慕鱼仰头打量着两位貌似要决斗的大叔,左边的大叔,剃了一个很挫的“地中海”发型,身穿黑色武士服,脚踩木屐,双手握着一把太刀。 右边的大叔,一袭补丁短衫,背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一些草药菊花,他的打扮看起来像一个乡野汉子,但眼神明亮,不显一丝疾苦,手里拎着一条咸鱼…… 咸鱼? 李慕鱼揉了揉眼睛,发现真的是一条咸鱼,这几个意思?拿咸鱼当兵器吗?传说中武学的最高境界,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只要心中有刀,万物皆可为刀,即便是一根烧火棍,一只猪腿,一条咸鱼,一条肚兜…… 以兜为刀,独领风骚! “赤虎兄,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李慕鱼扭过头,发现赤虎正兴奋地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里面挤,这些莺莺燕燕是驿站对面木楼出来的姑娘,对面木楼是一家勾栏院。 畜生,禽兽! 道德沦丧,猪狗不如! 没想赤虎居然是这种人? 亏他们昨晚还称兄道弟,有便宜占居然不叫一声? 李慕鱼把手一大挥,也兴奋地挤向女人堆,兽医专业比土木工程专业还惨,他们学院全是牲口,难得遇到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妹子…… 黑虎白虎作风正派,并没有往一群莺莺燕燕里面挤,他们惊奇地看着兴奋的李慕鱼,人家挤姑娘是为了揩油占便宜,这货命根子都没了,挤个什么劲儿? “哎呀。”一群莺莺燕燕娇呼:“不要挤嘛!” “不要乱摸。” 一群莺莺燕燕娇嗔声中,一个中气十足的蜀腔男声咆哮:“哪个瓜皮摸老子屁股?” “对不住,看走眼了,失手,失手。” “……” 挤向一群莺莺燕燕的牲口不只李慕鱼,李慕鱼被一个猥琐汉子挤出来了,怒斥:“兄台,你挤什么?” 猥琐汉子回过头,机智的回道:“你挤什么,俺就挤什么。” “……” 眼看着一群莺莺燕燕已经被十多头牲口包围了,密不透风,挤不进去的李慕鱼悻悻退回来了,看到黑虎正以狐疑的眼神在看着他。 李慕鱼面对黑虎狐疑的眼神,讪讪一笑,强行解释道:“我眼神不太好,只是想凑近看看。” 黑虎笑而不语,李慕鱼转移话题:“黑虎兄,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黑虎的耳朵动了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听说持长刀的是一名东瀛浪人,名叫十夜一次郎。” “十夜一次郎?”李慕鱼点头道:“这个名字倒是很适合中老年人。” “……” 黑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有被冒犯到,继续说道:“十夜一次郎不远万里东渡至我们大明,只为挑战中原武林各大刀法名家,以此证明他们的东瀛刀法胜于我们。” 李慕鱼嗤道:“夜郎自大。” 黑虎呵呵一笑:“夜郎自大?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另一个呢?” 黑虎摇摇头:“听说是一个卖鱼的。” 李慕鱼错愕:“不说是挑战中原武林各大刀法名家吗?挑战一个卖鱼的几个意思?这个十夜一次郎脑袋被门夹了?” “……” “听说十夜一次郎,已经打赢中原武林九位赫赫有名的刀客。” “这么厉害?” 黑虎笑道:“那九位有名的刀客只是虚有其名,全是被鼓吹起来的。” 李慕鱼笑着附和:“我知道,我知道,全是炒作起来的。” 黑虎没有回话,打量着卖鱼的汉子,沉吟道:“这卖鱼的汉子绝非等闲。”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气度!” 李慕鱼想了想,若是一个普通的卖鱼大叔,爬上青楼的屋顶装大尾巴狼,早被青楼的护卫们捶成猪头了…… “他们怎么还不打?” “时辰未到。” 李慕鱼翻白眼:“又不是入洞房,还看时辰?” “……” 东瀛浪人看着卖鱼大叔筐子里的菊花,开口了,说的赫然是应天话,也就是南京话,大明的官语,不过,他的口音很不标准:“离大人,您喜欢菊花?” “是的。” “我也喜欢菊花,菊花在我们家乡代表圣洁。” 李慕鱼满头汗,怎么聊上菊花了?当然了,梅兰竹菊是古代文人君子最喜欢聊的事物,聊菊花很正常,聊喇叭花才是不正常的…… 两位大叔就如何挑菊花,如何养菊花,如何品菊花,展开了一番探讨,一直聊到辰时。 决斗终于开始了,十夜一次郎的刀刃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刀光一闪。 十夜一次郎大喝一声,突进一刀,快若闪电,卖鱼的大叔如鬼魅一拧,避开刀尖,欺近飞起一脚,踢中十夜一次郎的脸,十夜一次郎鬼叫一声从屋顶摔了下去,砰!砸烂一间小木屋…… 鸦雀无声,没动静了。 李慕鱼眨了眨眼,这就某了?声势搞得那么大,一脚就死老鼠,感觉就像脚踏七彩祥云的齐天大圣,霸气的闯进龙宫,结果被一条小虾米叉死了。 卖鱼的大叔足尖一点,几个腾空纵跳,消失在霞光中。 李慕鱼回过神:“结束了?” “是的。” 李慕鱼曾听过高手之间过招,往往一招就能分出胜负了,不曾想只踢一脚就收工了,亏他翘首期待了半天,以为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话说,他们不是比刀吗?” “十夜一次郎不值得他拔刀。” “你认出那个卖鱼的大叔了?” 黑虎点点头,还没说话,白虎神出鬼没般冒出来,敬仰的道:“那位前辈是曾经的中原第一刀,霸刀荆离。” 围观群众渐渐散去,一群莺莺燕燕也返回青楼了,随后,口吐白沫的十夜一次郎被青楼的护卫们抬出来丢到地上,啐!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啥也不是,呸…… 不知何时,来了三个真定府的衙差,他们上前将受伤昏迷的十夜一次郎叉走了。 赤虎带着一身脂粉香回来了,依依不舍的叹道:“这家青楼的姑娘真漂亮,不比教坊司的差,可惜啊!” 李慕鱼斜眼:“可惜什么?” “她们陪客人也要银子。” “……” 李慕鱼沉默了一会儿,幽幽的道:“你可以不给。” “……” 四个人说笑着回到驿站,洗漱吃过早膳,急于赶路的小虎队先离开了,李慕鱼则要来纸笔,找到驿站的文书先生,时不时问这个字怎么写,那个字怎么写,而后以歪歪扭扭的繁体字迹,写了一封密报。 艳阳高照,李慕鱼戴着斗笠,蒙着面巾,来到真定府一处民信局。 【飞鸽门】是一个以鸽子传递信件的门派,他们在全国各州府县城设点养信鸽,利用鸽子往返各州府县城传信,收费略高于寻常民信局,而且经常丢失信件,但传信速度极快,凡是中原地区的信件,最快能做到朝发夕至。 官府的信件,他们是不收费的,李慕鱼出示腰牌,报了一个地址,交出密信,不久,一只绑着密报的鸽子飞出鸽笼…… 第八章 狗官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夜里,京城一处私苑。 一名小太监,敲门进到一间华丽屋舍,双手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小竹筒,屋中的张忠张茂正在下棋,他们淡淡地瞥了小太监一眼…… “启禀公公,飞鸽门送来一封密信。” 张茂起身上前,拿起了竹筒,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后,打开小竹筒,抽出了密信,先看了一眼落款,惊讶道:“小牛子发回来的密报。” 张忠也很惊讶:“那小崽子出京不过数日,便有密报发回了?” “是的。” “他都查到些什么了?” 张茂看着密报,眼角一阵抽搐,慢吞吞的道:“华山派掌门卓不凡与其妻妹田碧莲有一腿?” 张忠无语:“……” “点苍派掌门柳风笑屁股上有一块大胎记。” 张忠欲言又止:“……” “昆仑派代掌门背臀有一处刀痕。” “……”张忠错愕半响,怒道:“这查到的都是什么狗屁?那小子莫不是将道听途说的江湖传闻发回来了吧?” 张茂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未必是道听途说,我也曾风闻卓不凡表面正派,私下却品行不端,私通妻妹可能真有其事。” 张忠张茂对视一眼,小牛子的密报关乎九大门派两位掌门,没有一点本事,绝对查不到如此辛密,他们只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小牛子是如何看到人家屁股的? 人家总不会自己脱裤子给他看吧? 姑且不管小牛子是如何查到华山派掌门卓不凡与其妻妹田碧莲通奸的,若确有其事,他们倒是能以此要挟卓不凡,迫使华山派归顺朝廷。 两人看完密信后,继续下棋。 张忠举着棋子,半响仍未落子,突然说道:“张茂,你呆会儿清点宁王送给咱家的礼物,天明后,我要进豹房面圣,参劾宁王意图谋反。” 张茂神色一震:“您为何要参劾宁王?” 张忠深谋远虑的道:“宁王反心已决,我们必须跟他划清界线,可不能被他连累了。” “您认为宁王成不了事?” “他不是那块料,也就钱宁相信他能成事。”张忠冷声说完,落子绝杀! 张茂起身,微微一鞠,退出屋舍。 …… …… 山西汾洲地界,一个又穷又破的县驿。 一路车马劳顿的李慕鱼宛如一条咸鱼,无精打采躺在床上。这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县驿,养的马很少,此时已没有可以更换的车马,几个驿卒的牙加起来都不满一口,安保存在极大隐患。 桌上驿卒送来的糙米菜团都冷了,李慕鱼却一点都不想吃,七月天,赶了一天路,马都累崩了,更不要说人了。 京城到祁连山三千多里,两个月时间赶路,先前以为挺轻松的,即便不骑马,走路都能到达,现在知道错了,白天太炎热了,日头下赶路简直要命。 若是换成夜里赶路,当然会舒服得多,但走夜路不安全,出了京畿地区后,到处都是反贼盗匪,一不小心就凉了。 李慕鱼皱眉,听说蜀地现在有一个麻子脸造反,祁连山靠近蜀地,不知英雄大会是否会因此受影响? 行走江湖,没有武功,太危险了,李慕鱼撑起快散架的身子坐起来,下床吃着饭,掏出先前买的洗髓经,翻开研究起来。 宇宙有至理,难以耳目契。 凡可参悟者,即属于元气。 气无理不运,理无气莫着。 交并为一致,分之莫可离。 李慕鱼勉强读了一段,却一点都不能理解经文的意思,太晦涩了,晦涩到甚至无从分辨真假。 才疏学浅,参不透! 李慕鱼将秘籍丢到床上,顺手拿起张忠送的火枪。 【妙药装入管中,添以铅子,以眼校之,火从其穴孔中放出,铅即击发,如挚电光,其鸣也,如惊电之轰……】 这是张茂给的羊皮卷里关于火绳枪的大概描述与运用,李慕鱼看不太明白,但作为一个现代人,想办法让一支古董枪发射,并不是一件难事。 李慕鱼拿出弹药袋,装了一管火药,通条捣实火药,装入铅子,封管装上引线,只要将引线点燃,扣动扳机将点燃的引线引入药锅点然底火,底火再点燃枪堂里的火药,就能进行发射了。 李慕鱼拎着油灯来到院子,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他举枪对准二十步开外一块镇宅山石,拿油灯点燃了火绳…… 砰! 火光一闪,铅弹打在山石上,反弹到不知哪去了? 李慕鱼住的隔壁屋,一个年轻小胡子刚跨出洗澡的木桶,突然听到一声枪响,一枚铅弹击穿门板射进来,再将木桶击穿了,看着漏水的木桶,小胡子目露骇然,寒毛都坚起来了,幸好他早一步洗完澡了,不然,漏水的就不只木桶了。 小胡子很冷静,如若是刺杀,刺客发现一击不中,早就杀进门了,他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拾起桶中的铅子。 门开了,小胡子举步走进院中,看到端着枪的李慕鱼,疾言厉色:“你开的火铳?” 李慕鱼转过身,木然点头:“有什么问题?” 小胡子看着李慕鱼转过身,枪口正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吞了一口唾沫,亮出手里捏着的铅弹,慷慨激昂的问道:“我只是想问你,这枚铅子你还要吗?” “……”李慕鱼愣了愣,耸肩道:“不好意思,我在试枪,铅子弹到你房里去了?” 小胡子斜眼道:“你说呢?” 李慕鱼挺客气:“我叫李慕鱼,在御马监当差,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小胡子一听御马监,立即变得阿谀,笑得很是谄媚:“下官陕西道监察御史刘大勇见过李公公。” 李慕鱼愕然,监察御史?前段时间跟小太监们习字读书的时候,张忠命他恶补了一点大明吏制,都察院司职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总之就是一个负责代天巡视,监察文武百官的衙门,他意识里都察院的官吏应该都是那种威严肃穆刚正不阿的形象,刘大勇这货长得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笑得很是奸佞,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贪生怕死,只会媚上欺下的狗官。 刘大勇至少是一个正七品的官,高过无品无衔的李慕鱼数级,但他面对李慕鱼,却表现得像一个卑微的奴才。 两人闲聊起来,刘大勇巴结的问道:“不知李公公前往祁连山,有何贵干?” 李慕鱼捣鼓着火枪,敷衍道:“赏花。” 刘大勇呵呵道:“李公公真是好兴致,再过两个月,祁连山下的野菊就要开了,到了那个时候,菊花爆满山,确实很美。” “……” 刘大勇呵继续道:“下官正好奉命巡视西宁卫,也是一路往西,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李慕鱼想想孤单的旅途上有伴也挺好的,另外巡按算是很大的官了,应该有不少随从,人多路上会安全一些,于是点了点头:“也好,这样大家路上也有一个照应。” “下官倍感荣幸。” “刘大人太客气了,对了,刘大人,你带了多少个随从?” “下官只带了一名随从。” 李慕鱼斜眼:“堂堂陕西道监察御史,出远门只带一个随从?”心中暗忖这货看来混得不怎么样啊? 刘大勇读懂了李慕鱼的眼神,干笑道:“下官奉命暗查,不宜大张旗鼓。” “哦。”李慕鱼转移了一个话题:“刘大人懂火器吗?” 刘大勇捋了一下胡子:“略知一二。” 李慕鱼求教道:“你知道如何最快速的装弹吗?” 刘大勇正准备给李慕鱼演示如何快速装弹的时候,一个身材丰盈的黑衣蒙面人跳进院内,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柳叶刀,大声娇斥:“狗官,纳命来!” 刘大勇吓一跳,手一哆嗦,还没装弹的火枪顿时掉在了地上。 狗官?李慕鱼轻轻推了推刘大勇:“叫你呢。” “……” 二米多高的土墙,一下子蹦高进来,显然是一位武功高强的女侠,李慕鱼看了一眼掉在地上没上膛的火枪,考虑要不要捡起来唬人,想想放弃了,他不动生色挪动脚步与刘大勇拉开距离,生怕被这狗官连累。 第九章 女刺客(上)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黑衣蒙面女刺客并没有注意掉在地上的火枪,她看了看刘大勇,再看了看李慕鱼,挥舞着柳叶刀,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你们谁是刘大勇?” “……” 两个男人偷偷对视一眼,这位女侠真是人才,刺杀目标长啥样都不知道就风风火火杀上门了。 刘大勇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刺客,但都察院得罪的官绅太多了,仇人遍天下,于是他急忙拿出一块翰林院的象牙牌,淡定的道:“本官翰林院编修陆光正,回乡祭祖的。” 李慕鱼眉头一挑,改名字改得这么丝滑的吗? 女刺客质问:“你真叫陆光正?” 刘大勇晃晃牙牌,慷慨激昂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慕鱼翻白眼,这改得连亲爹都认不出来了好吧?陆光正这名字听起来像书生,刘大勇这名字听起来像隔壁村杀猪的…… 女刺客目光一转,投向李慕鱼,冷笑道:“这么说,你是刘大勇了?” “我不是。我不是。”李慕鱼吓得裤裆都快湿了,手忙脚乱掏出自己的腰牌:“我叫李慕鱼,我是御马监的内侍。” “御马监?”女刺客瞄了一眼腰牌,嗤之以鼻:“原来是一个狗太监。” “……” 太监就太监,为什么加一个狗?李慕鱼一脸黑线,人参攻击,赤果果的人参攻击! 女刺客提刀质问两个男人:“刘大勇那个狗官呢?” 刘大勇左等右等,不见护卫前来御敌,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略显不安的接话道:“刘,刘大人出门了。” 女刺客质疑道:“外面黑灯瞎火,荒郊野岭的,他能去哪里?” 李慕鱼回道:“刘大人出去拉……呃……上茅房了。” “……” 刘大勇附和道:“对对对,他出去上茅房了。” 女刺客并不相信,嫌恶地冷哼一声:“驿站里没有茅房吗?” 李慕鱼瞄了眼角落的草屋:“有是有,就是太臭了,蹲一下人可能就熏昏迷了。” 女刺客不相信,于是自己进茅房查看,确实没有人,另外,驿站的茅房果然如那个狗太监所言真有那么臭,只是短短一瞬,她就差点被熏倒在茅房里了,江湖中最常用的蒙汗药七步倒都没那么厉害,她像一只受惊的老兔子,蹦出了茅房。 李慕鱼看向捏鼻子跳出茅房的女刺客,掩嘴偷笑:“是不是很臭?我没骗你吧?” “……” 李慕鱼身为一个现代人,现在最受不了的就是上茅房,这古代的茅房全是旱厕,不是一般的臭,抚菊大都靠就地取材…… “有刺客!有刺客!” 一名老驿卒大叫着进来了,手里提着一根长棍,他很英勇的护在李刘二人身前,回首问道:“刘大人,李公公,您二位没事吧?” 刘大人?女刺客幡然醒悟,举刀怒指刘大勇:“你个狗贼原来就是刘大勇,纳命来!” 刘大勇很想给老驿卒一脚,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驿卒挥棍勉强挡住了女刺客砍过来的刀,但下一瞬就被踹飞出去了,几乎同一时间,驿丞领着三名持长棍的老驿卒慌慌张张跑进院子。 “刺客在哪?刺客在哪?” 驿丞姓唐,四十来岁,手无缚鸡之力,平日上炕都费劲,他发现刺客是女的后,以为自己又行了。 “女贼,休得猖狂,待本官……” 老唐话说到一半,发现一名上前的老驿卒被踹飞了,立即缩到三名老驿卒身后,叫嚷道:“你们速将刺客拿下!” “是,老爷!” 三名老驿卒挥舞着长棍,攻向女刺客,官驿的驿卒大多出身军伍,三个老头都会一点粗浅功夫,但女刺客武艺高强,刀不血刃,三拳两脚就把四个老头全打趴下了,四个老头一个个趴在地上扶着老腰,爬都爬不起来了,老趴菜…… 李慕鱼脸颊一抽,四个老头眨眼就全跪了,这女的是传说中的老头杀吗?居然如此凶残的对待老同志,真是一点都不会尊老,原先还觉得自己一个青壮让四个老头保护有点过意不去,还想着上前助个拳,没想到女刺客如此生猛,幸好没有草率,否则自己也成小趴菜了。 女刺客提着刀,缓步走向瑟瑟发抖的刘大勇。 刘大勇大声呼喊自己的护卫:“刘栓,你死哪去了?快来救我?” 硫酸?李慕鱼神色一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鸦雀无声,没人回应。 女刺客冷笑出声:“你现在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话音刚落,一个突兀的河南口音男声响起:“哥,俺回来了。” “……” 女刺客被整得有一点尴尬,看向悄无声息走进院子里的高大汉子,出于一个武者以及女人的直觉,这大个子是一个绝顶高手。 刘大勇看向走进院内的高大汉子,吼道:“刘栓,你死哪去了?” 刘栓拎着竹提烤鸡,憨笑道:“你不是说要吃烤鸡吗?俺进城给你买烤鸡了。” “我没说。” “俺就当你说了。” “……” 李慕鱼看向高大汉子,这货就是硫酸?怎么看着像脑血栓?外表是挺高大威猛,但明显是一个铁憨憨,当然了,人不可貌相,看刘大勇这贪生怕死的样子,谁能想到这货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 都察院,一个素来以出铁面清官闻名的衙门,没想到居然会出刘大勇这种阿谀谄媚贪生怕死的老鼠屎…… 刘大勇手指女刺客:“快将刺客拿下!” 刘栓看向女刺客,眨眨眼:“女的?俺娘说不能打女人,打女人找不着媳妇儿。” “……” 刘大勇急得直跳脚:“蠢货,快点动手!” 刘栓很倔强:“俺不。” 李慕鱼忽悠道:“她不是女人,她是男扮女装的。” “男扮女装?”刘栓看向女刺客,问道:你是男的?” 女刺客忌惮刘栓,急忙回道:“我是女的。” 李慕鱼发现刚想动手的硫酸同学犹豫了,抢先道:“眼见不一定为真,即便声音像女人,也不一定是女人,你敢脱衣服证明给我们看吗?” “……” 女刺客愤愤地跺了一下脚,男的还可以脱衣服验明男儿身,但她是女人,女人怎么能当众脱衣服验明女儿身? “我是女人,怎么脱衣服?” 李慕鱼乘胜追击道:“不敢脱衣服,说明你心里有鬼。” 刘栓智商有限,果然被绕晕了,怒道:“俺最恨装女人的了。” 女刺客气得咬牙切齿,甩出一把飞刀,叫你个狗太监话多,去死! “哎呀!” 李慕鱼尖叫一声,惊险避开飞刀,浑然不觉自己身形扭动躲避的速度极快,他吓出一身汗,心里叨叨着:草率了,草率了,差一点死于话多…… 咦?女刺客目露一丝惊奇,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狗太监居然能躲开她的飞刀? 刘大勇躲在刘栓身后,不忘记拍马屁:“公公好身手。” 李慕鱼急道:“别拍马屁了,老子命都快没了,快叫你的护卫动手拿人。” “刘栓,速将刺客拿下。” “哦。” 刘栓一个箭步,重拳轰向女刺客。 女刺客退步后仰一避,拧腰回旋转身,一记回旋刀,劈向刘栓大腿,这一招在江湖上有名堂,招式名为【燕回】,犹如燕子,春去秋回…… 第十章 女刺客(下)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燕子,不要走,燕子…… 所以,刘栓并没有让燕子走,只见他原地一跃,躲过女刺客的燕回,如苍鹰捕兔,凌空倒挂下落双手扣住女刺客肩臂,再三百六十度空翻使出了一个投技将女刺客甩出去,重重地砸到院子的青砖围墙上,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一群弱鸡完全没看清楚。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李慕鱼一脸惊诧,一招开席,也太牛了吧?女刺客被硫酸同学碾压了,犹如此前四名老头被她碾压一般,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刘栓发现女刺客撞墙落地不动后,很讲武德的停止了攻击。 李慕鱼急了,嚷嚷道:“你妹的,快上去给她补一波五连鞭啊,生死斗讲武德,你是不是傻?” “……” 刘大勇长出了一口气,这名女刺客身手不弱,但比起刘栓还是差远了。 眼看女刺客倒地了,驿丞老唐又觉得自己腰不疼了,上炕不费劲了,跳将出来,威风凛凛地指挥四名已经爬起来的老驿卒:“你们几个速将刺客捆回来,我要将她锁进栏笼押去县衙。” “是,老爷。” 四名老驿卒正要上前,趴地的女刺客陡然翻身,甩出数把飞刀,呈扇形射向众人,刘栓箭步上前,挥袖挡住了大部分,飞刀叮叮当当落地,女刺客趁机翻墙遁走,动作早已没有来时利索,显然是受伤了。 刘大勇脱口而出:“快追,一定要把她抓住。” “好的。” 刘栓一个前空翻,也翻出围墙,遁入夜色之中。 李慕鱼正想大叫一声穷寇莫追,可是晚了,硫酸同学眨眼就没影了,他无奈地瞟了一眼刘大勇,就这智商还当巡按?整个驿站就一个靠谱的护卫,现在追出去了,要是刺客有同伙或者她绕回来杀一个回马枪,他们靠什么抵御? 刘大勇跟老唐来到捡起火枪的李慕鱼身前,低眉顺眼的道:“公公受惊了。” 李慕鱼捡回火枪后,急忙装弹药,翻了一记白眼:“我们就一个靠谱的护卫,现在没了,如果刺客有同伙,或者刚刚那个女刺客突然绕回来杀一个回马枪,你说我们怎么办?” 刘大勇尴尬笑道:“刘栓很快就能把刺客抓回来了。” “但愿如此。” 老唐插嘴道:“李公公,刘大人,院子里不安全,我们躲进密室吧?” “你这里还有密室?” 老唐所谓的密室,就是一个菜窖而以。 众人退入菜窖,为了更好的保护驿站两位贵宾,老唐对安保进行了一波强化,命人把驿站看门的老黄狗也拉来了…… 李慕鱼看着被拉进菜窖当护卫的大黄狗,无声叹了一口气,这老黄狗还不如他骑的小母马,尥蹶子蹬人还挺厉害的。 小小的菜窖里,挤了七个人加一条狗,显得有一点拥挤,老唐跟几个老驿卒信誓旦旦说会拼死保护两位贵宾,可是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李慕鱼手中的火枪,明显是期望敌人来犯时,李慕鱼手中的火枪能反过来保护他们。 李慕鱼当然也知道,只是不说破而以。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 刘大勇着急了,刘栓怎么还不回来?刘栓是他堂弟,以他对堂弟的了解,死脑筋的刘栓可能是追丢了刺客,心有不甘,满世界找刺客去了。 夜深了,大家都困倦了,老唐跟四个老驿卒已经睡着了,李慕鱼无奈地看着一群老同志,担心刺客来袭,他不敢睡觉,为了缓解倦意,便拉刘大勇吹牛皮。 “刘大人,你那个护卫硫酸什么来头,感觉很厉害啊!” 刘大勇看向李慕鱼,与有荣焉的道:“刘栓是卑职的堂弟……” 李慕鱼忍不住打断:“你堂弟?” 刘大勇点头:“我跟刘栓同一个曾祖。” 李慕鱼耸了一下肩,原来不是硫酸啊?感觉霸气瞬间减弱了七分…… “你们说话口音一点都不像啊?” 刘大勇解释道:“我们自幼就分开了,刘栓不喜欢读书,于是堂叔便将他送去河南嵩山习武,学成后,刘栓进了河南第一大镖局镇远镖局当护卫,直到我高中进士,外放到陕西当知县,刘栓才在族老的授意下来到陕西给我当护卫。” “等等。”李慕鱼惊奇的问道:“你居然是进士?” 刘大勇被李慕鱼质疑的眼神惹恼了,睢不起谁? 李慕鱼咳嗽两声,转而问道:“你知道刘栓刚刚使的那招是什么功夫吗?” 刘大勇迟疑的道:“应该是嵩山派的擒龙手吧。” “擒龙手?”李慕鱼虎着脸:“听起来就很厉害。” 李慕鱼很是向往,刘栓是他目前见过武功最高强的人了,先前见过的咸鱼大叔应该也挺厉害,可惜对手太弱,没给咸鱼大叔表现的机会,等刘栓回来,自己一定要跟他学习学习,那招将人扔出去的投技太帅了,充满了暴力美感,若是学成后,以后上街看谁不顺手,上去就是一个投技,把人丢进臭水沟里…… 刘大勇回道:“我只知道刘栓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 李慕鱼转移话题道:“你还没想起那个女刺客的来头吗?” 刘大勇拿起一把女刺客扔的飞刀,端倪思索了一会儿,摇着头道:“我在监察院为官三年,得罪过的官绅不计其数,实在不知道谁要刺杀我。” 李慕鱼也拿起一把飞刀,与其说是飞刀,不如说是飞剑,因为两面都开刃了,握柄末端打了孔,打孔是为了串起来便于携带,也像铜钱一样,打孔一是为了节省铜,二就是为了串起来便于携带。 “这飞刀倒是挺像苦无的。” “苦无?” “苦无是东洋的匕首。” 刘大勇点头道:“这飞刀的样式倒算寻常,不寻常的地方,就是仔细一闻,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 李慕鱼斜眼:“你确定闻到的不是大海的味道?” “啊?” “没什么。”李慕鱼突然触电一般将飞刀扔了,惊恐的道:“这飞刀不会抹了毒吧?” 刘大勇也吓了一跳,赶忙丢下飞刀:“不会吧?” 两人一惊一乍,吵醒了旁边一个老驿卒,只见他拿起飞刀,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肯定的道:“以小人当差三十年的经验,飞刀上并没有抹毒。” 李慕鱼被老驿卒的操作惊呆了,这个操作有点像他们镇子上的老电工,电线有没有电,一摸就知道…… 第十一章 分析刺客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想当年,神农也是靠尝百草,来辨别各种草药的,有没有毒,尝过就知道了,所以神农被毒死了…… 以身试毒,可能不太聪明,但这是一种舍己为人,甘于奉献的崇高精神。 因此,李慕鱼看着舔完飞刀的老同志,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 “你是真不怕死啊!” 老驿卒呵呵一笑:“没有毒的,小的见过不少毒药,味道大都是腥臭或苦辣,小的没闻过这种如荷花香味的毒药。” 李慕鱼虎着脸:“可能是新品种。” “……” 老驿卒笑着摇摇头:“这香味就是娘们儿身上的脂粉味而以。” “你怎么知道?” 老驿卒怀念的道:“想当年,小的从边关回来,也曾在秦淮河畔快活过一段时日。” 李慕鱼眉头一挑,竖起大拇指:“老哥,稳!” “嘿嘿。” 旁边三个老驿卒也醒了,七嘴八舌起哄道:“老小子,又在吹你当年在应天府那点破事了?” “你们仨没去过南京,那里的姑娘一个顶一个白净。” 一个面相枯槁的老驿卒啐道:“说得好像谁没见过漂亮姑娘一样,俺庄上有个女娃子,快赶上仙女儿了。” “老莫头,就你那一丈开外人畜不分的眼神,母猪你都觉得水灵白净。” “滚!” 老唐也醒了,装模作样呵斥道:“你们莫胡扯了,两位大人谈正事呢。” 李慕鱼看向瞬间噤若寒蝉的四个老驿卒,摆摆手道:“没有,我们只是研究刺客的飞刀而以。” 老唐拿起一把飞刀,仔细看了看,迟疑的道:“这好像是沧州赵家庄打的飞刀。” 刘大勇问道:“沧州赵家庄?那个被满门抄斩的赵家吗?” “是的。” 李慕鱼下意识问道:“为何被满门抄斩?” “您不知道?”刘大勇惊觉不妥,自己接话道:“沧州赵家与反贼头目赵燧同族,因而被株连了,不过,南京大理寺也查证了沧州赵家曾暗中为反贼打造兵器,满门抄斩倒也是罪有应得。” 李慕鱼又问道:“赵燧又是谁?” 刘大勇跟老唐对视一眼,这位宦爷也太孤陋寡闻了吧?去年反贼刘六,刘七,赵燧等在河南起兵,连下沧州,真定,霸州,信安等州县,都快打到京师了,这是下天皆知的事,怎么会有人连反贼头子赵燧都不知道? 两人不敢质疑反问,只能解释道:“赵燧原是霸州的一名秀才,勾结草莽起兵叛乱,后兵败被俘,受尽了鞭挞,铁烙等酷刑,最后还被抽筋扒皮了,九族也被连坐了。” “哦。” 李慕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古代的株连九族真狠,谁家要出了一个瓜娃子造反,只要兵败,九族无辜的老弱妇孺都要被砍脑袋,即便如此,当今天下还是不断有人造反,可见当今皇帝真是一点不得民心。 刘大勇拿起飞刀询问道:“唐大人,你如何知道这飞刀来自沧州赵家庄?” 老唐拿起几把飞刀说明道:“下官曾在沧州织造局任过司事,织造局不少铁器都是赵家庄打造的,他们打的铁器,都会留下锻纹,如这刀身上刻的一横,即为一百锻,这几把飞刀都有一百锻的记号,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故意嫁祸赵家,反正死无对证。” 刘大勇摇头叹道:“单凭几把飞刀,很难猜出刺客的来历。” 李慕鱼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我们来一起分析分析这个女刺客,首先第一点,她应该是一个女的。” 老唐听都没听清楚,立即赞道:“公公英明。” “……” 英明你个芭蕉啊!李慕鱼略显羞愤,老唐拍马屁的技术太差了,明显经常拍马腿上,所以一把年纪只当到驿丞。 刘大勇开始分析起来了:“虽然她蒙着脸,但头发露出来了,明显是一名妇人。” 李慕鱼翻了一记白眼,这狗都能看出来,这个年代出嫁跟未嫁的女子,看发髻就知道了,头发盘起来的,那就是已婚,没有盘起来的,那就是未婚,所以大街上耍流氓,可以精准避开妇人,以免挨人家男人的菜刀。 先前舔刀的老驿卒,此时依然还活着,正常而言,如果飞刀上有毒,他此时多半凉了,没有凉说明飞刀没有毒,他也分析了一波:“这名女刺客年纪约摸二十来岁,身高五尺半,陕西口音,以我多年当差的经验,她并不是一名专业刺客,也不像飞贼,武功一般,路数像街头耍把式的,她还会使飞刀,这都是街头耍把式的活。” 李慕鱼点点头,分析得挺到位,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武功一般,也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 刘大勇也点着头:“继续。” 舔刀的老驿卒继续道:“飞刀上的脂粉味是荷花香,应该产自江南,这可能是一名江南女子。” “江南女子,怎么会操着陕西口音?” 李慕鱼摸着下巴:“可能是混淆视听。” 刘大勇头点如小鸡啄米:“嗯嗯。” 李慕鱼斜眼一瞥:“你嗯什么嗯?结论呢?你好歹当过知县,以前没断过案吗?” 刘大勇尴尬一笑:“我当知县那四年,县上基本没发生过什么大案,全是一些偷鸡摸狗的案子。”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八个臭皮匠,你一言我一语,分析了半天,也只是分析了一个寂寞。 不知不觉,已经后半夜了,刘大勇仍然猜不出刺客的来历,只因他们监察御史得罪过的官绅太多了,想要他命的人,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当嫌疑对象多到一定程度,那就跟没有嫌疑人一样了。 李慕鱼也困了,将火枪交给老唐,吩咐大家轮流守夜。 天亮后,李慕鱼等人刚步出地窖,只见刘栓拎着一个黑衣人回来了。 黑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如中了面目全非脚一样,即便如此,也能认出来是一个男人。 刘大勇也傻眼了,刺客怎么变成男的了? 李慕鱼擦着汗,怎么抓了一个男的回来?刘栓这货不会真以为刺客是男的吧?正巧这个一身夜行衣的倒霉孩子给刘栓撞上了,于是成了替罪羊…… 第十二章 审案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刘栓拎着黑衣人,走到李慕鱼等人面前,重重地将黑衣人摔在地上。 双手被绑的黑衣人发出了痛吟,心里暗暗骂娘,今晚太背了,赌场耍两把,却输个精光,回去换上夜行衣,原本是想出去弄俩钱的,谁知道路过一户人家,听到有姑娘洗澡的动静,心中一阵躁动,刚凑到窗前,窗户纸都还没捅破,嗖的冒出来一个大个子,不由分说就给他来了一个抱摔倒栽葱,太凶残了! 刘大勇看着地上的黑衣人,问道:“刘栓,这是什么人。” 刘栓木然道:“采花贼。” 采花贼?李慕鱼无语,追出去抓刺客,结果刺客没抓到,抓到了一采花贼回来,还真让自己蒙对了,刘栓没抓到刺客,于是抓了一只替罪羊泄愤,可怜的孩子! 刘大勇暴跳如雷:“我要的刺客呢?” 刘栓郁闷的道:“那个刺客有马,俺追不上。” 黑衣人努力抬起头,哭腔道:“冤枉啊!我不是采花贼。” 刘栓沉声道:“大晚上,穿着夜行衣,趴在人家窗户前,想偷看人家姑娘洗澡,你还说自己不是采花贼?” 老唐跳出来了,义愤填膺的骂道:“禽兽!太可恶了,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采花贼了,我觉得采花贼当处于寸磔之刑。” 寸磔之刑?黑衣人惊呆了,尖叫道:“我只是想偷看姑娘洗澡而以,不至于把我大卸八块吧?” 老唐义正言辞地呵斥:“你偷看人家姑娘洗澡,等同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人家姑娘若是想不开,悬梁或投河自尽,那你便是罪魁祸首,大卸八块算轻的了。” “……” 李慕鱼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这年代偷看女人洗澡,这么大罪吗?亏他前些天路过山溪小河,还心存一丝幻想…… 所以,珍爱生命,远离溪河! 黑衣人急眼了:“你们这只是驿站,又不是衙门,你们凭什么审我?” 老唐哑火了,看向李刘二人。 刘大勇冷哼一声,掏出了牙牌:“看清楚了,本官陕西道监察御史,可有资格审你?” 李慕鱼斜眼一瞥:“哥,你拿的是翰林院的腰牌。” “……” 刘大勇讪讪一笑,不过身为监察御史,他确实有审判的权力。 “布法堂。” 四名老驿卒搬出一张方桌当法案,砚石当惊堂木,马鞭当刑具,而后持棍站在法案前两侧当执役。 刘大勇回屋换上官服,戴上乌纱帽,威严来到法案前入坐,老唐也在一侧的矮几入坐,开始研墨,驿站里没有笔吏,只能由他暂当笔吏,记录审案过程。 “李公公,您一起陪审如何?” 李慕鱼很感兴趣,点头道:“好的。” 驿卒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法案另一侧,李慕鱼欣然入座。 这露天法堂看起来简陋,但却很正式,由于条件有限,没有法鼓,四名老驿卒喝了一声堂威后,刘大勇一拍惊堂木:“带人犯。” 刘栓押着黑衣人跪在堂前,回道:“大人,人犯带到。” 刘大勇肃然审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黑衣人老实回道:“小的叫王二。” “何方人士?” “顺天府通州人士。” “王二,你可知罪?” “小的冤枉。” 李慕鱼看了一眼王二,又看了一眼刘栓,问道:“我想问一下,人家姑娘洗澡又没开门,你们是怎么知道有姑娘在屋里洗澡的?” 王二回道:“那姑娘一边嬉水一边唱曲,只要路过都知道她在沐浴。” “……” 李慕鱼脑补出一个画面,一个姑娘坐在木桶里,拿块搓石搓着大腿,哼着:洗腿腿,洗腿腿…… 这年代,半夜洗澡唱曲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姑娘,良家妇女不敢这么奔放,因为有失妇德,一个良家女子若是失去清誉,很容易被装进猪笼扔河里。 刘大勇为难了,半夜沐浴唱曲,多半是风尘女子或是江湖女子,她们有别于一般的良家妇女,因此不好给王二定罪,那只能审一审他还有没有其它罪行了。 李慕鱼饶有兴致的继续旁听陪审,刘大勇则按照章程,按部就班的对王二进行审讯。 王二在刘栓“关爱”的眼神下,委屈的招供了,他出身匠户,精通木工,因此很擅长开门,他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当个木匠太可惜了,于是选择了他自任前途无量的营生,当一个游窃,不过,他只尝到几次甜头就失手了,因窃盗罪被打了七十杖,从顺天府流放至此…… 刘大勇有一点失望,又是一个小偷,他当知县四年,审过最多的就是小偷了,也最擅长处理犯窃盗罪的小偷。 最后,刘大勇在押解文书盖上大印,两名老驿卒押着王二前去县衙了,不出意外,王二会在县狱度过一小段美好的时光。 王二被押走了,法堂也撤掉了。 李慕鱼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询问刘大勇:“刘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上路了?” 刘大勇点点头:“约莫巳时了,确实不早了。” 老唐心里巴不得两位贵宾快点走,主要是希望刘大勇快走,但嘴里却假惺惺的道:“下官算是与两位大人共过一场患难,真舍不得就此分别。” 李慕鱼伸了一个懒腰:“既然唐大人舍不得我们离开,那我们再多留两天。” “……” 老唐被噎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怪自己嘴贱。 李慕鱼耸肩道:“开玩笑的。” 老唐干笑道:“下官亲自去给两位大人弄一个拿手菜,就当给两位大人践行。” “糙米菜团吗?” “不是,不是。”老唐走到院墙的一个角落,抱起一个坛子出来了,乐呵呵的道:“这是下官腌制的一坛好货,今天就开坛给两位大人做一道我们江浙的名菜。” “什么东西?” “李公公,您自己过来看。” 老唐说完打开了坛子,李慕鱼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恶臭,不亚于陈年旱厕,他差点吐了,捏着鼻子问道:“老唐,你腌大粪做什么?” “……” 刘大勇怒了:“唐大人,你是不是过份了?拿秽物招待我们?” “……” 老唐急忙道:“这是烂松菜。” 烂松菜?李慕鱼双眼微眯,听着像是跟臭豆腐、臭鳜鱼、鲱鱼罐头一类的东西,闻起来臭,但吃起来……因人而异…… 第十三章 上路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李慕鱼瞄了一眼坛中烂透的泡菜,这烂松菜不但味似粪,其形也似,不知道腌了多少年,全烂透了,快成生化武器了,这烂松菜做出来的菜,效果可能不亚于桥头三嫩,吃下去,绝对打标枪打到停不下来。 “老唐,这烂松菜腌多久了?” “六年了。”老唐啧啧的道:“这个年份正好。” “年份正好够毒死人?” “……” “李公公,您真爱说笑。”老唐隆重介绍道:“这烂松菜是我们江浙的特产,最适合夏天吃了,清热解暑,明目养肝。” 李慕鱼木然低语:“我不需要养肝,我就是肝太好了,才会在这里。” 所以,玩游戏一定要适度,千万不能太肝,他就是太肝了,以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即使现在的一切都很真实,但也有可能那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U里,身上插满管子…… 不知道自己的电脑硬盘有没有彻底烧坏?人死不要紧,一定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很快,践行宴就做好了。 非常简单的三菜一汤,水煮陈年熏野兔肉,水煮陈年熏獐子肉,干炒黄豆,烂松菜鱼汤。 李刘二人在老唐的盛情招呼下入座了,让他们意外的是烂松菜做熟后,闻不到臭味了。 老唐给李刘二人各盛了一碗汤,招呼道:“李公公,刘大人,快来尝尝这烂松菜鱼汤。” 李慕鱼比了一个请:“唐大人,你先喝。” 老唐笑着摇摇头,自己盛了一碗汤,端起来就喝了半碗,感叹道:“真是太好喝了。” 刘大勇拿起一个木匙,舀了一口汤,硬着头皮喝下去了,而后砸了砸嘴,还是会有一点臭味,但更多的是鱼的鲜甜,于是中肯的评价道:“可以喝。” 李慕鱼也拿木匙喝了一口,两眼一亮,赞道:“还不错,主要是这鱼太鲜美了。” 老唐开心的道:“好喝就多喝一点。” 李慕鱼等人开始吃饭,原先最不看好的烂松菜鱼汤,反而是最美味的,相比满是柴火味的熏肉,那可是强太多了。 为了赶在入夜前到达下一个驿站,李慕鱼等人匆匆吃过早饭,包了一些糙米菜团,告别老唐,收拾行囊上路了。 …… …… 烈日下,三匹马正在官道上踱步而行。 李慕鱼捂着肚子,脸色有一点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不行了,不行了。” 李慕鱼翻身下马,跑进路边的壕沟,开始打标枪。 而后,刘大勇也下马跑向壕沟,路上不小心绊了一下,连滚带爬翻进壕沟,也开始打标枪。 “刘大人,没受伤吧?” “手破了一点皮而以,没拉在裆内已然万幸。” “……” 刘栓悠然下马,不紧不慢地将李刘二人的马牵到一旁等待。 “刘栓,你肚子不疼吗?” “不疼。” 李慕鱼不由的一阵羡慕,刘栓喝的烂松菜鱼汤比他们还多,吃的熏肉也比他们多,他们窜稀窜得昏天暗地,刘栓却一点事都没有,这就是人与人之间体质的差别,活在这个缺医少药没疫苗的年代,体质好才是王道。 过了一会儿,刘大勇虚弱的道:“刘栓,去帮我找一点树叶回来。” “哦。” 很快,刘栓找了一把松针回来…… 刘大勇摘了一根松针,脸颊一阵抽抽:“我让你找树叶。” 刘栓反问:“这不是松树叶吗?” 刘大勇气急败坏咆哮:“混蛋,你怎么不干脆折一把荆棘回来给我?” “这个很好用的。” “好用?”刘大勇急道:“你教我怎么用,一根一根刮吗?” “攒成一串就行了。” 刘大勇解决完后股之忧,爬出壕沟,给了刘栓一记赞许的眼神,大个子也是有智慧的,而后发现不远处的李慕鱼也上来了。 “李公公,您怎么不让刘栓去找树叶?” 李慕鱼从腰袋里抓出一把宝钞,挥了挥:“我用的这个。” “您居然用宝钞拭秽?” “不然呢?”李慕鱼反问道:“你觉得这东西除了擦屁股,还能有什么用?” 刘大勇干笑两声,心里认同,却不敢开口诋毁。 大明国库一年收入也才几百万两,而皇上封赏宠臣爱将,动辄数百上千两,国库根本没有这么多真金白银,于是皇上便下旨印制宝钞,用宝钞代替真金白银当封赏,张忠作为皇上的宠臣,获得过大量的封赏,手中自然握有大量的宝钞,张忠再将宝钞当成恩惠赏给下人,所以李慕鱼手里一堆宝钞。 当然了,宝钞是不能做为官员俸禄银子发放的,若国库空虚,大都会以米、布、良木等替代银子。 李慕鱼将宝钞收了起来,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奢侈”的拿宝钞擦屁股,但上路后,他就不停窜稀,先前在各州府县驿顺来的纸,全都用完了,只能拿宝钞擦屁股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李刘二人拖着虚弱的身子,继续上路了。 …… …… 江西,南昌。 宁王府书房内,传出一阵打砸的声音,门外的守卫吓得噤若寒蝉。 金碧辉煌的书房内,宁王朱宸濠面目狰狞,气得咬牙切齿,张忠那个养不熟的阉贼,居然敢弹劾他意图谋反? 随着一阵敲门声,一名面如冠玉的少年步入书房。 少年乃是宁王的大儿子,并没有取名,通常王子的名字都是由皇帝所赐,宁王不愿朱厚照给自己的儿子赐名,而是想等自己坐上九五之位后,再亲自给儿子取名,因此他的四个儿子依次称为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 “阿大,有事吗?” 大王子看着一屋狼藉:“父王因何置气?” 朱宸濠沉声回道:“我刚收到钱宁的密报,张忠那个阉贼,弹劾我意图谋反。” 大王子一惊:“那昏君是何反应?” 朱宸濠长出了一口气:“幸而钱宁为我等周旋,昏君并未理会张忠。” 大王子急道:“看来我们要加快屯兵屯粮的脚步了,为免昏君生疑,一定要尽快恢复藩王护卫。” 父子二人密谋半响后,大王子步出书房,嘴角噙着一丝佞笑,祁连山英雄大会就要开始了,如此盛会,岂能少得了宁王府? 第十四章 菌子中毒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以睥睨天下之势,凌驾于悬崖峭壁之上,这座建在临江峭壁上的塔楼,高耸巍峨,雕梁画栋,丹砖碧瓦,登上高楼远眺,可见一片绝美江景,这就是江南四大名楼之一的滕王阁。 此处乃是南昌最繁华之地,即便入夜,仍游人如织。 夜晚的滕王阁,挂满大红灯笼,映得塔楼熠熠生辉,一名全身素白的蒙面女子,登上塔楼,来到临江亭,经过王府护卫通报后,她走向亭中一名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宁王府的大王子。 大王子看向高出自己一头,快步走来的素白蒙面女子,皱了一下眉,蛮夷就是蛮夷,即便自幼在雪山派长大,受汉人礼教,也还是带着一丝蛮夷特有的桀骜不驯,一名未出阁的女子,走路健步如飞,哪有一点闺阁姑娘该有的优雅? 这就是父王为自己选的王妃,云南元梁王的后人。 鞑子被驱逐出中原多年,梁王后人在云南已毫无统治力,父王看中的是她另一个夷族圣女的身份,她在自己部族中拥有很强的号召力,它日宁王府起兵,她可以号召部族的青壮来投奔,以壮大宁王府的实力。 “参见大王子。” 大王子并未起身,先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将自己未来的王妃晾了一会儿后,才冷淡地点了一下头:“坐吧。” 蒙面女子坐下,问道:“大王子找我何事?” 大王子吩咐道:“再有月余,便是祁连山英雄大会,你去帮我招募一些武林高手。” “以宁王府的名义吗?” 大王子断然道:“当然不行,朝中无数眼线正暗中盯着我们宁王府,我们若是再大张旗鼓招募武林人士,难免引来更多流言。” “那我以何名义招募?” “雪子派不收男的,你雪山派的身份不太适合。”大王子自己嘀咕了一句后,说道:“你便以丐帮帮主白月姬的名义吧?” 丐帮?白月姬眼神如平湖,心中却是一叹,大侠,你愿意加入我们丐帮当乞丐吗? 丐帮弟子从来都是先成为乞丐,才被收入帮中,极少有先加入丐帮,而后沦为乞丐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当乞丐,当然了,她统领的南昌丐帮,只是披着丐帮的外皮掩人耳目罢了,实为宁王府的屯军。 “我知道了。” “如没有疑问,即刻上路吧?” 白月姬起身离开,如一只孤高清冷的白鹤,不带一丝凡尘。 大王子一名贴身护卫目送白月姬离去的背影,不由的在心中感叹,此女真的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一回见啊! “大王子妃还是一如既往美若天仙。” “美若天仙?”大王子嫌弃的道:“你连她脸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美若天仙?” 护卫只是暗暗给了大王子一记鄙夷的眼神,有些女子,即便蒙着脸,光是看身段仪态,就知道她长得美若天仙。 “大王子妃不露脸已是美若天仙。” 不可否认,这个蛮夷女人露出的眉宇确实很美,但谁知道她是不是一个麻子呢?大王子哼道:“我们就只看到她的眉眼,谁知道她是不是歪嘴龅牙呢?” “您也没见过大王子妃真容?” 大王子不置可否,但他确实没见过自己未来王妃的真容,她说自己是夷族的圣女,只有出嫁后,才能让夫君看她的脸,告诉夫君自己夷族的名字…… “你不要一口一个大王子妃,你以为本王真的会娶一个蛮夷女子?” “她可是王爷为您挑选的。” 大王子倒是不敢违抗父命,只能抗拒的道:“你觉得一个牛高马大,身材臃肿的蛮夷女子,配得上本王?” 护卫偷偷翻了一记白眼,白月姬高挑妖娆的身段,在这货眼中居然成了牛高马大?身材臃肿? …… …… 清晨的霞光,穿过密林,洒下点点斑驳。 林中一株大树下,拴着两匹白马,旁边升着火。 一白一红两名女子从溪流洗漱返回,白衣女子堪称人间绝色,美得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而红衣少女则是俏皮可爱。 两人回到火边,白涟离看了一眼将裤腿卷到膝盖,并将裙子挽起扇风的红衣少女,斥责道:“阿木,快把裤腿裙子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阿木嘟着小嘴:“汉人的衣服真是麻烦,这么热的天,还要穿长裙,热都热死人了,阿姐,我可不可以穿短裙?” “不行!”白涟离断然拒绝,而后笑着解释道:“我们夷族女孩的短裙在汉人眼中太过惊骇了,汉人女子是不能把腿脚露出来的。” 阿木小声嘟囔:“我们又不是汉女。” 白涟离微笑道:“阿姐以后要嫁给汉人的,你要是想一直跟着阿姐,就要习惯汉人的规矩。” “阿姐,你喜欢大王子吗?” 白涟离目露一丝迷惘,她对大王子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大王子面如冠玉,饱读诗书,家世更是显赫,将来宁王若是推翻大明,大王子便是太子,这样的男人,应该是每一个女子的最佳良配。 “这是阿波去世前,为我定下的婚约,王爷待我也不薄,嫁给大王子应该是我最好的归宿。” “哦。”阿木今年只有十三岁,年纪还小,听不太懂这些,她提起裙子,蹦蹦跳跳跑进林中,“阿姐,我去尿尿。” 白涟离摇摇头,拿出一块干粮在火边烤。 “阿姐,阿姐。”阿木兴奋地跑回来了,开心地指向林子深处:“我发现好多菌子。” “什么菌子?” “好像月子菌。” 白涟离跟随阿木走进林子,发现一片红色的菌子,确实很像他们云南的月子菌,她摘了一朵闻了闻,清香扑鼻,料想没有毒,于是姐妹二人便摘了一大捧回去,洗干净后,串成串放在火边烤起来。 菌子很快就烤好了,姐妹二人开心的吃起来,没过一会儿,她们就觉得头晕起来,眼睛里还能看到星星蝴蝶什么的…… 白涟离迅速掏出一瓶解毒丸,二人一起服下解毒丸,然后安静地躺在树下,静卧可以减慢血的流动,减缓毒性蔓延,她们的中毒症状很轻,吃了解药应该很快就能把毒解掉。 第十五章 躺板板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静静地躺在树下,闭着眼睛,听着虫鸣,闻着四周的花草香,远离江湖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阿姐,我们去祁连山做什么?” “我们去参加英雄大会。” “英雄大会?听起来好好玩。” 躺了约一个时辰,吃菌子中毒的姐妹俩坐起来了。 “阿木,你好了吗?” 阿木拍了拍小脸,呵呵道:“我的头不晕了,也看不见星星了,阿姐,你呢?” 白涟离淡然一笑:“我也没事了。” 阿木看着没吃完的菌子,虎着小脸:“这菌子那么鲜美,明显是我们没有烤熟,所以才会中毒。” 白涟离点点头,他们夷人是不会浪费食物的,于是她们又将剩下的菌子串起来烤,为免重蹈覆辙,她们特意将菌子烤得外焦里嫩,确定完全熟透以后,她们才开始吃,但没过多久,她们再一次看见了小星星…… 白涟离熟练地掏出解毒丸,姐妹俩服下解药后,又一起直挺挺地躺在树下睡觉解毒。 看来是她们的烹饪方法不对,还剩下最后一点菌子,下次试着放到锅里煮。 …… …… 山西,太原府。 官驿雅致的上房内,李慕鱼正在喝肉粥,拉了一天肚子,现在脚还软,昨晚服过郎中开的药,今天腹泻已止住了,而同住一院的刘大勇,昨晚也同样服过药了,但至今仍在腹泻,驿呈早上又为其新请了一个郎中来看病,另撰了一方抓药。 他们被郎中诊断为痢疾,犯病原因疑为他们食用的烂松菜,烂松菜性阴,脾胃阴虚之人,不宜过多食用,容易产生腹泻,再加上他们同食黄豆,恶化了胃虚,以至于一路标枪,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李慕鱼吃完一碗肉粥,感觉精神多了,于是拿起刮刀铜镜走出房门,打算刮完胡子后,去探望一下难兄难弟刘大勇。 李慕鱼刚出门,只见隔壁门咿呀开了,刘大勇疾步如飞,奔向院子角落的茅厕。 “刘兄,你怎么样了?” 刘大勇虚弱的声音从茅房中传出来:“劳烦慕鱼贤弟牵挂了,愚兄还是觉得不得劲。” 一起扛过枪的,不如一起同过窗的,一起同过窗的,不如一起同过床的,一起同过床的,不如一起蹲过茅房的,李刘二人在一次次如厕与共中产生了情谊,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互通年龄后,他们便以兄弟相称了,只差斩鸡头,烧黄纸,焚香结拜了。 过了一会儿,刘大勇拖着虚弱的步子,走出了茅房,只见坐在院中石台旁的李慕鱼,正对着一面铜镜刮胡子。 刮胡子?太监刮胡子? 当太监当到长胡子,慕鱼贤弟是不是太独树一帜了? 正在刮胡子的李慕鱼看到走出茅房,目露一丝惊讶的刘大勇,下意识摸了摸胡茬,而后干笑道:“我前不久才净的身,所以还有胡子长出来。” “前不久才净的身?”刘大勇大吃一惊,十九岁才净身,实属罕见,忍不住脱口而出:“慕鱼贤弟因何想不开?” “……” 刘大勇看着被噎住的李慕鱼,惊觉自己唐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启齿之隐,自己万不该多问的,于是赶忙道歉:“贤弟莫怪,愚兄只是过于讶异。” 李慕鱼收起刮刀铜镜,转移话题道:“刘兄,吃过饭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大勇摇着头:“先前吃过一些流食,但肚子仍不时隐隐作痛,腹泻仍旧没有止住。” 医者父母心,兽医也一样的,李慕鱼出言道:“你要不要试试……” “不行了,不行了。”刘大勇摆手打断李慕鱼说到一半的话,转身又跑向茅房了。 刘大勇刚进茅房,驿站的驿呈就走进院子了,他看到坐在院中的李慕鱼,关切的询问道:“李公公,身子可曾好些?” 李慕鱼看向走进门的驿呈,五十多岁的驿呈老汤是一个大胖子,由于缺食少肉,这个年代胖子是很少见的,只有达官显贵才出胖子,一个小小的驿呈,可以长得如此脑满肠肥,需要很大的技术含量…… “我好多了,劳烦汤大人挂心了。” 老汤看了一眼刘大勇的房门,问道:“刘大人呢?” 李慕鱼眼光瞟向院子角落的茅厕:“茅房里呢。” 老汤皱起眉头:“刘大人腹泻仍不止吗?” “嗯。” 老汤立即转身离开:“下官立即命人去多请几个郎中回来替刘大人看病。” 午后,刘大勇躺在床上,身子愈发虚弱了,六名新请来的郎中步出卧房,开始商议如何下药。 李慕鱼走进卧房,看向脸色苍白的刘大勇,隐隐担心起来,痢疾不是什么大病,但在这个风寒都有可能要命的年代,死于痢疾并不罕见,不停腹泻可是会脱水的,严重脱水会引起很多并发症,这会有生命危险的。 郎中们已经商议好了,正在撰写方子,李慕鱼走出去,看了一眼方子,新来的郎中们,开的方子跟先前郎中开的方子差不多,大同小异,不同的是其中几味药减量了,增加了一些健脾养胃的药,要求服用的剂量也变小了。 兽医也是医,因为药理是相通的,李慕鱼暗暗点头,这些郎中挺靠谱的,刘大勇太虚弱了,药效药量反而不宜增大,否则会伤到肝肾,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不过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于是他叫来的刘栓,吩咐他想办法弄一些石榴皮回来…… 刘栓走后,李慕鱼来到刘大勇床前。 “慕鱼贤弟,愚兄感觉……” 李慕鱼打断道:“刘兄,你要不说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以后,你的妻子就是我的妻子,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你的田产就是我的田产,我会替你都照顾好的。” “……” 刘大勇翻白眼道:“贤弟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哪里,哪里,应该的。” “我只是感觉肚子饿了,并不是想交待后事。” “……” 原来只是感觉肚子饿,而不是感觉快死了?这就有一点尴尬了,李慕鱼讪讪一笑,转身出去为刘大勇盛粥了。 第十六章 太原府的清晨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入夜后,服过新方药的刘大勇不见好转,情况反而愈发糟糕,不但腹泻未止,还呕吐起来,脸色也更苍白,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既然药石无效,只能施以针灸了。 郎中们的治疗方法还算科学,相比之下,老汤的方法就很不科学了,他居然请了一个江湖术士回来替刘大勇做法,说什么刘大勇定是被“痢鬼”缠身了,不将痢鬼驱除,刘大勇就无法好转。 李慕鱼看着院中挥舞木剑,烧符纸,念念有词的老术士,很想上去给老头儿一脚,病人需要静休不知道吗? 刘栓从下午出去就一直没有返回,李慕鱼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返回卧室看刘大勇。 刘大勇衣裤都脱掉了,只着一条短裤,全身扎满了银针,像一只刺猬…… 李慕鱼眼皮一跳,这扎得也太狠了吧? 屋外传来唢呐的声响…… 唢呐一响,爹娘白养。 李慕鱼忍无可忍了,出门走到院子,呵斥道:“你们能小声一点吗?刘大人需要休息。” 老术士停止吹奏,看向了驿呈老汤。 老汤急忙出来圆场:“仙师,您能不吹号笛吗?” “可以。”老术士装模作样的道:“只是要多费一些周折。” “劳烦仙师了,我会给您双倍的俸银。” 正好这时,刘栓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李慕鱼也不计较了。 “你怎么去半天才回来?” “您要的东西不好找。” “药铺里没有石榴皮吗?” “没有。”刘栓挠着头,举起一个小布袋:“这些都是俺去城外的村寨找来的。” 药铺里应该有石榴皮,可能是药学名不同,李慕鱼没有过多询问,吩咐道:“你马上拿去煎水,煎浓一点。” “好的。” 李慕鱼想想不放心,便跟着刘栓一起去了。 一刻钟后,李慕鱼端了一碗粥以及一碗煮好的石榴水,进了刘大勇的卧房。 此时,刘大勇身上的银针已经都拔掉了,正在昏睡。 “刘兄,刘兄?” 刘大勇仍旧昏睡,没有回应。 “刘栓,你扶他起来。” 刘栓上前将刘大勇扶起来了,但刘大勇仍然没醒。 李慕鱼上前拍了拍刘大勇的脸:“刘兄?起来吃饭吃药了。” 刘大勇只是嘟囔了一声,眼皮子动了动,似醒非醒。 李慕鱼拿起一旁的木盒,打开取出一把银针,往刘大勇脚缝行间穴一扎…… “哎呀!”刘大勇痛叫一声,蹦起来揉着脚,嘶呼道:“痛死人了。” “这下清醒了吧?” 刘大勇吹着自己的脚,骂道:“混蛋,你想要我命啊?” “我不是想要你命,而是救你命。”李慕鱼将石榴水端到刘大勇面前,说道:“快点把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 “石榴水。”李慕鱼解释道:“我小时候拉肚子,家父就会熬这个给我喝,很管用的。” “真的管用?” “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就喝吧!” “……” 刘大勇喝下石榴水,休停了一会儿,又将一碗郎中配的药粥吃完,而后便休息了。 一个时辰后,刘大勇睡沉了,没有呕吐,也不见腹泻,守夜的郎中进屋为其号脉,面露一丝欣然,说是病人脉象已经平和多了,如能安然度过今夜,那就没什么大碍了。 众人都放心的休息去了,驿呈老汤更是松了一口气,若是陕西道监察御史死在自己驿站里,自己可就麻烦了,现在大抵没事了,他悬起的心放下了,同时心中也暗暗期待,期待刘大勇康复后,能看在他为其忙前奔后的份上,向上面美言几句,让他有机会官复原职。 一夜静寂。 五更天的锣声传来,李慕鱼睁了一下眼,发现天还黑,又眯了一会儿,驿站中渐渐热闹起来了,古代人们习惯早睡早起,升斗平民五更天就会起来,开始准备忙一天的生计,就连皇帝五更天也起来上朝了。 李慕鱼被吵得睡不着了,挣扎着起床,凌晨三四点就起床,这也太早了,他刚洗漱完毕,驿站小卒便送来了丰富的早餐。 鲜肉粥,参鸡汤,各式糕点等,李慕鱼第一次在官驿吃到如此丰盛的早餐,也心知是老汤特意关照,否则不可能如此丰盛。 吃完饭,李慕鱼无所事事走出房门,天还没亮,他到隔壁屋看了一眼刘大勇,刘大勇还在安睡,面色已恢复一些了,想来是无碍了。 李慕鱼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屋里,又躺回床上了。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玩,没有密室剧本,这个年代的娱乐太匮乏了,古装影视剧里常见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其实是很符合史实的,主要是每天都闲出屁了。 李慕鱼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天也渐渐放亮,他再次起床出门,打算去看一眼刘大勇醒了没,刚步出房门,正巧撞见驿呈老汤从刘大勇屋里出来。 “刘大人醒了吗?” 老汤笑着摇摇头:“还在睡,睡得很安稳,下官问过郎中,刘大人已无大碍,修养两三天便好了。” “那就好。” “李公公何时启程?” “我等刘大人一起上路。” “哦。”老汤点着头,随口问道:“太原府的早市很热闹,李公公不出去逛一逛吗?” 李慕鱼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出去逛逛,可惜囊中羞涩。” “啊?” 老汤大感意外,堂堂御马监掌印内侍,奉命出京巡察,只要出示腰牌公文,便能在各府衙县衙支取一定的经费,怎会囊中羞涩?定是这位宦爷花销无度,以至于手头拮据…… “您去过太原府衙了吗?” “我没事去府衙做什么?” “您没去府衙支取过经费吗?” 李慕鱼一脸疑惑:“支取经费?” “您没支过经费?” “没有。” 老汤询问道:“您是第一次出京吧?” “嗯。” 老汤恍然一笑,于是隐晦的给李慕鱼指了一条明路,堂堂御马监掌印内侍,只要穿上官衣,出示腰牌公文,地方官府都会配合处事,并能支取一定的银钱当经费,但要根据各府衙县衙的库贮能力,这一切虽无明文规范,但地方官府都会配合的,官场上有许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这便是其中之一。 若想支取更多经费,那就以御马监的名义…… 李慕鱼听完老汤的教诲,豁然开朗,兴冲冲回屋换衣服去了。 第十七章 支取经费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李慕鱼换上一身厂卫行头,拿起铜镜,各个角度照了一遍后,满意地点点头,真帅,衣装其次,人太帅了…… 太原府的少女们,准备尖叫吧! 李慕鱼打听府衙所在后,骑了一匹骏马出了驿站,所过之处,狼奔豕突,民众皆把一身厂卫行头的李慕鱼当成洪水猛兽,畏如蛇蝎,遇到皆退避三舍,不时有妇孺受到惊吓而尖叫哭喊…… 他有那么可怕吗? 李慕鱼略显尴尬,感觉自己如一头闯进市集的猛虎。 很快,李慕鱼便来到府衙。 府衙守卫看着一身厂卫行头的李慕鱼,并没有太在意,直到看了李慕鱼的腰牌,这才脸色大变,急忙将李慕鱼领进府衙,并前去通报管事,府衙一名管吏接待了李慕鱼,听闻其来由后,立即去通知了府衙主簿。 没费太多周折,主簿便将李慕鱼领到府衙账房,签名画押支取了三十两白银。 李慕鱼拿到银子,喜笑颜开,三十两白银听着不多,但这个年代,一两银子就能买一百多斤大米,三十两白银能买到几亩良田了,老汤真是太精明了,如果是以厂卫巡查的名义支取经费,顶多拿到五两八两银子,已算是极多的了,但以御马监的名义就不同了,御马监掌管着御厩,只要打着出京为皇家以及禁军挑选战马的名义,地方州府哪敢不倾力配合? 先前还觉得自己的老板张忠小气,出京只给一点碎银,剩下的都是擦屁股纸,现在知道错怪老板了,单凭御马监掌印这块金字招牌以及盖着张忠大印的官署公文,他便能在地方州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不愁日常开销的银钱。 如果不是老汤指点迷津,他都不知道自己手中握有如此权力。 李慕鱼返回驿站途中,又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景象。 此时,天已大亮。 刘大勇已经醒了,吃过清淡的早饭后,正靠在床上看书。 “刘兄,怎么样?好点了吗?” 刘大勇看向进门的李慕鱼,掀开被褥,含笑致谢道:“好多了,感谢慕鱼贤弟的救命之恩。” “刘兄言重了。”李慕鱼上前按住想下床的刘大勇,劝道:“你就别下床了。” 刘大勇点点头:“请恕愚兄失礼了。” 李慕鱼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礼记中庸。” 李慕鱼不懂这些儒学之书,更是一点兴趣没有,转言道:“刘栓呢?去哪了?” “不在外面吗?” “没看到人。”李慕鱼撇撇嘴道:“现在要是有刺客突然闯进来,我可救不了你,你死了不要紧,可别连累我。” “……” 刘大勇斜眼道:“这里可是府驿,住着不少过往的衙差,刺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行刺吧?” 李慕鱼提醒道:“上次那个女刺客,以她的胆识,应该没什么不敢的。” 貌似有一点道理,刘大勇尖叫起来:“刘栓?刘栓?” 只是一眨眼,刘栓便出现在两人面前,询问道:“哥,你叫俺干啥?” “你刚刚去哪了?” “没去哪。”刘栓挠挠头:“俺在屋顶上看小鸟呢。” “哦。” 李慕鱼点着头道:“屋顶上看小鸟可以,别去茅房里看小鸟就行了。” “……” 刘大勇脸颊抽搐了两下,不知道李慕鱼指的哪一种小鸟?应该是指外面飞进去的吧? 任谁怀里揣着一笔巨款,都坐不住,李慕鱼只是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了,于是告辞回屋,换了一身便装,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为其指点迷津的老汤。 “李公公,您从府衙回来了?” 李慕鱼点点头:“谢谢汤大人为小弟指了一条明路。” “不敢,不敢。”老汤呵呵笑道:“李公公,您一个人出门吗?要不要下官为您指派两名驿卒当护卫?”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了。” 老汤善意的提醒道:“李公公,您最好还是去卫所挑两个护卫长随,出了山西地界,越是往西,越不太平。” “谢汤大人提醒。” 李慕鱼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手中握有的权力了,他只要拿着御马监的官文腰牌,随时可以去五军都统府下辖的各地卫所千户所挑几名护卫,但考虑一番后,还是放弃了,如果带着随从,朝夕相处,自己不是太监的秘密很快就暴露了,万一遇到白眼狼,暗中举发自己,张忠可能会因为他假扮太监,而砍了他的脑袋。 李慕鱼告别老汤,一个人出门了。 …… …… 大同钱庄,这是一间位于太原城闹市的银号。 李慕鱼走进钱庄,前台一名伙记立即招呼:“您好,客官,您是存钱,兑钱,还是取钱?” 李慕鱼拿出一枚五两的银锭:“我想兑钱。” 伙记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官银?客官,我们是正经银号,不收官银。” “为何不收官银?” “啊?”伙记不知如可解释,说道:“这是官家的银锭,您要将银锭重新熔铸,我们才能收。” “这么麻烦?” “对不住,客官,我们实在不敢收官银。” “你们能帮我熔铸吗?” 伙记立即摇头:“这我们可不敢。” 旁边算账的掌柜也过来了,笑着道:“客官,您若是能出具官家的文书,我们倒是能帮您熔铸兑钱。” “官家文书?”李慕鱼掏出腰牌以及御马监的官署文书:“这可以吗?” 掌柜跟伙记吓得魂飞魄散,立即下跪道:“官爷,饶命,小的不知道您的身份。” 李慕鱼并喜欢仗势欺人,尴尬地摆着手:“你们快起来,我只是想兑个钱而以。” “我们马上帮你兑。” “不用重新熔铸吗?” “我们帮官爷您称重熔铸。” 李慕鱼点点头,问道:“一两银子能兑换多少钱啊?” 掌柜回道:“您这是上等的雪花银,一两能兑上钱七百文,下钱八百五十文。” “什么是上钱下钱?” 掌柜微微一愣,怎么会有人连上钱下钱都不知道?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上钱就是官炉新铸轧的制钱,而下钱指的是旧钱私钱,上钱下钱是等价流通的,区别是有的商贩可能不愿意收旧钱私钱…… 第十八章 庙会(上)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人穷久了,陡然天降横财,变成了暴发户,这时候心理会发生很大变化,大都会进行报复性消费…… 李慕鱼便是如此,从钱庄兑了几贯制钱出来后,见什么买什么,总之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雇了一个挑夫,才将他买的一堆东西挑回驿站。 “刘兄,刘兄?” 刘大勇看书困乏后,正在凉塌上假寐,看着喜笑颜开进门的李慕鱼,笑道:“慕鱼贤弟,何事如此开怀?” 李慕鱼兴奋地道:“我刚刚去逛市集了,还给你买了礼物。” “怎能让慕鱼贤弟破费……” “看!”李慕鱼打断刘大勇,举起了一个陶罐道:“我给你买的尿壶。” “……” “我知道刘兄夜尿频多。” 刘大勇脸涨红了,羞愤道:“我一个晚上顶多起夜两回,谈不上多。” 李慕鱼认真的道:“一夜两次,已经很多了,人家老同志一晚上都起不了两回。” “……” 刘大勇突然反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起夜多的?” 李慕鱼眉头一挑:“我看到你早上起来一次倒俩夜壶,你总不可能帮刘栓一起倒吧?” “……” “但不要紧。”李慕鱼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小瓶子,小声道:“这是我跟一个老头儿买的大力丸,等你身子好了,每晚服用一粒,固本培元,补肾壮阳,不久就能恢复昔日雄风。” 刘大勇轻咳两声:“真的管用?” 李慕鱼耸肩道:“管不管用,服过以后,不就知道了?反正我看那个卖药的老头儿,须发都白了,仍壮得跟头牛一样,他说就是服了自己炼制的丹药。” “不会有毒吧?” 李慕鱼摆摆手:“这点你放心,我买了两瓶,你一瓶,我一瓶,两瓶我都开过取出药丸给买药的老头儿当场试吃了,我看他吃了药,半个时辰都没事,我才回来的。” “……” 刘大勇点着头,想想不太对:“你自己也留了一瓶?” “嗯呐。” “你也要补肾壮阳?” 李慕鱼脱口而出:“当然。” 刘大勇慢吞吞地道:“慕鱼贤弟,我觉得你不需要补肾壮阳吧?” “……” 李慕鱼也惊觉不妥了,勉强道:“我只是不想到你这年纪的时候,每天晚上起夜两回。” “……” 刘大勇一脸黑线,不想再继续谈这个了,看向李慕鱼放在地上的食盒,问道:“食盒里装的什么?” “那是我在醉香楼打包的酒菜。” “我现在只能吃一些清淡的东西,不适合饮酒吃肉。” 李慕鱼笑嘻嘻地道:“我跟刘栓吃就行了,你看我们吃,闻个味也是一样的。” “……” “刘栓呢?” 刘大勇不开心的道:“不在外面练武吗?” 李慕鱼耸了一下肩,表示没有看到人,先前他曾想过跟刘栓学武,后来听刘栓讲了其在嵩山派习武的过程后,断然放弃了,刘栓的速度以及力量全靠每天挑数百桶大粪浇园淋菜,挑了整整十年练出来的,拥有速度力量后,师傅才让刘栓开始学擒龙手。 没有足够的速度力量,不要说抓龙了,抓那啥都费劲…… 两人说话间,刘栓进来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强健的肌肉。 “刘栓,你去哪了?” “俺练完武,洗了一个澡。” 李慕鱼拎起食盒放到桌上,招呼道:“快过来,我在醉香楼打包了酒菜,我们一起喝两杯。” “好的。” 刘大勇酸溜溜的道:“这么热的天喝酒,不怕上火吗?” 李慕鱼打开食盒,笑道:“你就别酸了,你不宜吃酒肉,我给你买了桂花糕,你也一起吃。” 刘大勇嘿嘿一笑:“贤弟有心了。” 盛夏的午后,三个人一起吃饭,谈天论地,吹牛扯皮,好不开心。 …… …… 夜晚的太原城,灯火辉煌。 临近八月,秋收已毕,正是一年庙会最兴旺的时节,李慕鱼换上一身新衣,戴上纱帽,将火枪包裹伪装成刀剑背在肩头,坐上马车来到白云寺庙会。 庙会的摊贩皆是撂地为摊,围栏成铺,卖的货品比早集更多,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很多事物是现代看不到的,李慕鱼觉得一切都很新奇,摊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看着摊位上的字画陶瓷,虎皮犀角,这些东西要是带回现代,那不发得跟猪头一样? 李慕鱼登山来到庙前广场,看着白云寺的牌匾,想起了一首诗。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渣…… 此处应有第三句,霜叶红于二月花。 广场上一群扮成各种鬼神的大头娃正在跳舞祭神,这也是庙会最重要的环节,祭神是为了驱邪镇魔,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意兴隆…… 逛庙会的姑娘很多,许多平日里大门二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只有在庙会的时候,家里才会允许她们出来祭神祈福,姑娘们来到庙会,必定会焚香求签,九成九求的都是姻缘签,在这个以夫为天的年代,姑娘们最怕所托非人,因此她们最在意的莫过于姻缘了。 李慕鱼以前是完全不信算命卜卦这些东西的,直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奇幻事件,致使他不得不信,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依然有……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李慕鱼跟随人流进到庙堂,捐了香油钱,焚香祭拜后,抽了一支签出门,寻了一位问客较少的解签先生。 不多时,便轮到李慕鱼了。 “少年,你要看什么?” “先看财运。” 解签先生拦过李慕鱼递上的卦签,念了一下晦涩的签文后,解答道:“财运一般……” 李慕鱼脸黑了,财运一般?那岂不是光棍的命? “命中注定不会大富大贵,不过,你命里总有贵人相助,一生衣食无缺。” “姻缘呢?” 解签先生神秘的道:“你已遇到你的姻缘,阴阳相合,佳偶天成。” “不会吧?” “老朽言尽于此。” 李慕鱼付了解签费后,皱起了眉头,他已经遇到自己的姻缘?每天擦肩而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哪一个是自己的姻缘呢?远处传来铛铛铛铛一阵紧锣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好多人都好奇的围上去了…… 原来是太原城一位大富贾为自己的女儿招亲。 第十九章 庙会(下)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招亲的太原王家,乃是太原城首屈一指的巨富,祖上出过不少显赫人物,绝对称得上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许多渴望成为赘婿的年轻男子顿时趋之若鹜,完全不在意王家女儿的相貌人品,只要能当上王家的女婿,哪怕娶的是一头猪,他们也愿意。 李慕鱼也好奇的围上去了,心中倒是没有成为赘婿的想法,只是凑一个热闹。 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一名端丽女子走到台前,看着台下数百名男子,行了一个礼:“奴婢是王家的丫鬟小翠,我们家大小姐招亲的规矩很简单,大小姐会来到台前,将她的荷包丢给自己中意的公子,而这位公子便会成为大小姐的夫婿。” “不比文采吗?” “不比武吗?” 台下一片抱怨的嚷嚷声,出声抱怨的大都是些长得歪瓜裂枣的货。 而长相端正俊俏的则纷纷整理仪容,已经迫不及待了,丫鬟都那么俊俏,大小姐一定更俊俏吧? “快让你们家大小姐出来。” “诸位公子莫急,我们家大小姐马上就出来了。” 丫鬟小翠返回台后,看向一名面露焦急的胖老头,询问道:“老爷,大小姐呢?” 胖老头急道:“她去上茅房了。” “……” “这可怎么办?” 管家摸了一下小胡子:“小的先去应付一下。” 李慕鱼没挤进人堆,站在草台一侧,正巧听到了王家人的对话,忍不住偷笑起来,这位大小姐,心是真的大,事关一生的婚姻大事,居然先去上茅房,她就不能先挑了乘龙快婿,再一起夫妻双双去茅房吗? 管家走到台前,看着台下等得有一点焦躁的男人们,推说自己家大小姐正在装扮,让大家稍安勿躁。 过了一会儿,王家大小姐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出来了,她的出现,惊呆了台下的男人,王家大小姐是一个大胖子,目测二三百斤,正常男人很难驾驭,只要翻车被压很容易出人命,但为了王家的产业,一个个还是咬着牙留下来了。 看热闹的李慕鱼乐不可支,比翼双飞心连心,好姻缘二百多斤。 很快,李慕鱼就笑不出来了,王家大小姐环顾台下一圈后,赫然将手中的荷包丢向了他。 强扭的瓜不甜,李慕鱼不喜欢二百多斤的姻缘,去你麻个芭蕉的,他抬脚一记抽射,将飞来的荷包踢出去了…… 我们家大小姐看上的人,岂能容你拒绝? 管家一声令下,十多名家丁蜂拥而出,团团包围了李慕鱼。 “你们想做什么?” 管家冷笑一声:“臭小子,好大的胆,竟敢将我们家大小姐的荷包踢走?” 四面杵哥的李慕鱼干笑两声,解释道:“我是看你们家大小姐荷包扔得有一点歪,我把荷包踢回去而以。” “哼!”管家阴狠的道:“我们家大小姐看上你了,你是乖乖跟我们回去,还是我们绑你回去?” 没想到长得太帅,也会惹祸,李慕鱼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可能娶你们家大小姐的。” “由不得你。” 李慕鱼不紧不慢掏出腰牌,自然的道:“我是太监,怎么娶?” “太监?”管家看了一眼腰牌,再看着白净俊俏的李慕鱼,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请李公公恕罪。” “没事,没事。” 管家使了一个眼色,家丁们便跟着一起走了,太原王氏一族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他们并不怕得罪一个小太监,如果李慕鱼不是太监,只是一名厂卫,他们早就将人绑回去了,王家在太原城就是王法。 管家回去禀报了王家老爷,王家老爷听说李慕鱼是太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是太监,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让女儿另选佳婿了。 丫鬟小翠走到王家大小姐身旁,小声耳语了一句,谁知道王家大小姐竟跺着脚大声闹腾嚷嚷起来:“我就要太监,我就要太监,我就喜欢太监。” 台下的男人们,先是一愣,进而七嘴八舌的叫起来。 “我是太监,大小姐选我选我。” “俺从小就是天阉。” “我也是太监,刚割的。” “……” 刚割的?这有点狠啊?自宫兄也因此受到一群男人侧目。 场面乱成一锅粥,而李慕鱼也趁乱脚底抹油了。 李慕鱼回到庙会市集,逛了一会儿,遇到一个卖药的汉子,汉子是真的狠,拿起小刀眼都不眨就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小口子,然后抹上正在叫卖的金疮药,血瞬间就止住了,药效非常惊人。 “我买你手里这瓶金疮药。”李慕鱼扬手大叫,而后看向一地的瓶瓶罐罐,询问道:“老板,你还有什么药?” 老板热情地介绍道:“我还有跌打酒,解毒丸,安神散,枯痔散。” “你能都试给我看吗?” 老板为难了,跌打酒怎么试?打断自己骨头试吗?解毒丸怎么试?总不能自己服毒吧?安神散吃下去就睡着了,也试不了,于是咬着牙道:“客官,其它药试不了,只有枯痔散,我能试给你看。” “枯枝散?这是什么药?” 老板拍拍屁股:“专治股痔的。” 李慕鱼一脸黑线,原来是痔疮药,不过这个药倒是要买。 “要我试抹给你看吗?” “……” 试你妹啊!李慕鱼急道:“不用了,你给我装起来就好了,其它药,你也给我各来一瓶。”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好的,好的。” 李慕鱼买了一堆药,又买了一堆吃的,心满意足下山了。 “嗷!”路边草丛传出一声猫叫,而后一只白色大老鼠窜出来了,后面追着一只山猫,白色大老鼠慌不择路,冲向李慕鱼,而后刺溜一下从他的脚爬到肩头,躲到他的背后,山猫怕人,转身便跑走了…… 李慕鱼吓了一跳,回过神,一只白色大老鼠从他背后绕到胳膊上,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 李慕鱼笑了,原来是一只可爱的小家伙,好像是一只貂?仔细一看,发现它的脚好像是被咬伤了,一直流着血…… 受伤的小动物遇到一个兽医,这也许就是一种缘分。 第二十章 平阳府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白云寺庙会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坐在下山的石阶上哇哇大哭,身旁站着一名手持宝剑,神色焦急的俊逸青年,而后不久,四名打扮穿着与青年相似的背剑少年回到两人身边。 “没找到吗?” “没有。” 小姑娘闻言哭得更大声了,为首的俊逸青年只能安慰道:“小师妹,不要哭了,大师兄明天再帮你买一只好不好?” 小师妹摇着头,抽噎道:“我,我不要,我就要小白,大师兄,你帮我找到小白好不好?” 这时,一名男子下山路过,俊逸青年立即抱拳询问:“在下恒山派腾飞,兄台,请问你有看到过一只白貂吗?” “没有。” 腾飞一连问了数名路人,皆是没有看到,于是看向四名师弟,吩咐道:“你们再去附近找一找。” “是,大师兄。” 腾飞满是自责,再有月余,便是祁连山英雄大会,师傅吩咐他带着师妹师弟们出来见见世面,他们中午刚到太原城,听说有庙会,于是他就带着师弟妹们来逛庙会了,谁知道小师妹养的爱宠白貂,居然会被祭神的焰火吓跑了,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半个时辰后,四名师弟沮丧的回来了,他们都快将白云寺给掀了,仍然没有找到小师妹的爱宠。 腾飞让一名师弟留下照看小师妹,领着三名师弟,再次去找小白貂。 夜深了,庙会渐渐散了,腾飞抱着哭累睡着的小师妹下山了,临行前,他捐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给白云寺,请求主持若是发现一只白貂,立即派人到太原城悦来客栈通知他们,恒山派将不胜感激。 李慕鱼逛完庙会,回到驿站的时候,驿站已是一片静寂,刘大勇刘栓没有睡,他们一直在等李慕鱼。 晚风习习,三人坐在院中,吃着李慕鱼买回来的食物。 李慕鱼已经给受伤的小白貂包扎好了,小家伙异常通人性,一怕也不怕人,蹲坐在李慕鱼腿上,双手捧着一块鸡肉,吧唧吧唧吃着…… 刘大勇伸手轻抚了一下白貂的头,笑道:“好乖巧。” 李慕鱼点头道:“我刚给它包扎上药的时候,它都没有抗拒。”说着眉头一挑,猜测道:“你们说它会不会是人家养的?它身上很干净,一只虫子都没有,不像是野生的。” “很有可能。” “明天一早,我带这小家伙去庙里问问。” 刘大勇打了一个哈欠:“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都早点歇息吧?” “对了。”李慕鱼说着掏出一个小瓶子:“我今晚在庙会买了一瓶药,你应该用得上。” “什么药?” “枯痔散!” “……” “我用不着。” 刘大勇一脸羞愤,起身拂袖回屋去了。 李慕鱼叹了一口气,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矫情,打了两三天标枪,怎么可能用不上枯痔散? 死要面子活受罪,父上大人经常说脸皮薄的人吃不饱饭,行走江湖,脸皮一定要厚,他们家隔壁的大叔,因为摆残棋,卖假兽骨,猜玉米粒等,一个月让人打三回,每次都打得鼻青脸肿,仍然厚着脸皮出去摆摊,也因此常常被街坊邻舍笑话,可是他们家却是老镇街上最先盖起高楼的。 …… …… 清早,李慕鱼带着小白貂,骑马赶往白云寺。 山路略微崎岖,李慕鱼刚学会骑马不久,立即放慢了速度,先贤曾说过一句话,善泳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善骑者坠于马,翻车的往往是老司机,因为新手司机会更谨慎小心。 李慕鱼来到白马寺,经过询问,得知真的有人在寻找一只小白貂,失主目前正住在太原城的悦来客栈,于是他便原路返回太原城,不久便找到了悦来客栈。 客栈刚开门,伙记正在摆桌椅,看着进门的李慕鱼,客气的招呼道:“客官,您是住店还是吃饭?” “我找人。”李慕鱼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人丢了一只白貂?” “对对对。”伙记转身跑向后门:“您等等,我去给您把人叫来。” 不多时,腾飞领着师妹师弟们,快步跑过来了。 小师妹看到丢失的爱宠,正乖巧地站在李慕鱼肩头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哭喊道:“小白。” 白貂嘤嘤两声后,跳下地,快速窜到小师妹身上,开心地上蹿下跳…… 李慕鱼提醒道:“它昨晚被一只山猫追咬,前脚受了一点伤,我帮它包扎上药了。” “谢谢兄台!”腾飞一脸感激,抱拳道:“在下恒山派腾飞。” “李慕鱼。” “慕鱼兄,谢谢你替我师妹灵儿找回爱宠。” “不客气。” 腾飞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双手递给李慕鱼:“这是我们恒山派的一点心意,请慕鱼兄务必收下。” “不用,不用。”李慕鱼推拒后,转身走出门:“我要赶路,就先走了。” 腾飞伸手将小师妹拉到身前,提醒道:“快谢谢你的恩人。” 小师妹一抹眼泪,鞠躬道:“谢谢哥哥。” “不用谢。”李慕鱼上马后,也抱拳道:“后会有期。” “慕鱼兄,珍重,后会有期。” 李慕鱼拉了一下马缰,轻轻一踢马肚子,马儿便跑出去了。 …… …… 因为一盆烂松菜鱼汤,李慕鱼跟刘大勇的行程被耽搁了,他们一个要赶着去参加九月的祁连山英雄大会,一个领了皇命去西宁卫巡察,时间都比较紧,不能再耽搁了,于是他们决定上路。 刘大勇一介文弱书生,窜稀导致他身体变得很虚弱,歇了两天仍然没有缓过来,为免路上再次病倒,他们只能放弃骑马,选择马车赶路,坐车赶路会舒适很多,只是速度慢。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灯笼在车厢上摇曳,远处传来五更天的锣声,天都快亮了,李慕鱼钻出马车,远处能看到一丝灯火了。 “我们到平阳府了吗?” 驾车的刘栓回道:“前面就是了。” 李慕鱼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因为天黑没看到路碑,他们错过了一个县驿,路上也没遇到适合露宿的地方,他们只能走夜路赶到平阳府,太原府距离平阳府不过三百多里,坐马车却要差不多整整一天,马车实在是太慢了。 马车来到平阳府城门的时候,一名守卫上前大喊:“狗,狗,狗……” 李慕鱼四下张望,狗?哪呢?哪呢? “狗,狗,狗……” 刘栓也是一头雾水,哪里有狗? 轰!马车突然一歪,睡在马车里的刘大勇发出了一声痛叫…… 第二十一章 正德出宫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李慕鱼等人下了马车,发现一边轮子陷进沟里了,原来城门守卫大叫的不是狗,而是沟,进城的青石板路上,不知因何裂开了一条约一尺宽的纵沟,李慕鱼掏出腰牌,两名守卫立即殷勤地帮忙一起将马车抬出了沟。 这次车祸没造成太大损伤,也就刘大勇撞到了一下尾椎骨。 刘栓赶着马车进入平阳府,李慕鱼先前曾听刘大勇说过一段关于平阳府的典故,平阳府就是传说中“虎落平阳”的那个平阳,既然有此典故,此地必然是有老虎的,这也是他们不敢在野外露宿的原因。 李慕鱼等人来到官驿,天都快亮了,刘栓赶了一天一夜的车,已经很累了,他洗了一把脸就睡了。 刘大勇撞到了尾椎,涂了一点跌打酒,也睡下了。 李慕鱼看着弱不禁风的刘大勇,叹了一口气,古代出一趟远门确实累,那种身体娇弱,容易水土不服的,很可能死路上…… “刘兄,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请一个推拿师傅回来帮你推拿活血,不然你明天下地都困难。” 刘大勇躺在床上,不在意的道:“只是撞了一下而以,没那么严重。” 李慕鱼看了一眼天色,天才蒙蒙亮,推拿按摩的师傅可能还没起床,翻墙进别人家请人,似乎不太礼貌? “我也回去躺一会儿。” 中午,李慕鱼被一阵哀嚎声吵醒,哀嚎声来自隔壁的刘大勇。 李慕鱼起床出门,穿过院子天井,走进刘大勇的屋子。 刘大勇正趴在床上,一名老头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推拿按摩。 “哎哟……”刘大勇又是一声痛叫:“师傅,轻点轻点,痛死了。” 老头在掌心抹了一点药油,继续给刘大勇推拿:“您忍一忍,手不重,没办法散淤。” 李慕鱼瞟了一眼旁边的刘栓,问道:“你请回来的?” 刘栓点点头,没有回话。 李慕鱼看向不停哀嚎的刘大勇,略显无奈的笑道:“我说你今天下不了床吧?” 刘大勇一阵苦笑:“没想到睡起来后,会疼得如此厉害。” 李慕鱼也算是医生,碰伤撞坏摔伤开始都不怎么疼,等过个半天一天,可能会让你疼得下不了床,看来他们的行程又要耽搁了。 …… …… 京城,豹房。 极尽奢华的厅堂内,数名乐师歌舞姬正在表演,留着八字胡,神色略显萎靡的正德头枕在面相妩媚的钱宁大腿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正德饮尽杯中酒后,将酒杯砸向轻歌曼舞的乐姬们,怒喝道:“全都给朕滚出去!” 舞乐声骤然一停,乐师歌姬们吓得脸色都白了,急忙鞠躬退下,只是一眨眼,便走得干干净净,她们深知正德的凶残暴戾,生怕走慢一点会被杖毙…… 钱宁已习惯正德的喜怒无常,柔声道:“父皇为何生气?” 正德坐起身,如同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烦躁的道:“她们来来回回唱的跳的都是这几个曲子,朕都腻了。” “父皇是不是想出宫?” 正德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点头微笑道:“我们今儿上哪儿?” 钱宁揉着正德的肩,娇声道:“我们去韩家潭?” 正德摇头:“韩家潭胭脂胡同里的勾栏院,朕都逛腻了。” “那我们去东直门大街茶馆听人唱曲?” “夜敲寡妇门,十八摸那些,朕也都听腻了。” 钱宁继续提议:“我们去皇店扮小伙记?” “今儿没兴致。” “我们领边军去狩猎?” “前不久刚去狩猎,不想去。” 钱宁很有耐心:“对了,今日白塔寺有庙会,父皇想去看看吗?” “庙会?”正德已想不起上一次逛庙会是什么时候了,兴致勃勃的道:“好,我们就去逛庙会。” 两人也不耽搁,换上一身便装,出了豹房,同样乔装打扮的护卫们远远跟在后面。 正德换了一身贡生服,走在街上与寻常人并无二异,谁都不知道他是当今皇上,而正德也不拘小节,出了宫便融入了自己扮演的角色,天威全无,一点架子都没有了,路上有行人撞到他,他都和颜以对…… 京城的庙会自是不同凡响,不但有来自全国十三省的商贩,还有胡商、夷商以及远渡重洋而来的佛朗机商人,各种货物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但正德一点兴趣都没有,身为皇上,他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正德路过一辆佛朗机商人的马车,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钱宁顺着正德的目光,看向一名衣着暴露的红发佛朗机女子,笑问道:“大爷,您喜欢佛朗机女子?” 正德皱眉摇头:“我只是好奇她们的发鬓颜色,鼻子,为何与我们差异如此之大?” 钱宁鄙夷道:“他们是未开化的猢狲,当然与我们不同。” 正德赞同地点点头,继续走马观花逛着庙会。 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庙前广场,广场上有各种各样的表演,耍猴戏的,小人戏的,杂耍变戏法的等等,这些表演在京城很常见,正德早就看腻了,穿过人潮,他被一群穿着朝鲜服,可能是来自辽东都司,也可能是来自朝鲜的歌舞团吸引了。 他们与众不同的舞蹈,曲调迥异的演唱,深深的吸引了正德。 “这朝鲜女子的歌唱得不错。” 钱宁看向正在唱歌的“女子”,眼尖的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同,小声道:“大爷,他是男的,扮了女装而以。” 正德不以为意:“男的我也喜欢。” 钱宁回头给不远处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不出意外,这名甚是讨正德喜欢的男子,今晚便会出现在豹房。 虽临近孟兰,但京城仍旧炎热,只是逛了一会儿,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的正德便有些疲乏了,他与钱宁在路边一个凉茶铺坐下了。 凉茶铺的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妇,妇人颇有姿色,未施粉黛,一身粗布长裙,却别有一番风韵,正德不时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钱宁深知正德的喜好,正德见过太多教坊青楼的艳丽女子,早就厌倦了,这种小家碧玉的俏妇人才是正德的心头好。 钱宁阴柔一笑,不出意外,这位妇人今晚便会躺在正德的龙床上。 第二十二章 明知山有虎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伤筋动骨一百天,刘大勇只是受了一点撞伤,经过推拿按摩,趴了两天,总算是好多了,至少能走路坐车了,但他们的行程还是再一次被耽搁了。 李刘二人经过商议,决定放弃走官道,抄近道而行,他们原定走官道经平阳府、西安府、凤翔府、巩昌府、到达临洮府,现改走乡道山道,出了平阳府后,经庆阳府、平凉府、直达临洮府,这会减少一大半的路程,只是会错过很多驿站,免不了风餐露宿。 既然免不了风餐露宿,当然要备足干粮,还有帐篷以及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驿站大门,李慕鱼等人整装待发,驿呈前来送行。 “李公公,刘大人,保重,请恕下官不能远送了。” “田大人,请回吧!” 驿呈发现马车上装着锅碗瓢盆等物,好奇问道:“李公公,刘大人,您二位为何带着炊漱之物?” 李慕鱼随口回道:“我们出城后,不走官道,我们打算穿过云丘山前往庆阳府,路上可能会错过驿站,因此备了露宿之物。” 驿呈脸色一变:“您二位要穿过云丘山?” 刘大勇看驿呈脸色变了,问道:“有何不妥吗?” 驿呈急道:“不妥,当然不妥,您二位没听说过这云丘山上有老虎吗?” 李慕鱼眼皮一跳:“真有老虎?” 驿呈点着头道:“您二位不知道我们平阳府因何闻名吗?” 李刘二人面面相窥,看向武力担当刘栓,问道:“刘栓,你打得过老虎吗?” 刘栓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俺备了一把长刀,驱逐寻常大猫山彪,应该不成问题。” 驿呈沉声道:“诸位可能不知道,这云丘山上的老虎非比寻常,乃是虎大仙。” “虎大仙?” 李慕鱼闻言又有一点耸了,虎大仙即为虎妖,刘栓打不过老虎精吧? “听下官一劝,千万莫走云丘山。” 李刘二人点头,上了马车,起程上路。 …… …… 李慕鱼三人的马车出了平阳府,行致一处岔路,岔路一条是官道,另一条便是近道,听人劝,吃饱饭,他们决定听田驿呈的劝,老老实实走官道。 岔路口有一个凉茶铺,三人有点渴了,主要是马需要喝水,他们便下车,进了茶铺坐下来。 “老板,给我们的马喂一点水。” “好咧。”老板提了一个桶给马喂水,回头招呼道:“三位客官,你们要喝什么茶?” “三碗凉茶就行了。” “稍等。” 老板喂完马,提着一个大茶壶,端着三个碗,给李慕鱼这桌倒上三碗茶后,便去招呼旁边两名新来的客人了。 李慕鱼三人坐着喝起茶,新来的两个客人,身上背着弓,腰间还挂着死去的野兔山鸡,看样子是赶着进城送食材的猎户。 “两位兄台,你们是附近的猎户吗?” 两名猎户看向李慕鱼:“是咧。” “我想问一下,这附近的云丘山上有老虎吗?” “老虎?”两名猎户哈哈笑道:“我们打小就听说云丘山上有老虎,但从未见过。” 刘大勇问道:“如此说来丘山上并没有老虎?” “真有老虎就好了,要知道虎骨虎皮可是金贵。” 李慕鱼最后确认一遍:“云丘山上真没有老虎?” 两名猎户回道:“这云丘山上好几个道观寺庙,要是有老虎,谁还敢上山烧香啊?” 茶馆老板也插一嘴:“我听祖辈说这平阳府以前确有不少老虎,但因虎骨虎皮金贵,十里八乡的猎户全都上山猎虎,慢慢就没有老虎了。” 李慕鱼摇了摇头,一个以虎闻名的地方,却因过度猎杀,而没有了老虎,这是何等可悲? 虎落平阳被犬欺…… 猎户上山捕猎,通常都会带着猎狗,一头老虎再强,也敌不过成群结队的猎狗。 当然了,云丘山上没老虎对李慕鱼等人而言是一个好消息,他们可以放心的抄近道了。 喝完茶,三人上了马车,李慕鱼意气风发甩了一下马鞭……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 午后,云丘山中。 李慕鱼等人正在林中休息,刘栓将马车卸下来,牵着马去找溪流喝水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踩断枯枝发出的咔嚓声,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荆棘从中走出来,赫然是一头大老虎。 李慕鱼吓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刘大勇同样吓得目眦欲裂,两人对视一眼,这云丘山上真有老虎,他们真想返回早上路过的茶铺,将那两个猎户吊起来毒打一顿。 老虎已发现李刘二人,停下脚步,虎视眈眈盯着二人。 刘大勇瑟瑟发抖,颤抖着小声问道:“慕慕,慕慕鱼贤弟,我们怎么办?” 李慕鱼看向约三十米开外的大老虎,小心翼翼擦了一下流进眼里的汗珠,以前看过动物世界,老虎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咬合力惊人,上树下水无所不能,人们要是在野外遇到老虎,最科学的方法是将身份证叼在嘴里,以便将来好辨认…… “我,我们不要惊动它。” 刘大勇看向站着不动的大老虎,小声道:“它好像没有恶意?” “它可能不饿。” “……” 二人一虎就这样僵持住了,两人暗暗期盼着刘栓快一点回来,但同时又有一点担心,这老虎目测有三百斤,刘栓打得过吗? 远处传来一阵马叫声,老虎受惊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匍匐下身子,一副即将发动攻击样子。 李刘二人快吓尿了,这老虎要扑过来了。 “贤,贤弟,怎么办?” “看来只能跑了。” “我们跑得过它吗?” 李慕鱼摇着头,脱口而出:“跑不过,但我只要能跑过你就行了。” “……” 刘大勇痛心疾首地看向李慕鱼,心中悲叹:真是误交匪类啊! 兄弟今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怎能各自飞? 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打虎不离亲兄弟,他们应该同仇敌忾,一起面对老虎。 然后给老虎一个自己选择吃谁的机会…… 这才公平不是吗? 第二十三章 女菩萨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眼看老虎即将扑过来了,突然迎面驰来一骑,一身熟悉的蒙面黑色夜行服,手中挽着一把长弓,她策马冲到李刘二人面前,举弓掿箭…… “狗官,纳命来!” “……”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 “嗷!” 一声虎啸,震彻山林。 女刺客木偶般扭过头,发现侧后方的草从旁,匍匐着一头大老虎。 她眨了眨眼:“对不起,打扰了。” “……” “啊!啊!”女刺客发出一阵惊恐地尖叫,慌乱抓起马缰,不用她使唤,受惊的马自己跑起来了。 大老虎两眼一亮,如一只抓老鼠的猫,兴奋追向女刺客的马,它是一蹦一蹦追出去的,就像一个开心的孩子,三百多斤的孩子…… 李刘二人呆若木鸡,看着大老虎从眼前跑过去,追着女刺客消失在山道尽头。 良久,两人回过神。 李慕鱼感慨道:“真是女菩萨啊!” 刘大勇深表认同:“是啊!” 天降女菩萨舍命相救,他们怎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李刘二人急忙跳起来,奔向刘栓离去的方向。 “刘栓?” “刘栓?你在哪?” 两人一路吱哇乱叫,穿过一片灌木荆棘,找到了正在河边喂马的刘栓。 刘栓看向摸爬滚打跑来的二人,挠挠头问道:“咋了?” 刘栓停下脚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磕巴的道:“有,有有有老虎。” 李慕鱼倒是不怎么喘,自从服用了老神棍送的大还丹,他感觉体力好多了,解释道:“我们刚刚遇到一头老虎了,大老虎。” 刘栓看向两人跑来的方向,难得问出一个有深度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活着跑过来的?” “……” 李慕鱼感激的道:“幸好遇到一位女菩萨舍身相救。” 刘大勇点头附和:“没错。” 刘栓歪着头:“女菩萨?” 李刘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慕鱼会意的忽悠道:“好像是一位女猎户,正巧骑马路过,她把大老虎引走了。” “哦。”刘栓点头道:“俺刚刚似乎听到一阵兽吼,原来真有老虎。” 刘大勇愣了一下,跳脚道:“混蛋,你听到动静,为何不来救我们?” 刘栓慢吞吞的道:“长刀留在马车上了,赤手空拳,俺也敌不过一头猛虎,况且你们离得那么远,等俺赶过去,也来不急了,既然来不急,那就没必要多送一条命了,俺要是也死了,谁将你们运回老家?” “……” “你想得真是周到啊!”李慕鱼一脸木然,以前真是看走眼了,刘栓看着憨厚老实,没想到内心如此鸡贼,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大智若愚吧? 刘大勇再次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谁说兄弟如手足的?女人如衣服的?他的兄弟简直连一条亵裤都不如,反而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救了他,虽然是无意的…… 三个人面面相窥,沉默了一阵。 “我们要不要回去取马车?” 刘大勇看向发问的李慕鱼,皱眉道:“我的官印等物还在车上呢。” “我的火枪也还在车上。” 刘大勇眉头一挑:“你刚刚为何不拿火枪射那老虎?” “它都快扑过来了,我哪有时间点火绳?”李慕鱼翻白眼道:“何况它离得那么远,火枪顶多伤它一点皮毛,若是激起它的凶性,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刘栓将河边吃草的马牵过来了:“俺们回去取马车吧?” 李慕鱼问道:“你不怕老虎吗?” “俺们不是有三个人吗?” 李慕鱼眼皮一跳:“你觉得我们仨能打过一头三百斤的大老虎?” 刘栓摇头道:“老虎顶多吃一个人就饱了。” “……” 李刘二人对视一眼,刘栓是不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什么的了,怎会变得如此机智? 李慕鱼打了一个响指:“走吧,我们回去取马车。” 这下轮到刘栓狐疑了:“你不怕老虎吗?” “你不是说老虎吃一个人就饱了?” “你敢断定老虎吃的不是你?” 李慕鱼反问道:“你忘记那位替我们引走老虎的女菩萨了?” “哦。” 刘大勇长叹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人家也算救了我们,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道义了?” 李慕鱼耸肩道:“你可以去寻她,老虎可能没吃饱。” “……” 三个人牵着马,一路小心翼翼,回到马车旁。 刘栓先将长刀背上,才开始套马车,李慕鱼也解开火枪裹布,点燃了火绳。 “我们去找她吧?” 李刘二人异口同声,一起笑了,虽然人家只是无意中救了他们,但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他们若是就此离去,那就有一点猪狗不如了。 三人沿着慌乱的马蹄印,谨慎前行。 一路上,李慕鱼捡了一只绣花鞋,一张蒙面方巾,一张断了弦的弓,一个空箭筒,数只羽箭,最后居然捡到一个咬过的干馍…… “我们的女菩萨被老虎打掉不少装备啊?” “什么?” 李慕鱼分析道:“我意思是她怎么会掉这么多东西?她不会是拿这些砸老虎吧?” 刘大勇点着头道:“很有可能。” 两人想起女刺客尖叫离去的样子,似乎已失去理智,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逮什么砸什么很正常…… 三人行至一处密林,停下脚步。 “她若是够聪明,弃马自己跑,老虎可能不会追她。” 刘大勇无奈道:“可是那位夫人,并不像聪慧之人。” “狗官!你说谁呢?” “……” 三个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一名灰头土脸,衣服划破不少口子,云鬓蓬乱的黑衣少妇,她正窝在他们旁边一株大树树顶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刘大勇是一个读书,背后议论一个妇人,却让人听见了,尬尴的说不出话,他暗暗打量起挂在树上的娇俏少妇,再次断定他并不认识这位两次三番行刺他的女子。 李慕鱼噗一声喷笑:“你好,女菩萨,树上凉快吗?” 女刺客娇艳的脸庞浮起一抹羞愤,该死的狗太监,如果不是忌惮刘栓,她真想跳下去,撕了这阉贼的狗嘴。 李慕鱼将捡到的东西放在树下,笑道:“大姐,这是你掉的装备。” “……” 女刺客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羞愤欲绝,心中暗道倒霉,先前刺杀刘大勇,受了一点伤,养好伤后,她沿着官道一个官驿一个官驿追查,终于在平阳府追到了刘大勇等人,并打听到他们要走云丘山,于是提前设下埋伏…… 第二十四章 野猪林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伏击计划天衣无缝,但埋伏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她有一点心急了,于是便绕回来,路上刚咬了一口馍,正巧看到刘栓牵着马去河边喝水,料想刘大勇那狗官就在附近,她便策马沿着山道回追,远远看到刘大勇坐在马车旁,担心刘大勇逃进密林,便抽出长弓,搭上羽箭…… 刺杀行动到此都还很完美,谁知道路旁居然卧着一只大老虎。 她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刺杀刘大勇了,急忙策马逃跑,谁知道那大老虎居然追向她,且穷追不舍,她砸了好多东西,都没有将大老虎吓跑,最后为了保命,只能舍弃爱马,一个人跳进荆棘丛中,而后爬到树上躲避。 如今又让三个……两个半狗男人看见自己躲在树上的窘态,还被狗官讥讽脑子不好,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女刺客越想越气,理智正一点一点消失。 李慕鱼仰着头:“大姐,我们想跟你谈谈?” “哼!”女刺客刚想讥讽一番,赫然发现李慕鱼手中正在冒烟的火枪,她神色一惊,这是火铳?她的理智马上就回来了,狗太监手里有火铳,一定要冷静行事。 刘大勇接话道:“这位夫人,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 “嗷!” 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打断了刘大勇,众人被吓得头皮发麻。 “快跑!” 李慕鱼转身拔腿就跑,一马当先,刘栓后来居上,很快就反超了,刘大勇跑在最后面。 “等等我。” “等你妹啊!” “……” 女刺客也吓得爬到更隐蔽的位置,生怕老虎回来发现。 刘大勇可能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激发了身体里的潜能,居然也能勉强跟得上前面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男人,三人跑回马车,刘栓立即驾车离开…… 刘大勇坐在车上,喘着大气:“你,你们太不仗义了,也不等我。” 李慕鱼耸肩:“不等你是为了激发你的潜力,你不是也跑得也挺快的吗?” 刘大勇只是哼了一声,跑慢一点,可能小命就没了,能不快吗? 山路崎岖不平,九转十八弯,刘栓将车赶得很快,只为快一点离开云丘山,坐在车上的李慕鱼跟刘大勇,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却不敢有一点怨言,他们只想早点离开云丘山。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慕鱼等人来到一处松林,刘大勇将马车停下来,拿了一个木桶给马喂水。 李慕鱼下车张望了一圈:“我们应该出云丘山了吧?” 刘栓点着头道:“俺们已经下山了。” 刘大勇也扶着老腰下车了,嘶道:“哎呦呦,我的腰。” 三人下车不久,一个腰间挂着柴刀的中年樵夫迎面而来。 李慕鱼打了一个招呼:“你好,大叔。” 樵夫停下脚步,看着衣着华贵的李慕鱼三人,略显惶恐的道:“这位少爷,您有什么事?” 李慕鱼问道:“你不要怕,我只是问你一个事,这附近有老虎吗?” “老虎?”樵夫憨笑道:“我在这里砍柴几十年了,从没见过老虎,不过这附近有很多野猪。” “野猪?” 李慕鱼印象中的野猪,战斗力很一般,他要是遇到野猪,冲去就是一个滑铲…… 樵夫回头一指:“前面那片林子就叫野猪林。”说着提醒道:“对了,前面那片林子有装野猪的陷阱,你们要小心。” “谢谢提醒。” 李慕鱼送了一块兔肉干给樵夫,樵夫千恩万谢着离开了。 刘栓给马喂完水,又喂了一点草料,三人休息了约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们便再次上路,现在给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在平阳府野外露宿了,睡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第二天别人经过,看到的却是一堆虎粪…… 李慕鱼虎口脱险后,不再那么意气风发了,既然明知山有虎,那就不要去明知山。 刘栓赶车进了野猪林,听到一阵猪嚎,三人发现林中野地里,一只小野猪被捕兽夹夹住了。 李慕鱼皱眉:“好可怜的小野猪。” “嗯。” 李慕鱼问道:“红烧比较好还是水煮?” 刘大勇回道:“天热,还是水煮吧?” 刘栓流着口水道:“沾点豆酱,再来一点小葱。” 李慕鱼打了一个响指:“完美!” 三个人赶忙停下车,早就忘了先前樵夫的提醒,欣喜若狂地奔向小野猪…… “啊!” “哎呀!” 嗖!三人一起落入陷阱,速度最快的刘栓成了垫背,两只弱鸡砸他身上了,三人一起爬起来,幸好土坑较软,他们没受什么伤。 李慕鱼目测丈量了一番,这是一个约五米长宽,六七米深的大坑,四周土壁都长青苔了,明显有点年头了。 “妈的,哪个傻嘿挖这么大坑?” “……” 李慕鱼继续骂骂咧咧:“这么大这么深的陷阱,想抓二师兄吗?” 刘大勇拍着身上的土,随口问道:“什么二师兄?” 李慕鱼自顾道:“这挖坑的人一定有大病,弄这么大个坑。” 刘大勇感慨道:“幸好陷阱里没有设竹刺。” 李慕鱼不假思索道:“天气热,猪要是被竹刺扎死了,一下子就臭了,人家挖这么大这么深的坑,肯定是想抓活的。” “贤弟所言有理。” 两人说话当口,刘栓一个箭步登云梯,脚一蹬土壁,转身跃至另一边土壁,再借力一蹬,便轻松跳出了陷阱。 “你们等等俺。” “好的。” 刘栓的人影消失在洞口,一阵猪嚎响起,半响后,刘栓才回到洞口,肩上扛着一棵碗口大的小树。 “你咋去那么久?” “俺先去把野猪捆起来装到车上了。” 刘大勇暴跳如雷:“混蛋,你分不清野猪重要还是我们重要吗?” 刘栓眨了眨眼:“当然是野猪。” “……” 刘大勇气得七窍生烟,碎碎念起来,刘栓充耳不闻,小心将小树放进陷阱里,李慕鱼顺着小树轻松爬上来了,而笨手笨脚的刘大勇爬了半天,才气喘吁吁爬上来。 李慕鱼突然问道:“刘栓,你刚刚为什么不背着我们跳出陷阱?” 刘栓憨厚一笑,挠挠头:“俺没想到。” 李慕鱼无言以对,而辛辛苦苦爬上来的刘大勇则气得快吐血了,只是他太累了,已经没力气骂人了。 三人一起回到马车,再一次起程。 第二十五章 刘大勇的疑问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夕阳西下,仅剩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一名衣衫褴褛,背着弓箭的黑衣女子跑出云丘山一处密林,行至河边,看到一匹套着马鞍的白马正在河边吃草,赫然是自己的爱马,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于是将手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听到熟悉的口哨声,白马回应般发出一声长鸣,奔向自己主人。 黑衣女子也奔向自己的爱马,而后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爱马,委屈地哭起来了,想起相公死后,自己这两年受到的种种委屈,她哭得愈发悲切……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再次发出鸣叫,黑衣女子回过神,急忙给自己的爱马检查,发现爱马只是受了一点刮伤,并没有被老虎伤过的痕迹,她心中满是疑惑,爱马是如何虎口脱险的?那头大老虎为何没有吃掉自己的马? 一定是相公在天之灵保佑…… 黑衣女子骑上爱马,一路急驰。 入夜后,四下一片漆黑,黑衣女子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找出一个灯笼,点燃灯笼后,她牵着马,沿着泥道走进了一片密林。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没有看到一丝灯火,黑衣女子蹙眉,看来今夜只能露宿此地了。 黑衣女子将马牵到一旁树下拴好后,找了一些树叶枯枝,很快便燃起一堆火。 火光中,黑衣女子从马背上取回行囊,找出一张布画,坐在火边,痴痴看着画上的人。 布画中是一名年轻男子,文士打扮,脸上挂着一抹春风得意的笑容。 泪水一滴一滴,滴在画上…… 黑衣女子生怕泪水污了画布,急忙抹掉画布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将画卷好,放回盒中的时候,顺手将盒中一张状纸取出来了。 状纸上所告的是陕西道监察御史刘大勇,虽然相公教过她识字,但状纸上洋洋洒洒近千字,她认不全,唯有落款“民妇许秀莲”最后三个字,她认得最牢,许是相公的姓氏,秀莲是她的闺名。 许秀莲将状纸扔进了火里,化成一片灰烬,既然告不动那个狗官,那她便以自己的方式为夫报仇。 不知道为何那狗官会跟一个狗太监厮混在一起,但当官的都是蛇鼠一窝,下次再寻得机会,一定顺手将那个碎嘴子的狗太监也一起杀了。 许秀莲目光投向泥路中两道车辙,即便刘大勇那个狗官一行不走官道,不住官驿,想追踪他们依然易如反掌,那个狗官跟那个狗太监一身华贵绫罗,走到哪里都很惹眼,话说他们如此招摇,就不怕惹来强盗山贼吗? 许秀莲从行囊中取出刀剪等工具,又取出一根弓弦,给断弦的长弓重新装上弦。 许秀莲装好弓弦,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干馍,咬了几口,觉得肚子不太舒服,于是摸黑走进林子深处…… “哎呀!” 密林深处传出一阵惊呼,而后是许秀莲气急败坏的骂道:“哪个王八蛋在林子里挖那么大个坑?” 四周一阵静寂,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 …… 云丘山下翠竹林,翠竹林中翠竹屋。 翠竹屋舍灯火明,李慕鱼等人在杀猪…… 杀猪的是刘栓,李慕鱼跟刘大勇只是在一旁呐喊助威,当泉水指挥官。 刘栓将猪杀死后,一名老汉从竹屋中出来,招呼道:“诸位大官人,热水烧好了。” “劳烦老丈了。” “大官人,您太客气了。” 刘大勇彬彬有礼的道:“老丈容留我等过夜,已不胜感激,还替我等杀猪烧水,实在是太劳烦了。” 李慕鱼看了一眼不知如何回话的老汉,打断道:“好了,刘兄,你就不要客套了。” “贤弟,你不知道礼多人不怪吗?” “知道,但礼太多,人家会觉得你有妖怪。” “怎会有妖怪?” “自古口如蜜之人,大都腹中藏有暗剑。” 刘大勇哼了一声:“竖子不可教也。” 李慕鱼也嫌弃地啐了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 刘大勇傲然道:“没有我们书生,谁来治理天下?” 李慕鱼暗叹一口气,这个年代读书人地位太高了,文官集团不单掌控朝堂,还掌握着天下兵马大权,因此读书人特别有优越感,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盛气凌人,当然了,这也不能怪读书人,全是大明的社会风气造成的,民众太追捧文人了。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刘大勇沉默了一阵,幽幽的道:“贤弟口舌之利,乃愚兄平生仅见,想必贤弟也是读书人吧?既然贤弟也是读书人,为何要打自己的脸?” “……” 李慕鱼也沉默了一阵,没好气的道:“我觉得自己太俊俏了,有伤天合,所以没事喜欢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降低天谴的几率。” “……” 刘大勇白眼道:“贤弟不但伶牙俐齿,脸皮更是厚比南墙。” “刘兄也不遑多让,否则怎会当上言官?” “以贤弟口才,屈尊御马监真是可惜了。” 李慕鱼停下来了,他要是效仿自己前两句说过的话,我觉得自己的不可描述之物太俊俏了,有伤天合,所以没事就切掉了,以此降低天谴,这么说好像有一点脑子短路的嫌疑? “人各有志。” “贤弟的志向让愚兄很是费解。” “你知道我的志向?” 刘大勇问出了这段时间心中的疑问:“以贤弟的才学,考取一个功名定然不成问题,为何甘受剜心之痛也要入宫?” 李慕鱼不知道如何解释了,正常而言,一个受儒学熏陶之人,绝对不会进宫当太监的,身体发肤受自父母,当太监算是大逆不道,读书人不会这么做,若是一心为官,可以努力考取功名,即便考不上功名,也可以入官府为吏,由吏一步步升为官,也是有可能的,为何要选一个下下之策? “我是机缘巧合之下成为太监的。” “机缘巧合?” 刘大勇愣住了,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会让一个读书人,心甘情愿签下净身契书?要知道不是自愿签的契书,人家是不会动刀的…… 第二十六章 处理野猪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一名年近弱冠的读书人,怎会自愿签下净身契?这太说不过去了,难不成受了什么胁迫? 刘大勇怒了,身为巡按御史,代天子出巡,司职天下纲纪,怎能容忍朗朗乾坤之下出现如此黑幕?监察御史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纠察百僚,纲维庶政,澄清吏治,如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赫然有一桩涉嫌胁迫签净身契的黑幕?他岂能容忍? “贤弟,你莫不是受了胁迫,从而签了净身契书?放心,你若是有冤屈,但说无妨,为兄可替你做主!” 李慕鱼闻言甚是尴尬,如果他真是受了冤屈,刘大勇确实有能力为其做主,别看监察御史官衔不高,但他们可以说什么都能管,官吏考核,纠举违法,查看科举,监察官府赃罚,监督赋役税粮,核查卫所军需,核实额造缎匹等物,勘察坝堰陂塘,统核站驿财产,勘查荒芜田土,查看仓库房屋,巡查桥梁道路,核对升斗秤尺…… 哪怕大街上晃荡百步走,监察御史都能管! 监察御史除了不能调兵遣将,派遣官府巡捕,干预三司审案以外,几乎无所不能,他们要是急眼了,皇帝都敢弹劾,不过,他们也受限于只能动嘴皮子,没有真正的实权。 李慕鱼一脸尴尬:“我并没有受到胁迫。” 刘大勇慷慨激昂的道:“当言官要具备的就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贤弟,你莫要顾虑,为兄一定能为你伸冤。”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李慕鱼斜眼:“刘兄,这一点你好像并不具备。” “……” 刘大勇露出一丝羞愤:“这不重要,你真是自愿签的净身契书?” 李慕鱼叹了一口气,认真点头道:“是的。” “为何。” 李慕鱼讪笑道:“一时小眼昏花。” “……” 刘大勇火冒三丈,指着李慕鱼的鼻子:“你简直混账,如此大事,岂能儿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毁之?” 李慕鱼委屈而郁闷的如实道:“我当时只是想找一份差事,哪知道司设监是太监衙门?” “司设监?你不是御马监掌印内侍吗?” “我净完身,还没进司设监,御马监掌印张公公便将我领回去了。” 刘大勇点着头:“以贤弟之才,张公公看上你,也是理所当然。” 李慕鱼这一点倒是没有反驳,他随张忠回府期间,除了学习吏治,也受过不少考校,张忠似乎很满意,所以才会赐予他莫大的权力。 腰牌上御马监掌印五个字以及盖有张忠大印的身份官署文书,这代表的就是权力! 两个嘴炮终于短暂安静下来了,刘栓暗暗一笑,兄长平素待人谦和有礼,只有对自己人才会气急败坏发火骂人,他是把李慕鱼当成自己人了,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已是共过数次患难,彼此都将对方当成挚友了,只有挚友之间才会不拘小节的互相嘲讽,翻脸的时候敢指着对方鼻子怒骂,但很快就会握手言和,沆瀣一气…… “你们若是有空,能过来帮俺一起刮猪毛吗?” 两名泉水指挥官异口同声:“没空。” 刘栓暗叹了一口气,果然,前脚还在拌嘴,后脚马上就沆瀣一气了。 李慕鱼找了一个偷懒的理由:“我要观星象,预测明日晴雨。” 刘大勇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贤弟也懂星象?” “多少懂一点。”李慕鱼看着没有污染的澄澈星空,指向北斗七星,瞎吹道:“我们只要看北斗七星的方位就能知道明日晴雨。” 刘大勇狐疑的问道:“魁杓七星似乎只报季节,不报晴雨吧?” “怎么不能?”李慕鱼硬着头皮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刘大勇从容不迫的道:“为兄只知道魁杓七星,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这是变相的嘲讽吗?谁说这个年代的书生只懂四书五经八股文的?李慕鱼心中嘟囔起来,老小子真讨厌,真想一脚将他踹进粪坑! 刘栓此时已大致刮完猪身上的毛,他将猪头猪脚剁下来后,招呼道:“你们若是想早一点吃饭,那就过来帮忙,处理一下猪头猪脚。” “两位大官人哪会弄这些。”老汉上前抬起猪头,开始拿削竹小刀刮毛:“老汉来就行了。” 李慕鱼眼看着老人家都动手了,也不意思闲站了,上前拿起一只猪脚处理起来,并招呼道:“刘兄,快过来一起刮猪毛。” 刘大勇无奈上前,意兴阑珊捡起一只猪脚,拿起一把削竹刀刮起猪毛,嫌弃的道:“那么大一头猪,我们又吃不完,为何还吃这猪脚?扔掉算了?” 老汉急忙道:“不能扔,这可是好东西。” 李慕鱼看了一眼刘大勇:“这猪脚要是弄好了,比猪肉都好吃。” 老汉点着头:“是咧。” 刘栓此时已划开猪肚,取出下水,招呼道:“哥,你要是不想刮猪毛,可以帮俺洗一下猪肠子。” “那我还是刮猪毛好了。” 两位被迫进战场的泉水指挥官,闲来无事跟老汉闲聊起来…… 老汉出身匠户,儿子三岁夭折,没过多久妻子也去世了,而后他便一人独居,年轻的时候,曾在城里拉车,后来年纪大了,便回到老家,靠着祖传的竹编手艺,勉强也能温饱,三五不时还能割两斤鲜肉,喝一点小酒,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老丈为何不续一房?” 老汉摇头道:“这年月兵荒马乱,自己一个人都顾不过来了。” 李慕鱼大大咧咧道:“一个人也挺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对的。” 刘大勇叹道:“将来身后事怎么办?” 老汉呵呵一笑:“大官人不必担心,老汉村里有一个堂侄儿,隔个几天都会来看一眼老汉,帮着老汉将竹编拿去换一些米油盐,老汉已交代过他,哪天要是两眼一闭,只要草席一卷,随意找个地方埋掉就行了。” “怎能如此草率?” 李慕鱼满不在意的道:“人死后,只要能入土为安就行了。” 三人闲聊间,猪头猪脚也处理完毕了。 刘栓立即将洗好的猪肠丢给他们,让他们灌一点肉肠…… 第二十七章 绕道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刘大勇将碎肉一点一点灌进猪肠子里,小半天才灌了一节,而李慕鱼却在这期间,拿竹筒做了一个注射器,随后,他让刘大勇等人见识了什么叫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 李慕鱼将碎肉灌进竹筒,套上猪肠,再用棍子将碎肉推进猪肠子,速度比用手一点点灌可快太多了。 “贤弟,你的方法太妙了。” “过奖。” 刘大勇站在一旁赞叹道:“不知道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李慕鱼轻咳两声,其实他是从一些奇奇怪怪的学术视频,受到的启发,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随意敷衍了。 “天生聪慧,没有办法。” 刘大勇喵了一眼李慕鱼脐下:“可惜聪明一生,却糊涂一时。” “……” 李慕鱼略显羞恼,这个梗绕不过去了是吧?他只是不小心签了一个陷阱合同而以,人生在世,谁没受骗上当过?不过回想起来,确实有一点后怕,当时他要是醒慢一点,那就真的被咔嚓掉了。 “不要站着看了,你也来灌。” 刘大勇急忙推脱:“贤者多劳,你来就行了。” 李慕鱼鄙夷道:“我看你就挺闲的。” 刘大勇装傻道:“为兄虽读过不少圣贤书,但还配不上贤这个字。” “你少装大尾巴狼。” “何为大尾巴狼?”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大尾巴狼。” 两人拌嘴期间,李慕鱼又灌好数节肠子。 刘大勇眼看肠子灌了一半,心想再跟李慕鱼扯一会儿,差不多就灌完了,不由的窃喜道:“端坐竹院与君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李慕鱼看了一眼剩下的肠子:“肉肠灌完了,后面这些灌血肠,你来灌。” 刘大勇摇着头:“为兄前些日子回京述职,刚拜过孟子庙,先前参与庖厨,已是忌讳,万不能再沾血腥了,那就是大忌了。” 李慕鱼知道古人忌讳多,问道:“这个孟子跟庖厨有什么关系?” 刘大勇立即引经据典:“孟子曾说过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李慕鱼多少听懂了一点,啐道:“那你以后别吃肉了呗?” 刘大勇耸肩:“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非圣人,岂能无过?人都有其劣一面,为兄劣根之一便是食肉,何况不食肉糜,哪来力气读书?” 李慕鱼斜眼鄙夷:“我们家乡的老人常说一句话,不怕吃饭拣大碗,就怕嘴碎手还懒。”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李慕鱼扬起手:“我就是小人,我现在想抽你。” 刘大勇双手一挡:“玩归玩,闹归闹,动手动脚没礼教。” 李慕鱼没好气地笑道:“我发现你是真会扯。” 刘大勇嘿嘿笑道:“逢盲者不谈光,逢癞子不谈疮。” 李慕鱼翻了一记白眼,意思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呗? 刘栓将处理好的猪骨头放进瓦缸,端到灶台上,看着两人还在打嘴仗,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人算是棋逢对手了,老汉听不太懂李刘两人的话,只是在一旁呵呵笑,两位大官人从进门就一直在拌嘴,挺好玩的。 远处村舍传来二更的锣声,李慕鱼等人忙活了一晚,终于坐下来了。 满满一桌全猪宴,猪骨头纯萝卜,大酱炒猪杂,猪血肠,鲜肉纯白菜,水煮白肉…… 李慕鱼眼看着刘大勇又想发一波饭前感慨,抢先道:“大家都饿了,动筷,动筷,不要客气。” 山西人喜欢吃醋,老汉倒了一碟陈醋沾肉,感慨道:“老汉这辈子,头一回吃全肉的席。” 李慕鱼调了一碗沾白肉的酱,问道:“老丈,你的菜园里有小葱吗?” “有的,有的。”老汉起身道:“老汉去给大官人摘。” “我自己去就行了。”李慕鱼轻轻按了一下起身的老汉,跑向院中的菜园子。 “大官人,要打灯笼吗?” “不用,看得见。” 李慕鱼嘴里刚说完看得见,后脚就踩进菜园蓄水淋菜的小水塘里了,生怕被刘大勇嘲笑,只能默默爬上来,脱掉了靴子,洗了一下泥脚,而后才摘了一点小葱回去。 刘大勇看着李慕鱼湿漉漉的衣裤,好奇问道:“贤弟,你去摘葱,何以弄得衣裤皆湿?” “我看到水挺清,洗葱的时候,忍不住洗了一下脚。” 水清?老汉欲言又止,为了菜长得更好,他平日都将粪水倒进水塘里了。 …… …… 翌日,临近中午,日头快到头顶了。 刘栓正在装车,两位大老爷坐在茅草亭下面,拿着扇子扇风。 天太热了。 刘大勇看了一眼李慕鱼,眼神变得严肃,外面套一件锦缎披衫,里面只穿一条短裤,不穿内衫,不穿长裤,也不穿靴子,脚上穿的是老汉送他们的竹编草鞋,这哪里像一个读书人? 李慕鱼翘着二郎腿,问道:“刘兄,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贤弟,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一个读书人?” “哪里不像?” “哪里像?” “我觉得哪哪都像。” “我觉着哪哪都不像。” 两人正拌嘴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烟尘中,马背上熟悉的身影进入两人眼帘,他们愣神间,一支羽箭射来,钉在李慕鱼两腿之间…… 李慕鱼跳起来,尖叫道:“大姐,你能瞄准一点吗?狗官在我旁边。” “……” 白马从院子外面呼啸而过,许秀莲回头望月,又开弓射出了一箭…… “咻!” 这一箭偏差得更多,射到菜园里去了。 许秀莲暗叹了一口气,小时候弓箭练得太少了,看来还是要找一个铁匠,打造一点飞刀飞斧什么的。 刘栓追出院子的时候,已看不到人影。 正在屋中编竹笼的老汉听到动静,走到屋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慕鱼不着痕迹将羽箭拔下来藏进衣服里,笑道:“没事,一个大姐骑马路过而以。” “哦。” 刘大勇皱着眉,小声道:“这个女杀手看来是铁了心想取我刘某人的命。” 李慕鱼从刘大勇身边跳开,谨慎的道:“你提醒我了,我以后要离你远一点,以免被误伤。” “……” 刘栓返回两人身边,摇头道:“人走远了。” 李慕鱼大放马后炮:“他娘的,早知道昨天把她从树上揪下来,打断她的腿。” “……” 三人给老汉留了一些猪肉银钱,而后便告别上路了,担心受到伏击,他们刻意绕了一条远道。 第二十八章 菇勇者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路边一簇翠竹,随微风轻摆。 一身黑衣蒙面的许秀莲如同一只大蝙蝠,挂在翠竹顶上,为了更好隐蔽,她还摘了不少竹叶随意一编披在身上,路过的人如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有人。 许秀莲手里攥着一把小斧子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 怎么还不来? 天太热了,埋伏约一个时辰后,许秀莲实在受不了了,从竹子上跳下来,如同一只大黑老鼠,飞快窜进竹林深处,骑上自己的爱马,谨慎的沿路返回,行致一处岔道,发现了车辙,车辙拐进了岔道…… 刘大勇那个狗官绕道了? 许秀莲气得都要冒火了,害她白白在烈日下晒了一个时辰,太可恶了。 许秀莲沿着车辙,快马追上去,手里攥着小斧子,白天看得清楚,只要能欺近刘大勇十丈以内,她有把握能一斧子射中那个狗官。 不过斧子飞速慢,十丈的距离,常人都能躲得开,因此要越近越好。 可是太近,被刘栓近身就麻烦了,她并不擅长拳脚功夫,刀枪剑戟弓箭也都是外行,她擅长的是飞刀、飞镖、飞斧、袖箭这些,从小跟师傅苦练的都是暗器,后来在街头卖艺,表演最多的也是飞刀飞斧。 她与师姐一起行走江湖卖艺的时候,曾在蜀中退过王麻子手下一支响马,师姐也因此威名远扬,江湖人送绰号【九月菊】,只因师姐独门暗器菊花簪,可惜师姐没过多久就嫁人退出江湖了,也不知道远嫁乌思藏的师姐如今过得如何? 等为相公报了仇,她就去乌思藏投奔师姐。 相公,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妾身早日替你报仇! 许秀莲的目光变得坚毅,快马加鞭,一路烟尘。 …… …… 湖广,郧阳府。 一处密林道,由于刚下过雨,路上人迹罕至。 临近傍晚,天已有一点黑了,一名赶集归来的小娘子穿着蓑衣,牵着毛驴路过,驴背上挂着两个筐,筐里还有一点卖剩的梨子,她前后看了一眼,一个人都没有,心中有些害怕,听说此地最近有强匪出没。 突然,路边窜出来八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其中三人手里提着刀,其他都是持木棍,他们围住了小娘子,笑得很是邪恶。 “小娘子,上哪呀?” 小娘子很是惊慌:“你们想做什么?” “大哥,这小娘子长得还成。” “哥儿几个今晚有福了。” 一名憨憨道:“还有驴,还有驴,今晚有肉吃了。” 为首的瘦子给了憨憨一记脑瓜崩:“你个蠢货就知道吃。” 八名强盗正调戏着小娘子,听到一阵马蹄声,远处驶来两骑,一名全身素白长裙,一名则是火红长裙,两女都打着油伞,赫然是白涟离与阿木,她们从南昌出发,经由长江水路来到郧阳府,早上刚下的船,没想到路遇一场大雨,导致她们迷了眼,误入乡野村道…… 白涟离与阿木勒住马缰停下来了,八个强盗皆双眼放光。 “大哥,来了俩姑娘嘿。” 憨憨很开心:“她们还有马,我喜欢吃马肉。” “……” 八名强盗迅速扩大圈子,将白涟离与阿木也一起包围起来了。 白涟离看着八名衣衫褴褛的汉子,淡淡地问道:“你们是丐帮弟子?” “爷不是乞丐!”为首的瘦子感觉自尊受到羞辱,愤怒的道:“爷是来自京畿的绿林好汉。” 白涟离点点头:“原来是京畿水患逃难的。” “……” 为首的瘦子咆哮道:“爷不是逃难的。” 一名小弟附和:“对,爷们儿不是逃难的,爷们儿是绿林好汉。” 阿木讥笑道:“你们几个憨批,也敢出来劫道?” “老大,这小丫头好像在骂我们?” 为首的瘦子扬起手:“将她们拿下,绑进林子里。” “就凭你们几个憨批?”阿木古灵精怪一笑,掏出一把弹弓,随手射出一粒石子,击中了匪首的前额。 “噢!”为首的瘦子捂着被石子打破的头,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让他变得有一丝狰狞,“麻利儿动手!” 阿木从自己腰间的小皮袋中,取出一把石子,一边嘻笑一边发射…… “噢!” “哎呀!” “好痛!” 阿木坐在马背上,不停拿弹弓射出石子,例无虚发,百发百中,打得一群强盗嗷嗷叫,根本连近她身的机会都没有。 白涟离由始至终牵着马缰,阿木是他们部族最好的猎手之一,一手弹弓打得出神入化,对付几个毛贼,可以说轻而易举…… “大哥,这小丫头太厉害了。” 为首的瘦子看着兄弟们全被打得头破血流,招呼道:“颠儿了!” 只是一眨眼,八名强盗逃窜进林子深处,不见踪影了。 先前被强盗调戏的小娘子,眼看阿木拿着一把小孩子玩的弹弓,便将一群强盗打得抱头鼠窜,她惊得合不拢嘴,直到强盗跑远了,她才回过神,感谢道:“多谢两位小姐救命之恩。” 阿木笑嘻嘻的道:“不用,不用。” 白涟离问道:“大姐,我跟妹妹想去西安府,这条路能通往西安府吗?” 小娘子点头道:“能是能,不过要绕一大段路。” “我们若是回府城走官道呢?” “那更远了。” 白涟离看着天色渐暗,询问道:“大姐,前面可有客栈?” 小娘子摇头道:“没有。”说着腼腆一笑:“往前再走两三里地就到我们庄子了,两位小姐若不嫌弃,可以到我家住一晚。” 白涟离问道:“会不会不方便?” 小娘子笑道:“不会,不会,家里就我跟婆婆两个人,我夫君被征去修堤了,家里没有男人。” “那便打扰了。” 阿木开心的道:“大姐,你今晚有口福了,我们刚刚在前边林子里,打了一只山鸡,还摘了好些菌子。” “山鸡炖菌子,味道可太好了。” 于是,白涟离与阿木便随小娘子一起回家,小娘子的婆婆听说她们路上救了小娘子,当然是双手欢迎,晚饭的山鸡炖菌子,吃得四个女人眉开眼笑,笑口常开,开怀大笑,总之就是忍不住想笑…… 直到白涟离掏出解毒丸,四位茹勇者吃下解药后,家里的欢声笑语才渐渐停歇。 第二十九章 守株待兔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秦晋交界处,一驾马车在官道上急驰。 行至一条石桥,刘栓停下车,拿着桶去装水喂马。 李慕鱼跳下马车,远远看到一块界碑。 “刘兄,刘兄,我们快进陕西了。” 刘大勇扶着胯下车了,神色略显萎靡,点头道:“越过界碑便是延安府了。” “你不回家看看吗?” 刘大勇皱了一下眉,进京述职往已有月余,确实甚是想念妻儿,也很想将挚友领回家尽一下地主之谊,但女刺客一直尾随着他们,怎么甩都甩不掉,若是将女刺客引回家中,连累了家中老小怎么办? 李慕鱼看刘大勇一脸犹豫,猜测道:“你是怕将女刺客引回家,连累了妻儿?” 刘大勇点头回道:“这是其一,其二为兄家在西安府,距此地七百多里,我们若走西安府,便不能走庆阳府,平凉府了,那会耽搁两倍以上的行程,若是误了老师托付的差事,那就不好了。” “出门那么久,你不想念家中老小吗?” 刘大勇无奈的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为兄只能效仿圣贤禹王,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李慕鱼耸肩道:“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很正常,肚子疼,三过茅房而不入才叫厉害。” “……” 两人说话间,路旁大树落下一条枯枝,打在刘大勇肩上。 刘大勇被吓得跳起来,尖叫道:“刘栓,救命!” 刘栓正在给马喂水,闻声看向无缘无故蹦跳地刘大勇,问道:“你踩到毒蛇了?” 李慕鱼捡起一条枯枝,没好气的道:“只是一条枯枝落下来,打到他的肩而以。” 刘大勇看着枯枝,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肩,略显尴尬的讪笑:“我还以为自己中箭了。” 李慕鱼摇着头:“刘兄,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你这样早晚精神衰弱。” “何为精神衰弱?” “精神衰弱到崩溃,就成失心疯了。” 刘大勇白眼道:“我没疯。” “我看快了。” “……” 李慕鱼摸着下巴,沉吟道:“你整天疑神疑鬼,长此以往,我们也跟着你一起精神衰弱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什么法子?” “我们要想法抓住那个女刺客。” 刘大勇沉声道:“那女刺客如一只狡兔,可不好抓。” 李慕鱼斜眼:“你先前还说人家笨。” “嘿嘿。” “我想到了一条妙计。” “贤弟有何妙计?” “报官!” “……” 刘大勇翻了一记白眼,并没有说话。 李慕鱼讪讪一笑,也知道这个主意甚馊,若想全国各州府一起通缉抓捕这名女刺客,只能上报三司,全国发海捕公文,张贴通缉告示,此举太费人力财力了,且速度很慢,如果不想如此兴师动众,只能每到一个州府县,就报一次官,后出动当地捕快追捕,但此举也很麻烦,只会耽搁他们更多行程…… “我又想到一计,我们给她来一个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李慕鱼招来了刘栓,三个人交头接耳,商量了一番。 而后,他们继续驾车上路。 临近傍晚,他们行至一处平原,将马车停在路边,刘栓骑着马绕过官道返回,隐蔽在暗处,静静等待老兔子。 夕阳下,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的许秀莲出现了,她停下马远远看着停在路边的马车,心生一丝狐疑,天都快黑了,他们为何在此停留?突然,她听到前方路旁林子中传出一丝动静,长年走江湖的经验,告诉她林子里有埋伏…… 好机会! “驾!”许秀莲陡然催马奔行,风驰电掣冲向马车。 埋伏在林中的刘栓反应过来,已是慢了一步,再加上他骑的是一头驮马,速度远不如许秀莲的乘马,根本就追不上。 许秀莲很快就冲到马车旁,发现车上没人,不过眼尖的她,发现路边的草丛有动静,不假思索便射出一把飞斧,刘栓正骑马追来,因此她并未停留,扔了一把斧头便骑着马扬长而去…… 两个躲在草丛后面的男人,吓得裤子都快湿了,飞斧几乎是贴着他们头顶飞过去的。 刘栓骑马追了一会儿,便放弃了,他的马太慢了。 就这样,李慕鱼守株待兔的计划失败了,而且还打草惊蛇了,刘大勇也因此更焦虑了。 …… …… 陕西,延安府,鄜州。 鄜州地处交通要道,古道纵横,州驿内住满了来往官差,五更天没过多久,驿内已是车马嘈杂,李慕鱼早早就被吵醒了,只是他一直赖在床上,死活不愿起来,直至天明才面带怨气起床。 李慕鱼简单洗漱,走出房门,看见刘大勇坐在天井凉亭中喝茶,黑眼圈特别重。 “刘兄,早。” “慕鱼贤弟,早。” 李慕鱼听着刘大勇有气无力的声音,皱眉道:“刘兄,你是一夜未眠吗?” 刘大勇困倦点了一下头:“差不离。” 李慕鱼虎着脸:“刘兄昨夜打灯笼去抓青蛙了?” “……” 刘大勇叹道:“为兄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为何?” 刘大勇不好意思说是怕被行刺,心神不宁,以至于一个晚上睡不着,便敷衍道:“心有忧虑故难眠。” 李慕鱼随口接道:“心忧炭贱愿天寒。” “……” “你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你是想太多了。” “唉。” 李慕鱼早就猜出来了:“你是不是怕被行刺,所以睡不着?” 刘大勇反问道:“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她的目标又不是我。” “……” 李慕鱼眼看着刘大勇面露愠色,干笑道:“刘栓就睡在你旁边,你怕什么?” 刘大勇杞人忧天般道:“百密一疏,只有千日抓贼,哪有千日防贼?” “日防夜防,女贼难防。” “……” “一个女贼想跳上你的床,那是拦也拦不住。” “……” 李慕鱼继续一个人叨叨:“不知道这大明律法,男子若是被女贼玷污了,算不算犯法?” 刘大勇忍受不住了,白眼道:“我没心力跟你闹了。” 李慕鱼认真的道:“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刘大勇打了一个哈欠:“我也觉得很倦,奈何就是无法成眠。” “要不试试我买的安神散?” “安神散?” 李慕鱼倒了一杯茶,由于不知道剂量,他也不敢多放,只撒了一个指甲盖多点的药粉进茶里,递给了刘大勇:“喝吧。” 刘大勇点头接过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不到半柱香时间,刘大勇伏在石桌上睡着了,李慕鱼试着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他都没有醒…… 不多时,刘栓也起床了。 吃过早饭,刘栓将不省人事的刘大勇丢上马车,便启程上路了。 第三十章 许秀莲夜探驿站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庆阳府,安化县。 刘大勇缓缓睁开眼,发现屋内点着灯笼,天已经黑了,他起身走出卧房,看到李慕鱼跟刘栓正坐在前厅喝酒吃肉。 “你们喝酒吃肉也不叫我?” “我们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你。” 刘大勇伸了一个懒腰,开心的道:“贤弟,你的安神散真是管用,为兄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李慕鱼回以一抹干笑,真够踏实的,他们将刘大勇从延安府运到庆阳府,数百里路的颠簸,刘大勇愣是没醒,要不是看他呼吸平和,面色红润,他们都想给他打一副棺椁备用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刘栓回道:“亥时了。” 刘大勇活动着脖子:“我睡了这么久?” 李慕鱼心虚一笑:“是挺久的。” 刘大勇坐下后,打量了一下屋舍,狐疑的道:“我们这是换到下院了吗?” “这就是上院。”李慕鱼小声道:“不过是庆阳府安化县驿的上院。” “庆阳府?”刘大勇愣了一下,惊道:“我们怎么到庆阳府了?” “我们在你睡觉的时候,启程上路了。” “我倒底睡了多久?” 李慕鱼嘿嘿一笑:“没多久,也就三天两夜。” “……” 刘大勇尖叫道:“三天两夜?” 李慕鱼轻咳两声道:“我们找郎中给你看过了,你只是睡得沉一点而以,没什么大碍。” “谁会睡三天两夜?”刘大勇气急败坏:“我这明明是昏迷。” 李慕鱼点着头:“也可以这么说。” “……” 刘大勇怒道:“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李慕鱼干笑道:“我也没想到药劲那么大,只是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你睡三天。” 刘大勇纠正:“是昏迷三天。” 李慕鱼小心翼翼问道:“今晚还来一点吗?” “……” 李慕鱼眼看刘大勇要发火,急忙笑道:“开玩笑,开玩笑,今晚你可以安心睡了,我们下午进城的时候,路过县衙,已经报官了,此时驿站外面埋伏着县衙的捕快呢。” 刘大勇满怀希望的道:“这次应该能抓住她吧?” 刘栓却不看好:“那名女刺客武功不弱,上次被俺一招投石问路摔到墙上,仅受了一点轻伤,这县衙里的捕快不是她的对手。” “不会吧?”李慕鱼惊讶道:“这县衙的捕快那么弱吗?” “很弱。” “弱到什么地步?” “他们在俺眼中与孩童无异。” 李慕鱼摸起了下巴,刘栓是绝顶高手,一般的高手在他眼中可能也跟小孩子一样,因此不太好判断县衙捕快们的实力,于是问道:“如果让你用一个词来形容县衙捕快的实力。” 刘栓只吐出俩字:“脓包!” “……” 李慕鱼点头:“了解。” 刘大勇一脸黑线,县衙的捕快这么弱吗? 李刘二人对视一眼,看来报官也没用,身手一流的捕快大都在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以及东厂,地方衙门的捕快,平时也就抓一些小毛贼,身手很一般,想抓一名身手高明的刺客,绝对指望不上。 刘栓道:“那名女刺客精于飞刀,飞斧,马术,这些都是杂耍班子的活,她明显是一个跑江湖的,跑江湖的女子生性多疑谨慎,想生擒她并不容易。” “生擒不了,死的也行。” “……” 李慕鱼眼看刘大勇瞪大了眼,急忙解释道:“我想说可以打晕她,让她变成一条没有反抗能力的死鱼。” 刘栓幽幽的道:“俺不会对女子下重手。” “怕娶不到媳妇儿?” 刘栓如实道:“俺也算半个出家人,出家人不欺老弱妇孺。” 刘大勇鄙夷道:“你就想看着你兄长死呗?” “只要你不离开俺身边,她伤不到你。” 刘大勇心烦,于是拿起竹斗,舀了一斗酒进碗里,喝了一口后,赞道:“好酒,这是什么酒?为何辛辣中带着清甜?” 李慕鱼介绍道:“这是此地的名酒西凤,我们兑了一半梨汁,又放到井里冰镇过,味道不错吧?” “清甜又不失酒劲,贤弟着实很会喝酒。” 李慕鱼只是嘿嘿一笑,其实以前他很少喝酒的,酒量也一般,但这个年代娱乐太匮乏了,晚上无聊只能喝酒吹牛解闷。 “刘兄,你知道这西凤酒的起源吗?” “凤翔酒起源于殷商。” “刘兄真是博学。” “贤弟过奖。” 李慕鱼跟刘大勇天南地北扯起来了,刘栓外表憨厚,内心精明,但却是一个闷葫芦,话比较少,相比之下跟刘大勇吹牛话题就多了,刘大勇不同于一般只会死读圣贤书的书生,不但精通琴棋书画,还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可惜见多识广的刘大勇也没听说过阴阳镜。 三人喝酒吹牛,很是开心,一小瓮酒很快就喝掉了大半。 刘大勇酒量不好,已是脸颊酡红,舌头都都大了,男人喝多了酒,最喜欢吹的都是年轻时候那点风流韵事。 “当年,为,为兄进京会试,教坊遇到一位小姐,精,精通琴棋书画,为兄每日与她下棋弹琴……” 李慕鱼挤眉弄眼:“你们只下棋弹琴?” 刘大勇一挥手:“人,人家是清倌,只卖艺。” 两人正在谈风花雪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动静。 “咦?外,外面为何那么吵?” 李慕鱼也喝不少了,但脑子还清醒,心想可能是女刺客来探,被县衙捕快遇上了,双方便打起来了。 刘栓按兵不动,仍喝着酒,只是眼神戒备起来了。 而后,李慕鱼听见屋顶上,传来踩破瓦片的声音,怎么打到屋顶上去了? 屋脊上,黑衣蒙面的许秀莲刚踹飞一名捕快,又有两名捕快攀着梯子上来了,他们小心翼翼踩着瓦片走上屋脊。 房檐都跳不上来,还想缉拿她? 许秀莲心中满是鄙夷,她并不知道自己脚下屋内住的就是李慕鱼等人,她刚潜入驿站,埋伏的捕快便跳出来了。 先上屋脊的捕快,挥着刀攻向许秀莲。 许秀莲轻灵一跃,半空中一记回旋下勾脚,被勾中肩脖的捕快惨叫一声,撞破瓦片桁条,砸进李慕鱼等人的屋里,正巧砸在床榻上…… 第三十一章 抓捕失败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砸落在床榻上的中年捕快,痛嚎两声后,起身捡起刀,扶着老腰一瘸一拐走进厅堂,看到正在喝酒的李慕鱼三人,连忙行了一个礼。 李慕鱼急忙手指按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对方小声说话。 “邢捕头,没受伤吧?” “回李公公,卑职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那就好,来者可是我所画的女刺客?” “应该是。” 邢捕头并不敢确定,因为李慕鱼画的女刺客,非常的潦草,而且是一个不露脸的蒙面女人,如果今晚的来人不是黑衣蒙面,而是穿着寻常女子的衣服,即便她大摇大摆走进驿站,他们也认不出来她是刺客。 两人小声交流了几句,邢捕头便一瘸一拐出门了。 李慕鱼叹了一口气,被踹下来的中年捕快是县衙的捕头,他与刘栓中午报官的时候曾见过,听驿呈说邢捕头为人嫉恶如仇,但行事莽撞,经常误伤民畜,也因此凶名远播,乃是十里八乡的妇孺恶梦,老头克星,禽畜杀手…… 妇孺恶梦? 腿都快被一个女人打断了,还妇孺恶梦? 李慕鱼摇了摇头,不过,经常误伤民畜应该是真的,刘大勇刚才若是躺在床上,可能已经被掉下来的邢捕头砸扁了。 外面已没有打斗的动静,料想女刺客已遁走,捕快们追出去了。 刘大勇迷迷糊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刘大勇大着舌头:“那我,我们继续喝酒。” “好的。” “为兄刚刚说到哪了?” 李慕鱼不紧不慢:“你刚说到进京赶考的时候,在教坊认识了一位只卖身不卖艺的红颜知己。” 刘大勇被绕进去了:“对对对,红菱小姐只卖身不卖艺,真是一个好姑娘。” “你为何不替她赎身?” 刘大勇嘿嘿一笑:“套用贤弟说过的一句话,家境贫寒!” “……” 李慕鱼很想给刘大勇后脑一个锅贴,你家境贫寒个大头鬼啊?刘大勇跟三朝元老前兵部尚书刘大夏同宗同辈,算是出身名门,家中田产丰厚,从小养尊处优,所以他不像一般的监察御史那么刚正不阿,也没那么清廉节俭。 即便身上有诸多缺点,但他仍不失为一个好官。 陕西道监察御史,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官了,如果官声不好,早就在民间臭名远扬了。 李慕鱼刚来的时候,只是隐隐约约听过李东阳这个名字,而今已经很熟了,这位曾是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前内阁首辅,为了大明社稷,救助被宦官集团迫害的同僚,只能被迫与大宦贼刘瑾虚与委蛇,然后被不知其苦衷的民众骂得狗血淋头,至今仍臭名远扬。 仅少数人知道这位老臣的苦衷,知道他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而忍辱负重。 这一切都是刘大勇告知李慕鱼的,刘大勇最敬佩的人便是这位前内阁首辅,并视其为一生榜样。 不是所有的好官都刚正不阿,也有如刘大勇,李东阳这样的官,他们可能会被不了解的人骂贪生怕死,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但是他们却不为自己辩驳,而是默默承受臭名,只为留在淤泥之中,保护那些宁折不弯的青莲。 大明上至皇帝,下至朝臣,只要传出做了什么坏事,绝对会被民众骂得狗血淋头。 这些敢骂皇帝的民众,大都是读书人,由于这个年代读书人地位极高,因此他们也特别骄傲,特别有气节,特别强硬,许多言官为了谏劝皇上,真的敢在朝堂上拿小刀架自己脖子以死相谏…… 听不听?不听死给你看! 刘大勇不是那种会以死相谏的言官,而是那种想努力活得更久一点,为国为民做更多的事。 李慕鱼看着喝多后,趴在桌上睡着的刘大勇,心想一定要保护好这只弱鸡,只因他真的一心一心想为民做实事。 刘栓将床榻清理干净后,李慕鱼将刘大勇扶上床。 刘大勇躺下后,睁开了眼,看着屋顶上的洞,狐疑问道:“屋,屋顶上为何有个大洞?” 李慕鱼随口道:“这是天窗,看星星的。” “哦。” 刘大勇只是躺了一会儿,便酣然入睡。 李慕鱼跟刘栓道了一句晚安后,也回隔壁屋睡觉去了。 …… …… 翌日,上午,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刘大勇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屋顶上为何有个大洞? 一只鸟飞过大洞,看到下面睡着一个人。 呀屎啦你! 一坨鸟粪落在脸上,刘大勇彻底清醒了,气急败坏跳起来,抹了一下脸,尖叫道:“刘栓?” 刘栓神出鬼没般冒出来:“啥事?” “屋顶上何以会有个大洞?” 刘栓眨了眨眼:“天窗,看星星的。” “少来!”刘大勇怒道:“这明显是被砸破的洞。” 李慕鱼走进门问道:“怎么了?” “我在问刘栓,屋顶上为何有一个大洞。” “这是天窗。” “滚!”刘大勇骂道:“为兄又不是三岁孩子,这显然是一个被砸开的洞。” 李慕鱼虎着脸:“我要说这是昨晚一颗小陨星落下来砸出的大洞,你信吗?” “……” 刘大勇努力回想了一下,皱眉道:“昨晚那个女刺客是不是又来了?”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 “我还记得屋外很嘈杂,好像有人在打斗?” 李慕鱼眼看也瞒不住,如实道:“昨晚那名女刺客确实来过,但捕快们并没有抓住她。” 刘大勇看着屋顶的大洞,百思不得其解:“她是用木幔将石头砸进来的吗?怎么会破开那么大一个洞?” “砸进来的不是石头,而是捕头。” “捕头?” 李慕鱼点头道:“此地县衙的刑捕头,长得凶神恶煞,人送绰号狗见跳,鸡见飞,妇愁者,老头杀……” 刘大勇打断道:“听起来挺厉害的?” “他抓女刺客的时候,只是一个照面,便被人家从屋顶上一脚踹下来了。” “……” 李慕鱼鄙夷道:“老趴菜一个。” 刘大勇叹了一口气,全县的衙役都出动了,还是无济于事,看来只能他们自己想法子抓住刺客了。 第三十二章 夜宿陵园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前往平凉府的秦国古道上,一架马车正星夜兼程赶路。 西宁卫乃是大明西防重镇,刘大勇领了皇命巡查西宁卫军务军需,自然片刻不敢耽搁,当然了,由于武宗目前不理朝政,刘大勇实际上奉的是现任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命,这位三朝元老也是刘大勇生平最敬佩的人之一。 由于正德荒淫无度,宠信宦官,不理朝政,导致民怨四起,到处都有人造反,天下已呈大乱之势,无数臣民都认为大明将会断送在这位昏君手中,然而据李慕鱼所知,大明并未在正德手中断送…… 其中发挥力量最大便是这位内阁首辅杨廷和,若是没有他力缆狂澜,稳住乱局,大明江山可能真的会断送在正德手中。 刘大勇已在都察院任职三年,不出意外,完成西宁卫的军务巡查后,他将会得到升迁,兼任一些有实权的武职。 大明之自土木堡事变后,武勋严重凋零,因为武将勋贵靠的是世袭罔替传承,家族灭亡中断后,若没有改朝换代的征战,武将很难积累大量军功崛起成勋贵,而文官靠着科举入朝,家族能迅速崛起,子孙后代都能蒙荫当官,文官集团自然会迅速壮大,进而掌控朝堂,掌控军权国家。 如今的五军都督府,便是掌控在文官集团手中,因此很多文官会出任武职,甚至很多领兵打仗的都是文官…… 李慕鱼通过跟刘大勇相处谈话,已对如今的实局有所了解,他觉得正德只是离经叛道而以,但肯定不傻,扶持宦官集团,让御马监握有兵权,引边军进京,显然是为了制衡过于庞大的文官集团,一个懂得帝皇制衡之术,任用李东阳、杨廷和等贤臣的皇帝,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 李刘二人坐在马车上,聊着聊着,李慕鱼便困乏地靠在马车内睡了,即便路很颠簸,也挡不住他的睡意。 而刘大勇心有忧虑,反而是睡不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慕鱼感觉马车停下来了,睁开眼打了一个哈欠,问道:“怎么停车了?我们到镇原县了?” “没有。”刘大勇摇着头:“马儿太疲乏了,已有一点走不动了,我们今晚怕是赶不到镇原了,看来只能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村舍借宿一晚了。” 李慕鱼将头探出车外,四下一片漆黑,皱眉道:“这附近不像有村舍的样子?” “那只能找找看有没有破庙了。” 李慕鱼点点头,这个年代庙宇众多,各种文庙,武庙,仙庙,佛庙,土地庙等等,民间香火最旺盛的是观音庙,佛祖庙,关帝庙,吕祖庙,月老庙,土地庙这些,由于战乱匪盗饥荒,因此到处都有废弃的庙宇。 古装影视剧中,行走江湖随处都有破庙露宿,基本符合史实。 约一刻钟后,他们真找到了一处破庙。 三人目光穿过崩塌的泥墙,只见红墙斑驳的破烂庙堂中,透出一丝光亮。 “好像有人?” 刘栓猜测道:“可能也是错过宿头的旅人。” 李慕鱼跳下车道:“我们过去看看。” 刘栓牵着马车,来到庙堂前,突然,一个披麻戴孝的人提着灯笼出来了…… 李慕鱼吓得原地起飞,惊叫道:“鬼啊!” “……” 李慕鱼这一声大叫,整得人家挺尴尬。 “兄台莫怕,学生不是鬼怪。” 李慕鱼透过灯笼的亮光,发现披麻戴孝的是一个年青男子,没好气的道:“你大晚上穿成这样,太吓人了。” 男子行了一个礼,谦卑的道:“请诸位兄长见谅,学生在此为家父守灵,并非刻意惊吓诸位。” “守灵?” “家父的陵墓便在附近。” 李慕鱼点了一下头,这个年代不孝可是罪,父母去世子女必须要守灵守孝,时间是三年,期间不能嫁娶,不能待客,不能喝酒吃肉,不能当官,不能应考,不能与妻妾同房等,当官的都要辞官返乡守孝,期满才能复任…… 刘大勇知道人家在守孝,不便叨扰,于是问道:“公子,请问这附近可有村落?” 守灵男子回道:“最近的村落在四十里外。” 四十里?这在交通落后的古代,走路要四个小时,李慕鱼嘀咕道:“有一点远啊?” 守灵男子很通情达理,拱手道:“天色已晚,诸位想找到村落歇脚,怕是不易,诸位若不嫌弃,可在此留宿一夜。” “这怎么行?”刘大勇惊道:“公子在守灵,我等怎可打扰?” “无妨,无妨。”守灵男子淡然微笑道:“再说这破庙又不是学生家的,路过的旅人,谁都能住进来。” 刘大勇眼看着马乏人困,也不客气了,鞠躬道:“如此便打扰了,谢过公子。 李慕鱼等人卸下行囊后,随着守灵男子,一起进到庙堂中,只见堂中搭着一个草棚,铺着草席,席子上放有一堆书,另外旁边放着生活用具。 守灵男子回到草席上端坐,拿起一本书,抱歉道:“请赎学生礼数不周,不能招待诸位。” 刘大勇点头一笑:“你用功吧,不必理会我们。” 这守灵男子明显是一个读书人,所以很严苛的遵守着守孝规矩,这年代能读得起书的人,都不会太穷,即便守灵三年,不事生产,也不会饿死,而一般的乡野村夫,守孝不会那么严苛遵守规矩,他们大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是守灵三年不事生产,妻儿都要饿死了。 其实守孝期间,只要不太出格,也没人会告你不孝之罪的。 除非守孝期间逛青楼这种的,这叫大逆不道,真有可能会被拉去砍头。 人家在守孝,李慕鱼等人不敢打扰,他们铺好睡觉的地方后,便走出庙堂到外面去了。 他们来到马车旁,默默吃着干粮,带的酒肉不好拿出来吃,人家在守孝,他们若是在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天南地北吹牛皮,那也太失礼了,何况附近就是陵园,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就不好了,人家若从地下冒出来打个招呼,那可太吓人了…… 第三十三章 夜半阿飘到庙堂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半夜,刘大勇鬼鬼祟祟起床了。 人近中年不得已,夜夜都下两回雨。 李慕鱼白天睡够了,夜晚睡得不沉,刘大勇只是发出了一点动静,他便醒了。 “刘兄,又起夜呢?” “……” 刘大勇没有理会,摸黑走向庙堂外面,李慕鱼骨碌一下起身,也向庙堂外走去,既然醒了,那顺便也淋一下地好了。 两人先后走到庙堂前杂草丛生的院子,正想痛快一番,突然,一名披麻戴孝的身影跳过泥墙,轻灵飘进了院子里,这次连自认一身正气,百鬼不侵的刘大勇也吓到了,一起跟李慕鱼发出了尖叫…… “鬼啊!” “你们是什么人?” 李刘二人看清了对方的样子,这是一个披麻戴孝,面相娟秀的少妇,并不是女鬼。 “你又是谁?” 双方正互相猜疑的时候,刘栓跟守灵男子一起出门了。 “娘子?” “相公。”披麻戴孝的少妇奔向守灵男子,提防的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三位兄长是路过的旅人。” 披麻戴孝的少妇闻言便不再理会李慕鱼等人,含情脉脉看着守灵男子,羞涩的道:“相公,人家好挂念你。” “为夫也甚是挂念娘子。” 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流进心里混成一块…… 一对小夫妻旁若无人般互诉挂念,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李慕鱼等人站在一旁,被喂了成吨的狗粮。 守灵男子回过神,生怕李慕鱼等人误会,解释道:“这位是拙荆,她是来给学生送吃食的,她怕白天披麻戴孝吓到路人,所以都是晚上过来给学生送吃食。” 李慕鱼小声嘀咕:“晚上更吓人好吧?” “……” 虚惊一场后,李慕鱼等人重新睡觉,轮到一对小夫妻去外面了。 守灵男子坐在屋檐下看书,妻子将陶灯挑得更亮一些,一边伺候着夫君吃她带来的东西,一边安静陪着夫君读书,眼神中满满的崇拜,心中溢满幸福,她一个出身镖局的女子,可以嫁给一位廪生老爷,不知道被多少姑娘羡慕。 此时,黑暗中便有一双羡慕的眼神,静静看着这对小夫妻。 许透莲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眼泪就流出来了,曾经她也是这样伺候着相公吃东西,安静陪着相公读书,相公也很用功,院府县童生试都是前三名,轻松成为廪生,如无意外,乡试也肯定名列前茅。 没想到乡试前,夫君与四名廪生却被监考巡按御史刘大勇判盗题舞弊,革去功名后,每人挨了二十大板,夫君承受不住被冤枉的屈辱,一头跳进了浐河,等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夫君已经冰冷的尸身…… 知夫莫若妻,她的夫君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断然不可能盗题舞弊的。 她连同四名被判舞弊的廪生,四处告官伸冤,他们为了伸冤,不惜越诉上告,也因此挨了很多板子,但两年过去了,他们始终伸冤无门,一起伸冤的书生们渐渐心灰意冷,放弃了伸冤。 既然伸冤无门,那她只能以自己方式为夫君讨回一个公道了! 许透莲心中愤怒,手不自觉使劲,将身旁的小树苗折断了,发出了咔一声响…… 陪丈夫读书的少妇闻声立即戒备起来,呵斥道:“什么人?” 许透莲没有出声,看着女子端起太祖长拳架势,谨慎地护着自己夫君。 也是练家子吗?他们真的好像自己跟夫君,许透莲默默送上祝福后,便往墓地方向遁去了。 李慕鱼等人再次被惊醒,跑出来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陪读的少妇回道:“刚刚有一个黑影靠近。” “黑影?” 陪读的少妇手一指道:“他往墓地那边跑了。” 李慕鱼惊道:“这次不会真的是阿飘吧?” “……” 守灵男子淡然一笑:“此地有秦国古墓,可能是一个来盗墓的小贼。” 李慕鱼虎着脸:“传说中的摸金校尉吗?” 刘大勇翻白眼道:“现如今哪来的摸金校尉?摸金校尉只存于东汉末,诸侯军队为补饷银而让一些军士专职掘墓寻财,乃是军中最下九流的人,从古至今盗墓都是最下九流的勾当。” “哦。” “不知道现在是何时辰了?” 守灵男子看了一眼天色道:“快三更了。” 刘大勇讶异道:“公子还懂天象?” “学生只是略懂皮毛而以。” “公子过谦了。” 李慕鱼伸了一个懒腰道:“既然快三更了,那我们也上路吧?” 刘大勇点着头道:“刘栓,我们收拾东西上路。” 三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眼神,刚刚被惊走的黑影,多半是那名女刺客,所以此地不宜再久留了,以免惊扰到人家守灵守孝。 …… …… 夜半三更,待天明。 李慕鱼坐在马车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一副悠然的样子。 刘大勇又变得焦虑起来了,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刘兄?” 刘大勇身子一抖:“贤弟,你吓我一跳。” “你紧张什么?” “没什么。” 李慕鱼吐掉嘴里的草,提议道:“为了根治你的心病,我们再来一次守株待兔如何?” 刘栓正在驾车,闻言头也不回:“俺们上次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来一次只怕更难成功。” “未必!”李慕鱼看了一下天色道:“她现在就紧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冷不丁给她来一发,她肯定反应不过来。” “贤弟所言有理。” 李慕鱼给了刘大勇一记白眼,这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星象,鬼谷,天工都有所了解,偏偏对兵法谋略一窍不通,抓一个女刺客,还要靠他一个搞兽医的出谋献策…… 三个臭皮匠又聚在一起嘀咕起来了,很快便商量出一个埋伏计策。 马车行至一处土坡,三人将马车藏到土坡后面,而后伪装埋伏在道路两旁草丛。 没过多久,三个伏地魔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匹白马正踱步而来,三人暗暗摩拳擦掌,来了,来了,他们等的老兔子来了。 第三十四章 老肩巨滑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许秀莲远远看到一个坡谷,停下马,心中戒备起来。 逢谷莫入! 山谷是最容易受到伏击的地方,她先前不小心暴露了,那俩狗官狗太监肯定已经知道她紧随其后了,他们会不会设伏? 许秀莲想着等天亮,视线更好一点再走,但又担心跟丢了,平凉府可能是她刺杀刘大勇的最后机会了,经平凉府进临洮府后,便是大明西防重镇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的镇守范围了,最近临洮府的是河州卫指挥使司,那里到处都是百户所千户所,她先前跟驿卒打听过了,那个狗太监位高权重,即便手中没有虎符,也能从卫所中以护卫名义调个百十人…… 她武功再高,也敌不过百十名卫兵。 另外,卫所里有上好的战马,若让那大个子骑上战马,任凭她的马术再高明也难逃追击,战马爆发力太强了,她的乘马跑不过。 与此同时,三名手抓备用缰绳当绊马索的伏地魔,等得都出油了。 怎么停下来不动了? 许秀莲斟酌再三后,扬鞭策马,冲向坡谷…… 三名伏地魔见白马冲来,立即拉起绊马索,谁知道白马看到绊马索后,居然高高跃起,跳过了绊马索。 “刘栓,快抓住她!” 刘栓不待李慕鱼提醒,一个箭步追向奔马,纵身一跃,从后面单手摸到了许秀莲肩头。 许秀莲侧身前俯,刘栓手一滑,没有扣住她的肩,刘栓落地后,一个懒驴打滚,起身再追向奔马,追了一段路,眼看追不上了,只能无功而返…… “又让她跑了。” 李慕鱼急道:“你刚不是抓住她肩膀了吗?” “滑了。” 李慕鱼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老肩巨滑。” “……” 刘大勇拿着缰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皱眉道:“绊马索为何不管用呢?” 刘栓回道:“马有夜眼,而且她的马很有灵性。” 李慕鱼附和道:“可以从虎口逃脱的马,当然很聪明。” “我感觉我们设绊马索有一点多余了,刚刚直接让刘栓攻击她的马就好了。” 李慕鱼白眼道:“你现在才放什么马后炮?你先前早不说?” “……” 三个人面面相窥,神色略显尴尬,他们觉得自己好蠢,李刘二人自认读过不少书,射人先射马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但脑子却没转过弯,他们都想到用绊马索了,为何想不到让刘栓直接攻击马呢?那不是更简单粗暴有效? 老兔子太精明了,守株待兔的猎人又一次失败。 天空微微放亮,三人垂头丧气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一处山坡下,两把飞斧从山破上旋转射向马车,驾车的刘栓马鞭一挥,轻松将两把飞斧打飞出去。 许秀莲骑着马站在山坡上,冷哼了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相公教她的,挑衅般射了两把斧头后,她便策马扬长而去…… 李慕鱼从马车中探出头,一脸的气急败坏,可恶的女人,居然敢挑衅他们,若不将她搞定,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堂堂一名兽医,三番两次让一只老兔子在自己手底下溜走,太丢人了。 一定要为兽医正名,不能让一只老兔子小看搞兽医的。 …… …… 镇原县,官驿。 李慕鱼三人正在吃西瓜,总结反醒早上的失败。 “失败是成功之母。” “此话怎讲?” 李慕鱼解释道:“成功是由一次次失败孕育的,失败多了,总有成功的那一天。” 刘大勇回味一番点点头:“此话在理。” “我们早上的伏击策略,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李慕鱼说着斜眼一瞥刘栓:“但是话说回来,要不是刘栓黄油手,我们已经将她逮住了。” 刘大勇也跟着一起鄙夷:“黄油手。” “……” 刘大勇头转向李慕鱼:“对了,什么是黄油手?” “……” 刘栓很是无奈,当时没想到将马击倒,又不忍心出拳将一个女人击伤,于是想把人扣住,谁知道对方滑如泥鳅,躲过了他的擒拿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对方骑马远去。 “她的马太快了,俺追不上。” 李慕鱼说道:“我先前问过驿呈了,驿里有一匹送八百里加急的快马。” 刘大勇摇头道:“我们不能征用送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若是有重要军情因此延误,我们担待不起。” 刘栓认真的道:“寻常的快马,也追不上她那白马,必须是战马。” “战马?” 刘栓解释道:“战马不擅长跑,但力量很大,短程速度极快,最适合追击。” “这驿站里没有战马吧?” “通常是没有的。”刘大勇回道:“只有卫所里才有战马。” “最近的卫所在哪?” “离我们最近的卫所是河州卫。” “多远?” “约九百里。” 李慕鱼皱眉:“这么远?” 刘栓说道:“俺们要是到了河州卫,也没必要征用战马了。”说着看向李慕鱼,接着道:“只要公公拿着腰牌公文,从卫所调二三十骑兵,拿下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刘大勇补充道:“前提是到了河州卫,她还跟着我们。” “河州卫距离西宁卫已经很近了吧?” “很近了。” “哦。” 李慕鱼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西宁卫只是一个隶属于河州卫指挥使司的小小卫所,朝廷有必要特意派遣巡按御史巡察吗? 刘大勇眼见李慕鱼提到西宁卫后,便沉默下来了,心中也猜到李慕鱼的疑惑了,只是有些事不能言明,他奉命暗查西宁卫,其实是声东击西,他真正要查的就是河州卫指挥使司,只是故意放出一个假讯息,让一些有心人以为朝廷想查的是陕西行都指挥使司。 谁都知道朝廷不可能专派巡按御史去查一个小小的卫所,都猜测是虚晃一枪,朝廷真正要查的必是陕西行都指挥使司。 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正常人的思维都是挑最大的查,很少人会猜到,朝廷真正要查的只是陕西行都指挥使司下辖的河州卫指挥使司。 现任河州卫指挥使乃世袭土司,朝廷收到密报,这位土司指挥使意图勾结蜀地叛军一起造反,特遣巡按御史暗查…… 第三十五章 螳螂捕蝉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万马客栈,镇原县城最大最豪华最兴隆的客栈,同时也是最小最破最萧条的客栈,既是最好也是最烂,毕竟就这么一家。 许秀莲将马交给伙计,走进客栈,为了节省盘缠,她平时不住客栈,多是露宿荒野,洗漱基本在山溪河流,但此地全是黄土荒原,没办法露宿,河水皆泥沙,也不能直接饮用,她一个孀居妇人,又不便跟人家借宿,所以只能住客栈了。 许秀莲付了押银,随伙计来到一间下房,她其实想住最便宜的通铺,但通铺不分男女,洗漱沐浴都在一个堂子,即便她是一名不拘小节的江湖女子,也没奔放到敢与男子一起在堂子沐浴更衣…… 风尘仆仆的许秀莲进房,一个个窗打开,观察了一下四周,而后才下楼吩咐伙计打水上来。 不多时,伙计便将房内沐浴的大水桶装满水。 伙计离开后,许秀莲宽衣泡在桶里,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许秀莲沐浴更衣后,背好行囊才躺下休息,这样可以确保一旦有风吹草动,她不必收拾行囊,直接就能跳窗离开。 客栈前台,县城的捕头一身便衣,走到前台掌柜面前。 “魏捕头,今天不上衙吗?” “我奉命搜捕一个重要人犯。”魏捕头小声问道:“王掌柜,客栈可曾住进一名骑白马的黑衣妇人?” 白马黑衣?王掌柜神色一凛,声如蚊蝇:“二楼,地字三号房。” 魏捕头大喜过望,按捺住心中喜悦,小声道:“小心莫要惊扰了她。” “知道,知道。” 魏捕头不动声色退出客栈,吩咐同样乔装改扮的捕快们,监视好客栈,而后赶往驿站禀报。 …… …… 驿站内,李慕鱼听了魏捕头的禀报,看向刘大勇,哈哈一笑:“怎么样,刘兄,我猜得没错吧?她真的住在客栈。” 刘大勇摸了一下八字胡:“问题是我们要如何抓捕?” 李慕鱼傲然哼道:“我们只要不让她骑上马,她跑不过刘栓,那想抓她还不容易?” “那事不宜迟?” 李慕鱼把手一大挥:“魏捕头,带路!” 魏捕头卑微鞠躬,引路道:“李公公,刘大人,请随小的来。” 古代的县城,全都很小,镇原县城就几条纵横交错的巷子,整个县城就一家客栈,位于县城的官道旁。 魏捕头引领着李慕鱼等人来到客栈附近,监视的捕快上前拜见。 “老大。” “人还在客栈吗?” “兄弟们包围客栈至今,没见人出来过。” “很好!” 李慕鱼吩咐道:“魏捕头,你现在去客栈,叫伙计悄悄将所有的马都牵走,只要不让那女刺客上马,她插翅难逃。” “我们要如何抓捕这名女刺客?” 李慕鱼看了一眼刘栓,交代道:“抓捕交给刘大人的护卫,你们只要围住客栈就行了。” “遵命!” 魏捕头领命后,独自前往客栈,小声交代伙计,很快,客栈伙计便将马都牵走了。 捕快们缓缓缩小包围圈,刘栓也进了客栈,然后在魏捕头引领下,悄然上楼…… 屋中正在休息的许秀莲听到了一丝风吹草动,立即睁眼起身,走到面向马厩的窗前,她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透过洞孔看出去,发现自己的马不见了。 糟糕! 屋外传来上楼的声音,许秀莲推开面向街道的窗,看到下面围着数名持官刀的男子。 捕快吗? 房门被踢开了,许秀莲回头看到了刘栓,不假思索便从窗口一跃而下,刘栓紧随其后跳下去。 魏捕头来到窗前,看了一眼下面,有点高,于是原路返回…… 街道上,许秀莲被捕快们团团包围。 刘栓落地后,站在许秀莲十步开外,淡淡的道:“你逃不掉了。” 许秀莲眼珠子一转,抓破袖口暗袋,将一把白色粉末撒向刘栓,大喝道:“看毒粉!” 刘栓下意识退了数步,许秀莲回头转身,抽出一把短匕,与一名捕快交手起来,只是两个回合,她便打掉一名年轻捕快的刀,将短匕架在年轻捕快的脖子上了。 “不要过来。” 刘栓眼看许秀莲挟持了一名捕快,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包围圈外,魏捕头眼看着自己手下一名捕快被挟持了,询问道:“李公公,刘大人,怎么办?她挟持了我们一名捕快。” 李慕鱼装傻道:“哪呢,哪呢?” “……” 刘大勇送了李慕鱼一记白眼,下令道:“莫轻举妄动。” 李慕鱼一脸黑线,真是一群脓包,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现在还帮倒忙,居然被人挟持了。 “相信我,下令动手,她不敢杀人质的,她要是杀了人质,自己也跑不掉了。” 刘大勇摇着头,站出去大声道:“这位夫人,你要找的人是我,我愿意交换你挟持的兄弟,由我当你的质子。” 许秀莲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李慕鱼长叹了一口气:“刘兄,你是不是傻?相信我,你要是过去,她会一刀捅死你。” “……” “不会的?”刘大勇迈步上前:“她要是杀我,不也跑不掉了?” 李慕鱼忍不住骂道:“你是猪吗?她就是来杀你的,只要能杀你,她哪里还会在意跑不跑得掉?” “……” 刘大勇闻言停住了脚步,想想李慕鱼的话,好像很有道理。 许秀莲眼看刘大勇停下脚步不走了,暗暗捶胸顿足,这个该死的狗太监,真是多嘴,刘大勇差一点就自己来送死了,只要能杀掉刘大勇为夫报仇,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跑掉…… 李慕鱼趁机下令道:“动手!”说着看向被挟持的捕快,安慰道:“兄弟,你放心的上路吧,你死后,我会下令将你风光大葬的,抚恤也给双倍。” “……” 魏捕头一头汗,犹豫的问道:“李公公,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李慕鱼小声道:“放心,她不敢杀人质的,人质若死了,她便没有退路了。” “哦。” 许秀莲眼看着捕快们要攻上来了,恨得咬牙切齿,这狗太监太坏了。 双方剑拔弩张,浑然不觉客栈三楼上房窗前,站着一白一红两名女子…… 第三十六章 黄雀在后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侠菇勇者站在窗前,看着十多名男子围捕一位妇人,她们驻足听了一会儿,已经知道一个大概了。 “阿姐,我们要帮她吗?” 白涟离点头:“只要是跟官府朝廷敌对之人,都是我们的朋友。” 阿木掏出弹弓,瞄准李慕鱼,小声道:“那个领头的真是一个大坏蛋。” 白涟离阻止了阿木,交代道:“这里交给阿姐,你收拾行囊,然后去把我们的马跟那位小嫂子的马牵过来。” “好的。” 阿木快速收拾好行囊,从面向天井的窗口一跃而下。 街道上的僵持,突然被打破了。 “老大,我死后,请替我照顾家中老小。” “不要!”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一声赫然是李慕鱼叫的,但晚了一步,被挟持的捕快,为了不当累赘质子,拖累抓捕要犯,他抓住许秀莲握匕之手,引颈抹向刀刃…… 许秀莲听闻被自己挟持的捕快家中还有老小,于心不忍,她抽回架在捕快颈间的匕首,一掌将其推出去。 刘栓一个箭步上前,护住被推过来的捕快。 天空一道白影掠过,一位身穿白色道袍,姿态如天仙下凡的蒙面女子,手持一把银鞘宝剑,飘然落在许秀莲身前。 “这么多男人欺负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怕人笑话。” 几名捕快异口同声:“什么人?” 白涟离淡淡的道:“天山派,白若梅。” 李慕鱼脱口而出:“你就是跟丐帮叫花姬并称绝色双白的?” “……” 叫花姬?白涟离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神,闪过一丝愠色,特意瞟了李慕鱼一眼,发现有点眼熟? 李慕鱼并不知道绝色双白是同一人,只是觉得白涟离很眼熟,古代很少有这种身高过一米七的高挑女子,站在哪里都如驼立羊群。 “大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大姐?白涟离听着熟悉的称呼,想起在京城内河桥上,曾被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称为大姐,那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大姐,因此印象深刻。 曾经遇到一个姑娘站在桥上,我没有好好珍惜…… 李慕鱼也想起来了,指着白涟离大声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京城内河桥上,想跳河的大姐。” “……” “我说咋那么眼熟。” 许秀莲站在白涟离身后,忍着笑小声道:“小姐,你是不是也想一剑杀了这狗太监?” 白涟离没有回话,只是握剑的柔胰,关节因过度使力而变白了…… 魏捕头是一名西北人,自然听说过天山派第一高手白若梅的大名,朗声道:“白女侠,这位黑衣妇人是朝廷要犯,您要是庇护她,便是跟朝廷作对。” 白涟离不想给天山派添麻烦,淡淡的道:“我并不想与朝廷为敌,但我看不贯,你们仗势欺负一个女人。” 突然,前方巷子中奔出三匹马,阿木坐在马背上,挥着小手招呼道:“阿姐!” 白涟离眼角余光一瞥许秀莲:“我们走吧?” 刘栓面色深沉,运气踏步,踩碎了一块青石板,一记带着拳风的重拳轰向白涟离…… 白涟离没有硬接,只是拿剑鞘一架,四两拨千斤,卸掉刘栓的力,再以剑鞘回击其胸,动作轻灵飘逸,不带一丝烟尘,刘栓面沉如水,出拳的速度更快更重了,他使的是嵩山派入门功夫罗汉拳。 罗汉拳招式简单,却博大精深,这是一套大巧若拙的刚猛拳法,嵩山派弟子遍天下,但真正能打好罗汉拳的,却没几个,刘栓便是少数能将罗汉拳威力彻底发挥出来的嵩山派弟子,白涟离的剑也出鞘了,使出了天山派的素女剑法,剑如飞蝶,轻灵飘逸…… 一个至刚之拳,一个至柔之剑。 武学之道,向来以柔克刚,白涟离护着许秀莲,仍能游刃有余抵御刘栓霸气刚猛的罗汉拳。 刘栓霸气全开,脚上的靴子都踏破了,每一拳皆飞沙走石! 双方打斗激起的风尘沙石,让人无法靠近,许秀莲双眼都快睁不开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罗汉拳,心中暗暗苦笑,先前人家确实是手下留情了,如此刚猛霸道的拳,她一拳都挡不住……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白涟离的武功更高一筹。 天山派以剑法闻名,两套剑法冠绝武林,一套是游龙剑法,另一套是素女剑法,一套剑法为攻,一套剑法为防,白涟离使的素女剑法犹如绵绵细雨,轻柔如雾,没有一丝间隙,她护着许秀莲来到阿木身旁,剑风陡然一变。 游龙升天! 白涟离使出了一招极其辛辣霸道的剑法,如飞龙升天,剑光一闪,由下而上,划开刘栓胸襟衣服,露出了胸膛,却没有伤及肌肤,可见已手下留情。 两人的打斗戛然而止。 刘栓长叹一声,停止了攻击,双手合十点头,表示自己败了。 白涟离收剑入鞘,微微颔首,护着许秀莲上马后,她自己也上马了。 “站住!” 三名女子回头,只见李慕鱼手中端着一把火铳,手里抓着一根点燃的火绳。 武功再高,也挡不住火铳! 李慕鱼威胁道:“你们若是敢走,我就开枪了。” 白涟离注视着李慕鱼的眼神,仿佛心有灵犀,淡然一笑:“随意。” 说完,她挥起马鞭,分别抽了一下阿木的马以及许秀莲的马,待两马奔出去,她才殿后追上去…… 李慕鱼郁闷地放下枪,骂道:“麻了个芭蕉的,这年头女人都不怕死的吗?” 魏捕头问道:“李公公,您为何不开枪?” “开枪?”刘大勇笑道:“我敢打赌,他的枪里弹药都没装。” 李慕鱼不置可否,收起枪,走到先前那名想牺牲自己的捕快面前,狠狠踢了一脚对方膝盖,破口大骂:“谁让你寻死的?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要出事了,家里怎么办?”说着,眼眶红了,越骂越凶:“你是猪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不懂吗?你装什么英雄?家里有妻儿老小的男人,不要随意逞英雄。”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小捕快低下头,嗫嚅道:“对,对不起。” 李慕鱼快哭出来了:“你害我差一点成为罪人,你知道吗?我是笃定了那个女人不会杀你,才下令动手的,一个为了家人来报仇的女人,她是不会乱杀无辜的。” 小捕快哭了:“我,我错了。” 李慕鱼看向一群默默低下头的捕快,骂道:“你们也一样,以后抓罪犯的时候,不要以身防险,想想你们要是死了,谁给你们的父母养老送终?你们就不怕死后,其他男人娶了你的遗孀,然后花你的抚恤,打你的娃吗?记住我今天的话,犯险之前,先想想家人。” 以魏捕头为首的十多名捕快单膝跪下:“谨记大人教诲!” 李慕鱼转过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了,今天差点害死一个人,让他心中满是愧疚,刘大勇紧随其后,面露欣然微笑,一个会温柔救治小动物的男人,绝对不是那种会罔顾人命的冷血之辈,人生得此挚友,夫复何求? 第三十七章 加入丐帮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入夜,一处破庙中。 三名风尘仆仆的女子,升起一堆火,烤起她们带的馍。 “今天好险,没想到那个领头的居然有火铳。” 许秀莲说明道:“妾身听说那个狗太监是御前大太监张忠的心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涟离面露一丝考虑,张忠的心腹太监怎么会出现在西北?不知道要不要禀报王爷? 阿木问道:“阿姐,你今天为何敢断定那个狗太监不会开枪?” 白涟离回过神,摇了摇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对方不会开枪,淡淡的道:“阿姐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不会开枪。” 许秀莲回想起来,李慕鱼好像一直都带着火铳,只是从来没开过枪,导致她都忽略了。 “今天要不是两位小姐相救,切身怕是在劫难逃。” 阿木板起小脸:“你已经说过很感谢的话了,再谢我就生气了。” 许秀莲苦笑道:“两位小姐为救妾身,不惜与官府朝廷为敌,妾身实在是感觉过意不去。” “只要是跟官府朝廷为敌的,都是我们的朋友。” “啊?” 阿木傲然道:“我阿姐是云南元梁王的后人。” 元梁王?许秀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为何会被官府追捕?” “说来话长。” 许秀莲娓娓道起自己的遭遇,说到伤心处,眼眶都红了。 阿木听完许秀莲的遭遇,既同情又愤慨,同仇敌忾的道:“大明朝的官真是坏透了。” 白涟离倒是很中肯的道:“我听说过陕西道监察御史刘旵,此人官声很不错,四年前陕西大旱,造成饥荒,死人无数,时任同官知县刘旵,他治下的同官县,没有一人死于饥荒,他离任时,全县父老聚集在县衙含泪相送,刘旵也因此功绩擢升陕西道监察御史。” “这妾身倒是不知道。” 许秀莲皱起眉头,心中犹豫了,一个能让全县父老聚集在县衙含泪相送的知县,定是为民请命的好官,这种肯为民请命的好官,应该不会诬陷冤枉几名书生,但她更相信自己相公的为人,断然不可能盗题舞弊。 阿木哼道:“秀莲姐姐的相公,院府县童生试都是三甲,乡试肯定名列前茅,根本没必要盗题,一定是被冤枉的。” 白涟离点点头,前三甲确实没必要盗题,另外读书人都将名节看得很重,秀莲姐姐的相公定然是受到冤枉,不能承受污名,才会选择投河自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报仇吗?” 许秀莲无奈的道:“我不知道,以我一人之力,即便想继续报仇,也很难成功。” 白涟离如实道:“刘旵那名护卫,武功不弱于我,以你的武功,很难接近刘旵。” 许秀莲苦笑点头道:“我先前与他交过手,知道他一直对我手下留情,否则以我的武功,连他一招都挡不住。” 阿木不服的道:“阿姐,他不是被你轻松打败了吗?” 白涟离谦虚的道:“人家是一名正人君子,出招光明正大,还赤手空拳,阿姐是占了兵刃的便宜,并突施冷箭变招,导致他猝不及防,若是光明正大比斗,我可能赢不过他,毕竟我的体力远不如他。” “白女侠过谦了。” “秀莲姐姐,你可以叫我若梅。” 许秀莲想起什么了,皱眉道:“若梅小姐此番救我,会不会连累天山派?” 白涟离淡淡的道:“我们天山派向来与世无争,潜心修道,朝廷应该不会因此治罪天山派的。” 阿木眼看许秀莲有一点失落彷徨,说道:“秀莲姐姐,你要是没地方可去,不如加入阿姐的门派吧?” “啊?”许秀莲愣愣的道:“据我所知,天山派只收未婚女子。” “不是天山派。”阿木回道:“我是让你加入丐帮。” “……” 白涟离眼神闪过一丝尴尬,邀人加入丐帮,果然很奇怪。 许秀莲回过神:“丐帮?” 阿木解释道:“阿姐不单是天派山首座,同时也是丐帮帮主。” 许秀莲傻眼了,天派山首座怎么会是丐帮帮主?一个是天上仙子,一个是乞丐婆,怎么能组合在一起? 白涟离云淡风轻的道:“我既是天山派的白若梅,同时也是南昌丐帮的帮主白月姬。” 许秀莲惊道:“绝色双白都是你一个人?” 白涟离点点头,继续道:“不过,我统领的南昌丐帮,并不是真的乞丐,而是一支隶属于宁王府的抗明义军。” “抗明义军?” 阿木直白的道:“秀莲姐姐,你现在是朝廷要犯,也算是抗明义士了,不如加入我们抗明义军,一起推翻大明。” 许秀莲羞涩的道:“我只是一介民妇,算不是抗明义士吧?” “加入我们吧?” 许秀莲想想暂时报仇无望,又没地方可去,加入抗明义军,倒不失为上佳之选,于是便点头了。 “太好了,太好了。”阿木欢呼雀跃道:“恭喜阿姐,为我们抗明义军,又收入一名大将。” 许秀莲羞涩道:“我,我不是什么大将。” 三人聊了许久,烤的馍都有一点糊了,她们这才吃起馍。 阿木拿起水袋,喝了一口水,发现水不多了,于是拿着几个水袋出去找水。 没过多久,阿木便装回来几袋水,还带回一大捧黑绿色的菌子…… 黑绿色?感觉很毒啊? 许秀莲怎么看都觉得有毒,阿木却信誓旦旦说没有毒,说这菌子他们云南很常见,阿木将菌子烤熟后,大口大口吃起来,白涟离也跟着一起吃起来,眼看两位妹妹吃了许多菌子都安然无事,她也试着吃了一串,发现异常鲜美,于是便停不来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个吃了解药的女人,直挺挺躺在残像下解毒。 许秀莲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刚加入抗明义军,还没上阵杀敌,便差一点死于误食毒蘑菇。 天亮后,三名茹勇者起床上路了。 她们快马加鞭,不久便来到平凉府。 白涟离寻到飞鸽门,发了一封密报回宁王府,张忠的心腹随同巡按御史一起出现在西北,此事有必要禀报王爷…… 第三十八章 车祸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太阳渐渐西斜,前往平凉府的官道上,李慕鱼陪同刘栓一起坐在车辕上,他们距离平凉府已经很近了,路上行人车马也多起来了,由于平凉府有不少土司部落,因此路上能看到穿着奇异服饰的夷人,刘大勇从马车里探出头。 “我们到平凉府城了吗?” 刘栓回道:“快到了,你没看到远处的城墙?” 刘大勇并没有看向远处的城墙,而是看向沉默的李慕鱼,自从昨天抓捕女刺客失败后,他就变得沉默起来了。 “慕鱼贤弟。” “嗯?” “你在想什么呢?” 李慕鱼心不在焉的回道:“没什么。” 刘大勇多少能猜到李慕鱼的心思,他明显还在为昨天的事自责。 “贤弟,你不必再自责了。” 李慕鱼幽幽的道:“有的时候,过分的自信,也是一种傲慢,我的傲慢差点害死了一个人。” 刘大勇不解的道:“贤弟此话甚是深奥啊!” 李慕鱼自责的道:“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我却偏激的选择了自认最快最有效的法子,没有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 刘大勇拍拍李慕鱼的肩,安慰道:“你若是心里难受,那就哭吧?” 李慕鱼哼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刘大勇轻咳两声:“贤弟,严苛来说,你并不算男子汉了。” “……” 李慕鱼略显羞恼的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刘大勇耸肩道:“你想哭就哭,你昨天都哭了。” “哪有?” 刘栓语带奚落的道:“俺也看见了,眼泪哗哗的。” 李慕鱼恼羞成怒了,扭头白了刘栓一眼:“你一个三番两次被女人打败的撸舍,有什么资格取笑我?” “……” “贤弟,何为撸舍?” “等同脓包!” 刘大勇又跟李慕鱼学了一个新词,立即学以致用,斜眼一瞟刘栓:“撸舍!” “……” 刘栓倒是一点没生气,他算是半个出家人,修行多年,心境已达荣辱不惊的境界了。 李慕鱼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一点过分,又圆场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昨天打的那一套拳,真的是刚猛无匹。” 刘栓微笑道:“俺终究是输了。” “你只是输在赤手空拳。” 刘栓摇摇头,举起自己的护腕道:“俺也是血肉之躯,赤手空拳怎么挡得住剑刃?俺戴着棉甲护腕,可以轻松抵挡寻常刀剑,若是距离远一点,火铳打出来的枚子都能挡下来。” 棉甲就是棉布包裹着铁片,再以铆钉固定的一种甲胄,防御力很好,乃是大明的制式甲胄,李慕鱼也有一件棉甲背心,只是天太热,他从来都没穿过,因此很好奇棉甲的防御力。 “可以让我打你一枪试试吗?” “……” “就打一枪。”李慕鱼得到火铳这么久了,只开过一枪,不忍心打猎,又遇不到十恶不赦的坏人,也着实有一点手痒。 刘栓双手藏到背后,断然拒绝:“不行。” 李慕鱼眼看着刘栓宁死不从,只好放弃了,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昨天打的那一套拳有名堂吗?” “俺昨天用的是罗汉拳。” 李慕鱼虎着脸:“我感觉你的罗汉拳比你的擒拿手,厉害多了。” 刘栓淡淡的道:“俺从六岁上山,就开始练罗汉拳了。” “练罗汉拳不用挑十年大粪吧?” “……” 李慕鱼继续叭叭:“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挑大粪,你的师门会不会太严苛了?” 刘栓微笑道:“六岁哪挑得动粪担?十岁才开始挑。” “哦。”李慕鱼点着头:“那十岁以前呢?” “用手捡!” “……” 李慕鱼又绕回来道:“我能学罗汉拳吗?” 刘栓点头道:“当然,这套拳谁都可以学,练了即便不能防身,也能强身健体。” “教我,教我。” “没问题。” 刘大勇眼看李慕鱼又“活”过来了,欣然一笑:“贤弟,你年纪不小了,练武很难有成了,不如跟为兄学好琴棋书画。” “没兴趣。” “君子当学好六艺。” 李慕鱼问道:“哪六艺?” “你连君子六艺都不知道?”刘大勇怒道:“贤弟你虽未考取功名,但也算读书人,怎会连君子六艺都不知道?” 李慕鱼不知道如何解释,无奈的道:“我算是在国外长大的。” “国外?夷地吗?”刘大勇一本正经的道:“所谓君子六艺,即为礼、乐、射、御、书、数。” 李慕鱼自己解析道:“礼是礼数?乐是音乐?射是骑射?驭是驾驭?书是书写?数是算数?” 刘大勇白眼道:“原来你知道?” 李慕鱼反问:“刘兄,君子六艺你都掌握了?” “当然。” 李慕鱼想了想,说道:“那你来赶个车看看。” “这有何难?”刘大勇招呼道:“刘栓,你让开,我来赶车。” 刘栓将马鞭交给刘大勇,坐回车里了,李慕鱼笑道:“来吧!刘兄,请开始你的表演。” 刘大勇装模作样赶起车,拉车的是一匹很稳重的马,根本不用什么操控,它都会自己走,只要掌握停,走,拐弯三个简单的口令,就能轻松驾驭了。 行进一段路后,刘大勇瞟了李慕鱼一眼,得意的道:“如何?为兄的车赶得不错吧?” 李慕鱼啐了一口:“这有何难?” “那你来?” “正好前面没人,看我来给你表演一波飙车。” 李慕鱼接过马鞭缰绳,这些天,他经常替换刘栓赶车,早就驾轻就熟了,这种如中老年推车的龟速,没有挑战性,于是他扬起鞭,一鞭一鞭轻抽马儿,不停催速,马儿受到催促,便跑起来了,车速越来越快。 刘大勇被颠得有一点慌了:“贤弟,慢点,慢点。” 李慕鱼驾车经过绕城河桥的时候,由于车速太快,想刹车但刹不住,车轮剐蹭了一下桥栏石柱,卡车轴的车輹崩断了,车厢便起飞了。 我想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升空的马车厢重重砸在地上,车轴车轮还留在桥上。 幸好升空前,三人都跳车了,倒是没受伤,他们看着接近散架的车厢,发现是卡车轴的车輹断了,造成车轴轮跟车厢分离,不过,车祸的罪魁祸首是李慕鱼,要不是他飙车,也不会刹不住车,最终导致车祸发生。 李慕鱼也因此受到两名同伴的严厉批评…… 第三十九章 冤家路窄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马车报废了,李慕鱼出示腰牌,让城门守卫帮忙善后,三人收拾行囊,牵着马进了平凉府城。 进城拐角便是一个驿铺,屋舍皆为木头茅草房,人畜共住一院,条件脏乱恶劣,驿铺相当于一个地方驿站分设的小站,大都只提供马匹草料饮水,没有可以更换的车马,也提供食宿,宿只有通铺,饮食连猪食都不如。 驿铺的分布相对密集,官道每隔十里二十里便有驿铺,通常是给押送犯人路过的衙差犯人住的,过往的官员宁可花钱住客栈,也不会住驿铺的,李慕鱼等人也只是进驿铺让马喝水,问了府驿所在,便离开了…… 三人走过一家酒楼,闻到烤羊肉的香味,便再也走不动道了。 伙记看三人衣着华丽,立即迎出来:“三位贵客,吃饭吗?” 李慕鱼将马交给伙记,把手一大挥:“吃饭,吃饭,我请客。” “这次为兄请客。” “也好。” 三人跟随伙记走进酒楼,上到二楼雅坐,点了酒楼的招牌酒菜。 他们入座后,伙记又领着三名客人上楼了,双方目光交会,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冤家路窄! 伙记新领上来的三位客人,赫然是白涟离,阿木,许秀莲三女,她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慕鱼等人。 李刘二人不动生色,慢慢挪椅子靠近刘栓,生怕三个女人会扑上来…… 伙记看着三个仿佛定身的女人,笑着招呼道:“三位小姐?三位小姐?这边请。” 白涟离回过神,率先迈动步子,仿佛不认识李慕鱼等人一般,许秀莲神色复杂地看了刘大勇一眼,自从知道刘大勇是一名肯为民请命的好官后,她的心情很复杂,相公的志向就是当一名为民请命的好官…… 阿木年纪小,爱憎分明,她恶狠狠地瞪了李慕鱼等人一眼,并扮了一个鬼脸。 伙记领着三女,坐到李慕鱼等人的对面,她们点的都是素食,没有点酒,点的茶水。 两桌人都在等上菜,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尴尬。 李慕鱼偷偷观察着三个女人,她们衣着颜色分明,白色,红色,黑色,白色的是道袍,红色黑色皆为夷服,大明的服饰制度很严格,阶级分明,光看一个人的衣饰就能看出贵贱,但三个女人衣着特殊,看不出身分贵贱。 刘大勇看向许秀莲正想开口,四名壮汉谈笑着上楼了,他们穿的是蒙服,但点缀着虎皮,显得不伦不类,四人腰间挂着弯刀,只中一个是锃亮的大光头,他一上楼便为四下增光不少。 李慕鱼挤挤刘栓:“你的同门。” “……” 刘栓翻了一记白眼,嵩山派即便是出师的外门弟子,也断然不会着虎皮。 大光头看见白涟离三女后,面露猥琐之色,吹了一声口哨。 三名同行的汉子,跟着哈哈大笑。 阿木偷偷拿出弹弓,借着衣服遮掩,瞄准李慕鱼射出一枚石子…… 刘栓一直戒备提防着三女,眼见石子射来,不着痕迹起身倒茶,用护腕将射向李慕鱼的石子挡下来了,石子反弹,正巧打中大光头的后脑。 “哎呦!”大光头痛叫一声,捂着后脑怒吼:“是谁偷袭本大爷?” “大哥,怎么了?” 大光头面目狰狞,环顾四周一圈,没发现可疑之人,咬牙切齿道:“不知道谁偷袭我。” 一名大胡子弯刀半出鞘,疾言厉色:“大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 四名蒙服汉子愤愤坐下来了,跑堂的小伙计前去招呼,他们点了约三两银子的酒肉,出手非常阔绰,刘栓也大概猜到他们的身份了,四人应该是关外来的马贩。 天色渐暗,客人多起来了,常驻酒楼的一个唱戏小班子,也上台开始表演了。 这种只有三五人的小班子,通常都是一家人,大都是乐户。 大明是一个很讲究阶级的皇朝,为辩贵贱,正名分,太祖下旨制定了户籍户贴,由高至低分为宗室户、官绅户、民户(儒、医、农)、军户(校尉、力士、弓铺手、军匠)、匠户(厨师、裁缝、车马船)、商户、乐户、佃户等,其中乐、佃(奴)又被称为贱籍,地位很是低下。 大明的户籍具有一定的继承性,婚姻又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因此很多时候,出身便决定一生了,如果家中不出一个能改变命运的人,那家族很可能世世为奴,代代为娼…… 四名正在喝酒的马贩,眼看唱戏的小娘子长得不错,便出言调戏道:“小娘子,长得挺标致啊?” “小马腿真圆翘。” “哈哈哈哈……” “小娘子,给大爷唱个十八摸。” “夜敲寡妇门也可以。” 身为寡妇的许秀莲,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不自觉捏紧一枚炒栗子。 唱戏的一家子,心中万般屈辱,却只能忍气吞声,家主男人站出来,拱手一鞠,赔笑道:“诸位大爷,对不住,我们是戏班子,贱内不会唱曲。” “不会唱曲?”大光头猥琐一笑:“那叫小娘子下来陪我们唱酒。” “快下来陪我们喝酒。” “陪好了,大爷有赏。” 跑堂的伙计眼看四人愈发恶劣,急忙上去圆场:“几位大爷,我们这是酒楼,她只唱戏,不陪酒。” “啪!”大光头扬手便给了伙计一个耳光:“滚!” 小伙计捂着脸,满是委屈,却不敢言语。 吃饭的李慕鱼等人看不下去了,正想站出来。 大光头突然“哎呀”一声痛叫,捂着脑门,怒道:“谁偷袭本大爷?” 许秀莲手中抛着几枚栗子,仿佛自言自语道:“我打的明明是一条疯狗,怎么会听到有人叫骂?” 四名马贩嚯一下起身,抽出弯刀,走向白涟离三女,大光头冷笑道:“小娘子,先前偷袭本大爷的也是你吧?今天要不给你们一点教训,本大爷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住手!”刘大勇大喝一声站起身,义正言辞道:“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老小子,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大胡子讥讽道:“还想英雄救美?” 刘大勇掏出腰牌:“本官陕西道监察御史刘大勇。” “哥。”李慕鱼小声提醒道:“你又错拿翰林院的腰牌了。” “……” 四名马贩眼神略显惊讶,但并不害怕,他们在平凉经商多年,背后有不少达官贵人撑腰,监察御史?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官职,且只带两名随从,明显只是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何惧之有? 第四十章 骂女人不带脏字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眼见四名无赖欺男辱女,身为监察御史,岂能坐视不管?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鼙鼓。 刘大勇义正言辞的报出身份,当官多年,多少积存了一点官威,震慑一些地痞无赖,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不曾想…… “监察御史,什么狗屁东西?” “老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闹事。” “再唧唧歪歪,连你一块打。” “……” 四名马贩送给刘大勇一记鄙夷的眼神,便转身回头,只留下四个酷酷的背影! 刘大勇愣住了,监察御史站出来执掌法纪,竟被人视而不见?他气得浑身发抖,如此目无法纪,也太嚣张,太无法无天了,他们真以为山高皇帝远,便没有王法了? “尔等竟敢藐视本官?” “……” 四名马贩依然无情藐视刘大勇,完全当其在放屁。 李慕鱼也挺讶异,监察御史可是连百官都忌惮的存在,这四个夲货,为何一点不怕?不知他们有何依仗?他忘记了有一句话叫不知者无畏,四名马贩压根儿就不知道监察御史是个什么官,自然是不怕。 “刘兄,那四个小卡乐咪不鸟你。” “……” 刘大勇眼见李慕鱼在一旁偷笑,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本官代天巡视,藐视本官,等同藐视朝廷,藐视皇上。” 四名马贩听到朝廷皇上,终于回头了。 “你一个小小的什么史?还想管我们的闲事?”大胡子哼道:“你知道我们此地的靠山是谁吗?” 李慕鱼笑了,最喜欢这种坑爹货了,抢先问道:“是谁?” “便是这平凉知府。” “了解!”李慕鱼拍拍刘大勇,现在清楚奏折怎么写了吧? “怕了吧?”大胡子鄙夷道:“那就不要管我们的闲事。” 刘大勇气极反笑:“很好,很好,好一个平凉知府。” 李慕鱼看着冷笑的刘大勇,不出意外,这平凉知府要倒血霉了,刘大勇可是领着皇命的巡按,只要所过之地,被他参劾的官员,肯定被会朝廷严查,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三个女人眼中透着一丝戏谑,安静的看着戏,她们都想看看刘大勇如何惩治这四个不怕死的玩意儿。 李慕鱼倒了一杯无名核桃酿,拍着刘大勇的背,安抚道:“刘兄,来来来,先喝一杯六个核弹消消气。” 刘大勇抬手拒绝了,下令道:“刘栓,将四人拿下。” “是,大人。” “等等。”李慕鱼拦住了刘栓:“人家酒楼还要做生意呢。” 刘栓淡淡的道:“俺会尽量不破坏东西。” “我来,我来。”李慕鱼解开火枪包裹,举起枪道:“你们认识我手里的东西吗?” 四名马贩神色一惊,露出惧怕之色:“你是什么人?” 李慕鱼掏出腰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御马监掌印内侍,兼东缉事厂干事。” 四名马贩吓得目眦欲裂,马上扔刀跪下了,他们身为马贩,当然知道掌管皇家御马,统领全国马务的御马监,但他们更怕的反而是东缉事厂这个名头,许多升斗小民并不知道御马监,不知道大太监张忠,自然不会怕。 但东厂之名,那是人尽皆知,厂卫在大明如洪水猛兽,人人惧怕! “厂公大人饶命。” “小人眼瞎,请厂公大人饶命。” 三个女人里,只有见多识广的白涟离知道御马监掌印的份量,阿木跟许秀莲不能领会宰相家臣七品官的道理,她们先前根本没把李慕鱼放在眼里,如今却被李慕鱼东缉事厂干事的名头吓到了。 李慕鱼看向四个跪地求饶的马贩,摆手道:“不要乱叫,我不是什么厂公,我只是东厂的一个小干事。” “干事大人饶命。” 刘大勇很是汗颜,人的名,树的影,东厂的恶名,果然连域外蛮夷都惧怕…… 李慕鱼瞟了一眼刘大勇:“你来审他们吧?” 刘大勇质问道:“你们四个是什么人?” “我们是平凉城万马帮的管事。” 万马帮?李刘二人对视一眼,万马帮是大明西北第一大帮会,经营近百年了,西北各州府县都有他们的分会分堂产业,他们的生意主要是贩马,运输,驿站,客栈,民递局等,这是一个跟朝廷官府关系很密切的帮派,常年为朝廷官府提供战马军运军需。 万马帮的靠山正是朝廷官府,因此四人说自己的靠山乃是当地知府,并没有问题,刘大勇目露尴尬,不好再审下去了。 刘大勇责令四名马贩给受委屈戏班伙计赔礼道歉,日后不可报复,若是再为非作歹,欺凌弱小,便让知府治他们的罪。 四名嚣张跋扈的万马帮管事给戏班伙计赔礼道歉后,捡起配刀,如丧家之犬灰溜溜走了…… 随后,戏班伙计磕头跪谢了李慕鱼等人。 酒楼的掌柜也亲自上楼跪谢,并给二楼受惊的客人们免单赠菜。 白涟离三女眼见没戏可看了,她们吃了一点赠菜,便起身打算离开了,剩下很多糕点,水果没吃完…… 虽然儒学倡导节俭,先人也曾说过【既食而携其余】,但古代人们上酒楼吃饭,很少人会打包剩菜,怕被人笑话小气,吃不完还兜着走。 刘大勇刚想叫住许秀莲,李慕鱼却先叫起来了:“哇!你们三个女人也太浪费了吧?吃剩这么多也不打包。” “……” 三女闻言略感羞涩,她们也不想浪费,奈何酒楼后来赠的糕点水果太多了,她们实在是吃不完了。 阿木扮了一个鬼脸:“要你管,狗太监。” 李慕鱼沉声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节俭好比燕衔泥,浪费犹如河决堤,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 “你们知道去年各地水患,有多少人饿死吗?知道有多少老人孩子食不果腹吗?” 三女被生生骂坐下了,羞愧难当,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刘大勇差一点笑出声,贤弟好毒的嘴,从头到尾,没有骂一个脏字,却把三个女人骂得狗血淋头,骂得她们头都抬不起来了。 第四十一章 真相大白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太监不可怕,就怕太监有文化。 三个女人乖乖坐下,她们感觉像是被人抽了数记耳光一般,俏脸火辣辣的,这个狗太监以前是读书人吗?好毒的嘴,骂得人狗血淋头,却找不到一点辩驳的理由,她们一肚子的羞愤,只能咬着糕点水果泄愤…… 李慕鱼看向三个被骂得低下头,如同受气小媳妇儿的女人。 好言相劝不听,非要找骂,这不是犯贱吗? 李慕鱼倒不是什么节俭卫道士,他也经常浪费纸,浪费电脑硬盘空间,浪费手机内存…… 人只要浪,自然会费,因此都有浪费的时候。 但他不会浪费食物,小时候,若浪费食物,肯定会被长辈教育,轻责口头警告,重则木棍拖鞋打到尖叫…… 言传身教,父母永远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李慕鱼的一通痛骂,让二楼的食客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埋头苦吃,他们不想打包,只能拼命不浪费一点食物了,骨头都不敢吐,嚼不碎的骨头就瞪眼吞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光盘,不能给这位东厂的公公留下话柄。 刘大勇看向目露敬佩之色的刘栓,与有容焉的笑了,这下知道读书人的厉害了吧? 读书人不靠利剑,只靠一张利嘴就能杀人。 李慕鱼眼看三女被自己骂得服服帖帖,得意起来了,刻意走到她们桌前,谆谆教导:“每天省下一粒米,月底多出一碗粥,每天省下一猪头,月底省出一头牛。” “……” 这个死猪头太监,真多嘴,太讨厌了。 三女气得咬牙切齿,一向清冷极少动怒的白涟离,都被气得俏脸通红,她们无话反驳,只能埋头苦吃。 李慕鱼好奇的看着白涟离,这个女人真神奇,遮面的布都不揭,只是微微一掀,从下巴将食物伸进嘴里,完全看不出在吃东西。 “大姐,你是不是脸上有缺陷?” “……” 白涟离这种话听多了,因此置若罔闻,反而是阿木抬起头,反驳道:“才不是,我阿姐长得像仙女一样美。” “仙女?”李慕鱼摸着下巴:“长得像王母娘娘吗?” “……” 白涟离被呛得咳嗽起来,谁长得像王母娘娘啊? 阿木哼道:“你才长得像王母娘娘。” “不像王母娘娘?”李慕鱼歪着头:“难道长得像毛脸公鸡嘴的电母?” “……” 毛脸公鸡嘴?白涟离气得双肩颤动起来,从来都没有一个男人能把她气得想吐血。 李慕鱼实在好奇:“大姐,你的脸既然没问题,为何要遮住呢?” 白涟离忍无可忍了,反问道:“请问大人今年贵庚?” “十九。” “……” 白涟离郁闷得快内伤了,该死的,还真比自己小一岁。 李慕鱼猜到她为何会突然问自己年龄了,偷笑道:“我叫你大姐没问题吧?” “……” 刘大勇眼看着李慕鱼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都没有被三个女人一刀捅死,于是信步走到许秀莲面前。 “夫人。” 许秀莲提防戒备的道:“刘大人,你是想抓捕民妇吗?” “咦。”李慕鱼惊奇的道:“她没叫你狗官了,这是道德的进步,还是良知的发现……” 许秀莲翻了一记白眼:“狗太监。” “……” 李慕鱼气得暴跳如雷:“大姐,你这是人身攻击知道吗?” “贤弟,莫闹了。” “哦。” 刘大勇小声问道:“夫人,本官想知道与你有何冤仇,为何要几次三番行刺本官?” 许秀莲冷声道:“刘大人,你可还记得两年前,那五名被你判盗题舞弊,最后革去功名的廪生?” 刘大勇神色一黯道:“你是昌辉的娘子吧?” “没错。”许秀莲眼眶一红:“我相公院府县童生试都是三甲,他断然不可能盗题舞弊的。” 刘大勇疾言厉色道:“若不是铁证如山,他们自己也认罪,你以为本官会判他们盗题舞弊?会革去他们的功名?”说着眼眶也红了,悲痛的道:“昌辉的廪生资格乃是本官亲自保举的,他算是本官的弟子,判他盗题舞弊?革去他的功名,你以为本官不心痛?” 许秀莲目露愕然之色,这些她全然不知,她万万没想到刘大勇竟是相公的恩师。 刘大勇眼看许秀莲一脸愕然,叹道:“也怪不得你,昌辉被保举廪生时,并未成亲,为了避嫌,我也不允他提本官之名。” 许秀莲扑通跪下了,声泪俱下:“请大人将一切原由告知民妇。” “一切皆因酒后误事……” 五名意气风发的书生,为缓解考前紧张,结伴去饮酒,酒后路过一个书摊,摊贩看他们身穿廪生服,想是乡试应考的学子,便询问他们是否需要考题,五名书生当成玩笑,便以玩笑回应,他们只需要应考之题,而后还玩笑付下定银,谁知道过两天,摊贩真的给他们送来了考题,他们看着考题,并未当真,只是当成拟题做答。 不曾想翌日便传出考院失窃,摊贩很快就被捉拿下狱,供出了五名廪生。 大明的科举极其严苛,容不得一丝儿戏,即便是酒后戏言,即便是无心之过,也不能被原谅,当年名满天下的唐解元,只是涉嫌舞弊,并没有铁证,仍被判夤缘求进,削去举人功名,贬为衙吏…… 许昌辉自觉愧对恩师,愧对娘子,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一念之差,便投河自尽了。 许秀莲听完刘大勇一番话,羞愧难当,刘大勇作为相公的恩师,断然不可能冤枉自己的弟子,而她却仇恨蒙蔽双眼,选择了恩将仇报! “难怪他们四个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许秀莲喃喃了一句后,给刘大勇磕了一个头,说道:“老师对相公恩重如山,民妇却恩将仇报,幸好未铸成大错,但弑师已是大逆不道,民妇愿以死谢罪。” 说完,许秀莲抽出一把匕首,便抹向自己脖子。 刘大勇惊叫阻止:“不要!” 刘栓跟白涟离同时动手阻止,白涟离更快一点,击飞了许秀莲的匕首,所幸只割破了一点皮…… “叮!”匕首落地后,许秀莲羞愧的哭起来,“为什么不让我死?” 刘大勇不知如何劝慰,看向了李慕鱼。 李慕鱼勉为其难施展嘴遁之术:“你相公在天之灵,定然不希望你自寻短见,而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如今四处祸乱,你有一身武艺,为何不去除暴安良?做一些对苍生黎民有用的事?” 刘大勇点着头:“贤弟所言极是。” 许秀莲一听很有道理,于是抹掉眼泪,站起身道:“谢谢提醒,我今后不会再寻短见了,我也要学刘大人,做一些造福苍生黎民的事。” 刘大勇连连点头:“好极,好极。” 许秀莲破涕为笑,握拳为自己鼓气道:“我正式决定加入抗明义军,推翻万恶的昏君。” “……” 李刘二人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抗明义军?他们好不容易将人劝回来,没想到转眼便为朝廷新添了一名反贼…… 第四十二章 罗汉拳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姐妹,你当着一个大明朝廷命官,一个大明东厂太监的面,说自己要加入抗明义军? 白涟离急忙捂住许秀莲的嘴,留下一句告辞,三个女人便跳楼离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吃了霸王餐逃单呢。 李刘二人回过神,三个女人已跑得不见踪影。 “刘兄,我们是不是间接培养出了一个女反贼?” 刘大勇从善如流:“贤弟,此言差矣,她是被你一个人点化的,跟为兄一个铜板关系都没有。” “……” 李慕鱼痛心疾首:“刘兄,你变坏了。” “跟你学的。” 李慕鱼发现三女的桌上,还剩下一个梨没吃完,便抓起来怒道:“还剩一个梨,太浪费了,让我再遇到她们,一定骂死她们。” 不知何时,二楼的食客都走光了。 李慕鱼看向三女的隔壁桌,桌上的盘子光可鉴人,干净得好像从来没装过菜一样,狐疑道:“这桌上的是空盘子吗?” “……” 刘大勇没好气的道:“他们怕被你抓进诏狱,所以一点不敢浪费,盘子都快舔穿了。” “……” 李慕鱼啐道:“这种小卡乐咪,谁会抓他们进诏狱啊?不过,这桌人适合当舔狗,这种能把盘子舔穿的功夫,很容易傍上富婆。” “……” “刘兄,我们还有半壶六个核弹,喝完再回去,还是打包带回去?” 刘大勇沉声道:“喝完!” 李慕鱼等人回到自己桌,原开只是打算喝完剩下的果酿,谁知道掌柜又送来一坛果酿,上了几道山珍,陪着一起喝起来。 二更的锣响后,喝得微醺李慕鱼等人才在掌柜伙计的恭送下,离开酒楼,前往平凉城府驿。 …… …… 平凉城府驿设在马市附近,早晨的空气弥漫着马粪味。 李慕鱼被吵醒了,骂骂咧咧起床,昨晚六个核弹喝多了,头有一点疼,隔壁马市从天亮就很吵,他洗漱完毕来到前厅。 前厅内,刘大勇正在喝茶。 “外面真吵。” “附近就是马市,能不吵吗?” 李慕鱼懒洋洋坐下,吃起马奶烙馍,闲聊道:“刘兄,气色不错啊?这下再也不怕走在大街上,被人背刺了,没了后股之忧,睡觉踏实了吧?” 刘大勇欣然一笑:“贤弟睡得可好?” “一般。”李慕鱼四下环顾:“刘栓呢?” “院子里练武呢。” 李慕鱼匆匆吃完早餐,招呼道:“我要出去跟刘栓学罗汉拳,你要一起吗?” 刘大勇敬谢不敏:“不了。” 小院内,刘栓正在打拳,打的是一套很柔和的拳。 “刘栓,你打的这是什么拳?” “罗汉拳呀。” “好像跟你上次打的不一样?” 刘栓回道:“俺上次打的是第十七路降龙罗汉拳,这是第十路的探手罗汉拳。” “罗汉拳有多少路啊?” “十八路。” “这么多?” 刘栓解释道:“佛祖座下十八位罗汉,每一位罗汉各有不同的招式路数,因此便有十八路罗汉拳。” “你说细一点。” 刘栓详细的道:“第一路是坐鹿罗汉拳,第二路是欢喜罗汉拳,第三路是举钵罗汉拳,第四路是托塔罗汉拳,第五路是静坐罗汉拳,第六路是过江罗汉拳,第七路是骑象罗汉拳,第八路是笑狮罗汉拳,第九路是开心罗汉拳,第十路是探手罗汉拳,第十一路是沉思罗汉拳,第十二路挖耳罗汉拳,第十三路是布袋罗汉拳,第十四路是芭蕉罗汉拳,第十五路是长眉罗汉拳,第十六路是看门罗汉拳,第十七路是降龙罗汉拳,第十八路是伏虎罗汉拳。” 李慕鱼听得头晕脑胀,只记得几个名字,嘿嘿笑道:“我想学欢喜罗汉拳。” 刘栓翻白眼:“失传了。” “骑大象罗汉拳呢?” 刘栓纠正道:“骑象,不是骑大象,也失传了。” “开心罗汉拳?” “失传了。” 李慕鱼皱眉道:“怎么都失传了?” 刘栓惋惜的道:“前朝禁武,导致很多门派的武功都失传了。” “那还剩下多少路罗汉拳?” “嵩山派目前只剩七路罗汉拳,其中完整的只有降龙罗汉拳,伏虎罗汉拳,看门罗汉拳,余下的坐鹿罗汉拳,探手罗汉拳,沉思罗汉拳,芭蕉罗汉拳,皆是不完整的残拳。” 李慕鱼噗一声笑了:“芭蕉罗汉拳是什么鬼?” 刘栓一本正经:“自然是芭蕉罗汉的拳法。” “那我先学这芭蕉罗汉拳。” “芭蕉罗汉拳仅剩一招流传下来。” “一招?” “这一招名为伽摩毗奈耶那迦。” “什么鬼?” “俺也不知道,这是梵语。” “你会这招吗?” 刘栓点点头,不由分说,一个弓步,一个摇花手打出去,便打完收功了。 李慕鱼呆呆眨着眼:“这就完了?” “完了。” 李慕鱼无语道:“看起来很幼稚,我还是学降龙罗汉拳算了。” 刘栓如实道:“降龙罗汉拳讲究内外兼修,没个十年二十年苦练,顶多学会其形,伏虎罗汉拳亦是如此。” “你先前不是说过,不用挑十年大粪也能练罗汉拳吗?” “这两套都是至刚至猛之拳,没有深厚的基础,很难学有所成,入门者适合从看门罗汉拳开始练。” 李慕鱼斜眼:“意思是我只配练个看门的呗?” 刘栓比喻道:“凡铁在强者手中堪比神兵,相反神兵在弱者手中等同凡铁。” “我明白意思。” “看门罗汉拳也是一套大开大合的刚猛拳法,招式相对简单,适合入门的新手。” 刘栓正给李慕鱼讲解拳法的时候,驿站外面传来一阵口哨喧闹声。 刘大勇走进院子,看到一名驿卒丢下手中的活,想出去看热闹,于是大声问道:“外头发生了何事?” 驿卒停下脚步:“听说是两位女侠在打斗。” “两个女人打斗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衣衫都撕烂了。” “……” 李慕鱼鼠躯一震,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斗殴,简直目无法纪。” 刘大勇点着头:“贤弟所言极是。” 李刘二人迫不及待跑出去了,一脸地兴奋,刘栓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保护两人的安全,也只能跟出去了。 第四十三章 路遇沙尘暴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街道上,两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女人正在对峙。 即便破了相,仍能看出两位阿姨都颇有风韵,她们衣服只是稍微破损,并未露出春光,她们是从马市那边一路打过来的,各自的家仆拦都拦不住,李慕鱼听周围的人议论,她们一个是陕西卫家堡的大少夫人卫青青,另一个是陕西河东镖局的二少夫人齐月环,两人师出同门,全都来自华山派,她们年轻的时候,因为同时爱上师兄卓不凡,最后反目成仇。 李慕鱼摸了摸下巴,又是那个被誉为武林第一君子的华山派卓不凡? “柳青青,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从前勾引卓师兄,现在又勾引我夫君。” 卫青青讥讽道:“我在马市挑马,你夫君自己过来跟我搭讪的,谁知道你个醋桶子,见面就扑上来。” 齐月环回头瞪了一眼缩在人群里的夫君齐若夫,质问道:“她说的是真的?” 齐若夫慌乱辩解道:“夫人,我只是指点你师妹挑马而以。” “她不是我师妹。” 卫青青啧啧啧道:“师姐,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我们可是师出同门,不算你不认我,我还是你师妹。” 齐月环冷笑道:“柳青青,你是不是听说卓师兄也来参加祁连山英雄大会,便想来勾引他?” “我们卫家堡专门打造兵刃的,如此武林盛会,我们自然不会错过。”卫青青说着反唇相讥道:“我可不像你,都嫁人了,心里还惦记着卓师兄。” “你不要胡说八道。” “谁心里有鬼,谁自己心里清楚。” “贱人,我打死你。” 齐月环被踩到了痛脚,脱下鞋子当成暗器,砸向卫青青。 卫青青躲过鞋子,也脱下鞋子回击,没砸到齐月环,却险些砸到看热闹的李慕鱼…… 李慕鱼惊险避开鞋子,可怜了他身后一位仁兄,当场被鞋子砸出了两管鼻血。 李慕鱼看着被砸出鼻血的仁兄,暗暗后怕,传说中的夺命飞鞋吗?得亏这是一个大明中原的阿姨,砸过来的是一只绣花鞋,这要是一个倭国阿姨,一只木屐砸过来,中招的仁兄弟怕是脑袋已经开花了,如果是现代的阿姨,一只铁底高跟鞋砸过来,脑袋能砸出一个洞。 眼看两位阿姨又要打起来了,双方的家仆急忙架住二人。 两位阿姨打不到对方,便互相咒骂吐口水…… 李慕鱼找到一旁的刘大勇,小声道:“刘兄,你不出去主持公道吗?” 刘大勇尴尬一笑:“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为兄不便插手。” 最终,两位阿姨被各自的家仆拉走了,一场街头的殴斗就此结束,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李慕鱼等人看完热闹,返回驿站,收拾行囊后,便启程上路了。 …… …… 越是往西,越是荒凉。 一路风沙漫天,李慕鱼等人没能在入夜前赶到官驿,又遇到沙尘暴,只能回头住进一个沙漠中的客栈。 这是一个土石所建的客栈,规模很大,犹如小城,方圆六十里只此一家民宿。 可以在渺无人烟的戈壁沙漠中建起如此大一家民宿,西北唯独万马帮有此能力了。 客栈光伙计就一百多人,还没包括后厨伙夫。 风沙越刮越大,住进来的旅客越来越多,大都是过往的车队,以及来自吐鲁番、都格拉特、布哈拉的骆驼商队,也有一些独来独往的旅人。 客栈的大堂,坐了数十桌人,李慕鱼三人也坐在大堂喝茶。 大堂紧闭的门开了,进来一支镖队。 李慕鱼看向领头的蒙面女子,赫然是早上在平凉府街头打斗的齐月环。 镖局在这个年代很常见,到处都能看到走镖的镖队,镖局相当于现代的武装押运,押送的大都是贵重物品。 齐月环跟货主正指挥着杂役们搬运镖箱,镖师们站在一旁护卫,即便镖箱都密封贴着封条,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药材清香,显然他们押送的是一批名贵药材。 镖队将十多箱货物搬进大堂,而后办入住。 这年代入住客栈,需要出示能代表身份的官署文书,商队要出示盖有官印的货物文书,通关文书等,并在店历上登记,不像影视剧中演的那么简单,进门吆喝一声来间上房,便能大摇大摆入住了。 齐月环的镖队正在办入住,大堂的门又开了,吹进一丝沙尘。 一支风尘仆仆,扛着大箱小箱的商队进门了,为首的也是一个蒙面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卫家堡的大少夫人卫青青。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们心中都不由得暗骂冤家路窄…… 李慕鱼偷笑起来,又有好戏看了。 卫青青假惺惺的招呼道:“哟,真巧,师姐你也住这里啊?” “哼!” 可能是一路风尘,两个女人都很疲惫,也没力气互掐了。 李慕鱼略显失望,端起一杯葡萄酿,浅抿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领头的伙记自己过来了,亲自擦着桌子,生怕沾染了一丝灰尘。 “三位爷,要添热茶吗?” “不用。” “还要吃的吗?” “够了。” “三位爷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 领头伙记异常的殷勤,先前掌柜暗中嘱咐他们了,一定要竭尽全力照顾好这三位爷,三位爷身份非同小可,他们万马帮的大老板见到这三位爷,都要毕恭毕敬,可想而知三位必是官爷,且不是一般的官爷。 刘大勇听着外面呼啸的风沙声,皱起了眉头,这风沙雨没个两三天,估计停不下来。 李慕鱼看出了刘大勇的忧虑,大大咧咧的道:“反正都被困住了,那索性好好歇两天,不要想那么多了,喝茶,喝茶,这茶还不错。” 刘大勇无奈一笑,喝了一口茶,赞道:“茶确实不错。” 隔壁桌一个胖子面露狐疑,也喝了一口茶,仔细品了品,这茶哪里不错?明明是最劣的下等茶,都不如路边茶铺卖的茶,这三位看起来挺富贵的爷,应该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分辨不出茶的优劣?难道脑子进沙了? 第四十四章 新万马客栈(1)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沙尘暴,遮天蔽日。 道路都被沙尘覆盖了,风沙中,驶来一支约二十人的马队,他们全都蒙着面,身穿统一的云领浅蓝色道袍,背着刀剑,其中一名弟子扛着旌旗,旌旗上写着【华山】二字,很显然这是一支来自华山派的马队。 “师傅,前面便是新扩建的万马客栈了。” “那我们快马加鞭。” 不久之后,华山派的马队终于来到客栈。 他们进了客栈大院,将马交给伙计,背着行囊走进客栈大堂。 此时已近黄昏,大堂里不少人在吃饭,看着进门后,揭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仙风道骨脸庞的中年男子,不少人起身抱拳。 “卓掌门,好久不见。” “不凡兄,别来无恙?” “这不是华山派的卓掌门吗?可还记得小弟?” “晚辈泰山派弟子梁晶晶,拜见卓掌门。” 卓不凡一一回礼,即便是晚辈问好,也客气的回礼,没有一点大门派掌门架子,谦和得体。 李慕鱼也在大堂吃饭,暗中打量着进门后受到热情追捧的卓不凡,年约四十岁,脸庞俊逸,留着修整得很漂亮的长胡子,一身朴素道袍,背着一把宝剑,形象气质绝佳,人缘名气都无愧于武林第一君子的名头,这要是放在现代,那就是一个德艺双馨的老牌大明星。 只有两桌着深灰道袍的道士面露不屑:“道貌岸然,装模作样。” 卓不凡看向穿深灰道袍的一桌人,行了一礼:“原来是峨嵋派宋长老,晚辈有礼了。” “免了,老道受不起。” 华山派的弟子们不干了,挑衅道:“臭老头,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们是不是又想打架?” 卓不凡呵斥弟子们:“不可无礼。” 峨眉派的弟子们哗一起站起来,冷笑道:“我们正想算一算三年前那笔账。” 两派正剑拔弩张的时候,李慕鱼忍不住噗一声笑了,三年前那笔账?三年前两派茅房斗殴的账? 李慕鱼的一声笑,让大堂中许多忍俊不禁的仁兄也跟着喷笑起来,两派弟子顿时脸上一阵火辣,哪个王八蛋敢取笑他们? 卓不凡倒是神色如常:“上一界祁连山英雄大会,我师叔与贵派宋长老因一点小事结怨,卓某今次领弟子前来,一是参加英雄大会,二便是打算化解我们两派之间的恩怨。” 峨眉派宋长老斜眼:“你要如何化解?” 卓不凡鞠了一礼:“我代师叔给宋长老赔一个不是,宋长老这桌的酒钱,也由卓某出了,然后两派之间的恩怨就此化解如何?” 堂堂一派掌门,亲自给自己赔礼道歉,峨眉派宋长老神色和缓下来:“还是卓掌门通情达理,大家同是修道之人,为一点小事冤冤相报,只会惹人笑话,今天老道就给卓掌门一个面子,我们两派的恩怨就此了结,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此甚好。” 华山派的弟子眼看掌门亲自给人家道歉,面子上过不去,脸色都很难看,而峨眉派弟子们,则露出得意的神色。 李慕鱼玩味一笑,冤家易结,却不易解,这年头很少有相逢一笑泯恩仇,只有相逢冷笑锁你喉…… 不过,卓不凡的表现真的很君子。 卓不凡到底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只待将来去查证了。 华山派众人办理好入住,去客房的路上,卓不凡迎面遇到了齐月环。 “卓师兄。” “月环师妹。” 齐月环欣喜异常,眼中闪过一抹娇羞,问候道:“一别三年,师兄身体可好?” 卓不凡神色略显尴尬:“还好,还好。” “夫人,夫人,你看到我的折扇了吗?”齐若夫从客房中走出来,看到齐月环正与卓不凡交谈,冷声道:“这不是卓师兄吗?” “若夫兄,好久不见。” 齐若夫上前拉走自己的夫人:“夫人,我们去吃饭了。” 齐月环依依不舍道:“卓师兄,我先去吃饭了,稍后有空再叙旧。” “好。” 卓不凡回房洗去一身风尘,弟子们便请他一起去吃饭了。 卓不凡领着众弟子,刚走出房门,又碰到一个熟人。 “卓师兄?” “青青师妹。” 卫青青一个老燕投怀,撒娇道:“师兄,人家好想你。” 卓不凡急忙推开早已嫁为人妇的师妹,训斥道:“师妹,男女授受不亲。” 卫青青娇笑道:“师兄,你还是那么古板。” “师妹,我先去吃饭了,告辞!” 卫青青目送吓得落荒而逃的卓不凡,眼神戏谑,多年不见,师兄还是那么可爱。 卓不凡心中叫苦,没想到会在这万马客栈,同时遇到两个冤家师妹,只期盼明日风沙能停止,尽早上路,万不能与两个已为人妇的师妹纠缠不清。 …… …… 吃完饭,李慕鱼起身去上茅房。 此时外面风尘漫天,蹲一下能兜回来一裤裆沙子,不能进行野外作业了,只能挑战客栈的茅房了。 客栈很人性化的将男女分开了,李慕鱼堵着鼻子走进男茅房,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茅坑! 长达十丈以上,宽约三丈,深近两丈。 这他娘要挖兵马俑吗? 李慕鱼见过很多漏厕,但第一次见这么简陋的,一个巨大的坑,架了数根削平圆木,没有任何隔离,也没有细分蹲位,上茅房的人爱蹲哪蹲哪,爱咋蹲咋蹲,此时坑位圆木上,颤巍巍蹲着十多位仁兄,一览无余,很是壮观…… 李慕鱼几乎是逃出茅房的,哪怕会装一裤裆沙子,也只能去野外了。 恭候的大堂领头伙记眼见李慕鱼惊恐万状逃出茅房,心中暗笑,大官爷果然上不了他们客栈的茅房,他迎上前低眉顺眼问道:“爷,您需要恭桶吗?” “不用。”李慕鱼嫌恶的道:“我要去野外。” “我领您去。” 李慕鱼皱眉道:“你们客栈的茅坑挖这么深做什么?” “如此卫生一些。” “这么深的坑,人掉下去怎么办?” 领头伙记很淡定:“坑中有梯子。” “……” 李慕鱼返回路上,正好遇到也要上茅房的刘大勇。 “刘兄,上茅房吗?” “嗯。” “我劝你别去了,客栈的茅房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茅房能有什么危险?” 刘大勇不信邪,自己去看了一眼,很快便逃出来了,他倒不是嫌弃脏臭,而是嫌弃没有隔离,更怕摔下去,混账,谁没事把茅坑挖这么深的? 第四十五章 新万马客栈(2)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黄沙百战穿金甲,那啥不破终不还。 夜色中,李刘二人顶着风沙,走进戈壁荒原,哪怕一身沙尘,哪怕会兜回一裤裆沙,也不能阻止他们勇往直前。 我要这风,再也不敢刮我的脸! 我要这沙,再也不敢遮我的眼! 我要…… “贤弟,你带宝钞了吗?” “我带了纸。” “甚好,甚好。” 李刘二人蹲的风沙中,咬牙忍受着沙尘暴,等两人完成野外作业,回到客栈内,已经变成两尊泥人了,身上布满一层厚厚的泥沙,头发须眉全是尘土,领头的伙计掩嘴偷笑,真是两位要强的爷。 “两位爷,我替你们备水沐浴。” 两人洗了很久,才将一将泥尘洗去。 李慕鱼走到厅中,喝了一口茶:“我感觉鼻孔耳朵喉咙里还有沙。” 刘大勇木然问道:“你只有鼻孔耳朵喉咙进沙吗?” “不然呢? “……” 刘栓坐在一旁,悠然喝着茶。 李慕鱼问道:“刘栓,你不上茅房吗?” “上过了。” “你上的是客栈里的茅房?” “嗯。” “你能忍受?” 刘栓耸肩道:“坑中铺着草木灰,燃着熏香,可比我们住的许多驿站强多了。” “你不怕滑下去吗?”李慕鱼问道:“那么深。” “不怕。” 李慕鱼也由此坚定了学武信念,学了武,至少不怕掉进茅坑爬不起来。 三个男人正闲聊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慕鱼立即起身去开门,发现路过的真是白涟离三女。 “真是你们。” “是你!” 白涟离三女看到李慕鱼也很惊讶,这也太巧了吧?不过想想方圆几十里内就一家客栈,凡是路过此地受困于风沙的旅客,大都会住进这里。 许秀莲目露凶光,暗暗攥着拳头,她现在是一名要为天下苍生黎民造福的抗明义士,而李慕鱼是大明朝廷的鹰犬,她若一刀捅死李慕死,应该很合理吧? 刘大勇走出门:“秀莲?” 许秀莲眼中凶光尽失,恭敬的问候道:“老师。” 刘大勇感叹道:“天下无论谁做皇帝,苦的都是百姓,倘若发生战争,苦的依然是百姓……” 突然,隔壁房间暴发出一阵男女的争吵声,打断了刘大勇。 门先是被一个木枕砸开了,吵着吵着,先是一床褥子丢出来,吵着吵着,又是一床席子丢出来…… 开门围观的客人们起哄道:“兄台,再把你媳妇儿丢出来便齐活了。” “……” “哎呦!”一个中年文生被踹出房门,赫然是齐若夫,里面的齐月环咆哮道:“你今晚就睡外面。” 眼看着被丢出来的是一个爷们儿,围观群众大失所望,全都关门回房了,白涟离三女也悄然离去。 李慕鱼上去帮忙捡起东西,问道:“大哥,没事吧?” 齐若夫苦笑:“没事,谢谢你,小兄弟。” “小弟李慕鱼,请问大哥怎么称呼?” “齐重,字若夫。” “懦夫兄。” “若夫。” “差不多。” “……” “差很多。” 李慕鱼笑道:“尊夫人还在气头上,懦夫兄不如先到我们房里喝杯茶,等尊夫人气消一点,你再去求她?” 齐若夫哼道:“笑话,我会求她?” “你不求她,怎么回房睡?” 齐若夫傲然道:“大不了,我去跟镖师们睡。” “……” 李慕鱼想暗中打听一点华山派的内幕,于是招呼道:“要不要到我们屋里喝一杯茶?” “那便打扰了。” 刘大勇站在门口,比了一个请,微笑自我介绍:“刘大勇。” “齐若夫。” 李慕鱼指了一下屋里的刘栓:“他是刘栓。” “刘栓贤弟。” 李慕鱼招呼齐若夫坐下:“懦夫兄,坐坐坐,不用客气。” “……” 齐若夫纠正道:“慕鱼贤弟,我叫若夫。” 李慕鱼随口道:“这是谁给你表的字?听着像懦夫,我建议你改一下字,改叫劲夫,劲夫听起来就猛多了,再不济叫武夫,莽夫,屠夫,大夫,清道夫啥的,也比懦夫强多了。” “……” 齐若夫没好气的道:“这是祖父大人给我表的字,不能更改。” “哦。” 刘栓倒了一杯茶,淡淡的招呼:“喝茶。” “谢谢。”齐若夫喝了一口茶,赞道:“洞庭碧螺春?这是诸位自己带的茶吗?” “这是客栈的茶。” “客栈的茶?”齐若夫惊道:“不是吧?我喝的茶,为何跟你们的不一样?” 李慕鱼反应很快:“掌柜是我朋友。” “难怪。”齐若夫吐槽道:“我们喝的茶,全是最次的碎茶,茶叶都没几片,全是茶梗。” 四个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李慕鱼觉得没意思,便招来伙计,吩咐弄一些酒菜,伙计在掌柜的授意下,搬来一坛吐鲁番运来的珍稀葡萄酒,并从冰窖中挖了一点冰块放进酒里以及鲜果盘中…… 冰镇西瓜,冰镇葡萄酒。 这种夏日里的顶级享受在西北地区太难得了,通常只有富庶的江南地区大客栈,可以提供冰镇食物,夏季的西北也只有万马帮的客栈能提供了。 冰镇葡萄酒下肚,四人舒爽地打了一个寒颤,长出一口气,太爽了! 酒后不一定会吐真言,但酒后,话肯定会多起来。 齐若夫在李慕鱼刻意打听下,说出了他们夫妻争吵的原因,他们夫妻争吵只因一个人,华山派掌门卓不凡。 卓不凡在齐若夫嘴里是一个风流浪荡子,处处留情,见异思迁,道貌岸然,伪君子,欺世盗名,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禽兽,畜生…… 李慕鱼对此倒没有尽信,毕竟齐若夫是因为妻子心中还想着其他男人,因妒生恨,其话有恶意中伤的嫌疑,只是妻子很强势,所以他被赶出了房门。 齐若夫酒喝多了,好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如泣如诉讲起自己的心酸,身为大镖局的二少爷,小时候却体弱多病,不能练武,因此从小就不被父亲喜欢。 长大后重金娶了一名武功高强且性格强势的妻子,终天在家族中争回一点产业,仗着妻子武功高强,又是华山派女侠,他们二房家也能自组镖队出镖了,这些年也积累起了信誉,算是在家族中扬眉吐气了,但妻子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个男人,这也成了他的心病。 第四十六章 新万马客栈(3)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我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就算得到全世界也不开心…… 李慕鱼觉得有这种想法的人很蠢,得到人的才是赢家好吧。 “懦夫兄,我觉得你应该开心才对。” “开心?我夫人心里想着别的男人,我应该开心?” “……” 李慕鱼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你反过来想,卓不凡只是得到你夫人的心,但却没有得到她的人,你才是赢家啊?” 齐若夫摇着头,喃喃道:“我只想得到夫人的心。” “那你能忍受尊夫人躺在别人怀里,心里想着你?” “……” 齐若夫神色一震:“当然不能!” 李慕鱼继续忽悠:“那尊夫人躺在你的怀里,心里想着别人,难受的不应该是别人吗?” 齐若夫被绕进去了,点头道:“贤弟所言貌似有一点道理。” “那你还难受什么呢?” “不知道。”齐若夫喝多了,晃着脑袋道:“总之我就是觉得难受。” 刘大勇看向李慕鱼,反问道:“将来你要是娶了妻,弟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男人,那你难受吗?” 李慕鱼想了想,老实道:“难受!” “……” 明明赢了,为什么会难受呢? 四人正喝酒的时候,外面传来打斗声。 李慕鱼刚开门,领头伙计屁滚尿流般跑过来,惊慌叫道:“两位大人,华山派跟峨眉派的人打起来了,可否请两位大人帮忙劝阻?” “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们因何打起来的?” 领头伙计解释道:“好像是一名华山派的弟子,上茅房的时候,刻意将一名峨眉派的弟子挤进粪坑,两人便由此厮打起来,进而变成两派互殴,两派弟子已打红眼了,双方掌门长老拦都拦不住。” 李慕鱼挖着鼻孔:“先前卓不凡给峨嵋派道歉的时候,华山派弟子一脸不服,我就猜到他们迟早会再掐起来。” “两位大人,快去阻止吧?”领头伙计求道:“双方都亮兵刃了,我们的伙计拦不住。” “等本官换官服。” 李慕鱼也慢悠悠换上自己的狗皮,厂卫在民间被称为鹰犬,其衣装也被民众私下称为狗皮。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人家万马客栈不单免了他们的食宿,还好茶好酒好菜伺候着,现在他们有难了,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刘大勇披上官服,官帽都没有戴正,也不等李慕鱼,便心急火燎赶去劝架了。 客栈大堂里,一片狼藉。 两派弟子正在殴斗,只有两三人使用兵刃,并没有血流成河,卓不凡仍在劝解。 “大家住手,听卓某一言?” “我听你大爷!”一名峨眉弟子,登云梯高高跃起,飞身一脚踢向卓不凡。 华山派一名弟子替卓不凡挡下一脚,红着眼道:“掌门,不是我们不听您话,实在是他们太欺人太甚了,蹲茅房都要羞辱我们。” 一名峨眉弟冷笑:“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你们把我师兄挤下茅坑就有理了?” “……” 刘大勇赶到了,扬起手大喝道:“住手!全都给本官住手!” 大堂里混战的双方,只是稍稍一滞,看了刘大勇一眼,便继续厮打起来了…… “住手,住手!” 刘大勇喉咙都快喊破了,也没有人鸟他,于是看向刘栓:“你能阻止他们吗?” 刘栓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两派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全是各派年轻一辈里的绝顶高手,两派自己的掌门长老都拦不住,他一个人顶什么事? 大堂角落里,白涟离三女正在看戏,上次靠着唐门一位统领的震天雷,才阻止了两派打斗,如今没有唐门震天雷,谁能震得住这么多绝顶高手?只怕是神仙来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将大堂里所有人都震住了,打斗的双方全都下意识停手了。 李慕鱼被硝烟呛得咳嗽起来,麻个芭蕉的,火药放太多了。 “继续,你们继续打。”李慕鱼找到一个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往枪管里装火药,头也不抬的道:“你们不用管我,我只是试一试,多放一点火药,多放一点铅子,能不能打出震天雷的威力。” “……” 两派中曾参与过上次茅房殴斗的弟子,心头不由得想起那漫天秽物。 李慕鱼装完火药,起身冷哼道:“怎么不打了?” 两派弟子全都哑火了,武功再高,也挡不住火枪,而且火枪还是在一位杀人不眨眼的东厂厂卫手里,谁还敢轻举妄动? 李慕鱼分别看向两派领头的,说道:“卓掌门,宋长老,你们各自将弟子领回去训诫医伤吧?“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对了,你们打坏的东西,全都要照价赔偿,你们两派一起分担。” “是,大人。” 华山派与峨眉派自诩世外山门,并不畏惧朝廷官府,但他们也不愿意得罪朝廷官府,特别是臭名昭著的东厂锦衣卫,何况还是一名手里端着火枪的厂卫。 刘大勇眼看着两派掌门长老各自将弟子领回去,摇头叹了一口气,出门在外,还是厂卫的身份更管用,监察御史只能震慑官绅,厂卫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震慑…… “刘兄,收工了,我们继续回去喝酒。” “好的。”刘大勇随口问道:“若夫兄呢?” “老趴菜了。” 角落里阿木拉了一下白涟离的手,目露畏惧:“阿姐,这个狗太监好厉害啊!” 许秀莲不屑的道:“不是他厉害,而是他手里的枪厉害。” 白涟离没有说话,只是目送李慕鱼离去,这个狗太监不但牙尖嘴利,行事也与寻常卫厂与众不同,不容小觑,一定要再次禀告王爷,不能忽视此人。 一切尘埃落定,掌柜从柜台下面爬出来,拍了拍一起爬出来的账房,得意的道:“现在知道我为何吩咐下去好茶好酒好菜供奉那三位爷了吧?” 账房拍马屁道:“掌柜真是英明,这番要没有他们出头,我们客栈只怕要被华山派跟峨嵋派给拆了。” “我只是想不通,峨嵋派不是在四川吗?怎么会路过此地?” “我听说他们专程来平凉挑西凉马的。” “原来如此。” 掌柜吩咐伙计们清理打扫大堂,而后领着账房,一起去向李慕鱼等人道谢。 第四十七章 新万马客栈(4)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清晨,沙尘渐小,早起的客人们,正洗漱吃东西,准备上路。 一声尖叫,划破早晨的宁静…… 李慕鱼等人被一阵急切的拍门声吵醒,睡在地板羊毛毯上的齐若夫起身,扫了一下四周,挠挠头。 “我怎么睡这里了?” “你昨晚喝多了。” “哦。” 李慕鱼去开了门,发现是领头伙计,问道:“一大早叫什么呢?华山派跟峨眉派又打起来了?” “不是,不是。”伙计慌乱的道:“死人了,客栈里死人了。” “死人了?” “客栈里有一个来自都格拉特的客商被人杀了。” 刘栓有一点经验,吩咐道:“立即报官,封锁客栈,谁都不能离开。” 领头伙计看向李慕鱼,询问道:“您不亲自查吗?” “我又不会查案,查个什么鬼?” 刘大勇微微一笑:“贤弟,这里唯独你有追查逮捕的权力,地方官府的人来了,也是要听你指挥的。” “我又没查过案。” “我们可以协助你。” 愣在一旁的齐若夫回过神,弱弱地问道:“诸位是官府的人?” 刘大勇淡然道:“本官陕西道监察御史刘大勇。” “草民见过大人。”齐若夫很是惶恐:“昨晚草民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无妨,无妨。” 领头伙计焦急的道:“李大人,我们先去看看吧?您若不出面,我们想封锁客栈,只怕是办不到。” 李慕鱼就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他将火枪拿给刘栓,吩咐道:“我换衣服,你先去封客栈,谁想出去,就给他一喷子。” “……” 刘栓玩味一笑:“遵命,李公公。” “快滚!” 刘栓笑着离开了,李慕鱼一脸无奈,再次换上一身狗皮。 齐若夫经常与官府的人打交道,很熟悉李慕鱼身上的行头,吓得马上就跪下了:“请公公赎罪,草民昨晚不知道您的身份,大胆称呼公公贤弟,实在是罪该万死。” 李慕鱼笑道:“好了,好了,大家既然能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是朋友。” 齐若夫可激动坏了,颤抖的道:“谢谢公公看得起草民,今后若有用得到草民的地方,河东镖局将竭尽全力。” 李慕鱼趁机打听:“懦夫兄,你经常押镖走南闯北,可曾听说过阴阳镜?” “阴阳镜?”齐若夫摇头道:“未曾听过,这是一个什么物件?草民定尽全力替公公寻找。” “这是一面番邦女人梳妆的铜镜,纹饰跟我们大明的铜镜有所不同。” “我今后一定会替大人留意。” “谢谢了。” 刘大勇眼看李慕鱼已换好衣服,催促道:“快点,我们去看一下现场。” 李慕鱼心里很害怕,虽然在影视剧中看过不少杀人现场,也看过很多死尸,但想到要看真正的杀人现场,真的死尸,心里便一阵阵发毛。 很快,李慕鱼等人便来到凶杀现场。 房间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看到一身厂卫行头的李慕鱼过来,众人纷纷让出了道。 李慕鱼抓着刘大勇的衣袖,鼓起勇气踏进了房间,只见一个身穿蒙服的壮实汉子,仰躺在榻上,喉咙被割断了,流了一大滩血,房间内弥漫着血腥味,苍蝇飞来飞去…… “呕!”李慕鱼一个干呕,转身跑出房间,直接吐出来了。 围观的客人很是惊讶,一向以杀人不眨眼闻名的厂卫,看到一个死人,居然会吐? 掌柜眼见围观的人们一脸惊讶,鄙夷道:“李公公身居高位,手中从未沾过血腥,闻到血腥反胃,不是很正常吗?” 围观的客人恍然大悟,身居高位的人,杀人当然不用自己手动,那闻到血腥会吐就正常了。 李慕鱼倒不是受不了血腥,小时候杀猪宰牛看多了,他只是单纯觉得死尸很恐怖,被吓吐了…… 太恐怖了! 刘大勇倒是不怕,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出房间,吩咐伙计们守好房门,不许任何人进去,而后走到李慕鱼身边。 “贤弟,没事吧?” 李慕鱼摇着头:“没事,看出什么没有?” 刘大勇简单推断道:“利器割喉,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能是熟人从背后下手。” “你还说自己不会查案?” 刘大勇干笑道:“我只是看过几本仵作相关的书,纸上谈兵而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所有人集中到大堂,查看少了什么人。”刘大勇摸着胡子:“我们还需要一个仵作。” …… …… 客栈大堂,所有人都到齐了。 掌柜配合前台文房,拿着店历仔细核对了一遍,发现一个客人都没少,而客栈自己的人,除了两名派出去报官的伙计以外,其余都到齐了。 李刘二人经过商议后,决定由李慕鱼出面查案,毕竟客人们,相对更惧怕厂卫。 李慕鱼大声道:“相信大家知道了,昨晚客栈死了一个人,因此在场的每一位都有嫌疑,所以没找到凶手前,谁都不能离开。” 数名客人闹起来了:“要是一直找不到凶手,那要关我们在这里一辈子吗?” 李慕鱼沉声道:“只要三天!三天内要找不出凶手,大家便可以离开。” “三天时间也不短了。” 李慕鱼拿起枪,慢悠悠地道:“谁还有意见,可以跟我探讨。” “……” 李慕鱼看向鸦雀无声的众人,问道:“谁认识死者?谁是死者的同伴?” 一名蒙服老头站出来道:“死者是我们商队的,但没人认识他,只知道他叫乌拉尔,做药材生意的,这次是来进人参的。” 古代多数行商都是临时凑起来的,抱团是为了路上能互相照应,人多一起走也更安全,但彼此之间,可能并不了解对方底细。 李慕鱼为难了,看向刘大勇,问道:“刘兄,我觉得像是杀人劫财,你觉得呢?” “确实。” 李慕鱼看向掌柜,问道:“仵作什么时候能来?” 掌柜回道:“回公公,可能要到晚上。” 李慕鱼等不急了,问道:“在场有仵作吗?懂验尸的也可以。” 卓不凡站出来,谦虚的道:“卓某懂一点岐黄之术,也验过尸。” 峨嵋派的宋长老也站出来了,不服的道:“老道也懂医术,擅长验毒。” 两位随商的郎中也站出来了,“我懂医术,我也会医病。” “那便劳烦诸位了。” “大人客气了。” 随后,李慕鱼一声令下,伙计们将死者抬到一间空房,卓不凡等人开始验尸…… 第四十八章 新万马客栈(5)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大堂中,卓不凡等人去验尸了。 李慕鱼作为一名兽医学生,也懂一点点解剖,但他可不敢去验尸,怕自己会吓得当场昏倒。 人家穿越回古代,全都提前备过课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他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学识都不如古代人,纯纯的咸鱼一条,李慕鱼坐在一张桌子前,翘着二郎腿,等刘大勇写了一个审问流程后,他才按部就班开始审问。 首先,嫌疑最大的就是住在死者旁边房间的人。 “马有才,你昨晚听到隔壁房间有什么动静吗?” “没注意,昨晚风沙声太大了,小的很早就睡了。” “你一个人睡是吧?” “不是,小的一个兄弟过来跟小的一起睡的。” 李慕鱼问了一个略有深度的问题:“你兄弟是男的?” “……” 马有才的回答也略有深度:“应该是吧。” “……” “两个男人一起睡?” “是的。” 李慕鱼打了一个寒碜:“你们为什么要一起睡?” “小的床舒服一些。” 马有才很瘦弱,又不会武功,应该没能力将一个蒙族大汉一刀割喉。 李慕鱼念下一个名字:“王小妹?” 一个大胡子站了出来,闷声道:“小人在。” 李慕鱼惊了:“你叫王小妹?” “是的,大人。” “这是你真名?” “是啊!” 李慕鱼无语了,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叫小妹?这在古代很常见,给男孩取女孩名,给女孩取男孩名,给孩子给贱名等等,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能健康成长,但他们有考虑过孩子长大后,进到社会的感受吗?不说进社会了,进学校上学,不怕被同学嘲笑吗? 孩子经常被嘲笑,可能会变得自卑的。 而这种迷信陋习,至今仍然存在。 小时候,隔壁家摆残棋的大叔,给自己闺女取名国雄,上学第一天就被一名男同学嘲笑为狗熊,她哭得眼睛都肿了,第二天死活不愿意上学,最后老师给她改名香花,她才开开心心去上学了。 当然了,香花也被这名男同学嘲笑叫香瓜了,但只维持了一天,嘲笑她的这名男同学便被家长用铁沙掌、无影脚、拖鞋、撑衣杆暴打了一顿,最后顶着一张金碟豹影碟盒子罚站了一晚,从此洗心革面…… 李慕鱼审了一会儿,卓不凡等人便回来了,他们小声在其耳边说了几句。 初步的一个尸检已经出来了,割破死者咽喉的是一把新开刃的剑,因为伤口有开刃的磨石粉,伤中极其平滑,明显出剑极快,一剑封喉,死者身上只此一处伤痕,没有中毒,因此没有解剖的必要。 结论便是杀人者是一名用剑高手,凶器是一把新开刃的剑。 如此一来,范围瞬间就缩小很多了。 卓不凡还额外提供了一个信息,死者身上值钱之物,全都不翼而飞了。 李慕鱼两眼半眯,杀人劫财吗?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李慕鱼硬着头皮来到杀人现场,死者被抬走了,血迹也被擦干净了,这让他心里没那么害怕了,他跟刘大勇开始翻箱倒柜勘验现场,检查死者的遗物,这年代没什么指纹不指纹的,所以不存在破坏现场…… 死者的行囊很正齐,应该没被人翻过,但是却一两银子都搜不出来,只搜到一株人参。 乌拉尔来大明是进人参的,由于没收到好人参,身上剩下很多钱,而他们这种独脚商人,钱都是随身携带的,可能不小心钱财外露,引来了图财害命的凶手。 李刘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点头,应该是杀人劫财没错了! 李慕鱼返回到大堂,让嫌疑小的人先回去了,如齐若夫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基本不具备一剑将人杀死的能力。 经过一番筛选,大堂里剩下不足百人,华山峨眉两派的人占了近一半,河东镖局的镖师也不少,其余便是各商队的护卫,李慕鱼在茫茫名单中,看到了一个名字,便大声叫道:“白若梅?” 白涟离走上前,淡淡点头:“在。” 李慕鱼起身走到她面前,嘿嘿一笑:“为了洗刷嫌疑,我问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哦?” 白涟离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头了:“知道。” 李慕鱼看着跟自己差不多一般高的白涟离,问道:“你多高?” 白涟离很聪明:“我比大人矮一寸。” “那你多重?” “我比大人轻十斤。” 李慕鱼看着白涟离广阔的胸襟,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刘大勇看不下去了,问道:“贤弟,你问这些跟凶案有关系吗?” 李慕鱼认真的道:“她武功高强,随身携带的兵器又是剑,当然要问仔细一点。” “原来如此,那你继续。” 李慕鱼被刘大勇打断后,也不意思问人家三围什么的了,继续问道:“昨晚半夜出去过吗?” “没有。” “你没起夜?” “……” 李慕鱼轻咳两声,继续问道:“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剑吗?” 白涟离将自己的剑递给李慕鱼,冷冷的道:“大人,小心割手。” “谢谢提醒。” “我只是怕你的血污了我的剑。” “……” 李慕鱼生气了,看了一眼剑柄剑鞘的颜色,小声道:“大姐,银色的剑很适合你哟。” 白涟离秒懂了李慕鱼言外之意,眼中浮现过一抹羞恼,这是她们雪山派的配剑,全派都是银色的剑柄剑鞘,代表皑皑白雪的天山,没想到被这个狗太监拐弯抹角嘲笑了。 锵! 李慕鱼将剑拔出鞘,鼻子凑近剑刃闻了闻,没有闻到血腥味,而后将剑还给白涟离。 这个女人太清冷了,不像那种会沾血腥的人,客栈住的也都是上房,不像缺钱的样子,因此嫌疑基本排除…… 李慕鱼继续念下一个名字:“许秀莲。” 铁骨铮铮的抗明义士站了出来,冷冷的应道:“民妇在。” “算了,你不用了。” 许秀莲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 “凶手是一名顶尖高手,你没达到那个水平。” “……” 许秀莲心里那叫一个气,狗太监,我跟你势不两立,我一定找机会,为苍生黎民除掉你这个大明阉贼! 第四十九章 新万马客栈(6)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李慕鱼看着大堂中剩下的近百人,凶手应该就在这里了,但要怎么找出来呢?没想到他一个搞兽医的,有一天居然要搞推理破案…… 一个身手高明的剑客,通常是不会缺钱的。 谋财害命会不会只是一种迷惑人的假象? 李慕鱼越想越混乱,索性不想了,他将双手背负身后,慢慢走向留下来的人。 “我们东厂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 “我们不会冤枉好人。” “……” “我们也不喜欢严刑逼供。” “……” 听众们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要反着听,我们东厂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经常冤枉好人,喜欢严刑逼供…… “坦白从宽,只是你一个人牢底坐穿。” “……” “若是隐瞒,很可能会株连你的家人。” 李慕鱼此话一出,不少人冒汗了,生怕被冤枉,连累家人。 于是纷纷站出来自证清白…… “大人,我脚受伤了,不可能出去杀人。” “我也受伤了,胳膊都抬不起来。” “在下胃疾犯了,窜了一晚稀。” “……” 站出来的大都是华山峨眉两派受伤的弟子,以他们的武功,即便双手双脚都伤了,拿屁股夹着剑都能斩杀一名普通人,因此李慕鱼并未理会他们的自证,不过,华山峨眉两派田产丰厚,平日道观中香火旺盛,加上出师的弟子反哺师门,因此他们是很有钱的。 河东镖局的镖师们,收入也算丰厚,镖师平日押送的都是贵重物品,若是那种见财起义之人,干不了镖师。 李慕鱼看向余下的各商队护卫,刻意看向卫青青以及卫家堡的护卫,昨晚跟齐若夫喝酒,了解到卫家堡是一个锻造刀剑售贩的家族,他们此行便是带着新锻造的刀剑去参加祁连山英雄大会的…… 新开刃的剑,不是巧合吧? 李慕鱼转回头,叫来了刘栓,小声吩咐了两句。 刘栓快步离去,李慕鱼背着手,开始施压。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现在主动站出来认罪,可能只砍你一个人的头,你若执迷不悟……” 卫家堡一名护卫,突然将剑出鞘,架在身前卫青青脖子上。 “来福,你做什么?” “大少夫人,对不住了,等我将后事处理完,定回来给少爷夫人谢罪!”来福挟持着卫青青,大喝道:“不要过来。” 李慕鱼大喜过望,凶手这是自己跳出来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谜案悬案,大部分凶手都是普通人,反侦查能力很一般,心理素质也很一般,吓一吓就吓出来了。 来福挟持着卫青青,企图离开大堂,齐月环站出来了,拔出剑呵斥道:“师妹莫慌,师姐来救你了。” “……” 卫青青气得脸都红了,这女人是巴不得她死啊? “师姐,你是想害死我吗?” 齐月环看着咬牙切齿的卫青青,眼中难掩兴奋:“师妹,你想多了,师姐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我这便来救你。” “……” 来福看着拔剑冲上来的齐月环,这都什么人啊?没看到他手里挟持着人质吗?他吓得惊慌失措:“你不要过来啊!” “……” 来福慌乱间,架在卫青青脖子的剑松了,卫青青可不是弱女子,她见机不可失,立即扣住来福握剑的手,一个转身让脖子远离剑刃,接着一记过肩摔,将人甩出去! 齐月环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真是一个废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追上起身的来福,一阵眼花缭乱的剑刺,看得出来,她的剑法很高明,可都被来福挡下来了,华山峨眉两派的弟子也出手了,只是一眨眼功夫,双拳难敌四手的来福就被拿下了。 李慕鱼打了一个响指,两名机灵的伙计立即上前搜来福的身,搜出来的钱袋里,装着数十片金叶子、一些碎银铜板、两个包金玉扳指、一副蒙人的大金耳环、数枚包金狼牙…… “你叫来福是吧?”李慕鱼喜笑颜开:“我给你一点时间狡辩。” “……” 来福面如死灰,并不打算开口,昨晚杀了人,原打算连夜潜逃回老家的,谁知道回房的时候,遇到两个同为卫家堡护卫的过命兄弟,两人死活要拉着他喝酒,结果他小看了客栈的烈酒,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醒来的时候,客栈已经被封锁了。 卫青青走到来福面前,愤慨且心痛地骂道:“来福,大少爷跟我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来福低下头,开口了:“大少夫人,来福对不起您跟大少爷。” “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何要谋财害命?” 来福抬起头,大声道:“我杀他不是因为谋财害命。” 卫青青问道:“那是为何?” “大少夫人只知道我来自辽东,可能不知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挖参的……” 来福将杀人缘由缓缓道出来了,十多年前,父亲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参商,参商自道打从天边而来,全身戴满金饰,拿出的钱袋里,也装着很多金子,大家都以为他是一个大参商,纷纷拿出自家新采的上好人参,可是这名参商却将价钱压得很低,并没有成交,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用惟妙惟肖的假参将他们村里上好的人参都调包了,一株上好的人参,那可是穷苦采参人一年的指望,发现人参被调包后,村中父老哭成一片。 因为是父亲将骗子领到村里的,自觉负疚于乡亲,父亲便悬梁自尽了…… 来福咬着牙道:“父仇不共戴天,我没想到十多年后,会再遇到这个骗子,我杀他只为报仇,取其钱财,只是想回辽东,将钱还给村中父老,那是他欠我们村中父老的。” 刘大勇将来福的话记录下来后,长叹了一口气:“其罪当诛,但其情可悯。” 刘栓回来了,并没有在卫家堡众护卫的行囊中搜出借条抵押契之类的,李慕鱼先前判断是见财起意杀人,一名身手高明的剑客通常并不缺钱,只有赌博才有可能欠下巨债,进而铤而走险劫财。 没想到一切推理判断,全都错了。 李慕鱼皱起眉头,没想到居然是仇杀?若来福之言属实,那这个骗子便是死有余辜,骗走穷苦人家一年的指望,那是何等的恶劣,这种骗子罪该万死。 第五十章 新万马客栈(7)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大堂内,卫家堡的众人全跪下了。 “我等愿连名为来福求情,免其一死。” 卫青青也站出来道:“我卫家堡愿以重金为来福作保,只求轻判。” 来福的眼一下子就红了,扭过头,看着待他不薄的大少夫人以及一帮过命的好兄弟,磕头道:“谢谢大家,我来福没读过书,但也知道杀人偿命,我只盼死后,大家能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妻小。” 李慕鱼看向刘大勇,问道:“刘兄,如来福所言属实,能不能免死?” 刘大勇点头道:“如有证据,证明来福之言属实,三司会斟酌免其死罪。” 李慕鱼灵光一闪,拿出一个木盒,走到来福面前打开,问道:“你看一下,这株人参是真是假?” 来福仔细观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愤怒的道:“假的,这便是那骗子用于调包的假参。” “假的?”李慕鱼闻了一下盒中的人参,喃喃道:“可以闻到人参的味道,怎会是假的?” “大人能闻到人参味,只因参须是真的。”来福解释道:“但参根却是假的,这假参根乃是南方栌兰龙葵之类的根,以巧夺天工的手法粘上参须,使其如真参一般,惟妙惟肖,即便是多年的采参人,也很难辨出真假。” “那你如何辨出是假的?” 来福回道:“栌兰龙葵的根终究与参根有所区别,只要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些许不同的。” 众人纷纷上来围观李慕鱼手中的假参,一个个啧啧称奇,这跟他们平日见过的整参,没有一点区别,这造假手法真的堪称巧夺天工。 李慕鱼用力拔下一根较大的参须,参根随即露出一个小孔…… “参须真是粘,应该说镶进去的!” 一名老镖师打趣道:“我总觉得家中的参酒,效果大不如前,兴许坛中泡的便是这玩意儿。” 同伴立即嘲笑道:“不是参酒不行了,而是你年纪了,不管用了。” “滚!” 李慕鱼拿着假参走到刘大勇面前,问道:“这个可以做为骗子行骗的证物吧?” “当然。”刘大勇点着头,说道:“若是能再找到受骗者,作为人证,平福有望轻判。” 来福朗声道:“村中父老被这骗子坑得好惨,他们都是人证。” 墙倒众人推,一名欺诈穷苦参农的骗子,人人得而诛之,一名来自乌拉尔商队的护卫站出来道:“乌拉尔精通大明各地官话,显然常年往返大明,那被他骗过的人肯定很多,将他的画像张贴在辽东,定有很多人认识。” 刘大勇神色一震,说道:“若是有多人指证乌拉尔行骗,至受害人损失重大,家破人亡,来福杀他便算是为民除害,可判轻刑甚至无罪。” 卫家堡众人闻言,全都欢呼雀跃起来,可见来福平日为人很不错,而来福自己也甚是欣喜,毕竟家中还有妻儿,要是没了他可怎么办? 修善缘,得善果。 这就是平日与人为善,修来的善果。 …… …… 入夜,沙尘暴平息了。 客栈许多客人,下午的时候都离开了,又新住进不少客人。 华山峨眉两派由于弟子殴斗受伤,打算歇两天再走,李慕鱼三人因为要等官府的人来交接人犯,所以没有离开。 夜色中,平凉官府的人终于来了,巡检司的人也一起来了,巡检司相当于现代的公检部门,因为经常裁撤,不是所有州府县衙都设有巡检司,巡检司的人将死者入柩后,便连夜将来福押回去了,他们连同相关物证,以及盖有刘大勇官印的罪诉记录跟诉状也一起带走了。 晚上,李慕鱼躺在凉榻上,惬意地喝着冰镇葡萄酒。 谁说搞兽医的断不了案? 刘栓给李慕鱼倒了一杯酒,笑道:“李公公,来来来,再喝一杯。” “请叫我李青天,谢谢。” “……” 刘大勇看不贯李慕鱼嘚瑟的样子,笑骂道:“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破了一个命案,贤弟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一阵敲门声响起,齐若夫抱着一个小坛子进门了,笑道:“诸位大人,草民想来讨一杯美酒喝,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 齐若夫将小坛子放到刘大勇面前,小声道:“刘大人,这是草民送您的人参鹿茸酒,对男人很好,草民自己也一直在喝。” “真的?” “草民岂敢欺骗大人。” “如此,本官便厚颜收下了。” 齐若夫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递给李慕鱼,说道:“李公公,这是上好的雪蛤,每日切一片泡水服用,可美容驻颜。” 李慕脸一脸黑线,这几个意思?送给刘大勇壮阳酒,送他的却是美容驻颜的雪蛤?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人家,人家以为他是太监,不过,堂堂男子汉…… 李慕鱼想了想,男人还是有必要美容驻颜的,否则哪天去了两广,别人不叫他靓仔就麻烦了。 “懦夫兄,你这算不算行贿?”李慕鱼傲然道:“我李青天一向清如水,明如镜,从不收受贿赂。” “李青天?”齐若夫忍不住笑了:“李公公,您真爱说笑,哪有人行贿送这些东西?” 李慕鱼也不装大尾巴狼了,问道:“懦夫兄,你们怎么没走啊?” 齐若夫无奈的道:“我们几个趟子手腹泻,歇一天再走。” 李慕鱼点头道:“我发现客栈里不少人拉肚子。” “不说人了,马都有腹泻的。” “可能是水土不服。” 齐若夫倒了一杯酒,说道:“三位大人仅用半天便将破了一桩命案,草民万分佩服,草民敬三位大人一杯。” 刘大勇也是第一次破命案,闻言甚是开怀,哈哈笑道:“运气,运气。” 四个人喝酒正开心,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摇铃声。 他们出门去看,只见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术士,正摇着铃,四处喷火…… 客栈掌柜毕恭毕敬跟在老术士后面,早上派人去报官的时候,顺便让伙计请了一位术士回来,他们客栈开这么久了,客栈里当然也死过人,但头一回有人死于凶杀,若是不驱邪,被杀之人会变成厉鬼留在客栈里的。 第五十一章 新万马客栈(8)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慕鱼看着喷火的老术士,眼眶慢慢红了,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山高路远,因此不是所有的离别都有重逢,没想今生还能再遇到京城那个送他大还丹的算命老头…… “老头儿!” 老术士含着一口酒扭过头,看到了李慕鱼,眼中也有一丝惊讶,随即淡然一笑,他们之间的缘分果然不浅,老术士没注意身旁的门开了,峨眉派的宋长老正站在门口,他转回头,便冲着手中的火把喷出了烈酒! “轰!” 老术士喷出的火,烧着了宋长老的裆部,后者惊慌失措尖叫怒骂起来…… “哎呀!你个岐山派的臭术士,你是不是想烧死老子?” “对不住,老朽没注意。” 李慕鱼笑了,这峨嵋派的宋长老,不会是扫把星转世吧?曾被醉酒的华山长老大粪伺候,现在又让算命老头烧着了裤裆…… 李慕鱼快步上前,拉着老术士的衣袍,开心的道:“老头儿,我们真是有缘。”说着转过头看向峨嵋派的宋长老,问道:“宋长老,没事吧?那啥没烫坏吧?” “……” 宋长老将裆部酒火拍灭,眼看做法的老术士跟李慕鱼是相识,只能自认倒霉关上门。 李慕鱼搂着老术士的肩,高兴的道:“我房里有美酒好茶。” 老术士欣然一笑:“不急,等老朽先做完法事。” “您不是算命的吗?怎么又成做法事的了?” “我们岐山派,不但擅长占卜,炼丹,也擅长驱邪。” 于是,李慕鱼陪着老术士,一间客房一间客房喷火,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老术士才将法事做完,收下客栈掌柜奉上的丰厚俸银,足足五两的一个银锭…… “哇!”李慕鱼惊道:“这年代做法事如此赚钱吗?” 老术士淡然一笑:“东家大方而以。” 李慕鱼拉着老术士回房,给刘大勇等人介绍道:“这是我落魄京城街头时,认识的一位老前辈。” “老朽岐山派一旦,见过诸位大人。” 李慕鱼斜眼:“一蛋?” “……” 老术士没好气的道:“旦夕祸福的旦。” 刘大勇拱手行礼:“一旦道长。” 刘栓纠正道:“岐山派乃是仙门,应称呼一旦真人。” “两位大人不必多礼。” 李慕鱼左看右望:“懦夫兄呢?” “回去了。”刘栓取笑道:“他怕回去晚了,又不能进房了。” 李慕鱼笑着招呼一旦坐下,问道:“老头儿,您要喝酒还是喝茶?” “老朽年纪大了,不宜饮酒,喝茶吧。” 刘大勇随口问道:“您多大年纪了?” 一旦真人淡笑道:“再过一秋,便足期颐。” 刘大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李慕鱼不知道期颐是多少岁,便问道:“期颐是多少岁啊?” 刘栓下意识回道:“一百岁。” 李慕鱼看着面相不过七旬左右的一旦真人,惊道:“老头儿,您快一百岁了?” 一旦真人点点头:“百年不过转眼一瞬罢了。” 刘大勇递上茶水,称呼都变了:“老神仙,您喝茶。” “多谢大人。” 刘大勇惶恐的道:“老神仙折煞学生了,学生刘旵,字大勇,老神仙称学生大勇便可。” 人生七十古来稀,古代的长寿老人很稀少,通常只有参禅修道修真之人,可以活到百岁以上,一个九十九岁的老真人,仍能行走江湖,算命做法,活过百岁自然不成问题,而活到百岁以上的道士真人,基本都会被人尊为神仙…… 李慕鱼看向刘大勇,歪着头:“流产?” 刘大勇翻了一记白眼,拿茶水写下自己的名字刘旵,解释道:“这是家父请一位大师给我起的名字,旵能保我一生平安,但此字太重,有压人之意,我寻常都是向人介绍自己的表字,只有官署文书以及大印会用刘旵。” “原来如此。”李慕鱼点点头:“不过你一介书生,为何表字大勇?” 刘大勇说明道:“我乃山东刘宝后人,按照排辈,我这一辈是大字,但我因为先取名旵了,故只能在表字里带上辈分了。” 李慕鱼挖着鼻孔:“为何不叫大炮呢?” 刘大勇笑骂:“滚!” 李慕鱼将一盘精致糕点端到一旦真人面前,招呼道:“老头儿,吃这个,吃这个,这个好吃,比我们初遇时那狗不理包子好吃多了。” 刘大勇给了李慕鱼一个后脑崩:“混账,怎么称呼老神仙的?” 李慕鱼捂着后脑:“嘿嘿。” 一旦真人眼中的宠溺一闪而逝,爽朗笑道:“由着他,叫什么都行。” “老头儿,我想问个事。” “何事?” 李慕鱼沉吟道:“这段时间,我跟很多人打听过了,但没人听说过阴阳镜。” 一旦真人摇着头道:“关于阴阳镜的传说,已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自然是没人知道了。” “那您知道阴阳间的下落吗?” 一旦真人沉吟道:“老朽最近遇到一位老友,特意打听了一番,只知道阴阳镜曾落入白莲教手中,但三十年前,白莲教参与谋反,被朝廷剿灭了,此后便没有关于阴阳镜的消息了。” 李慕鱼喃喃:“白莲教么?”曾听保定三虎提过白莲教有余孽,当时也没细问,只能有空写信去刑部问问了,于是无奈摇头:“看来只能随缘了。” 夜深了,李慕鱼送一旦真人回房。 李慕鱼默默地打来热水,给一旦真人洗脸,心中莫名的不舍,他很害怕跟老人分别,生命很脆弱,老人更脆弱,记得上中学时住校,因为中考少一个星期没回家,等他再回家的时候,没看到平时周末都在家门口等他的祖父,问了父亲才知道,平日健朗的祖父,只是摔了一跤便走了,家人担心他考试分心,所以没有告诉他。 只是分别了两个星期,再见到的已是祖父的遗像。 “夜深了,老朽要睡了。” “哦。” 李慕鱼转身出门的时候,一旦真人幽幽说道:“老朽有四个字要送给你,你一定要谨记。” “哪四个字?” “远离宁王!” 李慕鱼回头:“宁王之心,天下皆知,但我跟宁王八竿子打不着。” “老朽言尽于此。”一旦真人说完便躺下,背过身去了。 李慕鱼关上门,陷入了沉思,他不确定宁王会不会造反,何时造反,他只知道正德并没有被推翻,所以只要脑子没进水,他断然不可能站到宁王那一边的…… 第五十二章 跑路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睁开眼,新的一天又来了。 李慕鱼一夜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很早就起床了,他出门的时候,刘大勇刘栓还没起床。 过道中,李慕鱼迎面遇到了白涟离。 “咦,你还没走?” 白涟离沉默低下头,匆匆擦身而过。 李慕鱼回头,看着快步离去的白涟离以及她手里的夜壶,笑道:“大姐,你是刚倒尿回来吗?” “……” 白涟离气得肩膀都颤抖起来了,很想转身回头,将夜壶狠狠砸在李慕鱼脑袋上。 原来王母娘娘也是要亲自上茅房的,李慕鱼掩嘴偷笑,吹着口哨来到一旦真人的房间,发现门是开的,一旦真人已经不在了,问了客栈伙记才知道,一旦真人天一亮,便叫伙计送他回平凉城,只留下一包东西交给李慕鱼。 两人这一别,也许便是永别。 一旦真人不想李慕鱼难过,于是便选择不告而别。 小鸡、小鸭等幼鸟对它们所遇到的第一个客体产生跟随行为,并在以后对这个客体表现出偏爱,这种行为叫【印刻】。 李慕鱼抱着一旦真人留给他的东西,心中很是不舍,初到这个世界的他,也宛如刚出生的小鸟,第一个跟他亲近的就是一旦真人,因此他对一旦真人有种印刻般的依赖。 “李公公,李公公。”客栈的领头伙计一路狂奔过来,惊慌失措的道:“又,又死人了,客栈又死人了。” 李慕鱼愣了一下,尖叫着跑回房,一边跑一边大叫:“刘兄,刘兄,快起来,客栈又他娘死人了。” “……” 经一事,长一智。 李慕鱼已经很熟练流程了,客栈又一次被封锁了。 死者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了,他与儿子同住一屋,儿子早上起来,叫父亲起床,发现父亲已经没气了。 以卓不凡为首的几名临时仵作又一次出动了…… 很快,一个初步的尸检结果便出来了。 老者死于暴毙,多半是心疾突发,基本排除他杀,这个结果只要其家人认可,那不必报官,家人自行处理后事即可。 李慕鱼询问了死者儿子,是否认可尸检结果? 死者儿子点头认可了,于是便自己处理老人的后事了。 …… …… 一天死一个,一天死一个。 李慕鱼无法忍受了,处理完事情后,马上就收拾行囊跑路了。 同样的,华山峨眉两派的人,齐若夫的镖队等,也都匆匆忙忙装车上路了,他们觉得客栈定是被地府无常盯上了,不索够一定的鬼魂,不会轻易离开的…… 官道上,李慕鱼等人的马车咿呀咿呀前行。 刘大勇正在打盹,李慕鱼打开一旦真人留给他的东西,一套崭新的八卦袍,一把小小的黑色木剑,剑身上刻着【一旦】,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岐山密术】。 刘栓回过头,淡淡的道:“一旦真人这是将衣钵传给你了。” “衣钵?” “一旦真人传你衣钵秘笈,这是将你当成弟子了。” 李慕鱼眼眶慢慢红了,摸着小木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岐山派是一个怎样的门派?” 刘栓回道:“岐山是一个修真门派。” 李慕鱼歪着头:“修仙吗?” 刘栓回道:“岐山也是道家,只是他们专注于占卜、炼丹、驱邪,行走江湖做法,因此被道派同门不齿,于是便自改仙门了。” “我们岐山派怎么样?厉不厉害?” 刘栓犹豫地拉了一个长音:“呃……” 李慕鱼一脸黑线:“了解。” 刘栓说明道:“岐山派不教授武功,只授占卜,丹药,障眼法,驱邪之类的江湖伎俩,因此弟子极少,如今连山门都不存在了,全靠门人行走江湖的时候,自行收徒,以此传承门派。” 李慕鱼没想到岐山派混得这么惨,难怪师傅近百岁高龄了,还要云游四海,原来是无家可归…… 李慕鱼翻开师门秘笈,发现秘笈分为占卜,丹药,障目术三篇,他对占卜没兴趣,翻到了丹药篇,发现记载着不少灵丹妙药的炼制方法,有机会倒是可以炼一炼,最后翻到岐山派赖以生存的核心密术,也就是障目术。 空盆变蛇,金针浮水,死灰复燃,纸龟游水,移花接木,偷梁换柱,无中生有…… 李慕鱼摇摇头,这不就是魔术吗? 障目术讲究的是手比眼快,以手法遮挡眼睛,他上中学时曾跟隔壁家大叔学过两手,骗骗小孩子,还是不问题的,于是他拍了拍打盹的刘大勇。 “刘兄,刘兄。” “何事?”刘大勇睁眼,打了一个哈欠。 “你有碎银子吗?我给你表演一个戏法。” “戏法?” “我给你表演一个斗转星移。”李慕鱼伸出手:“快拿碎银子出来。” 刘大勇掏出钱袋,拿出一块碎银,放进李慕鱼手中,问道:“然后呢?” “你看好了。” 李慕鱼手盖住碎银,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而后大喝一声,打开双手,他掌中的碎银便不见了。 刘大勇从头到尾盯着李慕鱼的双手,没有看出一点破绽,惊奇的道:“你是如何办到的?” “拿银子来,我再给你变一次。” 刘大勇又拿了一块碎银子放进李慕鱼掌心:“给你。” 李慕鱼故伎重演,再次打开双手,银子又没了。 刘大勇惊呼:“好神奇。” 李慕鱼神秘兮兮的道:“这就是斗转星移之术。” “你再表演一次。” “银子拿来。” 刘大勇再次将碎银放到李慕鱼手中,李慕鱼换了一个伎俩,不再念念有词,而是往掌心里吹了一口气,打开双手,银子再次不见了。 “如何?厉害吧?” 刘大勇点着头:“厉害,厉害。”说着伸出手,说道:“好了,银子还我。” 李慕鱼双手一摊:“没了,变没了。” “少来!” 李慕鱼忽悠道:“斗转星移,斗转星移,你不明白什么意思吗?银子已经被鬼神移走了,至于移到哪去,我也不知道。” 刘大勇怒了:“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银子真没了。” “你敢不把银子还我,掐死你。” “掐我脖子?插你眼睛。” “……” 两人在车厢里缠斗打闹起来,刘栓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熊孩子一样? 第五十三章 水窖投毒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夕阳下,李慕鱼三人呆呆地杵在会宁县驿前,如痴了一般。 大门上贴着封条,驿站被官府封了,听说驿站水窖被人投毒了,驿呈以及一众驿卒全都被送去圣母庙救治了,庙里的转世圣母娘娘免费治病救人…… 驿站封了,只能住客栈了。 县城不大,客栈倒不少,意外的是没有万马帮的客栈,李慕鱼等人经过甚重考虑,住进了一家又破又小的客栈。 客栈很小,但老板娘胸怀广阔。 这是一家夫妻店,没请厨师伙计,客房只有一间上房,两间中房,其余皆是通铺,入住只需押银,无需登记。 上房是一层阁楼,摆了一张床,一张凉榻,地上还铺着牛皮,睡三个人足够了。 “居然不用登记?”李慕鱼谨慎的道:“我们不会住进黑店了吧?” 刘大勇斜眼一瞥:“你自己挑这家的,怪谁?” 李慕鱼没好气的道:“我只是提议。” “你提议,我当然会同意。” 李慕鱼叹了一口气:“草率了,没想到老板娘的夫君那么魁梧,看来想跟老板娘深入交流是不可能了。” “……” 刘大勇回想着道:“老板娘的夫君看着一脸煞气,很像屠户。” “不会是削肾客吧?” “啥?” 李慕鱼自己嘀咕:“这年代没有削肾客,全都是宰了剁馅做包子。” 刘大勇问道:“什么剁馅做包子?” “你没听过水浒孙二娘的段子?” 刘大勇倒是知道孙二娘,但知之甚少,他闲暇时大都醉心于琴棋书画,很少去酒楼茶馆听书,于是问道:“你说的可是江湖豪客传里的孙二娘?” “江湖豪客传?”李慕鱼怂肩道:“差不多了,孙二娘就是一个开黑店的,以美貌把男人骗进店里,然后让她男人宰掉剁成馅做包子。” “……” 刘栓呵呵一笑:“俺看那老板娘不像母夜叉,她男人也不像张青。” 刘大勇也谨慎起来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无可。” 李慕鱼问道:“我们要换一家客栈吗?” “押银都付了。”刘大勇埋怨道:“全怪你。” “怎么能怪我?” 刘大勇想骂李慕鱼色迷心窍,但想想李慕鱼是一个太监,受美色诱惑说不过去。 “不怪你怪谁?” 两人正拌嘴的时候,客栈老板娘敲门进来了,手里挽着一个食盒。 老板娘一身粗布麻衣,但脸蛋娇艳,皮肤白皙,即便不施粉彩,依然明艳动人,她说话软糯,让男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三位客官,奴家给你们送饭来了。” 俩舔狗兴奋地吐着舌头:“谢谢老板娘,多谢夫人。” 刘栓翻了一记白眼,这两人嘴脸变得真是快。 老板娘软声道:“奴家的夫君出门了,奴家提不动水,三位客官若想沐浴,只能下楼去浴间了。” “好的。” 李慕鱼目送老板娘迈着摇曳的步子离去,摸着下巴道:“她说夫君出门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们?” 刘大勇不解的道:“暗示什么?” 李慕鱼眉头一挑:“暗示家里没人,她空虚寂寞冷。” “……” “贤弟。” “嗯?” 刘大勇斜眼道:“即便人家晚上留了门,你去了能做什么?帮人家一起绣花吗?” “……” 李慕鱼翻白眼,凝噎无语。 刘栓没好气的招呼道:“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吵了,吃饭。” 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十个白膜,饭菜很精致,显然老板娘有一双巧手。 天亮就要上路,李慕鱼三人吃完饭,洗去一身灰尘便睡下了。 半夜,三人被一阵磨刀的声音吵醒了…… 他们蹑手蹑脚起床,走到窗口,轻轻推开一条逢,看到天井中,一名壮汉正在磨一把朴刀,正是客栈老板娘的夫君。 昏暗的烛光下,朴刀反射出一道寒芒,很锋利的样子。 半夜磨刀必有妖! 李刘二人吞了一口唾沫,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刘栓却不以为意,返回凉榻躺下,便继续睡了。 李慕鱼压低声音叫道:“刘栓,刘栓?” 刘栓躺在榻上,只回以一记鼻音:“嗯?” “你还敢睡觉?”李慕鱼惊恐的道:“你不怕上家杀上来,把你剁成肉馅做包子吗?” “睡觉吧。”刘栓打了一个哈欠:“他不是坏人。” 刘大勇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是夜巡的县役。” “夜巡的县役?” “你们没看到挂在他旁边的灯笼吗?那是官家的灯笼。” 李刘二人重新看向天井,这才注意到挂在天井中的一盏手提灯笼,写着“肃静”二字,他们松了一口气,安心回去睡觉了,难怪入住不需要登记,原来是关系户。 …… …… 清晨,细雨纷飞。 西北地区常年少雨,因此家家户户都有水窖,天井便是为收集雨水而用,李慕鱼起床伸了一个懒腰,打开面向天井的窗口,发现客栈老板娘正面色凝重站在天井中,她的夫君正把水窖中储的水往外舀。 老板娘抬头看到了李慕鱼,抱歉道:“客官,对不住,今早不能做饭了,奴家会少收诸位一些钱。” “怎么了?” “我们家水窖疑似遭人下毒了。” 李慕鱼神色一震:“下毒?” 老板娘愤慨的道:“会宁县最近不太平,常有宵小于夜间往水窖中投毒,待人离家就医,便进入家中行窃。” “下毒盗窃,成本会不会有一点高?” “下的并非剧毒,只是一些会导致腹痛腹泻的毒,不会害人命。” “哦。” 老板娘看向正在清理水窖的夫君:“晚些时候,你也去城外山上的圣母庙求一些圣水回来,把水窖冲一遍。” “好的。” 李慕鱼摸起下巴,城里水窖被人投毒,城外山上圣母庙施的圣水能解读,感觉很像路上车胎被扎了,不远处便有补胎店…… 雨停了,李慕鱼三人收拾行囊上路。 他们在路边喝粥的时候,听老板说城外的圣母庙特别灵验,庙里的圣母娘娘乃是神仙转世,她的圣水能治百病。 这么玄乎?刘栓笑说很像白莲教,李慕鱼闻言眉头一挑,立即向粥铺老板打听了圣母庙的具体位置,他打算去圣母庙拜一拜,看看庙里的圣母娘娘是真的灵验,还是只会故弄玄虚招摇撞骗…… 第五十四章 江湖各派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白莲教起源于唐朝,兴盛于元朝,元末红巾起义的首领们便是白莲教徒,白莲教兴盛后分裂成金禅、无为、龙华、还源、圆顿、弘阳、净空、大成、三阳、混源、闻香、罗道等数十个教派,信奉也各不相同。 白莲教最大的特点便是擅长蛊惑民心,发展信徒速度极快,若不压制,很快就能形成庞大的力量,大明官府将一切擅长蛊惑民心,带有白莲印记的教派,全都统称为白莲教,并视为邪教,凡是加入白莲教的皆为事魔。 会宁县城外,一处黄土山坡,挖了数个窑洞做庙,香火异常兴盛。 远远便能看到近千民众在跪拜,李慕鱼等人下车,装成上香靠近窑洞,他们站在跪拜的民众后面,发现坐在莲花泥座上的所谓圣母,只是一个老太婆,穿着一身道不道僧不僧的白帽白袍,她身后供奉的是一尊捏得很丑的白色泥像。 老太婆的一名弟子站出来道:“圣母赐福了。” 老太婆将手放进一个盆里,沾了一点水,弹向跪拜的民众。 跪拜的民众们感恩齐呼:“无生老母座下大弟子转世圣母万福!” 李慕鱼听来求圣水的民众说圣母庙供奉的是无生老母,因为叫老母庙不好听,所以叫圣母庙,庙里赐福赐圣水赐米粥治病救人等等,全都是免费的,但想死后飞升天界,那必须加入教会,入会才能得到无生老母的庇佑,死后回归天界,而加入教会就需要上供钱财了。 另外,一些圣母开过光的护符也是要钱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羊毛永远出在羊身上。 李慕鱼挖着鼻孔,好像白莲教供奉的就是什么无生老母,蓬莱老母,丢雷老母…… 李慕鱼挤了一下身旁的刘栓,问道:“这是白莲教吗?” 刘栓皱眉道:“看着很像,但又不像。” “你这话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 刘栓解释道:“他们的行事很像白莲教,但拜的无生老母,俺还是第一次听说。” 刘大勇摸着小胡子:“以往被剿灭的白莲教,行事不敢如此张扬。” 李慕鱼四下打听了一番,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阴阳镜的消息,于是大手一挥,便离开了。 大明庙堂林立,只要不威胁到统治者,朝廷是不会管的,如今的嵩山、华山、峨眉等派,已经庞大到能威胁统治者了,所以朝廷才会派人监视,不过也仅仅只是监视,而不会镇压,毕竟嵩山、华山、峨眉等派,历史上从未造过反,被誉为名门正派,声望极佳,只要他们不公然造反,朝廷是不会动他们的,怕引起民怨。 嵩山、华山、峨眉等派,也很恪守本分,不会蛊惑民众,大量发展信徒,也不搞民众集会,大量募集钱粮,他们门下弟子的数量,始终控制在一个朝廷勉强能容忍的范围内…… 天下唯独丐帮,弟子数十万,朝廷却没有镇压,甚至没有太理会。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当乞丐? 乞丐尽是老弱病残,即便给他们钱粮,他们也兴不起风浪,不用打仗,光是行军路上都能死一半,那种半死不活更是累赘,自古泥腿子造反都很少成功,更不要说一群老弱病残了。 …… …… 临洮府一家客栈内。 恒山派的掌门大弟子腾飞领着师弟师妹下楼吃饭,泰山派的掌门大弟子梁晶晶也领着师弟师妹下楼吃饭,他们先前遇到过,并互报了师门,彼此谈不上熟悉,但也算认识,双方抱拳谦让一番后,一起下楼了。 楼下大堂内,快满坐了。 腾飞跟梁晶晶领着各自的师弟师妹们,一起坐到靠墙的里桌。 两派都是去参回祁连山英雄大会的,全都是掌门大师兄领着师弟师妹们去见世面,各自的师弟师妹,年纪也相仿,更巧的是两个小师妹都抱着宠物,颜色都一样,不同的是一只是白貂,一只是白猫。 两个小姑娘四目相对,恒山派的白貂有一点怕泰山派的白猫,吓得缩回恒山派小师妹怀中。 泰山派的小师妹得意一笑:“胆小鬼。” 恒山派的小师妹不服道:“你才是胆小鬼。” 泰山派的小师妹也不服的道:“我才不是胆小鬼。” “那你敢走夜路吗?” 恒山派的小师妹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大师兄敢一个人走夜路。” “我大师兄也敢。” “我大师兄一天能挑一千担水。” “我大师兄一天能砍五百捆柴。” “我大师兄闯过嵩山铜人阵。” “我大师兄闯过峨眉山剑阵。” “我大师兄打死过一头熊。” “我大师兄打死过一头大老虎。” 泰山派的小师妹想了半天,虎着小脸:“我,我大师兄敢吃屎。” “……” 恒山派的小师妹哪肯认输:“我大师兄也敢!” “……” 腾飞给了小师妹一记脑瓜崩,没好气的道:“我可不敢。” 恒山派的小师妹一脸失望:“你真不敢吗?” “废话!” 梁晶晶哭笑不得,看着得意的小师妹,叹道:“师兄服用的是鸟粪。” 泰山派的小师妹反问道:“鸟粪不是屎吗?” “呃……” 恒山派一名师弟忍不住笑了,看向对面道:“你们师兄的口味好奇怪啊?” “……” 泰山派的师弟师妹们眼见被人嘲笑,全都埋怨的看着自家大师兄,梁晶晶欲哭无泪,只能解释道:“鹃鸟粪是一味药,治痢疾的。” 腾飞小声教训了师弟一句后,点头抱歉道:“对不起,梁兄,在下的师弟师妹年纪还小,不懂事,请梁兄海涵。” 梁晶晶抱拳回礼:“腾兄言重了,在下的小师妹也不懂事,如有得罪,请见谅。” 两位大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笑着摇了摇头,很能体会彼此,他们小门派,弟子比较少,师弟师妹们每天都是跟在大师兄屁股后面,感情相对深厚,大师兄对师弟师妹们也不够严厉,因此师弟师妹们都比较调皮…… 饭菜上来了,两派的师弟师妹们乖巧地吃起饭。 两位大师兄皆眼神温柔地看着师弟师妹们,再过几天便是孟兰节,祁连山英雄大会也快开始了,江湖各大门派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来到西北,他们一定要保护并约束好师弟师妹们。 第五十五章 坦诚相告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夜色中,李慕鱼三人在赶路。 他们抄近道,错过了一个县驿,一路上渺无人烟,连间破庙都没有,四周全是黄土黄沙,偶尔还能听到狼嚎,一头狼不可怕,但狼都是一群一群的,他们不敢露宿荒原,先前差一点变成虎屎,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俺们应该快到临洮府了。” 李慕鱼从车厢中探出头:“你怎么知道?” “你看!” 李慕鱼顺着刘栓手指的方向,借着明亮的月色,看到了一片乱葬岗。 “这什么鬼地方,如此多坟头?” 刘栓笑道:“坟头多,说明我们离府城不远了。” 李慕鱼看着一大片坟头,毛骨悚然,再过两天便是中元节了,地府之门已经打开。 漆黑的乱葬岗,骤然亮起一朵荧火,一名面色惨白的寿衣女子,从一个坟头后面站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李慕鱼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鬼啊!” 刘大勇迷迷糊糊探出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慕鱼闭着眼指向乱葬岗:“女鬼,女鬼。” “女鬼?”刘大勇扭过头,看见乱葬岗中,一名面色惨白的寿衣女子正向他们跑来,两眼一翻白,直接昏倒了。 刘栓不紧不慢赶着车,浑然没当一回事。 李慕鱼惊慌失措:“快点,她在追我们。” “哦。” “你没看到那个女鬼吗?” “看到了。” “你不怕?” 刘栓很淡定:“俺有佛祖庇佑,百鬼不能近身。” “你妹的!”李慕鱼暴跳如雷:“你有佛祖庇佑,我们又没有,快走!” “哦。” 刘栓稍稍提了一点速,但依旧不徐不疾,从乱葬岗追出来女鬼,跑得不怎么快,也不会飘,她追了一段路,便不追了,好像是累了? 李慕鱼掐了一下刘大勇的人中,拍着他的脸:“刘兄,刘兄。” 刘大勇幽幽醒转,回过神,惊恐的问道:“那女鬼呢?” 李慕鱼眨了眨眼:“她好像跑累了,没追上来。” “……” 刘大勇愣了一下,问道:“女鬼也会累?” 李慕鱼耸肩:“可能长期躺在土里,缺乏锻炼。” “……” “会不会是人假扮的?” 李慕鱼反问道:“哪个女人胆子这么大,敢深夜在乱葬岗扮鬼吓人?” 刘大勇点着头,孟兰节快到了,谁敢这个时候扮鬼?别把真鬼给引出来了。 …… …… 夜半三更,李慕鱼等人终于来到临洮府。 土木堡之变后,蒙古不停向南扩张,临洮府靠近边界,进城盘查很严格,三更天等待进城的人已排起长队,李慕鱼等人行使了特权,大摇大摆驾着马车进了城。 近年来,蒙古小王子不断侵扰大明边城,因此临洮卫设在了府城内,下辖五个千户所。 三更本是起操的时候,但街上却随处可见游荡的卫兵。 刘大勇面露不悦,既非屯兵,为何不操练?如地痞游走于街头,成何体统?难怪大明北防线如此脆弱,他定要上报朝廷,撤了这临洮卫指挥使。 边城府驿,条件不是一般的差。 石头泥土砌的茅草屋,屋内灰尘很大,李慕鱼皱起眉头,这是他们目前住过最烂的府驿。 不多时,驿卒前来通报,驿呈想要拜见他们。 前来拜见的驿呈喝得烂醉,被几个驿卒抬过来的,陪同而来的驿吏无奈摇头…… 李慕鱼看着不醒人事的驿呈,哭笑不得:“他不是要来拜见我们吗?” “驿呈大人喝多了。”驿吏干笑两声,拍打着驿呈的脸:“陈大人?陈大人?” 陈驿呈挥了一下手:“没酒了,不,不喝了,我不想喝,喝尿。” “……” 李慕鱼眼角微微一抽:“这几个意思?” 驿吏长叹一口气,说起了陈驿呈辉煌过往,陈驿呈是被贬为驿呈的,从上任那天就不怎么管事,整天醉生梦死,特别喜欢上青楼喝花酒,前不久喝得烂醉,错把房间内的尿壶当成酒壶,把一壶尿都给干完了,此事不知为何传扬出去了,陈驿呈也因此名垂临洮府。 刘大勇听完大怒:“简直混账!” 李慕鱼则是掩嘴偷笑:“这也太社死了吧?” 刘大勇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陈驿呈,皱眉挥着手道:“将陈大人抬走,本官不想见他。” “是,大人。” 驿吏指挥几名驿卒将陈驿呈抬走了,而后拱手离去。 李慕鱼听过很多酒鬼的故事,喝懵逼后,有喝醋的,喝煤油的,但第一次听说喝尿的,还干了一壶…… “这陈驿呈真他娘是个人才。” “什么人才?”刘大勇没好气的道:“这就是一个酒鬼糊涂虫。” “人家被贬官,心头郁闷,买醉也正常。” 刘大勇摇着头:“醉到喝尿,这成什么样子?还被人传扬出去了。” 三个简单洗了洗,刘栓很快就睡着了。 李慕鱼躺下后,幽幽问道:“刘兄,你们接下来是继续往西去西宁卫吗?” “当然。”刘大勇反问道:“你呢?” 李慕鱼淡淡的道:“我要去祁连山,所以要往北去凉州,我们要分道扬镳了。” 气氛一阵沉默,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经历过很多事,交情深厚,如今要分别了,心中自然不舍,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刘大勇问道:“你去祁连山是要参加英雄大会吗?” “嗯。” “恕为兄冒昧,贤弟参加英雄大会,只是一个幌子吧?” 李慕鱼不置可否:“我跟你一样,也是领命而来的。” 刘大勇考虑了一会儿,如实道:“有件事,为兄一直隐瞒你,我真正要巡视的并非西宁卫,而是河州卫指挥使司,河州卫指挥使乃是本地世袭土司,朝廷怀疑他与蜀地的反贼勾结,特派我来暗查,顺便巡按西北各卫。” 李慕鱼倒是没有太惊讶,微笑道:“既然刘兄坦诚相告了,那小弟也不隐瞒了,我此行主要是调查江湖各大门派,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他们是否与反贼勾结。” 刘大勇点着头,笑道:“我们的任务倒是差不多。” “既然你要查的是河州卫指挥使司,为何还要去西卫宁?” “为兄领的圣旨是巡察西宁卫,总要去走一圈吧?” “你明天就上路吗?” 刘大勇点点头:“你呢?” 李慕鱼摇头道:“我不急,我歇两天再走。” 两人原本很疲累,但想到要分离了,心中都很不舍,便一直闲聊着,一直聊到眼睛睁不开…… 第五十六章 分道扬镳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中午,日头高照。 刘栓正在整理马车,即将启程。 李慕鱼心中很不舍,刘大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看着好友坐上马车,很想效仿古人折柳做一首送别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奈何胸中文采有限,以他的能力,顶多整一句:故人西辞临洮府,日头正好照屁股…… “刘兄,珍重,后会有期。” “贤弟,你也保重。”刘大勇诚挚的道:“有空一定要到西安府寻我,让为兄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 李慕鱼目送刘大勇的马车消失后,心中怅然若失,感觉些许失落,为了让自己开心,他打算回去换上官服,而后去府衙逛逛,支取一点经费,他不是每到一处州府县衙都会支取经费,身上带太多银子,容易引来贼人。 他目前居无定所,没地方挖小金库存钱,这年代没有连锁钱庄,存钱一点都不方便,你在哪个钱庄存钱,就只能在那个钱庄取,钱庄的业务也多是熔白银以及兑钱,几乎没人存钱。 他完全没有在这里安家立业,娶妻生子的打算,别人是既来之,则安之,而他不同,他一定要想办法回到现代,心中有太多牵挂了,放不下父母,亲朋,便立的生活等等,必须要抢在老家的电脑硬盘也被破解前赶回去,否则真的一点清白都没有了…… 李慕鱼回屋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井边的陈驿丞。 “陈大人,冷静!” “啊?” 李慕鱼上前拉住陈驿丞,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大人,你只是暂时被贬为驿丞而以,只要人没死,总有机会官复原职的,不就在青楼喝了一壶尿吗?人家笑那么几个月,也就慢慢忘了,不算什么大事,你不至于自寻短见。” “……” “喝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喝了一壶,简直人中龙。” “……” 陈驿丞一脸黑线,忍不住了:“我只是想打一桶冷水洗个脸而以。” “打水洗脸?”李慕鱼干笑:“我还以为你要投井呢。” “……” 陈驿丞不在理会李慕鱼,打了一桶水开始洗脸。 李慕鱼回屋换上一身狗皮,大摇大摆出门了,看到洗完脸的陈驿丞正在冥想,便扫招呼道:“陈大人,你能给我安排一匹马吗?” 陈驿丞转头看向换了一身厂卫服的李慕鱼,如醍醐灌顶,惶恐的道:“您是李公公?” “陈大人想起来了?” 陈驿丞根本就想不起昨晚的事,还是早上起来去茅房的时候,驿史提醒他,昨晚驿站住进两位大人物,其中一位是监察御史,另一位是御马监掌印内侍兼东厂干事,由于他酒后失态,似乎惹恼了监察御史…… 人生艰难了,前程一片黑暗! “李公公,昨晚卑职酒后失态,请公公见谅。” “没事,没事。”李慕鱼挥挥手:“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喝多了很正常。” 陈驿丞从未遇过如此通情达理的上官,感动得快哭了,拱手道:“多谢公公体谅。” “陈大人,给我弄一匹马,我要去府衙。” “卑职为您备车。” “也行。” 陈驿丞不但为李慕鱼备车,并亲自驾车,送李慕鱼前往府衙。 一路上,两人闲聊起来,陈驿丞名叫陈安苍,举人出身,原是蜀中一个小县的县丞,县丞相当于一个县的副县长,主管一县粮食户籍之类的事务,陈安苍掌管的官仓被造反的匪民掠劫了,他也因此被吏部贬为驿丞,从八品绿豆官贬为无品芝麻官。 李慕鱼暗自偷笑,这就相当于从管蟠桃园的贬为弼马温,如无意外,这辈子很难翻身了,难怪陈安苍要自暴自弃了。 临洮是一个很穷的府,李慕鱼拿到的经费不多,但只要不花天酒地,足够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两人先回到驿站,李慕鱼换上一身便装,招呼候在外面的陈安苍:“陈大人,我们出去找一家酒楼吃个饭吧?” “好的。”陈安苍小心翼翼问道:“陈公公想吃什么?” “随意。” “羊肉可以吗?” “可以。” 陈安苍驾车来到一家酒楼,两人刚下车,只见旁边一家布店,正有人吵架。 李慕鱼好奇围上去,听说是一个赘婿抓到妻子与人苟且,虎躯一震,提笔写下一纸体书,霸气地甩在妻子脸上,下一刻便被妻子一家赶出门…… 一名狐媚女子抓着一名文弱书生袖子,张牙舞爪怒骂:“你个废物,我们家全力供你读书,你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现在居然敢休了我?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给你裁缝的,想走就把衣服全脱了。” 文弱书生冷哼一声,倒是有骨气:“脱就脱!”说着三两下将衣帽全脱了,只留下一条亵裤,“全还给你。” “里裤怎么不脱?” “这里裤是我娘缝的。” 文弱书生的围众群众的目送下,只穿一条短裤,抬头挺胸离去。 李慕鱼忍俊不禁,这才叫净身出户,幸好内裤是自己的,不然真要光着出门了,所以,男人吃软饭可以,但内裤一定要自己买,否则哪天被扫地出门的时候,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 李慕鱼看完热闹,这才跟着陈安苍一起进酒楼吃饭。 两人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陈安苍自知酒品不好,生怕喝酒误事,借口宿醉头疼不想喝,原想以茶代酒,但给李慕鱼倒了一杯酒后,酒香迎面扑来,他立刻就忍不住了,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公公,卑职敬您一杯。” “好。” “李公公,卑职再敬您一杯,您随意,卑职干了。” “好。” “李公公,干!” “……” “公公,干!” “……” 陈安苍几乎没怎么吃菜,一直在喝酒,只是一会儿,已喝掉三壶酒了,脸已微微酡红,眼神变得迷茫。 “兄弟,喝酒,喝酒,你怎么不喝?” “……” 李慕鱼哑然失笑,陈安苍喝酒前,挺文静的一个书生,喝酒后,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狂放不羁,他就是那种喝酒前,我是世界的,喝酒后,全世界都是我的…… 第五十七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277273这个太监有点狗最新章节! 陈安苍是一个酒疯子,喝了酒便会忘乎所以,性子也变得豪迈不羁,与谁都称兄道弟,一个酒楼唱曲的姑娘,都被他称为大胸弟…… 李慕鱼更喜欢喝了酒的陈安苍,典型的气氛制造机。 下午的酒楼很清冷,硬是被他一个人搞得热闹起来。 “在下给大家表演一套剑舞。” 酒楼的食客伙计捧场叫好道:“陈大人,请!” 陈安苍以筷为剑,以剑为笔,一笔一划一字念着:“点苍山,峰十九,连脊屏列,高于千仞,盘桓百里,峰夹青涧,飞流而下,悬瀑入溪,山色翠黛,四季不枯……” “陈大人,好文采。” 观众们频频喝彩,陈安苍也在喝彩声中,演完一套剑舞,顺手将手中的竹筷射出去,钉进一根木头立柱,入木三分! “陈大人,好武功。” 李慕鱼大吃一斤,这货不是举人吗?难道是武举人? 武科也有乡试会试,六年一试,但武科没有殿试,因此不存在武状元,武科考试先考策略,后考弓马,策略考不过便不用考弓马了,武科相比文科容易得多了,但在这个重文轻武的年代,武举人却很少…… 陈安苍抱拳行了一礼,回到自己桌坐下,倒了一杯酒,豪迈一饮而尽,看着呆若木鸡的李慕鱼,笑问道:“我的剑舞如何?” 李慕鱼由衷夸道:“厉害!” “谢谢夸奖。” “陈兄,你武功跟谁学的?” “家父逼我学的。”陈安苍说着又喝了一杯酒,嘟囔起来了:“我不喜欢练武,我又不能继承掌门之位,为何要习武?” “什么掌门之位?” “当然是点苍派的掌门之位。” 李慕鱼这下更惊讶了,联想到小虎队曾提起过的点苍派掌门柳风笑,于是便问道:“点苍派的掌门柳风笑是陈兄什么人?” “便是家父。” “啊?”李慕鱼脱口而出:“家父背臀是不是有一块胎记?” “那不是胎记。”陈安苍挥了一下手,然后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李慕鱼点头:“好的。” “那是他炼丹打盹,不小心被丹炉烫伤的。” “……” 李慕鱼兴奋坏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名门大派的少掌门,趁他脑子不清醒,必须将其祖宗十八代都套出来…… “为何陈兄不姓柳?” “我是庶出,家母没有名分,我随母亲姓。”陈安苍说着神色一黯,幽幽的道:“我不喜欢练武,母亲便教我读书,我原本想着将来当一个大官,为母亲争一口气,奈何十年寒窗只考了一个举人,而后捐了一个小县当县丞,不曾想县仓被反贼掠劫,我便被贬至边陲当驿丞。” 李慕鱼给陈安苍倒上酒:“陈兄,喝酒,喝酒。” “谢谢。” 陈安苍聊起点苍派,不由自主带着一股怨气,埋怨父亲没有给母亲名分,埋怨父亲总是逼他练武,埋怨父亲…… 又是两壶酒下肚后,陈安苍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现在给他上尿,他都喝不出来了,李慕鱼挖到很多点苍派的内幕,点苍派地处云南,相对中原比较偏远,他们是一个很神秘的门派,门人极少行走江湖,他们是一个以卖药营生的门派。 陈安苍在点苍派算是一个身分公开的私生子,没有门派继承权,他们娘俩不受大娘待见,一直不能进门,他的武功在点苍派算二流,其先前表演的剑舞源于点苍派的柳絮剑法,受父亲熏陶,他也懂一点炼丹术。 李慕鱼摸着下巴,点苍派不同于中原各大门派,他们的弟子大都是云南的夷族,擅长用毒,行事又比较诡秘,难怪朝廷要暗查他们了…… 没过多久,陈安苍便喝趴下了。 李慕鱼一个人喝着小酒,听着卖唱的姑娘唱曲。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李慕鱼结了账,刚想叫伙记把陈安苍抬下楼,后者自己醒过来了。 陈安苍睡眼朦胧,看了一眼李慕鱼,咧嘴一笑:“李公公?” 李慕鱼摇头失笑,看来记忆恢复一点了,于是笑道:“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天黑了?”陈安苍看了一眼天色,嘿嘿一笑,搂着李慕鱼的肩头:“公公,我,我领您去一个好地方继续喝。” “去哪?” “春风楼。” 春风楼?李慕鱼眉头一挑,这地方听起来就很春风荡漾。 陈安苍不由分说,便拉着李慕鱼出了酒楼,拐过两条巷子,只见一个挂着大红灯笼的阁楼映入眼帘,阁楼露台,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摇着手绢招揽客人,阁楼中传出琴瑟丝竹之声,一派纸醉金迷…… 陈安苍拉着李慕鱼,正准备进春风楼,迎面走来三个女人,目光交会…… 许秀莲鄙夷冷哼:“龌龊!” 李慕鱼略显尴尬,下意识道:“我要说是来听曲看跳舞的,你们信吗?” 许秀莲讥讽道:“你也只能听曲看跳舞了。” “……”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逛青楼。 李慕鱼在白涟离三女鄙夷的目光中,被陈安苍拉进了春风楼。 影视剧中的青楼,大都是乌烟瘴气,而李慕鱼进到青风楼后,发现这是一个很雅致的地方,大多姑娘都是只侍酒而不侍寝,她们大多出身乐户,从小被家里卖到青楼,每天学习琴棋书画,因此古代很多才女都出自青楼。 陈安苍是常客了,自来熟的将李慕鱼领进一间厢房,并招来三个姿色尚可的姑娘。 三个姑娘,一个侍酒,一个弹唱,一个跳舞。 弹唱姑娘唱的是元曲,歌词很深奥,没有一定的才学,听都听不懂,李慕鱼就听不太懂,太多晦涩的词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跳舞的姑娘,跳的也是蒙舞,舞蹈相对奔放,但比起现代女主播跳的开火车,加特林,擦玻璃,可以说保守一千倍。 李慕鱼坦然安坐,借此机会打听一些江湖上的事,三个姑娘很健谈,也知无不言,可惜她们也没听过关于阴阳镜的事,难怪古代的文人士子喜欢流连青楼,只因青楼才有精通琴棋书画,懂唱歌跳舞,还能陪你喝酒聊天的姑娘,而寻常人家的姑娘,平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二更的锣响后,李慕鱼跟陈安苍摇摇晃晃出了春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