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在下》 1、殿廷争锋(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爹――” 捏着玉白瓷盖儿的萧云不紧不慢的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藏儿回来啦?” 被他叫做藏儿的看来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相端的是阴柔俊秀,眉眼细长,只鼻尖儿上长了一粒黑痣,让他这俊秀的面颊多了几分狡黠。只可惜现在他一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蔫儿巴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诶哟,藏儿你这是――”萧云看他一只手按着腰,像是受了伤,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去扶他。 萧藏实在痛的很了,被萧云扶着,慢腾腾的才终于挪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云想到他今儿个是进了宫了,“是太子又踹你了?” 萧藏从宫里回来,一路上要维持脸面,脊背挺的笔直,本来就被踹的不轻,他还非要端着姿态,这不一回来就痛的直不起腰来了吗。 “不是让你顺着太子吗?怎么回来又是这副模样。”萧藏是萧云独子,他看他这副模样,也是心疼的不行。 “我哪里敢逆了太子?”萧藏痛的是眼眶里都含着一层眼泪,“他忽然兴起要骑马,东宫里的奴才都怕他出闪失,不去牵马过来――他就要骑在我身上,我爬的慢了,他就拿脚踹我。” 萧云听到这含有怨气的话,即使在家里,也不敢说那太子半点不是,只召了几个奴才过来,给萧藏引回去上药了。 萧藏这回是真的伤的不轻,本来想在家安生调养几日,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又传来消息,让他速速进宫。 萧藏跟着奴才进宫的时候,满脸都是不情愿,萧云将他拽到一边,揉着他巴掌大的小脸。 “可不许对主子摆这个脸色,听到没有?” 萧藏打小就知道自己身份,他爹是天子近臣,连带着他也沾光,但他们家和别的大臣不一样,不用帮皇上平寇拨乱,修订朝纲,他们只需要逗皇上开心就行了。他爹是伺候皇上,他就是伺候后宫里那一帮凤子龙孙们。 凤子龙孙,凤子龙孙,那脾气,当然也不是凡人的脾气。 萧云看到萧藏挤出来一个哭一样的笑容,牵着他的手臂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萧云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只是鼻子尖也长着一颗痣,狐狸一样,他生着一双笑唇,因为伺候天子,对谁都要笑脸相迎,慢慢的就是他不想笑,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一样的表情来,“主子打是赏,骂是恩,都得接着,受着,还得笑,知道吗。” “知道了,爹。” “笑。” 萧藏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比刚才那苦巴巴的笑好看多了。 萧云摸了摸他的辫子,“乖。” 旁边儿传来宫人催促的声音,“萧大人,宫里还催着呢,您还是省些话。” 萧云对这些宫人,就换了一种态度了,眉尾一挑,那儒雅俊美的容貌就变得凌厉起来,“我不细心叮嘱,要是进宫出了麻烦,错你担着?” 谁不知道,萧云是皇上跟前儿的宠臣,得罪他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叫他一张嘴给害的尸骨无存了。 宫人一下噤了声,乖乖等待着。 萧云呵斥了奴才,对萧藏又换了一副态度,“乖,记得爹跟你说的,进宫去吧。” 萧藏应了一声,跟宫人进宫去了。 他跟他爹是一样的脾气,宫人怕他爹,对他当然也不敢慢待。萧藏小小年纪,就知道讲求脸面,排场,虽然在太子面前奴颜婢膝,但是在低他一等的人面前,那是牙尖又嘴利的,招惹不起的人物。宫人担着软轿将他送进宫,就有东宫的宫人来接引他。 萧藏一路上都是趾高气扬的,但等到进了东宫,听到坐在书桌后传来的一声咳嗽,整个人就又鹌鹑似的缩了起来。 还好那个送他进来的宫人退了出去,没有看见他这副模样。 “萧藏。”书桌后的那个人正是太子,只不过太子如今和萧藏同龄,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堆在一起的书放在面前,连他的脸都看不到。 萧藏也不敢抬头,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太子。” “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太子声音清清脆脆的,却带着一股子骄横之气。 萧藏乖乖的走了过去。 坐在书桌后的太子将手上的书放下来,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来。 “太傅今早布置了功课,让我写对如今朝政的见解,你来帮我写。”太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一双被众臣说和先皇威严龙目相似的眼睛,黑溜溜的像是珍珠。 “这……”萧藏有些为难,他还记得上一回帮太子写了功课,结果被皇后发现,罚着在东宫外的台阶上跪了一个时辰的事。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你要违抗我的命令不成?” “奴才不敢。”萧藏其实论起身份,也算是一个五品的官员了,但在宫里,面对着要讨好的主子,他也只能自称是奴才了。 太子将狼毫笔塞到他的手中,“不敢就别废话,快给我写。” 萧藏只得将笔接了过来,太子也没有从座位上起来,只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萧藏也不敢让太子起身,用手按住袖子,自己磨好了墨,用笔尖一蘸,仿起太子的笔迹,写起太傅布置给太子的功课来。 太子百无聊赖的托着腮看着他。 萧藏弯腰太久了有些难受,但他不敢站起来,鼻尖儿上都出了一层汗。 太子胖乎乎的手指伸过来,在他笔尖儿上一抹。 萧藏抬起头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去斟酌下笔的言辞了。 “萧藏。” 萧藏不敢搁笔,“太子有何吩咐?” “我今日还想骑马。”太子道。 萧藏心里一咯噔,但也不敢找任何借口推辞,“那……奴才写完,给太子当马骑。” 太子‘嗯’了一声。 等到萧藏终于将太子的功课写完,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他不自觉的伸手按了按昨天被太子拦腰踹上去的地方――昨日他回家一看,那腰窝子上全青了,“太子,写完了。” 太子看他搁笔,伸出手来牵住他的手臂,从椅子上跳下来,兴致勃勃的说,“走,我们去外面骑马!” 东宫外都是坚硬的青石板,昨天萧藏已经吃够了这个苦了。 太子将他扯出去,外面的奴才都叫他轰走了,他松开萧藏的手,“你快跪下来。” 萧藏也不敢反驳,乖乖的四肢伏地,太子虽然年岁还小,但是等到坐到萧藏身上的时候,还是惹的他紧咬了牙关。 太子毕竟是少不更事,又是在宫里被人宠惯了的,当然不会有什么体己的心思,骑在萧藏的身上,前后晃了晃,“快跑啊!” 萧藏应了一声,在地上爬了起来。在东宫外爬了两个来回,萧藏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双靴子。 那靴子是黑红两色,鞋后该用金丝嵌着一颗指甲盖儿大小的珍珠。 “皇兄这是在做什么?” 萧藏在后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当然听得出这是二皇子的声音。 只是他面前的这双靴子,却不是二皇子的。 太子从萧藏身上跳了起来,手掌都磨出血的萧藏松了一口气。 “二皇弟怎么过来了?”太子问。 面前又多了一双靴子,金黑两色,鞋面上绣着祥云的图案,正是宫中那些皇子所穿。 “刚好路过皇兄这里,就过来看看。”二皇子道。 萧藏没有得到太子吩咐,也不敢抬头,当然,第二个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此刻太丢脸了。 太子像是看到了不认识的人,迟疑了一下,问道,“他们是――” 二皇子介绍,“这位是楚将军的独子,楚星河,这位是苏丞相的长子,苏云翳。” 太子‘哦’了一声之后,他对苏云翳有些印象,“你就是写《劝君书》的那个苏云翳?” 温润有礼的声音响起,“正是微臣。” 二皇子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萧藏,他也多问了一句,“这位是――” 实际讲究起来,萧藏的身份和那苏云翳也是相当,两人父辈官衔相当,只不过苏云翳是人人称颂的贤臣之后,萧藏只是帝王豢养的一介宠臣。 “一个奴才罢了。”太子一言略过。 萧藏本来该松口气的,但却因为太子这句话,生出一种不甘来。 二皇子只问了这一句,得到太子的回答之后,就没有再追问了。 萧藏跪在地上,叫石板磨破的手掌直往外渗血,他额头上的热汗,也一滴一滴的淌下来,随着太子和二皇子的交谈,他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晃动起来。 “皇兄,太傅昨日布置的功课,不知道你完成了没有?”二皇子问。 “写了些,不过还要我再仔细考虑一下。” 二皇子对太子尊敬的很,毕竟太傅一直教导的便是尊敬兄长,“皇兄提笔有物,我却半点头绪也没有。”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惭。 二皇子的生母,是有名的才女,所以带着二皇子也比其他的皇子来的多几分书生气。 太子半点也不心虚,“仔细想想,总能写出来一些东西。” “那我就不打扰皇兄了,我请了云翳进宫,也是为了请教他。”二皇子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萧藏被日头晒的眼前发昏,再加上他本身也是个锦衣玉食的人,除了在太子这里受难,他在哪里,都是威风凛凛的人物。现在跪了这么久,腰伤叠着日晒,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萧藏?” “萧藏?” 萧藏听到太子似乎是在叫他,抬起头应了一声。 “我叫了你半天,你怎么不应?”太子有些恼了。 “奴才……”萧藏刚想解释,就栽倒了下去。 2、殿廷争锋(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说好听点,是太子的伴读,说难听些,就是个给太子支使用的奴才,他捱不过日头昏了过去,醒来时仍旧趴在地上,只是换了个荫凉的地方。太子站在他面前,用脚尖踢着他的肩膀,“萧藏――萧藏――” 萧藏是真不想爬起来了,有了意识也不想睁开眼。 太子喊了他几次没有反应,一旁的太监说,“太子,萧伴读这怕是中暑了。” “中暑?”太子口气颇是轻蔑,“那我就给他消消暑。” 萧藏正踌躇要不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冷不丁合着冰块的凉茶就泼了他一脸,他本来面赤耳烫,冷不丁被泼了一身的冰水,整个人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拿着空茶杯的太子哈哈大笑,问旁边的太监,“你看我这暑解的怎么样?” 太监不敢得罪太子,也不敢得罪萧家,在一旁有些讪讪。 茶水从萧藏的脸上滑落下来,他脸上仍旧通红一片,只一双嘴唇发白。 太子将茶杯掷在桌子上,正眼看他,“萧藏。” 袖子里全浸了冰水,萧藏连连打了几个寒战,但在太子面前,纵使心中有千般怨气也不敢发泄出来,“奴才在。” “过来――” 萧藏知道躲不过,敛目走到太子面前,双手着地跪了下来。太子坐在他的背上,萧藏撑在地上的手臂,一下子颤抖起来。 在桌子下钻了两个来回,萧藏实在撑不住了,刚才他在外面浑身发热,现在不知道怎么,开始浑身发冷起来,太子坐在他的背上,他每往前爬一步,他都好像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似的。 太子正在兴头上,坐在他的背上不断动着,“快跑啊!快跑!” 萧藏挣扎着又往前爬了几步,然后手肘一弯,整个人死狗一样的瘫倒了下来。坐在他背上的太子被颠了一下,有些恼火,伸手就去揪他的头发,“起来――萧藏,给我起来!” 萧藏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但被拽着头发,又一下痛的清醒起来。但他浑身都疼,挣扎几次,无论如何也再爬不起来了。 太子从他背上跳下来,把桌上的茶壶拿了过来,一股脑全浇在了他的背上,萧藏瘫在地上,被冷水浇了一身,现在也只有发抖的力气了。太子看一壶茶水都浇完了他还没有起来,就又恼怒的踹了他一脚,“起来啊!你这没用的东西!” 萧藏头发都被扯乱了,挣扎了两下,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 萧藏这几天都在府上养伤,萧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繁花的少年。 “藏儿。”萧云端着药碗,坐到了床边。 萧藏双眼泛红,一张脸却是惨白惨白的。从太子府回来之后,他染了风寒,养了几天才终于见好。只是好像给病糊涂了,自回来开始,一句话也不讲,就呆呆愣愣的看着窗户外。 萧云看到他这个模样,叹了一口气,“喝药吧。” 萧藏这才收回视线,双手将药碗接了下来。 萧云坐在床边,抬手替他将鬓发挽到耳后。 只这么一个温情的动作,捧着药碗的萧藏眼睛一眨,泪珠就从眼睛里滚了下来,吧嗒一声掉在了药碗里。 “怎么哭了?” 萧藏抬起眼来,他从前虽然没少过太子的欺负,但也没有哪一回,被欺负的这么狠的,“爹,我不想再进宫伺候太子了。” 萧云沉下脸色呵斥,“说什么傻话!” 萧藏忍耐了几天,到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凭什么要受他的气?我凭什么要挨他的打?我从小跟在他身边,却比个最下等的奴才还不如――”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哽咽,“他也就是个乱伦的野种,以后当不当的成皇上还另――唔……” 最末一句话刚说出来,萧云就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萧藏忽然被止住声音,抬起头看到萧云铁青的脸庞,自知说错了话要挨打的时候,萧云却低声对他说了一句,“以后这样的话,万不可再说,不然被抓人抓住了话柄,爹也保不住你。”说完,萧藏收回了捂住他嘴巴的手,又将他歪斜的药碗扶了扶,“喝药吧。” “爹……” “他以后一定会是皇上。”萧云语气笃定。 萧云是皇上宠臣,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这事已有定数。 “你受的委屈,爹心里都清楚,只是,这委屈现在不受,以后……爹就要和你一起受了。” “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云没有多说,只看他将一碗苦涩的药汁喝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 萧藏风寒初愈,就又被送进了宫里,他到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里,和二皇子正在谈论什么的模样,二皇子身旁,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三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萧藏进来,向太子行了个礼,“太子。” 太子正眼都没瞧他,只同那二皇子身后的人说,“我以前听人说苏丞相之子才华斐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子过奖了。” “哪里是过奖,太傅都没有夸奖过谁,你还是头一个――” 见太子不理他,萧藏默默的退到了墙边。 二皇子是听到他声音的,转头望过来一眼,想提醒太子,但太子正和苏云翳聊的热络,他插了句‘皇兄’进来,太子也好像没听见一般。 萧藏虽然陪伴太子两年有余,却从未得过他一句夸赞,现在见太子满是溢美之词的夸赞他人,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他这一眼,正好和那个光风霁月的人物对上视线,那人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一直在和太子谈话,不好打断,现在刚好提醒他,“太子,他……” 一直没正眼望过来的太子这回终于将视线投了过来,萧藏连忙低下头,他感觉到太子的视线在他身上轻飘飘的打了个转,就收了回去,然后轻慢的话就说了出来,“一个奴才而已,不用理会。” 低着头的萧藏,咬紧了牙关。论家世,萧家也是当朝一品,不输那苏丞相,他何以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我们继续。” 萧藏就在一旁站了两个时辰,太子怕二皇子和那苏云翳累着,早早的就让奴才搬了座位过来,三人一起品茶聊天,时而笑语阵阵,只有萧藏一个人站在一旁,静默无语。等到萧藏腿都站麻了的时候,二皇子终于起身告辞了,苏云翳跟着他一同离开,太子起身亲自相送,三人在路过萧藏面前时,俱是没有看他一眼。 送走了二皇子与苏云翳,折返回来的太子,终于在路过他面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冷冷的‘哼’了一声。 “太子。” 太子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坐在了书桌后面,萧藏跟在他身后。他一个姿势站的太久,现在一动两条腿就发麻。 “谁让你跟着我的?”坐在书桌后的太子抬起了眼睛。 “奴才……伺候太子。” “这宫里奴才那么多,谁用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太子还在记恨,那天被他败坏的兴致,“滚吧!” “太子……” 萧藏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方才在外人面前还温良恭俭的太子,就全然变了一个模样的斥道,“你文不比苏云翳,武不比楚星河,把你当匹马,你连马都做不好,你说我留着你做什么?” 萧藏心里万般苦涩,自从做了太子的伴读,他日日受欺负,连听课也只能在外面旁听,现在太子却还怨他,不如别人。但即使心里怨愤难当,萧藏却还是如往常一样跪了下来,“是奴才没用,奴才以后一定勤学苦练……” 他一跪下来,就矮了坐在椅子上的太子一个头,太子看到他这个弱势的模样,才终于消了些气,“算了。” “谢太子恩德。” 太子从椅子上跳下来,“今日太傅又布置了一篇文章,你帮我写,我出去放风筝了。” “是。” 太子带着两个太监走了,萧藏站在书桌旁,按着袖子提笔写了起来。他已经站了几个时辰了,双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但书桌旁的座位,是设给太子的,他一个奴才万万做不得,无奈只能弓着身子,匍匐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这样实在是吃力,写了半篇文章,体力就有些不支了,不得已他只能直起腰稍作休息。就在他休息的空档,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娇蛮的女声,“太子哥哥――”萧藏闻声知其人,但那声音来的快,人来的也快,萧藏来不及收笔,穿着大红宫裙的女子就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四公主,萧藏在宫里,时长与她见面。 “太子哥哥呢?”大红宫裙的少女一进来,就四下环顾。 “四公主,太子出去了。” “出去了?他明明和我说,他今日要写太傅布置的文章的。”四公主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进来,“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 四公主绕到萧藏身后一看,忽然怒道,“好啊,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你在帮太子写功课是不是?” “不是!不是。”萧藏将笔挂在笔架上,连连解释,“这是太子早就写完了的。” “胡说!这文章明明只写了一半!”公主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我现在就去找太傅,让太傅来看看!” 萧藏一听就慌了,“这真的是太子所写,是我不小心将太子写完的文章撕毁了,太子罚我在此地誊抄……”说着,萧藏就将压在桌子下,那封已经污了墨迹的宣纸拿了出来,“这是太子亲笔所写的原稿。” 事实上那一份也是他写的,文章并非一蹴而就,更何况,还要避免被太傅看出代写的马脚,所以总会有这么几张废稿。 四公主见他拿出证据,也不好再说别的,“谅你也不敢骗我。” “公主聪慧,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公主面前耍什么花枪。”萧藏道。 四公主下巴高昂,“太子去哪了?” “这……奴才不知。”萧藏知道四公主和太子关系不好,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将太子去向告知给她。 四公主也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袖子一甩,就带着宫人走了。 见四公主走了,萧藏才松了一口气。他却没想到,从书房里出去的公主,和她同胞的兄长,说了在书房里的见闻。 她的兄长要比她聪明的多,一下就猜出了太子的文章是由别人代写的,“我就说那个草包,怎么会写出那样的文章。” “那我们去告诉太傅!”四公主兴冲冲的说道。 三皇子生母要比太子生母地位尊崇的多,所以即便太子之位已立,还是有许多人拥簇三皇子。 “嘘,你听我的。”三皇子和四公主长的有几分相似,都是秀丽可爱的人物,他压低声音在四公主耳畔说了句什么,引得四公主眼睛泛光。 3、殿廷争锋(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是伴读,自然就是太子念书的时候,他要在旁边陪同,只是他不如其他皇子的伴读那样,能进尚书房里听太傅授课,太子把他当奴才,奴才么,自然就只能站在外面等着主子了。 尚书房外面的石阶,连同石阶缝隙里生出的小草,萧藏看了不知道多久,早就腻味了,听着尚书房里传来太傅授课的声音,萧藏叹了一口气,仰头去看天上的流云。论身份,轮地位,他实在不必在太子跟前受这样的委屈,只是爹为什么偏偏要把他放在太子身边呢。 “……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无味。” 授课的太傅走下堂来,站在门口的萧藏一下子被这忽然增大的声音惊的回过神来,太傅念到这里,就没有再念下去,他自己在心里默默的接下了后面一句: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 “太子!你来说,下一句是什么?” 是太傅的声音,萧藏转过身,透过门缝望了进去,只见太傅站在太子面前,太子神色有些慌乱,像是做了堂上做了什么坏事被太傅抓住了。 太子这些天忙着斗蛐蛐,放风筝,太傅交代的功课,都是他代为完成,现在太傅问的,太子哪里知道,站起来之后一言不发。太傅转而去问他身后的人,“苏云翳,你来说下一句。” 清朗的少年站起身来,从从容容道,“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 太傅赞许的点点头,“坐下吧。”说完,他又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你可记住了?” 太子神色散漫,“记住了。” 太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让他坐了下来。太傅又在堂上念了会书,考了考苏云翳,看得出太傅很喜欢苏云翳,只是站在门口听着的萧藏却很是不屑。这些他也会,那苏云翳凭什么能得这样的赞誉而他不能? 太傅授完了今日的课程,开始审读几日前布置下的文章,太子转过头,在和一个皇子的伴读笑闹。太傅起先蹙眉看着他没说话,但是在翻到一篇文章的时候,忽然脸色一沉,叫道,“太子!” 太子只当太傅是不准他课堂玩乐,稍稍坐正了一些,没想到太子直接握着一卷文章下来了,“这可是你写的?” 太子看了一眼,这却是像萧藏的字迹,就昂着头说,“是。” 太傅一听,脸色更难看许多,“你堂堂太子,怎可在文章中写出‘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这样的艳词?” 尚书房外的萧藏听到了这一句,一下子慌了,这决计不是他写的,莫说身为皇子,就是他这样为人臣子的身份,都不该写出这样的艳词。 太子被太傅一句话问懵了过去,而后他辩驳道,“为什么不能写?” “你堂堂太子,是以储君,以后要做万民表率!”太傅是真的被太子这一句问的动了怒火,“你说,为什么不能写?” 太子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紧张起来,“写在文章里,用的好了,也没什么吧……” 太傅在他面前将他写的文章撕的粉碎,头一次在堂前大声的呵斥太子,太子一人站在座前,也听懂了自己挨骂的缘由,脸色由红转黑,双拳也慢慢握了起来。 萧藏看到窃笑的三皇子和四公主,他知道是那两人背后里搞的鬼,他看太子那个委屈的模样,急迫的想进去帮他解释,但……他又怎么能。他只能眼睁睁的在外面看着太子垂着头坐了下来。 放课之后,萧藏看着太傅走了出来,先马上进去同太子解释清楚,没想到太子却最先一个冲出来,揪着他的衣服,狠狠的把他掼倒在了地上,一脚一脚的往他身上踢,“是你害我!是你故意害我是不是――你害我出丑,你这个狗东西!” 萧藏张口想解释,但太子拳头又如雨点一样落了下来。他只能用手臂抱着头来躲这一顿打。 尚书房的皇子们,伴读们都走了出来,他们都瞧见了这一幕,谁也没有阻止,只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二皇子终于站了出来,他拉住太子,“皇兄,他做了什么事,你要这么打他?” “你别管!”太子一把将他推开,继续踹着萧藏。 萧藏从未有这么委屈过,他透过抱着头的手臂,看到那些凤子龙孙们,用悲悯或者嫌恶的眼神看着他,而身份和他相当的苏云翳,站在二皇子身后,一派清越出尘之姿。 极度的怨愤,极度的不甘。 太子终于打累了,丢下一句,“滚。”就转身走了。 身旁的人慢慢散去,一直站在二皇子身后的苏云翳,掏出一方雪白的绣帕,塞到他的手上,然后转身走了。萧藏抓着这一方尚带体温的绣帕,心中并未有一丝感激。冷漠旁观了这么久,现在又何必假惺惺? 淤青的手臂撑着青石板站了起来,嘴巴里都是血,身上到处都痛的要命,萧藏没有捡那方绣帕,只拿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和泪,一瘸一拐的走了。 …… 这一次萧藏比上次伤的更重一些,满身的淤青,但他没有像上回那样哭个不停,他死死的咬着牙,眼睛发红。 “藏儿……”萧云亲自给他上药,看到这满身的伤痕,怎么可能不心痛。 萧藏一句话也不说。 萧云帮他擦了药,又帮他穿好衣服,在他帮萧藏系腰带的时候,萧藏忽然低下头,和半跪在地上的萧云对视上视线,“爹,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对待?” 萧云答不出,只捧着他的面颊,安抚似的帮他揉着盈满眼泪的眼睛。 “我不比那苏云翳差多少,他凭什么这样的风光,而我就要被太子当做牛马?”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也就罢了,他却过了这么多年。 “藏儿……”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连问了三声,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 “藏儿。”看着自己好好的儿子变成这个模样,萧云认真思索之后,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容,“以后不去太子那里了,爹……爹再也不让你去了。”怪只怪他是皇上的宠臣,也是万民皆知的奸臣,为了在下一任皇上继位的时候保全性命,他只能让他的孩子也走上这条路。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以后你就在府里,好好做你的萧少爷。好不好?” “……好。” 萧云起身将他抱住,以后如何……就如何吧。 …… 萧藏已经几天没有进宫了,太子这几天都焦躁不安,虽然上一次萧藏害他出了丑,他很生气,下手重了些,但……但那也是他活该,他故意要害自己出丑。现在这样也算两清了,就是养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该和以前一样,乖乖的回到他身边来了。 但是,他为什么还不来? “太子。” 太子一喜,抬起头,在看到门口太监的脸时,又失望的变成了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您要的翠玉豆糕,御膳房已经做好了。”太监拎着食盒,候在门口。 “进来吧。” 太监走进来,打开食盒,将里面精致的糕点端了出来,摆放在桌子上,太子拿了一个,吃了几口有些口干,就抬起手来,一旁伺候的太监有些愣神。太子一下皱眉道,“茶!” “是,是――”太监连忙去倒茶,等到茶水送到太子手里时,他又不满意,“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吗?” “那,那奴才去给太子倒杯凉茶。” 这蠢奴才!要是平常,萧藏早就在旁边,帮他把茶水吹凉了。太子满心愤愤,等到伺候的太监终于把凉茶送到他手上来的时候,太子已经没了吃糕点的兴致,抛下课业只身一人出去了。 萧藏,萧藏――让他滚,他就忘了是要滚回来的吗? 想着下次萧藏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好好惩罚他的时候,只身一人在宫中转悠的太子,隔着一堵墙,听到了一串娇俏的笑声,然后四公主甜甜的声音响起,“皇兄,我要那朵花。” 开出宫墙的花树花枝震颤了一下,然后就是四公主的笑声,“还要那朵。” “你这么喜欢,我在你宫中干脆种一棵得了。”三皇子的声音。 “好啊。” 太子与这兄妹二人从来不对盘,分辨出这是他们的声音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隔着墙,又传来四公主的声音,“皇兄,你有没有发觉,这几天太子一直没精打采的?” “毕竟太傅那样不留情面的当堂训斥他。” 四公主道,“还是皇兄有办法,让我换了他的文章,那个草包――换了他也看不出来。” 正准备离开的太子脚步一顿。 “他那个奴才也真惨,帮他写了文章,还挨了他的毒打。”四公主的语气满是天真,“我虽然不喜欢太子,但他那个奴才我倒是挺喜欢的。” 太子双拳一下子握紧,就在他准备冲过去的时候,三皇子的声音响起,“等他不是太子了,就什么都是你的了。” 太子听到这句话,一下子从高涨的怒意中清醒过来,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他现在确实是太子,但他母后的身份却一直让他被其他的皇子所耻笑,他的母后――是太上皇后宫中的一个得宠的妃子,太上皇死了之后,她本应该被送入皇陵去守灵或者送去道观去剃度,没想到换了个身份,摇身一变成了父皇的妃子,又入了后宫里。后来死了之后,才加封为后。这种事虽然没有传到民间,却已经是宫中的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他看着两个人的身影从朱红的琐窗走过去,只觉得愤怒和无力一起袭来。 他这个身份本来就不适合做太子,但父皇偏偏要把他捧到这个位置来,让他受尽兄弟的排挤。平时,这样的不甘还能向萧藏发泄,但萧藏也不在了。 想起那一天,倒在地上的萧藏,从抱住头的胳膊中透出来的那道怨恨的目光――太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时候他以为萧藏是故意为之,那目光是挑衅,但现在想来,他那时是…… 心里一处忽然发起抖来。 4、殿廷争锋(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圣人择可言而后言,择可行而后行。” “君子贤而能容罢,知而能容愚,博而能容浅,粹而能容杂……”读书声越来越小,然后便是抵不住困倦的哈欠声。 站在书房外听了许久的萧云,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推门进去了。 坐在书桌后读书的萧藏,正打着哈欠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在看到门口的人是穿着朝服的萧云时,高兴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爹,你下朝了?” “嗯。”萧云一回来就来看他了。 “累不累?渴不渴?先坐下休息会。”不再进宫去给太子当奴才的萧藏又恢复了往日的机灵劲儿,牵着萧云,把他引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倒了茶水摆在他面前,又将手搭在肩膀上帮他揉捏。 萧云细品一口茶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柄紫竹扇来,那扇子唰的一声在萧藏面前展开,每支扇骨上都有精致的镂雕,十二支扇骨上的镂雕凑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云中仙鹤。萧藏最喜欢这样的宝贝,一下子眼睛都看直了,“爹,这扇子好漂亮!” “皇上赐的能不漂亮吗?”萧云将扇子递给萧藏,“知道你喜欢这样的小玩意,特地讨来给你的。” “谢谢爹!”萧藏站在萧云身后,爱不释手的用指腹摩挲着扇骨上的纹路。 萧云端着茶杯,那双对外总是狡诈无比的眼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能显出些温情来。 萧藏欣赏了一会,就将扇子合拢起来,放在桌子上,亲昵的凑到萧云面前,继续帮他揉捏起肩膀来,“爹,我今天读书可用功了。” 端着茶杯的萧云“嗯”了一声,然后等着萧藏的后话。 “所以,下午我能出府去玩儿么?”萧藏虽然住在宫外,但一直都在深宫里伺候着太子,这宫外的世界,对他来说还新奇的很。 “你这一天三趟的往外面跑,还不腻吗。”萧云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到伏在他肩头的萧藏,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头。 萧藏皱了皱鼻子躲开,“不腻,外面比宫里好玩多了。” “好好好,你爱去就去罢。”萧云说完,又细细嘱咐,“只是,要多带些奴才伺候着。” “好――” 得了萧云的应允,吃罢了午饭,萧藏就带着几个家仆出去了,沿路他遇见什么好玩的,新奇的,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身后萧府的奴才,看见他喜欢的,按照老爷的意思,都买下来了。 萧藏出生萧府,萧府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冒犯一点的,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他对银钱从小买什么概念,喜欢的,就都买了,萧云也宠着他,给他拨的用来花销的银钱数之不尽。 “这是什么?”走在桥上的萧藏忽然看下桥下漂浮而过的用油纸叠的莲花。 “这是莲花灯。”带来的奴才和他说。 萧藏忽然又看见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骑着一根竹棒追逐着跑了过去,他又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是些穷人家的小孩,在玩骑大马的游戏。只是他们没有马,就只能用竹棒来代替。” 萧藏也不是全然不知世事,世上有穷就有富,正因为不平等,才会有人拼命考取功名,经商致富,这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在桥上驻足看了一会儿,就走过桥去了。 在繁华的集市上逛了一会,萧藏有些累了,就找了个茶楼坐下了。只是此时是正午时分,楼上的雅间早就没了,不过萧藏也不是在意这样事情的人,就在大堂坐下了。身旁的奴才出来时,都得了萧云的嘱托,守在萧藏旁边,将那些来往的客商隔开。 大堂里热闹非凡,布衣大汉宛若饮酒一般大口饮茶,和身旁的人聊到乐处,笑声洪亮。萧藏坐在其中,听着他们说天南海北的见闻,也觉得新奇的很。但在这众多声音中,他听到了与他爹有关的议论―― “听说扬州知府赵万青被革职流放了。哎,好好的一个清官,怎么就……” “还不是因为他得罪了萧云那个大奸臣,如今朝廷上下,都叫那个奸臣把持着,可怜那赵知府,举家流放――惨啊,实在是惨。” “这往后,那皇姓是不是都要改去他们萧家了?” “若是青天有眼,真该降下个雷,把那个奸臣劈死,还这世道朗朗乾坤!” …… 萧藏搁在桌子上的手握了起来,一双秀气的嘴唇也抿的死紧。 他不是不知道他爹在外面是个什么风评,但是听人以这样恶毒的言论在背后议论,他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大脑,恨不能拍桌而起,将这些人通通都狠揍一顿。旁边的奴才看出了他的异常,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老爷说在外万不可暴露身份。” “我知道了。”声音冷的像冰一样,紧握的拳头,慢慢又舒展开。 无意在这里呆下去,萧藏留下一锭银子,带着奴才出去了,临出茶楼之前,看了那几个议论的大汉一眼,视线之锋锐,如刀剑蛇蝎。 因为茶楼里的所见所闻,萧藏也没有在外面逛的心思了,早早的回了府,回府之后,他没有直接回房间,问府里的奴才萧云的去向,奴才说是在后花园里,萧藏找过去时,看到的就是斜卧在凉亭里的萧云,萧云下了朝,脱去朝服,换上一身宽松雪白的长衫,满头青丝松松垮垮的用一根发带系着,披散满身,一派遗世独立的风姿。 “爹。”萧藏跑了过去。 萧云正在看书,看见他来,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他生着一双笑唇,无时无刻都仿佛在笑一般,“藏儿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藏在他身旁坐下,萧云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外面不好玩。” 萧云轻笑出声,“谁与我说,外面比宫里好玩的?” “才不是我。”萧藏昂着下巴。 萧云拿了糕点给他,一口一口喂他吃下之后,还拿袖子帮他擦掉嘴角的残渣,“藏儿啊藏儿,你说,你现在开心吗,快活吗?” 萧藏没有犹豫的回答,“开心!快活!” “那就好。”不知怎么,萧云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里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似的。 “爹……”萧藏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快活,爹就觉得快活。”说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那埋藏在眼底的情绪,又藏的更深了一些。 …… 转眼在宫外过了一月有余,因为不必再因为太子之事而战战兢兢,萧藏都长胖了不少,笑起来时候,白玉似的脸颊上,还能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鼻尖儿上的那颗平添艳色的痣,更显得引人。 身材也好似拔高了一些,愈发显得少年身姿清越,长身玉立。 萧云是宠臣,就是下朝回来,也会因为宫中急召,换上朝服赶进宫去,所以萧藏见到他的时间,也没有比从前多多少。他是个体贴的人,无论萧云回来多晚,他都在房间里等着,要是太晚了,天冷了,他还要钻到萧云的被子里去给他暖床,等萧云回来之后,哭笑不得的把迷迷糊糊睡着的萧藏从自个儿的被窝里拽出来。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本来为宫中琐事烦闷的萧云,心里也泛起丝丝温暖和甜意来,“好了,快回去睡吧。” 萧藏揉揉眼睛,‘嗯’一声就从他的房间里跑了,临出门时,还小心翼翼的帮他的房门捎带上。 房间里烛火温柔,萧云看着映在门扉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唇畔不自觉溢出浅笑来。 月末是皇上寿辰,萧藏和萧云一起进宫,自然不是只有他们萧家,许多名门子弟都进宫恭贺。这样颁布的圣旨上,写着普天同庆,万民同欢的盛事,萧藏可没有多少兴趣,从进宫之后,他就一直乖乖的跟在萧云身后,遇到地位比萧云低的,上来问候,萧藏微微颔首行礼,对于地位和萧云相当的,上来攀谈,萧藏一举一动恭谦有礼,任是谁都从他身上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萧云在一旁看着,心有赞许。 等到落座之后,一直紧绷着仪态的萧藏忽然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小声抱怨道,“累死了。” 萧云却还是坐的笔直,只侧首望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挪揄,“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才没有。”萧藏马上坐直了身体。 萧云轻笑了一声。 很快皇帝便在一众宫人的拥簇下来了,萧藏在和众臣起身行礼的时候,认真的看了看皇上,他从前在宫里也经常见皇上,但不知怎么,近来皇上老的愈来愈快了,三月前,他随太子在御花园里看到他,他还精神隽烁,现在在宫灯的映照下,满头白发,苍老虚弱。 落座之后,萧藏小声的问身旁的萧云,“爹,你说皇上为什么老这么快?” 如今众臣都在这个时候歌功颂德,他们两人在阴影之中的低声交谈,也就没有那么显眼,萧云说,“自皇后故去,皇上已无对这天下的执念,自然就老的快了许多。” 那位死后才册封的皇后,正是太子的生母。 说起太子…… 萧藏知道太子坐在哪,却从来这里之后,就没有往那里望过一眼。 宫宴已过大半,喝了许多清酒的萧藏有些忍不住的夹紧双腿,扯了扯正在和一旁大臣交谈的萧云的袖子,等到萧云转过头来时,他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说,“爹,我……” 萧云看他捂着肚子的模样就已经了然,摆了摆手,道,“去吧。” 萧藏马上起身,低着头跟着那些奉酒的宫女离开了。等到萧藏终于找到地方如厕,神清气爽的准备回宴会上的时候,忽然看见宫檐的角下,有两道细长的人影,他走过去,听到是两个人在交谈。光线不够明亮,看不清那两人的相貌,只能看清他们衣服上纹路,那是朝中一品才会穿戴的朝服。 萧藏正在好奇他们私下躲在这里干什么,就听其中一个道―― “皇上如今龙体欠安,怕是……”那人也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便是杀头大罪,所以声音越来越小。 “那我们可要早作打算了。” “到时,我们以三皇子的名义,将那奸臣萧云诛杀,到时三皇子便是天下民心所向。然后我们便可趁太子羽翼未丰,将他……” …… 细碎的脚步声。 宫檐下的两个人瞬间警戒起来,“谁在那里?”他们转身过来,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人影,穿过宫墙不见了。 跑的人自然是萧藏,他刚才听到两人说到这句话时,手竟不自觉用力,指甲刺破了掌心,现在他的手心里全都是冰凉的汗和血。他不敢停下来,一路跑到萧云的身边,然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爹!” 宫中千盏琉璃灯盏,都不抵萧云回过头来时,眼中那动荡的星辉。他看到慌乱的萧藏,惊了一下,问询道,“藏儿,怎么了?” “爹,你和我来,我有事要告诉你。”已经来不及等到宴会散去了。 “好。” 等两人到了暗处,萧藏把刚才所听到的事全告诉给了萧云。但奇怪的是,萧云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凝重或者愤恨,他只是很平常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这是你听到的吗?” “嗯!”萧藏拼命点头,“爹!他们想杀你!” 萧云在萧藏面前慢慢蹲了下来,他注意到了萧藏手掌上的血,他从怀里拿了丝帕出来,帮他将伤口绑了起来,然后若无其事的说,“回去吧。” “爹!”萧藏不解,萧云为何能这么淡然。 背对着他的萧云,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笑声落寞又释然,“这便是宠臣的下场。”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萧藏想再说些什么,张口却是哑然。 “皇上能庇佑我一世,但是,藏儿,谁来庇佑你呢。” “皇上宾天之后,我萧家便注定了,要以血来为新帝铺路。” “我想让你侍奉太子,便是想让你和我走一样的路,但是你不开心,不快活……” 萧藏看着那道背影在自己面前,天下人都说他爹是个奸臣,但那就是事实又如何。 “回去吧。” “爹!”难以言明的感情一下子充斥了他的全身,萧藏伸手捉住萧云的手,他的手起先在不住的颤抖,慢慢那颤抖平复,变得坚定起来,“他们想拿我们萧家给新皇铺路,我就……我就先把他们杀干净!” 5、殿廷争锋(5)【已修改】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回到座位上萧藏已经将方才激烈的情绪平复下来,但脸色却还是阴沉的很,萧云瞧见了,叫了声,“藏儿――” 萧藏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皇上寿宴,怎么摆出这副样子?”萧藏温声呵斥。 “知道了,爹。”他知道不该这副样子,只是心里一处堵的很。 这时候有个大臣走了过来,叫了萧云一声,“萧大人。” 萧藏听到这个声音,收在袖子里的手掌忽然收紧――这就是他放才在宫檐下听到的声音! 萧云看到来人,起身相迎,“孙大人。” 那孙大人虽说是官居一品,却不如萧云那么蒙受圣宠,自然而然的,就要巴结于萧云了,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口,就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低头一看,见是萧云之子――萧藏,坐在位上,目光咄咄的盯着他。 萧云也注意到了萧藏的异常,他心里明白了一些,但也没有说破,“藏儿,还不过来见过孙大人。” 萧藏那阴测测的目光,这才收敛了一些,但不等他起身行礼,一旁就跑来了个宫人,“奴婢见过萧大人,孙大人。”行完礼,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萧藏,“太子召萧伴读过去。” “这……”萧云有些不想让萧藏过去,正要想个托词推了,没想到萧藏却说,“爹,既然太子传唤,那我就先过去了。” 萧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去吧。” “孙大人失陪。”萧藏起身跟着宫人走了。 太子早早的就离席了,却不知为何没走,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萧藏走过去时,太子坐在那台阶的扶手上,仰头望着天上那稀疏的寒星。萧藏过去之后也没说话,就静静的站在他身旁。太子仰头太久,脖子有些酸了,收回视线的时候,冷不丁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萧藏,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张之色。 萧藏面无表情的行礼,“见过太子。” “咳。”太子清了清嗓子,刚才脸上的慌乱之色是褪去了,但不知为什么,看见萧藏,还是不自在的很。 太子知道上一回是他误解萧藏,但要他低声下气的和萧藏去道歉,他又做不到,就和站在面前的萧藏一起静默无言。最后他瞧见萧藏手上系着的手帕,问了声,“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要是平常他是这样的语气和太子说话,太子早就动怒了,但是今个儿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看见萧藏,总觉得他这个小模样有些可怜,令得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太子话说了一半,又噎住了,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萧藏才说出了口,“你身上那些伤,没事了吧?” 平常太子从来不会管他身上有多少伤,现在忽然问起来,萧藏也无多大触动,“多谢太子挂念,已经无碍了。” 背对着他的太子,听着他这冷冷淡淡的回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口有些堵的慌。这些年,他习惯了萧藏在身边,打也打不走,每次欺负的再凶,第二天又是笑嘻嘻的凑过来,只这一回,萧藏一走就是一个月,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宫檐上的琉璃宫灯被夜风吹的晃动起来,斑斓的光影在地上交错。 “既然已经没事了,就该回来了。”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紧张的都喘不过气来。自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和旁人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回应。 太子霍地一下转过身来,声音陡然扬高,“怎么,你不愿意?!” “太子不是让奴才滚了吗。”平日里,萧藏还有哄着太子的心思,但今晚他是半点心思也没有,“奴才已经按照太子的命令,滚的远远的了。” “你!”被堵了一句的太子,下意识的扬起手来。 萧藏抬起头来,那琉璃宫灯落下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平日里那张在太子面前畏畏缩缩的脸,忽然间变的i丽起来,“太子又要打我了吗?” 停在半空的手,握紧了放了下来,太子负气道,“我现在命令你,给我滚回来!” 萧藏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但他脸上又分明没有笑意,“就像太子说的,奴才文不成武不就,实在不配留在太子身边。” “我让你滚回来!本太子让你滚回来!”声音忽然变的暴躁起来。 萧藏今夜听到的事,令他思绪混乱,他虽知道要想保全萧家,就在铲除那些想对萧家动手的人,只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何等的难,他爹身为皇上宠臣都尚不能自保,他又该何去何从…… 太子看萧藏视线恍惚,气急了动手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听到没有!” 萧藏的视线终于又凝聚在了他的脸上。 “上次之事,是本太子的错,误罚了你。”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认错的态度,他的视线也避开了萧藏,但他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不是没看到那天青石板上的血迹,大庭广众之下,他生生将萧藏踢的呕血,当时并不觉得什么,但只要想到,那并非是萧藏所为,而是三皇子陷害,他就怎么……怎么都搁置不下纷乱的思绪了,“往后,本太子不会再随随便便欺负你了。” 仍然没有回应。 太子看向萧藏,见在他面前垂下眼睫的萧藏,一滴泪珠凝在他的眼睫上,太子以为抓痛了他,一下松开了抓在他手臂上的手,“你……你哭什么?是本太子抓痛了你?”太子还没见过萧藏哭,连他欺负萧藏欺负到最狠的时候,这人也只是紧紧的咬着牙关。 “奴才不痛。” “那……”太子还没有关系好的妹妹,公主们都喜欢和温温柔柔的二皇子玩在一块儿,他身旁跟的最久的,就只有一个萧藏,“是别人欺负了你?” 太子看萧藏没有否认,一下觉得自己猜中了,他向来不是会道歉的人,他放不下萧藏,但是又降不下身段来和他道歉,若是能用别的法子哄回萧藏,就是最好的了,“你和本太子说,是哪个家伙?” “奴才并未受人欺负。”今夜太子忽然的关切,并未让萧藏心中泛起什么涟漪,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太子兴起时候的把戏罢了。 “那你哭什么?”太子问。 “没有哭。” “萧藏!”因这人从来不哭,所以他今夜的一滴眼泪,才格外的令太子怜惜,“本太子要听你说实话!” 实话?实话是他萧家要遭灭门之祸,来为新帝铺路。这说出来又能如何,面前这个太子,怕是也不知道,他的储君之位,也已经是岌岌可危。 “太子要听什么样的实话?” “我要听你说,是谁欺负了你!” “欺负我最多的,不是太子吗?”萧藏掀开眼睫,那漆黑到发亮的瞳孔,带着几分嘲弄似的笑意。 太子一时语塞,半天才冷硬的道,“你是本太子的奴才,本太子打你骂你,又如何?” 萧藏和他爹一样,是会察言观色的人,太子召他过来,已经说明太子想要他回去的态度,他若再不识趣,惹怒了太子,受苦的也只是他自己,所以他改口道,“我是太子的奴才,所以太子对我如何,我都理应受之,但若是三皇子欺辱我呢?” 这句话一出,面前的太子神色果然变了,萧藏跟随太子这么久,哪里不知道他也在处处避让身世显赫的三皇子。 “我现在是太子,以后就是皇上,你说我能如何?”虽然是被萧藏这句话激出来的,但平日里娇纵跋扈的太子,在此刻说这句话的时候,竟显出几分其父的威严气势来。 萧藏看着面前的太子,他虽然侍奉太子,但也看不起他,因他娇纵跋扈,不学无术,但在此刻,他又不得不承认,太子虽然年幼,却是真正的龙子。他爹说,想要护住萧家,只能侍奉君王。三皇子是想拿他们铺路,面前的太子却不一定会这么想。只要,太子能当皇上。 太子被萧藏忽然专注的视线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你真的想做皇上吗?”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萧藏与他爹一样,自认才能不输历代名臣。 太子心中也没有多少底气,他不是真的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只知道玩乐,他也知道,他母后的身份,会让他比其他的皇子更多许多非议。但是……但是……他又怎么甘愿,将帝位让给别人,他是长子,皇位本来就该是他的。抬起眼,面前的萧藏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两人相伴几载,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看清对方真实的模样。 “你真的,相信我能做皇帝?”所有的人都说他做不了,连他母后临终时,也嘱托他,不要和其他皇子争夺。但他不甘心,他都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最后不能做皇上呢? 萧藏牵着太子的衣袖跪了下来,“奴才愿侍奉太子左右,尽心竭力辅佐在侧,直至太子握玺为龙!” 太子被他这番举动吓的往后蹑了一步,“你……” 萧藏抬起头来,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和无畏。 …… 萧藏回到宫宴上的时候,宫宴已经散了,赴宴的大臣们,早就坐着轿子离宫了,萧藏走进了,看见外面的树下,有一道白影袖手在等着他。他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爹。” 萧云将温热的手递了过来,“回去吧。” 萧藏握住了他的手,轿子在宫外等着,他们并肩往宫门外走去。 萧云觉得他和刚才有什么不同,他以为萧藏听到了那样的消息,会消沉好一阵,还想着如何安慰他,现在看来,他却像是完全振奋起来了一样,“方才太子找你,和你说了什么?” “太子让我回去伺候。” 萧云顿下脚步,回过头来,“你要回去吗?” 在黑暗中,萧藏扬唇笑了起来,和萧云有几分相似的笑,“回去啊。” “藏儿,你不必……” “爹。”萧藏的手回握住萧云牵着他的手掌,他半边嘴唇勾起,衬着颗鼻尖上的那颗痣,生出一种蛇蝎样的冶艳之感,“你是先帝宠臣,我自然会是新帝的宠臣,这江山,只要还在他们姓宴的手中,就也在我们的手中。” 6、殿廷争锋(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茶。” 温度适宜的茶水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书。” 他正需要温习的书放到了他的桌前。 太子抬头看了一眼,见像平常一样伺候的萧藏站在他身侧,握着墨条,按着宽大的袖口,弯腰在帮他磨墨。察觉到太子在看他,专心研磨的萧藏抬起头来,十三四岁的少年,怎么看怎么爽目,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太子。” 握着笔的太子这一下才忽然回过神,懊恼的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不自知的盯着萧藏,呆了好一会儿。 明明萧藏从前也是这个样子伺候他的,但他他又觉得,那已经不是从前的萧藏了。对,萧藏以前从来不敢正眼看他,总是低着头,缩着肩,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现在他却能望着他,同他笑。 “太子若是温书温的累了,奴才可以读给你听。”从前萧藏对太子只是尽奴才的本分,自从他改变心意之后,就认真揣摩起了伺候人的法子来。 “不用了。”平常给他倒了茶,递了书,萧藏都站在一旁不动了,同个木偶似的,看了就无趣,这几天…… 却好像多了些变化。 “萧藏。” 萧藏袖手站定,“奴才在。” 太子张口想说什么,但嘴唇张张合合几回,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在他终于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宫人的通报,说二皇子过来了。 二皇子还未进来,就先叫道,“皇兄。”站在太子面前的萧藏,默不作声的退到了角落里。 二皇子今日没带他的伴读苏云翳,只一人过来了。太子与二皇子关系说不上是亲厚,但也比和其他皇子的关系好的多,“皇弟,你怎么……”太子本来要问他来是有什么事,但看二皇子今日穿一身骑猎装扮,平日里温温润润的人,多了些飒爽的英气,“你,你怎么做这副打扮?” “皇兄,我是来请你去我宫里。” “去你宫里?” 二皇子待人温和,人缘也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楚星河今日给我弄了几匹大宛马进来,甚是神骏,我喜欢的很了,不知道皇兄与皇弟们喜不喜欢。” 太子一听骏马,目光都亮了。比起笔墨文书,他更喜欢骑射。 “皇兄换上衣服,和我一起去吧。”二皇子就是知道他喜欢,才会亲自来邀他。 太子只纠结一会儿,就在太傅布置的课业和骏马中,选择了后者,他起身拢了一下袖口,道,“我去换衣服,皇弟现在这里坐一会。” 二皇子笑着点头。 太子急匆匆的离开了,留下二皇子站在书房里等候,他先看了一下案上的摆设,而后又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萧藏,他见过这个奴才,上次在尚书房外面,被皇兄那样对待。 萧藏察觉到了二皇子的目光,但谨守本分,始终没有抬起眼来。 二皇子在他面前踱了两趟,换好骑射衣服的太子就进来了,道了一声“我们快去吧”,就与二皇子一起并肩准备出去。但是在走到门口时,又想到了留在房里的萧藏,从前他出门都不带萧藏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他,他转过头来,“你和我一起去。” “是。”萧藏应了一声,跟了上来。 还没到二皇子宫里,隔得老远,就听到马嘶,太子走的更快,等他与二皇子走到宫门口时,见三四个宫人扯着缰绳,都拉不住的大马扬蹄长嘶。那大宛马确实如二皇子所说的那样神骏,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扬起的蹄子上,钉着黄金马掌。 太子看了第一眼就喜欢,他上去从宫人手里接过缰绳,满脸的兴致勃勃。 二皇子牵着旁边的另一匹马,“皇兄好眼力,这匹‘踏雪’听星河说,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真正的千里神驹。” 太子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马的鬃毛,却被那马挣脱开,二皇子继续道,“只是它性子,也是最烈的,连星河都未曾将它驯服。” 太子便是最受不得激的人,他牵着缰绳,道,“我来驯服。”而后他看向左右的宫人,“你们都让开。” 宫人们听命退下。 “皇兄,你小心些――”二皇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子就一跃翻身上马。 那‘踏雪’确实烈的很,太子刚一坐上它的背,它就扬蹄长嘶,险些将坐在上头的太子掀下来。太子紧紧抓着缰绳,方才没有跌落下来。太子贪玩,又因年少,还寻些刺激,现在骑了这样的烈马,眼睛亮的厉害,面上也全是勃勃的兴致。 太子坐在马背上左摇右晃,看的旁边的奴才一阵胆战心惊。 宫门外方寸之地,实在难让此等骏马舒展筋骨,太子见一群碍事的奴才挡在前面,就大声喝道,“你们都给我闪开!”话音刚落,烈马就向着人群冲了过去。坐在马背上的太子兴奋异常,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抓着马的鬃毛。 就在太子驯马的时候,其他几位受到二皇子邀请的皇子也来了,三皇子也在其中,他瞧着马上坐着的太子,心里嗤笑一声。 二皇子担心太子摔下来,都没注意到几位皇子已经陆陆续续都来了。 三皇子和其他观望太子驯马的皇子不同,他走到二皇子面前,道,“太子那是在做什么?” “皇兄要驯马。” “太子驯了多久了?” 二皇子是最早去请太子的,“约莫一炷香了吧。” 三皇子看向还在马背上的太子,扬高了声音,“太子――” 太子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只是那马还不受他控制,他很快又不得已回过头去抓马鬃。 “太子若是不行,就下来,让皇弟试试。”三皇子是出了名的擅骑射,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将袖口卷了起来。 和一群奴才站在一旁的萧藏看了三皇子的方向一眼,他知道这是三皇子在激太子,但太子那性子,他再熟悉不过。别人一激,他准个头脑发热。 果然,太子听到三皇子这句话,咬牙紧抓着缰绳,生生将马头拽过来,“就不劳烦皇弟了,这马我已经驯服了。” “我看太子吃力的很呐。” 三皇子话音未落,太子道,“拿马鞭来!” 烈马都还未驯服,就上鞭,实在是太乱来了,这些奴才本想问询二皇子的意思,没想到三皇子先一步开口,“没听见吗,给太子拿马鞭。” 二皇子想说什么,被三皇子拦了回去,“二哥可别扰了太子的雅兴。” 马鞭被送到了太子手上,太子刻意要证明那烈马被他驯服了似的,狠狠的一甩马鞭,吃痛的烈马激烈挣扎,太子半个身子都差点甩下来,但他紧抱着马脖子,才堪堪稳住。 萧藏看他这个模样已经有些勉强,就上前一步,“太子……” 太子却根本不理他,执意甩下第二鞭。 宫人被乱冲的马逼的四散开,坐在马背上的太子,在落下第二鞭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坐在马背上,已经直不起身来了,那马跑起来闪电一般,他根本没法从上面下来。 萧藏看出了他的为难处境,如今他已将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自然要力保他。 三皇子正看着好戏,就听见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那道声音不是对他,“二皇子,还请快找宫中御马监的人来,太子若是在这里有什么闪失,怕是……” 二皇子也有些慌了,他听完就马上吩咐道,“来人,去找御马监的人,还有――将楚星河也一并叫来。快去!” 三皇子热闹看的正欢畅,他还没欣赏完太子的窘态呢,就被人打断,着实有些不高兴,就瞥过去一眼,“你是东宫里的奴才?” “是。” “我怎么没见过你?”三皇子这个没见过,是说面前这奴才身份低微入不了他的眼。 萧藏可比太子要聪明的多,从前他看着太子与三皇子斗,每一回都是太子落败,那时候他心里暗恨太子欺辱他,所以从来不过问,但是现在可不同了。面前这三皇子,是想拿他萧家铺路的。 “在下,萧云长子萧藏,进宫给太子做伴读。三皇子没见过,也不稀奇。” 三皇子一听这身份,脸色就是一变,连他旁边的二皇子,都诧异的望了过来。萧云可是现在皇上面前的宠臣,他的独子,自然也是身份尊贵不低苏楚,他们也不是不知道那个萧藏给太子做伴读,但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常常受太子欺辱的奴才。 “你是萧大人的儿子?”二皇子也着实是诧异。 萧藏正要说些什么,太子的喝声就已经响起,“闪开――” 萧藏抬起头,就看太子驯服不了的烈马向着他和几位皇子站的地方冲了过来,二皇子与三皇子迅速的闪开,萧藏本来也是要退的,但他见太子握着缰绳的手都出了血,眼见着就是要体力不支摔下来了。 骏马从三人众人疾驰而过,萧藏回过身,看着疾驰过去的骏马,骑在上头的太子,半边身子已经滑了下来。 “二皇子!” “星河,你来的正好,你快去将太子救下来!”二皇子道。 萧藏转过头,就见一骑射打扮的青年站在二皇子身旁,那天他见过,但那时候他是跪在地上,现在他站着,看那青年,面容冷峻,唇薄如刀,他听二皇子命令,腾身而起去追那烈马。但那马被抽了两鞭子,此刻已经发了狂了,楚星河此刻也难能让他停下来。 正在这时,萧藏听到太子一声惊呼,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狂奔几步,将落马的太子接了下来。 太子满手是血,已经抓不住缰,他本来年岁不足,气力不济,现在明显已经是耗尽了力气,萧藏接住他的时候,从马上跌下来的太子,直接撞到了他的心口,他被带的翻到在地。 太子从马上掉下来,头晕目眩,许久之后,才撑着胳膊爬起来。他一爬起来,自然就看到了躺在他身下,垫着他的萧藏。 “萧……” 萧藏是后背直撞在青石板上,后脑磕出了血,他有点疼,不过比起那天太子往他心口踢,这疼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太子没事就好。” 太子手忙脚乱的从他身旁爬起来,萧藏身后的石板上,慢慢淌出殷红的血来。 太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看见血这么惊慌过,他抓着萧藏的肩膀,想要扶他又不敢,“萧……萧藏……” 一众皇子和宫人们都围了上来,萧藏见到了神情奇异的三皇子,满脸忧色的二皇子,还有……惊慌失措的太子。眼皮一合,歪头昏倒了过去。 “萧藏――!!!” 7、殿廷争锋(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醒来的时候,是在二皇子的宫里,御医刚给他包扎好头上的伤口,正在和一旁的太子说着什么。 二皇子最先看到萧藏睁开眼,他走过来,“你醒了。” 太子一听,即刻也赶到了床边,他一过来,就将站在床边的二皇子挤开了,“萧藏!” “太子……” 不等萧藏说些什么,太子就又气又急的抛了一长串话出来,“方才谁要你上前的?本太子都让你闪开了!现在你摔成这幅样子,是故意让本太子难堪吗?” “奴才知罪。”萧藏摔到了后脑,头昏的厉害,他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太子却按住了他,语气生硬,“本太子没让你起来。” “是。” 二皇子站在一旁,“皇兄,萧伴读方才也是担心你。” 太子怎么会不知道萧藏是担心他,他看着萧藏昏过去,心里也着急的很,但现在人醒过来,他一张口却又都是那些生硬的话。 其他几个皇子都散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三皇子还留了下来,他走了过来,“太子,萧伴读现在已经醒了,你就让御医看看你的手吧。” 萧藏这才注意到,太子的手还在往外渗血。 “今天的事,实在是皇弟的错,若我没有说那句话,太子就不会逞一时的意气,伤成这个样子。”三皇子一副自责的模样,但这里不光是太子,连二皇子都知道他的为人,自然也都听得出他话里夹枪带棒的。 萧藏怕太子又被他激怒,想要说些什么,没想到面前的太子,头一次没有反驳三皇子,只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哎,还浪费了二皇兄的一番美意,实在是大大的不对了。” “只要太子没事,就不算什么。”二皇子真心实意的道。 太子根本不理会三皇子,他问萧藏,“你若没事,就和我回去。” “奴才没事。”萧藏知道太子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了。 看着萧藏勉强从榻上爬起来,二皇子上前道,“皇兄,萧伴读伤的不轻,你且少坐一会,我去准备软轿。” 太子看萧藏脸色苍白的模样,就没有拒绝。二皇子去命人准备软轿,御医上前来给太子处理手上的伤口。等到软轿备好,太子手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萧藏从榻上起身,走了几步,还没出宫门时,眼前又一阵晕眩,太子本来要来扶他,没想到二皇子动作更快,一下子从旁边搀扶住了他的手臂,“萧伴读小心。” “多谢二皇子。”萧藏站稳之后,不着痕迹的将手臂抽了出来。 软轿就在宫门外候着,萧藏坐了上去,和太子一起回去了。 回了东宫,已经到了黄昏时候,平日这个时候,萧藏都要出宫回府了,太子看他脸色不佳,说,“今夜你就留宿东宫吧。” “多谢太子。”太子都这么说了,他如果不答应就是不识趣了。 东宫里空出来的房间很多,太子挑了个干净的给他,这还是这么多年,萧藏第一次在东宫留宿,从前就是大雪大雨天,太子都不管他的。今日忽然转变,想来也是因为刚才他舍身救主的行为让太子心生动容。 太子手上也有伤,粗糙的缰绳磨到了肉里,手稍稍握紧一些,都锥心刺骨的疼,晚上用膳的时候,太子连筷子都握不住,旁边的奴才想要伺候,又都被太子轰走了,正好那边给萧藏送膳的宫人回来复命,太子随口问了句,宫人说,“萧伴读还在昏睡,奴才不好搅扰。” 太子这时候也吃不下,这么一听,就起身去找萧藏了。 萧藏只是头昏,并没有睡着,瘫在床上,望着床帐外如豆的灯光,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在萧府里,还是头一次留在这冷冷清清的东宫,正想着爹看到他没回来,会想些什么的时候,面前的床帐忽然被掀开了,太子映在烛光中的脸探了进来。 “既然醒着,就起来吃些东西。” 萧藏应了一声,起来了。 宫人把膳食摆在桌上,太子和萧藏并肩而坐,萧藏见太子是右手受伤,问道,“太子用过膳了吗?” “自然用过了。” 萧藏不再多问,端起碗筷,慢慢咀嚼起来。 烛光如豆,太子看他比平日里显得要病弱一些的面容,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眉头有些烦躁的皱了起来,“以后不要再这么乱来了,本太子不需要你一个奴才来救。” “是。” 得了一句恭顺的答案,太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烦躁了一些,他霍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萧藏没有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就让宫人把东西撤下去了,在宫人撤东西的时候,他随口问了句,“晚上是谁伺候太子用的膳?”虽然知道东宫里伺候太子的奴才众多,但太子那个秉性,能近身的奴才却是不多的。 宫人道,“太子晚上并未用膳。” 萧藏一听,眉头一皱,“去做些太子爱吃的送来。” “这……”太子没有吩咐,奴才也不敢。 萧藏说,“我去送给太子。”他虽然觉得太子和从前一样冲动易怒,又无甚脑子,但因为心境转变,觉得太子这样的性格,以后更好掌控一些。所以这不好的,也变成了好。 “是。” 等东西做好了送过来,萧藏直接送去了太子的寝宫,太子已经摘了发冠要睡下了,忽然听到敲门声,有些不悦,“谁?” “太子,是奴才。” 太子听到萧藏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让奴才过去开门。萧藏进来之后,见太子穿一身雪白亵衣站在床前,自觉垂下双目。 “你来干什么?” “奴才听闻太子晚上没有用膳,所以让宫人准备了一些。”萧藏说。 “要你多管闲事?”太子虽然语气有些冲,却没有回绝,停顿半晌之后,偏过头道,“送进来吧。” 萧藏回望一眼,身后几个送膳的奴才,得了他眼神的示意,鱼贯着进来,把做好的膳食放在了桌上。太子并没有动,远远的站在那里。 “都下去吧。”萧藏何其了解太子性格。 宫人都退了下去,寝宫里只剩下太子与萧藏二人,萧藏走到桌边,为太子布菜。太子晚上没有吃东西,腹中已经有了些饥饿,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现在萧藏带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他走过来,正要伸手去握筷,垂着眼的萧藏却说,“太子手上有伤,就让奴才来伺候吧。” 萧藏身上也是带了伤的,太子有意无意就要看他头上包扎的厚厚绷带。太子坐下之后,见萧藏吃力的弯着腰,说,“你也坐下吧。” 萧藏坐了下来,他端着碗,夹了太子爱吃的,喂给太子。 太子自懂事之后,都没有被人这样喂食过,心中有些别扭,但看萧藏安静的目光,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张开嘴,任凭萧藏将东西喂到他的嘴巴里。 太子喜欢吃鱼,只是鱼多细刺,萧藏细致的把鱼刺剃了,才喂给太子,太子吃了两口,目光便和萧藏对视上了。 “你……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在沉默的烛光中,太子问道。 “多谢太子关心,奴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长长的眼睫,温顺的垂了下来,烛光显得他神情温柔异常,太子早年就丧母,一直一个人住在东宫里,和其他皇子公主关系并不亲厚,身旁就只有伺候的奴才。本来,萧藏只是奴才中的一个,但现在…… 太子想到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惶恐惊悸还残存在心间,但是那个接住他的人,给他心中留下的安心感,也一样存在心头。 从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和萧藏亲近过。 不知不觉,一碗米饭就已经见底了,萧藏问询太子之后,才让宫人进来把东西撤下去,而后他也准备退下的时候,太子忽然说,“萧藏,你留下。” “是。” 寝宫里又只剩下太子与萧藏,太子五官与皇上年轻时很是相似,剑眉星目,只是年纪轻了些,还未曾有皇上的居于上位的气势。 “你头上有伤,我恩准你能坐下来。” “是。” “陪我说说话。” “是。” 萧藏应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人在开口了,太子侧躺在榻上,萧藏脊背挺的笔直,坐在床沿上。 “不知道说什么吗?”太子一直在等他开口。 萧藏说,“不是,奴才只是怕,说出来令太子不高兴。” “你说就是了。”要是平时,太子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说,那就不要说下去了。今天不知怎么,变的有些奇怪起来。 “三皇子为人颇有城府,太子年轻气盛,难免会被他言语所激怒,但是……”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萧藏以为太子要生气,就及时打住了。这些话,他从前也不会说的,只是他爹说过,侍奉君王,要懂君王的心思,在让他觉得是对的小事上适当的提点他,至于触忤君王的大事,交给那些忠臣良将去死谏就是了。 太子是从榻上坐了起来,他从后面盯着萧藏的背影,半晌,“今日的事,是我冲动了。” 萧藏端坐着,摘了发冠之后,他头发柔顺的垂在背上,好似柔滑的绸缎似的。莫名的,显得他双肩单薄,惹人心怜。 太子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继续道,“以后,你在我身旁,你来提点我。” “是。” 又是沉默。 萧藏知道太子已然无话,主动开口道,“太子歇息吧,奴才告退了。” 萧藏站起来的时候,太子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等到他走到门口,身后坐在榻上的太子忽然说,“以后,不要再自称奴才了。”顿了一下,继续道,“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叫我宴凛。” 萧藏有些诧异,回过头来,见太子仍旧紧绷着一张脸。 “出去吧。”太子没有看他,在榻上躺了下来。 8、殿廷争锋(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在东宫住了两天,萧藏后脑的伤口也结痂了,太子对他的态度,一时好一时坏,但就是最坏的时候,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打骂他了。萧藏也从太子态度的转变中,了解从前饱受太子欺凌的症结――太子身旁不缺伺候的奴才,从前萧藏把姿态放的很低,太子自然就轻贱他,把他当个奴才使,现在他这个奴才不再如以前那样低眉顺眼,太子就有些不知道如何待他了。 知道了症结所在之后,萧藏心里也就有了主意。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顺遂太子,而是从旁给太子一些建议――比如太子抛下太傅布置的课业,跑出去玩乐,萧藏就在一旁劝他,开始太子不听,后来说的多了,太子听进去了一些,有时候虽然脸色难看,但也还是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比如三皇子几次三番挑衅太子,太子忍无可忍,萧藏就适时的出来,从中斡旋,明面上保住太子的颜面,暗地里又回敬了生事的三皇子。这样的次数多了,太子也就不能再把萧藏只当个奴才看待了。 萧藏才华不输二皇子身旁的苏云翳,又继承其父的狡黠,从前医不对药,引来太子厌烦,现在找到症结,太子对他的态度自然是一日好过一日。这样的变化,东宫的奴才都看在眼里,萧大人给了他们好处,现在看到萧大人的独子在太子这边过得好,他们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光阴荏苒,转眼间便由初夏到了深秋,太子待萧藏的变化,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前几日萧藏家中有事,回去了几天,太子心里便一直空落落的,今天看到萧藏回来,心里也就忽然有了着落一般。 萧藏自然察觉的出,但面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只从袖子里摸出一柄华贵精致的弯刀,递给太子。 “这是?” 萧藏道,“我回去几日,正好见到有个胡商在卖这匕首,我觉得太子会喜欢,就买了下来。”胡商卖的刀哪有这么精致?这刀是萧藏揣度太子的喜好,特命能工巧匠赶制而成,刀刃锋利无匹,刀鞘上用以装饰的宝石,也颗颗价值连城。 太子听他所说,拔出刀鞘细细看了一会,然后反手去劈面前的桌子,红花梨的桌子,被那弯刀一劈,从中裂成两半。太子的目光当即亮了起来,“好锋利的刀!” 萧藏在他旁边,淡笑,“太子喜欢就好。” 太子不过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早年便丧母,又被皇上捧上了储君之位,身份尊崇,身旁伺候的奴才莫不诚惶诚恐,但他这个年纪,又哪有什么是非,那些奴才摆出的姿态越低微,他欺负就越狠。现在萧藏于他,已经更像是个朋友。 “难得你出宫还念着我,本太子自然不能亏待你。” 萧藏眉尾一挑,见面前的太子忽然拍掌道,“来人啊――” 宫门外的奴才躬身进来了。 “去把父皇赏赐我的朱金狼毫笔取来。” 萧藏听太子这句话,诧异了一瞬,那朱金狼毫笔他也见过,象牙笔杆不提,但说那狼毫,用的是头狼身上的,毫尖带一丝久经杀戮的血色,得名朱金。太子不喜笔墨,所以一直收在东宫里。 宫人捧着一方玉匣进来了,打开之后,里面正是那支萧藏见过一次的朱金狼毫笔。太子合上玉匣,将其递给他,“你送我弯刀,我还你一支笔。” 萧藏跪了下来,“奴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太子正把玩着萧藏送的弯刀,他喜欢刀枪棍棒,但他父皇,却总是赐他书籍笔墨一类,实在是令他不喜,难得萧藏懂他心意,送了一个他喜欢的物什,“本太子赏给你的,你就收着。” 萧藏双手将玉匣接了过来,“奴才多谢太子赏赐。” 太子将那柄弯刀把玩了半天,才看够了挂在腰上,“说了几回了,没有旁人的时候,叫我宴凛就是。” “奴才不敢。”萧藏起先也这么叫过几回,但是回去之后问了萧云,萧云对他说,直呼主子名讳,会乱了身份,上位者要享有凌驾一切的优越感,之后萧藏就不那么叫了。 太子纠正了他几次,见他还是这么固执,就没有再说了。 “啊,这刀可真漂亮。”太子对萧藏献上的这柄弯刀,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萧藏看他这么喜欢,就知道投其所好投对了。他前些日子出宫,也是得了他爹的教诲,太子尚且年幼,能让他早早察觉到对他的依赖感,是最好的。 “萧藏。”太子握着挂在腰上的弯刀,看向萧藏,“陪我出去走走,顺便和我讲讲,你在宫外头的见闻。” “是。”萧藏对太子的心性,已经拿捏有九分,毕竟年纪轻,容易看破,等再长大一些,像皇上这样城府深沉,就不好掌控了。 太子带萧藏去了御花园里,因为深秋的缘故,许多花枝上的花都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横生出来,太子刚得了弯刀,喜欢的不得了,拿出来劈砍了几下,将御花园中的花枝砍落了一地。 萧藏跟在他身旁,和他讲自己在宫外的趣事,当然,大多是杜撰出来的,但太子就爱听这样的,听着笑个不停。 “奴才还在宫外遇见个算命的老头,那老头说,我身上沾了龙气,当时我在想,我都几个月没见皇上了,哪有什么龙气,但转念一想,我出宫的时候,太子不正好碰了下我的衣袖吗。我就把那衣袖给老头一看,太子猜那算命的老头怎么样了?” 太子被他逗的正好奇,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怎么样了?” “那算命的老头当即跪了下来,直问我是不是天上的龙君,我就和他说,我不是龙君,我是伺候龙君的。”近来和太子相处,萧藏愈发能言善辩起来。 果然,他话音一落,太子便大笑起来,“那算命的,看来还有几分本事。” “奴才也是这么觉得。” 两人正说说笑笑的时候,迎面二皇子与苏云翳走了过来。二皇子走近了,见太子脸上带笑,问道,“皇兄,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你在笑,可是有什么趣事?” 太子有分寸,不会把这样的话外传,只看了一眼身旁的萧藏,“萧藏讲乐子给我听呢。” “哦?”二皇子含笑的目光看过来,“能惹到皇兄开怀,那我也要听一听了。” 萧藏向二皇子颔首行礼,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落魄不同,他已经能和二皇子身旁的苏云翳,得到一样的对待了。 本来二人出行,因为二皇子的出现,变成了四个人在御花园里散步,萧藏挑了几件有意思的事讲,二皇子也听的直笑。 太子道,“你说这萧藏,是不是有意思的很?” “是,皇兄身旁有这么个妙人,皇弟羡慕的很呐。” 萧藏可不觉得,自己能凭几句讨巧的话,让二皇子这样青睐。但二皇子对他的态度,确实是个谜,早前他在二皇子宫里,因为救坠马的太子而受伤,二皇子后来还送了上好的疗伤药去他府上,事后在尚书房遇到了几回,二皇子还上前询问他的伤处康复的如何。这一殷勤的行为,实在令萧藏有些疑惑。 “皇兄腰上这柄弯刀――”二皇子终于注意到了挂在太子腰上的弯刀。 太子将弯刀解下来,递给二皇子看,“皇弟看我这新得的刀如何?” “削铁如泥,做工精妙,实在是一柄难得的宝刀。”二皇子看完,就将弯刀归还给了太子。 太子客气道,“若皇弟喜欢,我这把就赠与皇弟了。” 二皇子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君子不夺人所爱,此等好刀,只有皇兄能与之相配。” 跟在两人身后的萧藏,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看着他,但回过头,除了神色冷漠看向他处的苏云翳,哪还有他人。 …… 离了太子身旁几天,太子对他的态度,果然又更近一层,从前太子进尚书房念书,都是让他等在外面的,这一次却准许他进书房里,和他一起听课。 尚书房里都是凤子龙孙,要么就是苏云翳,楚星河这一类皇子的伴读,他们见过萧藏,也见过几月前他被太子打骂的惨状,看见他和太子一同进尚书房,都有些诧异。 太子将身旁的位置空出来,对萧藏说,“你就坐这里,坐我旁边。” “多谢太子。”萧藏才不管那些凤子龙孙怎么看他,比起他一开始不知变通,受太子欺辱,如今他这已经算是翻了身了。 太子旁边,坐的就是二皇子,二皇子旁边,坐的就是他的两个伴读,二皇子后面,就是三皇子四公主,这些日子,三皇子已经知道了萧藏的厉害,对他可是恨得牙痒痒。 “你还是第一回进来念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本太子。”太子道。 “是。” 太傅还没有来,旁边的二皇子同他打招呼,“萧藏,你也进来念书?” 萧藏转过头冲他颔首,“是。” “真好。”二皇子很是替他开心的样子。 萧藏分不清这二皇子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只微微一笑。同时,他也看清了坐在二皇子旁边的两个伴读,气质温润些的,是见面多次的苏云翳,另一个面容冷峻的,是他只见过几回的楚星河。从前他只能在尚书房外面等候,今日进来,与他们地位相当的坐在一起,萧藏心中生出几分畅快感来。 太子以后会做皇上,他会和太子一起扶摇直上,而这些见过他最落魄模样的家伙,在那个时候只能好好的仰望着他。想到此,萧藏心中的信念更坚定几分。 9、殿廷争锋(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回府时,见萧府门口停着几顶软轿,但看轿帘上的花纹,不难猜出所乘之人是朝廷的官员。他今儿回来,本来是打算把太子所赠的朱金狼毫笔送给爹,让他开心一会儿,但现在府上有客人,这御赐之物就不好拿出来了。让门口的奴才,把玉匣送到萧云的书房中,萧藏掸了掸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萧府的客厅去了。 客厅里果然坐着几个便服男子,拥簇着坐在高位上的萧云,一派谄媚巴结之姿。 萧云一身藏青云纹长褂,坐在位上,端着杯盏,不紧不慢的细品着。 往年宫中派遣御使巡游勘察各地官员政绩的时候,他萧府都是最热闹的,萧藏也是见惯了,抬脚走了进去。他一进去,那些个围着萧云喋喋不休的男人都顿了下来。 “爹。” 萧云见到他,面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之感,将手上茶盏搁了下来,“藏儿。” “看来府上来了贵客,爹,我是否要回避一二?”萧藏抬眼瞥过这几个便服男子,一眼就辨出了几个的身份。 “萧公子。”几个男子因萧藏身份,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的作揖。 那些下方的官员,自然不如都城里的那些宗族大员,对萧云这个皇上跟前的宠臣,那可是尊敬孝顺的很。 萧云抬了抬手,“无碍,藏儿过来坐吧。” 萧藏走到萧云身旁,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萧云搁在案上的手,又换了个扳指,苍翠碧绿,一看便不是凡品。不过这样的东西,他们萧家有的是。 “各位大人不必拘谨,有什么继续说就是了。”萧云并没有回避萧藏的打算,他还要让萧藏跟在他身边儿学些东西呢。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才有一人道,“萧大人,是这样的,下官听说,皇上今年不同于往年,特遣周御史下至各地,考核官员在地方的政绩,不知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啊?” “此事,皇上也和我提过,确实是属实。”萧云是皇上的身边人,他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几个官员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萧藏自然知道他们心里有鬼,历年都是他们打点好的人下去考核,这一回皇上忽然换了一个人,可不让他们慌了神吗。 “这……萧大人,下官听闻,周御史是苏丞相门下弟子,此番若是他来考核,怕是……怕是……”声音越来越小。 “孙大人在怕什么?”萧云唇畔浅笑依旧。 “下官……下官怕……” 萧云搁在案上的手指敲了敲,玉扳指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怕皇上真的严查你们有没有贪赃枉法,作奸犯科是不是?” 萧云这句轻飘飘的话一出来,在座的几个官员通通拜倒在地,叩起头来,“萧大人,萧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我们啊!” “诸位大人这是做什么。”萧云说,“你我虽不是同朝为官,但都是为皇上办事,你们跪也该是跪皇上,而不是跪我――起来吧。” 几个拜倒的官员战战兢兢的起身,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用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年,诸位大人为皇上鞠躬尽瘁,我都看在眼里。”在这个时候,萧云拉长的音调,就格外的让人觉得胆战心惊,“想必诸位,也不敢欺瞒着我,背地里做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是吧。” “是,是……”这个时候,谁敢说不是? “既然没有对不起皇上,那怕周御史做什么?”萧云音调里还带着笑。 几位官员惊惶的抬头,在看到他脸上笑意之后,恍然大悟,一个个拱手作揖,“有萧大人在,我们自然不怕那周御史。” 萧云点了点头,“嗯。” 几位官员交换一个目光,其中一个该是品衔最高的人,上前一步,谄笑道,“萧大人,下官此次来京,特为萧大人准备了些家乡之物。” “孙大人可是苏州人?” “正是。” 萧云点头道,“苏州丝绸名扬天下,孙大人有心了。” 见萧云开口收东西,那孙大人安心的退了回去,另外几位官员依次上前,送上自己家乡的土物,等到萧云一个个都收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起身告辞。萧云是都城里的一品大员,这些下级的官员,自然不值得他起身相送,他只口头说了句,几位官员就面见皇上一般,弓着腰倒退出去了。 他们一走,坐在萧云旁边的萧藏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萧云睨了他一眼,“傻笑什么,藏儿?” “爹,你说那些人,怎么这么怕你。”萧藏刚才可看见,其中有个官员,双腿都还在不停颤抖。 “我手上握着他们的性命,他们能不怕我吗?”萧云抬起手,认真的看了看自己手上新换的扳指,越看越喜欢,眉眼都笑的弯弯。 萧藏凑过去看了一眼,“爹,这扳指谁送的?” “淑妃娘娘。”萧云用指腹揉了揉那扳指上雕着的虎头。 萧藏知道他爹有本事,上至满朝文武,下至后宫妃嫔,不是敬他畏他就是有求于他,除了那些个食古不化的世家大臣,他爹可说是风头无二。 萧云看够了,将手上扳指取下来,戴在萧藏的手上,萧藏指骨纤细,这扳指戴上去有些松。 “爹,你这是做什么?”萧藏问。 萧云抬起头,冲他笑,“我看见心仪的,便想拿来送给我的藏儿。” “这扳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戴不了。”萧藏将手抽了回来,而后他想到了太子赐的那支笔,前几日他放在宫里忘记了,今天才想起来,“爹,我有个东西送你。” “哦?”一听萧藏有东西送他,萧云方才那面对着下方官员‘孝敬’都兴致缺缺的神色,忽然变的期待起来。 “东西我放书房里了。”萧藏抓住萧云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爹,我带你去看。” “好。” 萧云跟着他起身。 两人到了萧云的书房里,萧藏把桌子上的玉匣拿过来,打开了给萧云看。萧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朱金狼毫笔?!藏儿,这……” 萧藏知道他爹喜欢笔墨,早前听他念叨过一次,现在他从太子手上弄过来送给萧云,心里自然有了一种难言的满足之感,“我将那弯刀给了太子,太子就把这个赏给了我。但是我知道爹喜欢,就拿来给爹。” 萧云这一辈子,见识过数不清的宝贝,只这一支萧藏亲自献上的笔,让他感慨万千。 “爹,太子现在待我,已如朋友一般。”萧藏说,“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他牢牢的捏在手里了。” 萧云从前也想过让萧藏走和他一样的路,但知道他过的不开心之后,就开始踌躇起来,现在听萧藏这样说,时刻担忧的心也安了下来,“太子尚且年幼,藏儿不必操之过急,况且,他现在只是太子,以后做了皇上,心性怕不是再像现在这样好琢磨了。” “爹,你还不相信你儿子的本事么?”萧云身子长开了,脸颊也清减了些,一脸少年人勃发的英气,笑起来,狐狸一般。 萧云抬头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儿,“爹自然相信你的本事,只是又想你能过的快活些。” 萧藏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许久之后,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爹。” “嗯?” “我以前觉得,快活就是自由自在。”萧藏说,“但现在,我觉得,把那些轻视我的人,踩在脚下更快活些。” “你这睚眦必报的脾气,也和我如出一辙。”萧云说着,想到了什么似的,轻笑了起来。 “我是你的儿子,自然和你一样。”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外面有奴才来通报,说方才走的官员,送了几箱子‘土物’过来,萧云叫人直接抬了进来,而后在萧藏面前,一个一个的打开。珍珠,玉石,金锭,玛瑙,溢彩流光。 萧家富可敌国,向来不是空谈。 …… 东宫。 深秋天气有风,虽不是最好的放风筝时节,但太子贪玩,近来太傅布置的课业又少,一有闲暇就拉着萧藏在宫中开阔的地方放风筝。太子扯着风筝四处跑,萧藏自然不可能一步不落的跟在他身边,在太子玩的兴起的时候,萧藏就挑了个荫凉些的地方坐着休息。 他只坐了一会,就不得不又起来了――因深秋的风太大,太子的风筝飞的又高,几番拉扯下,断了线。 太子懊恼的拿着剩下的半截风筝线站在原地,几个跟随在他身旁的宫人,免不了又被他拿着撒气。 就在这时,萧藏走了过来,“太子。” 太子见到萧藏,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没有好转多少,他同萧藏抱怨,“这几个蠢奴才,我要他们把风筝放的高些,他们却把我的线弄断了。真是该死!” 几个为太子放风筝的奴才跪了一地。 萧藏看了他们瑟瑟发抖的身影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太子要风筝飞的高,他就帮他放的高,但风筝飞高的,线就容易断,等到线断了的时候,太子就会怨他为什么要把风筝放的那么高。上位者心思自古如此难以迎合。 “太子,线断了,你就是要了他们的命也无济于事。”东宫里的奴才,许多都是受过他萧家恩惠的,以后总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萧藏还是要在能庇护的时候,庇护他们一二,“我们换一个风筝就是――太子你看,今儿天高云阔,若放个雄鹰的风筝,是不是更好一些?” 太子仰头望了一眼天,点了点头,“萧藏说的是。” “还不快去给太子拿风筝。”萧藏示意那几个跪着的奴才。 几个奴才抬头感激的看了萧藏一眼,连滚带爬的跑去取风筝了。 等那些奴才走了之后,太子低着头在玩那断掉的半截线,萧藏想了一会,忽然道,“太子,此地离后宫极近,若是风筝飞到后宫妃嫔那里去,总归是不太好。” 太子想的没有萧藏那么细,听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那怎么办?快把它找回来!” 奴才都被派去取风筝了,现在只有太子与萧藏二人,萧藏道,“太子就在此地,奴才去找,等下找到了,给太子送回来就是了。” “好。那萧藏你去吧。”太子站在原地,等那些给他取风筝的奴才回来。 萧藏顺着方才看到那风筝飘飞的位置找去了,他路上问了几个宫人,最后越走越偏,走到了宫中专门养马的御马监去了。萧藏在御马监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找到了挂在树枝上的太子的风筝,找了一路的萧藏看见风筝心里一喜,准备命过路的宫人去给他取,但四下望了半天,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离去找宫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御马监里传来一阵马嘶,他想着是御马监的马夫,走过去一看,却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驯服在原地踱步。那正是太子那一天费了百般心机都没有驯服的烈马。而端坐在马背上的,正是―― 马背上的黑衣少年听到声响正好望过来,如收在剑鞘里的利刃在一瞬间出鞘时的凛冽目光。在和萧藏对视片刻之后,黑衣少年翻身从马上下来,握着手中漆黑发亮的马鞭,走到了萧藏面前。 萧藏是有些怕这些武人的,大概是他听了太多折子戏,说这些武人杀逆党贪官有如宰割牲畜一般。所以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自然就是二皇子身旁另一个不常露面的伴读――楚星河。 楚星河见萧藏后退,怔了一下,而后将马鞭收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萧藏第一次听他讲话。他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 “我……”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模样太怯弱,所以给自己壮了一口气,“我帮太子来捡风筝。” “风筝?”楚星河的目光越过萧藏,看到了那棵挂在树上的风筝。 就在萧藏咬转身离开的时候,楚星河极轻的说了一句,“等着。” 还没有等他反应,面前的少年身形已如鹰隼一般腾身而起,而后一转眼,抓着风筝的楚星河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给。” 10、殿廷争锋(1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从楚星河手上接过风筝,萧藏折返回去找太子,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神色匆忙的宫人,四处在找寻什么的模样,他无意多管闲事,只是在那些宫人走过之后,他在一棵树下,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抬起头就看到坐在树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四公主。 四公主也瞧见了树下的萧藏,折了段树枝砸他,骂了句‘滚’就继续嘤嘤哭了起来。 萧藏就准备滚的,但他没走几步,四公主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你给我站住!” 萧藏只得又拿着风筝,退回了树下,“四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太子的那个奴才是不是?”四公主方才还哭的惨,现下一转眼,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因为哭的太狠,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萧藏纠正了一下,“在下萧藏,是太子的伴读。” 四公主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又传来宫人匆忙的脚步声,四公主用口型警告萧藏,不要说她在这。萧藏看着四公主放下树枝,鹅黄色的身影掩在茂密的树叶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皇子嘴唇紧抿,率着宫人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看样子,正是在找这躲在树上的四公主。也不知这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兄妹之间,是生了什么嫌隙。萧藏正在想着,三皇子已经走到近前,他也瞧见了拿着风筝站在树下的萧藏。 萧藏主动行礼,“三皇子。” “萧伴读怎么在这里?”三皇子对萧藏印象颇为深刻。 “奴才帮太子捡风筝。”在太子都忌惮的三皇子面前,萧藏还是要把姿态放低一些。 三皇子看了他手中的风筝一眼,冷笑一声,“太子可真是……”后面的话三皇子没说,萧藏猜也猜得到无非就是玩物丧志一类轻鄙的话。让开一条道路,三皇子带着宫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等到三皇子走远了,躲在树上的四公主才拨开树枝,探出头来。她看到站在树下的萧藏,轻轻问了声,“他走了吗?” “三皇子么?” 四公主点头。 “走了。” 躲在树上的四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对着萧藏,也不再像刚刚那样跋扈了。 “四公主还是小心些,莫要摔下来了。在下先行告退。”萧藏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树上的四公主却又叫住了他,“等等――你,你――” 萧藏转过头来。 “你叫萧,萧什么来着?”四公主成日都和她的皇兄混在一起,虽然知道太子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却记不得名字。 “在下萧藏。” “萧藏。”四公主喃喃念了一声。 “公主――公主――”隔着宫墙,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四公主放下花枝,看萧藏还站在树下,怕他站在这里引来宫人,就催促道,“你,你快走,不要站在这里!” “是。”萧藏转身离开。 等萧藏拿了风筝找到太子,太子已经看着新飞上天的风筝拍手大笑起来,萧藏看见了,叹了一口气,三皇子说的没错,太子是玩物丧志,虽说这样对他有益,但若太子一直这么下去,只怕皇上也不会真让他坐上皇位。 “萧藏――”太子也看见了萧藏,向他招手,“你看,本太子放的风筝,飞的高不高?” 萧藏笑着走过来,将捡回来的风筝递给一旁的宫人,“太子。” “嗯?”牵着线的太子转过头来。 他要做的是帝王身旁的宠臣,而非谏臣,那种会触忤上位者的话,还是不要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为好,最好能找个时机,让太子看清一些如今的时势。想到这里,萧藏就仰头去看那飞上天去的风筝,夸赞道,“原来那是太子的风筝,奴才刚才远远走过来,还以为是只翱翔九天的雄鹰呢。” …… 这样一个机会很快就来了,萧云是皇上身旁的宠臣,皇上身体不济,一些朝臣难免会动些小心思。萧云之所以笃定太子会登基,便是因为皇上对太子生母情深,是非其他妃嫔所比,事实也确实如此,皇上缠绵病榻的时候,也从未动过任何废储的心思,但在一众朝臣看来,如今二皇子温良恭俭,是仁君之相,三皇子文武兼资,有明君之能,反观太子,连生母的身份,都上不得台面。 萧藏正想着如何能敲打一下太子,从萧云口中听闻此事,心里就一下子有了主意。但萧云听完他心中所想之后,却有些踌躇,“藏儿真要行此险招?” “爹,我知道皇上属意太子,但若有一天,皇上真的撒手西去,那些朝臣是否会按他的意思,让太子继承皇位呢?”从那一夜宫中宴会听到那番交谈之后,萧藏就时时觉得,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只要太子登基不成,那把刀就会掉下来。 “这……”萧云何等聪明,怎会不知道其中关窍,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如若真的按藏儿所说,太子能励精图治是最好的,我只怕……他为此会一蹶不振。” 萧藏的意思,就是让太子‘无意’间听到皇上与朝臣交谈立储之事,到时候太子就会明白,自己现在的储君之位,是有多么的岌岌可危,他若是抓不住,自然还有他的其他弟弟们。 萧藏道,“爹,我常伴太子左右,他玩物丧志,怠惰学问,这样下去,即使他做了皇帝,只怕也坐不稳这江山。他若坐不稳这江山,那我们萧家,岂不是要去填他的陵寝?” 萧云没想到萧藏会想的这么远,但偏偏萧藏说的,又不无道理。 “他若知道,二皇子身旁有贤臣良将,三皇子广结党羽,他就能醒事一些。”也许是最近想的太多,萧藏又清减了一些,少年的清雅之感已有几分轮廓,“他若为此自暴自弃,一蹶不振,我们也好另投明主。” 实在不是萧藏狠心,他与太子的情分,本来就只是以一条线系着的,若太子真不能给他要的一切,为了萧家的以后,他也只能去投二皇子的门下。 萧云思量了一会,觉得萧藏说的有理,就点头应允了。萧藏和他约好了时间,就回东宫去了。 …… 萧藏正在陪太子在尚书房中念书,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他回过头,见四公主眼睛发红,瞪着坐在他身旁的三皇子。三皇子眉宇紧蹙,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子也发觉了,见着这平日两个不喜欢的人生了嫌隙,他开心的很,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哼,他们也能吵起来。” 一旁的二皇子却很是担忧似的,一副要上前劝解的模样。但现在在堂上,他实在不好开口搅扰太傅授课。 “别碰我!”三皇子不小心挨了一下四公主的衣袖,惹的她霍地起身。 太傅走了下来,因四公主平日乖巧,他多问了一声,“四公主这是……” “太傅,我不想与皇兄坐在一起!”四公主按着自己的衣袖。 太傅对公主要比对皇子温和些,“那四公主想坐在哪?” 四公主抬头在尚书房环顾一周,忽然望见了那道坐在太子身旁的人影,她目光一定,道,“我要坐在太子身旁!” 此番话一出,不光三皇子脸色难看,连太子也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三皇子四公主一母同胞,平日同进同出,对太子一向抵触的很,四公主怎么忽然一下子改口了? “妹妹――”还是三皇子忍不住站了起来,“不要胡闹!” “哼!”四公主理都不理他,直接拖着椅子,在太子的旁边坐了下来。太子怒视四公主,“本太子还没答应让你坐过来呢!” “太傅,我要坐在太子身旁听课!”四公主直接越过了他去对太傅说。 太傅看了她一眼,道,“若是换过来听课,就认真听课。”这番话一说,就是太傅默许了四公主的要求。太子就是心中有气,也反驳不得。 萧藏回过头看了一眼一个人坐在原位的三皇子,平日里傲慢的三皇子,现在一副苦闷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解气。 “喂――” 坐在中间的太子以为四公主在叫他,回过头恶声恶气的道,“干嘛?” “不是叫你。”四公主见萧藏还不理她,伸手去扯他放在按上的衣袖。扯了两下,萧藏才发觉是在叫他,望了过来。 四公主姓宴名微,小字含颦,生的也如其名字一般小巧怜人,尤其是一双淡淡的新月眉,更是如画一般,“萧藏――” 萧藏正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太子,忽然扑在了桌子上,将两人生生隔开。宴微还想再说些什么,太子先她一步道,“你若再喋喋不休,我就去告诉太傅。” 宴微牙关紧咬,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别过头去。 到休息的时候,太子还没站起来舒展一下手脚,坐在旁边的宴微就一下起身,跑到了另一边,拉着萧藏的袖子跑出去了,这下不光坐在后面的三皇子脸色难看,连太子也沉下脸来。 萧藏被宴微扯到尚书房外面,正是一头雾水的时候,宴微忽然背着手道,“我听皇兄说,太子身边的奴才,就你有些脑子。” 也真是童言无忌,才敢说这样的话,萧藏却没有她那样的身份,低眉顺眼的听着。 “上回你知道你为什么挨太子的打么,因为我皇兄换了你给太子写的东西。”宴微压低了声音,“你生气吗?我能告诉我,我皇兄最怕什么,你可以……” 三皇子追了出来,宴微也住了口。 “皇妹,和我回去!”三皇子上前来,不由分说抓住宴微的手腕,拽着她走了。 萧藏分不清这两兄妹是真的生了嫌隙,还是故意给他下套,他也索性不理会,掸了掸袖摆,回了尚书房里。 等他在太子身旁坐下之后,沉着一张脸的太子忽然开口,“萧藏,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亲密起来了?” 萧藏道,“奴才上次捡风筝的时候,恰巧撞见了四公主一回。” “就这样?” “是。” “谅你也不敢骗我。”太子果然变的,要是从前,哪能这样容易就松口。 之后几天,宴微倒是没有再来纠缠,只是她和三皇子的关系,好像也不如从前那样亲密了,连二皇子都见着了几回两人争吵的画面,别的皇子不知道缘由,萧藏却已经从他爹那里知道了――历来皇子封王,公主和亲,四公主又是一众公主中年岁最长的,虽然现在还年幼,但已经传了消息,说再过几年就要嫁去邻国和亲了。三皇子是赞成此事的,而四公主却不愿意,这样,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萧藏是无心管这些事的,他这几天都在等萧云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如今他在东宫里,接到宫人递来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一行清隽的字迹―― 未时三刻。 萧藏将纸条收回袖子里,看了一眼左右,将送信的奴才打发走了。 太子正在书房里温书,他不喜欢读书,所以看的哈欠连天,萧藏走过去,“太子。” 太子一下精神起来,以为能出去玩了,“萧藏,是不是时间到了?” 萧藏道,“才过去半个时辰呢。” 太子神情果然又颓丧下来,太傅这前日布置的文章,到现在都还没完成呢。 “我看太子神情倦怠,现在就是再看也没有多大用,不如去外面散散步,等有精神些再回来看,还能事半功倍呢。”萧藏说。 太子一听他的话,就将书合上了,“好啊,我们出去玩。” 萧藏带着太子出了东宫,两人在御花园转了一会,遇到了个奴才,那奴才说,皇上新得了地方献来的骏马,比宫中御马监里养的汗血宝马都还要神骏,太子一听,神情就有些微变,萧藏还在思索,何时有地方官员不经过他爹之手,就献宝给皇上的时候,那奴才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萧藏就知道那是他爹安排的人。他顺着那奴才的话说下去,“太子,要不我们去看看那宝马?” 太子有些怕他的父皇,所以没有一口答应。 萧藏也不急,他知道太子爱马成痴,果然,只思量片刻,太子就开口答应了,“那我们过去看看。” 萧藏和太子往皇上寝宫去了,寝宫外和平常不同,连伺候的奴才都没有,萧藏知道是他爹把人支使走了,他也就糊弄太子,带着他蹑手蹑脚的溜了进去。 皇上身体确实已经大不如前了,偌大的宫中,苦涩的药味弥漫不散。 “萧藏,我……”偷偷溜进来的太子有些紧张。 “太子,我们只是过来瞧一瞧那宝马。” 听了萧藏的话,太子紧张缓解了一些,也亏得他无甚脑子,才会听信萧藏,跑来寝宫看马,两人在寝宫里转了一阵,忽然见到人影,太子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萧藏看到那道人影,知道那是他爹,就跟着太子一起在后面躲了起来。 咳嗽声从明黄的帐子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萧云的声音,“皇上。” “萧云,今日没去早朝,你就将折子,捡几本重要的,念给朕听。”皇上声音虚浮无力。 萧云在龙床旁站定,而后开始翻折子,但他看一本合上一本,始终没有开口,皇上察觉到了异常,问道,“为何不念?” “臣……怕念了皇上不高兴。”萧云道。 皇上从他的语气中,已经猜出了是什么,“是不是又是废储的事?” 站在太子身旁的萧藏,明显感到太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萧云却没有在那件事上说下去,而是改口道,“皇上年富力强,现在只是小小的病痛,实不至于去为那样的事烦心。” “哎。” 苍老的叹息声。 萧云动了一下身体,他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往外瞥了一眼,而后确定了什么似的,弯腰进了龙床里,俯身和皇上说了些什么,然后皇上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萧藏知道,那小声的,是萧云诱导的,不能让太子听到的话,而后才是给太子听的。果然,在咳嗽声停了之后,萧云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刚好能够让站在门口的太子听到。 “我让苏楚二家的儿子,进宫来给二子做伴读,便是想着他以后能做个盛世的仁君。” 太子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后背一下子贴到了萧藏的身上,萧藏这时才察觉到,太子此刻浑身僵硬如铁一般。 “三子文武兼资,若是乱世,也能做个明君……太子,太子……哎。” 太子心中也许知道,自己不如他那些弟弟们,但如今听自己的父皇亲口用这样叹惋的语气说出来,还是难受的不能自抑。 “无论太子以后如何,我萧家都会侍奉左右。”萧云道。 皇上从未有过废黜太子的心思,萧云这句话,在皇上面前是表其忠心,在太子面前,却好像是他被废黜之后,只能借着萧家残喘而已。这对现在的太子而言,简直残酷到了极点。 里面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声音却愈来愈低,直至外面的人什么也听不见。 萧藏见太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从旁边握住他的手臂,“太子……” 太子因他这一声,回过了神魂似的。萧藏说,“我们走吧。”说完,就拉着太子从皇上的寝宫里出去了。 等回到东宫,太子还是那样一副模样,萧藏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给他倒了茶水。太子却在他递过来的时候,将他手中滚烫的茶水打翻,看着萧藏被热茶烫到了手,太子忽然爆发了一样,起身开始砸东西。外面的奴才听到了,想要进来,太子却一个花瓶掷到门板上,摔粉在了地上,“滚――都给我滚,谁都不许进来!” “太子……” “父皇给二弟了贤臣良将,给三弟背后的世家几代荣荫,他给了我什么……我母后死后才做了皇后,尸骨却连皇陵都进不去。”太子站在一地的碎瓷片中,浑身颤抖,眼中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他把我立成太子,又要废了我。” 萧藏早先便预料到太子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没想到,太子心中,对很多事都是清楚的。 “既然要废我,为什么要立我。” “既然亲手赐死了我的母后,为什么,又要追封她为皇后。” 萧藏只知道太子生母是病死,却没想到会从太子口中,听闻到这样一个骇人的真相。但这真相,又恰恰是最合乎情理的。 太子忽然攥起拳头去捶桌子,几下他手掌就开始往外渗血。萧藏想去拦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你也听到了,我以后不是皇上,你不用巴结我了,去――去找我的二弟三弟。”太子扭过头看萧藏,露出一个和他平日里全然不符的嘲弄笑容,“你们这些奴才,从来都是踩高捧低……我早就,我早就知道了。”他比很多皇子都要早慧,却因为早慧,听到了太多伺候他母后的宫人背后的恶毒言论。所以,他厌恶那些表面对他奴颜媚骨的奴才。 萧藏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臂,然后将还要去砸东西的太子箍在怀里。 “太子,奴才不会走的。无论太子往后如何,我萧家,都只会侍奉太子一人。”因为是从身后抱住太子的,所以太子只能听见他温柔坚定的声音,而看不见他冰冷晦暗的眼睛。 “萧藏……”从回来开始就进入狂乱状态的太子,竟然慢慢就这样被安抚了下来。 太子转过头,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伸手主动抱住萧藏,两人以一个极亲密的姿态拥抱在一起。良久,太子吐出一口浊气,“萧藏,我还有你。” “……宴凛。” 因这一个名字,太子将他抱的更紧, “我今日不负你,你要好好待我,待我们萧家。” 11、殿廷争锋(1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蹲在地上,拿着雪白的丝绢帮太子包扎手上的伤口,雪白的丝绢一圈一圈的缠在宴凛的手掌上,宴凛的目光却将要将他缠入心中一般。 包扎好太子手上的伤处之后,萧藏就起身要退开,坐在位子上的宴凛,却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萧藏,往后……我该怎么做?”他是真真的迷茫,而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萧藏。 “太子可愿意听奴才的?” 宴凛望着他,然后点下了头。 …… 尚书房石阶缝隙里的青草,因为长出来,叫宫人给连根拔除了,但即便是连根拔除,到明年这个时候,这石头缝隙里,仍然会生出绿芽来。坐在尚书房里的萧藏见此,将目光收了回来。 坐在他身旁的宴凛,看着面前晦涩的书本,不自觉的蹙紧眉头。 萧藏早知道会是如此,太子荒废的课业太多,现在即便幡然悔悟,一时也难能有什么起色。授完今日课程的太傅走了,尚书房里的皇子公主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宴凛望着面前摊开的书页,放在案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太傅几日前布置了一篇文章,往昔都是萧藏帮太子写的,这一回太子非要自己写,结果自然是被太傅以‘敷衍懈怠’在堂上点名骂了一顿。 “太子,我们回去吧。”萧藏见宴凛始终坐着不动,就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宴凛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皇子近来与他胞妹不和,这几日,四公主索性告了假,连尚书房都不来了,三皇子心情如何,可想而知。他见太子神色消沉,刺了他一句,“今日太傅说的,确实有些过了,太子还是别放在心上――不过,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太子今日所做文章的水平,怎么和往昔差那样多?莫不是今日的文章,是哪个没念过书的奴才,代你写的?”三皇子笑了声,“如果是这样,太子回去可要好好的罚那个奴才一顿。” 萧藏哪里不知这是三皇子故意挑衅,他开口准备回互太子,没想到一直闷不做声低着头的太子,忽然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萧藏,我们走。” 萧藏瞥了三皇子一眼,应道,“是。” 回了东宫之后,宴凛就进了寝宫里,萧藏看他躺在榻上,用手臂挡着眼睛,十足落寞消沉的模样,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宴凛沮丧的声音响起,“太傅今日说的都是对的。” “太子……” “连文章都写不好,何谈治理天下。” 萧藏知道太子若改过自新,必会遇到坎坷,若放置不管,他可能会就此自暴自弃下去,那当然不是萧藏愿意看到的,他走过去,抓住太子的胳膊,将他的胳膊从眼前拉了下来。宴凛眼中已没有了平日的锐气,反倒都是些迷茫仓皇的雾气。 “太子这是要放弃了吗?”萧藏站在榻旁问。 宴凛合上眼睛,“我不知道。” 萧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温言道,“太子,为君者,无须才华斐然,只要目光开阔,心胸坦荡足矣,太傅所教的为君之道,只是想你以后能以史为鉴,不要走上昏聩暴虐的歧途。” 听了萧藏的话,宴凛心里好受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可是,太傅所教的,我都不懂……” “太子哪里不懂,问奴才就是。奴才虽不比苏云翳大才,但当初为了帮太子做文章,也苦读过一段时间。”萧藏道。 宴凛为今日在堂前被太傅责骂之事,消沉了许久,得萧藏好言安抚,才终于振奋了一些。萧藏带他去书房里,将今日太傅所教的东西,详细又给宴凛讲了一遍,有些宴凛不知道的隐喻和典故,他也一一讲明了。宴凛本来以为他也只是粗通皮毛,但见他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一下子也大为意外。 从前他说萧藏不如苏云翳,但如今看来,他的才华比他也不逞多让。 “太子?”萧藏正弯腰给他讲解着,忽见太子痴痴怔怔的看着他,诧异的叫了一声。 宴凛这才收回目光,“萧藏,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有些是奴才自己在书中看到的,有些是从前站在尚书房外,听太傅讲到过。”当然,更多的是他爹教他的。他没有将此事告诉宴凛。 宴凛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语气有些艰涩,“若不是我从前不让你进尚书房,你怕是能压那苏云翳一头。” 从来都是萧藏献媚宴凛,宴凛今日张口却来夸他,还将他拍在苏云翳之上,私心里,萧藏是开心的,“太子,奴才只是你的伴读,不求什么才名,但求能伺候在你的左右。” 这就是萧藏从前经常是说的话,也许是宴凛心境不同了,听到耳中只觉得胸中一阵激荡。 “今日太傅讲的,我都讲予太子听了,太子还有什么不懂的?”萧藏在宴凛身后站直了身体。 “都懂了。”萧藏讲的,比太傅还要细致几分。 “那就好。”萧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天黑了,平常黄昏时候他都出宫了,今日为了教太子学问,留到了现在,“太子早些歇息吧,奴才出宫了。” “好。” 萧藏从东宫出来之后,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一场急雨,地上都湿着,夜风吹来,还夹带着几许细雨,还好雨不大,萧藏只迟疑了一下,就低头闯进了夜幕中。宴凛自萧藏走后,还坐在书房的椅子中,这几日他想了很多从前的事,都是和萧藏有关的事。 他不记得萧藏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只知道那个是个伴读,也是他可以随意差遣的奴才,后来,他待他越来越坏,也越来越变本加厉的欺辱他。 但…… 那人明明,身份不低二皇子身边的苏楚二人,又有这般才华,何以要来他身边,当一个奴才呢。越想思绪就越乱如麻。 案前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宴凛猛地抬起头来――是萧藏折返回来了吗? 吱呀―― 原来是宫门被人打开,吹进来的冷风,叫烛火晃动了。 宴凛看见宫人,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的情绪。宫人手上拿着灯罩,走到他面前,拢在了烛台上。因为宫门开着,外面吹进来的风,让坐在桌案后面的宴凛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冷?” “回太子,外面刚下过一场急雨。”宫人道。 “下雨了?” 宴凛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方才萧伴读回去,可拿了伞?”宫外有轿子接应,但从东宫走到宫门,又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 宴凛看这宫人反应,便知道萧藏没拿,他叫人拿了伞,匆匆的赶出去了。 地上积水只浅浅一层,宴凛因为跑的快了,衣摆上都溅了些泥点,但他此刻又顾不得这些,追到出宫必经的云霄宫宫门口,才终于见到那道身影。 “萧藏――” 萧藏转过头来,看到打着伞跑过来的宴凛,愣了一下才做出反应,“太子,你这是……” 宴凛将手中拿着的另一把伞塞到他手中,他从来没有这样待过别人,所以自己也想不清自己这是为了什么。粗鲁的说了声,“路上小心些。”就转身走了。走到转角处,他回过头,见萧藏还站在原处,拿着伞望着他,两人中明明隔着化不开的黑暗,却像是对上了视线一般。 …… 萧藏回府时,见自己房间里的灯亮着,进去之后,果然看到披衣坐在床边看书的萧云。带上房门,萧藏走了进来,“爹。” “怎么回来的越来越晚了?”萧云看见他进来,就合上书站了起来。 “太子要留我,我怎敢早走。”萧藏将沾了水汽的罩衫脱了下来,挂在翠玉屏风上。 “太子他近来……” “他近来已经勤勉了不少,想来是已经醒悟了。”萧藏如今也只是半大的少年,神态间却已经有了几分老成。 萧云点了点头,“这样就好。” …… 第二日,萧藏去还伞,宴凛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昨夜送伞给他的事,摆了摆手,让宫人把伞收下去了。 此后几天,除了萧藏每日要在东宫里多留几个时辰,教太子念书以外,一切都是如常。宴凛是真的动了发奋的心思,连不怎么关注他的三皇子都发觉了,太傅更是开始夸起太子的勤勉态度。 这其中,真正为宴凛高兴的,也只有二皇子了。他玩笑一样的问宴凛,“皇兄最近怎么这样勤勉?” 宴凛回头看了身后的萧藏一眼,只一眼,二皇子就明白了。 “我是越来越羡慕皇兄身旁有个萧藏了。” 宴凛嘴上谦逊,“皇弟身旁有个苏云翳,还不够吗?” 作为二皇子的伴读,二皇子这样夸赞太子的伴读,他应该愤懑才是,但萧藏满怀期待的想从苏云翳的脸上,想找出一点不甘或愤懑的神色,结果是都没有,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仿佛毫不在意――萧藏却不相信,这个人会一点也不在乎,不在乎自己被曾经那个太子身旁的奴才比下去。 “云翳呀。”二皇子道,“他呀,什么都好,只是有时候太闷了些。” 宴凛和二皇子慢慢往前走去,作为伴读,理应跟在主子后面,萧藏刻意慢下脚步,走到和苏云翳平齐的位置。 苏云翳温润如玉,眉目清淡,行动处,有如画一般。萧藏等到太子与二皇子两人都看不到的时候,转过头,直视的身旁那望向他处的苏云翳。 片刻之后,苏云翳也察觉到了萧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和萧藏对视上。细碎的阳光让苏云翳垂在肩上的发带,都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嘁――”萧藏跟他爹一样,最看不得的,就是这样一张忠君的脸。 苏云翳因为萧藏眼中流露出的显而易见的厌恶,蹙起了眉。 他爹讨厌苏云翳的爹,他自然也讨厌苏云翳。 在尚书房门口,在东宫门口,自己被太子当牛马驱使,踢打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二皇子身旁,用这样冷淡的视线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萧伴读――”苏云翳开口叫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面前的萧藏,已经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12、殿廷争锋(1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时光荏苒,枝上桃花开又谢,两年时光匆匆而去。宫墙外,有人升迁高中,有人子散妻离,好像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宫墙内,雕栏画栋,繁花似锦,又像是一切未曾改变。 藏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将面前烂漫的花枝压低了一些,凑到鼻尖轻嗅,馥郁的香气萦绕不散。 “藏儿。” 压低花枝的指尖倏地松开,白中凝着粉儿的花瓣儿簌簌落了下来。 “爹。”站在树下的少年回过头,远看他一身银丝边云纹藏青色长衫,腰间紧束的玉带显得他身姿极为清越挺拔。近看他唇红齿白,眉眼狭长,又是极秀丽风情的人物。 萧云刚从宫中出来,就见到他站在宫门外,想到刚才见到的太子,道,“你与太子一起来的?” “嗯。” 如今这是在宫里,父子两人见面也不能再像在家里头那样的亲近,萧云只远远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萧藏又站在树下等了一会,许久之后,太子才从宫里出来。 宴凛如今也是十六岁的少年,身着暗紫色朝服,藻靴玉带,腰间只挂着一块古朴的玉璧做装饰,他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几年前的青涩稚气,目光内敛,连笑都不多见了。 “太子。”萧藏迎了上去。 皇上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作为太子,宴凛需时时陪伴在侧。因为刚从宫里出来,他身上都沾染了几分那苦涩的药味。 萧藏走到他近前,问了声,“皇上他……” 宴凛抬了抬手,萧藏噤声,垂下头跟在他身后。等到两人回到东宫,宴凛将身旁宫人都遣走,才对他道,“父皇只怕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从皇后故去之后,皇上便一病不起,但因为朝中皇子都还年幼,皇上放置不下这偌大江山,勉强撑到现在,但如今,皇子们都已陆陆续续成年,皇上没有了顾虑,自然就撑不下去了。 “太子,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早作打算了。”萧藏道。 宴凛这两年,与萧藏同进同出,又与萧云在私下里做了筹谋,怕的就是皇上一朝动了废他的心思,他不至即刻沦为废子。他听萧藏提醒,目光沉黯了一些,他做得这些,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保全太子之位,他还想……争一争这天下。 萧藏半晌没有听到宴凛回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正撞到宴凛漆黑的眼中去了。 “萧藏。”宴凛叫了他一声。 ‘“奴才在。” “父皇今日和我说了些话。”宴凛道。 萧藏等着太子说下去。 宴凛又想到他方才在龙床里看到了父皇,满头稀疏的白发,笼罩在一团死气里,这生前风光无限的男人,到暮年却和普通的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想到此,他的语气就难免带上了几分感慨的味道,“他和我说,这江山,他会留给我的。” “恭喜太子。”萧藏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那么一天吗。 宴凛忽然笑了一声,“恭喜什么,父皇说将皇位留给我,但最后,能不能真的落在我的手中,还要另说。” 萧藏一下子抬起头来,他见宴凛坐在桌前,握着茶杯用指腹在杯沿反复摩挲着。 “皇上的意思是……” “他要我与二弟和三弟争。”宴凛说到这一句,神色就跟着一沉,将手中把玩的茶杯,也按在了桌子上。 萧藏不自觉皱眉,他以为这两年太子刻苦的表现,已经让皇上下了决定,没想到到了最后,他却忽然改了口。真是…… “萧藏,你在想什么?”在宫里长大的人,自然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宴凛也是如此,他越长大和皇上越像,如今心思深沉,连萧藏有时候都有些看不透。 萧藏垂下头,“奴才在想,太子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怎么做?”因为动了争夺皇位的心思,这两年中,他没少和三皇子争锋相对,“我这两年,已经想的再清楚不过了,太子之位是我的,皇位也是我的。” 听到宴凛这样野心勃勃的话,萧藏心中有了几分安慰。只要太子愿意争,他萧家就会一直拥护他。 “萧藏,我今晚要见萧大人。”萧大人,自然指的就是萧云。他是皇上宠臣,也是他如今唯一可以用得上的人。 萧藏点了点头,让门口的奴才传话去了。 …… 入夜。 萧藏在书房伺候太子笔墨,门口的奴才忽然通禀道,“太子,人已经来了。” “让他进来。”宴凛搁笔从桌案后站了起来。 书房的门被打开,浑身都被一件黑色的大氅遮住的人影走了进来,等到门被外面的奴才关上,进来的人才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那张温雅的脸,他一看见宴凛便上前一步行礼,“萧云参见太子――” 宴凛上前几步,扶住他的胳膊,“萧大人不用这么拘礼,我召萧大人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先坐吧。”宴凛引着萧云坐下。萧云瞥了萧藏一眼,和他交换一个目光之后,对宴凛道,“谢太子赐座。” 宴凛在他身旁坐下,聊起了如今朝堂上的事。 说起来,在朝中没有什么倚靠的太子,能和皇上的宠臣达成交易,还是因为萧藏在一旁牵线。宴凛将皇上今日说的话转告给了萧云,萧云听罢,也忍不住蹙紧眉头,本来皇上是准备就此将皇位让给太子,现在改变主意,想来是因为三子都太出色,他难以割舍之下才决定以这个方式来择选其一。 “萧大人,萧大人――”宴凛见萧云没有回应,就叫了他两声。 方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萧云这才回过神来,“太子。” 宴凛道,“父皇让我与二皇弟和三皇弟争,但若真的比起势力来,我的确不如他们二人。”二皇子生母有恩与苏楚二家,所以得两家忠心耿耿的辅佐,三皇子宗族势大,朝中半数官员都是由他的党羽扶持而来,比起他们,他如今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一些。 “太子莫急。” “我怎能不急。”宴凛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还会多给我一些时候,让我丰满羽翼,没想到……竟会这么仓促。” 太子身上系着他们萧家,怎能在这一步上功亏一篑呢? “今日之事,容臣回去想想,一旦有了主意,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太子。”萧云道。 “如此,就劳烦萧大人了。” “臣先告退。”萧云站起身来。 宴凛跟着他起身,要送他出去,萧云按住他的手,“太子留步。”而后他的目光又越过宴凛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萧藏,宴凛也一下明白过来,回头叫萧藏,“萧藏,你送萧大人出宫去吧。” “是。”萧藏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宫回府了,对萧云自然想念的很。 父子二人一同从东宫里走出来,等到走出东宫,萧云才再也忍不住,回身捉住萧藏的手,“藏儿――” “爹。” “近来有大事发生,太子将你留在宫中,是因为他身边只有你一个可以商议的人。”萧云说。 萧藏垂下眼睫,“这些我都知道,如今距太子登基只差一步,我们筹谋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嗯。”萧云伸手,帮萧藏整理了一下衣襟,“藏儿,这一个月,爹很想你。” 在他面前的萧藏抬起头来,他本生的一张和萧云一样俊秀温雅的容貌,但偏偏多了一颗痣,总给人一种妖邪之感,“爹,我也想你。” 萧云帮他整理领口的手一顿,而后抚上他的面颊,“等太子登基,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萧藏也想到了往后,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这几年在深宫中,早就磨去了他的少年心性,但如今在这灯火下的一笑,竟有了几分天真之感。 “藏儿――” 不自觉之间,两人已经走到宫门口,外面的拎着灯笼的轿夫正在等待着,看到萧云出来,远远的就往这跑了过来。萧藏冲他摆手,“爹,已经不早了,回去了早些休息。” 萧云点点头,和轿夫一起走了,等坐上轿子,落下轿帘的时候,他又往宫门口看了一眼。 站在黑暗中的萧藏,袖着手望着他,被风吹动的灯笼明明暗暗,照亮了他唇畔的笑意和温柔的目光,他看到萧云望过来,摆了摆手,而后转身往沉浸在黑暗中的宫廷深处走去,等到看不见萧藏的影子了,萧云才放下轿帘,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欣慰,还是疼惜。 …… 回到东宫的萧藏,见宫门口站着一道身影,袖着手站着,一副等待着什么的模样,萧藏还没看清那个人的相貌,那人就已经看清了他,跑了过来,在他身旁拎着灯笼的宫人们,跟着他一起跑了过来。 “萧藏。”他看见萧藏眉眼间有了暖意,“萧大人走了吗?” “嗯,已经回去了。” 宴凛挽着他的袖子,和他一起进了寝宫里,拎着灯笼的宫人,都被他打发在门口守夜。等到关上宫门,萧藏和往日一样,帮宴凛整理床帐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宴凛忽然道,“萧藏,你是不是很想回去?” 正要取下金钩,放下暖帐的萧藏动作忽然顿了顿。 宴凛从身后走了过来,他白日里在外人面前对萧藏冷淡的很,到了晚上,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就不自觉变的很温柔。 “奴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子就从身后抱住了他。从前他们并没有这么亲近,只是一个雨夜,宴凛做噩梦惊醒,身旁只有萧藏一个,他怕极了,紧紧的抱住面前的萧藏,而后才安心的入眠。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一年,他也没有再做过噩梦,但是却时常这样亲密的去抱住萧藏。 “我知道你很想回去,你很想。”宴凛环住他的肩膀,在他发间垂下头来,“我该放你回去的,但是……我害怕,我害怕父皇忽然驾崩,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宫里……我好害怕。” 势单力薄的太子和羽翼丰满的三皇子,实在不怪他心中会生出这样的恐惧来。 萧藏的手覆上太子的头发,“奴才在东宫陪着你。” 宴凛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萧藏,而后有些迷茫的道,“萧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刚刚萧藏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他回来了,心里就又满了。 这样的感觉让他迷惑。 萧藏笑了,少年俊美的眉目,一下子舒展开,他没有表情时,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一笑,那鼻尖儿上的痣,眼睛里的妖气,一下子都活了过来似的,只是一个笑,就催生出了肆意蔓延的色香。 “奴才就在太子身边,奴才永远不会离开太子。” 这两年里,宴凛纠正过无数次萧藏的自称,他说他可以不必自称奴才,因为他早已不把他当奴才对待了,但萧藏却总是在他面前把姿态放低到尘埃里,低到,让他真的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13、殿廷争锋(1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大人――” 袖手站在东宫树下的萧藏回过头,见宫门口站着一个生面孔的太监,他看了眼左右,走了过去。 对方看其穿着,应当是伺候贵妃一类的,地位也不低,但在萧藏面前,却恭敬的很,“大人,萧大人托奴才给您传个话。” 听到是萧云的吩咐,萧藏冷淡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些变化,“什么话?” 太监看了一眼左右,凑近到萧藏耳畔,低语道,“酉时一刻,大人去一趟御花园的观景亭。” “知道了。”萧藏神色不变。 太监站定,“那奴才先告退了。” 萧藏摆了摆手,对方就离开了。 萧云并非只是宠臣那样简单,能让他在朝堂之上如鱼得水,可不是只倚靠皇上的宠幸。除了一些握有权柄的大臣,后宫中的妃子,也多承恩于他。萧云借着这一张笼络整个宫廷的网,牢牢将权柄握在手里数十年。如今皇上病重,太子登基之路坎坷,他又怎么会不作为?但身为权臣,一举一动都在满朝文武的视线之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都是将消息通过萧藏,传递到东宫去的。如今让他酉时去观景亭,肯定已经想到了对策。 宴凛正在宫中练剑,虽然宫中皇子都有学骑射,但那些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些。萧藏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估摸着宴凛练剑应该结束了,吩咐宫人准备了一盆清水,一块白帕,和他一起去了后院。 宴凛身着一件暗紫色长衫,已经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脸色也发红,豆大的汗珠从他面颊上滚落下来。 “太子,该歇息了。”萧藏叫了一声。 宴凛望了他一眼,呼出一口热气,反手将长剑插在了地上。 萧藏看见宴凛走来,让捧着铜盆的宫人上前一步,宴凛拿着白帕擦了脸上的汗,又用冷水浇了浇脸,身上的热度退下去了一些,只是刚才练剑练了好一会儿,气息还有些不稳,“萧藏。” “奴才在。” 宴凛走到他面前,他身上的热度好像也因为他的靠近传递过来了一些,萧藏见他半晌不说话,抬起眼,见宴凛漆黑发亮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他马上又垂下头去。 “你们退下吧。”宴凛对捧着铜盆的宫人道。 “是。”宫人应了一声,鱼贯着退了出去。 宫人一走,宴凛就变了一个模样,语气都跟着轻快了不少,“萧藏,这里没有旁人了,抬起头来。” 萧藏抬起头,和宴凛对视着,汗湿重衫的宴凛对他说,“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萧藏了然,露出一个笑痕,“太子。” 宴凛一个跨步走到他面前,勾着他的下颌,凑近他低声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这里是东宫,奴才总要懂得尊卑,不然让人看到,要说太子管教无方。”萧藏刚才冷漠守礼的模样,如冰雪一样融化,浅浅一个笑弧,已有万般的丽色。 “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了。”宴凛放开他的下颌,转身将地上的长剑拔了起来,“来,萧藏,看我今日学的剑法如何――”话音未落,剑锋已破空而出。宴凛身如蛟龙一般,少年的身段已经完全舒展开,汗珠从他眼前淌下,满是逼人眼目的少年锐气。 等到将今日学的剑法在萧藏面前演示完毕,宴凛急喘一口气,回头向望着他的萧藏扬了扬下颌。 萧藏在他面前这么些年,怎么看不出这是宴凛想得他夸奖,他走上前道,“太子剑法又精进。” 得了夸奖的宴凛再也掩藏不住脸上的笑意,他丢了长剑,上前拉住萧藏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包裹着萧藏的手掌,有种灼人的热度,“走,我去换衣裳,换完了带你去外面走走。” 萧藏被宴凛牵着进了宫中,这么些年以来,东宫中此后的奴才只多不少,但能近身此后宴凛的,只有萧藏一个。 宴凛绕进了屏风后,萧藏被他牵了过去。宴凛当着他的面解开了汗湿的衣裳,少年肌理流畅的身躯袒露了出来,他自己毫不在意似的,将汗湿的衣裳一卷,挂在了屏风上。屏风后有宫人准备的水,萧藏拿了白帕沾水,拧干了转过身来帮他擦身上的汗。 泛红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淋漓的汗沾在上面。萧藏目不斜视,从肩膀开始擦起。 “萧藏。” “嗯?” “我记得下个月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宴凛昂起头,让他能够擦到自己的脖颈。 萧藏一面帮他擦着脖颈上的汗,一面将他垂下来的头发捋开,“我想要什么,太子都能送吗?” “只要你想要的。”宴凛每次生辰,宫中都会举办宴会,但这盛大的宴会和父皇所赐的东西,都不如萧藏送他的合他的心意。就像他上次生辰的时候,萧藏送了他一匹汗血宝马,他喜欢的不得了,养在御马监,每天都恨不得要过去看上一回。 萧藏唇畔含笑,手握着白帕往下擦拭。 宴凛捉住他的手,低下头又叫了他一声,“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呢?” “只要是太子送的,奴才都喜欢的不得了。”被捉住手,萧藏也不慌乱,还向宴凛挑了挑眉。 宴凛比他长得快,两人虽然同岁,但现在宴凛已经高过了他一个头,声音也因为逐渐步入成年而有些暗哑。 挣开宴凛的手,继续帮他擦身上的汗,等到擦完,萧藏转身去挑了一件衣服,宫中每季都会送来许多衣服,有些宴凛都没有机会穿上,因为实在太多了。萧藏就负责从这些衣服里,挑适合宴凛的,而恰巧他实在太懂宴凛的心思,每回挑出来的衣服,没有一件宴凛是不喜欢的。 在帮宴凛穿衣裳的时候,宴凛忽然道,“我赐你一个宫女如何?” 萧藏帮他穿衣的动作一顿。 宴凛实在不知道该送萧藏什么,两人关系愈来愈亲近,他东宫里有不少奇珍,但他又知道,萧藏不缺这种东西,所以他才想到这里,“你也该到可以娶妻的年纪了吧?父皇上回赐了我许多宫女,你挑一个喜欢的,我送给你。” “那是皇上赐给太子的,奴才可不敢夺人所爱。”萧藏推辞。 宴凛笑了一声,“那些女人我一个都还没碰,身子干净着。”看着萧藏露出来的诧异神色,宴凛昂首道,“我志在天下,怎能在如今沉湎在女色当中。” 萧藏确实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但如今太子大事未成,他也未曾动过那样的心思。 “萧藏,你喜欢女人吗?”宴凛忽然问。 “当然喜欢。只是就是如太子所说,男儿志在天下,现在不该在女人身上花费太多心思。”萧藏说。 宴凛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一松,但随即又皱紧了眉头,“你不要女人,又不缺钱财,那我该送你什么你才喜欢?” “太子想知道我喜欢什么吗?”萧藏找出一条腰带来,绕到宴凛身后,帮他系上。 “当然。”宴凛道。 “那太子不妨猜猜,若是猜到了――”腰带收紧,萧藏从宴凛身后又绕了过来,回头去看他的宴凛,觉得下巴被萧藏蹭了一下,有些软。 “若是猜到了,怎么样?” 系好腰带的萧藏将双手搭在宴凛的肩膀上,帮他整理胸口的衣襟,而后两人目光对视,萧藏懒懒一笑,有种引诱的味道,“若是猜到了,那我此生对太子忠心不渝。” 因为这句话,宴凛呼吸忽然一紧。虽然萧藏已经对他献忠,但他因为不知道萧藏内心真正的喜好,而总是有种……抓不住面前人的感觉。现在他这句话,一下子撩拨起了他心里的征服欲。 “此生对我忠心不渝?” “是。”萧藏收回手,面前的宴凛衣冠整齐,俊朗逼人。 “一言为定。”宴凛目光暗了许多。 萧藏对他这样的大的反应有些诧异,不过随即也释然了,忠心吗,只要太子是皇上,他就是最忠心的弄臣,至于能不能猜出来。猜出来又如何?他心中所想,当然是他来决定。 “一言为定。” …… 天色将暗,萧藏从东宫里溜了出来,守在宫门外的宫人看见了,也不敢问什么。萧藏知道这些都是萧云打点过的人,瞥了一眼,道,“太子若是等下问起我,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奴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萧藏便径直往御花园走去。夜里的御花园,还有守卫巡逻,萧藏轻而易举的避开他们,然后到了上午那太监所说的观景亭旁的假山后。在那里,已经有一个奴才正等着了。对方手上拎着灯笼,用手拢着,看到萧藏过来,抬起来照了一下,见确实是萧藏,才敢开口。 “大人。” 萧藏认得出,面前这人是德妃的贴身太监,如今除了故去的皇后,整个后宫都是德妃把持着,这样一个女人,却早就叫他爹笼络到了。 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萧藏,而后道,“还请大人在这里看完。” 萧藏听他这句话,就知道这纸上的内容应该非同小可,他展开一看,见里面全都是萧云亲笔所书。信中大意就是三皇子朝中党羽众多,太子登基必定受阻,而今之计,只有将德妃扶上皇后之位,在皇上故去之后,用德妃来威震群臣。后面就没有写了,萧藏却知道他爹的意思,德妃是整个后宫女人之中,宗族势力最大的外戚,她若有了皇后的身份,到时垂帘听政,三皇子也要忌惮她三分。但外戚始终是外戚,太子如今只是势单力薄,等到太子羽翼丰满之际,就将这个女人从上位上拉下来。用外戚压制内臣,而后由正统扫平外戚,为登基铺路。这确实是个好计谋,整个朝堂上,也只有他爹能想到这样的一招。而德妃,怕是沉浸在垂帘听政的美梦里,丝毫没有想到之后的下场。 “大人可看完了?”太监不知道纸上是什么,只知道德妃嘱咐,上面的东西事关重大,看完需要立即焚毁。 萧藏点了点头,将纸递了回去,太监看也不看一眼纸上的内容,当即卷在一起,用灯笼里的烛火焚毁了。 “奴才先告退了。” 萧藏看完那样一张纸条,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摆了摆手,“去吧。” 拎着灯笼的太监从僻静的小路走了,萧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地上烧毁的黑灰踩进地里,掸了掸衣袖,转身绕出去了。但他还没走多远,忽然见沿途的荷塘中游过一盏莲花灯,他抬头一看,见前面不远的玉带桥上,站着一个人,那人将手中点燃的莲花灯放进水里,轻轻一推,那星星点点的光,就从桥下漂浮过来了。 14、殿廷争锋(1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本准备绕过那人,但这条路,又是回东宫的必经之路,即便他垂着头装成路过的宫人,也还是被那人发觉。 “站住――” 女子细嫩的声音有如黄鹂一般,玉带桥上的女子身姿娉婷,袅袅走到萧藏身旁,四周昏暗,她也是走近了才看清是萧藏,“是你。” 萧藏不得已,只能回身行礼,“四公主。” 眼前这人,正是下月月初,就要被送去和亲的四公主宴微。如今夜色清冷,她只着一件大红宫裙,鲜妍热烈的颜色,愈发显得她未曾上妆的脸苍白寡淡。 “这么晚了,你来御花园干什么?”宴微和萧藏也有一些交集,只是因为她兄长的缘故,一直不亲近罢了。 “出来散散心罢了。” 宴微发髻上插着金雀钗,又饰有垂坠的流苏,拖曳在修长的脖颈间,愈发显得初长成的少女身姿动人,“散心?是太子又无故罚你,把你赶出来了吧。” 萧藏没有解释,只垂着头。 宴微当他默认了,“萧藏,他虽是太子,往后了去,却不一定能承继大统,按照你的身份,实在不该……” 一直低着头的萧藏忽然抬起眼来,那双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如琉璃一般,“还请四公主慎言。” 宴微被他目光慑住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若无事,在下就先告退了。”萧藏说完就要离开,没想到身后的宴微又叫了他一声,“萧藏。” 萧藏顿下脚步,就听身后的宴微道,“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还是趁早离开太子身旁罢,他没有那个本事做皇帝。” “那四公主觉得,谁有那个本事呢?”四下无宫人,宴微言辞大胆,萧藏也不再藏着本性,“你的皇兄吗?” “怎么,你不信?” 萧藏转过半边脸来,宴微瞧见他脸上和平常不一样的神采,还有唇畔那似笑非笑的嘲弄弧度,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自然是信的,只是,三皇子即便做了皇上,四公主作为他的胞妹,不也是要远嫁蛮夷吗。” 萧藏这一句话针一样刺进了宴微的心口,若不是如此,今夜她又为何如此悲戚的在这里放花灯,“你!” 萧藏微微颔首,“在下告退。”说完就大步离去,宴微站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紧咬银牙。 …… 转眼就到了四公主出嫁的时候,作为宫中最早长成的公主,十里红妆是不必说。因为她远嫁是为两国安定,所以满朝文武都需在一旁观礼,作为太子的宴凛,自然也要出席。萧藏就站在宴凛身后,望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宴微。 年幼时,她不愿意远嫁,还同她皇兄争执,如今才过了几年,早已认了命,也不再同她的皇兄有什么隔阂了。三皇子亲自送她去坐銮驾,到上车时,一直都高傲昂着下颌的宴微,回身扑到她兄长的怀里,失声痛哭。三皇子只是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而后就把她从怀里推开了。 女子命运,有如浮萍,即使身份尊崇如公主,也是如此。 “太子。”萧藏小声的叫了一声。 宴凛没有回应,却将头侧了过来。 “四公主远嫁,三皇子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么?”要是平常,萧藏绝问不出这样傻的话,但在那一晚,他见到寂寞的在御花园里放花灯的宴微,那时候她即便难过,也还是处处在为她兄长着想。 “他?他心里只有自己。”宴凛这些年与三皇子交锋颇多,自然早就了解了他的为人。 萧藏又抬头看了銮驾一眼,銮驾越行越远,直至出了宫门。 “回去吧。”宴凛说。 萧藏正准备和宴凛一起离去的时候,三皇子走了过来,他容貌与宴微有七分相似,却更为艳丽一些,眉飞入鬓,又让他这艳丽不至于沦落为女气,“太子留步。” 宴凛回过头,“三皇弟。” 今日三皇子作为远嫁公主的兄长,也身着一袭红衣,眉眼间有掩藏不住的睥睨之气,“我皇妹方才走时,又提到你身旁的伴读。” 宴凛的目光瞥了低着头的萧藏一眼,“哦?难得四公主对我的伴读念念不忘。她若不是远嫁,说不准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三皇子轻笑一声。 “三皇弟,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太子那么急做什么。”三皇子近来是越来越喜欢找宴凛的麻烦了,宴凛在萧藏的劝谏下,一直都是韬光养晦,对三皇子是能避则避,这么些年过去,难免让他气焰嚣张。 “三皇弟还有何事?” 三皇子走到宴凛身边来,一副亲近模样的帮他拍了拍胸口的衣襟,而后道,“方才太子所说,我觉得不错,难得皇妹喜欢。”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别有深意的在萧藏身上转了转,“只是不知道萧伴读有没有心,不然做个面首……” 三皇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宴凛已经勃然变色,萧藏怕他失态,伸手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襟,宴凛在他的提醒下,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声音冷硬了许多,“萧藏是我伴读,三皇弟这样轻贱的话,还是不要说了。”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太子和萧藏离开的背影,三皇子缓缓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一旁的宫人走了过来。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三皇子问他。 “奴才听见了。” “你觉得现在太子如何?”身旁都是大臣,三皇子也不怕被他们听见。 “太子如今对您很是畏惧,想来是知道自己争不到帝位,想向您示好,以后也好留一条性命。”宫人躬身道。 “他是不是这么想的无所谓,即便他想和我争皇位,我也不惧他。”说到这里,三皇子又想到宴微方才上车时和他说的话,让他小心萧藏。那个在太子身边一直低眉顺眼的奴才,有什么好忌惮的?虽然这么想着,但三皇子还是同那个宫人嘱咐,“近来让监视东宫的人,多盯着些萧藏。” “是。” …… 因为萧云打定主意让外戚牵制三皇子在朝廷中的势力,所以近来宴凛和德妃一直走的很近,只是为了避免旁人的口舌,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今日正好是德妃生辰,在后宫中办了宴会,宴凛携萧藏去恭贺,献上贺礼。 在宴会上,德妃一袭紫纱,斜卧在榻上,听着一众妃嫔献媚的声音,偶尔抬起手中的绢扇,遮唇轻笑一声。 太子和其他恭贺的皇子坐在下面,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望过来一眼,仿佛未曾有过交集一般,等到宴会散了,她遣了个奴才来请宴凛。宴凛前去偏殿赴约,去时,德妃早已恭候多时。 刚才德妃坐在上面,没有看清,现在近了看,能看见她从层层叠叠的裙摆中探出来的修长双腿,她生的艳极,媚极,眼中又藏着千种风情。 “太子,坐吧。”德妃伸手一抬,就有奴才搬了椅子过来。 宴凛微微颔首,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自萧云商议妥了之后,两人私下里不知道联络了多少回,该说的都说完了,但毕竟是那样的大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 “太子今日过来,是问皇上吧。”虽不是皇后,却早已掌管后宫多年,但她始终缺的,还是那么个头衔。 “是。” “我也同皇上说过多次,只是皇上对我敷衍的很,想来也是忌惮我。”德妃说的,自然就是立她为后的事。 “此事实在不能再拖。”宴凛神情严肃。 德妃懒懒的摇着绢扇,衣裳垂了下来,露出雪白的双肩,她自己浑不在意似的,“我也知道,所以我叫太子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皇上对皇后旧情难忘,对太子你,也是爱屋及乌。若要另立皇后,就要倚靠太子了。”德妃知道宴凛是个聪明人,就没有再说下去。 宴凛果然会意。 几句之后,两人就又拟好了对策,就在这时,德妃那含着春意的眼睛往上一挑,看到了站在宴凛身后的萧藏,“这位――是萧大人的公子吧?” “奴才萧藏,见过德妃。” 德妃向他勾了勾手指,“过来,走近些。” 萧藏看了一眼身旁的宴凛,走了过去,德妃在他走近的时候,坐正了一些,她递了绢扇过来,挑起萧藏的下巴,在看到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时,红唇弯出柔情的笑,“不愧是萧大人的儿子,长的如他一般俊朗。” 萧藏被挑着下巴抬起头来,德妃眼中藏着钩子似的,如今这宫廷里,皇上病重,这些宫妃自然寂寞难耐。 “仔细了瞧,你比萧大人更引人些。”绢扇从萧藏的脖颈滑了下来。 绢扇里藏着让人神魂颠倒的香,而眼前又是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萧藏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些。他这样生涩的反应,一下子更是叫德妃喜欢的很了,“也不像你爹那样冷冰冰的。” 这明显就是挑逗,萧藏还没做出反应,身后的宴凛就已经忍耐不住的站了起来,“德妃――” 被搅扰了兴致的德妃正要把绢扇收回去,面前的萧藏就已经抬手捉住了她的皓腕,德妃‘呀’了一声,再抬起头,见面前的萧藏,笑的比她还要妖气横生。 “娘娘,这天下俊朗的男子多了去了。”萧藏也收了平常低眉顺眼的掩饰,反而弯腰欺近一步,“等你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们就都是你的。” “你也是吗?”德妃对萧云觊觎已久,奈何那人狡猾到难以下口,如今发现了他的儿子,比他更多了几分撩人颜色。 “等娘娘垂帘听政的时候,就知道了。”红唇下的贝齿一开一合,吐出的是令人神魂颠倒的言语。 宴凛已经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萧藏,才对德妃道,“今日就到这里了,儿臣告退。” 德妃却没听到似的,只一直望着萧藏。 等从德妃的宫里出来,返回东宫时,宴凛再也忍耐不住,忽然按住萧藏的肩膀,将他压在宫墙上,他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如星辉一般。 “太子――”萧藏被抵在墙壁上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宴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方才,你和那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藏怔了一会,才想起来,“奴才只是让她更卖力些罢了,那样,太子的计划才能更顺利不是吗。” 虽说如此,但宴凛还是因为刚刚那一瞬,而感觉到了极大的不悦。 萧藏在引诱那个女人。 拿自己引诱那个女人。 “太子?”因为宴凛迟迟没有放开,萧藏又叫了一声。 宴凛也觉得自己昏了头了,萧藏做的并没有错,他松开对萧藏的桎梏,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15、殿廷争锋(1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皇上病重,朝野上下,流言四起,宴凛身为太子,理应代皇上理政,只是近来身体抱恙,一直称病不出东宫。三皇子的那些党羽们,自然是当太子怕了,行事愈发张狂起来,朝堂之上废储之声不绝于耳。皇上虽然病重,但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此番言论,心中自然是不悦的。本来比起其他皇子,他就更偏爱太子宴凛一些,只是社稷不能儿戏,他才动了三中取一的心思,但如今三皇子步步紧逼,实在令他不喜。 “皇上,今日递上来的奏折,就是如此了。”站在龙榻前的萧云,合上了最后一本奏章。 靠在软枕上的皇上听闻,摆了摆手。 萧云袖手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萧云。” “皇上。”萧云低下头来。 “如今群臣,是不是都在让朕另立皇储?” 自古君王的心思最是难揣测,萧云知道皇上偏爱太子,但也知道这偏爱抵不过他治理的江山,“是有些这样的传言。” “太子呢?” “这几日太子都称病不出,呆在东宫里。”萧云如实道。 “是老三压他压的太狠了?”皇上虽然年迈,但不至昏聩,他哪里不知道,太子比起其他几个皇子,到底欠缺的是什么。 “这……”萧云有些为难。 “如实说就是了。”太久没有下过病榻,声音都虚浮无力。 萧云语气没有丝毫偏颇,“太子比起几位皇子,确实欠缺一些。”欠缺的什么,已经不需要明说。 皇上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哪里不知道太子现在所处地位的尴尬,但既然是托付江山,就不能因为心软做出任何草率之举。 萧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揣测着他此刻的心思道,“皇上,太子这两年已经已成长不少,隐忍内敛,是明君之相,只是――其他几位皇子打压的太厉害,只怕是来不及有什么作为,就要夭折了。” 人到暮年,恻隐之心愈发厉害。萧云又是拿捏着他的软肋说的,“若是太子无才无德,废了也就罢了,若有才有德,只因其羽翼未丰,就叫人踩在脚下,只怕九泉之下的皇后娘娘,也会心疼。” 果然,皇上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沉痛之色,“那依你所见,我该将皇位传给他?” 萧云这样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在帝王面前,他将头垂的更低,态度也更恭顺,“皇上对皇后深情,不该重于江山万民,太子虽有明君之相,却不一定能真正做一个明君。” 皇上此刻也颇为苦闷,听萧云说罢,就垂首沉思起来。 “其实,此事说难也不难。”萧云忽然道,“只看皇上,愿不愿意给太子一个丰满羽翼的机会了。” 沉思的皇上抬起头来。太子乃他与皇后所出,若非江山社稷为重,他是万万也舍不得摒弃这个儿子的。 …… 宴凛得了皇上的传令,赶来了寝宫,他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萧云。萧云和他交换一个眼神,就退出来了,宴凛看见了身后低着头跟着的萧藏,对他道,“萧藏,你不必进去了。” “是。”萧藏站在门口,也看见了萧云,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太子进到皇上的寝宫中,见到他病弱憔悴的父皇,心里也莫名生出一种伤感来,但这伤感转瞬就被这男人赐死自己母后的恨意抹去。皇上也看到了太子,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宴凛垂下眼睛,挡住眼中过多的情绪,走到了近旁,“父皇。” “你恨我吗?”不是朕,而是我。一个父亲的自称。 宴凛沉默良久,吐出一句,“儿臣不敢。” “不敢?”皇上低笑了一声,“那就是恨了。” 宴凛没有否认。 沉默。 “我立你母妃为后,却又杀了她,立你为太子,却又要废了你。”皇上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般。 宴凛收在袖子里的手握了起来。这确实是他恨的理由。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母妃吗?因为……我与她不容于天下,为了不让后世诟病,我只能选择赐她一死。”时至今日,皇上终于自己亲口承认。 宴凛抬起眼,那漆黑的眼睛盯着面前迟暮的父皇,“那,父皇为什么要废了我呢?” “因你比不上老三。” 因这一句话,眼中的黑暗倾泻而出,宴凛收起恭顺的态度,缓缓站直了身体,“比不上?是比不上,还是父皇觉得,我也是不容于天下,也要早日除去以防遭后世诟病的野种?” 他这番轻贱自己的言论,让皇上的目光产生了一些变化。 “二弟有苏楚两家相护,三弟有满朝的党羽,我除了一个太子之位,半点根基都没有。父皇,你扪心自问,我是真的不如他们吗?”宴凛一字一句,带着从前从未在皇上面前显露出的阴鸷。 “你说这些,不怕我现在废了你吗?”皇上浑浊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 宴凛道,“反正早晚我都要给三弟做垫脚石,现在废和以后被他拉下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父子二人对峙许久,皇上紧绷的神色,忽然松懈下来,而后他叹了一口气,靠倒在了软枕上,“你确实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宴凛仍旧在他面前站的笔直。 皇上转身,从被褥里,拿出一道圣旨来,递给宴凛。 “这是?” “封后的诏书。”这是皇上和萧云商议之后立下来的,若是刚才太子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这诏书他就不会交给他,但所幸太子没有,“老三朝中党羽众多,却也惧怕外戚,若让她为后,还能再予你几年。” 宴凛展开诏书一看,神色当即起了变化。 “外戚专权,乃是大忌,你若觉得以后没有那个本事除她,就将诏书放下吧。”将圣旨递给宴凛之后,皇上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 宴凛却握紧手中圣旨,跪地叩首,“儿臣三年之内,必能攘外安内。” 皇上合着眼睛,点了点头。而后,他又招了招手,“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宴凛附耳过去。 “你若真的登上皇位,先除萧家。”皇上梦呓似的,说出这么一句,“萧云伴我这些年,揣测我心意,从未出过纰漏,这样的人,若为臣,是君之大忌,我早些年便想除他,但一直舍不得。” 宴凛神色不变,好像与那萧云并无交集。 “还有那萧藏,陪你这么些年,想来也是萧云的主意。”皇上道,“及早除去为妙。” “儿臣谨记。”宴凛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皇上又从袖子中塞了一块金令给他,睁开的眼中,清明一片,“这是宫中的禁令,我死后,你寻个理由将他们父子二人召来宫中就是。” …… 宫外的萧家父子,看来只是如常的聊天,萧藏问,“爹,你说皇上会将诏书给太子吗?” “自然会。”萧云语气笃定,“不过,除了诏书,他还会给太子另一样东西。” “什么?” 萧云含笑的眉眼中,浮现出几分冷意来,“除我们萧家的密令。” 萧藏勃然变色。他万般隐忍,不就是为了保住萧家吗? 萧云知道萧藏心中所想,按住他的衣袖,“藏儿,不急,你还有的是时间。”明亮的阳光,都照不进此刻萧云晦暗不明的双眼,“皇上舍不得除我,留我到现在,你自然也有这种本事,让太子舍不得你,离不开你。” 萧藏闻言,神色有所缓和。 只要太子没有登上皇位,他就还有时间。 …… 嘱咐完那些事,皇上就放宴凛回去了。宴凛从寝宫里出来,就看到外面站在一起交谈的萧家父子。 萧藏笑的有如三月的春光,萧云神色缱绻,在与他轻声说着什么。 宴凛几步走过去,两人回身来行礼。 “太子。” 宴凛也一扫方才在寝宫中的阴郁之气,“我该晚些出来,让你们父子二人多说说话才是。” 萧云颔首低笑,他如今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清俊儒雅,“让太子见笑了。” “一切果然如萧大人所料。”宴凛将手中的诏书拿了出来。萧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既得诏书,太子大事可期。” “还是多亏萧大人。” “太子客气。” 宴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忽然一冷,“萧大人,方才父皇除了将这诏书给我,还传了口谕。” “哦?”萧云只装不知。 “父皇让我登基之时,除了你们萧家。” 萧云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却没想到宴凛会亲口告诉他们,在与萧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之后,萧云道,“我萧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但,君要臣死,臣也只能……” 宴凛捉住他的衣袖,“萧大人,我将此事告诉给你们,自然就是不会动你们。” “太子……” 宴凛将袖中的金令拿出来,递给了萧藏,在萧藏有些诧异的视线中,对他笑道,“你当日没有负我,我往后自然也不会有分毫负你。” 萧藏的手心中,被塞入了一块被体温熨的炽热的金令。 宴凛凑近一步,小声对他道,“收好了。” 16、殿廷争锋(1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在书房久坐的宴凛,起身将窗户推开,恰好看见一个往书房张望的宫人,装作不经意的错开目光,回头却对萧藏道,“近来,三皇子派来的眼线是越来越多了。” “昨夜皇上垂危,三皇子自然要按捺不住了。”萧藏道。 宴凛转过身,靠在琐窗上,隐于阴影的唇畔酿起一抹笑意来,“那我不妨就,让他再放肆一些。” 萧藏抬起头,正对上宴凛的目光。 “萧藏,你知道有什么药,吃了就能致脉象紊乱,与病重无异?” 萧藏会意,“奴才去取。” 宴凛觉得和萧藏在一起,舒服的很,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明白他心中所想,“路上小心些。”这小心,自然就是提防被有心人瞧见了。 萧藏点了点头,离开了东宫。 在太医院里用借口取了两味药,萧藏回去复命之时,在路上撞见了德妃,德妃与一旁的萧云,相谈甚密的样子。似乎察觉到了萧藏的目光,正遮唇轻笑的德妃柔情的目光就落了过来,“萧伴读。” 萧云也看见了萧藏,神情微微一变。 萧藏见被发现,就迎面走了过去,“见过德妃娘娘,萧大人。” “这么生分做什么?”德妃穿一件淡紫色的宫裙,愈发显得脂肉细腻,“萧大人不是你的父亲么。” “在宫中还是遵循些规矩好。”萧云道。 “萧大人,你可真是――”娇嗔一般的语气。 萧藏站在两人面前,袖着手,太子吩咐他拿的药材,他藏在袖子里。 德妃将扇子伸过来,将萧藏的下巴挑起来,瞧见少年一张阴柔俊俏的脸,画着黛色的眼尾就极是风情的往一旁的萧云身上瞥了一眼,“果然是父子,瞧这唇,这眼――”柔软的绢扇沿着萧藏的下巴往上滑去,萧藏掀开眼帘,那往日蛰伏在眼中的妖气一下子活了过来,德妃笑的愈发妩艳,“那一处生的,不是和萧大人一样的勾人。” 面对这样轻薄的言辞,身后的宫人皆垂首,萧云唇上淡笑不减,和煦又生疏。 “萧藏。” 面对德妃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如此挑逗,萧藏仍旧面不改色,“娘娘。” “等我垂帘听政的时候,你来我的宫里……” 一旁的萧云听到这里,眉尾才忍不住挑了一下,而后他上前来,将德妃与萧藏隔开,“娘娘,何必这样心急。” “心急?”德妃抱着手臂,那从乌发中垂坠下的流苏,在她丰腴的胸脯间晃动,“萧大人,你让我怎么不心急呀――这么些年,我对你动了多少心思,哪知你的心肠,如铁石一般的硬。我呀,也死心了,只想趁着如今荣华未老,及时行乐。” 萧云将萧藏护在身后,同德妃周旋,“我说娘娘心急,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如今――您还是皇上的德妃。” 德妃那轻佻的神色,终于收敛了一些。 萧云望了身后的萧藏一眼,萧藏垂下头,道,“奴才先行告退。” “慢着――”德妃却不肯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萧藏又在原地站定了了,德妃借着挡在萧藏身前萧云的掩护,上前一步,用涂着豆蔻的指尖,轻轻勾了勾萧藏的腰带,而后她当着萧云的面,道,“我真真是喜欢你这样的少年郎。”指尖揉捏着腰带上嵌着的宝玉,“又年轻,又俊朗――” 萧藏抬起眼,漆黑的眼睛觑了德妃一眼。 “萧藏。”舌尖玩味这两个字,“往后,你想要什么,你爹不给的,太子不给的,就来我的宫里,我给你。” “多谢娘娘。” 听了萧藏说了这么一句,德妃才摆摆手放人。 萧藏将药送回东宫,宴凛混在一起吃下,当晚就得了急病,召来了宫中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只是,任凭这些御医怎么诊治,混乱的脉象和太子虚浮的气息都让他们拿不定到底是什么病。 皇上垂危,太子病重,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又时逢一场连绵的阴雨,自宴凛卧床开始下,连下半月,宫中御花园的荷塘中都开始积了水。 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中大乱的征兆。 三皇子虽然觉得此番顺利的如有神助,但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在听到御医的诊治之后,亲自去往东宫看传言中病重的太子。他到的时候,东宫里弥漫有苦涩的药味,宴凛昏睡在帐中,气若游丝。 三皇子一指勾着层层的帘幔,问萧藏,“御医可有说,太子生的是什么病?” 萧藏在他身后道,“御医也诊治不出,只说这回,怕是和皇上一样,熬不过今年的冬季了。” “大胆!” 萧藏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三皇子放下床幔,回首看到扑倒在地的萧藏,脑中还是有几分荒唐之感,这个维护太子,处处与他作对的家伙,如今这么轻易的,就在他的脚边拜服了?现在看到这人卑躬屈膝的模样,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咳咳――”重重的暖帐中传来咳嗽声。 三皇子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向萧藏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一起出来了。到了外面,阴雨才停不久,屋檐上还不断有水滴落,空气湿冷的厉害。 “萧藏。” “奴才在。” 他这样恭顺,三皇子心中的不安就愈发扩大了,“你说,太子是得了什么病?” “心病。” “心病?”三皇子像是要笑,一双眼里却没有笑意。 “半月前,皇上召太子过去了一回,和他说了些话,太子回来就呕血了。”萧藏淡淡叙述,“想来这就是心病的症结。” “父皇和他说了什么?” 萧藏抬起头来,因他往日一直低眉顺眼,三皇子许久都没有见到他的面目了,现在看见,只觉少年一张脸冷且妖异。 “三皇子应当知道,皇上欲从三子取其一。” 三皇子蹙起眉来。 萧藏道,“太子虽是太子,却没有丁点实权,皇上此举,无异是将他推上绝路。” 若是这样,也说得通。但正是因为说得通,三皇子才更觉得古怪。他还以为,要与太子争斗一番,没想到这争斗还没开始,对方就已经先从龙椅上跌下去了?荒谬,真是荒谬! 就在三皇子细细思量的时候,面前的萧藏忽然一掀衣摆,不顾地上的水渍,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三皇子吓了一跳,“你这是――” “如今太子式微,只怕再无翻身的机会。奴才恳请三皇子收留。”萧藏心中并无什么感觉,这些年,戏做的久了,什么样的表情他都能信手拈来。就好比现在,他一副落败者的苍白模样,拜倒在得胜者的脚边祈怜。 三皇子本来只是过来探探太子的虚实,没想到却额外得了这样的收获。一时咧着嘴,想笑,又笑不出。 面前的萧藏,就是处处与他作对的人,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害得他多少次计划落败,每一次,他都在想,以后登上龙椅之后,要如何的羞辱他。但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开始,这个让他忌惮的家伙,就已经拜倒了。 哈。 哈哈哈哈―― 三皇子抬脚,踩住萧藏的肩膀,在他淡色的衣服上,留下鞋底的污渍。但萧藏还是一动不动。 “你就这么轻易的,背弃了你的主子?”三皇子俯视着跪在他脚边的萧藏,语气里带着嘲弄。 屋檐上的冷雨,滴滴答答的滑落下来。 “萧藏――枉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脚底的污泥,在萧藏的肩膀上揉开,变成了一大滩的污渍。萧藏仍旧一动不动,“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没骨头的奴才罢了。” 妄想着面前这人能和从前与他相争时,抬起头颅来,但却始终没有。 等了许久,三皇子终于失望了,一挥衣袖,扬长而去。 三皇子走后,萧藏扶着门站了起来,方才三皇子踩的重,到现在他肩膀还有些疼,本来想去揉一揉,但看见肩膀上的污泥,又懒得伸出手去。这时,寝宫里传来宴凛的声音,“萧藏――” 太子传唤,萧藏已经来不及换一套体面的衣裳。他就这么走了进去。 方才卧在榻上的宴凛此刻已经坐了起来,他两颊嫣红,一双眼却雪亮如刀光,他本想问三皇子是否中计,但抬首看到萧藏肩膀上大块的污泥,便问不下去了,“萧藏,你肩膀是……”他想起了计划中的一环,马上便想到是三皇子借故来羞辱萧藏。思及此,一张脸便阴沉了下来。 “太子,事到如今,三皇子即便心中仍有疑虑,也该放下大半的戒备了,我们要趁此机会,召外戚进京。” 宴凛点头。等到外戚入京,将德妃捧上后位,这三皇子即便再恨,也无可奈何。 只是…… 宴凛又看了萧藏肩上的污渍一眼,对三皇子的恨意,又增了一分。 这人如今是他的,只能由他来欺负,至于旁人…… “萧藏,今日你为我受的辱,他日我百倍帮你讨还回来。” …… 滴答――滴答―― 连绵的阴雨,在连续下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屋檐上残存的雨水滑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应和这雨声的,是从深宫之中,传来的沉闷钟声。 钟响九下,帝王薨。 17、殿廷争锋(17)【已修改】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父皇驾崩,太子退位的诏书也已经拟好,群臣拥簇,好像至此前方就是一片坦途。系着孝带,跪倒在运往皇陵的棺椁旁的三皇子,到此刻竟有些压不下唇角上扬的弧度。 “二皇子――” 群臣的哭丧声中,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太监的禀报声。三皇子抬起头,见几月前,被父皇派去地方巡游的二皇子宴岚,步履匆忙的从宫门外赶了回来。约莫是出宫历练了一段时间,二皇子宴岚柔秀的眉眼,也硬朗了许多,眉眼长开,风姿清越绝俗。他穿过群臣,走到棺椁前,扶着棺沿痛哭不止。 三皇子叫了他一声,“二皇兄。” 宴岚是真的悲切,在整个宫中,他虽不是最得宠的皇子,却是最得皇上心疼的,诸位皇子勾心斗角,他却因为有苏楚两家的护佑,从来不参与进这样的事。其他皇子都不敢惹他,连这次,太子与三皇子相斗,他也早早的被皇上派去地方,躲过了这一场兄弟相争。 “父皇――父皇――”在一众皇子中,宴岚倒是哭的最情真意切的一个,“孩儿不孝,不能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一旁冷情冷面的三皇子,虽然知道他二哥宴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因为他这一派举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深宫里,还真的有父子亲情么? 他终究回来的迟了,棺椁被送出皇宫,往早已建好的皇陵去了。 止住眼泪的宴岚忽然发现太子并不在这里,他问了一句,“皇弟,太子今日怎么没来?” “哦,太子得了重病……” 三皇子的话还没说完,宴岚就已经惊呼出声,“什么?” 他这样激烈的反应,这样担忧的神色,实在令三皇子有些不适,他这二哥――当真就没有一点野心吗? 宴岚顾不得回宫洗去一身风尘,就急急忙忙的赶去东宫,探望重病卧床的太子,萧凛这几日,已经没吃那药了,宴岚赶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边看书,若不是他的脸上还透着几分病态的嫣红,宴岚都要以为,他重病是三皇子随口杜撰出来的。 宴凛也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宴岚,他起身,“皇弟――” 宴岚大步走了过来,“皇兄。”在看到宴凛确实无碍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我听皇弟说你病了,我还以为……” “前些日子是病了,如今已经好了。”宴凛说。 宴岚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那就好。” “去倒杯茶。”宴凛对萧藏吩咐。萧藏起身去了,许久不曾见他的宴岚,抬头瞥了他一眼,但来不及看见全貌,只瞥见他雪白的脸上,那殷红的唇珠,自眼前一晃而过。 “二皇子。”萧藏双手将茶递了过来。 宴岚接下之后,抿了一口,而后对宴凛道,“皇兄,我如今才回来,宫中许多事还弄不清楚,只是不知父皇他,是立了谁?”说到这里,他也觉得这句话有些冒犯了面前的太子,连忙解释道,“皇兄,我……我只是回来时听了许多风言风语,才有此一问,皇兄是长子,理应继承大统……” 宴凛轻笑,“我已经不是太子。” “什么?”难道正如他听到的那样,父皇改立了三弟? “父皇虽没有更改诏书,但,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三弟比我更适合。”宴凛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难道是说,是三弟逼你……” 宴凛并指放于唇前,“嘘――” 宴岚虽说是二皇子,却与宴凛差不多,其母身份虽然不凡,但因早早便亡故,自然比不过在朝中靠着宗族一手遮天的三皇子了,他看着宴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皇兄打算如何?” 宴凛到现在,也不相信宴岚,他还是做戏,“事到如今,我只求一条生路。” 宴岚叹了一口气。 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一个赤诚相待,一个怀有鬼胎,就这样聊了一阵,便散了,萧藏按照太子吩咐,去送二皇子宴岚,在送他回宫的路上,遇见了晚一步赶回宫里来的苏云翳。萧藏将宴岚引去苏云翳面前之后,就回去了。留下宴岚与苏云翳二人,站在原地。 是他。 苏云翳看见了萧藏的背影。他一直跟随着二皇子,宫中许多人和事都忘了,却偏偏还记得太子身边的那个伴读。 …… 一月之后,就是新帝登基大典。 宴凛终于露了面,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大病过一场的模样,面色红润,唇畔甚至还衔着一抹似有若无笑意。 “看来皇兄身子已经大好。”和宴凛一起来观礼的宴岚在他身旁道。 宴凛道,“是好些了。” 三皇子已经换上龙袍,在百官朝拜的声音中,一步一步登上台阶。何等意气风发。若他一早没有筹谋,今日便只能含恨看着那人登顶高坐,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挤下来了。 站在宴凛身后的萧藏得了宫人的一个眼色,他弯下腰,在宴凛耳边道,“已经进城了。” 离宴凛最近的二皇子宴岚也听见了,他有些诧异的看过来了一眼。 “皇兄……”他想问些什么,身旁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又将他的声音淹没掉了。他还以为,太子丢了皇位,会消沉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却……不似是这样。 站在高位的太监展开手中的圣旨,宣读起来―― “先帝骤崩,归于五行,朕承黄天之眷命……” 话音未落,这群臣跪拜的大殿外,忽然响起了一声又娇又媚的女声,“慢着――” 一切戛然而止,回首的众臣,看着一凤冠女子款款而来,衣摆若凤凰翎羽一般,在地上拖曳着。 “德妃?”已经有不少大臣认出了来人,而后呵斥道,“此乃继位大典,后宫妃嫔……” 话音未落,那人就注意到了德妃手中握着的一卷圣旨。美艳的女人,下颌高昂,象征后宫之主的凤冠,盘于她如云的墨发中。金珠玉坠,自她身后垂坠下来。尊贵无比,华丽无比。 德妃径自走到大殿的第一排,将手中圣旨,递给其中一个臣子,“赵大人,你是皇上亲信,你来瞧瞧,我这圣旨上的字迹,是不是皇上亲笔所书?” 被称为赵大人的官员,打开圣旨一看,就变了脸色,“这……这……” “你就说,是或不是。”一改往日的风情打扮,但这一身雍容华贵的正装,都压不下她一身的媚骨。 “是……” “既然是。”德妃看向站在金銮殿上的三皇子,缓缓踱步而上,“那今日,就是我站在上面了。” 三皇子勃然变色,“德妃!你!” “赵大人,将圣旨所写的,宣与众人听罢。” 赵大人抬首看一眼三皇子和列为同僚,额上冷汗涔涔。 三皇子正觉得奇怪着,是什么样的圣旨,能叫这个女人不顾体统的来这里,他见赵大人迟迟不开口,就张口催促道,“圣旨上写了什么?” “皇上,封……德妃为后。” 听到这一句,三皇子面色缓和了一些,他对已经走到他面前来的德妃道,“既然是封后,那择日,朕自会……” “赵大人可没念完呢。”德妃红唇间的笑意,愈发微妙起来。 满朝文武,包括三皇子,都看向那拿着圣旨的赵大人。 赵大人是三皇子党羽,这圣旨上的东西,对三皇子不利,他自然不敢念出来,但现在,他若不念,还有别人,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将刚才慌忙合上的圣旨,又再度打开了,“诸位皇子年幼,国有大事不能决者,决于天后。” 三皇子听到这里,几乎要笑出来,这圣旨的意思,不就是让这女人垂帘听政吗,“古往今来,哪有女人问政的?” “从前没有,现在有了。”德妃道,“难道三皇子,对先皇的旨意,有什么质疑不成?” 三皇子脸色一变再变,就在他决意将面前这个女人拉下去的时候,宫门外忽然传来宫人的通报声,说几位藩王正在城门外请求面圣。三皇子一下明白过来,面前这女人,是想……是想…… 满朝文武都已被他网罗,如今却是个外戚来坏他的好事。 父皇为什么会下这样的诏书?几乎不需要细想,就已经明白了过来。三皇子转过头,果然见座下的太子宴凛神态睥睨。 父皇……父皇……你竟然用外戚,也要让太子与我一争之力。三皇子霍地咬紧牙关,他知道这事情顺利的异常,但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早被算计在内。 “三皇子,若对先皇的旨意没什么异议,就下去罢。”火红的裙摆从石阶上一路铺了下来,火焰一般。 外戚已在皇城外,这时他若是有什么异动,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罢,他要看看,太子能借着这个女人,玩出多大的花样来。 “儿臣,谨遵父皇遗旨。”带着满满的不甘心,三皇子踩着那裙摆,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 只身站在高处的德妃,俯视下面的众臣,神情间还有些散漫。 她确实没什么野心,但也不想在后宫里孤独终老。哪怕只是一时之欢,她也愿意付出一切去换。 “萧藏――” 已经走下阶梯的三皇子,脚步猛地一顿,而坐在宴凛身旁的二皇子宴岚,其伴读苏云翳,都是同时转过头,看向太子身后那个不打眼的伴读。 萧藏抬起头,目光安静,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德妃见他这个模样,又叫了一声,“来,你上来――” 宴凛反射性的皱紧了眉,然后回头去看他身后的萧藏。 萧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那在宫廷之中,沉寂了这么些年,除了知道他是太子的伴读,萧云的独子以外,再无什么特殊的人,抬起头来。几乎所有官员,都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爹萧云的影子,那个先皇的宠臣,一直压在他们的头上,把持着朝政。而他这些年来不声不响的儿子,也要和他一样了吗? “上来呀。”俯瞰别人的感觉,是意料之外的美妙。看着自己想要的人,无法抗拒自己的命令,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走过来。真是……非常好的感觉。 在萧藏和三皇子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三皇弟满是阴冷的哼笑一声。 “萧藏。”那两个字,似乎在嚼他的骨头一样,“你对太子,可真是忠、心、耿、耿。” 即使帮太子出头,也从来不与他正面交锋的萧藏,这一次竟迎上了他的目光,而后那张冷淡的脸上,破开一抹笑容,漆黑而安静的眼神,一下子因为那个妖气横生的笑,而变的危险起来。 而后那抹满是嘲弄气息的笑容转瞬即逝,萧藏沿着他走下来的位置,走了上去。 袖手站在德妃身旁的萧藏,安静又沉默,唇畔笑意极淡,极浅,像极了他爹站在先皇面前,三言两语便拨弄的乾坤颠倒的模样,但朝中百官,却又俱是生出了一种感觉――这萧藏,以后怕是要比他爹更要厉害许多。 18、祸乱宫廷(1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娘娘,这是今日递上来的折子。” 身着朝服的萧云抬起头,看向垂下的帘幔内,那一道绰约婀娜的身姿。 “那些麻烦的事就不要同我说的,萧大人自己处理就好了。”那帘子后的身影坐直了一些,与一道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影分开。那人靠在床上,用手臂揽着德妃盈盈一握的纤腰。 萧云只做没有看见此等秽乱之举,“是。” 自德妃垂帘听政以来,三皇子虽说做了皇上,手中权柄却皆被德妃以先皇圣旨所言的‘国有大事不能决者,决于天后’这句轻飘飘的话给架空了,每日早朝的递上来的折子,连他的手都不过,就直接送到德妃这里来了。德妃一个后宫里的女子,实在没有处理政务的能耐,于是这本该天子行使的权利,就都落到了萧云的手里。萧云如今虽说少了先皇的宠幸,但手中握有的权利,可是比从前更甚。 “唔――娘娘。”本不该在后宫之中出现的低沉男音,从德妃的床榻中传了出来,“萧大人他……还没走呢。” 站在外面的萧云,知情识趣的很了,微一颔首,“下官告退。” …… 十七岁入仕,十九岁为官,二十一岁得皇上赏识,封光禄寺卿,短短七年,以一介布衣之身,扶摇直上,位极人臣,就是萧云这样一个人物,在被人提及时,却总是被斥做误国的奸臣。 不过奸臣自己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名声,他正用朱笔批阅着,这本该由天子来批阅的奏章。 萧藏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旁传他过来的宫人弯着腰退了出去,萧藏回首看一眼紧闭的宫门,一直冷凝的神色才和缓下来,他走上前去,“爹。” “藏儿来了。”萧云将手中执着的朱金狼毫笔搁在了砚台上。 萧藏是得太监传唤,才从东宫过来的。 萧云看他站的远远的,笑着向他招了招手,“过来些,站那么远做什么?” 萧藏走近几步,看到萧云面前几本奏折摊开着,放在御案上,别的奏折都用朱笔批过,只有这几本,还是空着的,“爹,这是……” “要看么?” 萧藏点点头,萧云就将那几本奏折递给了他。 萧藏一目十行的看过去,见这几本奏折,都是朝中官员弹劾他爹的,说他爹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一件件一条条,都是要置他爹死罪,萧藏一看就变了脸色,“这……” 萧云却低笑一声。 “他们怎么敢?”萧藏眼中泛出杀意。 “有三皇子撑腰,他们当然敢。”萧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些天,我看了不少这样的折子,想来是他们想趁着先皇不在了,将我肃清。” 萧藏在奏折上看见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尤为眼熟,正是当年他在宫中偶然听到的,要对萧家动手的二人之一,“那我们就先一步动手,找个理由把他们给除去。” “这事急不得。”萧云说,“皇后如今虽压三皇子一头,但朝中官员,多是三皇子党羽,杀了不仅压不下这样的声音,还会给他们留下口舌。” “那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萧云回头见萧藏神色冷肃,实在和他年纪不符,就伸手牵住他垂到肩头来的发带。萧藏果然神色一变,显出些少年人的茫然来,“爹,你这是做什么?” 萧云比萧藏还要高一些,指尖把玩着他月白的发带,“我今日叫你过来,可不是和你说这些事的。”指尖松开他的发带,萧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位子上坐了下来,“藏儿这些日子受苦了,我寻个理由,和太子说一声,让你出宫去住一段时间。” “现在出宫吗?”虽说现在有德妃压着群臣,但他却还是觉得危机四伏。 站在身后的萧云弯下腰,他绸缎一样的头发,从肩膀上滑到萧藏的鬓间,“嗯,宫里有我呢。” 宴凛虽然待他好,但当人奴才,伺候人的差事,做起来总是累人的很,萧藏在东宫里呆了好几个月了,也确实是想出宫去透一口气。 “我叫人给你置办了一处院子,院子里种了许多你喜欢的夕雾,我昨天听照看院子的家奴说,夕雾开花了。”萧云对萧藏的喜好一清二楚,“你喜欢呢,就在院子里多住段时间,不喜欢就到处去走走,喜欢什么,叫家奴给你买下来。” 听着萧云的话,萧藏心中一暖。但他一看到这桌上散开的,弹劾他萧家的奏折,又怎能安心的离开,“可是现在……” “我都在这朝堂里呆了这么些年了,他们当初奈何不了我,现在也是一样。”萧云安抚他。 萧藏没想到萧云过来,是专门和他说这件事的。 “太子那边,我会去说的。”萧云道。 萧藏‘嗯’了一声。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萧藏第二日就出宫了,去了萧云给他置办的院子,说是院子,可能是小了些,因这院子建在山下,栅栏将整座山都围了起来,满山的夕雾灼灼盛开,如堆积在一起的紫色云朵一般。在宫外不用再像宫里那样拘谨,萧藏过的开心快活的很,只是他念着他爹一个人在宫中周旋太过辛苦,只小住了几天就准备回宫去了。 他回宫之时,在城门上看到了张贴的告示,一群书生模样的人围着告示议论纷纷,萧藏不知怎么回事,就问了一下旁边的家奴,家奴说,过几日要开科举了,这些书生都是从各地赶来赶考的。 赶考? 萧藏默默在心里咀嚼了几遍,考取功名是寒门子弟唯一跻身仕途的路,所以每隔三年的一次科举,都能引来天下读书人。朝廷依靠科举来选拔人才,所以对科举一途也非常重视,历年都有官员收受考生贿赂而被斩首的事发生。 正在萧藏放下轿帘,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群读书人中,忽然有一个道,“若我能高中,定要铲除萧云那样危害社稷的奸臣!” 在他身旁,还有几个读书人一起附和。 坐在轿子里的萧藏冷笑一声,又将帘子拉开。他如今已经不是稚子,出门在外,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再加上他露面并不多,所以那些痛骂萧云的人中,并没有几个知道,他还有一个叫萧藏的儿子。 “停轿――” 家奴放下轿子,萧藏径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昂首走到那张贴在城墙上的榜文面前。周围读书人见他一身锦绣衣裳,气度不凡,就知道是哪个大家的公子,加上一旁又有几十个家奴开路,围在榜文前的书生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萧藏逐字看完榜文,而后转过身来,面向这一众书生,“方才我听闻一位公子说要铲除奸臣,匡扶社稷,心中颇为此等忠义之言而动容,想与这位公子结识――”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只是不知是哪位公子所说?” “是我。”一位书生昂首走了出来。 萧藏淡淡一笑,向其作揖,“我想请公子去我府上一叙,不知公子可否愿意?” “你是谁?” “我嘛,自然与公子一样,是个想要铲奸除逆的书生。”萧藏道。 那人闻言,便不再疑虑,跟着萧藏坐上了轿子。萧藏低声吩咐家奴,“把他送去巡抚于大人那里,说他偷了我萧家的钱财,让于大人秉公办理。”那于大人能做巡抚,全是倚靠了萧云。 “是。” 萧藏捏了捏袖口,进宫去了。 …… 萧藏还没进东宫,就听到一众宫人求饶的声音,他走到正门口一看,见整个东宫的奴才都跪在院子里,几个奴才正在受着杖刑。而宴凛的寝宫,宫门紧闭。 萧藏走进去,问了个瘫在地上的宫女,“怎么都跪在这里?” 那宫女看见他,一下看见了救星似的,扯着他的衣摆叩首,“萧伴读,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萧藏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宫人正想和他说,紧闭的宫门忽然打开了,一身玄衣的宴凛冲了出来,“萧藏――” 萧藏抬起头来。 宴凛几步走到他们跟前,他刚才正被那群宫人的哭叫声吵的烦躁,忽然听到萧藏的声音,不假思索的就冲了出来,现在见到果然是萧藏,那心中的烦躁感就奇迹般的消除了,“你回来了?” “嗯。” 宴凛伸手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我们进去说。” 萧藏却站在原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问道,“太子,他们……” 宴凛扫了一眼地上还跪着的宫人,随意的摆摆手,“都滚罢,别跪在这了。” 一众宫人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宴凛牵着萧藏进到寝宫里,这里的一切都和萧藏才走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看着就是宴凛刚才发了一大通脾气的,萧藏避开地上那些瓷片,问道,“太子,是那些奴才做了什么,惹你不快了吗?” “也没有什么。”只是萧藏走了之后,那些奴才猜不到他的心思,伺候起来总是笨手笨脚的。 萧藏垂下眼睫。 面前的宴凛却忽然伸出手来,捧住他的面颊,“萧藏,让我瞧瞧,你和离宫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萧藏有些好笑,“太子,我也才出宫几日。” “几日吗?”宴凛皱眉,“我总觉得你走了好久的样子。” 萧藏不再言语,只是被宴凛捧起脸颊,安静的和他对视着。 宴凛瞧着他,忽然一笑,然后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胖了些。” 萧藏被捏的眯了一下眼睛。 “是不是在宫外过的,比在宫里过的快活?”宴凛的语气带着几分怨气一般。 “可是宫外没有太子。”萧藏道。 宴凛神色怔了一瞬,而后忽然凑近,“真的吗?” “奴才惦记着太子,这才早早的就回来了。”萧藏的眼中看不出分毫虚假。 靠的极近的宴凛目光闪烁个不停,而后他垂下眼睫,露出一个似乎是羞赧的笑容。 19、祸乱宫廷(1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科举大考在即,负责此次科举的官员也在朝堂上选拔了出来,本来会试一般是由礼部尚书来负责,不想这一次礼部尚书几番推诿,最后落在了大学士孙秀身上。孙秀是个死脑筋的读书人,为人算得上是公正严明,交由他来负责,也算能少了许多私下里卖官鬻爵的事。 只是,是什么叫这礼部尚书对监考一事百般推诿呢? 下朝之后,萧云就将礼部尚书传来了,一番敲打之下,对方才吐露实情,原来这次是三皇子私下里贿赂过他,想借他之手,能过科举一途,再安插几个亲信来朝中,但历朝历代,对作弊之事都管的甚严,礼部尚书迟迟不敢答应,而三皇子又催的急,他无奈之下,经过二皇子宴岚的提点,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孙秀。至于为什么是孙秀,二皇子宴岚为人正派,想来是不愿意截断了这天下读书人的最后一条仕途。 萧云听到这里,心里就有了主意,他本来还在想该如何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没想到此番这么好的时机送上门来。宴岚拦住了三皇子,那么就该他来动手了。 萧云如今管着朝政,想往监考的官员里塞一个人再容易不过,到第二天,他就举荐了于书远于大人,他名声实在不好,三皇子一开始极力反对,但也抵不住如今执政的太后一个轻飘飘的‘准’字。 萧藏听闻他爹插手科举之事,心里也有几分明白他爹的意思,将三皇子党羽一网打尽不现实,但是扶持与他对立的势力,却是可以做到的,等到对立的势力壮大,三皇子上有太后施压,下有宴凛掣肘,只怕就没现在这样风光了。 萧云这几日一直在到处走动,寻了几个以后入朝之后,容易把控的年轻人,列了名字让萧藏传给宴凛看,萧藏拿了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宴岚。宴岚并非只是路过,而是特意来找萧云的。 “二皇子。”萧云站定行礼。 虽说三皇子现在已经做了皇帝,但其他几位皇子皆未封号,所以宫里的人也都还是这样叫。 “萧大人免礼。”宴岚道。 萧藏还在想他是为何而来的时候,就又听他道,“萧大人,此次我过来,是想与你说一下科举之事。” “二皇子但说无妨。” 宴岚一脸欲言又止,许久之后,才终于道,“萧大人在朝为官数十年,应当知道,如今朝中官员结党营私之风甚为严重。若不加治理,只怕朝纲腐败,遗祸社稷。” 萧藏还没见哪个皇子说出这样的话的,他抬眼看了这二皇子一眼。 萧云谨慎的很,“这……下官不好妄加议论。” “如今只有这科举,能为朝廷招纳些不与昏官污吏同流合污的贤才。”宴岚道。 萧云已经明白了几分,却还是装作不懂,“二皇子这是何意?” 宴岚忽然拱手道,“我恳请萧大人,莫要在科举一事做文章。”宴岚说的算是委婉了,毕竟萧云是天下皆知的奸臣,一个奸臣,插手科举,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二皇子,科举一事,事关国之根基,萧云自然会严明以待。”萧云道。 宴岚听他这样说,松了一口气,方才赶来时,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萧大人了。” 萧云颔首目送着他离开,等到他走远之后,站在他身后的萧藏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这二皇子,可真是天真。他以为科举选进来的那些酸儒,能有多少治世的才能?” 萧云也一扫方才的恭顺,眉眼间藏着睥睨之气,“他若不天真,此番我们又如何能有这样好的时机?” “爹――” “你将信交给宴凛,让他从里面选些亲信出来。”萧云道。 萧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天子脚下,皇都之中,因科举涌入了许多地方的秀才,一夕间热闹非凡。 河岸旁的茶肆之中,一位青衫的公子,与他两位友人临窗而坐。 引他们上来的小二见这三位公子俱是非凡人物,态度愈发恭敬起来,扯着搭在肩膀的白布帮他们擦好桌子,“几位爷要喝点什么?” 青衫公子将手中的一柄玉扇放在桌上,眉眼含笑,“来一壶碧螺春就行了。” “好嘞――一壶玉螺春。”小二将白布搭上肩膀,就下楼去了。 在等茶送上来的功夫,青衫公子侧首望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对其中一位友人道,“云翳,三日之后就是科举,你真不打算去参加吗?” 被唤做云翳的公子抬起头来,赫然就是才名满天下的苏家公子苏云翳,“我不想太早入仕。” “苏大人二十四岁时,就高中状元,你如今才学更甚于他,却为何不愿意入仕?”宴岚道。 苏云翳还没来得及回答,小二就将茶水送上来了。三人品茗,这个话题就就此揭过了。 三人坐的雅间,是由一个屏风隔开的,而现在,屏风对面也入座了几位进京赶考的书生,其中一个道,“我寒窗十年,只愿此次能高中,一展抱负。” 另外几个附和。 宴岚欣赏这样的有识之士,唇边泛起一丝浅笑。 “二……”苏云翳本来是想叫二皇子的,但想到如今在宫外,就改口道,“二公子上次为科举一事去见萧云,他是怎么说的?” “萧大人说,此次科举,他定清正严明。”宴岚道。 苏云翳皱眉思索一阵,“只怕没那么容易。” “云翳是什么意思?”宴岚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萧云为太子办事,此次用外戚镇压住了三皇子,只怕后续还有动作。”苏云翳心思清明,只是志不在朝堂,所以迟迟未曾入仕。 宴岚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只望萧大人他高抬贵手,放过这普天下的读书人最后的一块净土吧。” 三人正说着,抬起头的宴岚,忽然见到他的另一个好友,侧着头看着窗外,他跟着望过去了一眼,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状,他有些好奇,问了声,“星河在看什么?” “萧藏。”一身玄衣的楚星河眉目冷冽,比起几年前,他现在已如出鞘剑一样的锋锐。 他一说这个名字,苏云翳与宴岚同时怔住。他们对太子的这个伴读,可是印象深刻的很呢。还好上面这靠窗的雅座,离下面大堂并不远,他们直起身张望,就能看见被几个家仆簇拥进茶馆的萧藏。 萧藏此番出宫,是为萧云办事,几个监考的官员,早在宫外的别院住了下来,萧云不方便出来,就让他来打点。他刚去见了于书远于大人,将几位宴凛选定的亲信名单交给了他,现在准备回宫去的时候,忽然起了兴,想来这茶馆里坐一坐。 萧藏在宫中一直都是低眉顺眼的,见着他面目的时候并不多,现在他在宫外,下颌高昂,眉目冷淡,旁人连看一眼都不敢。 “是他。”宴岚对萧藏的印象,一直都是那个太子身后怯懦的伴读。 坐在大厅里的萧藏,并不知道宴岚也出宫了,还正巧也坐在这个茶肆里,他在茶肆里点了一杯茶,细细品尝的时候,又听到有闲人再说他爹的坏话,他神色不变,在一杯茶喝完之后,才起身从从容容的走到那人面前,不知与那人说了什么,两人并肩出了茶肆。 “奇怪,他这是要做什么?”宴岚连茶水也不喝了,望着窗外,已经带着那人走出去的萧藏。 最后,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带着楚星河苏云翳二人一起追上去了。 萧藏已经将那人带到了一个巷子里,以结识之名,说要邀那人去自己府上做客,那人以为能认识权贵,欣然前往,没想到却被带到了一个荒僻的巷子里,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有些诧异的问,“公子,你的府邸是在这边吗?” 一直走在前面的萧藏转过身来,一直抿着的唇,牵出一条锋锐的弧度。 那人这才察觉到有异,想要后退离开这里的时候,却被几个家奴牢牢挡住了去路。 “公然在茶肆议论朝中一品官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暗巷里昏沉一片,隐约能听到所隔不远的市集上传来的喧哗。 那人知道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物,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公子,是小人嘴贱,小人以后绝不敢再妄言了!” 萧藏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他一身深色长衫,愈发显得他唇红齿白,俊美无匹。他走到那人面前,抬脚踩住那人的肩膀,迫使他只能伏地下跪,而后他慢慢弯下身子,“我这人,最讨厌的,便是说萧大人不是,上一个这样说的,被我投到大牢里,上过了酷刑,现在在城门口以乞讨为生,你也想这样么?” 少年的音色,清朗悦耳,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忍不住的打寒战。 “小人不敢!小人有罪!”拼命的叩起头来。 萧藏揪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那人额头上都已经磕出了血,血迹顺着他的鼻梁滑落下来,萧藏看着他涕泪齐下,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嫌恶之色,“不敢?有罪?方才你不是说,若有一日你见到萧大人,拼着一条命也要杀了他么?” “那是小人胡言乱语!是小人胡言乱语!”他哪里知道,茶肆间的一句闲话,能为他招来这样的祸端。 萧藏松开他的头发,让他伏倒在地,红唇中吐出轻飘飘的一个字,“打。” 几个家仆拳脚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和挨打那人的惨叫声混在了一起。 萧藏冷眼在旁边看着,可能是与他长在宫中的缘故,他自小心性就凉薄的可怕,更不懂什么是非曲直,只想能活下来,比别人都好的活下来。 宴岚带着楚星河和苏云翳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那人已经被踢断了肋骨,蜷缩在地上,连哭叫声都发不出来,萧藏站在暗巷的阴影里,环着胸,面无表情的旁观着。 不,不能说是面无表情,他的唇微微上翘,使得他那张艳丽的面孔,一下因这个笑容,化作了择人而噬的毒花。 20、祸乱宫廷(2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住手!” 萧藏抬起头,看到走进巷子来的宴岚,神色微微一变,“二皇子。” “你是要活活打死他吗?”宴岚还没有见过萧藏这个模样,心头一凛的同时,更生出几分寒意来。 “奴才不敢。” 一众家奴见萧藏都这样说,看着进来的宴岚,都往后避让开。 跟在宴岚身后的楚星河蹲下身,去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还活着。”话音刚落,那人呕了一口血出来,然后便头一歪,不省人事。 “他是做了什么,让你下如此重手?”宴岚面上罕见的有了几分怒意。 萧藏维持着刚才行礼之后颔首的动作,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去找大夫来。”宴岚对楚星河道。 楚星河点点头,便起身走了。 萧藏见宴岚来了,知道不好再动手,就道了声‘奴才告退’,领着一众家奴往巷子外走去。他还没有走到巷子口,宴岚叫住了他,“萧藏――” 萧藏停下脚步,“二皇子还有何吩咐?” “你现在……为何如此狠毒?”在他印象中,萧藏还是个受太子欺辱的伴读,他生了对弱者的爱怜之心,才对他有多方照拂。 萧藏听到他这一句,轻笑出声。 宴岚听这一声笑,神色更是沉痛。 “二皇子说错了,我一直都是如此。”说完,就大步走出了小巷。 …… 萧藏回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萧云跟前复命,萧云也不问他办的如何,只说是辛苦他了。萧藏将路上遇到宴岚的事告诉给了萧云,萧云听罢有些诧异,“藏儿与二皇子相识?” “也算不上相识,只是从前陪宴凛读书,见过几面罢了。”萧藏道。 萧云摩挲着茶盏,思量片刻道,“二皇子虽无争帝的野心,但苏楚二家,却是朝中重臣,连三皇子都不敢招惹的,我们还是小心些行事。” “知道了,爹。” 三日之后,科举如期举行,一切都好似没什么异动,但到放榜当日,书生们在放榜的城门口闹做了一团,正在宫外的宴岚听到动静,带着苏楚二人过去查看,见百来位书生,围在城门口,义愤填膺的叫骂着什么,走得近的,宴岚听见一个书生奋起撕了墙上张贴的榜,一面撕一面骂,“想我寒窗苦读数十年,想以一腔热血报国,最后――却连那徐乡绅家的纨绔子都不如,这书读的那么多,有什么用!” “朝政叫那萧云把持,天下学子哪有出头的时机!” “都说大学士孙秀刚正不阿,却也与那祸国的奸臣同流合污!” 宴岚听到这里,忍不住上前,拉住那贬低孙秀的书生,道,“孙大人清正廉明,你怎可如此诋毁他?” 那书生也是红了眼,一把甩开他的手,“诋毁?这科举考试,孙秀是主考官,他若清正廉明,怎么会让那一众纨绔子弟高中!” 宴岚看了一眼墙上还没被撕掉的皇榜,自状元以下,确实都是一些官员的儿子。 “那刘志远,是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傻子,他这样的人,居然都能高中!” 宴岚脸色越来越沉。 “二公子。”苏云翳叫了他一声。 宴岚却没理会他,只听着四周痛骂那主考官孙秀受奸臣贿赂,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愤而甩袖离开。宴岚离开后,径自去了孙秀的府上,他本要质问于他,却不想一进府邸,就看着一众女眷哭成了一团,家奴领着几个大夫匆匆往房间里走。宴岚拉住一个府上的奴才询问,“孙大人怎么了?” 那奴才道,“孙大人昨夜上吊了。” “什么?!”宴岚一听,几步就跟着大夫进了房间里。孙秀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平日里都是精神隽烁,现在却老态尽显,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宴岚本来要质问他的话,在看到他之后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孙秀抬眼看到他之后,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二……二皇子。” 宴岚连忙上前扶住他,“孙大人请起。” 孙秀甫一被他扶起来,就痛哭掩面,“臣,有负二皇子所托,臣,对不起天下学子――臣万死……” “孙大人,你当真……”宴岚说不出受贿这样的话。 孙秀起来之后,又哭了好久,才终于将缘由一五一十的说与宴岚听――与他一同监考的于书远,是萧云的人,一开始收买他,被他严词拒绝,但之后,那于书远居然抓走了他的家人,用以胁迫他就范。 宴岚听完,牙关紧咬,“那于书远,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孙秀道,“于书远只是一介巡抚,他敢做此事,势必是有人在后面撑腰。” 替他撑腰的人是谁,已经不需要多想。 从孙秀府上出来,宴岚就直接进了宫,他直接去找了三皇子,将此事告诉给他,三皇子却嘲道,“二哥找我有什么用?如今说是太后当政,但谁不知道,这权势都叫他萧云把持着。要弹劾他――我劝二哥还是省省吧。” “那此事就此作罢?”宴岚是何等的愤慨和不甘。 “二哥可以去问问太后,不过,太后见不见你就是另说了。”三皇子刚一说完,宴岚就转身走了。 宴岚直接去求见从前的德妃,如今的太后,只是太后自垂帘听政以来,除了揽了群臣递上来的折子,别的一概不管,宴岚站在宫外,让宫人去通报,宫人却道,太后身体抱恙,让他回去。 这样的感觉,就好似一股热火烧在心里,令他五脏六腑都是一阵灼痛,却无处宣泄。宴岚正要走的时候,紧闭的宫门忽然打开,他猛地回过头,却见萧藏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藏抬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宴岚却叫住他,“你在太后的宫里做什么?” 萧藏是被太后召过来的,那女人对他兴致未减,他正想着该如何脱身的时候,萧云来了,在里面帮他周旋,他才得以脱身出来。 宴岚看他不答,走到他面前来。走近了,他才闻到萧藏身上馥郁的香气,那香气甜腻的像是烂熟的果实,戳破了溢流出来的浆汁一般。萧藏衣领微微有些散乱,是方才被太后压在榻上扯乱的。他手腕上还有两枚鲜妍的桃花瓣一样的红痕,是被女人细细的指甲掐出来的。 宴岚看他如此情态,不自觉皱起眉来。 萧藏颔首,“二皇子。” 宴岚听他声音,忽然惊醒过来,他又想到方才在宫外的所见所闻,望着萧藏的目光,也阴沉下来,“此次科举,是你父子二人从中作梗是不是?” “奴才不懂二皇子说的是何意。”萧藏垂着眉眼,恭顺的模样一如当年。 宴岚却见过他狠毒的模样,怎会被他现在的表象所蒙蔽,“不懂?萧云出不了宫,你这几日出宫却频繁的很――你出宫是做什么?” “奴才是帮主子办事。”宴凛如今已经不能说是太子的,所以萧藏对外也不叫太子了。 宴岚见他狡辩不认,气急了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还狡辩!” 萧藏被他握的手腕生疼,忍不住蹙起眉来。宴岚捉住他的手腕,扯起来,那深色的袖子就垂了下来,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腕――手腕上许多浅浅的掐痕,只是因为那肌肤太白,所以才留下了印子。 宴岚一看便愣住了。 萧藏将手从宴岚的桎梏中挣脱开,然后将袖子拉了下来,“二皇子,若没有别的事,奴才就先告退。” 宴岚并非不经人事的幼童,宫中皇子早早便受过风月的教育,自然一看就知道这痕迹是什么,他忽然恍悟萧藏为何是从太后的宫里出来的了,“你与太后……你竟然与太后……” 萧藏听出了宴岚语气中的嫌恶,好似头一次知道宫中有这样秽乱的事一般的抵触。 萧藏这些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早已能面不改色,而宴岚这样激烈的反应,让他一下起了作弄的心思,抬起眼,与宴岚对视,“我与太后怎么了,二皇子?” 方才他低着头,宴岚没发觉,现在他抬起头来,那比平日更要艳丽许多的唇和染着薄绯色的眼角,一下叫他宛若看见狐妖艳鬼一样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 萧藏翘起唇角,比方才更要生出十倍的艳色。 “我?” 他进一步,宴岚就往后退一步。 “二皇子要说什么?” 宴岚已经有些乱了心神,但他知道面前的人是何等歹毒之辈,在几步的退让之后,受不住他咄咄逼人的气焰,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你与你爹一样,是祸国的奸臣!” “啪――” 萧藏被打的偏过头去,指印在他脸颊上浮了出来。 宴岚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打他。但发麻的掌心和萧藏脸上的痕迹,又提醒他,他是真的动了手。 偏过脸去的萧藏,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愈发汹涌。这么些年,除了宴凛以外,这二皇子还是第一个动手打他的人。这一巴掌――他记住了。抬手揉了揉唇瓣,刺眼的红便印在了指腹上。 苏云翳走了过来,低声和宴岚说了什么,宴岚一甩衣袖,没有再看萧藏一眼,转身走了。 萧藏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跟在宴岚身后的苏云翳,回头看了他一眼。萧藏阴鸷的双目盯着他,令苏云翳不自觉的蹙了一下眉宇,而后收回视线,和宴岚并肩离开了。 宴岚走后不久,萧云从寝宫出来了,他见到萧藏站在宫门口,以为是在等他,目光都温柔了几分,“藏儿――” 萧藏站着不动。 萧云有些奇怪,绕到他面前,却见他一张脸上印着五指的痕迹,萧云唇畔的笑意,一下子结了冰。他上前扶住萧藏的手臂,“藏儿,是谁打的你?” 萧藏还望着宴岚走的方向,一字一顿的道,“宴岚。” 萧云抬手碰了一下他肿起来的面颊,轻的生怕弄痛了他一般,极疼惜,极爱怜,然而他的目光却仿佛氤氲了黑色的风暴一般,“藏儿,你放心,这一巴掌,爹一定会为你讨回来的。” “不。”萧藏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然后落在了萧云的身上,“我自己讨。”他还未对那宴岚动手,却已经被他欺辱到了头上来。既然如此,就别怪他真的歹毒了。 21、祸乱宫廷(2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宴凛正在院中练剑,忽然来了个通报的奴才,说太后派人过来了。宴凛知道如今须仰仗太后压制三皇子,所以对她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听到之后,就将手中长剑反手插在地上,随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就出去了。 从太后那里来的太监,正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就上前一步,“太后请萧伴读过去。” 宴凛一听这一句,脸色就难看了几分。他不是不知道太后在宫里养了面首整日厮混,他只是懒得管这些,但近来太后频繁召萧藏过去,就令他有些不快了。 萧藏正有事要去找太后,现在听她遣人来请,就和宴凛说了声,“太子,奴才先去了。” “慢着――”宴凛将萧藏拦在身后,对那太监道,“太后若是有什么事,不妨与我说说,总召我身旁的伴读做什么?” “这……”太监有些为难。 萧藏低声提醒了宴凛一声,宴凛知道现在不能忤逆那女人,冷哼一声就转身走了。萧藏跟着太监去了太后的宫里,他这几日一直过来,对那宫里都已经了如指掌。 “萧伴读,太后就在里面。”守在门口的奴才替他推开门。 萧藏抬脚跨了进去,宫殿里的香气,馥郁的几乎要化作实质性。身后的宫人将厚重的宫门从外面锁上,就将这香气封在了宫殿中。 外面是青天白日,里面却点着红烛,萧藏撩开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走了进去,而后在绣着金凤的床榻前停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太后――” 床榻中传来的响动,半晌,才终于有道甜腻的女声回他,“进来。” “奴才不敢。”萧藏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怎么,你要抗旨?”柔腻的女声,端出几分威严来。 “奴才不敢。” “那就进来。” 细碎金铃震颤的声音,伴随着衣物轻轻摩擦的声响。 萧藏走上前,掀开面前的纱幔。床榻之中,太后靠在一个男子怀中,散开的裙摆下,是玉脂一样的双腿,刚才萧藏听到的金铃声,就是由她脚腕上那一串的金铃所发出来的。身后的男子面容英俊,低着头亲着她的鬓发。 “萧藏。” “太后。”萧藏看到这样荒唐的一幕,神色都没有分毫变化。 太后如今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丰腴美艳,就是二八少女都不如她来的引人,她见萧藏低着头站在外面,就抬起脚,用脚尖去勾萧藏的下巴,“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 萧藏抬起眼,目光安静。 太后,也是德妃,入宫之前还有个叫花如梦的闺名,她歪在男人的怀里,望着站在面前的萧藏,直笑。 “太后――” 花如梦按着男人的胸口,从榻上坐了起来,只是披在身上的衣裳,一下子如层层花瓣一样的散开,露出里面凝脂一样的香肩和胸脯,“你望见我,就不喜欢,就不心动吗?” 若是萧云,现在早就周旋开了,但萧藏年纪尚幼,对女色还未全然免疫。花如梦媚眼如丝的望着他,叫他沉静的目光,跟着晃动了一下。 花如梦笑出了声,她牵着萧藏的衣袖,拉着他在床榻上坐了下来,“萧藏,你与你爹是不同的,所以,我更喜欢你一些。” 花如梦的手,钻进了萧藏宽大的袖子里,然后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的软肉上慢慢撩拨着。萧藏有些难耐的痒,却不能将手挣扎出去,所以几次不自觉的蹙了眉。花如梦喜欢极了他这个隐忍的样子。 涂着豆蔻的脚趾,都似乎是香的,花如梦抽出手,用脚趾点着他的胸口,“今日萧大人出宫办事去了,你还要等他来么?”每回她将萧藏召来,不出一刻萧云便会过来,这一回,还是她好不容易寻到的时机。 脚趾细腻,指甲盖是微微的粉色,细细的脚腕上坠着金铃,一动就颤颤的响。 花如梦又躺回了身后男子的怀里,望着萧藏一变再变的神色,但是还没等她看够,一直隐忍的萧藏,忽然伸手,捉住了她的脚腕,将她已经点到心口的脚,按回了腿上。这一回换做萧藏去揉弄她敏感的脚心,花如梦想将腿从萧藏身上收回来,却左右也挣脱不得。 “萧藏,你大胆――”声音不似训斥,更像是闺房间的撒娇。 “奴才不敢。” 花如梦想叫他松开,但又舍不得被人拿捏着把玩的感觉。只咬着唇瓣,气喘吁吁的望着坐在床沿的萧藏。 “太后近来宫中多了许多年轻俊美的男子。”萧藏胸口的衣襟有些乱,是被刚才花如梦拨弄的。 花如梦闻言,笑了声,“还不都是萧大人送来的。” “太后喜欢么?” “喜欢极了。”她嫁进宫里来的时候,才十四岁,熬到如今,皇上在她宫里留宿的机会,还不足一月。她心中是何等寂寞,可想而知。 萧藏的手指,沿着脚腕上的那一串金铃滑动着。 花如梦望着他年轻俊美的脸,“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萧藏弯唇一笑,“等太后见到更合心意的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嗯?”花如梦听出了他话中有话。 “太后一直在宫里,想来没见到过苏大人之子――苏云翳,那才是真正的风华倾国。”萧藏知道太后觊觎他已久,如今若将苏云翳抛出去,免了太后的纠缠是最好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让宴岚瞧瞧,自己手下的左膀右臂,被女人收做面首是何等的感觉。 “苏云翳?”花如梦喃喃念了一遍。 “是,苏云翳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本来我并不相信传闻,直到上回,在二皇子身边,看见了他。” 花如梦果然被挑起了兴趣,但凡俊美男儿,她都喜欢,“怎么样?”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评价倒不是萧藏有意吹捧,而是苏云翳真的当得起这八个字。 花如梦垂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许久之后,她忽然开口,“你说他是苏大人的儿子,哪个苏大人?” “相国苏戚。” 花如梦对苏戚颇为忌惮,一听到这里,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萧藏却在旁边煽动,“太后想见一见这苏云翳吗?” 见一见?只是见一见的话…… 花如梦轻启朱唇,“好。” …… 萧藏不喜欢苏云翳,这不喜欢追溯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两人身份相当,苏云翳却能站在二皇子身旁,冷眼看他被太子做牛马一样的驱驰。 若这只是厌恶的开端,那之后在宫外听到的,对于苏家的传颂,对于他萧家的诋毁,则是一遍一遍的加深着这种厌恶。同为天子近臣,同为天子宠臣,他苏家出生氏族世家,可以直言谏君,而不会担心有一日会遭到灭门之祸,而萧家,前几代都只是庸碌的百姓,只有到了萧云这一代一飞冲天,作为天子近臣,他需时时刻刻揣测天子的心意,不敢有丝毫忤逆违背,因为一个不留神便是灭门之祸。 而后直言谏君的苏家,成了天下闻名的忠臣,为了自保,只能顺遂听从天子的萧家,成了佞臣奸臣。 何等的不公? 百姓都说萧云是奸臣,却不想他伺候的君主,在死时,都想着拿他萧家满门给下一任的天子铺路,百姓都说萧云是奸臣,却不知道他那个奸臣的儿子,在宫中受过什么样的苦难,才终于勉强保全了性命。不是每个人,都能顺遂自己心意的活着,在外人眼中,他萧家已位极人臣,权倾举国,却不知,他们如今还要为新皇奔波铺路,只要有一步差错,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谓天子第一宠臣,不过也是个仰人鼻息的藤蔓,他们只是比更多的藤蔓懂得依附,才终于攀到了这样的一个高位。 他是才学不如苏云翳么?他是胆识不如楚星河吗?他自问不输任何一人,却因为他是奸臣之子的身份,而永远没有一展羽翼的机会。 一直往前走的萧藏忽然停下脚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宴岚,苏楚二人,正站在荷塘上修建的桥上,宴岚面上带着笑,在和身旁的苏云翳说着什么,苏云翳点点头,同他一起望着荷塘中游曳的锦鲤。 萧藏袖着手,站在回廊下望着三人。 忽然间,宴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样,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正好和萧藏对视上,他唇角的笑意凝固住了,而后眼神变冷。在他身旁的苏楚二人也一起望了过来,而后三人说了什么,就一起转身离开了。 萧藏站的很远,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仅凭三人的神色,他也能猜得出,多是嫌恶和厌弃的话。 他爹遭万民唾骂尚且无惧,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萧伴读。”跟在身后的太监叫了一声,“我们不是来召苏公子的吗,现在就这么让他走了,是不是……” “无妨。”萧藏有了更好的主意。他如今觉得,将苏云翳就这么献给太后,实在太无乐趣了一些,他要那人落在他的手上,任他羞辱践踏之后,再将他交出去,那时候瞧见那样一张温雅的脸上,露出扭曲痛恨的表情,他想想都觉得十分的快意,“你回去告诉太后,是二皇子不愿让苏云翳过来。” “这……”太监犹豫了一下,但看萧藏挑眉,想到他父亲萧云的手段,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 萧藏虽然没碰过情爱,却也知道,像花如梦那样的女人,越得不到的,就越要挖空了心思的去得到,他只要拖到她对苏云翳的兴趣,超过他们父子二人,那时候…… 一路上紧握的手掌松开,揉碎在掌心里的花瓣,落在了地上。 他要让苏云翳尝尝,他这么些年来,日日夜夜都在品尝的,生死不由自主的滋味。 22、祸乱宫廷(2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我去请他也回绝?”花如梦将手中的绢扇按在桌上, 玉坠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复命的太监将头垂的更低。 “我如今贵为一朝太后,那苏云翳即便是苏戚的儿子,三番五次驳我面子, 也实在太不识趣了一些。”心中怒火难平,转而又将按在桌子上的绢扇拿了起来, 烦躁的在面前晃着。 太监是得了萧伴读的授意这样说的,心下也甚为惶恐,“回太后, 苏云翳说后宫重地,他要避嫌才是……” “避嫌?”花如梦冷笑一声,“他是避我罢。” 太监不敢回应。 “罢了,这天下男儿何其多,我何必在他这不识趣的人身上浪费心思。”花如梦虽这样说着,面上却还有几分不甘之色, “叫郑总管过来。”郑总管是她养在后宫的面首之一, 平日里以太监的身份做遮掩。 “是。”太监领命去了, 等到他将面首领进太后的宫里, 告退出去之后,就去见了萧藏。 萧藏听他说了花如梦的话, 想来这几天他已经是吊足了花如梦的胃口, 现在若再不给些甜头, 只怕鱼钩就要松了。细心嘱咐了太监回去该说的话之后,萧藏就去准备下一步棋了。他这几天在吊足花如梦胃口的时候,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苏云翳的事。比如他每天什么时辰进宫, 晚上什么时辰离宫,连他近来经常去的地方,经常做的事,都事无巨细的了解到了。 就比如这个时候,宴岚与楚星河去御马监驯马,身为读书人的苏云翳,一般都会去御花园的凉亭里等候。事实也如萧藏预料的那般,苏云翳确实在凉亭里。他去的时候,苏云翳正只身坐在石桌旁,执黑白两子与自己对弈着。神情专注,连萧藏在一旁偷觑他他都没有察觉。 萧藏将按着的花枝放开,他向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就点了点头,往凉亭走去了。 苏云翳听到脚步声,抬首看到一个宫人走到他面前来,手中所执的白子,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苏伴读,二皇子召你过去。”宫人道。 苏云翳看他面生,“二皇子不是在御马监中驯马么?” “这,奴才也不知。”宫人按照萧藏嘱咐的说。 苏云翳知道他应该没有胆子戏弄自己,就将手中的棋子抛回棋盘里,起身掸了掸衣摆,跟着带路的宫人一起去了。走了不知道多久,越走越偏,苏云翳停下脚步,“二皇子现在何处?” “就在前面了。”宫人脚步未停,侧着头过来觑了他一眼。 苏云翳虽然心中有狐疑,却也还是和他一同往前走了。前面就是昭华宫,与妃嫔所在的后宫,仅有一墙之隔。 宫人带他到昭华宫门口,道,“还请苏伴读在这里等候,奴才先行告退。”说罢,转身就走了。 苏云翳正因为墙内一串女子的笑声微怔,还没反应过来,那带路的宫人就已经走了。他一人站在昭华宫门口,正不知该走该留的时候,墙内抛了个金丝嵌的球来,那球上还缠着彩色的丝线,看着就觉得精致漂亮的很。 那球骨碌碌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墙内女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就在苏云翳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从宫墙内绕出来一个捡球的太监,他看到苏云翳,也不问其身份,就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太后的金球送进去。” 苏云翳还是站着不动,那太监直接上前,将金球捡起来塞进了他的手中。 苏云翳正觉得有些不对,墙里又传来一阵女声的催促,“捡个球捡这么久?” 将球塞进苏云翳手里的太监推了苏云翳一把,“动作快些,莫要惹得太后不高兴。” 苏云翳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一步,而后拿着手中金球,走了进去。围墙里玩乐的人,自然就是花如梦,这金球是萧藏送她的,抛起来时,里面的铃铛响起来像是乐声似的,她喜欢极了。只是刚才一个不长眼的奴才,将她的金球抛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捡回来。 苏云翳进去时,就看到一个大红宫装的女子,被一群宫婢簇拥着,那女子头上戴着的凤钗,就已经显示了其身份。 花如梦也看见了他,视线在他身上凝了一会,而后唇边便泛起了笑意来。不等苏云翳过来,她自己便已经走了过去。 苏云翳将金球递还之后,又颔首行礼,“太后。” 花如梦见他比萧云替他搜罗的那些面首,更要俊美许多,目光忍不住深沉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苏云翳。” 花如梦一听他的名字,竟忍不住笑出声,“你就是苏云翳?”那个驳了她不知道多少回召请的苏云翳。 苏云翳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正是。” 花如梦将金球接过来,视线却从苏云翳玉白的发冠,一直扫视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苏云翳的眉宇,因为她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微微蹙了蹙。 花如梦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就不再看他一眼,“回宫。” 一众宫人簇拥着她回宫了,苏云翳从围墙里走出来,到外面时,却见刚才那个让他进去送金球的奴才,正站在墙角,和一个人说着什么的模样,那人一身藏青色长衫,难掩其一身的玉树之姿。就在苏云翳想要走近探看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抬头望了过来,赫然就是萧藏。 萧藏见被苏云翳发觉,也没有半分慌乱,他先让那太监走了,自己站在原地和苏云翳对视半晌,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之后,也转身离去。 …… 花如梦一回宫,就命人召了萧云过来。 萧云还在想是什么,能叫花如梦叫自己过来的时候,花如梦就自己开口说了,“萧大人,我想向你讨个人。” “太后要讨谁?”萧云只当她是又看上了哪个御林军。近来他送来的俊美男子,花如梦都已经玩的有些腻了,而常在宫中走动的,就只有御林军。 “苏云翳。” 一听这个名字,萧云就抬起头来,“相国苏戚的独子,这……可有些棘手呢。” “这天下再难的事,落到萧大人手里,就都不是麻烦。”花如梦对他的评价倒是高的很。 萧云心中却在踌躇,苏云翳是二皇子的人,如今太子和三皇子还没争出了所以然来,再把他扯进来,可是弊大于利呀。 “怎么,此事令萧大人为难了?” “容微臣再想想。”萧云正想着如何将此事绕过去,随口问了声,“太后是如何认识那苏云翳的?” “萧藏几日前,同我说,那苏云翳‘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今日我正好看见,着实是叫他的风姿所倾倒。”花如梦想到方才见到的苏云翳,年纪轻轻的少年郎,身如寒梅一般,令人看着,便忍不住生出染指的欲望。 萧云听到萧藏两个字,即刻便猜到了萧藏所打的主意,他不再踌躇,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最末又补了一句,“只是微臣,要借太后的名义办些事,毕竟二皇子与苏戚那边……” 话已不必细说。 一个堂堂皇子,一个朝中相国,是怎么能容忍自己伴读,自己的儿子,来后宫给太后做一个面首呢。 “准了。”花如梦对这朝政之事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那微臣就下去准备了。” “嗯。”花如梦摆了摆手,“此事就劳烦萧大人费心了。” 萧云从太后宫里出去,走不远就看到了陪着宴凛的萧藏,他上前与宴凛说了几句话,就将萧藏叫了过来。他和萧藏说起了刚才花如梦让他去办的事,问道,“这件事与藏儿有关吧。” 萧藏也没想过能瞒住萧云,他一口承认,“是。” “我一听花如梦说,就知道是你背后在使什么鬼心眼。”嘴上嗔怪着,手指却已经曲起,在萧藏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萧藏皱了皱鼻子,没有躲开,“爹——” “苏戚么,还好对付一些,只是那宴岚……” 萧藏牵住萧云的衣袖,“爹现在有办法了吗?” “我都已经答应了花如梦,即便没有办法,这个时候也只能想出办法来。”萧云道。 “我倒是已经有个主意了。”萧藏敢对苏云翳下手,没些准备是不可能的。 “哦?” 萧藏拉了萧云的袖子一下,萧云便附耳过来了。 萧藏说完,问道,“这个方法如何?” “可以一试。”萧云都说可以试了,那这法子起码有九成是可行的,“只是,藏儿到时打算如何对那苏云翳?” 萧藏道,“我已从宫里找了些善□□的宫人,到时候,我要一点一点的,磨碎他的骨头。” 萧云见他脸上愈发毒艳的笑容,没有分毫畏惧,还与他一同笑了起来。 十分的艳丽里藏着九分的狠戾。 “藏儿既然想做,那就去做罢。” 作者有话要说:我吃完鸡回来了,被雷电法王捶成了脑瘫。。。 小剧场: 宴岚:放过我的伴读qvq 苏云翳:二皇子,我是愿意的,你不用内疚…… 宴岚:有本事冲我来啊! 苏云翳:emmmmmmmmmmmm 23、祸乱宫廷(2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金銮殿上, 龙椅之后,静垂着一方白纱,年轻美艳的太后, 端坐其后。 平日里朝臣要说的,都已拟成折子, 按照太后的吩咐,送到后宫去,其余诸事都是交予萧云打理, 今日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忽然亲临朝堂听政,令朝中大臣皆有些惶惑。 “平日的朝堂,都像今日这么安静吗?”在白纱后端坐许久的太后,终于开口。 “臣,无本可奏。” “无本可奏, 好一个无本可奏啊。”坐在白纱后的太后, 忽然站了起来, 在旁人以为她要下朝的时候, 她却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萧大人。” 站在百官之首的萧云上前一步, “微臣在。” “四公主嫁出去, 也有些时日了吧?”太后似乎只是忽然想起,才有此一问。 “回太后,已经三月有余。” “哦?都这么久了。”太后道, “四公主贵为公主,此番远嫁,也不知在外面过的如何。” “若太后放心不下四公主,就派个使臣去看看吧。”萧云道。 “四公主是为两国结秦晋之好才出嫁,自然不能像寻常的公主那样对待。”太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量人选。 站在下方的三皇子眉头一动,他以为太后与萧云这一唱一和,是向他发难的,他正想着稍后该如何推辞。没想到太后下一句话,却叫他迷惑起来。 “苏大人。” 忽然被太后点到名的苏戚站了出来,“微臣在。” “此番就让你去如何?”太后道,“苏大人是国之栋梁,身份尊崇,正好能彰显四公主的身份,叫那些人不敢慢待她。” 太后说的句句有理,苏戚也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下来。 萧云却在他答应下来之后,替他道,“太后,苏大人年事已高,一人独往,只怕吃不消。” “萧大人的意思是……” 三皇子的心又提了起来,他都已经在向身旁的党羽使眼色,稍后若提到自己的名字,该如何推脱了,没想到萧云的说法,也在他意料之外。 “微臣以为,可以让二皇子同去。” 三皇子怔了一下,抬头看站在他身旁的二哥,他见宴岚也是一脸意外,对此事毫不知情的模样。 “嗯,二皇子觉得如何?” 宴岚不知道萧云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又不与人争夺皇位,只是将他支出皇都,对他也是有利无害,所以一番忖度之后,就答应了下来。 “那即刻便启程吧。”太后抬起手,搭在身旁宫人伸过来的手臂上,“下朝。” …… 宴岚回去之后,就与自己两个伴读商议起了此事,虽然知道太后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们动手,但没有一点点防范还是不行的,所以最后,出身武将世家的楚星河与他同往,在路上护他平安,而一介书生的苏云翳就留在宫中,网罗消息。 事情敲定之后,两人不日就和苏戚启程了。 他们走的当日,萧藏站在城门上,看着他们一队人马出了城。等到城门关上,萧藏对身旁的奴才吩咐,“明日这个时候,传太后懿旨,召苏云翳入宫。” “是。” 在城门关上的一瞬,宴岚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他回过头,看到了城墙上的那道人影,然而他没看清那是谁,城门就紧闭上了。 策马与他并肩的楚星河叫了他一声,“二皇子?” 宴岚回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此番离开京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 苏府。 名满天下的苏云翳苏公子,正在院中观花,枝上花苞轻吐幽芳,他闭眼轻嗅。一派恬淡雅致之姿。 “公子。”通禀的家仆站在他身后,“宫里派人来接您入宫。” 苏云翳松开按着花枝的手,弹起的花枝,花瓣簌簌的落,他蹙眉思索一阵,实在不知道二皇子走了之后,还有谁会召他入宫。 府邸外又传来太监尖细的催促声,“苏伴读还请快些。” 苏云翳拂落肩头上的花瓣,抬脚往门口走去。 府邸外,已经落了一顶软轿,身着宫中衣服的太监姿态十足的恭敬,看着他出来,就上前一步,替他掀开轿帘,“苏伴读,请——” 苏云翳上轿前问了声,“敢问是谁请我入宫?” “是太后。”太监也不避讳,“太后近来得了一本残缺的乐谱,听闻苏伴读通晓音律,所以想请苏伴读入宫看看,有没有乐谱的复原之法。” 苏云翳点点头,进了轿中。 轿子没有直接去太后的宫里,而是送到了冷落许久的昭华宫里,太监将苏云翳送到昭华宫外,对他道,“苏伴读,太后就在昭华宫中等你。” 苏云翳抬头看一眼昭华宫的匾额,怀着些微疑虑,推门走了进去。 昭华宫已经闲置很久了,那本来是前皇后的居所,后来皇后故去了,皇上再没有让别的妃嫔进来过。苏云翳进来之后,身后的宫人就将厚重的宫门锁上了,而昭华宫里,门窗紧闭,透不进光亮,苏云翳一下子觉得视线有些昏暗,但所幸没有到不能视物的地步。 苏云翳站在门口,“太后。” 无人回应。 就在苏云翳抬首四顾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拍掌声,而后两个宫婢袅袅娜娜的掀开帘幔,走了出来。 “苏伴读,请——” 苏云翳跟着两个宫婢走了进去,他本以为会见到太后,没想到进去之后,只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转过头来,赫然是萧藏,他看着蹙眉的苏云翳,勾唇一笑,“苏伴读。” “是你。”苏云翳虽然诧异,语气却还是平淡。 萧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袖摆,“我还以为,苏伴读不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他现在自称小人物,实在是自谦了一些。 “太后呢?”苏云翳语气略略一沉。 “太后自然是在后宫里。” 萧藏的话音刚落,苏云翳转身就要离开,然而身后,除了刚才那两个宫婢,又冒了几个宫中的侍卫出来,站在一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云翳,我劝你还是听完我的话再走。”萧藏现在直呼起他的名字来了。 苏云翳眼神一冷,略略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扇金凤屏风前,神色睥睨的萧藏。 看着苏云翳停下脚步,萧藏面上笑意更浓,看着他,宛如看着困入笼中的鸟雀一般,“太后听闻你苏家公子苏云翳,文武兼资的风采,甚是心怡,所以想将你接进宫里来,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云翳因为是宴岚伴读,长年出入宫中,自然对太后豢养面首一事有所耳闻,但他也不曾料想到,太后竟会对他生出这样的想法,斥了声“荒唐”之后,就不顾前面拦路的人,甩袖准备离开。 萧藏只懒懒道了声,“来人啊——” 拦住苏云翳的侍卫上前一步,将他捉拿住。苏云翳被握住双腕,有如被擒住羽翼的鸿鹄。两个侍卫将他压到萧藏面前,硬生生压着他,在萧藏面前拜倒下来。苏云翳本就生的光风霁月,身姿清朗,如今被按倒在地,泼墨似的头发披散下来,他昂首望着面前俯视他的萧藏,平静的眼中,头一次生出情绪的波动来。 “萧藏,你敢!”到了此刻,他怎么会不懂萧藏想要做什么。 萧藏看他这个样子,就想到了曾经,这人就这样站着,看着他拜倒在地,如今调转过来,他心中有多畅快自然不必多言。 苏云翳还在挣扎,弯下身的萧藏,却已经擒住了他的下颌,强制性的让他仰起头来。 “苏伴读果然生的俊美非凡,连太后都为你倾心。”萧藏是用了力气的,两指捏着苏云翳的下巴,捏的他下颌上都留下了印子。 苏云翳眉宇紧蹙。 萧藏眼中的暗影,更深一层,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婆娑着苏云翳的脸颊,一副十足的亵玩之姿,再待到对方忍无可忍之际,才松开桎梏他的手,“至于我敢不敢,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入v,所以当天会掉落万字更新,但是这几天更新可能会被吞,因为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更新+打游戏(喂!) 小剧场: 小天使:啧,苏云翳这么弱,真的能攻吗 渣作者:虽然他弱,但是他心黑啊 萧藏:…… 苏云翳:【微笑】我是光风霁月的苏公子,请不要随便诋毁我 24、祸乱宫廷(2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苏云翳的外衣已经湿透了, 摘了发冠披散下的三千青丝,贴在他光洁的脊背上。衬着玉脂一样的皮肤,愈发显得发梢漆黑的发亮。 他修长的手臂上, 缠缚着一圈圈的红绫,像是藤蔓一样, 桎梏着他,限制着他的行动。从他身上脱下来的罩衫,随意的团成一团, 丢在他的脚下,雪白的布料上留下了几个黑色的脚印,如他现在所蒙受的践踏与侮辱一般。 萧藏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端着青瓷茶杯,不紧不慢的吹开杯中袅袅的雾气。而后细细抿了一口,口中发出‘啧’的一声, 又将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 茶杯落在桌子上发出的那一声, 叫宫人心里都是一抖。 苏云翳脱掉罩衫的上身白如玉石一般, 只是他刚才被喂了药, 淡淡的绯红,从他胸口的肌肤里蔓延开, 有如三月桃花一般。但他的目光还是清明的, 即便热汗从他额头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即便他气息灼烫,即便他悬空的双手无所凭恃只能抓紧红绫,他的目光也沉静的如一潭深泉。 “你们只有这些本事了?”萧藏是说那几个负责教弄苏云翳的几个宫人。 几个站在苏云翳身侧的宫人一脸为难, 他们也不知,这苏云翳是何等的意志力,往日经他们手的人,只消喂了药,不出一炷香就会低喘连连,情难自已,但现在,两炷香都烧完了,苏云翳除却模样狼狈了一些,莫说求饶了,连叫一声都不曾。 萧藏掸掸衣摆,站了起来。苏云翳见他靠近,浑身便紧绷了起来。 萧藏看见他的抵触,唇畔笑意愈大,“你们忘了,苏伴读不是后宫里的娇娥,他是堂堂男儿,既然是男儿,这点剂量的药是不够的。” 一旁的宫人会意,倒了一杯茶水,将瓷瓶中剩下的药全部倒了进去,而后双手将茶杯递给萧藏。萧藏接下来,捏住苏云翳的下颌,强制性的将他嘴巴掰开,苏云翳的唇抵着杯沿,剧烈挣扎着。萧藏觉得他烦了,扯着他的头发,颇使他仰起头,而后不顾苏云翳此刻冰冷的目光,将杯中的东西,全都灌进了他的嘴巴里。等到灌完了,萧藏才松开手。 茶水有些呛到了气管里,苏云翳低着头咳嗽着,肩膀颤抖的厉害。 “继续罢。” “是。”宫人垂首应了一声。 萧藏坐回了椅子上,见宫人拿了软鞭过来,他们在宫中就是做些这样的活计,只不过都是些宫妃或宫婢,像现在教弄一个男子,还是这等身份尊贵的皇子伴读,就还是头一回了。 鞭子是动物的毛编成的,每一寸都有些细细的绒毛冒出来,抽在身上,说不上有多疼痛,只是细微的麻一下,只是这苏云翳方才被灌了药,五感敏锐到了极点,这一点点的麻痒,就被放大成了和酷刑无异的疼痛。不过多久,除了身上,连他一张俊俏温雅的脸,也涨红了起来。 “唔——” 鞭子纵横交错的落在身上,苏云翳终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端起茶杯的萧藏,嘴唇往上挑了挑,看起来颇是愉悦。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苏云翳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下身的衣裳虽然还好好的穿着,但已经湿透的贴在了腿上。他浑身都在颤抖,忍痛的破碎低吟,不断从他唇齿中渗透出来。 “哎呀,这传言中光风霁月的苏伴读,怎么狼狈成了这个样子。”萧藏声音里藏着恶劣的笑意。 本来意识混沌的苏云翳听到了这一声,猛地清醒过来,濡湿的眼,带着几分冷意,望着坐在面前椅子上,尽情观赏他狼狈姿态的萧藏。 萧藏的半边脸上,映照着烛火,显得他宛如是藏在画卷里的妖魅,从黑暗最深处游荡出来。 “萧……藏。”苏云翳咀嚼着萧藏的名字,说是咬牙切齿都不为过。 “苏伴读,今儿才是第一天,往后你还有的熬呢。”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等你到了太后身边,日子就舒坦了。” 苏云翳一双唇,都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因这一点殷红,他这清俊脱俗的长相,也变的有几分鬼魅来。 “要是太后喜欢你,说不定你还能讨个总管的位置当当。”萧藏每一个字都拉长了音调,故意羞辱着他,“虽说,总管比不上朝中大臣的位置,名声嘛,也不好听,但只要你熬过这几天,说不定就会受用无穷呢。” “萧藏——” 听着苏云翳叫着自己的名字,萧藏抬一抬手,执鞭的宫人便又开始了这种刑法似的折磨。 寝宫中,金炉里的烟雾飘飘荡荡,甜腻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厌恶的腥气。但这香气又如丝绸一般,一层一层的叠着,越来越浓郁,浓郁到叫人的意识都恍惚起来。这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禀声,而后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萧伴读,太子叫你过去。”进来的奴才,穿着东宫的衣裳。 萧藏脸上的笑意隐没,“嗯。” 看着萧藏坐着不动,奴才又催促了一声,“太子让你快些回去。” 萧藏眼中的不耐烦,终于藏不住了,但是他想到往后还要倚仗宴凛,就站起身来,跟着那宫人准备离开。但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还在这里受煎熬的苏云翳,他回过头,望着他几个宫人,道,“好些伺候苏伴读,过几日太后要人的时候,要是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你们——” “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一群宫人呼啦一下子都跪了下来。 萧藏不再言语,昂着头跟着宫人走了。 汗湿重衫的苏云翳抬起头,望着萧藏的背影,悬空的手,忽然攥紧了红绫。仿佛捏着的是萧藏的脖颈。 …… 萧藏回到东宫里,见宴凛神色冰冷的站在庭院里,他在宫门顿了一会儿,才走进去行礼,“太子。” 宴凛看到了萧藏,冰冷的神色略略缓和了一些,但出口的话却还是冷硬的,“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奴才……”萧藏这几日都在为今日的计划做谋划,所以在东宫逗留的时间甚少。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宴凛闻到了藏匿在萧藏衣服里的稀薄香气。 萧藏神色微微一变,从昭华宫来东宫,一路上这么远,这香气都还没有散尽吗?正在他想着该如何的时候,站在面前的宴凛,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脖颈间轻嗅了起来。萧藏的身体,跟着一僵。 “缠情香?”宴凛对宫中的各种玩意都是了解的,就好比这缠情香,父皇当初赐他宫婢的时候,就还赏了许多这样的香,此物是宫中特别研制,是在床笫之间助兴所用,“你去了哪里?” “奴才……去了太后那里。”萧藏此刻,也只能将太后抬出来了。 宴凛目光陡然一冷,“那个老妖婆,在宫里养了这么多男人还不够,还打起了我身边伴读的主意。”说到这里,他站直了身体,看着面前垂着眼的萧藏,“萧藏!” “奴才在。” 宴凛心里藏着一股子戾气,却不知道那戾气产生的缘由,“你与她究竟……” “奴才只是与太后去商议一些事情。”萧藏在宴凛身边这么久,自然也知道他和所有帝王一样的对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 宴凛看了他半晌,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宫殿里去了。萧藏也不敢有什么异议,等到他被拽进了宫里,被丢在宴凛的床榻上,才伏着身子坐起来,问道,“太子是想看奴才是否与太后有苟且吗?” 宴凛站在一旁看他,一身黑衣,目光冷肃。 “奴才知道了。”听到宴凛不答,萧藏就知道了,他伸手向腰带,慢慢将外面深色的罩衫脱下来。 显示光洁圆润的肩膀,而后是少年纤细的腰身,等到他都要将里面的亵衣都褪下来的时候,宴凛忽然上前,将他松开的衣服一拢,把他的身体紧紧包裹了起来。 “太子……” 宴凛眼中的冷意,已经全然消退了,他只是在此刻有些迷茫,“我没有不相信你。” 萧藏看到压在身上宴凛,宴凛也低下头来看他,这在宫人面前喜怒无常的太子,在他面前却还是像当年那个任性的孩童一般。 “我只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宴凛将头埋在萧藏的鬓发间,声音温柔下来,“萧藏——” 萧藏抬起手,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要在我身边,不然……我不知道,即使我以后当了当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宴凛对皇位的执念,只源于父皇对他的不公,对他母妃的不公。 “奴才会一直陪着太子。”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宴凛在他鬓发中磨蹭了一下,刚才缱倦的言语,忽然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花如梦那个老妖婆,我迟早会……” 萧藏的手攀上了宴凛的肩膀,用一个算是拥抱的姿势,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存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特么居然有存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剧场: 小天使:啧,苏云翳好受啊 萧藏:呵,我是天下第一总攻 渣作者:相信我,现在的受,都是为了以后黑化的攻xd 25、祸乱宫廷(2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因为要安抚宴凛, 萧藏这几日都留在东宫里,等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去昭华宫,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昭华宫从外面看, 还是平日那闲置的模样,推开门进去了, 才能看到寝宫里头透出来的恍惚光亮。萧藏走进去,几个宫人向他行礼,他看到苏云翳倒在地上, 那些红艳艳的绫罗凌乱的散在他的身上。 一旁的宫人垂首向他解释,“吊的久了怕是要废了胳膊,所以每天会抽半个时辰放他下来。” 萧藏‘嗯’了声,走到倒在地上的苏云翳面前。 苏云翳上身没有一处不是印着鞭痕的,被缚的手臂因为挣扎太过,已经出现了一圈圈的淤青, 他倒在地上, 如墨的头发遮住面颊, 手臂无力的垂在地上。他原本五指修长漂亮, 但如今因为万般忍耐,他的指甲叫他自己抓的剥落了, 指缝里藏着暗红色的污血。 萧藏抬脚, 踩在他的肩膀上, 将他翻的仰躺在地上。 那个光风霁月,玉树之姿的苏云翳,现如今模样狼狈的倒在地上, 气息浑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欠奉。 “萧大人,他骨头硬的很,教弄起来,还要再费一番功夫。”站在萧藏身后的宫人道。 “太后过几天就要来找我要人了,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萧藏懒得弯腰去查看苏云翳现在到底如何,只用脚尖拨弄着他搭在胸口的胳膊。 “是,是——” 萧藏正侧着头和宫人说话,却不想脚腕忽然一紧,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着脚腕狠狠一扯,他想挣开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这一番变故,令那几个宫人也吓了一跳,“萧大人——” 萧藏一下子摔懵过去了,瘫在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而方才那一副毫无还手能力的苏云翳,正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他那双藏在墨发下的眼睛,如今俯视着萧藏,有种咄咄逼人的狠劲儿。 “你!”萧藏看他清明双眼,也吓了一跳。 苏云翳这几日在这昭华宫里,每日受那帮阉人摆弄,对萧藏已经是恨极厌极,从小到大,他心性淡薄,还未对人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 “啊!”萧藏见他俯身下来,下意识的就偏过头躲闪,没想到这一偏头,就将藏在衣襟下那段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苏云翳双臂被吊了太久,已经绵软无力,现在只靠着身体的重量,压制着萧藏,他见着萧藏露出来的一段脖颈,张口便狠狠咬了过去。 这一下咬的太狠,萧藏痛的眼前发昏。 涌上前来的宫人抓着苏云翳的肩膀,想将他制住,但不知为何,苏云翳这文质彬彬的文人,忽然爆发出的力量,叫他们都束手无策。 “拉开他——拉开他!”萧藏只觉得脖子上那一块肉都要叫苏云翳咬下来了。苏云翳发烫的喘息声抵在他的脖颈上,和他身上那已经渗入骨髓的缠情香,一起压制着萧藏。 宫人慌不迭的应和,“是,是!萧大人——” 四五个宫人,好不容易才将苏云翳拽开,倒在地上的萧藏,按着剧痛的脖颈,牙齿打颤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被吊起来的苏云翳,嘴唇上沾了血,萧藏的血。 萧藏‘嘶嘶’的吸着冷气,脖颈上渗透出来的血,从指隙里不断的渗了出来。 宫人递了一方白绢给他,萧藏接过了按在伤处,才勉强止住血。他眼中都因忍痛氤氲上了湿润的水汽,一张本就艳丽妖冶的脸,因这晃动的水色,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绝艳。旁边的宫人不敢看他,萧藏也不自知,他从宫人手里夺过软鞭,以行刑的狠劲儿,抽在了苏云翳的身上。 “苏云翳,你如今落在我的手上,生死都由我掌握,你还敢咬我!”一鞭抽过苏云翳白玉似的脸,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苏云翳抬起头,目光冰冷的望着萧藏。 萧藏被他望着,突兀的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没弄清楚你如今的处境啊。” 又是一鞭,抽过苏云翳的肩胛,叠在几道交错伤处的上面。 “你是相国之子,又是二皇子伴读,还是誉满天下的才子——那又如何!”脖颈上的刺痛让萧藏也不再遮藏自己的妒恨,“往后,你就只是太后养在宫里的一个见不得人的面首。” “你不过是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将我囚禁在此。”这么些天,苏云翳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萧藏咬牙。 “你还能藏匿我几时。”苏云翳的目光,已不是才到这里来时候的澄澈清明,他如今眼睛的深处,藏着和恨意交织的混沌。 萧藏知道他说的没错,若是等二皇子与苏戚回来,只怕吃亏的就是他,但在此刻,他哪里愿意输在口头上,“二皇子往返,最少就要半月,明日我就将你送到太后那里去,到时候,我看那宴岚能奈我何。” 刚才的反抗,已经耗尽了苏云翳的力气,他又深深的垂下头去,许久之后才幽幽的道,“……我到底,做过什么事,叫你如此折磨我。” 萧藏见他到现在都不知,冷笑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么,你生来光华万丈,与二皇子亦师亦友,而我呢——我不输于你,却只是个下等的奴才。” 苏云翳很安静,不知道是在听着,还是已经昏了过去。 萧藏懒得再说下去,又发狠的抽了几鞭,叫宫人加重药的剂量让苏云翳喝下之后,才从昭华宫里离开了。 …… 花如梦是知道萧藏在做什么,她是默许了萧藏在做,却不是真的没脑子。一开始对苏云翳的喜爱,冷静下来之后,就变成了对宴岚回朝之后如何善后的思索。还有苏戚—— 三皇子对她积怨已久,若是再惹上二皇子,宴凛向着她也就罢了,若宴凛往后与他们一起对付她,只怕她…… “太后为何叹气?”从身后拥着她的俊朗男子,扣着她的五指,细细亲吻着。 花如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在他的怀里躺的更舒服一些,“我在思索,为了一个苏云翳,树敌那么多,到底值不值得。” “这天下还有谁敢和太后为敌的?”身后的男子是萧云送进宫里伺候太后的,本来他只会为荣华,但花如梦年轻貌美,慢慢的,他不免也贪恋上了她的身体。 花如梦如今能掌权,便已证明她不是个没脑子的女人。只是她和那些男人不同,权势于她,只是附加品,她更想要的,是这权势给她带来的种种附加品——她喜欢男人,准确的说,这些年在宫里冷清的生活,令她比别的的女人,更贪恋雨水之欢带来的满足感。 她太久没说话,身后的男子又开口,“太后在想什么?” 花如梦将纤纤细指从男人的掌心中抽出来,披上外衣,赤着脚从床榻上走了下来。正在她从桌上拿着银签子拨弄香炉里的香灰时,外头传来宫人的通禀,“太后,萧伴读求见。” 花如梦听到是萧藏主动来找她,面上先是出现诧异的神色,而后便翘起唇角来,“让他进来。” “是——” 宫门被打开,萧藏进来之后,守在外面的宫人就将门带上了。 寝宫里的香气,浓郁的化不开,萧藏已经有几分习惯了,只是站在他面前衣衫不整的花如梦,叫他无论如何都习惯不来。花如梦看着萧藏在看见自己袒露的肩膀之后,垂下眼去,她笑了下,将衣裳拉的更开。 “太后,明日便可把苏云翳送过来了。”萧藏低垂的视线里,映入了一双雪白的足。 花如梦只是长长的‘哦’了一声,“不是还有两日么?” “如今已经磨了他的锐气,不好让太后再等。”萧藏只是不想夜长梦多。 花如梦对此事并未有萧藏预料的那样热切,伸手去按萧藏的胸口,“他么,可以再等等。”她望着萧藏,手指划过他的胸口,跟着绕到了他的身后,“萧藏,你可知我最想磨的,是你的锐气。” 萧藏已经习惯了花如梦对他的撩拨,他已能做到面不改色。 花如梦的手搭在萧藏的肩膀上,本来只是逗弄一下他,没想到弄散了他的衣领,叫她瞧到了衣领上印着的一抹血色,“哎呀,萧藏,你的脖子——”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将萧藏的衣服给扯开了,只止了血的伤处露了出来。 萧藏再去遮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任凭花如梦看着。 花如梦见他雪白的脖颈上印着一道齿痕,分外引人,弄得她也恨不得凑上去,咬上一口。尤其是萧藏此刻双唇紧抿,显得有几分冷然的样子,更是令她心痒难耐。 萧藏见她越凑越近,往后蹑了一步,躲开了花如梦,“太后——” 花如梦见他闪躲,面上浮现了些失望之色,“萧藏,你这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是……” 花如梦看他踌躇神色,就已经猜到,“是那苏云翳咬的?” 萧藏闭口不言,似是默认。 “我还是喜欢温柔解意的男儿,那样的硬骨头,实在是……”花如梦话还未说完,萧藏就道,“太后放心,明日将他送来时,我定能让他温柔顺从。” 萧藏若不是急着这么说,花如梦兴许还不知道他的刻意,但他这么一番辩白,即刻就让花如梦的目光变得深沉了几分。 “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放下心了。” 萧藏听她这样说,正要开口告退,没想到花如梦先高声喊了一声,“来人,传御医过来,替萧伴读包扎下伤处。” “太后,不必如此麻烦,奴才……” “你这伤,也算是为我办事留下来的,我怎能不管呢。”花如梦亲昵的伸过手来,拉着萧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多时,御医便来了,因伤在脖颈,需要解开衣衫查看伤处,上药时又有几分疼痛,萧藏侧过头皱紧眉头忍耐着。 花如梦在一旁看着,见少年的眼睫低垂,眉宇微蹙,心中的痒意更甚一些。若不是萧云有些麻烦,她早就将这萧藏—— 经过御医之手,包扎好伤口,萧藏将衣服整理整齐,起身便告退了。他走之后,花如梦坐回了床榻里。藏匿于其中的男子即刻便拥住了她,花如梦如今正陷在思绪里,歪倒在男子的怀中,自言自语一般的道,“既然两个都要树敌,那我何不从中取个最值得的呢。” “嗯?”男子不懂。 花如梦想到方才在萧藏脖颈上看见的齿痕,猩红的舌尖从贝齿上一掠而过。 是么,要了苏云翳得罪苏戚和宴岚,要了萧藏得罪萧云和宴凛。宴凛如今还要仰着着她,是万万不敢和她翻脸的,这么一番权衡下来,另一个主意从心中滋生了出来。 …… 两国交接的边陲,前方便是四公主远嫁的地方。 宴岚与楚星河骑马同行,他们原以为这一路无比凶险,却没想到会这样顺畅,只是,他们是平安无事,而远在皇都的苏云翳,却失去了消息。 “云翳这几日一直没有传信过来吗?”宴岚问。 “嗯。” 宴岚举目望着前面大开的城门,等进去之后,他们最少都要逗留五日,若苏云翳真的在皇都中出了什么意外,只怕他们救也来不及。 楚星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依照他谨慎的脾气,最多不过三日就会与我们取得联系,但现在已经过了七日。” 宴岚勒紧缰绳,停在了原地。苏云翳于他是伴读,更是至交好友,“星河。” 一身黑衣佩剑的楚星河侧首望了过来。 “云翳怕是出了事。”宴岚面色沉重,他又想到了离宫时候的预感,本以为是自己,却没想到也可能是一个人呆在皇都的苏云翳。他将藏在怀中的,一块漆黑的令牌拿了出来,递给了楚星河,“这是父皇在我离京时给我的禁军腰牌,能调动宫中的一支禁军,你且拿着它回宫,若云翳真的出了什么事——” “可二皇子……” “你忘了,我们从小一起习武,虽然比不上你,但若有人想杀我,也不会是易事。”宴岚神色坦荡。 楚星河将令牌接了下来,他向宴岚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疾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萧藏要被坑了【善意的微笑】 小剧场: 小天使:渣作者文案弹冠相庆用错了! 渣作者:哦 小天使:你不该认真负责的去改一下吗? 渣作者:我满脸都写着渣,就不改【实际上是还没想好用什么词替换】 26、祸乱宫廷(2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什么?!”萧藏从太后那里出来, 就听到宫人说苏云翳昏厥过去,他急急的赶到昭华宫里,看见了仍旧被红绫掉着的苏云翳。 苏云翳嘴角有血迹, 萧藏脸色难看的去探他的鼻息,发现他此刻已经是气息奄奄。 “怎么回事?”他质问照看的宫人。 “回萧大人, 奴才按照萧大人的吩咐教弄他,只是他骨头太硬,奴才们实在心急了一些……”宫人抬起头觑了一下萧藏的神色, 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萧藏看到一旁放着的几个瓷瓶,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想来是这群奴才急于求成,一下子灌了他太多的猛药,叫苏云翳这文人的体质支撑不住了。明日他本来就要将人送出去了,却在这个时候…… “你们出了这样的差错,明日我拿什么给太后交差!”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萧藏知道训斥这群阉人也无济于事, 他捏住苏云翳的下颌, 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苏云翳!” 苏云翳双目紧闭, 双颊上有病态的潮红。 萧藏掴了他两巴掌,见他仍旧是昏迷的状态, 嘴角的血迹还渐渐发乌。 萧藏松开手, 咬牙, “什么时候昏不好,偏偏要在今日。你以为这样,就能躲的过了吗?” “萧大人, 要不要去请御医?”宫人都是知道苏云翳的身份的,若是将他好好的送到太后那里,他们自是无事,要是在他们这里出了差错,只怕得罪的就不止是太后一个了。 “请御医?你们是嫌死的不够快吗。”萧藏将苏云翳囚在这里折辱,自然是要做到掩人耳目。 宫人听他这样说,便不敢再开口。 萧藏看苏云翳的模样,知道不宜再拖下去,但若是找御医,走露了风声,只怕会招来无穷的祸患。萧藏目光阴鸷的盯着苏云翳看了半天,许久才下定了决心,“去宫外,找个郎中过来。” “是……” “做事隐秘些,不要叫人发现。”萧藏又叮咛一句。 “是。” 等到昭华宫的奴才都出去了的时候,被红绫缠缚的苏云翳,咳出一口污血,缓缓抬起头来。 ……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蒙眼的郎中,就被宫人带了进来。那郎中紧抱着自己的医箱,因为不能视物,步履踉跄。 “萧大人,人带来了。”宫人将昭华宫的宫门关上之后,才一把扯下那个郎中蒙在眼上的白纱。 郎中刚一被取下蒙眼的纱布,便被面前站的的那位公子慑的说不出话来。 萧藏睨了他一眼,“带他进去。” “是。”宫人推搡着郎中,进了寝宫中。 郎中见这里的摆设,便知道不是一般的人家,但他也不知,进去之后,会瞧见这样的一幕——一位一看就知道受过不少折辱的男子,被吊着双臂,挂在梁上,从他手臂的多处淤青就可以知道,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多日了。 “快去给他诊脉!”宫人按着郎中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诶诶!”郎中被催促,连忙上前几步,走进那男子面前。他伸手摸到男子手腕冰凉,和他此刻一身潮红的模样形同极端,他心里一惊,但也不敢往细了思索,只认真的把起脉来。 郎中把了半天的脉,心里约莫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又去看那男子的舌苔,没想到刚一将那个男子的头抬起来,就见那‘昏迷’着的男子,正目光雪亮的望着他。郎中吓了一跳,正要惊呼,却看那清雅的男子,向他摇了摇头,而后就又垂下了眼睫。 后面的宫人没有瞧见这一幕,只问他把出什么来了。 郎中询问,他这几日是否食用了过量的药物,宫人对视一眼,将宫闱里调的秘药给他看了看,郎中一闻,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药里含有思笸箩,食用过量,恐伤及男子内腑……” 宫人却不管这些,只问能如何让他醒来。郎中开了个药方给他们,几个宫人拿出去给萧藏看了一眼,便依照吩咐,去宫外抓药了。 萧藏又被太子遣人来叫走,他走之前,把郎中叫出来,嘱咐道,“别的你可以不管,我只要他醒来。” 郎中向来都是以医人为业,头一回听到,只要人醒来,不除病症的。但他看面前的公子,一张阴柔过头的脸上,带着几分煞气,嘴巴张了张,到最后也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萧藏走了之后,这昭华宫里便空了下来,郎中正在翻捡自己药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他回过头,便见到那个男子痛苦的低吟一声,而后再度睁开了眼睛。 “公……公子?”郎中走过去看他。 都说相由心生,面前这公子的长相,温雅俊秀,实在不像是什么歹人,倒像是被歹人囚禁于此。 苏云翳又咳嗽几声,黑血星星点点的落在了地上。 “公子,我这里有些药,你喝了会好受些。”郎中从药箱里翻了个瓷瓶出来,拔出木塞就要喂他喝。 苏云翳摇了摇头,躲开了递到他唇边的瓷瓶。 “公子为何不喝?” 苏云翳道,“我若喝了,只怕境地会更不堪。”他声音虚浮,如飘絮一般。 郎中看他这副模样被困在这里,就已经知道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将瓷瓶又收了回去,“公子是哪里人士?为何被关在这里?又是被何人所关?”他自己也发现自己一口气问了太多问题,面前这男子模样,显然是说不了太多话的,“公子放心,我出去之后,便会帮你报官。” 苏云翳勉强笑了一下,“没用的……这里,就是皇宫,把我关在这里的人,这满朝上下也无人敢管。” “什,什么?!”郎中大惊失色。 苏云翳又被药性折磨着,浑身绷的紧紧的,咬着双唇,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 郎中也冷静了一些,“公子说的是……” “萧藏。” “是那奸臣萧云的儿子?”郎中在外头,也听到过那萧公子的风声,说是听见有人在茶肆说他老子的坏话,他将那人打的半死,丢在城门外乞讨。可怜极了。 苏云翳点点头。 “那帮奸贼!”郎中唾骂了声,“那公子是……” “……苏云翳。” 苏云翳这三个字,说是名满天下都不为过,面前的郎中一下变了脸色。苏云翳是才子,他父亲苏戚又是一等一的忠臣,饥荒年官员腐败克扣钱款的时候,都是相国苏戚力谏君王,才铲除贪官,救难民于水火。那样一个忠臣,民间都还为了立了宗祠。现在听闻这样的人,遭奸臣迫害,就是这郎中也生出几分愤慨来。但愤慨之后,他又是无力,如今朝政都叫那个萧云那个奸臣把持着,他一个小小的郎中,能做些什么。 “我已被囚多日……想请大夫,帮我一个忙。” “苏大人只管说就是!” 苏云翳道,“再帮我拖延些时候,二皇子……就快回宫来了。” “好!”听到能帮这样的人物做些什么,郎中一口便答应了。 …… 萧藏这几日过的颇为不快,先是那苏云翳,昏厥几日,让他没法去太后那里交差,后是那三皇子从中作梗,弹劾他爹从前笼络的一些地方官员,想削弱些他萧家的势力,萧云这几日都在宫外忙碌,想方设法能多保下些卒子。 萧藏自己呢,还要哄着宴凛,实在伤身的很。 今日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宴凛,去昭华宫里看了一眼,昭华宫里,因苏云翳昏厥,那些阉人便也不敢动手教弄了,都在外面候着,萧藏进去时,正撞到那郎中背着身在做些什么,他本来已有疑虑,郎中回过头来脸上的慌乱,一下明白了什么。 郎中手上端着药碗,药碗里熬好的药,已经空了大半,而在他面前,有盆本来已经发出嫩芽的牡丹,如今枝干枯黄。萧藏凑上去闻了闻,都是药味,他用手在泥里搅了搅,果然,那刚才倒了药的土,还湿热着。 “呵。” 听到萧藏一声冷笑,郎中便已经脸色煞白。 “来人!” 门外宫人涌了进来。 萧藏夺过郎中手上的碗,狠狠掷在地上,这几日的不快,在今日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的出口,“我说这苏云翳为何迟迟不醒,原来竟是你与他串通好了,一起诓骗我!” 郎中被宫人按着肩膀,整个人匍匐在了地上。他此时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打!给我狠狠的打!” “是!”一群宫人对着地上的郎中拳打脚踢起来。 萧藏气的浑身发抖,眼中阴狠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的苏云翳,嘲道,“你还要装到何时?你要看着这人因为帮你,活活被打死在这里吗?” “大人饶命啊——”郎中挨了拳脚,嘴中的血都淌了一地。 萧藏盯着苏云翳,见对方听到这一声,手指动了动,他冷笑一声,昂着头看着苏云翳睁开了眼。 “住手。”苏云翳道。 “不装了?”萧藏望着他。 “……叫他们住手。”苏云翳未曾想过要害人。 萧藏却不做声,让苏云翳看着那郎中被打的哀叫惨号,在苏云翳眼中流露出不忍的时候,他才叫人停手,“苏伴读,他这可是因你挨的打。” 苏云翳的目光,从地上那一滩血迹上,转到了萧藏的身上。他目光清明的可怕。 “既然你好好的,那便不必再等了。”萧藏道,“来人,把苏伴读放下来,替他换件适合他如今身份的衣裳,送到太后那里去。” 宫人听令上前,将缠着苏云翳的红绫放了下来。苏云翳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放下来之后,就直接跌到了他的地上。几个阉人将他拖起来,带了出去。 这一回由萧藏监督着,半个时辰之后,沐浴完毕的苏云翳便被带了出来,他身披一件透肤色红色薄纱,里头只穿了件亵裤,连胸口都挡不住,萧藏瞧见他这个模样,饶有兴致的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几遍。苏云翳被他这放肆的视线,望的屈辱的别过头去。 “苏伴读这一身红衣,可是漂亮极了。”萧藏说着上前,将他的腰带松开,拉开他的领口,等到露出大片胸口的肌肤时,才将腰带系上,“这样,不就更惹人怜爱些了么。” 苏云翳转过脸,和萧藏对视着。 萧藏没有半分惧色,还轻薄用手背摩挲了一下他的面颊,“若哪天,太后不要你了,我还可以替苏伴读某个好去处——这都城中,可是有不少的小倌馆,苏伴读这样的殊色。啧。” 这样的折辱,令苏云翳眼中的阴冷更甚一层,“萧藏,你最好记得今日。” “我自然会好好的记得。”萧藏抬了抬手,“送他过去罢。” “是。” …… 都城门口人来人往,城门口的官差,正在盘查进城的百姓,这时候忽听一阵马蹄声,抬首便看到一匹通身漆黑的骏马自官道奔驰而来。 由远及近,几个眨眼间,就已经来到城门口。 门口的官差正要上前阻拦,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方御令,连忙将城门口的百姓驱赶开,让出一条阔路来。 “是楚大人——” 马上的青年,手中漆黑的长鞭一甩,那日行千里的骏马,便已如开弓的箭一般直冲进了城中。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码完了三更。。。我去修万人迷了,争取今晚万人迷也能更一章 小剧场: 苏云翳:萧藏,你最好记得今日 萧藏:哦?你要报复我吗 苏云翳:不,这是我们定情的一天 萧藏:……神经病啊! 27、祸乱宫廷(2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一顶软轿抬进了太后的宫里, 守在门口的宫人,都知道那里面藏着的是太后新看上的‘面首’,但他们只是区区的奴才, 面对主子这样荒淫的举止,也只装作看不见, 将头低的更低一些。 轿子送进了宫里,落在寝宫中,宫人掀开轿帘, 软倒了靠在轿中的苏云翳便露了出来。即便他一身媚俗的红衣,只看他清淡舒朗的眉目,就好似从烟雨书画里走出来的脱俗人物。 寝宫中的花如梦撩开帘幔走了出来,她看到坐在其中的苏云翳,抬了抬手,“下去吧。” “是。”将苏云翳送进来的宫人, 躬着身退了出去。 等到这偌大的宫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花如梦才身姿袅娜的走了过来, “苏伴读。” 苏云翳在这个时候,还是尊称他一声, “太后。” “苏伴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温雅俊秀。”花如梦道。 苏云翳在来的时候, 又被灌了不少药,他这些天,被那些药折磨的已经有些身心俱疲, 此刻软倒在轿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花如梦撩开轿帘,探身进来,她一下子离苏云翳极近,身上糜烂的香气,令苏云翳有些抵触的偏过头去。花如梦面上的笑意冷下了一些,而后她勾住了苏云翳的下颌。 “还请太后自重。”苏云翳语气中已有几分决然。 花如梦却没有回应,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而后拔开木塞,将里面苦涩的药汁,喂进了苏云翳的口中。苏云翳以为又是宫中那些玩乐的药,但他身软体乏,只能吞咽了进去。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花如梦喂了喝了药之后就退开了,他在轿中坐了一会,诧异的发现,身体里那股燥热居然慢慢消退了。 花如梦道,“苏伴读现在好些了吗?” 那股燥热退去之后,苏云翳也渐渐能提起一些力气了,他从轿子里走了下来,虽然步履有些踉跄,但也比刚才瘫软的模样好得多了,“太后这是……” “这些日子,让苏伴读受苦了。”花如梦道。 苏云翳是何等聪慧的人,他一开始毫不设防的进宫,想的便是即便荒淫如花如梦,也不敢轻易打他的主意,因他背后有二皇子与他的父亲。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萧藏会代为下手。 “萧藏所作所为,我是知道些的,只是……我一个后宫妇人,实在忌惮那萧云的权势,便也只能看着他打着我的名义,却做些这样下作的事。”花如梦今日穿的算是整齐,宫中那些惑人心神的香也撤下去了,在苏云翳面前,装出一副太后该有的模样。只是身上那些糜烂的香气,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苏云翳心知萧藏既然敢做,便一定有花如梦在背后默许,但此刻,要想脱身,他也只能装傻不知。 “苏伴读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花如梦才不管苏云翳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此事她只要不承认,便全部都是萧藏所为,宴岚和苏戚,就是要找她的麻烦,前面还有个萧藏挡着不是? 反正他萧家父子的声名,可比她不堪的多。 苏云翳虽然恨萧藏,但看这花如梦,在这个时候将他踢出来,心中又生出几分嘲弄来。 花如梦带他进了寝宫里,屏风上,已经挂了件男装,花如梦抬手一指,“苏伴读先去换身衣裳罢。” 苏云翳知道自己这一身有多失体统,也不拒绝,转身绕去了屏风后,将衣裳换了下来。在换衣裳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暗色的鞭痕,手掌不自觉收紧。 萧藏……萧藏…… 正在他换衣裳的时候,宫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花如梦高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太后,是……是楚大人。” 楚大人?楚将军不还驻守在边陲吗?花如梦推门出去,却看到一身黑衣的青年率领着宫中的禁军,拦在门外。那青年自然就是楚星河,他去了苏云翳府上,听家奴说,几日前苏云翳被太后请去宫中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听闻之后,就直接拿御令调遣了宫中的禁军,赶来了这里。 “楚伴读这是做什么?”花如梦到底是个妇人,见着这么多佩刀的禁军,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楚星河出身武将世家,行事直接的很,“太后是否几日前将苏云翳请到宫里来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花如梦见他敢率领禁军来,就知道他是已经笃定了,“本宫让苏伴读过来,替本宫看看一本古琴谱,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 “自然没什么不妥。”楚星河是忠君之臣,对花如梦这样把持朝政的外戚,有种天生的厌恶,只是他跟随宴岚已久,知道在宫中行事,应该小心谨慎。 “那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本宫这里,是想做什么?”花如梦也是久居上位,怎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恐吓住。 楚星河昂首道,“还请太后将苏伴读交出来。” 一道清雅的声音,从花如梦身后传了出来。 “不可对太后无礼——”伴随着那道声音,已经换好了一身白衣的苏云翳走了出来。 楚星河见他安然无恙,就放心了一些,率领着身后的一队禁军跪了下来。 花如梦回头看了苏云翳一眼,见他一身白衣,气度出尘,哪里还看得到方才狼狈模样的影子? 苏云翳上前几步,与楚星河说了几句什么,楚星河拜倒在地,道,“请太后恕罪。” 花如梦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追究他什么,只忍着被冲撞怒意,挥袖作罢。 楚星河正要带苏云翳离开的时候,花如梦在后面道,“苏伴读,本宫的琴谱,你还没看完呢。” 苏云翳脚步一顿,他知道花如梦这句话是在暗示他。楚星河却不知道,皱眉回看了一眼,本不准备理会,没想到苏云翳却转身回去了。他心里惊诧,想要叫住苏云翳已经来不及了。 花如梦看到楚星河这副神态,道,“楚大人若是想看,也一并进来吧。” 楚星河放心不下苏云翳的安危,跟他一起进去了。 花如梦进去之后,便吩咐门口的奴才,道,“去,把萧藏叫过来。” “是。” 苏云翳知道花如梦说着要替他讨公道,说白了便是想让他这几日受的折辱就此一笔勾销。事实上是,即使他咽不下这口气,他现在也不能对这花如梦做些什么——除非他想那些外戚找到正大光明造反的理由。 楚星河不知道叫萧藏过来是为何,但他看苏云翳,平日里的好友,在今日目光深沉,像是藏匿了许多心事一般。 花如梦是真真的聪明,她此举让苏云翳消了怒气,也能用二皇子伴读的身份,挡了萧云日后的追究——毕竟那个男人,实在是太难缠了一些。想要动他的宝贝儿子,可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一刻钟之后,萧藏被从东宫召过来了,门口的宫人道,“太后,萧伴读来了。” 花如梦看了一旁的苏云翳一眼,见他目光阴沉,唇角翘了翘,“让他进来。” 萧藏从门口进来,他和平日一样,站在门口处行礼,“太后。” 花如梦在寝宫中,对他道,“进来。” 要是平日,萧藏还会想办法推脱一下,但他今日想看看,那苏云翳现在是何等不堪的模样。他撩开寝宫中垂下的层层纱幔,走了进去,但没等到撩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忽然冲出来的几个阉人,紧紧钳制住了他的双臂。 “太后!你这是做什么!”萧藏被抓住手臂,语气都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花如梦低笑,“萧藏,可不是我要对你做什么,而是——” 话未说完,面前最后一层纱幔被撩开,衣冠整齐的苏云翳,目光冷然。 萧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这是被那花如梦在最后时刻反将了一军。那女人,到最后选择的,还是不得罪宴岚。 阉人抓住萧藏的手臂,将他按的跪倒在地上。萧藏既然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就没有刚才那样惊慌了,他被反剪了手臂压在地上,垂着头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那花如梦,还是苏云翳。 “苏伴读,人已经在这里了。你以后可莫因为那事,记恨本宫。” 苏云翳一双眼只望着萧藏,一字一句,像是从口中挤出来的,“太后也是受人胁迫。” 楚星河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他只望着跪倒在地的萧藏。 苏云翳走到萧藏面前,俯下身来,捏着萧藏的下颌,让他抬起头来,他望着萧藏那双在此刻沉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道,“你应当没忘,对我做的事。” 萧藏勾唇笑了一下。 苏云翳见到他脸上的笑,竟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萧藏已然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这时候求饶什么的,只是叫人观赏自己的丑态罢了,“那天下闻名的才子,被一条软鞭,折磨的哀声求饶。” 苏云翳的目光,因这句话而更幽深了许多。 楚星河在一旁皱起眉来,因他看到,自己好友的神色,竟然是他从未见到过的阴冷。 “怎么不穿红衣了?那衣裳可是我挑了很久的——呃!”萧藏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苏云翳扼住了脖颈。 萧藏看这一向冷冷淡淡的苏云翳脸上,流露出了对他的厌憎,心中居然有了几分快意,“怎么,你要杀了我吗?我可是宴凛的人,你要看宴岚与宴凛兄弟反目吗?” 苏云翳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我不会杀你。” 萧藏知道他不敢杀自己。 “我只是要——”清俊温雅的面上,露出和外貌截然不符的笑容,苏云翳只手扼着萧藏的脖颈,另一只手,却像是萧藏对他那样,抚着他的面颊,“让你也体味一回,你对我做的那些事的滋味。” 萧藏心里一沉,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惧色,“那你可要快些,不然宴凛见不到我,可是会……” 脖颈又被捏紧,萧藏说不出话来。 苏云翳凑近了,贴在他的耳畔低语,“长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却是心如蛇蝎。” 萧藏细弱的声音,从被掐住的脖颈传了出来,“我何止心如蛇蝎,我还睚眦必报。” 苏云翳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他见萧藏那双细长的眼中,已经因为窒息而沁出眼泪,但即便是这样,他给人的感觉,也是危险的——就如那天在阴暗的小巷里看见的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嘲主角三观不正的,入坑前可以适当的看一下简介。。。我写的主角三观都不太正,觉得雷建议把我的笔名直接拉入黑名单吧。因为我一直都是这个卵样子。 另外爽文分:主角很爽/读者看了很爽/热衷强制爱直掰弯抖m读者看了很爽,我就属于第三种。如果是萌新读者,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是个多么hentai的作者,这个时候我只能劝你,早日脱坑,去看小甜饼,不要伤害自己伤害我 小剧场: 小天使:啧,收藏没过万,这本书扑了呀 渣作者:是的呀 小天使:要不要写个三观正直的甜宠萌文,那样读者会更多的 萧藏:【握着鞭子打哈欠】你要放弃我吗? 渣作者:不!我永远爱阴暗歹毒美人受! 萧藏:【笑】嗯~ 28、祸乱宫廷(2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除去身上藏青色的罩衫, 解开里头雪白的亵衣,露出的是少年柔韧且青涩的身体。 阉人钳制着他的手臂,用手中艳丽的红绫, 在他手臂上绕了一周又一周,如藤蔓一般, 最后在他的手腕处打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结。 红绫抛过梁柱,往下一拉,萧藏便被逼迫着踮起脚来。因这个站姿实在有些勉强, 不过一会儿,萧藏便忍不住去抓那红绫在他手腕处打的结,想要缓和一下被吊着的难受。 苏云翳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脚尖绷直的站在那里。 “这样的滋味如何?”苏云翳低低的声音响起。 萧藏紧抿的唇,忽然翘起了一些,“你不必问我, 这几日, 你比我更清楚才是。” 苏云翳嘴唇弯了弯, 但他的眼中, 却没有分毫的笑意,“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一旁的宫人将放在玉匣子中的瓷瓶取了出来,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从那些瓷瓶的瓶口划了过去, 问萧藏, “萧伴读可还记得你对我用的是哪味药?” 萧藏道,“不记得了。” 苏云翳的手指在一个粉色的瓷瓶上停了下来,而后他两指将那细细的瓷瓶夹了出来, 他拔开封存瓷瓶的木塞,念与萧藏听一般拉长声音,“颤声娇。” 萧藏听这个名字,心里就是一抖,但他面上仍然不露分毫怯色。 苏云翳放到鼻尖嗅了嗅,就放了下来,“不是这个。” 萧藏看着他五指在玉匣里拨弄着,而后又取出一个蓝底的瓷瓶来。 “遇仙丹。” 在萧藏心里绷紧的时候,他又说不是,这样反复几回之后,萧藏也知道他是故意玩弄自己的把戏,“你也不必费心去找了,我喂你的叫玉枕奴,这里是没有的。” 苏云翳拨弄瓷瓶的手指一顿,“看来还是味稀奇的药。” 玉枕奴是宫里新调出来的药,还没有多少人试过,萧藏只听说药效强劲,就拿过来给苏云翳用了。 “不过,这里的药也不少,我们来一瓶一瓶的试。”苏云翳说。 萧藏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那还请苏伴读把握些药性,不然别不好交代的。” “那是自然。”苏云翳将最开始取出的那粉色的瓷瓶取了出来,而后用瓶口抵着萧藏的唇。萧藏知道那是什么药,怎么肯喝,但他想挣扎,苏云翳却拿他的法子对付起他来——逼迫他仰着头将那瓶子里倒出来的东西吞咽进去。 被灌进了满口甜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等到苏云翳松手之后,萧藏就垂着头想要呕出来,没想到苏云翳又将另一个瓷瓶,抵到了他的唇上。 “唔——!” 一部分没有吞咽进去的,从唇角溢流出来。 苏云翳是真的有些动怒,他从小到大,还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尤其是他被几个阉人灌了药,丑态百出偏偏神志又清醒的时候,那真是再煎熬不过了。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天,他却觉得漫长无比。 萧藏被苏云翳揪着墨发,瓷瓶里的东西,不断的被喂到他的嘴中,萧藏将舌尖探出来,想吐出来一些。 站在一旁的花如梦瞧见他探出的那截猩红舌尖和眼中因苦闷而渗出的眼泪,忍不住抿了抿唇。 等到玉匣子里的瓷瓶都空了,苏云翳才住了手,他放开萧藏的墨发,冷冷的看着他一边咳嗽一边呕吐,但那些药,他都吞咽进去了,现在想要呕出来,也来不及了。 花如梦不动声色的在一旁瞧着,萧藏继承了几分萧云的温润,但却更多几分外露的锋芒和妖气。平日里低眉顺眼看不出来,在这个时候却被生生的逼了出来,那丁点的温润全然被一身的妖气压了下去,一颦一蹙,那艳丽从眼睛里渗出来,从骨头里渗出来。 “还请太后移步寝宫,免得污了视听。”苏云翳突然开口。 花如梦眼中都是那萧藏,听了苏云翳的话,有些恋恋不舍。但她想着,过会萧藏便要留在这里,她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花如梦进了寝宫之后,这里便只有楚星河苏云翳和一干阉人等。阉人们畏惧萧云,但又不敢忤逆太后,所以做起此事来,一个个都低着头,生怕叫萧藏看到脸了记恨了去。 桌上香炉里的一根香还没有烧尽,沉浊的喘息声便在这静室里响了起来。 楚星河转过头,看到被红绫缠缚住手臂的萧藏低着头,头发的玉冠,因为刚才苏云翳扯过的缘故,已经歪斜了一些,一半头发披散下来,一半还挽在玉冠中。墨发半挽,衣裳半褪,实在有一种难言的风情。 楚星河本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的,但听着一旁萧藏一声轻一声重的喘息,只抿了一口茶水,就皱眉将杯子放了下来。 今日的苏云翳可真是奇怪。也不知那萧藏是怎么得罪了他,让他变成了这个模样。就在楚星河胡乱思索着的时候,突然听苏云翳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就看到低着头的萧藏脚下出现了几滴血迹,苏云翳抬起他的头,往他被自己咬破皮的嘴中,塞了一团红绫。 红绫遇到唾液便濡湿了,变成了暗红色,含在口中,有如那娇嫩花蕊一般。 “难受吗?”苏云翳明知故问。 萧藏被那几种药折磨的浑身痒麻,身体里窜出的那一股无法排遣的邪火,更是令他倍觉难捱。他刚才想咬破唇,通过疼痛能抵御一些,没想到却被苏云翳阻止了。但现在,他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细长眼睛中的雾气,越来越甚,轻轻一眨,便成了眼泪从眼睫下滴落了下来。 不□□息变的灼热,身上皮肤也渐渐透出绯红来,他现在所受的,就是这几日苏云翳所时时遭受的。 被红绫缠缚的手臂挣扎起来,偏偏那红绫系的紧,交错在一起,蛛网似的,将他这个猎物牢牢的困住。 “哈啊——”挣扎的手臂渐渐无力下来,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喘息声,几乎是越来越急,越来越浊。 苏云翳看他发冠要掉不掉,索性伸出手,帮他拔出发钗,摘下了玉冠,一时间三千墨发铺散下来,贴在已然汗湿的面颊上,极是柔媚,极是秀美。 本来不怎么关注这边的楚星河,不知何时也望了过来。 隔在帘子后的花如梦,自然也听到了,正因为看不到,这声音变显得撩人的很,在她耳边细细的抓,细细的蹭。 这萧藏,怎么叫的这样的媚? 花如梦撩开面前的帐子,起身往外亏看了一眼,正瞧着苏云翳捏着萧藏的下颌,萧藏耷拉着眼睫,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是这个模样,叫花如梦觉得,即便要为他得罪宴凛,也是值得的。 苏云翳从阉人那里取了软鞭,只不过这鞭子,和萧藏故意用来折磨他的不同,这鞭子是用绳结编制而成,表面像是鳞片一般。 “接下来的,你也要好好受着。” 话音刚落,鞭子破空的响声和萧藏再也压制不住的低叫声重合在了一起。 军中行刑是常事,但也没有哪一次叫楚星河生出想要避开视线的感觉。苏云翳那鞭子惩戒萧藏,或者说是报复他,萧藏此刻正困入意识的泥沼中,疼痛感能让他清醒一些,所以在一开始因为疼痛反射性的躲避之后,他开始主动迎合苏云翳落下的鞭子。 疼。疼的手指都要蜷曲起来。 但疼痛要比不知何时药性才会退下去的煎熬要好得多。 肩膀上,胸口,手臂,一道道的红痕纵横交错,萧藏是想求疼痛来清醒的挺身,在这样的情境下,实在会让人以为是陷于情热之后的把疼痛当做欢愉。 苏云翳看见萧藏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的模样,他停下鞭子。 萧藏眼角泛红,那阴郁的不讨人喜欢的脸,在这个时候,显得竟然有些可怜。 “唔……”苏云翳听到了,他将那被萧藏唾液濡湿的红绫摘了下来,凑上去想听他在这个时候的求饶,没想到刚一靠近,萧藏就忽然张开嘴,咬住他耳朵下的那块软肉。他这一下咬的实在是狠,一下就直接见了血。等到苏云翳按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后退一步的时候,萧藏往外吐了一口血沫,那眼神分不清是混沌还是阴郁,“我说过……我睚眦必报,这一下,是还你上次。” …… 萧府门口,从软轿上下来的官员,将萧府的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萧大人——” “萧大人——” 萧云站在一群人的中间,听着他们的吵嚷有些头疼。 “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被只差一步便登基的三皇子宴寰弹劾,这些地方的官员,可不是吓的魂飞魄散,自个的地方也不敢呆了,急急忙忙的找到萧云,来求他的良方。 “你我皆同朝为官,若有难处我一定会帮。” “多谢萧大人!”一阵感激涕零之声。 “先别急着谢。”萧云的目光,从一个官员的脸上掠过,“李大人,若我没记错,你是买官入得朝。” “……是。” 萧云拂了拂衣摆,一旁的官员便把自己当个灰尘一样的让开了几步,“既然是买官,就不要太贪心了,克扣赈灾银,死一两个还好,如今汝南满城饿殍,你来求我,我又能如何?” 被点到名的官员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萧云这副模样,明显是不会管他,那他这一次,岂不是 …… “萧大人,这回我过来都城,给您带了许多东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扯住了萧云的衣袖。 萧云将袖子一甩,直接甩开了他的手,随后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有个家奴过来禀报,说宫里的一个宫人,有要事要告知给萧大人,还特别强调,只告诉萧大人一个。家奴这么一说,萧云就知道那是他安排在宫里的眼线,平日里有什么消息都由一张字条带到,这一回却是特地出宫来告诉他,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窝草原来我是没发出来吗,我十点多发了一次,发现居然没发表出来。。。emmmmmmmmmmm赶紧补上 小剧场: 小天使:qvq我的蹦蹦车呢 渣作者:车轱辘在编辑那里,方向盘在审核员那里 小天使:我只要你的蹦蹦车qvq 渣作者:【回头看着编辑和审核员拿着的大刀】emmmmm 29、祸乱宫廷(2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云翳。”楚星河伸手捉住了苏云翳的袖子。 苏云翳听到他这一声, 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面前的萧藏还未昏过去,脸颊上一道血痕,沾着头发, 随着他的喘息,落在唇边的头发微微拂动着。 苏云翳还从未这么失去过理智, 明明只准备教训他一顿,却轻易被萧藏三言两语激的更加愤怒。眼前萧藏这模样实在可怜,那鞭子虽材质柔软, 但叠在一个地方抽的太多次,也还是见了血。萧藏因为嘴中塞着团成团的红绫,口涎吞咽不进去,就和唇上的血一起从下巴上垂了下来。又狼狈又不堪。 楚星河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着好友这样失去理智,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已经够了吧。” 苏云翳松开手中的鞭子, 呼出一口浊气, 眼底深处的暗影, 如潮水一般的退去。 两人静默的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花如梦的声音, “苏伴读消了气, 就把人留在这吧。” 苏云翳自然知道太后要留人在这里做什么, 本来萧藏是想将他送过来的,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他自己。 “要把他留在这?”楚星河小声问询。 虽然萧藏是得罪了苏云翳,但若是将他这个样子留在这里……怕是不太好吧? 苏云翳睨了萧藏一眼, “这是他自作自受。” 楚星河知道了他的意思,不再多问,跟着苏云翳一起从宫里出去了。等他们两人都走了之后,花如梦才从寝宫里走出来,她站在萧藏面前,欣赏了半天他这一副饱受折磨的情态,才叫人解开他手臂上的红绫,将他放下来。 萧藏眼睛还睁着,但里面没有神采,花如梦走过去,将他嘴中堵着的红绫扯出来,萧藏似无所觉一般,仍旧维持着那个嘴唇半启的模样。 花如梦捏着白绢,将他唇下的口涎擦去,而后抚了下他的脸颊,梦呓似的道,“萧藏啊萧藏,我今日才知道,你比那萧云更要引人的多。” 萧藏叫一个宫人搀扶着,浑身提不起力气的靠在那宫人的肩膀上。 花如梦吩咐,“将他扶进去。” “是。”宫人应声,将萧藏扶到了花如梦的榻上。 榻上的缎被上,绣着金色的凤凰,萧藏倒在上面,侧过头,还扔以为自己被束缚着一样,不断用手试图去抓些什么。 花如梦看着他看的出神,连后面的宫人都没看,只摆了摆手,“出去吧。” 萧藏这个模样,看起来连缠情香都不用点了。 等到宫人退下之后,花如梦坐在榻上,歪着身子,看着眼神失焦的萧藏。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发,而后沿着他肩膀上的伤处,一路抚到心口。萧藏已不复平日的模样,一双唇红到极致便横生出了艳色。 花如梦觊觎萧云,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已经是贵妃了,而萧云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吏,那时候她得帝王重新,去御书房时,偶然看到了萧云一眼,只一眼,便喜欢上了萧云的那个相貌。但如今萧云已经位极人臣,她可以在宫里养很多面首,却无法得到她。就在她唏嘘的时候,她见到了萧藏,那个相貌不输于他父亲,只是如今还稍显稚嫩的少年。 年轻俊美的少年,总是更讨女人欢心一些。今日,是她得偿夙愿的时候。 花如梦盯着萧藏的唇,贴着他的胸口,缓缓覆身上去。 …… 宴凛在东宫中左等右等,都不见萧藏回来,他派了几个宫人去传,宫人却说,太后宫里的奴才,将他们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宴凛一下子急了,他自己带着几个宫人,一路去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宫门口的奴才,如那传话宫人说的一样,不许任何人进入。宴凛站在门口,神色冷然,“连我也不见吗?” “这……这是太后的命令。” 宴凛看门窗紧闭,听不见一点声音,心中愈发焦躁,“我的伴读可在太后这里?” “奴才不知。”这群拦路的奴才,只知道装傻充愣。 宴凛一下子气急了,想要硬闯进去,门口的奴才却拦着他,就在两方要起争执的时候,宫门开了,一个太监走了出来,他看了宴凛一眼,行了个礼,道,“太后今日身体抱恙,谁来也不见,还请回去罢。” 这太监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宴凛有时和太后商议一些事情的时候,这个太监就在一旁听着,可见他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而他如今,又实在是不能忤逆太后。 就在宴凛站在门口踌躇的时候,一袭青衣的萧云急急赶来。 萧云来这里,阵仗可比宴凛大得多,门口的一群奴才全向他行礼,“萧大人。” 萧云过来的快,他听到了那太监和宴凛说的话,他站在门口,“连我也不见吗?” “这……”太监应对起他来,就要慎重的多,“还请萧大人,不要叫奴才为难。” 萧云听到宫中眼线的消息,舍了一切赶进了宫里来,“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只是我有急事要面见太后,还请公公去通报一声。” “太后说了,就是天塌下来……” 太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云的目光慑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垂下头,“萧大人请稍等。” 站在萧云旁边的宴凛,看了萧云一眼。他只觉得眼前的萧云,神情少了几分平日见到的温和,多了几分咄咄的戾气。 过了半晌,太监出来了,他都不敢抬眼看萧云,讷讷道,“萧大人,太后她已经歇息下了,实在不能见您。” 就在宴凛因太后这反常而皱眉的时候,身边的萧云就已经上前一步,语气冰冷,“那我就只能硬闯了。” “萧大人!” 萧云一把推开拦路的太监,抬脚就要跨进宫里,门口几个宫人伸手来抓他的衣袖,萧云顿下脚步,目光从拦路的众人身上一一划过,“今日是我萧云要强闯,出了事我萧云一人担当,你们若还要拦我,那不妨看看,是太后怪罪的重,还是我萧云的手段更狠。” 此话一出,方才连宴凛都敢拦的众人,一个接一个的退回了原处。 萧云大步走了进去,在看到那散乱在地上的红绫时,收在袖中的手就倏地收紧了。 如若那苏楚两家,对藏儿做了什么,他一定…… 掀开寝宫中的帘幔,在看到那两道交织的人影时,他忽然止步,眼中的冰冷,一点一点结了霜。 “太后!” 帐中的人听到这突兀的一声,身体忽然僵了僵,许久之后,才柔声道,“萧大人。” 萧云在此刻,还在拼命克制,但在他听到那被什么堵住的,细细的哭腔时,那这么些年来都被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下子化为了虚无。连大不敬的罪名都顾不得,猛地上前,将最后的一层帘幔掀开。 花如梦已经褪了衣裳,压在萧藏身上,萧藏臂弯间挂着件薄如蝉翼的红衣,袒露出的胸口和手臂上,鞭痕交错,有些还渗了血。 花如梦也不知道萧云竟然会这么快知道,还直接闯进了她的宫里,她压在萧藏身上,连动一下也不敢。 萧藏脸色红的异常,嘴巴被自己咬出了血,一看便是被人喂了过了度的药的。方才花如梦又为了止住他的声音,用丝帛塞进了他的口中,如今他神情迷乱,只知道发出那些难耐的哭音。 萧云站在榻前,只手握着帘幔,长身玉立,青衫墨发,比这此刻的萧藏,有如一个谪仙一个妖魅。 花如梦眼睁睁的看着萧云在他面前脱下罩衫,而后将她推开,握住萧藏的手臂,将他揽到自己怀里,将罩衫盖在他身上之后,才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 花如梦看他要走,一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权威受了挑衅,“萧云!” “嗯?”和平日自称微臣不同,萧云缓缓侧过首,垂下的眼睫显得他的目光要比平日里阴沉许多。他生的一张俊秀的相貌,无论是何种姿态都令人心折。被他抱在怀里的人,从指尖中垂出一段红绫,纠缠在手指上,和他青衫的衣摆混在了一起。 花如梦还未见过萧云动怒,但这一回,她知道萧云是生气了。静静的和萧云对视半晌之后,花如梦坐回到了床榻中,冷声道,“萧大人此次是逾越了。” “微臣改日来太后宫中请罪。” “嗯,那就退下罢。”花如梦声音和平日无异,只是按在被褥上的手,狠狠收紧。 萧云抱着萧藏从宫里出来,宴凛还站在外面,他见到萧云抱着个人,上前道,“萧大人,萧藏他——” “藏儿他身体有恙,太后让我接他回去修养几日。”萧云在面对宴凛时,语气也难以自控的有些冰冷。 宴凛看着他怀里抱着的人,想要看清,但萧云盖在他身上的衣裳,实在是护的太紧,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段垂下来的鲜艳红绫,微微晃动着。 萧云出了宫,宫门口就是他入宫的轿子,家奴看他出来,一句也不敢多问,替他掀起轿帘,“大人。” 萧云坐了进去,“回府。” 起轿之后,被萧云抱在怀里的萧藏喉咙里又呜咽起来,萧云将盖在他身上的罩衫拉下来一些,看着怀中的萧藏,不知道何时已经眼泪潸然。他的目光还是混沌的,和刚才一样,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 萧云看着他这个模样,心疼极了,“藏儿——” 萧藏揪着他的衣裳,指甲隔着衣服陷入了他手臂的肉里。 萧云抚着他的面颊,将他沾在脸上伤口上的头发拨开,而后又极轻的叫了他一声,“藏儿,没事了。” 萧藏睁开的眼中,有了一瞬间的清明,然后就又涣散了。 萧云任凭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弯着腰将他揽住,“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这样温柔的语气,让强撑了许久的萧藏,忽然‘嗬嗬’的发出几声喘气,而后痛哭声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萧云不敢碰他身上那些伤处,只抚着他的墨发,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劝慰他,“没事了,我来了,我接你回去。” “好……好疼……好,好难受。”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出的弱态,轻易的就暴露了出来。 萧云从未觉得,从宫里的路到萧府,会这样的远,好不容易捱到了,萧藏已经已经在他怀里发起抖来。他下了轿之后,一边抱着萧藏往萧府走,一边吩咐,“去!把这城中所有的郎中都给我带来!” 作者有话要说:晚一点会去更万人迷,但真的会很晚,建议明天看吧。因为我还没改完,要再改一会emmmmmm 小剧场: 小天使:嘤嘤嘤这么虐主角的吗? 渣作者:还好吧,毕竟苏云翳这次折腾之后就不举了,主角只要养养身体【善意的微笑】 小天使:啥? 渣作者:不举的意思是,以后只可能会对一个人有反应【善意的微笑】 30、祸乱宫廷(3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躬着身站在床边的郎中冷汗涔涔, 不住的捏着袖子擦额上的冷汗。 萧云坐在床沿上,双手握着萧藏的手,“他现在如何了?” “这, 这……”郎中额头上又沁出冷汗来。 “说!” “公子脉来急促,节律不齐, 止而复发,有如……” 这样的说辞,萧云已经从方才几个郎中的口中听过了, “我问你有何法子能治他!” “药已入腑,现在若再适加药石,只怕会药性相冲。”郎中心中也叫苦不迭,他好好的在医馆里坐诊,忽然被一拥而入的人抓到这里来,让他医治的还是大奸臣萧云之子, 实在是…… 萧云此刻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的都落在萧藏身上, 现在听了郎中和先前几个被他赶出去的郎中一样的说辞, 厌烦至极的啐了声‘庸医’,就叫家奴把他也赶出去了。就在萧云开口再叫一个郎中进来诊治时, 歪倒在榻上的萧藏, 睁开了眼睛, 气若游丝的叫了声,“爹……” “藏儿!”萧云连忙凑了上去。 “不用再叫郎中来了,我……捱一捱就过去了。”萧藏烧的浑身通红, 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汗湿的头发贴在领口露出的那一片肌肤上。 萧云其实心中知道无用,但他此刻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缓解萧藏的痛苦。 “好热……” “热?”萧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高声吩咐道,“去取些冰块来!” 如今虽不是三伏天气,但也算炎热的,除了皇宫之中,也只有他萧家能享用的起冰块了。 不多时,家奴就用端了两金盆的冰块进来,萧云直接伸手去拿了一块,握在手心里,等到手指变的冰凉才去贴萧藏滚烫的面颊,“好些了吗?” “嗯……”从萧云指缝里渗出来的冰水,落在萧藏的脸上,让他稍稍又清醒了一些。 萧云手心里的冰块融了,他又去拿了一块,一旁的家奴看他修长如玉的手冻的发紫,小声提醒了声,“大人,这事让奴才们做罢。” 萧云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等到两个铜盆里的冰块都融成了水,他才开口,“再去取些过来。” “是。” 他掌心已经冻成了暗紫色,指节上结着血块,他用手揉了揉,连包扎都顾不得。 家奴还没把冰块取来,萧藏又喃喃了一声,“冷……” 萧云又让家奴去拿了白熊皮,盖在萧藏身上,萧藏缩在里面,抖个不停,萧云在一旁看着,实在心疼不过,就掀开被子将他抱紧,用体温止住他的颤抖。就这样折腾了几回之后,萧藏脸色才终于恢复如常,闭上眼彻底昏睡了过去。 隔日,萧藏醒了,萧云却染了风寒,萧藏去看他,见他靠在榻上休息。 萧云鲜少有病弱的样子,现在却因染了风寒而显得神色疲累。萧藏走过去,看到他刚涂完药膏的右手整个肿胀起来,指节上还有些暗紫色的冻伤。萧藏鼻子一酸,跪倒在榻前叫了他一声。萧云听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面前的萧藏,关切道,“醒了?” “嗯。” “好些了吗?” 萧藏这回连‘嗯’都发不出来,就拼命点着头。 萧云用另一只手揉他的头发,弯眼笑道,“那就好。” 萧藏靠在他的腿上,萧云也曾劝他不急于一时,但他却一心只想着折辱那苏云翳,他会如此狼狈,全是他咎由自取,只是没想到牵累了萧云。 萧云看他低着头,抬手挑起他的下巴,见萧藏眼中含着眼泪,他柔声问了句,“哭什么?” “这次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萧藏的目光落在萧云那只冻伤的手上,萧云注意到了,叹了一口气,“这种小伤,几日就好了。” 萧藏心中自责万分,此番他为一时意气,伤了萧云的手不说,以后还和二皇子结了仇,“若我计划再周全一些,若我考虑的再多一些,若我能再多等一些时候……” 萧云掀开被子,从榻上起身,将跪倒在榻边的萧藏扶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也怪我,知道你计划不周全,还放任你去做,让你受了那样的难。” “我没事。”萧藏实在不是爱哭的人,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却还生生的忍了回去。 萧云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萧藏在他怀中依偎了一些时候,轻轻的挣扎出来,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爹,以后我做什么,都问问你。” “嗯。” …… 萧云替萧藏在宴凛那里告了病,萧云自己也染了风寒,几日不能上朝,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呆在一起了。 等萧云风寒稍稍好了一些,萧藏说想与他一起出去走走,萧云自然答应了。两人乘轿走了一会,觉得太拘束,就把轿夫都打发回去了,一身便装的在街上闲逛起来。阳光正好,街上往来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还有些孩童,牵着大人的手,为一串糖葫芦哭哭啼啼。 “藏儿要吃糖葫芦吗?”萧云觉得那吵着要吃糖葫芦的小孩,有些可爱,他好像从未见过萧藏向他这样撒娇要过什么。 萧藏正在看街头杂耍,听到萧云的问话,怔了一下,“嗯?” 萧云抬手一指。 萧藏看见了,有些哑然失笑,“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藏儿好像小时候没吃过这个。”萧云是早慧之人,幼时便发奋读书,长大了就入了仕,但也因如此,他比许多人少了许多人世间的欢愉。 萧藏确实没吃过。 萧云走上前,向那兜售糖葫芦的小贩要了一串,只是他身上带的最小的,也是一千两的银票,正在他发愁该如何拿出三文铜钱的时候,萧藏走了过来,“多少钱一串?” 平日里来买的都是些小孩,现在忽然见到两位俊美的青年男子,小贩的目光不免有些稀奇,“三文。” 萧藏从袖子里摸出六文钱出来,递给小贩,“我要两串。” “好嘞——”小贩又取下一支递给他。 等到萧藏拿着糖葫芦和萧云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萧云才略有些好奇的问他,“藏儿身上还带着铜钱吗?” 萧藏给他解释,是因为心情不佳时,出宫就会在街头巷尾的转,起先他不知道,喝茶时给了一锭金子,而后那茶铺的老板就跟了他一路,想要抢他钱袋,结果自然是被萧藏命家奴狠狠收拾了一顿,但那也让萧藏知道了财不露白,此后他再上街,就会带些铜钱碎银。 萧云听完,点了点头。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个时辰,从城西逛到城东,萧藏手上拿着的两串糖葫芦,动都没动,糖衣都融化了。萧云只当他不喜欢吃,提了一回之后就不再说了。 两人走到城东,准备择一条路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锣鼓声,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压着几个穿着囚犯衣服的人,跪倒在街道中央。 萧云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他看萧藏有些好奇的样子,就问了声,“藏儿要过去看看吗?” “嗯。”萧藏毕竟还是个少年,即便心性比一般的人都来的沉稳,也还是个少年。 两人走了过去,见地上扑了一张纸,纸上的大意就是汝南城知府克扣朝廷拨发的赈灾款,如今举家处斩,眼下这些是随他入京的家奴,被官兵押到这里,当官奴售卖。 那汝南知府也是个朝中的大员,他随身的家奴,也不是泛泛之辈,几人虽是刑枷在身,但都目光沉静,不发一言的跪在地上。 这样的奴才,萧府里太多了,萧藏没有多少兴致,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过来,让他们一时想出去,也有些麻烦。 官兵开始念纸上的内容,下面的百姓议论纷纷,无非是骂那汝南知府的,有些看地上的家奴,一个个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腿长,就问了句价钱。官差报出一百两银子的高价,一下将问价的人吓退了——一百两银子可是够一般的人家几年的生活所需了,除了些富贵之家,谁会拿这些钱去买个官奴。 官兵被问的不耐烦了,伸手开始驱赶起人来,“这可是习过武的奴才,买回去可是能看家护院的。” 后面看热闹的人,想要往前面挤,萧藏想要出去,但他又不是那些可以不顾形象的市井百姓,刚说了声‘让一让’,就被推的往前踉跄的一个人撞在了身上。 太多人了。想出去都做不到。 萧云抬手护在他身前,道,“再等等吧。” “嗯。”现在也只能等着人群散一些了。 几个百姓问了价被一百两吓退之后,总算来了几个买得起奴才的大户之家,有青楼的鸨母,想要买龟奴回去帮她看家护院的,有富贵之家,想要买家丁帮他看门的。 这几个官奴就跪在地上,被人当做货物一样的捏着手臂揪着头发查看着成色。 “长的还怪俊朗的。”鸨母在风月场所,见到的多是一些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现在见到这种面容端正,身材高大的官奴,心里也喜欢的很。 被她说俊朗的,是一个受过刑的男子,他不光上了枷,两条腿还被锁链锁着。抬起头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但即便如此,他也确实如鸨母夸赞的那般英俊。 鸨母一个一个查看,这几个官奴相貌都还可以,受了大刑,一个个温顺的很。只是鸨母摸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个男子忽然嫌恶的扭过头,躲开那鸨母的手。 身后的官兵直接甩下一鞭子在他肩上,一下子囚衣上就染了血色。 “哎呀,这买回去,不会逃了吧?”鸨母摇着扇子,阴阳怪气的道。 “买回去枷个几天,等枷的顺服了,再放出来。”官兵说。 旁边一个肥胖的男子,也在看这批官奴的成色,他倒是不在意脸如何,只是问,“他们是习过武的?” 官兵见他穿一身绸缎衣裳,就认真的和他说了几句。肥胖的男子嘟哝了几句,“我看他们这模样怎么有些萎靡?” “这都在牢里关了几天了,又受了刑,接回去休息个一夜就好了。”官兵道。 人口贩卖早就被朝廷明令禁止了,但被盖上官奴印子的人,这一辈子就是可以当做牲畜一样买卖驱使的。 萧藏皱着眉,找着可以出去的缺口,好不容易等到人散了一些,和萧云从人群穿过,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那个肥胖的男子忽然说,“我还是等那萧家倒台了,买他们的家奴罢。” 这一声,让萧藏的脚步顿了下来。 萧云并不在意这些,这些年他听了太多,若连这种事他都要生气,他也就不是萧云了。 萧藏却听不得这些,他转过身,问那官兵,“这些官奴听话么?” 官兵看他气度不凡,腰上又挂着价值不菲的玉坠,殷勤道,“听话,听话的很!” 萧藏拿了张银票出来,只是他没有直接递给后面眼神发光的官兵,而是低下头,去看那几个还被枷着的家奴,“若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我就把你们买了。否则——”他早就看到这几个人虽然一脸平静,但跪在街上,大庭广众之下,但凡是男儿,都会觉得羞辱,“你们就继续跪在这里罢。” 几人抬起头,看了萧藏一眼,声音沙哑,“任凭主子差遣。” 萧藏听到这句话,将银票递了出去,“把他们放了吧。” “是,是!”几个官兵收了钱,忙不迭的开始解他们身上的重枷。 几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萧藏转身,看着那个还没有走出去多远的男子,目光阴鸷了下来。 萧云从他这眼神里,知道了萧藏想做什么,他并不觉得生厌,反而还有几分开心。看,还是有一个人心向于他的。这世上哪怕只有一个,也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叮—— 支线忠犬解锁 小剧场: 苏云翳:我仿佛是个假攻 楚星河:+1 宴凛:+10086 萧云:…… 渣作者:中年老男人!你给我自重一点! 萧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31、祸乱宫廷(3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少爷, 门口有人找您。” 刚回来不久,还和萧云在后花园里闲聊的萧藏回头望了一下通报的家奴,“谁?” “这……奴才也不知道。”家奴也有些为难, 要不是那几人一口咬定是少爷让他们来的,他早就将人从萧府门口赶走了, “看那几个人脸上有刺青,像是官奴。” 站在萧藏身边的萧云眉头微微一挑。他们方才还在议论,那几人会不会来, 毕竟这萧家的名声,实在是不大好。 “带他们过来罢。”萧藏将手中揪的花瓣随手抛在了地上。 家奴讷讷应了一声,“是。” “既然他们来了,便养在府里吧。”萧云道,“我萧府也不缺养奴才的银钱。” 萧藏倒是没觉得什么,起先买下他们, 也只是想借他们惩戒一下那个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人, 在让他们去之前, 他已经自报了家门, 那几个官奴,若是不愿意来也没什么。 家奴带着那几个人过来了, 萧藏瞥了他们一眼, 也没说什么。还是其中一个低着头开口, “主子吩咐的事,已经做好了。” “哦?”萧藏只让他们去找找那人的麻烦,具体怎么去做却没有吩咐, “你们怎么做的?” “折了他的一条腿,丢进了湖里。” 萧藏本来漫不经心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倒确实是解气。” 这几个官奴,原来是汝南知府的家奴,汝南知府克扣赈灾银,又要镇压民怨,养的他们自然不会是什么善类。 萧云瞧了一眼他们的长相,“有名字么?” “没有。”上个主子已经死了,他们是被充做官奴叫人买下来的,名字自然要由现在的主人起,“请主子赐名。” 萧藏才懒得为几个奴才花费什么心思,随意的摆摆手。“你们以前叫什么,现在就叫什么吧。” 萧云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让家丁带他们下去换身衣裳,再让人教导一下。” 萧藏‘嗯’了一声。 萧府的奴才实在是太多了,这几个买回来的,怕是过不到明日就要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家奴过来带着几个人准备退下,萧藏却忽然‘喂’了一声,一时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回过头来,萧藏手中捏着的糖葫芦,上面红色的糖浆已经融化了,弄的他整只手的手心都有些黏腻,萧藏将两支糖葫芦都递给他,随口道,“给你罢。” “谢主子赏赐。” 将糖葫芦送出去之后,萧藏拿了块白绢去擦手心里黏腻的糖浆,等擦完了,随手将白绢一抛,丢在了地上。 …… 不知不觉在宫外呆了几日,萧藏倒没觉得什么,宫里的宴凛却坐不住了,亲自来宫外接他。萧藏随他回宫的当日,就撞见了回朝的宴岚,宴岚应当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在御花园里与萧藏相遇,目光比从前更要冷淡许多。 萧藏却不在意这些,照旧向他行礼,“二皇子。” 宴岚冷然一笑,正要讥讽他与他爹一样表里不一,宴凛也向他迎面走来。 宴凛道,“二弟。” 宴岚对萧藏的怒气,也牵扯到了萧凛的身上,他只象征性的回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宴凛倒是不在意宴岚的态度,他更在意的是,“今日看他身边只有楚星河,想来朝中所说的,苏云翳病重的事是真的了。” 萧藏这几日都在宫外,还没听过这样的消息,“苏云翳病重?” “嗯。”宴凛道,“昨日苏戚还进宫,为他讨了许多宫中珍藏的药材。” 萧藏眉尾微微一动,他隐隐知道,苏云翳是为什么病的。 宴凛却无心再提及那苏云翳到底如何,他带着萧藏在御花园里转了转,就回去了。萧藏找了几个奴才,去打听那苏云翳现在病情如何,打听来打听去,打听到苏云翳已经醒了,但身子虚的很,恐怕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本来还在为自己被那苏云翳反将一军而生出不甘的萧藏,一下子觉得心中无比的舒坦。 “嗯,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将几个打听消息的奴才挥退,萧藏唇角的弧度怎么也掩不住了。 “是。” 就在萧藏捋了捋袖口,要转身离开这个墙角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脚边的黑影晃了晃。一开始他以为那是宫檐的影子,现在见那一动,就敏感的直接回身仰头望过去。 红墙之上,一个黑衣的少年站在上面,往下俯视着他。起了风,好似连他眼中的光影都要跟着浮动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萧藏为了打听消息,来的是宫中僻静的墙角,现在在这里撞见宴岚身边的楚星河,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楚星河纵身一跃,跳到他的面前,吓的萧藏往后退了几步。 “你!” 楚星河在他面前三步左右站定,“苏云翳的病,与你有关。”平淡又笃定的陈述句。 萧藏不承认也不否认。 楚星河这一身黑衣,在这红墙朱瓦的宫中,实在是太过显眼,他就像是这繁华中的一捧雪,温柔乡中的一把剑,“你若敢再在暗地里打什么主意,休怪我不客气。” 萧藏是真的怕武将,但偏偏楚星河的话,却令他觉得分外可笑,“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 楚星河和他的交集,少之又少,两人见面,也只是宴凛和宴岚偶遇时,才会偶然瞥到一眼。平日里楚星河一双眼沉静如深潭,今日却难得的显出几分戾气来。萧藏不再与他对视,转身直接走了,走出去很远之后,他回过头见那楚星河已经消失,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苏云翳这回,确实病的不轻呐。 …… 萧藏下午才差人去打听苏云翳的病,晚上萧云就找了人召了他过去。萧藏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交代自己,没想到萧云开口,就是问他知不知道苏云翳重病在床。 “我听宴凛说了。”萧藏心中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有几分怀疑,“不过,他是真的病了么?还是,只是障眼法?” 萧云道,“是真的病了。” 萧藏从被楚星河威胁,就知道苏云翳怕是病的不轻。但是他因为折在了苏云翳手里一回,自然又更警惕了许多。 萧云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是得了什么病么?” “嗯?”难道不是与他一样么? 萧云向他招了招手,唇边已经抑制不住的露出一分笑意。萧藏附耳过去,见萧云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他眼睛一下子瞪大,询问道,“是真的吗?” “嗯。”萧云知道萧藏听到这样的消息该高兴,才特别把他叫过来,“替他诊治的御医,与我有些关系,虽然苏家极力想要隐藏此事,但还是被我知道了。” 萧藏确实和萧云预料的一样高兴,他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嘘——”萧云按住他的唇,“此事你心中知道就行了,莫要宣扬。” 萧藏点头。他也万万没想到,苏云翳这病,是不能人道了。一想到那苏云翳如今的模样,萧藏心中就愈发畅快起来。怪不得那楚星河会来威胁他,原来竟是—— 萧云见萧藏一双眼亮的发光,唇角也抑制不住的翘了起来,自己也跟着笑了笑,“心里痛快了?” “嗯!” “你这小坏蛋——”萧云语气中更多的是宠溺。 “坏一些,才没有人敢欺辱我。”萧藏道。这也是萧云教给他的。 萧云又和他说了几句,才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近日宴凛如何?” 萧藏想到宴凛在他回来时候对他的亲昵,道,“同从前一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萧藏的错觉,他觉得宴凛对他越来越亲近了。虽然这是他想要的,但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只是什么?” 萧藏垂下眼,“没什么。” 萧云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有追问,只说,“下个月秋猎,只怕宴寰要有动作了。” 萧藏早知道会有这么个时候,他也一下子戒备起来。 “他虽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但暗地里,绝少不了用些手段。”几位皇子中,萧云选中宴凛,就是因为宴凛年少丧母,易于把控,而宴岚与宴寰二人,都是有自己主张的人,实在不易操控。 “我回去同宴凛说一声,让他小心些。”事已至此,他萧家已经与宴凛共存亡了。 萧云点了点头,“到时候秋猎,你和宴凛同去,我再从府里找几个武功高强些的奴才,跟着你们一起。” “好。” 萧云虽然已经再做打算,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安,“藏儿。” “嗯?” “此番秋猎,势必危险重重,你……”若不是现在能近宴凛身的,只有萧藏一个,萧云是绝舍不得让萧藏去冒这个险的。 “没事的,爹。”萧藏道,“此次虽然危险,但也正好是个机会,若宴寰真的动手,我可以借此机会与宴凛关系更近一层。” 话虽是这么说,但…… 萧云还是有几分担忧。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将此事告诉给萧藏之后,他心中就隐隐有了些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萧云:我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渣作者:对啊,因为你儿子要带攻回来了,老父亲的心中,是不是酸溜溜的ovo 萧云:……酸溜溜倒是没有,就是有点想背后阴几个人冷静一下 32、祸乱宫廷(3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七月入秋, 天阔云朗,宫中秋猎日期将近,萧藏已经与宴凛商议好, 此番秋猎随行的奴才,由萧藏来挑选。 萧府里不缺武艺高强的家奴, 萧藏只需要从中挑选即可,只是不等萧藏自己去做,萧云已经将人挑选好, 乔装成护卫,混到宫里来了。 只是—— 挑选出来的四个人中,怎么都这样的眼熟? 萧藏想了一会,直到在那人耳畔,看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刺青时,才恍然想起, “是你们。”他都快忘了, 自己前些时候买了些官奴, 没想到这回秋猎, 把他们给选出来了。 “萧伴读,这些人都是萧大人送进宫里来的, 近来安排在东华门, 您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过来调遣。”带他们过来的宫人道。 “嗯。”萧藏看了他们一眼, 将他们的相貌都记住了。 宫人道,“那奴才先带他们去东华门了。” 萧藏摆了摆手,“去罢。” 宫人带着他们几个走了之后, 萧藏就回了东宫里,现在宫中局势颇是玄妙,三皇子宴寰已然登基,只是还未摸到玉玺,杀出了个花如梦来,花如梦执政,三皇子宴寰有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所以宫中的奴才为了不触忤其他的皇子,叫几位皇子还是照旧,只有宴寰身边的宫人,已经把他叫做皇上了。 “萧大人!” 刚回东宫的萧藏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就看到是东宫里的宫人,“嗯?” “您可回来了,太子在四处找您呢。”宫人道。 萧藏闻言,眉宇忍不住蹙了蹙。他方才看宴凛在庭院里练剑,才偷空出去了一会,如今半个时辰都没有,怎么又找起他来了,“太子在哪?” “在寝宫里。”宫人说完,又补了一句,“太子让您回来了,就去寝宫里找他。” 萧藏仰头看了一眼,现在正是正午,在寝宫里做什么?虽然心中疑惑,萧藏还是去了宴凛的寝宫里。 推开宫人,叫了声太子,里面无人应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身旁的帘幔一扬,两双手臂一左一右的拥了过来。 “大人——”女子娇媚的声音。 萧藏吓了一跳,挣开两双玉臂,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身着薄纱的貌美女子,站在他面前,玉脂一样的修长双腿,从薄纱里透了出来,踩在地上,“大人,是太子令我们来伺候您的。” 萧藏认得这两个女子,是当初先皇赐给宴凛的几个艳婢,怎么说也是宴凛的人,他怎么会去碰。 “太子呢?”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道,“太子不在这里。” 萧藏听罢,转身就要往外走,两个女子大惊失色,上前来抓住他的衣袖。 “放开。”萧藏不喜欢别人碰他。 两个女子松开他的衣袖,见他已经走到门口去开门,一下拜倒在地哭了起来,“大人,是太子吩咐我们要伺候您的,您要是走了,太子会罚我们的。” 萧藏按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 这两个女子见状,双膝扑地,跪行到了萧藏面前,小心翼翼的捏着他的衣袖,仰着头恳求他,“大人——” 萧藏不知宴凛又在闹些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太子在哪?” 这次两个女子知道若是回答不出他就要走,于是改了口说,“太子就在这。” “在哪?” “在——”抬手指着垂着帘幔的床榻。 那是宴凛的床,萧藏谅她们这两个小小的宫婢也不敢欺瞒自己。甩开她们往床榻走去,但是等到他走到床榻旁,撩开床榻一看,里面竟是空的,他正要发怒,那两个女子已经拉着他倒在了床榻上。 “大人,太子让我们好好伺候您。”一个说着,去解他的腰带。 一个按着他的胸口,去脱他的靴子。 “放肆!”萧藏岂是能被两个女子制住的,将她们推搡开,站了起来,只是他的靴子被脱掉了一只,腰带也被解开,模样有几分狼狈。 两个被推倒的女子被他这一声所震慑,倒在床榻上,神情楚楚的望着他。 萧藏重重的吐了口气,准备离开,没想到宴凛从一旁的屏风后绕了出来,有些急的叫住他,“萧藏!” 萧藏被弄的有些不快,也不应他,直接开门出去了。 宴凛也顾不得那两个女子如何,慌忙的追了出去,等到到了宫门时,宴凛才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住,“别走啊——” 萧藏脸色阴沉。 宴凛绕到他面前来,抬手扶住他的两个肩膀,“你生气了?” 萧藏是有些生气,宴凛躲在寝宫里白日宣淫也就罢了,扯着他做什么? “萧藏——”宴凛实在是有些慌了。 萧藏脸色未见缓和,“太子以后要宠幸宫女,还是注意些时间场合。” “我没有宠幸她们!”宴凛急急解释,“我……我……” 萧藏衣襟被扯的有些散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也垂到了鬓间来,宴凛望着他,道,“我只是想试试你喜不喜欢。” 萧藏蹙眉。 宴凛道,“上一回,你和我说,若我猜出你最想要的,便对我忠心不渝。” 萧藏想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只是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宴凛居然还惦记着。 宴凛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萧藏想要什么,萧藏处处为他这么个连实权都没有的太子着想,想尽一切办法帮他,他是真的想知道,萧藏是图什么,如果他知道,只要他有,都会给萧藏。 萧藏既然知道宴凛不是再行荒唐之事,刚才一瞬间的厌恶和怒意也烟消云散,他神情缓和了一些,“奴才想要什么,并不重要,即使太子不给奴才,奴才仍旧会对你忠心耿耿。” “不,不是的……”宴凛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心中所想。如果他知道了,他将萧藏想要的东西握在手上,那么就也代表着他真的抓住了萧藏。但是,他不知道,他也抓不住。 “太子。”萧藏实在宴凛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分心,“你不必再猜了,奴才想要的,只有你真的登基之后,才能给我。” 宴凛抬起眼来,看着面前的萧藏。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去抚萧藏的面颊,面前的人,仍旧还是一副冷颜,但他知道,这个人一旦笑起来,会有多好看。 散开的衣襟中,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宴凛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就落到了那里。 但他的手掌,只是停在萧藏的面颊上。 十余年的相伴相随,到如今尽心竭力的辅佐,宴凛自问,这世上除了他已故的母妃,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得过萧藏对他的好了。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是他呢? 萧藏想要的,难道是…… 想到那个可能,宴凛覆在萧藏脸颊上的手掌,被针扎了一样的缩了回来。 …… 萧藏经常陪着宴凛在宫中走动,今日他偶然路过东华门的时候,有人叫了他一声,“主子。” 宴凛正在与人交谈,没有注意到这边。萧藏瞥过去一眼,见正是萧云安排进宫的那几人。他压低了声音道,“这里是宫里,就不要叫我主子了。” “可是,不叫主子,该叫什么?” 听到这个不知变通的问题,萧藏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和旁人一样叫我就行了。” 那人认真的想了想,终于想起了旁人这么叫过他,“萧伴读。” “嗯。” 几人便不再说话了,萧藏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宴凛,问他们道,“今日你们在这里当值?” “是。” 萧藏想也知道是他爹的安排,不然这几个才入宫的,怎么会被派来守这与东宫最近的东华门。 今日萧藏穿的不是他一惯深色的衣裳,而是外着一件淡青色罩衫,衣裳颜色清淡,眉眼舒朗,兼有温雅与少年的澄澈之感,只是他长相艳丽过了头,即使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里,也能横生出几分昳丽的颜色。 “你们是——”萧藏想了下,才记起那几个将他们押解出来卖的官差,“汝南知府的家奴?” “是。” 萧藏虽不是身在朝中,但也从萧云那里,听过那汝南知府的事,贪官污吏历来皆有,只要不是太过,上面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汝南知府,是贪过了头,汝南大旱三年,几十万难民,朝廷拨发的粮草钱银,上头的人都知道轻重,不敢碰了,他偏偏还一个劲的往口袋里揽财,怕难民去告御状,他还叫人封了些日子的城门,结果汝南城饿殍遍地。那样的人,连萧云都要啐一声‘该死’。 “你们是只会说是吗?”连续三个是,虽都是回答,也让萧藏有几分不舒服。 几人听他如此说,纷纷抬起头,还是为首的那个开口,“……以前的主子,只让我们说是和不是。” 萧藏道,“他尸体都叫城外野狗给啃完了,还听他做什么?” “是……”说完这一个字,他们又知道萧藏不喜欢听,又艰涩的补了一句,“我们听,现在的主子的。” 萧藏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被养成这个样子的,不像是家奴,倒像是被豢养的死士。 萧藏注意到他们耳畔那个刺青,指甲盖大的一点,淡青色的,他才买下他们的时候,看到过,当时上面刻的是官奴的刺青,现在看到了,发觉纹路有几分改变,就凑上去拨开其中一个的鬓发,认真看了看。那刺青正中间,原本的‘奴’字,改成了个‘萧’字,那个萧,像是重新用烙铁烙平了那一块印记才烙上去的,“重新烙的吗?” “进宫之前,烙上去的。” “嗯。”萧藏松开手,将那遮掩印记的鬓发放了下来。萧云给他们烙这些,说明已经是足够忠心了。 正在这时,宴凛忽然叫他的名字,萧藏不再看这四人一眼,抬脚向宴凛走去。在他错身而过的时候,有一个男子,抬首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中,像是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为什么宴凛的名字,有的时候会忽然变成萧凛? 渣作者:因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入赘萧家呀【笑】 小天使:……emmmmmmmm 33、祸乱宫廷(3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破晓, 从太后宫中,走出来一个俊朗的男子。守在门口的宫人向他行礼,“郑大人。” 这宫里能担的起大人的, 也只有那些朝中重臣,偏偏面前这男子, 身着一件太监的衣裳,面上还敷了些白粉胭脂,俊朗有余, 男儿气概不足,像是男宠面首之流。事实上,面前这人就是太后豢养的男宠,每日傍晚得太后召见,天亮了就要离开。 那郑姓男子睨了他们一眼,昂着头, 手握太后赐的一串金珠往外头走。 他本来只是个平头百姓, 因为一张俊朗的脸, 叫一个乡绅的女儿看中, 本以为这已经算是走运,没想到有一日却有个萧府的门客找到他, 问他愿不愿意在宫里谋个职位。他见对方允诺的银钱, 是他几辈子也赚不来的, 就一口答应了,后来就被送到太后的宫里,成为了太后豢养的众多男宠中的一个。从前他心中还有几分不愿, 现在却觉得能谋到这样好的一个差使,是上辈子积的福分——太后丰腴貌美,对他也大方,每日哄得她高兴了,随手就是黄金白银的赏赐。 就比如今儿个,太后送他的这一串金珠—— “哎哟——”正数着这上面串着几颗金珠,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大胆!”随着一声利喝,一双手伸出来,将他推的往后一个趔趄,手中金珠也掉了一地。 “皇上,您没事吧?” 郑大人正趴在地上捡金珠呢,听到这一声,手上动作都是一顿,抬头望过来,见到一个凤目狭长的男子,正低着头,冷冷的俯视着他。 他在宫里,以太监的身份做掩饰,自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一下子金珠也不敢捡了,手足顿地,“参见三……”三皇子三个字还没出来,他想到如今宫里时局的混乱,又改口道,“参见皇上!” 宴寰会来这里,自然就是为了找他。 半晌听不到宴寰的声音,他连抬头都不敢。 宴寰知道他是萧云为了讨好太后,献上的男宠,平日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他是要动作了,才会过来找人的,“来人——带他走。” …… 宴寰直接将人带到了大牢里,上着刑枷,将他下面的裤子也扒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让人搬了一张椅子来,坐到他面前。郑大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骨头都吓软了,被挂在刑架上,还未上刑双腿就已经抖如筛糠。 “你就是萧云献给太后的男宠?”宴寰一双眉浓且长,飞入鬓角,宛如刀锋似的。 如今他裤子都被扒了下来,再狡辩自己是太监也是徒劳。 “说。”宴寰轻飘飘的一个字,一旁的人就将烧红的铁块从炭火里拿了出来。 看到烧红的铁块逼近,他额头上的热汗一下子滚落了下来,闭着眼睛侧过头大叫,“是——是!” 烧红的铁块,从他胸口处挪开了一些。 “郑广谱,闽南泉州人,家中亲眷一十二人,现居城南云生堂。” “皇上!皇上!”听到自己家中的消息被一一报出,困在刑架上的郑广谱一时惊慌失措。 宴寰抬了抬手,身旁的宫人就住了口。 “我这里有一瓶药。”宴寰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郑广谱盯着那个瓷瓶,目光有些虚浮。 “此药无色无味,每日混入茶水中饮用,不出两月,便会气血衰竭而死。”宴寰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你若按我的意思去做,我保你一家平安,若不愿意,今日你死在这里,我看太后也不会说些什么。” “这……这……”他如今最大的倚仗便是太后,如果太后死了,他岂不是也要跟着死。 “不用害怕,到时候你只管如实说就是了。”宴寰道,“毒杀太后的是萧云,和你无关。” 郑广谱还在犹豫。 宴寰按在扶手上的食指动了动,那举着烧红铁块的男子,直接将铁块按在了他的腋下,一时血肉的糊味和惨叫声一起传了出来。 “我答应!我答应!”疼痛一瞬间就摧毁了他的意志。 陷入血肉的铁块被拿了出来,大量的鲜血从已经变成黑色凹陷处的伤口中涌了出来。 “把他放下来。”宴寰吩咐。 婴儿手臂粗的铁链被松开,郑广谱脸色惨白的跌倒在了地上,宴寰起身,亲自拿着瓷瓶塞在了他的手中,“郑大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郑广谱抬起头,只看到宴寰阴沉沉的双眼,他吓得一抖,不顾身上的剧痛将瓷瓶握紧。 宴寰起身,黑金两色交错的袖子垂落了下来。他带着随行的宫人一路出了牢房,留下郑广谱一个人,望着手中紧握的瓷瓶发怔。许久之后,他才从这大牢里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因为晚上还要侍奉太后,刚回到住处,他就派人去太医院取些金疮药过来了,没想到派去的人,不光带回了金疮药,还把萧云也一起带来了。 郑广谱吓的连滚带爬的从床榻上跌了下来,“萧大人——” 萧云还穿着朝服,站在门口,冲跪在地上的他笑,“郑大人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他怎么知道这金疮药是给自己用的? “起来吧。”萧云往前面走了几步。 “谢萧大人。” “方才,宴寰已经见过你了罢。”萧云早知道宴寰会动手,所以早就命人将自己献于太后的几个面首监视了起来。 瓷瓶收在胸口,郑广谱却好似觉得,萧云的目光,已经能透过衣裳望见了,他一时冷汗涔涔,“没有……只,只是路上撞见了一回。” 萧云低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他像是没听到他刚才的否认一样,自顾自的问道,“他让你做什么?” 不等郑广谱回答,萧云又道,“是不是,让你毒害太后啊?” “萧大人!”被扶起到一半的郑广谱又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这一次萧云没有扶他,站在他的面前,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你是被我送进宫里来的,得太后宠幸,才有如今的地位,但——太后这样的身份,你从进宫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上个月,你将家人安顿到皇城来了,是不是?”萧云慢悠悠的说着,殷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吐出的却都是诛心的言论,“你自己好好想想,帮了宴寰之后,他会放过你的家人,但那些满口道德的大臣,会放过你吗?” “萧大人!”伸手入怀,双手将瓷瓶捧了出来,“这是三皇子,交给我的东西!是他给我的!” 萧云握着他的手,将瓷瓶推了回去,“按他说的去做罢。你只要记得,他能护你一家不假,但能护住你的,只有我萧云。” 自己的命,总要比别人的命,来的更贵重一些。 “萧大人,你要我怎么做?” 萧云唇角弯了弯,“我生你生,我死你死,只看你最后,要将这瓶毒,算到谁的头上了。” 敲打好了郑广谱,萧云带上门出去了,门口正是给他报信的一个奴才,若是有旁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个也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 “萧大人。” 萧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回去吧,别让太后起疑了。” “是。”奴才应了一声,转头走了。 萧云捏了捏袖口,又叫了个奴才到跟前,让他去东宫,给萧藏传个口讯。只是最末又补了一句,“天气渐凉,让他多加件衣裳。” …… 秋猎的那一天,宫中几位皇子都换好了骑射的衣裳,在一众随行侍卫的簇拥下,自皇宫奉天门而出,浩浩荡荡百余米,往历年的猎场而去。 跟随在宴凛身后的萧藏看了一眼宴岚身后的苏云翳,他已经许久没有再在宫里见到他了,没想到此次秋猎,他居然也会随行。 萧藏的目光,叫苏云翳感知到了,他还是往日那一袭白衣,目光也如往常一样恬淡,只是在和萧藏对视时,那目光中一瞬间涌出的冷意,令萧藏忍不住勾了勾嘴唇。 “萧藏。”宴凛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萧藏抬起头,便看到驾马走在他前面的宴凛转过头在看他,少年泼墨似的头发和一身黑色的劲装几乎融于一色,英姿飒爽的让人不敢逼视。 “等下你喜欢什么只管和我说,我猎给你。” 萧藏对猎场里的猎物不感兴趣,但他还是附和了宴凛一句。他这一路需要提起万分的警戒,因为他已经从萧云哪里,得知了宴寰欲要在此次秋猎中动手的事。 “听说今年猎场里圈了狮虎——”一提起这样的猛兽,宴凛的眼睛都在发光。 侧头和他说话的萧藏,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望过去,只来得及看到正好侧过头的宴寰。 宴寰虽生的没有女气,但侧脸却极尽艳丽,唇红如丹,目黑如檀。 一旁的宴凛也注意到了萧藏看的方向,他望了萧藏一眼,道,“看他做什么?” 萧藏压低了声音,“太子,此次秋猎,宴寰一定会有动作,我们一定要小心为上。” 宴凛忽然伸手,捉弄似的揽了他的腰一下,在放开之前,萧藏听到他在自己耳畔说—— “我说了,此次猎场里,有狮我猎狮,有虎我猎虎。”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放假,应该可以试一波双更 小剧场: 小天使:我感觉这次秋猎,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渣作者:你知道的,我是个恶俗且爱泼狗血的人【笑容渐渐变态】 小天使:达成共识! 34、祸乱宫廷(3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骏马疾驰, 强弓拉成满月,两只火红色的狐狸,交错着在山林间狂奔着。 “咻——” 一箭射出, 百步之外的狐狸被箭矢洞穿,钉在了它身后的一棵树上。跟随而来的护卫翻身下马, 将已经咽气的狐狸连着箭矢从树干上拔了下来,献到了楚星河面前。楚星河坐在马上,挽弓的手还微微有些发白。宴岚从后面策马而来, 看到那只一箭毙命的狐狸,夸赞道,“好箭法!” 这深山中的狐狸,比那些猛兽狡诈灵巧的多,能在百步之外猎一只狐狸,已经足够证明他箭法出神入化。 正在这时, 另一只箭破空而来, 正中另一只躲在灌木中的狐狸, 只是这一箭, 不知是猎人心慈还是有意折磨,只是射穿了那只狐狸的脚掌, 将它钉在原地, 等到身后的侍从将它连着箭一起拔起来的时候, 那只皮毛丰盈的狐狸还哀哀的叫个不停。 宴岚回过头,见到不远处握着弓坐在马上的宴凛,那一箭, 应该就是他射出来的。 果然,捡猎物的侍从将狐狸送到了他的面前,宴凛拔出狐狸脚掌上的箭,将其收回到箭筒中,然后揪着狐狸柔软的脖颈,将他递给身后的萧藏看,“这只狐狸的皮毛倒是漂亮,养些时候能给你做个毛领。” 萧藏本来就不擅骑射,跟着宴岚一路,脸色已经微微有些泛白了。 宴凛看出了他的勉强,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丛林深处传来一声虎啸,他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一旁的宴岚一行人,也听到了这一声虎啸。楚星河已经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搭在了弓上。 宴凛看了萧藏一眼,“我猎只虎,用虎皮给你做件大氅如何?” “太子,还是小心些——” 萧藏的话音未落,那边的宴岚一行人,已经策马往虎啸的声音去了,宴凛见他们动了,也一挥马鞭追了过去。萧藏见到他的背影,只能勉力的在后面追着。 “主子,没事吧?”萧藏带来的几个家奴问道。 “我没事。”萧藏看了一眼宴凛消失的方向,道,“你们去保护太子,我随后就来。” 四人看了他一眼,策马追了上去。 萧藏落在后面,追赶了许久,才终于看见了前面的宴凛,在他面前,由一堆侍从簇拥的宴寰,正站在一头斑斓猛虎的面前,踩着虎头上的那个‘王’字,一支一支的将插入猛虎身上的箭拔了出来。 “看来二位皇兄来的晚了些,倒是让我这个做弟弟的先拔得头筹。”宴寰将箭□□的时候,地上的猛虎昂起头发出一声垂死的悲鸣,而后便倒地不起了。 宴凛就是为了猎虎而来,现在猎物被人抢了,脸色怎么会好。 楚星河那支箭已经射出了,只是落在虎背上,不及宴寰那洞穿心口的一箭。 “头筹么,不一定是最好的。”宴凛说完,将那支血迹斑斑的箭,又丢回了箭筒中。而后他策马转身,往林子里其他的地方寻去了。一旁的二皇子宴岚,也和楚星河往相反的地方去了。 萧藏坐在马背上,脸色发白,握着缰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宴凛回过头看到他这个样子,关切道,“没事吗?” 萧藏摇头,他骑术实在是一般,“没事。” “我送你回营地休息罢?”宴凛骑着马踱到他的面前。 宴凛方才猎了不少猛兽,身上都沾了一股子血腥气,萧藏一路疾驰而来,呼吸不匀,一口呼进去浓郁的血腥味,当即就有些作呕起来。本来只是询问的宴凛看到他这个模样,直接道,“我忘了你不擅骑射,还带着你到处跑。” “没事……” “什么没事?”宴凛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马头,“听我的,回营地里歇息。” “可是,宴寰他……” 宴凛站在马下,仰头望着他,“你这个模样,就是他真的要动手,你又能做什么?” 萧藏知道宴凛说得对,在宫中玩些手腕他还行,这种时刻,他不拖累宴凛都算是好的,想了一会,萧藏答应了。宴凛上了马,带着他往营地的方向去了。宴凛一路将萧藏送回了营地,只是还没将萧藏送回营帐里,就听几个替宴寰把猎来的老虎送来的人说,他又在西北方向的山坡上,寻到了一只狮子。 狮虎要是都被那宴寰猎了,那这一场秋猎的风头,可都要被他独占了。 宴凛想的正是这个,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对萧藏道,“我去了。” “太子小心些。” “嗯。” 萧藏看他要走,将那几个跟着他的家奴召过来,嘱托了句,“你们好好保护太子,他若伤了一根毫毛,你们就不必活着回来了。” 四人神情严肃,“是。” 萧藏看着宴凛带着几人消失在自己面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营地里的侍从,自己准备回营帐好好歇息,但他还没有走进营帐,就听到几个侍卫行礼的声音,“见过苏伴读。” 萧藏按着帘子回过头,见苏云翳此刻也是面色苍白,想必也是和他一样不擅骑射。萧藏本来是想直接回营帐里歇息的,但是见到苏云翳比他还要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苏伴读。” 苏云翳听到他的声音望过来,神情一下子变的极是厌恶。 萧藏见到他这副抵触的模样,刚才的不适也一下子淡了许多,他放下帘子,向着苏云翳进去的营帐走了过去。苏云翳没想到萧藏会主动过来,他回到营帐之后,就在榻上躺下了,萧藏走进去,叫了他一声,惊的他一下子从榻上又坐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藏当然是来看他的笑话的,“当然是见苏伴读身体不适,过来探望探望。” 苏云翳冷笑一声。 旁边没有楚星河和宴岚,一个区区的苏云翳,实在不足以让萧藏忌惮,“我听闻宫中的御医说,苏伴读身体有了什么——”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后唇角玩味一般的吐出两个意味深长的字眼,“隐疾。” 君子样的苏云翳,遇到萧藏这样的恶人,也端不出什么君子的气度了。 萧藏看他嘴唇紧抿,往前凑了一步,但是不等他说出什么话来,苏云翳已经‘锵’的一声,将挂在一旁的长剑拔了出来,指着萧藏的眉心,“滚——” 萧藏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屈辱的神色,他笑着往后退了退,准备出去,没想到帘子刚一掀开,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他看到不知何时回来的宴寰坐在马上,带着精兵将整个营帐围了起来,而宴凛的营帐,已经被一把大火烧了,如果他刚才在那里面,只怕此刻已经烧着了。 萧藏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握着剑的苏云翳冷冷的望着他。 “还不快滚——” 萧藏正要开口,营帐外已传来精兵的号令声,“皇上有令,但凡营帐中的人,格杀勿论!” 苏云翳听到这一声,眉头一瞬间紧蹙了起来。 萧藏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此刻正在从宴凛的营帐在搜,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他若不走,只怕要死到这里了。思及此,萧藏不敢再耽搁,他从营帐旁溜了出去,往搭建的马厩走去。苏云翳虽然厌恶他,但此刻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只有骑马还有逃出去的生机,所以他跟着萧藏,一起去牵马。 萧藏比他先一步上马,他看着正翻身上马的苏云翳,道,“苏伴读,你我二人若一起逃,怕是会被抓住。” 苏云翳已经坐上马背,他看着萧藏,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萧藏骑的马,养了许久,脾气温顺,但跑起来肯定比不过宫中的御马,所以一旦叫人发现,就很容易被人追上,若是能有人帮他引开…… 苏云翳看萧藏一笑,正要策马转身离开的时候,萧藏手中长鞭一挥,抽在了苏云翳骑的马的马背上,一时间马嘶一声,带着苏云翳往南边疾驰而去。萧藏就在此刻,借着滚滚浓烟的掩护,往和他相反的地方疾驰而去。 …… “皇上,营帐中并未找到萧藏!” 宴寰身子前倾,望着那已经被烧着的营帐,“我见着他回来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难道,叫他跑了? 就在宴寰思索的时候,一阵马嘶声传来,他看到一道人影,骑着马往南边狂奔,他当即挥手,“抓住他!” “是!” 宴寰是在秋猎动手,但不是萧云预料的对宴凛动手,而是将他几次戏耍在鼓掌间的萧藏。他今日就是为了抓他而来,这个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家伙,就这么麻痹了他,害的他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这么些年来,他宴寰何曾受过这样的戏耍,实在可恨! 坐在马背上的苏云翳对那萧藏,简直是恨之入骨,但此刻他背后都是追兵,他若一停下来,只怕就…… 在这一众追逐着那匹马让人去的精兵中,最前列的便是宴寰,他目光阴鸷嗜血,盯着前面那道仓皇逃跑的人影。 怎么可能逃? 这次的秋猎,就是为了抓他而布下的局。从小到大,他从未把宴凛当回事,只有那萧藏,一次一次,一次一次…… “驾!”对那人的愤恨,化作抽下马鞭的力道,通体漆黑的骏马,跑起来简直如同风一般。 苏云翳回头望了一眼,他已经能看到紧追其后的宴寰了。 宴寰是要杀他,来削减二皇子的势力么?还是…… 宴寰因为追的太近,神情太专注,所以在苏云翳回头的那一瞬,他就看清了苏云翳的相貌。那张脸,让他一下子失去了追逐的兴趣。 不是萧藏。 不是那个让他想要一把捏死的人。 但萧藏明明回来了,难道是他故意让苏云翳引开他们的注意,自己好逃跑?想到了这个可能,宴寰的目光一下子更明亮了一些。他怎么会忘了,这心肠歹毒狡诈的家伙,向来喜欢拿别人给自己做幌子。如果苏云翳跑的是南边,与南边相反的方向,就是—— 在一众追着苏云翳而去的精兵中,宴寰调转马头,孤身一人往北边的山坡上疾驰而去。 马蹄生风,漆黑的墨发散开,映的他唇角充满兴味的弧度,愈发张扬凛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忙着处理了一些事,更新比较晚,答应的两更会掉落的,这是第一更 小剧场: 渣作者:如何一句话破坏气氛? 宴寰:我追你,如果让我追到你,我就把你嘿嘿嘿 萧藏:卧槽! 35、祸乱宫廷(3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握着缰绳的手已经有些发麻了, 掌心里热辣一片,他回首看了一眼,滚滚的浓烟遮住了他的来路,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一匹轻骑已经从身后的密林里冲了出来。 萧藏呼吸一紧, 策马狂奔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被发现? 养在马厩中的马毕竟比不上那些进贡来的日行千里的良驹,萧藏几乎已经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还有, 马鞭甩下的破空声。 “萧藏——” 宴寰的声音,几乎是在耳畔响起,萧藏回过身,看身后的宴寰,距他已经不过几步。 手中紧握的马鞭狠狠甩了下来,吃痛的马扬蹄长嘶一声, 而后失控了一样的往前冲去, 萧藏那一下几乎要抓不住缰绳, 他整个人都倒在了马身上, 五指紧紧抓着马的鬃毛才能稳住不摔落下来。 轻蔑的笑声。 萧藏本来以为宴寰是冲宴凛而来,但在此时此刻, 他舍下苏云翳只追自己, 就已经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一回, 你休想跑。”宴寰的声音,几乎已经响在耳畔。 高大的灌木将两人隔开,急速倒退的树影中, 萧藏始终能察觉到宴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冲过密林,前方是一个凹陷的地形,疾驰的马前蹄踏空,嘶鸣一声,萧藏只觉得瞬间天旋地转,而后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缰绳,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瞬间袭来的剧痛,让萧藏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钉着黄金马掌的马蹄在面前慢慢停了下来,萧藏用胳膊撑着地,勉强抬起头,就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宴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不跑了?”在宴寰的驱使下,马围着萧藏踱起步来。 萧藏跌坐在地上,摔破的手肘上,已经晕染开了淡淡的血色。 宴寰从马背上俯下身,用马鞭抬起萧藏的下颌,萧藏挣扎了一下,他就直接用手,捏住了萧藏的下颌。 “嗯?” 萧藏破皮的唇角渗出的血,将宴寰的指腹染红。 “三皇子想做什么?”萧藏其实心中已经有几分明白了。 宴寰笑了一声,而后目光陡然狠厉起来,“我想做什么?我当然想杀了你!”捏着萧藏下颌的手,用的是几乎将他下颌捏碎的力道,“若不是我叫你蒙蔽,放下了戒心,怎么会叫那些外戚趁虚而入?” “此次秋猎,你的目标是我?” 宴寰毫不掩饰,“是。” 萧藏闭上眼睛,他这一路都在想着如何保全宴凛,没想到自己头上已经悬了一把利刃。 “你说,我要是拿你去喂狗,宴凛看到你那被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心里会是个什么感觉?嗯?”宴寰的墨发,因为弯身的动作,垂了下来,让他一张脸的轮廓,都显得柔媚了几分。 萧藏知道宴寰不是说说而已,这男人如他那个将宫婢制成人彘的母妃一样狠心。 “你不怕宴凛追查吗?” “他查啊。”宴寰笑道,“他查出来又如何?你那时已经死了,他还能为了一具尸体,和我翻脸不成?” 萧藏知道,此刻自己若不寻自保之法,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但如今,他该怎么做? “你可以试试。” 本来只是萧藏一句拖延时间的恐吓之语,在宴寰的心中,却截然是另一个意思,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萧藏,“哦?你是说,你在宴凛心里,很重要?”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萧藏嘴上拖延着,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在审视四周有没有可以逃脱的路了。 宴寰若有所思一阵之后,忽然贬损他一样的开口,“这个,我确实是看出来了,不过,你区区一个伴读——”声音忽然顿住。 萧藏因为被捏着下颌的不适,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泪光,他目光又望着别处,这样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比女人的情态,还要动人许多。宴寰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眼他的相貌,而后恍悟一般的道,“或是,他的男宠?” 男宠,那是要比女人的面首更要低贱一级的行当,一般的男子被这样说,一定愤慨难当,但萧藏此刻更在意的是如何活着脱身,他听宴寰这样说,也不反驳,抿着唇一副默认的模样。 宴寰本只是随口一猜,但看萧藏的神态,心中难免真的生了几分疑惑来。 “难道你当真——” 一直垂着眼睫的萧藏抬起眼来,他眼中的淡漠冷静褪去,生出几分让人迷惑的胆怯来,他红唇张合,“我,是宴凛的男宠。” 宴寰从前还没有注意到过,萧藏原来长着这样一张动人的脸。所以他也从来没把他的身份,和别的联想在一起,现在得了萧藏亲口承认,脑中便不免多了几分恶劣的情愫。 萧藏抬手去碰自己的领口,他刚才摔下马的时候,指头上都有血迹,但这血迹,恰恰显得他露出在外的那一段脖颈雪白细腻。 宴寰的目光下垂,似笑非笑,望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怎么,你要勾引我,让我放你一条生路吗?” 萧藏故意将动作放的很慢,因为他只是借着这个,在吸引宴寰的注意力。但他不知道,这样慢的动作,对别人来说,是引诱,也是折磨。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宴凛吃那一套,我可不吃。”看着萧藏已经将领口拉开,宴寰的目光中,充满了轻鄙。 但他这样轻鄙的态度,根本不会让萧藏感到一点羞惭,他仍旧在继续着动作,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巡视着周围。 “你不尝一尝滋味,怎么知道吃不吃呢?” 宴寰冷眼看着他,他知道萧藏在拖延时间,他也乐于欣赏他绞尽脑汁的挣扎丑态。 松开的衣襟,慢慢下滑,萧藏没有去碰腰带,反而推着衣裳,露出半边单薄的肩膀来。他的头发早就在刚才的奔逃中散开了,现在如云的墨发,披散下来,显得头发愈黑,肌肤愈白。 “放过我,好不好?”他这个模样,实在像是在放下尊严的求一条生路。 宴寰本来轻蔑的目光,渐渐的竟然因为他的动作染上了几分热度。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知道你要除掉我们萧家,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只能这样的去求宴凛。”萧藏的睫羽颤了颤,一滴眼泪悬在了眼睫上,似坠未坠,他说的话,似真也似假,“我只是想活下去……” 眼睛一眨,眼泪就从脸上滚落了下来。 柔弱的叫人心怜。 宴寰却不是那种会为眼泪动摇的人,他望着萧藏因为衣裳松垮,露出的雪白背脊,说不出什么感情的说了声,“继续。” 萧藏已经停顿的手指,穿过了腰带。 宴寰翻身从马上下来,他嫌萧藏的发冠碍事,摘了扔到地上,把他如云的墨发揉散了,披在身上,而后挑起他的下颌,望着他此刻的模样。萧藏还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偏偏他这个模样,又比他那冷淡的模样,动人百倍不止。 宴寰忽然抓紧他的头发,在萧藏因为吃痛眯起眼睛来的时候,凑上去问他,“想活下去?” 萧藏拼命点头。 “我可以不杀你。”在宴寰眼中,此刻的萧藏,已经是掌中的猎物,等到他榨干了价值,再除去也不晚。 萧藏真的仿佛有了一丝希冀一般的看着他,宴寰扶上了他的肩膀,望着他被血染红的唇瓣,低语道,“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叫宴凛偷偷藏起来的一个宝贝。” 萧藏身上的腰带,自己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宴寰伸手过来,轻轻一扯就松开了。宴寰将他衣裳拉下来,作势要抱住他,萧藏伸手挡了一下,“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嗯。”宴寰却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尝尝宴凛藏起来的人是个什么味道,然后再按照计划将他杀掉。 萧藏将挡着他的手臂松开,宴寰抓着他的手臂,直接将他按倒在了草地上。 萧藏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宴凛压着他的手腕,戏谑一样的问他,“害羞么?” 收进袖子里的手指,探了出来。 “你与宴凛,平日里是怎么做的?”宴寰这一句倒没有侮辱的意思,而是他真的未宠幸过男子,本来今日是要杀了萧藏的,不知怎么就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 “他喜欢我攀着他的肩膀。”倒在草地上的萧藏道。 “哦。”宴寰道,“那你就攀着我的肩膀罢。” 萧藏抬起手,圈住他的肩膀。宴寰还是头一次与别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因为是第一次,说不上是喜欢,但也居然不讨厌。尤其是现在萧藏的神情,实在是令他有些……喜欢? “嘶——” 细微的疼痛隔着衣服,从肩膀上传来。宴寰吸了一口冷气,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怯弱动人的萧藏,此刻的目光又恢复成了平日的冷漠。 “你——”宴寰已经知道,这一回萧藏是又耍了他。和第一次的极度愤怒不同,这一次更多的,是对这狡猾之人的咬牙切齿。 萧藏将藏在指缝里的两枚针刺进宴寰的肩膀,看着他忽然手臂虚浮无力的跌倒下来,压在了他的身上。萧藏将他推开,而后当着他的面,将衣裳拢好,擦了擦唇上的血,一瘸一拐的往前面走去。 宴寰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萧藏,你这个……”视线一片模糊,头一歪,整个人就昏倒了过去。 萧藏本来准备去找宴凛的,但围场实在太大了,他刚才策马跑出来,已经迷了方位,勉强走了几步,就听见马蹄的声音,他躲不远处,看着一堆精兵将倒在地上的宴寰扶了起来。他不敢停留,弓着身子,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已经是完全陌生的景象了,萧藏浑身都是剧痛,扶着一旁的树干想要休息一下,没想到那树干脆弱的很,轻轻一按就折断了,而在那树干遮掩下,是一个不算陡峭的土坡,萧藏失了重心,沿着土坡滚了下去。不幸中的万幸是土坡下面有条山涧,萧藏滚下来之后,直接掉进了水中。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一道女声由远及近—— “爹爹,这里有两个人落水了!” 两个人……吗? 萧藏只感觉到自己被从水里救了出来,然而他来不及看是谁救他,意识就陷入了混沌中。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睡睡醒醒的写完了,不行了不行了,睡觉去了 小剧场: 小天使:qvq不要杀我藏藏好吗 萧藏:【欣慰的笑了】 小天使:取他的菊花就行了 萧藏:???? 36、祸乱宫廷(3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临溪而建的茅屋中, 粗布衣裳的少女守在煎药的炉火旁,她一直往茅屋里偷觑着,在看到爹爹出来的时候, 连忙捡起地上的蒲扇,装作专心的煎起药来。 猎户打扮的男人走出来, 看了一眼蹲在炉火旁的少女,道,“瑶儿, 再去山上采些钩藤根回来。” “诶!”被唤做瑶儿的少女,从煎药的炉旁起身,在墙边儿上取了个背篓,背在身上,就要往山里走。但是没走出去几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回过身来, “爹, 他们不要紧吧?” “不要紧, 就是摔伤了腿, 要养些时候。” 听到这里,瑶儿才放下心来。 猎户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摇首一笑。本来他还担心, 他们住在这样一个荒僻的地方, 以后怎么给瑶儿觅一个好夫君,如今这天上掉下来了两个俊朗的男儿,于他, 可不就是上天注定一般吗? 等瑶儿从山上采了药回来,用药杵捣碎了,猎户拿了张膏药过来,把捣碎的草药糊上去,然后带着瑶儿一起进去,给里面两个人上药。 茅屋里,只有一张床,另一个是夏天的竹床架起来的,上面躺着的男子,歪着头,闭着眼,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猎户走过去,将他沾满泥土的靴子脱了,然后撩开他的衣摆,将里头的亵裤卷起来一些,把膏药贴在他已经肿胀发紫的腿上。 瑶儿脸上泛红,盯着那张俊俏的脸,舍不得移开视线,还是猎户换完药,站起来咳嗽一声,才把她惊醒。 “女孩子家家,盯着个大男人看,成什么体统。”猎户似真似假的呵斥。 “爹——”脸上绯红好似云霞一般。 猎户也不逗她了,去看躺在床上另一个人的伤——这人身上的伤就多了,后背前胸都是淤青,手肘和膝盖上都破了皮,猎户给他上了草药之后,让瑶儿去把外面煎的药端进来,抵着他的嘴唇给他喂了进去。 “咳——咳咳——”似乎是被药汁呛到,猛地咳嗽两声,紧闭的双目微微睁开。 “爹爹!他醒了!” 猎户把药碗拿开了一些。 睁开眼的自然是萧藏,他掉下来时,侥幸落在水里,身上倒是没添什么外伤。只是他初醒来,眼前正发懵着,只听一声娇俏的女声,“你醒了呀。” 这声音正是萧藏昏迷时听到的,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黑暗消散,他看到了弯下腰来看他的少女。 “你昏了两天了。”少女的眼睛黑亮如宝石一般。 萧藏想坐起来,但身上无一处不痛,他尝试了半天,也没有挪动一步。 “你是不是想要起来?”少女问。 萧藏点了点头。 少女坐在床榻旁,搀着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萧藏靠在她的肩膀上,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子这样亲密。 “是你救了我?” “是呀,我和爹爹在外面采药的时候,看到你泡在水里。”她说完,想到了什么似的,“啊,还有一个人,你认识他吗?” 萧藏也想起来了,那时说的是两个人,他顺着少女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了躺在竹床上,脸色苍白的苏云翳。他竟然,也掉到了这里。 “他是你朋友吗?” 萧藏心思一动,‘嗯’了一声。 少女笑道,“那太好了!” 萧藏身上有伤,又泡了水,昏了两天颗米未进,只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没有力气了,猎户上前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把少女拽出去生火做饭了。萧藏在他们出去后,睁着眼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要是他一个人落在这里还好,等伤好之后就可以萧凛那里,但现在苏云翳也在这,他若说些什么,招了麻烦给他…… 萧藏侧过头看了对面躺着的苏云翳一眼,不如现在趁他还没醒,杀了他。想到这里的萧藏,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他现在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半个时辰之后,少女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了,寻常的野菜和陈年的米,萧藏锦衣玉食已久,这样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但因为饿了几天了,他还是勉强吃了一碗。 “还要吗?”少女将他递过来的碗筷接了下来。 萧藏摇了摇头,一碗米饭下肚,他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能够思索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应对之法了,“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少女在这荒僻的地方住着,接触的男子本就不多,现在听着这么一个俊朗男子的温柔言语,一下娇怯的说不出话来。萧藏在宴凛身边呆的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再加上他有意接近,很快便将这救他的人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了,连同这女子的名字。因为是乡野之人,没有姓,就只有一个瑶儿的名字。只是这瑶儿二字,本就有些像女子的闺名,平常在这里,她爹叫着没什么,现在换做萧藏叫起来,两个字都多了温柔缱绻的意味。 隔日,苏云翳醒来过来,因为他是睡在竹床上的,身下只垫了一层麻布,躺了几日早就浑身酸疼了,他还来不及打量自己现在身处何方,就听一声‘给你’。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竹窗被推开,站在阳光下的少女递了一把东西进来。靠床的人伸手去接,等拿过来苏云翳才看清那是一把朱红的野果。 是这户人家救了他? “这个能吃吗?”青年的声音,如滑在盘中的玉珠一般清润动听。 就在苏云翳撑着身体准备坐起来的时候,这个声音一下子令他僵住了。萧藏?!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坐在床上的人,确实是萧藏。 “当然能吃!” “那多谢瑶儿了。”萧藏说完,站在窗户旁的瑶儿回头望了一眼,低声说,“爹爹来了,我先走了。”说完,就躬着身子跑远了。 萧藏握着一把野果回过头,正好和苏云翳的目光对视上。他看到了苏云翳眼中的冰冷,他脸上方才面对瑶儿的暖意也迅速冷了下来,“醒了?” “怎么是你?”苏云翳想起了自己是被追兵逼的无路,才从山崖上滚下来的,“这里是何处?” 萧藏刚想开口,木门被推开,穿着动物毛皮的猎户走了进来,他看到苏云翳醒来,有些高兴,走过来问他。苏云翳和萧藏一样警惕的很,随便编了个假的书生身份。猎户也不怀疑,捏着方才猎的野兔,说出去给他们炖汤补一补身体,就出去了。 等到猎户出去之后,萧藏才道,“怎么,不报你那名满天下的苏公子的身份?” 苏云翳瞥了他一眼,神色冰冷。他可没忘了,若不是这萧藏害他,他哪里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他也懒得和萧藏说一句话,扶着竹床就要起身去外面看这是哪里,但没想到,他的脚刚一挨到地上,剧烈的疼痛令他低吟了一声。 “不会把腿跌断了吧?”萧藏道。 苏云翳虽然身形不稳,但还是站了起来,“让你失望了。” 萧藏是真的差一点摔断了腿,他从马上跌下来了一回,落在水里时,又撞到了里面的石头,所以虽然他比苏云翳早醒,但一直都呆在榻上。 苏云翳不再理会萧藏,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外面山色幽寂,山涧潺潺,救下他的猎户,正在屋子后生着做饭的篝火。 苏云翳远远的看到一个少女跑过来,因为不施脂粉,没有他见过的女子的娇美,却自有一种山水中养出来的灵气。 “你醒了呀?”少女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云翳。 苏云翳扶着木栏杆,音色温柔,“是姑娘救了我?” “是呀。” 苏云翳颔首道谢,“多谢。” 他这样正式,让少女有些不自在起来,她蹑着往后退了几步,“你醒了就好。”说完,就穿过他的身边,跑到了窗户旁。苏云翳回过头,见她正在和萧藏说些什么,随便用缎带绑着的编发在背后晃来晃去。说了一会,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咬唇探进窗户里,小声的和萧藏说了些什么。 苏云翳知道萧藏心如蛇蝎,见他与少女这样亲近,心里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揣测来。他正想着,少女忽然跑到了他面前来,“你刚刚醒来是不是?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苏云翳后知后觉感到腹中饥饿。 少女将手心里的朱果捧了出来,苏云翳认得,这是刚才他看见这个少女递给萧藏的。 “他说,这些东西给你吃,先垫垫肚子。”少女说。 苏云翳却知道,萧藏是怕这果子里有毒才给他的。但如今这好心的少女救了他,递过来的东西,他又怎么会回绝,接下来道了声谢之后,拿了一颗小小的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一下子缓解了他腹中难耐的饥饿。 “好吃吧。” “嗯。”苏云翳弯唇笑了笑,“多谢姑娘。” “不要总是一口一个姑娘的,我叫瑶儿,你叫我瑶儿就好了。”目光纯净的少女,眼中一点防备都没有。 苏云翳看着她这样单纯的模样,忍不住生出一种担心来——萧藏会害她吗? 如果萧藏想做什么,他一定要阻拦他。 “瑶儿,过来帮忙。”给兔子剥皮的猎户叫了瑶儿的名字,面前的少女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烧好的兔子被摆上了桌,苏云翳虽然也是出生大家,但向来对吃穿不怎么看重,萧藏因为兔肉腥膻,眉头总是不自觉蹙起,他吃的时候,却神色如常。 瑶儿对萧藏很是亲近,坐在他面前,总是要帮他夹兔肉。萧藏是真的不喜欢吃,但看着瑶儿含羞带怯的目光,又不好拒绝,所以拿着筷子,把碗里的兔肉,全夹到了苏云翳的碗里。 苏云翳的筷子一下子顿住了。他可从来没有吃过别人碗里的东西。 “苏兄才刚醒,身体虚弱,多吃些兔肉补一补。”萧藏说的冠冕堂皇。 苏云翳看了碗中只有青菜的父女一眼,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萧藏夹过来的兔肉倒了的冲动。 “你身上的伤也还没好,你也要多吃些呀。”瑶儿当然不如苏云翳那样了解萧藏的为人,他把萧藏的谦让,当成了对朋友的关切。 萧藏答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不声不响吃着东西的苏云翳。 他看的出,苏云翳吃的有多勉强。毕竟粗茶淡饭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他萧藏碗中剩下来的。 萧藏和苏云翳腿上都有伤,两人心照不宣都决定在这里养好伤之后再寻回去的办法,之后几天,两人一直都住在这里。但这父女二人,日子过得实在是清贫,苏云翳和萧藏两个,身上又没有什么银两,所以等苏云翳已经能下地走路之后,他主动说,要去帮瑶儿上山采药。 猎户本来不答应的,说是采的药都要卖给医馆里,采错了药就不好了,但在苏云翳将各种药草的药性清楚的说出来之后,他就松口答应了。 萧藏怕苏云翳先一步回宫里,带宴岚来寻仇报复,就怎么也要跟了去,但他到现在都还不能下地走路,但他说的坚决,偏心向他的瑶儿犹豫了一下,“可是你腿上的伤……” “无妨。”萧藏道,“让苏兄背着我就好了。” 苏云翳一直冷眼在一旁看他要耍什么把戏,现在听到他这一句,神色一变,‘休想’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他还是将那两个字忍了回去,“你还是好好在这里休息罢。” 萧藏巧舌如簧,“苏兄都觉得在这里白吃白喝羞愧的很,我自然也是。若是不能帮点什么,我心中怕是会觉得不安。” “不会的!”瑶儿把他说的当真的。她是真的怕他觉得不安。 “你既然想去,那……”瑶儿看向苏云翳。 苏云翳看着坐在床上望着他的萧藏,嘴唇抿的更紧一些。 “苏兄。” 苏云翳也不想在这里让救他的少女为难,在床榻旁蹲了下来,萧藏早就摸清楚了苏云翳的君子秉性,现在看他妥协,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劳烦苏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一点还有一更补昨天的。但是真的会很晚。 小剧场: 小天使:我能不能……看一眼萧藏的属性? 萧藏:看不出来吗,心如蛇蝎 小天使:【看向作者】 渣作者:【小声】直男美诱受 37、祸乱宫廷(3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苏云翳的腿也只是好了大半, 现在背上背着萧藏,走起崎岖的山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瑶儿背上背着背篓, 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偶尔会从一丛枯草中间, 或是从树下找出药草来,她拔了一株,又看到前面又另一株, 不自觉就的很快,萧藏和苏云翳被她远远的抛在了后头。 萧藏环着苏云翳的脖颈,听着他越来越沉浊的呼吸声,凑上去催促了句,“快些走啊,要是跟丢了瑶儿姑娘怎么办。” 苏云翳本就不悦, 现在听萧藏还在催促, 只想将他从背上丢下来, 再踢上两脚。 走在前头的瑶儿也发现两人还落在后面, 采了一株药草之后,站在一棵枯树树干上, 向后面的两人招手。但苏云翳实在是走不快, 瑶儿等了一会, 就又跑了回来。她看到了苏云翳额头上的热汗,说了句,“休息会吧。” 苏云翳还没说什么, 萧藏就已经仿佛是累到了一样的应了一声。 三人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瑶儿在山野里呆久了,看也不看的坐了下来,苏云翳此刻也讲究不了什么,他将背上的萧藏直接丢在地上,而后在旁边坐了下来。萧藏被摔的臀上一痛,瞪了苏云翳一眼。 瑶儿翻着背篓里菜的药草,像是在想着什么一样。萧藏挪过去,问了声,“瑶儿都采了些什么药草?” 瑶儿看了他一眼,将背篓里的药草拿出来,摆在地上,“采了牛黄,玉桂,还有白苏。” “够了吗?” 瑶儿摇头,“这些都是不值钱的药草,要是卖医馆的话,还要再往山里面走走,采些天冬草。只是,不知道往哪里走,能多采一些。” 一旁的苏云翳道,“天冬草长在向阳的地方,采的话,往东边走为宜。” “你怎么知道?”瑶儿有些惊奇的望着苏云翳。 苏云翳道,“从前读书时,在树上看到过。” “从前?多久之前?要是记错了怎么办?”虽然知道,苏云翳说出来的话,十只有九是真的,但萧藏还是忍不住截了他一句。 苏云翳连同他说话都不愿了,听他这样说,也没有与他去辩。还是瑶儿说,“那我们往东边去看看吧。” “嗯。” 确定了路线,瑶儿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现在走吗?” 萧藏看一眼额上汗迹未干的苏云翳,似笑非笑,“我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苏兄休息好了没有。” 苏云翳站了起来,“走罢。” 瑶儿将草药收回背篓里,苏云翳走过来,看到地上的萧藏,向他伸出手臂来,眉头一皱,还是蹲下身,让他趴在了自己背上。 萧藏说话要避开瑶儿,所以必须要凑近苏云翳耳畔,“装的这么君子,累不累啊,明明都恨不得杀了我了。” 苏云翳为人冷淡惯了,和人靠的这样亲近,还是头一回,他感觉的到萧藏的气息从耳廓拂过,忍不住动了动肩膀。 萧藏低笑。 “往这边走——”瑶儿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前头去了。 萧藏应了一声,而后催促苏云翳,“听见没,走快些。” 苏云翳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冷声道,“要快些你可以自己下来走。” “我就不自己走。” 苏云翳气结。 因为和苏云翳说着话,萧藏没注意到,前面横生出来的一截树枝,苏云翳背着他路过时,他一缕头发正挂在树枝上,被拉着一扯,痛得他吸了口凉气。苏云翳也发觉了,他嗤笑了一声。 萧藏按着额发,“你故意的是不是?” 苏云翳也没注意到,但面对萧藏的质问,却是一副默认的态度。 萧藏知道他走的吃力,现在故意报复他似的,在他背上挣扎了起来。苏云翳险些被他带的摔倒在地,在扶住一旁的树干稳住身形之后,才咬牙道,“你若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了。” “你丢啊。”萧藏道,“瑶儿就在前面,她心善,怎么也不会舍下我——你要见着一个柔弱的女子来背我下山吗?” 苏云翳从小到大,见过的都是温雅的君子,何曾见过像萧藏这样无耻的恶人。 萧藏挑着他的一缕头发,去撩他的脸颊,“走罢,苏兄。” 苏云翳放开树干,刚走两步,背上的萧藏又动了起来,这一回,苏云翳直接身后,穿过他的腿弯,直接按在了他的臀上。 萧藏浑身僵硬了一下,苏云翳本是想按住他不让他再动的,没想到手掌碰上了挺翘的臀肉,当即也是僵了一下,但他面上还是一派镇定,“你最好安分些。” 萧藏听出了他是要动怒了,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苏云翳的手,从他的臀,滑到了腿弯上,以一个和方才一样的姿势,背着他往前走着。 一直走在前面的瑶儿,突然站定在一棵树下,仰着头往上面看着什么。苏云翳将萧藏背过去,萧藏问了声,瑶儿就双手捧了只‘咕咕’叫的雏鸟出来,“喏,我刚才在地上捡的,想着是从树上的巢里掉下来的。” “那要把它放回去吗?”萧藏看瑶儿是想这么做。 “嗯。”瑶儿将背篓放下来,然后将手心里的雏鸟递给苏云翳,说,“等下我爬上去,你递给我。” 苏云翳看她一个女子,道,“还是我来罢。” “不用啦。”瑶儿摇头,“我爬树很厉害的。” 苏云翳听她这样说,只好作罢,在树下看着瑶儿几下爬到树上,最后一只手勾着树干,另一手向苏云翳递过来,“给我吧。” 苏云翳将拢在手心里柔弱的雏鸟递给她,瑶儿伸着胳膊,艰难的把雏鸟送回到巢里。只是她才刚把雏鸟放回巢里,还没下来,手忽然被什么咬了一下,袭来一阵剧痛,她‘啊’了一声,直接从树上跌了下来。苏云翳救她不及,看着她摔倒在地上,还好树不高,只是摔懵了一瞬。在她掉下来的时候,鸟巢里一条蛇游曳了下来,窜进密林里不见了。 萧藏看起来比苏云翳还要紧张,从他背上挣下来,去看摔在地上的瑶儿,一脸不似作假的关切,“瑶儿,瑶儿!” 瑶儿虎口处有个牙印,殷红的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瑶儿后知后觉一般说,“我被蛇咬了,我会死吗?” 苏云翳方才观察了一下那只蛇,发现是无毒,他正要说的时候,就见萧藏说了句‘不会’,就牵着瑶儿的手,帮她吮起了手上的伤口来。细微的刺疼根本不算什么,瑶儿微微张着嘴巴,看着萧藏一口一口的从她伤口处吸了血,吐在地上。 苏云翳因他这个举动动容了一瞬,而后心中就生出了,这又是萧藏做戏的念头。 反应过来的瑶儿想要将手抽出来,“别,别呀……万一有毒怎么办?” 萧藏紧紧抓着她的手,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是黑蛇,无毒。”苏云翳道。 还在替瑶儿吮着伤口的萧藏动作顿住,瑶儿的面颊也渐渐红了起来,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怎么也不敢再看萧藏一眼。 萧藏看她确实不像是中了蛇毒的样子,松了手道,“无毒就好。” 瑶儿咬着唇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背篓,低着头往前面冲去。 苏云翳走到萧藏面前,坐在地上的萧藏,唇上还沾着血,比平日里都要艳丽许多,他还在回味着瑶儿刚才那一个笑容,总是阴沉沉的脸上,破出一个温柔恍惚的笑容。走到他面前的苏云翳,被他这一笑慑住,半晌都没有动作。 后来一路上,苏云翳都想问萧藏方才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又知道,自己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那个时候,萧藏是真真的担心着瑶儿,若那一瞬也能作假,那萧藏就太可怕了。 萧藏并不知道苏云翳在想什么,他趴在苏云翳的背上,觉得无聊了,就捏着他头发拨弄他领口露出的脖颈。 苏云翳被他撩拨的脖颈处酥麻一片,喉结几次上下滑动,最后终于抵不住了,咬牙制止他的作乱,“住手!” 萧藏以为他是烦了自己,哼笑一声,“就不。” 这两个字,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又是贴在苏云翳的耳畔,让本来都因他而乱了心神的苏云翳,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气愤难当却无可奈何的模样。”萧藏抓在手上的那一缕黑发,沿着苏云翳的鼻梁滑下来,而后从唇瓣,滑到了脖颈。 苏云翳全部注意不自觉都放在了萧藏身上,以至于他没有看清面前的路,被横在地上的枯木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趴在他背上的萧藏,自然也被带的往前一倾,唇中不自觉溢出一声‘啊’。 苏云翳听着这一声,不自觉心里一抖。 走在前面的瑶儿忽然很是欢欣的道,“前面好多天冬草!” 萧藏还不知道天冬草长什么样子,就看着瑶儿忽然走快了许多,左拐右拐,就消失在了密林了。苏云翳这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背着萧藏站在了原地。萧藏倒是没觉得什么,等瑶儿采完药草,自然会回来找他的。 苏云翳也是这么想的,他想把背上的萧藏放下来,没想到萧藏却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脖颈,怎么也不肯下来。 “怎么,背不动了?”萧藏道。 苏云翳只是被方才那涌上心头的战栗感弄的有些烦闷,想把背上的萧藏丢下来平复一些,没想到萧藏却像是寄生的藤蔓一样,怎么也不肯松开。 萧藏早就看不惯他了,一有时机便想刺他两下,“难道有了隐疾,力气便和女人一样小了?” 此事他不提还罢,一提连苏云翳这样脾气的人,也一下子动了真怒——他被萧藏掳到宫里,灌了那些药,药性太过猛烈,等他后来脱身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虽然大夫说调养一段时日可以恢复,但这对苏云翳而言,也是决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尤其开玩笑的人,还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萧藏只感觉到苏云翳的力气忽然变大了,手掌和铁钳一样,拉着他的手腕,将他生生从背上扯了下来。而后将他丢在地上,睨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萧藏叫了他一声,“喂!” 苏云翳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萧藏的视线。 …… 瑶儿采完药草,已经是黄昏了,她这才想起来苏云翳和萧藏二人,但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连路也没记,一路走过去,竟然都是陌生的景色。她吓坏了,一路叫他们二人的名字,不知道多久,瑶儿开始抽泣起来,一边抽泣一边继续找。苏云翳听到她的呼喊,找了过来,他倒是都在记路,只是瑶儿走的太偏,几次都错过了。 瑶儿看见苏云翳,惊喜了一瞬,但她马上发现,萧藏不在,“他呢?” 苏云翳没说是自己抛下他走了,只说,“我让他在原地等我,我来找你了。” “那我们去找他吧。”瑶儿说。 苏云翳带他去找萧藏,但等他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地上的一滩血,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瑶儿直接吓蒙了,“血……为什么会有血?” 苏云翳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萧藏腿上有伤,使不上力气,他绝不可能自己走,那这血是怎么来的? 瑶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爹爹跟我说,山里入夜了有狼!” 苏云翳从未做过主动害人的事情,所以即便萧藏那样折辱他,他也没有生出过要杀他的念头。但现在,他将他丢在这里,不就是间接的害他性命吗? “怎么办,怎么办?”瑶儿背上的背篓滚到了地上,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个不停。 苏云翳声音镇定,“记得回去的路吗?” 瑶儿抬起哭红的眼睛望着他。 苏云翳看了一眼血迹延伸的地方,道,“你先下山,我去找他。” 瑶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来不及说,苏云翳已经只身往密林深处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我一定下班回来就码字,不能再熬了qvq 小剧场: 萧藏:难道有了隐疾,力气便和女人一样小了? 苏云翳:我力气小不小,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萧藏:???你是不是崩人设了??? 38、祸乱宫廷(3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越往密林深处走, 地上的血迹就越少,苏云翳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时,忽然听到一声狼嗥, 他快步走去,就看到一只倒在树下的灰狼, 萧藏就在离那只灰狼几步远的树下坐着。苏云翳看他衣摆上全是血,正要走过去,歪着头靠着的萧藏忽然睁开了眼睛。 苏云翳停住了脚步, 和几步之外的萧藏对视着。 “你受伤了。”苏云翳视线下落,看到了萧藏垂在地上的另一只手还在往下滴血。 萧藏看到是苏云翳,手中紧扣的机关匣,才慢慢松了下来。 苏云翳没问他是如何杀了那头灰狼的,默不作声的走过来,蹲在萧藏的面前, 他声音又沉又闷, “回去罢。” 萧藏知道若在留在这里, 等入了夜, 血腥味会招来更多的野兽,所以他伸出手, 搭上了苏云翳的肩膀。 这一路, 比来的时候更要沉默。 苏云翳碰到他腿的时候, 能明显感觉到萧藏因为痛楚而痉挛着,他的亵裤都被血浸湿了,手按在上面, 温热又湿润。苏云翳尽可能放轻动作,避开他的伤处,但是血还是越流越多,到才走到一半的时候,苏云翳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袖子上也沾满了血。 趴在苏云翳背上的萧藏,半睁着眼睛,手握着袖子里的机关匣,指向苏云翳的脖颈——刚才若不是苏云翳丢下他,若不是他正巧出来时,将机关盒带在身上,现在怕已经被狼吞进了肚子里。 机关匣做工精巧,里面的银针,又都淬了毒,只要启动机关,这毫不设防的苏云翳,就会马上毙命。 但……如果现在杀了他,他也从这里走不出去。 萧藏只犹豫了一会,就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一直在往前走的苏云翳,忽然感到肩膀一沉,回过头,就看到萧藏靠在他的肩膀上,漆黑的发倾泻下来,覆在他的肩上。 “对不起……”说不清什么意味的声音,又沉又闷。 …… 萧藏本来腿伤未愈,现在又叫狼咬了一口,虽然没伤到筋骨,但也是彻底的不能下地了。他被苏云翳背下山,因为失血过多,昏睡了一晚才醒来。瑶儿跪在床榻下面,牵着他的手,枕着床沿睡着。 萧藏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幽幽月光,看到了瑶儿眼下凝着的泪珠。 瑶儿感觉到牵着的手动了动,惊醒了过来,看着从榻上坐起来的萧藏,很是惊喜,“你醒了?!” “嗯。”萧藏脸色仍旧苍白,但目光却温柔的好似湖水。 “腿还疼不疼?回来的时候,爹爹已经给你上药了。”瑶儿说。 萧藏望着她,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感情,轻轻笑了,“不疼了。” “真的吗?”瑶儿却不相信,“医馆里有个采药的人,被狼咬过,他说疼的就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哪有那么夸张。”萧藏哑然失笑。他被咬的时候,惊惧盖过了疼痛,后来杀了灰狼之后,浑身发麻,就更感觉不到了。 瑶儿想笑,但唇一弯,就先用手擦起眼睛来,“你醒了就好。” “傻姑娘。” “都说了不要叫我姑娘了。” “那傻瑶儿。”萧藏这些年一直都在宫里,待他亲近的只有萧云一个,现在遇到了瑶儿这样单纯善良的姑娘,怎么会不喜欢呢。 “啊,我还给你热着粥。”瑶儿脸色泛红,从地上爬起来,都不敢看萧藏的脸,“我去给你端。” 萧藏看着她开门跑出去,正望着她在背后一摆一摆的头发出着神,就见推门出去的瑶儿,忽然回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娇怯,还没等萧藏明白那目光中的意思,瑶儿就已经跑走了。只余下被打开一条缝的门,映照进来了朗朗月光。 瑶儿跑出去时,见到不远处的山涧旁站着一个人,她以为是她爹爹,跑过去一看,见那人身姿清越,竟是苏云翳。 苏云翳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走到身后的瑶儿,微微颔首,“瑶儿姑娘。” 瑶儿总觉得与他之间隔着什么,总是亲近不得,所以只是站的远远的,回了声。 苏云翳知道瑶儿是从萧藏房里出来的,他们住的地方,是这父女两人腾出来给他们的房间,平日里他虽然不喜欢萧藏,但还是会在房间里休息,今天回来后,只要在房间里看到躺在床上的萧藏惨白的脸色,就怎么也呆不下去。 “他醒了吗?” 正准备转身走的瑶儿回过头,“刚刚醒过来了。” “嗯。” 瑶儿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对仍旧站在山涧旁的苏云翳说,“已经很晚了,早点歇息吧。” “多谢瑶儿姑娘提醒。” 瑶儿去把热的粥端给萧藏吃,等他吃完了,瑶儿收拾碗筷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萧藏打开窗户,透了一口气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回过头,见到消失了一夜的苏云翳走了进来。因为临近山涧,外面起了雾气,苏云翳的头发被雾气润染的漆黑发亮,如他的目光一般。 萧藏只瞥了他一眼,就装作没看见,靠在窗户旁,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 坐回竹床的苏云翳望着萧藏,他从前厌恶萧藏,觉得他如他传言中的父亲那样不堪,但两人同时落难,看到他总是不经意流露出的,在夹缝中得以喘息的神色,他又觉得,他好像又不是那样。 萧藏察觉到了苏云翳的目光,他单手撑着窗栏,对上他的目光,“你别以为你将我背下山,我就会不计较是你将我丢下的事。” 要是昨天,苏云翳只会冷淡的看他一眼,而后背转过身去,但今天的苏云翳,看着他苍白着脸色,坐在窗户旁,竟只是垂下眼叹了一口气。 “哼。” 苏云翳说,“外面雾气大,等下睡下的时候,还是把窗子关上罢。”说完,他也不管萧藏是何神色,躺在竹床上,拉着粗布被子盖在了身上。 …… 日光朗照,清风徐徐,从树叶中筛下的光影,在地上浮动着。 萧藏经过几天的休养,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苏云翳几日前就已经完全康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藏没说回宫,他也绝口不提回宫的事。 瑶儿坐在山涧旁,用削好的竹条编着背篓,她十指不如那些闺阁女子的纤细柔腻,指腹上甚至还有茧,但胜在灵巧,竹条上下翻飞,很快便有了背篓的雏形。 苏云翳看萧藏一跛一跛的走到夹岸的山坡旁,正在想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他伸手去摘上面淡紫色的野花。只是那野花长在半坡上,萧藏又不能跳起来,扶着树干够了半天。苏云翳看他如此吃力,忍不住要上前帮他去摘,但萧藏抓着花枝,硬生生将枝条压低了,把花摘了下来。 苏云翳看他摘下的花,迈出的脚步,就又默不作声的收了回去。 萧藏摘了花,悄悄的绕到坐在山涧旁,编着背篓的瑶儿身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瑶儿惊叫了一声,编了一半的背篓,从她手里滚了下来,落到了清凌凌的山涧中。 萧藏弯下腰,站在瑶儿身后,泼墨一样的头发垂覆下来,瑶儿已经习惯他开这样的玩笑,当即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萧藏低笑了一声,将手中刚才摘下的野花,挽进了瑶儿的头发里,瑶儿伸手只摸到冰凉的花梗,“什么呀?” 萧藏放开手,看瑶儿要去摘下来看,马上阻拦道,“诶,别摘呀。” 瑶儿听他这样说,就收回了手,面前正有山涧,她弯腰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淡紫色的花,衬着乌黑的发,说不出的好看。 “好看么?”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瑶儿高兴的脸颊泛红,在她一旁蹲下来的萧藏,也笑的眉眼弯弯。 “哎呀,掉下来了——”因为低着头,插在头发里的野花,掉到了水里。萧藏伸手将它捡回来,“我帮你再戴上去。” “好。” 萧藏拿着花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瑶儿,低垂的睫羽颤抖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个不停。 一旁的苏云翳正望着两人,从山上打猎回来的猎户看到山涧旁亲昵的两人,喟叹了一句,“真是天降的姻缘。” 苏云翳的目光后移,看了猎户一眼。 “还没问你们是哪里的人家,若是他也喜欢瑶儿,寻个时机将亲事订了也好。”猎户将今天刚猎的兔子,丢在了地上。 苏云翳虽然心中感激二人,但也知道,依照萧藏的身世,他是断然不可能娶个山野猎户的女儿,但萧藏现在,却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了瑶儿。 这么一个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吗? …… 杀了兔子,剥了皮做了顿兔肉。四个人围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用的筷子,都是用竹子劈砍成的。 萧藏还是吃不惯这腥膻的兔肉,但是这一回,他没有再给苏云翳夹,而是都挑了好一些的,夹到了瑶儿的碗里。瑶儿有些不好意思,也帮他夹了一些,萧藏没有推辞,忍耐着都吃了进去。 刚才和苏云翳说了一回的猎户,这个时候又问了萧藏一边,“林公子,你喜欢瑶儿吗?” 萧藏为了避免麻烦,化名为林藏,被这么询问了一句,搁下筷子看了瑶儿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瑶儿害羞的别过头。 猎户是个心急的人,直言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萧藏比在宫里时,褪了不少阴沉之气,面容看起来清朗了许多,令人见之欣喜,“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从来没有哪个人,对他这样一腔赤诚的好过。 “要是喜欢,就寻个时机,过来提亲。”猎户说。 萧藏应了一声,“好。” 瑶儿早就受不住羞,放下筷子跑出去了,木桌旁,只剩下了猎户苏云翳萧藏三人。都是男子,许多话就可以敞开了说,猎户因为寻了个女婿,有些开心,说的话就多了,他无意间提到昨日去城镇里卖兔子,见到满城的告示和官兵,说都是在找人。 苏云翳和萧藏听到这里,俱是动作一顿。 “听说找的还是那大奸臣萧云的儿子。” “要我说,萧云的儿子,以后也是个奸臣,找了做什么,死在外头也是为天下除患。” 萧藏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尽褪。 坐在他对面的苏云翳,自然看得出他神色的变化。 看着猎户和苏云翳都望着自己,萧藏一下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慌乱的起身,甚至撞到了身后的椅子都顾不得,“我,我去看瑶儿。” 猎户笑他,“这么心急做什么?” 萧藏跑了出去,苏云翳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的地方,不是刚才瑶儿去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那一刻,他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一种,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的感觉。 他好像知道了,自己一直以来困惑的,萧藏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的理由。 苏云翳搁下筷子,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叮—— 苏云翳攻略50% 小剧场: 小天使:看到评论区的停车场,身为作者,你难道一点也不羞愧吗? 渣作者:不羞愧,甚至还想求后续 39、祸乱宫廷(3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茅屋后面, 萧藏扶着一棵树的树干站着。他背对着缓缓走近的苏云翳,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下的落叶。 苏云翳走到他身边, 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 还是收了回去,但他脚下踩到了落叶,发出了窸窣的响声。 忽然听到声音, 萧藏猛地转过头来,眸光森然,只是泛红的眼角,让他这在往日咄咄逼人的目光,显出了几分弱态,“你在这干什么?!” 苏云翳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萧藏抬脚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刚走两步, 苏云翳道, “我们该回去了。” 萧藏脚步一顿,生硬的说了声, “我知道。”就大步离开了。 …… 萧藏这些天, 一直穿着粗布衣裳, 他原来身上的衣裳,被洗完晒好,叠的整整齐齐的收在柜子里, 今天他拿出来换上,比之穿粗布衣裳的时候,更要俊朗不凡许多。 瑶儿本来在外面晒药草的,看着他整着袖口从茅草屋里走出来,视线一下子凝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她撇下晾晒的药草,跑到萧藏面前,咬着唇道,“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猎户也在外面晾药草,听到这一句,摇了摇头,“真是不害臊。” “就是好看嘛。” 萧藏是真的有些喜欢瑶儿,他看着面前的瑶儿,低下头轻轻说了声,“真的好看吗?” 瑶儿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一眼都可以望到底一般,“真的!” “你喜欢吗?” 瑶儿的目光忽闪一下躲开,然后害羞的逃走了。萧藏看着跑远的瑶儿,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和平日里不同,藏着一股子落寞的味道。 萧藏今天说要回家,猎户都当他是要回家,和家人说要提亲的事,还答应亲自带他们去城镇上。走的时候,萧藏把瑶儿叫过来,说枕头底下,给她留了件东西,让她自己走了之后再看,瑶儿虽然懵懵懂懂,但还是一口答应了。 苏云翳在一旁听着,他是亲眼看到萧藏将胸口的玉坠扯下来放在枕头下的,能叫萧藏贴身放着的玉坠,有多金贵自然不必说,用以偿还救命之恩,也说的过去,只是,真的只是报答吗? 此地荒僻,猎户带他们在密林里绕了好久,才终于在道路旁看到了人烟,猎户指着不远处说,“前面就是城镇了,直往前走就到了。” 萧藏也看见了镇子,他叫住前面的猎户,“多谢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猎户一下察觉出了他忽然冷淡的态度,但仍旧没当回事,“说这些做什么,以后你要是娶了瑶儿……” “我不会娶瑶儿的。”萧藏直接截断了他的话,他嘴唇紧抿,和在茅草屋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猎户当时看他穿着,就知道他怕是出生显贵之家,但在茅草屋的时候,他对瑶儿又那么好,就让他以为,这门亲事是真的可以成的。 “我家中已经为我订了亲。” 萧藏这句话一出,猎户神色就变了,一旁的苏云翳,望着说出这句话的萧藏,目光微微深了一些。 “你若订了亲,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猎户大声道,“瑶儿那傻姑娘,还等着你回去娶她呢!” 萧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告辞’就转身走了。苏云翳和他一起离开,留下猎户站在后面痛骂着他。 两人到了城镇里,看到确实如猎户所说,满城的告示都是找他们两个的,两人找了官兵,准备自行回宫,没想到宴凛宴岚几个,都还留在猎场里,听到消息,亲自过来接的他们。 宴凛是真的担心萧藏,见到他完好回来,一下子什么都不顾的将他紧紧抱住。 “萧藏——” 萧藏低声回他,“太子。”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宴凛絮絮的说了几遍,才终于将他放开。 宴岚那边,看到苏云翳回来,也颇为高兴,但见到他是与萧藏一起回来的,不免担心的问道,“云翳,这一次围场失火,可又是那萧藏所为?” 苏云翳正想说些什么,目光一晃,见不远处宴寰驾马而来,最终他垂下目光,说道,“二皇子,此事回去再说罢。” “嗯。”宴岚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几人在一地跪拜的百姓中准备上马离开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道细弱的女声,“林藏——” 和宴凛站在一起的萧藏没有回头,反是苏云翳回过头,看到了拎着裙摆,还微微喘着粗气的瑶儿。 “林藏——”瑶儿是听到她爹说,那个人不会回来了,才急急的跑到城镇上来的。 宴凛也注意到了那个乡野里的女子,他见那女子是对着他面前的萧藏呼喊,就问道,“那个女子,你可认识?” “不认识。” 这一声说的极轻。 宴凛听到这里,抬了抬手,官兵便将瑶儿轰出去了。萧藏和宴凛一起上马,宴凛看他衣裳上有许多破损,一边皱着眉说,“衣裳怎么破了这么多。”一边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了萧藏的身上。 萧藏比平日里都要沉默,但他这副样子,又明显恢复成了在宫里时候的阴郁。 “林藏——”被轰走的瑶儿还在叫,她不懂林藏为什么忽然不理他了。 在她旁边跪着的一个妇人扯住她的袖子,拉着她一起跪倒在地,“丫头,别叫了,那是萧云的儿子萧藏,你要是吵到了他,小心他要了你的命。” 瑶儿被扯到跪倒在地上,怔怔的道,“萧藏?”谁是萧藏?她叫的那个人,明明是林藏。 “你不认识他吗?他爹萧云,那么大的官——” 旁边的一个妇人道,“萧云那个大奸臣。” “嘘——你不要命了?!没听说那萧藏,听不得别人说他萧家的坏话,听到了就要抽筋拔骨的。” 瑶儿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她看着今天还同她笑的那个人,策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跟随在宴岚身后的苏云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头望向旁边的萧藏,萧藏此刻,正好回头去望那越来越远的瑶儿。只一眼,就回过头,将万千情绪收在眼底,让旁人再也窥探不到分毫。 “云翳,你在看什么?”楚星河握着缰绳,驭马到了苏云翳的身旁。他靠近了,才发现苏云翳竟然是在看萧藏。 苏云翳道,“没什么。” 的确是没什么。 …… 宴凛住的宫里,来了许多御医,这些个平日里只为凤子龙孙瞧病的御医,被宴凛呵斥的跪了一地。 靠窗的榻上,垫了许多层柔软的绫罗,萧藏躺在上面,微微松开的衣裳,只由一条带子系着。他的身上,许多伤好了留了疤,腿上还有个黑色结痂的咬痕,一看就是猛兽所伤。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废物不成!”宴凛在榻前暴躁的来回踱步。 “这……萧伴读身上的伤都好了大半,这些疤要想消,就只能割了肉,涂上上好的金疮药,方能……” 宴凛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对着那御医的脸砸了过去,“我割了你的肉!” 御医看着茶杯在自己脚下碎裂,只能将身子趴的更低一些。 “这些伤都不碍事的。”萧藏说。 宴凛回头看了他一眼,将呵斥了一遍的御医通通赶走,然后坐到了萧藏旁边的榻上,扶住了他的肩膀,“萧藏,你身上这些伤……”宴凛想到自己刚拉开萧藏的衣服时,看到的那些伤口,那一瞬间,他觉得心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捏住了一般,“还疼不疼?” 萧藏摇头。 宴凛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腿上结痂的黑色伤口,而后便颤抖着缩了回来。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宴凛以为宴寰是要对他下手,处处防备,没想到最后,却是险些失去了萧藏。 “太子也不知道,这一回宴寰是冲我来的。” “不……”宴凛的指尖,从萧藏腿上的伤口,抚到手肘,“我该想到的。如果我一直带着你,他就不会有机会动你。” 萧藏从回宫开始,就有些消沉,宴凛将这一切,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太子……” “不要叫我太子了。”宴凛说,“我早已经不是什么太子了。” 宴寰在宫里,都已经以皇上自居了,若不是花如梦压他一头,分了他的权利,他如今就是皇上。 “现在,我只有真正做了皇上,才能保护好你。” 萧藏没想到,宴凛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样一句话。宴凛也是在回到营地时,看到那一地灰烬,才在无以复加的惊惧和茫然中,知道了萧藏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宴凛抱住起身抱住他,因为萧藏被御医查看过伤口,所以这个拥抱,两人的心口都几乎贴在一起。 宴凛能感受到萧藏的心跳,这令他感到了一种,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失而复得的安心。 窗外树上的繁花,晃晃悠悠的落了下来,有几片飞到了窗户里,落在了萧藏方才脱下的,随意搭在榻旁的外衣上。深色的藏蓝衣袍上,点缀上了柔嫩带簇粉儿的花瓣儿,竟说不出的好看。 “太子——”门口忽然传来宫人的禀报声。 宴凛马上放开萧藏,捡起萧藏的外衣,抖落下上面的花瓣给他披上,“何事?” “苏伴读送了药膏过来。” “药膏?”宴凛皱眉,“送进来。” “是——” 宫人应了一声,双手奉上一个玉匣来。将玉匣打开,里面是个瓷瓶,用木塞塞着,木塞上还系着白色的流苏。 宴凛拿起来一看,见瓶身上刻着‘玉露膏’三字。他听闻过这玉露膏,散瘀祛疤,比宫中的一些藏药都要好用些,宴凛刚才找御医,也是为了萧藏身上伤口的事,没想到苏云翳却送来了这样一瓶药。 萧藏从宴凛手中,将瓷瓶接了下来,他当然不会以为苏云翳会这么好心,真的给他送药膏来,只是不等他准备如何去查证,宴凛已经先一步将药膏从他手上抢了回来,在他诧异的看向宴凛的时候,宴凛道,“先别用。”而后,他把瓷瓶递给宫人,“把这药膏送去太医院,查查里面用了什么,若是真的玉露膏,再用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万人迷还在修改中。。。改到编辑满意了,不高审了,不来回锁我了,会继续写的。【勉强的微笑】 小剧场: 小天使:【愤怒】为什么一个bl文里要多出一条bg线! 渣作者:【抠鼻】首先,标签是个万人迷,其实,才是一本正经的耽美 小天使:我不,我不要看妹子!我要看全民搞基! 渣作者:再见来不及挥手~ 40、祸乱宫廷(4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苏云翳送来的玉露膏, 送去太医院查验,发现里面确实只有些珍稀的疗伤药材,宴凛这才放心的给萧藏擦上。 只是这祛疤的药, 是要涂在伤口处,萧藏有些地方都结了痂, 要抹上药膏,就要生生的将痂揭开。萧藏身上有的伤已经好了,揭下痂露出粉色的肉, 有些伤只好了个大概,揭开了,里面就是带着皮的血肉。宴凛看他揭出第一块带血的痂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抬头去看萧藏的脸色,见他只是低着头, 却不是望着自己的伤处, 神色有些空空茫茫的。 萧藏忍得住痛, 反而是站在他面前看他揭开伤疤的宴凛, 因为紧张,鼻尖儿上都渗了汗出来, “等些时候再上药罢。” “要是太子不喜, 我晚上去偏殿里上药。”萧藏以为宴凛厌恶他身上的疤。 宴凛听他这样说, 就知道他是非要上药不可,“就在这里罢。” 萧藏‘嗯’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了。 宴凛看着他上完了药, 摆在一旁的白帕里,都已经剥了许多带血的痂。萧藏起身准备将衣裳穿上的时候,宴凛说,“你身上有伤,就这样穿着,不挨着伤处还会好受些。” “谢太子恩典。” 宴凛看着萧藏,“你不必……”宴凛的话还没说完,宫门口就传来宫人的通报声,来的竟是宴寰。宴凛听到宴寰的名字时,神色就阴冷了许多,他怎么会忘了,萧藏身上这些伤,都是拜他所赐。 “还请太子不要意气用事。”萧藏在一旁小声提醒。 宴凛吐出一口气,将心头那一瞬间涌上的暴戾压了下去。 刚才宫人才通报完,宴凛还没来得及出去迎接,宴寰自己,已经走到了内殿来。他与宴凛表面上还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在打完招呼之后,才从从容容的抬眼看向宴凛身后的萧藏。 萧藏因为刚上完药,身上只着一件单衣,后面是张长榻,他这副模样,明显是一副刚从榻上起来的模样。要是从前,宴寰还不会乱想,但他听萧藏自己说自己是宴凛男宠之后,观他与宴凛举止,确实是处处都透着暧昧和古怪。 尤其是,宴凛在察觉到宴寰看着萧藏的目光之后,不着痕迹的上前挡了一下的小动作。 “萧伴读怎么在皇兄的宫里衣衫不整的?”宴寰语气戏谑。 “萧藏才回宫里来,身上受了不少伤,方才上了药,我就恩准他这样穿了。”宴凛道。 宴寰却并不相信,即使面前有宴凛挡着,他的目光也要越过宴凛去看他后面的人。 “三皇弟怎么有兴趣来我这里了?”宴凛和那些宫人不同,他还是不把宴寰当皇上看。 “自然是过来探望皇兄的,你我兄弟二人,好久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宴寰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对宴凛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要是从前,除非是宴凛将死,否则他才懒得踏足这里一步,但是自从回去之后,思索到萧藏是在自己手下脱身之后,他是怎么想怎么不甘,怎么想怎么不忿,“不如今日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宴凛看了身后的萧藏一眼,点了点头,答应了。 两人刚才走到御花园门口,就忽然来一个奴才,说是萧大人有事要见宴凛。从前萧云有事与宴凛商议,都弄的颇为隐秘,现在这么明目张胆,让宴凛眉头都是一皱,还是一旁的宴寰笑说,“既然皇兄有事,那我们改日再聊。”说罢,直接走了。 宴凛看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古怪,但还是没有多想,跟着那通报的奴才走了。 呆在宫里的萧藏靠在窗户旁看花,宫里种的大多都是富贵花,红紫交映,煞是喜人,但萧藏看着看着,就想起了那山野里的花儿来,小小的一朵,插在乌黑的鬓发间…… 他正想的出神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他抬起头,见方才和宴凛去御花园里的宴寰去而复返。 “没想到,还叫你活着回来了。”宴寰说。 萧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向他行礼道,“三皇子。” 宴寰听他也这样称呼,唇角的弧度愈发微妙起来,“怎么,方才宴凛没有满足你吗,叫你眼巴巴的守在这里?” 萧藏往后退了一步,但背后就是朱红的琐窗。 宴寰又往前走了一步,“嗯?我说的不对?” 萧藏退无可退,索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奴才不知道三皇子是何意思。” 就是这样恭顺的态度,骗了他两回。想到这人即使在他马蹄下,都有法子脱身,宴寰就觉得牙根有些发痒,恨不能咬上一口他的肉,“你身份不比苏云翳楚星河低,却偏偏要在那个无实权的宴凛面前自称奴才——萧藏啊萧藏,你这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宴寰已经欺身压到了萧藏的面前。 在屋檐落下的光影中抬起头,萧藏看到了宴寰红润异常的唇,始终维持着的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保你们萧家,除了宴凛,就没有别人了吗?”指尖挑起萧藏的下颌,那双唇比平日苍白一些,却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引人怜惜的柔弱。宴寰看着,有些手痒的想去揉一揉,将那肉粉色,揉成鲜艳欲滴的红。 “三皇子……”萧藏刚一张口,宴寰身体俯的更低,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几乎已经贴上了萧藏的唇齿。 见到萧藏忽然噤声,宴寰道,“你说。” “你说的那个别人,是你,还是宴岚?”因为是在宫里,萧藏知道,宴寰不会在这里对他下手。所以他的胆子比那日大了许多。 看着萧藏冷静深沉的目光,全然料想不到,他会在某一时刻,露出那样惊人的媚态。宴寰一边审视着他,一边收手,去抚他的面颊。 听不到宴寰的回答,萧藏自己说,“宴岚虽然心软,但他身旁的苏楚两家,却不会让他踏错一步。” 这确实是真的。即使萧藏投靠宴岚,最后的结果,也是萧家被苏楚两家铲除。 “而三皇子你——” 纤细的手指,握住那只停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然后慢慢掰开手指,将它扯开。 “你心太狠,连自己的妹妹,都能舍弃,我萧家对你又算什么呢。” 被扯开手,宴寰也没有被冲撞的不悦,他反而觉得,这个模样的萧藏,要比任何时刻他都看的顺眼。因为宴凛能保他,所以他便不管不顾,连雌伏在他的身下都愿意。可真是…… “我若起誓,保你们萧家无虞呢?” 萧藏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索,但这个思索并没持续多久,几乎下一刻,他就将答案说了出来,“那我此刻转投你三皇子的帐下也无妨。” 宴寰挑眉。“这么轻易?” “是。” “可是我不相信。”宴寰已经被萧藏骗了太多次了。到现在,他觉得萧藏的每一句话,他都要每个字拆了细细推敲不可。 “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指望我相信你呢?” 宴寰将萧藏的手腕扣住,宽大的袖袍,垂坠了下来,露出剥了血痂涂上药膏的伤口。那肉粉色,还未长完全的伤口,衬着雪白的肌肤,更显得鲜妍若花瓣儿。 “要我相信你,也可以,只要你像对宴凛那样忠心的对我。”抓住的手腕传来,似乎能轻易被折断的感觉,让宴寰想到了那一天,萧藏扑到他怀里的模样。 确实是奇妙的感觉。 话已经说到一半,连萧藏都在等他下一句要说什么的时候,宴寰忽然话锋一转,凑到萧藏臂弯处轻嗅,“身上怎么这么香?” 香?萧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也许是苏云翳送来的玉露膏带着的香气。 宴寰顺着萧藏的手肘,慢慢嗅到他的胸口,萧藏的衣裳,只由腰间一根细细的带子系着,一动,就露出柔韧的腰身来。 萧藏冷眼看着他做出这样轻薄孟浪的事,语气里甚至有了些不耐烦,“你要我怎么忠心?” “嗯——”欺近萧藏的脸颊,又想起那一天这双沉静的眼睛里眼泪珊珊的模样,这种感觉异常的好,像是征服了一个多年以来与他作对的人,这种满足感,胜过除掉他,“像你取悦宴凛那样,取悦我,如何?” 萧藏还当这宴寰是个多不得了的人物,却没想到也是个色令智昏的人。想到这里,他唇角讥诮的笑再也忍不住,“我取悦宴凛的方式,有几千几万种,不知道三皇子要的是哪一种?” 宴寰像是真的在思索,“我才发觉,你长得竟这样美。” “只可惜我身为男儿,这张脸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处。”萧藏道。 后宫中养宠妃美嫔,算不得什么,但若是真的弄个男子……宴寰也怕叫人耻笑。 “若是三皇子喜欢,改日我换上宫裙画上女子的妆容来侍奉你。” 宴寰听到这个提议,再看面前的萧藏,想到他身着女子裙摆,雪臂纤足的模样,竟忍不住胸口一热。 “不知这样,三皇子可否相信我的真心?”萧藏身体前倾,靠近了宴寰。 宴寰心中已有答案,正要脱口而出时,他看到萧藏一点一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然后将他推开,“只可惜,我萧藏不是女子。” 这一下,宴寰忽然明白过来,萧藏刚才那几句话,其实一直都是在嘲弄他。他完全被他扯住了思绪,所以才没有察觉出来。这一想法令宴寰一下子有些恼怒起来。 “萧藏,你莫以为,回到宫里有萧云护你,我就动不了你!” 萧藏将刚刚被宴寰拉开的衣服拢上,昂首站在宴寰面前。 “父皇都下了旨,要除你萧家。” “现在扯出花如梦这个外戚又如何,她若死了,我倒要看看你委身的宴凛能有什么作为!”宴寰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现在这样,已经有些失态了。 萧藏原本望着他的,但目光忽然一闪,落到了他的身后。 宴寰回过头,见一袭青衫的萧云自宫门外走来。他的身后,是被他方才找人支使开的宴凛。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说一个自己最期待的play吧 宴凛:能吃肉就行 苏云翳:是的不挑 楚星河:虽然我还咸着,但是我默默+1 萧云:我……看着自己养大的好白菜被猪拱 41、祸乱宫廷(4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宴寰看到走来的二人, 缓缓转过身来。 萧云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的行礼,“三皇子。” 这还是萧藏自回宫来第一次看到萧云, 目光都一下子深了许多。 “萧大人怎么和皇兄在一起?”宴寰明知故问。 萧云一眼都不看萧藏,“巧遇。” “确实是巧的很。”宴凛方才以为萧云是有事找他相商, 没想到去了之后,萧云却并不知道此事,他一瞬间就猜到了宴寰真正的来意, 便马上与萧云一起过来了。 宴寰见两人都在,自己多留无益,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看到宴寰离开,宴凛一下子走到萧藏面前,焦急的追问,“他方才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宴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萧藏的目光看着一旁的萧云, 就松开抓着萧藏的手, “你与萧大人说会儿话罢。”说完, 就进内殿里去了。 只剩下萧藏与萧云二人,萧藏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萧云开口叫了声, “藏儿。”他神色才跟着微微变了一变。 “秋猎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怪我考虑不周。”萧云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虑之色。 “宴寰会向我下手,也实在是意料之外。” “藏儿。”萧云叹息一声。 他这一声, 触及到了萧藏柔软的心绪,他猛地走近几步,“爹。” 萧云要兼顾朝政之余,还要提防宴寰,萧藏又跟着消失数十日,实在令他都有了心力交瘁之感。他扶住萧藏的手臂,“还好你没事。” 萧藏本来回宫,一直再为瑶儿伤怀,现在看到神情疲惫的萧云,心中又坚定了起来。 …… “毒?” 萧藏两指并唇,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宴凛压低了声音,“你是说,花如梦养的那些面首里,有人在下毒?” 萧藏点了点头,他已经将有人毒害花如梦的事告诉了宴凛。 宴凛思量一阵,道,“走,和我去给太后请个安。” 萧藏和宴凛去了花如梦的宫里,和平日里爱端着姿态的花如梦不同,青天白日里宫门紧闭,宴凛走进去,见花如梦正与一个男子纠缠着,从房梁上垂下的帘幔飞舞着,花如梦背后抵着盘着金龙的柱子,攀着男子的肩膀,低低的喘息着。 宴凛从一进来就察觉到了花如梦的异常,花如梦虽然沉湎于男欢女爱,却也不会公然白日里苟且。再加上她现在面色红的异常,就像是一朵已经开放的花儿,被逼着绽放到极致,而后就要迎来凋零一般。 “太后,有人进来了。”还是那个男子提醒她。 “嗯?是谁进来了?”因为逆光,半睁着眼睛的花如梦并看不清门口站着的人。 面首抱着花如梦的腰肢,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花如梦勾着脖颈,低下头来。 身后传来宫门关上的声音,照进这昏暗之地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 从花如梦宫里出来的宴凛,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萧藏问他,“太子在想什么?” “想她中的,是什么毒。” 萧藏已然从萧云口中得知,宴寰给那面首的药,“是情花散。” “情花散?” “能让人终日沉湎□□,而后气血耗尽而亡。”萧藏虽然没有进去,但隐约也能猜得出花如梦在宫里做什么。 “竟然还有这样稀奇的毒。”宴凛在宫中还从未听闻过,“不过这样,她若是真的死了,也没人会怀疑。” 萧藏正要附和,却见宴凛忽然抬手扶额,有些不适的模样。 “怎么了太子?” 宴凛也不知道,他刚才进花如梦的宫里,闻到了一阵奇香,但一缕香气能做什么,“无事。”宴凛却不知,那奇香正是情花散的余味。他只觉得身子困乏,回宫之后早早的就躺了睡下了。只是到午夜时,他忽然觉得一阵焦躁,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起来。 萧藏以为他是热,从柜子中取了扇子,站在榻旁替他掌扇。 面朝里面的宴凛感到了一丝凉意,回过头来,就看到站在摇曳的烛光下替他摇扇的萧藏。 “萧藏——” “太子。” 宴凛索性坐了起来,萧藏看他脸色绯红,发丝贴在脸颊上,就问了一声,“太子很热么?” 宴凛也说不出来,他热,热气是从身体里烧起来了。今日的□□,来的太快又太急,令他难以招架。 萧藏给他扇了一会,见到宴凛的亵裤上明显的突起,就明白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是为何,不过萧藏也没有将他此刻的反应和今日去花如梦宫中联系起来,他只当宴凛血气方刚,“太子要召个侍女过来伺候吗?” “不必了。”宴凛道,“若是里面有宴寰的人,怕是会招来麻烦。” “是。” 宴凛虽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但确实头一次被这焦躁难耐的热度逼的热汗涔涔,意识都有些不甚清明起来。他的手不自知的伸向那个地方,自行抚慰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平常很快便能得到安抚的地方,今日几番揉弄之后,还肿胀的更加厉害。 萧藏知道他在做什么,目不斜视的站在一旁,直到宴凛忽然起身,握住他拿着扇子的手,“萧藏——” 手中的绢扇已经落到了榻上。 宴凛双腿跪在榻上,一只手握着萧藏的手腕,“帮我。” 萧藏被他这句话弄的一怔。他侍奉宴凛至今,虽然知道宴凛不近女色,但也从未要求他来帮他过。 宴凛只吸入了情花散的一缕余味,便已经是神思昏沉,不可自控,萧藏被他抓着手腕,挣脱不得,半晌之后垂下眼,“是。” 宴凛听到这一声,才放开他。 萧藏在宴凛面前蹲了下来,取了块白绢握在手里,帮宴凛纾解起来,宴凛眉头皱紧又舒展开,萧藏手中的白绢已经湿润一片。宴凛吸入的,毕竟只是情花散的余味,没有多次食用之后的霸道药性,在萧藏握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明了几分,但鬼使神差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萧藏,他没有让他住手。 许久之后,宴凛身上都蒙上了一层热汗,亵衣贴在身上,他忽然伸手包裹住萧藏的手背,圈紧,而后闷哼一声,躺倒在了榻上。 萧藏见他已经纾解,就站起身来,推开宫门出去了。 宴凛听到声响,透过指缝看到萧藏闪身出去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一定是昏了头吧,才会让萧藏…… 抬手遮住眼睛,宴凛翻过身去。 宴凛本来只当那一次是热血上头使然,后来见萧藏没有流露出什么抵触,他就会装作不经意的要求萧藏‘帮他’,萧藏对这样的事,绝对说不上是喜欢,但当宴凛要求的多了,便也只是当做平常的一件宴凛吩咐他做的事完成了起来。 “萧藏,我记得再过两日,便是萧大人的生辰。”将衣摆放下来,看着将白绢揉成一团丢掉的萧藏,宴凛的神情,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萧藏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回去陪萧云过过生辰了,虽然两人同在宫中,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明日,我陪你回去看看罢。”宴凛道。 …… 苏府。 苏云翳将手腕搁在面前的桌子上,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替他把脉。 “公子体内余毒已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公子的身体——”把脉的大夫皱眉。 苏云翳将手收了回来。 “大夫,可还有什么治疗的法子?”苏戚上前一步道。 苏云翳见他爹和大夫正在商讨治疗之法,就起身出去了。这几日他家中宾客往来不绝,不光宫中御医,连民间一些小有声名的郎中也请来了。因他是家中独子,这事便是天大的事,各种药石偏方,他能尝试的都已经尝试了。苏云翳自己看不出在不在意,但是他爹却已经为他这个隐疾,连朝都不上了。 送走了大夫,苏戚推门出来,将大夫开的药方递给家奴,让他们前去采购。 “公子,二皇子来了。”家奴的话音还未落地,宴岚与楚星河二人已经走了进来。 苏云翳正准备和他们一起出去,却被身后的苏戚叫住—— “云翳,我让厨房里熬了些汤,你且喝了再出去。” 苏云翳一听这句话,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苏戚让家奴去端汤过来,苏云翳接过了,皱着眉头喝了下去,宴岚注意到他的神色,上前看了一眼,“云翳,你喝的是什么汤?” 苏云翳勉强喝了半碗,泡在里面的那个柱状物就露出了个头来。凑过来看的宴岚眼睛一下子瞪大,这,这……这不是虎鞭吗? 苏云翳将盖子盖上,遮住里面的东西,将碗递了回去,“二皇子,我们走罢。” 宴岚知道苏云翳上次在宫里受了折腾,回来之后便发现落了隐疾,一开始以为只是药性没有清除,但现在都过了这么久,苏云翳却还是没有好的趋向…… 从苏府门口走出来的苏云翳,口中似乎还残存着动物的腥臊味,他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 “云翳!” 苏云翳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终于将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无事。” “你现在身子还没有恢复吗?”同为男子,自然知道此事有多重要。 苏云翳摇了摇头。 楚星河道,“晚上有灯会,可以去看看。” 苏云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见楚星河帮他错开话题,当即就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为什么是虎鞭熬的汤? 渣作者:因为吃什么补什么 小天使:【突然兴奋】 42、祸乱宫廷(4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天子脚下的繁华, 非文人笔墨能够描述。但见行人如织,灯火煌煌,往来客商小贩熙熙攘攘。 从萧府里出来的宴凛准备回宫的宴凛, 挑起车帘往外面望了一眼,迷惑道, “这怎么比白日还要热闹些?” 萧藏看到有人挂起花灯,道,“应该是有灯会。” “灯会?”宴凛一直都在宫中, 灯会这个词还是他第一次听。 萧藏道,“听说是从前,有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看到一个貌美女子提着花灯,从他面前走过,后来书生高中, 与那女子婚配, 引得许多未曾婚配的女子效仿, 便成了如今的灯会。” 宴凛笑了声, “还怪有趣的。” “太子要下去看看吗?” “嗯。”宴凛放下车帘,让驾车的人停下, 自己从车上跳下去, 开玩笑一般的道, “说不定也能替我寻一段姻缘。” 萧藏跟着宴凛下了马车,见他在人群里左右环顾,最后拿起一个摊贩上的面具, 把玩起来。 “这面具上画的是什么?”宴凛拿着是在问身后的萧藏。 萧藏还没走过来,那摊贩就已经开口,“这上面画的是狐面。” “狐面?” “这位公子不常来逛灯会吧?这狐面是女子最喜欢的,戴上了,能叫情郎再也离不开的。”摊贩笑着解释。 宴凛将面具放下来,“可惜了,我不是女子。” “诶,我这边还有适合公子的面具呢——”小贩的话还未说完,宴凛就已经走远了。 沿岸的许多地方,都摆着红木架,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花灯下都挂着一张红纸,红纸的正面写着‘猜灯谜’三个字,宴凛见许多人围在那里,便也凑了过去,红木架下面的灯谜,都已经叫人猜出来了,只剩上面几个。 一个书生模样的,正拿着一张谜面冥思苦想,宴凛听他喃喃了几遍,“三桥重叠映清辉。”就笑道,“那不就是个骨字吗?” “诶,这位公子猜对了!”小贩眉开眼笑的递了个青色的面具过来,那面具造型颇为奇特,两耳上还挂白色的缎带。宴凛戴在脸上,转过头去问萧藏,“如何?” 萧藏看宴凛喜欢,就夸赞了几句。 宴凛戴着面具往前走去,萧藏本是跟着他的,但不知道是人声喧嚣还是怎么样,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了句‘瑶儿’,虽然理智让他不该回头,但反应还是快他的理智一步,他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一个粗布衣裳的女子,站在屋檐下,那身影有些像瑶儿,他本不准备去查证是不是她,但见几个男子,忽然从一旁冒了出来,用块白帕堵住那个女子口鼻,将她掳进了暗巷里。萧藏这一回想也不想,直接分开人群追了过去。 宴凛又凭着猜灯谜,赢了一个花灯,他回过头正要问萧藏喜不喜欢,身后却空无一人。 宴凛一下急了,手中花灯落在地上,他穿过人群四处找寻着。正是人流攒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他戴在脸上的面具,那青色的面具就被打落到了地上,宴凛连捡都顾不得,四处找寻起萧藏的踪迹来。 …… 正在看灯会的宴岚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弯下腰,捡起来,竟然是一个青色的面具。 “我倒是还没见过这样的面具。”宴岚道。 楚星河方才和他们走在一起,已经被人流冲散了,现在只有宴岚和苏云翳站在这里。宴岚看苏云翳神色淡淡,不像是在逛灯会的样子,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忽然伸手将面具戴在了他的脸上。 苏云翳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覆了一个东西,“二公子?” “不许摘!”宴岚看他伸手向面具,知道他想摘,就阻拦了一句。 苏云翳的手指顿在面具的边缘那里,他听宴岚说,就将手放了下来。 “二公子——” 楚星河的声音。 宴岚回过头,见方才走散的楚星河站在桥上叫他,他上前去找楚星河,本来跟着他的苏云翳,因为脸上覆着面具,视线受限,一时竟然没有跟上去。 …… 闯进暗巷里的萧藏,见几个男子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穿布衣,姿容清丽,却不是瑶儿。而在巷子里面,还有四五个少女,被绳子绑着,昏倒在地上,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欲直接转身离开,却听得那女子带着哭腔向他恳求,“公子,公子救救我,他们是牙行!” “小子,我劝你别管闲事!”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以为萧藏闯进来,是要坏他们好事。 萧藏皱眉。 “大哥,他出去怕是要报官!”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萧藏不准备管闲事,却被一个男子抓住了手臂。 “放开。” 抓着萧藏手臂的手更收紧了一些,凶神恶煞的男子道,“你都看见了,还想走?” 萧藏手臂被捏的生疼,“那你想如何?” “当然是杀了你!”四下昏暗,几人都还没看清萧藏的脸,那抓着萧藏胳膊的男子,离他最近,忽然见一张艳丽的脸从黑暗里探了出来,而后他心口一疼,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自上次秋猎之后,萧藏为了自保,身上带了许多机关,也只怪这些人不开眼,触怒了他。 “你,你做了什么?”见着自己的同伴不声不响的倒在地上,口中流出一道黑血,剩下的几个男子都吓坏了。 “滚。” 只淡淡的一声,几个男子弓着身子从他身旁逃窜开了。暗巷里,只剩下瞪大眼睛望着萧藏的女子。 萧藏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从巷子里走了。 在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女子惊魂甫定的声音,“多……多谢公子。” 从暗巷里出来的萧藏,想到被他丢下的宴凛,四处找寻起来。他没走几步,见远离人群的一颗柳树下,站着一个男子,因为天色昏暗,看不清那男子的衣裳,还是有风拂过,吹动了河岸边的花灯,烛光映照,萧藏才看见了他脸上的那张青色的面具。 他松了一口气,走到那人声旁,叫了一声,“太子。” 站在树下的自然是苏云翳,他与宴岚走失,灯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令他不适,所以才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耳边响起萧藏的声音,还怔了一下。 萧藏已经找了他一会儿了,呼吸都有些重,“我们回宫去罢。” 苏云翳本来该解释自己并非宴凛的,但他从未听过萧藏这样温和的声音,一时居然忘了开口。 萧藏看宴凛不说话,只一双漆黑的目光望着自己,以为是自己方才撇下他,让宴凛生气了,就低下头来道歉,“奴才方才不该走远的。” 苏云翳不知,萧藏在宴凛面前,竟然还是以奴才自称。 萧藏在苏云翳面前低着头,苏云翳见过他阴狠的样子,见过他傲慢的样子,偏偏这样顺从,这样温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河岸两旁的花灯,被风吹的晃动,上面暖色的光芒,就跟着晃动着。沿着河岸望过去,就如银河星汉一般。 萧藏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抬起头,目光有些迟疑的望着面前的人。苏云翳不知怎么,竟觉的这样的神情……有些动人。 河岸边起了风,萧藏的鬓发被吹拂起来,他抬手按了按,被吹拂而起的发丝,透过隐隐绰绰的灯光,在脸上留下了细微的,裂痕一样的黑色影子。鬼使神差的,苏云翳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萧藏长长的眼睫掀开,安静的目光和他对视上。 “太子?” 苏云翳蓦地惊醒,手指蜷曲着收了回去。 萧藏虽和宴凛久伴,但嫌少有亲密的举止,近来因为宴凛要用他发泄,所以一些小的动作,就带上了几分隐喻的味道。萧藏习惯揣摩宴凛所想,所以方才他那深沉的目光和亲密的动作,就被萧藏误以为是宴凛此刻起了性质。 “在这里吗?” 苏云翳听他忽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萧藏往前走了几步,挡住身后照过来的光。苏云翳被他的动作,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萧藏在宫中,已经帮宴凛纾解过多次,所有有些都已经习惯了,他抬手按着苏云翳的腹部,而后慢慢下滑,隔着衣摆抓住一物,缓缓收紧。 苏云翳身体陡然间僵硬如铁,呼吸也是一滞。 他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物,可曾受到过这样下流的对待?偏偏又是他一开始没有主动开口解释,让萧藏误以为他是宴凛。不,难道萧藏在宫中,与宴凛也是这般?他们二人,竟是这样的关系? 苏云翳的脑中乱成一团麻,等他有知觉的时候,腰肢已经因为某一处被撩拨,而在发软发颤。 站在他面前的萧藏面色沉静,和平时苏云翳在宫中撞见他的时候一般无二,但他现在在做的事,却是令人匪夷所思。 身后便是粗糙的树干,苏云翳用手肘抵着树干,蹙着眉头望着面前的萧藏。 萧藏的目光并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看向他手中隔着衣物拿捏的那个东西。十分可耻的是,苏云翳低头望过去,见衣摆竟然慢慢的突起了。 难以言喻的感觉,沿着脊椎,和隔岸的烟花一样的炸裂开。 他居然有了感觉? 在他自宫中出来之后,就再未有过反应的身体,被前半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激烈情热,支配的不能自已。苏云翳抬手按向萧藏的肩膀,准备将他推开,但不知怎么,他的手搭在萧藏的肩膀上之后,就失了推拒的力量。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自己急促的鼻息。 萧藏红润的嘴唇翕动着,狭长的眼上挑了去望他,“这样,舒服吗?” 鼻尖微微有些发热,苏云翳抬手碰了碰,竟然是……血?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结束,打游戏去了~ 小剧场: 渣作者:这么容易就流鼻血吗? 苏云翳:……最近补太过了 渣作者:啧啧,年轻人火气这么旺的嘛 苏云翳:……住口 43、祸乱宫廷(4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湿润感透过布料传了出来, 苏云翳抬手用食指抵着鼻尖,才堪堪止住那温热的血滴落下来。 萧藏五指虚握着,他只觉得今日宴凛比平日里都要热切些, 他一只手竟无法握住,他抬起另一只手, 在伸过来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块挂在腰间的玉坠。玉坠苍翠,剔透晶莹, 所饰的流苏垂坠,在黑暗中竟也有种熠熠生辉之感。 宴凛的起居都是萧藏负责,他怎么会不知道,今日宴凛出宫来,挂在腰上的,是一块金令。 心中一旦生了迷惑, 便会警惕起来, 萧藏方才从光亮的地方走过来, 见这人戴着青色的面具, 和宴凛的身形也颇为相似,站在黑暗中, 他一下竟认错了。但现在细看之后, 他虽然仍旧看不清这人穿的衣裳是什么颜色, 但布料材质入手的感觉,却是不同的。 萧藏心中一下生出恼怒和嫌恶来,就在他要将手收回来的时候, 那人忽然伸了手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牵着他的手动了起来。 黑暗中,萧藏抬起漆黑的眼,望着面前这戴着面具的人。 “咔哒——” 细微的声响完全被沉浊的呼吸声遮掩下去了。 苏云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方才萧藏停了下来,他本来该松口气的,但偏偏他的动作完全背离了自己的意识,他竟然,竟然…… 不知道是萧藏的手背出了汗,还是包着他手背的苏云翳的掌心出了汗,只觉得碰触的地方,有种温热的潮湿感。但现在,苏云翳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荒唐。荒唐。 一边这么在心里斥责自己做出的事,一边又怀着不会被萧藏发现的侥幸。只要萧藏不知道,只要他不知道,就没什么的吧? 萧藏已经伸手碰到了藏在袖子里的机关匣,匣子里有淬了麻药的针,只要他碰到机关,针就会没入这个人的身体。就在他要按下机关匣的时候,被刮擦的发麻的掌心里,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跳动,而后一直仰靠在树上的人,忽然绷直了身子,灼烫的气息和淡淡的香料的味道一起倾洒过来。 是宫中的乳香。因为是进贡过来的香料,只有宫中的人会使用。 宫中的人—— 除去太监,便只有诸位皇子和…… 映照着一轮圆月的湖面上泛起了粼粼的波光,是起了风。面前柔嫩的柳枝都跟着摆动了起来。 萧藏约莫已经猜出面前的人是谁了,他看着面前这人完全沉溺其中的恍惚目光,将手指从机关上移开。转而那只覆住他的手指,开始揉起来。 覆住他手背的那只手已经开始颤抖了,萧藏恶劣的紧握了两下,那只手就松开,转而用手肘去撑住身后柳树的树干。 “抖的这么厉害,是很冷吗?”萧藏故意凑近了问他。 明明热的衣裳都汗湿了。 “等下,弄脏了衣裳要怎么出去?” 苏云翳因为萧藏的这句话,才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看到不远处喧闹的灯市,往来如织的行人,心中生出些微羞赧来,他竟然在这里…… “唔!” 尖锐的疼痛感和说不清楚的感觉完全混在了一起,以至于苏云翳痛呼出了声,但同时,他的衣裳也湿润了一片。 萧藏从他褶皱不堪的衣裳上收回手,而后在他胸前整洁的衣裳上,慢条斯理的擦起了自己的手. 苏云翳还没有回过神来,胸口拼命的起伏着,背靠着柳树,望着柳树掩映下夜空。 直到萧藏忽然抬手,摘下他脸上的面具。 轻轻的嗤笑声,和掉在地上面具的细微声响同时响起。苏云翳感到自己在面具后已经出汗的脸,被湖畔的微风,吹的微微发冷。更让他觉得发冷的,是萧藏望着他露出的讥诮神色。 “说什么光风霁月苏公子,原来也不过是个下liu的人。” 苏云翳听着萧藏嘲弄的话,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也生出了一种自我厌弃的感觉。 萧藏背后就是明亮的灯市,但他站在暗影里,就像是徘徊在这光明之外的鬼魅。 苏云翳头一次,在萧藏咄咄的目光下,避开了视线。 萧藏看他偏开视线,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他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是苏云翳,在方才他虽然已经猜到是他,但还是难以想象,那个主动握着他的手,在这黑暗的地方做出那种事的人,会是永远都端着高人一等姿态的苏云翳。所以他揭开了他的面具。 哎呀。居然真的是他。 苏云翳平复了剧烈的喘息和心跳,神色慢慢恢复成了以往的冷淡。萧藏看着他这样的变化,一句话也没说。 “你想做什么。”苏云翳此刻的去路,是被萧藏挡着的,萧藏现在这幅模样,可完全没有让路的打算。 “我不想做什么。” 苏云翳此刻只想离开这里,他所遇到的所有让他感到难堪的事,好像都和萧藏有关。但他刚往前走一步,萧藏就跟着挪了一步。 “你——”底气都没有平日和萧藏对峙的足。 “苏公子,你弄脏了我的手,就想这么走了吗?”萧藏知道,名声越好的人,越在意自己的名声,苏云翳就是如此,与其刺他一针,不如借此嘲弄他来的解气。 苏云翳沉下目光,“你不是……已经擦干净了吗?” 萧藏抬起手来,他的手掌,刚才已经在苏云翳的衣裳上擦干净,只是掌心里,因为刮擦太过,还泛着红。 带着淡淡腥味的手指,抵上了苏云翳的嘴唇。 苏云翳紧抿唇齿,想要往后退开,没想到萧藏先一步开口,“烦劳苏伴读弄干净。” 苏云翳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分明是在说萧藏他欺人太甚。 萧藏的指尖,始终按着苏云翳的唇珠,“怎么,想让别人瞧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吗?” 萧藏的实现下滑,苏云翳也跟着他望了一眼,在看到自己褶皱濡湿了大片的衣裳后,苏云翳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的颜色来。 手指撬开苏云翳的嘴唇,紧跟着,苏云翳自己也仿佛甘愿了似的,将紧紧闭合的牙关也松开。萧藏的手指伸进去,在他舌头上擦拭着。 虽然那手指是干干净净的,但因为碰过那里,苏云翳始终觉得,上面有一种淡淡的腥味残存。这种感觉实在不算好,从苏云翳的此刻难堪的神色都可以看得出。萧藏看着他这个模样,却笑了起来,边笑边‘啧’。 就在苏云翳被他手指几乎要戳到喉咙,逼得呕吐的时候,萧藏才终于将手指收了回来。上面的唾液牵成丝,断了,挂在苏云翳的胸前。 “云翳——” “云翳——” 宴岚的声音传了过来,苏云翳听到了,正要回应,但想到现在自己这个模样,又忍耐了下来。 “我劝苏伴读,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不然这个样子出去,怕是谁都知道,你方才在这里,做了什么样的丑事。”萧藏道。 苏云翳收在袖子里的手拢了起来,他看到不远处,站在桥上的宴岚和楚星河正在四处找他。而他面前,是冷笑着的萧藏。 萧藏准备离开的,但没走两步,回过头看到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的苏云翳,一挑眉道,“苏伴读,你身后不是有条河吗?” 萧藏已经走回了光明处,灯火如昼,映衬的少年笑靥如花。 苏云翳仍旧站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萧藏回过头,继续往前走着,不久之后,他听到扑通一声的落水声,唇角掀了掀,而后又回归成了一条直线。 …… “萧藏——” “你方才去了哪里?” 走到街道中心的萧藏,正侧身避开一个行人,肩膀却被人握住,抬起头,就看到神色焦急的宴凛站在他面前。 “太子。” 这时又有行人挤过来,险些又将两人隔开,宴凛伸出手,抓住萧藏的手腕,牵着他往外走着。等到走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宴凛才松开手,“以后跟紧些,不要再走丢了。” 宴凛低着头,“是。” “要是跟不上,就和我说,我牵着你走。”宴凛是真的找遍了整个灯市。虽然他知道萧藏会回到他身边,但只要看不见他,心里就会莫名的发慌。 萧藏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下,“是。”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正在和萧藏说话的宴凛听到喧闹的吵嚷声,抬头望过去,见不远处的玉带桥旁,行人围聚在了一起。因为人太多,他只听到是有人落水了,而没有看清落水的人。直到他看到宴岚扶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从人群里慢慢走出来之后,他才道,“他们怎么在这?” 那浑身湿透的人,不是苏云翳是谁? 宴岚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将他从岸旁扶了出来,楚星河挡在一旁,将行人隔开。苏云翳应当是不会游泳的,这么个如玉的公子,现在脸色苍白,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宴岚在路旁拦了个轿子,三人上了轿子,从灯市离开了。 看的出神的宴凛,等他们上了轿子之后才回过头,他看到站在身旁的萧藏弯着唇,漆黑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是不等他去探究,察觉到他目光的萧藏回望了过来,但浅淡的笑意隐没了。 “我们回宫吧。” “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灯闲:我……我是不是凉了呀?多打几个嘤嘤嘤有用吗? 萧云:嘤嘤嘤嘤嘤嘤 渣作者:老男人好好在盐罐子里呆着不要再蹦跶了! 萧云:藏儿他凶我 萧藏:【看渣作者】是不是想死? 渣作者:?????【委屈】我是在保护你啊! 44、祸乱宫廷(4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花如梦昏倒了一回, 她这几日都呆在宫里,今日忽然起了兴,去了御花园赏花, 没想到刚走几步就昏倒了。宫里的御医去诊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花如梦让他们退下之后, 就召了萧云前来。 萧云来的时候,看到他选给花如梦的面首们,都被绑住双手, 压着跪倒在地上,花如梦双目微闭的坐在榻上。 “太后。” 花如梦听到萧云的声音,才缓缓睁开双眼,“萧大人。” 萧云看向身后跪倒的一众面首,问道,“太后这是何意?” 花如梦到底不是傻子, 昏倒了一次, 醒来就发觉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萧大人不知吗?” “微臣不知。” 花如梦抬了抬手, 身旁的宫人就奉上一个玉碗,到了萧云的面前, 花如梦观察着他的反应, 道, “这是早上,郑总管送给我的一碗莲子羹,萧大人来得及, 应当还没来得及用膳吧。这碗莲子羹,就赐给萧大人了。” 萧云神色不变,“多谢太后。”说完端起玉碗,就一饮而尽。 花如梦看他面不改色的饮下一碗莲子羹,从他方才进来就沉凝的神色就此舒展开。 萧云将空了的玉碗放回托盘中,花如梦才不紧不慢的说,“萧大人,我方才忘了和你说,这莲子羹里有毒。” 萧云的神色这时才微微一变,“什么?!” “萧大人放心,你方才喝的莲子羹里没毒。”看着他不似作假的惊诧,花如梦坐直了一些,将面前的另一个玉碗推了出来,“有毒的在这里。” “是……微臣选来伺候太后的人下的毒?”萧云问。 “平日里能近我身的,也就他们几个。”花如梦看着宫婢端回来的碗,使了个眼色,让她端下去了。 “太后,我们冤枉啊——” “太后,我对你绝无二心!” 花如梦被他们吵的烦了,抬手抵住额,萧云回首斥道,“住口!” 一时几位俊朗的面首都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开口。 “太后,此事微臣定当彻查。”萧云神情严肃,“若太后觉得,是我要加害与您,现在便可叫人把我拿下。” 花如梦轻笑一声,“萧大人,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她最先怀疑的便是萧云,方才那碗莲子羹便是试探。若萧云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她现在便不是这种态度了。 “我如今能当太后,还是萧大人的功劳。”花如梦身体是真的有些虚弱了,说了几句,边抬头抵着唇咳嗽了两声。 “太后,此毒可有解药?”萧云望着她,一副担忧的模样。 “我已经叫人去查了,虽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但也能猜出,害我的人,是不会留下解药的。”花如梦将掩唇的手放了下来,手指上沾了胭脂,她方才红润的唇色,现在也跟着苍白了一些。 “那……” “此事要劳烦萧大人了。” “这……”萧云怎么不知道这也是试探,“太后,此事与我难逃干系,若再让我查,怕是……” “那萧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来查?”花如梦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此事关系太后安危。” 花如梦心中的疑虑又散了一些,她摆了摆手,让萧云下去了。萧云离开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广谱,郑广谱和他目光相触之后,就马上低下头来。 …… 此事在三天之后有了分晓,花如梦将萧云召来,递给了他一纸用血写的状子。 萧云看完,神色微变,“这……” 上面所写,是郑广谱受三皇子宴寰用家人威胁,欲毒害太后之后,嫁祸萧云,不想毒计未成,就被太后发觉。 萧云掀开衣摆,在花如梦面前跪了下去。 “萧大人,你这是为何?”花如梦上前来扶他。 萧云垂眉颔首,“这些人都是我送进宫来伺候太后的,他们包藏祸心,微臣却一无所知,实在该死,该死。” 花如梦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此事与你无关。我早该想到,宫中那些个皇子,看不过我一个女人,压他们一头。”花如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已划过一抹寒芒。她虽没有什么野心,但如今叫人害到她的头上来了,她也断然不会坐以待毙。 萧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道,“太后,如今只有一个法子——” 花如梦附耳过去,听他说完,神色猛然一变。 萧云伸手捏住她的袖子,不让她退后,“太后觉得如何?” 花如梦望着萧云,她从来不知道,这萧云竟有这么大的野心。 “等几位皇子羽翼丰满,只怕太后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萧云道。他本就不准备让那郑广谱毒害太后,他那一天会这么对郑广谱说,也只是诓骗他,现在满朝都是宴寰的势力,花如梦一死,最多让宴寰称帝的路上,多一个弑母的污点。花如梦又没有什么野心,但她背后那些外戚的势力却一直虎视眈眈。现在如何将这两方的势力平衡下来,才是他要做的。 花如梦和他对视了一阵,而后她错开目光,抓着他袖子的萧云也松开了手。 “微臣逾越。” 花如梦心中还在思量,自她成为皇后之后,她的父兄一直在传消息给她,想借她之手,名正言顺的将这江山易主。花如梦一直在思量,但直到现在萧云和她说的一席话,才真正让她内心蠢动起来。 “太后是外戚,几位皇子是正统,太后如今都走到这一步,还想要全身而退吗?”萧云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蛊惑的味道。 花如梦其实早就见过他,但她一直都觉得,萧云该是位俊雅的文臣,直到多年前,萧云来找她,问她:娘娘想不想多个帮手? 那一晚的萧云,一改在皇上身后的温润柔秀,只一个笑容,就将花如梦迷的神魂颠倒。后来更是毫不犹豫的与他密谋,登上后位之事。现在萧云又问她,要不要自己做皇帝。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做皇帝的事。但偏偏萧云的每句话,都诱惑如裹了蜜糖的□□一般。 “到时候,太后也可广纳后宫,不必再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萧云目光更深一些。 花如梦想要偏开头,躲开萧云那能摄人心魂一般的目光,但偏偏萧云伸手抚着她的面颊,让她不自觉又转了回来。该说放肆的,偏偏她望着低下头,微微启唇同她低语的萧云,面颊泛红有如二八少女一般羞涩。 “可,我父兄野心勃勃,他们不会让我一个女人来做皇上的。” 萧云牵起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太后,你听我的,就什么都是你的了。” 花如梦看着萧云凑近,她以为萧云会亲她的脸颊,却没想到,萧云只是勾起她的一缕鬓发,用丰润的唇轻轻的碰了碰,而后便放开了。不自知的,花如梦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失望。 “太后不是有个弟弟吗?” “弟弟?”花如梦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之后,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她确实有个庶出的弟弟,她入宫时才出生,因为地位低,她一直都没去过问过。但现在萧云却忽然提出来了。 “女人不能做皇上,太后可以扶个傀儡不是么?” “又是个庶出的弟弟,比起父兄,不是更容易把控么。” “到时候,太后只需要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宫中的那些皇子们,没有一个,会再来害你了。” 花如梦低垂的目光晃动个不停,许久之后,她才咬着唇瓣,“萧云,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萧云点点头,“太后也知道,你我如今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的大事,按照花如梦谨慎的性格,她本来还要再仔细考虑考虑的,偏偏现在她的心神都叫萧云乱了,她自己还不自知,嘴巴便已经把答应的话说出来了,“好,我明日便让我那个弟弟进宫。” 萧云点点头,从花如梦面前退开了。 “萧云。” “太后请讲。” 花如梦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自身吧?” 萧云不可置否。 “我是外戚,你是弄臣,那不如你我联手——”花如梦只觉得面前的萧云,忽然离她很近,近的只要一伸手便能握住。 “我一直都在帮太后,不是吗?”萧云道。 “不,我是说……”脸色苍白的花如梦,要比她从前那艳光四射的模样,更多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她的话还未说完,萧云却已经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一般,“太后,以后若真的有那一天,这天下的男子都是你的。” 花如梦知道他这句话是明确的拒绝,她收起自己方才热切的模样,微微一笑,“萧云啊萧云,我现在是真有些好奇了,能叫你这样的人喜欢上的女子,是个什么模样。” “我喜欢的人么。”萧云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都多出几分温情来。 花如梦等着他的答案,却始终没有等到他说出口。 …… “萧藏——” “萧藏——” 枕着胳膊躺在榻上的萧藏睫羽扇动两下,而后睁开眼来。 宴凛一手握着一卷书,站在他面前。 萧藏这才想起,自己竟在陪着宴凛读书时,不小心睡着了,他撑着胳膊想要起身,没想到躺了太久,身子都软了,一下子没站起来,又跌坐了回去。 宴凛在他身边坐下,扶住他的肩膀,想要扶他坐起来。没想到萧藏因为血流不畅的酸痛蹙起了眉宇,让他一下扶住他的肩膀不敢动作了。 “你若累了,就再睡一会罢。”宴凛说着,低下头看软倒在他怀中的萧藏。 他从前没有察觉,与他一般高的萧藏,肩膀要比他单薄许多,握在手中,倒像是扶着一个体弱的女子似的。 萧藏试了两次,都没有坐起来,就不再动了。 宴凛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望着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和鼻尖儿上那一粒小痣,鬼使神差的说了句,“萧藏,你生的真漂亮。”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唐突一般,改口道,“不,我是说,你母亲该生的很美罢?” 萧藏被这没有关联的两句话问的一怔,而后他反应过来,“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我娘是什么样子的。”萧藏自小就不知道他的母亲长什么样子,萧府的家奴也从来不提。 宴凛听过萧云的夫人早早亡故的传闻,以为说到了萧藏的伤心事,不再往下说去。 “别人都说,我与我爹长得很像。”萧藏说。 “你与萧大人么?”宴凛道,“我倒觉得,没那么像。” 萧藏抬起眼来,因为才睡醒,眼睛中还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显得很柔软。他就这样从宴凛的怀中望过来,令宴凛的心,在胸腔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万人迷没问题明天就可以恢复更新了,还是看编辑能不能高抬贵手吧~ 小剧场: 渣作者:如何一句话伤害一个人? 宴凛:岳父 苏云翳:岳父 萧云:【咽下一口老血】……是不是每一章都要把老男人拉出来羞辱一遍? 45、祸乱宫廷(4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这几日萧藏在宫中都没有见到萧云, 猜测他应该是为了什么事在忙。宴寰这段时间倒是频繁的出现在他面前,只是爱说些冷嘲热讽的话,萧藏不搭理他, 就也没什么。 直到萧云回来,萧藏看到他牵着个十来岁的小孩, 弯腰笑着和他说着些什么。萧云直起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宴凛身后的萧藏,目光微微一滞,就移开了, 牵着那畏畏缩缩的小孩走开了。 宴凛在宫里还没有见过那小孩,问了才知道,那是太后花如梦的弟弟——花灯闲。因为花如梦做了太后叨念他,所以才将他接到宫里来作伴。 外戚入宫,萧云还未同他说过,宴凛心中自然有些不悦, 只是看着萧藏在旁边, 没有发作就是了。 后来几天, 一直不理朝政的花如梦开始上朝了, 还带着她那个庶出的弟弟一起。她对外说是弟弟年幼胆怯,离不开她身边, 但众臣心中都清楚, 花如梦是想做些什么了。花如梦有了这样的大动作, 宴寰自然也坐不住了,他率群臣上书,将那花灯闲排挤出朝堂, 花如梦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将花灯闲托付给了萧云,让他来照看。 萧藏与萧云在宫中,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萧藏每回都能看见,萧云牵着那小孩的手,言笑晏晏的在一旁哄着他。 宴凛都不免抱怨起来,“萧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萧云想做什么,这一回连萧藏都弄不明白了。 …… 时值九月,太后寿辰。宫中举办盛宴,百官恭贺。 宴凛携萧藏入席,萧藏落座之后,抬起头看见萧云身旁仍旧坐着那个叫花灯闲的少年,身着一件暗紫色长衫,更显得四肢修长,肌肤如雪,花如梦看着应当是很喜欢他的样子,赐了他不少东西。 宴席散罢之后,花如梦将宴凛召了过去,留下萧藏一个人在外面等候。这时候来了两个宫人,躬身对他道,“萧伴读,萧大人请您过去。” 萧藏怔了一下,跟着他们去见萧云。 两个太监将他领到了御书房,这里萧藏来过多次,从花如梦当了太后之后,这里的奏折都是由萧云批阅的。只是今天不同,御书房里多了一个人,是个低着头的少年,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案后面,萧藏站在他身后,手把手的教他拿朱笔批阅着奏折。 “萧大人。” 萧云抬头看到萧藏,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花灯闲的肩膀,“你自己看一会儿,我有些事。” 花灯闲因为是庶子,在家里受尽了欺负,怯怯懦懦的点了点头。 萧云松开他的手,带萧藏走到一旁,语气和平常一般无二,“藏儿,你来了——我有事同你说。” 萧藏抬起头看了萧云一眼。 垂下的明黄色帘幔下,金炉里袅袅往外升腾着烟雾,少年坐在宽大的桌案后,颇有些坐立不安的姿态。隔着那道帘幔,是对立而站的两人。 “太子近来像是在怀疑我。”萧云道。 何止是宴凛,萧云接了个外戚来了宫中,还带在自己身旁,连宴寰都有些坐不住了。宴凛近几日才有动作,已是对他们萧家极大的信任了。 “我这也是为了他的帝位啊,内有宴寰虎视眈眈,外有外戚野心勃勃,想从中制衡,谈何容易。”萧云按着袖子,叹了一口气。 当初借花如梦镇压宴寰,已经是驱狼吞虎之策,如今虎还未吞,又倒惹来狼也一并觊觎帝位,实在让人有些怀疑萧云的用心。只不过萧藏听他所说,还是相信了,“我回去会想办法,让太子相信我们萧家并无二心。” 萧云点点头,“你与宴凛自小一起长大,亲近的很,他自然相信你。” 萧藏沉默了一阵,然而垂下眼,“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去罢。” 萧藏转身出去了,在踏出宫门之前,他听到花灯闲怯怯的道,“萧大人,我不小心弄脏了奏折。” 萧云温声安抚他,“一纸奏折而已,无碍。” 萧藏脚步一顿,而后低着头出去了。 …… 萧藏回去和宴凛解释了一回,宴凛心中虽然还有怀疑,但还是将派出的人召了回来。宴寰那边却还不放心,仍旧派人整日监控着。只是他那番监视没有维持多久,花如梦就‘毒发’了,宴寰早知花如梦会拿此事说事,但是没想到会隐忍这么久不发,到现在才说出来,将他赶到宫外的府邸里思过一段时间。说是思过,实则就是禁足。 宫外都是外戚篡权的风言风语,宴寰禁足两月,连宫都进不去,只能传信给宴岚,说花如梦萧云两人串通一气,意图篡权。宴岚一听,哪里坐得住,当即就进宫去了。 宴岚很少呆在宫中,因为此事回宫,一路走来,发现正如宴寰所说,宫中的禁军守卫都叫萧云私下里调换了,他一路看过来,竟发现没有一个是熟面孔的。 宴岚心中发寒,脚下走的更快,一路走到东宫门口,不等外面的宫人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 宴凛正在庭院里舞剑,剑出如龙,寒光湛湛。宴岚走进来时,他目光一闪,收起剑势,将长剑收入剑鞘中。 “皇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因为萧藏,宴凛对宴岚比从前更要冷淡许多。 宴岚此刻已经无暇注意这些,他上前几步,“皇兄,现在宫外都在传太后扶持幼弟,篡权专政,你在宫里,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宴凛眉宇一蹙,“不过是些市井传言罢了。” “皇兄!”宴岚看他现在还是这副态度,不由有些急了,“你与宴寰争夺皇位,我都看在眼里,你借外戚压他一头,想等羽翼丰满,但你难道不知,此举就是引狼入室吗!” “若我不这么做,现在我坟头的草,怕是都长出来了。”宴凛背对着他,手握长剑,浑身上下都是森然的冷意。 宴岚还想和他再说,宴凛已将手中长剑掷到地上,抬脚往宫里去了。 他追进去,看到宫中站着的萧藏。宴凛从萧藏手中接过白帕,擦了擦额上的热汗。 宴岚站在一旁,从前若是他还对萧藏有一点怜悯之心,但在现在,苏云翳在宫中受难,萧云协助花如梦带幼弟入宫之后,他对萧藏,对整个萧家都有些深恶痛绝。 “皇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擦完汗的宴凛转过头来。 “皇兄现在受萧家蒙蔽,我多说也是无益。只是请皇兄自己好好想一想,身边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宴岚看着萧藏的目光,冰冷入骨,“告辞。” 宴岚走了很久之后,宴凛都没有动。 萧藏叫了他一声,“太子。” 宴凛定定的看着萧藏,声音有些干涩,“萧藏,我现在还应该继续相信你吗。” 萧云近来做的事,连萧藏心中都在打鼓,他是真的在替宴凛谋江山,而非协助外戚篡权吗? 宴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出来,我舞剑给你看。” …… 琉璃灯盏,明珠璀璨。 花如梦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花灯闲,轻轻嗤笑了一声。 花灯闲将头垂的更低,“姐姐……” “谁准你叫我姐姐的?”花如梦一改人前对他温柔溺爱的模样,嘲道,“你也配?” 花灯闲生的和她一点也不同,虽然是一脉所出,但因为其生母地位低贱,连带着他也不受人看重。这样的日子久了,便让他长成了现在这样懦弱的样子。 一旁的萧云道,“先退下罢。” 花灯闲感激的看了萧云一眼,转身退出去了。 等他走了之后,花入梦道,“你倒是对他很好。” “他是太后的弟弟,微臣爱屋及乌而已。” 花如梦轻笑一声,走到他身后,将手搭在萧云的肩膀上,“萧大人,你现在对他这么好,以后他对你,怕是要比对我还亲。” 萧云目光闪烁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未变。 “他那副性子,和谁也不亲,以后啊,我可真不知道,他是听我更多些,还是听萧大人更多些。”花如梦捉住了萧云的一缕鬓发,绕着指尖把玩着。 萧云躲也不躲,“太后若不喜欢他,换一个就是了。” 花如梦听他这么说,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她话锋一转,“萧大人,我今日收到了我爹寄来的一封信函。信上说,依照萧大人的手段,以后就是做了皇上,也不稀奇。”说完,她又马上道,“我自然是相信萧大人的,毕竟我这后位是萧大人替我谋来的,以后我能不能真的掌权,也全要仰仗萧大人。只是我爹却不放心,他说萧大人有个独子……”似真似假的叹气。 萧云听到这一句,眼中森然一闪而逝,“太后的意思是……” “我爹想让萧藏,入赘到我花家,那样我们便是一家,以后办事,不是更方便些了吗?”萧云如今虽然身份显赫,但也只是从他一脉发家,又没封王封侯,说是入赘也是妥当的。 “我记得,太后可没有妹妹。” “虽然没有亲的,但旁系的表妹却多的很。萧藏入赘过去,看上哪个娶哪个就是。”篡位之事可比只做一个皇后来的要谨慎的多。连花如梦此次,都传信回去商筹了此事。 萧云哪里听不出,这是要假借入赘,把萧藏挟做人质。而一旦真的扫平障碍,他有一丝异动,萧藏怕都是…… “萧大人觉得如何?” 萧云确实起了异心,他与花如梦商筹,先除宴凛,再嫁祸宴寰,只是他没和花如梦说的是,最后一步,是连她也一并除去。他瞒着萧藏,是因为怕他跟在宴凛身边,走漏了消息,本来准备等到杀了宴凛再和萧藏细说,现在看来,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萧大人?”花如梦又催促了一声。 “一切皆按太后说的做罢。” 听到萧云这样说,花如梦一下绽开笑靥。 萧云还在细想该如何更改对策,没想到花如梦从袖中摸出一方玉匣来,萧云看的一怔,“太后,这是何物?” 花如梦将玉匣揭开,里面放着一颗漆黑的药丸。花如梦用两指拈起来,“此为‘紫谢丹’,要劳烦萧大人让萧藏服下。” 萧云博学多识,一听名字,便知道这紫谢丹是个什么药了。 “放心,这紫谢丹虽然有毒,却不是无解。”花如梦道。 “解药在何处?” 花如梦将匣子合上,“在我爹那里。” 萧云袖子中的手,忽的收紧,他只当花如梦是个好操纵的女人,却忘了,她背后还有那些个城府深沉的外戚,这紫谢丹确实不是无解,只是服用之后,每隔三个月都需要服下一枚解药,这等于一生受人限制。 萧云沉思半晌,忽然展颜一笑,“若萧藏不服下这枚紫谢丹呢?” “那我便不能相信萧大人。”花如梦此时也不敢马虎,听信了萧云,以后背负骂名不说,还可能博的是一场空。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没有再转圜的余地了。 花如梦话音刚落,萧云就已经将她手中的玉匣接了过来,他直接将玉匣打开,将那枚药丸吞了进去,“太后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我吃了这药,不是更有用一些吗。” 花如梦没料到萧云会吃,她刚才将玉匣拿出来的时候还在踌躇,想萧云即使给萧藏吃,也要犹豫上一会的,没想到他竟然…… 萧云将空了的玉匣搁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按着匣子,将它合上。花如梦只被他的举动惊吓住,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一抹阴冷肃杀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犹豫发不发便当。。。 哦顺便说一声,万人迷已经通过了,不过也收到了入v通知,周六当天三更,所以又进入存稿状态了。。。。 小剧场: 萧云:这个便当我真的不太想吃…… 渣作者:里面加了两个大鸡腿呢! 萧云:……我府上有黄金千两 渣作者:嗯???!!!【一把收回便当】 46、祸乱宫廷(4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入夜。 东宫里来了个太监, 连灯笼都未打,站在偏殿门口,如一道鬼魅的黑影似的, 轻轻叩门,“萧伴读——” 已经躺下的萧藏听到声音, 披衣起来,打开门,见一个太监站在门口, 太监躬着身子,压低了声音,“萧大人请你过去。” 萧藏抬眼四顾,已经是月黑风高,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萧藏跟他一路去了花如梦的宫里,往日外面都有不少宫人的,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一个人也没有。萧藏走进去, 见里面也是一片黑暗, 太监在他身后关上门,萧藏心中一冷, 抬脚继续往里面走着。走了一会, 从床帏那里透出些光亮来, 再走的近些,便看见是两个本来该放在桌子上的烛台,倒在地上。 忽然, 一道影子出现在了床幔上。萧藏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等床幔被掀开,露出的竟然是萧云的脸。 萧云未着上衣,肩膀上有指甲刮出来的血痕,他的身后,横出一双玉臂来,只是那玉臂没什么力气似的,被起身的萧云一带,就无力的从床榻上耷拉下来。 “藏儿。” 站在萧云面前的萧藏看了一眼,见那遮挡在光影中的,正是花如梦,花如梦双目微闭,似是睡去了一般。只是泛紫的唇角,又让人知道,她不是只是睡去了那么简单。 萧云察觉到了萧藏的目光,他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 “本来今晚,死的会是宴凛。”奈何花如梦的态度,实在令萧云厌恶,他不愿往后受个女人制约,于是便改了主意,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他早已预料到自己会不得善终,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罢了。 “宴凛?” 萧云将自己一开始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讲给萧藏听,萧藏听完,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只是问萧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因为萧云是萧藏唯一亲近的人,他看得出,萧藏与宴凛相伴这么些年,即使曾经怨愤过,到如今也是有些情分的。哪怕萧藏自己都没有察觉。如若一开始告诉萧藏一切,只怕会在宴凛身边露出什么马脚。 “紫谢丹你真的吃了?” 萧云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萧藏咬牙,“你明知道有毒,为什么要吃?你可以和她周旋的,为什么……” “我不吃,她就会想办法让你吃。”萧云道。 “你只要告诉我,我可以提防……” “猎场之事,我自以为万事俱备,最后却还是险些让你丧命。”萧云想自己篡位,就是从猎场萧藏失踪开始的。 萧藏再也忍不住,扑进萧云的怀中,“真的无药可解吗?” “应该是吧。” 萧藏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色。 “还好现在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萧云望着怀中的萧藏,笑道,“宴凛还没死,我们还有退路。” 萧藏抬起头,看萧云温柔同他嘱咐,“你回去同宴凛说,让他明日假传太后懿旨,召宴寰入宫,将他带到这里来,我会让花灯闲同那些外戚说,是宴寰杀的花如梦。” “可是,那你……” “宴凛羽翼未丰,除了宴寰,还有一个宴岚。此番,正好用我之死为他铺路……” “不行!”萧藏只听了一半,就打断了萧云的话。 萧云低头看他,见萧藏眼角泛红,里面凝着一层眼泪,平日里他总是不笑,连表情都少,今日却一下子被他惹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萧藏实在不能接受,萧云会死的事。 萧云看着萧藏,就像是看着从前被太子欺负,跑回来找他哭诉的孩童一样,他曾以为这条路是最好的,但年纪越大,越后悔当初的决定。 萧藏从他怀中挣脱开,走到床榻旁,掀开帘幔看躺在其中的花如梦,他咬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拔开木塞便要往花如梦身上倒。这些东西都是萧云给他的,萧云怎么会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他叫了声‘住手’,就劈手将萧藏手中的瓷瓶打落在了地上。 瓷瓶一落地,里面青色的毒就迅速的在地上泛出一片灰色的泡沫。 “你要做什么?” “我毁了她的尸体!”萧藏道,“爹,你不是说,能挟着花灯闲篡位吗——我现在就回去杀了宴凛!” “藏儿。”萧云叹息一声,神色中颇有些无奈,“宴凛一死,还有谁能拦着宴寰?” 萧藏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萧云本来的计划,便是险之又险,现在花如梦一死,宴寰与宴凛二人争斗,已经是毫无悬念。即使他现在毁了花如梦的尸身,他现在又能从哪里,找到一个花如梦的替身呢。萧藏呜咽一声,眼泪就这么簌簌掉落了下来。 萧云拍他脊背,“比起遭受千刀万剐之刑,这个死法已经够好了。还能叫宴凛念着我萧家的恩情,待你好些,也算……死得其所。” 萧藏自小都知道,自己虽出生显赫,却和那些公子王孙不同,萧家发迹只有萧云这一代,他们在朝中没有任何倚仗,在朝野之外,还遭万民唾骂,一步踏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我也是不得不死了。”萧云笑容颇有些苍白,“比起上一个生前被诛九族,死后还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弄臣徐长亭,我这个结局,已经算是很好了,我只是担心你,藏儿——我死后,谁来照顾你呢。” 萧藏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苍凉和无力。 多年前,他嫉恨苏云翳,因他苏家世代为官,即使犯了错,也有一堆人为他求情,而他萧家,一旦犯了错,就会有千万只手伸出来,将他们推入地狱。 “当初皇上留我萧家,不就是要为他的子嗣铺路吗。”萧云淡淡道,“现在能保全下你,已经足够了。” 萧藏看着萧云半晌,脸上眼泪未干,神情却已经冷了下来,“爹,我不会让你死的。” …… 花灯闲在宫中练字,他还不太会写字,手握着笔一直在发抖。 萧藏闯进来,直接擒住他的手臂,将他压在桌子上,命他张口。花灯闲似乎料到他要做什么,唇齿紧闭,惊惶的摇头。 萧藏不耐的直接掰开他的牙齿,将一颗药丸喂进了他的口中。花灯闲想要吐出来,已经来不及了。萧藏放开他的胳膊,冷眼看着他趴在桌子上抠着嗓子想要呕出来,却挤出了满脸的眼泪。萧云走了进来,花灯闲看见他,目光亮了一瞬,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发颤的询问,“你也要利用我吗?” 萧云对他的好,自然都是假的,现在花如梦都死了,自然也不必再装下去了。 花灯闲微微闭上眼睛,凝在眼睫下的眼泪,始终没有再滴落下来。 “方才喂你吃下的毒,我手上有解药。”萧云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把解药给你。” 花灯闲趴在桌子上,脸颊上淌下的眼泪,将桌面都沾湿了。他听到萧云的话,难以自抑的笑出声,越笑越大声,而后声音变成了哽咽。 萧云冷眼在一旁望着,早在他选花灯闲入宫时,便打听到,这个庶出的儿子,在花家是个什么样的待遇,母亲早早抑郁而终,他一个花家的血脉,却过的连奴仆都不如。这样的人,他最擅长给予一点温暖,而后驱使他为自己所用。只是现在,花灯闲已经成了一颗废子,他连一点点的温柔都吝啬。 萧藏看萧云看花灯闲时的神色,心中稍安了一些。 “你要我做什么?”大概是被人利用太多次,花灯闲的神色,只是有一点的厌烦和疲惫。 萧云将需要他做的事,说的话告诉给他,没想到花灯闲听完之后,只麻木的问了他一句,“花如梦死了吗?” 他这个问题,令萧云微微一怔,“嗯。” 花灯闲听到花如梦死了,却笑了起来。少年苍白的脸上,破出的一痕笑来,令人浑身发冷。 …… 被禁足在宫外的宴寰收到宫中传来的召令,在入宫之前,他还在想花如梦那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没想到他坐上轿子入宫,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便进了花如梦的宫中。 往日这个女人,宫中总是会燃一些令他不舒服的香,今日却有些反常,连窗户都打开着。 内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宴寰抬起头,看到一个纤细的少年走了出来,正是花如梦的弟弟花灯闲。他见过几回,但一直都没怎么细看,现在仔细看来,这花灯闲的长相竟有些……邪魅?倒不是说他的气质,只是因为他偏瘦,下巴尖尖细细的,唇白且薄,抿起来的时候,就给人一种狐狸样的邪魅感。 “太后在里面等你。”花灯闲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宴寰心中升起了一丝疑虑,却还是跟着花灯闲走了进去。 寝宫中,花如梦还好端端的躺在榻上,手中握着一柄宫扇,和往日一样,遮在胸前,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宴寰叫了一声,“太后?” 没有回应。 花灯闲端了一杯茶放在了花如梦的面前,而后低着头退到了她的身后,宴寰隔着一道帘子,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他看花灯闲低头站着,花如梦也没有回应,就上前一步,又叫了一声,“太后?” 花如梦手中的绢扇落在了地上,发紫的嘴唇露了出来。宴寰大惊,正要后退,没想到站在花如梦身后的花灯闲忽然叫道,“来人啊——三皇子毒害太后!” “你!”宴寰此刻才惊觉自己落入了别人设好的局中,他想要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禁军,将他围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宴寰忽然又冷静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花灯闲,又看了一众面生的禁军,道,“既然都设好了局等我来跳,那设局的人怎么不来?” 他的话音刚落,宴凛的声音响起,“到此刻人赃俱获,你还要狡辩不成?” 看到从禁军后走出来的宴凛,宴寰一下大笑起来,“好一个人赃俱获!” “来人,将他拿下!”宴凛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是!” 一众禁军很快将宴寰拿下,在将宴寰押下去的时候,宴寰忽然道,“萧藏呢?” 宴凛没想到宴寰会在此刻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让一众禁军将宴寰押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辣鸡太子!垃圾宴岚!辣鸡宴寰! 渣作者:嗯,你说得对 小天使:辣鸡作者还想洗白! 渣作者:哈???啥洗白??我还没开始虐他们呢 47、祸乱宫廷(4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一切就如萧云计划的那样, 花如梦一死,背负杀人罪名的宴寰就被打入了天牢。他遍布朝野的党羽们,此时也不敢出头, 与外戚对立来为他求情。 这番变故来的太快,转眼之中, 朝中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宴寰打入天牢,宴凛式微,二皇子宴岚登基的呼声越来越高。即便宴岚本身对皇位没有兴趣, 在苏楚两家的推举下,也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宴凛自然不愿自己一番辛劳,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但此刻,他也寻不出别的办法来。而这些天,萧藏又不在宫中, 宴凛知道他忙碌, 却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忙。 深夜, 宴凛眉头紧缩的坐在烛台下, 手中握着的书卷,半天都没有翻上一页。到此刻, 他实在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叩叩——” 没有人禀报, 宫门就叫人敲响了。萧凛警惕道, “谁?” 宫门被推开,经由几个宫人簇拥的人走了进来。等到那人走到烛台下,宴凛看到他的脸, 放下书卷站了起来,“萧大人。” 深夜前来的自然是萧云,萧藏这些天不在宫中,在宫外四下奔走,想要为他找紫谢丹的解药,只是,花如梦用来要挟他的毒,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寻到解药的? “萧大人深夜来访,是为何事?”宴凛前些天确实怀疑过萧云有异心,但随着花如梦暴毙,宴寰打入天牢,那怀疑便也烟消云散了。 萧云往后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几个宫人,便带上门退出去了。 宴凛知道,萧云怕是有事要同他说,他亲自搬了椅子,对萧云道,“萧大人请坐。” 萧云客气了一番,也没有落座,还是站在宴凛身旁,“太子,如今宴寰已经不足为惧。” 宴凛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他叹了一口气,“如今虽没有了宴寰,却又来了一个宴岚。” “宴岚有苏楚二家辅佐,确实是个麻烦。” “还是怪我手中没有什么实权。”宴凛握拳砸在桌子上,“若我能在朝中培养出亲信,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培养亲信,谈何容易。”萧云淡淡道,“太子如今,做的已经够好了。” “我只是不甘,我筹谋了这么久,却是白为宴岚做了嫁衣。”宴凛脸上不甘之色愈加明显。 “太子勿需说什么丧气话,想那宴寰,已经以皇帝自称,如今却还不是沦为了阶下囚。”萧云望着宴凛。 宴凛微微一愣,而后恍悟,“萧大人可有何良策?” 萧云道,“我深夜前来,正是和太子说此事。” “萧大人真的有办法?”宴凛目光都亮了起来。 萧云点了点头,身子前倾,将唇凑到了宴凛的耳畔。只是他刚一说完,宴凛就已经惊诧的瞪大双目,“萧大人,你的意思是……” 萧云直起身,他的笑容在烛光下,如梦似幻,“微臣虽不如苏楚两家根基深厚,这些年在朝中,却也收揽了不少人。虽不是什么忠义之辈,却也正好能为太子做些事情。” “可——”宴凛是知道的,自己能走到这一步,都是仰仗着萧家,但如今,萧云让他踩着他,去同宴岚争夺皇位。就是此事是萧云自己说出来的,宴凛想到萧藏,一时也不敢答应。 “太子不必觉得心中有愧。”萧云将袖子卷了起来,他的手臂上,一条黑色的线,从手腕处的脉搏,已经延伸到了手肘处。 宴凛一看就惊住,“这是?” 萧云见他看到了,就将袖子放了下来,“诚如太子所见,我毒气入腑,已是将死之人。” 宴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愿为太子尽忠,只是——”萧云一撩衣摆,竟是径直在宴凛面前跪了下去,“还请太子真的登顶高坐之后,能念着我们萧家,从未负过太子。” 宴凛双手将他搀扶起来,他此刻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但唯独一个念头格外清晰,“此事,萧藏知道吗?” 萧云迟滞了一下,而后摇头。 “萧大人为何不告诉他?” “现在和他说,也不过是徒增伤悲。”萧云心中知道,若是宴凛知道萧藏不愿,很可能便会反悔,他只能道,“所以,请太子等我死后,再将我毒气入腑的事告诉他。那时,什么都已尘埃落定,他痛苦也只是一时。” 宴凛认真思索良久,终于点下了头,“好。” …… 萧藏是打听到宫外有个号称神医的游方郎中,他带人找去,却扑了个空。萧藏没找到人,也不愿意离去,带了一群萧府的家奴,在城中搜寻。 他这样大的举动,自然惊动了在宫外的苏云翳和楚星河二人。 苏云翳近来一直称病住在宫外,冷不丁见到萧藏带着一众家奴去闯药铺,还吃了一惊。楚星河也觉得其中有蹊跷,等萧藏走后,他将他闯过的店铺的大夫出来询问,大夫方才被萧藏吓坏了,口舌讷讷半天,才将萧藏方才问他能不能解的一个□□方子说出来。 紫谢丹绝迹多年,萧云知道,也是多亏家中藏书颇多。苏云翳和楚星河二人,却都是不知。 “这药方里的九味药,七味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寻常人误服一味,怕都是回天乏术。” 大夫道,“是啊,人吃了这药,哪还能活。” “不。”苏云翳也略通药理,“九味药里七味是剧毒,剩下两味,却是中和这剧毒的。若是服下,暂时应该不会伤及性命。” 楚星河也在思索,“你是说,是有人以此要挟萧家?” 苏云翳点点头。宫中近来风云变幻,闹得宫外也是满城风雨。 “难道——”楚星河想到了花如梦的死。 苏云翳自然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花如梦已死,萧藏却这么失了理智的在宫外找寻解药,那么极有可能……是他自己中了毒。 …… 萧藏在宫外一连寻找了数日,闹得百姓颇有微词,他自己也顾不得,专心的想要找解药。奈何还没找到,宫中就已经传了消息出来,说萧云卖官鬻爵,徇私枉法,如今证据确凿,已经羁押进了天牢,不日便问斩了。 皇榜刚一张贴出来,便已由百姓口口相传至了整个都城。 萧云这些年,为先皇大兴土木,修建露华宫,云生殿几处,劳民伤财,而他萧家,更是倚靠先皇厚恩,穷奢极侈,他手下仰他鼻息的各方官员,为了迎合他,层层盘剥,一桩桩一件件,惹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听到他要倒台,满城上下都恨不能张灯结彩来庆贺。至于将萧云打入监牢的太子宴凛,在百姓对萧家的怨愤催化下,俨然成了一代明君。 萧藏听闻,顾不得去拿那些百姓如何,一路疾奔回了皇宫。 他找到东宫,却发觉宴凛并不在东宫,他抓住东宫的宫人逼问,“宴凛在哪里!” 被他逼问的宫人,见他眼中泛红,神色隐有癫狂,一改往日在宴凛身旁沉静恭敬的模样,一时被吓的呆住,“回……回萧大人,太子有事去含章殿与二皇子商讨去了……” 宫人的话还没说完,萧藏已经舍下他,往含章殿赶去了。 他赶到含章殿的时候,宴岚与宴凛正在说些什么,萧藏现在连礼仪都顾不得,直闯进来,“太子……” 宴凛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现在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本是该高兴的,但转过头见萧藏神色凄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藏直接上前来,捉住他的手臂,“太子,萧大人所犯何事?”萧藏捉着他手臂的手都在发抖,“为何要将他打入天牢?城门口的皇榜,又是怎么回事?” 宴凛正和宴岚说到此事,宴岚是一众皇子中最没有野心的那个,他会在此刻出头,也全是苏楚二家在一旁推举,现在宴凛找到他,正是按照萧云的意思,与他商讨共同铲除萧家之事。只是萧藏忽然这个模样闯进来,让他有些…… 萧藏在宫外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眼中已经有了血丝,他就这么握着宴凛的手臂望着他。 宴凛心下不忍,但此刻与宴岚的商议,又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步,他偏过头,声音渐冷,“萧云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加上他自己已经服罪,你不必再多言。” “宴凛,你为什么……为什么……” 宴凛还是不看他,“来人,将萧伴读送回去休息。” 萧藏被两个宫人挽住手臂,从宴凛身旁扯开,他也没有挣扎,只是望着宴凛,“你何不连我一起杀了。” 宴凛心中发疼,但却不敢在此刻回头,“带他下去。” “我也姓萧,你要做皇上,就连我也一起杀了!”萧藏声音中,已夹带几分哽咽。 宴岚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个模样的萧藏,多年前那个被宴凛欺辱到发抖的少年模样,又一下浮现在了自己面前。但随即他想到萧藏如今,已不是当初,眼中那一丝触动也消失了。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萧藏被拖了出去。 …… 宴凛与宴寰商议完,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他问门口的宫人,“萧藏回来了吗?” “下午便回来了,在偏殿里休息呢。” 萧藏平日住着的偏殿里,亮着光,宴凛走到门口,站了一会才推开门走进去。 萧藏并不坐在烛台旁边,他整个缩在床榻旁边,目光发直,不知道在望哪里。 宴凛走过去,抚他面颊,“萧藏——” 萧藏目光这才动了动,他抬起眼,看到面前的宴凛。宴凛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又仔细的将他身上的灰掸去,温声和他解释下午的事。 宴岚没有什么野心,但执拗的很,想从他手上争来皇位,便只能用萧云的命来同他商谈。 “此事,也是萧大人自己的提议。”宴凛在最后补了这么一句。 萧藏声音幽幽,如孤魂一般,“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宴凛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我爹死。” 宴凛忽然觉得掌心一热,低头见是一滴眼泪,凭空从萧藏的眼中掉了出来。这么多年,他都已经要忘了,萧藏哭起来是个什么模样了。 “宴凛,求你了……不要杀他。” 又是一滴眼泪,只是这一回,是从脸颊上淌下来的。 宴凛欲言又止,想到萧云嘱托,又还是什么也没有告诉萧藏。萧藏一定是不知道,即使他不杀萧云,萧云也将不久于人世吧? 就在宴凛怅茫的时候,萧藏就已经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扶着他的腰带,将唇贴了上来。宴凛大惊,连连往后退了两步,他虽让萧藏用手帮他纾解过,但更近一步的肌肤之亲就没有过了。萧藏此刻的模样,令他又惶恐,又…… “你不是一直想猜,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什么也不想要。” “只要你此次放过我爹,我此生……对你,忠心不渝。” 宴凛对萧藏,心中早已怀有说不清的情愫,不然他也不会一个女人也不碰,来找萧藏纾解。只是这心思,一直被他埋在心里,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现在,萧藏泪眼婆娑,神色迷惘,一下让他再难抑制内心的爱怜。 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倾身吻了上去。 萧藏脸颊上的眼泪,已经冰冷了,眼中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只是当宴凛将唇舌覆上来的时候,他讨好一般的生涩的回应着他。 “萧藏,以后我来照顾你——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只是,不想要一个人死…… 宴凛仿佛吻一件珍宝一般,从他的唇吻到眉骨,压抑的浓烈情感几乎要抑制不住,然而他仍旧隐忍着,“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叫人伤害到你。”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辣鸡作者,嘤嘤嘤嘤 渣作者:仔细想想,现在一堆都觉得愧对萧藏,那以后,萧藏又黑化了,女王受…… 小天使:诶嘿嘿嘿 渣作者:咦嘻嘻嘻 48、祸乱宫廷(4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苏云翳也听闻萧云不日处斩的消息, 他最先想到的,竟是萧藏现在如何了。他如今身在宫外,进宫虽是易事, 但进宫之后,又该寻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去见萧藏呢。 苏云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从宫中出来的宴岚,已经召他与楚星河前去商议了。 “若皇兄真的有斩奸除佞的决心,那么他确实, 要比我来的更适合当皇上。”宴凛此次召他入宫,除了想与他联手铲除萧家,也向他表明了对皇位的决心,“你们以为呢?” 楚星河是一个武将,对朝堂之事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便没有开口。 苏云翳是个文臣, 心思严密, 他知道萧云虽没有世族大家的姻亲人脉, 但这么些年, 在朝中也收揽了不少品阶低于他的官员,这些人虽不是朝中重臣, 却也掌握着不小的势力, 若联合起来, 绝不至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到古怪。只凭这一点,从前的苏云翳,也会劝宴岚再慎重一些, 但现在,他想到萧藏之后,竟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 行刑当日,押送萧云的囚车,自皇城而出,夹道都是都城的百姓。他们都当萧家倒台,骂着‘奸臣’,说着‘该死’。 押送囚车的禁军,将他们拦在囚车外面,不让他们靠近。 坐在囚车中的萧云,一身白色囚服,神色淡然,双目微闭,似是全然不在意周围的那些叫骂。 萧藏站在城墙上,看着囚车从皇城蜿蜒而出,而后越行越远。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像是旁观别人的生死。 人群中,宴岚携苏云翳楚星河二人,在一旁远远的看着。 宴岚本想问萧藏为何不来,但一想,萧云是萧藏血亲,看着自己血亲身死,是何等残酷的事,所以他便没有问出口。 忽然,坐在囚车上的萧云动了一下,在一众骂声中都充耳不闻的萧云,忽然若有所觉的转过头去。此时囚车已经离皇城很远了,又起了雾,朦朦胧胧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萧云却像 是知道有人现在在那里望着他似的,许久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远处巍峨的皇城,已经因为渐行渐远,变成了一道单薄的剪影。 宴岚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问,“萧云在看什么?” 苏云翳先是疑惑,而后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寻了个理由离开了。等他走到萧云方才望的城墙下,果然看到站在那里的萧藏。萧藏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脸上也无什么表情,但苏云翳却看到,殷红的血,顺着他紧握的指头缝隙中渗了出来,滴落在青白的石板上,触目惊心。 苏云翳本想开口安慰他些什么,但想到如今两人对立的地位,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城墙上有风,一身黑色衣裳的萧藏,衣袂连着墨发一起被吹起来,像是道随时就要消散的暗影似的。 苏云翳对萧藏心思颇为复杂,歹毒是他,温柔是他,那日居高临下戏耍的,也是他。以至于苏云翳到现在,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待他了。 午时三刻已到,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的萧藏终于动了动,他转过身,缓缓的往城墙下走去。他与苏云翳擦肩而过,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径直的走了过去。 “萧藏——”苏云翳终于按捺不住的叫了他一声。 萧藏脚下绊了一下,还好他扶住了城墙,才没有从石阶上滚下去。苏云翳走到他身旁,本来是想扶住他的,但想到萧藏那带刺的脾气,还是没有伸出手去,只是如多年前一样,从身上掏出一方雪白的绢帕,放到萧藏手里,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像当年那样沉默,“……节哀。”萧云非死不可,无论是谁做了皇上。因为历朝历代都没有过宠臣得到善终的先例。 萧藏仍旧没有接那方绢帕,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了。 雪白的绢帕上,沾了些他手上的血,被风一吹,就飘飘荡荡的落在了地上。 …… 两天之后,萧藏才见到萧云的尸身。 宴凛终究还是改了主意,他最后赐了萧云一杯毒酒,留了他一具全尸。 他求了宴凛很久,宴凛都是含糊其辞,到最后他自己都知道,此次萧云必死无疑。但是现在,看到躺在漆黑棺椁中,神色安然,不见一丝痛苦之色的萧云,萧藏还是心中一痛。他扶着棺盖,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萧大人中了毒,他自知时日无多,才走了这样的一条路。”宴凛道。 萧藏伸手进了棺木里,握住萧云已经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知道萧云吃了紫谢丹,若在给他一些时候,若能再多给他一些时候,他一定能找出解药。但宴凛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早在多年前的宫中晚宴,他就知道,他的头上悬着一把刀,这些年他百般奉承,千般迎合,只是想改变这个结局,但是到现在,萧云的死告诉他,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宴凛看萧藏这个模样,心疼的厉害,“萧藏……” 躺在漆黑棺椁中的萧云,已经换下了一身囚服,玉冠墨发,躺在其中。半点不减生前的风采。 萧藏看到他手中的扳指,是如心头血一般艳丽的鸽血石打造,萧藏将扳指从萧云的手指上取下来,而后慢慢的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从前他一心想保住整个萧家,但如今,他却是被保下来的那一个。说不出心头是悲痛抑或苦楚,也分不清此刻交织在心里的是刻骨的仇恨还是怨愤。世事真的如一场幻梦,在梦中,虽人世冰冷,但还有一人与他同行,梦醒之后的现在,他无论是回首还是前望,都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黑暗。 手上的扳指,已经不像是多年前,萧云戴在他手上的那样宽了,萧藏戴上之后,将拇指紧攥进掌心中。 “当初,我们萧家答应太子的事,已经完成了吧。”松开萧云那已经不再温暖的手,放回到了棺椁中,萧藏慢慢的站了起来。 “宴岚已经答应,不与我争夺皇位。” 萧藏望着萧云的目光也收了回来,他看向宴凛,“那……恭喜太子,得偿夙愿。” 宴凛觉得他此刻有些古怪,但说不出又是哪里古怪。他见萧藏笑了,怔了一下,道,“萧藏,你若难过,大可哭出来。” 哭吗? 他真正该哭出来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若他真的是个离了萧云就崩溃的废物,现在也不至这样,他十分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在这个时候,甚至连悲痛都已经感受不到。世事有多无常,连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人,也这么轻易的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首。 萧云总说他长不大,总说他是个孩子。现在他回想自己当初,确实幼稚无能至极。 想要什么便去拿。 想杀的人统统除掉。 无须他亲自握刀,他只是天子身旁的一个宠臣,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可以要人性命,也可以讨来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 “宴凛。” 被叫到名字的宴凛望着他,他心中还满是对失去至亲的萧藏的疼惜和愧疚。 “我如今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萧藏握住宴凛的手,在宴凛反手将他的手紧握在掌心里的时候,他轻轻的笑了起来,“你以后,要好好待我呀。” 宴凛伸手将他拥住,“对不起,萧藏……” 萧藏似乎一点也不怪他,他说,“不关你的事,你不是说,我爹他已经中了毒了吗。” 明明几天前的这个时候,萧藏还哭着跪倒在他的面前恳求他。 “萧藏,你真的不怪我吗?” 从前冷漠寡言的萧藏,忽然变得很爱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又好看,漆黑的眼睛,仿佛叫水洗过一般温柔湿润,“嗯。” 把重要的东西全部藏起来,藏的叫别人再也看不见。这样——面前的人就不会知道,他曾对他动过杀心。并且只差一点,就付诸行动了。 他知道宴凛喜欢他。很早之前便知道了。 他知道宴凛做那些春梦时,会叫他的名字,他知道宴凛不碰女色,却对他的身体激动到无法自抑。他都知道,他只是从来不屑回应。但在现在,他想要更多,通过宴凛得到更多。将他整个人牢牢的握在手里,然后…… 宴凛因为萧藏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呆怔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含住他唇瓣的萧藏。 萧藏退开,“很讨厌吗?” “不!”宴凛矢口否认。 “那……还想要吗?”萧藏的每个字,都仿佛是刻意的引诱圈套。 宴凛全然不知那是圈套一般,一脚踏足了进去,“想。” 萧藏又吻他,浅尝辄止的青涩的吻。宴凛却因这青涩到不行的吻,激动到浑身发抖,他甚至不再满足于萧藏蜻蜓点水一样的轻吻,反而揽住他的腰肢,去撬开他的牙关,汲取他口腔中的空气。 半晌之后,两人俱是气喘吁吁。 萧藏眼睫颤动个不停,“还想要更多吗?” 宴凛只觉一股热血冲到头顶,那朦朦胧胧的感情,轻而易举的因为萧藏几句话,冲破了隔膜,肆意生长了出来。 “想。” 声音未落,他已经沿着萧藏的脖颈,吻向衣襟里更细腻的肌肤去了。 萧藏看着他急迫的动作,垂着眼,神情似笑非笑。就在宴凛要因冲动做出更多来的时候,萧藏忽然将他推开。 萧藏的衣裳,方才已经叫他褪下了大半,脖颈上,肩头上,都是浅浅的,桃花瓣一样的痕迹。都是宴凛的唇舌弄出来的。 萧藏看着宴凛望着他,那带着少年情热和贪婪的目光,只觉得,原来完全支配一个人情感,会是这么容易的事。 “萧藏——”宴凛的气息,沉浊的可怕。 “宴凛。” “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杀了我,对吧?” 宴凛仿佛复述他的话一般,“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杀你。” “哪怕我和我爹一样,你也不会吗?” 宴凛此刻,才知道那感情是什么,然而因为年少,这炽热的感情一被发觉,就如同火焰一般,将他的整个理智都烧为飞灰,“不会。” 萧藏往寝宫里走去,等掀开帘幔进去时,回首望了一眼。 宴凛还站在原处,目光却始终停在他的身上。 萧藏的衣裳已经散开了,露出单薄的肩膀和雪白的手臂,他挑着帘幔回望,脸上的笑意满是带毒的色香,而后帘幔落下,将他遮住。只留下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往里面走去。宴凛却忽然惊醒过来一般,几步上前,掀开帘幔追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的别名叫:玩弄男孩子感情 爹爹的尸体先留着,也许哪天开个脑洞就跟白雪公主把毒苹果吐出来一样了呢~ 下一卷叫艳杀天下【一个挑事的微笑】 小剧场: 小天使:这么玛丽苏……真的好吗 渣作者:没办法我就是喜欢玛丽苏,我就是喜欢一堆人喜欢受,然而受不!为!所!动! 萧藏:【吹指甲】所以,我是你尝试的新人设? 渣作者:心如蛇蝎,艳若桃李,可直可弯,玩弄小男孩感情的,女王受 萧云:【吐出便当】 49、艳杀天下(4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摔在地上的菱花镜, 碎成了无数片,落在地上,经由烛台的灯光一照, 就折射出昏黄暧昧的光来。 那碎片中,有的映出的是雪白□□的足, 有的映出的是柔韧修长的手臂,有的映出的是泼墨一般倾泻而下的乌发。 “萧藏——”桎梏在手中的手臂似乎毫无力气,交握着, 被抵在如水一样柔滑的绸缎上。 萧藏垂下的眼睫微微动了动,而后缓缓掀开,露出星辰一样的眼眸。映在他眼眸中的,是浑身笼罩在橙黄色烛光下的宴凛,宴凛已经褪了衣衫,年轻挺拔的身体和紧绷流畅的肌肉, 能叫怀春的少女羞红面庞。 萧藏望着他, 表情凝固了很久, 才终于破出一抹笑痕来。 不久之前, 他还做过与女子成婚的梦,只是到现在, 他已经连那梦中女子的容貌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 她的名字…… 宴凛看着冲他笑的萧藏, 神魂都要被他颠倒。 “萧藏。” “萧藏。” 他叫一声,萧藏脸上的笑意就更浓艳一分。红唇玉颜,乌发星眸, 惊人的魅惑与妖冶之气,从他的每一寸肤,每一寸骨中渗透出来。他就像那已经灼灼而开的牡丹,只等着看他的人伸手去采撷。 宴凛撑着手臂,弯下腰,从他的鬓发,一路吻下去。 萧藏从前虽生的俊俏,但因眉目沉静,只让人觉得是公子如玉。而现在,他眼波旖旎,只能让人想到山野中化为人形吸□□气的妖魅。 宴凛一路吻到萧藏胸口,萧藏垂下眼,就能看到伏在他身上的宴凛着迷与专注的模样。 “就这么喜欢我吗?” 喜欢。是恨不得在此刻将他吞吃入腹的喜欢。 仍旧桎梏着的手动了动,宴凛以为弄痛的萧藏,松开手的一瞬,萧藏就抬腿勾住他的腰,而后一阵天地颠倒,方才被他压在身下的萧藏,此刻已经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头上,是双龙戏珠的金顶,在一片耀眼的金色中,只有萧藏浑身是玉脂一样的白。 萧藏按着他的胸口,在他的手掌下,宴凛胸腔里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就仿佛那颗心,是被萧藏掌握住的。 宴凛倒在榻上,他的身上,倾泻的全是萧藏的墨发,那发丝里都好像带着香气似的,缠绕着他的神魂,引诱着他——他握着萧藏的墨发,闭着眼着迷的亲吻着。萧藏看着他这个举动,笑的愈发厉害,他眼睛中,不知道是因为情热抑或其他,凝上了一滴水汽,压在下眼睫下,让他那妖异的目光,都多了一丝令人生怜的意味。 宴凛此刻,已经是忍耐到了顶点,萧藏一丝一毫的触碰,都能让他产生快慰之感。 萧藏将手臂递给他,他就吻萧藏的掌心与指骨。萧藏倾下身来,他就吻他的肩膀和脖颈。然而只是单纯的亲吻,并不能压下那身体里涌出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燥热。手臂揽住萧藏的腰肢,而后缓缓下滑。 萧藏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并没有阻止他,等到更亲密的肌肤碰触时,萧藏浑身战栗了一下。 “萧藏,我想……”眼睛都在泛红。 萧藏没有说话,宴凛便一直这样忍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藏眼睫下的那滴泪珠掉了下来,沿着他的脸颊,滚落到了宴凛的胸口,和他身上的那些热汗一起,晕染在了身下的被褥中,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声。 金盘里的烛泪,累上了厚厚一层。碎了一地的菱花镜中,只能看到一人起伏的脊背和被足尖揉皱的被褥。 喘息声和呜咽声,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一般的听不真切。 ……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房间里的烛火也熄灭了,只有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清辉。 一片朦胧中,一道人影站了起来,然而他还未从黑暗中挣扎出来,一只手臂就从身后环绕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又拖了回去。 …… 三日之后,新皇登基大典。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后登上这个位置的,会是宴凛。昔日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宴寰,蒙新皇登基的大赦才得以出席,与帝位仅有一步之遥的宴岚,与文武百官站在旁侧。 暗紫色金龙帝服的宴凛,坐于龙椅之上,他衣袍上,九爪金龙威风凛凛,与头顶上金色的穹顶交相辉映。 宴寰目光阴冷。 宴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比年少时内敛深沉许多的目光望过来,和宴寰对视上。片刻之后,宴寰错开目光,与百官一同垂首。 “俯伏——” 百官跪拜,连宴岚也俯下身去,宴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跟随着跪拜而下。 宴凛坐在高位,宴寰方才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甘他尽收眼底。在此刻,他才终于品尝到了一丝权利带给他的快慰。 宴岚对皇位毫无兴趣,所以与宴凛达成协议之后,就说服苏楚两家,不再与宴凛争夺皇位。他觉得,宴凛应当会是个好皇上。 直到—— 宫门打开,一道人影,穿过百官缓步而来。在千百人的注视下,那人脊背仍旧停止,神色仍旧从容。 是他! 进来的人,是萧藏,他身上穿的,是萧云入朝为官时穿的一品朝服,玉珠皂带,加上那张与萧云又几分相似的脸,让满朝文武都生出一种,莫不是萧云死而复生的疑惑。但萧云没有这么年轻的脸庞,也没有这样邪肆的气质。 方才念完新皇登基圣旨的太监,马上又宣读了萧藏升迁至一品的旨意。已经是九五至尊的宴凛,虽然没有起身,但目光一直望着萧藏,在萧藏走到他面前时,他甚至与萧藏交换了一个含着笑意的目光。 宴岚看着萧藏,目光深了许多。 朝中满朝文武,都以为此次除了萧云,萧家便一蹶不振,没想到,跟随在宴凛身边的萧藏,又走上了和萧云一样的老路。 “萧藏,过来。”坐在龙椅上的宴凛,向着萧藏微微抬起手。 萧藏没有碰他的手指,只绕过他,站到了他的身后。 “皇兄——”宴岚上前一步,明明宴凛此次对他的承诺,就是铲除整个萧家,这萧藏,不也是萧家的人吗,念着情分不要他性命,也该将他逐出皇城。 “明光王可有什么话要说?”宴凛目光平静的望着他。只是因为他如今坐在高位,看着宴岚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睥睨。 宴岚一愣,才想起宴凛此时已经是皇上,而非昔日的太子了。 “若没有什么事,就退回去吧。”宴凛语气虽和平时一般无二,但宴岚却能从中察觉出一丝威压来。他看了宴凛和他身后的萧藏一眼,垂眼退了回去。 就在宴凛逼退了宴岚,要收回目光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另一道咄咄逼人的视线,他望过去,发现宴寰正紧紧盯着萧藏。他的眼中像是烧着一团火焰,里面夹杂着恨意和……说不清的情绪。 萧藏像是全然察觉不到那道目光一样,目不斜视。 宴凛睨了宴寰一眼,为了宣誓主权似的,抬手,从一个隐秘的角度,碰了碰萧藏的手指,萧藏的目光动了动,而后便望着他笑了起来。他红润的双唇牵出的弧度很好看,发出的吐息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宴凛心中,又莫名的鼓噪起来。 虽然在昨晚,他已经反复品尝过,但就像无法得到餮足的人一样,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萧藏。 萧藏垂着头望他,他似乎知道宴凛在想什么一样,微微启唇,露出里面花蕊一样的舌尖。 跪拜在下面的百官,自然看不到这么一个小动作。他们也不知道,面上沉静一片的新皇,手蜷缩在繁复的礼服袖子里,一遍一遍为了安抚惊人的痒意而蜷缩起自己的手掌。 …… 礼成之后,宴凛从大殿离开了。即日起,他便是昭告天下的新皇,而宴岚宴寰,连同一些成年的皇子,很快就要封了王搬出皇宫去了。 宴岚从宫里出来,宫外是等候他的苏云翳和楚星河二人。 “二皇子为何心事重重的模样?”楚星河看宴岚眉头紧锁,就问了一句。 宴岚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方才在登基大典上看到了谁吗?” “谁?” “萧藏。” 这个名字一出,一直沉默不语的跟随在后面的苏云翳,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星河道,“宴凛不是答应二皇子,将萧藏逐出皇宫吗,为何会……” 本来是该连同萧藏一起杀掉的,不过宴岚当时心中有一丝不忍,就让宴凛将萧藏送出皇宫,永不录用即可,他这几日在宫中没有听到萧藏的消息,还以为宴凛已经将他送走了,没想到今日见到了萧藏不说,宴凛还将他扶持到了和当初萧云一样的位置,实在是…… “二皇子不必这么忧虑,萧云已除,一个萧藏留在朝中,也做不了什么。”苏云翳在宫外,心就悬着,他还以为萧藏真的被赶出皇城去了,现在听说他在宫里,莫名的就送了一口气。至于送了一口气的缘由……他不愿深究。 宴岚想到方才看到萧藏的模样,从前萧藏虽歹毒,但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没有萧云那样深的城府,但方才…… 那个模样的萧藏,真的让他觉得,看见的是死而复生的萧云。不……他比萧云更令人忌惮。 滴答——滴答—— 天上忽然落了雨,刚才还一碧万顷的天上,忽然间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我们走罢。”楚星河道。 他确实要走了,如今朝局已定,他明日就要从宫里搬出来了。回首看巍峨皇城,九重宫阙,却仿佛正在缓慢的,沉进凝固的黑暗中。 “轰隆——” 电闪在一瞬间划破了阴云笼罩的黑暗,而后在顷刻间,大雨如瀑。 作者有话要说:万人迷今天不更了,在存稿。。。 小剧场: 宴寰:我丢了江山,还丢了美人,我要在作者的腿上用血写一个惨字 萧云:我丢了儿子,自己还领了便当,我要在作者的身上用血写一个惨字 萧藏:我丢了瑶瑶,还丢了菊花,我…… 渣作者:【表面上】好惨啊嘤嘤嘤【心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直男受真好吃 50、艳杀天下(5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已经按照吩咐, 将萧大人安顿好了。” 坐在帘子后的萧藏,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本该回宫的,但是想着此后要久居深宫, 不知何时能再出来看一眼他,就抬手掀开车帘, “带我去看看罢。” 站在马车下的男人,穿着萧府家奴的衣裳,看到萧藏从马车上下来, 伏地让萧藏踩着他的背走了下来。 此地是一处荒山,四处都无人烟,但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山门口,却有一道极隐秘的机关。萧藏抬手,转动藏在青苔下的虎头, 隐藏在山壁上的暗门随之打开了。暗门里点着百年不灭的长明灯, 头顶上, 嵌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石门打开,冷风灌进去, 里面的光线都仿佛实质一样的跟着晃动了一下。 萧藏走了进去, 他从宴凛继位后, 一直在替萧云,找一处安身之所,此地虽然荒僻, 却是龙脉所在,所以他才在此地修建了陵寝。 石门后,是一道不逊于皇陵的宽阔长廊,萧藏越往里面走,四周的空气就越阴冷。 身后的人,将准备好的大氅披在他的肩膀上,萧藏没有拒绝,只是在进最后一道石门的时候,将所有跟在他身后的人,留在了外面,他自己则只身走了进去。 里面很冷,到处都是堆积的冰块,在冰块之中,安放着一口玉棺。玉棺即使盖着,也能从通透的玉棺材质,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个人。 萧藏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的站着,看那口玉棺中躺着的黑色人影。 站了不知道多久,收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冻的要僵硬了。守在外面的家奴叫了一声,“大人,该出来了。” 萧藏这才像是梦中被惊醒过来一样,迟滞的目光动了动,转身出去了。等从那个隐秘的陵寝里出来,萧藏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冷,那种冷入骨髓,仿佛要把心和血肉冻在一起的温度。他踩着家奴的肩膀,坐上了马车,马车平稳的往都城行驶而去。 马车行驶到中途,萧藏忽然听见外面有小贩叫卖糖葫芦的声音,他掀开了帘子,跟随在马车后的家奴问道,“大人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萧藏看着不远处被成群的小孩簇拥的小贩,目光晃动了一下,然而也只是一下,“无事。”落下车帘,马车继续行驶着。 跟随在马车后的一个家奴,却注意到了萧藏方才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从车队后走开了。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了下来,萧藏从马车上下来,准备乘坐软轿进宫,身后忽然有个家奴,怯怯的叫了他一声,“萧伴读。” 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会这样叫他吗? 萧藏回过头,看见一个颇为眼熟的青年,他没有开口。 那人的袖子里像是藏着什么,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从袖子里将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萧藏方才,也只是想到了萧云而已。 黑衣的青年,双手将已经有些融化的糖葫芦递了过来。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可以看出,他现在应当很紧张。 “给我的吗?”萧藏轻轻笑了起来。 “嗯。” 萧藏深色的袖子里,探出一只雪白的手,他的手指只是碰了碰糖葫芦,就收了回来。 黑衣的青年抬起头来,脸颊一侧的青色刺青,削减了几分他容貌的俊朗。 萧藏的手指上,沾满了融化的红色糖浆,他点在唇上,品尝了一下那个味道。 很甜。 黑衣的青年望着他唇角的弧度,有些失神。 “赏他些东西。”在萧藏心中,他也不过是个揣度他心意的人。他说完之后,就坐上软轿离开了。只留下那个黑衣的青年,捧着一串已经融化了糖衣的糖葫芦,怅然若失。 …… 萧藏回到宫中,正看到宴凛正在同一个大臣动气。 萧藏看了一眼地上洒落的奏折,默不作声的走了进来,帮他捡了起来。正在气头上的宴凛,忽然看到他进来,脸上都怒意,一瞬间都消散了许多,“萧藏,你回来了?” “嗯。”萧藏笑着将捡起来的奏折整理好,重新放到御案上。 刚才被新帝呵斥了一顿的大臣,正袖手站在一旁,此时的脸色颇为难看。 “皇上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连奏折都扔在地上了?”萧藏知道宴凛的脾气,他如今才登上皇位,当务之急便是建立自己的亲信势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会同一些中立的老臣起争执的。 宴凛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萧藏,又没有说出口。 萧藏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大臣,问道,“刘大人,你方才在和皇上说什么?” “微臣只是和皇上商议立后之事……” 大臣的话还未说完,宴凛就已经气急的打断了,“朕如今才登上皇位,理应勤政抚民,现在就商议立后一事,是否太早了一些?” 大臣正要说些什么劝诫的话,萧藏就已经从从容容的开口,“现在谈立后,确实是太早了一些。” 宴凛会这么极力的反驳此事,就是怕萧藏不开心。现在听到萧藏附和他,他心中一甜,正要将这聒噪的大臣赶出去,就又听萧藏道,“皇上身为天子,自当开枝散叶,广施恩荫,不如即日起,从各个官员家选些女子进来,充盈后宫。” “萧大人说的极是!” 萧藏都开口的,宴凛即使气恼,也只是负气的一挥袖,“既然萧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下去办吧。” “是。” 大臣退下之后,萧藏便被急不可耐的宴凛压在了御案上。宴凛按着他的肩膀,咬牙道,“你要让我娶妻?” “皇上身为天子,自然要充盈后宫。” 宴凛只觉得胸口闷着一团气,让他按着萧藏肩膀的手,都不由大力了起来,“萧藏!你明明知道……” 萧藏知道他在气恼什么,他被宴凛压在御案上,面对着随时可能发怒的宴凛,懒洋洋的笑了一下,而后揽着他的脖颈,将唇凑了上去。宴凛起先还有些抗拒,但等那温热的唇瓣贴上来,他就不由自主的沉溺进去了。 萧藏一边吻他的唇瓣,一边同他说,“宴寰如今在朝中还有势力,你要早些建立自己的亲信——那些官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你,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自然——唔,别咬。” 宴凛松开唇齿,萧藏的唇瓣上,已经印上了他的牙印。 “宴凛。”萧藏的手臂,挂在他的后背上。 宴凛如今头戴金冠,身着龙袍,在他面前,却和当初任性的太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怕我娶了妻,便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你了吗?”宴凛威胁一般的说道。 萧藏的手,从宴凛的后背,绕了过来,沿着他的胸口一路下滑,而后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腰带。两人的身体,忽然紧紧想贴,隔着厚厚的布料,萧藏都能感觉到宴凛此刻身体的激动。 “皇上不喜欢我了,那就也替我赐个婚吧。”明明下一刻的情热,就要将理智焚毁,他却还是能说出这样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的话来。 “萧藏!”这一声,是真真的咬牙切齿。 “以后,我的夫人生了男孩,还要请……”上扬的嘴唇被堵着,宴凛比前几次更粗暴急切,在一番占有性的亲吻之后,宴凛气喘吁吁的对萧藏道,“你现在,还想要娶妻吗?” 萧藏的唇,红的异常,“皇上不准吗?” “不准。”宴凛沉声道,“你是我的,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能碰你。” 手指勾着的腰带,被宴凛自己松开。暗紫色的布料,覆到了萧藏的身上,然后便被当成累赘似的,随意的推到了地上。 宴凛去解萧藏的腰带,萧藏拦住他的手,“青天白日的,皇上要做什么?” 宴凛裂唇一笑,笑容英气,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沦的味道,“做我们昨晚做的事。” 萧藏还是要拦他,“若有人进来,看到了怎么办?” “那就挖了他的眼睛。” 萧藏的手,被握着手腕,按在了冰冷坚硬的御案上,宴凛解开他的腰带,就像窥看珍稀的宝物似的,看着他层层衣物遮掩下的躯体。那具藏在深色长衫下的躯体,柔韧修长,玉脂一样的肌肤上,还留着昨夜,或者更早一些留下的痕迹。 看着宴凛的举动,萧藏轻轻笑了起来。 宴凛从他身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笑靥,“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真真像一个弄臣。”从前他厌恶别人这样说他,因为他觉得这样是贬低,但现在过了这么久,他竟然也开始这样评价起自己了,“媚上欺下,祸国殃民——” 宴凛沉默半晌,而后与他一起笑,“那你看我,像不像个昏君?” “不像。” “我自己都觉得像极了。”宴凛道,“我从前想做个明君,但仔细想想,做明君有什么好的,不如做个能与你朝欢暮醉的昏君。” 被按在两侧的手腕轻轻挣动一下,而后被更用力的桎梏住。 珠帘摇晃,声色靡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我,十分的优秀,溜了溜了,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小剧场: 小天使:为什么今天这么短? 渣作者:宴凛她们说你短! 宴凛:…… 小天使: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呀!qvq 51、艳杀天下(5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云死后, 萧府门庭冷落了许多,萧云从前笼络的地方官员,都动了另投他主的心思。萧藏心里都知道, 那些个官员在各地为官,都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孩童, 怠慢轻视,俨然一副萧家没落的模样。 他要让他们知道,他萧家如今的声势, 更胜以往。 站在御案后的萧藏,陡然睁开双目。在他面前,才登基不久的宴凛,正批阅着当日的奏折。 “皇上。” 因为奏折禀报之事的繁琐而紧蹙眉宇的宴凛抬起头来,萧藏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宴凛听完, 吐出一个字, “准。” …… 已经远在宫外的宴寰抬手按着额角, 修长的十指覆在紫叶檀桌面上。在他面前, 几个身着朝服的官员喋喋说着什么。 “宴凛今日下诏,要召百官来朝, 不知是想做些什么。” “做什么?”垂着双目的宴寰缓缓睁开眼, 覆在桌上的手指也收了回来。宴凛自登基之后, 将他朝中安插的党羽剔除了不少,虽没有尽除,但也是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了, “他想做什么,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几位朝臣齐齐看向宴寰。 “萧云不是刚死吗,他手下的那些个小卒子,现在人心浮动,正不知该如何做呢。”宴寰看的透彻。 “这……”朝臣欲言又止,“您的意思是,宴凛要帮萧家重振声势?” 宴寰轻笑了一声。 “若萧家真的死灰复燃……” 宴寰目光忽然一利,看向出口的那个大臣,“怎么,你怕了?” “微臣,微臣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皇位本对他来说,已经是囊中物,偏偏那萧家前来搅和,还将他如今推到了这么一个境地。 听得他不悦的语气,面前的朝臣忽然都跪下来请罪。宴寰此时心情颇差,摆了摆手,“都回去罢。” 等到所有的人都退出去了,宴寰才握拳狠狠的砸在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震颤,发出刺耳的声响,“萧、藏。”这么拼了命的扶持宴凛那个废物,到底是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不是他。他明明比宴凛更有资格问鼎皇位。 …… 宴凛下了诏书,召集地方官员来宫中朝贺,圣旨一出,不日都城中便已经围聚了许多来自地方的官员。 他们一到都城,还未来得及进宫,就听到了许多萧家的风言风语。他们只知道萧云,萧云一死,于他们而言就等同于失了靠山,现在又冒了许多萧家的传闻出来,实在令他们费解。 有个才入都城的官员,入住驿站,一觉醒来,推开窗见外面灯火璀璨,宛若白昼,心中一惊,就召来驿站中的仆役问询,仆役道,“大人有所不知,萧大人生辰将近,皇上发了一道诏令,凡都城百姓,若在门口悬挂祈福灯,就免赋税一年,以示皇恩浩荡。” 官员心中一惊,“哪个萧大人?”官员只知道朝中一个萧云,但如今萧云都死了…… 仆役也笑,“自然是萧藏萧大人。” 历年去萧府上孝敬所见到的那个跟在萧云身后的少年浮现在他眼前,“是他?!” 三日之后,地方官员都已经齐聚都城,他们入宫赴宴,在新皇宴凛面前三跪九叩。宴凛盛装立于高位,俯瞰下面跪拜的群臣,轻轻一抬手,“平身。” “谢皇上——” 宫中举办宴席的宫殿中,已经挂好了琉璃宫灯,百官落座,侍宴的宫女用金杯银盏装着珍馐美食,琼浆玉液奉了上来。正当人感叹这都城繁华的时候,宫门外,烟火炸裂,火树银花,恨不得将这夜空照的宛若白昼。 宴凛虽然生的年轻的面庞,但因天子之威,百官无一敢抬头直视。 酒过三巡之后,在一旁侍奉的宫人,忽然弯下腰,对宴凛说了些什么,宴凛目光一亮,放下手中的金杯站立了起来。落座的百官看他起身,也有些慌乱的跟着起身。 “萧大人到——” 通传的声音响起,宫门外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就在百官面面相觑的时候,几个宫人抬着一扇屏风走进了进来,屏风是由丝绢所制,绢面上绘制有十几个貌美的女子,屏风放在众人最中间,环成一个半圆。在宫人尽数下去之后,屏风里忽然多了一道影子。就在众人惊奇的大睁双眼的时候,一道影子变成了两道,分而从屏风两侧走了出来,皆是羽衣华裳,美艳婀娜的女子。两位女子起舞一阵,屏风后就又走出两位,最后细数,竟有十二位之多。一众貌美的女子献舞一段,又绕回了屏风后,下去的宫人此时上来将屏风展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本来只绘有美人图的屏风上,忽然多了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上书‘盛世华章’四个大字。 百官中,有看出其中巧妙的,但在此刻都缄默了。 宴凛开心的很,“好,赏——” “谢皇上。”宫人谢恩。 宴凛环顾左右,“这既然是萧藏献上的,那他人呢?” “臣在这里。” 宴凛猛然抬起头,见站在宫门口的萧藏,抬手道,“过来。” 萧藏身着一品朝服,庄严大气的黑红二色,穿在他身上,偏偏多了些妖邪之气。 宴凛看着他的眼中似有深意,“你来晚了。” 萧藏按着袖口,从御案上拿起金杯,“臣自罚三杯。”他拿的,是宴凛方才用的金杯,但在此刻,谁也不敢呵斥他一句放肆。 三杯酒饮尽,珠玉样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绯红颜色。 宴凛没有追究他来晚的罪责,只是在众臣的目光移开之后,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萧藏道,“你是故意的。” 萧藏自然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在那些噌仰仗萧云,现如今却准备另头他们的墙头草看看,如今他们能依附的,只有他们萧家,哪怕萧云不在了,还有他萧藏。 “皇上生气了吗?”雪白的手腕,暗红色的袖口,还有熠熠生辉的金杯。 宴凛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只是看着望过来的萧藏,低笑了一声,而后他朗声道,“今日夜宴,不论身份尊卑,尽兴就是。” 声音刚落,下面就传来一阵谢恩的声音。宴凛忽然伸出手,揽住萧藏的腰肢,带着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来,萧藏惊诧的望过来,却见宴凛神色微醺的看着他,“既然你想,那就让他们看清楚,我有多宠爱你。” 倒满酒的金杯,抵到了萧藏的唇上,萧藏只怔了一下,就笑着就宴凛喂的酒饮尽了。 “荒唐。”坐在下座的宴岚看到上面这一幕,斥责了一声,“宴凛难道不知,为君者最忌宠信下臣吗,他这样,岂不是向那些官员说,萧家还是当初那个萧家么?” 坐在他身旁的苏云翳,安静的垂下眼睫。 他面前的酒杯中,映着一轮明月,只可惜酒液泛起了层层涟漪,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 夜宴散了之后,宴岚心中,还是方才在席上看到的一幕。他已经搬出宫去了,虽然过得悠然惬意,但宫中的许多事还是叫他挂心。就比如,宴凛为萧藏庆贺生辰,下旨点祈福灯的事……这都城之中,有许多百姓痛恨萧家,宁可抗旨也不愿为萧藏挂上祈福灯,宴凛派下去的人,为了奉承萧藏,就将那些抗旨的人抓了起来,人抓的多了,就没人敢违抗了。所以到各地官员入朝,见到的就是这样绚烂的万家灯火。 他出了宫,坐在轿子里,本来心烦意乱,路上还颠簸了几回,他问轿夫是怎么回事,轿夫说,前面有人挡路。宴岚撩开轿帘一看,见是两位地方官员,带着家仆,运着箱子,争先恐后的往萧府赶。宴岚本想前去斥责,但一想经过今晚,这样的事,绝不会是个例,就又觉得心中苍凉一片。 难道这萧藏以后,便是第二个萧云了吗?难道这朝堂上玩弄权术的佞臣,当真除之不尽? “停轿——” 轿夫放下轿子,见宴岚走了出来,他才从宫中出来,现在回首就是巍峨的皇城。他呼出一口气,往宫中走去。若宴凛宠信萧藏,不愿意将他赶出皇城,他也要提醒宴凛,这萧藏与当初的萧云一般无二,若给这样的人实权,只会遗祸万民。 宴岚入宫之后,宫中的那些琉璃灯盏都已经拆了下来,许多宫人正在忙碌着,宴岚看到了方才萧藏献上的那扇屏风,而在屏风后,是方才献舞的女子。此刻她们正要被送出宫去,带路的太监迎面撞上宴岚,忙不迭行礼,“见过明光王——” “嗯。”宴岚此刻一心见宴凛,当然不会在他们身上耗费时间。 但那些献舞的女子还没有走出多远,宴岚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刚才献舞的女子,一共一十二人,此时走出去的,也正好十二人,但现在其中一个舞女身上穿的却不是方才献舞的羽衣,而只是随便披了件宫女的衣裳蔽体。 宴岚虽然疑惑,却没有上前询问。 他一路找宴凛找到寝宫,在进去的时候,却被宫人拦了下来,“明光王,皇上今日饮了许多酒,已经歇下了。” 宴岚也不是要强闯的人,但是他看寝宫中,分明亮着灯光,“我现在有要事要与皇上说。” 宫人仍旧一脸难色。 宴岚此刻只想劝诫宴凛,见宫人拦路,直接伸手将他推开闯了进去。 宫人高声道,“明光王——” “若皇上怪罪,我自己承担——让开!”宴岚直闯入寝宫中,灯火昏昏,明烛点点,案上的金炉,正升腾着袅袅的香雾。 宴凛仍旧穿着方才晚宴时候的盛装,倒在榻上,在他的身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腿和松散轻盈的羽毛。那修长的腿环着宴凛的腰肢,羽毛所制的羽衣散落了一地——那羽衣,宴凛认得,他记得是今晚萧藏献上的舞女所着的衣裳。 铺在榻上的宴凛,转过头来,他今晚喝了许多酒,面颊泛红,连一双眼也红的厉害。 他胸前的衣裳已经被自己扯散开,上面还有尖尖的指甲刮擦出来的痕迹。 宴岚也没有想到,闯进来会见到宴凛宠幸女子的一幕。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宴凛口中吐出两个冰冷之极的字,“出去。” 宴岚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负气转身,退了出去。等宫门关上之后,借着明亮的烛火,才看清被宴凛压在身下,穿着雪白羽衣的人,竟然生着一张俊美妖邪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是不是……太苏了一点? 渣作者:哈?我才刚开始苏呢 小天使:???? 52、艳杀天下(5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府外, 又重新门庭若市起来。宫中的夜宴刚散,还未启程回去的各地官员,又马不停蹄的前来拜访萧藏。 坐在高位上的萧藏, 轻轻吹开盏中漂浮的茶叶,在他身旁, 身着便服的各地官员举止恭顺。 “萧大人,此次入京,只带了些小玩意, 还请您勿要嫌弃。” 看着官员奉上来的檀木盒,萧藏垂下的目光微微一闪,“杜大人,朝中官员,可不能收受贿赂。” “萧大人言重了,这只是微臣乡野之地的一些小玩意, 博萧大人一乐罢了。” “萧大人, 您看看我的。”左边的官员, 将手中抱着的红木匣放了下来。 “还有我的。” 萧藏微微一笑, 将茶盏放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 将面前的几个盒子挑开。 一时间, 宝珠美玉交相辉映。 萧藏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但在见到那红木匣中的一长串黑珍珠时,眉尾还是微微一挑。萧藏伸手将那串珠链取了出来,黑珍珠已经极是珍稀, 尤其还是这么一串由相差无几的黑珍珠串连而成,他将珠链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片刻。献上此物的官员见他喜欢,马上奉承道,“萧大人,此物极是珍稀,落在微臣这样的粗人的手中,怕是有明珠蒙尘之嫌——所以还是献与萧大人。” 那一串珠链极长,萧藏绕在腕上,绕了三周。那珍珠极美,莹莹的一颗接着一颗,贴着萧藏的皓腕,愈发显得他肤质白皙。 一旁的官员,正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奉承萧藏,冷不丁看到他卷开袖白的手臂上,有几道鲜妍的红痕,他以为是蚊虫叮咬所致,就殷切的问了一声。 萧藏看周围一众人的目光,望到他手臂的痕迹上,脸上陡然一冷,将袖子拉了下来。 献宝的人,见萧藏忽然变了脸色,心中正惴惴着,就听萧藏道,“各位大人请回吧。” 剩下还没来得及献上宝贝的官员一下子就急了,“萧大人,我们这……” “各位大人有心了,东西就放下吧。” 听到萧藏愿意收下,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只要收了,以后在朝中他们便多了个靠山。 等送走了客人,萧藏才又卷起袖子看了一眼,他手臂上许多斑驳痕迹,袖子卷的越高,那样的痕迹就越密。卷到手肘处,那里还有叫绫罗勒出来的一道痕迹,他身上腿上也还有许多……心中忽然一阵烦躁,将戴在腕上的珠链扯了下来,随手抛进木匣中。 …… 夜。 烛光如豆,光影绰绰。 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身着朝服的男子走了进来,神色在看到蜷在榻上的人时,变的温柔下来,他轻手轻脚的走近,推了推他的肩膀,“藏儿怎么又睡在这里?” 猛然睁开眼,眼中的雾气,让才睁开眼的一瞬,竟然什么也看不清。 萧藏伏在榻上,眼前熟悉的场景,让他呼吸急促,许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为什么,会做梦……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熟悉,连桌子上的烛台,因为他长久没有回来,都还维持着原样摆放着。若不是理智告诉他,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都还要以为,在这么一个深夜里,下一刻就会有推门声响起。 抱着一丝说不明的希冀,萧藏看着门口,他看到门板上映着一道颀长的影子。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他还是赤着脚从踏上下来,推开门去看了一眼。 确实不是萧云,也永远不可能再是萧云。 站在门口的人,因为屋子里透出来的灯光,回过头来,朦胧的灯光,照亮了他英气的眉眼和脸颊上那一块青色的刺青。 萧藏扶了扶额,准备回房去歇息,这青年忽然叫了他一声,“萧伴读。” 萧藏这才记起,这人好像在宫门口,也这样叫过他,“为什么叫我萧伴读?” “当初,是您让我这样叫的。”月光如水,照的他漆黑的眼中都仿佛带有光芒。 “我吗?”萧藏对家奴都不甚上心,即使是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面孔,他也只是堪堪记一个长相而已。 “是,在宫门口。” 萧藏经他提醒,才想了起来,上次秋猎,萧云派的混入宫中的人中,就有他一个。 呼出一口气,萧藏也没有再纠正他,将滑到肩膀上的衣服拉的紧一些,带上门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宫中,都是宴凛抱着他睡觉的缘故,他回到萧府,自己一个人睡下时,总会被许多梦搅扰的心绪烦闷。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之后,萧藏挑开床幔,将外面守夜的人叫了进来。 进到房里来的青年,冷硬的眉目都被烛火软化了。 萧藏眉目困倦,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青年走到了床榻旁。 “脱了靴子,上来陪我睡觉。”他一个人,实在是难以安眠。 青年微微一怔,在安静的烛光下,弯下腰开始按照萧藏的吩咐,脱起靴子来。等他脱完,撩开层层的帘幔,探身进去的时候,萧藏正靠坐在玉枕上,闭着双目。烛火不够明亮,穿透帘幔时,一边明一边暗,这明暗映照进去,就将萧藏的一张脸,映照的宛若隐于墙壁中的妖魅。 青年坐在床榻上,只探进了半边身子。 萧藏睁开眼,拉着他倒到榻上来。 如水的墨发,随着萧藏枕在他胸口的姿态,倾泻了他满身。心跳如擂鼓一般失了频率,然而此刻却浑身僵硬如铁,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动作。 萧藏靠在他胸口,捏着他的衣襟,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了下来,“就这样,不要动。” 靠着的身体,慢慢放松。脸上带着刺青的青年,垂下眼看着萧藏的睡眼,但每一次萧藏眼睫的颤动,都让他害怕自己的窥看被发觉。慌忙的错开目光,然后再抑制不住期许的望过来,如此循环往复。 萧藏只穿着一件亵衣,床榻很大,他却只蜷缩在他身旁。 床幔外的烛火静静燃烧着,萧藏的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起来,仍旧清醒着的青年,抑制不住的伸出手,虚握了一下,散在他掌心里的头发。 …… 窗外渐渐明亮起来,啾啾的鸟鸣响个不停。 萧藏动了动,而后按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来。 就这么横躺了一夜的青年,仍然睁着眼睛,因为彻夜未眠,他的眼下已经有了些青灰。 萧藏醒来后,一言不发的从榻上走了下来,他唤了家奴进来,伺候他洗漱穿衣。青年看他醒来,也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以一个姿势躺了太久,身上几处都已经出现了酸麻感。就在他低着头准备退出去的时候,舒展着手臂任由婢女为他整理衣襟的萧藏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脚步一顿,目光都仿佛在这一刻亮了许多。 “嗯?”见他迟迟不回答,萧藏望了过去。 “奴才没有名字。” 婢女已经伺候的萧藏,将衣裳穿好了,只是此刻他头发未束,披下来时,一身华裳都不抵他半分的颜色,“没有名字?” “是。” “你以后叫随我萧家的姓,叫萧隽罢。” “谢主子赐名。”上一回,他也想求他赐名,只是那时候萧藏懒得起,到现在,他才终于摆脱了从前,有了个新的名字。 萧藏还正在洗漱着,门口奴才忽然通禀,说宫里来了人。萧藏不用见也知道,又是宴凛在催他回宫,他一个外臣,如今恨不得都住在宫里了。但即使这样,宴凛都还不满足。 萧藏虽然年少,但男子之间的交合,有悖天道人伦,再加上他是承受的一方,获得的欢愉又少了许多,宴凛年轻气盛,不分昼夜的索需,实在令他生出了极大疲惫感,本准备借着此次出宫的机会,多在宫外休息一段时间的,没想到,竟也只得到了半日的闲暇。 萧藏领旨入宫,新赐名的家奴,看着他离府,等到他乘上软轿再也看不见,那家奴才收回目光。 …… 萧藏坐着软轿,还未进宫,就在宫外撞到了宴寰。宴寰如今也赐了王姓,住在都城的宅邸之中,萧藏大多都在宫里,见面甚少。此次两人巧遇,萧藏听闻是宴寰之后,就命轿夫避让。只是那宴寰哪里是好打发的,听到是萧藏的轿子,直接下轿将萧藏拦了下来。 萧藏向他行礼,宴寰看着多日未见的萧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萧大人该春风得意才是,怎么近来,还消瘦了不少?” 萧藏正要回答,宴寰就忽然靠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道,“莫不是夜夜颠鸾倒凤,掏空了身子?” 听得他这样的话,萧藏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御贤王难道忘了,下官还未娶妻。” 宴寰别有深意的轻笑了一声。 “皇上急召,下官先走一步。”萧藏说着,就要回到轿子里。 宴寰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回去了一步,在萧藏吃痛蹙眉的时候,他双目紧盯着萧藏,笑容阴冷,“萧藏,你说你做个弄臣也罢了,却还要去当这个男宠——宴凛如今还不懂这些,知道怜惜于你,等再过些时候,他用宫里的手段弄你,只怕你一个也承受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灯闲:这个名字就注定了我会凉 渣作者:是的呀 花灯闲:说好了,我是配角栏上的人呢 渣作者:配角栏有用的话,我就不叫音清纯了 53、艳杀天下(5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回了宫, 自然免不了被宴凛拉着一通颠鸾倒凤,等到云雨初歇,宴凛枕着萧藏的肩头, 握着他的五指与他温存着。 萧藏被他拥在怀中,被汗微微濡湿的头发披散了一身, 宴凛的左臂,环着萧藏的腰身,右手拨开他披散在肩的墨发, 去吻他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颈和脊背。 萧藏在想方才宴寰与他说的事,垂着眼睫,怏怏的也不说话。 “在想什么?”宴凛看他似乎在走神。 萧藏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就在这里睡一会,我去看会奏折。” 萧藏‘嗯’了一声,看着宴凛将他放开之后, 掀开明黄的纱幔, 从榻上下去了。 榻上还残存着淡淡的腥气, 萧藏耳畔, 又响起了方才在宫外遇到宴寰,宴寰所说的话:‘宴凛是先皇□□所出, 这样的人, 生来就注定了与常人不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宴凛从前不近女色时,还理智自持,自那天碰了他之后, 就如同猛兽出闸一般,一发不可收拾。长此以往,只怕真的会如宴寰说的那般。 萧藏从帐中起身,将散在榻上的衣裳捡起来,披在身上。 宴凛已经整齐了衣冠,坐在御案前,翻阅奏折,他听到声响,转过头看萧藏从榻上起来,就开口道,“怎么起来了?” “叫宫人看到,怕是要传出不好的话来。”萧藏低头系着腰带。 宴凛笑了一声,语气却透出些狠毒来,“谁要敢胡说,我就拔了他舌头。” 萧藏头发披散,四周又没有镜子,正在想着该如何整理衣冠的时候,宴凛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束发。” 萧藏走过去,宴凛握着他绸缎似的发梳理了一会,就贴上去吻他的脖颈,萧藏侧过头,推了他一把,宴凛就没有别的动作了。等到叫萧藏的头发梳好,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就继续批阅起奏折来。 萧藏看到其中一本奏折上的内容,抬手将他拿了过来。 那本奏折宴凛已经看过了,自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看到萧藏拿起来,也没说什么。 奏折上是苏戚的,他借口年事已高,想要离朝还乡,紧挨着那本奏折的,是明光王宴岚的奏折,他举荐苏云翳入朝。本来苏家世代为朝廷尽忠,苏戚的位置由其子苏云翳接替,也无可厚非,再加上有明光王举荐,所以宴凛方才已经用朱笔批了个‘准’字。 萧藏看完,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将奏折合上,放了回去。会与苏云翳同朝为官,他早前便预料到了。 …… 除了苏云翳入朝,还有一件事也很快传遍了朝野——宴凛要选妃了。 这个消息一出,许多家中养着娇女的朝臣们便坐不住了,从前他们因听过宫中的风言风语,从未觉得宴凛能真的做皇上,如今大局已定,那些因为拥簇宴寰,而害怕宴凛根基稳了之后报复的大臣们,都挖空了心思想将自家的嫡女送给宴凛,若是能做个妃什么的,也不必整日里提心吊胆的了。 但奈何宴凛对选妃一事不怎么上心,大手一挥,将此事全交给了萧藏来处理。 众臣从上次夜宴,也知道了,如今萧藏于皇帝,就如萧云于先皇,那都是惹不得的人物,他们巴结过萧云,如今自然也能巴结萧藏。一时间,萧府门口门庭若市,除了些送画像的大臣,还有些自己用轿子,直接送自己娇女来萧府见萧藏的。 萧藏跟随宴凛这么些年,多少也能揣测出他的心思,他也想遴选几个能叫宴凛喜欢的女子,分些在他身上的精力,让他好过一些。一番精挑细选之后,几个性子温顺的,家势煊赫的嫡女,就被萧藏送进了宫里。 宴凛本来看也不看,就要把她们送进后宫里的,还是萧藏劝了他,他才去朝露殿里看了一眼。 六位嫡女,早就等候多时,见宴凛过来,齐齐弯下腰,姿态万千的行礼。 宴凛瞥了一眼,直接走过去,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皇上可有看中的?”人是萧藏按着宴凛的喜好挑出来的,但宴凛的反应,却不如他预料的那样。 宴凛有些心不在焉,指节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既然是你选的,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下面一众女子,听宴凛的话,都不由的对视了一眼。 “是为皇上选妃,皇上还是上心一些。”萧藏道。 宴凛这才收起不耐烦的模样,抬首扫了一眼,他从前做太子的时候,就有人送了他许多侍妾宫婢,他没有那样的心思,自然也从没有碰过,现在又有了萧藏,对这种事就看的更淡了一些,但他又不好拂了萧藏的意,让女子一个一个走到近前细看。 看了几个,宴凛都有些兴致缺缺,到第四个的时候,忽然坐正了一些,“你上前来。” 萧藏看着他看中的女子,乃是朝中户部尚书的二女,长得艳若桃李,宴凛若是喜欢…… 女子走到近前,宴凛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女子‘呀’了一声,往前踉跄一步,险些跌到宴凛的怀中。宴凛是觉得她眼睛有些熟悉,刚才一时想不起,但当女子含羞带怯的望了他一眼之后,他才恍然发现,是像萧藏。 萧藏正在想事,没有注意到宴凛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名叫白若依。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白若依。”宴凛喃喃念了一遍,“确实是好名字。” 萧藏看宴凛留了白若依的牌子,目光一动,心里就有了主意。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六个女子,都入了后宫,毕竟宴凛要靠她们拉拢她们在朝为官的父亲的心,只是旁人都看得出,宴凛最属意的,还是那个白若依。 萧藏私下里找了白若依一回,白若依在入宫时,已经听了父亲的嘱托,对萧藏恭敬的很,见到他就盈盈一拜,“萧大人。” 萧藏直接说明来意,和她讲了宴凛的喜恶,听的白若依一阵感激,“多谢萧大人提点。” 萧藏也只是想借她,分散些宴凛在他身上的精力,闻言道,“皇上登基不久,勤于朝政,后宫空虚,白姑娘性子温顺解意,陪在他身旁,若是博得他喜欢,以后就是做皇后,也不是什么难事。” 哪个嫡女,在家里没有做过母仪天下的美梦,听得萧藏这么说,白若依也颇有些激动。 萧藏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瓷瓶。 白若依怔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萧藏同她解释,“此香名为‘襄王梦’,是宫中秘药的一种,只需滴几滴入香炉中,香气入鼻,便会使男子情难自已。” 白若依也不是蠢钝的女子,马上便明白了萧藏的意思,“多谢萧大人!” 萧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几日之后,宴凛就封了妃,虽不是立后这样的大事,但一些必要的礼节也没有省,当晚,宴凛留宿在册封为妃的白若依宫中。白若依在他来之前,便已经握着那个瓷瓶等待许久了,直到听到宫人的通传声,她才咬牙起身,打开香炉上的金顶,将瓷瓶中的东西,抖落了几滴到香炉里。 宴凛走了进来,他倒不是真的要宠幸妃嫔,而是古往今来,皇上封妃的当夜,都是要留在妃嫔的宫里的。 白若依将瓷瓶收好,她见宴凛走进来之后,就站在屏风旁,沉默许久,才鼓起勇气叫了一声,“皇上。” 宴凛转过身,少年俊朗,又有黄袍加身,实在如怀春女子梦中的郎君一般。白若依在烛光映照中呆呆的看了他片刻,而后脸颊上,就浮上了淡淡的绯色。 宴凛只因她眼睛生的好看,所以比起其他女子,更偏爱她一些,但也只是比起其他女子而言。 “皇上?”见宴凛只望着她不说话,她闪躲开目光又怯怯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就如同惊醒了宴凛似的,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我在这坐一会便走。” 白若依见他寻了个位置坐下,女儿家的矜持,又让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她只看了袅袅往外散出香雾的香炉一眼,咬紧了下唇。 宴凛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抬手扶额,白若依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皇上,天色不早了,我们……” 宴凛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烦意乱的,他看了白若依一眼,见她一双和萧藏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在此刻却有了九成相似,眼波流转间,也像极了萧藏……他起身站了起来,慢慢走了过去。白若依见宴凛走到自己面前,伸手过来,也没有躲闪。从前她便知道自己是要入宫的,只是她一直以为是嫁给宴寰,没想到世事无常,是宴凛做了皇帝。不过这也没什么,宴凛生的,比宴寰更英俊…… 香炉中的雾气,更浓郁了一些。 寻常男子都三妻四妾,皇上便更不可能独守一人,宴凛心思浮动,但却清楚的知道,面前的人,是个女子,即便眼睛和萧藏有几分相似,也是女子。 手指触碰到的肌肤,滑腻如玉脂,是和平常掌握的人,全然不同的触感。 落在脖颈间的吻,有些粗暴,白若依躲开了一些,娇嗔道,“皇上,轻些……” 宴凛‘嗯’了一声,确实轻了许多。 环着她腰肢的手收紧,不似那柔韧的腰肢,而是更为纤细,好似一臂可尽揽。宴凛与她耳鬓厮磨一阵,忽然掀开眼睛,问了声,“你是谁?” “嗯?”娇喘微微的白若依愣了片刻,才道出自己名姓。 宴凛已经钻进她裙子中的手抽了回来,转过身也不再看她,平复了一下焦灼的气息,对外面的宫人道,“召萧藏过来。”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为何…… 宴凛也说不清,他如今做了皇上,即便三宫六院,萧藏也是他的人,但他就有些不想碰旁人。 萧藏近来一直都住在宫里,即便以及入了夜,很快便也被召来了,白若依依还以为是宴凛察觉出了她使的手段,心里惴惴的等候着,等到萧藏进来,宴凛一句话也没说,只抬手让萧藏过来。 萧藏见宴凛神色不变的坐在桌子后,以为他是有事要与自己商议,走过去时,宴凛忽然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寝宫里走去。 宴凛的手心,烫的异常,让萧藏恍惚间生出了一种,被火炙烤的感觉。 进到寝宫中之后,萧藏还未开口,宴凛就已经将他抵在床柱上,甚至来不及去解他的腰带,直接就这么去掀他的衣摆。要是在宴凛的寝宫里,萧藏还会仍由他胡闹,但现在,这里是宴凛封的妃嫔的宫殿,今夜是宴凛的大喜之日,他们怎么能…… “皇上!”萧藏按住他的手。 宴凛已经忍耐了许久了,他口中吐出的气息,都是炽热的。他像是没听到萧藏的声音似的,手掌探入他的衣摆胡乱的摸着。 萧藏看到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外面落进来,他知道那是谁,他紧握着宴凛的手,不让他再动作,“今晚不行。” 宴凛还未被他拒绝过,眉宇蹙了起来,粗声粗气的问萧藏,“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 还要问他为什么吗? “今晚是你封妃,你不要胡闹!”萧藏也不知,宴凛竟会对他这样执着。 “她是妃,你是后。” “宴凛!”那滴入香炉中的‘襄王梦’早已经烧尽了,萧藏此刻神志清明。正因为他清明着,所以才知道宴凛说的话,做的事有多么的荒唐。 宴凛一手揽着他的腰肢,一手抱着他的胸口,毫不避讳门外,就是他才册封的妃子。萧藏见宴凛不动了,以为宴凛要收手,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宴凛沉声道,“云妃,今夜你去永春殿歇息。” 宴凛的话一出,不光萧藏呆住,连门口的白若依也呆住了。 大喜之日,召大臣过来,还将她赶到别处……这,这…… 心思白转千回,白若依还是听话的应了一声,“是。” 被抵在柱子上的萧藏,忽听裂帛之声响起,而后他的背,便袒露了出来。 …… 今日宴凛没有上朝,自他登基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宫人也不知道缘由,和群臣等了许久,才等来从云妃宫里来的奴才的通禀,说今日罢朝。 苏云翳站在下面,在议论纷纷的群臣中,他的视线落到了萧藏的位子上。 今日,他也没有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你知道你这种做法叫什么吗? 萧藏:…… 渣作者:自掘坟墓 54、艳杀天下(5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烛台上滚下厚厚的一层烛泪, 烛芯浸在还未来得及凝固的烛泪中,如豆的烛火挣扎晃动两下,也还是熄灭了。 从明黄的床幔后, 探出一只一截葱白的指尖,将帘幔撩开一些。外面已天光大亮, 明晃晃的阳光,从琐窗外照进来,在寝宫的地上, 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萧藏想推压在身上的宴凛起来,刚一张口,却发现喉咙已经哑了,连话也说不出来。 宴凛靠在他背上,似乎好梦正酣。 “宴凛……”一说话,喉咙就是刺刺的疼。萧藏只叫了一声, 就受不住了, 反过身, 用手推了推宴凛的肩膀。 宴凛醒了过来, 吻了吻他的肩胛,含糊的说了声, “再睡会儿。” “早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方才我已经让宫人去通报了, 今日罢朝。” 萧藏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宴凛似乎知道压着他难受,抱着他的腰腹,翻了个身, 倒在了床榻里面。 …… 寂寞宫闱,哪比得上外面的人世繁华,才初尝了嫁与天子的欢欣之后,那些个入宫的芳华少女,都也渐渐品尝到了寂寞的滋味。 即便是最受皇上宠爱的云妃,也只不过是才入宫时,与皇上共度一夜,之后,就再也没听过,宴凛在哪个妃嫔的宫里呆过了。 铜镜中,倒映着一张敛眉的美人面,墨发堆砌,步摇垂坠,站在身后伺候的宫婢,选了支金莲嵌蓝宝石发簪,簪进她的鬓发中,“云妃娘娘生的真好看。” 敛眉的美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幽怜之色顿生。 “娘娘为何叹息不止?”宫婢扶着她的肩膀。 云妃抬起眼睫,将头上那支发簪拔了下来,搁在案上。从前在宫外,她最喜欢这样的珠宝,每每有一支喜欢的,衬的她好看的,她都要戴给娘亲看,戴给家中的父兄看,如今她有无数华贵美丽的珠宝,却再也没有人看了。 “娘娘?”宫婢不解,这入宫之后就蒙受圣宠的云妃,为何这样愁容满面。 皇上宠幸她,以至罢朝的事在宫中传开了,后宫的妃嫔,有艳羡有妒忌,但到底是不是如传闻所说,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再加上她只是个芳华少女,离了父母,又没有夫君的宠爱,整日呆在这深深的宫闱之中,难免会生出满腔的愁绪来。 宫婢揣测着她的心思说,“娘娘,马上便下朝了,您若是想见皇上,可以过去看看。” 云妃心里一动,又想起那夜见到宴凛来,若真的是那样俊朗的夫君宠爱她喜欢她,她在这宫里,也不至这样的寂寞。 搁在珠宝匣中的金簪又被拿了起来,云妃戴上之后,更添几分丽色,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便带着宫婢去了。她到朝华殿时,宴凛还没有下朝,她在外面等了许久,远远的见到百官从里面出来,就派宫人去传话了。那宫人去了许久才回来,回来之后,对她说,“娘娘,皇上政务繁忙,怕是不能见你。” 云妃心中期许落空,怅然道,“我知道了。” 说着,她便要离开,没想到她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身着朝服的萧藏。上次萧藏帮她的事,她还记得,加上家中父兄对她的叮咛,让她迟疑一下,上前叫住了萧藏,“萧大人留步。” 萧藏回过身,看到盛装的云妃,颔首行礼,“云妃。” “上次的事……”云妃是想问,那晚皇上将她赶走,是因发现她暗地里的把戏动怒还是如何。 萧藏听她提起上次的事,神色便变的微妙了一些,“上次的事,娘娘不必多想,皇上急召微臣,是有事与微臣商讨。” 云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藏正准备告辞离开,落在后面的苏云翳也走了过来。如今两人同朝为官,即使关系疏远,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萧藏经过上次的教训,脾气已经改了许多,与苏云翳现在,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苏云翳也上前来行礼,“云妃。” 云妃在宫外,也算仰慕苏云翳良久,还了礼,正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就听苏云翳道,“萧大人近来,可是身体有不适?” 萧藏眉尾一挑。 苏云翳早就想问萧藏了,只是没有找到开口的时机,拖到了现在,“我看萧大人,上朝时有些站不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藏是因为上回被宴凛折腾的太过,里面受了伤,他不好找御医来看,就一直拖着,到如今走起路来,还是一阵一阵的刺疼。 “萧大人是腿受伤了吗?”云妃也问。 萧藏佯装不经意道,“前些日子下了雨,地上湿滑,我一时不查,摔了一跤。没想到苏大人心细如发,竟然看出来了。” 苏云翳神色不变,“同朝为官,自然看的清楚。” 萧藏当他话里有话,哼笑一声,告辞离开了。 …… 苏云翳回到苏府的时候,见到府中有些百姓,因苏戚历来清正廉明,许多地方无处伸冤的百姓,都会来求助于他。但苏戚前些日子已经辞官还乡了,许是这些百姓没有听闻,才又来了这里。 “苏大人——我们要见苏戚苏大人!” 走到门口的苏云翳,正听到这一句,苏府门口的家奴见到他,都纷纷行礼,“大人。” 围在门口的百姓回过头,见是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 苏云翳虽非苏戚那样爱民如子,但也能分清是非,他与门口的百姓说了他爹辞官还乡的事,没想到刚一说完,这些个百姓就哭成一团。苏云翳看他们衣衫褴褛,像是走了许久的路才来到这里,心下不忍,就让家奴放他们进府去了。等进了府中,一番问询,才知道他们是靠近江州的百姓。江州地处偏僻,与夷狄相邻,夷狄烧了他们的家园,将他们掳过去当做奴隶,为了活下来,他们不曾反抗。如今新皇当政,马强兵肥,夷狄心有忌惮,就把他们都放了回来。但如今江州的知府,都已经换了个人,他们想要回到故土,江州知府却说他们通敌叛国,又将他们赶回了夷狄的领地。 说到这里,一众百姓泣不成声。 “先在我府中住下吧,诸位所说之事,我会写信告知家父。”苏云翳道。 “多谢苏公子,多谢苏公子……” 苏云翳抬手让人将他们送下去休息,自己修书一封,送去给了苏戚,不日收到了回信,让他详查此事。 苏云翳就此上书,在早朝时禀明宴凛。宴凛却有些迟疑,江州的事,他自然也知道,但江州上任知府,是被夷狄驱使暴民活活打死的,他不可能听信苏云翳的一面之词。 苏云翳正要进谏,一旁的萧藏忽然开口,“皇上,臣有话要说。” 宴凛见是他说,神色稍缓,“讲。” “江州之事,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不如让苏大人微服江州,查明事实再做定夺。”萧藏道。 宴凛点了点头,问苏云翳意下如何。 一旁文武官员都当萧藏故意为之,谁不知道江州偏远,还有夷狄相扰,苏云翳一介文臣,若是在那里遇到什么意外,怕是就回不来了。就当他们以为苏云翳要推辞的时候,萧藏又道,“江州偏远,若是苏大人一人前去,怕是不妥,不如我与苏大人同行——” 他这句话一出,不光文武百官怔愣住了,连苏云翳也看向了他。 宴凛愿意让苏云翳去,却不愿让萧藏离开,“江州偏远,朕念及两位爱卿又都是文臣,调查一事,等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再议。” 说罢,就散了早朝。 萧藏方才会如此说,也是想暂时从宴凛身旁离开,喘上一口气。苏云翳却不知,他看了萧藏许久,正欲问他的时候,就见宴凛派人过来,将他叫走了。 江州一事,明光王宴岚也很快知道了,他与苏云翳商议,还是觉得要去一趟江州。夷狄事小,他更害怕的是萧藏在朝堂上使什么绊子。苏云翳看宴岚冥思苦索,生怕萧藏对他如何,就叹道,“今日朝中,萧藏说要与我同去。” 宴岚听到这里,眉宇一蹙,“他与你同去?莫非是怕叫你查出他的什么把柄来了?” 苏云翳默然无语。宴岚对萧藏的成见,近来是愈发的深了,连苏云翳都听得出。 “无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这一趟江州,有他和你一起,也是能安全不少。”宴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此次江州之行,我多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跟着你,保你平安。” “谢明光王。”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苏云翳,忽然发现,两人的距离,竟再也没有儿时那样的无间亲密了。 “云翳,什么时候,你与我这么生疏起来了。”宴岚拍拍他的肩膀,“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二公子。” 也许,是身份的变化吧。苏云翳这么对自己说。 萧藏还在想如何说服宴凛放他和苏云翳同去,宴凛就收到了明光王宴岚的折子,除了他之外,还有苏楚两家,宴凛虽然已经做了皇上,却也不得不顾忌他们。此次他们让萧藏与苏云翳同去,他心中虽然不愿,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萧藏稍一揣度,就知道了宴岚的心思,他心中冷笑,那宴岚应当没想到,他本来就是想出宫的。 宴凛在朝中,因为苏楚两家与明光王的逼迫,已经答应了下来,回到寝宫,却怒不可遏的开始砸起了东西,萧藏在旁边冷眼看着,等到宴凛砸完了房间的东西,心情平复了一些,就和个孩子似的,跑过来牵着他的手,“萧藏,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你离开我。” “皇上,臣这一去,最多不过两月。” 现在连一天两天的分离,宴凛都有些忍受不住。 “况且,您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萧藏道。 宴凛忿忿咬牙,“若不是那宴岚,若不是他!” 萧藏见他还如小时候那样置气,就凑上去抱住了他,“皇上,臣很快就回来了。”他心里,却是真的这样想的吗? 宴凛牵着他的袖子,他与萧藏形影不离多年,虽然说起来是伴读,却比宴岚与苏云翳楚星河,更要亲密百倍。现在萧藏还没有走,他只要想到萧藏会走,心中就觉得空荡荡的。 萧藏知道什么能安抚他,在宴凛的脾气变得更糟糕之前,他倾身上去,吻住了宴凛的嘴唇,宴凛怔了片刻,然后如野兽一样啃噬起了他的唇瓣。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攻略苏云翳【善意的微笑】 小剧场: 萧藏: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渣作者:苏云翳比宴凛更凶残哟 萧藏:……打扰了告辞 55、艳杀天下(5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宴凛派了几个机灵些的奴才随行伺候萧藏, 萧藏自己也从府上挑选了些护卫。倒不是为了防苏云翳那个文人,而是这一路流寇遍地,所去之地又有夷狄, 多带些随行的人总归安全些。他与苏云翳不和,就托了个借口, 与他分坐了两辆马车。 马车出了城,在官道上疾驰,萧藏侧卧在宽敞的马车里, 枕着手臂休息着。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萧藏以为到了休息的城镇,撩开帘子一看,四下却是一片荒野,他问赶车的人, “怎么回事?” “回大人, 是苏大人不走了。” 苏云翳的马车在前头, 现在已经出了官道, 道路远没有那么阔了,加上萧藏坐的马车宽敞华丽, 被他一挡就过不去了。萧藏看苏云翳并未从马车上出来, 正要差人去问问怎么回事, 就见道路中央,走过了两只羊羔。知道苏云翳是为畜生让道,萧藏面色有了一瞬的嫌恶。 羊羔从路上走过之后, 苏云翳的马车就又动了起来,萧藏放下帘子,坐回了马车里。 到天色渐黄昏的时候,前面的马车又停了,这一次是要找地方歇息,萧藏在马车上坐了一天了,也累的不行,被人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苏云翳带来的人,已经在为他生篝火做饭了,因为是外出,一切从简,连苏云翳这样金贵的人,也只吃糕点稀粥,萧藏还带了个厨子,身旁的奴才又会武,几下就给他抓了些野味回来。苏云翳那边清汤寡水,萧藏却有肉有酒。只是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舍下不吃了。 等萧藏起身回了马车里,苏云翳身旁的奴才才窃窃私语,都是在唾弃那萧藏,出门在外还不忘讲究一类。 事实上萧藏确实讲究,他还带了许多照明用的夜明珠,他白日里在马车里睡久了,晚上睡不着,便拿了带的书出来看。只是枯坐在马车里,实在难受,他就让萧隽进来,靠在他身上看书。晚上苏云翳醒了,撩开车帘一看,正看到这一幕。 他看了许久,等到萧藏看书看的乏了,将夜明珠收起来,他才放下车帘。 …… 一路上行了半日,就到了城镇中。这里抵不上都城繁华,但颇有些新奇玩意,苏云翳本来不准备在此停留,但听家奴说,萧藏一行人在这里留下了,他皱了皱眉,也下了马车。 萧藏全然一副出来游乐的样子,沿着市集慢慢的逛。这里虽然比不上都城繁华,但也算行人如织,一些路上女子见萧藏玉颜朱唇,俊朗非凡,都不由多看了几眼,萧藏像是并未察觉,在一个扇子店面前停了下来。 那店是在卖折扇,扇子上面提着字。萧藏展开扇面,像是在欣赏上面的字。 店主见他穿着不凡,又年轻又面生,看着就像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公子,宛如遇见贵客一样和他推销着。 苏云翳走过来时,正好听到那店主说,“公子,这扇子上的字,是当今大才子苏云翳苏公子的墨宝。” 苏云翳听得眉头一皱。 萧藏将扇子反过来看,这下面当真有一方红泥印,留的是苏云翳的大名。不过萧藏这样的眼力,怎么看不出这是低劣的赝品呢。 “公子您看怎么样?”店主还在不遗余力的推销着。 萧藏将扇子一合,“买了。”他身旁的奴才拿了锭纹银出来,正要递给喜笑颜开的小贩,萧藏用扇子一挑,将递银子的手挑开。 “大人?” 萧藏看着那小贩,笑着望他,“你说这扇子,值多少?” “五十两,公子不是问过吗?” “我是问,是五十两银子,还是五十两黄金。”萧藏道。 店主本来见那么大锭银子,眼睛就已经看直了,现在听萧藏这么说,斗胆说了句,“自然是……五十两黄金了,苏公子这样的名气,他的墨宝,自然也价值不菲。” “这样。”萧藏低语一声。 店主正等着他掏出金子来,萧藏却将扇子丢回了他面前,“既然是黄金,那我就不要了。” “诶,公子!”看着萧藏要走,店主直接从里面绕出来拦住了他,“我看您也是个雅士,这样吧,这把扇子,就——一百两银子。” 萧藏停下脚步,叫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苏云翳一声。 苏云翳面色无波的走了进来,“我们该走了。” “不急。”萧藏说完,便转头对店主说,“我想起来,我这位朋友,也有一柄苏公子亲笔提的扇子——只是上面的字迹,与这有些不同啊。” 店家被他一诈,就有些心虚,但转念想到苏云翳如今是当朝的大官,旁人哪有机会见他的真迹,于是道,“不知可否拿出来给小老儿一观?小老儿在此地开店多年,还是有些辨真伪的眼力的。” 苏云翳腰上,正挂着一柄扇子。萧藏直接找他讨要,苏云翳虽不知他想做什么,却还是把扇子递了过来。 萧藏将扇子展开,给店家看。店家看了一眼,便大呼,“公子,你被骗了!” “哦?” “您手上拿的是赝品!”店主用手指点着扇面上的字迹,信口胡诌的一堆的理由。萧藏装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这么说,这扇子上的字迹,是假的了?” 店主一口咬定,“假的,绝对是假的!” 苏云翳还按捺的住,他身后的奴才却已经怒发冲冠,骂了一声,直接上前来,推开那店住,将苏云翳的扇子抢了回来,递回了苏云翳的手里。店主忽然被推了一下,正要发作,但见这两位公子后面,都跟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奴才,也不敢说些什么。 萧藏笑了两声,直接走了出去。 跟在苏云翳身后的奴才气愤难平,“公子,这人就是故意让您难堪的!” 苏云翳却没说什么,一抬手,“走罢,赶路要紧。” 这一路上,萧藏又寻了不少理由下来游玩,苏云翳身边的奴才都当他是身娇体贵,有意为之,但只有萧藏自己清楚,眼下是他不多的自由时光了。就这么走一阵停一阵,本来半月的路程,生生走了一个月,眼看着就要到江州了,却在江州门口,遇见了一群打劫的匪徒。 萧藏带的家奴,多是会武的,这些人他自然不惧,只是他想瞧瞧苏云翳的笑话,就没有让那些家奴动手。 一伙匪徒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将两辆马车围了起来,苏云翳在前面,自然最先受了难。 匪徒之首,提着一把缺口大刀,在前面叫嚣,苏云翳从马车上下来,这伙人一看他一副文弱模样,就更放肆了一些。 苏云翳身旁带的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人,只是他不想生事,想将这些人劝退。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就有个眼尖的匪徒,看到了他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几个人交头接耳一阵,就也呵斥坐在马车里的人出来。 萧藏也确实是出来了,因为这几日越走越荒僻,整日都在马车里,他连头发也没仔细梳,披散在肩上。 一众匪徒看他艳丽的长相,一下子都看直了眼睛。 虽说萧藏是个男子,但在这样的穷乡僻壤,女子少不说,大多还生的难看,像萧藏这样,生的有几分女气的俊秀男儿,自然就更惹人垂涎了一些。 这些个匪徒,也忌惮他们随行的家奴,所以就对苏云翳说,“把后面那辆马车和上面的人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后面那马车,只有萧藏一个人坐着。这意思自然明显不过。 萧藏抱着手臂笑了声,“我?” 那伙匪徒听萧藏声音,心里一喜,道,“你跟我们回去,虽说做不了富贵少爷了,但以后日子却能叫你快活似神仙。” “哦?怎么个快活法?” “让你夜夜春宵,连男人都不想做了,怎么样。” 苏云翳听出了话中淫邪的意味,正要令人动手,萧藏目光却一寒,他身后那个家奴一刀劈砍,将那伸出手来的人砍下一条胳膊去。 这样的变故,一时令剩下的人都有些畏惧,惊呼了一声纷纷往后退去,萧藏侧首对一众家奴道,“杀了。” “是!” 苏云翳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也没有去劝萧藏,转身坐回了马车里。 血腥味在密林里浓郁起来,鲜血滴滴答答的从树叶上滑落下来。两辆马车的车轮,碾着枯叶和血迹,驶上了官道。 前面就是江州,早已得知他们回来的江州知府,早就等的脖子都长了。听到有两辆马车进城,颠颠的就跑过来迎接了。 “萧大人!”江州知府殷切的上前来扶下马车的萧藏。 萧藏下马之后,捏了捏袖口,“路上耽搁了一些时候,让大人久等了。” “哪里哪里!”江州知府早前孝敬过萧藏,对他自然恭敬的很,“下官已经备好酒席,还望萧大人不要嫌弃粗陋才是。” 说完,他又过来迎苏云翳。递了手臂过去,想要扶苏云翳下马车,苏云翳却避开了。他脸上也没有尴尬之色,仍旧嘻嘻笑着,“苏大人一路辛苦了,下官略备薄酒,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苏云翳点了点头,“有劳了。” 三人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往府衙去了。 这江州确实清贫,路上行人都没有一两个,但沿途所见,竟没有见到一个乞丐。萧藏随口一提,知府就兀自夸耀起自己来,萧藏道,“那我回宫,可是要让皇上好好嘉奖你治理有功了。” “多谢萧大人!” 三人进了府衙,桌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虽不是山珍海味,但也算佳肴美酒。 桌上江州知府不断吹捧二人,说二人是当世才俊,萧藏与他寒暄,苏云翳默然坐在一旁。酒足饭饱之后,苏云翳就带着人去江州城里转去了,但就如他来时看到的一样,路上虽行人稀少,但也没有传言中那种饥民遍地的场景。 苏云翳的举动,自然都落入了江州知府的眼中。 “哼,难道他还真的想查出我些什么?”江州知府听完手下人的禀报,脸上哪里还有方才和气的笑容。 萧藏坐在一旁,慢慢的品着茶。 江州知府转过头来,看到萧藏,脸色一变,谄媚了许多,“萧大人——” “嗯?” “您说那苏大人他——” 萧藏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此次我们只是来查那些被赶出城的百姓的,大人不必如此惊慌。” 江州知府自然惊慌,这年头做官,哪个不贪些钱,只是这江州太贫瘠了,唯一能有点油水的,只有那赈灾款了。 “凡事做的太刻意,反而会露出马脚。”萧藏说的,就是江州知府叫着江州的乞丐,从城中消失的事。 江州知府揣摩到了话中的意思,眼睛一亮,“是,下官知道了。” …… 苏云翳在四处调查,萧藏就没有他那么多的事了,江州知府怕他无趣,就问他,“萧大人要不要去画舫里转转?” 萧藏怎么听不出这里面的意思,他本来要推拒的,却听江州知府靠近了道,“我们这边,有个叫繁音的姑娘,生的天姿国色,媚骨生香。” 萧藏在宫中时,雌伏宴凛的身下,但他终究是个男子,即便欲望淡薄些,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所以听罢,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江州知府叫了轿子,送他过去了。 萧藏还没有去过烟花之地,所以站在画舫门口,闻到那脂粉的香气,还有些不适的掩鼻。 “萧大人,请——” 萧藏抬脚踏了进去,这江州知府像是这里的熟客,直接叫了这里花娘,塞了银子,叫繁音出来了。 不过这江州,毕竟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那所谓的媚骨生香的繁音姑娘,也不过生的有几分颜色。萧藏见着,也没有什么兴趣,倒是江州知府反复叮咛那繁音好好伺候贵客。萧藏坐在桌子前,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繁音拎着酒壶走过来,声音柔媚,“公子——” 萧藏抬头瞧了她一眼,这画舫是这江州里唯一的一家,但接的客,却都是那些大腹便便的下来视察的官员,所以这繁音姑娘,乍一见到萧藏这样俊俏的年轻公子,骨头都软了。 萧藏正与她说着话,外面却进来一个人,附在江州知府耳畔说了什么。 萧藏听到了,说是苏云翳找过来了。江州知府知道苏云翳与他清正严明的父亲有些相似,正在踌躇着,就听萧藏道,“将他请上来吧,说是我执意要来看歌舞就行了。” 江州知府一下子答应了,叫人下去迎苏云翳。 苏云翳上来之后,见到几位衣衫轻薄的女子在房中跳舞,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苏兄,过来坐。”萧藏握着酒杯,似乎是在正经的看着歌舞。 苏云翳在城中半晌没见到一个乞丐,街上行人大多见他穿着,都避着他走,他知道这么查也查不出些什么,所以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却没发现萧藏与江州知府,一问才知道,他们是来了画舫里。 这画舫本来就是做皮肉生意的,里头的姑娘,大多是江州知府养来,接待上头官员的,所以这舞越跳越露骨,几个姑娘身上的衣裳,都要散到地上去了。 江州知府看着,心中躁动不止,但他旁边两个贵客,脸上却都没什么表情。 “萧大人,是跳的不好?”江州知府问。 “好。好得很啊。”萧藏抚掌。 苏云翳是洁身自好的人,也是头一回进这烟花之地,脸上无甚表情的坐在一旁,但他身后知府大人,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定力了。 萧藏从上回知道,苏云翳那隐疾八成已经好了,现在见他这副假正经的模样,就生了让他出丑的心思,于是拍了拍手,让繁音姑娘过来了。 “这位是我的朋友,姓苏。” “苏公子。”繁音姑娘盈盈一拜。 “你若伺候好了他,这就是你的。”萧藏说着,便拿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繁音从知府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来头不凡。正想着该如何逢迎伺候的时候,就见到萧藏放出的那张银票,数额竟有一千两之巨。这一下,别说这是知府带来的人了,就是个寻常人,她也会使出浑身解数。 萧藏向其他几个舞女使了个眼色,“谁若伺候好了,这就是谁的。” 一下几位衣衫轻薄的舞女全都簇拥了过来。苏云翳本来冷眼看着那靡靡的舞蹈,现在见她们忽然靠近,反射性的就要站起来挣脱。 “苏兄,不要不解风情才是。” 苏云翳是一个人进来的,他那些奴才楼下等他,现在这四五个女子拽着他的衣衫,一时竟让他挣脱不得,“让开!” 却没有人理他。 江州知府瞧苏云翳的神色,俨然是要发怒了,“萧大人,这……” “你莫瞧他表面正经的很,说不准心中受用的很。”萧藏又想到那一晚了。 江州知府听他都这样说了,也不好让那些女人散开。 不知是谁碰了苏云翳的腰带一下,外衣一下子散开了,苏云翳忽然沉声喝了一声,“放肆!”楼下那些家奴见他迟迟不下来,已经冲上来了,看他被一群女子围着,上来就将那些个不成体统的女人推开,“大人!” 苏云翳拢好衣服,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到萧藏在一旁还是看戏的态度,道,“走。” “是。” 家奴与他一同下楼了。 见到没了戏看,萧藏叹了口气。门被带上,江州知府看他兴致不高,就说,“萧大人,他走了,不正好可以放开了玩么。” 萧藏没有回应,只望着那几个女子道,“你们过来。” 那些女子以为苏云翳走了,这一千两变没了,正失落着,听到萧藏叫她们,就走了过去。 “那位大人,方才有反应了么?”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还是繁音开的口,“方才我碰了那位公子那处,但……” “嗯?” 繁音没说,自己可能就是碰了那里,招至人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方才那样的拉扯碰触,只要是个男人,怕都会有反应,但那苏云翳……却是没有的。 萧藏将银票递给了几位姑娘,打发她们走了之后,又坐了一会,在傍晚时回去了。 苏云翳早早的就睡下了,他这一路舟车劳顿,思绪也比平时繁杂些,好不容易靠着枕头睡下,刚入梦眼前就是些荒唐的光景。他又梦到方才那些女子拉扯他的衣衫,他正要推开他们的时候,那些婉转动人的声音忽然一变,“苏兄。” 抬头一看,见那些个女子,忽然变成了一个人。 那人唇薄,鼻尖上有颗痣,不笑时都有种风情在里头。 推拒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他任凭面前的人按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仿佛洞悉了他此刻的内心似的,在他面前抬起头来看他,嘲弄道,“怎么不端着你清高的姿态了?” 苏云翳一下子反应过来,骂了声自己又着了萧藏折辱他的道,猛地将他推开。 “你以为你天天偷看我,我不知道吗?”被推开的萧藏,站在黑暗处冲他笑。笑如毒花。 被戳穿的苏云翳一下子有些恼怒,匆匆否认,“住口!” “我说了假话吗,你看——你做梦都梦到我。”四周都是黑暗,在黑暗中,偏偏却能看到萧藏,连他鼻尖上的痣都看的清清楚楚,“是不是以后,你只有看见我才能……呵。” 苏云翳已然察觉,自己从宫里出来之后,除了萧藏,他对其他人根本都起不了反应。 薄唇里吐出讥诮的四个字,“恶心透顶。” 苏云翳被这鄙夷的四个字,激的头脑一片空白,见到面前突然照进了光,他惊醒过来,发现是家奴端着烛台站在床边。 “大人,怎么了?”家奴是听见他方才斥了句‘住口’才闯进来的。 苏云翳扶额,撑着胳膊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缓和了过来。让家奴退下去,就又躺了下来。只是这一回,盖在被子下身体,热度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欣喜若狂】今天为什么这么粗长? 渣作者:因为包含昨天的呀 小天使:????难道不是连更两章吗 渣作者:年更?你想我年更? 56、艳杀天下(5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苏云翳在城中多方打听之下, 得知江州城外,确实有许多被赶出去的百姓。他带着家奴去寻,最后在一处山坳下, 找到了那些无处可去的百姓。那些原来是江州的百姓,先被夷狄掳掠, 又在外流亡已久,浑身上下,脏乱与乞丐无异。 苏云翳命家奴, 去城中买了些吃食衣物,分发给他们。一群百姓跪地叩首,涕泪横流。苏云翳询问他们为何不进城,得到的答案,与那些去他府上告状的百姓一样。 苏云翳所带的家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当即义愤填膺的斥责那江州知府。 那些百姓听他身旁的人敢如此说, 对视一眼, 知道他来头不凡, 一个个央求他让知府放他们回城,苏云翳好言安抚好他们, 就回江州去了。 江州知府正陪着萧藏品茶, 被赶来的苏云翳问罪, 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加上苏云翳说他是草菅人命,更让他不知如何开口了。 在一旁品着茶的萧藏等到苏云翳问完,才慢悠悠的开口, “那些个城外的暴民,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又怎么算呢?” 苏云翳在朝中已经听闻过,江州百姓杀了上一任江州知府的事了。 “还是说,苏大人觉得,百姓的命,比朝廷官员的命,更重要呢?若是如此,谁还入朝为官?”萧藏说的苏云翳只抛下一句‘此事我会详查’就转身走了。 苏云翳走了之后,江州知府从地上爬起来,感激涕零的看着萧藏,向他拱手,“多谢萧大人。” “无妨,继续品茶罢。” 萧藏不怕苏云翳去查,苏云翳要查的这一件,本来就是小事,即便让他查个水落石出,也没有什么。 …… 三日之后,苏云翳找到了人证物证,证明上一任知府,是叫山匪害死的,与百姓无关。江州知府见他都查到这里,只得说是自己听信了谣言,告罪之后,就开城们将百姓接回来了。苏云翳花了两日,将百姓安顿好,启程走的那一日,夹道百姓前来欢送。 萧藏坐在马车里,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江州知府也前来相送,萧藏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安抚道,“此事已经作罢,我回朝之后,无论那苏云翳说什么,我保你官位无虞。” “谢萧大人!”得萧藏保证,江州知府才松了口气。 萧藏撩开车帘,看着那被一众百姓簇拥着的苏云翳,轻蔑的笑了笑。 马车从江州城里出去,在路上,苏云翳收到了一封从都城来的信,展开一看,是宴岚的字迹,问他江州之事调查的如何。苏云翳提笔着墨,回了一封信回去。帮他送信的家奴说,“那江州知府分明是个昏官,连那样简单的事也查不出,将百姓赶到城外——大人回去,可要好好的参他一本。” 简单的事,自然是上一任知府被杀的事。上一任的知府,怎么说也是个知府,到底是被暴民所杀还是匪徒所伤,轻而易举便能查清楚。但就是因为太过轻易,苏云翳总觉得,这事情还有蹊跷。 但—— 苏云翳看向不远处的江州知府,他刚与萧藏说了什么,现在正侧着头,同身旁的人低声吩咐。 他心头觉出一丝异样,“来人。” 家奴凑了过来,“大人?” “留两个人在江州城里。” …… 静谧的山林间,扑簌簌飞来一只信鸽。站在马车旁的男人纵身一跃,将信鸽抓了下来。 他们两日之前离开的江州,到如今,也没有走出去多远,倒不是苏云翳有意等着这消息,而是那萧藏,如来时一样走一会歇一会,游山玩水似的。 “大人。”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递给坐在溪水旁的男人。 苏云翳将信展开,信上的内容让他神色凝重起来。他旁边的家奴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在看到纸上内容时,一下显出有几分愤怒来,“大人,那江州知府竟然敢阳奉阴违!” 萧藏也在此处不远的地方,听到这一声,回过头来。 苏云翳将信合上,他留在江州的家奴,传信给他,说昨天晚上,江州知府将那些才回城中的百姓,又赶了出去。 苏云翳起身道,“回江州。” 萧藏接过萧隽递过来的丝绢白帕,擦了擦手上的水迹,“苏大人,江州之事已经了了,你我回去复命即可。” “江州之事,并未了结。”苏云翳说完这一句,便回了马车中。 萧藏知道的,比他多得多,江州地处偏僻,积了许多事,了了这一桩也就罢了,苏云翳若是拿捏着这一桩事,查出了更多的来,只怕是…… 看着苏云翳往江州去的马车,萧藏将手中的帕子一掷,脸色有些难看,“跟着他。” 苏云翳和萧藏去而复返,着实把江州知府吓了一大跳,苏云翳逼问他迎进城中的百姓如今安置何处,江州知府随口扯了个地方,苏云翳执意要去,江州知府见再也瞒不过,跪地将百姓被他赶出城中的事说了。 苏云翳派去寻找被赶出城的百姓,那些个已经换上新衣的百姓,如今被重新剥了衣裳,裹着那脏污的破布,缩在山坳里。只是这两天下了雨,山坳又不避雨,一些年纪大些的人,受了风寒,撑不过去了,就叫草席一裹,放在了污水坑旁。 苏云翳虽不如他父亲苏戚那样嫉恶如仇,但也恨极了这种阳奉阴违的昏官,当即拔出了家奴的佩剑。 “萧大人救命!萧大人救命啊——”江州知府向萧藏求饶。 萧藏虽厌恶他这胆小做派,却还是开口护他,“苏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苏云翳道,“杀了这个昏官!” “皇上只让我们来查明此事,可没有给你我先斩后奏的权利。”萧藏拦在苏云翳面前。 苏云翳看着萧藏半晌,忍下了怒气,将剑收了回来,让家奴直接将这江州知府关入大牢去了。府衙中的人,也知道这苏云翳是京官,比他们知府品衔更要大上许多,见他这么做,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萧藏拦不住他,只在苏云翳做完之后,对他说了声,“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这江州的事。” 苏云翳虽对萧藏有些不明的情愫,却也不愿为他舍弃自己坚持的东西,所以面对他这样的威胁,只冷睨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江州知府被打入大牢,动了刑之后,就什么都招了,只是他招的事,实在令苏云翳有些匪夷所思。他招认说,将城中一些百姓借夷狄之事赶出城,是因为江州年年饥荒,若是不赶一些人出去,这江州里的百姓,怕是都要完了。 苏云翳看他说的不似是假的,就又道,“朝廷每年,不都会派发些赈灾的粮款吗?难道你都贪污了不成?” 江州知府刚受了杖责,趴在枯草堆中,泣不成声,“下官即便是个贪官,也知道,碰了赈灾的粮款是杀头的罪。” “那那些赈灾的粮款呢?”苏云翳逼问。 “赈灾的粮款,是有,若是没有,这江州早就完了。”江州知府痛哭道,“但这赈灾粮款,是上面发下来的,层层盘剥,真能到江州的,也只有那么一点。” “层层盘剥?是谁?” 江州知府止住哭声,“下官不说,死下官一个,说了,怕是一家都活不了了。” 江州知府虽没有说下去,但苏云翳已经从这句话里,知道了关键。他从监牢里出来,他身旁的人猜测,“大人,会不会是萧藏?” 一些银子,自然会流到萧府,但,又绝不只是萧藏一个人。 层层盘剥——赈灾粮款拨下来,经过多少官员之手,大半个朝廷都涵盖其中,这江州知府,还能弹劾百官不成?苏云翳这时候,才忽然明白,萧藏和他说这江州事已经了的了意思。因为即便他查出流民一事真正的原委,他也管不了。 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他父亲一生为官,却鲜少离开京城,在天子脚下,惩恶扬善,是何等容易的事。但若要去细究真正的恶,只怕连他的父亲,也会生出乏力来。 …… 萧藏也正想看看,苏云翳准备如何收场,就听家奴禀报说,苏云翳将江州知府给放了。也不知他是如何处置的,江州知府又将那些赶出城的百姓接了回来。 他去见苏云翳,见苏云翳面色沉凝的站在江州城城门口。 萧藏从身后走来,“想必苏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吧?” 从城外走进来的百姓,步履蹒跚,和几日前几乎一样,只是这一回,苏云翳再没有那种释然的心情了。 萧藏站在他身旁,同他一同看那些百姓,“苏大人不必伤怀,等回了皇都,今日所见的一切,很快都会忘掉。” “自欺欺人吗?” 萧藏没想到苏云翳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还以为,按照苏云翳这样迂腐的脾气,会怒斥他一通。毕竟,说起贪官奸臣,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爹。说不准以后,也会是他。 “这天下贪官污吏何其多,又哪能真正的怪罪于一个人呢。”苏云翳忽然说。 “只怪有些人无能,不能尽除贪官污吏,就只能将全天下的罪责,推到一个人的头上。” 苏云翳听出了话中刺人的意味,他转过头来,看着萧藏还是那副傲慢的模样。但不知为什么,今日的场景,和那日在城墙上看到萧藏,目送萧云远去的场景,合在一起。 萧藏以为他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也不在意,转身就要走,没想到苏云翳忽然喟叹一般的说了句,“嗯,你说得对。” 萧藏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变成一副狐疑的模样,看着苏云翳。 苏云翳一下想清楚了一些事,心中对萧藏的看法,也变了许多。他看萧藏袖手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浮于脑海,连同昨夜那个梦…… “该启程了,苏大人。” 苏云翳一下子被这句话惊醒,他看着萧藏,缓缓摇了摇头,“不急。” 萧藏侧过头看着苏云翳。 “我还有一事,想请教萧大人呢。”苏云翳说。 “像你这样的大才子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萧藏对他说的十句话中,九句都恨不得带着刺,苏云翳这一回仍然没有反驳,“萧大人一定知道。” 萧藏还在想着苏云翳会问他什么,就感觉到腰上一紧,苏云翳挟着他的腰,直接将他带上了旁边的一匹马上。萧藏骑术实在不精,连温顺的小马都有些驾驭不得,现在忽然被带到了马背上,手上连缰绳都没有,吓得伏身抓紧了马鬓,“苏云翳,你!” 终于听到不是那假惺惺的‘苏大人’三个字了,苏云翳心中积郁的烦闷,好似也因此散了一些。他也翻身上马,坐到了萧藏的身后。 “你!” “萧大人是否真的不擅骑术呢?”苏云翳说完,一扬马鞭,黑马嘶鸣一声,冲出了江州城。 作者有话要说:万人迷估计要很晚才更,因为基友喊我去吃鸡了,吃完鸡再码! 小剧场: 小天使:音清纯今天超级粗长! 渣作者:嗯,毕竟是攻【微笑】 小天使:那明天加更吗 渣作者:啊?我信号不好先下了哈,么么哒 57、艳杀天下(5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大人!” 萧藏听到萧隽在身后叫他, 偏偏他叫苏云翳挟着,回首只能看到匆匆倒退的景物。 “放我下去!”萧藏五指抓着马鬓,在颠簸中脸色泛白。 苏云翳垂下眼眸, 往面前的萧藏看去,萧藏生的虽不算高大, 但也是长身玉立的人物,只是此刻因为惊惧,不得不伏低身子, 显得有几分楚楚的韵致。苏云翳神色奇异,伸手揽住萧藏的腰身,“抓紧了。” 萧藏想要推搡他,但此刻在马上,又不敢,只得任由他揽着。 骏马跑的极快, 转眼间就已经远离江州城, 苏云翳看四周青山环绕, 慢慢勒马停了下来。 萧藏伏身在马上, 往日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双肩微微颤抖, 令人因他这样的柔弱姿态, 生出几分怜爱来。苏云翳将揽在他腰身上的手臂收了回来, 趴在马身上的萧藏,见奔驰的骏马终于停了下来,按着袖子中的匕首, 就猛地转过身来。 苏云翳正要扶他肩膀,忽然见眼前流出一片青光,想到萧藏这样狠毒的手段,想也不想的就闪身避开。 萧藏是真的动了怒,一击被避开,又向下劈砍过来。 苏云翳这次闪躲不得,直从马上坠了下去。他这一下摔的实在狼狈,等从地上抬起头的时候,萧藏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只是他不知怎么有些疲软的样子,跳下来一下,竟然没有站稳。苏云翳看了,竟也不为刚才萧藏险些伤他而气恼,反而笑了起来,仰躺在地上,看着萧藏,“原来你是真的不擅骑马。” 萧藏勉力稳住身形,看了地上的苏云翳一眼,负气将匕首收了回来,“这里是何处?” “不知。” 萧藏看四周是陌生的景物,连江州城也看不见,又听苏云翳这么说,气的又要将匕首□□。 能从萧藏脸上,看到这样明明白白的喜怒,苏云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笑了起来。萧藏把他这笑当做嘲弄,睨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他还没有走出去多远,从地上站起来的苏云翳,掸了掸身上沾着的灰,牵着缰绳,望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萧藏。” 萧藏停下脚步。 “你现在还恨我吗?” 萧藏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苏云翳知道他的答案,牵着缰绳,追了过去。 江州城外,地势复杂,苏云翳方才也是兴起,将萧藏掳了出来,一路上也并未记路,萧藏虽然聪明,但刚才那样紧急的态势,又怎么会记,两人一马,慢慢在密林里穿梭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密林里忽然传来马嘶声,苏云翳以为是江州城里的猎户,循声走过去,却看到了一行夷狄在那里扎营。他们这才想起,这江州城外,是有夷狄徘徊的。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到,正在两人想着静悄悄离开的时候,那夷狄驯化的一头灰狼,冲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咆哮起来。骏马受了惊,挣开缰绳逃跑了。 苏云翳反应很快,捉住萧藏的手,道了声“快走”,就带着他往与骏马逃跑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与之响起的是兽类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咝——”头发忽然叫什么东西挂住了,萧藏按着一缕头发,痛的吸了一口凉气。 苏云翳回过头,见是萧藏的头发,挂在了一截横生出来的树枝上,萧藏一边扯着头发,一边回望着,他瞧见那半人高的灰狼,正穿过灌木,朝他扑了过来。他心里一抖,收回视线不敢再看。面前捉着他手腕的苏云翳,忽然将手松开。 萧藏以为苏云翳是要舍了他独自逃命,反手将苏云翳的手腕握紧了。想舍了他逃命吗?休想! 苏云翳是要帮他解挂在树枝上的头发,没想到萧藏握紧了他的手,让他那只手动弹不得。眼见着那只灰狼逼近,萧藏心里一狠,直接将头发从树枝上拽了下来。苏云翳见他脱身,也松了一口气,带着他继续往前跑。 萧藏总觉得苏云翳是有意害他,一路上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咔擦声响,苏云翳一脚踏空,萧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滚下了被灌木掩盖的山坡。 一阵地转天旋之后,苏云翳挂在一棵树上,睁开眼看山坡上那只凶恶的灰狼。那灰狼看到跌到下面的他们,龇着牙在上面徘徊一阵,就转身离开了。苏云翳扶着树干,寻找萧藏的踪迹,最后在山坡下,看到了昏过去的萧藏。 他挂着的树干,离山坡地下还有一段距离,苏云翳挣了一下,从树干上又坠了下去。 萧藏是掉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头,苏云翳看到他额上渗出的血,心里一惊,伸手去探他鼻息。 在他探查萧藏鼻息的时候,闭着眼的萧藏忽然睁开眼,他额上的血已经流到了面颊上,但他目光却清明有些怕人,“怎么,想我死?” 苏云翳见他还清醒着,立时就松了一口气。 萧藏伸手入袖,趁着苏云翳还未起身,忽然用匕首逼近他的脖颈,苏云翳垂下眼眸,看着逼近的刀锋,神色不变,“你要动手杀我吗?” “我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在这个时候杀了苏云翳,萧藏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处来,“背我回江州城。” 苏云翳听萧藏命令,才注意到,萧藏的脚踝,确实有些不正常的扭曲着,也不知道是刚才逃跑时崴到,还是落下山坡是摔到了。 萧藏以为他不愿,刀锋逼近了一步。细微的血丝,从苏云翳的脖颈渗了出来。 不用他说,苏云翳也不会舍下他,现在多此一举,苏云翳也没有辩驳什么,只转过身,将背袒露出来。萧藏揽着他的脖颈,爬到了他的背上。 “你的腿不要紧吗?”苏云翳是有些担心他。 萧藏却不领情,“要不要紧,都能在我死前先杀了你。” 苏云翳刚才挂在树上,胸口也是闷痛,但也比现在的萧藏好上一些,他背着萧藏,沿着下面的土坡,慢慢往前走着。萧藏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攀着他的肩膀,总是往苏云翳背下滑,苏云翳怕他掉下去,就将手伸出来,托住他的臀。 萧藏冷哼一声,抵在他脖颈上的匕首,却收了一些。 “好像这是我第二回,与你掉在这样的地方。”此情此景,实在是令苏云翳倍觉熟悉。 萧藏梳在发冠里的头发,叫树枝挂散了,现在他伏在苏云翳肩头,就有一缕散发,垂到了苏云翳的胸前,“怎么,苏大人不甘愿吗?” 甘愿。苏云翳在心里这样说着。 上面就是一个土坡,能让他们从这里出去,但现在两人,都不知道外面那扎营的夷狄走了没有,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撞上夷狄,怕是连命都要丢了。两人都知道是如此,所以苏云翳就先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将崴了脚的萧藏安置了进去。 萧藏额头破了一块,血沾在脸上,有些难看,他自己也知道,捏着袖子将血迹擦了擦。 苏云翳就在他面前,虽然两人都在宫里,但每回看萧藏,他都心怀芥蒂,要么针锋相对,现在这两种都没有了,看着萧藏,愈发觉得他生的俊美多情。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怨不得他第一次与萧藏落下山坡,猎户的女儿,对萧藏要比对他亲近的多。 萧藏见苏云翳目不转睛的看他,以为他心中在生什么坏主意,目光即刻就冷了许多。 苏云翳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冷意,怕招他厌恶,就偏开了目光。 “苏大人带我出来,莫不是知道外面有夷狄,故意来害我?”也不怪萧藏会这么想,苏云翳好端端将他掳出来,转眼就有遇到了这样的事。 “我和你在一起。”苏云翳的意思是,他若害萧藏,岂不是连自己也要害了。 “哼。” 大概真的是消了芥蒂,看着眼前的萧藏,即便是说话带刺,都比从前顺眼了百倍千倍。萧藏懒得在这个时候,还与他唇枪舌剑,他就脱下靴子,查看起自己的脚腕来。不知是上回的伤没好还是怎么样,他的脚腕如今特别容易受伤。 苏云翳在一旁,看着萧藏在他面前脱下鞋袜,露出脚掌来。 萧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脚掌自然也比一般的人柔嫩金贵。他脚踝肿了一处,轻轻一碰,他自己就痛的咬唇。 苏云翳看他踩在地上的脚掌,脚趾蜷曲着,低垂的眼睫上,氤着一层湿意似的。 苏云翳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他的脚掌,萧藏想要将脚缩回来,苏云翳却已经拿捏着他的伤处,帮他轻轻揉按起来,刺刺的疼痛感,一下叫萧藏失去了缩回脚掌的力量,“你——你做什么?” “崴了脚,揉散了淤血会好受些。”苏云翳说。 “不要你——啊!” 萧藏按着自己的袖子,撑着岩壁想要往后缩,但奈何他的脚捉在苏云翳手里,无论怎么挣脱,苏云翳的指腹,都在揉按他的伤处。 “放开,放开!” 苏云翳没想到萧藏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手上力道就放松了些。但萧藏仍然觉得疼,方才只是氤着湿意的眼,凝出了泪珠来,挂在眼睫上,似坠未坠。 苏云翳将他淤血揉散了,确实如他说的一样,散了淤血,疼痛就少了许多。他放开萧藏的脚掌,看着他将脚收了回去。 “现在好受些了吗?” 萧藏并不理他,咬过的唇,鲜艳的如同牡丹。 苏云翳看的入了神,反应过来时,才觉得口干舌燥,为了不叫萧藏发现,他起身道,“我去外面看看。” 萧藏听他这样说,一下有了反应,拽着他的衣袖,“你休想自己离开!” 苏云翳被他拽着衣袖,也走不了了,他语气颇有些无奈,“若外面安全,我才能将你送回江州。” 萧藏却执拗的抓着他的衣袖。在他心中,苏云翳并不可信。 苏云翳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萧藏靠着岩壁,闭目养神。 两人就这么枯坐到了夜晚,已经是深秋天气了,晚上阴寒的很,萧藏靠在石壁上,石壁里的冷意,直往他骨髓里钻,他打了几个哆嗦之后,换了个地方坐下。苏云翳也没有比他好受多少,四面通风,他将唯一避风的地方,让给了萧藏,他坐在那里,冷风恨不得顺着他的脊背,钻到他的骨髓里去。偏偏这里有夷狄,他们连生火御寒都要踌躇。 萧藏嘴唇都冻的发白,他睁开眼看了苏云翳几眼,终于下了决心一般,“苏云翳。” 苏云翳还没怎么被萧藏直呼过名讳,睁开了眼睛。 “过来。” 苏云翳以为萧藏是有事找他,起身向萧藏走了过去,他刚一走近,萧藏就拉着他坐了下来,而后,一具柔韧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苏云翳方才还觉得阴冷,这一下,却忽然觉得灼人的热度,忽然一下爆发了出来。 萧藏靠在他的胸口,索取着他身上的温度。苏云翳坐靠着墙壁,看着冻得发抖的萧藏,伸出了手,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 有了热度之后,浑身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天上一轮弯月,月色迷离。萧藏偎在苏云翳的怀里,慢慢睡着了。苏云翳却还醒着,他伸出手臂,抱住了萧藏。 很温暖。在这么个地方,居然会觉得温暖。 因他是坐着的,靠在他胸前的萧藏,慢慢下滑,倒到了他的腿上。苏云翳浑身才觉出一些温度,就觉得有一丝温热的气流,从他衣裳外,钻了进去。钻的地方,偏生是他小腹那里。他低头去看,才发现萧藏的睡颜,是向着他胸口的,而那温热,是从他的鼻息里喷洒出来的。 不知是因为看见了萧藏,还是被那灼人的气流扰乱了心神,苏云翳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有了反应。 睡在他腿上的萧藏,垂下的眼睫,像是栖息的蝴蝶那样。十足的活色生香的美人。 萧藏只是因为有些疲累,才合上眼睛浅眠了一会,现在叫一个东西抵着面颊,自然又是慢慢的苏醒了过来。他先是看到面前一个鼓囊囊的东西,抬起视线,就看到神色慌乱,又极度羞耻的苏云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来自于一个小天使 苏云翳:你天天吃肉被嘲没技术你开心吗? 宴凛:开心啊,我特么可开心死了!你说有些人有技术吧,他就是吃不到呢,气不气,气不气啊? 苏云翳:…… 58、艳杀天下(5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苏云翳见萧藏睁开眼, 正慌乱的不知所措,但见萧藏面上无甚表情,凝神看了他片刻, 就又将眼睛合上。 苏云翳自幼戒律甚严,又出生世家名门, 如今身体与自己意志背道而驰,自然比旁人更要觉得羞耻。他正要扶着萧藏的肩膀,将他推到一边, 自己去遮掩,没想到闭着眼的萧藏,忽然伸出手来。 萧藏的五指灵活,贴着他的衣裳,顺着衣领,按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 则按在他的腹部。 苏云翳背后抵着冰冷的岩石, 连退路都没有。 萧藏纯粹的只是在戏弄他, 做着这样的动作, 却闭着眼睛翘起唇来。 “住手……”牙关紧咬的拒绝。 萧藏轻笑出声,他掌下苏云翳心跳如擂鼓一般, 还有那一处。 苏云翳捉住萧藏的手腕, 想将他拽开, 没想到萧藏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叫他手上的力道陡失,喉中还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喘。 萧藏坐起来了一些, 他按在苏云翳胸口的手,碰到了他的脖颈。 “苏大人还未婚配吧,怪不得这么个夜里,和我一个男人睡在一起,都会有反应。”萧藏将双腿蜷曲起来,将苏云翳的双腿压直。 与这无关。他见到萧藏,才变成这样的。但是苏云翳不会说,说了,就又会招这个人的嘲笑。 萧藏将苏云翳的腰带拉开,露出里面的亵衣,苏云翳胸口的肌肤发烫,那热度让萧藏觉得很是舒适。他靠在苏云翳的胸口,汲取他热度的同时,抚弄着他的脖颈。苏云翳抬高下颚,侧过头想要躲避。 萧藏另一只隔着布料揉弄的手,忽然收紧。 苏云翳额上出了层冷汗,但那一处不见萎靡,反而更热了许多。 他受了疼,也不再有精力闪躲,任凭萧藏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钻进了他的衣裳里。 他的肌肤上都除了些热汗,萧藏碰到了,有些嫌恶的抽出来,将手指的汗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 苏云翳心跳的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身体本来就青涩,萧藏那敷衍的抚弄,都叫他身体不自觉挺动起来。 “苏大人应该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意思。”萧藏忽然问。 苏云翳此刻头发都有些微微濡湿了,贴在面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布料,随着萧藏的抚弄,濡湿的一片,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你何必这么羞辱我。” “羞辱?”萧藏轻笑,“这样就叫羞辱了?”他昂着头,从苏云翳的胸口抬起头来,宛若攀附他而生的藤蔓,“我只是突然想知道,现在你的心里,还有没有那些个东西。” 现在他脑子里是一片泥泞,除了眼前挑起眼来看他的萧藏,什么都想不起来。 月色清冷,落在地上,像是一层白霜。 萧藏蜷着腿,几乎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但又不像是依偎,只是更凑近了,去看他脸上那混杂着纠结与沉溺的表情。 “苏大人生的真好看,怪不得那么多女子都仰慕你。” “不过嘛,你也不过是寻常的男子,哪里像她们说的,又是明月,又是清风。” 苏云翳生的何止是俊朗,他眉眼雅致,唇色淡薄,站在哪里,都是不敢叫人高攀的脱俗人物。现在在萧藏面前,唇上染了朱色,紧抿双唇,呼吸急促,一下子就从天上跌到了地上来。萧藏看了他一会,有些腻了,手上动作愈发粗鲁起来。 苏云翳眉头忽的紧蹙,呼吸停顿了片刻之后,宛若落水的人一般,急促的呼进了一口气。等他平复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萧藏,面色不变,只看着他的目光,有了几分玩味。 苏云翳默不作声的爬起来,将萧藏推开,走出去了。 萧藏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了一声,嘲弄意味十足。 苏云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么晚,苏云翳也走不到哪里去,萧藏枕着胳膊躺了一会,却迟迟不见苏云翳回来。他心里有几分奇怪,就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走出去了。外面一片漆黑,山林寂静,只有淡淡的月光,薄纱似的笼罩着。萧藏往前走了一会,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拨开前面的灌木一看,见前面一条山涧,苏云翳的衣裳叠着,放在石滩旁,他整个人站在水中。 山涧里的水很浅,只没到苏云翳腰际。 萧藏走了过去,看着站在山涧里,冻的瑟瑟发抖的苏云翳。 苏云翳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来。方才那在萧藏面前显出些凡人气的人,眼下又一副不惹世俗的谪仙模样。 萧藏抱着手臂望着他,“怎么,这么厌恶我,方才怎么不推开?” 苏云翳是心生欲念,才躲出来的,没想到萧藏竟然也过来了。 萧藏是真看不过苏云翳这样的伪君子,又臣服于身体,又爱对旁人端着不食烟火的姿态,“呵呵。我也是今日才知,光风霁月的苏大人,竟然有三张面孔。” 苏云翳浑身浸在冷水中,见着站在岸上神色睥睨的萧藏,身体刚才熄下去的热度,竟然又鼓噪起来。 萧藏仍旧一无所觉,他见苏云翳不说话,只当他是羞于承认,“一张君子脸,对着世人,一张假仙脸,对着女子,还有一张衣冠禽兽的脸——” 水波荡漾起来,袒露着上身的苏云翳,从冰冷的水中慢慢走了出来。 萧藏以为他是恼羞成怒,“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苏云翳嘴唇发白,他下身的亵裤全都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对。” 他这个答案,叫萧藏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云翳的发梢,刚刚也沾了水,现在贴在他的肩膀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你说得对。” 萧藏以为他是气急了,收敛了脸上方才的嘲弄,往后退了一步。 苏云翳从方才起就没有说话,现在也寡言的很,他伸手抓住萧藏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萧藏生出了一种是被宴凛钳制住的感觉。 “我是有三张面孔。” 这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甚至有些阴沉的味道,萧藏不由心中有些发虚,这里是荒郊野岭,若苏云翳要杀了他,回去再推给夷狄…… 腰肢被揽住,萧藏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贴上了苏云翳冰凉的身体。 冰冷的双唇贴了过来,在萧藏大睁的双眼中,苏云翳竟然一脸平静坦然的望着他。 双唇只挨上了一瞬,下一刻苏云翳就叫萧藏狠狠推开。苏云翳握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挟着他的腰肢,在被推开的下一瞬,又狠狠的吻了上去。萧藏因为惊诧,大睁着眼睛看着做出如此轻薄动作的苏云翳,苏云翳也看着他,眼中阴阴暗暗的一团情愫纠缠在一起。 萧藏叫他吻的喘不过气来,他皱着眉去闪躲,没想到苏云翳按在他腰上的手,直接托住他的后脑。 “你!” 如墨的头发,被一只手纠缠着。萧藏别过头,那已经渐渐热起来的吻,落在了他因为侧头而露出的脖颈上。 “你……你做什么?!”终于有了说一句话的间隙。 苏云翳却并不回应他,早在方才,他就想这样狠狠的吻他,把他按在石壁上,解开他的腰带,去绑住他的手……但就像萧藏说的,他有几张面孔,那张恪守礼仪的面孔,束缚着他,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肩膀上的衣服被扯了下来,露出的肩膀,同样被吻覆盖。 萧藏明显被他这个模样吓住了,紧捏着衣襟,猛地将苏云翳推开。苏云翳推开几步,闭着眼在他面前平复呼吸。 他的呼吸,从黑暗里听来,有些像是猛兽喉咙中的呜咽。 苏云翳睁开眼,他的眼里漆黑一片,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道,“看见了吗?” 萧藏在此刻,真的有些惧怕苏云翳会做些什么出来,他不敢再说出挑拨的话,将衣裳拉好,一瘸一拐的转身走了。 萧藏回去之后很久,苏云翳都没有回来。等到月亮沉下去,天空泛起鱼肚白,萧藏才终于抵不住睡意,闭上了双眼。在他刚陷入梦乡不久,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他被揽起肩膀,靠在了一只温暖的手臂上。 沉沉的叹息声响起。 …… “苏大人——” “苏大人——” 萧藏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见自己靠在苏云翳的肩膀上,苏云翳闭着眼,还在浅寐。 萧藏听到外面有声音,起身站了起来,苏云翳也醒了,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外面是搜寻他们的家仆,萧隽也在,他们一看到萧藏,就惊喜的扑了过来,“大人!” 萧藏转头看到旁边亦是被家奴簇拥的苏云翳,心中生出几分迷惑来。昨晚发生的,是梦还是真呢? “大人,您没事吧?”家奴发现萧藏走路有些问题。 萧藏收回落在苏云翳身上的目光,“没事。” 萧隽不善言辞,只看着几个会看眼色的家奴,簇拥上去,一左一右的扶住萧藏的双臂。萧藏走了两步,发现脚踝还是有些疼,看到身后高大的萧隽,他说了声,“萧隽。” 萧隽望了过来。 “背我。” 萧隽眸中亮了一下,他几步上前,在萧藏面前蹲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宴岚:我宴岚,就是不当王爷,不认宴凛那个兄长,也绝不会让萧藏那样的奸臣,危害社稷! 萧藏:…… 宴岚:老婆ovo 59、艳杀天下(5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等萧家一行人走了之后, 苏府的家奴才上前关切道,“大人,那萧藏可否对您不利?”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萧藏的腿受了伤,而苏云翳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但家奴私及萧藏卑劣的名声,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是我将他带出江州城的。”苏云翳说。 一众家奴对视一眼,在他们眼中, 即便是苏云翳将萧藏带出城,且还害他受了伤,也是那萧藏咎由自取的。 两路人马回了江州城之后,没有多加耽搁就启程回京了,萧藏的脚踝受了伤,路上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心思了, 整日里躲在马车中, 旁人只当他是收敛了, 却不知道萧藏是接到了宴凛送来的御令, 让他尽快回去。 萧隽不知道为何萧藏自接到御令开始,就满面郁色。他作为一个奴才, 也没资格去过问, 就只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进京当日, 马车还未停稳,等在城门口的宴岚便迎了上来。 “云翳。” 苏云翳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宴岚, 微微颔首,“王爷。” “这一路上,你没事吧?”宴凛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分明落在后苏云翳进城的那辆马车上。 “没事。” “没事就好,我总忧心他会暗地里做些什么。”上次苏云翳被劫到宫中的事,实在令身为朋友的宴岚耿耿于怀。 两人正说着,来了一行宫人,见萧藏的马车进城,就上前去行礼,“萧大人。” 萧藏掀开车帘,懒懒的往外面瞥了一眼。 宫人态度愈发恭敬,“皇上召您进宫去。” 萧藏放下车帘,“知道了。” …… 罗帐昏沉,被揽在臂间的萧藏,忽然觉得滑腻的两股间,被推进去了一个弹丸样的东西,那东西被指尖一顶,就蹿进了他的身体。 他一下睁开眼,去看面前揽着他的宴凛,“什么东西?” 宴凛侧首伏在他的肩上,低语道,“是宫里的合欢铃,能叫你舒服些的。” 萧藏在宫里呆了这么久,哪里不知道那些个玩意都是摧人心神的,他伸手想要去取出来,宴凛却捉住他的手腕,“再等等,等下就舒服了。” “拿出来!”萧藏咬牙要挣脱。 宴凛见的,都是他佯装出来的乖顺模样,现在听他这样的言语,怔了一下,却没有放开萧藏的手腕。 萧藏挣不开他的手腕,直接从榻上跪坐了起来。他满头墨发披肩,脸上红潮未消,舒展的手臂,绕到身后—— 宴凛也坐了起来,“萧藏。” 萧藏闭着眼不看他,双唇微微颤抖,忽然间,他上身匍匐了下来,一只金色的铃铛,就从榻上,滚到了地上。萧藏伏在榻上低喘,身上绯色更重了些。 宴凛被他这副艳色迷惑了心神,也不去计较那合欢铃如何了,揽着他的肩膀,就去吻他的唇,萧藏侧头避开,蹙着眉宇同他说,“以后,不许在我身上用那些东西。” 宴凛只当他不喜欢,他用这合欢铃,也是想让萧藏也快活些,现在听他不愿,就应道,“好,以后不用了。” 萧藏这才转过头叫他亲吻。 宴凛才几月不见他,却觉得已经隔了几世,他这个模样,哪里像个皇帝,全然是个贪欢的毛头小子的模样。 就这么荒唐了几天,萧藏总算出宫得了片刻的喘息。从宫里抬出来的软轿,送到了萧府门口,去宫门口接他的萧隽,站在轿子外轻轻说了声,“大人,到了。” 没有回应。 萧隽轻轻拨开帘子一看,见轿中的萧藏,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萧隽放下帘子,也不叫人再去问,守在轿子外等候着。 “这里是萧府吗?”和平常往来的权贵不同,今日萧府门口,来了个穿着寒酸的女子。她目光清亮,和路过的那些避着萧府的人不同。 被她拉着询问的男子匆匆的点了点头,就低着头躲走了。 这女子看起来并不识字,匾额上两个烫金的‘萧府’二字他不看,还去问过路的行人。在问到之后,女子便直接大步往萧府的大门里走。 萧府门口的家奴,上前一步将她拦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是谁?”女子反问。 守门的家奴眉头一皱,面前这女子,看来也不像是什么权贵的女儿,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将她打发走的时候,女子身子一矮,想从他的手臂下钻过去。 “来人,拦住她!”这萧府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叫人闯入的? 女子扶住他们拦路的手臂,有些急,“你们放我进去,我……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何人?” “找……找……”女子咬了咬下唇,“我找萧藏。” 她这个名字一出,门口家奴的脸色就都是一变。 女子又要往里面闯,门口的家奴却仍然拦着她,“我都说了我是找人,你们放我进去。” “姑娘可有拜帖?” “拜帖?”女子愣了一下,“我没有什么拜帖。” 本来还以为他与大人有什么渊源的家奴,这下全然不再理会她,想要将她轰赶到他处去。只是动静大了些,吵到了轿子里的萧藏,“怎么回事?” “是家奴在赶人。”萧隽本来想去阻止的,但是没来得及,萧藏还是叫这动静吵醒了。 轿帘被掀开,一张脸上,映着一道明亮的阳光,他远远的望了一眼,而后目光倏地凝住。 “大人?”萧隽心中生疑。 萧藏将轿帘放了下来,声音已和方才有了些许不同,“将她赶走。” “是。”萧隽应了一声,上前去同那些家奴说。那些家奴一听,是萧藏的吩咐,此下也不怜香惜玉了,架着女子的手臂,就要将她赶走。没想到那女子被捉痛了手臂,一边呜咽一边说,“我不进去了,我就在门口等他。” 轿子里,萧藏听的分明。他收在袖子里的手在发抖,身上那些酸痛感,现在好似化作了鞭子一样,抽打的他一颗心都在战栗。 外面的声音小了下去,萧隽走了过来。 “走了吗?”萧藏问。 “已经赶走了。” 萧藏这才从轿子下走了下来,他也不看旁人,径直的走进了萧府。方才被拖走的女子,此刻又跑了回来,她见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背影,叫了一声,“萧藏——” 萧藏脚步一顿,而后就像背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似的,走的更快了些。 “大人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快走快走——” 从宫里出来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萧府,心里就闷痛了起来。萧藏放下手上正在看的书,将站在一旁的萧隽叫过来,拉着他倒在了榻上。他此刻并不困倦,睁着眼睛,一副思绪重重的模样。萧隽与他最亲近,看着他与在外面盛气凌人时完全不同的脆弱模样,心中生出千种爱怜。只是他又知道,萧藏不需要他的爱怜。 垂落的帘幔外,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而后在一阵连绵不断的声响之后,响起了一声惊雷。 萧隽感觉到靠在他身上的萧藏,忽然颤抖了一下。 “大人?” 萧藏闭着眼睫,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眼睫却颤抖个不停。 雨声更大了,趴在他身上的萧藏,忽然爬下了床榻,打开门,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萧隽看他就这么冲出去了,连忙拿了把伞追了出去。 萧藏一直跑到萧府门口,他环视了一周,看见了那个蜷缩在石狮后面的声音。罗裙已经叫雨水打湿了,头发也狼狈不堪的贴在脸上,鞋面上绣的杜鹃花都看不清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过来的。 萧隽将伞递给萧藏,萧藏接过来,走过去站在那个女子面前。 不知道坐在这里淋了多久的女子抬起眼来,眼睛上蒙着水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方才哭过的。她看到站在她面前的萧藏,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萧藏垂眼看着她,脸上也好似没有任何表情。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藏忽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而后一言不发的带着她进了萧府里。 女子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叫他的名字,“萧藏?是你吗?” 萧藏也不同她说一句话,一边往萧府里走,一边吩咐,“去烧些热水过来,再准备些姜汤。” “是。” 萧藏一路将她拽到了空置的厢房里,找了几个婢女过来伺候,就舍下她出去了。萧隽一路都跟着萧藏,他见萧藏衣裳湿了些,就拿了一套换的衣裳给他,萧藏就站在房间里,望着屏风发呆。 萧隽走了过去,想提醒他换上衣裳,萧藏忽然哆嗦了一下,喃喃的说了声,“为什么……要来找我。” 萧隽犹豫了一下,想要身后抱住他,却又不敢。只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 …… 来找萧藏的,自然是瑶儿,她爹听了萧藏的恶名,一直拦着她,但女儿家的心思,岂是几句话就可以斩断的?她还是寻了个时机,跑出来找了萧藏,只是因为不认路,在路上耽搁了许久。但总归是找到了。 萧藏知道他如今和宴凛的关系,决计不能再和瑶儿有什么牵扯,等待天晴之后,就要送她离开,但瑶儿怎么也不愿走,这么一耽搁,就在萧府里住了下来。 萧府都知道,他们家大人还未娶亲,而这来路不明的女子,能得大人青眼,接进府里来,以后怎么说,也是个妾,于是在萧藏不在的时候,待她也多了几分恭敬。 萧藏每日都要上朝,有时候还要住在宫里,见他的机会自然不多。只是从前,萧隽喜欢在门口等着,现在换做了这个女子。 “你说,大人真的会纳她为妾吗?” “自然,你看大人何曾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过。”萧府的家奴,在闲暇时这么议论着。 站在一旁的萧隽忽然觉得心头泛出种难言的苦涩来,他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会送一波狠狠的助攻【望天】 小剧场: 小天使:我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渣作者:是呀是呀【搓手手】 绿jj:【一脸微笑的端走红烧肉,留下一碗稀薄的汤汁】 小天使:嘤! 60、艳杀天下(6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一顶软轿落在了萧府门口, 从轿子里出来的男子,五官周正,虽穿的不是官服, 但摆出来的架子,分明是当官的做派。 萧府门口的家奴, 见惯了上门来央他们大人办事的人,见到他走过来,熟稔的从袖子中摸出拜帖来。 识人眼色的家奴将拜帖接过来一看, 见只是正五品的官员,态度就轻慢了许多,“大人今日不在府上。” “那萧大人何时回来?”他已经来了几回了。 “奴才们不知。 递了拜帖的男子和身旁的随从说了两句,就讪笑着又递了一张银票来,“还请诸位多费费心,萧大人回来后, 替下官通禀一声。” 家奴们收惯了贿赂, 接过银票, “大人放心, 奴才们一定和萧大人说。”但也只是口头上这么说罢了,每天来见他们家大人的官员多了去了, 大人哪里有时间见这么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呢。 男子转身要走, 但走出去几步, 又折返回来。他实在不放心,就说要进萧府了,亲自去等萧大人。 家奴们对视一眼, 将他放了进去。 进到萧府的官员,在客厅里一杯一杯的喝茶,从正午等到黄昏,也没有等到萧藏回来,眼见着天都要黑了,他才终于起身要离开。他刚走到萧府门口,正要乘上轿子的时候,听到几个婢女说:姑娘小心些,他转过头,就见到一个妙龄女子,从萧府里拎着裙摆走了出来。 那女子说不上漂亮,只一双眼睛灵动的很。男子还没听过萧藏娶妻的传闻,皱着眉站在轿子旁看了一会。 “也没听闻萧大人娶过亲呀。” 他身旁的随从说,“应当只是个妾侍。” 男子看着踌躇了一会,他是真的有事求萧藏帮忙,但他官位低微,几次来萧府都被拒,眼见着就要延误了,还未见到萧藏一面,心里正急着,见到这女子,心中就生了个主意出来。他也不上轿子了,走过去笑容满面的叫了声,“姑娘。” 瑶儿是来门口等萧藏的,忽然听旁人叫了声姑娘,左右都看了一会,见那人时看着自己的,才犹疑的问了声,“你在叫我吗?” 男子笑了一阵,与瑶儿套起近乎来,但瑶儿哪有他们这样八面玲珑的心思,几句话下来,就将自己的来历都说出来了。 男子见她确与萧藏有关系,态度也恭敬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盒。 盒子里,是一串玉珠。 “这玉珠,就送给姑娘了,当是个见面礼。”男子见瑶儿望着玉珠不收,就这么说了句。 瑶儿想要推辞,没想到男子直接将一串玉珠取了出来,挂在她的皓腕间,瑶儿握着手腕间的玉珠,正要取下来还回去的时候,男子握着她的手腕不叫她动作,“只望姑娘,见到萧大人回来,替我美言几句。”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瑶儿将手腕里的玉珠取下来时,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隔日,萧藏从宫里回来了,他在门口见到等他回来的瑶儿,眉头一皱,“以后不要站在这里。” 瑶儿正想说什么,从轿子里下来的萧藏,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瑶儿跟在后面,几次欲言又止。 萧藏回府了,那些个求他办事的官员闻风而来,萧藏就在客厅里接待他们,瑶儿见到生人,害羞的不行,躲在客厅外面看,等那些官员和萧藏谈妥了,告辞离开,萧藏放下茶盏说了声,“进来。”她才扭扭捏捏的走了进来。 萧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待她,他对瑶儿心中有情,但他又知道,他这情只会害了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瑶儿看着他,从第一次见到萧藏的时候,她就知道他长得好看,现在萧藏坐在她面前,穿一身锦衣华服,更加俊美的叫人不敢逼视了。 萧藏见她不说话,抬起头,见她愣愣的看着自己,小指哆嗦了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瑶儿见他目光望过来,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没,没事。” “既然没事,我明日就叫人把你送回去。”萧藏说着,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瑶儿看他又要走,她等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又看到了他,“萧藏!” 萧藏停下脚步。 瑶儿叫住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了半晌,才闷闷的说了声,“我不想走,你别赶我走。” “你救过我的命,我自然不会赶你走。”萧藏也不知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回宫的时候,都已经想好了,直接将瑶儿送走的,但是为什么,“你想住在这,就住着吧。” 瑶儿‘嗯’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和萧藏说,就又叫住他,走到他面前,把手心里的一串玉珠递给他。 萧藏垂眼看着,“这是什么?” “是下午别人送的。”瑶儿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收,她也不敢收,“我想还给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萧藏目光动了一下,“留着吧。” “啊?” 萧藏抬脚走了,他问了家奴,就知道是谁送来的。从前他懒得管那种小事,所以从不收送来的东西,但是这一次,既然收了,就一定要帮了。 瑶儿自然不知道,别人送她玉珠,是要求萧藏办事的,她也不知道,萧藏破例帮人办事之后,许多人就都知道了,萧藏府里收了个妾侍,要找萧藏办事,须要多多巴结他那个妾侍。在萧藏不在府上的时候,他们都直接来找瑶儿,有些送金钗,有些送珍珠,瑶儿一样也不敢收,但她推了一些,一些推不掉的,还堆在房里。她害怕给萧藏添麻烦,总想和他说这件事,但萧藏一直不在,那些东西她退都不知道去何处退。 就这么过了几天,萧藏娶了妾侍的事越传越大,连宴寰都知道了。 宴寰被宴凛封了个闲散的王位,住在都城里。他听手下的官员说起此事的时候,正在修剪面前的花枝。他本来是在修剪多出来的叶子,听到这里,手一抖,直接将花枝上盛放的那朵花剪了下来。 “萧藏的妾侍?” 旁边的官员说,“是,听说还是很受萧藏宠爱的妾侍,有人送了东西给那个妾侍,萧藏就把他的事给办成了。” “他什么时候,娶了个妾侍?” 官员道,“说是乡野里的一个,看中了,就收到府里了。” 宴寰说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萧藏与宴凛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现在他娶了妾在府里,宴凛知道么? “御贤王?”官员见他迟迟不开口,疑惑的问了一声。 宴寰放下剪子,他虽住在都城,却和被囚禁无异,他早就忍受不住了,现在出了这样一件事,他自然关注的很,“你说,皇上知道他娶了妾吗?” “只是个妾,应该惊动不到皇上罢?”官员道。 宴寰把被他剪掉的花捏在手上,若有所思。 许久之后,他将已经被揉碎的花,抛掷在了地上,殷红的唇,微微上勾。 …… 宴寰在自己府里摆了一桌宴,邀宴凛宴岚一聚。 宴凛接到请柬时,还拿给身旁的萧藏看。 萧藏看完请柬上的内容,也有些揣测不到宴寰的意思,“皇上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宴凛在宫中,也有些无趣,“我倒要看看,现在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出宫赴宴当日,宴寰在府邸的门口迎接。宴岚对如今形同被囚禁的宴寰,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的,叫了声‘皇弟’,宴寰亲亲热热的牵住他的衣袖,“二皇兄。” 等到宴凛来了之后,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参见皇上。” 宴岚的态度,宴凛早有预料,但如今宴寰这样的恭敬,就让他心头忍不住生出丝玩味来。 三人表面和乐融融的进了府邸里,宴设在后花园。 宴凛派去盯着宴寰的人,回禀他说,宴寰如今整日与花草为伍,玩物丧志,他本来还不相信,现在到了他花园里,看着满园的奇花异草,心中也不免真的生出疑虑来。院子里繁茂的花草众多,都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从院墙上垂下来的漫漫春花,就如春日的阳光似的。 “皇弟府上的花,怎么比御花园里的还要多。”宴凛道。 “皇弟跟个花匠染上了这么个伺弄花草的爱好,让皇上见笑了。”宴寰脸上,找不出一丝不忿。 摆放在花园中的石桌上,还没有上菜,上面只放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紫荆花,又娇艳又危险。本来不是那么喜欢花草的宴凛,都觉得漂亮,伸手想要去碰,却被宴寰制止住,“皇上小心,这花枝上 ,还有不少的刺,别伤了手。” 宴凛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将手收回来,他抽出花枝,两指按在花苞下,细细欣赏着。 萧藏站在宴凛身后,他背对着的,就是一棵金合欢树,上面的花朵太多,压低了花枝,垂到了他的肩头来。 宴寰喝清酒的时候,抬首看了他一眼,正瞧见一朵飘零零的花瓣,从萧藏的肩膀上,滑落下来。 酒宴上,三人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但除了宴岚,其余两个端了多少真心出来,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今日,怎么不见苏楚两家的公子?”宴寰见宴凛都带了萧藏,而宴岚,则是单人赴宴,就问了一声。 “云翳有政务要处理,星河有些事,寻边陲他父亲去了。”宴岚道。 宴寰没有再问。 他们四人,算得上是一同长大了,就连不喜欢萧藏的宴岚,在这个时候,也生出了一种时光静好的感觉。 “如若以后我们兄弟也能一样如此,该多好。” 听到宴岚这样天真的喟叹,宴凛和宴寰,自然会假惺惺的附和几句。 “啊,冷落了萧大人。”宴寰像是忽然想起了萧藏似的,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这杯,就敬萧大人罢。”说着,递了一杯酒给站在宴凛身后的萧藏。 萧藏看了宴凛一眼,伸手接了下来。 酒杯中,落了一片花瓣,浓郁的紫色,映的一杯清亮的酒,也生出夺人心魄的色彩来。 萧藏本来准备一饮而尽的,但他看到宴寰盯着他的目光,忍不住迟疑了一下。 “萧大人怎么不喝?”宴寰催促了一句。 萧藏想也知道,他不敢在这酒里下毒,就仰头一饮而尽。 “萧大人觉得这酒味道如何?”宴寰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入口的酒,清甜柔润,实在不像是男人喝的酒。萧藏如实说道,宴寰笑了两声,道,“萧大人猜对了,这酒确实不是给男人喝的。” 萧藏以为宴寰是在嘲讽他,正要说话时,又听宴寰道,“此酒名为‘桃花酒’,说是女子喝了,面颊能如桃花一般。” “今日席上,没有女人罢?” “是没有,所以拿出来,只是想赠予几位兄长。”宴寰道。 宴凛说了句‘有心了’,还未娶亲的宴岚,颇是惋惜垂首笑了一声。 “听闻萧大人纳了一房美妾在府上。”宴寰说,“这桃花酒,也送些给萧大人。” 萧藏心中一凛,宴寰就知道他要反驳似的,说道,“怎么,萧大人娶房妾侍,还要藏着掖着吗?朝中诸位大人,可都是知道的。” 坐在萧藏面前的宴凛,举起的酒杯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唇只在酒杯上碰了一下,而后就放了下来。 萧藏只觉得骨头里都生出一种战栗感来,但宴凛却是一句话也没说,等到酒宴散了,宴寰亲自将他们送出府邸,宴凛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 “恭送皇上——”宴寰站在府邸门口,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 宴凛点了点头,在准备上轿的时候,忽然瞧见了从墙头生出来的一枝紫荆花。他让萧藏去折了一支,然后就坐上轿子走了。 萧藏手上握着生了刺的紫荆花,跟在后面,心思白转千回。 “停轿。”宴凛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去萧府。” “皇上——”萧藏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 宴凛将轿帘掀开,他一双漆黑的眼,望着萧藏,“怎么,你不想朕去?” “臣不敢。” 宴凛在萧藏面前,很久都没有用过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了。他看着垂下眼睫的萧藏,紧抿的唇极力压抑着一种怒意。他想萧藏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放下帘子,两人再未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宴岚攻略支线已开 小剧场: 小天使:宴凛他都吃胖了!就不能给别人一块肉吗! 渣作者:可以 小天使:给谁? 渣作者:你猜 小天使:我猜你*)((*(&&%^&$$%% 61、艳杀天下(6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瑶儿还和往常一样, 站在门口等萧藏,见他今天回来的格外早,就直扑了过来, 他先叫了声‘萧藏’,又想起府里的人, 让她叫‘大人’,就别扭的改了口,“大人。” 萧藏并不理会她。 瑶儿正想问他, 别人送来的东西该怎么处置,就见面前的轿帘掀开了。 走出来的青年,生的很是英气俊朗,眉宇间还颇有一种尊崇之感,他漆黑的眼,盯着面前迎上来的女子。 瑶儿有些怕他, 下意识的就去捉萧藏的袖子。 她这副情态落在宴凛眼中, 自然引的他妒火中烧。 “你是萧藏的妾?” “不, 不是……”瑶儿马上松开手, 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既然不是妾,就是婢的。”宴凛神色睥睨, “怎么, 连规矩都不懂吗?” 瑶儿确实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她在萧府里,家奴都当她是萧藏的妾,哪里敢教导她什么是规矩。 “是臣管教无方。” 萧藏出言相护, 让宴凛气的发抖,他一路上都还在替萧藏开脱,萧藏在宫里与他耳鬓厮磨的缠绵,哪里还会与别的女人纠缠,但眼下从萧府里出来的女人,又叫他想到了宴寰说的话——他为萧藏,不碰后宫里的女人,结果呢,萧藏却在府邸里,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把戏。还是在他的眼皮子下。 “啪——” 萧藏被打的偏过头去。从很久之前,宴凛都没对他动过粗了,后来床笫之间,虽然粗暴了些,但他也极力在克制。 “萧藏!”瑶儿上前扶住萧藏的胳膊,她看到萧藏的唇角,渗出一丝殷红来,她眼睛里泛出泪花,转头去瞪着宴凛,“你!你凭什么打他!” 宴凛冷眼看着这女人,他身旁的护卫,却已经拔出刀来,“放肆!” 瑶儿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但还是咬着牙,护在萧藏面前,“不许你打他。” “不许?”宴凛冷笑了一声,“你问萧藏,许不许我打他。” 萧藏将身前挡着的瑶儿推开,垂着眼,“是臣管教无方,臣知罪,臣愿受罚。” 宴凛看着他脸颊上红彤彤的一个巴掌印,既心疼又后悔,但萧藏接下来说的,又让他被滔天的妒火冲昏了头脑。他叫左右的侍卫拿下萧藏,那些侍卫都知道,这萧大人是皇上的宠臣,听到这个吩咐,都犹豫了一下。 “还不拿下!”宴凛怒道。 侍卫们上前,挟住萧藏手臂,低声道了句,“萧大人,得罪了。” 萧藏被侍卫反剪住双臂,推进了府邸里。家奴们都知道自家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现在见到来人敢这样对待大人,心下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萧藏被带进了府邸里,宴凛一撩衣摆,在主位上坐下。 “不懂规矩,就要教。”宴凛看着跟过来的瑶儿,“萧大人,是吗?” 萧藏没有说话。 宴凛让一众侍卫将瑶儿按在地上,他想要当着萧藏的面,活活将这个女人杖毙,萧藏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宴凛骨子里的暴戾,在侍卫们按照宴凛的吩咐,拿了大板过来的时候,他叫了宴凛一声,“皇上。” 宴凛阴郁的目光盯在瑶儿的身上,“萧大人可是要求情?”倘若萧藏真的敢求情,他就直接拔了剑,将这女人给斩了。 “臣不敢。” 宴凛被这个回答安抚了一些。 “臣只是有话,想与皇上说。”身后的侍卫,也只敢轻轻的握住萧藏的手臂,他们都知道,若是留下红印,往后不论是皇上追究,还是萧藏追究,他们都承受不起。 “说。” “臣,只与皇上一个人说。” 宴凛盯着他看了半晌,叫众人都出去了。等门都被带上之后,宴凛说,“可以说了吧。”他倒要看看,萧藏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救那个女人。 萧藏抬起眼睫,而后在宴凛的注视下,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他知道宴凛喜欢他,只要他将衣裳脱下来,宴凛什么都能给他。就是他张口去找宴凛讨要后位,宴凛也能不顾万民唾骂,把他接到宫里去。 “怎么,女人满足不来你?”宴凛虽然这样说着这样轻鄙的话,目光却随着萧藏的动作,盯着他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萧藏今日穿的是严谨的官服,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叫衣裳严密的包裹着。现在轻轻解开,露出的肌肤,与深色的衣裳,形成了极具冲击性的视觉对比。 他的肩膀上还有宴凛留下的,已经淤青的吻痕。 他的腰侧,还有宴凛留下的,狠狠握住的痕迹。 旁人哪里看得出来,表面高不可攀神色睥睨的萧藏萧大人,会有这么一身淫靡不堪的痕迹。 “今日是我惹你生气,我愿意受罚。”萧藏踩在自己落在地上的衣裳上,捡起地上的紫荆花枝,重重的,在自己大腿内侧抽了一下。 血珠在白雪一样的肌肤凝聚起来,而后颤颤的滚落了下去。 刺刺的疼痛,让萧藏绷紧了足尖,他发出像是被宴凛压在榻上,握住腰肢时发出的黯哑低呓。 紫荆花枝上瑰丽柔嫩的花,簌簌的落在地上,就像是从他身上落下来的——他这样的美,哪里像是血肉长成的,分明是花朵的精气凝聚成的。 又一下,抽在自己的胸口。串联上了那一串鲜妍的痕迹,像极了花枝上开着的绯红花朵。 “罚到你解气为止。”萧藏一边这么说,一边笑。 他唇角的血迹,沾上他的唇瓣,显得他的长相,艳丽的不可方物。 “罚到……唔!” 带刺的花枝,抽到了敏感处,他的肩胛,剧烈的颤抖起来。 宴凛再也忍耐不住,他上前夺下花枝,拥着萧藏,颇有些咬牙切齿,“你瞧瞧你这个样子,还能和女人在一起吗?” 萧藏扶着他的肩膀,还是笑。宴凛宴凛,即便他以后要谋反,只要哭上两声,宴凛怕也是会放过他。 “和女人,哪有和你在一起畅快?”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与哪个女人如何。 宴凛揽住他的腰,“那就杀了她。” 萧藏听出了他语气中分毫未减的浓烈杀意,也不说话,只缓缓的扶着桌子,拖曳着松垮的衣袖,坐了上去。 宴凛捉着他的足尖,神色迷恋。 萧藏用足尖抵着他的胸口,唇上咬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笑的妖气横身,宴凛心中一热,就要覆上去。萧藏足尖用力,抵着他不让他靠近。宴凛顺着他的足尖,一路吻到他的脚掌,只是这样的亲吻,就已经叫他获得了极大的快慰。 “明日,我把她送走。好么?” 宴凛犹豫了一下,萧藏将被宴凛握着的脚抽了出来,用被唾液沾湿的脚尖,顺着宴凛的脖颈,来回挑拨,“嗯?” “好。”宴凛终还是答应了,不过,“以后,你不许再见她。”不然他会发疯的。就同他母妃一样发疯。 “嗯。” “也不许,娶别的女人。” “你只能有我。” 得到了答应之后,宴凛的五指,爱惜的抚上了萧藏的面颊,“痛么?” “痛。” 宴凛捉着萧藏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他用萧藏的指尖,抵着划开自己胸口的肌肤,等到淌出血来,他才笑了笑,“我陪你一起痛,好不好?” 萧藏看着他这种与疯子无异的举动,心中一片冷然。有些痛,是不能抵消的,就像儿时,宴凛随意的欺辱他,冗长的年月之后,他竟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宴凛沾着血的胸膛,挨到了萧藏,萧藏有些厌恶血腥味,别过头去。宴凛炽热的吻,就顺着他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 …… 萧府的家奴,都不敢过问那紧闭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和那些佩刀的护卫一同在外面等候着。 萧隽忧心萧藏,绕过去,贴着窗沿,往里面望了一眼。 入目是一个癫狂淫靡到匪夷所思的场景,如墨的长发,从长桌上垂落下来,晃晃荡荡的,像是铺洒在纸上的,张扬的墨。 修长的手臂,攀附在宽阔的肩膀上,近看像是柔弱无力的藤,但细看,却像是能将人绞杀致死的层层罗网。 “萧藏。” “萧藏。” 沉重的鼻息里,呢喃着一个让他迷醉的名字。 谁会想到,这一对君臣,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关系呢。 萧隽在跟随上一任主子的时候,见惯了官员之间女色的贿赂,他从来冷淡处之,但,他不曾想到,自己竟有一日,会被这样的场景震撼到心神。 萧藏红润到似乎是心头血一样的唇,微微张开—— 萧隽如遭雷击,往后连退数步,等到背后抵到坚硬冰冷的墙,等到看不到那样艳丽癫狂的场景,他那剧烈跳动的心,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热,无法宣泄的热度窜了出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烧断了他的神智。 “萧藏。”他念出的名字,与方才那人迷醉到沉沦的声音重合。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瑶儿:女配也要有人权!女配也要谈恋爱! 渣作者:耽美文,麻烦装个xx再来好伐 瑶儿:嘤! 62、艳杀天下(6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宴凛走了许久, 萧藏才缓过精神,将眼睛睁开。 方才从他身上淌下来的热汗,已经冷了, 贴着他的肌肤和压着的木桌,他撑着手臂起身的时候, 就能感受到轻微的,像是拉扯肌肤一样的麻痒感。 “谁在外面?!”萧藏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抬头望过去, 见是窗户被留出一条缝隙,“是谁?”这萧府的奴才,绝不敢这样大胆,不得他吩咐就敢靠近和窥探他的房间。 朱红的琐窗吱呀一声被推开,身着黑衣的青年,站在窗户外望着他。 萧藏衣裳都还压在地上, 而他则一身艳靡痕迹的靠在长椅上, 他知道那人都看见了, 也不伸手去挡, 只目光阴狠下几分。 “进来。” 萧隽习过武功,身形灵巧的从窗外跳了进来。 萧藏看着站在面前的萧隽, 忽然奋起, 拔出压在衣服里的匕首抵在萧隽的脖子上, “你看见了什么?” 萧隽的目光和他对视着。 萧藏匕首逼近一步,萧隽脖颈上,就汩汩的淌下热血来。 “我问你看见了什么!”无论这人分辩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都会杀了他。 “大人。”萧隽眼中未有分毫的惧色,“你受伤了。” 萧藏除了身上那些个青紫的痕迹,还有血迹干涸的唇角,他的手臂刚才被宴凛狠狠的捉住过,但现在都还有些发麻,握着匕首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还在,流血。” 从他腿根淌下来的东西里,还带着血丝。 刀锋几乎要切入萧隽的脖颈里,因为疼痛,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要上药。” 萧藏看着他,他知道萧隽身怀武功,都不消如何挣扎,只往后退一步,就能躲开,但不知为什么,他一步未退,等到从他脖颈上渗出的血,将他胸前的衣裳沾湿,他也没有退开。萧藏方才眼中涌现的浓烈杀意退了下去,他手中力道陡然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萧隽看他要跌到地上,上前扶住了他的双臂。 萧藏道,“你看见的事,若是和第二个人说,我就将你千刀万剐。” 萧隽点了点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展开给萧藏披在身上。萧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将衣冠穿戴整齐,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家奴唤进来伺候。 萧隽脸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苍白了。 “下去看大夫罢。” 萧隽看了萧藏的背影一眼,应了一声,“是。” …… 萧藏令家奴将瑶儿送出府邸,他自己没有前去,家奴只当瑶儿冲撞了今日来萧府的贵客,惹得萧藏不快,领命去了之后,直接将瑶儿挟进轿子里,送出城去了。 出了城门,家奴们将她赶下来,丢给她一个灰布包裹之后就扬长而去。 瑶儿失魂落魄的站在城门口,许久之后,才转过身,慢腾腾的走了。 “姑娘留步——” 瑶儿忽然听有人叫她,转过身,见是一个白衣玉颜的公子,向她走了过来,她怔了一会才想起,“是你呀。” 来的人自然是苏云翳,他见到萧府的轿子,还以为里面是萧藏,没想到看到这轿子往城外去了,跟过来一看,见里面竟然是一个姑娘。 “瑶儿姑娘,许久不见。”苏云翳向她行礼。 瑶儿勉力挤出一个微笑,还了礼之后,就又要离开,苏云翳却道,“瑶儿姑娘这是要去哪?” “我……我回家去的。”瑶儿道。 苏云翳知道萧藏喜欢瑶儿,想瑶儿来京城,也应当是萧藏的主意,但为何又要将她送走呢,“姑娘难道没见到萧藏么?” “见到了。” “那为何……”莫非是,瑶儿也听信传闻,厌恶萧藏所以才舍他而去? 瑶儿眼睛一下子红了,“我只是个乡野里的姑娘,哪里配的上他,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想到那家奴将她带出萧府说的那些话,瑶儿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 苏云翳却不相信,萧藏会这样就赶瑶儿走,“若是瑶儿姑娘不嫌弃,就先住在我的府上罢。” 瑶儿摇头拒绝,“不了,我来京城,就是来找他的。”说着,捏着袖口将脸上的眼泪擦掉,又将发间的珠钗取下来,丢在了地上,“现在,也见到了,我回家去了。” 苏云翳想叫她留步,没想到瑶儿抱在怀中的包裹,散开了一角,十几颗明珠囫囵的滚了一地。苏云翳一看便怔住,这明珠都是价值千金之物,怎么会用个粗布包裹着?瑶儿并不知道这些颗明珠的价值,只当那些家奴说的是萧藏打发她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一边哭一边将蒙了尘的珍珠捡起来。 苏云翳将滚在自己脚下的一颗,捡起来,擦干净了递给瑶儿,“瑶儿姑娘,这些东西你且收好。” 瑶儿有些疑惑。 苏云翳也没有说太多,只让瑶儿不要让外人看见她包裹里的东西,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萧藏送这些东西给瑶儿,可见确实有情。但若有情,为什么不留在府邸里呢?一个女人而已。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能叫今时今日的萧藏为难的,会是什么呢? …… 萧藏是何等记仇的人,宴寰此次害他,他怎么会放过他呢。 宴凛登基之后,宴寰在朝中势力折损许多,但仍有些人对他忠心耿耿,私下里不知与他暗通曲款多少回。萧藏在朝中已经拉拢了不少势力,都不消花多少功夫,就将宴寰的党羽调查出来了。他那样的手段,搬弄些是非,将就一些人贬谪到了地方,更甚的,连官都罢了。 宴寰怎么不知这是萧藏所做,他气的将花园里的奇花异草砍断了一地,而后平复下来之后,对萧藏的恨意和对宴凛的妒意,更甚一层。 苏云翳在朝中,怎么不知这段时间许多官员被罢免贬谪,朝中都说萧藏和他爹一样在排除异己,有些刚直的官员上书弹劾萧藏,宴凛也只当看不见。反倒那些弹劾的人,被宴凛寻了短处,在朝中教训了几回。这么一来,朝中官员都知道,这萧藏如今是招惹不起的。 宴岚也听到了风声,他怕动摇朝纲,也去劝了宴凛几回,没想到宴凛给他安排了个差事,打发他去地方巡查了,他去了之后,也只能交代留在朝中的苏云翳,多多盯着些萧藏。 本来萧藏在朝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该是春风得意才是,但苏云翳这几回见他,都是神情怏怏的,今日上朝也是如此,苏云翳看他调整了几回站姿,似乎是身体不适。下了朝之后,苏云翳本来要前去问他的,没想到皇上派了人过来,将他召走了。苏云翳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萧藏从宫里出来,回了萧府,就召了萧隽来伺候,自那次的事叫萧隽发觉之后,每回萧藏回来,都只让他来近身伺候了。 萧藏看他从轿子里下来,脚步虚浮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在宫里,受了顿折腾,回到房中,掩上门之后,就斗胆上前,从后面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藏。 “大人,得罪了。”说罢,就将萧藏打横抱了起来。 萧藏被他抱到榻上,面向下趴着,萧隽就坐在榻旁,伸手解开他的腰带,慢慢将他的衣裳,从肩头褪了下来。 萧藏皮肤生的白,动作稍稍粗鲁些,就会留下痕迹,宴凛又值年轻气盛,索需无度,又少温存,所以萧藏身上的痕迹,一日多过一日。萧隽将他的衣服,褪到腰身下,凹陷下去的腰窝和纤细柔韧的腰线,十分的引人。他用手沾了药膏,涂在萧藏背上,沿着背脊,轻轻揉开。 药膏化开了,像是油脂,贴在肌肤上,像是在发光。 萧藏的头发,被拨在两侧,他埋在自己的双臂间,闭眼休息着。 萧隽将他背上的伤处理完,又将衣裳拉下去一些。还沾着某种液体的沟壑,藏在股间,令萧隽呼吸一紧。萧藏今日臀又肿着,上面还有五指的印记,萧隽替他上药时,手掌都要被那热度烫伤一般。萧隽极力忍耐着,帮他清理完之后,将衣裳给他盖上去。 穿着官服的萧藏,神情睥睨,如他爹一般得势。但将官服褪下,才会惊觉,他也只是个青年人而已。 萧隽从前的主子,是将他从人贩手上买回来的,从小习武,为主子办妥了事,才能吃上一顿饱饭。至于家国,妻女,他们脑中连概念不曾有过。主子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了,就去做下一个,做不完,就死。从未想过为什么。 被衣裳盖在背后的萧藏,躺在榻上,愈发显得伶仃寂寥。萧隽大着胆子,从身后拥住他。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嗅他发间的香气。那是昂贵香料的味道,但是从那串糖葫芦之后,他就觉得这个主子身上的味道,是甜的。甜到心里,血管里。 发现了会被杀掉吗? 杀掉也没什么的吧。 萧藏呼吸平稳,已经是精神疲累到极点睡着了。萧隽不敢碰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只捉着他一缕散到枕头上的头发,细细的放在唇间厮磨。没有太多的情热,只是单纯的迷恋和仰慕。 “萧藏。” 沉沉如死水一样的眼中,摇曳的生出一缕生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宴凛下线,嗯,苏大人正式上线了 小剧场: 小天使:男朋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渣作者:床下是忠犬,床上是狂犬 萧隽:我觉得除了床上,马上,野外,茶楼,轿子里都可以呢 萧藏:……可以滚了 63、艳杀天下(6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大人——” 萧藏转过身, 见到身后的人时,行了个礼,“云妃娘娘。” “萧大人好久不见。”云妃道, “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江州。” “奉皇上的令,去办了些事。”萧藏此刻还有事要办, 自然不想与她耽搁太久,“不知娘娘有何见教?” “也没有什么……”云妃想起了家中长辈的嘱托,说让她在宫里, 多与萧大人走动,才能博皇上宠爱,她将袖子里的玉折递给了萧藏。 萧藏接下来的时候,粗略的扫了一眼,“娘娘的生辰?” “嗯,两日之后, 不知萧大人可否有空?” “臣一定前去恭贺。” 苏云翳下了朝, 从朝堂出来, 见萧藏正与等候在殿外的云妃说些什么。他走过去时, 云妃已经走了,萧藏从云妃那里接了个什么东西, 看到苏云翳过来, 就收进了袖子里。 “萧大人……”苏云翳想同萧藏说话, 哪知萧藏看也不看他,直接转身走了。 …… 是日,云妃生辰。 珠帘下, 年轻貌美的云妃,抬眼觑了一眼身旁刚刚落座的宴凛。年轻的君王丰神俊朗,一举一动皆有天子之威。她才入宫时,宴凛还没有这样的气势,如今在皇位上坐久了,就真的成了俯瞰众生的天子。 “娘娘。”身旁的宫女欲给她斟酒。 云妃抬起手,虚挡了一下,“去给皇上斟酒。” 托着酒壶的宫女,还未走到宴凛身旁,就被他身边的人挡了一下。云妃端起桌前的酒杯起身,“臣妾敬皇上一杯酒。” 宴凛看了她一眼,将案上的金杯拿了起来,满饮一杯后,就不再看她。 云妃神色黯然的坐了下来,宫中的妃嫔皆道她受宠,皇上每隔半月都会来一次她的宫中,却不知,她至今都还是完璧之身。 宴凛坐的已经有些不耐了,放在扶手上的手,几次握紧,想要起身,但看到歌舞未歇,又忍着坐了回去。 “让萧藏过来。”宴凛低声和身旁的太监吩咐。太监刚应了一声,宴凛又反悔叫住了他,“罢了,让他去拂露宫,朕在那里等他。” “是。” 太监领命去到萧藏面前,侧头和他低语了一阵,萧藏就抬首看了宴凛一眼,发现宴凛已经起身离开,他留下的人,正在同云妃说些什么。云妃听到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萧藏走过去,也正准备告辞,神情落寞的云妃,却先一步叫住他,“我有几句话,想同萧大人说。” 萧藏迟疑一下,答应了。 云妃将他引到了宫外,站在宫门口的那棵树下,途经此地的苏云翳,乍一看到两人在交谈,下意识的就往后躲了一些。 云妃与萧藏说了他与皇上如今的关系,萧藏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在云妃说道,每次皇上召他侍寝,实际就是将她赶到别的宫里去时,就忍不住眼泪潸潸起来,萧藏自然好言安慰她,在答应在皇上面前替她美言之后,云妃才止住眼泪,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远处的苏云翳,见云妃站在萧藏面前,几次以袖拭泪,萧藏同她说了些什么,她才堪堪止住眼泪。因为隔得远,苏云翳并听不清楚两人的交谈,但他见萧藏与云妃这样亲密,还是忍不住生了几分疑虑出来。一个是权臣,一个是皇上的宠妃,即使没什么,叫有心人诟病出什么,即便皇上宠信于他,怕也是…… 苏云翳上前,想提点一下萧藏,没想到萧藏因为在云妃那里耽搁了一段时间,怕去晚了叫宴凛不快,惹得自己受折磨,就走的极快,苏云翳还没追上他,就看到他进了扶露宫里。 扶露宫的宫人,见到萧藏过来,都向他行礼,然后将紧闭的宫门推开一条缝隙,等他进去之后,又将宫门关上了。 这样的行径,叫苏云翳心中起疑,萧藏进云妃的宫中做什么? 难道…… 苏云翳因为做过伴读,对宫中各个宫殿都熟悉的很,他避开巡逻的守卫,绕到扶露殿后面,那里正贴着窗户,苏云翳按着窗,推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一扇屏风挡着,什么都看不真切,就在苏云翳要将窗门掩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惊喘。苏云翳心神俱震,这才透过影影绰绰的光芒,瞧见屏风后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散在地上的,是一件深色的衣裳,宫中妃嫔,是决计不会穿这样颜色的衣裳。 从屏风后,悬空探出一只脚的脚尖,那脚尖在半空中不断的颤抖,一双手臂,环过那只腿的腿弯—— 苏云翳愣愣的看着那只脚的脚尖,直到里面传来萧藏的声音。 “够了,还是白日……别叫人发现。” 那确实是萧藏的声音。 发现什么?他与妃嫔的苟且吗?苏云翳明净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大的烦躁来,这种烦躁感,被他当做了对瑶儿那傻姑娘的怜悯。他掩上窗户,瞧瞧离开了。 快黄昏时,萧藏才从宫里出来,他坐在轿子里,还未出宫门,就听轿夫说,“大人,苏大人在外面。” “绕过他。”萧藏此刻衣裳下的身体黏腻不堪,他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声音刚落不久,轿子里忽然颠簸了一下。萧藏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了,那种感觉叫他一下子厌恶的蹙紧了眉宇。 “大人,苏大人拦在前面。”轿夫为难道。 萧藏听闻,只当是那苏云翳前来找麻烦,他正要抬手去掀轿帘,没想到帘子就已经从外面被掀开了,苏云翳逆光站在轿子外面,冷冷的俯视着脸上潮红未褪的萧藏。萧藏正要开口讥讽,没想到苏云翳扣住他的手腕,弯腰贴着他的耳朵道,“你今日在拂露宫里做了什么?” 萧藏一下子僵住。 苏云翳看他神色,就知道确实如他看到的那样。他在宫外,从正午等到现在,心中百转千回,等见到萧藏时,只剩下了满腔的幽怨之气。 苏云翳捏着他的手腕,逼进一步,“嗯?忘了吗?” 萧藏只当他是发现自己与宴凛的事了,脑中一时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云翳的视线就忽然从他脸上下滑,到了他的手腕间——萧藏的手腕上,有许多斑斑点点的红痕。萧藏见他在看,将手抽回来,用袖子将痕迹盖住,“干你何事?” “干我何事?瑶儿跋涉来京城找你,你却……”除了瑶儿,他好像确实找不到可以指责萧藏的理由了。 萧藏见他忽然提到瑶儿,冷硬的神情,忽然松动了一些。 苏云翳就趁着这个空档,将他从轿子上拖了下来,“和我走。” “大人——” 萧藏回看了一眼,低声道,“别过来。” 苏云翳将他带上轿子,他都来不及回苏府,只就近去了他和宴岚楚星河购置的一处宅子里,萧藏被他抓着手腕,拖进了宅子,等四下无人的时候,萧藏才甩开他的手,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想到在拂露宫里见到的场景,一经带入萧藏同一个女人,他就有些想要作呕。 “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你去同你的二皇子说。”萧藏也不缺那个以色事君的丑名。 “你还以为我要害你?”他若想害萧藏,方才就直接去找宴凛了。 萧藏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吗?” 苏云翳站在院子里,定定的看着萧藏。 “你们这些自诩忠臣的,不早就想将我扒皮削骨了吗。只是可惜,这一次怕还是不能遂你们的愿。”萧藏甩袖准备离开。 “私通妃嫔,你以为宴凛还会护你吗?”苏云翳气萧藏这副无谓的态度。 萧藏往外走的脚步一僵,而后他回过头,打量着苏云翳真切的神情,忽然大笑起来,笑够了,他才一字一顿道,“那你去同宴凛说罢,你看他会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走到门口的萧藏,忽然被一股大力扑到了门板上,回过头,就看到是神色深沉的苏云翳。 苏云翳咬着牙,“你真的以为,宴凛能一直容你吗,你难道忘了,萧云他是怎么死的?” 萧藏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萧云,他一下挣动起来,苏云翳压着他的双手,用警告一般的语气对他说,“萧藏,宴凛终有一天,也会那么对你。” “他不会。” 苏云翳不知萧藏哪里来的自信,能这样的笃定,萧藏转过头,他看到因为愤怒,而失去平日从容镇定的苏云翳,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苏云翳心神巨震,松开对萧藏的桎梏,猛地后退开几步。 一墙之隔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孩童的笑语喧哗。 萧藏走到苏云翳面前,他与宴凛在榻上缠绵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男人最易动情的地方在那里,他只要轻轻碰几下,苏云翳就有了反应。看着狼狈后退的苏云翳,萧藏又逼近几步,直到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他的身体和你一样。”看着苏云翳有些慌乱的面庞,萧藏忽然觉出几分畅快来,将苏云翳这么一个人逼的失了控,实在是太有趣了,“他离不开我的。” 苏云翳目光闪烁,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藏,露出平日里他看不到的妖冶笑容。 “为什么?”苏云翳此刻,比之知道这一切的,他更想知道的,为什么是宴凛。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宴凛?”苏云翳看着萧藏的眼睫垂下来,掩住那双摄魂的眼睛,而后,眼睫又忽然睁开,那目光一下,就摄住了他的魂魄,让他说不出别的话来。 “因为他和你们这些自诩正人君子的人不同,我想要做什么事,除掉什么人,只要在枕边同他说几句温存些的话,他就都答应了。” 正人君子?他吗?苏云翳在想。若是正人君子,又怎么会被这么一个蛇蝎美人,撩拨的昼夜神思不属。 就在萧藏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苏云翳忽然挟住他的腰肢,滚烫的气息,从脖颈吹拂过来,“我和他,并没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一日一卡(1/1) 小剧场: 萧藏:说好的正人君子呢? 渣作者:说和你说好了? 64、艳杀天下(6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一直以为苏云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但他不曾想到,他在宫中锦衣玉食,身体的文弱更甚于苏云翳。 苏云翳的嘴唇, 顺着他的鬓发,到了他的脖颈——萧藏脖颈上, 还有宴凛留下的痕迹,苏云翳的嘴唇,就覆在那道痕迹之上, 轻轻吮吻着。 “放开我!”从来在苏云翳面前,都是一副睥睨神态的萧藏,在此刻有些慌了神。 苏云翳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五指抓着他挂在腰带上的那一串玉璧流苏。 萧藏说到底,也只是个青涩男子, 除了宴凛以外, 他还没有与谁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更何况, 苏云翳还是他的对头,叫他最看不惯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事, 想要除掉什么人。”苏云翳盯着萧藏那乌云似的头发, 掩映着的一截雪白脖颈, “我也可以帮你。” “苏云翳,我知道,你不会……”萧藏从他手上挣脱不开, 弓起身想要躲避苏云翳从后面包裹而来的气息。 “我会。” 方才,还是萧藏将他逼得步步后退,现在调转了一下,他竟然被苏云翳的一席话骇的想要开口呼救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对苏云翳的了解,让他在此刻还把苏云翳当成恼羞成怒,“我让你与宴岚决裂,你也答应吗?” 苏云翳果然没有再言语。 萧藏一下子觉得自己拿回了主导权,“哼,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说。” “如果我做得到呢?” 萧藏却不相信他会真的与宴岚如何如何,“你若能与他决裂,自然是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但若是你……” 苏云翳此次还没有等他说完,就道,“我要你。” “……” “我要你。”从那晚灯会开始,萧藏就开始闯进他的梦里来了,到从江州回来,他几乎每晚都能梦到萧藏。萧藏在梦中神色,一如在朝堂上那样的傲慢,连正眼看他也不曾。在他被撩拨到难以自抑的想要伸手,去捉住他收在袖子里的手时,梦里的萧藏,就会冷笑着嘲讽他。他被嘲讽的恢复了理智,在梦醒时,警戒自己,然后又在下一个梦中,继续神魂颠倒。 萧藏迟疑了一下,苏云翳就解开了他的衣裳,雪白的亵衣露了出来。 萧藏将衣服拢住,“苏云翳!” 苏云翳将他松垮的衣裳拉下来,露出肩头和手臂,他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枚令牌,塞到萧藏的手里。 萧藏握着那还温热的令牌,他看上面的字,就知道这是宴岚的令。宴岚如今也是个王爷,见此令如见他人。苏云翳将这令牌给他,是想…… 在萧藏怔愣的时候,他的外衣已经叫苏云翳剥了下来,他背脊上,鲜妍的痕迹,如白雪上落着的点点红梅,又是香艳,又是刺眼。苏云翳埋在他的背上,垂落的发,散了萧藏一身,“这是宴岚的令牌。” 萧藏双手捉着令牌,刚才他也只是随口一激苏云翳,因为他笃定,苏云翳不会昏头到背弃宴岚。但他没想到的是,苏云翳会将此物给他。 “他早有离开京城的心,而我在朝为官,以后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苏云翳勾着萧藏的下颌,吻上了他惦念许久的唇。“这样你可满意?” 萧藏握着令牌,实在不知该收下还是直接掷在地上。 他恨了这么久的苏云翳,现下,愿意为他与宴岚决裂?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一般。 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了起来,苏云翳碰到了一处湿润的地方。萧藏浑身反射性的绷紧。 “是宴凛吗。”修长的手指上,沾着湿润的痕迹。 萧藏没有回答,但他这副模样已经是默认。 苏云翳在他肩头咬了一下,像是故意要留下痕迹一般,在萧藏忍痛要斥责他的时候,忽然被冲撞的痛叫了一声。他本来就是弓着身的,现在被苏云翳一撞,蜷缩的更厉害,苏云翳揽着她的腰,不让他跌倒在地。 四处的着力点,好似只剩下了苏云翳一个人。 萧藏握着手上的令牌,浑身都在发抖。 阳光从院墙上照射下来,植在院子里的一棵树开了花,枝桠伸出了院墙外面,过路的孩童看见了,忽然指着落下的花,同身旁牵着 他手的娘亲说,“娘亲,你看,花——” 院子里的萧藏听到了这童稚的声音,捉住苏云翳的手臂,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每一处都在发麻,出口的全是急促的喘息与脆弱的低吟。 苏云翳早就将他放下了,两人倒在树下,地上铺着苏云翳雪白的衣裳,萧藏躺在上面,用手指按着唇,等到实在忍不住低吟时,就用牙齿在指节上,轻轻咬上一下。满树缤纷的花瓣,簌簌而落,有些落在苏云翳汗湿的脊背上,有些落在萧藏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院墙外的孩童手上接到了花瓣,拿过去给他娘亲看,“娘,你看,好美的花儿啊。” 萧藏眼中尽是藏不住的眼泪,苏云翳俯视着他,心中一处忽然柔软起来,他弯下腰,将落在萧藏眼睫上的一片花瓣摘下来,在萧藏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去的时候,他爱怜的吻了吻萧藏的眼角,“真的很美。” 萧藏睁开眼睛,阳光映进他的眼瞳中,恍惚迷离。 压在他身上的苏云翳,俯下身,将灼人的阳光,尽数挡下。 萧藏侧过头,望着一眼还握在手中的令牌,苏云翳重重的撞了一下,他受到刺激,五指猛地张开,那令牌就从他手心里掉下来,滚到了一边。 …… 黄昏时分,苏云翳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好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向来清冷的眼中,糅进去了几分暖色。 院子门口的苏家家奴见他们大人安然无恙的出来,上前一步,“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苏云翳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萧藏他……”家奴见到是大人和萧藏一同进去,但出来的只有大人一个。他们守在外面,很是怕这心思歹毒的人,害了他们家大人,若不是苏云翳一开始有吩咐,他们早早的就闯进院子里去了。 萧藏是昏过去了,方才他按着苏云翳的胸膛,不让他再动,苏云翳初尝世上最高的极乐,哪里忍耐的住,一下就…… “去叫个车夫过来。” 家奴虽然疑惑他们家大人为何不坐轿子,要去坐马车,却还是按照苏云翳的吩咐,牵了马车过来。苏云翳让马车停在院子门口,而后折返回院子里去,将衣冠整齐的萧藏抱了出来。 “大人,他这是怎么了?”家奴见往日不可一世的萧藏,现在竟神情疲惫的昏睡着。 “方才与萧大人喝了些酒,他喝的多了,就醉了。” 家奴见萧藏脸上,确有两朵红云,虽不知这势如水火的两人,是如何能把盏共饮的,但既然是他们大人说的,他们还是信了。 苏云翳将萧藏抱进去之后,也一起坐了进去,而后他掀开帘子,吩咐了一声,“去萧府。” 马车走的极慢,苏云翳看着昏睡中,仍然蹙着眉的萧藏,伸手去抚了抚。他也从不知道,自己竟会做出如此孟浪的事。只是见着萧藏,便什么都失了控。 苏云翳从袖子里,,摸出方才给萧藏的那块令牌。这是从前宴岚给他的,他们三人,虽非兄弟,却已胜朋友之情,现在,他却将这东西给了萧藏,实在是方才,色令智昏。苏云翳自嘲一笑,还是将令牌妥帖的放进了萧藏的胸口。 罢了罢了,既然答应了,就给他吧。 躺在马车中的萧藏,拢在袖子里的五指,忽然动了一下,而后他的眼睫,缓缓睁开。他看到自己正躺在苏云翳的腿上,正想要起来,没想到苏云翳揽着他的肩膀,温声对他道,“还未到萧府,你不必心急。” 萧藏身体,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他靠在苏云翳的腿上,慢慢积蓄着力气。 “你的身体,我已经帮你清理了,回去洗个澡,让下人煮些汤,喝了再睡。”苏云翳抚着萧藏的头发,那柔滑的触感,实在令他有些爱不释手。 萧藏也不答应,闭着眼睛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懒得搭理苏云翳。 两人之间,不知沉默了多久,萧藏忽然警醒,睁开眼问道,“令牌呢?” 苏云翳道,“在你身上。” 萧藏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拿出来一看,见确实是那块令牌。 “大人,到萧府了。”赶车的马夫在外面道。 苏云翳本来想要搀扶萧藏下去的,哪知萧藏自己逞强,直接从车上坐了起来,还没下车时候,身形有些摇晃,扶着车壁才站稳,等掀开车帘,脊背就挺的笔直,让旁人看不出一丝异常来。 门口的萧隽看到萧藏,一下子迎了上来,“大人——” 他见过萧藏太多回从宫中回来时的疲态,所以在旁人看不出什么的时候,他能轻易看穿,萧藏又是受了折腾的。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对另外一人的怨恨。 苏云翳跳下马车的时候,已经见到一个奴才,已经将萧藏扶住了。他站在马车旁,看着萧藏走进了萧府。 “萧大人。” 萧藏停下脚步。 “今日我说的,无一是假。” 萧隽见过苏云翳,但他与萧藏一样,对这样看起来光明磊落的君子,无甚好感,他回过头,见苏云翳目光澄澈坦然,似是在等萧藏的回复。 萧藏没有回答,只停顿了片刻,道,“关门。” 萧隽本想问萧藏为何和苏云翳在一起,但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将萧藏扶到房中,萧藏就已经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我,就是跳下去,死外边,也不吃肉渣! 渣作者:我,就是封笔,就是锁文,也要开加长林肯! 审核员:哦,是吗? 小天使:肉汤拌饭真好吃qvq 渣作者:清水摇摇车真好玩qvq 65、艳杀天下(6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夜色昏沉。 躺在榻上的萧藏却才醒过来, 他叫了一声,站在门口的萧隽就推门应道,“大人。” 萧藏披着衣裳, 坐在床边,“去将蜡烛点上。” “是。”萧隽应了一声, 进了房间里,吹着了火折子,将桌子上的烛台点上。 朦胧的光辉, 映照的萧藏一张藏在珠帘后的面颊,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脉脉温柔。 萧隽隔着一道帘子,望着抬手按着眉心的,神色倦怠的萧藏,斗胆说了句,“还没到上朝的时候, 大人再休息一会罢。” 萧藏‘嗯’了一声。许是因为刚才睡醒, 音色都比平日里的多些温柔。 萧隽正要再说些什么, 门外却传来一道慌促的通禀声, “大人!” 萧藏揉着眉心的手,一下子顿住。 萧隽沉下脸色, 走到门口, “扰了大人休息, 你可知罪?” 萧藏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让他进来。” 正在被萧隽问责的奴才, 袖着手战战兢兢的走进来了,他看到坐在珠帘后的萧藏,一下拜倒在地,“大人,不好了,萧大人的墓,叫人给挖了。” “什么?!”萧藏一下子掀开珠帘,站起走了出来。 “墓门已经是封了,但奴才们今日巡查的时候,瞧见山门下,有个洞,奴才们顺着洞进去一看,发现棺椁已经叫人,叫人……叫人掀开了。萧大人的尸身,也不见了。” 萧藏如遭雷击,沉默良久之后,他双手蓦地收紧,神情凶戾甚是慑人,“是谁,胆敢动我萧家的墓!” “奴才也不知……” 萧藏牙关都打起战来,连衣冠都未整,就闯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中。 …… 山门之外,萧府的家奴手握火把,萧藏赶来时,正看到那个从荒草堆里挖出来的洞,那洞极狭小,不像是一般为求财的盗墓贼所为。萧藏矮着身子钻了进去,因为开了这么个洞,墓里储的寒冰都化成了水,和些泥土混在一起,又湿又滑。 萧隽看走在前面的萧藏,踉跄了一下,上前想要去扶,没想到萧藏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扑到棺椁旁。 棺椁已经叫人打开了,里面的珠玉都还在,只是躺在里面的人,不见了。 萧藏看着空荡荡的棺椁,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神魂一样的站着,萧隽看他失魂落魄的神色,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大人’。萧藏听这一声,宛如被从梦魇中惊醒,他一下子站立不住,手掌撑在棺盖上,才勉强让自己不至倒在地上。 许久之后,他才一点点的站直身体,面上也无甚表情的走了出去。 那些守墓的家奴同他告罪,萧藏扼住为首一人的脖颈,他所用力气之大,叫那人一张脸因为窒息变的通红,“大人——饶命……” “饶命?”萧藏的指甲,都恨不得陷入他的皮肉里,“我让你们守墓,你们却叫我爹尸骨被人盗走……饶命?”手掌蓦地收紧,眼前的人的脸色,又一点点变成乌紫色。 等到这一人窒息而死,萧藏才将手收了回来。 萧隽跟在前主子身边,做惯了这样的勾当,他不想让萧藏手染鲜血,就自荐说来替他动手。萧藏应允之后,萧隽就直接从身后的家奴身上,拔出佩刀来,几下之后,这十几个守墓的家奴,都大睁着眼睛匍匐在地。从他们身上渗出的血,将地上的枯草都染红了。 萧藏冷眼看着这一切,等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他才踩着一地的鲜血走了出去。 萧隽拿着火把,往堆在一起的尸身上扔了过去。 萧家树敌颇多,但一般寻常百姓,绝不敢做出这种盗人尸首的事,而宴岚那一帮人,又自诩高洁之士,即便恨他入骨,也不屑于去做这样的事。那么,就只有被他夺了皇位,又除了党羽的宴寰,最可能会做出这一切。 宴寰,宴寰。 若真的是宴寰,他便…… 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 萧藏前来拜访宴寰,实在令他有些诧异。 尤其是萧藏还带了礼物,四个长玉盒,被萧藏身后的家奴,捧了上来。 盒子打开,璀璨宝光耀人眼目。宴寰这样的地位,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奇珍,他抬起眼睫,问坐在一旁的萧藏,“萧大人这是何意?” “上次收了王爷的桃花酒,现下只能用这些俗物来还礼了。”萧藏道。 宴寰垂下的眼睫,掩住眸中深意。他上回是有意设计萧藏,没想到被他如此轻易的就搪塞了过去,事后的报复,还叫他折损了许多在朝中的势力,这让他对萧藏恨到骨子里,偏偏这人,今日过来又重提,“萧大人客气了。” 萧藏抬手看厅中摆设,“王爷从宫中搬出来之后,过的可还习惯。” “有花有草,自得的很。” 萧藏上扬的唇角,泄出一声轻笑来,宴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萧藏,比之他初见的时候,更要成熟不少,那时萧藏只是个青涩少年,如今看来,和当初运筹帷幄的萧云,都不逞多让——只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宴凛身下的脔宠,也不知,这张清贵傲然的脸,被欲念扭曲支配时,是个什么模样呢。 只堪堪想象了一点,他喉中就有些干渴,端了茶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清茶。 萧藏自然不会知道,他脑中有何等龌龊的想法,他此刻就是压抑了烦躁与怒意再与宴寰周旋。 两人说了一阵之后,萧藏就起身离开了。宴寰身旁伺候的奴才,同他主子一样,对萧藏忌惮的很,“王爷,你说那萧藏过来,只为送些东西给您吗?” “怕是来者不善。” “那要不要做些提防?”奴才道。 “提防?”宴寰哪里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的境地,从那宴凛掌权开始,就在明面上削弱他,那萧藏在私下里,也使了不少手段来铲除他的党羽,到如今,他哪里还有多少和两人抗衡的势力,“我如今,如何提防的住他。” 握在手中的玉璧被抬起,在明亮的阳光下,中间一条龙栩栩如生。 他是宴凛眼中钉肉中刺,迟早都是要被他拔除的。 奴才也看见了这条命他知道自家王爷地位敏感,若是被人用这象征天子的龙做文章,怕是要惹上天大的麻烦,“那萧藏果然是要动手,王爷,这玉璧留不得!” “他今日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送这些东西过来,便是笃定了要害我。”宴寰与萧藏相斗这么些年,哪里不清楚他,“即便我丢了,他也有别的手段。这玉璧——”宴寰将玉璧放回玉盒里,“只是他用来威慑我,让我惶惶不得终日的手段罢了。” “那……” 宴寰闭上眼睛,沉吟半晌,“去,送封信给栖照国皇后。”宴薇远嫁,如今已经成了皇后了,比起坐以待毙,不如让她回来,助自己放手一搏。 …… 确实就如宴寰预料的那样,萧藏将玉璧送给他半月之后,就在朝中以此为罪名,弹劾起了宴寰有忤逆谋反之心。 朝中大臣都以为是皇上授意萧藏,要除那宴寰,但那宴寰在朝中还有势力,几个老臣力保,连那楚家,也说要详查此事,免得给百姓留下新皇残暴的印象。宴凛自坐上皇位开始,许多事都不再如从前那样只想片面,他知道现在不是除掉宴寰的最好时机,他想就将他困在皇都之中,一点点磨尽他的利爪之后,再将他拔除,但这几日,萧藏一直在枕边同他提到此事,一开始他还劝萧藏,等再过个两三年,便可将宴寰及其党羽清出朝野,但当萧藏主动的用腿勾住他的腰时,他又踌躇起来。 “皇上,御贤王如今身处皇城别院之中,每日侍弄花草,早已心性淡泊,哪里会如萧大人说的,有谋反之心啊。” “是啊皇上,不能仅凭几块玉佩,就治御贤王的罪啊。” “此事,还是要请皇上定夺。”懒得与那些人争论的萧藏,便将问题又抛到了宴凛的手上。 宴凛知道这些众臣说的对,现在除了宴寰,确实太心急了一些,不光惹得朝野上下不满,恐怕在百姓的名声中,也不会好听。但在昨夜,他在帐中同萧藏颠鸾倒凤之际,那个妖精,吐着舌尖□□他胸膛上的汗珠,他还说,若宴凛答应,就任凭他发落…… 端坐在威严的皇位上,下面是忠臣良将,头顶是金龙穹顶。宴凛却因为飘远的神思,而硬的发疼起来。 “此事,还待详查。” 站在众臣之中的萧藏抬起眼来,与宴凛俯视而下的目光对视。 宴凛面上,仍旧无甚表情,但就在众臣以为,他终于不再事事顺遂萧藏的时候,宴凛又道出一句,“详查之事,就交与萧爱卿了。” 萧藏垂下眼睫,唇角却微微的勾了起来。 下了朝之后,苏云翳一路跟着萧藏,他今日本来也该和萧家一起力保宴寰的,但不知为什么,他竟一句也没有说。苏家是文臣,而在朝堂之上的,大部分都是文臣,领头的苏家不发声,谁又敢冒然去保宴寰?可以说,宴凛会这样轻易的就应允的萧藏,很大程度是因为苏家没有参与此事。 从殿里走出去的萧藏,知道苏云翳在跟着他。他故意装作不知,等到出了城门,挥退了来接他的轿子,走到一个小巷里,在苏云翳跟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捏着他的衣襟,将他压在墙上。 “苏大人。”许是被欲念滋养,萧藏如今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色香。 苏云翳看着按着他的胸口,与他对视的萧藏。 萧藏抚着他的面颊,“今日你在朝上,没有与楚家一同,保那宴寰——”忽然贴近,气息都喷洒在了苏云翳的冰雪一样的脸颊上,“真叫我吃惊。” 他的气息,就好似炽热的火焰,叫清冷的宛若冰雪明月一样的苏云翳,脸颊上慢慢生出薄绯色来。 “你喜欢吗。” “喜欢。”萧藏笑了一声,而后故意亵渎苏云翳似的,掐着他的下颌,去揉他的唇角,直将他一双淡色的唇揉的绯红为止。 苏云翳垂下眼,淡无波的眼中,此番翻涌起黑色的雾浪来。他不满足于萧藏玩弄似的动作,挟住他的腰肢,撬开他的牙关亲吻着。萧藏抿着唇齿,漫不经心的望着湖面。许久之后,他转回目光,望着苏云翳,觉得他有些有趣,每回吻他时,都要闭着眼,显得竟有一种虔诚的感情在里面。 虔诚?哼。 就在苏云翳要为一个吻情难自禁的时候,萧藏冷颜将他推开,“我若有让你做的事,会来找你的。” 比起给苏云翳一些甜头,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处置落入他手的宴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宴寰:真特么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宴凛:知足吧,比起这个,人在家中坐,绿帽天上来更可怕好伐 66、艳杀天下(6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大人, 人就在这里了。” 萧藏跟着引路的人,穿过长廊走到一处静室中。静室里坐着一位男子,身着一件暗紫色云纹长袍, 五官俊美,眉宇间又隐有一种尊崇之气。只是走近了, 便会发现,他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扣着一个铁环,铁环咬合在椅子的扶手上, 连同他的双脚,也如是被禁锢着。 听到了脚步声,那面无表情的男子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门口整理袖口的萧藏。 萧藏在他面前站定,身旁两人为他搬来的椅子,让他坐下。 眼前这身处囚笼的并不是别人, 而是昔日里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宴寰。 宴寰瞧见面前的萧藏一副睥睨的姿态, 神色是早已料到是他那样的冷然。 “御贤王。” 宴寰看着他, 缄默不语。 “皇上命我来详查谋反一事。”萧藏道。 宴寰嘲弄一笑, “那还请萧大人早日查清,还本王一个清白才是。” 萧藏抬了抬手, 守在他身后的几人, 就带上门出去了。萧藏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扶着宴寰的肩膀,在他身边绕了几周,在宴寰忍不住绷紧身体开始挣扎的时候, 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若御贤王真的没有谋反之心,谁还能污蔑你不成?” “萧大人最擅长的,不就是颠倒是非黑白吗。”宴寰被关在这里,已经有几日了,他堂堂一个王爷,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所以面对萧藏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森然。 萧藏装作没有听懂的模样,手指顺着宴寰的脖颈勾勒。虽然一直没有收紧,宴寰却始终有一种,即将被毒蛇盘踞在身的恐惧。 “萧藏,你到底想如何?” 萧藏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话锋一转,“不知御贤王,知不知道家父葬在哪里。” “不是午门斩首,尸身两处了,怎么,没有被路边野狗啖了去?”宴寰冷笑。 他这一句,正戳在萧藏的痛处上,他本来就怀疑是宴寰做的开棺窃尸的举动,现在听他一说,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下子掐紧了他的脖颈。坐在椅子上,被桎梏住手脚的宴寰想要挣扎,却无力动作,直被萧藏掐的面色涨红,咬着牙瞪着胆敢这样对待他的萧藏,“萧藏,你敢!” 萧藏在他身后弯下腰来。 自和宴凛有了那种关系之后,他始终觉得,自己身上有糜烂的味道,他衣裳里都熏了香去遮掩。宴寰因为窒息没有闻到,等到萧藏松开他的脖颈,他大口喘息的时候,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香气,就混合着萧藏身上的温热感,一下子钻进了他的鼻尖儿中。 “看来御贤王,还不懂自己如今的处境。”萧藏的头发,从后面垂下来,落到宴寰的肩膀上。他竭力回头望过去,只能看见站立的萧藏,一截雪白的脖颈。 “我即便没做成皇上,也轮不到你这个弄臣来欺辱!” 萧藏在他耳边笑了一声,而后他的气息就远了。 宴寰看到萧藏又绕到了自己面前来,只是这一回,和方才不同,萧藏手中,挽着一条长鞭。他送开手,那鞭子就垂落下来,只有一指宽,但上面那层层叠叠宛若蛇鳞一样的纹路,就足以让人胆寒了。 这是行刑的鞭子,宴寰一看,似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萧藏真的敢对他用刑。 “轮不到我这个弄臣来欺辱?”萧藏重复了一遍,眉尾几不可查的轻轻一挑,而后鞭尾直抽了上去。 宴寰被脸上紧接着出现的刺痛,弄懵了一阵,知道萧藏轻蔑的笑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他自小到大,养尊处优,唯一一件不顺遂心意的,就是叫宴凛抢去了唾手可得的皇位,至于别的,别说是挨打了,就是叫人碰一下,也是没有的。 “萧藏!你这……” 勃发的怒意,又被抽到嘴角的鞭尾挡下。 脸颊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连嘴唇上,也沾上了血渍,宴寰被强制性的桎梏在椅子上,莫说是抵挡了,连别过头闪避也是吃力的很。 抽了大概有二十几鞭,别说是金尊玉贵的宴寰了,就是常人,怕也是受不住。萧藏走过去,抚着宴寰散乱的,站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的头发,问他,“伏龙山的墓,是不是你挖的?” 宴寰意识都有些不清明了,但听萧藏这么说,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怎么,萧云的坟,叫人家挖了?” 萧藏神色不变,只是停在他面颊上的手,绕到了他的脑后,揪住他的头发,站立在他面前,冷冷的俯视着他。 宴寰被萧藏方才那几鞭,弄得愤恨到极点,现在听他一字一顿的问,“是不是你”的时候,他咳出一口呛到喉咙的血沫,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你以为萧云那样的人,死了就能安生了吗——他便是死了,也有一堆人,想要将他挖出来鞭尸……唔!” 萧藏将他伤痕累累的嘴唇掰开,将沾满血的鞭尾,塞进他的嘴巴里,宴寰想要吐出来,萧藏却捏着他的喉咙,迫使他仰着头。 “若真的是你做的,我就让你尝尝,扒皮剔骨的滋味。” “你莫问我敢不敢——现在,这天下没有我不敢的事。” 宴寰生的也是俊美柔秀的男儿,地位尊崇,现在却叫那萧藏,恨不得踩在脚下,碾成泥,对萧藏的恨,也已经到了顶峰。 若有朝一日,萧藏落在他的手中。 他一定…… 带着血丝的唾液,因为被堵在喉咙里的鞭子,吞咽不下去而溢出唇角。宴寰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萧藏,被铁环扣在扶手上的手,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 皇城灯会,才子佳人。莲灯千盏,暗香浮动。 临溪的柳树旁,站着两道颀长的身影,,路过的人,瞧见了,都会以为是哪里的才子佳人,在那里幽会,掩唇窃笑一声,就转头走了,不去打扰。 但若是此刻有人走近,就会看清,那其中一个男子,白衣出尘,丰神俊朗,正是这被女子比作天上月,池中莲的苏云翳,苏大人。 他旁边一人,与他共站在波光粼粼的溪水旁。微风拂过,柳枝从水光中划开,破出一道叠叠的水纹。 与他说话的艺人,抬着手,暗色的衣裳里,露出一截雪白色的肌肤,在这黑暗中,就如一抹光晕似的。 “你今夜叫我出来,是为何事?” 苏云翳侧首看了他一眼,他也不知,只是今晚在房中读书时,看见了一首诗,‘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当时他读到这一句,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萧藏。 萧藏半晌没听到他说话,转过头来,见苏云翳目光熠熠的,正望着自己。 苏云翳见他回望,转过头去,“今晚的月色很美。” “是么。”萧藏从未觉得哪一个夜晚动人过。他又站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趣了,就道,“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苏云翳忽然捉住他的手腕。 月光下,翩翩君子如那从万千水墨和雾气中走出的仙人一般。 “再陪我站一会罢。”苏云翳道。 萧藏没有回答,却还是站定了。 萧藏已经将宴寰收押几日了,一些消息,他也还是听闻了,比如萧云的墓,叫人挖了的事,旁人都说萧藏在借此排除异己,他却觉得,萧藏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住一些东西。他不知道如何去劝萧藏,但他又想和萧藏在一起。 “宴寰已经传信给了宴薇,宴薇如今也成了皇后,此次回来,怕是要与宴寰携手来对付你。”苏云翳知道这些事,明天宴凛就要告诉萧藏,但他还想先提醒他一下。 “嗯。”萧藏想到那个半生都不在自己掌握中的女子,想她竟然还要排除万难,前来回护宴寰。心中生出一种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情愫。 “小心些。”苏云翳知道萧藏的手段,他捉了宴寰,怎会让他安然无恙。但若是真的做了什么,怕是要与他结仇。 萧藏定定的看着苏云翳,而后伸出手去。 苏云翳没有躲闪,任凭他环着自己的脖颈,贴了上来。萧藏身上的香气里,混杂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苏云翳从前最讨厌这样的味道,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竟不觉得排斥。也许是因为,这是萧藏身上的味道。 “多谢苏大人提醒了。”萧藏靠在他的肩膀上,音色温柔至极。 苏云翳明明知道,萧藏这温柔是装出来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环住萧藏的腰。 两人如在湖面交颈的鸳鸯一般亲密。 “你明日,还要去宫里吗?”苏云翳问。 “嗯。” 苏云翳知道那个‘嗯’字代表着什么,宴凛于萧藏,他于萧藏,不过都是可利用的人,他从前还有几分失落,但到如今,在能享受到萧藏对他与宴凛相同的温柔后,又忍不住生出卑劣的窃喜。 他不问萧藏何时会离开宴凛,只要宴凛手握权柄一日,他都不会离开。除非大权旁落,或是萧藏他自己,把持朝野。 他们苏家,历来就是替皇家清除乱党,但如今,他却有一丝的,开始期待起了大权旁落,萧藏前来依附自己的光景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刚把萧爸爸从坟墓里挖出来,今天就被举报写乱x了,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小剧场: 渣作者: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是什么? 小天使:是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渣作者:不,是我凌晨两点更新,审核员两点十五锁文。 审核员:感受到,我浓烈的,都要喷,出来的,爱了吗 渣作者:……感受到了 67、艳杀天下(6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破败的院落, 荷塘里落满了落叶,浑浊的成了一潭死水。旁人都难以想象,一如花家这样的氏族里, 居然会有这么破败的一处居所。 花灯闲就住在里头,从被花如梦接去皇城, 辗转回来之后,他的性子要比平常更阴沉许多了。只是偌大一个花家,与他来往的, 只有一个瞎眼的老仆,哪里会在意他的变化呢。 此刻他正大汗淋漓的蜷在塌下,外面阳光灿烂,房间里却还燃着炭火,他整张脸都烧的通红,却还是握着一双从榻上垂下来的手, 怎么也不愿意松开。躺在榻上的人, 除了两双手臂, 连脖颈双足上, 亦是缠绕着一层白绢,白绢中透出血腥气和草药的苦涩味。 “快醒来。” “快醒来。” 花灯闲喃喃的念。 榻上的人, 嘴唇乌紫, 虽然皮肉未腐, 但因为封在棺椁里时日久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死气。 花灯闲伸手怯怯的碰了一下那人蒙在眼前的白纱,门外的一声响动, 又让他吓的倏地一下缩回手去。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门口将门打开,门外一个瞎眼的老仆,捧着一碗混着砂石的白饭,站在门口。花灯闲知道又是一些奴仆们作弄自己,抓了一把灰洒进去,他也习惯了,伸出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徐伯。” 瞎眼的老奴点了点头,摸索着走开了。花灯闲将碗端进去,还未顾得上吃上两口,就又跪倒到了榻前。 这个人死的时候,他还在皇城里,后来在他下葬的第二日,就凿了山,就尸首盗出来了。那时他将棺盖翻开,竟听到了一声呼吸声,只这呼吸声,让他好似有了一丝希望似的,日日守着不肯放弃。 他还偷偷溜进了花家的药方里,偷了许多金贵的药出来,碾磨成粉,喂进他的口中。至于投药被发现的后果是不是他这么个庶子可以承受的,他都来不及去想。 房间里的炭火烧尽了,他已经汗湿了衣衫,整张脸红的好似映着火光一样。榻上的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连被花灯闲握在手中的五指,都还是冰冷僵硬的。 花灯闲知道,自己是个低贱的人,花家的人,从不把他当人对待,随便连个奴仆也能欺辱他,他从前还会不甘,但随之时日过去,他已经麻木了。直到他去皇都,在姐姐花如梦的身边,看到了萧云和萧藏。 在没有看到萧藏之前,他觉得自己遇到萧云,算是他这不幸人生中的唯一一点幸运——萧云会叫他的名字,而不像他的父亲一样,叫他‘野种’或者几个姨娘那样叫他‘下贱胚子’。萧云会牵着他的手,不会打他骂他,会和他说话,认真的听他说话。他那个时候就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萧云是他的父亲该多好啊。然后萧藏就出现了,一瞬间就把他以为拥有的一切都夺走了。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拥有萧云这么一个父亲。但是萧云也只是和别人一样的利用他。在花如梦身死,他离开都城听闻萧云死讯的时候,他就想着,他这样死了也很好,起码萧藏也没有得到。 用筷子拨开碗中的砂石,花灯闲勉强吃了几口,入口却还是粗粝的难以吞咽。他实在吃不下了,就准备将碗端出去,让徐伯来收拾。没想到他刚一将门,就遇到了平日里最喜欢欺负他的几个家奴的儿子。那些家奴的儿子,都长着一双势利眼,对于花家其他受宠的少爷,都恭恭敬敬的,唯有这花灯闲,他们总要忍不住过来狠狠欺负一顿。 连理由也不需要找的欺负。 花灯闲被掼到墙角,被捏着鼻子强制性的张开嘴巴,那些个家奴的儿子,就将那一碗他吃剩下的砂石饭,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唔——” 看着孱弱的少年,叫他们欺负的双眼通红,几个作恶的少年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一道影子从他们身后落了过来。几个少年人,连同满脸是泪的花灯闲,一起抬起头去。是一个扶着门框走出来的男子,像是受过极重的伤,浑身都叫白绢包裹着,随着他的动作,那从他手腕上垂落下的白绢,一层一层的散开。 “你是谁?!” 扶着门框站立的男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因他身形高大,打扮又古怪,看他一走近,几个少年人呼啦一下子就都散开了。等那些人走后,花灯闲按着刺痛的肩膀走了过来,“你醒了?”天下人都以为死去的人,此刻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花灯闲都恨不得落下泪来。 男子并不回答。 花灯闲搀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进房里,而后对着一面铜镜,拿了生锈的剪子过来,剪在他绕在眼前的白绢上。 站着血迹的白绢,一层一层的从他身上剥落下来,黄澄澄的铜镜中,映出一张俊美儒雅的脸来。 花灯闲握着剪子的手都在发抖。 坐在镜子前的男子,望着镜子里映出的两道人影,迷迷茫茫的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这样好,这样最好。”手中的剪子,一下子落下了地上,花灯闲看着无波无澜看着他的人,心中生出一种盗窃别人珍惜之物据为己有的战栗感。 “你是谁?” “我……我是你的养子。” 像是有些苦恼似的,脸色苍白的男子,微微蹙起了眉宇,“我……不记得了。” …… 多日之后,千里之外的官道。 一队来使正在往那天下最繁华的九朝都城而去,从銮驾中探出一双纤纤玉指,銮驾下的宫婢,恭敬的伸出双手托住。 “皇后。” 从銮驾中下来的女子,双十年华,却看不出寻常女子的灵动娇羞,安静的眉目远眺,看那前方还相隔甚远的皇城。 宫婢以为她思家,“皇后,隔日便能到九朝城了。” 凤冠女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起身回銮驾去了,车马慢慢行进,坐回到銮驾里的女子,将袖子里的令信展开,垂眼又看了一遍,上面熟悉的字迹,还是令她的心泛起了一丝波澜。虽然她兄长让她远嫁年老体衰的君王,确实让她怨愤过一些时日,但随着时间推移,心中的些微不甘,也变成了对故土,对兄长的思念。她不再去怪兄长,在异国的宫中这么些年,已经足够让她认命。 她自然就是四公主宴薇,她远嫁已久,又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对国中许多事都不甚清楚。尤其是她兄长宴寰传给她的信中,忌惮万分的萧藏—— “萧藏。”宴薇喃喃念了一声,而后将令信收回来袖子里。 她此番回国,自然是来相助宴寰的。如今她在栖照国中,地位稳固,虽栖照国力不及九朝,但若兄长真的下定决心,她也愿鼎力相助。 …… 宴薇归朝的事,在她动身之前,密报就传到了宴凛的手中。 “如今朝中宴寰余党未清,若他们两人密谋,借栖照之兵,里应外合,只怕是生出许多麻烦。”宴凛看完,就密报放在了案上。 “话虽这么说,但那宴薇,如今虽贵为皇后,却未诞下子嗣,想真正手握兵权,怕是不易。”萧藏道。 “那,你的意思是?” 萧藏在宴凛耳畔耳语一阵,宴凛听罢,眉头一舒,“好,就依你说的做。” 萧藏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计策,只是宴薇此行匆忙,栖照国中,许多事都还没有处理好,若在她来的时候,让栖照国中生出些意外来,比如说,让好色的栖照国国君,宠幸几个美人,美人腹中恰好怀上了龙嗣,那回来的宴薇,听闻此事,又能呆多久呢。只怕要早早的回去,解决那些个珠胎暗结的人了。 萧藏看到密保旁边,还压着一本,见他在看,宴凛就主动对他说,“我派了人,去盯着各地藩王的一举一动,这一份密报,是关于花家的。” 萧藏怔了一下。自花如梦死后,花家好像一直没什么动静。 “花家近来,一直不怎么太平,先是几个嫡子相争,现在又叫一个庶子掌了权。” “庶子?” “花灯闲。” 萧藏忽然想到了一个曾受他威胁,目光怨毒的少年,藩王宗族内部的势力,纵横交错,比皇室还要复杂些许,花灯闲那么个庶子,是如何压着一众受宠的嫡子掌权的?没人相助,怕是不可能,但若是有人相助,又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 花灯闲坐在宽大的桌案旁,因为不必在吃那些掺了砂石的饭,每日锦衣玉食的娇养着,他本来苍白瘦削的脸,也渐渐有了血色。少年的身形也拔高,唇红齿白,漂亮极了的少年郎模样。 “爹,你看我写的好不好?”小时候,连教他练字的人也没有,现在他长大了,握着笔的姿势,都还像是个孩童。 站在他身后的人,不厌其烦的教导着他。 一页一页,一字一字。 身后的人,轻轻的叫他‘闲儿’,只是抄的面前的一本书中,有一个字,叫他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顿了许久。 花灯闲知道那个字是什么,他故意装作不知,“爹,怎么不写了?” 身后的人,也不知道是为何,他提笔蘸了墨,道,“无事,继续罢。” 桌案上,从金炉里生出来的香雾袅袅,被墨迹污了一片的纸,被随意的叠到了一旁。让他落了笔却写不下去的,正是一个‘藏’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楚星河:我名字又不好听,为什么这么咸 渣作者:因为你没塞钱啊小傻瓜 楚星河:武将没什么钱 渣作者:没钱就咸呗 楚星河:但是我有一柄杀人如麻的刀 渣作者:【!】好汉我马上安排你出场!! 68、艳杀天下(6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四公主还朝, 不论她曾经尊崇身份,单说她如今已是栖照国皇后,就担得起这宫中专门为她办的这场盛大的宴会。 侍宴的宫婢们捧着盛着珍馐佳肴的金盘玉碟鱼贯而来, 裙摆纷飞间,挟带了些宫门外那些个如雪的花瓣儿进来。坐在宴凛左下的宴薇, 抬头看到宫门口那一棵灼灼开花的树,目光不禁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从前她在宫里的时候,这棵树还没有这么高, 也不会开这么多的花儿。那时她的兄长,还会爬到树上,为她攀着下一枝花来。 岁月如流光一般难以追逐,她在栖照这么些年,仿若隔世,但偏偏这宫里的一花一木, 只要她看一眼, 便能想起许多往事来。 萧藏坐在她的对面, 宴薇转回目光的时候, 看了他一眼——萧藏也与从前不同了。 坐在桌前的萧藏,像是感知到了宴薇的目光一样, 抬起头来, 沉静的目光和宴薇探究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宴薇就掩饰性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以袖掩唇,避开了萧藏的目光。 宴凛起身, “皇妹此番回朝,路上辛苦了。” 宴薇也起身,她如今也不是少女的模样了,挽着妇人的发髻,头上凤衔钗的金冠,让她显得尊崇无比。 宴凛与她共饮了一杯酒。 晚宴进行到中途,宴薇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被宴凛安排的,在她身后伺候的奴才,就来到宴凛身旁,“皇上,公主她不胜酒力,想先行退下了。” “准。” 奴才回去同宴薇说了,宴薇就抬头冲坐在高位的宴凛点了点头,起身离席了。她身后几个从栖照国带来的宫婢,从后面帮她整理着衣摆,而后与她一齐下去了。她这么着急离开,想要去见谁,宴凛连猜都不用猜。 …… 软轿停在御贤王在宫外的府邸中,从轿子里出来的宴薇,已经摘去了在宫中繁复的金冠,只用一支金钗挽着头发,穿一身绛红色宫裙,站在府邸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而后留下几个人在门口守着,自己匆匆推门进去了。 烛火煌煌,照亮房间里,卧在榻上脸色苍白的男子。只见他身着一件亵衣,披一件红色罩袍,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却比伤的时候更慑人一些。他似乎早知道宴薇回来,向她招了招手,宴薇走到他身旁,颤抖的手指抚着他的面颊,“皇兄,皇兄……”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从接到宴寰传来的令信时,就启程了,却不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叫宴寰受了这样的折磨。 “皇妹,在栖照过的可还好?” “好,好。”宴薇咬着唇瓣点头,她盯着宴寰的面颊,声音又恨又急,“皇兄,是谁……是谁胆敢将你伤成这样?” 房间里忽然寂静了下来,许久之后,宴寰收回手,从榻上坐了起来。 “皇兄,宫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此次回来,就是来助你的!”若说宴寰待宴薇用了一分的真心,那宴薇就是以十分的真心来待他,“只要你说,我即日就从栖照发兵。” 宴寰知道宴薇手中权力有限,而调兵遣将之事,又哪有那么容易,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去行宴薇这一招险棋。宴寰正要如是劝告宴薇,忽见门外一道黑影闪现了一下,宴薇吓了一跳,回过头,见门上喷溅了许多血色。 宴寰冷声道,“怎么回事?” “有人偷听,属下已经将人杀了。”门外的人道。 宴寰‘嗯’了一声,门外说话的声音就不再传来了。宴薇大睁着眼睛,盯着门扉上的血色,许久才回过神来,宴寰伸出一指,抵着唇发出一声‘嘘’声,而后他压低了声音对宴薇道,“隔墙有耳,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罢,莫要让宴凛起疑。” 宴薇点了点头,又看了许久未见的宴寰一眼,将肩上兜帽拉了起来,趁着夜色从王府里出去了。 宴薇从王府出来时,直奔下榻的驿馆,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心中满腔愁绪还是难以平复,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户一看,见皇城的天空上,放起了千百盏明灯。那些悬挂在天际的明灯,连成了一片绚烂的星河。 宴薇站在窗户旁,喃喃了一声,“今日有灯市吗?” 那些个飞到天际的花灯,越来越多,连天上明月的光辉都夺去了,洒下的光辉,让整个皇城都如同白昼一般。 宴薇从前偷偷溜出宫看过灯市,但没有哪一回的花灯,会有今日这样的多,她唤了个守在门口伺候的宫婢进来,让她去问这漫天明灯的来源,宫婢出去打听了,回来后同她说,“皇后,今夜这灯,说是苏大人放的。前几日苏大人就下了令,让皇城三日灯明如昼,为一人庆贺生辰,今日正好是第三日。” 苏大人?宴薇心中虽有了一个名字,却仍旧迟疑,“哪个苏大人?” “苏云翳苏大人。” 怎么会是他?虽然她心中早有猜测,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那个冷淡的人,会为了谁庆贺生辰,放起这万家灯火呢? …… 宴薇走了之后,宫中晚宴还未散。 宴上的宴凛,忽然听身旁宫婢议论,抬起头时,见从皇城外,飘飘荡荡飞起了许多的花灯。他问了一声,席下就有官员,将这花灯的来历说了,宴凛听到,苏云翳是为哪个人放起这漫天花灯时,打趣了一句,“想不到像苏爱卿这样,以冷静自持闻名的读书人,有朝一日会为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臣也不过是个受情爱所困的凡夫俗子。” 旁边的大臣,为了附和宴凛,都在笑。 坐在席上的苏云翳,在宴凛移开目光时,遥遥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萧藏。 萧藏正在看那漫天的花灯,收回视线时,却正看到苏云翳的目光。萧藏冲苏云翳一笑,而后目光便轻飘飘的滑开了。 …… 散了晚宴,在床笫间,与萧藏厮磨之际,宴凛又将那都城里,苏云翳为一个女子,燃三日花灯的传闻,当做笑谈一般,讲给了萧藏听。 萧藏早已汗湿了全身,披散下的青丝,罗网一般,层层将自己,与在自己身上驱驰的宴凛捆缚在其中。 宴凛扣着他的十指,两人的墨发,纠缠在了一处。 “想不到那苏云翳,竟还是个痴情男子。” 萧藏听宴凛如此说,从发丝的缝隙里,抬起被眼泪浸的湿漉漉的眼睫,“什么痴情,不过是个傻子。” 宴凛大笑两声,抱着汗湿的萧藏,一起滚到了床榻里面。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声都叠在了一起。宴凛爱怜的伸手,将萧藏遮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做个傻子,又有什么不好。苏云翳为喜欢的人,放三日灯火,我就为你放十日。” 萧藏听见了只是笑,宴凛却执意要去求证些什么的问他,“你喜欢吗?” 萧藏闭上眼睛,困倦的合上眼尾透着一丝绯红的眼睛,“我困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藏,宴凛却在他合眼的一瞬,生出了一种他离自己很远的错觉。他总是不知道萧藏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哄他开心,他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徒劳,萧藏就站在一旁,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那样望着他。 方才闭上眼的萧藏,觉得腰臀又被抬了起来,他知道宴凛想要什么,分开双腿,柔顺的缠上他的腰肢。 看着萧藏为他展开身躯,像是花朵一样在他面前盛放,刚才那种忽然生出的不安感,好像淡去了一些。 宴凛更用力的抱住萧藏,像是要将他嵌入骨血一样的拥抱,“萧藏,若是我从前做了什么叫你不喜欢的事,你就这么忘掉好么,我以后会好好待你,好好的,只和你一人在一起。”说到最后一句时,宴凛的心忽然震颤了一下。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他也以为自己只是贪图一时的欢愉,但真的开始之后,他竟已经开始想到了与萧藏一生一世一双人。 忘掉吗? 是忘掉他在年幼入宫时,叫这跋扈的太子任意欺辱?还是忘掉萧云被押赴法场时,这已经成为新帝的人,在面对他的求救时,深情又无情的眼神? “好。我都忘掉。”攀附在宴凛肩膀上的手指收紧,在他的背脊上划出道道血痕。 宴凛吃痛,拧起了眉宇,偏偏身上感受到的快意,让那疼痛都融成了快意里的一部分。他动作愈快,萧藏在他身下急喘,说出的话溃不成句,“以后,你可要好好的待我呀。” 宴凛的动作,忽然间变的激狂起来,萧藏放开他的后背,被颠簸下的双手,无力的垂落在床榻上。 指缝间,全都是鲜艳的血,衬得他散乱在床榻上漆黑的头发,像极了靠着吸□□气而生的妖魅。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你会写副cp吗清纯? 渣作者:你看我像是会写副cp的人吗? 小天使:我看不出来…… 渣作者:你不是我的小天使!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你一点也不爱我!我要断更! 69、艳杀天下(6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画舫别院之中, 乃销金烂醉之地。 喝的烂醉的富家公子,无意间闯进了一个雅间中,看到坐在桌子旁的两人, 转头打量着他。这两人都生的极是俊秀,中有一人, 虽做男子打扮,却生的肤白如雪,面若桃花, 闯进来的男子一下子看呆的,摇摇晃晃的走上前,“这易春阁里,什么时候来了你这么个漂亮的美人,还穿着男装……” 话音未落,站在桌子旁的几个侍从就拔出刀来, 架在他的脖颈上。 他斜眼看了一下寒芒湛湛的刀锋, 吓得一个哆嗦, 酒都醒了几分, 拱手道了句‘冒犯’就转身退出去了。 等房门被带上,坐在桌子前的两人, 神色才微微松动了一些。 “皇兄, 要不要将这人——”方才被言语调戏的‘男子’道。 另一人安抚她, “在这里还是不要生事为好。” 这二人,自然就是乔庄打扮,出来议事的宴寰宴薇兄妹二人, 他们好不容易寻了个避开眼目的时机,来这最云龙混杂的地方议事。方才在那人闯进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又说了几句之后,宴寰就起身站了起来,“我回去召他们过来商议,若是可成,你再修书回去调兵。” 宴薇点了点头,自小她就事事听宴寰的调遣。 宴寰先一步出门,环顾四周,见没有人跟着,才坐上软轿匆匆离开了。宴薇从另一个门离开,回到驿馆中,将身上男装脱下,换上雍容华贵的皇后装束。只是之后她又等了几日,还没等来宴寰的令信,就先等来了栖照国内传来的密信。 宴薇只匆匆扫了一遍,就没有忍住心中激愤,将桌子给掀了。 “皇后——”身旁伺候的宫女被吓了一跳。 和宴薇关系最近的宫女上前来,看了一眼宴薇接到的密信,脸色也跟着一遍,“皇后,我们不能再呆在九朝了。” 密信所言,是栖照国国君宠幸了几个女子,那几个女子,有两个恰巧怀了身孕。宴薇哪里不知道母凭子贵的事,原先也有些怀了龙嗣的女子,但因为她在宫里,使些手段,就将那孩子打掉了,栖照国国君因为宠信她,又忌惮她身后的权利,所以从来不追究,宫中那些女人,自此畏她如虎。但如今她才离宫多久,为什么就这么巧,这么快的又怀上了呢。 “我们得尽快回去,不然,若是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哪有那么快。”宴薇虽然这么说着,但手却紧握了起来。 如今兄长那边还没有音信,若栖照国里,再出些意外,只怕…… “去见御贤王。”宴薇已经有些乱了方寸了。 宴薇前脚踏进了御贤王王府,后脚她的动向,就送到了一直派人监视他的宴凛的手里。 宴凛知道这些日子,宴寰在朝中也有些动作,与他那些还在朝中的党羽,私下里商议着什么。虽然他行踪隐秘,但宴凛却还是看的清清楚楚——与宴寰勾结的人中,还有几个他还没查出,或是查出了,不知道怎么处置的朝中大员。 萧藏看了一眼名单,他似真似假的说,“这件事牵扯的官员太多,怕是不易处置。” “不是不易处置,是处置之后,该如何安抚朝堂。”宴凛将名单压在了御案上,与宴寰有牵扯的,大多是一品大员,他敢有恃无恐在这个时候约见商谈,可见宴寰也知道,他一时半会,不敢动这些人。 “那,皇上要对此次的事,视而不见吗。” 宴凛也正在思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在他的朝堂里,也翻不出太大的浪来,但如果处置了,撼动了某些宗族大家的利益,怕是要惹来无穷的祸患。作为上位者的考虑,他不该去追究这件事的。 “若是宴薇,处理好栖照的事,再与宴寰密谋,到时他们里应外合,祸患无穷。”萧藏知道宴凛所想,他哪里愿意放过宴寰。到如今,他也觉得,萧云的尸身,是叫宴寰给盗走的。 宴凛思索一阵,他看向萧藏,“那你要我,去处置那些和宴寰密谋的人?” 萧藏摇了摇头。 宴凛不解其意,“那你的意思是?” “与其清除那些朝中大臣,不如直接杀了宴寰。”萧藏道,“宴薇与宴寰,兄妹情深,前去相送,却在官道上遇见了匪徒,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叫匪徒杀了。” 宴凛一瞬间警醒,他想的都是如何去削减宴寰的势力,却没想过,除掉了宴寰之后,他那些势力就自然瓦解了。但他与宴寰,怎么说也是兄弟,若是由他派人动手,走漏了风声,只怕要叫百姓诟病至死。 “此事皇上就交予臣去做罢。” 宴凛踌躇。 “臣一定做得干干净净。” “好,就交给你了。”宴凛踌躇,自然不是怕萧藏做不成此事,而是他也有一丝对手足相残的抵触。虽然他从前不止千百次的想要除掉宴寰,但真的到他手握铡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丝的踌躇来。 …… 宴寰知道栖照国中出的事之后,决定先让宴薇回去处置,他如今在朝中,处处受宴凛钳制,若想真的起事,确实还需要一番周密的谋划。而在这谋划中,宴薇栖照的援兵,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宴薇知他所想,却放心不下他,又在九朝耽搁了几天,才启程离开。 她离开的时候,宴寰收了一张信函,送信的人说是宴薇给他的,让他前去相送,路途上也好叙叙旧,因为上面确是宴薇的字迹,宴寰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去了。 宴薇的仪架,已经出了九朝城,她从銮驾中,掀开珠帘,看到宴寰策马前来相送,忍不住眼眶一热。但她又知道宴寰如今在九朝的处境,劝他快些回去,莫要让宴凛起疑心,宴寰一听,就觉出异常来,和宴薇核对了一下信函,宴薇却说,自己从未写信给他。 宴寰听完,匆匆与宴薇告别,策马回城了。但他来送宴薇,已经离城门很远了,他回去还没看到城门,就叫几十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围了起来。 宴寰虽然带了护卫,人数却并不多,那些忽然出现的黑衣人,明显是习过武的,又是冲他而来,直接拔了刀冲了上来。 “是宴凛让你们过来的?”宴寰叫十几个护卫护在正中,他看着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衣人,雪亮的刀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些人一句话也不说,砍掉护着宴寰的护卫,就要向他而来。 那些护卫多是死士,自知逃脱无望,就对宴寰大喊,“主子快走——” 四个护卫以命拦下那些人的进攻,让宴寰策马奔逃而去。 宴寰知道那些人是要杀他,自己现在断不可能再回九朝了,他只想去找宴薇的銮驾,若是赶上了,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身后的黑衣人,身形鬼魅,宴寰骑在马上,与那些人虽然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不断有箭矢从身后射来。他一个不查,当胸中了一箭,他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但他知道,若是自己掉下去,就真的百死无生了。死死的抓着马鬓,不去管胸口的箭矢,直往前面冲去。 前面就是宴薇的銮驾,宴寰大叫一声,宴薇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左右去帮他。 但这些个人,哪能抵挡得住那些个习了武的人呢,加上他们一心只是要取宴寰性命,不管不顾旁人,直冲他而去。 宴薇看着跌下马的宴寰,被人当胸砍了一刀,撕心裂肺的叫了声,“兄长——”她想要从銮驾上下去,那些个宫婢却全都拦着她,“皇后不可!”宴薇挣扎不过,眼睁睁的看着宴寰在她面前,被一剑戳穿了肺腑。 那些人只像是为宴寰而来,也不看其他的人,一剑得逞之后,就匆匆离去了。有些个被栖照的护卫留下来的人,身中数刀匍匐在地,掀开黑色的面巾,却是一张毫无特色的脸。 等到那些个人全部退去之后,宴薇才从一众宫女的保护中挣脱出来,她看到地上的宴寰,血水自他身下蔓延而来。 宴薇几乎要站立不稳,走到近前,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她来九朝是为保护宴寰,但现在,她却眼睁睁的看着宴寰,死在她的面前。她此次回朝,是要帮兄长争江山,现在…… 宴薇脸上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她抱着宴寰的肩膀,哭的浑身发抖。 旁边宫女都不知道说什么,这时一个从栖照随行的使臣走了过来,“皇后——” 宴薇像是听不见一般。 那人又叫了一遍,“皇后。”宴薇这才痴痴傻傻的抬起脸来。 “我栖照国,有一个叫‘蛊神殿’的地方。” 宴薇在栖照国这么久,自然也知道这么个地方。但这和宴寰有什么关系。 “蛊神殿里,有个号称蛊王的人,他手中有一枚,能叫人起死回生的蛊。” 宴薇听到这里,身体忽然哆嗦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断了声息的宴寰。母妃在世时,同她说,她们兄妹二人要互相照拂,若兄长真的死了,她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母妃。她坐这个皇后之位,又有什么意思? “蛊神殿……吗?” …… 握着花梗,把玩着手上牡丹的萧藏,听到细微的声响,再抬起头,面前就跪着了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为首的男子,手中长剑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收在刀鞘中,暗红色的血,连他的手都浸湿了。 “事情办妥了?”萧藏指腹,轻轻摩挲着娇嫩的花瓣。 “是。” “宴寰死了吗?” “一刀在心口,一刀在肺腑。”那男子道。 萧藏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做得好,下去领赏罢。” 除了为首的一人,其余几人应了一声,萧藏看别人都走了,只剩他跪在那里,就起身走到他面前,“怎么,觉得赏赐少了?” “……奴才不要赏赐。” 萧藏见他不语,道了声,“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起头,他一双眼,又黑又沉,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似的。如今这双眼睛里,映着萧藏。 这人正是萧隽,萧藏从前,以为他不过是个会武的家奴,后来发现,他更像个杀手。 “你要什么?” 萧隽的目光,落在了萧藏手中握着的那朵花上。萧藏看见了,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他随手从院子里折下来的,开的太过艳丽,便叫人想要攀折下来。 萧隽浑身还透着一种血腥气,萧藏不厌恶这样的味道,他只是将手中的花抬了抬,“你要这个?” 萧隽的目光,像是在看花,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看萧藏的手,以及他抬起手时,从宽大的袖口,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手腕。 “是。” 萧藏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花抛给了他,“那就赏你罢。” “谢大人。”萧隽握着花梗,花朵的香气,让他被鲜血冲的有些迷失的嗅觉,稍稍恢复了一些。 “嗯,下去罢。” 萧隽起身,握着一朵花走了出去。 在萧藏看不见的地方,他将那朵花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寻找一种安心感似的,闭上了眼睛。他手中粘稠的血浆,沾到了花瓣上,让那艳极而绽的牡丹,多了几分叫人畏惧的血腥感。 作者有话要说:甚至开始想要对江湖下手了,反正是长篇,反正没逻辑,所以魔教教主这些东西也可以写的……对吧 小剧场: 渣作者:一提到蛊你会想到啥? 萧藏:恶心的虫子 渣作者:问你的前辈吧 周琅:合……合欢蛊? 渣作者:哦,瞧瞧这个优秀的答案,真是个小机灵鬼 70、艳杀天下(7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宴岚风尘仆仆的回京, 几里外,就给苏云翳传了信,但令他费解的事, 苏云翳竟迟迟没有回信。他担心苏云翳是出了什么意外,快马加鞭赶回来, 来到苏府门口,却听说苏云翳是画舫里听曲儿了。 “王爷,先回府歇息罢。”跟随宴岚回来的人提议。 宴岚思量片刻, 问门口的人,“他去的是哪个画舫?” “待君。” 宴岚很少去那样的声色场所,乍一听到待君二字,还微微怔愣了一下,还好他身旁随从机灵,选了个带路的, 就这么找过去了。 到了那个名叫‘待君’的画舫, 宴岚一进去, 就被呛人的脂粉味逼的蹙紧了眉头。云翳什么时候, 也来起这样的地方了? 领路的人,带他们上了画舫二楼的雅间里, 雅间门口, 挂着个提了个‘春宵梦’三个字木牌。宴岚身上还混杂着从偏远地方带来的风沙之气, 他站在房间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娇笑声。 “苏大人就在里面了。”领路的人说完, 就退下楼去接引别的客人了。 “您就是苏云翳苏公子呀,生的比传闻中的,更俊朗百倍。”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丝暧昧,撩拨人的心弦。 宴岚神色陡然一沉,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隔着一道帘子,帘子里有个桌子,桌子上坐着两个客人,貌美的女子就在一旁奉酒侍候。 苏云翳就坐在桌子旁,他一身出尘白衣,怀中却依偎了个艳红衣裳的姑娘,姑娘露着半边肩膀,用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苏云翳握着她的手腕,不知道是要将她推开,还是更近一步的将她拉进怀里。 “云翳——”宴岚叫了一声。 苏云翳听到他的声音,目光一动,透过帘子望了过来,“二公子。” 宴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本来想问,苏云翳这些日子,为何不回他信件,但帘子一掀开,坐在苏云翳身旁的人,叫他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能叫宴岚露出这副模样的,便也只有萧藏一人。比起美人入怀的苏云翳,萧藏如今的模样更放浪一些,女子的藕臂,顺着他的腰带,钻进了他的衣裳里,他挑着眼眸,被弄得衣裳散乱,唇边也噙着一抹笑意。 “萧大人,这位又是谁呀?”模样最为明艳的女人问。 萧藏搁下酒杯懒懒一笑,“这可是不得了的人物,你们若是讨得他欢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真的么?”女子们嘴上这样问着,但眼睛已经瞥向了宴岚。 宴岚见着这些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强忍着道,“云翳,你为什么会来这样的地方?” 苏云翳正要张口回答,萧藏就抢了他一步道,“二公子这话问的,男人来这样的地方,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放浪吗’,宴岚将心里浮现的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苏大人,我们喝酒。”萧藏道。 苏云翳是叫萧藏邀过来的,这还是头一次萧藏主动约他,即便是这么个地方,他也前来赴约。现在又看到了宴岚找了过来,就知道萧藏是故意为之的。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萧藏举起酒杯,与苏云翳面前的酒杯,叮咚撞了一下,而后他以袖掩唇,将杯中的酒液饮尽。苏云翳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饮尽。 “苏大人真是好酒量。”萧藏好似完全忘记了旁边站着的宴岚似的,用目光催促旁边伺候的女子,又给苏云翳斟了一杯酒。 宴岚看着他饮酒,他知道从前苏云翳洁身自好,绝不会碰这些东西,但如今,他满身的脂粉味,让宴岚觉得,一定是萧藏迷惑了他什么,才叫他变成了这副孟浪的模样。 “二公子过来喝一杯吗?”萧藏按着袖摆。他今日和平日暗色不同,穿一身灼灼的红衣,艳色连伺候的女子生生压了下去。 宴岚口气生硬,“多谢萧大人的好意,只是本王不擅饮酒。” “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宴岚对苏云翳道,“云翳,我有事要与你说,你和我出来。” 苏云翳没有直接答应,他迟疑了一下。 “苏大人去罢。”萧藏看得出他为难的神色。 苏云翳起身,与宴岚一起出去了,宴岚准备直接带他离开这里的,没想到宴岚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就站定不动了,“二公子要与我说什么?” 宴岚本来回来,有一肚子的话要与苏云翳说,但面前的苏云翳,明明还是苏云翳的皮相,态度却冷淡了许多,“你为何会与萧藏来这样的地方?你知不知道,这种地方是——”疲惫极了的拂袖,“哎。” 苏云翳默然。 “我传回来的信,你收到了么?”宴岚想到了重中之重。 “收到了。”他与宴岚有专门的信鸽联系,每隔几日,就有宴岚的信鸽送信前来。 “那你为何不回?我还以为,你又出了什么差池!”宴岚一脸关心忧虑,实在不似作假。苏云翳从前觉得,这是坦然的赤子心性,但现在,与萧藏有了牵扯之后,对于这样的人的好感,他也渐渐消磨殆尽了。 苏云翳默不作声的将被宴岚扶住的手臂挣脱出来,苏云翳也没有在意,他叹了一口气,“我们一起回去罢。” “还是二公子先回去罢,我与萧大人有约。”这还是苏云翳,头一次用人的借口,拒绝掉宴岚,还是因为萧藏。 宴岚听了苏云翳的话,半晌都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他紧紧盯着苏云翳,“云翳,你与萧藏他——”他说不下去了,话头一转道,“你也叫他收买了吗?”他语气极是痛惋,看着苏云翳的目光,也有些陌生了。 苏云翳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的,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二公子应该才巡查回来罢,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云翳!你莫要叫那萧藏诓骗了,他那样的人——”宴岚还记得这满朝叫萧藏压一头的大臣,还有从前萧藏对苏云翳的所作所为。 宴岚的语气有些重了,苏云翳略略皱眉,“二公子,我只是与萧大人在此地有约而已。” 宴岚看了他半晌,负气的甩袖而去。苏云翳在楼梯口上,站了段时间,看着宴岚从画舫里走出去,才转身推门进去了。房间里那些个姑娘在跳舞,萧藏看苏云翳只身进来,就知道他是如何对宴岚说的了,他本来还有些疑心苏云翳,但眼下,这一点疑虑也没有了。他挥手将伺候的姑娘们挥退出去,与苏云翳对视半晌之后,饮了半杯酒,而后环着他的脖颈,将甘冽的酒液以唇舌度了过去。 苏云翳方才因为宴岚,而有一瞬间郁郁的神色,因为萧藏的举动,而沉沦了进去。 但萧藏只是将口中的酒液,度了一些给他之后,就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苏云翳缺乏血色,而显得有些薄情的唇,叫酒液染的绯红,唇瓣如宝珠一般,“你是故意的。” “嗯,对呀。”他故意在宴岚回京的时候,将苏云翳约过来。只想让那轻鄙他的宴岚,看一看,苏云翳如今正在因为自己,开始慢慢舍弃他。 苏云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似是从他被萧藏吸引开始,他就堕进了迷雾中,越陷越深,无法挣脱。 “云翳。”萧藏看他仙人一样的脸,非要用他那拨弄情潮的手,去抚他的脸颊,去亵渎他,“云翳。”低低地笑声。 萧藏虽和宴岚一样叫他做‘云翳’,但宴岚是与他亲密的兄弟之称,而萧藏,却像是咀嚼着他的心,诱惑着他往他布下的罗网里堕去。 苏云翳修长的脖颈,被他手指一寸寸抚过。方才在女色的挑拨下,都如同柳下惠的苏云翳,竟有些难耐的抿起干燥的唇来。 “以后我也这样叫你,怎么样?”萧藏唇边衔着笑。 苏云翳没有回答,但望着萧藏的目光,却越来越深。 “你也是这么叫宴凛的吗?”苏云翳忽然问。 萧藏因为他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而后笑道,“怎么会,他是皇上,我是臣,怎敢直呼他的名讳。” 苏云翳抬手,挟住萧藏的腰肢。 萧藏知道他此刻想要什么,他将手指,伸进了苏云翳的口中,苏云翳的口腔中,温热又湿润,他的手指,磨着他的滑腻炽热的舌。苏云翳呼吸重了些,对着萧藏的手指,轻轻咬了一下,萧藏喉咙中,发出绵长的‘嗯’字。 苏云翳想去解萧藏腰带,萧藏却按住他的手,“你怕不怕宴凛杀了你?” “若是怕,怎么敢去碰你。”苏云翳的手,已经放开了萧藏的腰带,只引着他,坐到了自己身上来。 突然贴近,萧藏自然察觉到了,苏云翳此刻身体的亢奋。 萧藏不是个多么委曲求全的人,于宴凛,是各取所需,他愿意臣服他身下,换取皇权的庇佑,但苏云翳不同,苏云翳整个都握在他的手中,比起被动的去承受,他还可以去找寻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 “真想拿面镜子过来,给你自己瞧瞧现在的这副模样。哎呀,光风霁月的苏大人啊。” 不用萧藏说,苏云翳都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萧藏爱看他被他迷的失去理智仪态的样子,就好比现在,他一心扑在萧藏的身上,萧藏却压在他身上,仿佛摆弄一个玩具似的,去戏弄他。非要逼得他流出不堪的眼泪不可。 在第二次拥抱这具身体的时候,苏云翳忍不住抱紧了萧藏的脊背,咬着牙,极力忍耐着什么激烈的情感似的,“我会变成这个模样,不就是因为你吗。” 萧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因颠簸涌上喉咙的呜咽,让他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作者有话要说:嗯,楚咸鱼要上线了 小剧场: 宴岚:说好的兄弟如手足,对象如衣服呢 苏云翳:没有手足可以安义肢,但是绝不能不穿衣服 宴岚:星河,你看这个重色轻友的…… 楚星河:……其实我也想求个能重色轻友的机会 71、艳杀天下(7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棺盖被推开, 棺椁中,躺着一个凤眼朱唇的男子,只可惜因为死去多时, 他那唇上的血色,是涂上的胭脂, 没有常人的生气,反而多了丝诡艳。 “皇后,这是个死人。”身体佝偻, 拄着一根鹰头拐杖的老者,瞥了里面的人一眼。 “我知道。”宴薇道,“但我听闻,蛊王这里,有一枚能叫人起死回生的蛊。” 老者没有说话。 这号称蛊神殿的地方,却一点也没有别处供奉的神龛那样庄严圣洁, 反倒是因为满墙黑漆漆的人头雕像, 显得阴气森森的。 “若蛊王大人愿意将这枚蛊拿出来, 本宫可以让皇上, 让这栖照的百姓,都改来信奉蛊神殿。” “不必了。” “那蛊王大人, 是答应, 还是不答应呢?” “皇后亲自上门来求, 老朽岂敢私藏。”老者转过身,往长廊里走去,“皇后这边请。” 宴薇昂首跟了上去。 栖照信奉巫蛊, 寻常百姓家里,都会养那么几只蛊虫,宴薇虽然见过许多蛊虫,但养蛊的场面,却没有见过几回。这蛊神殿里,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只蛊,养在地下的蛊池里,拥挤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眼为跟着老者站在蛊池上方,看着下方翻涌的蛊虫,生出一种作呕的感觉。 老者抬手,遥遥指着蛊虫最中间,那一只蛰伏着的金色蛊虫,道,“那就是皇后求的东西。” 宴薇定眼去看,见是一只长相丑陋的虫子,那金色是它退化的肉翼,覆盖在身上行成的,“怎么将它取出来?” “皇后不必心急。”老者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铜铃,轻轻一晃,那蛰伏在蛊池中间的虫子,就抖动了一下身体,慢慢的爬了过来。蛊池里养着的千百只蛊虫,看到它过来,都躲开了,蛊虫爬到蛊池的墙壁上,就不动了。 宴薇踮着脚,看了那贴着墙壁的蛊虫一眼,“它不动了。” 在她身边的蛊王蹲了下来,他身体本来就驼的有些厉害,一蹲下来,背部就好似拢起了一个畸形的山包,宴薇看着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将血沿着墙壁挤了下去。以血为牵引,那蛊虫又动了起来。 宴薇看着那嗜血的蛊虫,在厌恶之余,又生出一种汗毛倒竖的恐惧来。 蛊王将爬出来的蛊虫用双手碰了起来,他手掌里有很多伤口,那蛊虫只咬着最新鲜的那道。等到喝够了血,蛊虫贴在身体上的那道肉翼颤抖了两下,微微张开了一些,蛊王用手在展开的羽翼上抚了两下,而后递给了宴薇。若是平常,宴薇见到这样可怖的虫子,早就抛开了,但这一回,却像是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皇后将这蛊,喂那人吃下就可以了。” 宴薇双目灼灼,“多谢蛊王!” 面前的蛊王,慈爱的看着宴薇掌心里的那只蛊,在宴薇带着蛊要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她,“皇后留步——” “蛊王大人还有何吩咐?”宴薇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去救宴寰了。 “只是想告诉皇后,此蛊能让人死而复生不假,但等到脱壳之时,就会咬破宿主的皮肤爬出来,到时候——”蛊王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宴薇陡然间苍白起来的脸色。 宴薇只犹豫了片刻,“什么时候会脱壳?” “十年。到时皇后再将它送回来即可。” 宴薇点了点头,出去了。 宴寰已经死去了一段时日了,皮肤僵硬冰冷,宴薇拿着蛊虫,半晌不知道怎么将它送进宴寰的身体里。她将蛊虫放在宴寰的心口,那虫子趴着一动不动,宴薇想到那蛊王用血引蛊的事,一咬牙,也将手指咬破了,趴在宴寰心口的蛊虫,动了一下,宴薇颤抖的将手指悬到宴寰的唇上,一面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嘴巴,能让那血滴进去。 蛊虫顺着宴寰的脖颈爬了过去,而后钻进了他的口腔里。宴薇连忙将宴寰的嘴巴合上,然后她瘫倒在棺椁前,大睁着眼睛,等待着她期待的事发生。 蛊虫入体后,躺在棺椁中,双目紧闭的宴寰仍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在宴薇觉得那蛊王是诓骗自己,起身要去问罪的时候,仿佛起灵一样,宴寰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宴薇先是大惊,而后扑上去将他抱住,“皇兄!” 宴寰眼中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吐出的气息,也阴冷的仿佛冬日从冰雪中生出来的那一段凉气。 “皇兄,你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宴薇又哭又笑,许久之后,被她抱住的宴寰,才贴在她的脖颈上,吐出了一个带着杀意的名字,“萧藏。”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在九朝的官道上,被人一剑刺穿心脏的时候。那个刺出那一剑的人,他认得他的眼睛,正是萧藏身边的那个奴才。 …… 宴岚没有在京城呆多久就离开了,少了个碍眼的人,萧藏的日子就过得自在了起来。 天气转冷,又落了小雪,下朝回府的萧藏,在宫外遇到了等他的苏云翳。自宴岚离开京城后,苏云翳与那萧藏的关系忽然近了起来。比如萧藏提议一件事,与他一派的就附和他,不与他一派的就反驳他,但那苏云翳不同,萧藏提议的,他只有赞同和沉默。但这也不算什么,除了萧藏以外,还没有发觉。毕竟在朝臣眼中,苏云翳与萧藏,那是势不两立的两类人。 苏云翳肩膀上已经落了几片雪,站在那里,萧藏走过去叫了一声,他回过头,眼中暖意仿佛连这初雪都要融化。 “在等我?” “嗯。” “等我做什么。” 苏云翳身旁有帮他撑伞挡雪的奴才,所以身上还没有落几片雪,萧藏才从宫里出来,替他打伞的奴才,刚把伞打开,苏云翳已经拿了伞走到了他面前,“我几位朋友送了几壶好酒过来,想着烫酒观雪,也是快事一件。” “你的朋友——”萧藏想了一下,苏云翳文采盖京城,他结识的人,都是些雅士文臣,“若是他们知道,你拿酒请的人是我,怕是要来骂你。” 苏云翳说,“他们若是来要,我就把酒还给他们,然后和你一起去酒肆喝酒。” “哈。” 苏云翳将手中的伞,往萧藏身边倾了倾,下朝时,他看到宴凛叫住了萧藏,他还以为,他要在这里等很久呢。 萧藏却不知道苏云翳的心思,方才宴凛叫他,只是和他说御花园里的寒梅开了,他亲手折了一支,送给了萧藏,萧藏不喜欢这样的高洁的花,出宫时,就随手丢在了一个宫的门口。 萧藏和苏云翳去了苏府,几个奴才已经烫好了酒,摆在花园里,玉壶银盏,衬上初雪,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苏云翳看他落座之后,就一直在看花园里的一树梅花,正准备询问,就见萧藏托着腮,指尖勾着酒杯,朝他一笑,“我不喜欢梅花。” 苏云翳一怔。 萧藏也只是说一下自己的喜恶,他的府邸里,多是些艳丽富贵的花,对于这样的凌雪而开,叫文人夸耀的花,他都嫌恶的很。 “不喜欢,我就叫人砍了罢。” “嗯?”萧藏只听到烫酒的器皿,因为酒热而发出的咕隆咕隆的声响,一下子没有听清苏云翳所说。等苏府的几个家奴,拿了斧头过来,将那几棵梅树伐掉时,他才明白方才苏云翳说了什么。 那梅树应该在苏府有许多年了,树干很粗,斧头砍在上面,震颤了两下,花瓣和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萧藏看着,忽然笑倒在了桌子上。 苏云翳看着他笑,“笑什么?” “笑你这样的人,竟然会做这样焚琴煮鹤的事。” 苏云翳拿了酒壶过来,在萧藏面前的酒杯上斟了一些,而后在蒸腾而上的雾气中,对萧藏道,“谁让你不喜欢呢。” 梅树被伐倒,苏云翳刚才端起酒杯。 萧藏用手指勾着温热的酒杯,主动伸手,用酒杯与苏云翳握在手中的酒杯相碰。 “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人喜欢呢。”萧藏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都一直以为,苏云翳和宴凛一样,不过他有勾住宴凛的心,对苏云翳却没有,所以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但苏云翳比那宴凛,更温柔解意百倍,文人的温柔手段,有时连萧藏自己,都会忍不住动上那么一瞬间的心。 苏云翳很享受他的赞誉,“喝酒。” 一连饮了三杯酒,萧藏已经有些微醺了,他撑着手肘,歪在桌子前,苏云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唇边衔着笑,姿态慵懒有如那艳丽的牡丹,尤其是他口中吐出的,比烫好的酒入喉时,更要炽热的温度。 苏云翳起先还在看雪,后来眼中,就只剩下萧藏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大到落了萧藏满身。 苏云翳起来,将他从座位上扶了起来,“回房间去罢,再坐下去,怕是要染上风寒了。” 萧藏扶起来时,往后踉跄了一步,苏云翳用胸膛挡住他的退路,萧藏索性不站起来了,就这么依靠着他,被他扶着,慢慢的往前走。 等走到房间门口时,苏云翳说‘抬脚’,他就乖乖的抬脚,和他一起跨过了门槛。 苏云翳将他落了一层薄薄积雪的外套脱下来,挂在屏风上。屏风下染了火盆,可以慢慢的烘烤,苏云翳因为喝了酒,感觉不到多少冷意,所以只将自己身上的雪拍了拍,就去看歪倒在榻上的萧藏了。 那长榻正对着一扇窗户,萧藏猛地将它推开,入目就是一处光秃秃的墙角。那里本来有一棵梅树的,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树干和几片凋零的梅花。 苏云翳走了过来。 坐在榻上的萧藏,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回过头来,勾住苏云翳的脖颈,苏云翳顺从的被他勾着坐了下来。 “做什么?”清淡的眉目,比那外面的雪啊或者梅啊的,更凛然不侵,更仙气十足。 萧藏两只手臂都勾了过去,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心情很好的缘故,平日里都需要别人来恳求,他才施舍一样的原意解开衣裳的事,他现在忽然想去做了,“脱我的衣裳。” 苏云翳像是有些吃惊,看着萧藏。 “不做就算了。”萧藏说着就将双臂松开。 苏云翳忽然抱住他的腰肢,低语在他耳边融化开,“做。” 萧藏想起了刚刚被砍伐掉的一棵梅树,那上面开了许多花,如今那些曾经傲放枝头的花,都烂在了地上。 “楚星河要回来了。” 在脱掉萧藏的衣裳时,苏云翳听到他这么说。他知道萧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嗯’了一声之后,就再未说一句话。 衣裳从肩头落了下去,萧藏抱着苏云翳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那落了一地的花瓣,而后弯着唇,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宴寰的作用,大概就是一个蛊。嗯。 小剧场: 萧藏:楚星河要回来了 楚星河: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苏云翳:别回来了,快滚吧 72、艳杀天下(7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九朝的冬季很短, 地上的落雪,还没有积上薄薄一层,枯枝上, 就已经抽出鲜嫩的绿芽来了。 萧藏久居宫中,难得到外面走走。今日趁着停了雪, 让轿夫先行回府,自己下了轿子,沿着被扫除了积雪的街道, 慢慢往前走着。 有茶楼的里的客商,看到了下面的萧藏,探出头望了一眼,他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只觉得通身有种尊崇的气质,指指点点问了一声, 旁边认识萧藏的, 就连忙拽着他的衣袖, 将他的手臂拽回来, “嘘,那可是萧家的萧藏, 惹不得的人物。若叫他看到你伸手去指, 说不准就让他手下的家奴, 将你的手给砍了。” 客商听了,骇的脸色苍白。 这街上缓步走过,看起来俊美无匹的公子, 就是这京城被传为奸贼恶党的萧藏么。 屋檐下,正好落下一滴雪化的水,萧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客商以为他在看自己,吓得不管不顾的起身,将那窗户掩上了。 萧藏见惯了旁人畏惧他的模样,轻轻嗤笑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去。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衣的萧隽,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面色阴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二月雪初融,枝上绿芽少。街上已有一些叫卖东西的小贩,萧藏见到一个布衣的女子,她生的不算美,但满头的墨发却如绸缎一般动人,在她的头发间,插着一朵蓝盈盈的花儿。萧藏看着那插在鬓间的花,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女子穿的有些破烂,抱膝蹲在地上,草筐里的药草拿出来也只摆了一半。 萧藏蹲下来,去翻看那些药草。 蹲在地上的女子,抬头觑了他一眼,怯怯的问,“公子,你要买药草吗?”虽然她看这位公子一身锦衣华服,不像是会在市集里买这些药草的人。 “嗯。” 萧藏的肌肤上,都仿佛带着暖融融的香气,他抬起手在药草间拨弄,那好闻的香气,就从他的袖口中透了出来。就在采药的女子,寻这香气的源头,到萧藏袖口的时候,一直蹲在地上的萧藏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睛,仿佛一口深潭,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这些药草,我都要了。” “都要了?”采药女子的舌头打了结,她想告诉萧藏,这里面许多药草在这个季节是不值钱的,她本来是要卖去药铺,但药铺的伙计却都不收。但是还没等她说出来,萧藏已经递了一锭银子过来,放在她面前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萧隽,将装着药草的竹筐拎了起来。在地上蹲的手脚发麻的采药女子,怔怔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萧藏买药草,自然不会是要拿去用,萧府中,什么样的珍稀药材没有,只是那女子鬓间的一朵小花,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他令萧隽将竹筐随意丢在一处,就继续往前走去。 萧隽望着萧藏的背影,无论萧藏是善是恶,在他眼中,都已经胜过了这世上千万种的美好。 走在前面的萧藏,忽然停下脚步。 萧隽也停下了脚步,他与萧藏,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萧藏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雪花,雪花一碰到他的手心,就消弥无迹了,“下雪了。” 萧隽仰起头,他看到天上飘飘荡荡的落下了千万朵的雪花,他很少开口,只有在萧藏对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一个音节,或者简短的几个字来回复,但是今日,他看到站在雪中的萧藏,沉静的声音中,糅合进了些温柔来,“嗯。” “回府去罢。”萧藏说。 他才刚说完这句话,前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他抬眼望去,见是一个青年,驾着一骑轻骑从城门外闯了进来。飘飘荡荡的雪花,在他身边打着旋儿的落下。奔驰的骏马,避开了街道上的行人,唯有马蹄声,踩透薄雪,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萧藏看到那坐在马上的青年,一身墨色衣衫,腰间配着一柄长刀,再简单不过的打扮。 察觉到萧藏的目光,专心赶路的青年从马上侧过头来,狭长的眼,似是比这初雪还要寒冷。 等两人擦肩而过之后,萧藏的唇边,忽然掀起一条弧度来,“楚星河。” 那马上的青年,正是离京许久的楚星河。许是真的站军营里磨炼过,他原来还有的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锋锐无匹的刀。 …… 栖照国,如今也是冰雪凛冽的时节,只是这雪不似九朝的温柔,裹挟着寒风从天而至。 宴薇身处九重宫阙之中,宛若小时候一样,躺在兄长的怀抱中。她还想着,自己枕着的是兄长宽阔的臂弯,但是等她睁开眼睛醒过来,才发现原先和她躺在一起的人,已经不见了。床上只铺着宴寰的一件红色大氅。 “皇兄——”宴薇赤着脚从榻上爬了起来。 珠帘摇晃,金炉里烟雾袅袅。 宴薇一路找出去,等到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温暖的地毯,而是渐渐冰冷的石板时,她才反应过来,“来人啊。” “皇后。”在外头伺候的宫婢走了进来。 “他呢?”宴薇说的那个他,自然就是宴寰了。这是后宫之中,除了皇上,哪能让寻常的男子进入。但宴薇舍不得宴寰,她将宴寰藏在了自己的宫中。 “奴婢不知。” 宴薇拂袖推开宫婢,正在她要出了寝宫,去外面寻找的时候,她冷不丁的看到从自己的身上,滑出了一块绣帕。她将帕子捡起来,见上面是宴寰的字迹,帕子上只有三行字,宴薇看完之后,却已经全然变了脸色。 宴寰回九朝了,他要去找萧藏去报仇。 宴薇握紧手中绣帕,双肩颤抖了起来。她已经不想去报什么仇了,她只想与皇兄像从前那样,度过这仅有的十年。但宴寰不是这么想的,他在宫中研究起了巫蛊之术,也许是因为身体里养着一只百蛊之王的缘故,他对所有蛊虫的操纵都得心应手。如今,他回去了。 …… 萧藏喜欢富贵花,所有除了每年必不可少的冰敬炭敬,还有些地方官员挖空心思去找珍稀绮丽的花朵献与萧藏。 萧府的花园中,每到三月开始开花,都是那种碗口大,花瓣层叠颜色艳丽的花,一朵朵,它谢它开,一直要开到深秋时节。今年也是如此,从第一朵花开放之后,天气还没完全转暖,花园里便层层叠叠的,盖上了馥郁的芬芳。 萧藏将住处,搬到了离花园最近的房间,因他喜欢,连窗户都省了关。 萧隽在门外守夜,静悄悄的夜色中,晚风吹动暗香,连清冷的月光,都好似染上了香气似的,透过花影,落在了地上。 屋脊的瓦片中,忽然传来一阵声响,萧隽抬起头,凝神细看,分辨出那只是一只猫。那只猫从屋脊跳上了院墙,在院墙上行走的时候,忽然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一样叫了起来。深夜里哀凄的猫叫,令人毛骨悚然。 萧隽看到那只猫,从院墙上跌落了下去,在他前去查看的时候,一道黑影从窗户外跃了进来,点着的烛火,跟着被带进的夜风晃动了一下。 “吱呀——” 一直开着的琐窗也被关上了。 床榻间的萧藏还在沉睡着,黑影站在床边看着隔着一层帘幔,萧藏安静的睡颜,他伸出手,将隔蚊蚁的帘幔掀开,而后他袖子一抖,从里面掉出一个浑身乳白色的虫子,那虫子正掉在萧藏的脖颈上,轻轻蛰了一下,刚才还颤动着眼睫要睁开眼的萧藏,又陷入了更深的梦境中去了。 从门口离开的萧隽,在院墙外看到了那只猫。那只猫身上也没有伤口,蜷在墙角下,已然死去了。 些许是误食了什么毒物? 萧隽这么想着,又回到了门口。他看到窗户关了,想着应该是大人被猫叫吵醒,起来将窗户关上的。 房间中,一截惨白的手指,从袖子里探出来,抚弄着萧藏的面颊。烛火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一如当初的俊美,只是烛光修饰了他猩红的唇和有些发紫的眼睛,他这副模样,若是在白天看来,只怕如妖魔一般。 手指扣上了萧藏的脖颈,在收紧的时候,他低垂的视线,正好看到了萧藏衣领下的那枚鲜妍的痕迹。 “萧藏。”咬牙切齿又带着理不清的复杂感情的声音。 他曾经也是被这个人蛊惑,然后被狠狠的踩在脚下,连命都输了出去。然而这人却真的以为他死了一般,安然的呆在自己的府邸中,朝欢暮醉,手握着无上的权柄。 在来的路上,他不止想过一千种折磨萧藏的方法,用什么样钻心蚀蛊来报复他。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但是在真的见到了萧藏,见到了和醒来时全然不同的睡颜。他在片刻的心软之后,生出了更狠毒的恶意。若只是用蛊虫折磨他的身体,太便宜他了,他要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磨碎他的骨头,将他也踩进泥里,让他自以为庇护的宴凛唾弃他,让他……后悔。 门外是萧隽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今夜能混进来,是因为萧府戒备的松懈,还有谁也不会知道,微不足道的虫子,也能叫人操控。但他除了那些蛊虫,就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依仗的了,若是叫萧隽发现,只要他的剑快过他藏在衣服里的那些蛊,自己就会如同上次那样,被他一剑毙命。 “等我想到如何折磨你,就会再来找你。”自他死过一次之后,那些个他从前看中的皇权,在他心中,都已然不如将萧藏折磨的痛哭流涕更让他得到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萧藏:哪个主角像我这么惨,一个个的都想杀我 渣作者:相信我,他以后会更热衷于干死你 萧藏:……我选择死亡 73、艳杀天下(7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宫檐下, 一只鸟雀腾空而起,振翅飞出宫墙外。被宫人领到屋檐下的萧藏,正巧侧首瞧见了那只鸟雀, 一下就看的出了神。 “萧大人——”走在前面的宫人,回首见萧藏站在宫檐下, 轻轻叫了一声。 萧藏回过神,想到自己下了朝,正欲出宫的时候, 被宫人叫住,说是皇上传唤他。 他跟随宫人踏进宫殿,果然见宴凛背身而立。 “皇上,萧大人来了。”宫人说了一声,就退出门去了。 宴凛回过头,见到站在面前的萧藏, 眉眼一弯, 露出一个笑容来。若不是他一身龙袍, 看他望着萧藏的模样, 就宛若与情人相会的少年郎似的。“萧藏。” “皇上。” 宴凛上前一步,捉住萧藏的手腕, “和我来。” 萧藏被他牵着手腕, 带进了宫殿中。 这样草长莺飞的季节, 各个宫中都门窗敞开,偏偏这一处宫殿不同,封着门窗, 越往里走,就越觉得炽热。宴凛走到宫殿最里面,抓着垂坠的珠帘,往外一扯,那十几盆叫炭火的温度催发的牡丹灼灼而开。 寻常的牡丹,是五月的花期,如今才二月,却已经满庭流芳。 “我知道你喜欢这花,就叫宫中花匠,多费心思培育了一些。”宴凛拉着萧藏走了进去,那些个牡丹比寻常的牡丹更要艳丽,花瓣层叠的大花,几乎要压弯枝头垂坠下来。宴凛伸手将那花枝拨开,带着萧藏一路往里面走,“你要是嫌麻烦,就养在这宫里,想看的时候,我就陪你一起过来。” “皇上费心了。” 宴凛轻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这天下叫我费心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 萧藏看他折下了一朵花,递到他手上来,萧藏伸手接住。那牡丹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被宴凛折下递过来的时候,那露珠就从花瓣中滴落下来,落到萧藏的手背上——能在这郁热的环境中,催的花开,还不让花败,可见宴凛吩咐的那些花匠,用了多少的心思。 萧藏垂眼看着那花,花之富贵艳丽,百花中无有可比。 “喜欢吗?”宴凛付出这些心思,自然是想讨萧藏喜欢的。 “嗯。”萧藏唇一弯,就是一抹笑痕。 宴凛讨好他的意图,从来再简单不过。萧藏轻解衣裳,准备遂了宴凛的心思,没想到宴凛沉吟着盯了他半晌之后,按着他解衣的手,将他半褪的衣裳穿上,“今日只是赏花。” 宴凛这句话,倒叫萧藏有些吃惊了,平日里宴凛送出的礼物,都要从他身体上索求走,他都已经以为,这都是一种交换了。 宴凛将他衣裳穿好之后,牵着他手腕的手掌下滑,紧扣住他的五指。萧藏去看他,见宴凛已经别过头,脸颊上生出了淡淡的绯色。 多奇怪,平日里癫狂病态的缠绵,都不能叫两人萌生出一丝的羞耻,反而今日,献上礼物来讨好萧藏的宴凛,却如同未经人事的少年郎那样羞腼。 在宫中赏完花,萧藏准备离宫时,外面忽然落了一场急雨,宴凛留下他,而后两人便又顺理成章的滚成了一处。 等到雨停的时候,在热气升腾的宫中,与宴凛厮混已久的萧藏,发肤间都蕴了汗的走了出来,叫沾了湿气的风一吹,恍惚的神志都跟着清明了几分。他步行出了宫,宫门外有正在等候他的家奴,萧藏坐上轿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家奴递上了一个木盒,说是有人要他们交给萧藏。起先他们看那人来历不明,还将盒子打开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是一枚扳指就作罢了。 萧藏听说是扳指,挑开木盒的手顿了一下。 木盒里,确实是一枚扳指,通身血红。萧藏见了视线一滞,因为他想起这枚扳指曾佩戴于何人的手上,将扳指拿起来,借着天光看了一眼扳指里刻着的一个‘萧’字,萧藏手一抖,险些让那扳指脱手掉出来。 “送这盒子来的人呢?!”萧藏厉声喝道。这扳指是戴在萧云手上的一枚,后被他取下放于萧府中,怎么会叫人送来。 几个家奴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全部匍匐在了还湿润的地上,“奴才们只看清,是个穿绸衣的男子……” 萧藏回府之后,去藏那扳指的地方一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他望着那藏在盒子里的扳指许久,而后又抓紧别人送来的那一枚血红的扳指,“来人!” 仅凭着几个家奴只言片语的描述,萧藏就已经将那送盒子来的人抓住了。那人只是一名普通的百姓,收了人钱财才跑去送这个东西的,现在听到东西竟然是送到萧藏的手里,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谁让你送的这个东西?”那扳指是萧云的贴身之物,能仿的一模一样的,一定是认识他的人。 “草民,草民也不知……”送东西来的男子,若不是被萧家的家奴挟着肩膀,只怕早就整个人匍匐下去了,“他脸上蒙着黑布,给了我一锭金子,说让我去送,如果不送就要要我的命——大人,大人饶命啊!” 萧藏被那枚扳指搅的心神不宁,挥手将人把那聒噪的男人拖下去了。 这枚扳指成了一个引子似的,之后几天,总有人送东西过来,或是和萧云生前贴身之物极其相似的仿刻品,或是一缕头发,一只小指的骨节,因为送来的都是和萧云有关的东西,那骨节或头发,都容易叫人以为那是萧云身上的一部分。加上萧云尸身被盗,这些东西更让萧藏寝食难安。 在那人送来第二根指骨的时候,萧藏终于忍耐不住了,若着真的是萧云的骨头,那人胆敢如此欺辱尸身,他就定要夷其九族了,若不是,几次三番的装神弄鬼,他也要取他性命了! 萧藏调了皇城的守卫兵,开始满城去搜那送东西的人,和那送来的露面的人不同,那人似乎一直是站在暗处指使。萧藏连他面目都没见过,只从那其中一个送东西人的来描述中,满城去抓那指尖泛青的人。 先不说城中百姓如何,但说那朝中的官员,对萧藏这样大张旗鼓的搜人就已经颇有微词了,只是因为宴凛放任此事,他们也就只敢在私下里说了。 苏云翳对萧藏的了解虽说不上透彻,但也知道,这次的事,实在有些不符合萧藏谨慎的行事风格,他前去找萧藏,本来是要询问的,没想到萧藏刚抓住一个送东西来的人,在他的逼问中,那人递出了一张纸。纸上用暗红的血,写了三个字。 ——伏龙山。 伏龙山是萧云下葬的地方,萧藏本就因为连日送来的东西烦闷不堪,萧云生时他没有护住,死后连尸身都要被人用来装神弄鬼,他怎么能忍。 “我倒要看看,是谁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萧藏说完,将那用血写的信揉成一团。 苏云翳走近,只看到萧藏阴郁的双眼,他想说些什么,萧藏却不看他一眼,带着家奴径自从他身旁离开了。 …… 萧藏带着家奴赶到伏龙山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自上次萧云尸身被盗,萧藏一怒之下将守墓的人全部杀掉之后,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 原本这里有个墓门,被灌木青苔挡着不甚明显,今日却不知道怎么,那精铁所制的墓门外,所有的遮挡物都被清除至尽,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墓门。萧藏走到墓门旁,伸手碰了碰,咬牙对身后佩刀的家奴吩咐,“搜!” 若是他找到那人,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百来个家奴,将整个伏龙山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恨不得连走兽挖出来的洞穴都不肯放过,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找到人。 站在墓门外的萧藏,听闻没有寻到人,心中生起一丝那人莫非是在戏耍他的疑虑,就在他要忍不住内心的烦躁准备拂袖离开的时候,他按着的墓门突然动了一下缓缓打开。 开墓门的机关是在里面,上次的盗洞被萧藏用铁水浇筑上之后,除非挖开伏龙山,否则必不可移动墓门。 萧藏见墓门移动,闪身往后躲了一步。墓里的长明灯直到此时还亮着,幽幽的青色灯光,如同鬼火一样在里面跳动着。 “大人——” 萧藏稳住心神,带着家奴进到墓室中,但是到萧云的陵寝外,他还是喝令众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只身走了进去。 墓室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融化出的水,也渗进了地里,萧藏看着那一口玉棺,里面躺着的一道黑影,让他的呼吸都几乎停了。他一路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都没有看见,那会不会是萧云…… 萧藏浑身发起抖来,他不敢再细想。 若真是是萧云死而复生,他现在所握的一切都可以放弃,但若是别人装神弄鬼,他定然要…… 萧藏走到玉棺旁,伸手将棺盖推开。他大睁着眼睛去看里面的人,里面的人,横躺的姿势和萧云下葬时一样,只是脸上盖着一块黑布。萧藏指尖颤抖的伸出手,去揭那块脸上的黑布,只是还没有等到碰到那块黑布,一只红色的虫子,就从那人四散开的墨发里跳了出来,萧藏来不及闪躲,叫那虫子钻进了领口,而后就是一阵剧烈痛楚,他伸手去碰,只摸到了一手的黑血。 棺椁里的那人,自己坐了起来,盖在脸上的黑布也滑落下去。 “你是谁?!为何装神弄鬼!”萧藏看坐起来的那人,黑布之下,脸上还戴着一张铜面具。 那人并不回答,只慢腾腾的从棺椁里站了起来。 萧藏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正要去叫外面的家奴进来,就因为刚才说的话而气血翻涌,吐出一口掺杂着血块的黑血来。 方才被不知名虫子蛰了一下的脖颈,里面的血液几乎要凝固,让他呼吸困难的按着喉咙跪倒下来。在他痛苦万分的时候,他看到了面前多了一双靴子,靴子的白底上,沾着一层血迹。 透过铜面具的眼睛,望着此刻痛苦倒地的萧藏,无波无澜。 他知道萧藏回来,他也知道萧藏不会让旁人进来惊扰萧云的墓,他只需要让萧藏生出一丝希望,然后再用蛊虫杀了他。 那蛊虫身上带着剧毒,再过半个时辰,萧藏浑身的血就会凝结,那时他会痛苦万分的死去。他俯视着萧藏,以为他会求饶,毕竟现在的萧藏,手握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起在这个荒山中的陵墓里死去,他应该更贪恋世间的繁华才是。 只要萧藏开口求他,他就可以摘下面具,去嘲讽他,然后冷眼看着他绝望的挣扎。 萧藏不断的呕出黑色的血块来,他的手指上,都沾上了自己温热的血,他倒在地上,几乎不能言语。 深色的衣袍在地上散开,萧藏的手指,因为痛苦抓紧了面前的石板。 “为什么不求我放过你?”戴着面具的人问他。 萧藏抬起头,他嘴唇因为蛊虫携带的毒素,已经在泛紫了,他刚才呕出来的血,还没有流尽,顺着他的唇角,一路淌到了脖颈上。比起这些,他的眼睛更为慑人一些,黑而沉的眼睛深处,像是在燃烧着什么一样。 很快萧藏就会死了。 但是萧藏死了,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萧藏没有求饶,他也没有得到任何报复的快感。杀了萧藏,他也不过是一个靠着蛊虫来维持生命的死人。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 萧藏听到这个人说的话,他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现在他的意识和外界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纱,一层无论如何,他都穿不过的纱。 脖颈上,覆盖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一个蠕动的东西,从他的血肉里钻了出来。剧痛还没有消除,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掀开,顺着他的腿根,那人似乎放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那里。如果在平常,他一定会觉得疼痛,但在此刻浑身的剧烈疼痛中,那一种身体的一处孔窍被撬开的细微疼痛简直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要你靠着别人的施舍活下去,就算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是一个……” 后面的话,萧藏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意识跌入了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叮咚,您的合欢蛊大礼包已上线 叮咚,您的送福利小天使宴寰即将下线 小剧场: 渣作者:你一生中最感谢的人是谁? 萧隽:宴寰 楚星河:【沉吟三秒】宴寰 宴寰:我是认真的在搞事情(╯' - ╯︵ ┻━┻ 74、艳杀天下(7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隽因为萧藏迟迟不出来, 又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冲进来时,被眼前的一幕骇到了——萧藏浑身染血的躺在那里, 垂落在眼前的发丝,沉浸在了一片黑色的血块中。萧隽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怀中的萧藏通体冰冷不说,连声息都没有了。 萧隽将手掌贴到他胸口,想要度些内力给他, 没想到他的手掌刚一贴到萧藏的心口,萧藏猛地呼入一口气,而后拼命咳嗽起来。萧隽感受到胸腔里的跳动复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敢耽搁,度了内力过去,缓解萧藏此刻身上的疼痛。 “回府。”萧藏说完这两个字, 头一歪又昏倒了过去。 萧隽抱着他坐上外面等候的轿子, 匆匆就回了萧府。到了萧府, 将萧藏送回房中, 萧隽召了大夫过来给他查看,没想到大夫刚一把住脉门, 刚才还脸色发黑气若游丝的萧藏, 竟起身坐了起来。 “大人——”萧隽看他醒来, 一下子扑到榻前来,“您没事吧?” 萧藏也说不出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回。 大夫把了脉之后, 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自觉无碍的萧藏,摆手将他打发走了,只留下萧隽在房间里。 “大人刚才在里面遇到了什么?”萧隽问。 萧藏回忆了一下,将那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从棺椁里站起来的男人和萧隽说了一遍。当时他觉得那个男人声音十分耳熟,现在回忆,竟觉得又是从未听过。 “看来是早有人躲在那里,想要暗害大人。”萧隽说完,已一连自责的跪倒在地,“奴才保护不力,请大人降罪。” 萧藏道,“他敢只身躲在那里,就说明,他对我十分了解,知道我不会让你们进去。” 萧隽低头在床边不语。 “起来罢。” 萧隽起身。 萧藏知道那人当时是起了杀心的,但至于为什么最后收手,还说了那样一番话,实在是令萧藏有些琢磨不透。 后来几天,萧藏又去宫里,让御医诊治了几回,御医说无碍,萧藏才松了一口气,加上他身上也确实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那个行踪诡谲的男人说的话,就被他当成了恐吓之语。他派去找那个人的人只多不少,但从那一次之后,那个人再未派人送什么东西过来,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萧藏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减少了派出去的人马。 …… 御贤王府,宴寰身死后,皇上并未撤去他的王位,这御贤王府也保存了下来,只是因为失了主人的倚靠,门庭冷落,院子里那些个奇花异草如今少人照顾,凋零的凋零,繁荣的繁荣,一片凄清之景。 谁也不会想到,宴寰又回到了这里。 几日之前,他为了躲避萧藏的追捕,慌不择路回了御贤王府,王府里的奴仆都已经遣散了,只留了一个老仆,那老仆从前伺候过他们的母妃,待他与宴薇都极好,所以他搬出皇宫之后,将他也带了出来。那天他回来被老仆发觉,正要灭口之际,听老仆叫了声,“三皇子。”握在手中的蛊一抖,就又收回了袖子里。 他是因为体内的蛊虫才死而复生,面貌也与平常人有异,老仆却并不害怕他,还像从前那样伺候他。宴寰踌躇了许久,还是在如今已经冷落的御贤王府里住了下来。这也是萧藏遍寻他不得的原因——谁能想到世上真有死人复生这样的事呢。 …… 苏府。 “大人,楚将军前来拜访。”门口的家奴进来道。 苏云翳知道楚星河回来,自他回京之后,两人虽在朝□□事,却连一句话也没说过,“让他进来。” “是。”家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身金云纹黑衣的楚星河走了进来,他腰间的佩刀已经解下,只挂着一块玲珑的玉璧。他从大门外走进来,正看到苏云翳弯着腰亲手在栽花,挽起的袖子中,露出的手臂修长白皙,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楚星河见好友与从前好像并未有什么差别,走到他身后道,“你在种花?” “嗯。”苏云翳修长的五指上,也沾了泥土,他不嫌脏似的,还用掌心去拍实栽了一株花苗的泥土。 楚星河从前经常虽宴岚来这里,三人把酒商谈生平志向,观花纵酒,好不肆意,“这里不是有一株梅树吗?”楚星河只是随口一问,他记得当时这里有一株梅树,每到寒冬腊月凌寒而开,现在却没有看见了。 “前些日子雪下的大了,把梅树压垮了,我看这里少了东西光秃秃的,就移了几株花苗过来。”苏云翳微微一笑,起身站了起来。 “这样。”楚星河并未怀疑,毕竟只是些花草。 苏云翳在家奴端上来的铜盆中,洗尽了手上的污泥,将卷起的袖子也放了下来,才从从容容的去看楚星河,“今日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 楚星河是听二公子说,苏云翳已不再是当初的苏云翳,但他看好友却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故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云翳叫家奴摆了一桌清酒过来,与楚星河坐在一处,两人品酒之余,聊起了一些当年的事和楚星河在军营里的诸多见闻。苏云翳静静的听着,在楚星河饮尽一杯酒的时候,拎着酒壶又帮他斟满。 楚星河本是极冷峻英气的长相,饮了酒之后,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融了一些,加上是好友重逢,话也比平常多了一些。 “听说军营里生活清苦,但听你所说,与这繁华的王城相比,又是另一种天地了。”凡是男儿皆有沙场报国的心,苏云翳虽是文臣,内心里也有过些许向往。 “清苦倒不至于。”楚星河黑狭的眸中,多了些许暖色,“只是却是寂寞,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我在那时,总是想当初我们三人在一起把酒放歌的事。那时我就想着,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找你们痛痛快快去喝一回酒。”说到这里,楚星河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 苏云翳知他这笑是何意,宴岚如今已经离皇城千里,而他在朝为官,三人再聚怕是难事。再加上,人心已变。 “听说你过些时候还要走?”苏云翳问。 楚星河‘嗯’了一声,他父亲这些年率兵抵御外寇,身上因为征战已经留了不少伤口,他还乡之日,就是楚星河代替他常驻边陲之时。 “什么时候回来?”因为苏云翳与楚星河都是伴读,一是文臣一是武将,比常人更要惺惺相惜一些。 “不清楚。”楚星河又饮了一杯酒,这时候起了风,花园里开着的花被吹落了花瓣,娇嫩的粉色花瓣,打着旋飞到了楚星河的衣摆上,楚星河伸手捡起来,而后放在掌心又任凭风吹走了。 苏云翳又替他斟了一杯酒,正在他按着酒壶的时候,楚星河忽然道,“你在朝中,多小心一些萧藏。” 苏云翳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来,“怎么了?” “我看他如今在朝中权势,比起前朝萧云,有过之而无不及。”楚星河道,“你们又结过仇,还是小心一些他。” “嗯。”苏云翳声音里带着笑意。 正在两人院中饮酒的时候,忽然进来一个家奴,走到苏云翳身旁,附耳道,“大人,萧大人来了。” 苏云翳当即放下酒杯,正欲问他在哪,但想到楚星河在这里,还是先找了个托词先离开,走到门口才去细问,“他在哪里?” 家奴说是那处宫外的宅院里,苏云翳当即就过去了。等他赶到时,见萧藏的轿子停在院落门外,几个轿夫被赶的远远的,他走过去,撩开轿帘叫了一声,“萧藏——”当透进轿子中的光亮,照亮萧藏此刻的脸色时,苏云翳吓了一跳。 萧藏歪倒在轿子中,衣衫松散,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他侧着头,露出的一段脖颈上,还印着几个咬痕。 苏云翳扶住他的肩膀,正想去问他怎么了,萧藏就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带我进去。” 苏云翳将询问的话咽下,扶着萧藏进了宅院里。萧藏脚步虚浮,身上热汗淋漓,一双深沉冷静的眼,此刻也时时恍惚,苏云翳看他身上痕迹,知道他是刚从宴凛那里回来,他心中有几分烦闷,却还是赶走了家奴,自己亲自打了水给萧藏擦拭。 当沾了凉水的毛巾碰到萧藏滚烫的脸颊时,萧藏却仿佛叫热水烫了一样哀哀叫了起来,苏云翳连忙停住动作,但萧藏身上还是热汗不休。萧藏此时这副模样,分明就是—— 铜盆被踢翻,冷水洒了一地,苏云翳的衣摆上都沾了冷水,但当萧藏依附过来时,那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的冷水,一下子变的极度炽热起来。 两人在床笫之间,虽有过几次,但没有哪一次,萧藏是这副双目失神,情态癫狂的模样。在苏云翳覆身上去的时候,他抓着苏云翳的肩膀,口中唾液与眼泪混在了一起。有几分洁癖的苏云翳,半点都不觉得他这副狼狈情态丑陋,反而觉得这个模样的萧藏,简直可怜可爱到极致。 两人从青天白日厮混到黄昏时分才罢休,苏云翳揽上衣衫,坐在榻前看着昏睡在帐中的萧藏,沉思了起来。 萧藏这副模样,分明是吃了虎狼之药的,男子之间本就不如男女之间那般合适,萧藏每次做时,即便他千般温柔万般解意,也会弄的萧藏刺痛,但今日却不同,萧藏满脸失控,被玩弄到崩溃的情态,令苏云翳在贪恋的同时又担忧了起来。 是宴凛么?为了寻找这样的刺激,将萧藏做寻常男宠一样摆弄。苏云翳越这样想,怒意就越重。若真的如此,他何不去找别人,偏来糟践萧藏一个人呢。 躺在床帐中的萧藏,忽然蜷起了身子,苏云翳回头看他时,见他眼角的绯色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凑过去查看,萧藏忽然厮磨起他的手臂来,口中含糊吐出一串动人心魄的低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叮——军营副本即将开启 小天使:……一个军营你现代写古代写,快够了 渣作者:对不起我就是喜欢这种充满着男孩子的地方 萧藏:我不喜欢…… 渣作者:哦,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身边不会有女孩了呀 萧藏:甘霖娘 75、艳杀天下(7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恢复神智时, 正依偎在苏云翳的臂弯中,苏云翳侧身而卧,泼墨似的头发散了一身。 萧藏将盖在身上的薄被掀开, 想要起身,没想到扯到股间酸胀的地方, 一下竟腰腹痉挛的又跌了回来。闭目小憩的苏云翳睁开眼睛,见萧藏伏在榻上喘气,连忙坐起来了些, 扶住他的肩膀,又拿了软枕先一步垫在了他的身后。 萧藏只觉身上酸痛的厉害,但他见苏云翳胸前有叫指甲刮出来的血痕,一些责难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好些了吗?”苏云翳已经叫他缠磨了一下午,他倒是不觉得什么,就是担忧萧藏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折损。 萧藏在榻上坐了一会, 渐渐缓了过来, 他想到自己方才荒淫的纠缠苏云翳的模样, 心中觉得有几分难堪, 推开苏云翳的手臂,踉踉跄跄的就从床榻上走了下来。 苏云翳也起身, 他身上衣裳都还未穿, 见萧藏在四处找自己的衣裳, 就先找了递给了他。 “我送你回去。”苏云翳道。 萧藏勉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冷颜说了句‘不用’,就推门走了出去。 苏云翳被他拒绝之后, 站在房间里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匆匆披上衣裳就提了灯笼出去了。萧藏走的极慢,苏云翳追出来时,他才走到院子里,苏云翳提着灯笼帮他照前面的路,刚走到门口,萧府的家奴就过来了,萧藏弯身坐进了轿子里,再不看提着灯笼追出来的苏云翳一眼。 在回府的路上,萧藏开始回忆自己今日身体的古怪,他本来已经应付了宴凛一回,已经是疲累到了极点,但是从宫中出来时,身体忽然燥热难言,他怕自己当街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才驱赶了家奴自己留在了轿子里。之后,身体便好像不受他控制一般,到他现在回忆起来,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对发生的事有些印象罢了。 为何会如此呢? 萧藏细细回忆之后,就想起自己在宫中,叫那宴凛诱哄着吃下去的一颗丹丸,宴凛说那药丸叫‘息香丸’,能养人精血,莫非是那颗息香丸?想到宴凛敢在他身上用宫中那些东西,萧藏脸色逐渐阴寒起来。 “大人,到了。”抬脚的轿夫上前掀开了轿帘。 萧藏弯腰走了出去,他现在虽衣冠整齐,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衣裳下的躯体现在是何种不堪的模样。 萧隽在萧府的大门外等他,手中提着一盏四角琉璃灯,一张年少英俊的脸,被光影映照的多出几分温柔之色,他是担心萧藏,没想到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身份,脱口而出道,“大人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萧藏本就心情不佳,开口便道,“我的事何时轮到你管了?”说罢就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萧隽被他这句话定在原地,怔了一会才跟进了府里。萧藏今日没有召他伺候,因为身上早就叫他苏云翳清理干净了,他回了房间就将房门紧闭上了。萧隽站在门外,神色罕见的显出些落寞来。 之后几天,萧藏对宴凛的态度都有几分冷淡,宴凛有些莫名,千方百计的找些讨巧的玩意儿哄萧藏高兴,得到的却永远是萧藏那几句听不出喜怒的,恭敬又疏远的话。 宴凛如今已经是天子,旁人都是要顺着他的,被萧藏冷落了几回心里就有了脾气,故意召妃嫔来宫里伺候,还在萧藏面前装出一副对宫妃温柔解意的模样,萧藏全不在意,哪怕宴凛当着他的面与哪个女人耳鬓厮磨他都是那副模样,最后还是宴凛沉不住气,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女人轰走。但留下的萧藏,站在旁边也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神色,他气恼难当,将他也一并赶出去了。 萧藏在生气,他气宴凛用那些亵玩宫妃的药来摆弄他。宴凛也在生气,他气萧藏什么也不说,忽然的就冷淡疏远,叫他措手不及。 两人生了隔阂,朝臣一眼就能看出来。萧藏知道如今他万不能与宴凛闹翻,寻了个由头,就此与宴凛和好了。宴凛见他一切恢复如初,松了一口气,他却不知萧藏心里那根未能拔除的刺越刺越深。到每回宴凛床笫之间怜惜他,喂他吃些养精血的药,萧藏也千方百计的找理由拒绝,宴凛也约莫知道他抵触这些,改成赏赐一些补药到萧藏府上。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萧藏正在府中赏花,猝不及防一股燥热,令他险些跌倒,伸手去抓能抓之物,不想却抓到了遍生细刺的花枝,掌心一下就被刺的血肉模糊。那样的疼痛,叫他稍稍将那股燥热抵御下去了一些,一旁萧隽看到一滴滴落在地上花瓣上的血,大惊着上前,“大人!” 萧藏叫他碰到肩膀,整个人都险些软倒下来,他惧怕萧隽再靠近,直接挥手将他驱退,“滚开!” 萧隽却只望着他伤了的手,“大人,您的手……” “滚!”萧藏此刻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 萧隽垂下眼睫,退了下去。 萧藏叫了府上其他的家奴,他想到上一回自己在苏云翳面前的丑态,咬牙让人取了一桶冰过来,倒在浴桶里,混了冷水泡在其中,他泡了半个时辰,嘴唇都冻的发白,心中那股燥热却还是无法派遣。到他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时候,神志都有些不太清明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面前关上的门打开,打开之后又关上,一道带着冷香的白色身影扑进来,伸手覆在他的额上,“萧藏。” 萧藏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他身上像结了一层冰,身体里却像是烧着一把火,抓着那人的衣袖,而后又去扯腰带,后事种种,都如同水中幻影一般不真切。 再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人仍然是苏云翳,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萧藏已经觉出了其中的古怪。这一回断不可能会是宴凛,那到底是谁?萧藏想到在伏龙山陵墓里遇到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那人最后一句话,现在却像是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苏云翳见萧藏目光清明,只是因为身体的疲乏不得不蜷缩在榻上,他将盖在萧藏身上的薄被拉起来一些,叹了一口气,就放开他从榻上起身了。 萧藏借着烛火,看着苏云翳一件一件的将衣裳穿好,他声音沙哑,“苏云翳。” 苏云翳侧过头来,他发冠歪斜,鬓间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嗯?” 萧藏望着他,又蓦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闭上眼翻过身去。过了一会,萧藏觉得榻上一沉,鬓发叫人轻轻抚弄着,苏云翳温柔中又带着几分爱怜的声音响起,“你与宴凛……”他也知道自己不便于评价什么,“并非长久之策,他是君,你是臣,早些抽身罢,往后朝堂上,你还有我。” 萧藏眼睫在黑暗中发着抖。 苏云翳弯下腰,附在他耳边低语,“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说完,映在帐子上的影子就晃动了一下,而后萧藏就听到了关门声。 苏云翳也以为,萧藏现在这样敏感多情的身子,是叫宴凛弄出来的上一回连萧藏也是这么以为,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并非是宴凛,而是那个人。是给他下了药,还是种了蛊?萧藏听过各种害人的东西,唯有如今他身上这个东西,他从未听过见过。 从萧藏房间里出来的苏云翳,正撞到了站在门口的萧隽,萧隽整个人都隐在黑暗中,面上的表情他更是看不透。苏云翳带上房门,避开他的视线离开了。等到他走出去许久,站在门口的萧隽才终于挪动了一下身子,几乎陷入掌心软肉里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从房间里满溢出来的糜烂味道,令他险些伸手扼住苏云翳的脖颈。但他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不过是大人身边的一个奴才,一条狗,狗怎么能妒忌大人身旁的人呢。 他就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即便每夜为他守在门外,两人之间仍旧是天渊一样的距离。 想到这里,萧隽心中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了,大人为了权势委身君王他尚可容忍,但那苏云翳,又是何德何能让大人委身…… 就在萧隽被那深夜里冒出来的诸多思绪折磨的心神不稳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呕吐声,他推门进去,就看到伏在榻上干呕的萧藏。萧藏还维持着苏云翳走的时候衣衫不整的模样,伏低的肩膀若雪白的蝴蝶,覆盖在他身上的头发,垂泻下来,如柳枝一般在半空中晃动着。 萧隽看他那样的难受,倒了一杯温茶送过去,萧藏手指颤抖的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之后,就气息奄奄的躺了回去。 萧隽罕见他这样的弱态,一时情难自禁想要伸手去梳理他垂到胸前的落发,没想到刚一伸出手去,躺在榻上的萧藏,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积蓄着满满的泪意,让萧隽看的连魂魄都要失了。萧藏只看了他一眼,就将眼睛闭上了。 “奴才告退。”萧隽怕自己再留下去做出些什么来。 萧藏的声音却如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手脚,让他动作不能。萧藏说,“今夜留下来。” “是。” 萧隽已经给萧藏做过几次枕头或者被子,早已熟稔了,他脱了靴子,坐在榻上,萧藏枕着他的手臂,慢慢依偎过来。只有在这个时候,萧隽是觉得自己离萧藏近的。 萧藏牵着他的袖子,不知为何想到了多年前的深夜,自己满身伤痕的被太子赶出宫来,那时候萧云就这样陪着他,他牵着萧云的袖子才能入睡。 低低的哭声响起,萧隽伸出手,这一次终于是落到了萧藏的肩上。那里没有衣裳的阻隔,只有一个单薄发抖的肩膀。 “我好想你。”细白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泛了青。 萧隽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但在这个夜里,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来。在从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哪个人产生喜爱之情,直到遇到了萧藏,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倨傲非常的青年人,却脆弱的如一朵莲一般,他恨不能为他做一世的荫蔽,为他挡尽这世上的流言蜚语。 萧藏累了,捏着他袖子的手松开,沉沉的睡去了。萧隽珍惜的抚着他的脸颊,他的墨发,“我不会让你想我,我这一生都不会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攻和受的区别知道吗 小天使:??? 渣作者:苏云翳吃鸡吗? 苏云翳:??? 渣作者:萧藏吃鸡吗? 萧藏:【愣了三秒,脸色发黑】不吃,滚! 渣作者:看吧,一眼辨攻受 76、艳杀天下(7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从床帐中探出的一截雪白手腕搭在深色的软垫上, 诊脉的大夫眉头紧蹙,“大人脉象从容和缓,并无身染病症之象。” 今日召来的几个大夫都是这么说, 萧藏心生烦闷,将手收了回来, “下去罢。” 大夫背起药箱,垂首道了声‘草民告退’就低着头退出去了。 萧隽在一旁看着,萧藏将皇城里有声名的大夫都请了过来, 但那些个大夫没有一个诊治出什么来的,“大人近来身体不适吗?” 萧藏也不想对外人道自己身体的异常,“近来只是身子疲乏,没什么精神而已。” “外面还有几个大夫,奴才让他们进来。” 萧藏见了几个大夫了,说辞都是一样的, 只怕今天他见再多的大夫也没用, “不用了, 让他们都回去罢。” 萧隽想说什么, 但欲言又止,最后只应了一声‘是’就退了出去。 萧藏并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 萧府藏书颇多, 萧云早些年还研习过栖照的巫蛊之术, 萧藏在书房里翻了些书出来,一页一页的对照着自己查看。萧隽看他看的认真,只进来为他换了几杯茶水, 到下午时分,看了四五本藏书古籍的萧藏,视线停顿在了翻开的那一页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玉枕奴’三个字。抬首一行所写的症状,与萧藏现在极为相似,说这是栖照国的三大奇蛊之一,女子中此蛊,阴气外泄容貌凋零,男子中此蛊,虽不会损耗身体的精血,却会一月一发作,发作时无药可解,阴毒至极。 萧藏握着书卷的手收紧,指尖恨不得刺穿书页。 若真的是玉枕奴,就是将下蛊的那人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恨意。 还好那玉枕奴虽然是无药可解的蛊,但并非没有缓解之法,记录这玉枕奴的书上末页,写着一行小字,说这玉枕奴是阴蛊,中蛊之人只要身佩阴玉就能克之,所谓乾阳属龙,坤阴属凤,阴玉又称为寒玉,凤胆玉,这样的玉终年阴寒,入手如握冰一般,极为稀少难得,但萧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珍宝,萧藏当即就让人从库房中取了一块阴玉出来,打磨成一块玉佩,贴身佩戴在脖颈上。也不知是心里缘故,还是真的中的是那玉枕奴,在玉佩贴身放在心口时,本来神志昏沉的萧藏,只觉灵台都清明了起来,那缠绕着他,令他烦躁不堪的燥热也褪去了许多。 只是这阴玉,也只能将一月一发作的玉枕奴,延缓到三月一发作,发作时候一样神志不清。萧藏虽因不能根除而烦闷,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再说御贤王府的宴寰那边,萧藏体内的蛊就是他下的,他一直在等着萧藏发作时的狼狈情态,但两月过去,萧府仍旧风平浪静,他再也按捺不住,前去探看。 恰好当晚萧藏与宴凛出了宫,两人包了一个画舫,泊在湖面正中观赏歌舞。宴寰借着夜色与湖畔柳枝的掩映,看着画舫上窃窃低语的两人,宴凛手掌大权,眉眼间有一种睥睨之气,容貌被灯光照的明艳的萧藏坐在他身边,双双都可入画。宴寰双拳紧握,在岸边藏身的柳树下,重重的砸了一下。 当初他是何等风光,宴凛他都不曾放在眼里,但如今宴凛又是确确实实的踩他一头。 何等的不甘! 都是那萧藏,宴寰本就对萧藏的感情复杂至极,现在见他与宴凛坐在一起浅笑低语,只觉得妒恨都要从心里蔓延出来了。 凭什么,宴凛现在的一切都该是他的,如果没有萧藏……不,萧藏也该是他的。思绪混乱成了一团,还好从湖面上吹来的冷风,让宴寰终于又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了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他下蛊给萧藏,就是要看他被旁人□□,被宴凛厌弃的模样,但萧藏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是按照他预期发展下去的? 坐在画舫中看着佳人曼舞的宴凛,忽然侧过头对萧藏说了些什么,这副景象落到湖岸旁的宴寰眼中,却是十足的缱绻和亲密。 宴寰盯着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紧抿的嘴唇动个动。 …… 坐在画舫里头的萧藏正在饮酒,宴凛起身出去了一会的功夫,一个斟酒的奴才走了进来,对萧藏道,“大人,方才有个人要小的把这个交给您。”说完,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来。奴才看盒子的精致,以为是别人送来巴结的东西,美滋滋的把东西交给了萧藏,不曾想到萧藏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一扇铜面具后脸色大变。 “拿下他!”这面具萧藏怎么会忘记。 送东西过来的奴才,忽然被一拥而上的护卫抓住手臂按倒在地上,正是一脸的慌乱。 “这东西你是怎么来的?!”萧藏厉声喝道。画舫上一众舞女,见他勃然变色也停了舞蹈丝竹,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望着。 奴才被压的跪倒在地上,汗如雨下,“这……这是方才一个男子送来的,他说大人正在找这个东西,送过来大人一定会高兴的。”但现在明显是触忤了萧藏,“小的不敢欺瞒大人——小的冤枉啊!” 萧藏握着铜面具看了半晌,忽然狠狠掷在脚下,“那人在哪?” “就……就在外头。” “外头?”萧藏起身往外看了一眼,这偌大的画舫上,除了一众舞女和宴凛带来的侍卫,已经没有旁人了。 “是的,方才他就站在画舫外面。” 萧藏听到此句,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搜遍全城都没有找到的人,方才就在外面?他恨不得将之剥皮抽骨的人,方才就在外面? “搜。”嘴唇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历来平静的眼中,涌现出了一种堪称暴戾的情愫。 搜遍整个画舫,最后只从一个洒扫的奴才手中,拿到了一张纸条,和上回只写着‘伏龙山’三个字的纸条一样,这一回纸条上写着‘城南结月楼’五个大字。方才宫中传了消息过来,宴凛前去处理,画舫正停在岸边,萧藏现在也顾不得等待宴凛,带着几个人便去了纸条上所写的地方。 “等会见到结月楼上的人,格杀勿论。”这一回,萧藏是真的动了杀意。 “是!” 天上正挂着一轮满月,萧藏赶到结月楼的时候,满月西沉,清辉似水,隔着一道屏风,一个人影坐在里面。不等萧藏吩咐,他身后的那些人已经拔刀劈开屏风,直取那人首级。但除了屏风劈裂发出的声响之外,其他一点声息都没有。 萧藏穿过倒地的屏风一看,见刚才所见的那个人影,不过是一个烛台营造出来的影子罢了。正在萧藏四处搜索的时候,紧闭的窗户被撞开,一道人影掠了出去,萧藏目光一闪,对左右吩咐道,“追!” “是!”十几个佩刀的侍卫一跃跟了出去。 萧藏并未习过武术,他伏到窗边一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被侍卫追的往城外逃去。正在萧藏专注去看的时候,身后传来两声闷响,留下来的两个侍卫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萧藏心中一惊,已知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宴寰知道萧藏此刻恨他入骨,来不及思考一些东西,他就借此支开了萧藏身边大半的护卫,抓住了落单的萧藏。 “出来罢,何必躲躲藏藏。”萧藏嘲道。 声音从屋顶传来,“若我一开始就出来,怕是此刻已经成刀下亡魂了。” 萧藏仰着头望过去,只看到黑漆漆的屋顶。 “萧大人,玉枕奴的滋味如何?”那人隐在暗处道。 萧藏一听这三个字,即刻变了脸色,“果然是你!” 宴寰只是见玉枕奴迟迟不发作,想过来确认一下,现在听萧藏藏不住的怨恨语气,知道这玉枕奴应当是还没有解的。 萧藏见房顶上的声音没有传来,反而地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见地上几只黑色的虫子从倒地的两个侍卫身上爬了出来,他心里一阵恶心,抬脚便踩死了两只。 “你这样的人,也只配与这种恶心的虫子为伍。” 声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站在窗户旁的萧藏猝不及防的被人从身后捏住脖颈。吐着阴冷气息的嘴唇贴在了萧藏耳畔,“我是个死人,自然只能与虫子为伍。” 萧藏只觉那人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味道,他被那人钳制着,就真的像是贴着一具冰冷的尸身那样。 “萧藏。”那人叫出了萧藏的名字。 萧藏伸手入袖,他身上藏了诸多的机关,即使这人近身,也…… 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阵细微的疼痛之后,麻痹感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 握着萧藏脖颈的手收紧了一些,“别乱动,你的那些把戏,我可清楚的很。” 他这句话含着深意,令萧藏皱了皱眉。 一只冰凉的手,扼着萧藏的脖颈,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着,萧藏想要挣扎,但那麻痹感一阵一阵的传来,逐渐蔓延至他整个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将萧藏身上几乎碰触了一遍过来,那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他拉开萧藏整齐的衣襟,将他佩戴在胸口的玉佩拽了出来。 “阴玉。”那人握着玉佩喃喃,“怪不得。” 萧藏听他说完,就觉得脖颈一痛,那人直接将他佩戴的玉佩拽了下去,而后当着他的面,从窗户里抛了出去。阴玉碎裂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藏见这人举动不像只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低笑。 宴寰自然是来害他的,萧藏佩戴阴玉压制玉枕奴,如今那阴玉叫他砸了,很快那玉枕奴就会在他体内发作了,他只要静静的等着,那些折返回来的侍卫,见到萧藏那副模样,满脸的错愕或者鄙夷就够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谁也没有说话说也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将他们站在一起的人影,投射在墙上。 渐渐的,玉枕奴和宴寰预料的一样发作了,萧藏紧咬牙关,平稳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他下头,看着目光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的萧藏,道,“你知道怎么克玉枕奴,想必是已经体会过其中滋味了。” 萧藏听出了他声音中满满的恶意,他知道这人想做什么了。 “只是可惜宴凛今夜走的早了些,如果他在——只怕等下会更精彩。”无视萧藏冷的几乎要结冰的目光,宴寰的声音仍旧拿腔作调,有些莫名的鬼魅意味。 “你到底是谁?”这人对他的事,未免太清楚了些。 宴寰没有回答。他是谁?他现在不过是个死而复生的人罢了。 萧藏渐渐有些挨不住发作的玉枕奴了,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热汗,“你最好将尾巴藏好,否则若叫我抓住,无论你是活人也好,死尸也罢,我会让你血肉成泥。” 无视萧藏这样血腥气十足的威胁,宴寰收回了手。 现在他已经可以走了,萧藏身上的玉枕奴已经发作,他只要藏在暗处,看他出丑的丑态就可以了。萧藏一被他松开,就手脚发软的匍匐在了地上,撑在地板上的手,每根手指都仿佛在发抖。 宴寰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一顿,回首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见到了方才擒住背身的萧藏,所没有看见的绝艳场景——只见那本来就生的十分俊美的萧藏,此刻双颊绯红,气吁沉沉的匍在地上,他活像叫人拔了骨头那样柔软无力,掩在衣袍下的躯体,更是因为热汗,贴身显出了十分柔韧动人的轮廓来。 自死而复生以后,终日与蛊虫打交道的宴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过活着时,因欲念心潮难平的感觉了。但现在,他只回首看了一眼,就仿佛被慑了魂魄一样的钉在原地。 萧藏额上的热汗,终于累成了一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最后悬在了下巴上。 吧嗒—— 汗珠落地。 宴寰心中因这一声响动,鼓噪如雷,他从门口折返回来,望着脚边的萧藏,目光深沉。 “你若当初选的是我,我定比那宴凛对你更好百倍。”只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叫萧藏辨出他的身份了,只是此刻的萧藏,已经叫那发作的玉枕奴灼了神志,什么也听不清了。 宴寰弯下腰,扶住萧藏的手臂,将他拽了起来。 萧藏仰着头,半眯着眼睛望着他,呼出来的气息,仿佛藏着一段勾人的香似的。 宴寰恨到极致又混杂着一丝欲念的复杂声音响起,“萧藏。”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这一卷怎么这么长? 渣作者:因为我是个专情的人,不攻略掉所有人绝不换名字 小天使:有新角色吗? 渣作者: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懂我吗? 小天使:【突然变态】 萧藏:……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我想去bg文里当男配 渣作者:【邪魅一笑】做我的小公主,只吃鸡脖不吃苦 77、(7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的脸颊上覆着一层汗, 若是寻常,碰到常人的汗液会觉得粘腻,但在此时此刻, 叫掌心拢着的面颊,热汗一滴一滴的渗透指隙, 附着着那人炽热的气息,迷离的目光,仿佛要能侵入到人的身体, 神魂中去。 宴寰自死而复生之后,身体温度就比常人更低一些,脸色也比旁人苍白的多,他本来只是有几分阴柔的脸,在如今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就硬生生的多了几分诡艳。 萧藏是倒在窗户旁边, 下面就是叫月光照得雪白一旁的青石铺就的街道。宴寰将他扶起, 抵在窗户旁, 萧藏本就没什么力气, 这一下被推的伏在琐窗旁,横出的手臂, 抵在半开的朱红琐窗上。 宴寰从后面抓着他乌云一样的鬓发, 缠绕在手心中, 就仿佛掌握住他了一样。 月光很冷,是照在青石板上,看的让人发冷, 但那月光若是照在萧藏从层层叠叠的衣裳里,透出来的那一截泛着绯红的肌肤上,就会叫人觉得,今夜的月色是温柔的。 宴寰被那透出来的一段霜白蛊惑了神志,伸出手贴着他脖颈上炽热的肌肤重重一扯,斜下的衣裳中,就露出他清瘦的背部。萧藏平日在人前,总是端着姿态,和萧云一样,看着便让人觉得尊重不敢靠近,但此刻,他连神志都失了,只剩下一具身体任人摆弄。他的衣衫比旁人看着厚重一些,因为是深色的缘故,但他的身体,又是比寻常的青年人更单薄一些,拉下衣裳,露出的两只手臂修长纤细,让人看着觉得,是否是因为他太过羸弱才松垮下衣衫呢。 宴寰已经见过一回他的身体了,但上一回这具身体还是太过青涩了,如今那具青涩的身体已经张开,有了成年男子的骨架和轮廓,偏偏腰身仍旧纤细,仿佛一臂可揽。 宴寰松开抓着的萧藏的墨发,转而去扳弄他的双肩。在衣裳才褪下的时候,他就看清了他藏在肩胛骨和臂弯中的痕迹,远看了像是屋檐上落下的点点暗影,凑近了才会发现,这星星点点的痕迹里,都藏着一点殷红,像是叫人全然掌握在手心里,情迷意乱的时候留下的。 宴寰本对他满心怨恨,但在此刻,看到他这弱不胜衣的模样时,又忍不住心动神摇。 从口腔中呼出来的气,像是一团白色的烟雾。宴寰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身,按着他沾着一层汗液的脊背,逼得他弯下腰去。 吱呀—— 倚靠在朱红琐窗上的手因为姿势的变化,颓然的垂了下去。和着他从脖颈垂下的墨发一起,在半空中晃动着。 “为什么是宴凛?” “他从前在宫里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要一腔真心付在他的身上?”宴寰贴近他的鬓发,此刻若有人看见,就会觉得这个姿势仿佛耳鬓厮磨一样的亲密。 萧藏此刻若有几分清明神志,一定会嘲弄那宴寰,他对那宴凛哪有真心可言。从前或许有,但在萧云死后,就真的是半点也没有了。 “萧藏,我会叫你后悔的。” 萧藏什么都听不清,他的目耳喉鼻,都仿佛和外界隔着一层纱。他只觉得自己滚烫的身体上,熨上了一片温凉的肌肤,那人本来掐着他的脖颈,不知怎么就松了力道,转而去咬他脖颈上的那一片软肉。反复厮磨啃噬,从脖颈到胸口—— 被掐紧的腰肢,被抵到了窗栏上,他上半身几乎悬空,只一截腰肢几乎被拗断一样的抵在那里。 宴寰也不知他与那萧藏之前,是怎么变了味道的,他本来该狠狠的折磨他的,即使亲近也要给他留下满身的羞辱痕迹才可,但不知为什么,他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连亲吻都恨不得带上爱怜的意味。 他愤而去看着被自己逼得退无可退的萧藏,看着他为了不从窗户外坠下去,本能的去攀附他的肩膀。 宴寰盯着近在咫尺的萧藏,终是没有将他推开。 他没有解开衣裳,抱着折辱萧藏的心,只将衣摆撩开,贴近了萧藏叫他连亵裤都扯下去的腰窝。本来,这是他该随便找人来做的事,但是现在做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更要命的是,他还有些沉溺其中了。 股丘间,早就湿润的一塌糊涂,从未行过此事的宴寰,在埋入他身体的一瞬,就兴奋的牙关打颤起来。萧藏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被侵入身体,不适的低喘。 见到萧藏在往后退,宴寰握住他的脚踝,又将他扯过来了一些。 “你说宴凛这一回,会怎么待你?”牙关打颤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都仿佛带着一种喘息。 萧藏的眼睛睁开了,虽然里面没有焦距,宴寰却还是因为他的注视而觉得浑身发烫。那颗他都以为已经不存在的心,咚咚咚的几乎要从他胸腔的薄膜中跳出来。 宴寰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燥的上唇。 天上的月亮落下去了,压在萧藏身上的宴寰起身,他将衣冠整理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萧藏,弯下腰从他的腰间扯下一块贴身的令牌来。 …… 所谓宫中的急事,不过是个宫妃落水了,只是因为宫妃的身份,对此时的宴凛还有些用处,所以他命宫人,送了些赏赐过去算是安抚。回到画舫上时,轻歌曼舞依旧,只陪他一起出来的萧藏不见了。 宴凛问旁边侍卫,侍卫说萧藏带了些人离开了。 “他有没有说去了哪里?”宴凛问。 侍卫摇头。 宴凛又坐在画舫里看了一会歌舞,但越看心中烦闷就越重。萧藏为什么忽然离开了?又为何离开了不和他说一声呢? “下去罢。”抬手一挥,宴凛就推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 侍卫连忙将一众舞女赶下去。宴凛看外面天色渐暗,想着萧藏或许有急事,自己此番等他一下,等他回来定然会和自己解释清楚的,就这么一想一等间,外面昏暗的天色竟渐渐明亮了起来,他竟在这画舫里枯等了一夜。 “皇上,该回宫上朝去了。”身旁的侍卫提醒。 宴凛放在桌边的手,终于动了一下,沉着脸色起身,“回宫。” 他从画舫里走出来,在这泊在岸边的画舫中,还有许多个纨绔子弟在此寻欢作乐,天一亮为了躲避家中长辈的责罚,衣衫不整的匆匆从画舫里钻出来,一边唤着自己相好的舞女替自己系腰带整衣衫,一边同自己身旁的友伴吹嘘。 宴凛对于这样的人,都是嗤之以鼻的,他欲坐上轿子离开,恰听到身后一个男子提到‘萧大人’,他动作一顿,回望过去。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看穿的绸缎衣裳,就知道应该是出生那个大户人家,“听说昨晚萧大人也来了这画舫里。” 这满朝中,也只有一个萧大人。说的是谁宴凛连猜都不必。 “萧大人也来这样的地方?” “那是,听说萧大人昨夜在画舫里看了歌舞后,又请了几位花魁娘子去了那结月楼里。”低头整理衣冠的男子,衣角上还有晕开的胭脂印。他正还要说下去,却看到面前突然来了一个高大的男子,那男子自然就是宴凛。 “你说萧藏去了哪里?” 男子虽然没见过宴凛,但看他通身的气质和带的奴才也不敢造次,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结月楼。” …… 颜色艳丽的罗裙,从结月楼半掩的窗户上吹了下来,飘飘荡荡的悬在半空中。早起的行人看到了这招摇的颜色,都忍不住抬起头来。若是上去烟花之地的人,一眼都可以认得出,这浓艳的红色掐金丝罗裙,是那花魁娘子胭脂所穿。 躺在结月楼窗边的萧藏,此刻正压着层层叠叠的罗裙和披帛。从半掩的窗户上透出来的一点光亮,在他紧闭的眼前晃动着。沙哑的低呓一声,萧藏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个华丽的房间,他正对面是一面菱花镜,还有个婀娜的女子,赤身倒在桌子旁。 他想要起身,但发现浑身筋骨都在发软,他的手臂和腿,都还叫什么压着一样,侧脸看过去,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靠着两个发鬓散乱的美艳女子,还有一个女子,枕着他的腿,闭着眼像是好梦正酣。 若不是股间的胀痛还在,萧藏自己都要以为是与这一众女子共度春宵了。 就在萧藏思量那人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匆匆的上楼的脚步声,而后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夜未眠的宴凛站在了门口。 也许真的是才恢复神智,萧藏并没有觉得什么愤怒或者惶恐,他只是忽然的有些想笑,那人百般戏耍他玩弄他,结果却只是为了做出这样的假象给宴凛看。怎么,那人是觉得,宴凛能叫他生不如死吗? 萧藏看着宴凛走到自己身边来,他知道以宴凛的脾气,见到这一幕,怕又是要像幼时先打他一顿之后,才肯来听他的解释。 事实是,他真的太了解宴凛了,宴凛将门掩上,几步走上前,拉着他的手臂将他从一众女人中拽了出来。宴凛是极力在压制自己的脾气,但是当看到萧藏身上和脖颈晕染开的那些女人的胭脂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抬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到了墙上。 萧藏早有预料,只是此刻身上的无力和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什么也不想说。 “萧藏。” 萧藏看着神色暴戾的宴凛,他此刻神色平淡的有些异常。 “我还是太怜惜你了。”宫中那些个女人他一个也不碰,将满腔感情全宣泄在萧藏的身上,但萧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 若是宴凛此刻逼问的,是他为何同这些女人厮混在一起,萧藏还会好好的解释一通,但偏偏确实这句话,让萧藏忍不住的有些发笑。怜惜吗?宴凛何时怜惜过他,他杀了萧云,赶走了瑶儿,只留下他萧藏一个,他现在手上的权柄,一半是萧云的,一半是他自己拿身体换来的。 宴凛的手,只收紧了一瞬就松开了。他终还是舍不得,但他在此刻也不想再见到萧藏,拂袖转身,对方才被他挡在门外的侍卫道,“送萧大人回府,里面其他的人——” 侍卫已从宴凛阴冷的目光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宴凛已经熊完了他的额度,暂时下线,下次回来就洗心革面啦【微笑】 小剧场 宴寰:关于评论区讨论的,关于我能不能xx,和xx,还有xx的问题,我的回答是,炮灰攻也是攻,炮灰攻也要有人权 渣作者:没有人权,你就是递助攻,死 宴寰:……嘤 78、艳杀天下(7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本来是见了萧藏萧大人的玉佩, 几个花街的花娘才忙不迭的将自己当家的花魁送过去的,没想到第二天天一亮,送回来的却是几具盖着白布的尸身。可怜几位名动一时的花魁, 满心欢喜的前去赴这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的约,没想到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各家的花娘虽不敢说那位大人物半点不是, 但背后还是会忍不住说道几声,那花街又是人多嘴杂的地方,不过几天, 萧藏床笫间暴戾的恶名就传出来了。 萧藏听闻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反正他什么的骂名已经够多了,多这一个也不多。 他令人前去查了玉枕奴的消息,最后得知这蛊出自栖照,只略一思索, 萧藏就将这蛊和宴薇联系了起来。他杀了宴寰, 宴薇怎么会放过他, 那对他下蛊的人, 想必就是宴薇派来的了。就在萧藏想着该如何回敬宴薇的时候,宫中传来了消息, 说是宴凛又新封了一位妃子, 那妃子只是宫中的一位宫婢, 摇身一变成了妃不说,还压一些入宫的氏族女子一头。萧藏听闻之后,就入宫去见宴凛, 想劝他以大局为重。只是这一回,宴凛却正眼都没有瞧他,抱着一个女子在怀中,两人你侬我侬甚是亲密。 本来听从那些宫妃父亲哭诉之后,才前来见宴凛的萧藏,一下子就失了劝谏的心,告退离开了。 他一走,刚才那正眼都不瞧他的宴凛,一下子死死的盯着了他的背影,脸上方才的笑意,也就此凝在了面上。 “皇上——”新册封的宫妃轻轻叫了他一声。 宴凛也是与萧藏争执后,回来在后宫中见到了这么一个口鼻和萧藏有几分相似的宫婢,心中一动就封了妃。现在与他这么亲密,也只是想做个萧藏看,倘若刚才萧藏露出一点气恼的表情,他也不至这样的冷漠。 宫妃看了他望着的地方一眼,道,“萧大人已经走了。” 宴凛这才将视线收回来。 因这宫妃原来宫婢,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再加上她想到皇上宠信萧藏,想必这次两人也只是生了一些矛盾,就在一旁宽慰宴凛,劝他俩重归于好。宴凛越听越不是滋味,“你的意思,是朕做错了?” “当然不是。”宫妃道,“只是皇上对那萧大人宠信太过了,有时候他仗着皇上的宠信,难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宴凛将这句话听到了心里。 “皇上是君,萧大人是臣,若是明白自己的身份,怎么敢和皇上置气呢。”宫妃轻笑。 宴凛想到自己几日前在宫外的画舫里,枯等一夜,萧藏却与花魁娘子们春宵一夜,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萧藏的确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自萧云死后,他对萧藏倾尽一切的补偿,凡是与萧藏相对的大臣,他都千方百计的打压,宫中那些妃嫔,他更是为了以显真心,碰都不碰一下,然而萧藏现在却那么回报于他。 早在上一次从萧府里见到那个女人,萧藏出言相护开始,宴凛心中就已经生出嫌隙了。 “怎么才能叫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宴凛沉声问道。 在宴凛册封之前,她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眼界自然只有小小的一点,“寻常若是有人恃宠生骄,主子不喜欢了,也就舍了不要了。” 宴凛皱眉。他虽气萧藏,让他此后舍了萧藏不要,他却是做不到的。 “当然,那是主子对奴才的做法,皇上与萧大人是君臣,自然不能这样。”宫妃看宴凛蹙眉,连忙改了口,“萧大人生在皇城之中,金尊玉贵,又有皇上宠信,想来是一丁点的苦头都没有吃过。皇上不妨将他派去清苦的地方巡查,过些时候召他回来,萧大人吃了苦,才会感念皇上一直以来对他的恩情。” 让萧藏离开皇城吗?宴凛这些年,与萧藏最长的一次分离都还是上次江州两月。 “容朕再好好想想。” …… 几日之后,宴凛下旨,派萧藏前去监军。萧藏接下圣旨,开始准备行囊。 “皇上为何会突然派大人去监军?”萧隽虽不知道朝中事,却也知道萧藏这么一个朝中大员去监军的不合理。 萧藏一想便知这是宴凛惩戒他的手段,他对萧隽说,“皇上让我去,我去就是了。” 还正在府中整理行囊的时候,苏云翳闻讯而来,他开口便道,“我听说皇上下旨让你前去监军了。” “苏大人知道的可真快。”萧藏也不过才接到圣旨而已。 苏云翳看他面上无谓的神情,道,“你真的要去?” “圣旨都下了,我还敢抗旨不成?”萧藏也懒得每日上朝时,再面对宴凛那阴沉的神色。此番离开京城一些时间,也能让他喘上一口气。 苏云翳本还准备说,若是他不想去,他可以前去求皇上收回成命,毕竟朝中适合去监军的人选太多了,实在不必将萧藏派过去。 “我这一去,怕是要一年半载,苏大人正好可以留在朝中大展拳脚。” 苏云翳哪里听不出萧藏话中的刺,他叹了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萧藏还在府中选随行的人选,苏云翳跟在他身旁,道,“你这一路,是和楚星河同行。” 萧藏早前就知道了,那楚星河和宴岚一样,一直不喜欢他,不知道路上会不会设些绊子给他。不过也没什么,一介武夫罢了。 “等下我会去和楚星河说,让他在路上多照料你一些……” 苏云翳的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萧藏就转过头来,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苏大人。” 苏云翳也停下了脚步。 “这话你怕是一说出来,就要受他一顿唾骂。”萧藏道。 苏云翳与楚星河相交甚久,对他再了解不过,他虽也爱憎分明,却不是会因为传闻迁怒于人的人,“他不是这样的人。” “无论他是哪样的人,你都不必如此。”萧藏可不是需要受人照顾的对象。 苏云翳见他执意,也就没有再提了。只是他临走时,他递给了萧藏半块玉璧。萧藏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反问他,“这是什么?” “当年楚星河溺水,我救过他一次,这块玉璧,是他欠我的一个人情。”那块玉璧已经有些泛黄,偏偏连着玉璧的绳子殷红如新。 萧藏伸手,从他掌心里将玉璧拿过来。 “若真的有什么意外,他不愿施救,你就将此物给他看。”苏云翳也是怕萧藏远行出了什么意外。 萧藏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东西,“那就多谢苏大人了。” 在两人还在谈话的时候,家奴过来回禀,“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 苏云翳在一旁问,“你何时启程。” 萧藏打发走家奴,对他道,“明日。” “明日什么时辰?”苏云翳又问。 “怎么,苏大人还要来送我不成?”萧藏玩笑一般的开口,苏云翳却并没有反驳。萧藏知道他确实想来送行,先一步回绝道,“苏大人还是不要与我扯上关系的好,不然以后他们骂我,还要捎带上你们苏家了。” 苏云翳看着萧藏,声音中有几分痛惜,“你何必这么贬低自己。” “并非贬低。”萧藏从前遇到骂萧云的,会忍不住一时气愤,但到如今,听到的骂声太多,渐渐的,即使对面坐着的人正在骂他,他也能面不改色的从一旁走过。 送走了苏云翳,萧藏转身回了房间里,萧隽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等进了房间,萧藏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闷响,回过头见萧隽跪在他身后。 “请大人让我随行。”垂首的萧隽道。 萧藏收回目光,掀开帘子继续往里面走,声音漫不经心,“你愿意跟着就跟着罢。” 萧隽抬起头,只看到他的背影和一串晃动的珠帘。 …… 启程当日,萧藏虽然没有告诉苏云翳具体的时辰,但是他还是来了,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从城内驶出来。 萧藏掀开车帘,看了苏云翳一眼,苏云翳也在看他,两人都没有说话,等马车从城门口行驶出去,萧藏才放下车帘。 萧隽骑马跟随在马车后面,在萧藏放下车帘之后,他回过头又去看了一眼,他见苏云翳还站在那里,一身淡青色衣衫,和身后繁华的京城有些格格不入。苏云翳本来是望着马车的,但见到有一道目光正看着他,就移开视线望了过去,一眼就正对上了萧隽那双阴郁深邃的眼睛。 他…… 苏云翳猛然想起,他没回去见萧藏时,这人都萧藏身边,且总是对自己怀有敌意似的。微微蹙眉,那人已经收回视线,昂首跟随马车而去。挺拔的身姿去京城外的莽林融为一体。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许久,遇见了早他们一些出发的楚星河。楚星河骑着那匹通体漆黑的马,腰间挂着一柄佩刀,牵着缰绳在官道中踱着步。看到行驶近的是马车,他眉头皱了一下,萧藏以为他是嫌马车耽误路程,没想到楚星河却道,“沿途山路崎岖,再走些时候,就去驿站牵几匹马罢。”说完扬鞭一挥,就驾马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你的愿望是什么? 楚星河:我想有十章我和萧藏的被锁章节 宴寰:你想得美,我也只有一章而已 宴凛:……没被锁的我是不是废了 渣作者:等等你们到底在攀比些什么啊混蛋! 79、艳杀天下(7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树下的骏马优哉游哉的吃着马草, 靠在树干上的男子闭着眼睛,只有偶尔有人路过时,才会掀开眼帘看一眼。 太阳西沉, 他已经在此地等了两个时辰了。想着莫不是那人在路上出了意外才耽搁至此,走到现在连第一个驿站都没有到, 想到这里楚星河翻身上马,按原路折返回去。他骑马往回赶了好一段距离,才终于见到那辆停在路中间的马车。 马车上的主人, 此刻也正坐在树下,家奴伺候他在他面前扑了一块雪白的绢帕,上面摆放着精细的糕点和一些新鲜的瓜果——他这模样哪里像是奉圣旨来监军的,说是富家子弟出来踏青怕是更贴切一些。 “楚将军怎么又回来了?”萧藏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楚星河。 楚星河坐在马上,眉目间有种冷淡的意味,“你走的太慢了。” 萧藏没想到楚星河会直言说出来, 轻笑了一下, “那楚将军先走一步就是了。” “我奉旨和你一起, ”楚星河道。 萧藏也不急, 从从容容的吃完了手上的糕点,“既然楚将军这么说, 那么就一起歇息会吧。” 楚星河见萧藏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打算, 也不愿与他在此地耽搁, “我在前方驿站等你。”说罢就又纵马走了。 看着楚星河的背影,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影响,仍旧自顾自的看四周景色——这是这丛林密野, 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萧藏这眉眼含笑的专注模样,就好似在欣赏自己府中花园里的国色牡丹。 楚星河到了驿站,等了许久之后才等到萧藏,此番两人虽然奉旨出行,但楚星河历来低调惯了,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萧藏一来,却惊动的整个驿站的人都出来接驾。楚星河站在二楼往下望,见萧藏被一行人簇拥着坐在大厅中间。 麻烦。楚星河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麻烦的不止这一点,因为此地的驿站,只有两间供客休息的上房,所以楚星河和萧藏的房间,就只隔着一堵墙,楚星河早早的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眠,却听门口不断有人催促热水,说是萧大人沐浴要用。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半个小时,方才歇下。 楚星河已经被那声音吵的有些心烦意乱的,几次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到那恼人的声音终于停了,他又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再说那边的萧藏,因为坐了一天的马车觉得身体酸软,萧隽坐在他身后,隔着一层亵衣帮他揉捏着肩膀。 “萧隽,你说,他睡了吗?”那个他,自然问的就是楚星河。 方才外面那样嘈杂,楚星河想要安睡怕是不易,但萧隽木讷惯了,想说出叫萧藏喜欢听的答案,还没等他想到哪个答案萧藏喜欢听,萧藏就已经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刚沐浴完毕,他身上就只着了一件亵衣,翻身起来的时候,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线胸口处的肌肤。 萧藏倒是没什么知觉,垂着眼睛,凝神细听着隔壁的动静。许久之后,因为没听到声音,萧藏又躺了下来,“罢了,早些休息吧。” 萧隽闻言,起身去吹熄了烛火。在他在一片黑暗中准备离开的时候,榻上的萧藏叫住了他。 因为是一片黑暗,所以萧隽并不看不清萧藏,当一具柔软的身体,依偎到他怀中的时候,他僵硬的身体才终于有了几分知觉。萧藏抱着他睡惯了,手臂压着他的胸口,曲起的腿抵着他的腰腹。萧隽于他本是敬慕之情,但因为身处黑暗中,脑中所想到的,尽是萧藏红痕累累的身体。正当他绮思不断的时候,萧藏口中发出绵长的一声‘嗯’,本只是一句呓语,萧隽双腿的肌肉却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屋外的夜色,更深沉了许多。 …… 第二日楚星河起身时,隔壁房间都还没有什么动静,他前去敲门,里面却走出一个衣衫整齐的黑衣青年。 “大人在休息。”出来的自然是萧隽。 楚星河皱眉,“该上路了。” 萧隽对他半点都不客气,完全看不到他在萧藏面前的温顺恭敬,“楚将军先走就是,大人醒了之后,我们就会赶来。” 现在若是旁人,对这萧隽区区一个奴才敢说这样的话,早就勃然大怒,偏偏楚星河的性子,有些不愿与人相争,“随你们罢。”说完就下楼离开了。 萧隽折返回房间里,发现萧藏已经醒了,他有些慌措,“奴才该死,惊扰到大人。” 萧藏揉着眉心,“楚星河走了?” “是。” 萧藏从榻上站起来,他将挂在屏风上的衣裳取下来,披在了身上。 “大人早膳要用些什么,奴才吩咐下人去准备。”萧隽道。 萧藏胃口一直不怎么好,萧府山珍海味,他每日吃的也就那么一些,现在更别提出门在外的粗茶淡饭了,“不必了,准备些饮用的水就启程上路罢。” “是。” 萧藏坐回了马车上,马车里按照他的要求,又多铺了两层绸缎,萧藏昨夜没休息好,一进了马车就躺下了。马车不知行进了多久,忽然颠簸了起来,靠着软垫的萧藏正在里面看书,忽然颠簸的一下,令他身子前倾,险些跌了下来。稳住身子之后,萧藏掀开车帘道,“怎么回事?” 赶车的车夫听萧藏质问,一下滚下马车跪倒下来,“大人,路上山石众多,奴才一时不察——” 萧藏抬眼一望,见已经离开了官道,正走到两个巨石中隔出来的那条小道上。在地上有许多山石,半边嵌在地下,半边露在外面,这里的路经常有人走,但都是骑的马,像萧藏这样堂而皇之的坐着马车的,还真没有多少,萧藏看了一眼,知道马车要过去还要再颠簸一阵,他从车上跳下来,自己往前走去。 车夫赶着马车,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 萧藏本以为只这一条崎岖的路,过去之后,他才坐上马车,又猛地颠簸了一下,掀开车帘一看,见外面都是方才那样的石路。萧藏想到楚星河的提醒,咬牙从马车上下来了。 车夫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萧藏拎着衣摆往前走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萧藏就有些受不住了,萧隽在后面看到他踉跄了一下,连忙上前将他扶住。靠着萧隽稳住身体的萧藏,看着前面似乎没有尽头的石路,已经有些不耐烦,“还有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答出来。 “我来背大人罢。”萧隽看萧藏额上已经有了汗,上前一步蹲在了他的面前。 萧藏也确实走不动了,在京城的时候有软轿代步,实在要走,也是那种平坦的青石路,现在这一路的荒石,隔着靴子磨的他脚掌生痛。他看着蹲在面前的萧隽,按着他的背压了上去。 萧隽习过武,背萧藏一个人,走起来脚下却还是生了风一样。萧藏贴着他被汗微微濡湿的鬓角,闲来无事的问道,“你从前只是个家奴么?” “从前……”萧隽怔了一下,“从前随师父习过一段时间的武,后来学成了就被师父卖去做了家奴。” 本来悲惨的叫人怜悯的往事,萧藏只是平淡的‘哦’了一声。他这样平淡的反应,却出奇的让萧隽松了一口气。 “你从前姓什么?”因为萧藏是靠在萧隽肩膀上的,他的每一句话,都捎带着一股热气,轻轻的从萧隽耳边拂过。 “……忘了。” 萧藏忽然伸手,碰了一下萧隽隐在鬓发下的刺青,上面刻着的萧字,还清晰可辨,“以后你若是不喜欢,就叫人把这个刺青烫掉了吧。” 萧隽口拙,听萧藏这么说,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不,喜,喜欢。” “嗯?” “我喜欢姓萧。”比起从前师父或者别人起的名字,萧隽于他更有种特殊的意义,“不会烫掉的。” 萧藏对萧隽与对其他的奴才不同,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来源于他的名字——萧隽的名字,是萧云起的,虽然如今萧云已经故去,但留下的这个名字,让萧藏觉得萧府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了。 “萧隽。萧隽。”萧藏是想到了萧云才喃喃,萧隽却因为他叫自己的名字,而内心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走在前面探路的家奴折返回来禀报,“大人,前面就是坦途了。” “嗯。”萧藏拍拍萧隽的背,“放我下来罢。” “是。”萧隽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失落感。 萧藏坐回了马车,他看萧隽额上出了许多汗,还牵着马跟在马车身后,就让另一个奴才去送了一壶凉水一块白帕过去。萧隽接到东西的时候,心里一阵惊喜,抬头去看萧藏,萧藏却并没有看他。 那条路走出去之后,离驿站还有一段距离,早早便出发的楚星河,此时却等在那里的一棵古树下。他看到马车过来,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楚将军是在这里等我?”萧藏道。 楚星河却并不回答,他拍了拍在一旁吃草的骏马的马背,在翻身上马的时候,又对萧藏说了一句,“过了这里,前面还有许多山路,你还是早些换下马车。” “多谢楚将军提醒。”萧藏本来还当那楚星河像那宴岚一样讨厌,现在竟意外的觉得,也不是那样惹人嫌恶。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驿站中,只是这驿站和上一个驿站不同,马厩里连匹换乘的马没有不说,连吃食都难以下咽的很,连楚星河这样吃东西只求饱腹的人,在吃了一口这里的菜粥之后,也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萧藏不止带了吃食,还带了擅厨艺的家奴,让几个人出去猎了些野味,稍加烹调都香气扑鼻的很。 萧藏看着坐在一碗菜粥面前的楚星河,盛情邀约道,“楚将军要不要过来吃些东西?” 楚星河看了他一眼,搁下筷子,起身上楼了。 萧藏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宴凛:藏藏绿我是爱我,我无怨无悔 楚星河: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80、艳杀天下(8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睡的迷迷糊糊之际, 萧藏听到外面有毕毕剥剥的声响,披上衣服推开窗一看,见驿站之外的荒地上, 点着篝火,一道身影站在旁边, 似在等待什么,萧藏定睛一看,原是那刚才怎么也不肯吃他东西的楚星河, 晚上挨不住饿,起来抓了些野味在那里烤。 只是这里本就荒僻,下午时分萧藏才派家奴出去抓了一轮,现在又是晚上,楚星河抓到的,也只有没什么肉的鸟雀。囫囵的吃了几只, 楚星河站起来, 一脚将篝火和鸟骨弄散了掩进路旁的草队中, 等到借着月光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 他才起身回房。 只是他的房间在二楼,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冷不丁看到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萧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楚星河忽然见他出来,吓的往后蹑了一下。 他方才的举动,萧藏尽收眼底, 不过此时他偏偏装作不知,“萧将军这么晚还没休息?” “……”楚星河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咳,起来小解。” “哦——”萧藏从门里走了出来,“我也正要去。” 楚星河松了一口气,走到自己门口正要推门,身后的萧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的转身道,“嗯?驿站的茅房——不是在右边吗?” 萧藏声音刚落,楚星河已经慌张的反手将房门掩上了。 …… 就如楚星河提醒的那样,越往前走道路越崎岖,萧藏不得已舍弃了舒适的马车,改成了骑马。楚星河以为,若是骑马的话,脚程要比从前快一些,却不想萧藏换了马之后,走的更慢了——在驿站门口,从中午等到晚上的楚星河,看到终于牵着缰绳走过来的萧藏,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明天还请萧大人快一些,我们是在赶路,不是在游玩。” “知道了。”萧藏虽然这么说着,脸色却沉下来了。 之后几天,萧藏越走越慢,楚星河看了他骑的马,都是驿站里的良驹,实在不至于落的这么远,等到第二日,他和萧藏一起出发,在路上发觉萧藏虽然是骑马,但他连马鞭都不拿,慢腾腾的往前,走的仿佛那状元郎游街似的。 楚星河催促了一声,萧藏走的快了一些,到路上又慢下来了。本来越往前走,驿站之间隔得就越远,他们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也还没有赶到驿站里。楚星河提议连夜赶路,“驿站还有十余里,我们走快些。” 萧藏虽没有说什么,在他身后的萧隽却道,“大人一路上已经有些劳累了,实在不宜加紧赶路,还是先在此地休息吧。” 楚星河本欲反驳他的,但看到萧藏已经翻身下马,就叹了一声道,“好吧。” 因为马车不宜走这样崎岖的路,所以早在几天前萧藏就将马夫打发回去了,只带了十几个背着行囊的家奴,现在他从马上下来,那些家奴生火的生火,铺薄毯的铺薄毯,楚星河本来还看不过这个做派,但他看下马的萧藏,连站都站不稳,脸色也难看到极点,“你……” 他刚说一个字,一旁扶着他的萧隽,已经扶着他到了篝火旁,侧着脸对他道,“大人先坐下歇息罢。” 萧藏在篝火旁坐了下来,借着明亮的篝火,楚星河更发觉他此刻脸色的难看。 “水。”萧隽看萧藏额上有汗,就向一旁的家奴道。 家奴拿出水囊,因为没有了马车,携带的东西就仅够在路上使用,“没有水了。” “那还不快去打水来!” “是!” 萧隽半蹲在地上,扶着萧藏的手臂,“大人——” 萧藏闭着眼睛,气息都有些乱了。过了一会,家奴打了水过来,萧隽顾不上自己嘴唇开裂,先拿了玉碗,倒了些给萧藏,萧藏抿了一口,余下的水就被萧隽沾了丝绢为他擦脸去了。楚星河在一旁看着,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要说主仆情深,也实不至如此。 天色越来越黑,今夜只能在这里露宿了。楚星河找了棵树靠背,就此抱着剑睡去了,至于守夜这样的活,都是萧藏带来的家奴做的。夜里楚星河被归鸟拍动翅膀的声音惊醒,看到睡在篝火旁的萧藏,靠在他那个家奴的怀里。本来这样的荒郊野岭,连床都不会有,人体反而柔软一些,只是…… 楚星河才醒来,还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被火光映着的萧藏的眼角,那里红彤彤一片,有些像是哭过了一般。 萧隽用手臂圈着他的肩膀,在身后抚着他的长发。 楚星河见那萧隽还没有睡去,一直低着头望着怀中的萧藏,等到四下皆静的时候,他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鬓发。 绝不是错位导致的,楚星河分明的看见,他握着萧藏的一缕头发,在唇间厮磨。他甚至还在往下,要碰触到萧藏的脸颊了。就在这个时候,靠在树下的楚星河动了动,他站起来往旁边去了,萧隽听到了声音,动作即刻就停顿住了。 这只是夜里发生的一件事,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楚星河就有些记不清,是自己半梦半醒的幻觉还是什么的。他看萧隽与萧藏白日里并无半点暧昧,后来在路上,也多是主仆的距离,他也就没有再将那晚看到的放在心里了。 本来预计半个月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拖了一个月不止,楚星河也知道萧藏不擅骑马赶路,改成骑马之后,脸上疲惫的神色明显重了许多,加上一路上吃的并不算好,萧藏又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来。 “还有四十余里就到了。”当晚休息的时候楚星河道。 一路上的驿站已经少之又少了,有时候走三四天都不一定能有驿站落脚,露宿荒林倒成了寻常的事。 萧藏像平常一样,一到目的地就坐下歇息起来,只是休息了一会,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异味,说了句想要沐浴。楚星河本想说明天到了再洗,但见他那几个家奴已经四处去寻找了,也就没有多话。 家奴找了很远,才找到一处水源,和萧藏说了之后就带他过去了。已经闭眼休息的楚星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藏的缘故,也觉得赶了四天路的自己身上臭烘烘的,他本想等萧藏回来之后,再偷偷的溜过去洗,但迟迟等不来萧藏,越到晚上越冷,楚星河终于耐不住了,按照那家奴方才对萧藏描述的地方找了过去。 那时月光已经升到了天上,楚星河到的时候,看到几个家奴守在一旁,沐浴完的萧藏已经从水里出来了,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还未系上腰带,湿润的墨发披散两肩。萧隽蹲在他面前,楚星河乍一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定睛一看,才发现萧隽是蹲在地上帮他穿鞋袜。 因为未束腰带,萧藏抬起脚的时候,赤条条的腿,就从衣摆间露了出来。 男子的腿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楚星河早早便离京在外,与诸多男子混在一起,见惯了那种粗拙大腿,但萧藏这种,纤细中带些弧度的腿,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像个姑娘家似的。楚星河心里想。 萧藏穿好鞋袜之后,就跟萧隽离开了,躲在树后的楚星河溜出来,解衣快速的洗了个澡。 沐浴完之后,果然身体都轻了许多,楚星河从水里起来,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见到岸边的石头缝里,落了一个什么东西,还在发光的样子,他蹲下去一看,发现是一颗玉珠,楚星河想到萧藏的靴子上好像有一颗,捡起来之后,却有些犹豫了。 若是这样给他,岂不是让萧藏知道,他得了他的便利?但若是扔在这,看这玉珠的成色,也是极珍稀的东西,实在舍不得。 楚星河收在怀里,想着找个恰当的时机再还给萧藏好了。 …… 四十余里两人赶了两天的路,因为楚星河提前送了信去,所以他们到的时候,就有人在城门外迎接了。 楚星河来了这军营,神情明显松懈了许多,与迎接的人说这什么,萧藏走在后面,一直蹙着眉头。 “小楚将军,不是说正午就能到吗?我们在这里都等了两个时辰了。”其中一个与楚星河亲近些的男子玩笑一般的抱怨着。 楚星河回头看了萧藏一眼,却没有说是萧藏,只推说,“路上发生了些事,耽搁了一段时间。” 萧藏走近了,问楚星河,“楚将军呢?” 楚星河还未开口,几个身着银亮铠甲的男子就道,“将军身体不适,还在休养呢。” 楚星河一听,脸上就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还没好吗?” 旁边人宽慰,“小楚将军别担心,将军说了不碍事的——军医也说了,静养个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楚将军,也就是楚星河父亲所谓的养病,萧藏是知道的,说是早年平寇,中了一支毒箭,后来每年那毒都会复发,苦闷不堪。 “一路上辛苦了,先进去吧。”迎接他们的人,带着他们往城门里走去了。 这里和繁华皇城完全不一样的景象,让萧藏觉得有些新奇,他抬首四顾,见城墙上除了驻扎的士兵外,还有许多箭塔。 楚星河走在前面,忽然一个人捏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小楚将军,他是谁啊?” “他?”楚星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问的是萧藏。 萧藏在百姓中,名声并不好听,军营里的士兵,又是从百姓中选拔出来的,对他的印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楚星河想了一下才模凌两可的道,“是京城里的一个文官,皇上派他过来监军。” “哦。”监军每年都有,但向萧藏这种文臣过来,确实少见的很。 萧藏正看到一个矗立的箭塔,箭塔里有个巨大弩箭的装置,他还没见过,上前几步去看,旁边一个人却当他是走错了,在军里自在惯了,就直接去抓他的手臂,“诶你走错了,不是这边——” 萧藏站在萧藏右边,那人是从左边抓的萧藏的手臂,萧藏一下没反应过来,被他抓住之后,猛地挣脱开,低喝一声,“别碰我。” 萧隽也反应了过来,推了那人一把,“滚开!” 他身后那几个家奴,一下都涌了出来,抓他手臂的人被这阵势吓到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不光那个人,迎接他们的人都被吓到了。 萧藏也不理会他们是如何想的,文臣对武将的厌恶是天生的一般,他对这里的人也无什么好感,抿着唇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小楚将军,这……”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楚星河这一路上,多多少少也知道了萧藏的一些喜恶,“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请问是什么让你坚持日更?是编辑的催稿?是作者对读者的承诺? 渣作者:【严肃脸】是对玩弄主角的执着 萧藏:…… 81、艳杀天下(8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大人,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你用过了再睡吧。”萧隽从厨房那边过来的小厮手中接过食盒,提进了屋子里。 萧藏从安置好了之后, 就一直在房中歇息,听到萧隽叫他, 才勉强提了些精神起来。再加上一路上确实舟车劳顿,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休息,腹中倍觉饥饿。他起身坐到桌前, 看着萧隽从食盒中一碟一碟端出来的菜肴,脸色渐渐变的难看起来。 他自小在繁华的京城,天下珍馐佳肴哪样没尝过,现如今桌子上只有一碟青菜,一碟手掌大的鱼,还有一碗油腻的汤。萧藏看的直蹙眉, “这都是什么?” “是厨房送过来的。” 萧藏连筷子都懒得拿, “不吃了, 撤下去吧。” “大人——您还是多少吃一些。” 萧隽刚一说完, 萧藏肚子里就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萧藏皱着眉看了半天, 终于按着袖子将放在碗碟旁边的汤匙拿了起来, 撇了一下汤上飘的油腥, 舀了一口喂到了嘴里。下一秒他就用手帕按着嘴唇吐了出来,“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萧隽一时无话。 萧藏负气起身,回榻上休息去了。 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就是接风宴。萧藏官阶论起来,比楚星河父亲还要高上一阶,只是楚星河父亲是两朝元老,表面上他还要尊称一声‘楚将军’。楚将军年事已高,也知道萧藏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虽然不喜欢他,却也没有显露出来。萧藏也只是同他客气了几句,落座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这军营里的接风宴,和宫中精致的晚宴不同,一众男子围绕四周而坐,中间生一团篝火,架着几只全羊在烤。 萧藏看到了旁边剥下的血淋淋的羊皮,胃里一阵翻涌。 楚将军和楚星河亲昵的说了几句话之后,才想起了萧藏,命人切了羊身上最好最嫩的肉,给萧藏送过去。他是一片好意,奈何萧藏做惯了恶人,看前朝的书中上,有许多武将屠杀奸臣剥皮抽骨的记录,他看着瓷白碟子里烤成金色的羊肉,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旁边笑语喧哗,一众年轻的郎将举杯痛饮,萧藏虽坐在正位,却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将军看到他不动筷,偏过头问了声,“萧大人,是食物粗陋,不合胃口?” 萧藏道,“楚将军多虑了,我只是连日赶路,没什么胃口。” 楚将军点点头,没有再说了。 等到面前的碟子里盛的羊肉凉了,萧藏才起身告辞,不想他一走,身后就遍是议论他的声音——这些个年轻的郎将们,只把他当做从京城来的不能吃苦的文官。一面说他生的瘦弱,一面又嘲他金贵。说他挨不了几天饿,就要张口吃东西了。 楚星河自那晚萧藏席上不吃东西,就知道他嫌这里的东西不合胃口——这萧藏一路上,可是只吃自己带来的厨子做的东西,现在那厨子早就叫他打发回去了,这些东西他哪能入眼呢。不过,他也相信多半会如那些人所说,只要萧藏饿极了,就会张口的。不过楚星河明显是低估了萧藏,他在生活上一向不会亏待自己,这里的东西不合心意,他就找了就近的官员,传了书信过去,那官员得了他的信函,第二日就快马加鞭送了几车金贵的食材蔬果过来。 军营里平日也会去镇子里采买,但没有哪次像这样,几马车几马车的往城里运。萧藏毕竟是一个人,而听闻他来到这里‘孝敬’他的,却不止一个,送来的东西太多,他吃一些新鲜的,剩下的都留与别人。这对他而言,不过是剔除不新鲜的东西,对于常年驻扎在此的士兵们,却是极难得的珍馐了。 萧藏也不喜欢在院子里呆着,他闲来无事就会在城中闲逛,看看箭塔一类的东西。那些个士兵只当他是没见过,看个稀奇罢了,却不知道萧藏虽然是第一次见守城的防御工事,但其实这些东西的构造,早在多年前就从萧云的藏书中见过了。 就这么一连过了半月,萧藏多少也与其中一些年轻的郎将混了个眼熟。只是那些郎将多提拔自平民,对萧藏这种品阶不低的文官都还是有些隔阂的,只见到时会打一声招呼罢了。不过即便他们主动打招呼,萧藏也不会搭理。 今日萧藏在院中独坐,忽然听到扑棱棱拍翅的声音,他瞥了一眼,见窗台上停了一只信鸽。萧隽将信鸽挂在腿上的信筒取下来,递给萧藏。萧藏猜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但是当看到宴凛亲笔写来问他是否知错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错?他做错了什么? “拿去烧了。” 萧隽看他脸色不好,匆匆瞥了一眼信函,就卷起放在烛台上烧成灰烬了。 萧藏自看了那封从京城来的信之后,心情就差了许多,手上握着的书页也看不下去了,一脸的郁郁烦闷之色。加上今日外面又是阴雨绵绵的天气,连累的他更是难受起来。 萧隽看萧藏忽然合上书站起来,问了声,“大人这是要出去吗?” “嗯。”萧藏走到门口,将紧闭的门打开,带着湿意的凉风扑面而来。 “大人稍等,奴才先去取把伞过来。” “不必了。”萧藏说完,直接跨出门去。 外面的雨很小,细细密密的,走了许久才会觉得脸上润了许多,萧藏在城中闲逛,本来心情已经快要平复,忽然听到隔着一堵院墙传来的欢呼声,他绕过去一看,见是楚星河挽着强弓,射出的一箭正中靶心。 楚星河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黑发叫雨润湿了些,显得更为黑亮,贴在脸颊上,愈发显得他眉目冷峻。 楚星河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光芒万千,而后子承父业,一生坦荡,身边的人都敬仰他,百姓都传颂他。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宠臣,一个脔臣。 萧藏在旁边看了半晌,在楚星河将弓箭递给身边的人的时候,走了过去,楚星河正侧着头,听旁人说才知道萧藏过来了,望着他还有些怔愣。 “这是在做什么?”萧藏似乎饶有兴致。 “军营中小小的比试。” 萧藏看了一眼被一箭穿透的靶心,“比射箭么?” “嗯。” “拿把弓来。”萧藏此话一出,不光楚星河怔住了,连同他身旁的那些郎将们也有些神色奇怪。 楚星河可从未听过萧藏擅长骑射这一类的传言,“你要比试?” “怎么,难道有规矩不准我参加吗?”萧藏道。 “当然没有。”楚星河对右边的人道,“拿弓来。” “是。”年轻的郎将拿了一个弓过来,萧藏一看,眉尾就是一挑,“换一个。” 要知道弓箭越难拉开,射出的箭就越准越快,这副弓明显是这里最好的,萧藏却不要,楚星河道,“你要什么样的弓?” “轻一些的。” 旁边几个郎将对视一眼,倒不是没有那种弓,只是虽然容易拉开,却不容易中的。面前这文官,明显是不懂骑射的,不过因为他的官衔,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楚星河按照萧藏说的,让人拿了一副轻便的弓递给了萧藏,萧藏握在手中试了试,引着弓弦试了试。 “箭。” 萧隽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给萧藏,旁边几个郎将都心道,等下若是不中他们也绝不说什么。但当萧藏引箭张弓的时候,那副专注的模样一下叫人吸住了视线。 萧藏穿一身锦袍,不像这些士兵郎将那般,穿一身简便的衣服,他的锦袍是宽袖的样式,手握着弓弦一拉开,修长纤细的手腕就露了出来。 众人只听他口中吐出一个‘中’字,方才还被他捏在手心里的箭,咻的一声钉在了靶心中。这一下惹得一众人侧目。 萧藏也不看他们,仍旧伸手向萧隽,“箭。” 萧隽又递给了他一支,萧藏此刻换了一个靶子,在屏气沉凝了片刻只有,安静的目光忽然犀利了起来,“中——” 射出的箭应声正中靶心。 萧藏一连射出十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待他将弓收起来的时候,指间都被弓弦磨成了红色。 “好箭法!”楚星河脱口而出的赞叹道。 萧藏将弓抛了回去,也不顾众人看他各异的目光,只略带挑衅的对楚星河道,“我这箭法,比小楚将军如何?” 楚星河正看见萧藏的眼睛,那双往日漆黑又宁静,宛若深潭一样的双眸,此刻中间像是隐隐烧着一团火焰一般。十分的耀眼,十分的引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萧藏便已经轻笑一声,带着萧隽离开了。 他方才只是忽然不甘,自己幼年时文武兼资,不输那苏云翳楚星河二人,但如今二人皆是天下闻名,他却只有一个媚上欺下的恶名。若当初他与苏云翳楚星河一样的身世,现在绝不会输他们分毫。 萧隽跟在萧藏身后,他看到前面的萧藏背挺的笔直,走在雨中,半点都不会被摧折。但他却莫名的,觉得萧藏此刻是有几分难过的。 雨下大了,萧藏也不撑伞走在雨中,等走回住处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萧隽拿了毛巾过来,替他宽了衣之后擦拭身上的水迹。萧藏斜卧在床榻上,托着额,闭眼像是休憩着。 萧隽点了香炉,在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眼中难掩迷恋的注视着萧藏。 “萧隽。” 萧隽心中一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叫萧藏发现了,吓的连忙低下头来,往日里杀起人来都不会有半分波动的心中,在此刻竟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然而萧藏只是叫了他一声。 “你说,我比那楚星河如何?” 萧隽口舌讷讷,正想如何表述心中对萧藏的倾慕时,萧藏却已经带着几分自厌的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比不过他——他是少年将军,未来的国之栋梁,我不过是个权臣弄臣。” “不……”萧隽哪里能听萧藏如此妄自菲薄,“大人惊才绝艳,楚星河不及一二。” 萧藏仍旧闭着眼睛,他的眼睫上,都还沾着外面带着冷意的雨雾,垂下来时,湿漉漉的,有种异样的脆弱感。 萧隽见他沉默,兀自道,“我说的句句是肺腑之言,大人在我心中,比世上所有人来的都要好。” 萧藏像是感觉到了萧隽说这句话时,内里激荡的情绪,他掀开眼睫,看向面前的萧隽。此刻的萧隽,平日里遮掩压抑很好的倾慕欲念一览无余,萧藏微微怔愣片刻,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勾起了唇角。 萧隽一见他笑,呼吸都跟着要停了。 萧藏撑着手肘,坐起来了一些,他向萧隽伸出手,萧隽两步做一步跨了过来。 “跪下。” 萧隽即刻在他手边匍匐下来。萧藏也一直在想,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何必屈居在自己身边做个言听计从的家奴,现在他却是明白了。 手指从萧隽的脸颊上划过,指尖还带着几分冷意,萧隽抬起头,正视着萧藏睥睨他的目光。那目光明明是冷漠的,他却觉得……心中澎湃莫名。 “你是不是……喜欢我。嗯?”尾音带着撩拨,如同他贴着萧隽脸颊,划向他脸上刺青的微妙触碰感。 “奴才不敢。” “我让你喜欢。”萧藏的手,犹移在他脸颊至脖颈的那一段距离,又亲密,又致命。 仿佛自己渴求的东西得到回应,即便知道会是泡沫,萧隽还是忍不住满眼期许。 萧藏空荡的眼中,生出几分藏匿的嘲弄来,萧隽却没有看见,他仍旧在萧藏布下的罗网中深陷。 “来,我让你喜欢。” 看着萧隽的喉结上下滚动,气息也炽热了起来,萧藏想到了宴凛——那个幼时惹人厌的太子,长大了反而变得容易把控起来了。无论他想做什么,无论他要做什么,只要抛出一个眼波,递出一根手指,他就会像狗一样扑上来。 两人之间对峙的气氛,沉凝了片刻,而后萧隽就真的被蛊惑了一般,欺身压住萧藏的双臂,对着他的脖颈吻了下来。 灼热的气息,像是火一样的滚烫。 萧藏正欲喝止他,那轻薄了他的萧隽,一下子伏低了身子,姿态谦卑的去吻他的脚趾。萧藏将脚缩回来了一些,却仍然没有拦住萧隽握着他的脚腕,一路顺着小腿的弧度,慢慢往上亲吻的动作。 萧藏被他亲的烦了,一脚将他踢开。武功高强若萧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他踢到了一边。 “放肆!”萧藏呵斥他。 萧隽被他冷声的呵斥,叫回了理智,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下拜伏在了地上,“主子恕罪!” 萧藏冷哼了一声。 萧隽抬起头,眼中的惊慌都要溢出来,”您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是,求您让我留在您身边伺候,若以后再做这样逾越的事,任凭主子处置……”一句话他说的战战兢兢,又恳切又卑微。 萧藏从前还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今忽然看到了,觉得他这个模样,要比那宴凛讨喜的多。起码这只扑上来的狗,会听些主人的话。 “过来。” 被踢开到一旁的萧隽再一次毫不犹豫的靠了过来。 “你会听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高兴吗,你身边有好多忠犬诶 萧藏:你是说这些狗比吗? 宴凛:……我是小狼狗 萧藏:呵呵 82、艳杀天下(82)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一到秋季, 井水就有些干涸,前些日子还好,到如今连沐浴的水都没有了。萧藏做不来当兵的那样对付, 随便用个毛巾沾些水就能擦洗身体,正还在想该如何的时候, 就听萧隽无意间听到,城外不远处有一处浅溪,一些士兵正相约晚些时候一起去。 萧藏的身份, 自然不能与这些士兵在一起沐浴了,他在他们白天训练的时候,就找了个借口出城去了。 城中训练的场地上,几千士兵笔直站立,楚星河往后看了一眼,见几人和一位郎将交头接耳, 他皱眉走过去, 正听那郎将说, “只怕将军不让我们出去。”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走到近前的楚星河道。 郎将忽听楚星河声音, 也不像畏惧他父亲那样怕他,“小楚将军, 他们是想晚上出城去。” “为何出城?”虽说如今并无外敌可御, 但军令严明, 也是决不可随意出城的。 年轻的郎将看了那几个说话的人一眼,咳嗽一声,“小楚将军都问了, 你们还是自己说罢。” “将军,我们是想晚上出去洗个澡——你说这整日整日的训练,身上全都是些臭汗,每日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也就刚够解个渴。” 楚星河知道他说的是夸张了些,但每年秋季时,井水水位都会降低,军中缺水就只能让他们少用些,有些士兵没水沐浴,索性就直接不洗了,训练之后囫囵洗个脸就倒头就睡的人多的是。 “那地方也不远,出了城就到了,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就都回来了。”说话的人叫秋日的太阳晒的一张脸黝黑通红,但偏偏一张脸的笑容颇有些阳光一样的明朗,“小楚将军,您若是信不过,和我们同去就是了,若是过了半个时辰,把我们给军法处置了。” 楚星河毕竟年轻了些,与自己同岁的士兵郎将,还摆不出多少威严来。 见楚星河深思,一旁的郎将也趁机帮腔,楚星河终被说动,“半个时辰。” 一群议论着训练之后就偷偷出城的士兵,一口答应下来。楚星河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方才说话的人,散了之后再站半个时辰。” 身后一众人当即惨叫起来,“将军?” 楚星河转过头,“嗯?” 见他冷然神色,一众人不敢再说,只应了一声,“是。” …… 萧藏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出了城之后,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一处浅溪。因为四周都是荒原,这一处叫绿荫围绕的浅溪,显得格外有生气。萧藏来这里也有一段时日了,赶路时,也不是没有过在溪水中沐浴的事。他让跟出来的萧隽在外面守着,自己将衣裳脱了挂在树枝上,走了进去。 水面上映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水面上也叫秋日的太阳晒的带了几分暖意,萧藏用脚尖试了一下溪水的温度,而后将发冠也摘下了。 四周只闻山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垂到腰身下的墨发,也跟着浸入了溪水中。 萧藏正擦洗身体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一看,刚才他吩咐在外面守着的萧隽,此刻正站在他挂着衣服的树边。 “不是让你守在外面吗?”萧藏道。 萧隽在外面听到泠泠水声,鬼使神差的就走了进来,现在被萧藏质问,一下不知该如何言语。早在他袒露心迹的时候,萧藏就鲜少让他贴身伺候了,虽然有什么事多会带上他,但都会有意无意的将他隔开。 “出去。”萧藏身体大半都浸入了水中,因为摘了发冠,神情不如他平日里的那样凛冽。 萧隽看见他胸口那鲜妍茱萸,不知怎么,就想到萧藏从宫中回来,那一处被咬的肿胀充血的可怜模样了。 萧藏见他神色,知道他此刻想了什么不堪的东西,用手掌挽了一捧冷水,对他的脸泼了过去。直到冰冷的水溅到自己的脸上,萧隽才终于好似清醒了一些。 “我叫你滚开!” “是。”萧藏不敢再看,转身走了出去。 萧藏将萧隽赶出去很远之后,又洗了一会,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年轻男子嬉笑的交谈声,他想也知道该是那些个出城来的士兵,他准备穿上衣裳直接离开,没想到那两人已经到了近旁,不过萧藏是从西边进水的,他们是从东边,他们穿过树林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萧藏从水中出来时带起的哗哗流水声。 萧藏解下挂在树上的衣裳,只匆匆遮掩住自己的肩膀。 那两人也没猜到这里已经有了人,定睛一看,见那人背着身,肩膀细腻如雪,掩在如墨的云鬓下,而下身的衣摆下,纤细的小腿更是十分动人。 ……女人吗? 萧藏披了衣裳,撩开树枝的枝桠就要离开,忽听身后急急的响起了一声,“姑娘留步——” 姑娘?萧藏当即沉下脸色,但此时他也不好发作,直接往前走去。 那两人想要追来,萧藏听到步履声,走的越发快了起来。不知多久之后,萧藏见到被他赶走的萧隽,萧隽见他衣衫不整,正要询问,但被萧藏冷冷一看,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萧藏找了一处山坡,将衣裳发冠整理好,才带着他回去了。 楚星河领着一众受过罚的郎将过来时,见到这里已经有了两人。郎将认识他们,上前一拍他们两人肩膀,“你们竟敢私自出城?!好大的胆子!” 两人被吓到伏地告罪之际,郎将却大笑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也大笑。这两人是反应过来,他们与自己的目的一样,是出城来洗澡的。 “不过,你们不好好洗澡,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一人问。 其中一个道,“我们在找一个姑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起来。还是郎将开口嘲弄,“梦里想姑娘想疯了吧,这样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姑娘家的。” “是真的!”两人很是执拗,“方才我们过来时,那姑娘正在洗澡,我们一叫她,她就被吓跑了。” 另一个也看见的人也附和,“是啊,我们找过去时,还找到了那姑娘丢的一块玉佩。”说着,就将一块乳白色的玉璧拿了出来。那玉璧用红绳系着,上面还沾染着几分迷人神志的乳香。 “难道真叫你们遇到了?”有人疑惑。 郎将道,“许是镇子上的姑娘过来的。” “我们在这里等她,想着她丢了玉,应该会回来找。”所以,他们索性连澡都不洗了,生怕等会姑娘真的找回来,被他们给唐突了。 “都被你们吓跑了,怎么还敢回来。” 连连的叹气,“哎。” 不过因他们的描述,这些个还没见过几个女人的青年男子,一下都浮想联翩起来,“怎么样,你们刚才撞见姑娘洗澡,她生的漂不漂亮?” “没看见脸。” 一下子丧气的叹息。 楚星河见他们议论,连连摇头,一面解衣服,一面往水中走。溪水冰凉,他方才训练时又出了热汗,这样一热一冷见,说不出的舒服。跟来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下水了,不过军营里的生活实在太枯燥无味了,连谁梦中梦见一个姑娘,醒来时能够描绘出外貌,都能叫一堆人做一天的谈资了,更遑论今天还是真叫他们遇到的,正在沐浴的妙龄佳人。 “我们刚看到她时,她还站在树边取衣服,她生的真漂亮——” 另一个下水的道,“你不是没看到脸吗,怎么知道漂不漂亮。” “她手臂特别细,肩膀特别白,跟个——跟个——”实在想不出什么夸赞美人的词,“跟个雪团捏的人似的。” 女人若是生的白,就是一般的相貌,在男人眼中也有一种别样的怜惜感。 楚星河看着那人手上捏着的玉佩,用红绳系着,沾着水珠,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仿佛蒙着一层迷离的光晕。 “下次去城镇,若是遇到了,把玉佩还给她,说不准就跟折子戏里唱的那样,以身相许了。”年轻的郎将打趣。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的话,在两人耳中却真的跟希望似的,两人争着那玉佩,险些在水里打了起来,惹得旁边同来洗澡的人大笑不止。 楚星河洗的很快,在众人还在水中笑闹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岸边擦拭身体了。因他自小出了皇城,和一些贵族子弟不同,生的高大又挺拔。他擦着手臂的时候,水珠都还贴着他宽阔的胸口往下流淌。 郎将见到了,在一旁道,“人家姑娘以身相许,是许我们小楚将军这样的人物,你去了,人家最多和你道句谢,也就罢了。” “对——要嫁也是嫁给将军!” 楚星河已经束上了腰带,寒梅一般的身姿,因柔韧的腰身更有了一种年轻朝气的感觉。他听众人议论,回头道,“对什么对,天黑之前若是没回去,一律军法处置。” …… 回到别院的萧藏,照着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贴身佩戴的阴玉不见了。他按着胸口的空荡处,神色难得的有了一丝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楚星河:要嫁也是嫁给我 苏云翳:【微笑】都说才子佳人,和你这种粗人没关系 小天使:粗人?嗯?我就喜欢粗人 渣作者:……夭寿啦读者开黄腔啦 83、艳杀天下(83)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萧藏也不知是在何处弄丢的, 遍寻不见的当晚,玉枕奴就发作了。 萧隽是隔着一层帘帐,听到里面沉浊痛苦的喘息, 他伸手掀开帘子一看,见萧藏蜷缩在榻上, 因是躬着身体的,被热汗吸在身体上的衣裳,就被扯的往下了一些, 露出他绯红的脖颈和后背一截汗涔涔的肌肤。 掀开帘帐之后,外面的光就映照进来,一直闭眼忍耐的萧藏睁开眼,他眼角还含着潋滟的水雾。 萧隽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心如擂鼓,“大人……” “滚。”萧藏已经是分了九分气力在压制那玉枕奴, 说出来的呵责声也绵软的很。 萧隽仍旧维持着抬手去撩帘帐的动作, 他甚至还被蛊惑一般, 伸手去碰萧藏被烧红的面颊。 萧藏将他伸过来的手挥开, “滚出去。” 若是旁人看到平日里总爱端着姿态的人,如今宛若折翼的鸿鹄那般软倒自己面前, 怕是总会忍不住生出一些折辱的心思, 萧隽却犹能克制, “大人这是怎么了?” 萧藏从太阳落山起,就在帘帐中抵御发作的玉枕奴,只是这不像宫中那些淫药一般, 捱过药性便好了,这玉枕奴拖的时间越久,他的神志就越不清明。 萧藏现在浑身敏感的一点碰触都经受不起,偏那萧隽还不理会他的驱赶,伸手去碰他的额头。萧藏捉住他伸过来的手臂,一下将他扯到了榻上。萧隽怕压到萧藏,任凭萧藏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 萧藏一双唇叫唾液润的分外红艳,垂落下的一缕鸦羽似柔亮的墨发,叫他衔在口中。 萧隽仰面躺在榻上望着萧藏,只觉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人,在此刻仿佛唾手可得。 “闭上眼睛。”萧藏道。 萧隽自然不会忤逆他,当即就将眼睛合上了。 “你若敢睁开眼睛,我就杀了你。”萧藏说完,又像不愿看他的脸一般,扯了丝绢过来盖在他的眼前。萧隽只觉一块又轻又薄的东西盖在脸上,而后一只手伸向他的腰带。 萧藏也知这玉枕奴是不能用女子宣泄的,而这身旁现在又只有萧隽一个——解了药性之后就杀了他,萧藏这么想着。 萧隽身上的外衣被褪下,黑色的布料中,包裹着一具意外强健的身体,萧藏和他一对比起来,就显得太过羸弱了。萧藏侧着头躺在他的胸口,一只手哆哆嗦嗦的去解自己的衣袍。萧隽只觉自己腿间的硬物被捉住,只被柔腻的掌心碰到,他的气息就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萧藏浑身都是汗,滑腻腻的,在黑暗中无比引人遐想的汗包裹着他的躯体。 萧藏明明看不到他的脸,此刻做着这样的事,却还是怕被他看见一样的扼着他的脖子威胁,“不许看。” 萧隽被萧藏的手扼住脖颈,生死被掌握的感觉,都不如此刻那具压在他身上的躯体更令他在意。 “哈啊——” 萧隽放松的身体,在此刻又紧绷起来。现在发生的事,是即使在他最大胆的梦中,都不曾出现过的。萧藏按着他满是伤疤的胸口,一点一点沉下了腰。萧隽听着萧藏掺杂了哭音的,细细弱弱的啜泣声,只觉得躁动更难以平息起来。 若是能伸手,抓住他的腰,将他抵在无处可逃的墙上—— “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一句,我就将你千刀万剐。”萧藏此时的威胁,对萧隽来说,都已经不算是威胁了。 腰颤抖的厉害,几乎快要断掉一般,萧藏终于忍耐不住,跌到了萧隽的怀里。他贴着他的胸口,一声叠一声的哭着。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哭声。 直到桌上的红烛燃尽,房间里的春色才歇。萧隽常年习武,身体的耐力自然不是萧藏可比,但如今萧藏昏睡在他的怀中,他并未完全纾解,也没有再去强迫萧藏一回。只隔着一层遮眼的白纱,抬手轻轻拭去了萧藏眼角的一滴眼泪。 …… 萧藏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身下的萧隽脸上仍旧盖着一层白纱,萧藏撑着床沿站起来,扯了衣裳绕到屏风后去穿,他本来想的是,今日就直接将他杀了,但萧隽这副听话的模样,又令他生了些动摇——反正还要在这里留些时日,等回到京城,再杀他也不迟。 床榻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萧藏知道是萧隽起来了,他道,“穿上衣裳滚出去。” 萧隽应了一声是,系上腰带就出去了。 …… 阴暗的房间中,锈色的容器中,十余只蛊虫凶狠的争斗着,许久之后分出胜负的一只蛊虫,身上都沾上了斑斑血迹,一双雪白的手,将死去蛊虫的残肢拨弄开,将那得胜的一只蛊虫从里面拿起来,放在掌心中细细观察着。 “咝——” 蛊虫肉翅震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这人自然就是宴寰,他本在京城中,听闻萧藏来了边陲后,一路跟随了过来,只是那城池固若金汤,他一时半会混迹不进去,就只能在离那里不远的和安镇里住了下来。因他吩咐,这客栈的小二从不来打扰他,连吃的食物,都是直接放在门口让他去取的。 宴寰初学炼蛊,也只会炼一些基础的蛊虫罢了,正在他研究这养出来的蛊虫时,楼下忽然传来声响,他将蛊虫收到袖子里,走到窗户旁,将窗户掀开一条缝隙,暗红色的眼透过窗户,看向下面行人稀少的街道。 和安镇上,也不过几十户住户而已,平日里最热闹的时候,也就是守城里的士兵,过来采买东西的时候了。宴寰在这里也见过几回了,起先他还准备解决掉一个士兵,乔庄打扮成他的模样混进城中,但后来知道,那些出来采买的士兵都相互熟识之后,就又放弃了。 今日却有些不同,因为来的是两个新面孔。他们站在一户人家面前询问着什么,等到对方点头时,他们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红绳系着的玉佩来,宴寰只看了那玉佩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阴玉。 上回他砸了萧藏一块,如今这里又出现了一块。 宴寰屏息去听,见那两个士兵是偶然拾到这块玉佩,以为是镇子里哪位姑娘的,特此过来归还。宴寰心中一动,就知道这阴玉,怕是叫萧藏弄丢的。他掩上窗户,心中生起一个念头来——他何必老是想着去找萧藏,让他自己找来不就好了。 只是,这阴玉既然丢了,那萧藏发作的玉枕奴,会是谁解的? 宴寰虽一心折辱萧藏,但在现在猜测萧藏玉枕奴发作,叫哪个人占了便宜,他的目光就忍不住阴冷了几分。他如今这个模样,就是叫萧藏害的,所以只有他才有权利处置萧藏,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行。 未找到玉佩失主的两个士兵失望的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二位留步。” 两人转过身,见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男儿行事光明磊落,像这样戴着一张面具的人,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两人皱眉问道,“你是?” “我是途径此地的商人。”似乎注意到两人在意自己戴着面具,他伸手碰了碰脸上的面具道,“二位不要见怪,我是路上遇见匪徒,叫他们划伤了脸,才戴着一张面具遮丑。” 两人脸色这才稍缓。 宴寰从怀中掏出两锭金子。当兵入伍,每年也不过二十两的银钱,他们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一笔巨财。 “我想买方才二人手上的那块玉佩。”宴寰道。 二人并非贪财的人,但这样一笔巨财摆在眼前,又哪能不心动,“可是,这玉佩是别人丢的……” “不瞒二位,这玉佩乃是稀世的奇珍,名唤阴玉,我广收天下奇宝,对此玉属意已久。”宴寰道,“我见二位是在寻找失主,这样吧——我先将此玉买下,一月之内,若二位找到失主了,随时可以来这和安镇找我,我定将此玉归还。” 两人对视一眼,本来他们今日跟着采买的士兵混出来,就是想问这玉是否是哪个女子丢的,但问遍和安镇住户,妙龄又肤白的女子,早前便远嫁了。他们心中正失落着,忽然来了一个商人收他们手中的玉佩,实在是难以言喻的诡谲。 “二位意下如何?” 一人细思之后还是想要回绝,另一人扯住他的袖子,嘀嘀咕咕的和他说了几句什么。他便犹犹豫豫的答应了一声,“好罢。” 宴寰将金锭递予二人,将他们手中的玉佩接了下来。阴玉入手温凉,他身上那些蛊虫,因为这种寒气都往他衣服里瑟缩了一些。宴寰看了那阴玉一眼,掀唇笑了,只怕过不了几日,萧藏便要亲自找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更新 渣作者:因为卡 小天使:为什么卡? 渣作者:因为工作忙 萧藏:今天排位打的不错吧? 渣作者:五黑车队老稳了!……等等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小天使:嗯?【拔刀】 84、艳杀天下(84)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小楚将军, 不好了!” 楚星河回过身见来人神色匆忙,反手将手上的□□插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京城里来的那个文官, 把两个士兵绑了!” “什么?”楚星河闻言蹙起眉来,“怎么回事?” “这……这我也说不清楚, 还是您过去看看罢。” 楚星河也不敢耽搁,跟着他就过去了。他到的时候,萧府的家奴正押着两个士兵跪在地上, 两人已经被狠狠的教训了一回,脸上肿着不说,扑在地上的手还被萧藏踩在脚下。楚星河迎面走来看到这一幕,大声阻拦道,“住手!” 萧藏回首看了他一眼,脸上戾气却没有消退。 “萧大人这是做什么?”楚星河直直的望着他。 “做什么?”说来也巧, 这里的人得了一笔横财, 风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若是和他无关也罢了, 但听是卖的一块价值连城的阴玉,他一下明白那是他丢的那块, 将这两人抓来逼问, 还没问出什么, 楚星河就先跑出来了,“他们做了惹我不快的事,我小小惩戒一下你也要管吗?” 楚星河看两人手臂都被卸了, 脸上被掌掴的红印子突兀的很,“敢问萧大人,他们是做了什么?” 萧藏道,“他们偷了我的东西。” 楚星河神色一凝,看向跪地的二人,二人连忙辩解,“将军,我们没有——” “还敢狡辩!”想到这二人还胆敢转手卖了自己的阴玉,萧藏就觉得心头火气,直接抬脚往其中一个的心窝上踹去。那人被踹的一下匍在地上,但因手臂叫人从身后反剪着,只呕出一口血,头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楚星河见萧藏在他面前还如此放肆,一下也按捺不住了,伸手抓住萧藏手臂,将他狠狠往后一扯。 萧藏踉跄了一步,挥手想要挣扎,却不想楚星河抓着他的力气大的惊人。 “放开!” 楚星河也是忍着几分怒火的,“此事还是调查清楚再做定夺。” 萧藏冷哼一声,“查清楚了,你给我交代吗?” “自然。”楚星河一口应下。 萧藏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后将手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好。” “还请萧大人先将人放了。”楚星河道。 萧藏看了一众家奴一眼,“放人。” 得了萧藏的吩咐,那些个家奴才松开对二人的钳制,萧藏留下一句‘我等你给我的交代’就转身离开了。楚星河等萧藏走后,才来得及命人将倒在地上再起不能的两人搀扶起来,等先给他们送去军医那里做了简单的包扎之后,才问起今日的事。两人一开始也说不知,就忽然间那位京城的大人就找来了,没说上几句话将命人将他们制住。说着说着,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几日前将玉佩卖掉的事说了出来。 “玉佩?”楚星河好一会才想起来几日前发生的事。 两人也是一脸的悔色,他们也不过是被那商人巧舌如簧所说动,想着若实在是找不到,就…… 楚星河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是这块玉佩惹的事,你们就将玉佩寻回来还给他。” “是。”两人此时此刻,哪里敢不应。 楚星河想到方才咄咄逼人的萧藏,心中的不悦挥之不去。只一块玉佩的话,萧藏下这样的重手,还是过分了些。 等着楚星河的交代的萧藏,得知他让那两个卖掉玉佩的士兵前去赎回,他等着二人将玉佩拿回来。二人本以为会有一些波折,没想到那商人爽快的就将玉佩还给了他们,他们将拿回的玉佩送还给了萧藏,萧藏当时未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等到夜里,佩戴了阴玉仍不减身体里的燥热,他将贴身戴着的玉佩扯出来,放到掌心一看,就发现这是一件绝妙的仿品。萧藏只觉被人戏耍了一般,偏偏在他动怒的下一刻,就被那发作的蛊虫折磨的伏在榻上喘息起来。 萧隽就在门口,萧藏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将他召进来压着他做了一回。做到后面,那玉枕奴将他神志都摧毁了,双眼失神的伏在萧隽身上。 萧隽今日没有遮眼,满眼映的都是那风姿绝艳的萧藏。今日他也没得纾解,只是看着失魂落魄的萧藏,忍不住生出恶念来,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抵在被褥间,狠狠的撞了进去。此刻的萧藏,早就半点意识也没有了,被他挟住手臂,只知道埋在被褥里承受不住的发出低泣的声音。 萧隽知道若是萧藏忽然清醒过来,见他如此放肆一定会要了他的命,但即便如此…… “唔……”萧藏被他撞的股间发麻,伸出手想在他退出的时候□□,不想萧隽被他柔腻的掌心一碰,抓紧他并拢的手臂,就又更深的撞了进去。 萧藏悬着的腰,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从萧隽的角度看,只见到雪白的背和散乱在榻上的乌云一样的发。 “放过我……求……啊!”脆弱的求饶声,脚趾抵着被褥,狠不得将其揉碎。 萧隽一边絮絮的在他耳边告罪,一边忍不住压着他,榨取他这副身子里的精魂。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萧藏才清醒过来,他不知面前那个已经伏地跪在榻前的男子,昨夜是怎么折磨他的身体的,他只觉得身上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酸,连挪动身体,都觉得吃力的很。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气恼,将胸口挂着的玉佩扯出来,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大人——”跪在地上的萧隽抬起头来,他袒露着胸口,蜜色的肌肤上,还有叫萧藏用指甲刮出来的细细伤痕。 萧藏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去将那两人抓过来。” 楚星河本以为已经事了了,两人将玉佩送还回去的时候他也知道,但萧藏之后又将两人抓走,他去问了一回,萧藏说两人赝品欺瞒他,至于为何是一开始不能分辨,回去之后才被发觉的赝品,萧藏没有说,但恰恰因为他没有说,在旁人眼中,就觉得好似是他故意在发难。 这个旁人,自然也包括楚星河。 “你非要说是假的,就自己去找真的罢!”与他争执了一番的楚星河,最后这样说道。 萧藏已经觉得那个商人有些古怪了,偏偏楚星河这样说,就故意在激他一般,“不用你说,我自己会去找。” “在你眼中,玉佩那样的死物,就是比人命更值钱。”已经拂袖准备离开的楚星河,见到伤上加伤的二人,第一次忍不住开始讥讽起了萧藏,“只是不知你以后,握着那些钱财,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这话说在萧藏的隐痛上,萧藏当即反驳,“那也比你戎马一生,最后却被君王猜忌不得善终的好。” 楚星河望着萧藏的目光,冷中带煞,但到最后他也没说一句话,转头走了。 萧藏见他护着那两个伤兵,也不愿再耽搁,自己就找去了和安镇,他四处找那所谓的毁了容貌的商人,但找遍整个和安镇,也没有找到那一号人。就在他烦躁不堪的时候,不知从何处抛了一截红绳过来,萧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玉佩上系着的。他抬头四顾,看见沿途的街道上,只有一扇窗户是开的。 此行萧藏带的人不多,他带人找过去,问了客栈老板,知道楼上住着的是一个神秘男子时,心里就有了几分警惕。但那人就是买走他阴玉的人,他带人找上了楼,推门闯进去一看,见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香炉里的香还点着,袅袅的烟雾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奇异色彩。 萧藏本来是要找人的,但是在床枕旁,看到了他一直要找的阴玉,握在手心之后,那股冷意立时让他松了一口气。 在他找到阴玉的时候,一阵晕眩感传来,身后‘扑通’几声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萧藏回过头,见带来的守卫都昏倒在了地上,他按着发昏的额头,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那个香炉。是那香炉里的香有古怪。 萧隽反应比他更快,在察觉到异常的时候,他抬手一扫,将那香炉丢出了窗户外。 少了那怪异的香,萧藏身体的乏力感少了一些,然而不等他从这房间里出去,那大开的窗户,随着外面香炉落地摔碎的声音,紧紧闭合上了。 “大人小心!”萧隽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 然而房间里仍然没有一个人,只是从门缝间,插进来了几道芦苇管,往里面吹了些烟雾,萧藏吸入了一些就不住的倒在了地上,萧隽虽能坚持一会,但一时半会没有破开门窗,也被那香迷昏了神志。 倒在地上的萧藏,见到房中白色的烟雾越来越浓郁,就在他眼帘要合上的时候,大门打开了,一道人影穿过倒在他身旁的几个家奴,走到了他面前。 那人直接伸手,将他脖子上系着的阴玉,扯了下来,仿佛故意戏耍他一样,轻轻的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萧藏记得他脸上的这扇面具,“是你。” “是我。” 萧藏撑起手臂,想要起身,那人却嘲讽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多费力气,这烟雾只要吸食进去,没四个时辰是解不开的。” “你想要如何?”萧藏没想到这人居然追到了这里来。 那人戴着一扇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从那黑洞洞的窟窿处望了出来,“我想要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听着这人放荡的口吻,萧藏又想到那一日被他折辱的事,气的恨不能现在就拔出一柄剑来,取他性命。 “是宴薇让你来的?” 听到宴薇的名字,宴寰怔了怔。萧藏以为猜对了,“她让你来报仇是吗。” 宴寰自己,不就是为了报仇而来吗。 “她给你的,我都能给,只要你……”萧藏还在试图在这个时候笼络他,自然,这笼络只是暂时的,这人在他眼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要你。”这句话是宴寰脱口而出的,他说出来之后,看到萧藏阴冷的神色,反倒没有去改口,“我要你躺在我的怀里,哭着求我爱抚你。我要你此后,只能叫得出我的名字。我要你……” “做梦!”萧藏呵斥的话还未说完,他身旁瘫软的萧隽,此刻忽然拔剑暴起。 宴寰对这一剑心悸的很,往后连连退了几步,那剑锋还是刺穿了他脸上的面具。 “咔哒——” 面具从中间裂开,按在脸上的手,在萧藏的注视下,慢慢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宴寰:在助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楚星河:【握住手】我会记住你的,兄弟! 宴凛:在变黑化攻的边缘,大鹏展翅 苏云翳:别低头,绿帽会掉 渣作者:总结就是姓宴的男人,即使当攻也是被人嫌弃的 85、艳杀天下(85)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面具下, 是一张妖艳的脸,萧藏盯着那张脸,愕然了许久。 “宴寰。”他怎么也没想到, 竟然会是这个人。 宴寰本就生的阴柔俊美,但因为是靠着蛊虫死而复生的缘故, 脸上一点活人的生气都没有,只一双猩红的唇,横生出几许阴冷的鬼魅来。 方才萧隽那一剑, 不仅刺穿了面具,还在他的鼻梁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那血痕在萧藏的注视下,沁出一滴血珠,而后凝成一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宴寰看着萧藏脸上的愕然, 轻轻笑了起来。 “你居然没死。” “不, 我死了。”宴寰道, “只是我又死而复生了而已。” 萧藏看他如今的模样, 心中生出寒意来。 宴寰看着倒在地上紧盯着他的萧隽,骂了声‘碍事’, 而后抬了抬手, 从他袖子中就飞出一只黑色的蛊虫来, 蛊虫落在萧隽的手掌上,叮咬了一下,萧隽五指飞快的肿胀起来, 他拿在手上的剑也脱手掉了下来。 萧藏看着萧隽,忽然间感受到极大的痛处似的,按着地上的手指,都几乎陷进石板里。 宴寰看着萧隽的目光,又转到了萧藏的身上,萧藏被他这阴冷的目光,骇的往后缩了些。 “怕我?” 见萧藏不说话,宴寰上前几步,抓住萧藏的下颌,逼视着他。 “你到底是人是鬼?”世上哪有人死复生这一类吊诡的事。 宴寰裂开红唇,他满头墨发,只用一根黑色的缎带绑着,现在垂下头来,那绸缎似的头发,就贴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萧藏盯着他暗红色的瞳孔,几乎不能言语。 “我自然是人。只是拜你所赐,活的和鬼没什么区别。”宴寰道。 萧藏看到他手腕上,衔着一条咬着尾巴的黑蛇,有袖子遮掩时,只以为是块墨玉镯子,但当那袖子滑下去的时候,见到光线的黑蛇忽然一下睁开了眼睛。 “没想到我会回来找你吧?”宴寰的瞳孔,几乎和蛇一样是竖直的。 萧藏偏头躲了一下,宴寰却更用力的抓紧了他的下颌。 “萧云为了宴凛身死,你如今却被他赶出了皇城之外——” “这不是你做的手脚吗?”萧藏道。 “是我做的。”宴寰并未否认,“只是觉得可笑,你与宴凛之间,竟会被一点点的猜忌弄成这副模样。” 萧藏还想挣扎,宴寰却威胁他,“你若再动一下,这银环蛇就要咬你了。” 萧藏不敢再动。 宴寰的手,穿过萧藏的头发,轻轻往下抚摸着。自那一日他与萧藏做了一回之后,便始终忘不了这样的滋味。这种连他还活着时,都没有体会过的极乐滋味。萧藏盯着他手腕上的那只黑蛇,那蛇已经吐出了尾巴,攀在他的手腕上,身体竖直紧紧盯着他。 宴寰俯下身,伸出舌尖,舔了舔萧藏的唇瓣。萧藏嫌恶的避开,宴寰却抓着他的下颌,强硬的将他的头又扳正。 宴寰的舌头比一般人要凉,从脸颊上划过去,会有一种被冷血动物爬过的,令人发麻的触感。 “奇怪,是甜的。”宴寰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自他靠着一只蛊虫活过来之后,便丧失了五感,舌尖任何味道都品味不出。而萧藏身上,带给他甜味的错觉,让他近乎贪婪的沿着他的脸颊舔舐着。 萧藏觉得有些恶心,偏偏刚刚吸入的烟雾的味道,让他动弹不得。 沉迷这久未感觉到味道的宴寰,终于注意到了萧藏紧蹙的眉,他停止了舔舐的动作,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杀就杀,何必这样恶心我。”萧藏道。 他说的‘恶心’两字,令宴寰眉头狠狠一跳,而后他冷笑一声,“恶心?” “呃——”萧藏脖子被他猛地抓住。 宴寰一字一顿,“你可知,我变成如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拜你所赐——” 萧藏叫他掐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宴寰抓着萧藏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抓起来,抵在身后的黑色的柱子上,另一只手却扯他身上的衣裳。萧藏抓着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却只是徒然。他身上的衣裳被剥落下来,掉在了脚边。宴寰看着他昂着脖颈濒死一般的挣扎,心中生出一种快意,而后他扯了床幔下来,绕过萧藏的手臂,将他绑缚在柱子上。 萧藏双脚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依靠着闯过腋下拧成一股绑缚他的床幔,才得以站立着。 “啧啧——谁能看得出,在京城里风光无二的萧大人,私下里竟然是这副浪荡的模样。” 萧藏对宴寰轻鄙的话充耳不闻,早在知道面前这人是宴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瞧瞧这身上的痕迹。”宴寰用指腹揉捏着萧藏身上鲜妍的红痕,“和那花楼里的小倌,有什么区别。” “……” “萧大人在想什么?”宴寰看萧藏低着头不发一言。 萧藏抬眼道,“在想,我当时该亲自过去,将你抽骨剥皮,看你是否还能死而复生。” 宴寰有一瞬被他激怒,而后又平复下来,“只可惜,现在晚了。” 萧藏身子已不是少年的青涩,四肢修长,腰腹柔韧,从前就在宴寰面前展现,让他觊觎的身子,到如今却叫他迷恋万分。 “你这身子,这几日是便宜了谁?”宴寰道。 萧藏不答。 “是你身边这几只狗,还是那楚星河?”宴寰还在揣测。 萧藏知道宴寰有多恨自己,只是上一回没杀自己,这一次又大费周章的找来这里,用他丢的阴玉诱他过来,想做什么不言而喻,“狗?你是在说自己吗。” 宴寰看着此时被他绑缚住的萧藏,不知为何,他觉得萧藏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的平静,想到这里,他有些恼怒了。但偏偏萧藏此刻的模样,又太过引诱人,他一面想狠狠践踏他,一面又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怎么,玉枕奴发作了?”宴寰看萧藏呼吸急促了起来,想来是丢了阴玉,体内压抑的蛊虫变本加厉的发作了,“这里可没有别人。”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想萧藏前来求他。 萧藏已洞悉他心中所想,“所以,你要上便上。” 宴寰将他骗来,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将他放走,“你可真是——”本是要嘲弄萧藏如今□□的,却被他张唇的一声低呓摇动了神智。 “宴凛若是知道,怕是不会再让你回去了。” 萧藏此刻还有几分神智,他心道,若是宴凛知道,杀了宴寰的几率会更大。 萧藏因腰腹时常被宴凛捉着,所以比一般男子要纤细一些,宴寰靠过去吻了吻他的唇瓣,萧藏吐出舌尖来,在他唇角点了一下,这一下就叫宴寰理智全无。 “我早就该杀了你。”宴寰一边吻着萧藏,一边这么说着。 萧藏吐出喘息的笑。 “在猎场里,杀了你。”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被萧藏诱惑,便不会被他逃走,他现在也不会沦落至此。他前半生最失败的事,便是放走萧藏。 萧藏被他握住腰肢,仰起头让他的唇碰到自己发麻的脖颈上。 “若杀了你,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就是我。” 萧藏大脑一片空白,他眼中像是忽然多了五颜六色的光,让他仿佛悬浮在云端一般,“那你杀了我啊,反正——我如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活着……”后面一句已经低不可闻,宴寰只听到了前一句,他咬着萧藏的脖颈,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牙印,“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早在回来时,我就想着要将你挫骨扬灰。” 萧藏被他咬的绷紧了脊背。 “你这妖精!”若不是后被他蛊惑,他又怎么会又跟着他来了这样的地方。 “不要咬……”疼。 宴寰听他呓语,竟真的松开了牙关,他看着萧藏被他咬出血的脖颈,又恨又怜惜的道,“你让人去杀我时,可知我被一剑穿心的疼痛。” 汗涔涔的背抵着身后的柱子,失神的双目涣散的看着前方。 宴寰刻意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到最后时,明知萧藏经受不住,还逼他共同跌入汹涌的情潮中,等到外面天色昏沉,宴寰才披上衣服站起来。萧藏此时早已气息奄奄,偏偏那一身糜烂的痕迹,让他显得如此的勾人。 “我还会再来的。”宴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阴玉留了下来,“你此后,休想摆脱我。” 不知是出于什么恶劣的心思,宴寰将阴玉塞入萧藏滑腻的股间。而后他揽着他的脖颈,咬了萧藏的唇瓣一口。在临走时,他看了地上的萧隽一眼,其余几个家奴都已经没了声息,偏偏萧隽还有一线生机。正当宴寰准备杀了他的时候,窗户上忽然映照了明亮的火光。 “将军——就是这里!” 宴寰知道此地离军营很近,若是他再留下去,怕是要被楚星河捉住。他放弃了现在取萧隽性命的打算,在士兵搜上楼的时候,跳窗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宴寰这种辣鸡攻是不会有前途的! 渣作者:你怕是看不起花灯闲这种咸鱼攻 花灯闲:……咸鱼也要有人权,咸鱼攻也是攻! 86、艳杀天下(86)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楚星河上楼时, 见到门口丢了几截竹管和一支已经烧尽的火折子。从紧闭的房门的缝隙里传来的味道,让楚星河下意识的掩住了口鼻。 身旁的士兵也察觉到了古怪,说了声‘将军小心’。一行人站在门外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声响。楚星河拿了火把, 上前一步将门推开。房间里暗沉沉的,一股腥甜的香气挥之不去。 因为楚星河是站在门口,他身后的人握着火把, 那火光从他身体周围映照进去,虽然视线不够明亮,但已经足够让楚星河看清了。 他见到了倒在地上的萧府的家奴,也看见了被绑在柱子上生死不知的萧藏。 “将军,里面怎么了?”士兵看他站着不动,就要走上前来。 楚星河抬手拦住他, “你们在外面等着, 暂时不要进来。”楚星河说完, 就抬脚跨进了屋子里。 士兵们虽心有疑惑, 却还是等在了外面。 房间里的香气,令楚星河有些不适, 他用衣袖掩着口鼻, 从倒在门口的人的鼻息开始探, 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断了气的人。这让他有些不敢去探萧藏的鼻息,本来是他深夜见萧藏未归才出来找他,没想到却见到这样的一幕。 本来萧藏身边武功高强的侍卫众多,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必担心他的安危的—— 被绑在柱子上的萧藏,体内发作的玉枕奴平复了下来,他低着头咳嗽着。楚星河听到他的咳嗽声,一颗悬着的心忽然的落了下去,他上前两步,捉着他的肩膀唤他,“萧藏——萧藏——” 垂着眼的萧藏,黑鸦鸦的睫羽颤动了两下,而后抬了起来。 “你那些侍卫——”楚星河本是要去问萧藏那些家奴怎么都死了的,却见近了的萧藏,比他方才站在门口时看见的情况更要不堪许多。方才他在门口,只见萧藏赤条条的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红痕累累,他为萧藏颜面只身进来,现在看萧藏,却见他腿间流下的尽是污浊的白痕。 萧藏意识才清明过来,他看着面前这张眉宇紧蹙的少年面孔,喃喃的念了一声,“楚……星河?” 楚星河扶住他的肩膀,“你——” 萧藏连将手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救我。” 楚星河从未在萧藏口中,听出如此弱势的两个字,尤其是萧藏如今脆弱的模样,令他不由自主的开口应答了一声,“好。” 萧藏刚刚才睁开的眼,就又闭上了。 楚星河看到垂下头来,伸手将他揽住,然后将绑缚在他身上的东西拆开,将他放了下来。他已经竭力去避免看萧藏此刻身上的痕迹了,但在将他抱起的时候,还是察觉到被萧藏身体里垂下来的一截东西扫到了手臂,他反手一抓,怀中的萧藏就因为吃痛蜷缩了起来。而后他感觉手心一湿一重,拿到眼前一看,见是萧藏找寻的那块玉佩。玉佩上已经被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浆,触手还带着萧藏身体里灼热的温度似的。 楚星河虽没有洁癖,见到这样的东西,也忍不住想要脱手丢出去,但他想到萧藏对此物甚是看中,就忍耐了扯了块布过来,将玉佩包裹好之后,贴着萧藏的心口放着。 萧藏脖颈上还有一个深深的齿印,身上更有许多叫人的手掌亵玩出来的痕迹。楚星河一律不敢看,他找不到蔽体的衣物,索性直接扯了被褥过来,将萧藏整个包裹住。 守在门外的士兵,见他抱着一床被子出来,还吃了一惊,在看到被子里探出的那双脚时,更是口舌讷讷,不知该如何言语,“将军,这——” “走,回城。” 士兵道,“我们不是要找那位大人吗?” 抱着萧藏的楚星河,已经匆匆走远了。一头雾水的士兵,从门口往里面窥看了一眼,在见到地上都是匍匐的尸体时,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打了一个激灵。 朝阳初升,一行轻骑才刚刚入城。楚星河本欲直接送萧藏去见军医,没想到萧藏竟醒了过来,虚弱的说了声,“送我回去。” “我送你去看一下军医。”楚星河还将他抱着,只一只手握着缰绳。 萧藏又执拗的说了一遍,“送我回去。” 楚星河看了他半晌,如他所说,将他送回了一开始安置的院子里。往日萧藏有家奴簇拥着,看着就盛气凌人的很,如今这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楚星河将他放到床榻上,包裹着他的被褥散开,红痕遍布的身体,更显得他此刻境地的悲惨。 萧藏慢腾腾的撑着胳膊坐起来,而后遮着胸口道,“烦恼楚将军替我打盆水进来。” 若是别人捡到萧藏落难,免不了要尖刻的嘲讽两声,楚星河却喉咙一紧,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默不作声的给萧藏打了一盆水进来,见着萧藏趴在床上,伸手下来掬水。 “昨夜发生了什么?”楚星河道。 “遇到个仇家。”萧藏说的含糊。 楚星河听完,半晌之后才开口,“你也有仇家吗?”他这句话并无嘲讽的意味,只是以萧藏如今的身份,哪有还敢与他结仇的人。 萧藏却当作是楚星河的嘲讽,他轻笑了一声,将盖在腰上的被褥拉起来了一些。 “他……”楚星河本想去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对你,但迟疑了一下,没有问出来。萧藏带出去的家奴都死了,他也受了这样的折辱,若是一般的仇人,怕是做不到这样狠绝,“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宴寰那人,现在该找个黑暗的角落藏起来了才是。 “……”楚星河道,“你在我这,我不会害你。” 萧藏没有言语,他看到了自己胸口的那块玉,他没想到,宴寰居然还给了他。 “这块玉,对你很重要吗?”楚星河当初想来,萧藏只是看轻人命,才会为一块玉惩戒两个士兵。现在看来,这玉佩对萧藏的意义非凡。 萧藏想到楚星河一开始的阻拦,自嘲一笑。 “对你来说,只是一块玉佩,对我来说——”萧藏抬眼看着楚星河的眼睛,“怕是我的一条命。” 楚星河心里猛地一沉。 萧藏蜷缩回了榻上,低低的笑,“骗你的,这玉佩可以说有些用处,也可以说没什么用处。”半月一发作和三月一发作,区别又有多大呢?不过是他受制于人而时间长短而已。 楚星河看萧藏蜷缩在榻上,那个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伶仃,他一下竟生出了想要安慰他的心思。几度欲言又止,他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侧身躺在榻上的萧藏,听到一声关门声之后,合上的双眼又睁开了,他侧头望了门口一眼,楚星河的身影,还映在门上。 …… 今日练剑时,眼前出现的都是萧藏的模样。这让楚星河有些烦闷,剑尖划开青石,荡开烟尘,却仍旧无法安抚他的心。 萧藏那样的人,竟会受到这样的折辱。看他神色,却也不像是第一回了。 练了近一个时辰的剑,又是在烈日下,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几乎要握不住剑柄了。楚星河喘了一口气,将手中长剑收入了剑鞘中。 “将军——” 楚星河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热汗,“何事?” “城门外来了一个人。”看着楚星河蹙起来的眉,那人继续道,“是京城那位大人的家奴。” 楚星河昨夜分明探了鼻息,那些人都死了才是。难道竟留下了活口么? 楚星河跟随士兵,去看了一下那个进城的人,一身黑衣,不是萧隽是谁?楚星河见他面孔青紫,一副中毒的模样,另一只手臂更是发黑发紫,几乎连握紧都不能。楚星河被他这个模样吓的一怔。 萧隽却不在意自己中的毒如何,张口便问,“大人回来了么?” “我将他送回来了。”楚星河道。 萧隽神色一松,因他紧绷的心神陡然间松懈下来,他几乎站立不住的要跌倒下去。但他不等人去搀扶,自己又站稳了,“多谢将军搭救。” 楚星河还想说些什么,萧隽已经告退了。 睡在罗帐中的萧藏,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一道人影由远及近,不等他去看清,那人已经跪了下来,“大人,奴才回来了。” 这声音,是,“萧隽?” “……”萧隽默然无语。 萧藏强撑着爬起来,他看到床边跪着的果然是萧隽时,心中经不住一松,“你没死?” “是。” 萧藏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萧隽乌紫的唇上,流出一线黑血来,“你这是中毒了?” “……是。”要不是他用内力护住心脉,昨夜便已经死了。 “能解吗?” 听到萧藏关切之语,萧隽只觉得心头一暖,他回来本想是请罪的,他保护主子不力,就是主子要杀他,他也是甘愿的,“奴才用内力将毒逼出来就可以了。” “那你快将毒逼出来。”萧藏如今身边,也只有萧隽这一个人暂且信得过的了。 “是。”本来跪在榻下的萧隽,深深的看了萧藏一眼之后,就盘坐着运起功来。萧藏在一旁看着,见他脸色又青转白,才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运完功之后,萧隽又呕出一口血来,只是这次的血是红色的,“奴才已经无碍了。” 萧藏道,“无碍就好。” “多谢主子关心,奴才……”想到自己昨夜眼睁睁的见着萧藏受你宴寰折辱,萧隽就痛恨自己的无能。 萧藏身体本就疲乏到了极点,刚才强撑着守着萧隽运完了功,现在再也坚持不住,头一歪倒了下去,萧隽起身查看,见倒在榻上的萧藏惨淡的脸色,忍不住心中怜惜更甚,只是这一回,他不敢再亵渎萧藏分毫,只伸手握住萧藏的手,因为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蓦地阴沉到了极点,“昨夜之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加更吗?不是的,这是今天的 小剧场: 萧藏:为什么我这么惨? 渣作者:因为你现在越惨,他们以后跪的就越狠啊 萧藏:……是这样吗 渣作者:【一张脸上写满了纯良】 87、艳杀天下(87)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只有萧藏住的院子里种了花, 那些被精心伺候的花,即便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灼灼的颜色来。 萧藏今日又收到了宴凛的信, 他衔着一缕头发,一只手压着萧隽汗涔涔的胸口, 一只手展开了那封信,漫不经心的看着。宴凛想让他回去,一开始宴凛总想让他认错, 现在却只想让他回去。萧藏将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弄到耳后,呼吸时徐时缓。 扶着他腰肢的萧隽,自然不敢在他清醒时造次,只自下而上的望着坐在他身上的萧藏。 萧藏从不看他的脸,过了玉枕奴发作时的情热之后, 他眼中就空的。 “唔——”因为萧藏突然站起来, 还未得宣泄的萧隽发出一声忍耐的粗喘。 萧藏披在身上的衣服, 一瞬间下滑, 遮住他狼藉的股间。他走到窗户旁,将琐窗推开, 看一眼院子里的景象。萧隽也穿上衣服起身, 他站在萧藏身后, 看他指尖把玩着从窗户外开进来的花。萧隽自身后望着他,从前他觉得萧藏离他很远,对他满是敬慕, 如今借着他中了蛊,趁人之危的碰了他几回之后,只要看见萧藏,身体便会忍不住的起反应。 “咔哒——” 枝头上开的最盛的一朵花被萧藏折了下来,他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是连着花冠将花瓣全部揪了下来,在掌心揉碎成浓艳的汁。 萧隽见那紫色的汁顺着他的指隙滑到手臂,不知怎么想起了细细的镣铐,就在他被那幻想搅的血脉喷张的时候,萧藏转过头来。害怕被他看到眼中贪婪的情感,萧隽慌忙的低下头去。 萧藏并没有看他,只这么和他吩咐着,“拿纸笔来。”他是该写封信给宴凛了。 …… 御书房里同样因为满园的花发怔的宴凛,忽然听到奴才禀报的声音,转过头,见是一个奴才双手捧着一封信过来了。 “皇上,是萧大人的——” 不等他说完,宴凛已经霍地一下起身,将信接过来,拆开细看。 跟在宴凛身边的奴才,都知道自萧大人走后,宴凛的脾气就更难以揣摩了。比如那个才让他册封没多久,出身卑贱的妃,萧藏走后一个月,就被他厌烦了打入冷宫。 宴凛本以为此次自己软下态度,萧藏定然会回来才是,没想到萧藏传回来的信,并未有一字提到归期。 将看完的信揉在掌心,宴凛坐回了御案后。为什么不回来? 送信的奴才看着宴凛按着额头,眉宇紧蹙,生怕说错了话惹得他震怒,只默默的站在一旁等着差遣。 …… 守城的冬季,要比皇城来的更早,萧藏的信才传回皇城没多久,守城就开始落雪了,城墙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的雪花。那些每个月都会供奉些东西给萧藏的官员,因为大雪封路,马车过不来,就只能中断了。 不过守城毕竟清苦,士兵们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几个寒暑,已经习惯了。连楚星河都是如此。 楚星河刚看望了他父亲出来,戎马一生的男人如今被点小小的病痛折磨的夜不能寐,楚星河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有几分心酸。 “捱过这个冬季,应该会好转一些。”军医说,“只是以后,怕是都不能骑马了。” “嗯。”楚星河站在屋檐下,肩膀上已经落了些雪花。 “我也和将军说过,让他早些卸甲归田,他却不听。”军医拢着手,跟着也叹了一口气。 楚星河想起才从皇城来这里的时候,一夕从繁华地到了这样清苦的地方,他整日整日的大闹,这些事还历历在目,但那个抓着他的手,强硬的让他张弓射箭的男人却已经倒下了,“我会上书给皇上,让他回家里休养。” 军医点点头。 楚星河又和军医说了几句,就转身往院子外走去。地上的积雪,在靴子踩过之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楚星河觉得有些冷,抬手将披在身上的大氅拉紧了一些。 他还没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几个士兵迎面向他走了过来。 楚星河道,“怎么了?” “将军,京城里的大人刚才过来了。” “他?”楚星河这段时间都在为他父亲操心,都还没注意到过萧藏,“他找我有什么事?” “这,我们也不知道。”几个士兵对视一眼,“他知道将军不在之后就走了。” 楚星河想了一下,转头去找萧藏住的院子里去了。萧藏也才回来不久,因他不喜欢裹那些动物的皮毛,出去了一趟,浑身冻的发冷,现在正紧闭门窗的在里面休息。楚星河见到守在门口的萧隽,问了声,“你们大人在里面吗?” 萧隽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楚星河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的热气混合着异香让他脚步一顿。 房间里的萧藏,正脱了鞋袜坐在床上,他面前生着火盆,热烘烘的。他看到楚星河进来,目光闪烁了一下。 楚星河站在门口,“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藏坐正了一些,他靴子下刚才沾上的积雪,现在也已经融化了,在地上留下了一圈水渍,“我想找楚将军借些士兵。” 楚星河眉头一皱,“为了何事?” “这里的东西我吃不惯,想出去猎些野物。”萧藏道。 如今积雪封路,都没有人想要出去,楚星河本该一口回绝,但看萧藏确实清减了不少的模样,软了语气劝了他几句,没想到萧藏执拗的很,硬要找他借人。楚星河回绝他之后,他声音就冷了几分,“既然楚将军不愿意借人,那借些弓箭马匹应当没事吧?” 楚星河沉声道,“你非要出去不可?” “是。” “你不熟悉这里的地势山路,若是出什么意外……”楚星河看萧藏还是不动摇的模样,终是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萧藏道。 楚星河本来不是会答应这种任性要求的人,萧藏看他一言未发就要离开,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你到底借还是不借?” 楚星河已经走到门口,“明日城门口等你。”说完,直接推门出去了。 第二日萧藏到了城门口,见楚星河带着一行士兵,牵着马等在城门口,马背上挂着弓箭这一类的东西。萧藏还以为他只会借自己一些马匹,看他如此阵势还是一愣。 楚星河远远的看见了他,他在这已经等了一会儿了,黑色的衣袍上都落了不少细碎的雪花。他知道萧藏不擅骑射,特意挑了匹温顺些的马,见他过来,就牵着缰绳递给了他,在他上马时,又嘱咐了几声,“出城之后跟紧我,万不可追逐猎物。” “知道了。” 楚星河翻身上马,他带来的士兵们也翻身上马。 “开城门——”随着他声音落地,面前紧闭的城门大开。和守城中不同,城外已经已经是天地一色的场景。从城里出去的马,因为积雪太厚,走的极慢。萧藏被凛冽的寒风刮着脸,抬手拉下兜帽,将脸遮挡了一下。 楚星河带出来的士兵,都是骑射的好手,但凡雪中有一丝异动,他们就张弓搭箭。一些狡猾的野兔,刚从洞穴里爬出来,就直接被一箭射穿钉在了地上。萧藏怕冷,身子又金贵,骑在马背上,身体都冻僵了,跟在后面眼看着楚星河带着那队士兵一路猎杀。这么过去了一个时辰,还是萧藏先受不住,手脚冻僵了从马背上掉下来。将猎到的猎物绑在马背上的楚星河听到身后一阵闷响,回过头就看到萧藏倒在地上。 跟着萧藏出来的萧隽,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萧藏还没有过过这么冷的冬季,有萧隽扶着都有些站不稳,楚星河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暂且让众人停下来休息。 只是四周的木头都是湿的,怎么也生不起来火,试了几次之后,勉强点燃了一堆篝火。萧隽见萧藏脸色冻的发紫,将他抱在怀中取暖。 旁边几个士兵,也知道此次出来是为什么,现在见萧藏这副不禁事的模样,虽然都没说些什么,但各自的目光中,已经有了几分轻视。 萧隽摸到萧藏鞋袜都是湿了之后冻成了冰,他伸手去揉了揉萧藏小腿,发现萧藏那里已经没了知觉。将鞋袜脱下来,发现萧藏一双脚都冻的发紫了。萧藏带他又往篝火旁坐了一些,握着他的脚掌慢慢揉捏着。 过了好一会儿,萧藏才缓过劲来,冻的发紫的脚掌渐渐血脉通畅,变回了一开始白皙的颜色。 这些坐在篝火旁的士兵,本来见那家奴如此费尽心思的伺候这个京官,还有些轻鄙,但见萧藏缓过来之后,依偎在他怀中,脱了鞋袜的脚被他揉在掌心,白皙柔软的脚底泛出微微的绯红。隔着温暖明亮的篝火,让人忍不住心生旖旎的想法。 “大人,好些了吗?”萧隽低下头问。 萧藏衣摆都湿了,为了烘烤被萧隽卷了起来。现在他里面只有条雪白的亵裤。刚才他实在太冷了,他在皇城中从未受过这种冷,一时经受不住才变成这样,现在靠在萧隽怀中,已经恢复了些气力。听萧隽询问,半闭着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 萧隽去揉他另一只脚,萧藏因为鞋袜都湿了,暂时没有穿上,只曲着腿放在篝火旁取着暖。 旁边几个本来对萧藏心怀怨念的士兵,如今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瞥。萧藏本就生的俊美多情,只是平日里因为身份,叫人不敢直视,现在柔若无骨的依偎在别人的怀中,墨发遮掩下来,脖颈里露出一线雪白柔腻。 因为萧隽捏的重了些,萧藏被他握在掌心里的脚缩了一下,萧隽道了句‘奴才该死’,一面放柔了力道继续去帮他揉捏。 刚从外面回来的楚星河,见到背风山丘下的一幕也是一惊。尤其是他看到从萧藏脖颈中,滑出来的那一条红绳和玉佩的一角。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仍然还记得,自己将萧藏抱住来时,这裹着满满白浆落到了手心里的玉佩。如今这玉佩,就挂在萧藏的脖颈上。 楚星河不敢再看,偏过头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你觉得你身边谁最安全? 萧藏:萧隽吧 萧隽:别看我老实忠厚其实我内心鬼畜每天都恨不得想要把主人绑起来xxxxxx 萧藏:????? 88、艳杀天下(88)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就在等候的时候, 外面传来熊叫声,起先还没有什么,只是不知道谁提起了楚将军的病, 又说熊肉祛寒熊皮保暖一类,楚星河在篝火旁听了一会, 就拿起弓箭起身了。 萧隽年幼时在山林间遇见过熊,那一种凶猛的兽,力气远胜过人,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难以觅食的寒冷天气,那熊只怕饿极了更加凶狠。但他看楚星河为猎熊而出去,却并未开口阻拦。 楚星河出去之后,几个士兵也跟着出去了,许是想和他一起,但最后楚星河只带了两个人同去, 剩下的人都一并打发回来了。坐在篝火旁的萧隽, 听到楚星河说,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游猎, 实在太过冒险,我只去半个时辰, 若是寻不到就回来了。” 萧藏也听到了, 他睁眼看了楚星河一阵, 到他策马离去,才又闭上了眼睛。 楚星河走了之后,一行人就在这里等候, 萧藏恢复力气,穿上了鞋袜,随时都可以回去,但奈何这些士兵非要在这里等楚星河,他争执不过,又不认识回去的路,就只能和他们一起在这里等着。 不知等了多久,萧藏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声响,回过头见远处的雪山崩塌,山上面的积雪一泻千里,看起来甚是震撼。 几个士兵也看见了,起身远远望了一眼,面上有几分忧虑之色。 “雪崩了。” “将军不会有事吧?” “哎,方才就该与将军同去。” …… 一个时辰过去了,雪越下越大,楚星河却迟迟没有回来。等到四周都捡不到木材烧的时候,萧藏抱着手臂站了起来。 “大人——”萧隽看他起身,也一并站了起来。 萧藏正欲说‘先回去’,就听到一阵马嘶,几个士兵道,“是将军的马!” 他转头望过去,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马,鬃毛上都结了冰,从远处跑来,它背上的箭囊还在,但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萧藏道,“你们将军怕是撞到了雪崩,现在回去找些人来搜,还有条生路。” 他的话一出,几个士兵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撞上雪崩,可是会丢了命的。 “来不及回去找人了。”几个士兵对视一眼,各自起身去骑马。 萧藏见他们要这样去涉险,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们现在去有什么用?一起给楚星河陪葬吗?” 他话说的难听,几个本来就对他有些意见的士兵,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住口,若不是你——”刚出口的那个士兵,被人拉住胳膊噤了声。 萧藏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是你们将军自己非要去猎熊。” 方才就十分奇怪的气氛一下更微妙起来,萧隽护在萧藏身前,腰间的佩刀也拔了出来。 “哼,那就请大人自己回去罢!”几人说完,就丢下萧藏萧隽二人一起离开了。 萧藏若是知道回去的路,也不会等他们到现在。现在被他们撇下走了,咬牙道,“这些个没脑子的,若真的是雪崩,就凭他们几人,还能把楚星河从地下挖出来不成?” 萧隽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地上篝火已经熄灭,再等下去,萧藏怕是要受不住冷。 “找路回去罢。”萧藏道。 “是。” 两人各有一匹马,只是萧隽迁就着萧藏,骑马也骑的极慢。四周都是茫茫大雪,地上即便一开始留下了脚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那脚印也被落雪覆盖了,萧藏在雪地里打着转,最后别说找到回去的路了,连他们一开始离开的那个避风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萧隽对这种境况也是一筹莫展。 在前面驾马的萧藏,冻的发起抖来,他心中因为迷路有些烦躁,甩着马鞭驱驰着马在雪地里飞奔起来。只是萧藏实在没见识过边陲的雪,他骑的马只跑了一阵,就踩到了陷空的地方,马嘶一声,坐在背上的萧藏就从上面滚了下来。萧藏只来得及听到呼呼的风声,而后积雪向他覆盖而来。 萧隽赶过来时,就只看到匍匐在雪地里的一匹马和前方一个陡坡。 …… 萧藏醒来时,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雪中,他冻的脸色青紫,从雪地里爬出来,他看到周围越积越多的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怕是要被雪活埋了。强撑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了一只从雪里探出来的手,那手指骨修长,袖口那一圈动物的皮毛更是眼熟。 萧藏走过去将压着的雪推开,果不其然看到了里面陷入昏迷的楚星河。 楚星河是叫雪崩冲到这里来的,被积雪埋了一段时间,眼睫上都结了一层冰。萧藏将他从雪里挖出来之后,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还有一口气。 雪还在下,萧藏知道,如果抛下楚星河独自出去,也不一定能逃生。若是楚星河醒来,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路。这么想着,萧藏就拖着楚星河的手臂,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躲了进去。说是避风也不尽然,这样天气冷的是雪,那山洞里虽然寒风刮不着,却仍旧冷的萧藏唇齿打颤。 萧藏半蹲在楚星河面前,用手掌拍他脸颊,“楚星河——楚星河——” 若是他再不醒来,自己怕是要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萧藏喊了半晌,楚星河竟真的被他叫醒。那结着冰凌的眼睫颤动了两下,融化成了水滴,沿着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萧藏看他醒来,松了一口气。 楚星河醒来之后,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神志,他撑着手臂从地上坐了起来。 萧藏道,“外面雪还在下,我们若是再呆下去,怕是又要被雪埋了。” 楚星河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那现在走啊。”萧藏实在是冷的有些受不了了,尤其是方才被雪打湿的地方,贴着皮肤更是冷入骨髓。 楚星河道,“我走不了了。” “什么?” 楚星河道,“我被雪冲下来时,撞到了腿。” 萧藏这才注意到,楚星河有一条腿弯曲的不正常。 “那现在怎么办?” 楚星河看了山洞外面一眼,“你走罢。” “我若认得路,也不会——”萧藏没有说下去。 楚星河知道萧藏救自己的原因,但无论如何,萧藏确实救了他。若是放任他埋在雪里,只怕他冻死在里面都无人可知。 萧藏出山洞外看了一眼,天地间茫茫一色,周围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他在山洞外站了一会,就又被风雪逼了回来。 楚星河闭目坐在山洞里,萧藏看他脸色渐渐缓了过来,问了句,“你不冷么?” “我习过武,内力能抵御风寒。”楚星河老实回答。 萧藏手脚都冻僵了,脸色也不大好,楚星河看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道,“你衣服都湿了。” 萧藏自然知道,他方才从雪里爬出来,没有抖落身上积雪,现在那些雪都化了,浸湿了衣服。 楚星河知道他怕冷,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萧藏身上。萧藏抓着披在肩上的大氅,打了个寒战。 “你在京城,应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楚星河道。 萧藏虽然听着他说的话,却没有回答。 “我在京城也没见过,还是来这里见到的。”楚星河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那石壁冷的铁一样,萧藏是万万不敢靠的。 萧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冻的发白的唇,让他艳丽夺目的面孔,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柔弱味道。 楚星河有些不敢看他,在他望过来时别过了头。他这闪躲被萧藏理解成了抵触,冷哼一声,萧藏也收回了目光。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中。 萧藏裹紧大氅,蜷缩在山洞里面,闭眼休息了一会,到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地上的落雪在发光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阵燥热。他明明前些日子才和……下意识的去抓脖颈上的玉佩,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了一条绳子。应当是他从马上摔下来时,玉佩在哪里撞的碎了。 楚星河坐在一旁,墨发下是一张冷峻非凡的青年面孔。 黑暗中,楚星河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睁开眼见到萧藏正在往外走,他坐直了一些,“你去哪里?” 萧藏也不回答。 楚星河以为他是丢下自己走了,但他听到外面一直有奇特的声响,扶着石壁出去一看,见萧藏踩着积雪,在雪里找着什么。萧藏本就怕冷,用手在雪里翻找着,一双手都冻的渗出血来,楚星河踉跄几步上前,将他抓住,“你在干什么?” 萧藏抬手一推,伤了腿的楚星河,就被他推的倒在了地上。 楚星河起身之后,见萧藏还在往里面找。 “萧藏!” 萧藏像是被这一声叫醒,脚步顿了一下,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了回来。两人回了山洞中,楚星河一直想问,他方才在外面找什么,萧藏却闭着眼一言不发的缩在一旁。 到第二天破晓的时候,楚星河醒来,见萧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蜷在那里,因为这里经常有人冻死的传闻,他怕萧藏也是如此,所以伸手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一直不动的萧藏,被他推了一下之后,皱着眉抬起眼来。 本来见他动了,楚星河就该松一口气的,但看到萧藏潮红的面颊时,他又忍不住惊诧道,“你生病了?” 萧藏也是拿那阴玉压制玉枕奴太久,到如今,那玉枕奴发作都不定时,令他着实头痛不已。现在楚星河来扰他,他烦厌至极,伸手将他推开,“别碰我。” 楚星河将手缩了回去。 萧藏就蜷在那里,坐在一旁的楚星河,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呼吸逐渐沉浊。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声,“萧藏,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萧藏从唇齿间渗出来的,压抑不住的低吟。 萧藏的手,本来就被雪冻伤了,现在抓着大氅,五指紧绷,伤口处又往外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衬着他苍白的肤色,有种说不出的艳丽。 蜷缩着的萧藏,忽然一下子歪倒在了地上。 “萧藏!”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萧藏:楚星河腿瘸了我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楚星河:嗯,是的 萧藏:……总感觉哪里不对 89、艳杀天下(89)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楚星河将萧藏扶起来, 但见他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覆手上去,入手的汗珠是冰凉的。 萧藏现如今连一点点的碰触都经受不住, 楚星河将手覆过来,让往后闪躲间, 就从楚星河的手中挣扎出来,匍匐在了地上,楚星河见他如此排斥自己, 还怔愣了一瞬。 萧藏如今还有几分神志,他从避风的山洞里走出去,抓了把地上的积雪,握成冰之后贴在自己的脖颈上。冰冷的雪水沿着他的脖颈流进他的身体里,本来因为玉枕奴而发热的身体,被这渗入骨髓的冷意生生压了下来。楚星河见萧藏脸色青白, 从他袖子里滴出来的水, 转瞬间又结了冰, 他刚想叫他一声, 萧藏就倒在了雪地里。 楚星河将萧藏从外面拖进来的时候,萧藏浑身已经冻的如铁一般, 一张脸上的血色也尽数褪却。 楚星河原想生火, 但若是这里找得到能烧起来的木头, 昨夜也不至于捱一夜的寒冷。 因为冷,萧藏衣裳里的雪水开始结冰了,楚星河摸他脸颊, 见温度越来越低,也不敢耽搁,手掌贴着萧藏的心口,往里面输了些暖洋洋的内力。但萧藏毕竟身体不比习武之人的强健,一番内力输进去,也只是让他脸色不至那样难看而已。 正在楚星河一筹莫展的时候,躺倒在地上的萧藏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见萧藏睁开眼睛,楚星河的语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睁开眼睛的萧藏,就跟被慑去了魂魄一般,眼中半分神采也无,张唇只吐出一个战战的‘冷’字。 他衣裳里都是化了的雪水,怎么会不冷? 楚星河将大氅捡过来,用内力熨热之后,才伸手去解萧藏身上的湿衣。只是他才刚解开萧藏的腰带,仰躺在地上的萧藏,空荡荡的眼中忽的有了焦距,就这么看着他动作。 楚星河解开萧藏的外衣,看到里面已经叫雪水浸湿,紧贴在胸口的亵衣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而后继续去解。亵衣脱下来,楚星河看到了一条红绳,那条红绳上本来系着一块玉,现在只余下一条绳子。 躺在地上的萧藏,忽然吐出一口冷气。楚星河意识到自己发了呆,当即错开目光,用大氅裹住萧藏的身体不敢再看。 楚星河脱了他湿透的衣服,在给他披上大氅后,在准备将湿衣扯出来的时候,发现萧藏还压着那衣裳,他只得伸手进了大氅,托着萧藏的脊背,想将湿衣服扯出来。没想到萧藏隔在大氅里的手,忽然的抓住了他伸进去的那只手。 楚星河手上握着萧藏的湿衣,被他擒住了手腕。 面前的大氅忽然散开,被楚星河脱掉上衣萧藏,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柄刀,抵在毫无防备的楚星河的心口。 楚星河神色一变,那刀就贴着他的胸口,滑到了他的脖颈。 刀锋贴着脖颈,楚星河因为刺痛,被迫昂起头来。 萧藏一只手抓着大氅,有些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也不算是爬,他只是用膝盖支撑起了自己身体的重量,本来是站着的楚星河,被他揪着衣领而被迫倒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的萧藏,借着刀锋的威逼,压在了他的身上。 若非楚星河腿上有伤,此刻断不会让萧藏这样轻易的制住。 楚星河见萧藏眼中明明有焦距,神色却有一种和平时都不同的糜艳感。 “好热……”萧藏另一只手的手掌,贴紧了楚星河的胸膛。 “萧藏,你——”楚星河冷峻的面上,显现出几分慌乱来。 萧藏收回手,那刚才披在他肩膀上的大氅已经掉下来了,露出的肤色,在这阴沉沉的山洞里,显得明亮如雪。 楚星河看着萧藏压在自己身上,动作缓慢的去掀他的衣摆,而后是亵裤。 “住手!咝——” 汩汩的血,从楚星河的脖颈渗了出来。他看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萧藏,一时停下了动作。 怎么萧藏会忽然变成这副模样? 楚星河体温比一般男子要高,即便在这样冷的地方呆了一晚,他身上还是如炭火一般的热。萧藏在半褪下他的亵裤之后,将他的衣摆层层累到了腰间。楚星河想要挣扎起身,然而他一条腿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被萧藏压在身上,他此刻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眼睁睁的看着萧藏将他那一物从亵裤里抓了出来,楚星河咬着牙,向来冷漠的脸上,竟罕见的生出一抹绯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藏稍稍抬起身,然后将自己的衣摆拉开。他身上的大氅,终于彻底滑落到了地上。 “闭上……眼睛。”故意为了威慑他似的,已经沾染了血丝的刀锋,又往前逼近了一些。 楚星河为了闪躲,只能躺了回去,将脖子尽力的仰起。 萧藏到底想做什么,还是在这个时候,是想一起死在这里吗? “把眼睛……闭上。”萧藏刚才苍白的脸颊上,此刻红的不像话,一滴一滴的汗珠,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楚星河见萧藏那双慑人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仿佛他若不将眼睛闭上,就要生生将他眼睛挖出来那样的狠利。 楚星河咬牙闭上了双眼。 但失去了视觉,触觉变得更为敏感,他感觉到萧藏的刀锋移开了一些。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愈发明显。坐在他身上的萧藏,忽然俯下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宫中呆久了的缘故,那昂贵的乳香,仿佛渗入了萧藏的骨髓似的,只要他稍稍贴近一些,楚星河便能闻到那淡而迷醉的香气。 萧藏握着他的……缓缓沉下了身体。 楚星河放在平底上的手,忽然收紧,呼吸忍不住更重了一些。萧藏伏在他的身上,冰凉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他。虽然隔着一层衣裳,但楚星河总有一种,两人已经肌肤相亲的感觉。 萧藏牙关颤抖的厉害,失神的喟叹,就贴在楚星河的脸颊边,“好大……” 楚星河从未经过男女之事,如今被人强迫着做了这样的事,还是一个男子,一个叫他畏惧的男子,那其中滋味,就有些太过复杂了。 “哈啊——”口中呼出的冷气,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温热,而后滚烫。 楚星河眼角渗出一丝朦胧的泪意,他忘记了萧藏方才所说让他闭上眼的话,他睁开眼睛,入目皆是乌鸦鸦的黑发,女子的云鬓一般,几乎遮住他的视线。他目光下移,看到的便是萧藏滚动的喉结,萧藏的脖颈,生的极尽修长和柔美,喉结滑动的时候,上面一滴热汗也摇摇欲坠。 楚星河本来只有本能的冲动,见到这滴汗珠之后,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口干舌燥的感觉来。 他吐出舌尖,想要去衔,但他很快清醒了过来,羞恼不堪的闭上眼,将头偏了过去。 萧藏手中的匕首,早就落在了地上。那大氅也散了一地。 外面风雪交加,这避风的山洞里,却是一片盎然的春色。 不知纠缠了多久,萧藏倒在了楚星河的身上,再起不能,他汗湿的脊背,上下起伏着,楚星河仍旧闭着眼睛,仿佛忍耐着什么一般。解了玉枕奴药性的萧藏,浑身战栗的从楚星河身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模样。他半点也不知,楚星河唇齿紧抿,究竟是在忍耐着什么。他当楚星河觉得羞辱,按着他的胸口,从他身上起身,而后用大氅裹住身体之后,抛过来半块玉佩。 楚星河听到脆玉落在地上的声响,睁开眼,便看到萧藏抛过来的半块玉佩。 这是——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因为方才历经过一场□□,楚星河的体温,要比平时都要高许多,他的声音也比平日都要低沉许多。 “你只要知道,是苏云翳给我的就够了。”萧藏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有些力竭。 他身体本来就虚弱,一冷一热的折腾,此刻已经有些濒临昏厥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自己清醒,望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楚星河道,“今日之事,不许再提。” 楚星河将那半块玉佩握在手中。他此刻一身的灰尘,发髻也有些散乱了,哪有半点少年将军勃勃英气。 萧藏靠在墙壁上,汗湿的头发紧贴着他的脸颊。他就仿佛那盛极而枯萎的牡丹一般,脸上红晕尽褪,苍白柔弱的恨不得要融入到黑暗的墙壁中去了。 楚星河现在看他,心情也很是复杂。现在的萧藏和平日是一样的,但方才完全不像是他。正因为方才不像是他,他心中才乱成了一团麻。 脖颈间的血,已经有些干涸了,刺痛感若有若无。但方才那紧贴着腿根和腰椎,仿佛触电一样的极致酥麻,却烙印一般进入了他的记忆中。 呼—— 外面的风卷着大雪进了山洞里,他看到靠在墙边的萧藏,放在地上的腿往后瑟缩了一些。 他有些想要去帮他将大氅裹紧,但想到方才的事,只觉得又荒唐又糊涂,目光避开萧藏,转身从山洞里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作者: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审核员:【微笑】 渣作者:清水真好qvq 90、艳杀天下(90)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楚星河的腿上有伤, 走的极是艰难,外面又是暴雪寒风,他是习武之人都有些挨不住这种冷, 没走出几步就折返回了山洞里。 萧藏方才打湿的衣服,丢在外面,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大氅,瑟瑟的缩在山洞里。楚星河进了山洞,运转内力, 身体便很快温暖起来,他看一眼地上的萧藏,犹豫再三也没有走过去。方才发生的事,实在令他有些难以介怀。 就在楚星河犹豫的时候,萧藏已经挨不住严寒昏了过去。裹在身上的大氅,隔不住从地上透进来的严寒, 萧藏即便是昏过去了, 浑身也是止不住的哆嗦。 楚星河靠着石壁坐着, 看着外面的风雪, 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展开的掌心中放着的那块玉佩。 他年幼时给苏云翳的玉佩, 怎么会在萧藏的手上呢? 就在他为此事出神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叫喊的声音, 楚星河起先以为是狂风,等到那声音传到山洞里,他隐约从一个‘楚’字中, 察觉到了是真的有人在叫他。他出去时,方才大作的狂风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高高的峭壁,大声呼喊起来。 几声之后,从峭壁上探出了一个头,再看到是楚星河之后,回首奋力叫了一声,“将军在这里——” 听到这一声,楚星河才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半盏茶之后,就有几个士兵从峭壁上溜了下来,他们见楚星河腿脚不便,上前便将他搀扶住了。 楚星河回望一眼山洞,“萧……那位大人还在里面。” “将军先上去吧,我去接那位大人。”扶住楚星河的一位士兵道。 楚星河想到山洞里的景象,正欲回绝自己去接,就见到峭壁上又跳下来了一个人,那人正好听到楚星河说这句话,直接越过他冲进了山洞中。楚星河回望过去,见那人正扑到萧藏面前,摇晃了他几下都未有回应。 楚星河心里一紧,正欲去问,就见那人探了一下萧藏鼻息,将他整个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人自然是萧隽,他昨夜连夜搜山,发鬓间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楚星河见着萧隽将萧藏抱过去,被抱在怀中的萧藏,手臂无力的垂落在半空中,楚星河只隐约看到了他冻的发青的手指。 方才……萧藏是昏过去了? 楚星河根本来不及去想,身旁的士兵就已经催促他,“将军,我们还是先出去罢。” 楚星河‘嗯’了一声,挽着从上面垂落下来的绳子爬了上去。因为他腿脚不便,上山有些艰难,还是多亏四周士兵帮扶,才安然无恙的爬了出去。他上去时,萧隽已经上去了,他将萧藏先放在马上,而后解了自己的衣裳,整个给他盖了上去。 楚星河见他只剩下一件单衣,在风雪中飘荡着,微微蹙眉,向身旁士兵道,“去拿件大氅给他。” “是。” 不等士兵将大氅捧过来,萧隽便已经翻身上马,带萧藏消失在了前方茫茫的雪原中了。 在回去的路上,大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楚星河仰头,见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 萧隽一路策马,将萧藏送了回去,只是萧藏浑身已经冻僵了,气息更是微弱的很,房间里因为两日没有住人,连热炭都没有,更别说还要花费时间准备的热水了。 萧隽将萧藏放在榻上,将柜子里的被褥都翻出来给萧藏盖上,然而他身体是冷的,盖上了几重被子之后,萧隽伸手去摸,里面还是冰凉一片。 到最后,萧隽催动起内力来,以热掌贴在萧藏的脊背处,而后是胸腹帮他驱赶寒气。躺在榻上的萧藏眼睫颤动了两下,却没有睁开。 “大人,得罪了。”萧隽说完这句话,就挤进了被子中,将浑身冰冷的萧藏纳入怀中。 萧藏脸上的青紫褪去,气息却一直若游丝一般。 萧隽将自己外衣解开,用滚烫的身躯拥着萧藏,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停止输送内力。萧藏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包裹着胸腹,终于将侵入体内的一股寒气吐了出来。萧隽见他有了反应,脸上有了几分喜色,输送给萧藏的内力更灼热了几分。 半个时辰之后,萧藏才慢慢苏醒过来,他伸手抵着萧隽的胸膛,墨发披散在他的肩头。 “……” 萧隽见萧藏张了张唇,却没有做声,他垂首凝望着,漆黑的眼中不知名的情愫涌动着。 萧藏被陌生的气息包裹着全身,有些不适,侧过头,泛红的眼角莫名有种楚楚的怜人感,“放开我。” 萧隽揽着他的腰,在此刻,他的手掌仍然贴在萧藏的胸口。 “大人,你受了风寒,若不将寒气驱逐出来,会病的。” 萧藏与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缝隙的紧贴在一起,他还从未与人这样直观的亲密过,他伸手抵着萧隽的胸口,想要推拒,“放开——你这大胆的……” 萧隽手臂忽然用力,萧藏侧过去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唇。 “等奴才为大人驱了寒气,要杀要剐,全凭大人处置。” 萧藏此刻是感觉到股间的液体顺着腿根在往下流,他神情有些难言的羞耻,偏偏又不能说清楚一般,“放开……啊。” 萧隽的掌心烫的厉害,他此刻虽与萧藏肌肤相贴,却并未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萧藏挣扎不过,只能伏在他的胸口喘气,他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胸口涌入,而后渗入肌肤骨髓,让他浑身都变的暖洋洋起来。 半盏茶之后,鬓间已经开始出汗的萧藏,咬着唇道,“够了吧。” 收手的萧藏,因为他这句话心神一荡,低下头见萧藏倦怠的眉目,心中忽然涌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和……恐惧。他收回手,拥着萧藏的脊背,垂着头埋在他的鬓发间,萧藏本来想要斥责他,但见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萧隽,竟隐忍的低泣起来。 “你哭什么……” 萧隽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沿着萧藏的脖颈滑落下来,他口拙,实在说不出在弄丢萧藏的那一刻,他是多么的惊恐。 萧藏见他这样的哭泣,不知怎么想到了自己的从前,他在宫中受了欺负,那人来接他,因为还是在宫中,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咬着嘴唇,埋在他的肩膀上啜泣…… “还好大人没事。” 萧藏听他这句话,心里一震。 萧隽将萧藏放开,他方才为了帮萧藏驱除寒气,脱了衣裳的,现在上半身□□,只着一条亵裤的从床榻上下来,跪倒在地。萧藏捏着被角望着他,“你跪什么?” “奴才冒犯主子,奴才该死。” 萧藏道,“方才都已经冒犯过了,现在告罪,是不是太迟了一些?” 萧隽战战兢兢的抬起头,见从被子里探出的萧藏,两靥生出一抹热气熨出来的绯红,端的是娇艳万千。 “起来罢。” 萧隽站了起来。 “是你,带我回来的?”萧藏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在那个时候他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萧隽望着他走了神,在萧藏蹙眉时,才猛然惊醒一般的点了点头。 萧藏捏着被角,从榻上坐了起来。萧隽猛地又伏在了地上,且神色十分卑微的垂着头。 萧藏道,“我叫你起来。” 萧隽那双沉沉的黑瞳,抬起来怯怯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才缓缓的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萧藏正欲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了家奴禀报的声音,“大人,楚将军派人送了许多炭火过来。” “炭火?” “是。” 萧藏从前房间里也生炭火,只是用度也不够他整日的点。现在楚星河送了这么多炭火过来,是想做什么?因为房间里还是冷了些,萧藏差人先点了一些,房间里当即暖和了起来,他裹在身上的被子,也可以稍稍放开了。 …… 楚星河那边,也才回来不久,他伤了的腿,又受了冻,肿胀发紫的厉害,军医在炭火旁处理着他的伤处。 楚星河靠在床榻上,目光一直望着自己手心里的那半块玉佩若有所思。 “将军。”听楚星河吩咐,将炭火送去萧藏住处的士兵回来复命了,“炭火已经送过去了。” 楚星河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这么退了出去。 军医给楚星河处理好冻伤的腿,又将他骨折的地方,用夹板绑了起来,“将军这些天,好好休养。” 楚星河仍旧望着手心里的那块玉佩,军医见他反应如此奇怪,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将军?” 楚星河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而后他抬起头,“何事?” 军医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了。 等军医离开,靠在榻上的楚星河,叫人去将他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外面才停了不久的雪,又洋洋洒洒的下了下来。楚星河身处温暖的房间,不知怎么,思绪却飘飞进了那个黑暗的山洞中。浑身冰凉的萧藏,还有那柔软的躯体……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星河仿佛陷进梦魇一样的惊恐。他抓着手心中的玉佩,急急的喘了几口气,才将自己的呼吸平复了下来。 他实不该,再想这些东西。 只是…… 贴着脊椎的酥麻感,又突兀的浮现了出来。 萧藏。萧藏。为何这个名字会开始搅乱他的思绪,为何这个名字会开始动摇他的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天使:吃鸡是不会为你带来快乐的渣作者! 渣作者:但是主角吃鸡我会很快乐啊! 萧藏:????? 91、艳杀天下(91) /289002奸臣在下最新章节! 丢了阴玉, 萧藏自然不想在这里久留,恰好宴凛捱不住相思,先下了一道旨意召他回去, 萧藏当即就启程了,只是积雪未化, 楚星河带领一队士兵前去送他,最后也只得又折返了回来。 “等过些时候雪化一些,再送你去驿站里。”楚星河道。 萧藏自然听不出, 楚星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生出的几分窃喜。他看着前路茫茫的大雪,垂下了眼睫。 回去的路上,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萧藏牵着缰绳,听着马蹄踩踏积雪的声音。楚星河虽驾马走在前面带路, 却总也忍不住想回头看他一眼——裹着大氅的萧藏, 坐在马背上, 神情总有种郁郁的感觉。是因为这守城里生活凄苦, 不比那繁华的王城吗? 因为地上积雪太厚,他们在镇子上稍加歇息了一下, 才又启程, 这一路走的极慢, 到了黄昏时分才回到守城里。 一回守城,萧藏就回自己住处休息了,萧隽生了炭火, 整个房间里都烘烤的暖洋洋的。萧藏也没有什么食欲,枕着手臂在帐中睡着了。 朦胧中,他闻到一种异香,强撑着睁开眼,看到守在帐子外的萧隽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他想要从袖子中摸防身的匕首,已经来不及了。熟悉的无力感袭来,他看着面前的帐子叫人掀开,一张艳丽的脸,从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探了出来。 萧藏咬牙切齿的叫出这个人的名字,“宴寰。” 宴寰沉着脸进来的,他上来便剥了萧藏的衣裳,萧藏本以为又要受他侮辱,没想到宴寰将他亵衣剥下来之后,看着他的脖颈,眼中多了几分厉色。 “你将阴玉丢了?” 萧藏无力的瘫倒在床帐中,他都不知宴寰是从何处混进来的。竟这样大胆,直接来了他的庭院里。 宴寰垂着头,他的唇红到妖异,低着头望着萧藏,许是因为终日和蛊虫为伍,他面容不复当初的矜贵,反而多了几分沉沉的妖气。 “我问你话——”若不是今日他看到楚星河带兵去送萧藏,他也不知萧藏竟是要回王城去了。 萧藏按住床榻,想从床上坐起来,宴寰冷眼看着他挣扎,等到他真的快坐起来时,轻轻伸手一推,萧藏就又跌了回去。 “你故意将阴玉丢了是不是?”宴寰是从外面进来的,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意,稍稍靠近一些,萧藏身上就忍不住打起了冷颤,“你这身上的痕迹,是谁弄出来的?” 萧藏听他质问,只觉好气又好笑。 宴寰看他此刻还勾唇笑了出来,忍不住心头火起,直接伸手握住他的脖颈,“我将阴玉还你,就是不想看你那发作时下贱的模样,你竟这样不知好歹。” 萧藏在雪里埋了一次,即使萧隽用内力逼了些寒气出来,他还是落了个不能受冷的病症。宴寰一双手冰一般,握着他的脖颈时,冷意便贴着他的皮肤,层层渗透进来。就在萧藏要因此窒息时,宴寰忽然松手,他看着外面倒地的萧隽,抬脚便去踢他。 萧藏从床榻上爬起来,看见的便是宴寰踩着萧隽的手,在脚下狠狠蹂碾的模样。 “你萧藏,如今是连条狗都能随便上了吗——”宴寰声音阴狠,虽是在欺辱萧隽,话却是对萧藏说的,“狗奴才!”声音落地,萧隽被他踹的后退几步,撞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杯碟,震颤了一下,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混进来,到底是想做什么?”萧藏也在恨自己如今身处守城,若是在皇城,他定要拿下宴寰,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宴寰站定,他背影对着萧藏。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冒险混进来是为了做什么,只是觉得萧藏如今在这守城里,要比在那王城里更令他安心一些。至于那安心是从何而来,他无从探究。 萧藏趴在床沿上,吸入的那股香气,让他浑身乏力,他勉强支撑了一会,就又倒了回去。 宴寰在他倒下去之后,才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他看着趴在榻上的萧藏,因为清减了不少,他背后的蝴蝶骨都凸显了出来,愈发显得他被子下的腰身纤细。 宴寰冰凉的手指,贴着萧藏的脊骨轻轻往下抚摸,他自己也侧身在萧藏身边坐了下来,“我问你,你脖子上的阴玉呢。” 萧藏知道他如今都不算个完整的人了,从上一回见他从袖子里落出蛊虫的时候就知道了,“碎了。” “碎了就换一块新的。”听到了萧藏的回答,宴寰心情明显要比一开始好上一些。 萧藏被他握着手臂,从床榻上扶了起来。毫无防备的萧隽如今神志全无的倒在地上,他却除了身子乏力一些以外,还保有意识,不知是他身体的蛊虫起了作用,还是那宴寰手下留了情。 “我今日看楚星河是要送你走——怎么,是宴凛让你回去了吗?”宴寰将他背上的头发拨到肩膀的一边,而后用手指慢慢梳理着。 萧藏从他越来越重的动作中,知道他没有什么耐心,‘嗯’了一声。 “你想回去吗?” 许久之后,萧藏还是‘嗯’了一声。 宴寰的动作停顿下来,而后才又继续,“这世上,为什么没有叫你能对我一心一意,言听计从的蛊呢。” 萧藏听到宴寰混杂着叹息的声音,只觉得遍体生寒。他被那宴寰下的玉枕奴,都令他痛恨不已,倘若还有一种蛊,能叫他心甘情愿的雌伏,他还不如死了。 宴寰抚着萧藏后背的手,在钻入股间的时候抽了出来,反而揽住了他的腹部,像是揉捏着什么一般。萧藏知道,那玉枕奴就藏在他这里。 “阴玉碎了很久了吗?它都在动了。” 因为屋子里的闷热,萧藏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宴寰按着他平坦的腹部,沾着潮湿的汗液轻轻抚摸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宴寰的手指,他当真觉得小腹处开始发麻,腿根也忍不住的绷紧。 宴寰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太久,他得尽快做了自己想做的,在萧藏叫了人之前离开这里。 萧藏的下巴,被一只手扣住,他仰起头,看到宴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那还在往外渗血的手指,强行的塞到了他的嘴巴中。随着冰冷血液的流入,萧藏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反胃感。宴寰看着他不停的作呕,扣着他的下巴安抚,“我的血能压那玉枕奴一段时间。” 萧藏果然停止了挣扎。 宴寰垂下头来,抓着萧藏的一缕头发衔到唇边厮磨着,“我不想看你,再变成那种模样。” “那你解了我的蛊不就好了。”萧藏道。 宴寰眼中透出一种奇怪的笑意,“解不了的。”在一开始,他是真的想杀了萧藏,但到如今,那股杀意已经被某种奇怪的独占欲给混淆了,“就连我的血,也只能安抚一些时候。”说到这里,宴寰偏过了,看了一眼被他踹倒的萧隽一眼,“我不想看你,下贱到连个奴才也能碰。” 宴寰本来是喂着血的,但他被萧藏的口腔包裹着手指,便忍不住用手指翻搅起萧藏的舌头,甚至故意去深入萧藏的喉咙。 萧藏被他弄的眼泪潸潸,偏偏又无法挣扎。 “差不多能叫它安分两个月了。”宴寰收回自己流血的手指,他的伤口仍旧在往外渗血,但他宁愿擦在被褥上,也不愿再多喂给萧藏。 萧藏隐约知道宴寰的血,能压制这些蛊虫,他想到了个主意,若是宴寰敢跟随他回王城,他就将他抓起来,这一回他不杀他,养着他只用他的血来压他身体里的蛊。这样,岂不就是最好的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宴寰丝毫不知道,此刻眼泪潸然,神色楚楚的萧藏,心中想的有多么恶毒,他梳理着萧藏的头发,而后去揉他的□□,呼吸急促了些,“若不是在这里,我一定狠狠的……”唇舌含住了萧藏的耳珠,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灼热的呼吸,传达给他一般。 萧藏不被他淫邪的话动摇,在宴凛那里,他已经听了太多。 在咬的萧藏唇瓣绯红之后,宴寰还想更近一步,被他捧着面颊的萧藏,冷冷道,“你还不滚?” 宴寰停下动作,他的舌尖刚从萧藏的唇角收了回来,“我当然马上就走了,若是再留下去,岂不是要让你叫人抓住了。” 萧藏脖颈上都是被他吻出来的斑斑红痕,偏偏一双眼睛,又深又沉,半点不似宴寰那样被□□动摇。 宴寰从前不觉得如何,自从尝过一次这样的滋味,便觉得世上没有一个,能将已经打败了自己的人压在身下更具有成就感的。并且拥有这个人的人,现在还对这个人求而不得。 “我还会再来找你,萧藏。” 宴寰掐着萧藏的腰肢,就像那一天他将他绑缚在柱子上,任意驰骋鞭挞时那样的大力。 “我会回萧府等你。” 萧藏嫌恶的偏开了头,“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萧藏:我的520,辣鸡作者你就准备让我这么过吗? 渣作者: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写一个无责任xp番外【微笑】 萧藏:…… 渣作者:珍惜现在,还有节操的我【微笑】520快乐,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