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在人間》 第一章︰時光機、人白鼠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今天是2039年3月17日，我躺在鐘老實驗室這台她創制的時光機上，面對這這樣一個日期全是單數的不吉利日子，第43遍問鐘老︰“鐘老，我真的還能回來嗎?” 鐘老埋頭在我身上再次仔細檢查所有線路連接，以極不耐煩的語氣說︰“當然”。也許是我微微發抖的身體干擾了她的工作，她抬起頂著花白頭發如雞窩一般的腦袋，笨拙地安慰我︰“放心，你是我養大的，我肯定保證你的安全”。 我嘆口氣，是啊，我是你養大的孤兒，就像你手心里的小白鼠小猴子，已經經歷太多這種了，實驗雖說經歷了動物階段，但我畢竟是人啊！ 我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轉頭去看時光機側壁上的時間軸，1650年，鐘老為啥挑這個年份，我不大明白，以我對歷史的大概了解，這是清朝入關後幾年，社會初定，還算太平，但滿漢矛盾突出天下並不安寧，我一介女流，鐘老準備把我送到這個時間什麼地點什麼身份做什麼？ 她對我的回答居然是︰“時光機尚處于實驗階段，這次動物實驗成功的時間限定在1635年至1665年左右，這個時間是我能送你去的最好選擇，你過去以後，隨機應變吧！” 什麼叫只能這個時間？什麼叫隨機應變？為啥只能把我送到過去啊，女人在過去那麼苦我不想受罪哇，不造個未來機，讓我去享受享受未來人類的發展成果，也好帶回科技發明之類的幫助你哇！什麼時光機這明明是一台過去機嘛！ 鐘老嘆口氣︰“未來機，不是不想，是動物實驗階段都失敗了” 我瞪大眼楮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等等！如果我到過去，現在對過去而言就是未來，是不是意味著我回不來了？！不！這不行！！ 我在各類線路中掙扎，鐘老大叫︰“不要亂動！這樣會短路出現偏差的！”突然間，線路火星四迸，機器轟鳴，一陣白煙，我感覺自己渾身火辣辣撕裂般疼痛。 “完蛋了”我痛苦地閉上眼楮“人白鼠這次完蛋了。”耳邊隱隱穿來鐘老大吼“接收器，調時間！” 痛苦、恐懼、絕望.....各種感受交織，我陷入了昏迷，不，也許是一個悠長的夢境。 我是一個孤兒，小時候，我一直追問鐘老我的親生父母和身世，在這個古怪的老女人幾次重打手心後，我知道她不肯說，也就不問了，現在她把我當成人白鼠犧牲在時光機上，看來這個問題只有帶入黃泉，問問閻王和孟婆了。 第二章︰穿越了、尸堆中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周圍寂靜漆黑一片，隔著光導服的皮膚感覺黏濕、冰冷，手腳無法正常升展。這是什麼地方？難道真是黃泉，我不由得一陣寒戰，頭部隱隱疼痛感襲來，周邊隱隱飄來一些怪臭......這些感覺如此清晰，死去的人還會有這樣的感覺嗎？我掙扎，手腳似乎給布條纏住了，勒得生疼。好在布條質量不是很好，一掙扎就斷了。我想爬起來，可是身體被筆直包裹著無法蜷縮，嘗試了幾次站起均已失敗告終，略略轉身倒是還行。 手腳慢慢恢復知覺後，我扭動著身體，嘗試解除身體的包裹，慢慢發現其實包裹身體的是一床破席，席子多處有破口，刺得人生疼頭腦也愈發清醒︰這是把我當死人裹起來了，我確實在死人堆里！想到這個，我頭皮發麻，內心一陣恐懼，發狠勁用雙手掰扯開破席，搖搖晃晃站起身，乘著夜色端詳四周。 十幾具尸體整齊排放在一個建築物中，建築月色光亮處似乎有十字架耶穌像，應該是教堂之類的一個偏堂，我搖搖晃晃起身，慢慢摸索至門邊，可惜門上鎖了！！天氣有點冷，我檢查摸索全身上下，有幾處皮外傷，無礙，光導服略有破損，腹部的連接器按下按鈕，顯示“故障”。該死，我忍不住咒罵。 我還活著，時光穿梭應該是把我送到1650年左右了，只是我在哪里，現在的季節日期？我怎樣生存？一切如此未知，我忍不住咒罵鐘老︰老巫婆，一件外掛武器都沒有，你讓我怎麼辦？！ 我又回到尸體邊，看看有什麼可利用的東西，這些應該都是餓死的流民，破席下面露出骨瘦如柴的雙腳，衣服破爛不堪，哪里有什麼東西可利用，整個情形也許是看到孤魂野鬼無人埋葬，教堂發善心的義舉行為。我嘆了一口氣，只有等到天亮再說了，靠到門口，蜷成一團，睡著了。 忽听得門咿呀響起，一聲怪叫，我起身，看到一個人影飛奔而去︰呵呵，以為詐尸了吧，大白天的，誰嚇唬誰呀！ 哎呀肚子好餓呀，我來到庭院，環顧四周，真是一座教堂，怎麼不是寺廟呢？古代寺廟應該是存放尸體的地方呀，真是奇怪！不過對流民來說，死後居然有人“收留”，也算一具有福氣的尸首了，這些尸首教堂簡單彌撒後還是會送到亂葬崗吧，還好我還沒被埋起來。。。。。。我嘆一口氣，在這個時代，無親無故也沒法和鐘老聯系，我像重新變成一個孤兒一般，該怎麼辦呢？ 既然在教堂，就祈求教堂的施舍吧，我正琢磨著，周圍已經圍了一大波人過來，長辮子，有穿教服的，也有差役服色，個個睜著恐懼、驚訝的雙眼瞪著我，個別的小聲議論︰這是人是鬼啊？！ 我咳嗽一聲，每個人都往後倒退半步，此情此景之下，我只能啞著嗓子說︰在下感謝諸位恩公，我實在是人，只是餓昏了過去混淆在尸體堆了，不信你們看看這日頭下的影子？我現下口渴難耐，那位恩公可以給我一口水喝？ 眾人長吁一口氣，真還有人給我端來一杯水，其中一位年紀大的教徒過來說︰天主堂聖地，神父慈悲，收留爾等，你既然不是死人，喝了水速速離開吧！ “可是我無父無母，親人都在戰亂中死掉了，跟著流民漂泊至此，我能去哪兒呀！”想到自己孤兒的身世，想到鐘老巫婆對我小白鼠的實驗，我悲從中來，越想越傷心，眼淚不停留下來。 “是個可憐的女娃子”眾人竊竊私語，剛才那個長者說︰“這樣吧，我們也不敢擅自做主，還是等欽天監大人回來再說吧”又對著一個年輕差役說︰“你帶她先去吃口飯安頓安頓”。 第三章︰天主堂、求立足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確認了我是女子身份後，這群教眾衙差覺得多有不便，讓我喝水吃了一些簡單面食之後就找了教會中的一個女嬤嬤，帶我到一個房間讓我洗洗身上的晦氣並找了一套干淨女教徒衣服換上。 自小到大，跟著鐘老，我穿遍了奇奇怪怪的衣服，動物皮的仿生服，金屬的防爆服，這次的光導服......到了這個年代，穿上舊式教會服裝，寬寬大大的，棉紗質感，倒有一種放松感了。老嬤嬤上下打量我一番︰“洗干淨了，真是好生俊俏的女娃子，你叫什麼名字呀？” 是啊，名字，我叫什麼名字呢？這件事，也是我的心病，鐘老一直叫我“南方”，我疑惑她為啥這樣叫我，說是孤兒從小抱養吧，為啥不跟她姓？說是姓“南”的南家人吧，又不大像，難道我是她南方某個城市抱來的，鐘老對我的疑問從來不予回答不置可否，只說以後我就會知道，知道什麼啊我。 “嬤嬤，我一出生就是戰亂，父母早已亡故，我隨鄉人四處流浪討飯，只記得有人叫我小南”我輕生回答。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嬤嬤說“你以後該如何是好呢？不過，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湯神父欽天監大人一定會保佑你的。” “湯神父？”等等，鐘老實驗之前讓我死記硬背了1650年前後的社會情況大事紀人物傳，我比較偷懶，只背了1650當年的情況，其實這是比較無聊的一年真不明白鐘老為啥選這一年，剛才嬤嬤說湯神父，就是湯若望了？！ 我居然在湯若望的天主堂？！腦中飛速搜索湯若望資料︰湯若望（1592年—1666年），字道未，德國科隆人，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1620年（明萬歷四十八年）到澳門，在中國生活47年，歷經明、清兩朝，是繼利瑪竇之後最重要的來華耶穌會士之一。1650年，他應該已經完成了崇禎歷書，明亡後，他繼續被多爾袞重用，主要是1645年，他將《崇禎歷書》壓縮成《西洋新法歷書》103卷，進呈多爾袞，清廷定名為“時憲歷”頒行天下，從此成為每年編制歷書和各種天文推步的依據。湯若望被任命為欽天監監正，成為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洋監正，開創了清廷任用耶穌會傳教士掌管欽天監的將近二百年之久的傳統。這個時期的湯若望，如日中天，教眾達15萬之多。我雖有幸流落此處，也不一定能見到這個大人物才對。 大約是嬤嬤見我臉色不對，便寬慰我道︰我主保佑，上天有好生之德，神父大人一向憐愛眾生，一定會給你一條生路的。 我一把拉住嬤嬤袖子，哭泣道︰嬤嬤，我的命是教會救的，我請求入教，結草餃環，在天主堂你們讓我干什麼都可以。 嬤嬤點頭︰孩子，你有這份心很好，主會知道你的心意的，只是你還年輕，教會是個太清苦的地方，使不得啊！ 我說︰嬤嬤，請你一定轉告神父，我侍奉主的心意，你要知道，我確實也沒有地方可去...... 老嬤嬤笑道︰“傻孩子，神父大人是什麼人？我也只有遠遠看著的份，做禮拜法事的時候能听到神父教誨已經非常幸運，哪里夠得上說話的資格哇！。。。這樣吧，我把你的想法告訴管事，由上頭安排吧”。說畢，轉身離開了。 我茫然失措坐在房間里，腦中一片紛亂，不行，得理個頭緒出來。首先，還是得迅速熟悉環境，保存自己。其次，需要修理光導服，接收器應該是光導服破損導致故障，只有修好接收器才有返回的可能性。第三，封建社會女性寸步難行，禮教依附于男性，如今流落天主堂，卻是個暫居的好地方，必須在這個地方扎下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把我攆走。 正思索著，外頭進來一位差役模樣的壯漢，手中拿著包袱，粗聲粗氣說到︰“天主堂規矩不收留來歷不明之人，諾，這是幾件粗布衣服和一吊錢，你拿了便走吧”。 “這位大哥，我不要錢，只想有個安身的地方，教會不是收留人的嘛？！可否再通融通融？”我急了，取出那一吊錢，使勁往大漢懷里塞。 “你這妹子真是，規矩不是我定的，這個地方真沒法留你呀，今日你也要留，明日他也要住，你讓天主堂怎麼辦？” 我一腿跪下去︰我真的沒地方去，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大哥，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是真的不行，你再不走我架你走啊，男女授受不清你到時可別說我欺負你啊”壯漢明顯是個專門攆人的主，完全不听我的哭訴請求，或許這一號人他見得多了去了。 “........大哥，那些死人里有我的鄉親，我這一走從此陰陽兩隔，你讓我主彌撒的時候去看最後一眼，看看我就走，這樣總可以吧！” 壯漢為難得點點頭︰“死者為大，小姑娘，記住你說的話，可別讓我到時候難做，那些尸首明日彌撒完就去安葬，今晚暫且安頓你一晚吧！帶好東西隨我到客房去。” 我把一吊錢死活塞給他，那壯漢心情甚好，一段短路上倒是解答了我不少問題︰他叫王進，是漢人，專管天主堂人員進出的伺候，前面的那個嬤嬤是他姑，干些提水倒水粗活，天主堂是教堂同時也是朝廷欽天監大人官邸，這里規矩是不留來歷不明之人，但總會留些錢財給人盤纏墊饑之用，現下系順治六年（1649年，時光機果然故障偏差了）二月初九，由于南方戰亂饑荒外加河北蔚州饑民嘯聚起事導致不少流民進京，遭遇倒春寒凍死不少人，欽天監大人看無人料理就大發善心義舉搞義葬，結果沒料到居然把沒凍死的也拖了回來....... 好吧，了解了，住在客房用完客飯我躺在床上眼望床頂︰鐘老啊鐘老，你能否告訴我，1649年，是個啥年，這一年，湯若望的天主堂究竟是什麼個情況呢？信息有限，只好隨機應變罷了。按照目前情形，即使到明日彌撒安葬，也不見得能和湯若望搭上一句話。 我迷迷糊糊睡去，隱約覺得有力量在推我︰“醒醒快醒醒”我睜開眼楮，一個西洋男子映入眼簾“神父大人找你，速速隨我前往！”中文倒是很溜，句句清楚明白。 啥？！ 第四章︰湯若望、搞義葬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一片懵懂驚訝中，我被推到了湯若望跟前。 這就是影響中國歷史的人物湯若望！我實在顧不得禮儀修養，瞪大眼楮望著眼前已經略顯滄桑的老頭︰湯若望並未穿著神父之服，而是一身官家的居家便服，留著的長須略帶花白，腦後拖著褐色小辮子，若不是挺立高聳的鼻梁和深凹的褐色雙眼，我倒真看不出這是一個德意志日耳曼西洋人，倒像一個漢化已久的新疆維吾爾族老大爺！ 也許是被我盯得尷尬有點不好意思，湯若望微微咳了一聲，“大膽草民，見了大人還不下跪！”領我覲見的男子大聲喝令，這位應該是湯大人身邊的貼身侍衛吧，如此氣場，我迅速雙膝一軟，自是從命。 “小南，勛卿，莫嚇壞了女娃兒”湯若望緩緩開口。南，勛卿，南懷仁？原來是你啊，在背誦湯若望情況的時候，就知道他有眾多弟子李祖白、宋可成、南懷仁等，後到康熙年間，有人上書鰲拜說湯若望“潛謀造反、邪說惑眾、歷法荒謬”，湯大受打擊，李宋被殺，一眾信徒遣散、官員革職，唯有南懷仁幸存，繼承其衣缽，當時一邊記這個名字我一邊想“懷仁懷仁，諧音不是壞人嘛”，今天一接觸果然是個凶巴巴的人物。 “你就是那個還魂的女子？”看我沉吟不語，湯若望問。我點點頭。 “你家人何處？是怎樣流落至此”听到這個問題我又搖搖頭，湯若望回頭看了一眼南懷仁，眼中意思︰這女娃兒什麼情況，莫不是傻了？ 南懷仁道︰“神父，听王嬤嬤講，此女同學生一樣姓南，只記得自己叫小南，其他一概不記得，因感念天主堂救命之恩，執意要求入教，旁的就沒說過什麼，學生也派人詳查了小女子的身世，並未查到與她相關的資料，河北蔚州饑民嘯聚起事一事與此女也無甚干系，想來雙親確已去世，在這世上也無其他親人了” “饑民起事也是情有可原，我主仁德，與這樣的女娃兒有什麼相干”湯若望看看我︰“你既心懷感恩，如此信教，可願入我之門服侍天主？” 我猛地睜大眼楮，安身之所有了？幸福就這樣降臨了？！湯若望果然是大大的大善人啊，我拼命點頭，感激的淚花在眼眶中打轉。 “勛卿，帶她去教習所熟悉教中規矩，明日法事聖上要親臨現場，彌撒須莊重神聖，彰顯我主隆恩，讓這女娃兒作為死者親屬為死者叩拜教友吧。” “學生明白。” 面見湯若望就這樣結束了，之前想的所有種種居然在我未說一個字的情況下解決了？對著這玄幻的一切我確實無法用語言形容，能和湯神父再次面對面對上話卻是幾周以後的事了，現在卻說眼下情況。 于天主堂西北角有一處教習所，十五六間草堂左右排列，原來是專為教徒（注︰說是教徒，實為見習修士修女，我剛入此時代，根本未分清宗教情況和層次，在很長一個時間，稱他們為“教徒”，取徒弟之意，後來在南懷仁指引下方了解大概）授課住宿所設，男女別屋而居分別都有教習修士修女嬤嬤帶領日常起居。眾“教徒”日間上午背誦經文，學習德滿漢文及宗教哲學理論，下午便是各類勞作，女教徒漿洗縫補，園藝除草，打掃烹飪等等，男教徒以體力活居多，搬運、墾荒、維修等等，至晚間又是晚課誦唱時間。把我安置妥當後，教習嬤嬤詳細講解了第二日彌撒葬禮的規制要求，叮囑皇帝駕臨不可造次等語，也提到了大約我的留下，與南懷仁向湯神父提出，禮儀場面上需要有一名“親屬”感恩者有關。 “但凡慈善義舉，政治一介入，形式主義就開始了”，福和禍誰又能說的清楚呢？“不就是配合表演嘛”我內心默想口中卻說︰“嬤嬤放心，湯大人義薄雲天，感天動地，小女子也是感佩不已，我定當全力以赴，又豈敢造次？” 第二日，整個天主堂及外圍兩條大街白布梵梵，熱鬧非常，天主堂一應執事陳設，都系現趕著新做出來，十幾具尸體已被安置在新打制的上等杉木棺材中，眾教徒誦經引咒，各色路祭大棚人頭攢動，沿街百姓紛紛稱頌天主堂義薄雲天，我清主浩蕩隆恩。 中午時分，但見幾隊太監素服而來，問聖駕何處下輿，何處宣旨，何處安歇等等，又有攝政王派內官前來拜祭，更別說王孫百官各色人等前來作秀，天主堂頓時個個忙碌，人人行色匆匆，我擠在靈前，如小丑一般，哀嚎啼哭，十分悲苦。一時間聖駕至，那十二歲愛新覺羅.福臨傀儡皇帝行至我跟前，詳細問詢各種情況極盡關心之狀，又宣召湯若望褒獎其如此義舉實為當世楷模等等，天主堂頓有光芒萬丈鮮花著錦之感。 及至出殯，面對浩浩蕩蕩的人群，久跪靈前的我未免腿軟，一個趔趄，幸好從旁伸出一雙手，骨節修長，手臂有力，輕聲而堅定對我說道︰“莫怕”，我抬眼望去，原來是那個南懷仁，“多謝”。懷仁還算是個好人，我想。有他護在身旁，我心定了不少，全程完美演出，任務完成得還算出色。 第五章︰入宗教、思鐘老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的入教洗禮儀式在此次義葬之後的某一天，和之前申請入教的教徒一起接受主教詢問︰你是否誠心入教，是否願意侍奉聖父聖母聖子聖靈等語，然後灑聖水，主教摸額頭。儀式十分簡單，倒也莊重神聖，我拿眼瞟見南懷仁在一隊修士中，頗有鶴立雞群之感，目光偶然相對，他忽地向我眨了一下眼楮，抑或是我的錯覺？我迅速低頭，眼觀鼻鼻觀口︰說實話，若不是迫于生計無奈，我對宗教這個事本無交集也無研究，在我看來天主教基督教猶太教都是一個教，叫做“西方教”，再者，經歷了黑暗中世紀之後，西方文藝復興，科技迅猛發展，歐洲人借著“傳教”名義發現新大陸，繼而開疆拓土殖民，給全世界帶去他們所謂的文明對原住民卻是深重的災難。因此，這個教也好那個教也罷，無非是統治者的工具而已。我內心既然如此認定，對待主教詢問也是口不應心，日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也與我此番認識有關，湯若望自是有所察覺，也就談不上信任和親厚，此是後話。 接下來日子瑣碎平淡，通過課業學習，對早期天主教在中原的傳播也有了一定的認識，原來，此教入中國過程的確曲折多變，幾度因朝代更迭而中斷，16世紀，以利瑪竇為首的耶穌會士再度將天主教傳入中國（此處教堂也是利瑪竇所建）。1645年9月12日羅馬教廷傳信部就有關中國人的信仰問題發出部令︰絕對禁止進入城隍廟拜祭城隍、絕對禁止進入孔廟拜祭孔子、絕對禁止進入祠堂拜祭祖先、絕對禁止為先人設祭壇、立牌位，更不可以祈禱、供祭先人，這與大多數國人的禮儀相違背，因此此時段教眾離散，信教者寡，佛教儒教道教仍是社會的主流，地位不可撼動，天主教眼下並非書中記載教徒15余萬，似有吹噓之嫌，湯若望在明清兩朝為官，興修歷法，夜觀天文，傳播西方科技，對當局掌權者點頭哈腰，無非是一條宗旨︰苦苦尋求傳教之法以傳播天主教義。若望的取名也來自聖經中的“金口若望”，取其善辯（變？）之意。 此種形勢下，我急盼回歸自己的時代，更多對鐘老思念起來，其實對鐘老，我的感情是復雜的，她是一個若即若離古怪的老太太，高興的時候和你嘰嘰呱呱說個不停，大多數時候沉默寡言臉色陰沉，好像欠了她一屁股債似的。小時候，我經常三餐不濟，去實驗室找她，一頭亂發下，對我的打擾瞪大雙眼，幾乎恨不得活剝了人，慢慢的，記不清什麼時候了，我開始學會在小院子自己栽種，自己做飯，自我料理，甚至有“富裕”的情況下給晚歸的鐘老留點吃的，以期待她少得可憐的“贊許”。 總之，我是長期處于“自生自滅”的野孩子，說自己“野”，卻又自卑、懦弱、離群，鐘老每月會留少量零花錢給我，我也學會像甦東坡一樣將這些錢分類處理，吃用開銷規劃好，鐘老的家里藏書極豐，倒是排遣了我大量空虛寂寞時間，用鐘老話說我有“博學讀書基因”，學習對我倒不是難事，13歲便進入少年班，高考的時候我想考一個這世界上鐘老巫婆找不到的地方找不到的專業離開她的鬼實驗室遠遠地，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她。結果驚訝地發現錄取的地方就是科學院附屬大學物理專業（鐘老當年就讀），我瞬間明白了她利用自己學術地位的操縱，後來的事情很簡單，我本碩博連讀，畢業後順理成章成了她的助理。 這個老巫婆養我就像養一只小白鼠！所有我的一切都要操弄在她手心，當她說時光機需要我的親身實踐後，我絲毫不驚訝她的安排，她要把我送到某個時空的角落也許從某種角度正好遂了她的心願也是我的心願。 可是到了順治年間後，我對她的思念慢慢清晰起來，我開始回憶和她在一起的那些少量時光，想起她對我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甚至想回到她身邊痛痛快快哭一場......因為就眼下而言，在鐘老那邊所謂的那些苦算什麼苦呢？我已經習慣了現代科技的成果，手機、網絡、汽車、電影甚至女人的胸罩衛生巾，這些熟視無睹包羅周邊的事務，到如今都成了奢望，我還需要仰人鼻息祈求施舍方能活命，就算之前讀了一些書，放到這樣一個時空不對稱的時代，身上連根賣身稻草也沒有，寫個文字別人也看不懂（誰懂你的簡體字呀），以前閑極無聊看過一些網絡穿越文，是誰說的穿越者未卜先知人生宛如開掛的，理論和實踐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好嗎？ 第六章︰在草堂、南懷仁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不過，隨著對天主教教義的了解，也慢慢覺得這個教誠然也是個好教，除了修士主教要侍奉天主的那些人不得婚姻外，一般教徒的婚姻觀已經和現代一致了，一是一夫一妻制，二是永久性不可拆散，第三向生命開放，一定要有小孩。我們現代所說的潔白的婚紗教堂婚禮，往往就在天主教堂進行。天主教的基本信仰共十二條，一般也稱為信經十二端。分別是︰ 1、天主聖父創造天地； 2、天主聖子、主耶穌基督； 3、天主聖子降世成人，他的母親童貞女瑪利亞； 4、耶穌受難而死； 5、耶穌死而復活； 6、耶穌升天； 7、末日審判； 8、天主聖神； 9、聖而公教會諸聖相通功； 10、赦罪； 11、人死後肉身在世界末日時復活； 12、永生。 在草堂的日子中，教眾（見習修士修女）們如同人民公社一樣，我同他們一起每日上午閱讀古籍聖經，下午勞作，晚听教義，也不愁吃穿，也不見爭端，就如同平靜的湖面，不見一絲波瀾。南懷仁是眼下湯神父的主力修士，他負責眾教徒每日課程講解，這個人，據說是為天主教而生的，這段時間不過是游學至此，一眼就被湯若望看中了，說起他的履歷，年輕神武，一眾女教徒雙眼冒著粉紅色泡泡，講起來津津樂道（以下內容根據眾人口述按照公元紀年整理）︰南懷仁1623年10月9日生于布魯塞爾附近的一個叫做“彼滕”（Ｐittem）的小鎮。12歲起進入耶穌會辦的學校讀書（他自小立志獻身天主，厲害啊！）。1640年10月1日，離17歲生日還差幾天，南懷仁開始了他在魯汶大學藝術學院的學習（他是個多麼聰明的神童！）。魯汶大學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天主教教會大學之一。南懷仁在魯汶大學學習期間，開始系統地接觸亞里士多德的學說，尤其是邏輯學和哲學體系。在學習宇宙論的內容時，涉及到天文學、數學、歷法計算、地理學等方面的知識（他是多麼博學哇！）。他親自听到一些新的思想，親身感受到一些新的理論對傳統學說的挑戰。1641年，18歲的南懷仁離開了他的母校，前往梅赫倫加入耶穌會，開始了為期兩年的修道士的見習期。1643年10月，南懷仁見習修士期滿，他回到了魯汶，在耶穌會的學院中繼續學習哲學。他只用了一年的時間，便完成了耶穌會學院的哲學課程的學習（真是天縱英才啊！）。1644年，南懷仁順利地通過了考試。之後，南懷仁繼續在魯汶的耶穌會學院學習了一年的數學和天文學，于1645年被派往科特賴克，在當地的耶穌會學院教授拉丁文。在這一時期，南懷仁強烈地萌發了赴西班牙屬地南美洲傳教的念頭。為此，他曾于1645年1月5日和1646年11月26日，兩次給上級寫信提出要求（他侍奉天主之意如此堅決，真是令人敬佩！）。 總之，你們可想而知，在這幫清教徒無聊的日子中，南懷仁帶給她們無盡的議論和向往，卻不想一下男女修士間是不是可以玩曖昧，是不是可以對著人家傳遞心意冒粉紅色泡泡，她們好像那一道教規鴻溝根本不存在一樣對南懷仁津津樂道，也好像明日就要出嫁許身與他那樣滿懷期待，當南懷仁稍有回應時幾乎可以讓她們幸福得暈厥過去。當她們不停地提起南懷仁英明神武的過往時，我也每每在課業上對那張比利時英俊臉龐陷入沉思，想到的卻是他的後半段人生︰1665年（康熙四年）南懷仁與湯若望一起遭到了楊光先等人的誣陷，既著名的“歷獄”事件，這是一場因歷法之爭而起，波及全國的排教運動。康熙三年（1664）九月，在北京的傳教士湯若望、南懷仁、利類思、安文思被關押審訊，隨後各地拘押傳教士達30多人並在後來被遣送廣東。 當時湯若望年邁體衰，語言不清，每當受審時，都是南懷仁陪他出庭，代他申辯。在監獄中，南懷仁對他的這位前輩也是關懷照顧備至，甚至放棄了自己可以出獄的機會，直到為他辦理後事。 康熙親政後，即開始為湯若望平反。南懷仁的天文歷算知識對“冤案”的平反起來了重要的作用，同時也確立了他自己在天文歷算方面的威望。從此，南懷仁又被任用，從事天文歷法工作。南懷仁得到皇帝的信任後，不失時機而又審慎地請求皇上讓流放在廣州的傳教士們回歸內地，並在全國各地自由傳教。皇帝即出諭旨，保證凡在他幼年輔政時期遭受磨難的神父可安心向他呈訴。于是南懷仁和兩位同會會士奏請追究楊光先等僭越大權，假公濟私進行誣陷，禁止宣揚真教並驅逐傳教士一案。經有關各部及王公大臣等會同審議後，終于皇諭公布︰天主教教義教規曾被不公正地查禁，今查明並無違反國家利益庶民職守之道。為此，凡被逐教士可回原堂從事本職。諭旨並為湯若望公開平反昭雪，恢復原賜榮餃，又撥巨款為其修建墳墓。這道諭旨在1671年頒布。 1675年，南懷仁又作出了為人稱譽的業績。當時吳三桂叛亂，並挫敗清軍。因吳三桂叛軍盤據山區，非大炮就無法進攻。南懷仁當時把湯若望所鑄火炮修復。除此之外，南懷仁從事于其他有利國計民生的大量工程︰如開掘運河，疏通河道。在從事繁重的科研工作的同時，他從不忽視宣傳信仰方面的本職任務。1676年，南懷仁被任命為耶穌會副省會長。史稱他為人謙虛熱誠，急人所急，不遺余力；但律己甚嚴，視世榮如敝屣，堅守清貧，苦身克己；他恪守修會職責，視富貴如浮雲。南懷仁一直懷著為主致命的期望，他以高度的耐力承受了病中的劇烈痛苦。1688年，領受終傅聖事之後，安逝于主懷，享年六十五歲。 這才是完整版的南懷仁，你們這些姑娘家家一個個都沒戲，不過按照歷史和宗教傳說，這個南懷仁真還挺讓人敬佩的，我能在此遇見也算是一種幸運吧。也許經常聯想到他的“光榮事跡”，我往往對著他這張老外臉發呆愣神，對他的提問充耳不聞窘狀頻出，然後和他四目相對，趕緊低頭認錯，唉，不可得罪未來的大神，慚愧啊慚愧，威嚴啊威嚴，回見啊回見，我們草民只有鼎禮膜拜抱歉結巴的份！ 第七章︰含羞草、殺風景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Aswepromisedeachother，wewillliveanddietogether.Iwilltenderlyholdyourhandsandtogetherwewillgracefullygrowold.“ 這日卻是分到我頭上的藥圃勞作時間，另一教友因受風寒，只留我一人在位，不過是檢視藥草長勢施些薄肥除去雜草的輕松營生，在埋頭工作間，上面英文在耳邊響起，我自然知道什麼意思（大意就是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詩經•邶風•擊鼓》）。抬眼一望，果然是他。這算啥？戲弄嗎？ 我轉身離開。他卻又擋在我跟前︰“喂，你總躲著我干嘛？！” “我叫小南，不叫’喂’。”我輕聲回答。 南懷仁指指被他踢到的耷拉著腦袋的含羞草笑道︰“我看你不叫小南叫小“害羞””。 哼哼什麼意思，真以為自己是萬人迷了？“不要小看含羞草，它全草可入藥，清熱利尿，化痰止咳，安神止痛，專治......專治你這種無聊之人。” 我有點不悅，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歷史典籍里的那個南懷仁？！ “哈哈哈”南懷仁忍俊不禁，“你就是一個偽裝得極好的小壞蛋，正如這含羞草一樣，表面柔柔弱弱，內里卻有料得很。” 我不由得心中一動，到這個時空以來，我寄希望于得到湯若望理解幫助，卻苦苦不得途徑深入溝通。在不經意間，居然是他關注關心著我，而且似乎遠遠不止我感受到的那些。只是，只是，不可能！！我趕緊掐滅心中的小火苗。 這日，紫禁城傳來太後懿旨，湯監正義葬有功，特撥銀兩修繕天主堂，一眾教徒，放假三日，其中一日可至皇宮布道游歷，尤其是我這個還魂女，我主隆恩，尤為憐惜，特賜衣物錢財若干。 天主堂立時沸騰起來，眾人用艷羨的目光看著我，湯若望傳令︰眾欽天監衙差隨行，修士學生帶隊，所有人換上民間服色，至皇城根下，盡情戲耍三日，三日之後，他帶領眾人（挑選一些代表）進宮謝恩。 正是農歷三月末好時節，這也是我過來這個時代首次放風，吃著冰糖葫蘆看雜耍，銀兩都在修士修女嬤嬤領隊手里，我一會請求教習嬤嬤買面具買麥芽糖，一會纏著南懷仁放風箏，心情頓時好得無邊無際起來，我們這一小路人馬越走越遠，慢慢到了城郊外，回頭看看卻無幾人跟上來，只剩我，南懷仁和兩名衙差在身後隨行，突然間，我很殺風景地問南懷仁︰“對了，你們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怎麼當時那麼多死人？” 南懷仁道“你知道”輦轂之下，盜賊竊發”的意思嗎？”我搖搖頭，他說︰“清軍雖入關已有四五年，仍有人假托明熹宗太子或皇後起事，當然，不久都被清大軍平定了。河北、河南的交界處，有大順軍殘部與地方勢力結合、攻城略地。他們都紛紛對抗清朝，表示不受北京的統治。河北境內的宣化、蔚州一帶又不斷有事件發生，攝政王多爾袞則以招降為先、用兵為後的方式，逐一平息了這些地方性的小股動亂。順治五年，朝廷為防御各地叛亂，攝政王下令不許蓄養馬匹、嚴禁生產、銷售刀槍武器，這樣，又激化了矛盾，今年二月間，多爾袞再出兵征討各處叛軍，導致各處平民因戰亂流離失所，死傷無數。湯若望大人做的，無非是緩和這些矛盾，安撫天下人心，這應該是太後和現在的皇帝所希望的。” “那攝政王對湯大人呢，不也是挺信任的嗎？神父也是明亡以後他啟用的啊，湯神父向攝政王敬獻過歷法，他倆應該蠻相投的吧，要不湯大人怎麼會在欽天監任職？！” “神父應該向攝政王請辭過的，只是沒被批準，利用當權者手中的政治勢力，為我天主布道傳教，有時也不得不低頭各種迂回，神父這樣做，無非為了聲張教義罷了。” “你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並且選擇這樣做？”教義大于天大于一切，為了教義什麼都可以進獻犧牲，你們都是這樣的人，偽善的政治布道者！對于我這個幾百年後的無神論者來說，其實對他們一些行為是很不屑的，特別想到之後幾百年中國在鴉片戰爭中一落千丈、割地賠款，淪為半殖民地，我氣就不打一處來。 只是，其實這一切與南懷仁何干？就他生平而言，堪稱完美，後來還興水利修工程平三番做翻譯，盡最大可能地幫助中國科技進步發展，已經盡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後世天文上的“天眼”據傳就是來自他的靈感，就算現在是清朝初年，後面還有所謂的康乾盛世，只要思想鉗制專制體制一成不變，清王朝終將走向覆滅，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並非南懷仁的過錯啊！ 大概沒料到我會這樣問，南懷仁陷入了沉思。他思索半晌，突然抓起我手說︰“不，我不會為了傳播教義不擇手段，天主教義本就是造福人類的，修身先律己，唯有做好自己方能渡人！” 我紅著臉從他緊緊的雙手中抽出我的手，輕聲道︰“知道了，天色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一時間尷尬，竟不知說什麼才好。他咳嗽一聲說︰“確實天晚了，恐怕老師記掛，只是現下已是用飯時候，不如我們去附近驛店用飯，順便再找匹馬車來，方能快快趕回天主堂” 春天真是一個奇怪的季節，主要之前有那一幫女教徒粉嘟嘟的輿論鋪墊，我和南懷仁並肩走向驛站，衙差遠遠尾隨，因剛才一握，我自覺手心滾燙，一直燙到臉上，想到自己也不過二九年華，和他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獨處一隅，頗有很大的不妥，身上並無分文還需一路跟隨他回天主堂，想到這里，我倒有些焦躁不安起來。 “那個，我不餓，我們還是盡快回天主堂吧！” 南懷仁深深看著我，無可奈何嘆口氣，來到驛站，雇上兩輛馬車，買了一些干糧小吃，塞到我懷里，讓我獨自一輛車，他和另二位擠一輛車，回程了。 唔，不要怪我，我就是那個殺風景的人，我的使命就是輕輕來輕輕走，不和這個時代所有的人、事、物發生任何糾葛。 第八章︰流言傳、求離教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自那之後，我竭力避免和他發生任何交集，課業上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杜絕四目相對，吃飯排隊遠遠看見趕緊端了飯食回宿舍吃，勞作時無視他一次次伸過來的手，滿頭大汗時也拒絕他遞過來的手帕子，我只在心中默念，懷仁懷仁，原是心懷天下之人，對我而言，絕不能做壞人，壞他事之人......只是，為什麼，我听見了他的低低嘆息。特別是看到他凝重的目光、尷尬舉在半空手的樣子，我心說不出的悵然，盡然有那麼一絲絲疼痛？ 這之前，兩個人自然還是尾隨了湯若望皇宮見駕，一路上連神父都驚訝我們兩個的低頭無語，知規守禮，自是獲得了皇家諸多贊譽賞賜。 如此，因今上的特殊禮遇，回到教眾中，少不了一些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自然而然，一些流言蜚語便有意無意襲來。 “她算個什麼東西，竟然如此好命，差點餓死的人，若不是天主堂收留，哪有今日風光！” “哎呦呦，你是沒見到南修士看她那直勾勾的眼神，不知這女人使了什麼手段，把人的魂都鉤走了” “竟然有此等丑事，此女禍水無疑了，我說天主堂不能收留來歷不明之人吧，也不知神父大人怎麼想的” “嘖嘖嘖，我也見到課業中兩個人的情形了，這還是侍奉天主的樣子嘛，簡直就是邪禍異端，這樣的人還到皇家去丟丑嗎？” .......面對這種風欲靜樹不止情況，我又能怎樣？封建社會男人犯一點錯不可怕，而禮教對女子卻是苛刻嚴格的，更何況信教中人更是一層枷鎖。也許離開才是正途，畢竟是神父當初留下我的，不管怎樣該去說一聲才是，猶猶豫豫下，我鼓起勇氣來到欽天監大人住處。 “你瘋了，竟要離教，你忘了自己為何出發了嗎？”屋內傳來湯神父怒吼，神父年高持重，什麼人什麼事讓他這樣激動？ “老師，學生，學生反復考慮，已經想了諸多時日，我不能毀人名節，然確有此心意與她，不如，不如.......” “不如脫下這身行頭，和她光明正大在一起？！” “老師，我，我該如何，您，您就沒有年輕過嗎？”南懷仁的聲音結結巴巴，十分悲苦。 “很多事情你想過沒有？最簡單一條，你拿什麼安身立命？拿什麼養家？！”這句話換來室內長時間的沉默。 “勛卿，從一開始你來求我把她留下，到後面種種用心，我就知道此女對你而言不一般，只是我沒有想到你竟陷得這樣深，為了她，你竟然要離開天主！各方對你寄予厚望，包括我也一樣，而你，竟為了兒女情長要放棄大好前程，你讓我如何向上交代，你忘了自己獻身天主的誓言了嗎？”湯若望對他這個弟子真如慈父一般，拳拳用心，責無旁貸又痛心疾首，各種心緒顯露無疑。“我絕不會同意你離教，除非我死了！” 看著南懷仁自湯神父處失魂落魄踉蹌走出，我躲在牆角，慢慢蹲下，情之一事，此中煎熬，古今同。 第九章︰明白嗎、不可以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不知為何，到處躲著他，卻總能遇到他，如影如隨，就這樣，兩個人不知又在哪里“狹路相逢”了，面對著他，天主堂不復存在，天地不復存在，連我也不知自己為何，只是就這麼痴痴地對站。 半日，他突然“恪繃艘簧　嶠嵐桶退檔潰骸靶︿希　胰緗褚孕奘康納矸莞案鞔τ衛笱⑶　Ω靡彩翹　髦　餿媚鬮蟻嚶觶　縟簦　縟......我願脫去這身外衣，與你......與你......你明白嗎？” “不！” “不行”！ 不可以”！ 我惶恐得大叫，南懷仁，再也不要說這樣的話！！你以後是要做大事業的人，你是康熙的老師，以後在歷法、神學、發明各方面著作等身，你是湯若望唯一遺留的弟子要繼承他的衣缽，你不能因為我而改變。否則連我都不能原諒我自己！我逃也似的奔向草堂，縮到被窩牆角。 我一忽兒憂慮，一忽兒恐懼，一忽兒甜蜜，一忽兒又自我惱怒︰為啥會踫到他招惹到這個人呢？鐘老在實驗之前反復告誡︰千萬不可與歷史人物過深牽連影響歷史進程！我這樣，我這樣，是不是闖禍了。 不行！再難我也該走了，否則今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情況。主意既定，晚課我便告假，房內收拾收拾，準備明早不辭而別。 忽听得一陣敲門。“小南，是我”，南懷仁的聲音︰“你晚飯沒吃，晚課也沒上，是不舒服嗎？我給你帶點吃的過來”是他， 經過白天後，我是怕見他，又一直在想他，腦中全是他，不知為何，胸口悶的很，心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你到女教徒宿舍多有不便，嬤嬤一會就回來了，你快回去吧”，唔，喉嚨出來的聲音怎麼有點異樣。 半晌無聲，是回去了嗎？怎麼就回去了呢？ 我起身開門，門外站的那個，不是他，又是哪個？ 我只是怔怔看著他，他也痴痴望著我。 不知多久，他低頭，說︰“你既不願我離教，我听你便是，明日起，神父讓我各處布道，我要離開一陣，你，你莫走…...” 他的神情專注認真，深藍的瞳孔深深望著我，千回百轉，我無從說起，我也無話可說。 他伸出修長的手，骨節分明︰“小南，我明早就走，可不可以，讓我抱抱你”。 我無聲投入他的懷抱，淚水滑落他的長袍。 “莫哭”他啞聲說道︰“哭了就不好看了”，唉，我哭得更厲害了。 他給我擦臉上的淚，喃喃細語︰“小南，你知道，我可以，為了你，我可以的。” “不，不行”我說︰“我不可以這麼自私，勛卿，你不屬于我，你屬于很多很多人，你將來是要做很多大事的人，你是大家的”。 “為什麼”他瞪大眼楮︰“連我自己都還沒想明白後面的路，你為什麼要推開我？”“因為我就是知道”我固執地回答他。他嘆了一口氣，又用力抱了一抱我，轉身離開了。 南懷仁就這樣外出布道去了，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第十章︰疫情出、表決心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忽而一日，教習嬤嬤神情緊張地來通知大家︰京城出現痘瘡瘟疫，南苑西苑避痘所不夠住，爾等需騰空草舍，請眾教友或投親靠友或另尋住處，草舍周圍需築牆封閉！ 什麼！？怎麼這樣？嬤嬤，我問道︰病人難不成沒有人照顧的嗎？他們的食宿咋辦？ 修女嬤嬤不耐煩說道︰這是攝政王令，天主堂能提供一處染疫人安居之地已經是我主隆恩了，吃的用的會有得過此疫的幸存教友放在院角牆根，身體強一點的自取便是，如何還能安排照顧，難道是不要命了不成？ 痘瘟，痘疫，是天花的古稱，據《清宮檔案揭秘》記載，清朝入關後十位皇帝中，有兩位（順治、同治）直接死于天花，另外還有兩位（康熙、咸豐）雖然僥幸從天花的魔爪下撿回性命，臉上卻永久留下了瘟疫的烙印——麻子。 痘瘡在這個時代是不治之癥，人人談痘色變，實際上，有清一代，天花曾多次泛濫，清廷的多起疑案也與此有關。北美的印第安人多是因殖民者帶去的傳染病（包括天花）而喪命。 “那麼，我請求留下照顧病人”。我向嬤嬤申請，牛痘天花，現代社會人是生下來就接種疫苗的，對我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傻孩子，你是個姑娘家，好好的樣貌，你是不要命了嗎”嬤嬤瞪大眼楮。 “我的命是天主堂給的，欽天監大人湯神父是我的再造父親，朝廷遇此難事，我理應盡一份綿薄之力”。我說得大義凜然。 也許是深感其中危害，嬤嬤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轉身離去。 當晚，湯神父便接見了我。 “孩子，你不怕得病嗎？這次天主堂安置瘟疫之事是朝廷所命，我這里會召集一些得過痘瘡的教友承擔此事，我觀你面貌未曾染過此癥......即便我堂救了你的命安置了你，你也大可不必如此哇”神父用慈悲的目光看著我。 是不是該向他說出我的情況呢，他能接受我的現代人身份嗎？說出來之後他會看我是個異端怪物嗎？我在這個時代能依賴的也許就是湯神父了，還有，或許，或許我忙碌一點再忙碌一點，就可以忘記他了....我的思路上天入地千回百轉。 看我半晌不語，神父道︰“你還是個孩子，若怕身無立足之處，我為你另謀住處便是......” “不！神父，我主慈悲感召于吾，小女決意如此，並無他想，請神父大人成全”我回過神來，語氣堅決，再次請願。 湯若望望著我，胸脯起伏，呼吸深重起來，他一把從椅子里站起︰“好！好孩子，好人自有天主護佑，若你無恙成事，我向攝政王上表，為你請功立坊！” 封誥命立牌坊大概是這個時代給女子的最高獎賞了，我已入教不能婚配，立個牌坊石碑大概是這老頭能想到的最好安排了，我啞然失笑。湯若望見我笑，便當接受了他的“封賞許願”。他慨然說道︰“草堂不日陸陸續續就會安置一些病友，你在其中照顧，我堂也會招錄一些得過天花的教友來幫你，需要什麼盡管開口便是。” “神父大人，教堂來往教友甚多，多為生身，您從南方入京，應該知道漢人中有一種種痘的方法，或為旱苗法，或為水苗法，雖略有凶險，總比瘟疫來了等死的強。”我誠懇地向神父建議。 “民間種痘法？我有所耳聞，只是未曾實施過，如若嘗試，下官身系朝廷，恐有不便啊。”湯若望十分顧慮。 不會吧，湯若望湯大人，我在心中吶喊，你是明清朝科技的引領者啊，康熙皇帝都是因為得過天花你出了主意才上位的啊！ “不過，我會多方訪求高人異士，襄助朝廷解除此疫”湯若望又道。 好吧，主要還是不大相信我的話，算了，這事只有慢慢來，先護理好草堂的病人要緊。 “神父大人，天主堂抗疫之事，其中關系也非同小可，特別是草堂就在天主堂附近，雖自有一方天地，砌牆拉繩雖有些許用處，但人總要吃喝拉撒，稍有不慎，會連累我眾多教友，我請求就此事交于我全權處理，若因此產生禍端，小女，小女便.......” “你待如何？”湯若望頗有意味地望著我。 “便如同這杯子一樣！”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和電影電視劇演的那些橋段一樣，往地下一摔，好好的一只順治青花瓷蓋碗杯頓時粉身碎骨，心疼啊心疼，決絕啊決絕！ “好孩子，你有志如此，下官感佩，我答應你便是，如若你醫治痘癥得法，我定向朝廷請願，推行防疫種痘法！” 第十一章︰污染區、他來了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沒有辦法的辦法，死馬當作活馬醫，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由我請願的這樣一支醫療隊就這樣產生了，湯若望是怎樣做通自己以及大家的思想工作的，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也許他覺得這是我選擇的比較好的歸宿？ 時間不等人，總之情況就是這個情況，小女子如我，在天主堂這段時間突然被重用起來。 三天後，一個簡單的傳染病房被劃分安排出來，我沒學過醫，鐘老有次帶我去參觀傳染病房，污染區，半污染區，清潔區，緩沖區，大概有些印象。听她講我出生那年前後有一種叫做****的呼吸道傳染病，肆虐全球，死亡無數，就中國大陸應對得法，救人水火，其中，隔離是非常要緊關鍵的一步，當然，後來，還是疫苗拯救了全世界。 能進入污染區工作的共有30名教徒，我們分了三個小組三班倒每個小組設組長副組長對外聯絡員，總調度听我安排，整個草堂都設置成了污染區，還細分成預檢區、護理區、治療區、康復區、危重區，停尸間等區域，半污染區是草堂外圍另外搭設的更衣室、盥洗室，清潔區就是提供飯食衣物，防護服，面罩，手套以及工作人員休息的地方。 每個分區設置緩沖區，煮沸消毒的大鍋，硫磺石灰粉，處理糞便垃圾的大坑等等，色色都要想周到，把所有的教友集中起來，簡單培訓，如何管理病人，如何傳送物資，如何清洗以及避免交叉感染，我把能想到的知識技能全在腦中過了一遍，在用他們听得明白的話講授清楚。忙碌的工作就這樣開始了。 雖然設立了治療區，其實這個時期對付已經傳染上天花病毒這種烈性傳染病的治療手段也是有限的，太醫院取回的抗病毒藥劑就是蒲公英、魚腥草、連翹、板藍根、地丁、黃芩、黃柏等草藥，高燒的降溫，疼痛的止痛，無非是對癥處理罷了。剩下對這種病毒的對抗就完全看病人自己了。總之，得了這種烈性傳染病，十人幸存2、3人，人人談痘色變避之而不及，在天主堂一眾人看來，我簡直就是在玩命。 漸漸地，也有些許的敬意傳來，有些一開始不服從安排的長者也開始听話起來，我不知道這種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挽回了一個生命以後，也許是防止了一次感染事件之時，剛開始的一些疑慮慢慢消除，草堂也從無序進入有序運作，每個班次每個人員大家各司其職、听從調度。我一直奮戰在污染區，偶爾進入半污染區、清潔區休息。 第十天的時候，草堂出現了第一個死亡病人，此人送來的時候已經十分危重，雖經眾人奮力挽救，仍衰竭而亡。在後面死亡料理上大家發生了激烈沖突。滿人入關，雖說尚未禮教森嚴，但也逐漸漢化，死者為大、禮遇殯葬的傳統深入人心，當我提出火葬深埋骨灰時，草堂頓時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十分憤怒︰ “小南，死者為大你懂不懂？死了總不會染病給別人了吧！” “這不是挫骨揚灰嘛，讓我們怎麼和家屬交代？” “你這麼做人家怎麼看我們天主堂，天主堂的好名聲一朝盡毀你手！” “小丫頭片子就是小丫頭片子，簡直就是胡鬧！” 室內一片唾沫橫飛，外間卻傳來一陣喧嘩，我跑出去一看，病人尸首已經有人帶著人手架上柴堆，柴堆下尚有人陸續堆放油脂易燃諸物。 那個領頭的人，穿著防護服，蒙著面罩，手執火把，目光堅毅。 我按耐住澎湃的心緒，跑上前︰“你，你回來了。” 他“嗯”了一聲，點燃了柴堆。 突然間我想到了什麼，大聲對他說“你怎麼進污染區了？，你不要命了嗎？快出去！” “我來陪你”他輕描淡寫，卻又語氣堅定。 “開什麼玩笑，快給我速速離開。”這種烈性傳染病對于你這個西方人，簡直就和鼠疫霍亂黑死病一樣可怕，你瘋了嗎？！ “你放心，我命大得很。”他輕聲安慰，又忍不住求證︰“你是在緊張我嗎？” 唔，我忘了你還是有點壽命的，將來還當皇帝老師官至二品呢，我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眾人看是南懷仁帶人帶頭執行火葬，忿忿之語慢慢弱下去，大家七手八腳過來處理污染物深埋等後事。 第十二章︰手燙傷、剖我心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就這樣堅定地進駐了草堂污染區，期間湯神父多次憂心忡忡傳話進來讓他出去，他以自己略通醫術這里教眾更需要他為由嚴詞拒絕了，救助眾生原是教義宗旨，湯若望努力幾次也就無可奈何隨他去了。我和他倒因此多了許多相處的機會，日子忙碌而充實。 隨著疫情發展，病人日漸增多，工作量增大，物資短缺，所有用具不得不增加煮沸次數，這日，在煮沸消毒，著急取用各種用具時，不小心開水開濺，好在有粗布手套防護，只是熱水滲入燙傷一點手背，起了一點水泡，這種事情對我來說自小司空見慣，不過搽點藥就好了，只見懷仁匆匆走來，拿起我正在擦拭的草藥膏，用棉花輕涂，口中忍不住責備︰“怎麼這麼不小心” “沒事，不過一點小傷，過兩日便沒事了。”我安慰他。 “瘟疫期間，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你若是不測.......”他聲音異樣起來“叫我如何是好。” 我慢慢抽回在他手中精心護理的自己的手，“勛卿”我鄭重道︰“你還在想你我之事嗎？” 他見我如此，由不得愣了愣神，接下來大約是積攢了許久的話如竹筒倒豆般傾述出來︰“小南，疫情如此，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明︰那日我游歷路過京郊，眼見一堆人路死道上，可是你在其中，雖無氣息，上下冰涼，但裝束如此不同，突顯于眾，神色安詳，我心中很是納罕，趕到天主堂拜見老師後我向他秉明情況，方有了這義葬之舉。” “你，你還魂當日，我便在人群中觀察，你在一堆尸首中呆了那麼久，居然不驚不怖，鎮定自若，著實讓人驚訝，我在那時便對你萌發了興趣。路過中原，我本該像你們此處的游方僧侶，短暫停留繼續上路才對。可是，可是......” 他語速越來越急，胸廓起伏︰“老師事忙，讓我暫留此處教導教眾，我心中暗自竊喜，如此，我便可接近你，搞清楚你的來歷，或許......” 他露出微笑︰“我一度以為你我的相遇是神跡也未可知，你在課業中望向我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 “我也按照老師要求去調查，只是，查來查去，對于我而言，你仍舊是個迷，在這個過程中，你的談吐，你的認知，你遺世獨立的樣貌，著實讓我......” 他低下頭︰“我知道自己不該如此，我恨我自己侍奉天主的意志如此不堅定，我不停誦經課業，請求天主寬恕我的罪孽，後來，我微微感覺你竟也意屬于我，我實在狂喜不已，因為這樣，我幾夜未曾安眠，我請求老師讓你我離教，哪怕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耕田種地，做什麼我都願意，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看著我，目光復雜︰“哪料到你也不同意我離教，萬念俱灰，我只有按照老師安排，外出布道，可是哪怕出去一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你忍不住打探你的消息。” “瘟疫突發，他們說你在救治疫患，這著實讓我揪心不已，我突然發現你與我而言的意義！匆匆趕回卻發現城門封閉，你知道我是多麼千辛萬苦才到這里嗎？！” 他一口氣說了那麼多，有我知道的情況，也有我不知道的事，我淚流滿面，我何嘗不也想過，不管不顧和他在一起。但是，人，真的可以逆天嗎？歷史，真的可以改寫嗎？ 我半晌不語。終于背出心中默念無數遍的那段話︰“南懷仁，字敦伯，又字勛卿，比利時人，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1658年，受派抵達澳門，後到陝西傳教，1660年到北京參與湯若望修訂歷法工作。康熙三年，因“歷法之爭”入獄，次年釋放。1668年復被起用，掌欽天監，制造天文儀器，後任太常寺卿、通奉大夫，是清初最有影響的來華傳教士之一，為近代西方科學知識在中國的傳播做出了重要貢獻。” 南華仁驚訝地望向我“這是我？”我點點頭。“你，你怎的知道，莫非，莫非，”他估計“你真的是天神下凡？” 哎呀，聰明如他，該怎樣解釋這一切呢，我盡可能用他可以理解的方式慢慢講給他听，從我的時代到時光機，從鐘老到湯若望，到對這場瘟疫的見解……對我來說，也許這不過是一場實驗，而他，實在不該卷入情感問題，南懷仁該有南懷仁的歷史使命啊！ “可是，按照你的說法，我不是應該十年後才來到這里嗎？”他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應該是接受我是未來人而不是神的這個事實了。 “這個我也講不清楚，書上就是這麼記載的。”確實有些地方我也解釋不通。 “你看，書上記的也不一定對，不是嗎？”他又露出希望的神情。 “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完全逆天改命啊！” 听到我回答他的這句話，他的神色又黯淡下去︰“總之，你想出這一番話，到底是為了鼓勵我還是讓我死心？” 唉，還真是說不清楚了我！ 他抬起頭，勉強擠出個笑容︰“小南，你我心意既明，我會听你話，侍奉天主終身，並且努力按照你說的，修歷法，造儀器，傳經布道…為了什麼什麼做貢獻。但是，我只有一個小小請求，只要你在這里一天，你就安心讓我照顧你一日，就算圓了我的心願，這樣可以嗎？” 也只有這樣了，我無奈點點頭。他露出笑容，拾起我手，繼續認真細致地給我敷藥。 時間就這樣靜止好了，那一刻的我心中這樣吶喊，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這個地方，為什麼在這樣的地方遇到這樣一個你？？ 第十三章︰他發燒、我沒事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或許是康復的病人外出宣傳了天主堂情況，許多原本該去隔離所的痘疫患者轉投天主堂。後面的日子忙碌得連和懷仁對望的瞬間也無，思維似乎停滯了，每日只是抓緊抓緊再抓緊地治療、護理、搶救。直至一日，他小組的教友跑來與我說懷仁發熱中，似有感染指征。 我內心咯　一下，我只顧史實卻忘了他生身的情況，這麼大面積的感染，他這樣不顧一切闖進來，又連日勞頓，怎麼可能不被感染？！在傳染病面前，西方人的病死率是驚人的可怕︰十四世紀四五十年代，對于歐洲來說，是一個極為悲慘的時期，從1347至1353年，席卷整個歐洲的被稱之為“黑死病”的鼠疫大瘟疫，奪走了2500萬歐洲人的性命，佔當時歐洲總人口的1/3。而人類史上最為慘烈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因戰爭而死去的總人數為其人口的5%。足以看出這次瘟疫給歐洲人民帶來的災難。公元1521年，西班牙人進入墨西哥的城堡，結果基本上看不到活人，主要原因就是墨西哥城內鬧起了瘟疫。而這場瘟疫的源頭就來源于歐洲人把黑死病、天花等可怕的傳染疾病傳播到了美洲，史料記載，當時的美洲有500萬印第安人，一場瘟疫過後，印第安人就減少了9成。 我匆匆來到懷仁的病榻，周圍已經圍上屏風，他雙目緊閉，面色赤紅，我摸摸他的雙手額頭，果然滾燙，教友送來溫水準備擦拭物理降溫，我揮揮手說“他就由我來護理吧，你去頂替我的位置，不要耽誤工作”。 我一面自責，一面抓緊給他護理治療。還好，只是單純有點熱度，身體其他指征未見衰弱跡象，呼吸平穩，也沒有大面積痘疹出現。我握著他的手，祈求天主保佑，他這麼優秀，游歷多年體格如此強健，不該得瘟疫疾病啊！ 也許是過于疲勞，慢慢我在他床邊睡了過去，恍惚間，床鋪有動靜，我驚醒了，正看到他準備起身，費力移步屏風外。“勛卿，你這是干什麼？！你還發著燒呢！”他回身見我醒過來，啞聲道︰“小南，你莫要過來，莫把你也染上……” 胡扯些什麼啊！我趕緊扶他上床︰“我不要緊，再說有防護呢。” 他有點抗拒，我只好說“我不是生身，已經有免疫了，你躺下慢慢听我說”，他方才安靜下來，由我擺布。 他探究地看著我，說“你不是生身？你皮膚如此光潔，怎麼不是生身呢？” “這個說來話長，你可有听過民間種痘法？”該如何用他能听得懂的話把人類如何戰勝天花的過程講給他听呢？我理了一理思路，慢慢跟他講起這段對于我而言是歷史、對于他而言是現實和未來的故事。 “你可知醫家張璐在《醫通》中綜述了痘漿、旱苗、痘衣等多種預防接種方法。其具體是︰用棉花醮取痘瘡漿液塞入接種兒童鼻孔中，或將痘痂研細，用銀管吹入兒鼻內；或將患痘兒的內衣脫下，著于健康兒身上，使之感染。總之，通過如上方法可使之產生抗體來預防天花，也就是痘疫，只是目前未被官方采納推廣。” “公元1682年時，皇帝下令各地種痘。據康熙《庭訓格言》寫道︰‘訓曰︰國初人多畏出痘，至朕得種痘方，諸子女及爾等子女，皆以種痘得無恙。今邊外四十九旗及喀爾喀諸藩，俱命種痘；凡所種皆得善愈。嘗記初種時，年老人尚以為怪，朕堅意為之，遂全此千萬人之生者，豈偶然耶？’可見種痘術在今後二三十年必將全國範圍內推行。” “人痘接種法的發明發現，很快引起外國注意，俞正燮《癸巳存稿》載︰‘康熙時，（公元1688年）俄羅斯遣人至中國學痘醫’。這是最早派留學生來中國學習種人痘的國家。種痘法後經俄國又傳至土耳其和北歐。公元1717年，英國駐土耳其公使蒙塔古夫人在君士坦丁堡學得種痘法，三年後又為自己6歲的女兒在英國種了人痘。隨後歐洲各國和印度也試行接種人痘。十八世紀初，突尼斯也推行此法。乾隆十七年（公元1752年）《醫宗金鑒》傳到日本，種痘法在日本就廣為流傳了。其後此法又傳到朝鮮。十八世紀中葉，中國所發明的人痘接種術已傳遍歐亞各國。” “中國發明人痘接種，這是對人工特異性免疫法一項重大貢獻。十八世紀思想家、哲學家伏爾泰曾在《哲學通訊》中寫載︰‘我听說一百多年來，中國人一直就有這種習慣，這是被認為全世界最聰明最講禮貌的一個民族的偉大先例和榜樣’。由此可見中國發明的人痘接種術（特異性人工免疫法）在當時世界影響之大。” “後來，愛德華•琴納，18世紀一位英國醫生，經過20多年刻苦研究，終于證實對人接種牛痘疫苗，能使人獲得對天花的永久免疫能力，挽救了無數生命。他還成功為人類開闢了一個新的領域——免疫學，成為征服傳染病的先驅”。 第十四章︰守著他、牽紅繩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滔滔不絕講解關于天花的種種，南懷仁盡力傾听，慢慢熱度又起來了，我閉嘴。他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沒事就好，只是我，我不是你那個年代之人，恐怕恐怕……” 我握住他的嘴不準他往下說，他自脖上取下十字架掛件鏈條，遞與我︰“當下得此疫者，十人八人亡，雖然天主堂此段時間康復者不少，但仍舊不少人死去，如今我熱度不斷，恐凶多吉少，我身無長物，這個十字架是我多年隨身所戴，也是我母親的遺物，萬一…萬一…”他說不下去了，只是將十字架塞于我手。 我淚如雨傾，“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得你，見鬼的時光機，我只恨我為什麼要過來，過來就是連累你、害你。” 他搖頭，“不是的小南，我以前只知道侍奉天主，根本不明白人間情感，與你一起的這段時間，是我人生最光亮的時刻，我感謝上蒼和天主，也無悔無憾。” 他說完這些，如同了了心願一般，沉沉睡去。我望著他這張英俊的西方臉龐，陷入沉思︰我總是被那些史籍絆住了手腳，凡做任何事總是腦中飛速搜索一圈資料，什麼可行什麼不可行，九轉回腸多方顧慮，而他，對我，至始至終傾盡所有，全心全意遵從本心。我究竟這樣是對是錯呢？若是他真的遭遇不測，我至死也不能原諒我自己！握著留有他體溫的十字架︰主啊！快告訴我答案，我該如何走下去！ 接下來的時光，我只字不提什麼未來什麼生平什麼科學資料，我只是靜靜地守著他，在他體溫尚可的時候安頓好他的軟質飲食，讓他盡可能吃得舒服些營養些，發汗多，給他多擦洗擦洗，他十分忸怩我如此親密的護理，但我告訴他必須如此方能康復，他抗拒幾次後來也就听從了。 空隙時間，我讓他給我講講他在家鄉小時候的故事，他興致勃勃地跟我講起那個比利時小鎮，他那些調皮搗蛋的往事，還有他的家人，他說自己父親尚在，他不大能原諒他自小便把他送入教會侍奉天主，他也渴望天倫親情，有一段時間一直躲在教會學校被窩偷偷哭泣……說到這里，他不好意思看看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想象著他的童年，那個讓人心疼的孤獨成長的過往，我搖搖頭，說︰“你很堅強。”他凝視著我，”小南，你也是孤獨中長大的吧，我總覺得我們倆冥冥中有神旨聯系著。” 我笑了，不是神旨，是緣分，老天爺總是把相似命運的人用紅繩系在一起。 “紅繩？你是說…”聰慧如他，自然是听過千里姻緣一線牽這句話的。他胸廓起伏，神情激動恍惚，“小南……”他啞聲呼喚。 “嗯。” “小南。” “嗯。” 他一遍一遍呼喚，我一遍一遍回應，若此刻有外人進來，定是認為這兩個人痴呆犯傻了。 未來如何，管他呢，什麼歷史責任，什麼貢獻發明，什麼傳經布道，又與我們什麼相干？都到這份上了，眼前現下病榻前，我輕輕依偎在他身邊，感受著彼此的心意溫度，只要能給他片刻舒心歡愉，我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把我入教時嬤嬤給我的十字架遞給他，不好意思道︰“我的這個材質並不好，但好歹隨身戴了一陣，你若不嫌棄，我便贈予你。” 他慎重收入懷中，笑道︰“此刻若天主即刻收了我去，我也滿足了。” 胡說八道什麼呀，我嗔怪他，你定會痊愈的。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他真的心滿意足滿心歡喜，我抿嘴而笑︰這個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突然他提了一個要求，有點讓我犯難︰“小南，給我唱支歌吧” ……真的，自小到大，實驗室中打滾，我最缺的，大概就是藝術細胞了。我撓撓頭“我試試吧”。 第十五章︰免疫了、空湯團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 又恐瓊樓玉宇，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 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鄧麗君把《但願人長久》唱得如泣如訴，我盡可能模仿音調，唱得婉轉些，再婉轉些。 一曲終了，南懷仁良久無語，然後說道︰是甦軾的水調歌頭？我從未听人如此音律唱過，小南，真是好听，你這歌聲只怕這世上哪個王听了，要立馬搶你作妃呢！ 又胡扯！我忍不住捶他，他哎呦一聲，我緊張起來，哪里不舒服，怎麼了？ 他乘勢捉住我的手，放在嘴邊輕吻︰“小南，你不知我有多歡喜。” 我也痴痴看著他，我是個孤兒，若我親生父母還在，看到這麼厲害的人是他們女婿，也不知有多歡喜呢！ 或許是我倆的情誼感動了上蒼，那天午後，南懷仁熱度盡退，整個人完全康復如初，身上根本沒出痘疹紅斑，望著漫天霞光，我感謝蒼天垂憐，忽的一道念頭到我腦中︰“他應該不是瘟疫得病，而是免疫反應！” 是的，比起牛痘，人痘的過程更為凶險可怕，因為病毒毒性高，難免會發熱嘔吐種種情況，有時甚至直接得病。懷仁不管怎麼說，進入污染區，年輕力壯，面罩手套，基本的防護還是有的，再加上我千叮嚀萬囑咐各種保護，不該輕易得病才是，他應該是微量感染了部分毒素，免疫系統起了作用，一定是這樣！ 我載歌載舞興奮得跑到他身邊，指手畫腳一通解說，留下他一頭霧水滿臉問號，好吧，你慢慢理解，總之，你肯定、應該、保證沒事了。 這場瘟疫持續了兩個多月，我和懷仁也奮戰了兩個多月，期間諸多點滴故事，無法詳盡描述，到瘟疫緩解，天主堂點硫磺噴石灰，恢復秩序，已是五月底六月初的光景了。 前有義葬之舉，後有抗疫之功，無論是朝廷地位還是民間威望，天主堂一時之間風光無限。每日前來要求入教修習經文者人頭攢動，熙熙攘攘，這種熱情甚至傳遞到了宮女太監。 之前湯若望所提的為我上表請功之類卻始終未見執行，我對他的“空心湯團”也並不在意，對我而言，和懷仁在一起才是重要的。我們兩個憧憬︰或許完成歷史任務後，終有一日利用時光機團聚。 疫情那段時光中，我兩心意互通，也曾探討過直接回我時代的可能性，終究考慮到我的時代社會發展乃是前人積累之故，若沒有他影響歷史進程的諸多行為，恐怕也沒有我這個後來人，包括有可能連時光機都不復存在，因此，他在這個時代只要干到65歲就可以“退休”了，以我時代平均壽命計量，我們或許至少有20年相聚時光。期間，只要我安靜地陪在他身邊即可。 雖然我和懷仁僅僅是“發乎情止乎禮”，進行著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但是看到懷仁對我越發熱忱的眼神，異于旁人處處維護的舉動，湯神父的臉色越發難看、陰沉。他大概已經把我歸類為褒姒妲己一類，雖不至于除之而後快，但明顯的疏離和冷淡，禮拜彌撒中對教義教規的再三強調，也處處針對和有所指向，我心中隱隱有不詳之感。 第十六章︰列計劃、出差錯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勛卿，這是我這幾日整理出的你今後的軌跡，和大致工作量。”南懷仁目瞪口呆看著我拿出一大疊手稿，上面數十頁是關于他每年的大事記，按史書記錄，目前應是他赴南美傳教的申請過程中，由于未能成行，接下來他將返回歐洲取得博士學位，之後廣泛接觸中華文化（南懷仁這個名字在這個時期真正登上歷史舞台），1658年自澳門登陸，來到陝西，北京，由湯若望舉薦，朝中任職。期間發明創造各類天文儀器，繪制世界地圖，天象儀，自動四輪車，蒸汽動力船等等。因我此次與他相遇純屬意料之外，那些他制造的精巧玩意我也只能憑印象大概畫個草圖。 “我怎麼在中原做了這麼多事情？”對于自己的這些成就，他不可置信地撓撓頭︰“這真的是我嗎？” “當然是你！”接下去的話我未能說出口，在你逝世後康熙皇帝給你賜謚號“勤敏”，你的家鄉還要給你建紀念館呢！ “我怎麼可以做這麼多事情？”他再次向我詢問跟確認，我真有點哭笑不得了︰“莫要懷疑，這真的是你！” 至于我在這時空中的位置，我也給自己想好了，或是你的小廝僕從，或是你的宗教助理，也許女扮男裝更方便些，我誠懇道︰“這個安排，靠你了。” 由于時光機的損壞，我不得不做這樣的長遠打算，南大款，俺傍上你了。 還有一點，只有諸多發明均獲成功，我們兩個才有共赴未來的可能。我把以上想法一一和他做了說明，他掙扎一陣也就確認了這些“工作量”。 哪知計劃趕不上變化，接下來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我和他的實際掌控。 如果說之前湯若望進獻歷法為自己在清廷的政治地位打下了基礎，此番種種義舉卻是為他贏得了朝廷內外更高的聲望，小皇帝本就視他為“瑪法”非常尊重，經抗痘疫一事，病患在天主堂死亡率明顯低于隔離所，順治請示太後攝政王之後，更希望他總結經驗，用于下次瘟疫再發生時的應對。同時，考慮宮中宮女太監入教修習的需求，特命湯監正選定十五名修女嬤嬤常駐紫禁城，擴大天主教影響力。 統治當局如此重視天主教，正是湯若望所期所盼，草堂這里報名也非常踴躍，眾修女嬤嬤多數來自貧苦人家，從未見過皇宮大內是何等模樣，反正到哪都是侍奉天主傳播教義，與其在教堂過清苦日子，不如進入皇宮見識見識，加上湯若望極好的威望口才和煽動性，因此，她們個個摩拳擦掌，認為此番機會難得。 如此這般，我自然是後退後退再後退，淡出退出謙讓為妙，再說我認為自己連個見習修女都稱不上，應該也不具備常駐皇宮的資格。 誰料名單公布的時候，我的名字“南氏”赫然在列，任憑南懷仁如何向湯若望懇切請求，監正大人只輕輕一句︰“皇命難違”，咬死了我必去皇宮的路。 難道就這樣分離？難道就這樣被擺布？我憤怒地問懷仁。所有的計劃都亂了，我原以為過幾日他就可以帶著我離開，原來是我一廂情願的“原以為！” “你不走，我不會走，我定會想法子讓你脫身”。懷仁安慰道。 “湯若望這個老匹夫！”我實在難掩怒火，難怪他臨死要寫“悔過書”，原來也是罪孽深重！難怪他會被下大獄，這種性格怎會不得罪人？！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懷仁，你今後要讀透孔子思想，論語著作，多學點仁義禮智信……我跟這老匹夫勢不兩立！” “”懷仁啊懷仁，看到沒有，所有的情比金堅在權力面前，什麼都不是……”從憤怒到垂頭喪氣，再到後來，我連話都不想說了，這就是封建社會，這就是專制體制，這就是仰人鼻息。 “小南，老師，老師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也許真是皇命難違，你想想，我們之前都見過聖駕，聖母太後對你贊譽有加，還有聖上，他也是識得你的，他們點你名是完全有可能的啊！還有，你也莫慌，傳教之人肯定會有輪換出宮機會的”南懷仁盡力安慰我︰“我一定會向老師進言找人換你出來…” 懷仁啊懷仁，你跟你的老師不進言自己想辦法換我出來也許有這可能，你若進言，怕是我永生永世要呆在那里了！ 幾天後，我在與南懷仁難舍難分的目光中，懷著極其復雜惡劣的心情進駐了皇宮。這之前，他領我換上便服，一起到前門大街，散了一回心，我們彼此約定，最多用半年時間盡一切可能將我救出，共同踏上歐洲求學之路。 第十七章︰紫禁城、心牽掛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大概是最無能的穿越者了。”我懊惱極了，回憶穿越過來的種種情況，先是為了生存自己把自己框死在天主堂，接下來又讓戀愛沖昏了頭腦，現在，不僅被“押”進了紫禁城，還要布什麼道，更進一步地失去了行動的自由。 不能再失去冷靜思考的頭腦，與其靠天等地，不如自己想辦法。我暗暗告誡自己︰其實世上無人會來解救你，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湯若望無意，南懷仁有情。但他們都有自己的責任使命。怨天尤人，解決不了問題。 整理行裝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了光導服，接收器部分還是顯示“故障”，但衣服破損處似乎有自我修復的跡象，這套衣服是鐘老的心血研究，使用光能驅動，也通過光感與我的時代相連。若能逐步修復，我應是可以離開這地方了！ 只是拿懷仁如何？想到這一份牽掛，想到他與我一樣著急的心態，我心隱隱作疼︰一定要想辦法遞話給他完成與他的約定，只求他莫要做傻事才好。 主意既定，我隨修女嬤嬤們來到紫禁城，說是皇宮，實際是在後宮一角闢出一個三進小院落，前堂一應教中設施俱全，為傳業授道之所，院中有一片小菜地，後院是眾人休息之所。太後慈德，命名此處“慈恩堂”，並為這里配了兩名管事太監，幾名公公宮女，早出晚歸，為我們這支人馬做些教務配合、物資領送、食宿灑掃等事務。 這樣一干人等，由領隊修女嬤嬤統領分配，基本作息按照草堂、但也略有不同︰上午各處請安問示後，先去指定場所為皇女貴婦們講解聖經，然後回“慈恩堂”為允許听課的宮女太監們布道授教，每日記錄下貴婦、宮女、太監等眾人的入教意願情況，待人數較多、時機成熟，由主教湯監正大人為他（她）們進行入教受洗儀式。下午仍是勞作時間，晚間吟誦課業。每隔一晚，眾人還需至養心殿皇帝住處，聆听湯監正大人為皇帝及各皇親布道。對這個安排，我極是不解，詢問領隊嬤嬤︰皇帝上課，自有伴讀，何須我等前往？ 嬤嬤回答的大致意思︰一是人多勢眾、彰顯天主教地位，二是也可及時與監正大人溝通此處情況。第三，皇帝課業晚上進行的原因主要是主教大人白日事務繁忙。 “原來是讓我們去做背景板”，在西歐，實際皇帝地位低于主教，東方卻孑然不同，湯若望幾番委曲求全，靠進獻歷法贏得地位，自是心有不甘，他內心深處真正希望中國執政者更多的是對天主的敬畏之心，而非看中他的那些“奇淫技巧”。讓我等站位，虛造聲勢，如此苦心，也真是難為他了。想到有可能遇見南懷仁，我心又有點小雀躍，每次都早早排好隊等待出發。 幾次進出皇帝的課業所，卻十分失望，那里見到南懷仁的影子，湯若望根本沒有攜帶他前來！是了，我想到的，湯若望怎會沒有想到？他怎麼可能制造我兩個相逢的機會？想到此處，不禁心中懊惱，食不安寢不穩，隱隱擔心懷仁在外面的處境。 我既不是修女，連見習修女尚在考察，基礎活計又有公公宮女承擔，其實我在宮中無甚任務，本來湯若望在傳業授道上對我也無大指望，送我入宮無非是不想見到我與懷仁一處罷了！于是，為避免自己胡思亂想，我每日空暇便整理一些與鐘老實驗有益的觀察數據，再就是仔細回憶懷仁生平，描繪一些思路手稿，希望對他將來有所幫助。 第十八章︰命相搏、攤牌了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如此又過了幾日，領隊嬤嬤匆匆前來找我︰“監正大人向太後告了假，要領你回天主堂一日！” 什麼情況？！莫非.......莫非.......我不敢多想，速速跟隨嬤嬤出紫禁城坐馬車前往天主堂。 果然是懷仁，十來日不見，他幾乎瘦得變了形、嘴唇干裂，已是水米未進的模樣，躺在榻上、雙目緊閉，額頭淤青未散，應是磕頭所致。我大為心疼，不顧旁人阻攔撲上前去︰“勛卿！” 南懷仁悠然醒轉，見我出現在他面前，“小南”猶自不信，強撐起身，復又倒下“莫又不是夢罷！” “勛卿，是我，你怎麼這麼傻？”我那不爭氣的眼淚又掉下來，想起自己之前對他還略帶責怪，又自責起來︰“都是我不好”。是啊，你讓這個時期的懷仁能怎樣呢？一無權勢二無武器三無縛雞之力，他這樣，已經是最大的抗爭和爭取了。 “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確認了的確是我後，他抬手給我擦拭眼淚，輕輕地摩挲我的臉頰。 我捧著他瘦弱的、骨節分明的手掌，無聲流淚“勛卿......” 兩旁眾人早已退下，湯若望端來一碗米粥遞與我“小南，此刻恐怕也只有你能勸他進點東西了。” 我慢慢喂他米湯，再次責怪︰“你怎麼這麼傻？”，是啊，對于感情，他是如此純粹，全身心的奉獻投入，而我這個現代人，相較于他，自私自利更甚，確實更多自我考量自我考慮了。 “莫要擔心，我，我很好”他擠出一絲笑容︰“小南，你好嗎？” 我點點頭，為他擦拭嘴角溢出的米湯，“記住我的話，不要再做傻事，我不允許你這樣傷害自己”，我再次告誡他︰“中國人有句話，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你父母？”他不以為然笑笑，我趕緊補充︰“怎麼對得起天主對得起監正大人！？” “說起老師，小南，你莫怪他，他也是為我好”也不知湯若望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處處維護處處敬重。 安頓下南懷仁後，我來到監正大人寓所。 “勛卿，他此番為你，幾近喪命”湯若望略帶薄怒指責我︰“先是在我台階前跪了幾天幾夜，後又絕食相抗，勛卿勛卿，他這樣以命相要，難道要應了‘殉情’的字不成？” 明明是他在棒打鴛鴦，怎麼倒打一耙呢？這個湯若望！但以這段時間我對他自視甚高、外儒內法、剛愎自用的性格來看，硬頂肯定是不行的，我迅速跪下︰“監正大人，小女子並無此意。” “那你知不知道，他將來是要堪大任之人，他絕對不能絕對不能.....”湯若望努力搜索合適的字眼來描述。 “他絕對不能和我這個不明不白的女子在一起。”我抬起頭，說出他心中所想。 湯若望目瞪口呆望著我。 “神父大人，你怎知我不是他的助力呢？”我反問湯若望。 “天主教規，豈可違背？” 是啊，他將來要繼承你的衣缽成為一方主事，是不允許成婚的，再說史冊也確實未曾記載他的情史婚姻。 我半晌無語，然後，一字一頓說出了我心中考量︰“奴役僕從也罷、宗教助理也行，我願意無名無分跟隨與他！” 湯若望未曾想我會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他真的呆住了！ “但這....這也是與主的旨意違背的。”他結結巴巴相勸︰“再說你不會覺得憋屈嗎？” “勛卿他，早就把自己獻身天主，他侍奉我主之心堅如磐石，這段時間他和我之間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逾矩之舉，我和監正大人對他的期望實際是一致的，自始至終從未要求他脫離教會，至于名分，我也不抱非分之想。” 我原原本本把我怎樣來到這個世界，怎樣期待和湯若望取得聯系，結果沒有成功，卻因義葬抗疫，莫名其妙和南懷仁對上了眼，又被誤解送入宮中，如今導致南懷仁一病不起的情況和湯若望解釋了一番。 湯若望是徹徹底底被雷擊中了！ “你是說，真有時空通道這種事？” “神父大人若是不信，我的光導服還在宮中，下回在您進宮之際我可以給您看看”。 湯若望陷入沉思。忽而抬頭問我“如此說來，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也不是”我撓撓頭︰“很多事情與我看到的史籍不盡一致”，書也是人寫的，其實有很多主觀性臆想成分在其中，正如前人所說，書上得來方覺淺，得知此事需躬行。這也是我近來的切身體會。 “那我天主教今後在中原處境如何？”果然湯若望最關心這個。 “確如監正大人希望的那樣，我教會在中原打下堅實基礎，懷仁會繼承您的衣缽繼續發揚光大我教，只是，只是大人您自身會經歷一些波折。”其實湯若望後面有點慘，我必須模糊化處理。 “我本人不要緊”湯若望揮揮手，忽又想到什麼︰“小南，你的身份勛卿知、我知，不可再泄露給第三個人，知道嗎？”他又解釋道︰“你們還年輕，世事難料、人心難測，若有不軌之人心生不軌之心，我擔心......” 我突然間理解了南懷仁如此敬重信任湯若望的原因︰對待年幼者，他是寬厚的長者，對待懷仁，他是用心的老師，對待天主教教眾，他鞠躬盡瘁無私奉獻，當他明白理解我的情況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如何保護我的周全！ 之前方式方法也許有待商榷，誠然他就是沒有他自己！ 我誠心誠意給他磕頭︰“還望神父大人成全懷仁與我，我定當竭盡自己所能，襄助懷仁發揚光大我教。” “如今你在宮中，冒冒然撤換召回自是不妥，況且懷仁病中，必須將養一段時日方可上路”湯若望也頗為自責︰“說起來這也是我造下的罪業，我現下已然明了此間情況，待我慢慢想法你和他團聚，然後一處歐洲求學上路。” 與湯若望說開了，我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到懷仁榻前唧唧噥噥說一會子話，叮囑他再不可如此，同時將不得不與神父攤牌的事情告知與他，讓他得空時推動我兩的歐洲之行。走的時候，懷仁氣色明顯好轉，我也就安心回宮了。 第十九章︰上書房、恩浩蕩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或許是湯若望覺得之前錯怪了我，不知如何補償，再加上他的“空心湯團”未曾兌現，在某晚課業後，他留下我，一是告知懷仁近況逐步恢復，康復空閑時間正在安心梳理匯總疫情情況讓我放心。二是他已物色新的修女人選等待合適時機頂替與我，第三，他既知抗疫上奏表功非我所願，且眼下我該做的就是低調低調再低調，但就他本人而言真心誠意詢問我在宮內可有需求，或許他能做些什麼幫助“實驗”。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如此說來我在清宮時日不多，真正能做的和可收集的材料有限，西方經歷了黑暗中世紀後，進入大航海時代，同時已經開啟科技革命，牛頓已經出生（1643年1月4日），而從中國眼下而言，清軍入關，社會依舊不穩，國人根本不知“科技”為何物，明末的那些典籍檔案是否在戰亂中流失，都有怎樣的記錄，我一無所知.......想到這里，我問神父大人是否有國家圖書館之類的地方讓我翻閱資料？ “你講的是國子監、太學的典籍之地嗎？”湯若望頗感為難︰“此處不在紫禁城內，即便今後有機會前往，那里人多眼雜，全是須眉，恐怕與你不利”。他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是了，宮內有一處好地方你肯定滿意”湯若望言道︰“上書房，此處資料甚多”。“我可向太後奏明，特許你前往查閱，至于皇帝.......”。湯若望言道“你不必擔憂，年紀尚淺，也是個愛讀書的好孩子。”唔，他確實與順治關系甚好，再者，目前的順治才12歲，尚未親政，也沒什麼可怕的。 就這樣，不知湯若望如何說服的紫禁城當家人，沒幾日，太後為我專下了懿旨，沒有湯神父課業的晚上，可至上書房讀書查閱自由行走。于是，我抓緊有限的時間閱讀典籍記錄，遇有補充資料需要查閱的，湯神父安排人手想法子從國子監給我取來。我每次都在宮中的這個小圖書館待到很晚。 這一日，我在閱讀資料時不知不覺縮在牆角睡著了，隱隱覺得有人往我臉上吹氣。我睜眼一看，正是愛新覺羅.福臨，趕緊向他行禮，由于之前有幾面之緣，他倒對我也不是十分陌生︰“你不就是之前母後讓朕安撫的那個還魂小修女嘛？你在朕的上書房作甚？” “回皇上，太後特許民女在此讀書”，說實話，在他面前，我都不知該稱呼自己什麼。對他稱呼我“小修女”，我內心很不以為然，你才多大？ “你是漢人？” “回皇上，是。” “你在看什麼書？” “回皇上，民女正在查閱我大清皇輿版圖。”我趕緊回答。 “什麼？皇輿圖乃我大清機密，怎可與你漢人女子查閱！吳良輔！” “奴才在”吳良輔自福臨身側冒出來。 “與我掌嘴！” 那吳良輔得了令，便對我左右開弓掌起嘴來，一遍施刑，一邊說道︰“讓你看圖！讓你看圖！” 我的雙頰頓時紅腫紫漲起來。 打了十余下，那福臨揮揮手，吳良輔侍立一旁。福臨得意洋洋問道︰“這下知道皇恩浩蕩了吧！” 我不語。吳良輔在旁說道︰“還不謝恩？！” “謝主隆恩” “還不退下”吳良輔替主子發令，我便退下了。 第二日，湯若望見我雙頰腫脹，問原因，我只搖搖頭，他便明白大概。至晚課時間，除了聖經故事，湯若望開始講執政得失。 “皇上，您知道，老臣除了服侍天主和您之外，也服侍過明朝皇帝崇禎嗎？” “朕自是知道。” “那你想知道崇禎是怎樣一個人，他是怎麼死的嗎？” “他是吊死的，就在後面煤山的歪脖子樹上。” “非也，其實其中還大有原由。” “那請瑪法告知一二。”順治大感興趣。 第二十章︰前朝事、吸教訓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明末李自成所率領的起義軍于佔領西安之後，建立了大順政權。二月，大順軍兵分兩路進攻北京，其中一路由李自成親自率領，經大同、宣府直逼明王朝的首都，並于三月十八日圍城，次日攻入北京城”。湯若望道︰“可惜，宮中的人到最後還在對皇帝隱瞞這種混亂的局勢，面對全國到處風起雲涌的起義，他們卻向皇帝解釋說，這純粹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或者把皇帝所承受的沉重的精神負擔，看作是一件輕描淡寫的事情。最後，皇帝終于被整日在耳邊響起的武器嘈雜聲所驚醒，雖然為時已晚，但他還是想全力以赴地制止這場災難。” “老臣當時在宮中，唯一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勸說崇禎皇帝，說服他最終決定要堅持不懈地部署防御工事以保衛皇宮。只是那些太監，直到最後還一直用欺騙和陰謀包圍著皇帝，導致崇禎在高度危險的境地中還絲毫不考慮自己的安全。這並不單單是疏忽大意的原因。這些人的心中還隱藏著另一個惡毒的陰謀，想讓他們的主人垮台。這些從性別上來說，接近男人的太監們，無法控制自己的狂熱，他們不去想怎樣保護他們的君主，而是盼著他的滅亡。由于先前他們的私利曾受到過損害，為了報仇，他們和敵人勾結在了一起，全然不考慮自己也要滅亡。” “老臣听聞︰崇禎即位後，盡管鏟除了魏忠賢及其黨羽，逐步掃除了閹黨的余孽，但最終仍不免走上寵信宦官的老路。他們一會兒將皇宮的珍寶隱藏起來，一會兒又將用于戰爭的糧食埋起來，以挑起起義，然後又和這些起義的強盜們暗中勾結，隱瞞因此而造成的損失，使皇帝不去關注顯然日益逼近的危險。他們任憑這位可憐的君主完全按照自己的判斷行事，而此前他的判斷曾促使他去反對這些無恥之徒。最後終于導致了這些無賴在叛亂者逼近皇宮時，背信棄義地打開了城門，首當其沖地去歡迎這些敵人的到來。” “盡管皇城之中有七萬禁軍，但他們卻听命于三千太監的指揮，而守城太監曹化淳已經打開了外城的西門，皇城原來配有足夠的武器裝置，幾乎每段城牆的城垛上都排列著新鑄的火炮，虎視眈眈地盯著入侵的強盜。正如強盜們事後所承認的那樣，這些武器引起了他們的極度恐慌。但這些卑鄙的太監們卻在強盜抵達的第二天，就為他們打開了這座固若金湯的城池的正門。” “後來，崇禎至前殿鳴鐘召集百官，竟沒有一位大臣前來報到。最後這位皇帝也被逼得走投無路”。 “崇禎跨上了一匹馬，在只有600名騎兵的保護下，莽撞地沖向了已經大敵壓境的城池的正面。這個城門是原先耶穌會士的小教堂所在地，皇帝試圖從這里逃走。但正是這些人，攔住了他的去路，因為他們已經將自己當成了戰利品，拱手讓給了敵人。皇帝只能繞過神父們的房屋，向另一個門跑去。但為了防止宮內的人逃跑，那些原本用來保護城門的地方已經被付之一炬。這位不幸的君主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被迫重新回到了紫禁城內，在那里听候命運對他的最後裁決。” 說到這里，湯若望不往下說了。 “後來，後來怎樣？”小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對湯若望賣關子很不耐煩，一個勁打探後面的事。 “後來的事，待老臣下次再跟陛下說吧，今日太晚了！”湯若望道。 下一次課業的時候，福臨早早就候在座位上，未待湯若望聖經故事講完，就急切詢問︰“瑪法，你上次講崇禎後來是怎麼死的？” “明思宗在回到紫禁城之後，只有等死了。”湯若望微微一笑道︰“皇帝回到皇宮後，看到事情已經完全陷入了絕望的境地，因此，他勸說皇後用一條繩子來結束自己的生命。至于三個兒子，他則鼓勵他們通過逃亡的方式來自救。此外，他希望他那唯一的、已經成年的女兒，能夠拔劍自刎，以免遭受強盜們的蹂躪。但他的女兒卻回避這種做法，在她試圖逃亡時，皇帝砍下了她的手。然而，他徹底沒有其他辦法了，于是，他重新走出了皇宮，向皇宮後面的一座山上走去，不久前，他正是在這里參觀了新鑄的火炮。在這塊見證了一個人命運轉折的地方，他拿起毛筆，蘸上自己的鮮血寫︰‘敬禮未來的李自成皇帝！我至誠地懇求你︰勿害吾國民，勿用吾國臣。’” “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說︰“不要壓迫我的人民，不要利用我的機構！”寫完這些話以後，他就脫掉了靴子，扔掉了皇帝的冠冕，在空曠的場地上，用麻布袋纏住自己的脖子，然後吊死在拱廊的一根突出的柱子上。” “後來李自成為崇禎舉行了禮葬，允許以帝禮祭，不過明故臣前往哭拜者沒有幾個。” 湯若望說完以上這些話，順治陷入沉思，一會他問︰“瑪法，听你講，這皇帝也有可取之處，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湯若望回答︰“他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有權勢的皇帝，並且在思想和性格上也比他人毫不遜色。但由于他的僕人和官員的卑鄙無恥以及他自身的麻痹大意，使他在36歲的時候，用這種可恥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七年的勵精圖治，換來的卻是國破家亡的下場。” “崇禎皇帝在自身各個方面都出類拔萃，也非常節欲，愛護自己的臣民。但他卻過于自信，以至于所有的官員和將士都不再忠誠于他。最後他失去了帝國，同時也丟掉了自己的性命”。湯若望再次感慨和強調︰“以當時鎮守遼東的統帥袁崇煥為例，盡管他在抗擊我大清的戰斗中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但他為嚴明軍紀而擅自處死了毛文龍，這引發了崇禎對袁崇煥權勢的極度不安。後來正是由于過于自信，崇禎才中了我大清皇太極的反間計，听信了一個從對方逃回的宦官的話，而自毀了長城。” 听完湯若望以上如此的切身經歷和話語，順治久久在座位上不發一語。 應該說，湯若望真是一位循循善誘的好老師，在此後的日子里，順治再也沒有對上書房查閱資料的我發過任何脾氣。 第二十一章︰八卦帝、播種機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上書房的書最遺憾不能外借，與我而言這些都是古籍善本，如果書籍本身是這個順治年代的古籍善本，那就更為難得。此處每一本書與我而言都深具意義，比如︰哪怕是曾經看過的“論語”“中庸”“大學”“資治通鑒”，在這里版本卻是滿漢文雙版的，非常值得從頭到尾逐字再通讀一遍，還有諸多的法帖字畫，俱是珍品，讓人嘖嘖贊嘆稱奇，因此我抓住這難得的機會，每次晚飯一結束，就早早候在此處等太監開門（人家也要用膳啊！），然後一直到看門的公公三催四請方離開，好幾次看得眼楮實在睜不開了，公公也是哈欠連天了，我才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中書籍，並感慨︰“時間怎的過得那樣快呢？”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在上書房才好。 順治皇帝倒也是一個愛讀書之人，上書房有一張他的專用書桌，經常遇到他在那里認真讀書。 而我，上次領教過他的“皇恩浩蕩”之後，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大禮跪拜完就縮在一個小角落，盡可能不去招惹這個喜怒無常的“祖宗”。也許他偶爾目光瞟見我的樣子太過可憐，有次他實在忍不住道︰“你，過來” 我沒反應過來。 “說的就是你”他沖我招招手。我硬著頭皮過去。 “你莫要見到朕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福臨道︰“上次是朕錯了。” 啥？莫不是我听錯了？ “你既是瑪法奏請母後過來看書的，這些書你都是看得的”，小皇帝再次誠懇說道。 嗯嗯，能得到你的同意，真是太好了。 “吳良輔，下面鋪張小茶幾，讓南姐姐同我一處看吧！” 這真是天大的恩賞，可是小的寧可在角落里更自由自在一些。 “南姐姐，你看什麼書呢？” 又是這個問題，我真是不敢回答了，不會又掌嘴吧。 “南姐姐……” “哎呀你屁話真的太多了”，完了，怎麼說出來了！！我瞪眼。 福臨也愣了，隔了一下哈哈大笑︰“南姐姐確實是性情中人，朕不怪你。” 我也挺不好意思撓撓頭笑了。 與順治慢慢熟絡起來，特別是滿文的識別，他于我而言就是老師，上書房有很多滿文書籍，有他在的時候，就是一個純天然翻譯。 漸漸的，他也偶爾在我面前吐吐槽。 “今日我又在那幫老臣跟前坐半日，嘰嘰喳喳吵得我頭疼。” “母後每隔幾日除了功課，還要查我騎射，你知道嗎？我最煩這個了。” “範文程大人今天進呈我他寫的一首新詩，這也要來顯擺顯擺，真有意思。” “朝鮮王死了，他們遣工部尚書管侍郎郭科、禮部侍郎祁徹白前往朝鮮祭李，我這邊賜他個什麼謚號好呢？” “有消息說英吉利這個國家共和了，南姐姐，什麼叫共和呀。” 這個十二歲的孩子，時而老氣橫秋，時而天真爛漫，時而暴躁發急。他的問題太多了簡直就是十萬個為什麼，有時候也僅僅是喃喃自語的傾訴，這個時候就覺得他挺孤獨無聊的。但皇帝就是皇帝，伴君如伴虎，以上種種多數時候我還是以沉默的微笑回應他，特別是尚未親政的他發表一些政見的時候，我還是慎之又慎地保持沉默。 安全完整離開才是王道，我心中默念。 那日他突然愣愣對我說︰“南姐姐，男女之間那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撲！我一口茶水噴出來。 “母後給我定親了，是親上加親，我的表姐，那個女孩我見過，一點也不喜歡，也沒有你好看。” 是了，福臨14歲就親政大婚了，前後兩任皇後，最喜歡的還是那個從他弟弟手里搶來的董鄂妃。 這是一個情種皇帝，可惜在位時間太短，最後究竟得天花而亡還是上五台山了，日後希望懷仁任職時關注一下，給我一個解答。 他如今問一個修女人倫方面的問題，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呢？ “這個，這個民女也不是很明白”。 “哼！你還瞞我，有人說你和瑪法那里的一個修士關系不一般，據說人家還為你要死要活的，那個修士是不是我見過？” 皇帝陛下，您還真是八卦啊！ “你們兩個真想在一起的話，朕給你們賜婚如何？” 皇帝陛下，我謝謝你並且懇求你不要搗亂好嗎？！ 也許看出了我的神色不定，像是故意戲弄一般︰“南姐姐，你大婚後準備生幾個孩子？” 今日這書是看不下去了，我起身就走，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 “南姐姐……” 順治今日拿我取笑樂開了花，幾個孩子？哼，仗著自己是皇帝就可以胡說八道了嗎？你問問自己吧，要生十幾個來，簡直就是個“播種機”！ 第二十二章︰背年表、有點怪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順治與湯若望亦師亦友這些年，自然是知道天主教是怎麼回事的，也很清楚那些清規戒律，他對我的心態，就像貓戲弄一只老鼠或是一團絨線，不過是礙于湯瑪法的情面，不能太過分罷了。 這個喜怒無常的皇帝，自小生長在深宮，有很長一段時間大字不識一個，驕縱而霸道，多爾袞雖為“皇叔父”，實際對他的培養是荒疏的，根本不在心上。 但順治又如他的名字福臨，是個有福氣的皇帝，身邊總有貴人相助，原本地盤只在東三省，李自成以為自己做了皇帝，但沒想到吳三桂倒戈一擊，引進八旗鐵騎，順治白白得了大片中原沃土。這其中，多爾袞出力最多，最大的貴人，是他的母親。 來之前，我仔細背過1650年順治年表，卻發現，這一年奇奇怪怪的事大部分與多爾袞有關︰ 正月，多爾袞納肅親王豪格妻。 五月，多爾袞至連山親迎朝鮮國之女，是日成婚。 七月，順治帝幸攝政王多爾袞府邸。 十一月，攝政王多爾袞有疾，獵于邊外。 十二月初九日，攝政王多爾袞逝于喀喇城。順治帝親自祭奠于郊外，臣民為其服制。收攝政王信符，貯藏內庫。尊攝政王為懋德修道廣業定功安民立政誠敬義皇帝，廟號成宗。議英王阿濟格罪。順治帝親政。 1649年，是個平年，朝廷實際並無特別，眼下只有阿濟格的叔王之爭，最後被多爾袞論其為驕妄罪並禁議部事。 現下的紫禁城有兩位太後。我們後人對順治時期的太後，都以為只有莊妃，實際順治嫡母、莊妃的姑姑（皇太極的大福晉）尚在，今年已是病入沉痾，因順治尚未大婚未立皇後，其母目前掌後宮印、攝六宮事。 這位莊妃，便是後世有名的孝莊太後，皇太極猝死，諸王兄弟相爭為亂，窺視神器。皇太極長子豪格，弟多爾袞、阿濟格、多鐸均緊張地四處活動，不惜兵戎相見。在這關鍵時刻，孝莊憑著自己的姑姑是皇太極的正宮皇後，以及自己的寵貴地位和聰明才智，籠絡各方勢力，尤其是關鍵人物多爾袞和代善。代善雖然當時年事已高，對皇帝位置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他地位尊貴，對清朝初期王爺們的言行有著一定的控制作用。而多爾袞年輕，軍功卓著，掌握兩白旗的兵權。豪格是皇太極長子，建立很多軍功，是兩黃旗的擁護者，也是皇位的有利競爭者。孝莊在這三人中，利用了自己的智慧，讓自己唯一的兒子福臨登上皇位。 當我看到這段歷史的時候，對這個奇女子嘖嘖贊嘆，唯有鐘老，鼻子里出氣︰“她還和洪承疇不清不楚呢，有什麼了不起”。 听到這樣的論調我甚是奇怪，不服氣道︰“歷史上的孝莊皇太後她的功績可以是清代任何一位皇後所不能及的，雖然她有能力可作為中國第二個武則天，然而她沒有。她一生的心頭願望就是為了大清朝，只要大清興盛她什麼都可以犧牲！且不說她的委屈有多少常人沒承受過，她日積月累的辛勞就證明了她的偉大，一個女人這樣是多麼不容易？！” 對我的長篇大論鐘老並不感冒︰“那也是她該承受的，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什麼？每次說到這里，鐘老總是欲言又止甚是奇怪。 算了，管他呢，都是別人家的事，對我來說只是歷史，又有何相干，我就是琢磨不透，鐘老千挑萬選1650年作甚，回去定要問個明白。 第二十三章︰流鼻血、吃飛醋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如今且說當下紫禁城，天氣漸熱，我早晨起身，邊上嬤嬤驚恐叫到︰“小南，你怎的留鼻血了？” “恐是燥熱所致”領隊嬤嬤說道︰“近日你疲勞讀書，又加天氣干熱，有此癥狀也屬平常，近日且休息休息吧。” 其實鼻血一會就能止住，看書也無傷身體，只是想到那纏人的脾氣古怪的小皇帝，我點點頭。 未曾想懷仁今日卻到“慈恩堂”來，嬤嬤笑道︰“莫不是天主驅使，怎樣的風把南修士吹來了。” 南懷仁笑笑不語來到我屋里，各色人等大抵有些風聞，都識趣兩旁退下了。 我怕南懷仁一見我流鼻血又要“指責”，忙忙搶在他前頭說道︰“早起洗漱，不小心摳了一下，已經無大礙了.......你，你今日怎的可以這樣過來？” “是監正大人帶我來的，說是皇帝陛下有事請教，到了只一會兒又無甚大事，老師便讓我來看看你。” 原來如此。 “小南，你還好麼？”南懷仁心疼地望著我。 “我很好”我提醒他︰“只是，宮內不是說話的地方，神父大人何時安排我？”我自然最關心的是出宮問題。 “快了，還差兩三個合適的。” 我不解地看著他。 南懷仁解釋︰單獨更換今上會有疑慮、過于明顯，現下是以天主堂申請擴改建為由，人手調整，以15人整建制更換更為合適。 為了我一人更換十五人？這樣合適嗎？有些嬤嬤還是很適應皇宮的。 南懷仁不語。 我後來一想也不說話了︰這可能是最穩妥的方法了，無聲無息不留痕跡。上來的人都是新的，也不會有任何閑言碎語。 果然男人的心思比女人更縝密，想到他後來如何為湯若望翻案，我不由得暗暗佩服。 “只是你尚需忍耐幾日。”他輕聲安慰。 “嗯”，我點點頭。 “.......還有一事”他期期艾艾開口︰“我听聞那小皇帝日日纏著你看書，你，你莫被他拐了去。” “什麼？！”我差點被他氣笑了，轉過身去不理他。 他扶上我肩頭，擁我入懷，輕聲說他的擔憂，我嗔怪他對這份感情如此不自信，順治在我眼里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正你儂我儂之間，听外面聲音︰“南修士，該走了”。 我自是不舍，卻也無可奈何。 隔了兩日，遇到小皇帝，他擠眉弄眼問我︰“給你安排的“西廂記”會情郎，如何？” 就知道是你！我有點哭笑不得。 第二十四章︰慈寧宮、不讓走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是日，湯若望宣武門外天主堂進一步改擴建並請求御筆賜名的奏請提交到了攝政王及太後跟前，奏章中詳細提出︰主體建築將建成一座20米高的巴洛克式大教堂，聖堂長八丈，寬四丈四尺，奉無染原罪聖母為主保。四米高的鐵十字架將矗立在教堂的頂端。在保留原有配套建築的同時，增加新建藏書樓、天文館及儀器樓等。需銀兩若干，技術若干，工匠若干，保障人員若干等等。 清初國庫並不寬裕，皇太後多次拿出體己首飾犒賞三軍，實際上對撥款建這樣一座教堂並不十分熱衷，認為虛耗人力物力，攝政王亦指出年度朝廷開支均已列明尚有諸多虧空，建教堂若是批準也只能明年進行。湯若望不得不承諾整合資源，通過教會力量自力更生自籌部分錢款。期間，依托小皇帝力量多次軟磨硬泡，“當家人”才勉為同意。 于是，教會于當年分設為多個籌備小組，至各處布道募款，宮內教眾人手調整也正當合理地提了出來並被獲準。 離開皇宮那日，湯若望帶我等到慈寧宮辭行。 “來皇宮時日不多，你們每次見哀家都謹小慎微低著頭，我除了幾個主事嬤嬤，其他姑娘臉都不熟”，太後笑道︰“今天要走了，讓本宮看看你們每個人”。 眾人都甚是動容，紛紛抬起頭，太後不過三十來歲，面容精致莊重，一一看視眾人，走到我跟前，驚訝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湯若望笑道︰“她就是上次義葬安撫的還魂女，之前受恩進皇宮用過膳，太後您特許上書房看書的也是她。” “原來是你”。太後點點頭，“之前遠遠的本宮未看清，現下哀家記住了”。轉身又問︰“你父母是誰？” 我搖搖頭，奇怪，我是孤兒，太後您不是知道的嗎？ 太後嘆口氣，取下手上的羊脂白玉手鐲給我戴上，並嘟噥道︰“你真的很像她，只是，時間不對，你不該這麼大”。 受此饋贈，我深深向這位內心崇敬的前輩行了個禮。 突然“　啷”一聲，原來甦麻喇姑帶宮女端茶水進來摔了茶盞，她對著我說道︰“晴姐姐，你是晴姐姐嗎？” “她不是。”太後嘆口氣，回過頭對湯若望說︰“本宮認錯了人，讓神父見笑了。” 回去路上，我大惑不解︰“太後今日是怎麼了？雖說是貴人多忘事，義葬還魂正是她嘉許安撫的，怎的像第一次見面似的認了又認？” “在諸多場合上，太後位尊，並不會在意下站是誰，也不會刻意去盯著人看。”湯若望道︰“只是今日確實有些失態，下官也不知她為何如此。” 政治家總是神神叨叨地，我內心想。但總算順利出宮，真是讓人長吁一口氣。 誰知小皇帝得知我回程，當下大怒，立逼著皇太後降下懿旨︰當晚接回。是晚神父就被急召入宮，與太後商議此事。 我和懷仁面面相覷，只祈求蒼天保佑，太後仁慈，老師給力，莫要前功盡棄才好。 半夜，湯若望歸來，對我們說︰“太後要將小南留在慈寧宮中，親自教導。” “什麼？！”我和懷仁同時大驚。懷仁看向我，眼中之意非常明顯︰“我的擔憂沒錯吧！” 想到紅樓夢中元妃的悲慘命運，我握住懷仁手，拼命搖頭︰“不行，好不容易出來了，我不進宮”。又轉身望向湯若望。 湯若望思索半晌，跺腳道︰“你們快走，我連夜安排馬匹船只，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可是老師，我們就這樣走了，教中那麼多事情…留下你一人可如何是好……”是啊，抗旨啊這是，我們這樣一走，至老師你于何地呢？ “皇帝只是小孩子脾氣，哄哄就好了，我只是不理解太後為何如此，這不像她”。湯若望嘆口氣︰“你們放心，小南的來歷我絕不會透露半個字，對上只說感謝太後慈恩，她被遠親接走了，又沒什麼過錯不至于降罪。你們此去天高路遠，需改頭換面隱姓埋名，也要萬分小心……不必牽掛于我，將來自有相聚的時候。” 湯若望諄諄囑托告誡。 我和懷仁收拾行裝，雙雙下跪，與老師灑淚而別。 第二十五章︰運河上、謝夫人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姑爺，夫人”。王進低頭進入我們船艙︰“晚飯好了”。我跟他揮揮手，示意不要打擾案上看圖冊陷入思索的“姑爺”。 出行決定如此突發、被迫，在馬車出城、船帆沿京杭大運河連續行走一夜一日後，南懷仁和我決定靠岸暫留，冷靜思考一下接下來的路，畢竟赴歐洲求學，萬里迢迢，南方現下戰亂尚存，這個時代的交通手段又如此落伍，盤纏、物資等雖稍有準備，是否能支撐至我們的目的地，一切都是未知數，必須有所規劃和思量。 見懷仁仍伏案研究，我走出船艙，看看周邊情況。 漁歌飄渺飛檐外，帆影參差玉浪中。正是夏末傍晚時分，少量漁船駛過，晚風微襲，吹在臉上甚是舒爽。 “王大哥，我們現下到了哪里？”湯若望考慮我們路上安危，非要安排一名壯漢隨行，王進也是在倉促之下，被動跟隨在我們身邊，出城、馬車、雇船等粗腳體力都拜托于他，我對他深感歉意，他本人倒不甚在意，覺得是份內之事一般。 “回稟夫人，尚在通州境內。” 什麼？！跑了這麼久，還在通州？我暗暗感慨這個時代的交通，感慨落後科技下世人的生存條件。 1649年，東西方都處于新舊交替時期，中國是政權的交替，西方是思想的更迭，這個時期，整個地球河上飄的都是帆船、屋里點的都是蠟燭煤油燈，除了火炮火器因戰爭需要大家都有，其他全球都沒有電沒有石油沒有蒸汽機，東西方的起點其實都是一樣的，為何最後西方崛起，而東方卻陷入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怪圈，中原大地明明文明的積累物資的積累如此深厚，卻一把好牌打得稀爛一直衰弱下去?這是農耕文明的局限？還是體制對思想的鉗制？還是別的什麼？我陷入沉思。 思路又回到自己，實際我們一路奔南而去，朝廷並無追兵，太後召我入慈寧宮，應是善意之舉，我總覺得她看我如看到故人一般，或許，我與她一個親友十分相像？還是別的什麼？我和懷仁連夜離開，她應該是明白了我不願入宮的意願，否則應該雷霆震怒一路官府通緝才是，然而並沒有。船行至此，若不是懷仁原就計劃歐洲求學，倒是可以找一處僻靜村莊安頓下來。 不過，從懷仁的角度，京城包括京城周邊是決計不能待了，一是我有違懿旨，二是他始終對小皇帝耿耿于懷，認為順治不會放過對我的“垂涎”......任我怎樣解釋他就是不理，這種古怪的思路和佔有欲，難道是古代版的“PUA”? 我現下18歲，怎麼可能對一個12歲的少年動心思？對他這個長久的“干醋”勁沒有過去我也很是惱怒，也責問他理由何在？他意思古今帝王最是貪心，所思所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所有的人財物都是他當權者的，我小南如此美好遺世獨立氣質談吐異于常人（此處省略大段他對我的不屬實過高評價），哪怕眼前不會佔有，後面難保他們利用手中權力為所欲為.......他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我竟無言以對，只好與他避開這個話題。 我讓王進自行用飯，並給他一些銀兩囑咐他上岸尋一些食材剪發剃頭等船上未備之物，並到城內看看動靜情況。“早去早回”。他領命而去。 我把飯端進船艙，呼喚懷仁用餐。他抬起頭，笑道︰“多謝夫人。” “誰是你的夫人？”不過是眼下假借身份的字眼罷了，人後你還這樣？我嗔怪他︰“還不過來吃飯。” “小南，你是應該明白我的心意的”。懷仁有點委屈。“若不是....若不是......” 是啊，若不是我和老師的逼迫，他何至于自律至此.......想到他的所思所求，我的臉上火辣辣的，不忍直視他的眼神。 “小南......”他欺身過來，我自是迎向他，閉上雙眼，心中砰砰亂跳。 帕子覆上我的面頰︰“你怎麼又流鼻血了？”懷仁心疼道︰“莫低頭。” 嗯？！，我怎麼又留鼻血了？難不成是我對他非分之想“垂涎”之故？我趕緊解釋︰“定是這兩天過于疲勞了，我一累就這樣。” “好，我們接下來不要這樣，緩緩而行，時間是夠的，我慢慢跟你說我的計劃”。懷仁道。 第二十六章︰手繪圖，做老師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是晚，王進歸，將一些所購物資交付與我，並報城中並無異樣，我與懷仁分艙而眠，一夜無話。 第二天，船在河面緩緩向南而行，我正洗漱早餐畢，在甲板上略作伸展，懷仁喚我進他房間，我進去一看，桌面案頭放著一張手繪地圖。 “小南，昨日我說要將此行計劃與你商量，你且過來看看是否可行？”，懷仁言道。 “坤輿全圖！”我激動得跳起來，居然是懷仁的手稿“坤輿全圖”，雖然不是全部，僅僅是以亞歐大陸為主的局部繪制，已經非常見功力功底了。 圖的邊界以圓形呈現，已呈現全球的立體思維，有幾處標注雖不是特別精確，此圖已經與我們現在看到的世界地圖並無二致了！不似其他地圖，皆是將本國放置于地圖中央，懷仁他將中國放在最中央的位置，而不是比利時和歐洲。“你怎麼這麼棒！”我情不自禁用力抱了抱他，並忍不住親了他一下。 幸福來得太突然，懷仁愣在當地。 “這里這里，應該還有大琉球，也就是台灣，一定要把它畫入版圖”我繼續在圖上指指點點。 “小南，你到底有沒有在听我說話！”見我的思維根本不與他在一個頻道上，懷仁終于忍無可忍。 “啊？！你說什麼？”我從地圖上拔出腦袋抬起頭。 “我是說——”他將自己的身子擋在地圖前，努力阻擋住我看地圖的視線，“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明顯他臨時改變了話題，希望我將注意力重點放在他這里而不是地圖上。 “什麼？” “我要拜你做老師！” “啊？！開什麼玩笑。” “你做是不做？”他突然嚴肅起來。 “我，我怎可做你的老師”。我有點被嚇住了。那我豈不是成了湯若望？ “小南”他認真道︰“一直以來，你總是說我會怎樣怎樣，但我有幾個困惑，要听听你的高見。” “願聞其詳。” “你說我學識淵博中華文化比漢人還精通，我且問你，我現在除了會說一點華文外，我的中原文化功底在哪里？若你非說我有倒背孔子論語的水平，那是何人所授何人講解？現在羅馬教廷明令禁止教眾入孔廟參拜，我既是天生侍奉天主的命，我又如何沉迷的孔孟之道？” “這個…”他說的似乎有點道理，我努力思索並解答︰“後面幾年會有一個華人到歐洲教你這些”我回答。 “是個什麼樣的華人能將我這樣一個獻身天主的人教成一個漢學家？”他追問“他家住何方是做什麼的拿了多少書籍來教？” “他他他應該是一個商人”在他的逼問下我開始胡謅，腦中努力思索史料，史料上說他受意大利傳教士衛匡國的影響一起出發到的中國，並沒有提到他是怎麼就成了一個中國通。 按照當時的貿易，歐洲對中國出產的瓷器茶葉絲綢需求量巨大，歐洲宮廷貴族皆為有一件中國瓷器而自豪，他接觸到的華人應該與貿易有關，的確誠然如此，我微笑著將此“答案”公布于他。 “哼，一個商人”他全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那你…你要我怎樣教你”我結結巴巴問他，誠然，誠然，我沒有做過老師，更沒有做過這麼厲害的人的老師哇！ “這兩日你準備準備，我第三天便要听听你的課！”從沒見過這麼盛氣凌人的學生。 “啊？！”時間這麼緊，手頭又沒什麼材料，我怎麼準備怎麼教你？“學費怎麼算”我想耍耍賴。 他在我額頭上輕吻一下，“夠了嗎？”，然後施施然擺擺手走開。 我目瞪口呆看他出艙門“……喂，你不是說要跟我說計劃的嗎？…” 第二十七章︰怎麼走、小黑板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的計劃其實就是水路沿京杭大運河而下，至甦杭，然後陸路至福建、廣東、澳門，遇有商船，搭乘前往歐洲，在大洋上的航行，則完全取決于商隊的路線，下南洋後或取道好望角，或通過甦伊士運河，然後大西洋北上西班牙。 這樣的路線，看似無甚特別，遇到氣候不好或是戰亂，就會耽擱下來，而且，這時期，海上並無秩序，非常多的海盜，也是干擾行進的頭疼因素。明末清初，東南倭寇不斷，鄭成功家族佔據一方，對抗清廷，實際控制了南洋一線，其父親鄭芝龍就是一個海商兼海上走私集團的頭目。 因此，若是行進順利，大約要花兩年的光景才能到歐洲，若是不順，所有的事情就很難說了。 兩年！我對這個通行所要花費的時間再次目瞪口呆！而且一路困難重重可謂九死一生！唐玄奘歷經九九八十一難西天取經根本不是傳說、本就是真實存在的！現代社會是按天計算…不，是按小時計算去歐洲的行程的，而十七世紀居然要用兩年！ 怪不得他那天看我身體不適，說我們可以稍慢些走，時間還有…哪里還有什麼時間！？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抓住他胳膊誠懇言道︰“該怎麼走怎麼走，莫要因為我耽擱行程”。 是什麼樣的精神力量支撐他來中國，我的主！你真是神奇而偉大！他的父親是當地官員，家境一向優渥，根本不會為生計所迫，他本無必要冒這種險才對。至康熙一朝，他介入中俄談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闢通中國與歐洲的陸上交通，海上的路，應是給他留下了深刻記憶和切膚之痛！ “如今有你伴隨，我便一路無怨無悔”。他攬我入懷，對我溫柔言道。 “唔，被你騙進了。”我把頭埋入他胸前，悶聲埋怨。其實，有你在，也沒什麼可怕的，我心里說。 要抓緊時間，我定定神，確實，他需要一個漢學老師，把中華文化好好學一學補一補，後面，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當晚，我在船上找到一個小架子，一些紙和筆，認真備起課來。 “《詩經》，是中國古代詩歌開端，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 我敲敲自制的“小黑板”，清一清嗓門，開始給眼前的學生上第一課︰“《詩經》，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前11世紀至前6世紀）的詩歌，共311篇，其中6篇為笙詩，即只有標題，沒有內容，稱為笙詩六篇（《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反映了周初至周晚期約五百年間的社會面貌。中國這邊的老夫子經常講子曰、詩雲，這個’詩雲’就是指《詩經》里的話。” “第一篇便是《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之。 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這篇我讀過，說的就是我”。懷仁言道，詩經中非常多的情詩，自然給他干擾“課堂紀律”提供了良好的理由。 “勛卿同學，請你嚴肅點！”我敲敲“小黑板”，眼楮瞥見強拉來陪讀的王進抿嘴而笑。 第二十八章︰瞎操心、生悶氣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從詩經到楚辭離騷，從先秦諸子到漢賦短歌，從唐詩宋詞到元代雜曲，及至四書五經、明清小說、神話故事，八股起承.......客船日行夜泊，我也上天入地，將中國文學史與他一一講去，之後每次靠岸，王進便多了一項任務，與懷仁買些配套書籍，方便他精讀領會。懷仁自是與我常常探討神學哲學、天文地理、人生要義，兩人說至心領神會處，每每相視而笑，期間濃情蜜意，自是不消多記。 這日我去廚房做些吃的與他兩個，及至懷仁艙門前，忽听得王進翁聲翁氣與懷仁說話︰“姑爺，小的有一事不明，正要請教。” 那懷仁大約是在看書，不甚在意言道︰“何事？” “你們西洋人，于婚姻大事，可是如我中土一般，三媒六證，禮儀繁瑣？” “那倒也沒有。” “那你與夫人，為何，為何......”下面的話，大約是王進不知如何表達。 “我與夫人，是監正大人同意我兩這般的，此次南下，也是老師的意思。”懷仁為自己找了一個絕佳的理由和靠山。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王進跺腳道︰“我問的是︰你和夫人為啥分艙而臥，這難道也是監正大人的意思？” 船艙里是久久的沉默。 “姑爺，我看你和夫人感情好得很，你看，不如......”聲音漸次低下去，不知王進與懷仁嘀嘀咕咕說些什麼。 “胡鬧！”懷仁忽的拍案。 “小的造次”那王進倉皇自船艙退出。 懷仁也自船艙到甲板透氣，回頭便看見艙門邊端著餐盤的我，知我听到了他與王進的對話，張口結舌便要解釋，我把餐盤與他懷中一推，回到船艙暗自垂淚。 忽听得他在敲門喚我，我怎會理他？他不住喚我，我且往床上和衣而臥，這次我真是不想理他了︰不知他的心思是否也同王進一般...一般齷齪。 半日未見動靜，我起身查看，見他仍站在太陽底下，天氣已是初秋，但午後的陽光自河面映射，仍是毒辣辣的。 我回艙，依舊生我的悶氣，懷仁進來言道︰“那王進胡說八道，我自會教訓與他，小南，你莫要生氣了。” “與王進何干？主要是你，就是你一直在惹我欺我，你就是欺我在這世上無父無母、孤苦無依”。想到此間，我的眼淚便如珍珠斷線般掉下來。 懷仁慌了手腳︰“小南，我愛你敬你，從無欺你之意”邊說邊用帕子與我擦拭眼淚。 我抬頭問他︰“那我也來問你一句︰你我之間，究竟是何了局？” 他急道︰“你如此說，此次你隨我回去，我便退出教會，讓父親謀一份差事，你我在小鎮度日如何？” 听他如此說，我低下頭去︰“自是不妥。” 他見我有些不講道理，不免著急道︰“左不是右不是，你且要我怎樣？”不由得也落下淚來。 我怔怔看他半日，嘆口氣道︰“原是我無理了。”是啊，凡創大事業者，哪有不犧牲小我的呢，那些光耀背後的辛酸，又有誰知道呢？ 至晚飯時，懷仁向王進言道︰“王大哥，你可曾娶親？” “回姑爺的話，小的未曾娶親。” “你既未曾娶親，以後就莫論我和夫人的話了。” “小的唐突，小的知錯了”那王進放下碗筷，霍地起身，與我作了一揖。我也就丟開手，不再論及此事了。 第二十九卷︰揚州城、很蕭瑟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如此，我與懷仁一行，在河上已是行走了近一月，這日，懷仁與我商議，眼見揚州城近，書籍中那麼多盛贊該地之語，什麼“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什麼“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什麼“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不如到城內領略領略。我點頭稱是。 京杭運河一向為歷代漕運要道，對南北方的經濟和文化交流曾起到重大作用。古時揚州是第一等富庶之地，主要也是與京杭大運河有關，漕運諸多幫會均設在揚州，江南乃魚米之鄉，諸多物資須經揚州運抵北京，運河之後入鎮江，甦州，錢塘，河道逐漸變窄小，大船開不進，漕運也自然沒有揚州如此興盛。另外，建城近二千年歷史的揚州，與鹽業有著不解之緣。“揚州繁華以鹽盛，”這是歷史的真實概括，鹽業的興盛帶動、促進了揚州城市的發展。 我與懷仁、王進懷著對揚州的美好憧憬一路前行，哪知，入得城內，行人寥寥，一片蕭瑟景象，與我等心目中的揚州大相徑庭。 是了，“揚州十日”四個字映入我的腦海︰清朝入關，多爾袞采取剃發易服之策，順治二年六月十五日，多爾袞下令再次頒發“剃發令”，強令剃發易服，其執行口號是:“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清朝頒布“易服令”規定官民既已剃發，衣冠皆宜遵本朝之制。此時恰逢兵臨揚州，揚州人在史可法領導下對滿人的攻擊頑強抵抗，惹惱了統帥多鐸親王。當時，清兵攻城付出慘重代價，有掃垢山的尸體叢葬為證，有三個將領、一個貝勒的陣亡。由此而引起對城中百姓大屠殺的報復。為進軍江南，對當地不服的異族進行鎮懾。清兵攻克南京後，多鐸在《諭南京等處文武官員人等》的布告中，就露骨地宣稱:“昨大兵至維揚，城內官員軍民嬰城固守，予痛惜民命，不忍加兵，先將禍福諄諄曉諭。遲延數日，官員終于抗命，然後攻城屠戮，妻子為俘。是豈予之本懷，蓋不得已而行之。嗣後大兵到處，官員軍民抗拒不降，維揚可鑒”。“這等于是一份揚州大屠殺的宣告書。慘絕人寰的屠城使得幾世繁華的揚州城在瞬間化作廢墟之地，江南名鎮一時間幾世繁華的煙花古巷變成了血流成河的屠宰場。後人稱之為“揚州十日“。此事雖已過去四年，但毀一座城容易，要恢復這座城之前的模樣何其艱難，我不由得感慨戰爭對民眾的傷害。 我一邊走，一邊與懷仁還原此段歷史景象︰ 1645年5月20日城防崩潰後，揚州城居民只有听天由命。盡管當時大雨傾盆，但是一些居民忙著燒香，準備著入侵者的到來，同時大量地隱藏他們的金銀財寶。他們只是做了這些謹慎的準備，但是全然無力抵抗那些已接管這座城市的滿族人、蒙古人和投降了的漢人。到1645年5月21日，一份告示保證說，如果藏起來的人能夠出來自首的話就會得到赦免，于是許多藏在自己家里的人走了出來。可他們走出來後卻被分成50或60人一堆，在三四個士兵的監督下，用繩子捆起來。然後就開始用長矛一陣猛刺，當場把他們殺死，即使僕倒在地者也不能幸免。一滿兵提刀在前引導，一滿兵橫槊在後驅逐，一滿兵居中在隊伍的左右看管以防逃逸。三滿兵驅趕數十人如驅如犬羊，稍有不前，即加捶撻，或立即殺掉。婦女們還被用長繩索系在脖子上，繩索拖掛，女人們由于小腳難行，不斷跌倒，遍身泥土。街上都是被棄的嬰兒，他們或遭馬蹄踐踏，或被人足所踩。 揚州變成了屠場，血腥惡臭彌漫，到處是肢體殘缺的尸首，一切社會準則都不復存在了。路過的溝池里，只見里面堆尸貯積，手足相枕，血流入水中，化為五顏六色，池塘都被尸體填平了……街中尸體橫陳，互相枕藉，天色昏暗無法分辨死者是誰。城牆腳下尸體堆積如魚鱗般密密麻麻，血腥惡臭彌漫，到處是肢體殘缺的尸首。在城里，一些人藏到垃圾堆里，在身上涂滿爛泥和髒物，希望以此躲開人們的注意，但是清兵不時地用長矛猛刺垃圾堆，直到里面的人像動物一樣蠕動起來，鮮血從傷口流了出來。那些被正規的清軍放過去的、赤身露體在街上游轉的、孤弱無助的市民，又被成群的散兵攔住，亂棒打死。到5月25日，即濫殺和搶劫的第六天，這場大屠殺結束了。清軍接到豫王的命令，就此封刀。和尚們得到命令開始收集和焚燒尸體。到5月27日，開始賑濟口糧。當時收尸的和尚統計，有80萬人死于這場屠殺。其中還不包括落井投河，閉戶自焚及在偏僻處自縊的人。 懷仁听了以上描述，把我給他的十字架自懷中掏出，口中喃喃，雙手微微顫抖，不住摩挲，眼中瑩瑩點點，我知他動了憐憫眾生的感情，自是站在一旁默默相陪。我們在殘陽如血的揚州城久久駐足、深深嘆息。 三人默默回到船上，懷仁突然對我說“小南，以前我一直在苦苦追尋侍奉天主的價值和意義，還有你讓我作的那些事，我總是不甚理解。” 我輕聲言道︰“你所傳播的宗教對于民眾的精神慰藉是非常重要的”。 之前我是個無神論者，但此番經歷，卻不得不承認︰宗教所特有的倫理道德方面的內容，能夠陶冶人們的道德情操，減少社會的暴力，有利于社會的和諧與穩定。宗教作為一種文化媒介，能夠溝通不同民族成員之間的情感交流，增強不同民族之間的友誼，化解不同民族利益集團之間的沖突和矛盾。在東西方交往中，宗教能成為連接不同民族之間友誼的橋梁，促進困擾全人類的共同問題的解決，對一方社會的和平、穩定與發展，具有積極的意義。正如《聖經》如此反問︰“如果一個人獲得了整個世界但卻失去了他的靈魂，這將有益于個人嗎？”宗教的創立者在對什麼是宇宙和終極實在的本質方面雖存在分歧，但在道德律條上意見卻是一致的，那就是他們都用同一個聲音在說︰如果我們讓物質財富成為我們的最高目標，則終將導致災難。 “今日里我便更加清楚了其中的道理，民眾內心的寧靜是多麼來之不易，他們是多麼需要一個和平穩定的盛世環境。孔子雲︰達者兼濟天下，以後，我會堅定按照天主的指引消除人們的疑慮、恐懼，你所交代那些發明創作我會盡力去完成、造福民眾。” 見他如此深刻認識自己肩上的責任，吾心甚慰。 第三十章︰白蓮花、很殷勤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天氣轉涼，客船進入江南運河，是晚，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因這幾日懷仁見我興致不高，靠岸無錫後，自己便打了傘上岸，說是去尋些小吃與我開胃。 誰知一去左等右等不見回來，待我著急，喚王進前去尋他之時，他倒是回轉了，身邊帶了一個怯生生二八模樣的女子回來，他身上泥濘不堪，鼻青臉腫，自是狼狽。我很是不解，讓王進找地方安置了那女子，待懷仁梳洗更衣畢，我替他上藥，便問他是何情況？他說那女子名喚紅兒，她父親因賭債不清，竟要將這女子賣入勾欄，他便上前理論，人家見他是個西洋人，便揮拳相向，紅兒父親便被衙差抓走，懷仁讓這女子自尋回家之路，她只哭回家便要又被賣入勾欄，非要一路跟來，如此這般。 我點點頭，想到他當初因義葬路遇自己的情形︰“但凡你路上遇女子受難，你必是要救上一救的。” 他听出我言語中的嘲諷之意，只說，上岸後遇教堂，便交于教會處置此事，如此罷了。 我听他說得簡單，便問，教堂在哪？他說杭州府便有一處。我想不過是兩三日的時間，也就隨他了。 誰知這紅兒見懷仁相救于她，便恩公恩公地忙前忙後各種“報答”，遞茶送水洗衣服服侍十分殷勤。一些懷仁的日常起居照料本是我在操持，她也一並搶了去，倒搞得我手足無措起來。 第二日，我與懷仁正商討陸路線路具體走向，因有消息那鄭芝龍雖已招降，但兒子鄭成功在福建等地仍有與清軍的沖突，而西南，是民亂，恰是吳三桂的平西戰場。如此情況恐要在杭州府待上一段時日觀察一下情況方可成行。 那紅兒忽的進來，拿著量衣尺，說是天氣見涼，恩公大德無以為報，見船內有碎布要量個尺寸做件坎肩相贈，懷仁甚是推辭，說︰“如若非要做，夫人身子弱，不如做件與夫人便是。” 我看這兩人推來搡去，正是不快，忽見懷仁扯上我，便急急擺手︰“不用不用，我不要”。 那紅兒一愣，抿嘴向懷仁笑道︰“如此，奴婢做兩件便是”，上來與我也量了一量。 如此自來熟，我似有骨梗在喉，說不上來的不自在。果然她連夜與懷仁做好一件與他穿上，至于我，只說到了杭城等有了布料再說（其實我本也不要！）。 我忽的感覺被戲耍了一樣，這不就是一個白蓮花嘛！看到懷仁與她一處，我便百般不自在起來，便推身子不舒服連飯也不想去吃，且隨他們去！ 當晚，懷仁拿飯過來與我，正要與我說話，那紅兒過來說到︰“恩公，夫人我來服侍，累了一天，您且去休息吧”。 累了一天？他不過是寫寫字看看書，有什麼累的？！真是滑稽！我把這兩人都推出艙門，鎖上門閂，不想再說一個字。 及至深夜，忽的有人敲門，卻是懷仁的聲音，“太晚了，有話明日再說吧”我原想如此說與他，轉念一想，那紅兒在此，白日哪有我和懷仁單獨說話的地方，她必是要過來服侍服侍的，如此一想，有些話必須與懷仁說說清楚。 如此，我便開了艙門讓他進來。我正待開口責怪與他，他卻說︰“小南，那個紅兒時時糾纏于我，甚是煩惱，你要替我想個法子才是。” “哼，你自己招惹來的，何須問我？”真是怪談！ “我只想一時救她，沒成想她…” “沒成想人家要委身與你，是吧！” “…她剛才與我來說並不想去教堂，見你我不過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她說…” “行了！不要說下去了！”我真是忍無可忍。 “南懷仁”我第一次直呼其名︰“你要做大善人我不攔你，但你不該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你原是個心思細膩之人，如何遇到這樣的事就昏了頭？！她父親送官，你也應該把她一並送官，這事自有官府處置，你就不該把她領回，此其一。” “既領回，你是不是也挺享受人家報恩的？你不該態度不明，此其二！” “其三，你就應該旗幟鮮明態度堅決和她講清教堂安置之事，否則便送回，你含含糊糊究竟安的什麼心？！” “還有，你這樣至我倆以往種種于何處？你是見一個帶一個回來嗎？罷罷罷，我算白認得了你，明日我便”那句離開他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 懷仁站于我跟前到︰“此事原是我不對，原也未曾預料如此” “之前義葬是有老師為你善後，如今人家跟定你了，你卻待怎樣？”老外就是老外，男女之間總是這樣草率，想想生氣，我拿手錘他。 他便握住了我手。低頭吻我，呢喃道︰“我便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卻又奈我何。” “問題是人家不知道你這樣想…”我被他吻得五迷三道︰“等等，我問你今晚找我究竟何事？！” “我便是找你商量，今晚以後，我倆同居一艙吧，否則我，便，被人”他突然說話結巴起來。又急急說道“你放心，只是一處，我絕不輕薄于你”。 唉，我該如何？再分開，大約他是要被人搶了去了！ “好吧，今日起，你就在此處地鋪罷。”我無奈道。 “得令！”懷仁自是雀躍。 此事哪里不對，我卻說不出來，此且按下不表。 第三十一章︰真相出、周公禮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這日已到杭州，我們棄舟登岸，尋獅峰山下一處茶莊住下，懷仁既與我在河上同處一艙好幾日，登岸後我們便也不宜分房而臥，那小紅，既不願去教堂安置，我們也不勉強于她，由她如蜜蜂般圍著懷仁這朵“香花”轉。 至晚上安寢時間，懷仁卻是各種疼痛，肩痛腿痛腰背痛，說必是客船睡甲板受了風濕，我哭笑不得看著他︰“若不然你我換個位置？” “那怎麼行，你最近臉色蒼白胃口甚差，地下濕冷，不得病才怪”懷仁蹙眉。 確實，最近不知何故，人實在有些疲勞提不起精神。 我們還是一處床上安睡吧，懷仁提議。“我自不會踫你。” 呵呵。 我們便睡到了一處。 過了一會，懷仁柔聲問道問︰“小南？” “嗯” “睡著了嗎？” 怎麼可能睡著，你的呼吸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背過身，雙手抱胸，不去理他。 “小南，我…我…” “不行！”我回答︰“勛卿，你玩夠了沒有？” “你，你竟知道？” 我垂下眼簾︰“我自知道，你說那女孩父親跟官府瓜葛的時候，我就知道是假的了” “你奉老師的話為神明，他的囑咐怎會不听？再者，你對旨意耿耿于懷，行事比我小心十倍，我們一路都是王大哥外出辦事，不過就是揚州城略站了站，接下來你就與人大打出手？你一向心思縝密，這根本不是你。” “你，不過是想讓我醋上一醋，想同我在一處罷了。”我垂下眼簾。 懷仁長嘆一聲︰“這就是那天王大哥與我出的餿主意，他見我倆如此甚是著急，說使個英雄救美的法子讓你醋上一醋，一是可以知道自己在你心中份量，二是可以推動一下生米煮成熟飯這個事，他說自己有個親戚在江南可幫忙，我原是不想理他的，只是之後被你听到了大概，後來你又在房內垂淚，問我我倆究竟是何了局的話，令我大為震動，我想，我二人明明心意相通，不過就是邁不過去這道坎罷了，于是，王大哥的法子我便想試上一試。” “後來，後來你果然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我想，你竟如此在意我，卻不知，你早就看穿了”。 “女人的歡喜是裝不出來的”我轉身面向懷仁而臥，手指輕撫他臉上淤青未散的地方，“紅兒那叫殷勤，不叫愛”。 “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我也不想陪著你演這種戲了。”我輕聲與他說︰“你想怎樣，我自是願意的。” 懷仁甚是感動︰“小南，你是這樣的好，我只自慚形愧，如何配得上？” 他俯身上來，細細相吻，緊緊相擁，我嬌喘瑩瑩，自是情動，把自己交于他，一時間完成周公之禮。 這一夜，起起伏伏，似有誰在耳邊清唱︰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第三十二章︰盟誓願、目眩暈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早上起身，那王進與紅兒便進屋與我和懷仁賀喜，我一時間紅了臉，頭上，拔下一只素釵遞與紅兒“身無長物，便把這個給你留一份念想吧！” 那紅兒拿出一套棉布秋衣與我，道︰“早就與夫人做了衣服，只是表兄非要我如此這般，因而耽擱了”。我自是收下，心中甚是感動。 “因盤桓了數日，恐家人惦記，今日必要回去的了”那紅兒言道。我點點頭，王進便去雇車馬安排她返鄉，此且按下不表。 上午我與懷仁便去天主堂拜謁彌撒，在天主面前，我倆雙雙下跪，感恩主的寬容寬恕，並盟下誓願。 “我南懷仁，願遵照教會的規定，接受南氏作為我合法的妻子，從今以後，環境無論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健康是疾病，是成功是失敗，我要支持你，愛護你，與你同甘共苦，攜手共建家庭，一直到我離世的那天。我現在向天主宣誓，向你保證，我要始終對你忠實!” “我南方，願遵照教會的規定，接受你為我合法的丈夫，從今以後，環境無論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健康是疾病，是成功是失敗，我要支持你，愛護你，與你同甘共苦，攜手共建美好家庭，一直到我離世的那天。我現在向天主宣誓，向你保證，我要始終對你忠實!” “而今而後，不論境遇好壞，家境貧富，生病與否，誓言相親相愛，至死不分離。” 我倆牽手自教堂而出，緩步走在林蔭小道上，抬眼看天高雲淡，秋色浸染，懷仁望向我的眼神自是比以往更不同，我被他望得一時間羞紅了臉，便要他唱一支歌與我听。只听他歡快地唱起︰ “一輛馬車穿過近郊， 滿載著蔬菜真好， 那是蘿卜白菜， 洋蔥西紅柿和蒜苗， 哎——隨你喜歡隨你挑選， 隨你喜歡，隨你挑選， 物美價廉……” 原是賣菜歌，竟如此糊弄我，我舉起雙手錘他，他捉住我的手，捉住我的唇，呢喃間，把我擁在胸前，輕聲道︰“隨你喜歡隨你挑選，為夫便是那清甜可口的蘿卜白菜。”旋即，其說唱莫若說念，他把另挑了一支曲子唱與我听︰ 你儂我儂， 忒煞情多， 情多處， 熱如火。 把一塊泥， 捻一個你， 塑一個我。 將咱兩個， 一齊打破， 用水調和。 再捻一個你， 再塑一個我。 我泥中有你， 你泥中有我。 與你生同一個衾， 死同一個槨。 ……… 天地間只剩下他與我，我痴望著他，他痴望著我。不知不覺我已是淚流滿面，是什麼樣的機緣讓我與他血肉相連……一時間竟有些天旋地轉。 懷仁扶住我，問我怎的了，我搖搖頭以示無礙，其實背著他，鼻血留的次數越來越密，人也越發疲憊。莫不是“時光機”？ 我心中一動，自幼我天生天長，身體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如此反應。以我的知識儲備，我努力思索此時的狀況。核輻射？光輻射？想到空間行走中，那些宇航員宇航服里里外外的包裹，無非是為了避免各類傷害罷了，而我的光導服卻因損壞閑置。我肉身毫無保護在此空間行走，難免對身子有損壞，想到光導服的自我修復功能，我想:或許光導服穿起來之後，身體會有所好轉吧，應無大礙，必然如此。 只是，我與懷仁此間正是情濃之際，他若那個時刻見我那種樣貌，會不會……我不禁胡思亂想，臉頰火辣辣的，或許我臉色仍較為蒼白，他倒並不在意。 第三十三章︰娘子言、杭州府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懷仁這兩日因戰亂民亂、路上可能不安穩，為陸路線路如何行進甚是操心。 我見他如此，便說道︰“以往傳教布道行走，可至官衙申請衙差護送，如今你既不願與官差有糾葛，便應依托教會力量，我思量，東南沿海是鄭氏勢力範圍，此間布道已久，教眾甚廣，鄭部中也必有我教中人，你我不過是前往澳門搭船，求些方便並無其他，不如你拿著老師的手札，以普通教民的身份，通過教會求其略助一二，鄭氏部族中若是有人說三道四，不過多花些銀兩便罷了。” “夫人所言極是”懷仁道︰“為夫這就去打探。” 懷仁與我肌膚相親後，便有些油嘴滑舌，他雖仍喚我“小南”，“南兒”，但人前背後忽而娘子，忽而夫人地開始胡亂稱呼，我仍舊喚他“勛卿”，實在不習慣古人“官人，老爺”的叫法。 “勛卿，回來”我忽又想到什麼。 “娘子有何吩咐。”他如唱戲一般回身。 “若是，若是教中安排教友路上護送，必須是須眉男子。”不知為何，他雖與紅兒並無瓜葛，如今我已與他這般了，一起行走的人，我便小氣起來，必須如此。 他自是明白我心思，樂滋滋點點頭去了。 晚間回來說，教中見是老師手札很是重視，但因要與鄭氏中人聯絡，要慎之又慎處理此事，特別是現下朝廷對江南采取高壓統治，所有事項需暗中行事，教中是否有合適人選尚未得知，但會盡力安排，不日後便有回音。 如此，我與懷仁便在杭州府盤桓了數日。 雖說一路上我與他“姑爺夫人”打扮，他這西洋人模樣，卻是怎麼裝扮也掩蓋不了的，出門未免路人側目，我們大多數時間白天在房中交談、授課、看書。至傍晚時分，得空便外出領略領略這名城風光。 清代的杭州，建制為杭州府，是浙江行省的省會。自清軍攻入杭州後，在西湖之濱築有綠旗營，嚴兵鎮守。清前期，杭州的海塘、江堤、市河進行了多次大規模的修築、浚治，基本上控制了水患。城市工商業較明代又有大的發展，絲織業、印刷業等仍為全國中心，“杭扇、杭線、杭粉、杭煙、杭剪”的“五杭”手工業名揚天下。制藥、制筷、制傘、制筆、制鞋、織繡等手工業也聲譽雀起，市井街巷，店鋪林立，清代後期，杭州一度成為清軍與太平軍爭奪的要地，人口銳減，經濟遭到破壞。1896年，杭州被闢為通商口岸，開設日租界和洋海關，外國勢力傾銷工業品和鴉片，廉價掠奪絲、茶等農副產品，嚴重壓制了中國自身民族經濟。 清代是杭州園林建設的繁盛時期，這與康熙、乾隆二帝共11次南巡來杭不無關系，不僅許多原有風景園林得到了保護修復，而且新建、擴建了大批園林和景點，游覽景點達千余處。清代杭州的教育也頗為聞名，在前期，有傳統的書院，如紫陽書院、敷文書院等，到清朝後期時，杭州知府林啟開辦了求是書院，創設數、理、化、博物、音樂、外語等課程，開創了近代教育的先河。 第三十四章︰論男女、木棉樹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是日，我與懷仁慢慢行走于杭城古道，沿湖遙望甦公堤，白公堤岳飛祠等古跡，其間諸多書院茶室。 我便想起了祝英台赴杭州求學遇梁山伯的傳說。實際上傳說本就是現實中不存在的事︰古代的社會制度和傳統是女子不能上學的，男權社會形態中，社會主導地位還是男子，女子不能參加科舉、也不能從軍。從禮教上男女授受不親，自古社會階級很嚴格，什麼“女駙馬”和“花木蘭”，在當時是違背常理的。 “同窗共讀整三載， 促膝並肩兩無猜， 十八相送情切切， 山伯永戀祝英台”。 我用懷仁能理解的語言講起這個民間故事，迷人的傳說大概源出于這小小的事實︰一個女子喬裝為男，到學堂讀書，後來愛上了一個男同學，卻不肯說出自己是女的。父母不知道，將她另許了人家。男同學知道她是個女的，想訂婚，已經遲到了。結果，兩人都郁郁而死…… 听完他蹙眉道︰“人世間怎有這樣的事，若我是那男子，必帶著這女同學遠走高飛，怎可听家中安排”。 “這男子也太傻，竟然不知道對方是個女子”他又說。 “中國古時對女子的禁錮是非常殘酷的，不僅僅是三從四德的道德綁架”。我指指前面緩緩困難行走的小腳老太太︰“還有很多肉體上的折磨。” 纏足是中國古代一種陋習。是用布將女性雙腳緊緊纏裹，使之畸形變小。一般女性從四、五歲起便開始纏足，直到成年骨骼定型後方將布帶解開，也有終身纏裹者。纏足開始于北宋後期，興起于南宋。明清時期纏足進入鼎盛期。纏足之風蔓延至社會各階層的女子，論貧富貴賤，都紛紛纏足，但不纏足者也不在少數。 “什麼三寸金蓮，還有很多此中癖好者，真不知這樣有什麼好看”。我感嘆。 “男子女子，皆為天主的孩子，是平等的，只不過構造不同罷了，男女都要愛護自己的身體使之健康”。他認真道︰“其實西方也有很多謬論，說夏娃是亞當的肋骨，無非也把女子看成男人的附屬品，而所謂的紳士風度，下意識中也是把女子放在需要相讓的弱勢地位。” “還有東西方都有個古怪的毛病，女子和男子成婚後都要跟夫姓。”我補充。 “男子女子，生理構造也許有差異，他們在精神高度上是平等一致的”。懷仁再次強調自己觀點，他身處這樣的時代，卻有這樣的認知，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斜陽將我和他的身影拉得長長，並肩而立，我想起幾百年後詩人舒婷的《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痴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復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里。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听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干， 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里︰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我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但在這個時代，我大概只能做你身旁一顆隱形的木棉，我輕輕嘆息。 第三十五章︰為什麼、求解答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在十二三歲如福臨這般大小時，自也瞧了許多的雜書、話本子，還有，信息大爆炸時代產生的諸多網絡小說，十分羨慕那些所謂“穿越者”跨越時空後的“特異能力”，真是腦洞大開玄幻修真魔法無奇不有，穿越的人，或文學，或從政，或探案，或炒菜，醫農工商，無不利用當代知識作出了卓越貢獻，把他所在的世界造成了以自己為中心的理想大同世界。 真是神奇！對這些充滿魔幻的說法我自是充滿了向往，想著如若有一天自己頭上的時候便要如何如何。及自此次前來，發現樣樣無能為力，被動弱小。理論實踐如此不一致，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社會的構成，無非是生產資料生產力，若我有一兩樣可以推動社會發展之物，豈不是亦可成為主宰？特別是現下情況，“懷仁在手，天下我有”，一個理科女，一個全才男，難道還打不敗這個世界嗎？ 我與懷仁之間自是無話不談，我將自己的困惑詢問于他，他思索片刻，言道︰“一件事務的發生發展，及至成事，並非一人一幾之功，比如上次防疫，明明知曉應該如何如何，甚至中原已經出現了民間種痘法，操作上也並不復雜，但要引起執政者重視，需老師及你我反復呼吁，即使朝廷（國家機器）推行，還需有一個政令暢通安定繁榮的社會情況…” 懷仁說得甚是有理，沒有基礎配套體系，一樣事務怎能輕易產生發展成功？產生之後，沒有安定繁榮的社會承受空間，又如何推行推廣？幾百年後，中華民族百廢待興，正是在建立一個完整的政治體系，工業體系，再有了一定的物質積累，人心穩定之後，方有了航母航空，衛星潛艇，時空穿梭。如今即便是我將所有未來之物搬來，沒有運行體系，也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 東漢王莽，據說是最像時空穿梭的人，此人獨守清淨，生活簡樸，為人謙恭且勤勞好學，推行的政策，生產資料國有化、解除奴隸制，推行新貨幣等等，思想超前，出發點也自然是要做一番事業的，但是古今風俗不同，環境各異，這些新政都是違反了歷史規律，所以推行失敗。就正如史家錢穆所言︰“王莽的政治，完全是一種書生的政治。” 懷仁言道︰“你讓我做的那些東西，我自會去做，只是，除了宗教歷法天文地理，大約對農耕世界的執政者有用外，其他的機械制造、內力驅動，他們大概會覺得是玩具吧，不一定看得到對于整個天下的意義，中國執政者無非要老百姓听話听話再听話，民智是否開啟社會是否發展實際于他們並不關心，最難改變的，是人類的思想和固有模式，他們自己建一些史冊認可的”功勛”即可，思維如此，實際你我也無可奈何。” 听到他如此深刻的見解，以及對自己未來如此精準的預料，我張大嘴巴，驚呆了。 不過，確實是這個道理，想到明清朝的八股文文字獄，我自此便打消了在這個時代建立自己“不世之功”的幻想，待懷仁責任使命完成後，把理想，還是放在我那個未來的時代吧。 第三十六章︰光導服、會稽山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不日教會便傳來消息，因與鄭氏有些瓜葛，會稽山附近有一支商隊常年往來于浙閩兩廣之間，三日之後便有貨物出發，若是我與懷仁願隨隊行走，里面有幾名教民可提供助力。 得此消息，我和懷仁便又整頓行裝，準備雇車前往紹興，自北而南，我們行李漸重，我讓王進買給他的書籍日漸累積，我勸他少拿幾本，他只說因我推薦之故，不忍丟棄。 整理之時，他見我釵環朱翠衣裙之物甚少，疼惜道︰“既在杭城，明日定要去添置幾件。”我阻止他︰衣服夠穿就行了，那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老師給的盤纏怎可亂花。我指指胸前十字架，笑道︰“這便是我最珍貴的裝飾”。 與我一起時間頗久，他也知我對教中事務不甚熱衷，不像他似的每日祈禱課業，但見我如此愛惜貼身佩戴他贈予的十字架，甚為寬慰。 忽的他見我行裝中有一物甚是眼熟，原是在天主堂老師放假那日與他一起外出買的面具，他笑問我是否那時便對他動了心思，被他英俊瀟灑神武的形象所吸引。“啐，不要臉”。我紅了臉不理他，他便戴了面具笨拙舞蹈取悅于我…正打鬧間，我忽見光導服接收器閃爍，故障字眼已無，卻有個歸字出現。我迅速將此衣理好，塞在一旁。 他見我舉動甚是奇怪，便問︰“這不是你當日穿在身上的那件古怪衣服嗎？如何又有裝置閃爍，那個是符號還是你們那個時代的文字？” 我知他原就是個通才，于科技方面又極有慧根，恐說漏了嘴引他不快，便說不過是個自檢信號，故障的另一種表達式，又趕緊推說自己又有眩暈之感。 見我如此，加之我最近確實面色甚差，他便忙忙地去取毛巾與我熱敷，緩解我的不適，“若有可能，下南洋之時想辦法買些燕窩與你補補。”他說到。 教中清苦，怎會人參燕窩滋補，我也知他不過安慰而已，即便他要買，我也會阻止的，他將銀兩一開始就悉數交于我保管，我自是不能讓他這樣“浪費”。當下撂過不提。 一番收拾後，第二日，我們便雇車趕往紹興府。 紹興，古稱東揚州、越州、越郡。據《史記•夏本紀》記載，禹會諸侯，江南計功，命之為“會稽”。會稽一稱，實為“會計”之義。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平定江南等地，越國國君降，置“會稽郡”，治轄吳地。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改為“吳州”。隋煬帝大業元年(605年)，改為“越州”，不久再罷越州，改為“會稽郡”。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又改稱“越州”。天寶元年(742年)，恢復“會稽郡”一名。建炎四年(1130年)，宋高宗為避金兵，自溫、台返回，駐蹕于越州。次年，改元“紹興”。越州的官吏、軍民、僧道上表乞府額，宋高宗雲︰“昔唐德宗以興元元年幸梁州，改梁州為興元府”，于是就借用興元故事，賜名“紹興府”。紹興一名，由此確立。元世祖至元十六年(1279年)，改為“紹興路”，屬于浙江行省。 明太祖朱元璋建國以後，于洪武二年(1369年)恢復“紹興府”一名，屬于浙江承宣布政使司，下轄山陰、會稽、蕭山、上虞、余姚、諸暨、新昌、嵊縣八縣。清因襲明代之制，仍稱“紹興府”，下轄八縣，隸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屬分巡寧紹台溫海防兵備道。 第三十七章︰卜算子、釵頭鳳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卜算子•詠梅 [宋]陸游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馬車路過一處園子，我揮手讓車夫停一停，便邀請懷仁下去走走，他環顧四周說︰“此處無甚奇特之處”。誠然，比起京城的那些皇家園林，江南的拙政園網師園，此處實在平庸得很。 我告訴懷仁︰陸游初婚唐婉，後被迫離異。多年後二人在此園邂逅，當時唐已改嫁，陸亦另娶。陸游一時感慨萬端，在園壁題寫下《釵頭鳳》詞一首，唐婉見後和作一首，不久便抑郁而亡。 “釵頭鳳，詞牌名”懷仁道︰“你為我解說唐詩宋詞的時候，講過這個。” 是的，我輕輕的說，此處便是真實故事的發生地，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陸游和唐婉，實在是一段悲劇。後代將這個編成了戲劇，有一段唱詞甚是淒婉滄桑，我細細唱與他听︰ 浪跡天涯三長載， 暮春又入沈園來， 輸與楊柳雙燕子， 書劍飄零獨自回。 花易落，人易醉， 山河殘缺難忘懷， 當日應邀福州去， 問琬妹，可願展翅遠飛開， 東風沉醉黃滕酒， 往事如煙不可追， 為什麼紅樓一別蓬山遠， 為什麼重托錦書信不回， 為什麼情天難補鸞鏡碎， 為什麼寒風吹折雪中梅， 山盟海誓猶在耳， 生離死別空悲哀， 沈園偏多無情柳， 看滿地落絮沾泥總傷懷。 唱完，我的珠淚不由得滾落下來，懷仁極是驚疑︰“南兒，你這是怎麼了”。 我勉強朝他笑笑︰“並沒有什麼，只是，若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便要如這陸游一般，長命百歲才好。” 他握住我的嘴，責怪我胡說八道，難道忘了彼此的約定了嗎︰求學獲得博士學位，爭取教廷批準，入中華，行一番事業，然後隱退山林︰“你怎可丟下我一人？”，他嗔怪道。 “我自不會丟下你，只是最近身子不濟，我怕不是長壽之相”。我苦笑著告訴他自己的憂慮。 “不過是舟車勞頓臉色有點差而已，你我新婚燕爾，切莫說這樣不吉利的話。”他真有點生氣了。 我見他如此，便打起精神笑道︰“原是我多思多慮了，這陸游的故事不免淒苦，你可知幾百年後，有一位更偉大的人，填了一支與陸游一樣名字的’卜算子•詠梅，完全把淒涼的味道翻過來了”，我又念與他听︰ 卜算子•詠梅 *** 風雨送春歸， 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 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 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 她在叢中笑。 懷仁笑道︰“此詞甚好，此人甚妙。便是說出了我心里話。”他握住我手，言道︰“我只希望事事順遂，你處處歡顏笑語，即便有些許困頓，也應振奮精神，你我共同面對才對。” 他說的極是，既然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縱使千般苦，永遠不分離。相愛需要勇氣，相處需要毅力，婚姻需要經營，幸福才能如意，我原該積極面對才是。 第三十八章︰關雲長、鄙視鏈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關某行走江湖，自是要取一個響當當的名號。”當我得知對面這個教民名喚“關雲長”時，極為驚訝，看了一眼懷仁，眼中詢問︰“這就是教會推薦給你的人？” “關…關大哥”我實是叫不出他的名字︰“小女子能否請教一下您是如何入教的嗎？” 那關雲長便與我們講起他干的營生，他手下有一幫小兄弟，平時鄉里鄉親若有什麼難事農忙砌房婚喪嫁娶，都有他們的身影，入東南行商也是由他們一路護鏢，至于入教，主要是看看教中有何營生可做。此次教會找到他，他自會與我們關照等等。 “原來是這樣入的教”，我心下了然，同我一樣，這也是一個“打醬油”實際經不起審查的教民，早期中原天主教為擴大影響力，拉到籃里都是菜，教眾入教門檻極低，導致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由于我和懷仁這樣特殊的需求不常見，杭州分會估計也是找了幾天才聯絡到這樣一個人。 那關雲長兀自喋喋不休，商隊這家多少貨物與他多少護鏢之資，那家茶葉與他多少銀兩，帶上我等多有不便，且女人隨行是不祥之兆頗有忌諱等等，懷仁便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銀兩︰“雲長兄，這是我與拙荊的護送之資，有勞大哥了”。他拿在手中掂量不言語，懷仁便又加了些，他方笑道︰“兩位放心，此去路程，關某定當竭盡所能，護送兩位安全。” 自關雲長處出來，我不無憂慮地問懷仁︰“此人這般模樣，是否靠譜？” 懷仁嘆口氣道︰“想是分會也無其他法子，江湖中人，自然要求不能過高，有些東西，莫要與他一般見識計較”。 見如此這般，我便與原定回程的王進商議，請他再護送我和懷仁一程，那王進到是爽氣︰“姑爺夫人禮遇小的，小的感恩不盡，原是小事，自當效力。”我心下慚愧，自是感激。 及至出發，那關雲長見我們多加了個人，便十分不悅，說投店用餐俱是開銷，如何不事先說明，上次已經少算我們的，此番再加一人如何是好，王進便要與他理論，我和懷仁攔住他，又多加了一錠銀兩方罷。 此即出發，誰知浙閩多丘陵山路，我們一隊人馬不似先前輕裝闊河行路，轎馬車輛也沒法雇，只有馬匹馱運物資，還有幾個手推車、幾根竹竿挑運之用，與我，或騎馬，或走路，或爬山，實在體力不濟之時，懷仁便背我一程，王進後面挑擔跟進，自是吃苦。如此走走停停，期間諸多困苦事，到達澳門已是年底，此是後話，如今且說眼下。 是晚投店，那關雲長瞅見左右無人，輕聲問我︰“小姑娘，我看你好好的樣貌，怎的與那洋鬼子一處？他可是那個方面功夫了得？” 這個問題他大概憋很久了吧，與之後的白人種族主義歧視相仿，此時的中原文化，目下無塵，自視甚高，清兵入關四五年，反清復明之聲尚且不絕，對同種同源的滿人如此，他們怎能見一“蠻夷”人將我拐走？還有除了仇視倭寇，東南之地多有荷蘭西歐各處商船出沒，金發碧眼人行走甚多，民眾卻絕無主動與其通婚的可能。如果這個商隊有鄙視鏈，我和懷仁大約在這鄙視鏈的底端。只是後來，王進對我倆恭恭敬敬百般維護，此間人等方慢慢消停。 我心中大怒，待要告訴他懷仁教中職位不知高他多少，日後還是整個華夏地區的主教…他怎可如此輕慢侮辱，後又轉念一想，與他理論做甚，便冷笑一聲道︰“小女子無父無母，差點餓死在路邊，是相公相救與我，我心甘情願與他成婚。” “原來如此，那也沒有必要嫁給洋鬼子嘛！”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那關雲長尤自嘟嘟囔囔。我便不與他理論，轉身到房中找懷仁。 第三十九章︰鐵衢州、貼布告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順治三年（1646年）五月，滿清軍隊攻佔浙東府縣，南明錢塘江防線淪陷，七月，清軍一路南下，破義烏，取東陽，在攻打金華時。金華人誓死不降。滿清軍隊攻陷金華後，借口民不順命，屠城。大約有五萬人被屠殺。史稱“金華之屠”。 隨後，清軍兵臨衢州城下。 所有史書異口同聲︰衢州地處浙閩贛皖四省邊際，握東南之鎖鑰，所處的地理位置決定了衢州軍事重鎮的地位，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民間也一直有“銅金華，鐵衢州”的說法。 福建泉州金門等地目前為鄭氏所控，攻下衢州後，清廷將閩浙總督府便暫設于衢州，也就是說，目前清廷邊界衙門就在此地，出了此城，紛爭不斷，朝廷失去掌控，便要與鄭氏多打交道了。 商隊這日到了衢州地界，路過總督衙門前，卻見一群人圍在布告欄前，議論紛紛。好奇心及羊群效應使然，商隊眾人便也湊上前去看看，朝廷布告，采選漢人女子若干進宮，身高樣貌等要求種種，旁邊還畫了示意圖。 “朝廷不是說滿漢不通婚嘛，這些女子進宮，便是為奴為婢，有甚好事。”商隊中有人嘀咕。 “奇怪，還有標準畫個圖，果子有相同之處，人有長得一樣的嗎？”旁邊有人說。 “狗皇帝。”關雲長忍不住嘟噥，他的兄弟便踢他一下，他又罵︰“踢我做甚。” 懷仁看畢，回頭深深看我一眼，自是擔憂不悅。 我看畢，拍拍胸脯，還好還好，今日風大，晨起似有預感一般，帶了面罩預防感冒，竟用在此處…… 那個標準畫像樣貌，倒是與我有幾分相似之處…… 及至出城，那守兵便要我摘下面罩瞧上一瞧，王進上前，遞上杭城天主堂婚配文書︰“此系我表姐，已然婚配，老兄擔待則個。” 那衛兵便放我們出城而去。 至晚間客店安歇時，懷仁道︰“南兒，你過來。” 我便知他醋勁發作，乖乖上前。 “你倒說說這布告早不早晚不晚，為何出現在此處？” 福臨啊福臨，這團絨線已滾至此處，你玩什麼玩，真正害人不淺。我便無辜看著懷仁︰“是啊，為何呢？” “哼，若不是我早有準備。”懷仁將杭城分會文書指與我瞧，“今日你便被采選入宮了！” 是是是，幸虧你早早將我拿下讓我成為已婚婦女，要不然真的完蛋。 只是，怎樣讓懷仁消氣呢，實在是當下難題。 第四十章︰背史料，夫妻和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愛新覺羅•福臨，清朝第二位皇帝，清朝定都北京的首位皇帝。清太宗第九子，生母為孝莊文皇後博爾濟吉特氏，出生于沈陽故宮永福宮。年號順治。 在形勢所迫下，我搜腸刮肚，開始背福臨家譜（還好時光機出發前實驗需要強聞博記準備了一下，要不然誰那麼無聊去背這個？）︰ 家族成員︰父親︰愛新覺羅•皇太極；母親︰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 皇後（4位） 孝康章皇後︰世祖廢後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吳克善之女，孝莊文皇後佷女。 孝惠章皇後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綽爾濟之女。 孝康章皇後佟佳氏，佟圖賴之女，康熙帝生母。 孝獻皇後董鄂氏，鄂碩之女。 正妃（7位）︰（有一位漢妃石氏，余略，反正我背出來了） 庶妃（9位）︰（略） 庶妃烏甦氏格格（17位）︰（略） 皇子︰ 皇長子愛新覺羅•牛鈕(1651年12月13日-1652年3月9日)，生母為筆什赫額捏福晉。 皇二子愛新覺羅•福全(1653年9月8日-1703年8月8日)，生母為寧愨妃董鄂氏，封裕親王。 皇三子愛新覺羅•玄燁(1654年5月4日-1722年12月20日)，生母為孝康章皇後佟佳氏。即康熙帝。 皇四子榮親王(1657年11月12日-1658年2月25日)，生母為孝獻皇後董鄂氏。 皇五子愛新覺羅•常寧，生母為陳圖塞爾福晉，封恭親王。 皇六子愛新覺羅•奇綬，生母為唐福晉。 皇七子愛新覺羅•隆禧，生母為鈕祜祿福晉，封純親王。 皇八子愛新覺羅•永干，生母為塞母肯額捏福晉。 公主︰ 皇長女，生母為陳圖塞爾福晉。 皇二女和碩恭愨公主，生母為楊喇亥娘福晉，下嫁瓜爾佳•訥爾杜。 皇三女，生母為筆什赫額捏福晉。 皇四女，生母為庶妃烏甦氏。 皇五女，生母為筆什赫額捏福晉。 皇六女，生母為克里納喇福晉。 養女︰ 和碩和順公主，承澤親王碩塞次女，生母為碩塞嫡福晉那拉氏。下嫁尚可喜之子尚之隆。 和碩柔嘉公主，安親王岳樂次女，生母為岳樂繼福晉那拉氏，下嫁給耿繼茂之子耿聚忠。 固倫端敏公主，簡親王濟度次女，生母為濟度嫡福晉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下嫁班第。 “皇室記錄，最是完整，你看，歷史上小皇帝家里人每個都有來源出處”我口干舌燥，喝了一茶杯水，頓了一頓對懷仁言道︰“他的妃子幾乎全部為滿人，只有一位漢妃，這里面哪有我的影子？” 不過有一點我沒和懷仁說，這個順治，雖然短命在位時間不長，確實不知什麼原因多次采選漢女充實後宮。 “我與他本無交集，過去、現在、將來，都沒有這個可能性。”我再次言之鑿鑿。 懷仁面色稍緩︰“史籍也是人記的”他說︰“再說這麼多妃子，套個身份也是可能的”。 老兄，你，腦洞真大啊，這你也想得出來，欺君之罪啊你當玩的？再說還有政治家皇太後呢，怎麼套身份？！ 我嘆口氣，用指頭戳戳他腦袋，為何遇到福臨，你這里水就這麼多呢？我人都是你的了。 福臨，只不過，惱怒他的玩具，我這團絨線不告而別罷了。 “真的？” “真的。” “果然？” “果然。” 這一夜，我便使出我全身解數討好懷仁，夫妻間，床頭吵架床尾和，老古話果然說的是沒錯的。 我與福臨的糾葛，也確實到此為止了。 第四十一章︰國姓爺、屋檐下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商隊進入武夷山區，漸漸深入福建腹地，關雲長要求商隊成員更換南明服飾，並為每個馬匹貨物擔架上掛上鄭府令牌，插上“國姓爺”鄭家旗，並言明此乃鄭成功令，非特殊情況不得取下。 鄭成功本名森，又名福松，字明儼、大木。福建泉州南安人，祖籍河南固始。其父鄭芝龍，其母名田川氏。弘光時監生，因蒙隆武帝賜明朝國姓“朱”，賜名成功，改名朱成功，並封忠孝伯，世稱“鄭賜姓”、“鄭國姓”、“國姓爺”，又因蒙永歷帝封延平王，稱“鄭延平”。 1645年（清順治二年，弘光元年）清軍攻入江南，不久鄭芝龍降清、田川氏在亂軍中自盡；鄭成功率領父親舊部在中國東南沿海抗清，成為南明後期主要軍事力量之一，一度由海路突襲、包圍清江寧府（南京），後終遭清軍擊退，憑借海戰優勢固守泉州府的海島廈門、金門。 1649年清廷系多爾袞執政時期，對下多采取高壓政策，各地沖突不斷，及至福臨親政，東南沿海，對鄭成功部在政治上積極推行寬松和招撫政策以緩和矛盾，對各地出現的反抗斗爭他不主張一概堅決鎮壓，堅持剿撫並施的方針，並突出招撫政策，此系後話。 一路上，關雲長有意無意便要顯擺顯擺他的神通，口沫橫飛與國姓爺交情如何如何，若不是他與國姓爺要來府牌令旗，商隊會怎樣危險雲雲。 “這些府牌令旗海上用得較多，人家是下南洋經商的護身符”我嘟噥道︰“不應該用在此處吧？”若是遇到清軍，看到我們大搖大擺如此打扮，豈不糟糕？ “什麼？！”關雲長對我質疑他的權威甚是不爽︰“你再說一遍！” 懷仁扯扯我袖子，示意我莫與他理論。 “清狗算什麼東西！？他們殺了我們多少漢人！”關雲長切齒道︰“小娘子，你既長得這麼符合清狗采選漢女的標準，下次遇到清狗，不如把你獻出去，以保證商隊平安！” 這是什麼理論和扭曲心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本就看不慣他的行事樣貌︰“你什麼意思？” “咋地啦，還不服？” 懷仁趕緊上前打哈哈︰“內子任性慣了，雲長兄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好好管好你老婆！” “是是是”懷仁笑道︰“我自當好好管教。” “大家相聚在一起，本是緣分，既然組織了商隊，便要听從號令安排，否則前路漫漫，如何行進？一路上吃喝拉撒，既悉數交于我安排，你們就莫要嘰嘰歪歪拖拖拉拉，需知你若有事延誤，耽誤的是大家的功夫。”關雲長一副領隊口吻，很像後世的導游。 “是是是，雲長兄說得極是”。好個見風使舵拍馬屁沒骨氣的南懷仁，我瞪了他一眼，他沖我使使眼色……好吧，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番外篇︰愛新覺羅.福臨（一）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朕自幼在深宮，看多了諸多咄咄怪事，朕.......算了，世法平等，朕還是自稱“我”罷，這樣講起來也方便些。 我出生的時候，皇額娘說天降祥瑞，將來必是帝王之相雲雲，若干年後我也想，皇帝這個事，怎麼就能輪上我？怎麼可能輪上我？我是父皇第九子，怎麼樣也不該是我的份，其中必有妖孽，那個時候我還小，很多事不明白，多爾袞看向我皇額娘的眼神十分不同，那種眼神，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南懷仁、南姐姐，我便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多爾袞，我也覺得這個皇叔與眾不同，父皇薨逝後，時時到宮里來看望我和母後皇太後。因母後皇太後的關系，我次次親近與他，只是後來發現，我對他的親近，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那天我閑極無聊，與吳良輔斗完蛐蛐，便與他偷偷來到紫禁城那頭攝政王議事廳，听到多爾袞正與屬下商議事情，原來是皇太後多次跟他提出與我延請帝師之事。 “再等等罷，福臨那小子，我看他根本不是讀書的料”是多爾袞的聲音。 我當下便是一愣，皇額娘時常與我說，讀書讓人明理知規矩，我自是喜歡的，為何皇叔這樣說我? “因，因太後說皇帝已該啟蒙，屬下按照太後懿旨，擬了一份帝師名單，除了我滿清鴻儒，內還有範文程、洪承疇等有功漢臣。” “胡鬧！沒有本王的命令，我看你們誰敢？！” “只是，皇帝他如今已經9歲，太後說他每天玩鬧得不像話，也確實該啟蒙、懂些規矩了” “此事我自會和太後商議，無需你們多言。”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攝政王也未提及此事，我便大概了解了他對我的態度︰他是要我一直無能無賴混混下去吧。 他不讓我學，讓我成個文盲白痴皇帝，我怎可就此束手就擒，我便自己想辦法。 額娘那里，時常有個湯若望過去布道，這個洋鬼子，甚是有趣。 母後皇太後稱呼他為“天父、父親”，他既是母後父親，那我便稱呼他“瑪法”（爺爺）吧。 他時常給我帶一些西洋鐘之類的精巧玩意，也與我說說《聖經》故事、教中事務等等，這個老頭雖然是皇叔父啟用的人，對我，卻不似皇叔父那一桿人等那般凶巴巴，倒挺是和氣的。我便與他時常混在一處。 他經常教我一些西洋知識，天文歷法，前朝得失，教義教規，告訴我一些做人的道理，他在這奇奇怪怪的深宮對朕很是貼心，我心中自是喜歡他親近于他。 瑪法做的所有事我自然是要支持的，義葬、抗疫，他時時在幫助皇額娘和我兩個孤兒寡母、撫慰人心，不似多爾袞那樣凶神惡煞、激化矛盾。 義葬之時，皇額娘讓我去撫慰一個小姑娘，下賤草民，竟讓朕如此屈尊，實在是她的榮幸！及至看到她本人，卻是一愣，嗯，這個人，卻是與其他女子不大一樣，倒是哪里見過的一樣，朕便對她留了心。 後來，瑪法居然像知道朕的心思一般，把她送到紫禁城，及至朕的課業，她居然還每次站在那里，讓朕很是......很是關注。她總是低著頭，她不知道我時時在看向她麼？ 後宮許多漢人宮女甚是討厭，她們總是有意無意在朕身邊晃，滿人漢人，漢人滿人，按照祖制，劃分得甚是清楚，如今我們是勝利者，滿蒙自然應該高高在上，她們算是什麼東西，朕每次鞭打她們，她們就像一條蛆蟲一樣在那里蠕動、求饒.......直至有一天，朕遇到她的反應，卻是大大的不同。 我怎的又開始“朕”“朕”起來，是了，主要就是我就是天命之主，天子天子，天下之子，稱“朕”自然是沒錯的。 那個叫小南的女子，穿著一身修女服，根本不像個信教之人，果然，我听聞有個修士為她要死要活的，在天主堂尚且如此，在皇宮難道又要掀什麼風浪？ 她向瑪法太後提出要到朕的上書房，哼！她，到底按的什麼心？！若不是奸細，她與那些宮女並無二致，不過是借機接近朕罷了！ 她每次到朕的上書房，朕便暗暗觀察與她，誰知她看朕的書看得入了迷，其他事根本不在心上，窮盡心力讀書，每次還把看門的公公鬧得疲憊不堪，這也真是太過分了！ 番外篇︰愛新覺羅.福臨（二）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小南是吧，我倒要探個究竟，看看你是何方神聖。朕暗下決心。 那日，她看書太過疲勞，在朕上書房的角落睡著了，我便拿了一支羽毛去撩撥她，她嘟噥了一句“勛卿”便又沒了反應，什麼“殉情？”我自是大惑不解，蹲下細細看她，只見她臉色白皙，睫毛悠長，睡姿可人，竟是個佳人！朕心微動，吹氣與她，她果然悠悠醒轉，見到是朕，自是要大禮參拜的。 我原以為她會嚇得發抖，誰知十分平靜，及至朕問她看的什麼書，她居然在翻皇輿圖，她知不知道皇輿圖上，大清八旗各種布置部署標注清楚了然，乃是一等一的機密。她定是漢人派來的奸細！ 朕便讓吳良輔掌她的嘴，那吳良輔，原是朕的心腹，伴隨朕一同長大，朕若渴了，一張嘴，他便會送上茶來，朕若冷了，一伸手，他便為我披上大衣，此番見朕下令，自然同往常一般，十分賣力。 與別個哭號不同，此女子不哭泣不求饒，竟無聲面對吳良輔的施刑，只十幾下，她的面頰就十分腫脹，我原計劃要多多教訓與她，此時不知為何竟有些不忍，使了眼色讓吳良輔停下，她也不謝恩，只是愣愣地跪著，還是吳良輔提醒了她，她才謝恩退下。 我其實已經有些後悔施刑與她了，之前對她的底細又不是不清楚，她就是瑪法收留的一個孤兒罷了，哪里是什麼奸細，若是奸細，她在瑪法這里就有動作了。我也十分擔心她向瑪法告狀，畢竟她不是宮女，相對于宮里人，這些修女本就是客人，瑪法肯對會覺得我對天主不敬向太後告狀的。然而，她不吵不鬧，竟忍受了這委屈，沒對任何人說。這倒讓我很意外，心里也格外高看了她一眼。 後來，瑪法給我講崇禎，這個可憐的上吊皇帝，我必要到他的墳上拜祭拜祭，瑪法說他本也是個英明的君主，就是太自信，被周圍的小人弄壞了！ 瑪法必是覺得吳良輔縱容我傷害的南姐姐，其實他錯了，這件事，錯在朕，從一開始就是朕的主意。吳良輔，他知道個屁。 于是，朕決定優待于她，賜她與朕一道看書，只是她，經過上次之後，見朕怕得很。她知不知道與朕一道看書有許多的好處，有人端茶遞水而且看書想看到什麼時辰就看到什麼時辰......朕好不容易下決心安撫她，她卻嫌朕聒噪，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看的書很是深奧，她是欺負朕學識淺薄嗎？如此，朕便要加倍努力了，朕也時常與她探討探討朝政，她只是笑笑不言語，嗯，是個不干政事的好女子，原該如此。 上書房很多滿文書籍，有一天她期期艾艾過來說希望朕做她的老師，教她識得這些書，朕真是開心，朕還沒有人要朕做過老師，她居然要我做她的老師！朕確實很樂意。 慢慢地，若是哪一日她有事耽擱些，朕不免有些牽掛于她︰今天怎了？便要派人去請她一請，朕見到她就是心里舒坦、高興。 有一日，皇額娘說與我定了親，這種聯姻，本來就是大清社稷需要，是皇帝皇子皇孫應該做的。皇額娘給我定的皇後是表姐，那個女子不就憑著家世身份嘛，各種大禮節場合，朕見過她，毫無意趣！在議這個事的時候，不知為啥，朕就想到她，朕心竟然有些隱隱作痛，她比朕大6歲，朕怎會對一個漢女動心思，說出去，大概要給人笑死。滿漢不通婚，況且她又是個修女，怎麼可能？ 若是，若是給她個身份呢，就如外嫁的那些公主，好幾個也是大臣的女兒，請求母後攝政王操作一番，讓她在朕身邊，又有何不可呢？朕現在年幼，嗯，此事還需慢慢從長計議。 唯一讓朕不舒服的是那個修士，雖說不是主教可以成為普通教民或者脫離教會與南姐姐成婚，但是，朕確實心里有點不樂意他們兩個。不過，很多事情也是听吳良輔說的，耳听為虛眼見為實，朕倒是要看一看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朕于是制造了一個機會，讓南姐姐和他相會，雖然自有耳目告訴朕他們在一起究竟說的什麼內容，朕還是忍不住自己親自看個究竟，吳良輔早就安排人手在屋頂上他們不注意的地方開了“天窗”。朕到那個位置自是不用費甚力氣的。 南姐姐那天不知怎的留鼻血，那男的十分心疼，他望向她的眼神，我十分熟悉，是了，多爾袞也是這樣望我皇額娘的，朕心里頓時翻江倒海十分不舒服，這個洋鬼子！學什麼不好，學多爾袞！果然，這兩個人便是商量著要離開這里，哼，私奔，有那麼容易麼？你若是指名道姓要帶她走，想也不要想！ 居然還提到了朕，那個男的，居然知道朕的心思，果然男人對這方面的直覺都很精準！ 後面的畫面實在是男盜女娼，朕不忍直視，朕若不阻止就不是朕，朕使了個眼色，吳良輔便把他們拆開把那個洋鬼子帶走了。 南姐姐啊南姐姐，你喜歡誰不好，要喜歡一個洋鬼子！？ 番外篇︰愛新覺羅.福臨（三）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總之，朕再也不會制造這兩個人相處的機會了，朕又不是西廂記里的紅娘，一次已經很過分，怎可一而再地替他們著想？是了，朕要多想想朕自己的事。 瑪法這里要擴建天主堂，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雖然朕未曾親政，但他做的事情朕自是要幫的。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利用了朕的好心，借著擴建天主堂，撤換了整個紫禁城的嬤嬤隊伍！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們怎可以這樣小瞧朕，是欺負朕沒有親政、沒有乾綱獨斷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們當朕是什麼？是貓戲弄的老鼠？還是一團絨線？真是太過分了！！ 我立馬到皇額娘那里叫南姐姐回來，她都沒有跟我告個別，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有打，朕堂堂天子，對于她，究竟算什麼？！ 沒想到太後答應了我的請求，她還說要把南姐姐接到慈寧宮親自教導，怎的這樣奇怪？皇額娘怎的這樣順我的意這樣好說話？後來听甦麻喇姑說南姐姐很像皇額娘的一位故人，這個一見如故的感覺......確實朕也有過。 如此這般，朕便十分高興，南姐姐，是朕的南姐姐，誰也搶不走。 情況又急轉直下，瑪法說南姐姐被遠親接走，那南懷仁也無影無蹤了！ 哼，可笑，編理由編得這麼拙劣，當朕是三歲小孩嗎？皇額娘長嘆一聲，知道南姐姐不願入宮，就撂開手了。 可是，朕意難平！朕不舒服！ 這兩個人必是在一處，必是在一處！能去哪？ 我想到了！西洋人能帶南姐姐去的，無非是大清之外他的家鄉罷了，出海的港口要麼是泉州、要麼是澳門，他們定是南下了！ 可以派追兵！可以貼布告！可以動用大清的一切手段攔截他們，朕堂堂天子，連一個女人都留不下嗎？朕不信這個邪！ 我每日里向皇額娘哭鬧，她只是不理，只說“不可強人所難”，朕這是恩賜，怎麼是強人所難？ 太後勸我休任性，說是不能為了小趣失大道。若南姐姐和那男的確實有情，皇家理應成全，就老百姓而言，誰都受不了奪妻之辱。 可是這兩人尚未成婚，我這是奪的哪門子親？太後真是說的滑稽，她還說君如船臣如水之類的道理，說什麼掌乾坤要熟知水性舵穩操。說什麼載舟之水能覆舟，還有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這許多的道理，朕一句都不想听！ 我也向瑪法發了火，瑪法就是問了我幾個問題，我便張口結舌回答不出來，第一祖制是否可違，第二滿漢是否可以通婚，第三家世是否匹配........但是，我就是想讓她在我身邊，我對瑪法說，瑪法言道︰“天主在天上看著芸芸眾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人生便是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需要去面對。” 我不想與他探討什麼哲理，我只想要她！ 太後不行、瑪法不行，我便去找多爾袞，攝政王果然是攝政王，太後瑪法不做的事情，他替朕做了，他說“不就是一個漢女，簡單”讓人守住要道貼上布告就行了，只不過人家沒有什麼過錯，須想個合適的理由才行。 後來，他們給朕送來許多的漢女，沒有一個是南姐姐！這幫廢物！ 時間慢慢過去了，想必南姐姐也走遠了，我甚是悵然，瑪法的天主堂正在重修，我時時去尋找南姐姐的身影，瑪法要我賜名題匾額，朕答應了，此處，就叫南堂吧，朕自會留下多多的筆跡，若是有一天南姐姐回來，定會明白朕的心意的。 第四十二章︰老婆子、梅娘子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商隊行進在無窮無盡的山路中，翻山越嶺，其中困苦自不消細說，懷仁盡可能讓我一路騎馬，他牽著前行，我見他也是行路艱難，衣服已經好幾處被樹枝刮破了，便要把馬相讓與他，他只是不肯。 至晚間山腳處歇腳，眾人將貨物安置妥帖，支起帳篷篝火，拿些干糧墊饑，我便拿出針線與他懷仁縫補衣服，因天色已晚，我便湊到火堆前細看針腳，他笑道︰“這倒像我們那里老婆子在壁爐前給老公公縫衣服的景象。”我笑道︰“誰是你的老婆子，才幾日的功夫，便開始嫌棄人了不成？”他便說斷然不敢。兩人正嬉笑間，那一堆人嚷嚷著“南兄，過來喝兩杯，時時守著你那娘子做甚。” 我這里自有王進護著，便也催他過去走走，別顯得我們幾個不合群。懷仁原喜歡布道行走交朋友，便走過去與他們說道說道。那幾個便打趣與他︰“怎的，離了娘子走不動道了？”懷仁笑說哪里的事，有一搭無一搭與他們閑聊。 忽的哨聲響起，關雲長道︰“此處有山賊出沒，大家小心！”只見他也拿出個哨子吹響，並大聲喊︰“道上的兄弟，關某帶弟兄們路過寶地，請方便則個”，又喊了幾句，想必是道上的黑話。隔了一陣，對方哨聲漸弱，眾人方舒了口氣。此處卻是不敢久留，趕緊收拾了馬匹貨物連夜趕路。 及至第二日，眾人一夜未眠個個疲倦，因有商隊中茶商此處原是要再進些紅茶賣給下南洋西歐各處的貨商，系崇安山中熟客相邀，便請諸人一道前往。大家听有落腳點歇息，自是樂意相隨。 不團小風不團龍， 細色如今免上供。 見說田家悉水旱， 如充茶戶莫為農。 明隆慶年間，崇安縣令招黃山僧推廣松蘿法制茶技術，炒而不焙，制成炒青綠茶，在此基礎上，武夷茶人改進工藝，炒焙兼施，制出烏龍茶。此後不久，崇安縣因一隊官兵路過夜宿茶上，被揉搓的茶青被制成紅茶(正山小種)，成為世界紅茶的起源。武夷茶逐漸被世人所珍。 此戶茶戶系梅姓人家，夫婦二人打扮甚是利落，膝下已有一個垂髫小兒，梅家娘子大腹便便，又臨生養。因與商隊中茶商相熟，見我等前來，甚是熱情，忙將院落客房收拾出來讓我們安歇，我見梅家娘子身子重卻忙個不停，很是不安，便要上前搭手相助，她笑說︰“哪里這等嬌氣，再說，越是臨盆越是要動動，與生養有好處。”她見懷仁跟在我身邊，心下了然，輕聲附耳過來言道︰“這是你家洋相公？看得出來很是心疼你，你若與他生養一個，便知其中道理。”我便紅了臉不言語，那懷仁在旁邊卻是懵懂不知我們說些什麼。 第四十三章︰生孩子、助產士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懷仁見我與梅娘子忙碌，他也插不下手去，轉而與梅家垂髫小兒戲耍，與他故事游戲。 梅娘子又說道︰“你看，他多喜歡孩子”。 是啊，看到此情此景，我多麼想像梅家娘子這般，與相公尋一處僻靜村子院落，謀一點營生（此時期武夷崇安地區茶戶免稅，生計遠優于農戶），生火做飯洗衣縫補，生…生幾個兒女……可是，我們之間，有這可能嗎？我搖搖頭，撲滅心中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眾人就此安歇，一夜無話。 誰知第二日早起，那梅娘子便腹痛起來，已是胎膜破水隨時臨盆的模樣，眾人便知是昨日勞累之故，梅家相公便忙忙地去村子中相請穩婆，其他人七手八腳抬門板、抱被褥、燒熱水，備剪子銀粉木盆等物。因商隊中只有我一人是女子，我便入產房相陪梅娘子。 一時間那穩婆進得屋來，只見她慢悠悠喝口桌上茶水，慢悠悠盆中洗下雙手，慢悠悠毛巾擦干雙手，慢悠悠打開棉被.......梅娘子早已疼的死去活來，我便忍不住道︰“阿婆，你能不能快點。” “快什麼快，什麼叫瓜熟蒂落，懂不懂？再說又不是第一次生，有甚緊張的！”那穩婆言道。 過了一會，穩婆卻有些冒出汗來︰“像是......像是，胎位有些不正。” “什麼？！” “先前我與她摸過肚子，胎頭很是端正，並沒有此情況呀！”穩婆有點慌了。 梅娘子自是滿頭大汗，因是疼痛關系，神情卻有些恍惚起來，我便大聲呼喚她使他清醒。 那穩婆已是滿頭大汗，此時也顧不得忌諱了，呼喚他相公進門。 “梅相公，你家娘子恐有性命之憂！” “什麼？”那梅相公怎可接受此情狀，“求阿婆相救我家娘子！”自懷中掏出幾錠銀兩。想是這穩婆之前就是這樣手法拿些利益。 “哎呀，老身不是這個意思”穩婆跺腳道“人命關天誰要這個，這次真是不行了。” 那梅相公自去呼喚他家娘子，人已是暈厥過去了。 生孩子，我也沒經驗啊！我沒接過生，這可是如何是好！我急忙跑到床尾看視情況，那羊水早破，私處撕裂，不知何故，孩子腦袋有些側位卡在那里。 我極力思索學過的生物學以及似曾看過的相關醫書。 梅娘子悠悠醒來，見是她相公相守，也知凶多吉少，流下淚來，已是無力言說，嘴唇一張一翕似在呼喚其名。她相公只是握著她手一聲聲呼喚。 “剪子！”我向穩婆言道︰“必須把此處剪開，才有可能把孩子頭部復位，不至于窒息” 我看了一眼那剪臍用的剪刀太過短小自是不行！ 穩婆卻說︰“難道不留大人，恐會大出血啊！” 我一跺腳，已無時間與她說些生理解剖之類的話了，再這樣僵持下去，羊水流干，孩子大人皆不保！ “勛卿！勛卿！”我大叫起來，懷仁卻在外邊應答。 “與我拿一把長些的剪刀，利刃也行，開水燙燙，對了，再準備些針線、高度白酒。” 懷仁雖不明白理解此系何意，但也知情況凶險，速去取了我要的東西遞過來。 我便剪開產婦會陰，撥正嬰兒腦袋，伸指進去，將孩子輕拉出來。看到此情此景，那穩婆自是目瞪口呆，哎怎麼辦呢，我也是被逼成了個助產士！也許我天生有從醫的潛質，有機會也可考慮從事這一行，若是日後時光機回去，便考慮再考個醫科出來！ 那孩子出來卻無聲息，穩婆便上前去除嬰兒口鼻分泌物，拍打雙腳，孩子便哇的一聲哭出來，屋內所有人長吁了一口氣。 及至臍帶剪除、胎盤排出，我便開始與梅娘子縫合. 有些吃痛，她哎呦醒轉，她相公見她醒轉，十分高興，娘子娘子呼喚與她，並抱孩子與她看，是個女兒，當下娘子性命無憂、兒女雙全，自是十分歡喜。 那穩婆依舊目瞪口呆看我如何縫合。 由里到外粘膜層、肌層、皮膚層，我心中默念，縫合也不可過松，否則傷口要裂開，也不可過緊，否則血液循環不良局部會壞死。 我將各層線頭留出，噴上酒精，敷上銀粉，與梅娘子包扎完畢，告訴那穩婆，五六日後，傷口愈合便可將線剪開拔出，否則長時間留著線頭局部會有膿腫。 那穩婆將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這我如何做得，這我如何做得？” 梅家相公抱著孩子與我跪下︰“還望恩人再寬留幾日，將此事完結了才好”。 第四十四章︰看走眼、男穩婆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當下里院子內外個個神色歡愉，大家紛紛與那梅家相公道喜，村子里人也都聞訊過來相問，一時間小院中熱鬧非凡，僻遠村落原有一家有事眾人幫忙的習俗，垂髫小兒自有鄰居接去暫住，各家嬸嫂月子輪流相幫，梅家雖是人丁稀少，那梅家相公倒也沒有過份忙碌之憂。 卻說此時那關雲長圍著我轉了幾轉︰“南娘子，看你年紀輕輕，竟有此等本事，往日竟是關某看走了眼。” “現下知道女人不是累贅了吧”我與他笑道，我也知道一路上他對我行走緩慢甚是不滿。“商隊里放個女人到底吉與不吉？” “沒有沒有，我說的是其他女人……你此番行事”他抱拳笑道︰“關某佩服！” “承讓承讓，關大哥路遇綠林，救我等于水火，原也是一等一的好漢，我這算什麼，往後還請關大哥多多關照。”我一面謙讓自己一邊吹捧于他。他自是受用。 “但不知，你這本事何處得來？”接下來，關雲長卻提出了一個致命問題。是啊，解釋不通，為啥我這個還沒生過孩子的人會接生，還會外科縫合？！ “我家相公略懂醫術，教過我大概情狀”指指遠處懷仁，他倒正好在與一個村民檢視舌苔，我只有“嫁禍”他了，心下也想到馬上需與懷仁對一下口徑。“其實我也不會接生，第一次干這營生，當時也是被逼出來的”，這句倒是真話。 “真的？”關雲長半信半疑“他一個男子，竟會接生？還教你？” 是啊！太荒謬了吧。 “西洋人自然與本土有些不同”我誠懇地向關雲長點頭︰“勛卿……你別看他二十五六，在西洋，已經接生過好幾個孩子了。”遠處的懷仁打了個噴嚏。 那關雲長還要細問，卻被梅家相公拖去相問商隊此間多留幾日的事宜，只見他關雲長胸脯拍得啪啪響，言道︰“梅家事就是小弟事，好事便要做好，豈能中途而廢，放心，定是要將嫂嫂安頓好才能走的”。 那梅家相公自是感激不盡。其實商隊本就需要盤桓幾日的︰一則隊中茶商除了梅家茶葉，此間村落其他茶戶尚需收羅一些小種紅茶，二則村中人見有商隊到此，或是以貨易貨的，或是相托買賣，正是有些小生意要做。 我便馬上去與懷仁對一對口徑。懷仁啊懷仁，這世上八卦之人甚多，若無你相幫，你家娘子就要穿幫了！ “什麼？！”懷仁像看怪物般看我︰“你說我會接生？還接了好幾個？” “我錯了，可我也沒法子”。我自是低頭向他認錯。他便長嘆一口氣。 晚飯時，商隊里個個知道懷仁會“接生”之事，多來相詢西洋女子生養是何等情形，那懷仁自是有苦說不出，狠狠瞪了我好幾眼。 第四十五章︰父母恩、天酬勤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晚上安歇之時，懷仁便與我說些私房話。 “你白天說我會接生.......” “原是我胡謅的”我心下慚愧︰“讓你為難了。” “我先是有些著惱”懷仁與我言道︰“不過後來一想，也是你提醒了我，此去西班牙求學，我倒是要學學這門接生的技藝。” “啊！？”我翻身起來，探究他說的是真是假。 他笑著用手枕頭，與我說道︰“我此番才知道，女子生養，竟是如此凶險苦痛、命懸一線，就如同隨時進入地獄的一般，若我學會幫助生產的技藝，下次遇此情狀，也好救上一救。” “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那畢竟要接觸女子私處，你，你........”我現下里發現原來我也是老封建，懷仁提到此處，我便有些百味雜陳︰懷仁啊懷仁，勛卿啊勛卿，你學個什麼不好，要學這個。 “我若得此技藝，不為別的，便為你一人所用，少受些苦楚。”懷仁依舊笑語盈盈看著我。 .......啊！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哪個，哪個要與你生孩子”我伏在他身上自是紅了臉。 “南兒，從昨日進入梅家，到今日看到一雙梅家兒女”懷仁輕聲言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 唔，其實我也是。那個軟軟的嬰兒，粉粉嫩嫩的......哎，我想都不敢想。 “先前你抱著襁褓嬰兒出來”，懷仁言道︰“我有一陣恍惚，那景象......我讀了那許多神學聖經，突然明白聖母抱著聖子的光輝是怎麼回事。” “養兒方知父母恩”我感嘆道︰“聖母瑪利亞光輝照耀大地，自然是我們該崇敬的。” “我的母親，在生養我時，想必也受盡了各種苦楚，只是，她已經不再人世了。”懷仁輕聲道。 我又低頭︰“子欲養而親不在，只可惜我自幼不知親生父母在哪里”，心下淒然。 “南兒”懷仁見引出我傷心事，便翻個轉身，俯身吻我，轉移話題道︰“與我生個孩子.......” 我被他吻得得甚是情動:“啊，生孩子.......嗯，自是不行的。”還好腦中尚留著理智清明。 “為什麼？”懷仁頓了一頓。 我便用雙眼瞪他，不發一言。 “現下這樣途中，確實不大合適”，懷仁想想後面一年半載的海路，低聲言道。 “不過，”他又陷入自言自語的憧憬中︰“等日子安穩了，你我便要生他十個八個的。” “你當下豬崽嗎？”對他這樣胡說八道的“理想”，我真是驚呆了︰“我們拿什麼養這許多孩子？”中華人民共和國很長一段時間實施計劃生育，實在是個好政策啊，就應該給這樣的人潑潑冷水︰“優生優育懂不懂？” “天道酬勤，為夫自當全力以赴。”那懷仁兀自喃喃，低聲細語、撫弄與我，實施他的“造人計劃”。 “天道酬勤.......”天道酬勤是用在這個地方的嗎，啊喂！ ....... 幾日後，那梅家娘子自是康健痊愈，商隊也在村子辦完各類雜事，梅家夫婦領著一雙兒女與我等告別，那梅相公卻喚我和懷仁留一留借一步說話，拿出一大包東西和幾錠銀兩相贈，懷仁十分推辭，堅決不受，我只好與他一起前行趕前面的隊伍。 我回頭使個眼色與那王進，他心下了然，自去與那梅相公說話取東西。 懷仁啊懷仁，人命關天，我也是拼盡全力的，取些謝資也屬正常，不當家不知財米油鹽貴，前路漫漫，王進這樣跟著，你這些都不考慮的嗎？就你這樣，怎麼去養我們那十來個孩子？！ 第四十六章︰全游記、豪邁詩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自梅家接生以後，商隊便知我和懷仁略通醫理，後隊中有人有頭痛腦熱、腹瀉嘔吐等癥，便來找我們看看，我倆或就地取材、或針灸艾燻，與他們做些基礎治療，也理所應當成了他們眼中的“隊醫”。我們三個也就不似先前那般離群，與眾人慢慢熟絡起來。 “你挑著擔，我牽著馬， 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罷艱險，又出發，又出發， 一番番春秋、冬夏， 一場場酸甜、苦辣， 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再次出發向前的時候，我問懷仁可知“大唐西域記”，他點點頭，說︰“原是唐玄奘西天取經的故事，吳承恩編著了話本子“西游記”，這個你與我上課時說過的。我對他說，我嘴里正是哼的這個故事的主題歌，因是女生，唱不出那種豪邁氣勢來。 懷仁因問“什麼是主題歌”，我說後世演的西游記的戲劇，主題歌就是像元曲中“引子”一樣的唱詞，就是對這個戲劇的梗概、要義的精要陳述。 他便點點頭，說︰“那我們此番便是全游記”，我問他何解，他說︰“我們的線路東南西北全有了，難道不是全游記？” 唔，甚是有理。 雖然沒有妖魔鬼怪，也是歷經了一些坎坷，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不知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讓你一路受苦了”懷仁忽的說道，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麼，大約是想到西游記原都是一些苦難事件吧，九九八十一難，取經布道路，坎坷和荊棘本就是難免的。 “翻山涉水，兩肩霜華， 風雲雷電，任叱詫， 一路豪歌，向天涯”。 為避免他自責，我又念了兩句與他听，笑道︰“又不要像孫猴子那樣打妖怪，什麼苦不苦的，再說與你在一起的路，哪怕泥濘崎嶇，便是這世上最好最美的路。”我由衷言道，懷仁甚是動容。 我又與他說，後世幾百年，有一支隊伍，為尋找中國人的前途和光明，徒步走了兩萬五千里，中間還要血雨腥風、槍林彈雨、四渡赤水、殺出重圍，爬雪山過草地，死傷無數，那才是真正的苦呢！ “可是他們的領路人，也沒有抱怨哭喪，他寫了這樣一首詩”，我與懷仁道︰“甚是豪邁，我自小便會背了。” “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 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礡走泥丸。 金沙水拍雲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軍過後盡開顏。” 懷仁點頭品味，忽的抬頭問︰“紅軍？是新的八旗軍嗎？” 我搖搖頭︰“不是，那時，便沒有八旗了，只是滿人還有。” 懷仁便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我便告訴他，未來之事要與他將清楚，確實是很難，首先還是要把中國的歷史以及現下情況搞清楚弄明白，至于未來，我以後會找機會慢慢說與他听。他點點頭。 又不知行進了幾時幾日，商隊來到福州地界。 福州，已有兩千年的歷史。境內自然風光優美，人文資源豐厚。西禪寺是福州最古老的禪寺，三坊七巷起于晉形成于唐，至明清達到鼎盛。自古以來便是閩都（福州別稱）名人的聚居地。 第四十七章︰大屠殺、童子軍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們在福州一處客棧暫歇，這日，卻見一名少年來尋“導游領隊”關雲長，商隊成員輕聲與我說︰“是關大哥兒子。” “啊？”關雲長兒子，怎的這樣打扮？他還是個孩子，卻是一副童兵模樣。讓我想起了“三毛從軍記”。 關雲長和少年相見很是高興，帶著他與我們一一相見，那孩子便與我們叔伯姨相稱，後便與其父親撒嬌，要他父親帶著出去逛去。 看著他父子兩個離開的身影，隊中一位姓馬大哥嘆道︰“原也是兩個可憐人。” 我听出其中很有些故事，便問他緣故。那馬大哥道我與懷仁原是良善之人，此事告訴我們也無妨。 原來，關雲長之所以叫“關雲長”，並不是什麼行走江湖需要，而是為了提醒自己勿忘國恨家仇，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意思。 那關雲長原系浙江金華人氏，是一個游走于閩浙一帶、挑貨賣貨的小貨郎，家中有妻兒老小，且與兩個兄嫂一處居住，一家人日子雖然清苦，卻也和和美美。為了生計，那日，關大哥帶著自己十歲的大兒出去販貨賣貨，數月後歸家，已是滿門十余口盡屠，幾個幼兒肚腸盡破，竟是清兵用刺刀挑死的，他的嫂子妻子被充作軍妓，在八旗鐵騎軍中受辱而亡。 關大哥受此刺激，當下便帶著唯一剩下的兒子南下投了鄭家軍。他兒子于鄭家軍中主要就在福州泉州一帶巡防，至于他本人，鄭軍中因需要補給，鄭氏便托他組織商隊後方營運........那關大哥說自己與鄭氏交情如何如何倒也不是胡說，原來竟是這樣的緣由。 歷史上每一個朝代的更迭，都開始于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尤其是外族入侵，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與文化，就通過殺戮屠城的方式威懾全國。清軍入關前後不斷的屠殺漢人，前後屠虐了一百多年，死亡人數在四千萬至八千萬之間，史稱為滿清大屠殺。由于滿清的人口較少，漢族的人口眾多，為了鞏固滿清王朝的統治地位，就必須在人口上面達到一種平衡，這也是整個滿清大屠殺的根本原因。整個滿清大屠殺將當時中國的人口從一億六千多萬降到了九千多萬，可見其慘烈程度，這個人口數還只是清朝入關之後的屠殺，在入關之前也存在種族滅絕的行徑。 可以想見，當一個軍隊內，連一些孩子都成了“童子軍”，我想這個國家或這個民族的境況已經到了最惡劣的地步，後世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很多國家都面臨著這種情況，德國、中國、甦聯，皆是如此，若我有孩子.......我更是不敢想象這樣的場景，他們的童年、青春無端浪費在人類相互的殺戮中......這些事情，哪里是我們活在和平時期的人簡單幾句話能描述得盡的？史籍上也許只是一段話，而事實中的血淋淋慘相卻是當事人要深深領受的！ 怪不得提起清軍，關大哥如此咬牙切齒，原有深刻的切膚之痛......若是此事在我身上，我望了一眼懷仁，現下若是誰要傷他一分一毫，那便也是不共戴天之仇。那僅僅十幾具尸體的“義葬”，現在回想，真是一場可笑的政治秀，事實本身是懷仁路見不平與他老師請求的，卻被包裝無限擴大成三呼萬歲皇恩浩蕩，再來看看這些支離破碎的家庭，血淋淋的真相兩廂對照，皇恩浩蕩、浩蕩個鬼！ 福州本就是個港口，八旗鐵騎無法馳騁海上，鄭家軍在東南沿海更具優勢，常圍繞金門、泉州一帶與清軍對抗，商隊自福州起，便由鄭氏派戰船商船前來接應，一路南下至泉州、金門卸貨，再往南至廣州、澳門一帶置辦兩廣貨物返回，關大哥兒子想必此次也是因他父親前來的關系，被派了相應的差。 第四十八章︰海洋上、暈船癥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據鄭氏戰船船兵所言︰因地理位置、中途補給等因素，現下泉州商船下南洋的較多，遠赴歐洲各國的船則較多停靠澳門。我與懷仁一路河上、陸上、山上……現下，便到了海上，接下去，就是洋上。 王進的安置已與關大哥說好，送我們到達澳門後便隨商隊返回，那關大哥喜歡一些黃白之物，此番之後我們更是明了︰許是人經歷了那許多、年紀慢慢大了便是這般。我與懷仁加倍給了他些王進的護送之資，他自是樂意。 于是便開始了無邊無際的海洋之行。誰知鄭氏戰船原系民用商船所改，短小精悍，加之海上寬波大浪，不似先前運河之上，那海船日夜顛簸，我便天旋地轉、頭暈嘔吐不止，直至膽汁水都吐個干淨。及至泉州等處，商隊人等怎樣入的港，怎樣卸的貨，我卻是一概不知，哪怕是到了港口岸邊，暈船之癥未減半分，即便靠著懷仁略在那地上站站，看著那海船，仍是頭暈目眩之感。此中滋味，一月之後接近澳門才略略好轉。 如此一路吃得少，吐得多，人日漸消瘦下去，懷仁自是十分憂心日夜守護操勞，已無心思同我談天說地論古述今。 到澳門之後，因要相送王進，籌備一些此去西洋的必備物資，拜謁教會各天主堂，同時，懷仁見我身體不適，定要我將養一陣，等等，種種緣故，我與他便在此城略小住了一段時日。 澳門古稱濠鏡澳，與廣州香山縣的歷史關系密切。1553年，開始有葡萄牙人在澳門居住。1623年，葡萄牙政府委任馬士加路也為首任澳門總督。澳門歷史上以中西文化交流馳名于世，明末清初的西學東漸在地區上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曾在世界經濟的運轉中發揮重大作用。 澳門天主教堂眾多，我和懷仁持老師手札前往自會得到諸多方便，因那王進一路忠義，相送之時，我便與懷仁商議，留下前行必備之資，剩余皆贈予他，成個家略置幾畝薄田之用，那王進極力推辭，直至我拉下臉，他才千恩萬謝地拿著去了。 早在1575年，天主教在澳門設立了主教轄區。有“聖名之城”稱號的澳門一度成為天主教在遠東的傳播中心。翌年就興建了主教座堂。此番，我和懷仁便在主教座堂附近住下，方便其拜會各方教友。 頭暈反胃之癥略略好轉後，我一人躺在客房之中甚是無聊，想著一路上懷仁辛苦，諸多行李十分凌亂，便忍不住下床理上一理。 及至拿出光導服，那“歸”字已經變成“速歸”二字，我不由得愣了神︰“這必是鐘老之意”，若是不歸，倒是究竟怎樣的情形，想到此間，喉中一陣腥甜，忍將不住，吐了出來，竟是一口血水，眼前發黑，人搖晃起來。 正值懷仁外間提了幾包藥進入，口中言道︰“南兒，我到陳濟堂分號與你配了些滋補……”話未說完，見我如此，慌忙扶我上床，問是怎樣一個情況。 我搖搖頭，說“不要緊，不過是起得太猛，血不歸經罷了。” 懷仁去收拾掉落地上的光導服，問我接收器上何意，我說仍是故障的意思。他便探究地看看我，我自扭過頭去不理他。 因我之故，懷仁下西洋的海船搭乘要求便挑剔起來，客艙小了不行，沒有醫官不行，沒有散步之處不行……如此便錯過了許多機會。 我便著急起來，這個樣子下去，搭不得也搭不上海船了，影響了學業可如何是好？ 他左等右等，倒是等來一個機會，總督府不日將有一艘海船出發，船上一應事務俱全，有兩名醫官及一眾船員相隨，懷仁便請教會出面協調搭乘名額，得到肯定的結果之後，我倆自是十分高興。 隨著海船離陸地越來越遠，我心也略有悵然若失之感︰“我就這樣遠嫁離開這片土地了嗎？”不管時光機之前還是之後，我從未在其他一個大洲待上上超過半年的時間，此去經年，與懷仁若是回來，恐是多年以後了。 第四十九章︰簡體字、發現了。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總督官船大且寬敞，僕從眾多，穩穩行進，條件自是大大優于戰船，我暈船之癥大有好轉，懷仁仍是不放心，日日與我將養調理。幾日之後，我向他笑道︰“我真的好了，這陣子你也未曾看書，也該理理各方課業了。”他便搬出書箱，拿出書籍資料，與我一處看書。 第二日，我看他拿出當日我給他寫的“工作量”手稿，卻是越看越神色凝重，只是看著我不語。 我問他因何如此，他忽的落下淚來“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我早該想到，我怎麼沒有想到？”他抬頭看我“︰你竟瞞了我這麼久。” 我驚訝道︰“你我夫妻同心，我有何事隱瞞你？” “你那件古怪衣服，上面的符號，是讓你回去，是也不是？在杭城時，就已然信號明確了，是也不是？”懷仁道。 他突然這樣相問這許多的“是也不是”，我一時發怔起來︰他如何認得簡體字，歸字古今迥異，古代寫法復雜多了，他卻如何認得？ “我，我早該想到用你之前手稿比照推導”，他自責道︰“你古怪的疾病，我用現下的醫理，竟無法與你醫治，實際也是與此有關，是也不是？” 唉，我也早該想到，他本就是一個天才，在語言文字方面有精深造詣，精通德語、法語、西班牙語、拉丁文等各種語言，今後也是個漢學家，他怎會推導不出簡體字規律，他想認那個字，自會認得的。真是，我叫他整理課業做甚。 想到這里，我只能、只好也只有乖乖確認︰“實驗室似乎是讓我回去，不過我還在確認中。” “小南……”懷仁道︰“如若……”他開始糾結起來。 半晌，他似乎下了決心一般，“南兒，你現下體質虛弱，我竟診斷不出究竟是何癥，只日日看著你身體糟糕下去……之前你與我說過，你們那里醫治能力出眾，若是你回去把身體養好，我們自有相聚的一天，若是你要回去，我不攔你，我也會等你”。 “南懷仁”我被他氣笑了︰“你以為來去一次這樣簡單嗎？我之所以一直留在這里，一方面是因為你，另一方面，也是實驗的需要，再者，誰知道回去之後還能不能回來”。我心中吶喊，本來我所有一切就是為你而留啊，你應該知道明白啊……口中卻說“你以為你是誰，你休想把我推走另覓…另覓新歡。” “你知道我並非此意。” “你忘了我們的誓言了嗎？”我輕聲問他。 “永志不忘。”他說道。 這一晚，我再想用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那個法子同他撒嬌，卻有些不靈，他只是摟我入懷，輕輕安撫，如同對待一個無上珍寶隨時會丟失一般慎重，微微摩挲，低頭輕吻，哄我入眠。 第五十章︰淡馬錫、酸梅子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船在海上又不知行走了幾時幾日。 “到了西班牙，你自去求學，現下開始，你要教我些西班牙語，我便可到當地教會學校做些事情。”這日，我正我靠在懷仁懷里絮絮叨叨說些往後的營生，卻是一陣晃動，原來船停靠了一處叫“淡馬錫”的小港，補充點淡水、菜蔬等物資，我便與懷仁上岸走走，只見此處不過一個鎮子模樣，一條河流自西向南流去，兩岸店鋪林立，倒也頗為熱鬧。 “淡馬錫？”此系何處？結合海船行進路線一思索“︰是了，便是後世的新加坡。” 此系西方大航海早期，原來新加坡是這等模樣的，離開此地，便要進入印度洋了。 竟也有一座天主教堂坐落此處，我便感嘆，人類探索世界確實是從宗教的傳播開始的，這一路上一座座教堂便是實證。 和懷仁拜謁完教堂後，便到此處街上走走，因看到一些青草膏裝在盒中甚是精巧，我便讓懷仁前去詢問此系何物，懷仁各種語言夾雜連比劃帶猜詢問了一番，原是此處一種特產藥膏，可去痱止癢防蚊蟲叮咬。 “萬金油？”卻又不是很像，詢問了價格倒不是很貴，銀兩也可以交易，我便說多買上幾盒吧，攜帶方便，到西歐見到親友也好相送相送。 “嗯，丑媳婦是要見公婆嗎？”懷仁打趣與我。 我便扭轉頭不理他。 忽見一鋪子賣些蜜餞果脯，我心中一動，便去買些酸梅上來。 “此物酸的很，如何吃得”？懷仁嘗了一個皺眉。 真是個傻瓜，我自默默前行。懷仁醫理雖通，于婦科產科卻是門外漢。這幾個月我月信未至，原以為是身體虛弱所致，鄭氏戰船上日吐夜吐我仍以為是過度暈船的緣故，也奇怪自己為何大運河上無事，海船上反應如此劇烈，及至泉州等處人到岸上仍舊反應劇烈，我便心下猜測，大約是懷仁“天道酬勤”發揮了作用，莫不是與他有了孩子？ 我的月信本就不準，到此時空後，更是痛恨此時代女子下身護理之物，粗糙簡陋，時常將兩側大腿磨破，月信血跡也經常漏出。後世若說婦女解放，真正的解放就是衛生巾等物，在生理上對女性的關愛，是最基礎的解放。 一開始月信未至我倒並不在意，也有點竊喜不用受那些粗糙之物的罪，誰知兩三月都沒來便心下有些打鼓，只是一路上並無醫館，及至到了總督官船，航行十來日後，我瞅了個機會相詢醫官，他給我搭了半日脈息，方證實了此事。 只是怎樣告訴懷仁？怎樣在海船上生下這孩子，我卻犯了愁，只有慢慢籌備些物資，再作打算。 懷仁拎著大包小包隨我回到了船上，及至出發，見我仍不停歇、埋頭整理布料，做些裁剪之事，正要詢問一二。 “南兒，你為何要買這棵草？船上缺淡水，船艙又無陽光，我們如何養的活？”懷仁對我此番亂買一氣的舉動有些不解︰“倒是放哪里才好？” “剛才走了那許多路，你身子弱，倒要躺躺才好。”他又道。 我彎著腰待要抬頭起身回答他，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腰膝酸軟，下身有些濡濕。 第五十一章︰懷孕了，身不濟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待我悠悠醒轉，卻听到醫官在與懷仁說︰“貴夫人已有三個月身孕，只是身子奇弱，像是…像是血虛之癥，現下她又懷有身孕，船上並無保胎之藥，如今有些見紅，有流產之兆，恐母子不保，亦懼性命之憂，此事不知是否能支撐下去，你要早做打算。”如此切切要緊等語。 那懷仁半晌不語。 一會回來，見我醒轉，他只是痴望與我，一時間悲喜交集，竟不知說些什麼，怔怔流下淚來。 “悖　　揮惺裁礎蔽野參坑　骸耙焦僮蓯俏Ｑ運侍　研﹝　黨紗蟛　！ 他仍不言語，握著我的手只微微顫抖摩挲。 “男兒有淚不輕彈。”我勉強擠出個笑容︰“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南兒”，他哽咽道︰“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我早知…早知你如此，便不會登這海船。” “胡說”，我嗔怪他︰“你怎可因我而耽誤？”我和他一路行走，皆是我身子弱的緣故，期間有諸多耽擱，路上已一年有余，原定的兩年到歐洲，肯定是要延遲的了。 “你不是與我說過嗎？我們先布魯塞爾見你比利時的許多親人教友，再到小鎮拜見父親，之後我們去羅馬教廷學習，後面還要在西班牙住上一陣…”我咳嗽喘息起來︰“我們列了這麼多計劃，怎可說廢就廢？” “可是與我而言，即使有天大的計劃”他憂心忡忡言道“︰也沒有你和我們的孩兒重要”。 “我只恨身在海上，沒有任何的助力，眼睜睜看著你受苦”。他又道。 我撫摸著他的臉頰，這些時日身子不濟，未曾給他理發剃須，卻有點胡子拉碴邋遢模樣了。 “日後，”我垂下眼瞼，低聲言道︰“若是我不在了，你須照顧好你自己” “不！”他惶恐言道︰“我不許你這樣說。” 我便笑笑，實在體力不濟，昏昏睡去。似有誰在耳邊清唱“孔雀東南飛”︰ 惜別離，惜別離， 無限情絲弦中寄， 弦聲切切似細語， 新婚怎忍長別離， 好夫妻，長相聚， 仲卿難舍我愛妻。 第二日我自醒轉，卻見懷仁在床邊握著我手像是守了一夜。他竟一夜未眠，我待要起身，怎奈頭暈目眩，哎呦一聲倒下。 懷仁見我如此，便道︰“你醒了，我去廚房做了水浦雞蛋，你將就吃點。”便端起碗盞相喂，我雖無甚胃口，知道如若不吃他必然難過，便由著他做這些。 “你還記得，那日在福州，你見到關大哥孩子過來甚是高興，到街上買了只雞，說要露上一手，非給大家做一道什麼獵人燴雞的羅馬美食麼？” 他自是記得，結果一鍋亂炖，中不中洋不洋，吃得大家極是反胃。 想到此處我笑將起來，只不知是嗆了還是什麼，我咳嗽不止，卻咳出一口血來，下腹因咳嗽自是疼痛，我下意識護住腹部。 “南兒”他手忙腳亂與我護理整理︰“這樣下去不行，你且听我說話”。 但不知懷仁與我說些什麼，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章︰南小卿、相思曲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兒”懷仁言道“你且听我一句︰為了我和你，為了我們的孩兒，南兒，你必須穿上這衣服回去，回到未來你的年代去。” “可是……”可是我怎舍得，想到也許從此天人兩隔，我由不得留下淚來︰“萬一……”萬一我們再不能相見怎麼辦？時光機性能如此不穩定，我和懷仁未來究竟如何，我究竟是否能回來，有沒有人告訴我？ “若上天垂憐，我們必有相見之日”懷仁言道︰“若天地不仁，你和孩兒需給我好好活下去，而我，自會去完成我們的約定。” “無論哪個角度，我都希望你和孩兒生活在你那個年代，那里多麼美好，多麼像天主所在的天堂︰沒有戰爭、沒有屠殺、沒有奴役和顛沛流離”，懷仁眼中深深地希冀︰“人人都能長命百歲，一些不治之癥在你們那里卻不是問題。” “那里再好，那里沒有你”。我流淚道。 “南兒，我們不可太貪心，我此生得遇你，有過這樣一段歲月，已是天主恩賜，我除了你，再無第二人。你此去經年，我自會等你”。 “若是等不到我，如何是好？” “若是你我再不能相見…”懷仁道︰“你要告訴我們的孩兒，他的父親是何等樣人，讓他，在那個世界，志存高遠，不能給他的父親丟臉。” “嗯”我淚眼婆娑︰“我這病，或許回去也不一定……”還記得唐婉嗎？她便是在思念中郁郁而終…… “不可胡說，你我定要堅強，我們的孩兒才會堅強。”懷仁含淚笑道︰“你不是說過嘛，孩子的因子都在于父母，你不可頹喪，我也會在這里好好活下去。” “是基因”我糾正他︰“只是，我們的孩兒，尚未取名，你此番，就給他取個名吧。” 懷仁思索片刻，言道︰“他是我南勛卿的孩兒，就叫南小卿吧，男女都適用。” 這麼草率？我有點不滿意︰“太簡單了吧”。 “此名甚好，我喜歡，這名里面，有小南，有勛卿，是你我血肉相連的見證。” “……好吧，我依你便是。” 懷仁輕輕給我穿上光導服，見我雖是有孕之身，但光導服卻顯得寬大了許多，又留下淚來︰“南兒，你與我在一起，吃了這許多的苦，都是我害得你……” “莫要胡說，與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願的，我甘之如飴，”我撫摸他的臉頰，與他將眼淚拂去 “是不是按下這個按鈕，你就可以離開？”他問道。 我點點頭，“只是，懷仁，就今天，我想再抱抱你，讓我與你再待最後一晚，明早再走，成麼？” “嗯。”懷仁將我摟在懷中︰“小南。” “嗯” “與我唱個歌罷。”他喚道。 “唱個什麼好呢？” “什麼都好” 于是我輕輕唱︰ “春季里相思玉蘭花兒艷， 百草回芽遍地鮮。 我的郎啊，一去不知在哪邊？ 望斷南歸雁，曲欄愁倚遍。 可憐奴，極目天涯人不見…” “這個太悲了，換一個”他輕聲道。 …… 天涯呀海角， 覓呀覓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家山呀北望， 淚呀淚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 人生呀誰不， 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線郎似針， 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 …… 第五十三章︰萬萬遍、骨肉離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萬萬遍的愛撫，萬萬遍的親吻，萬萬遍的叮嚀……終有離別的時刻。 ……… “南兒，你此番回去，要好好先治療，勿牽掛與我。” 嗯。 “南兒，好好扶養我們的孩兒，使他成人”。 嗯 “南兒，你須以身體為要，什麼實驗，是次要的。” 嗯 “身體好了之後，要好好吃飯、睡覺安歇，勿思慮過度” 嗯。 “若是有一天尋到親生父母，你要替我好好孝敬他們。” 嗯。 “任何時候須寬心寬懷，須堅強勇敢，勿任性脾氣。” 嗯。 “孩兒出生，我不在身邊，你須照顧好你自己。” 嗯。 “告訴南小卿，爸爸愛你，愛你和媽媽，你的父親，每日會為你們祈禱。” 嗯 …… “勛卿，晨間你不可空腹飲茶，那樣對腸胃不好。” 嗯。 “勛卿，若見到父親，替我與他問好。” 嗯。 “還有老師，他此番付出良多，我們卻無以為報，今後，你要好好待他。” 嗯。 “你須以身體為要，手稿上的事，能做則做，不必勉強。” 嗯。 “今後行事，當局者手里，需小心些忍耐些，莫與他們較真。” 嗯。 “莫要通宵達旦看書，那樣對眼楮不好。” 嗯。 “剃發刮須，自己行事麻煩，你就把胡須留起來吧，省點事情。” 嗯。 “自己管錢，不可糊涂，莫要省儉，也莫要浪費。” 嗯。 …… Aswepromisedeachother，wewillliveanddietogether.Iwilltenderlyholdyourhandsandtogetherwewillgracefullygrowold. 勛卿，讓我再萬萬遍地親吻你，讓我再萬萬遍看著你……老天怎的這樣殘忍，這大海也是這樣殘忍，他們只是這樣靜靜看著我們骨肉分離？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 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與誰，淺情人不知。 小南，南兒，讓我再萬萬遍地親吻你，讓我再萬萬遍看著你……老天怎的這樣殘忍，這大海也是這樣殘忍，他們只是這樣靜靜看著我們骨肉分離？ 第五十四章︰回來了、升教授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教授，實驗室已經組建完畢，就等您安排工作了”。我回過神，看著眼前科學院配置給我的助理小許︰白白淨淨的小伙子，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手里拿著筆和本子正等我的“示下”。 他局促不安地推一推鏡架，對我說︰“對了教授，今日您安排了去看望鐘老。” “知道了，以後不要叫我教授，叫我南老師就可以了。”我頓一頓說，“鐘老今天我去看過了，還在昏睡，你方便時候交代一下特護組，鐘老如果醒了，通知我一聲。” “好的，教授，不，南老師”小許說道︰“關于實驗室......” “實驗室的基礎是鐘老的實驗設備，我以前就是她的助理，很多實驗模型數據還是要問鐘老，所以，我覺得你更應該去關心一下鐘老。” “......那好吧。” 看著小許轉身離去的背影，我的思緒又飄到了那個時間。 ——當我搖搖晃晃從冒著白煙的時光機出來時，小許正在值班，他瞪大眼楮︰“鐘老說時光機有人回來，竟是真的、竟是真的！” 我沖他笑笑，然後就倒地不起了。 等我在醫院醒轉過來，像第一次時空穿梭一樣，對周邊，甚是懵懂，直至半月後大致才搞清︰時間竟然過去了五年，鐘老也因耗盡心力維修機器，常時間住在特護病房，昏睡的多，清醒的少。 當然，很多情況都是小許說與我听的。作為發現我的第一人，他自然是大大的“功臣”，科學院當即就派他跟進我的治療、生活，收集第一手實驗資料數據。小許是新畢業大學生，第一次接受這樣的任務，自然如獲至寶，想是對今後事業成長有利，就喜滋滋答應了。 時間的不對等也讓我很震驚，我雖然和懷仁相處了一年零五個月，我的這個未來時代卻已經過了5年！為什麼存在這種不對應狀況，難道是時空扭曲？我甚是不懂。回來莫名其妙就多加了幾歲，我第一時間就想去見鐘老問個究竟，怎奈當下就被架進醫院重點監護，身上橫七豎八都是管子，治療花去了冗長的時間，人身也被病床困著不自由，無奈無法成行。 躺在病床的日子很是無聊，但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想到懷仁的囑托，我也就隨他們擺布。 至于外界，對于我的經歷，至少科學院沸騰了，宣稱這是2044年科學界最值得紀念的日子，就像當年阿姆斯特朗邁出人類第一步，我也是有記載的時空穿梭第一人！ 我在病床上莫名其妙升了講師、副教授、教授，連跳三級，完成了生命的華麗轉身。當我對病床前前來下聘書的科學院院長說受之有愧時，院長卻說，只要生下肚子里時空穿梭產生的嬰兒，我就可以當一級教授，然後就是評院士，我現下已經是科學院最年輕的高級教授，接下來還是科學院最年輕的院士！ 就因為和懷仁一場古今婚戀？我苦笑，領導啊，你們也真看得起我。 若說我的特殊禮遇，這一切也與鐘老的安排有關︰鐘老當日見我時空穿梭過去，卻失去了聯系，也知機器確系發生了故障，很是著急，為了把我拉回，耗盡心神維修。當她自認為維修完成時，多次發射信號，卻不見我回來，出于對未知情況的擔心，她向科學院報告了時光機實驗研究的存在。後來鐘老病倒後，科學院就接手了此項研究。 不過，時光機實驗原來並不是科學院課題，故科學院對鐘老的報告也是將信將疑，但最終考慮鐘老這輩子並沒有在學術上存在失信行為，同時兼顧到她的學術地位，因此在鐘老住院無法實施時光機管理後，科學院安排了人手對時光機三班倒值班守護。我出現後，所有人都說沒想到鐘老的竟是真的，真的存在時空穿梭，不管是個人研究還是別的什麼，反正這事發生在科學院，大家伙真心激動得不行。事後小許跟我談起當時他的心理感受︰“夜半三更，看到一個人從機器里冒出來，我的心像是從嗓子里要跳出來了！” 正是︰為君浮動黃昏月，原是故人還魂來。 第五十五章︰出生了、疑問多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肚子里的南小卿也吸引了眾多科學家的注意，當時考慮我的身體可能無法承載其發育需求，科學院征求我的建議，是否使用最尖端的生殖孕育技術，將他從我身上取下，培養在一個人工孕養環境直至出生。 他是我和懷仁唯一的骨血，我自然是希望他在我身上越久越好，只是隨著治療的推進，一些化學試劑在我身上的使用越加頻繁，我不得不同意了科學院的建議︰讓他去一個更加好的孕養環境。 及至我康復出院，保育員也把出生後的南小卿抱到我手里，是個男孩！那一刻，我百感交集︰“孩子，跨越千山萬水、跨越時間空間，是怎樣的千辛萬苦讓你我相遇？” 小卿與我而言是這個世界的全部，他對我來說是這樣珍貴，我堅持自己帶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我都親自教養管理。 小許看我辛苦，時常過來幫忙，有時也讓我請個育兒嫂不至于太累，我搖搖頭說自己樂在其中，看到他小小的藍色瞳孔，棕色頭發，便會讓我想起另一個空間的他，我會想，懷仁與我分離後，是怎樣的行程，是否已到布魯塞爾拜會親友，還有父親，有沒有落實學業？他知不知道我們的孩兒已經順利出生，而且我本人也已經康復了。 對于外界對于孩子父親的猜測，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特別是考慮我和懷仁本就計劃退休隱居于這個時代，正如他在那個時代對我的保護，在這里，面對科學院多次詢問，我說不過就是17世紀大航海時代的一個西洋商人罷了。 幸好照相技術還是幾個世紀之後的發明，會逼真油畫的郎世寧要很久以後才到中原，影像資料的模糊化不完美給我和小卿留下了隱私空間。 我和小卿的存在足矣展示時光機的科研成果，也夠科學院研究一陣子的了，但我本人其實更關注時光機能否再次啟用，這本質上取決于鐘老的指導，因此，小許在實驗室組建完成後，每日的工作便是去特護病房詢問鐘老的情況。 至于我，對鐘老的感情確實非常復雜，她是養大我的人，但事實上談不上關心，又把我當成人白鼠架上時光機，這樣九死一生的實驗，對人的身體損害甚是巨大，又不是科學院官方課題，她為何這樣做我實難理解……實際上，在我心目中，她有點像一個心靈扭曲的科學老巫婆，但也是因為她，我遇到懷仁，有了小卿…雖是無心插柳之舉，也讓我體驗到為人妻為人母的歡愉，于情于理，我應該去看望她。 再說還有盤桓我腦中的諸多疑問，時光機種種，為何指定1650？這個數字對她是什麼意義？還有甦麻的那聲“晴姐姐”以及太後古怪的反應，是有和我相似的人與她們有過交集嗎？鐘老知不知道個中隱情？ 不管怎麼說，我總要問上一問。之前我病重，無法找她，據說她也有清醒之時，知道我回來了尚覺欣慰點點頭。及至我出院，鐘老陷入了昏睡，希望她早日醒來。 第五十六章︰人言畏、暮雲遮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隨著時光機熱度的褪去，我又不願說出孩子的身世，即使在懷仁心目中這樣的理想年代，對單身媽媽的質疑也開始慢慢浮現。科學院一些不明就里的閑言碎語會時不時飄入耳中︰ “就小許說她是時光機里出來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說不定是一場騙局，這麼重大的發現就憑大學生的幾句話，可信嗎？” “單親媽媽，還說是和古人生的，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 “年紀輕輕就升教授，還評了高級教授，何德何能？” …… 任何時代都有“人言可畏”幾個字，不過，我確實應該開展工作了，否則，領著教授的高薪，光帶孩子不干活，與家庭婦女何異？ 于是，我讓小許將我所有在1649至1650年的所見所聞詳細記錄整理，特別是順治上書房的資料翻閱，我盡可能記憶還原，所有內容包括了對史料的一一勘誤，歷史細節的糾正……每到一個階段，整理成報告向科學院匯報。 時光機實驗證實，人所有器官的穿越已是極度困難九死一生，怎可能攜帶其他物質時空穿梭飄來飄去？那些影視劇說是現代人帶著手機電腦穿越，真是無稽之談，電、微波、數據庫，通信信號，難道也會一同穿梭嗎？還是那句話，沒有體系支撐的物質轉移根本不存在。 不過其實我也是有幻想的，當時懷仁與我穿光導服的時候，我在衣服里塞了一些我的記錄整理資料，且不說內容，這些紙張本身可以進行年代測定，上面又是我本人的筆跡，就是最好時空穿梭的證明。但最終沒有隨我回到2044。 太後給我套在手上的手鐲，還有我最為遺憾的，是一直視為珍寶的懷仁所贈十字架，都沒有跟著過來。 想想也是，若是諸多各種年代的物質，在世界中飄來飄去，一切豈不亂了套？我所帶回的，只有南小卿，而他僅僅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又能說明什麼呢？那些人的質疑也是可以理解的。 時間會慢慢證明實驗的真實性，比如淡馬錫，我的細節陳述在前，若是有考古發現對應，那麼就可以證實我曾經時空穿梭過。 還有我的病史記錄，我受到逆行時間的綜合性損害，沒有一種疾病與此相似，科學院也是花了極大的功夫代價將我從死亡線拉回，這也是極好的佐證。 …懷仁，他在那個世界接下來的路…我有的時候都不敢細想，原本我和他滿心歡喜，人走天涯，日落回家。卻生生離別在大海上，面對我留下的點滴事務，他又如何行走之後的航海路？他定也同我一樣日夜思念吧，我尚且有小卿撫慰，不知他內心是何等煎熬。自是期待著我再次時光機與他相會，可是，若是要將他帶到這個世界，尚需要攻克諸多科技難題，別的不說，引導穿梭的光導服至少兩套吧，如何制作？如何攜帶？這些都需要我接下來拼盡全力一關關研制克服。 正是︰人言落日是天涯， 望極天涯不見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 碧山還被暮雲遮。 第五十七章︰哄孩子、鐘老逝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這日，我抱著小卿在院子里曬太陽，書本上說，孩子多戶外運動，接受些自然空氣浴、日光浴是有好處的，只是這個時代的天總是灰蒙蒙的，就算治理了這麼多年，總是比不上十七世紀湛藍的天空，清澈的水流。自我離開後，鐘老的菜園子無人料理，卻是雜草叢生，植物胡亂生長，倒也形成了小生態，有幾個螞蚱粉蝶在那邊，我指與小卿看，他甚是好奇。 忽見小許急沖沖過來說︰“南老師，鐘老醒了，情緒很是不安激動，嚷著要見你……特護組判斷，”他頓了頓︰“像是回光返照。” 我一听，把小卿往小許懷中一塞︰“孩子交你了，家里門開著，吃的用的都有，實在不行，一會哄他睡覺。” “可，可我沒帶過孩子”。 “你沒問題的，小卿也是科研成果，你把他當實驗對象好好照顧就行，就如同你養的，養的豚鼠。”我邊走邊說，唉，科研人員的後代皆是如此。 來到鐘老床前，她已是彌留，神志倒是清醒，朝我伸出手，費力發出喘氣聲︰“南方……” 以前怨她怪她，今天握著她瘦干的手，不知為何，眼淚不住掉下來。 她費力指指枕下，我便去摸了摸，卻是一張相片，似是我的模樣，但仔細看看，又不是，我沒有過那樣的衣服發型，鐘老點點頭說︰“是我年輕時。” 鐘老從來不照相，家中也看不到任何影像資料，看著她溝壑縱橫的臉，我疑竇叢生。 “南兒，你確實……是我的孩子。”她干枯的雙手顫抖著試圖撫摸我的臉，但終因費力垂了下去。 “所有——你的——疑問”鐘老極是掙扎地喘息著說︰“在我——書房———保險櫃中，密碼——那天———離開——年，月，日。” 說完，便闔然長逝了。 我怎麼是鐘老的孩子？！時間上根本不對！我愣在床前，特護組還在行最後的努力，強心針，胸外按壓，電除顫，但我知道，鐘老，再也喚不醒了，很多謎底，需要我自己去解開。 鑒于鐘老物理光導領域特殊的地位、研制時光機等重大貢獻，科學院給她進行了隆重的追悼會儀式，國家及科技界領導敬贈花圈，並追授她為“特殊貢獻的科學家。”挽聯雲︰一代學宗功蓋五岳國家長城曾賴斯人，百世師表桃李天下科研衣冠必傳不朽”，享年89歲。 第五十八章︰書房中、記錄筆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鐘老就這樣走了，她臨終的話，讓我非常震驚。如果我是她生的孩子，她是何時生的我？我出生于2021年，現下23歲，那麼，鐘老竟是66歲生的我？60歲以後生孩子，雖然試管嬰兒凍卵技術上可行，但社會上極少傳聞，人們實踐甚少，主要還是考慮孩子是否會畸形及後期無力撫養等問題，鐘老一輩子沒有成家，這事發生在鐘老身上實在匪夷所思，她為何一直隱瞞我和她的關系，直至最後彌留才說？另外，如果是真的，父親又是誰？她又為何對親生孩子如此冷淡？時光送我到1650年又是何意？ 我滿腹疑問，諸事完畢那日晚上，待小卿睡著，我來到鐘老塵封已久的書房，20390317，我用這個數字打開了保險箱，箱子里有幾份重要文件證明、工資卡片，有一本影集，翻開看看，卻是許多我幼時的照片，有做作業看書的，有自己在做飯的，也有在菜園子種菜的…她何時照的？我卻一無所知。照了本也不必沖印，自有當下的存儲技術，她因何要做個照相本在這里？我又看到一支記錄筆，卻是我多年前上中學時，曾經請求鐘老買她卻不同意的那一支。 這支記錄筆，在當時校園非常風靡流行，圖片錄像文字聲音記錄查資料于一體，顯示出來全是全息影像立體式的，儲存量大體積又小而且可以用聲音指令控制！當時我覺得記錄筆與學習也是很有幫助的，只是每個月鐘老給我的生活費不多，金額很貴超出了我的承受力，我很少有心動的東西開口讓鐘老買，這次倒是求了又求，鐘老還是沒同意，沒想到出現在這里。 我嘆一口氣，按下記錄筆按鈕開關，鐘老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書房里，她竟錄了她的語音圖像在這里面。 “南方，你看到我這段錄像的時候，大概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全息影像中的鐘老，稍稍梳理了一番，比我記憶中的衰老很多、但也和藹很多︰“今天是你穿越後的第三年，2042年5月1日，我已經修好了時光機，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回來…你在生我的氣嗎？如果你有緣能看到這支筆的資料，我就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你。” “你肯定認為你是時空穿梭第一人，之前最多是動物實驗，然而並沒有動物實驗，這台機器已經很陳舊了，實際上，在我19歲那年，我是穿過一次的。” “你是在我時空穿梭時懷的孩子，只是我當年無法面對這一段經歷，回來之後央求科學院前輩用凍孕卵技術將你凍了起來，直到65歲那年年底，我專業上職務到期，回首往事如煙，我心已是十分淡然，我並不知是否能復原你，但科技的發展還是把你用現代生殖技術生養了出來。” “你定是覺得我冷淡于你，只是，當我面對你的時候，不免想起那個人，雖然你並沒有錯，但我實在對你親熱不起來，你，你，莫怪我。” “我出生于1955年，隨你外公外婆自小生活在科學院，遇到過三年自然ZAI害，該讀書時卻遇到那一場浩劫，那個年代……不過，我自小酷愛讀書，又喜歡擺弄家里的儀表機械，因此，時光機，自小在我的腦中，就有了雛形。” “你外公外婆當時被打成科學院JI右分子，不久我就成了孤兒，守著家里這一屋子的書，我琢磨，要造一台時光機去父母活著的時候。” “那個年代，衛星上天，原子彈氫彈試驗成功，原就是敢想敢說敢做的年代，不過，我這麼年輕，無父無母沒什麼閱歷根基，跟人說造出了時光機，估計是沒幾個信的，會不會把我關進瘋人院也難說，看著這機器，我決定自己豁出性命試上一試。” ……那頭小卿突然啼哭起來，想是醒來沒見到我害怕著急，我趕緊關上記錄筆，前去看視。 第五十九章︰睿親王、聚散緣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鐘老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徹夜難眠，時光機，居然上世紀就造出來了，她，竟然才是時空穿梭第一人，而我，居然和南小卿命運一樣，是她與古人的結合……只是從她並不願意生下我這個角度看，那一段，應該是痛苦的回憶吧，也能理解她從小對我不親熱的原因了。 難怪這時光機，穿梭一次就大損耗一次，對人身的損害如此劇烈，原來本就是個老古董！時光機是否有優化升級的可能？今後是否能將懷仁帶回？真還不好說，一切都是未知數。 由于鐘老的敘述十分冗長，她也不是一次錄完整的，我這頭實驗室工作、加之南小卿撫育，各種中斷干擾，陸陸續續花了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才听明白大概。接下來我或復述，或撿精要者陳述，將鐘老的遺言一一羅列，也算一份資料整理，以及對自身的交代。 “1974年3月1日，我穿上光導服行動了，我原計劃就穿梭二三十年”，鐘老說道︰“誰知，時光機發生了巨大偏差，將我帶到完全陌生的環境，那天天氣極冷，我摔倒在一大片草地的泥路上，周圍幾無人煙，正暗暗納罕，忽然，一大隊人馬呼嘯而至，一個鞭子加身，說什麼我闖了睿親王的圍獵場，什麼睿親王？”全息影像中的鐘老苦笑︰“看這些人的服飾，我就知道大事不好，時光機至少把我帶回了好幾百年前。” “他們把我帶到睿親王跟前，這個睿親王，原來是清朝第一個睿親王多爾袞，向他報告說圍獵場野鹿野豬沒逮到，逮到一個穿著古怪的漢女刺客，于是當場我就被投入大牢，各種審訊折磨。” “後來，我抵抗不住，鑒于古人最信神靈祥瑞預兆之類的鬼話，就告訴他們我乃天神下凡，只要告訴我當下幾日幾何，我就能告訴他們接下來會發生的大事。由此我得知我穿越到了崇德七年元月，我告訴他們，清軍在接下來的二月至三月間，會大勝大明軍隊，而且，俘獲將領祖大壽、洪承疇。” “由于我的衣服實在過于古怪，加上我又這樣說話，他們也是將信將疑，將我說的話稟報了他們的主子。” “多爾袞早就被八旗視作“聰明主”，自視甚高，听了我的話也是大感興趣，當下就召見了我，我詳細描述了戰爭接下來發生的實際可能，他自是非常興奮，忽的就給我好吃好喝、十分優待，下令如果預言成真，還要加賞。” “預言自然會成真，因為這本就是歷史，多爾袞也說話算數，格外恩賞與我，並允許隨侍在側以便隨時听問，到這個世界，我本來就孤苦無依，上來就是什麼審訊一記悶棍打擊，忽然見多爾袞這樣相待，心中竟生出許多感激。” “那個時候的多爾袞，意氣風發，統領八旗、威望甚高，自己又是正白旗旗主，願意低下頭來听我一個漢女說話，我自是誠惶誠恐、傾囊相授，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我竟然對他暗生情愫，而他本人卻毫不知情。” 听到這里，我嘆一口氣，時空穿梭之人，到一個全新的世界，往往會對這個世界第一個相遇的青年男子動心，或有權有勢、或才能出眾，就如同她們的救命稻草一樣……客觀上說，孤立無援的境地確實發揮了一定作用。 有一首歌曲的詞填得很好，錄在這里作為此段歲月的補充︰ 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眼前飛揚著一個個鮮活的面容。 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興亡誰人定啊，盛衰豈無憑啊，一夜風雲散啊，變幻了時空。 聚散皆是緣啊，離合總關情啊，擔當生前事啊，何計身後評。 長江有意化作淚，長江有情起歌聲，歷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 第六十章︰美人計、永福宮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告訴多爾袞我本就是東北人，叫作晴兒，父母雙亡沒吃的沒法活了，所以到盛京投親，誰知誤打誤撞進了圍獵場，並非刺客有意沖撞，說自己天神下凡那些話，主要是我會定期做一些古怪的夢，這些夢有有短有長，與大清命運有關，都會成真。” “雖然他們確實贏了大明，似乎我的推論成真，但當時多爾袞對我即便優待，仍是半信半疑，接下來勸降洪承疇，他們使盡了各種手段，仍是不行，我知他與莊妃關系特殊，便告訴他這是讓布木布泰立功的機會，那多爾袞便向皇太極請示了使用美人計的計劃，那莊妃得知安排，心中雖然不樂意，但還是去做了，果然洪承疇就拜倒在石榴裙下。” “經此事，多爾袞大喜過望，認定我有神靈附體，雖然身份低微，實是人才難得，便將我推薦給了皇太極。” “皇太極倒不甚在意，並未將我安排在軍中，因我此番和莊妃有些淵源，便將我放到永福宮中服侍莊妃。” “這個莊妃確實是個極有心眼之人，她一口一個晴姐姐地叫我，並讓宮中包括甦麻在內的所有下人以我為先，讓我放松下來，她與我同吃同住，接下來又想方設法搞清楚我的來歷，因何會舉薦她勸降洪承疇。” “我對她心中有愧，人家貴為王妃，卻因我出賣身體，雖達到效果，滿清所有人會怎麼看她？她原就不大受皇太極寵，此番還不知怎樣煎熬，于是，我就將自己來歷原原本本徹徹底底告訴了她，不似在多爾袞面前藏一半掖一半”。 “其實滿清八旗只看效果軍功，只要達到目的，名節什麼並不重要，嫂子守寡下嫁兄弟這種情況十分普遍，我是誤打誤撞進的這個時代，有些民俗民風並未深入掌握，僅僅依靠了解清史上大致情況與人打交道，剩下的，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行事。” “那莊妃並不在意，只問自己和幼兒將來的命運，我告訴她的孩子福臨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十分有福氣，會登上大位，而她，不但會貴為盛京的皇太後，還會是整個天下的皇太後。” “可笑的是，當時福臨年幼，並未正式起名，因排行第九，宮內外均稱之為九阿哥。莊妃便跟皇太極說孩子命貴，當取名福臨，絕口不提自己會成為太後的事情。” “那莊妃，不似多爾袞性格張揚，雖然對我說的話深信不疑，但內容取用有道，在我這里得到的預言，她自己便加工一番，只說是她的主意，皇太極自是極為器重。” “在我面前，她就說為了保護我的身份，所有話語不能外泄，否則有諸多危險等等，深宮爾虞我詐，我一個現代人，本來就非常不適應，見她如此替我著想，自然也很是感激。” “四月，清軍攻塔山，大明派使者前來議和，條件十分優厚，因大明疲于應付李自成，對清軍，雖是大患，但還有長城山海關抵擋，倒是後一步考慮。希望通過議和解決爭端，許多布匹瓷器茶葉金銀財寶美女相贈，八旗內外很是心動。” “那多爾袞便到永福宮詢問主意，我告訴他，不必在意議和條件，塔山位置重要，取下便是大利。多爾袞依計而行，果然成功。” “永福宮出此計謀，皇太極龍顏大悅，自此常將莊妃帶在身邊，問她一些決策事宜，位置日益重要起來，我本無意權位爭端，感激莊妃與多爾袞相助之情，再說時光機損耗尚需時日修復，就自願躲在幕後策劃。” “此期間，莊妃看出我對多爾袞有意，便試探我是否想納入漢旗嫁與多爾袞，我並未同意，我是時空穿梭之人，怎會與一個古人成婚，再說多爾袞那麼多福晉側福晉，我又怎能忍受？” “隨著深宮日久，我也看出多爾袞與莊妃不但關系親密，在政治上，都野心極大，有共同一致的目標，就是執天下之牛耳，為了這個目標，慢慢發展成事無巨細都來問我。可我哪里記得這樣清楚？很多無關痛癢的小事就開始胡亂應對，甚至史上確定發生的事情，因我時間地點人物混淆，也出了一些岔子。” 第六十一章︰貪皇位、爛盈門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有一次，我告訴多爾袞，這一年六月，會有大地震，產生諸多流民饑民，誰知地震是發生了，但我將發生方位說錯，導致軍中部署失誤，包括糧草人力等造成諸多損耗。” “那多爾袞大怒，下令追責治罪，自永福宮中將我拎出綁在軍前，說是卑賤漢女妖言惑眾，必要斬首謝罪雲雲。” “那莊妃苦苦哀求，方救下我性命，只是死罪既免活罪難逃，挨了二十板子才罷。” “我方明白多爾袞不過把我當做預測的工具，而且是不能出錯的工具，如若不然翻臉便是比那翻書還快，他的行為就如同天氣預報不準就砸了電視，十分武斷無情。至此，我自是對他斷絕了那些所謂的情意”。 “那莊妃仍舊對我噓寒問暖、送藥送食送衣送珠寶，甚是關心，她在多爾袞軍前救了我性命，我自然十分感激。考慮一年後即將面臨皇位爭奪，她實際並無多少根基，後宮中位次也不高，雖然最近有所提高，但離那至高皇權仍舊十分遙遠，我便竭盡全能相助與她。” “我跟她說，需團結一切可團結之力，後宮里面，她的姑姑便是他的大樹，不要小瞧了蒙古各部對她的支撐，大皇子豪格不足為慮，因他年紀已大，也並無如此強大的母系支持，其他皇子更是如此，最憂慮的，是統帥八旗的多爾袞。” “從古至今，掌握軍權之人黃袍加身很是輕而易舉，她孤兒寡母覬覦皇位，談何容易？讓那多爾袞又如何心甘情願？再者，大清並無父亡子繼、立嫡立長的規矩，最高統治者是由八旗推舉產生，誰實力最強誰上，一切皆有可能。” “那莊妃見我分析得頭頭是道，十分心動，便問自己在此過程中該如何行動？” “我與她言，自洪承疇降後，對她死心塌地，那範文程與他又有舊誼，文臣之中，用各種方法重用此二人，可搞定文臣的言論導向，將來擬詔之時，也有大用”。 “武將多爾袞，如若利用自己與他的舊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做一些文章、承諾讓步，或許可行。” “莊妃明知我說的意思，但卻仍是裝傻充愣，詢問究竟是怎樣的承諾讓步。” “我將後世人寫的一首詩念與她听︰上壽觴為合而尊，慈寧宮里爛盈門。春宮昨日新儀注，太禮恭逢太後婚……她便不言語了。” “這種事情，作為一般女子自然很難接受，畢竟是用自己的身體，反復換取政治勢力，親自實施美人計，也需要自己勸服自己，沒有一些狠辣，不是那麼容易的。……我見她不聲不響也是于心不忍，告訴她，按照詩字面的意思，是在福臨登基她成為太後之後才有此舉，現下給些承諾，誘餌吊著就行，畢竟多爾袞自小與她一處青梅竹馬，還是有情意的。” “那莊妃拂袖而去，我只當自己說話越了規矩，內容也很過分，令她不高興了，誰知她真的一樁樁一件件去實施了。” 第六十二章︰政治家、團團轉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方，你將來……”鐘老說一段，便要評論點播告誡一段︰“你莫要像我年輕時這般，這般傻氣。” “我以為自己是未來人，見識自與他們這些古人不一般，其實，到了那里，才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見識，上層人物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論心術手腕，現在想來，豈是我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能揣度的？自古社會人心人情，本沒有大的變化，變化的是科技發展社會生態罷了。” “我也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總之，南方，交友要慎重，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政客，乃是最可怕偽善的一族，你現在搞些技術科學，這樣很好，哪怕沒什麼出息，不至于卷入漩渦為之喪命。” “至于選擇配偶，我沒什麼經驗，有的，只是痛苦的回憶，我只想告訴你，對高門大戶，莫要心生艷羨，對不該屬于自己的人，千萬不要有任何瓜葛，有權有勢之人，並非良善之輩，也不是知冷知熱的人，要遠離那些戾氣深重、有暴力傾向之人。” “我出生後，也經歷過許多波折，及至父母雙亡，穿梭過來又是戰亂，內心實在惶恐無依，永福宮中雖過了些平靜日子，沒想到，日後的禍事，也是因此而引發。” “那莊妃，也就是布木布泰，是天生的政治家，她比我教她的做得還要好，極善籠絡人心，有很多我漏說的人物，比如代善，她知他貪財好色，投其所好，送美女送金銀，都籠絡得極好。” “我從未想過，這原本就是她，骨子里的冷靜分析、冷眼旁觀，然後對癥下藥，該絕決時絕決，不會有任何拖泥帶水。” “崇德七年底，清軍攻山東兗州，八年初，清軍第三次北征索倫各部，莊妃都拿出私房錢，並號召後宮捐助，獲一致贊頌。” “皇太極對她卻有些不滿，對她種種行為看出端倪，日漸冷落，她自是有些惶恐。” “我告訴她，不必憂心，當年九十月間，必出結果，此時此刻，應多做多爾袞工作。” “那莊妃自是吊足了大清統帥的胃口，那多爾袞見到莊妃，那眼神，那種饑渴難耐的樣子，我甚覺反胃，一個八旗統帥，還少的了女人嗎？竟然被一個博爾濟吉特氏玩得團團轉！” “說起來，愛新覺羅子孫皆是情種，皇太極獨寵海蘭珠，多爾袞為了莊妃讓皇位，及至後來的福臨，與那董鄂妃，也是讓人長吁短嘆……” “轉眼間九月，皇太極突然薨逝，多爾袞莊妃並不見多少悲傷，兩個人更頻繁見面密謀，多爾袞見莊妃眼神更加露骨直白，幾次忘情相擁，忽而有一日，兩個人不知為何吵起來，那多爾袞是個暴虐個性，將莊妃宮內炕上小幾掀翻，茶水污了一炕一地，打掃了半日才停當。” 第六十三章︰貓捉鼠、非人辱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崇德八年九十月間，對權位的爭奪已是如火如荼，盛京皇城內的人各懷心事，漩渦中心的莊妃母子更是眾人的焦點，這幾天，哲哲操持著喪禮及後宮所有日常瑣碎，也把福臨帶在身邊，那布木布泰更是各方游走，將前期準備的鋪墊一一兌現，就剩下多爾袞這頭仍是不好對付，確實，眼看到手的皇位，堂堂八旗統帥怎可能輕易拱手相讓？莊妃除了自己游說與他，也發動了所有周邊力量去游說。” “那日，那日，便是我的煉獄之日。”鐘老講到這里，聲音極不平靜帶著顫抖，全息影像中的人影拽緊雙拳，深深呼吸︰“罷罷罷，這件事，總要告訴你。” “那日，莊妃正低聲與我說相送代善美女一事，因是喪事期間很是不妥，我便說可以用戰俘的名義送去王府，正要依計而行。” “誰知外間院中嚷嚷起來，原來是多爾袞血紅著雙眼、渾身酒氣沖進永福宮，大聲質問莊妃究竟要逼迫他到何時？” “我堂堂一個八旗統帥，竟被一個深宮女子玩弄于鼓掌之間！”多爾袞仰天長嘯︰“布木布泰，你貓捉老鼠的游戲究竟玩到何時？！” “他發狂般將一切房內能摔的東西盡數摔碎，永福宮的宮女太監均不敢進內勸阻，他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吼︰都是你這個妖孽作的妖，我多爾袞在此發誓，今後見到此類漢人妖孽，全部抽筋剝皮，凡有抵抗，一個不留！” “他像一頭困獸一般團團轉，然後再次漸漸向我逼近，我自是節節後退，莊妃試圖去阻止他，卻被喝令︰來人”鐘老頓了頓，閉上雙眼，隔了很久緩緩言道︰“這時候，外間來了一個他的隨從，把莊妃拉開，反剪雙手，莊妃喝到︰大膽！” “大膽？！那多爾袞趔趄雙腿，哈哈大笑︰本王今天倒要大膽給你看看！！” “他一把拉住我，將我身上衣物盡數撕裂，一手鎖住我喉頭，一手綁住我的雙手，當著莊妃面，行那，行那禽獸之事。” “莊妃扭過頭去，那隨從便抓住她的頭發令她抬頭看著這一幕。” “多爾袞發了瘋似的粗暴貫穿我的下體，我幾乎昏死過去，不知為什麼，頭腦卻異常清醒，我怒目圓睜瞪向他，口中向他吐出一口血痰，使盡全力掙扎︰畜牲！” “此舉大大激怒與他，一個巴掌扇來，我頓時金星亂冒，他更加瘋狂粗魯地行動，口中怒罵︰妖女，讓你作妖！妖女！妖女！” “我幾番掙扎，身上俱是烏青已然體無完膚，無意間瞥見莊妃的面容，只見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木然，我心下也是極端淒涼︰什麼是弱者，這就是弱者！後世的強奸犯原該判處死刑，十次處死都不過分！！” “一時事畢，多爾袞竟然示意他的隨從也脫褲子，他很是隨意說道︰本王的獵物也賞你嘗嘗滋味。” “我一個現代人，哪里遇到過這樣喪盡天良的事，瞥見炕邊有一把剪子，拼了死力去取來，知道自己也拼不過這軍士，想想索性死在這里算了，省得受這非人之辱。” “那多爾袞正要摔門出去，見狀奪下剪子，扔在地上道︰下賤妖女，甚是掃興！領著那隨從，揚長而去。” 第六十四章︰不留戀、怪女人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受了這樣的污辱，下體撕裂渾身是傷，正是萬念俱灰尋死的心都有，永福宮血跡斑斑一片狼藉，你道莊妃如何？是不是會與我抱頭痛哭，安慰我一場？還是尋找各方力量懲罰那多爾袞？”全息影像中的鐘老自問自答，苦笑著搖搖頭︰“她立刻判斷出多爾袞當下要的是什麼，其實事後我也想到了，如果多爾袞惱怒我的主意讓他相讓皇位、要取我的性命，她莊妃也是會立刻獻上我的頭顱的，為了兒子皇帝位自己太後位，這女人已然也是瘋了！” “她當下就命甦麻收拾行裝家當，當晚就搬進睿親王府，提前把自己獻給了他！！” “那個女人……其實骨子里也根本沒有把我當做什麼，不過是一顆可利用的棋子罷了，當時多爾袞視我為仇敵撒氣筒，她也就把我丟棄一旁不會再用了。” “三天後，我縮在角落，望著空落落的永福宮，耳邊傳來大殿的禮樂之聲，想象著這沐猴而冠的許多人，特別是一個攝政王，一個皇太後，還有一個六歲小皇帝……我對自己甚是嘲笑，對這世界甚是嘲笑，還有我所看過的那些歷史書……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愚弄了我，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不管他用何種卑鄙的手段取得了勝利，就可以胡作非為要求史家粉飾太平，這就是成者為王敗者寇的道理。” “我在極度屈辱的心境下穿上光導服，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那個充滿骯髒政治交易、滿是血腥戰亂屠殺的時代。” “回到我的時代，卻發現EN革已經過去，時間已經到了1979年，一切欣欣向榮與以往大大不同” “過程太過屈辱，我再也不想和任何人提起時光機的事情以及大清崇德年間的經歷，我一面療傷，一面復習功課，準備參加剛恢復的高考。誰知竟發現自己懷孕了！這個孩子嗯，也就是你，當時我根本不想要，也不可能要，我本想人流了事，但轉念一想，若干年後，有誰能證明我穿越過呢？” “出于科研的需要，我留下了孕卵，科學院早就有了凍卵技術，我央求我父母生前的好友，一名好心教授通過一定途徑把你保存起來。” “從此，我將最大的熱情投入學習，投入科研，以最高分考入科學院附屬大學，然後留校考研，助教講師教授一路上來，在生活上獨來獨往，不再相信任何人，也可能是心無旁騖的關系，我也取得了一定科研成果和學術地位。” “大學的時候，我成績很是優異，有一個來自江南古鎮南潯的男孩傾慕與我，打飯買東西佔座位，非常殷勤，向我表白的時候，我流淚告訴他，不值得為我如此付出，我和他沒有結果，他大聲問我為什麼，我默默走開從此也不再理他了，後來，及至工作，我也未對任何人動過心……古怪的老女人，這個稱號就這樣給我戴上了。” “那個江南南潯的男孩，是我虧欠了他，他也是我生命中來自異性的唯一一抹溫暖，在你出生後，我將你的名字就喚為南方，為的就是紀念我心中的這一縷愧疚。” 第六十五章︰雷轟頂、散了吧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竟是這樣的身世，我苦苦追尋的真相竟是這樣？！我身上留有滿人的血，還是多爾袞？！在這樣的情況下孕養的我？！全息影像中的鐘老繼續在細細述說……而我，卻一個字也听不下去了！ 五雷轟頂，腦袋嗡嗡作響，人也搖搖欲墜，這樣的事情，把我炸得從頭發稍焦到腳趾尖，我怎麼能接受自己的親生父母是這樣的？我是強暴情境下產生的孩子……鐘老，年幼時失去了雙親，成了一個孤兒，然後，時空穿梭，又制造了一個孤兒？！…… 一切也都可以解釋清楚了，為什麼鐘老自小對我是這樣的，為什麼她對我就像對待一只小白鼠！為什麼要我前往1650……這是，這是多爾袞死的那一年！我出生的時候就帶著原罪！鐘老每每看向我，自然就想起了古代的那個罪犯劊子手！！ ……我不想再思索這些事，我也不想再听這些事，鐘老至死才承認我是她的孩子，她一輩子都不想面對我吧！既然如此，當初為何又要把我孕養出來？！我與她而言，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她有沒有考慮我听到這一切的感受？！ ……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想再踫那支錄音筆，我害怕听到我不想听的東西。 我瘋狂地工作研究，認真撫育南小卿，對，我不能讓他有我這樣的童年，我要為之努力，他是我的命！是我和懷仁的希望！無論如何，無論怎樣，我必須把懷仁帶回來！ 關于時光機的資料鐘老應該也錄在這支筆中，只是當下，我需要一段時間好好冷靜，消化理解這一切，實在無心緒再听下去了。 我更加沉默了，在科學院獨來獨往，實驗室其他人包括小許看著我忙碌，而他們一時間卻空閑下來，我告訴他，讓所有人先自擬課題或轉投方向申報研究，我需要一段時日好好思考實驗室未來的工作走向。小許向全實驗組人員宣布了我的這個決定。大家面面相覷不可理解，但也無可奈何，實驗室，老板的決定大如天，沒有可以討價還價的條件……就這樣，實驗室周圍的人陸陸續續尋找其他課題轉了方向，離開了，小許也離開了，不過他一直與我保留著聯系，偶爾還來看看我究竟過得怎樣。 科學院領導來詢問我的情況，我對他們說目前是資料整理階段，時光機的真正研發運行尚需時日，需要我好好整理鐘老遺物材料方可進行……現在安排這麼多人，實在過于浪費，有我自己清理就夠了，一旦時機成熟，可能這些人手也不一定夠用，還希望領導大力支持。…… 他們听听也非常有理，安慰我工作要張弛有度，鐘老剛剛過逝不久，我當以身體為要，不要因思念過度勞累，過度折磨自己……我自是點點頭表示感謝。 第六十六章︰蠻女友、研究生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轉眼到了南小卿呀呀學語學步走路的時候，正是初夏時節，我推著兒童手推車帶他到公園走走逛逛。 “哎呦，好漂亮的外國小囡。”每次出門，卷毛白皮膚藍眼楮的小卿總會引發一波關注。 “他是哪國人？”國人總是分不清歐洲人的種類。 “他是中國人。”我微笑著告訴提問者。被白人虐了幾百年，他們大概是把我當成了孩子的保姆了吧。這樣的孩子，是中國人不可以嗎？ “啊！”周圍一片嘖嘖贊嘆︰“原來你是媽媽，真的一點都不像你。”估計他們還是滿腦子問號。 我只能說孩子爸爸基因強大，連個瞳孔都不給我留，我千想萬想孩子的模樣，至少是個黑眼楮吧，結果，除了頭發褐色顏色深一點睫毛長一點和我相似之外，其他竟就是懷仁的兒童版，對于不像我這一點，我也是耿耿于懷啊！ “孩子爸爸哪里人？” “怎麼不見孩子爸爸？” “孩子平時講中文還是外國話？” …… 最後的結局就是逃也似地離開，真是天下八卦古今同唉！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終于有個相似大小的女寶寶遇在一處與他玩耍。 “花花，花花”，小卿指著花壇里的月季與那新認識還是口含安撫奶嘴的寶寶說道，他自小在孩子中就有一種領頭說教的樣子。 “蟲蟲，蟲蟲，”小卿又熱情指著地上的一只甲蟲，與小女孩認識，那女孩大感興趣，蹲下看了看，起身啪地一腳，將那小甲蟲踩死了。 對剛認識的小女友如此“野蠻行徑”，小卿甚是著急，嘰哩哇啦又是跺腳又是“說教”，見對方不踩他的各種表達，終于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趕緊蹲下，安撫與他，這時，手機聯通了，2045年的手機，已經極為精巧，手機不過取以前古老的稱呼罷了，說是手機，實際是個袖扣而已，所有功能點一點頭，聲音圖像就可以聯通控制。 原來是小許。 他說︰“南老師，我正考研，文化課已經通過了，專業我想選您這邊。” 我點點頭恭喜于他︰“小許，專業你選我我很感謝，實驗室情況你也知道，暫時處于停滯狀態，你若有志于此，我推薦幾個同專業資深教授給你吧””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我看了一眼小卿繼續說︰“他們都是鐘老的得意門生，現在也是這個領域的大拿，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也會全力舉薦你。” “……好吧，那我博士課題再到您門下。”小許猶豫了一下，頓了頓，問道︰“南老師，您最近好嗎？” “還行吧，也就那個樣子。” 其實沒有小許在，我還是比以往更忙碌了許多，以前生活上的很多雜事都是他替我打理的。 “家里沒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嗯”我想了想又道︰“就是那個全屋智能管理系統，總是故障，科學院那幫後勤行政官僚，你懂的……”雖然我是理科女，于維修方面，仍是笨手笨腳，家里的智能系統，已經壞了一陣子，到科學院保障部去報修了，總是不見有人來。 “我明白了，明日我就過來給你弄好”。小許的聲音頓時輕快起來，奇怪，讓你干活這麼開心的嗎？ 第六十七章︰相處難、恐懼癥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小許于研究生期間談了一個女友，是他的同學，在談婚論嫁之前，小許帶女孩一起到我家來玩，挺活潑開朗的一個，她到了鐘老留下的小院子，東看看西望望。 “哇，南老師，原來您這麼年輕，我常常听小許講起您，還以為是一個中年婦女呢！” 我沖她笑笑，孩子，你說的沒錯，我心理年齡已經很滄桑了，你們現在玩的，我真的不大會玩。 “南老師，您真是大隱隱于市，在城市這樣的地段有這樣一個院子，還種菜，真厲害。” 現在有了小卿，種的已經非常簡潔了，蔥蒜青菜辣椒，都是好養的，你不知道，我以前才厲害呢。 “南老師，您家裝修，真是…古樸，還有那許多紙質書，現在誰家還有紙質書哈！” 這書，確實都傳了幾代了，很多泛黃斑駁了，可還真的舍不得扔呢，里面，太多記憶，也一直是我童年的慰籍啊！ “南老師，您做菜好手藝，比我爸爸媽媽燒的還好吃。” 那是被逼的，有爸爸媽媽的孩子真幸福啊，我並不想要這些手藝，可是人總要活下去吧，現在為了小卿，我也是各種手藝變換，這就是母親啊孩子。不過，你是托了小許的福，單單過來我可是不會做給你吃的哈！ …… 看著一雙璧人的身影遠去，我立足長久，多麼幸福，在這樣的時代，願你們珍惜彼此的相遇，相愛相守，直到永遠…… …… 隔了一陣，卻接到小許的吐槽電話。 “南老師，我那女友，我都不想與她一處了…” “都要談婚論嫁了，雙方父母都見了，胡說八道什麼啊！” “她太嬌氣了，出門所有東西都要我拎，還要鞍前馬後伺候，買這個買那個，稍稍不滿意就發脾氣，還要我哄半天……我從來沒看到你為這些事生氣。” “女孩子嘛，嬌貴一些很正常的，紅樓夢里不是說了，未出嫁的女子是無價的珍珠，你應當是千小心萬小心伺候才對。” “那你是不知道，出個門，不知換多少套衣服才算停當，好好的時間都這樣浪費了，我提醒提醒也不行，兩個人總是起爭執……她怎麼不像你似的，體諒體諒別人等的辛苦呢？” “不但是現在的女孩、男孩也都不大會體諒人，年輕人都比較自我嗯，這個，以後到了社會有了工作，慢慢會好的。” “還有，她什麼家務都不會做，我也要求不高對吧，你管管好自己行不行，哎呀，吃的用的，亂七八糟，一點不像個女生的樣子，基本的收納衛生概念都沒有……您家里，怎麼就那麼井井有條呢” …… 慢，慢，慢，我突然發現小許的癥結在哪里了。 我嚴肅道︰“小許，你為啥總是把你的女友與我比呢？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我相信你們彼此吸引的時候，她總有閃光點讓你迷醉吧，不可以這樣比較的。” “南老師……我……我……”小許的聲音突然結巴起來︰“我就是覺得她沒有你好，我也處了一些對象，我，總是忍不住將她們與你比較……” “……小許，你這樣不大好。”是啊，雖然我們年紀相仿，但是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目標，懷仁……他還在那個空間孤獨相守…… “南老師，如果可以，讓我照顧你，小卿這孩子我也很喜歡，他的爸爸，理論上是個古人，已經早就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你們倆……” “胡說！”我真的有點生氣了︰“小許，你不可以任意揣度別人的想法觀點，君子一諾千金，我是定要完成和他爸爸的約定的。”我又加重語氣說道︰“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胡話。” “……嗯。”小許有點被打擊。 “相愛容易相處難”我想了想緩和語氣說道︰“有些生活習慣是要慢慢磨合的，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和不可接受的錯誤，你都要學會忍讓，愛情，是100℃的沸水，可是只有降到常溫，才能長長久久的，愛情，後面就是親情，友情。” “……嗯”。 “你要想想透徹明白，如果確實不可接受，也早點告訴人家，不要耽誤了那個女孩，我看她挺好的，陽光開朗，不似我這般……沉悶”我又打趣他“︰你們都要談婚論嫁了，一定是已經各方認可了，我想你不過是發發牢騷罷了，快點生個孩子，最好是女娃子，給我做兒媳婦。” “……還有一點，她說，她不喜歡孩子……而你…”小許此次是不敢明面上比較了，大概肚子里在比吧。 “哎呀，小許，哪有女生不愛孩子的呢，你要搞清楚，人家表達的是不是你們現在還沒到要孩子的時機？”我想起懷仁要我生養十個八個的時候，我也發怵的啊！“再說，孕養孩子的過程，女生容易嗎？如果沒有你讓她安心的環境，她怎麼可能答應你這個呢？”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有婚前恐懼癥呢，自己想想明白，好好往前沖！” “嗯，南老師，我們一起加油！記住，我博士可要在你門下的喲，我一定會助你完成心意和科研項目的！” ……總于有點說通了，這個小許，這是個愁人的孩子唷，說起項目，還有懷仁，我也該好好整理資料，繼續前行了，就是鐘老的資料再看不下去，也得冷靜理性面對，不是嗎？ 第六十八章︰還記否、上講座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和子由澠池懷舊 [宋]甦軾 人生到處知何似， 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 壞壁無由見舊題。 往日崎嶇還記否， 路長人困蹇驢嘶。 再次穩定心神打開記錄筆的時候，我不知怎的，想起了東坡的這首詩，“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那個多爾袞，或許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我存在，而鐘老卻糾結了一輩子！ “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事如煙不可追，就讓一切隨風而去吧！只有把握當下，好好活在當下，珍惜眼前的生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南方，你自小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獨立自主又倔強，我有的時候看到你默默讀書寫字的樣子，自己種菜澆園子，自己縫衣服做飯，你是那麼能干乖巧，我真想好好抱抱你親親你……可是，我心里過不去那道坎，我總是……總是噩夢中反復經歷那個人，猙獰地撲向我……我真的很無助”。全息影像的鐘老突然掩面而泣︰“我恨他，我也恨自己，沒有遠離權貴高層，對他們心存僥幸幻想，還以為用一些預言能為自己求得安身立命的所在……可是，你有什麼錯？你是這樣無辜，我默默給你拍了一些照片，你若看到，就留作一份念想吧，這支筆，你央求我的第三日，我就去買了，只是一直沒給你，我怕你笑我口是心非，我實在是沒有這個勇氣……” “我讓你時空穿梭到1650年，這一年，是多爾袞暴斃的一年，這一年，他還娶了好幾個福晉老婆，福臨還去了他府上，稱他為皇父攝政王，人，狂到一定程度，離死大概也不遠了。” “我已年老體衰，我想送你去1650年，或有機緣遇上他，他只要一看到你的臉，就應該明白怎麼一回事，我要你親眼目睹這個人是怎麼死的，你們倆，本應該見上一面才對。或者，他也應該有所懺悔他造過的孽。你回來的話，我自然會原原本本告訴你所有真相。若無法回來，你我他，差不多在天國也可以踫面了！” “可是機器發生了明顯故障，你一去也了無聲息，聯想我自己的遭遇，我很是慌張，我開始自責自己為什麼要送你過去，若是……若是你沒有到預想之時空，也發生點什麼意外，我真的無法原諒自己……我突然發現你在我心目中竟如此重要，我日以繼夜修復儀器，耗費極大心神，畢竟我已經八十多了，我自己感覺，恐怕，真的看不到你回來了。” “機器好了，也沒見你回來，我已經好幾個通宵沒睡了，想了又想，我要把這些記錄下來給你，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對不住你，我真的對不住你。” 鐘老的全息影像在低聲懺悔，我也有點動容︰說到底，都是受害者、可憐人。 “南方…時光機的機制原理資料，我都會記錄下來給你，你以前就是我的助理，若這些對你有用，那最好，若無用，你便毀了它，這機器，不是什麼好東西，運行中有很多不確定性，對人體，也有很大的傷害，歷史就是歷史，是所有事務的基礎，我們現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歷史的基礎上，回到過去，除了勘誤一些歷史細節，更新一些歷史認知，並沒有太大意義，人類，應該多展望未來，而不是去翻歷史的舊賬。” ……… 幾天後，在附屬大學新生通識教育上，科學院安排，讓我與新生上一次物理講座。 “下面，有情我國時空穿梭實踐第一人，著名物理學教授南方女士給大家進行講座。”會堂報以熱烈掌聲。 “物理學是一門自然科學，注重于研究物質、能量、空間、時間，尤其是它們各自的性質與彼此之間的相互關系。物理學是關于大自然規律的知識；更廣義地說，物理學探索並分析大自然所發生的現象，以了解其規則。” 我清一清嗓門講到︰ “物理學研究的領域可分為四個方面︰ 一是凝聚態物理，第二個方面是原子、分子和光學物理，第三是高能/粒子物理，四是天體物理”。 “我們現在的物理發現，都是前人歷史的積累，推之其他科學技術的進步無不是如此，大家可以通過今天的講座簡要回顧一下︰ 伽利略•伽利雷（1564~1642），人類現代物理學的創始人，奠定了人類現代物理科學的發展基礎。 1900~1926年建立了量子力學。 1926年建立了費米-狄拉克統計。 1927年建立了布洛赫波的理論。 1928年索末菲提出能帶的猜想。 1929年派爾斯提出禁帶、空穴的概念，同年貝特提出了費米面的概念。 1947年貝爾實驗室的巴丁、布拉頓和肖克萊發明了晶體管，標志著信息時代的開始。 1957年皮帕得測量了第一個費米面超晶格材料納米材料光子。 1958年杰克•基爾比發明了集成電路。 20世紀70年代出現了大規模集成電路。” 第六十九章︰物理學、很重要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沒有昨日的基礎科學，就沒有今日的技術革命，例如︰核能的利用、激光器、空間傳導的產生、層析成像技術T）、超導電子技術……幾乎所有的重大技術領域的創立，事先都在物理學中經過長期的醞釀。” 問答環節，有學生舉手問︰“南教授，物理這麼有用，我該怎樣學？” 我說︰“著名物理學家愛因斯坦說，發展獨立思考和獨立判斷的一般能力，應當始終放在首位，而不應當把專業知識放在首位。如果一個人掌握了他的學科的基礎理論，並且學會了獨立思考和工作，他必定會找到自己的道路，而且比起那種主要以獲得細節知識為其培訓內容的人來，他一定會更好地適應進步和變化。這些話提供你參考。” 又有學生問︰“物理學重要嗎？” 我微笑回到他︰“物理學之所以被人們公認為一門重要的科學，不僅僅在于它對客觀世界的規律作出了深刻的揭示，還因為它在發展、成長的過程中，形成了一整套獨特而卓有成效的思想方法體系。正因為如此，使得物理學當之無愧地成了人類智能的結晶，文明的瑰寶。大量事實表明，物理思想與方法不僅對物理學本身有價值，而且對整個自然科學，乃至社會科學的發展都有著重要的貢獻。有人統計過，自20世紀中葉以來，在諾貝爾化學獎、生物及醫學獎，甚至經濟學獎的獲獎者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具有物理學的背景——這意味著他們從物理學中汲取了智能，轉而在非物理領域里獲得了成功。反過來，卻從未發現有非物理專業出身的科學家問鼎諾貝爾物理學獎的事例。這就是物理智能的力量。有專家十分尖銳地指出︰沒有物理修養的民族是愚蠢的民族！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又有人舉手︰“南教授，時空穿梭真的存在嗎？你能否用簡單的原理說一說。” 我笑道︰“時間，其實就是光的運行，計算方式不同，就會產生時間穿梭，舉個簡單的例子，你以超過光的速度離開地球，用超過光的速度建立自己的時間計算體系，而地球上的人們仍舊用地球圍繞太陽白天黑夜計算時間乃至壽命，你回來的時候，就會有一種，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體會，也就是你穿梭到了未來。” “還有一個古代傳說供你參考，南朝宋劉義慶《幽明錄》︰漢明帝永平五年，剡縣劉晨、阮肇共入天台山取谷皮，迷不得返，望山上有一桃樹，遂采桃充饑。後遇二女子，姿質妙絕，見劉、阮，便呼其姓，如似有舊，乃相見忻喜。問來何晚邪？因邀還家。至暮，令各就一帳宿，女往就之，言聲清婉，令人忘憂。其地草木氣候常如春時。二人停半年還鄉，子孫已歷七世。” 正是︰ 百畝庭中半是苔， 桃花淨盡菜花開。 種桃道士歸何處， 前度劉郎今又來。 第七十章︰寫代碼、壞秩序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日子過得瑣碎而倉促，及至南小卿入托、入學，科學院為避免各方疑惑，自是提供了諸多方便，出具多個證明，以提供小卿一個茁壯成長的環境。 只是小卿這孩子，自小便被我有些寵溺的過了頭，在學校時常要發生點狀況讓我頭疼頭疼，這日，學校班主任打來電話讓我去一趟，我便有些慌張，與彼時已是副教授的小許商量對策。 “對待老師的話語，你要安靜聆听，態度首先要端正，不可打岔中斷”。小許諄諄囑咐︰“莫要仗著自己是教授，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須知，你兒子現在是小學生，你便是一個小學生家長，沒有什麼特殊身份。” “這個我自然知道。”我急急放下手頭工作，拔腿就走。 “搞清楚事情，也不要對孩子發脾氣——”小許還在後面嚷。 ...... “南小卿同學家長是吧，”眼前的班主任是個二十開外的小姑娘︰“你兒子智商是高的，成績是好的，但是他的智商和成績，用的總是不是地方！”她用手指指座位︰“你請坐。” “那個，謝謝老師，不知小卿他又闖了什麼禍？”老師讓我坐，我是闖了禍學生的家長，怎麼能大大咧咧坐呢？這個規矩，我懂。 “你們家小卿啊！”老師嘆了口氣︰“不知他寫了什麼代碼，將學校的整個教學系統攻擊了，現在老師都只好用最原始的方式教學！” “啊？！”小卿，你竟干的這樣的事.......不過，某種角度，也是人才...... “教學秩序突然打亂......學校突發這樣的事件，只好啟動應急預案，調整了半日才恢復上課，”老師生氣道︰“就此造成的課時延誤、教學任務脫檔.....他擔得起這個責任嗎？還有，此停課過程中，南小卿，還帶領著同學載歌載舞，一個五年級的孩子，他....他這是造反、要發動學生運動嗎？”老師越講越氣，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小卿他，斷然沒有這樣的膽子，老師，你莫生氣，我一定在能力範圍彌補教學損失........”其實我也不知該如何補救︰“學校的系統，我們實驗室爭取在最短時間修復......” “這個就算了，教學系統自有信息化智能公司過來修復，就是南小卿同學，南教授，你真的領回去要好好管教管教。” “是是是”我真心實意地點頭道歉，南小卿，你這次，真的做得很過分！ 我望了一眼站在老師辦公室門口牆壁，耷拉著腦袋、褐發碧眼白皮膚的那一位，喝道︰“南小卿，回家！” 第七十一章︰愁孩子、講政治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小卿，跪下”，自小，我搞了一張懷仁的畫像，告訴小卿，爸爸是怎樣一個人，對他是怎樣要求的，為達到逼真效果，我讓小許歐洲出差時，搞了幾封英文信給他，不過是勉勵他好好學習、爸爸在遠方記掛著他雲雲，取勉勵之意。 “媽媽，”南小卿不情不願跪在他爸爸畫像前︰“爸爸究竟在哪里？” “科學院的證明上不都有嗎，他遠在他鄉，因為常年從事涉密科學研究，所以暫時不能回來。”都有組織證明，你這愁人的孩子還時不時質疑一番，真是的哎。 “可是老師不信，說都是托詞，從來看不到任何照片影像資料，哪有這樣的爸爸？” “都說了是秘密科研，暴露了身份可就不好了。”我有點蒼白地辯解。 “對了，都給你帶偏題了，你那個攻擊教學系統是怎麼回事？”我按下怒氣問他︰“你知不知道給學校教學秩序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你小小一個孩子竟干這事︰“就你，如何賠償？” “那天我走過教導主任辦公室，听見他正與*老師說您和爸爸的壞話，說什麼科技大拿，學界典範，半點看不出有什麼本事，不過是沽名釣譽，仗著鐘老前輩的影響力，耀武揚威，還不知道與什麼人生了外國小孩，不清不楚的.......媽媽，爸爸也是這樣看您嗎？” 這個學校原是科學院子弟學校，有些傳言也屬正常，只是，給孩子傷害就不大妥當了。 “我于是就想教訓教訓他們，讓他們看看科技的破壞力......” 哎~~這愁人的孩子！我是管不了他了，看來我得加大科研力度，快點把他爸爸接過來，否則下一步可怎麼了得？！ ........ 時光機科研項目總體進展順利，中間雖有些波折，好在鐘老留下的資料詳實，我們在此基礎上對機器進行優化，零部件更新，特別是在在空間範圍、時間跨度的精準度上，反復計算，確保萬無一失，另外，對時空穿梭造成客觀存在的人身損害，進行了專項攻關，采取一定的技術防護，盡量減少傷害。由小許領餃的技術組，專門負責光導服的研制，其中，接收器乃是信號連接的關鍵，也日以繼夜加班加碼，往前推進。 就是，此過程中，比技術攻關還讓我頭疼的，就是科學院的“文山會海”，剛定下心來拿起時光機資料。那邊就傳來聲音︰ “南教授，科學院有個緊急會議通知，主題是商討研究所實驗室如何在‘磨難挫折中成長’，您要作主旨發言。” “南教授，今年的工作方案計劃上面打回來了，說沒有體現政治性，怎麼樣從勝利繼續走向勝利，沒有講清楚。” “南教授，今天是科學院述職報告會，您是實驗室領餃人，您怎麼忘了？科學院都來催了。” “南教授，節能減排評審小組說我們水電浪費嚴重，此季度開專題會要求您前去說明原因情況。” “南教授........” 哎呀呀，這些八股之事，起承轉合，古往今來，怎麼就不能變一變呢？當真頭疼欲裂啊！ “政治，是人類最高級管理活動的統稱”小許又開始了對我的說教︰“人們通過建立一定的組織、制度、規則和工具手段，確定組織範圍內未來社會發展目標並為確保實現該目標而進行的一切社會治理與協調活動。列寧說政治是一種科學，是一種藝術。孫中山說政治兩字的意思，淺而言之，政就是眾人的事，治就是管理，管理眾人的事便是政治。南老師，不要小看政治唷！” 哼哼，倒底誰是學生，誰是老師？ 第七十二章︰相思地、選醫科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虞美人 [清]納蘭性德 銀床淅瀝青梧老。苑矍矧松　２上閾寫　玖　　Ｊ暗麼淝毯魏薏荒苧浴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行將出發前的一個月，我帶著中考完畢的小卿沿著北京、京杭大運河、澳門、新加坡、布魯塞爾（比滕）、歐洲各處，尋找懷仁的蹤跡，每至一處，我便述說我與他父親的過往，他是中國科技的先驅，天主的使者，他高瞻遠矚、聰敏忍讓、他嚴于律己、謙虛熱誠，他尊師重教，急人所急，他堅定侍奉天主，且愛護妻兒，他視富貴如浮雲、又恪守清貧....... “我的父親竟是南懷仁.......”小卿喃喃言道，不可置信。 “我和你父親約定，在他完成使命之後，便到此時代隱居起來”我微笑著看著眼前的半大小伙︰“現在告訴你，也為時未晚。” “我要親自去接他，時光機，之前兩次都發生了偏差故障，媽媽我，此去.....萬一，孩子，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我語言結巴且紊亂起來。 “媽媽，我也要去。”這個大小伙子突然如此言道。 “那怎麼行？你有你的學習任務，再說想去的人很多，包括你小許叔叔，光導服制作相當困難，這些年也僅僅修復了一套、新制了一套，我們無法組團前往。你父親，也必須由我親自去接。”孩子，前路未知，我怎可讓你如此冒險？不管如何科技改進，逆行時空，各類輻射，對身體總還是有傷害的，就算你要去，我也舍不得啊！我此番前去，若能和懷仁迅速踫頭，那是最好，若不能，還不知會有怎樣的波折。 “時空穿梭會發生時間上的扭曲，媽媽此次過去17世紀，我計劃半年左右，最多跨度1年，但是你這里，等到媽媽回來，大概要三年以後了，也就是你高考之後，所以這三年，是你最為關鍵的三年，媽媽不在身邊.......”我不無憂慮地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孩子，雖然相托小許，可人家也有自己家庭自己的事啊。 “媽媽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不用為我操心，您不是常說您像我一般大的時候，已經早就行走江湖了嘛。”哎~~情況不一樣嘛，怎好這樣比較？你在媽媽眼里，真還是個孩子...... “對了，這三年媽媽不在，若是高考，你選擇什麼專業？”這個需要未雨綢繆，最好，最好還是物理光導技術.......此刻我突然有點理解鐘老當時的霸道安排，子承母業，看著他把我的事業進行下去，這也是一種幸福啊！ “我想學醫。”小卿滿懷憧憬地說。 “嗯？”我看看他︰“為什麼？”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嗎？” “可是，科技改變生活，你不考慮考慮媽媽這邊......” “媽媽，你向來身子弱，還有父親，若是過來，總要有人照顧你們，我學個醫科，可及時為你們診治，有什麼不好？” “有一些道理，可是你當心懷天下才是。”孩子，不能只為了家人學醫呀。 “媽媽，我便不同意你這樣的道理，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家人都不顧，他怎麼愛天下人呢，我就特別瞧不慣什麼犧牲小我，成全大我這樣的理論，我承認這樣的人很好，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這樣︰為了集體的利益犧牲個人利益......集體的利益難道不是個人組成的嗎？”小卿想了想又說︰“我這不是自私自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先要管好自己家人，才能管好天下人，老祖宗就是這麼說的。” 見他說得這麼頭頭是道，我嘆口氣，算了，兒大不由娘，且隨他去吧！ 總之，不管是兒行千里母擔憂，還是母行千里兒擔憂，時間終于到了我二次時空穿梭，與懷仁踫面的時候。 第七十三章︰至南堂、兩相逢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宋）甦軾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南老師，您確定您要親自前往？”小許再一次整理我身上線路，第201遍問我，同時他在另一套光導服上也布上連接線，做好傳輸準備。“你萬一有個閃失，我可怎麼向領導交代。” “小許，許教授，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　攏俊蔽蟻蛩　Γ　憊食饌酚心悖　揖褪僑Э鮮　暌彩遣慌碌摹！拔夷戲醬朔　羌俟　盟僥闃　纜穡咳Л雍　鈾置揮興　任腋鮮實牧恕！ “嗯”小許的聲音悶悶的︰“你總是佔理。” “替我照顧好小卿！” …… 身體還是有些刺痛，不過時光機此次時間空間定位很是精確，詳詢了晨間打掃落葉的僕人，正是落在了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8月5日）清晨的南堂。 只是，好奇怪，僕人見到我出現，不驚訝的嗎？還記得上次我到達天主堂，引發的恐慌，動靜可是不小。趕緊看視另一套光導服，很好，也傳過來了。 我拍拍灰塵，環顧四周，此時的南堂，與之前和後世都大不相同，總體氛圍簡潔明快，打理得很是井井有條。 選擇這個時間點，實驗組專門研究了一下︰第一，天不是過于寒冷，對身體傷害較小，第二，也留出了懷仁整理各類事務的時間，第三，太皇太後與十二月薨逝，與之聯系見面也需要一定時日。 正思索間，遙遙地有人扶了一個老者跌跌撞撞過來，及至走近，淚水一下就迷蒙了我的雙眼︰“勛卿∼∼”，十年生死兩茫茫，你我之間，又隔了多少個十年？ “南兒，莫哭，”他顫巍巍抬手給我擦拭眼淚︰“哭了，就不好看了∼∼”一語未完，他自己也是老淚縱橫。 晨間些許涼意，他不停咳嗽起來，我趕緊扶了他手，在他指引下來到房間。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我倆怔怔相望，四周寂寂無聲，千言萬語竟無從說起。 半日我方道︰“你怎知我今日過來？” “我自然不知道是今日的，就是日日做了準備，就如同知道的一般。”懷仁道︰“我知你在那頭努力，我這邊也是要做些準備的。只是，怎的這樣久？” 原來他這里，多年前就交代了我的樣貌畫像，“我與他們說，聖母會降臨，結果，我日日等待，這些年，人換了不少，只不見你來。”懷仁苦笑。 我脫下光導服，準備換上他與我箱中拿出的衣物，他自後面環繞抱住我，此時無聲勝有聲，他細細撫弄與我︰“南兒，你怎的這樣年輕，而我，已是老朽了∼” 我依偎在他懷，輕輕吻他︰“你不老，在我心中永遠是當年的樣子。” “南兒，你的身子，復原如初了？” “嗯” “真是神奇，你的年代，血虛之癥也可以治愈的麼？” “嗯” “南兒，你身上，怎的這些傷痕？” “是治療時留下的。” 我由他低頭輕吻，起伏喘息，輕輕撥弄，相纏相連∼∼一時事畢，他感嘆︰“天道酬勤，天道酬不了這個勤了”。 我便輕輕道︰“你仍與年輕時一般無二”，他知我是安慰之語，只笑笑不言語。 第七十四章︰細言說、眯一會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堂與你在時，已是大不一樣，我後面帶你細細參詳”，懷仁說道︰“你現下且與我說說你去了之後是怎樣的境況，我們的孩兒，他，他怎樣了？” “你說小卿嗎？他很好，此番中考，考了一個非常好的重點高中”。 見懷仁露出迷惑的神情，我笑著跟他說︰“就是他讀書很好，領悟力很高，此番考試，類似于中舉了”。 他便點點頭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的孩子自當如此。” “瘌痢頭兒子自己歡喜”，我忍不住嘲笑他， 然後，我細細和他說，我到了我的時代，是怎樣的治療康復，孕養孩子，怎樣發現自己就是鐘老的孩子，居然還與那多爾袞有關∼∼ 說到此間，懷仁道︰“那個罪臣，至此已被掘墳鞭尸，你也不必介懷了。” “嗯”，我繼續與他說，又是怎樣的撫養我們的孩子，南小卿調皮搗蛋種種頭疼之事。然後就是課題實驗，如何想盡辦法與他相會，因攜帶光導服是最難的環節，以前沒有做過，故耽誤至今∼∼ “原也想穿梭到你更需要我的時節，只是，時光機每次可停留的時間太短，性能不可預計，鑒于上兩次穿梭的經驗，我必須選擇一個時間點，確保你完成使命後，方方面面萬無一失，方能帶你到達我的時代”。 懷仁點點頭，又輕輕摟住我說道︰“你一個人，撫養我們的孩兒，必是吃了不少苦吧，我卻沒有幫一點忙∼∼” 我握住他的嘴︰“這原是無可奈何之事，休要自責，你不知道，小卿這孩子，長得多像你∼∼” “對了，你現下，不用上朝的嗎？”我疑問。 “自今年年初，實在多病，皇帝就免了我上朝的事，但仍掛著欽天監工部郎中的頭餃，不過應個虛景而已，心中甚是有愧。”說畢，他咳嗽起來，幾案上拿個口盂吐痰，我卻瞧見了絲絲血跡混于其中。 “你這病……” “是肺癆”他搖搖頭道︰“有一陣子了，也是不中用了”。 “如今我來接你了”，我安慰他︰“這個病到我們那里是治得好的”。 他點點頭，我便要他講講我們別後他的經歷，雖然，他的生平我翻了史書千萬遍，可我還是想听他親自說。 “南兒，為夫前面這般與你∼∼”他輕輕言道“︰確實有些累了，你與我靠靠，歇息歇息再說吧。” 是了，他現在已是疾病纏身，剛才與我親熱已是勉力而為，又听我講了那許多話，怎還有精力再說話？ 還有整整半年左右再回程，自有時間慢慢細聊，我且輕輕與他依偎，眯一會兒。 耳邊廂響起三毛的那首歌︰ 記得當年年紀小， 你愛談天我愛笑， 有一回並肩坐在桃樹下， 風在樹梢鳥在叫， 不知怎麼睡著了， 夢里花落知多少。 第七十五章︰儀器館、夸夫君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到了此地，如今的懷仁也是功成名就，室內陳設雖然簡樸，但很是莊重，大床大幾大案，我見他案頭書仍是不少，床邊也俱是書籍，有一本“論語”最破舊，很是醒目。 我拿起來，輕輕撫摸。 “這本書，我現下已是倒背如流”，他言道︰“自你去後，我自是五內俱焚、心痛難忍，尤其是你十字架手鐲俱留，更令我覺得是幻夢一場。”他自脖子上取下十字架，仍與我戴好，原來他一直掛著兩個，我剛才竟未注意。“手鐲在那頭箱中，一會給你戴上。” “一路上我渾渾噩噩，也不知怎樣到的布魯塞爾，我昏睡了三日，之後每日就是翻看你留下的手稿，你讓買的書籍。” “我瘋狂讀書，先是在羅馬，後到西班牙，終于獲得神學博士學位。” “諸多親人教友問起我此前經歷，我只說想去南美不過沒成胡亂游歷而已，我時時回憶，時時又陷入痛苦，此刻方明白山盟雖在，錦書難托是怎樣的滋味。” “後來，你說的衛匡國果然中國返回與我匯合，我們相約熱亞那啟程前往中原。” “在即將到嘎納的時候，我們的行李被洗劫一空，手稿書籍都不曾幸免，我手中只剩下這本正在看的論語，那手鐲，是你身上唯一值錢之物，幸好我揣在懷里也不曾被掠奪。” “海上路程諸多波折，我真有些痛恨這大海，取走了這許多我的性命之物，若不是你我有約，我真不想再走這一遭了，我們只好再返回整頓行裝，次年至里斯本出發。” …… 我輕輕推著木制輪椅與懷仁在南堂走走，他自是不願坐的非要陪我一起走，我只嫌他步子慢，他便只得坐下了。 因我看到他房中的這個椅子甚是精巧，他說是他自己設計了草圖讓制成的，有時身體不濟，卻要各處行走公務，這個就派派用處。他本是心靈手巧之人，機械，數學，天文，地理，語言，無一不通，很多小玩意自然難不倒他。 “你的手稿雖然被遺失了，你且來看看我做的這些東西對路不對路。”他指引我進天文台邊上儀器館︰“這些物件現在由欽天監京城各處安放，只是每做一個，我讓他們打個小樣在這里。” 我看著儀器館中琳瑯滿目的陳設，那些他的發明創造一一陳列，無論是數量、質量，還是精細程度，早就超越了我當初手稿上的內容。還想到他做的遠遠不止這些，制火炮、當翻譯、著書立作……他的才能早已是世所矚目，他此番引我瞧瞧，便是取悅于心愛之人，讓我高興高興。 只是年歲大了些，我便不能像年輕時那般忘情親吻與他，我輕輕依偎著他，說道︰“你真厲害，我以你為榮”。 宋史《韓世忠本傳》《雙烈記》有一段金山戰鼓的典故，後世編成戲劇，其中一段“夸夫”甚得我心，符合眼下光景︰ 曾記得當年京口初相逢， 但見你骨骼魁偉膽略勇， 相公為國去從軍， 妾在深閨少侍奉， ……雖然是位高權重， 常使妾憂心忡忡， 位高何如才高好， 權重怎及德望重， 喜今日親眼見元帥神通， 神妙算指揮定大將威風， 不羞自夸夸相公， 為此備得酒兩盅， 一賀你相公妙著擒元凶， 二祝我自身慧眼識英雄。 第七十六章︰薄荷草、嫉妒心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晚間，到正堂”，懷仁與我說︰“我會將你正式介紹給諸弟子。” “啊！？這樣不大妥當吧。”歷史並無記載，這與懷仁聲譽，會有怎樣影響？ “無需顧慮太多，我自有道理。”懷仁與我說道︰“你我千辛萬苦方在一處，與他們說說，並無不妥，管那些史籍做甚？” ……好吧，我心卻惴惴不安︰“這個，合適嗎？” 我倆緩緩走向藏書樓，他指向路徑兩旁一叢又一叢草本植物與我說道︰“還記得這個嗎？” 我點點頭，那時我在淡馬錫看到薄荷草，便買了一株在海船上，誰知竟在此處看到。 “那是我後來路過淡馬錫，仍到岸上徘徊時，見到此草，如同見到你一般，買了一盆一路到此，繁殖多年方是這般景象”，他言道︰“你的那株，我當時心境荒涼，先是無心侍弄，及至後來淡水奇缺，便枯萎死去了。” “薄荷是一種充滿希望的植物，人生難免有許多錯過的人或者事物，但越是沒有就越是想念，薄荷的花語是“願與你再次相逢”和“再愛一次””。懷仁感嘆︰“我時隔多年，才知你當時買此草的深意。” “它還有一種花語是“有德之人””我輕聲言道，尚有一個關于此草的傳說故事︰冥王哈迪斯（Hades）愛上了美麗的精靈曼茜（enthe），引起了冥王妻子佩瑟芬妮（Persephone）的嫉妒。為了使冥王忘記曼茜，佩瑟芬妮將她變成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長在路邊任人踩踏。可是內心堅強善良的曼茜變成小草後，她身上卻擁有了一股令人舒服的清涼迷人的芬芳，越是被摧折踩踏就越濃烈。雖然變成了小草，她卻被越來越多的人喜愛。人們把這種草叫薄荷（entha）。 “說起嫉妒”懷仁苦笑，“我被那福臨卻是嫉妒得不輕。” “啊！？”這又從何說起？我甚是驚疑。 “及至我受教廷任命指派，千辛萬苦到了澳門，你道如何？”懷仁苦笑︰“順治親政後，便下了一道令︰凡入中原傳教者，需經他同意批準方可成行，否則一律不準入關。我們抵達後，其他修士教民均陸續成行，而我，卻在澳門盤桓了兩年！” 我點點頭，確實，我翻閱此處資料也很是不解。 “老師各種關節疏通，游說于福臨，他方勉強同意我入關，但不許我進京，安排我只能到陝西一帶傳教。” “我知他惱怒我帶你遠走高飛，但也無可奈何這般對待，只能暫時安身西安，靜待時機再與老師匯合。” “後來老師也編制了一些理由，極力推薦，直至說起或許我身上有你的諸多情況總需要了解，他方才點頭我進京。” ………這樣的曲折，我倒是該信他還是不該？！只是懷仁這一路，也真是諸多波折坎坷，實屬不易。 “及至到老師這里，我才知南堂系順治親自命名，里里外外俱是他的御筆，’”通微佳境”，在他心中，原是如此，老師說，自你走後許多年，他先後御駕親臨二十余次至南堂，這在任何一處教堂是絕無僅有的。” “勛卿，你知道，我與他，並無……”這不對，這完全不對，這和我從小接觸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我哭笑不得看著懷仁。 第七十七章︰與你像、楊光先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你本無心插柳，我自知道。”懷仁與我笑道︰“可柳自成蔭，你又怎知道？” 我瞠目結舌地听他繞口令“…你有何證據，便憑這些經歷，那順治為難你，便是因我之故？…可他那許多妃子皇子，還有董鄂妃，又怎講？” “你以前給我背過資料，說皇帝確實與你無任何交集……只是那些妃子…男女有別禮教森嚴，我並未全然接觸過，及至他薨逝，我隨老師進宮彌撒，覲見太皇太後，對，彼時他的妃子俱已是太後太妃，我方知道，這些女子，竟有一個共通點︰多少與你相像！” “哈？！” “那佟佳氏，恰是聲音與你一般無二，福臨便寵幸了她，生下玄燁…” “有些女子，哪怕是某個旗主的福晉，與你有些相像，他也臨幸……我之前很是疑惑，為何滿人會與你相像，你本是漢人呀，此番你講到多爾袞…我才明白，你竟是半個滿人！” 福臨啊福臨，雖然我不該說你，歷史上你也有政績進步之處，可你真是任性，哪里是情種皇帝，懷仁嘴中，你便有點荒誕荒淫了…… “董鄂妃，我只見過畫像，是最酷肖你的女子，據聞性格溫婉堅定、甚有才學主張，竟是你的翻版，原是他皇弟的福晉，他便一見鐘情，情深似海，納入宮中，封為皇貴妃，統領後宮事，之前的兩個皇後竟視為無。” “及至孩子出生，他便按照太子禮儀對待……若他就此圓滿、甘心，實際也是江山社稷之福，只可惜，孩子，妃子都先他而去。他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心灰意冷，幾度要剃發出家，他母後自是心痛不準，後來讓吳良輔頂替了事……福臨是否對你懷了心事？你總不信我，但這些俱是事實，我恐怕講得尚不完整，你剛才問我證據，我自會安排你與太皇太後見面，到時一問便知。” “那福臨他，究竟……因何而亡？” “是又一波的天花大流行，我和老師按照你當初的樣子，盡力救治，仍是于事無補，因皇帝英年早逝于此疾，老師也向太皇太後建議應從出過天花的皇子，而非生身中，選擇繼任者。” “那你後來進京，未與福臨見過面嗎？” “他這般記恨與我，怎會與我見面？但他又極想得知你是怎樣地離開，便通過老師詢問轉述。” “竟是如此。”我喃喃。 “因老師在你我離開之事上也助了一些力，及至後來，先皇帝也是對他略帶遷怒的。” “彼時，開始有人出來質疑老師的歷法，順治十六年至十七年之間，楊光先撰寫了《闢邪論》上、中，下三篇以及《摘謬十論》、《正國體呈》、《中星說》、《選擇議》等多篇文章，又多次到禮部，通政使司等衙門狀告。皇帝雖予以駁斥闢謠，但未全然壓制，導致此風愈演愈烈。” “那楊光先否認地圓說，質問老師，如果地球是圓的，那麼地球上的人站立，側面與下方的怎麼辦？難道象蜾蟲爬在牆上那樣橫立壁行，或倒立懸掛在樓板下？天下之水，高向低流，你是否見過海水浮在壁上而不下淌？中國人都立在地球上，西洋在地球的下方，淹沒在水中嗎？……可笑可嘆，我輩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與他說不清。” “那楊光先、吳明　等原是妄人，居然因老師歷法上寫明是’依西洋新法’，還上書稱老師謀反，說老師題寫’依西洋新法’，其目的是’借大清之歷以張大其西洋，而使天下萬國曉然知大清奉西洋之正朔’…實在匪夷所思之至。不過，先皇帝始終沒有采信這一點，總體而言，他對老師還是禮遇的。但又對楊等人作妖舉動、謬言謬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也為之後老師經歷苦難埋下禍根。” 我嘆口氣，是了，楊光先如跳梁小丑一般，始終興風作浪，與老師為敵，之後福臨過逝，康熙繼位，鰲拜主政期間，便發生了康熙歷獄，又稱湯若望案。 若不是時光機的主要任務是接懷仁……論理……想到兩個人受到的磨難，我心絞痛起來。 第七十八章︰是非辯、黑白爭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懷仁見我露出不忍之色，便笑道︰“那一場禍事，已然過去，本就是黑與白，是與非的爭論，那楊光先，本是宵小鼠輩，蚍蜉撼樹之舉罷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你…莫在心上…” 我見他反過來安慰我，知他說得簡單，事實上的情況非常慘烈，這等于是一場無端的滅教運動，理由非常牽強可笑，那楊光先確實是宵小鼠輩，所謂的祖宗之法反智理論大行其道，在審理案件過程中，湯若望、楊光先兩派人馬多次在官庭上交鋒，楊光先等從天文、歷法、地理、宗教諸一方面對湯若望進行批駁，湯若望等也針鋒相對地予以駁斥……但最後，湯若望以及杜如預、楊宏量、李祖白、宋可成、宋發、朱光顯、劉有泰等欽天監官員被判處斬。後因天空出現彗星，京城又發生地震，太皇太後干預，改判湯若望、杜如預、楊宏量免死，但是李祖白等五人依然被斬。 湯若望辛辛苦苦建立的傳教體系被破壞，彼時隨著傳教士人數的增加、活動範圍的擴大，中原天主教信徒人數增長較快，1650年之後，信徒已達到15萬人。 可是這一切便如摧枯拉朽般變化，極權思想專制體制在中國一日不除，愚民政策及反智主義便會大行其道。楊光先甚至稱︰“寧可使中國無好歷法，不可使中國有西洋人”……1666年8月15日，湯若望逝于南堂。各省督撫奉旨拘押當地西方傳教士30余人，除懷仁等教士留京，其他25人被押至廣州圈禁。 …… 見我沉默不語，懷仁道︰“老師在獄中，也是吃盡了苦頭，幸好有我在身邊一直相陪，也算你我盡了一份孝心。” 我輕輕依偎在他身邊，嘆道︰“我只愧疚我未使上半分力，讓老師和你這樣受罪。” 他與我輕輕拂去淚水︰“你走時性命堪憂，在那邊又一個人撫育孩兒……若過來，豈不是讓我更加心痛？” 我听了此語，面對這一場浩劫，也知自己無可作為，過來便是給他添麻煩，輕撫他手，說道︰“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老師若見你後來行事，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的確，當時湯若望年邁體衰，語言不清，每當受審時，都是懷仁陪他出庭，代他申辯。在監獄中，懷仁對老師也是關懷照顧備至，甚至放棄了自己可以出獄的機會，直到為他辦理後事。 康熙帝親政後，為湯若望案平反帶來曙光，懷仁得到皇帝的信任，不失時機而又審慎地請求康熙讓流放在廣州的傳教士們回歸內地，同時，追究楊光先等僭越大權、假公濟私誣陷、禁止宣揚天主教並驅逐傳教士等問題。經王公大臣會同審議後，終于皇諭公布︰天主教義教規曾被不公正地查禁，今查明並無違反國家利益庶民職守之道。為此，凡被逐教士可回原堂從事本職。1671年，再下諭旨為湯若望公開平反昭雪，恢復時憲歷，恢復原賜榮餃，又撥巨款為其修建墳墓，御賜祭文一篇。 此過程中，懷仁的天文歷算知識對冤案的平反，起了重要的作用，同時也取得皇帝信任，確立了自己在天文歷算方面的威望。 正是︰ 虎踞龍盤今勝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間正道是滄桑。 第七十九章︰看著作、做師母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我于藏書樓中也見到了懷仁的著作︰《新制靈台儀象志》、《康熙永年歷法》、《歐洲天文學》《教要序論》、《善亞報略論》、《告解原義》、《聖體答疑》《道學家傳》、《天主教喪禮問答》、《聖教日課》《神威圖說》、《形性之理推》、《御覽西方要紀》、《坤輿圖說》…… 想到之前看到的各種天體儀、經緯儀等各類制造……“勛卿，若是我的時代，你也是我的老師”，我老老實實在他面前承認自己的無知和才疏學淺。 “胡說”，他攬我入懷︰“你忘了，我早就拜你為師了……” 我忘情與他相吻，他只輕觸一下我的嘴唇道︰“我這病，有傳染的可能，前番已是不妥……” 我打斷他的話語，與他呢喃撒嬌︰“我不怕”，不就是結核桿菌嘛。 他也笑了︰“南兒南兒，你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約他也想起以前抗疫了吧，那時雖凶險，卻是我倆互剖心志的美好時光呵。 “這些書，有些寫得很是粗淺，你我既要離開，我便要抓緊時間整理、勘誤，莫留給後世誤人子弟。”懷仁又走到一排書前。 卻是︰《進呈書像》、《主教緣起》、《主制群徵》、《真福訓詮》、《崇一堂日記隨筆》、《哀矜行詮》、《靈魂道體說》《聖母堂記》、《火攻挈要》、《坤輿格致》，還有那本《西洋新法歷書》，就是湯若望為之喪命的《時憲歷》，良久無語。 我知他，又想到了與老師在一處做學問的點點滴滴，這些年他早已經把湯若望當成了比父親還親的親人，經歷了那種種苦痛，他視這些書籍也如自己生命一般……想到此間，我便轉移心緒寬慰他道︰“勛卿，你我相聚，老師在天上定會十分高興的，你定個日子，我們到他老人家墳上看望看望。” “嗯”懷仁點頭︰“南兒，老師這一輩子，戰亂多安穩少，傳播教義也諸多阻力，過得很是艱難……你我之事，若不是他，也沒有今天，師恩重如山，只可惜他沒有看到我們團聚的這一天。” 其實，懷仁，對我這個“禍水”，老師內心……唉算了，若這樣說，他必是不開心的，不提也罷，再說湯若望後面對我也很好，只是我無顏面對他罷了。 …… 晚間天主堂正堂，一眾弟子對懷仁的召集面面相覷。 “之前與你們說的聖母，便是這位，我的內子南氏，下官年輕時，內子到我身邊，授我漢家文化，引我走上中原傳播教義之路，可以說，你們現下看到我的種種，除了前監正大人，剩下，全是內子功勞……你們若是稱我一聲老師，她便是你們的師母。” “啊？！”下面頓時傳來切切私語聲︰“這是怎麼回事啊。”眾人俱是驚疑不定。 “我已老朽，疾病纏身，我幾個月後將隨內子離開此間，在此期間，還望諸位多多體諒為師以前的種種不是，並為我和內子多提供些方便。”說畢，他起身和眾人鞠了一躬。眾人俱動容說︰“不敢當。” 而後懷仁領著惴惴不安的我與眾弟子們一一相認︰徐日升、張誠、康和之…… 雖說自己的愛人理應驕傲地向全世界宣布她（他）的存在，只是懷仁，你身份特殊，這樣任性，你確定合適嗎？ 晚上，我疑問與他，他笑道︰“此間遠離教廷，朝廷對我的任免是欽天監監正、工部侍郎，又不是廟里的和尚。皇帝早年也賜給我過枕邊人……我早已想明白，你我便是堂堂正正的夫妻，我就不希望你在這里進出拘束，索性跟他們挑明了，反而比偷偷摸摸的好。” “可是……” “只是時間來不及，你我也沒有精力，若不然我上表皇帝封你個誥命夫人。” “啊？！”真是越扯越遠了，我輕捶與他︰“究竟你想什麼呢你？！” “好了，南兒，你莫疑慮，你此番前來身份必是要的，難道讓你再次受洗入教嗎？既是我的內子，以後外出行走、入宮都方便些。” “嗯，有些道理…”我忽又想到什麼︰“你剛剛說什麼，皇帝賜你什麼？” “哎呀，怎麼說了這個，我都沒有接受啦。” “真的嗎？抗旨？” “真的，不信你問康和之。” “真的？” “真的。” “嗯？” “嗯。” 第八十章︰保溫瓶、會故人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懷仁昨日，因我到來，從一大清早至晚間忙個不停，又與我說了那許多話，許是累的過了頭，後半夜凌晨我摸摸他，倒有些微微的熱度起來。 我便起身與他去打水擦擦身子，他只說不要緊太麻煩人，我不理他，到外間喚醒守夜之人，吩咐煮些熱水（此時代無保溫瓶，熱水需現煮或放在爐子上煨著），唔，想起那薄荷葉，有些清涼作用，且去摘點，或許有點用。 （插播小知識︰現代保溫瓶的發明者叫詹姆士•杜瓦爵士，英國研究極低溫度的科學家。1892年，杜瓦因課程講授需要，讓一個叫柏格的玻璃匠給他制作了一個雙層玻璃容器，用水銀涂滿兩層膽壁，使熱量的傳遞減少。然後他又抽掉了兩層之間的空氣，于是真空瓶出現了，這便是世界上最早的保溫瓶，被稱為“杜瓦瓶”。如今在英國倫敦研究所內，還保存著早期的杜瓦真空瓶。杜瓦當時並未重視真空瓶的發明，而是對抽出空氣的理論非常重視，為這一理論申請了專利。1902年，德國人柏格看到了保溫瓶廣大的潛在市場，以自己的名義爭取到了保溫瓶的專利。他發現玻璃瓶膽很容易碎裂，就用鎳制造外殼，來保護瓶膽。起初，保溫瓶主要應用于實驗室、醫院和探險隊，後來逐漸走進日常生活。） 那些薄荷因地栽關系，並不像盆栽那般拘束，長得甚是茂盛。昨日沒注意，心思全在懷仁身上，現下看到，院子里全是這薄荷草。我尋到最茂盛的一叢，蹲下來摘一些。 “那個女人自昨日過來，就與監正大人形影不離，到底是何意圖？”唔，有人在談論我，倒要听听這壁角。 “現下她又要煮熱水，康神父說有情況及時報與他知，這個，要報嗎？” “算了，監正大人既然讓我們喚她師母，想是也不會害人，先去做吧。” “老師可是老糊涂病糊涂了，又說是聖母，又說是內子，還讓我們喚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師母……” “噓…輕一點，莫胡亂議論老師。” …… 懷仁啊懷仁，嚴于律己寬以待人，下面的人就容易乘虛而入，苦了自己舒服了別人，何必呢？這個康神父，燒點熱水還要向他報告，是個人才。 是了，這一輩子，懷仁嚴守清貧，克己奉公，到此時代最後的生命了，疾病纏身，還要遭受怠慢嗎？我既到了，便不能夠。 與懷仁擦了身子，研碎薄荷，用濕紗布包了，與他敷在額上。又問廚房要了點清粥與他喝下。 “有夫人在，日子便過得舒坦許多。”懷仁笑道。 我嗔怪他如此多病，為何不讓學生下人多服侍服侍，昨日我就發現了這一點，他如此親力親為，身子如何吃得消？想想他以往游歷的體格，現下卻如此瘦弱……我忍不住滴下淚來。 “學生……，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每日康神父安排兩人看護，已是極為麻煩了，不過是實在不行了，讓他們打打下手，生活上，我自己還是可以的。”懷仁說。 我問懷仁康神父究竟何人？ “他也是我的學生，昨晚你見過，就是康和之”，嗯，是那個意大利人。 “他是接下來要成為這教堂主人的人，現下教堂之事也大多他在打理，你，莫與他沖突”。懷仁憂心告誡我。 我自不會與他沖突，但你這里事事要向他報告，主次已然顛倒，我便不得不提高警惕。昨晚懷仁居然相求學生行方便，其中也必有些緣故。 我問懷仁，那王進現在何處？他笑道︰“自護送你我那回回來，他又在教堂當了很久一陣差使，及至我進京，他已在京郊置了田地，立了家業，前些年還時常走動，如今年歲已大，也是兒孫滿堂了。” 唔，此番回來，也需會會故人，懷仁笑說倒是應該，我見他心情甚好，熱度退下，心下也安定許多。 懷仁仍將箱籠鑰匙交于我︰“這些年，為夫並無多少積蓄”，他汗顏說道。我便微笑，早就料到了，雖然官至二品，就你這個性，也不像是驕奢淫逸之人。還要打點這許多人，哪有什麼積蓄。“日常夠用就行了。”我向他言道。 午後，懷仁伏案書寫，我便問他要了王進地址出門，他要相陪，我說不過會會故人，自會雇車，京城原就熟悉，時逢盛世，還怕大街上有人吃了我這個中年婦女不成？他便笑了且隨我去。 第八十一章︰君子國、不鍍金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馬車在京郊一處農莊四合小院停下，我敲敲門上的細銅環，自門中探出一個少年腦袋︰“您找哪位？” “王進家是在這里嗎？” “爺爺，有人找您”。原來是王大哥的孫兒。 進得院中，環顧四周，一色的青瓦，三間正房，四間廂房分立兩側，院內花壇草木蔥蘢，屋後幾棵果樹相映成趣......嗯，是個小康之家的模樣。 “您是~~”迎面來了一位老者細細端詳與我︰“啊！啊！竟是夫人”他興奮得直拍大腿，便要跪下，我趕緊扶他起來。 “王大哥，這些年，你好嗎？”我邊問邊與他進屋。 “好，好......夫人，您怎的還這樣年輕？”王進疑惑地看著我︰“這些年.......” 是啊，該怎麼跟他講別後的歲月呢？我只好用春秋筆法告訴大概︰自澳門之後，我和懷仁進入漫漫海路，卻發現我有了身孕，當時我身子極弱，路過一個名喚君子國的地方（忽的想到了李汝珍的鏡花緣）。此國中，“耕者讓田畔，行者讓路。土庶人等，無論富貴貧賤，舉止言談，莫不慕而有禮”，懷仁見此地民風淳樸，環境于療養身子十分有益，不得已，將我安置此處，一晃便是十幾年，現如今，孩子大了，過來中原相尋相公，誰知這里已過去三四十年~~ “啊~原來是海外仙山~怪道夫人還是年輕模樣”王進喃喃。.......好吧，你要這樣理解，也可以。 “我此番前來，見勛卿體弱，便要一同接他去海外那個~~仙山~君子國，心下惦記王大哥，過來瞧瞧你。”我將路上買的布料遞與他︰“給晚輩做幾件衣服。”又補一句話︰“勛卿他，身子骨已是糟糕，出門時讓我代問家里好。” “多謝夫人，我這里蒙姑爺~不，監正大人和夫人恩典，日子過得倒是很好” 我笑道︰“你就喚勛卿姑爺無妨，這樣親切我喜歡听，勛卿听了也是歡喜的。” 王進便喚孫兒把家中老小一並喚出，與我相認。 那王進現已六十開外，與他老婆子一屋，膝下兩兒一女，女兒外嫁，一個兒子在外做些生意買賣，另一個兒子管理田莊事務今日也在外面，大兒子有兩個兒子，小兒子一兒一女，剛才開門的正是二孫子，媳婦孫子孫女均住在一處，烏壓壓站了一屋子。他一個個指與我認。說畢，還要叫眾人與我下跪。 我只得推辭笑說，今日倉促，未帶得多少見面禮，不能受這個禮，否則便是趕我走了，他們才停當，留下老婆子媳婦一起說話，兒子孫女自去玩去。 因問孩子們都不上學嗎？那王進笑道︰“農家孩子上什麼學，不過就讓他們識得幾個字，不做睜眼瞎罷了”。指著他的兒媳笑道︰“我這個大兒媳會讀書寫字，家里就讓她帶著孩子們認認字，識個數。”他大兒媳便上來與我福了一福。 王進的老婆子身體甚是硬朗，笑說︰“今日難得夫人來，乃是家里的大喜日子，便是殺豬宰羊也不為過的，現下要去廚房好好準備準備，請夫人務必吃過晚飯再走......”一個甚是熱情的當家主母。 又問起天主堂他姑姑，已然過世.......談起別後歲月，王進很是感慨，與我說道︰“監正大人前些年，吃了大苦頭。” 我點點頭，知道他說的是湯若望案。 “那時候，我便去牢里通融，望過幾次，先是牢頭不肯，說是犯了死罪，後來不知怎麼又肯了”王進與我說道︰“姑爺他，我見到時，極為憔悴。” “他與湯大人在一處，湯神父也是深受折磨，在牢里，已是半身癱瘓，不像個人樣，話也說不清楚幾句，姑爺說主要是每天提審、跪地受審導致的。”王進說著，流下眼淚，用衣角擦了擦。我听見此等狀況，也是心痛，懷仁他，與我說的太輕描淡寫了。 “姑爺，是幾個神父中身體最強壯的，他們，便給他帶最重的枷鎖、鐐銬，自湯大人癱瘓後，姑爺每日便被提審，再投入大牢，還要照顧奄奄一息的神父大人。有一回我去探監，看到姑爺因見湯大人實在口渴，便呼喚牢頭能否給口水，那衙差甚是厭煩，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直到我上前塞了銀兩才停當。” 畜生！我握緊拳頭微微發抖。 “我去了幾次，姑爺便不讓我去了，他說虛耗銀兩，其他也有教友去的，他也對他們說要堅守聖道、忍受磨難，並講述聖教初期的教難事跡......” 我的眼楮模糊起來，王進見我神色異樣，忙打住道︰“悖︿闈魄莆藝庠　賢紛櫻　　廡┬閾氖倫魃　　衷詮靡　聳塹苯袷Э系暮烊耍　頤嵌幾耪垂餑亍庇中Γ骸熬褪欽廡├昴曇蛻先Х耍　言詡依錚　叨　蒙倭耍　靡　先思遙　嶄輾蛉慫鄧磣硬緩茫　烤故裁床。俊 一時說著，卻已備好飯菜，王進請我上座，我有些推辭，便被他老婆子強拉著坐了。農家菜，倒是十分新鮮美味，王進見我吃得香甜，也十分歡喜，一時飯畢，說些家常話。 “勛卿此番，身子很弱，乃是肺病，也是當年牢獄落下的病根，但他每日仍是忙碌，很多事情還是親力親為......王大哥，我今天還有一事相求。” “這是折煞我了，王進今日家業，乃是姑爺夫人所賜，便是現在都拿去，也是應該的。”王進，還是那個忠義的王進。 “無需如此，我只望你莊子中找兩個得力之人，相助與我和勛卿一段時日，後面待我和勛卿離開，仍舊歸家”我與他說道︰“就是人一定要老實可靠.....與你一般。” 王進點點頭，知我此舉必是有因，他也不作打听，思忖了一會，笑道︰“莊上人是不少，若說可靠~~倒是有兩個人選，但畢竟是到監正大人府上，還須得我仔細查驗有所交代，另外，我那大兒媳家中也無事，也會讀書寫字，一起過去相幫相幫，有個助力，也是應該的。” 我見他想得如此周全，很是滿意也很是感激︰“你兒媳過來自是最好，不過，你家孫子孫女如何是好？” “無需擔心，賤內小兒媳都在”王進言道。 正是︰ 人生交契無老少， 論交何必先同調。 假金方用真金鍍， 若是真金不鍍金。 第八十二章︰康和之、不高興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老師，……師母”康和之臉色不甚好看︰“您二老這是何意？” “大仁，你師母……” “小康，撤換人手是我的主意，與你老師無關。”我見懷仁為難，便主動開口。 “敢問…師母，是嫌棄學生照顧不周嗎？”康和之語音也明顯不悅。叫“師母”也叫得甚是勉強。 “那倒也不是，你們做弟子的，每日課業勞作布道，已是十分辛苦，夜里還要給勛卿輪流守夜，我很是不安，今日恰好去見一位故友，也是勛卿的患難之交，听得老友病了，便一定要安排人手相幫相幫，我推辭不過，便帶來了。”我盡可能把語氣客氣些，但是也是有點不悅︰有沒有搞錯？誰是這里的主教，定位這麼不準確，論理，換人手便換人手，你問得著嗎？ “那這小灶？” “是了，我這里給你老師搭個小爐子，熬粥熬藥方便些，大廚房那里端來，卻有些路程，勛卿身子…冷飯冷菜吃不得”。這你也要管？ “大仁，你便隨你師母罷，她這………也是心疼為師，嗯，小灶費用為師自行另支，不動用教中費用。”懷仁言道。 “老師，不是錢不錢的事，若傳揚出去，豈不是弟子伺候老師不力？！我等以後還在教中如何立足？”康和之頓足道。 懷仁便有些搖擺起來“大仁……要不，南兒……”，懷仁仁厚，看來這惡人須是我來做了，我微微一笑，握住他手不讓他說下去。 “小康，我有一事不明，倒要討教？” “請講。” “此系何處？” “南堂啊” “這麼多御筆，是何人所求？何人所賜？” “先皇帝的御筆，是湯神父所求，當今聖上的御筆，是老師所求。” “也就是說，並沒有你什麼事呀？” “……” “我再問你，此間現下誰是主教？” “……是老師。” “既你老師是主教，是身體不適讓你暫代事務而已，不過換兩個人手，你老師竟做不得主？這是何道理？” “……師母，你言重了。” “我言重嗎？我一點不重！前日我剛到，昨日不過是讓他們打點熱水還不情不願的，還背後嚼舌根，事事要報告與你……你的老師就算沒病，也要給你氣出病來了！” “學生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剛剛明明是你在質問你老師，還說不敢……你老師以前是怎樣對湯神父的，你又是如何對你老師的？設小灶怎麼了？皇帝尚知體恤，你作為學生卻不知？” “∼∼老師，你知學生從未對你不敬過”。康和之辯我不過，便還是與懷仁言說。 “大仁，現下這陣子為師這里你就听你師母的罷，你師母也是好心安頓，你在為師這里少操持些，便可多騰出精力多理理教中事務……這南堂，日後必然是你要做主教的。” 康和之無奈退下了。 我嗔怪懷仁如何如此軟弱，他嘆口氣說道︰“他原是羅馬教廷安排過來的，這里面的事情有些復雜，他與我相處便不似我與老師這般淵源深厚，你對他要求也莫要太高。” 嗯，確實，天主教在中國傳播甚是坎坷，除了中國本土反對之聲不絕之外，17世紀下半葉，遠東傳教格局發生重組，從而引發各大傳教勢力之間激烈的傳教權斗爭，這其中主要參與的競逐勢力分別是︰羅馬教廷、天主教國家(葡萄牙和法國)以及傳教團體(耶穌會和巴黎外方傳教會)，它們之間的矛盾縱橫交錯、繽紛復雜，尤其以羅馬教廷和葡萄牙之間圍繞宗座代牧制的博弈、葡萄牙和法國爭奪遠東保教權的斗爭以及巴黎外方傳教會和耶穌會圍繞傳教勢力範圍的爭奪最為突出。由此，各大傳教勢力之間的相互掣肘成為天主教遠東傳教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中國禮儀之爭的歷史發展也產生深遠影響。 只是這些，你們各方吵吵，又與我何干，對我南方來說，照顧好自己的夫君是才是第一位的！ 第八十三章︰中秋節、小圓桌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自此，懷仁起居照料用藥用飯一應生活事宜，較之之前，有了很大改善。朝堂事宜，有學生徐日升、張誠相助處理傳遞，教中事務，仍交與康和之。懷仁每日除了簽批重要公文，加之當下中俄談判諸多翻譯資料，還要整理他和老師留下的書籍文章，日日勤勉不輟。我看了自是心疼，時常勸他多加休息，畢竟疾病纏身，他只搖頭︰“此間時間不多，如何休息？” 因太皇太後病漸沉重，皇帝每日親力親為照料，為避免打擾太皇太後靜養，皇帝宣布涉及慈寧宮繁文縟節一概免除，那些王公大臣請求孝敬探視一並不準，懷仁多次奏請看視的奏章也就被耽擱下來。 南堂這里，我與文秀（王進大兒媳）等人每日抓藥熬藥，三餐餐食，漿洗縫補，及至懷仁無力書寫，便他口述，由我代筆相助……等等，也甚是忙碌不停，轉眼到了中秋。 “我這輩子天文歷算，卻從未過過這些節氣節日……”懷仁此言倒是不差，我細想想，與他一處，除了感恩聖誕彌撒，其余的，非但一個傳統節日沒有，那時與他一處，相識幾時幾日婚姻紀念種種，也因旅途奔襲勞頓，一次未曾有過。 “今日難得團聚，文秀也帶人在此客居，都是自家人，定要過過這中秋佳節。”懷仁言道。 我們見他興致甚高，便去準備些水酒月餅、鴨子芋艿毛豆，另幾樣清淡飲食，抬了一個小圓桌放在院中，大家圍坐賞月。 我與文秀等人倒上水酒，懷仁淡茶相陪。 “干飲無趣，倒要說上幾句唱上幾句，有個助興才好。”懷仁笑道。 那文秀等便擺手︰“我們並不會這個，大人莫取笑小的幾個。” “無妨，自家人，做什麼都可以，否則醉酒容易傷身。”懷仁笑著看看我，我便說︰“你們依著勛卿罷，難得他如此高興，我先說個詩好了。” “時逢三五便團圓， 滿把晴光護玉欄。 天上一輪才捧出， 人間萬姓仰頭看。” “此詩有些意趣，我卻從未听過，若說你做的，我是斷然不信的”。懷仁言道。 知妻莫若夫，我笑而不語，自飲一杯。依次便是文秀。文秀笑道︰“我並不會那些，時常教孩子們認字，我便念首童謠罷。” “月亮粑粑，肚里坐個爹爹， 爹爹出來買菜，肚里坐個奶奶， 奶奶出來繡花，繡雜餈粑， 餈粑跌得井里，變雜蛤蟆， 蛤蟆伸腳，變雜喜鵲， 喜鵲上樹，變雜斑鳩， 斑鳩咕咕咕，告訴和尚打屁股！” 說畢，自飲一杯，接下來莊上王家弟兄說了兩句俗語，也都自飲一杯。于是我們四雙眼楮便都看向懷仁。 懷仁笑道︰“該我了，我卻要唱上一曲”，只听他看著我低聲唱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夫人，你怎麼臉紅了”，文秀輕聲問我，是麼，原是酒精作用吧，一定是的。 一曲未了，只見張誠領了公公進來傳旨︰“太皇太後慈喻，宣南懷仁夫婦明日慈寧宮覲見。”眾人心中都暗暗納罕，各自散去。 第八十四章︰降祥瑞、跪下吧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懷仁知我乃是懷著尋仇之意、心有怒氣要去責問那太皇太後，一路上不停叮囑要注意方式方法、冤家宜解不宜結、太皇太後救老師與他與水火不可不念等等之語。 我便有些不耐煩︰“一碼歸一碼，她的確做了許多功德事，難道就可以抵消我母親受到的傷害了不成？” 說起來，我還不是最無能的穿越者，想到鐘老，真是，穿越要慎重、否則遺害子孫啊！ 一時間進到紫禁城慈寧宮，甦麻領我們入內覲見。 卻見當今聖上在那里伺候他祖母，我和懷仁在一旁等候。 只听皇帝對太皇太後言道︰“祖母，昨兒節下，有臣下進獻一株靈芝，一尺多高，說是祥瑞，孫兒一會與您拿來，祖母見了身體必然康復如初。” “什麼天降祥瑞，莫要信這些。”他祖母言道。 “那您多年前解救湯神父他們，還說上天示警呢？您現下怎麼又不信了呢？” “有些就是托詞，要看這件事情，本質是什麼目的，為了什麼。” “祖母說的是。” “祥瑞………國泰民安，老百姓安居樂業就是最大的祥瑞……你莫再為祖母費這些心神，祖母是年紀大了，該去見你爺爺了。” “祖母您……莫要說這樣的話，祖母與孫兒還要長長久久，要看著孫兒開疆拓土，光大祖宗基業……”年輕的皇帝自是躊躇滿志。 “好孫兒……” “甦麻∼∼客人到了沒有？” “稟太皇太後，已在外間候著了”。甦麻恭敬言道。 “快快有請。” 甦麻便領我扶著懷仁進到里面。懷仁見到皇帝太皇太後便要大禮跪拜。 “快快免禮。”太皇太後言道︰“賜座吧。” 想到鐘老在錄像中說的此人虛情假意樣貌，我的臉色便好不起來。 “皇帝，你老師身子不濟，你帶他到安靜處修養，喚幾個御醫瞧瞧，好好照顧，莫硬撐壞了。” 年輕的聖祖皇帝疑惑地看看我和他祖母，知有話要說，便囑咐了一句︰“祖母，你有事喚孫兒，莫費神勞累了。”扶著誠惶誠恐的懷仁自去說話、休息。 我坐著不語。 太皇太後言道︰“孩子，我當年瞧得沒錯，你便是晴兒的孩子，這些年了，你還是來了。” 我點點頭，怎麼，我不該來嗎？ “晴兒，她∼∼” “她已然含恨去世了”。鐘老直到最後才告訴我是誰，自然是恨了她和他一生一世。 “這樣∼∼那我也快去見她了，是啊，我見到她，該說什麼呢？”布木布泰喃喃自語。 “孩子∼∼”她掙扎著要起身。 “老祖宗，太醫叮囑您不可激動啊！”甦麻憂心勸道。 “甦麻，我行動不便，你替我跟這孩子跪下吧！”太皇太後對著驚疑不定的甦麻點頭︰“她確實是你晴姐姐的女兒。” “啊！”甦麻真的沖我跪下了。 “姑姑，此事與你何干？”我趕緊扶起甦麻，可惜，記錄筆無法帶來，要不然，放一放給這老太婆看看，不知她作何感想？！ “好一個惺惺作態的老祖宗。”我冷笑一聲，我母親當日便是見你此等模樣心軟的吧。 “若不是你養出一個好孫兒，後世還不知如何評價。”堂堂一個現代人，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還被那樣摧殘，夠有手段的啊！我怒目圓睜看著她。 “你有手段，便也殺了我，與未來人類科技界為敵，信不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所擁有的一切萬劫不復？！” 是了，她若此間作惡，小卿會不會尋根究底，拼個你死我活？鬧她個天翻地覆？ 甦麻流淚跪下道︰“南夫人，我是所有事的親歷者，你實在是冤枉老祖宗了。” “你可知先皇帝為何對那多爾袞掘墳鞭尸？”甦麻道。 “晴姐姐，確實被那多爾袞所強暴。”甦麻言道︰“可格格她，所遭受的虐待是百倍千倍啊！” “晴姐姐，有逃處可逃，而格格，確是無處可逃！” “甦麻，莫再說了。” 布木布泰言道︰“確實，有一點甦麻說得沒錯，我是無處可逃。但是我也不想推卸責任，你母親的傷害，的確系因我和福臨而起。” 听她如此坦誠，我倒有點愣了，你也是受害者？你明明是受益人好嗎？你和多爾袞你儂我儂之時，是否想到過我的母親？！ “那多爾袞對我確有執念，但我的意中人，並非是這個人！” 我信你個鬼！史籍上……史籍上……倒是確實沒說清這一點。 第八十五章︰出發點、烙印深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一個女子，若真心喜歡一個人，便會心甘情願為他生兒育女，撫育後代，哪怕窮其所有粉身碎骨，都是不怕的。就……如同你和監正大人這般，可是如此？” 太皇太後見我不言語，點頭嘆道︰“我為太宗文皇帝生了四女一子，為大清祖宗基業心甘情願操持，並非有什麼野心，對垂簾听政這些，我並無興趣，我的出發點，無非是養護好和文皇帝的兒子孫子罷了。” “我十來歲就嫁給皇太極，他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心目中的大英雄，那多爾袞性子暴虐魯莽，與我自幼有些瓜葛，他雖有些聰明，怎及文皇帝的風采萬一？” “只是，無論我怎樣努力，皇太極愛的，卻是我守寡的姐姐海蘭珠。” “你母親晴兒到我身邊之後，她與我情同姐妹，告訴我她是未來人，同時也把將來要發生的事告訴了我。” “你知道我有多麼震驚且無法接受嗎？可是後來我也想通了，好也罷壞也罷，這就是我的命”。 太皇太後苦笑︰“與其消極接受，不如積極面對。當時我還覺得不管過程如何，結局總是好的，如此我受些委屈，便沒有什麼。” “多爾袞手掌實權，當時已經是半個皇帝，若他要登基，本也無可厚非。但你母親說天意是福臨繼位，听此預言，我也很是心動……沒想到點燃了炸藥包，讓你母親受到了傷害。” “當時，我確實立即去安撫了多爾袞，你可知是怎樣的安撫？” “他幾乎就是當時的實權天子，雖然有濟爾哈朗等人牽制，實際已經拿他無可奈何，這個人又是這樣的個性，所謂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鑒于當時的情形，哪怕把我搓圓揉扁，我也要去這虎穴闖一闖。” 甦麻哭道︰“格格，你且歇一歇，讓我來說吧。” “那多爾袞原就是個畜牲，他除了暴虐格格，還用燒紅的烙鐵，烙在格格背上，臀上，說整個大清都是他的，他要馳騁疆土，留下印記。” 甦麻翻過太皇太後身子，與我看她後背的傷疤，一大塊圓的疤痕組織，中間刺一“睿”字，十分醒目，確系人為所致。 “那多爾袞就是要把格格佔為己有，如此，大清和蒙古各部便都在掌控，格格百年之後，也無顏面對太宗皇帝……那次事情過後，我和格格回到永福宮，才知道你母親已經含恨離開了。” “格格她，忍受著非人的折磨，也忍受著全天下的非議。那些年，我就在旁邊，眼睜睜看著格格受各種煎熬，她除了要在那多爾袞面前強顏歡笑、曲意承歡，先皇帝還時不時任性鬧一鬧。” 太皇太後嘆一口氣說道︰“福臨這孩子，其實也知我苦楚，深宮生存不易，他極其憎惡多爾袞，那時他無法親政，也只能不聲不響。後來……他的處理波及很多人，未免也有些過分。” “或許福臨幼時對晴兒有些模糊印象，他那時一見你，就似曾相識非常親近，也是孽緣，你走之後，他上天入地尋你，好幾次非要哀家搜羅漢女入宮。” “他所臨幸的女子，與你多少有點相似，後面有個董鄂妃，最像你，我們都以為可以消停了，哪知一病死了，他還要鬧著出家……” “福臨，這個名字，還是晴姐姐起的，可惜並不長命，我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甚是淒涼。” “如此，又留下了孤兒寡母一堆，我又勉為其難撐了這些年，夾縫之中求生存……身在皇家，身不由己，動一下便是刀光劍影、性命攸關，但又都是自己的子孫……這些罪，我自然要受，怨不得天，由不得人。” “有時，我也在想自己，我究竟算個什麼女人？帶著這一身的傷，我也無顏面對太宗皇帝，對你母親，我也是愧疚的。” “好在，這一切快結束了，我們這些人，也會在另一個世界見面……老天爺若喚我，我也會去跟他說，我這個人，是做了一些虧心事，也救了許多人，努力讓天下太平，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千秋功罪，由人去說吧！” “人生若有再一次的可能，我再也不要听那些預言，愛就愛恨就恨，按照自己的主意過活，做好當下每一步，也不至于後悔。” 第八十六章︰心荒涼、受難日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出了慈寧宮門，我腳下一個趔趄，忽的摔倒，扶著這宮牆慢慢站起，我流下淚來。 其實我也很難說自己什麼心境，懷仁說他曾經很荒涼，對，我此番便是，荒涼，外加茫然。 人，或許經歷一些苦痛，經歷一些磨難，才知道幸福來之不易。 人生實苦，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每個人都面臨著各種各樣的苦痛，如鐘老之痛，如孝莊之苦，她們兩個，都是極不平凡的女性，卻也這樣過了一生。 “我們不但要能忍耐別人對自己的怨恨、辱罵、侮辱等等傷害。也應忍受人世間的一切種種困苦。以歡喜心接受一切的逆境。用慈悲心對待一切人和事。”懷仁不知何時到我身邊。 他嘆到︰“心如虛空，包容萬物，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面對一切不如意，不憤怒，不怨恨，不升起惡念，內心安寧，與天下同親。才能獲得解脫。” 我扶著他，緩步走出這宮廷。 “我主耶穌，在最後的晚餐結束後，開始祈禱，他不斷地忍受著撒旦的誘惑。” 懷仁輕輕與我言道︰“你可知他最後的十二小時是如何度過的？” “那是他在耶路撒冷受難的一天，也是他化身人類所遭受到的最殘酷最痛苦的折磨，直到他生命的消逝。” “我主耶穌被猶大出賣給了猶太貴族，在暗藍色的夜幕下，他被驚醒，震驚、失望，接著坦然、寬容，默默束手被擒。” “當士兵用鐵鏈綁住耶穌的手腳，把他押往宣判場的時候，成群的猶太人涌了出來，他們向耶穌扔著石塊吐著唾沫。瘋狂的猶太人們，在彼拉多宣布耶穌絞刑後群起歡呼。” “耶穌扛著沉重的厚木十字架，蹣跚地走過耶路撒冷的街巷，他不時摔倒在地上，猶太人門們更加瘋狂地向他涌來，發泄他們肆無忌憚的無知與怨恨。” “在人群的末尾，抹大拉的妓女瑪麗亞痛苦地看看著背負十字架的耶穌正在被猶太人辱罵，遍體傷痕血跡斑斑慢慢地走向各地，她的眼里充滿了絕望。” “聖水從手縫里流下來，沙石在風里幻化成塵埃，鐵錘高高地舉起，一錘錘砸擊在十字架上。套上荊棘編成的茨冠的耶穌無聲承受著死亡前最後的痛苦。” “長鐵釘刺進了左手手腕，長鐵釘刺進了右手手腕，長鐵釘打進了左腳腳腕，長鐵釘打進了右腳腳腕。鮮血從釘孔里流出來，流過血跡模糊的皮膚，滴落進泥土，每一滴都聲震天宇。” “天上烏雲翻滾，吞噬著每一塊白色的縫隙，聖母瑪麗婭眼角滑下一行濁淚，流出一臉的沉痛。” “山坡上一片靜默，那用已經消失的語言唱出的歌聲，繚繞著這里的每一粒空氣夾道上。” 听懷仁如此描述，我說︰“上帝化身人類，人類又殺死了上帝”，我嘆口氣，“真是悖論。” 懷仁道︰“耶穌為什麼受難，耶穌是代表著人類受難，是人類的心與上帝隔絕了，故，耶穌感到絕望，但，耶穌不拋棄不放棄，決定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上帝，到這時他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冷笑道︰“當總督彼拉多讓人們在耶穌和大壞蛋巴拉巴之間選擇時，人們選擇了巴拉巴，人類總是選擇惡，這並不是什麼隱喻，而是事實。” “我看，耶穌的偉大在于他有偉大的包容精神，包容了自己的敵人，包容了那些無知的猶太人，承受巨大痛苦並直面死亡。” 懷仁話中有話輕聲勸說，我沉默以對。 第八十七章︰中俄談、打工仔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這日，徐日升、張誠匆匆過來與懷仁說，與俄國談判形嚴峻，氣氛急轉直下，原因是俄國方面覺得自己吃虧了。而且認為作為傳教士的徐日升等人在其中偏袒中方，書面文字存在不公平現象。 “荒唐！”懷仁怒道︰“籬笆扎到人家家里了，本就不是你的東西，還嫌給的肉不夠肥！” 說畢咳嗽不止，我趕緊給他捶背，干什麼呀動這樣的肝火，前兩天還勸我寬容呢。 “奏請聖上，談不攏就打，打到談得攏為止！”懷仁擺出寸土必爭的架勢，你，你，你，我看著懷仁，你還像個傳教士的樣子嗎？身體如此糟糕，一個外國人，操碎了朝廷各種心，已然與這片土地血肉相連，將中國視作了自己的國家。 “把圖冊再拿出來，一定要細細研究。”看著這幾人心思全在這件事上。我嘆口氣，默默走出房間。 順治末年至康熙初年，沙俄利用清廷忙于國家統一和平定三藩之亂，侵佔了中國領土尼布楚和雅克薩等地，並在那里構築寨堡，設置工事，不斷對黑龍江流域進行騷擾和掠奪。康熙帝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多次與沙俄進行交涉。當外交手段未能奏效時，使用武力驅逐入侵者，待軍事上取得勝利之後，又通過外交手段來鞏固軍事斗爭的勝利成果。 談判過程中，由于雙方認可使用拉丁文簽署正式文件，按照康熙部署，懷仁他們，積極參與了外交斡旋和許多翻譯工作。 我大概知道這件事，不過，現下的時間……及至晚間，我讓王家兄弟打些熱水放浴桶，與懷仁沐浴擦身之際，說道︰“勛卿，你現下時間不多，朝廷之事要早日交割，比如這中俄談判，自有有張誠他們操辦，你不可陷入過深，再說身體也不允許。” “中俄……”熱水升騰至他的眼前︰“若能談成，兩國貿易互市，互通有無，邊境和睦，是百姓之福，于傳教也極大的好事。” “話雖如此”，我給他發須揉搓上自制的皂液。 懷仁這些年留須留發，除了做一些簡單修理，已經無需我像以前那樣給他修面理發了。但今日開始，我要慢慢給他修剪成現代人的樣子。 “你應該將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我問你，你所有著作的勘誤完成了嗎？” “中俄談判與我而言現下就是最重要的事。”懷仁道︰“南兒，你知道嗎？從東伯利亞到西伯利亞再到東歐直至西歐，比海上航行花的時間少多了，也不會像海上那樣狂風大浪的顛簸。” 我自然知道你的意思。 “那個海路……”懷仁道︰“每每想到，我便是揪心難過。” 我舀了一瓢水慢慢與他洗去皂液︰“我就是想告訴你，一些工作該讓弟子去做的，就讓他們去做吧，你將自己的主意意思說清楚就可以了。” 尼布楚條約要1689年才簽訂，懷仁你放不下也該放下了。欽天監任職時天文歷算，工部任職時修理運河、疏浚河道，三藩之亂時制造火炮、中俄翻譯時擔任翻譯……康熙這個大老板，也真是用足了你，你這個打工仔也該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番外︰南懷仁——歷獄爭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楊光先當年指責湯若望的《時憲歷》只編了200年，大清皇朝億萬萬年，這豈不是咒大清短命嗎？ 1668年，南懷仁奏報楊光先等在歷法、測驗方面的嚴重錯誤。康熙非常謹慎，他多次召楊光先與南懷仁到宮中當眾測驗，看誰的算法更準確。 1668年12月27日至29日，南懷仁以圭表觀測證實了他推算的太陽位置與太陽的實際位置一致。 1669年2月1日，南懷仁到觀象台，為火星和太陽位置的觀測做準備。那里安置著一架黃道春秋分渾儀、一架青銅象限儀、一架鐵紀限儀。他調整了渾儀的環和照準器、象限儀的方向和照準儀。 2月3日，火星果然處于渾儀照準器對著的位置，太陽處于象限儀和紀限儀的照準器所對準的位置，與他的推算一致。 1669年2月18日正午，南懷仁和螯拜支持的欽天監監正楊光先對決。康熙帝命大學士圖海等20人會同欽天監官員，赴觀象台共同測驗。 南懷仁再次用象限儀觀測太陽緯度，又得出了推算的太陽緯度與實際測試的太陽緯度相同的結果。 當晚，他還用黃道春秋分渾儀觀測了月亮的位置，結果與推算的位置也吻合。 觀測時間是靠事先的計算確定的，南懷仁還把一架直徑差不多2尺的天球儀帶到了觀象台，以便向陪同的官員們講解他的觀測。 面對測驗結果，楊光先仍為自己辯解，指責南懷仁“欲毀堯舜相傳之儀器，以改西洋之儀器”。 然而，這種說辭再不能打動皇帝了。 由于楊光先等所做推算與實測不符，而南懷仁的推算皆與觀象台的實測一致，最後，康熙帝推倒了楊光先誣告湯若望一案，為湯若望及同案死者平反。 楊光先被判死刑，但念他年老體衰，故恩準他告老還鄉（楊死于返鄉途中）。 1669年3月11日，禮部建議由南懷仁掌管欽天監。 康熙八年三月初一日（1669年4月1日），南懷仁被授以欽天監監副，負責“治理歷法”。 初九日（4月9日）禮部再奉旨，“歷法天文，概第南懷仁料理”。 番外︰南懷仁——天文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供職欽天監後做的一件大事是改造觀象台，重造適用于西洋新法的天文儀器。 康熙八年（1669）八月著手，經過四年多努力，于康熙十二年（1673）用銅鑄成六件大型天文儀器，安裝在北京觀象台上。 它們是︰測定天體黃道坐標的黃道經緯儀，測定天體赤道坐標的赤道經緯儀，測定天體地平坐標的地平經儀和地平緯儀（又名象限儀），測定兩個天體間角距離的紀限儀和表演天象的天體儀，這些儀器取代了深儀和簡儀等傳統儀器。 南懷仁主要參考第谷的設計，同時吸收中國和造型藝術，將歐洲的機械加工工藝和中國的鑄造工藝結合起來，實現他的設計。這些儀器在中國歷史上也是先進的。 南懷仁後來還制造過簡平儀、地平半圓日晷儀等多種天文儀器，並著有《赤道南北兩總星圖》（1672）和《簡平規總星圖》（1674）等。 南懷仁設計監制的儀器，典雅精美，它們不僅是觀測天象的儀器，而且也是瑰麗的藝術品，它們作為中西科學交流的歷史見證，至今仍陳列在北京古觀象台。 在制造和安裝觀象台新儀器的同時，南懷仁將各種儀器的制造原理、安裝和使用方法等，詳細記述，繪圖立說。他于康熙十三年正月二十九日（1674年3月6日）將《新制靈台儀象志》共十六卷進呈，並請鏤版刊行。 南懷仁在《新制靈台儀象志》的“序”中，說明了天文儀器的重要性︰ “歷必有理與象之數，而儀器即所在首重也。夫儀也者，歷之理由此得精焉，歷之法由此得密焉。” 也談到了天文儀器與歷法的關系︰“稽歷者必以儀為依據，明歷者必以儀為記事錄，失推者必以儀而改下，算合者必以儀而參互，較歷者非儀無由而信，從歷者非儀無由而啟悟。良法得之以見其長，敞法對之而形其短。甚哉，儀象之為用大也。” 他還指出，儀器“有作之法，有安之法，有用之法“，其造法必以天象為準”，要求“廣大、輕清、堅固、微妙”四者兼備。 《新制靈儀象志》這部書可以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前四卷，介紹新制成的六種儀器的制造原理、安裝和使用方法，其中包含了西方近代早期的許多科學技術知識。 第二部分是第五到第十四卷，為天文測量數據，即全天星表。星表共1366顆星，內容包括星的黃道坐標、赤道坐標和星等。星名則采用中國傳統的名稱並加編號，凡不屬中國傳統星官範圍內的，則以附近的傳統星官為主，標出相對的方位，再加編號。 第三部分是該書最後兩卷，共有117幅圖。實際上，這兩卷又稱《新制儀象圖》或《儀象圖》，南懷仁繪制，完成于1664年（康熙三年）。 番外︰南懷仁——歷算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在南懷仁完成了觀象台儀器的改造之後，他又接到了了清廷的新命令，——預推未來一兩千年的歷表。 康熙十七年七月，《康熙永年歷法》三十二卷編撰完成。南懷仁將湯若望天順治二年十二月所著諸歷及二百年恆星表，相繼預推到數千年之後。 《康熙永年歷法》實際上是一部天文表。 它分為八個部分——日、月、火星、水星、木星、金星、土星、以及交食，每一部分名四卷。 各部分的開始給出一些基本數據，然後給出某一天體二千年的星歷表。根據這些星歷表，就可以很容易地編出民歷。 在1665~1669年的數年間，南懷仁進行了多項科學技術活動。 他的最早描述天文觀測的著作《測驗紀略》一卷（1669），就是在此期間撰著的。 該著作實際上記述和圖示了南懷仁在重新受到任用之前，所進行的兩次重大天文觀測的情況。 即康熙七年十一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日（1668年12月27日∼29日）測驗和推算日影； 康熙八年正月三日、十七行政八日（1669年2月3日、17和18日）測驗和推算立春、雨水兩節氣，以及太陰、火星和木星的躔度。 《測驗紀略》在1671年或稍後出版了拉丁文本，名LiberObservationum，有6雙頁文字說明，並有12幅圖。 南懷仁的另一種拉丁文著作出版于1677－1678年，名LiberOrganicus，包括8幅天文儀器圖。 南懷仁最著名的西文著作是《歐洲天文學》（AstronomiaEu-ropaea，1687）。其手稿由柏應理帶到歐洲，于1687年以拉丁文在歐洲迪林根（Dillin-gen）出版。 《歐洲天文學》是南懷仁1681年以前的著述。該書篇幅不算大，有前言5頁，正文99頁。南懷仁在前言中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他來華前後耶穌會士在中國的情況，談到他之所以出版這部著作，目的是要詳盡說明歐洲天文學在中國的地位的恢復，而他本人則是做這項工作的最佳人選。 《測驗紀略》、《儀象志》及《儀象圖》的內容，經過少許改編並舍去了所有的附圖，演變為《歐洲天文學》的部分內容。 然而，《歐洲天文學》與《儀象志》和《儀象圖》一樣，遠非局限于天文歷法知識。事實上，它包括了方方面面的內容，比後兩者更為廣泛，盡管篇幅不大。該著作共28章，內容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部分。 第1至第12章為第一部分，是關于天文歷法方面的歷史性記述，反映了歐洲天文學在經歷，“歷法之爭”之後，在中國重新得到承認並恢復其優勢地位的整個過程。 南懷仁的記述從“歷獄”開始，到他進呈永年歷並受誥封止。這部分的內容包括︰1668年指出歷法中的錯誤，1668年末和1669年初的觀測和推算，在欽天監負責治理歷法的工作，欽天監機構及其任務，關于中國的天文歷法的情況，進呈永年歷、南懷仁本人及祖輩和父輩的受封，關于天文觀測和儀器的說明。 第13至第28章為第二部分，是記述在北京的耶穌會士于1668∼1679年間，在與數學和力學等有關的各種應用科學的實踐活動中的成就。 南懷仁在進行了總的介紹之後，從14個方面分別敘述之︰日晷儀原理和制作，彈道學應用于造炮，輸水技術，機械學，光學，反射光學，透視學，靜力學，流體靜力學，水力學，氣體力學，音樂，鐘表制造技術，氣象學。 最後，他總結了以天文和數學為代表的西方科學在中國的影響。 由于南懷仁在關于歷法的爭論中有著深刻的感受，所以，他在《歐洲天文學》中反復強調，在各個領域應用歐洲科學所取得成就，是整個傳教團在中國賴以生存的基礎。 番外︰南懷仁——火炮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清代，由于平叛戰爭、抵抗外敵侵略和統一中國的需要，康熙年間曾大量制造火炮。 自康熙十四年至六十年（1675-1721），清政府制造各類火炮達905門之多。無論在造炮的規模、數量和種類方面，還是在制炮的技術和火炮的性能方面，都達到了清代火炮發展的最高水平。而南懷仁則對此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雖然西方傳教士實不願制造這些殺人利器，但帝命不敢違，不得已勉為其難。 所以火炮鑄成後，均行祝聖禮，供天主像，以教中聖人名號刻其上，並向教宗報告，得到教宗的許可。 由史料記載可知，南懷仁在1674-1676年間，制造輕巧木炮及紅衣銅炮共132門，1681年制成神威將軍炮240門，後來，又制成紅衣大炮53門，武成永固大將軍炮61門，神功將軍炮80門。 因此，南懷仁造炮數量至少為566門。南懷仁所設計的火炮有三種被選入清代國家典籍——《欽定大清會典》。 其一是“神威將軍”炮，其二是“武成永固大將軍”炮，其三是“神功將軍”炮。 為表彰南懷仁造炮有功，康熙二十一年四月初十日，（1682年5月16日）奉旨加南懷仁工部右侍郎職餃、又加一級。 南懷仁制造的火炮，至今猶存。在北京的中國歷史博物館，就藏有一門武成永固大將軍炮。 南懷仁對清代火炮技術發展的另一重大貢獻，是對火炮的“準炮之法”進行了系統研究，並寫成專著。 康熙二十一年（1682）正月二十七日，南懷仁進呈《神威圖說》一書。 這部著作主要論述神威將軍炮的“準繩之法”，“闡明其所以然，逐備二十六題之理論，四十四圖之解說，並加數端同類之用法”。 《神威圖說》當時未曾刊刻，這部有關炮術理論的著作似乎已佚失，不過，康熙二十二年（1683）南懷仁在其所著《形性之理推》一書中，用了近21頁的篇幅，分16個小題目，詳述了如何利用“正對星斗之法”來“改正炮偏向”，如何使用他所制定的“炮彈遠度比例表”、“炮彈高度表”、“推重物道遠近高低之儀”、“炮彈起止所行頃刻秒微之表”以及“三率法”計算公式等內容。 南懷仁的“準炮之法”包含了兩方面內容︰一是利用“正對星斗之法”改正炮的偏向，提高火炮的射擊精度。再次是根據炮與目標之間的距離，決定炮的仰角，以便炮彈擊中目標。 番外︰南懷仁 ——地理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不僅對中國天文歷學的發展、火炮的鑄造做出了巨大貢獻，而且在開闊中國人對世界的視野方面也有很大貢獻。 南懷仁曾編撰了數種地理學著作、繪制了數種地圖，它們成為17世紀地理學和地圖學在中國發展的標志。 這些著作大多撰著于17世紀六七十年代。 它們是︰《御覽西方要紀》一卷（1669）、《坤輿圖說》二卷（1674）、《坤輿外紀》一卷、《坤輿格致略說》一卷（1676）。 1668年12月26日，（康熙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康熙皇帝遣人問詢有關歐洲的風土國俗等情況。 1669年春，南懷仁向皇帝進呈了與他人合著的《御覽西方要紀》。 這是南懷仁的第一部地理學著作，內容涉及歐洲的一般地理知識、以及社會和文化生活的各個方面。 《西方要紀》一卷，包括國土、路程、海舶、海奇、土產、制造、西學、服飾、風俗、法度、交易、飲食、醫學、性情、濟院、宮室、城池、兵備、婚配、教法、西士等共21節。 南懷仁在《西方要紀》的末尾，沒有忘記強調天主教對歐洲文明的重要作用，並對中國皇帝給予來華傳教士的禮遇洪恩表示了感激之情。 1674年，南懷仁的《坤輿圖說》在北京刊行。該書分上下二卷，為解說同年所刻的《坤輿全圖》而作。 上卷包括︰地體之圓、地球南北兩極、地震、山岳、海水之動、海之潮汐、江河、天下名河、氣行、風、雲雨、四元行之序並其形、人物;下卷包括︰亞細亞洲及各國各島分論14則、亞墨利加洲及各國各島分論14則、墨瓦蠟尼加洲、以及四海總說、海狀、海族、海產、海舶等。 下卷末附異物圖，有動物（鳥、獸、魚、蟲等）23種，以及七奇圖，即世界古代七大奇跡等，共32幅圖。 《坤輿圖說》的內容，卷上為自然地理常識，卷下的內容，多為人文地理方面，關于五大洲的記述，多采自《職方外紀》而略加新說。 《坤輿格致略說》一卷，1676年刊行于北京。該書有徐光啟的長孫徐爾覺（1603-1680）寫的序。 實際上是《坤輿圖說》的簡編，但略去了地圖方面的幾乎所有知識。僅述及世界上各種奇聞，諸如動物、植物、古代七大奇觀、以及其他稀罕的事物，皆短篇，寥寥數語，多已見于《坤輿圖說》或《職方外紀》等書。 《坤輿格致略說》述及宇宙學、地理學和自然科學的一般性知識，地理學方面只是大略地涉及亞洲、歐洲、非洲、美洲、澳洲和南極洲的情況，內容部分取材于《坤輿全圖》和《坤輿圖說》。 南懷仁于1674年（康熙十三年）完成了《坤輿全圖》的繪制。 該圖系木刻、著色，由兩個半球圖組成。東半球為亞洲、歐洲和非洲；西半球為北美洲和南美洲。半球圖的直徑為150厘米，即比例尺為1︰1700萬。整個地圖分成八長幅（每幅約為180厘米＊50厘米），東西兩半球各佔三幅，頭尾文字注記佔二幅。 該圖采用球極平面投影，這是在歐洲16世紀晚期和17世紀初期流行的地圖繪制方法。圖上經緯線均以十度劃分。本初子午線通過順天府，東、西半球線連續標度。緯度以赤道為零度，有南、北緯之分。圖上還有南、北回歸線和南、北極圈線。 《坤輿全圖》的幅面很大，除主要部分表示各大洲（亞細亞洲、歐邏馬洲、利未亞洲、亞墨利加洲、墨瓦蠟尼加洲，以及新阿蘭地亞）之外，南懷仁在圖的四周分布了14大段注記文字，解釋自然現象，尤其是氣象現象。 它們的標題分別為︰論四元行、論南北極、地圓這研究、論地體之圓、論雨雲、潮汐之理、論風、海潮、論氣行、論海水之動、論地震、論人物、論江河、論山岳。 圖上還有帶注解和說明文字的地名，以及繪有歐洲不同類型的帆船、陸上和海中的珍奇動物幾十種。 南懷仁在《坤輿全圖》的注記文字中，宣傳了自然地理方面的許多知識。 他解釋了因地球是球體而具有的各種自然現象，因月球環繞地球運動而引起潮汐的周期性消長，雨和雲系大氣中水汽凝結而成，風和公海上影響航行的季風的成因，各地不同的氣候狀況導致了文化的地區性差異，以及江河的起源、山岳的形成、空氣的運動等等。 南懷仁還批評了中國人對自然現象的迷信觀念，如有關月食和地震的錯誤說法。 《坤輿全圖》上注記內容與《坤輿圖說》內容之間的關系，有許多是完全相同的，也有一些作了增刪和修改。 南懷仁的《坤輿全圖》與利瑪竇的《坤輿萬國全圖》一樣，是來華耶穌會士繪制的最具影響的世界地圖。 南懷仁在地理學方面，除了編撰著作、繪制地圖之外，還參與實際的勘測工作。 早在他制造天文儀器之前，他與其他傳教士，就制作過一個測量路程的器具——里程計，于1669年4月4日（康熙八年三月四日）進呈皇帝。 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南懷仁又制作過一具。于測量距離之外，他也注意到經緯度的測量。在《儀象志》卷三和《儀象圖》圖一C一、圖一C二，南懷仁描述了在陸上和海上測量經緯度的方法。 南懷仁兩次隨駕巡幸各地期間，沿途進行天象觀測以及各地北極高度的測量，其工作成為日後大規模的地圖測繪工作的先導。 南懷仁還主持過京郊萬泉河的疏浚、京城內外牌樓街道高低的測量等工作。 番外︰南懷仁——機械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的《歐洲天文學》一書的內容幾乎涵蓋了當時在中國介紹的西方所有科技知識。 南懷仁在著作中多處引用《幾何原本》中的命題，並將幾何學方面的許多知識介紹到中國。在《儀象學》中，有多幅圖表示了幾何作圖的知識。 在介紹幾何作圖的同時，也介紹了西方當時使用的作圖和測量工具。 南懷仁在《儀象志》、（1674）和《窮理學》（1683）兩部著作中，介紹了力學基礎知識，包括重力、重量、重心、比重、浮力、材料強度、單擺、自由落體運動等知識。 同時還介紹了光的折射和色散方面的知識。 南懷仁在《新制靈台儀象志》中，介紹了機械方面的許多知識。他的另一部未刊刻的著作《窮理學》也包含了關于簡單機械的相當豐富的知識。 《窮理學》于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1683年10月16日）進呈，共60卷，是南懷仁最重要的一部著作，此書依據“格物窮理”之概念，綜合以往所成中西會通著作編撰而成，是當時傳入西學之集大成者，此書現僅存十數卷殘抄本。 在《窮理學》的第七卷“輕重之理推”（共131節）中，有82節是關于簡單機械的知識。 詳細敘述了天平、等子、杠桿、滑車、圓輪和藤線等六種簡單機械的性質、原理、計算和應用。 南懷仁不僅在其著作中傳播機械及機械工程方面的知識，而且實際參與機械工程方面的實踐活動。 南懷仁奉召到北京後不久，他協助湯若望完成了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這就是要設法把一口重達12萬斤的大鐘懸掛在鐘樓里。 湯若望和南懷仁經過實地察看後，商定了移動和吊起大鐘的方案——使用定滑輪、動滑輪和滑輪組。 1661年4月的一天，在他們的指揮下，200名工匠齊心協力操作，終于將大鐘移到了預定位置。 南懷仁在1669年（康熙八年）被重新起用，回欽天監任事，他在治理歷法、制造觀象台儀器的同時，奉旨完成一件與欽天監工作毫不相干的重要任務——運送孝陵大石牌坊的石料過盧溝橋。 石塊重12萬斤，放在16個輪子的特大平板上，套300匹馬來拉，這麼多的馬匹擠在狹窄的橋上，不易駕馭，如果統一不了步調，馬匹擁擠蹦跳，可能產生難以估計的巨大震動。 假如這樣，盧溝橋這數百年的老橋恐怕就承受不住了。南懷仁經過實地考察，認為改用絞盤來牽引最為穩妥。他的方案被工部采納，在他的親自指導下，制成了足以拉動巨石的滑輪和絞盤。 運石過橋那天，工部尚書奉皇帝之命親臨現場。 橋的西面設12個絞盤，每個絞盤由8名大漢推動；橋的東面設6個絞盤。東西兩端的絞盤。東西兩端的絞盤用粗大的繩索相連。 起動的命令一下，鼓樂齊鳴，絞盤拉動繩索，繩索牽引著十輪運石車穩穩當當地通過了盧溝橋。 同年的10月和11月，以同樣的辦法又把修建陵墓所用的其他巨形石料安全地運過了盧溝橋。 南懷仁的方案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機械制造方面，南懷仁還在中國進行了汽輪機的最早實驗，就是利用一定溫度和壓力的蒸汽的噴射作用，推動葉輪旋轉，從而帶動軸轉動以獲得動力。 這個實驗在他的《歐洲天文學》的“氣體力學”一章中有過詳細的描述。 番外︰南懷仁 ——外交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為中國服務涉及了眾多領域，除之前的介紹外，他還是康熙皇帝的科學老師，他曾經在長達五個月的一段時間里，從早到晚給皇帝講授幾何學和天文學，還將《幾何原本》譯成滿文，陪同皇帝出巡，沿途為皇帝觀天測地。 康熙皇帝後來對自然科學的濃厚興趣，對歐洲傳教士的寬容態度，應該說都與南懷仁不無關系。 南懷仁曾在中國與俄羅斯等國的外交接觸中擔任過不可缺少的角色。 1676年5月15日（康熙十五年四月初三日），沙皇俄國派遣的特使尼果賴（ＮikolaiG.ilescuSpathary，1636∼1708）等一行到達北京。 這位使臣雖掌握希臘文、拉丁文等多種歐洲語言，卻不通任何東方語言。 通曉多種歐洲語言又精通滿語與漢語的南懷仁成為此次中俄溝通的橋梁。 南懷仁在俄國使團逗留北京的幾個月間（5月∼9月），進行了大量的翻譯工作。 他作為譯員，參加了中俄雙邊會談，並翻譯了一些官方文書，他將沙皇至中國皇帝的信及俄政府向清政府提出的12條談判綱領譯成中文；又將一些中文文件譯成拉丁文。 南懷仁希望開闢一條從歐洲經過俄國到達中國家交通線，以俄國為通道和橋梁。因此他把自己受康熙皇帝信任，而得以掌握的清廷外交活動的情況，告訴了俄國使臣，以便讓俄國使臣了解中方目的。 在1676年9月初尼果賴即將返國之際，南懷仁請尼里賴帶一封信給沙皇。還將他的拉丁文著作和《坤輿全圖》作為禮物贈送。 此後中俄關系緊張，最後發展到交戰，直到1686年才出現新的書面，重開談判之門。 1687年南懷仁已重病在身，但對即將舉行的中俄談判會議的背景卻有著清醒認識。 他知道俄國在歐洲連年戰爭，疲于奔命，不可能勞師遠征東方，因此只可能在東方追求貿易利益。 而中國方面既不要戰爭，也不要貿易，只要求把它認為屬于它的土地與俄國勢力隔絕，使這些地區安然無事，主要目的是將蒙古和黑龍江流域封閉，不讓俄國進入。 因此中俄兩國不要戰爭、謀求和平是他們的共同目的，而這一目的也恰恰符合南懷仁本來的目的︰開闢羅馬－俄國－中國陸路交通。 因此南懷仁想，如果傳教士能在這次中俄邊界談判中進行調解，施展外交才能，促其兩國實現和平，締結和約，中俄兩國都會感激耶穌會士，從而便于實現交通的目的。 雖然南懷仁1688年1月28日離世。但是他的這種看法被他的同會徐日N和張誠繼承下來。 1689年6月，徐日N與張誠隨同由索額圖率領的中國外交使團去尼布楚。 他們忠實地貫徹了南懷仁在中俄之間締造和平的遺言，並用自己的智慧與能力幫助締結了一個成功的和平條約。 中俄《尼布楚條約》是在平行互惠的國際法原則基礎上締結的。這項條約明確劃定了中俄兩國的東部邊界。 條約締結後，中國的東北邊疆保持了160年的安寧，俄國則獲得了貿易利益。 而傳教士則有得有失︰從中國方面說，他們得到了清朝政府的信任。1629年康熙皇帝降旨準許天主教士在中國自由傳教，從而實現了耶穌會士多年追求的目的。 可是從俄國方面說，《尼布楚條約》簽訂後不久，彼得大帝認為耶穌會士在中俄會談中偏袒中國，背叛了西方利益，因此關閉了耶穌會在莫斯科的居留地，並將耶穌會士驅逐出境。 從此耶穌會士開闢羅馬－俄國－中國陸路的希望成為泡影。 1686年（康熙二十五年），南懷仁還為荷蘭外交使團擔任過一次翻譯。 番外︰南懷仁 ——傳教篇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南懷仁如同來華的其他傳教士一樣，是一位矢志不渝、忠誠堅定的耶穌會士。在傳播西方科學技術知識的同時，從未忘卻來華傳教的志向和職責。 南懷仁有數種宗教著作。 《教要序論》一卷（1670），分目六十二篇，以淺顯明白的文字概述天主教，是一部論教進道的著作，是南懷仁宗教作品中最重要的一本，多次刊刻重印，並有方言版、法文、滿文、韓文譯本。 《善亞報略論》一卷（1670），共八章，以問答體裁解釋人世的善惡賞罰問題。 《告解原義》一卷（1673），解釋有關告解——天主教聖事之一——的性質與重要性等。 《聖體答疑》一卷（1673）解答關于聖餐的問題。 《道學家傳》一卷（1686），關于天主教的史實，以及來華傳教士的名錄、傳略。 此外，他還撰著了《天主教喪禮問答》；與利類思合作編撰《聖教日課》。 南懷仁的這些著作，特別是前幾種，均曾再版重印。 其中尤以《教要序論》刊印次數最多，甚至直到1930年代仍有刊印。 這些宗教著作，宣揚了天主教教義、教規和宗教儀式等等。 在科學著作中，南懷仁也不失時機地介紹有關天主教的情況。 他在《西方要紀》（1669）中，撰有“教法”一節；他在《坤輿圖說》（1674）下卷的“歐邏巴州”一節中也說到︰“諸國所讀之書，皆古聖賢撰著，一以天主經典為宗。” 南懷仁尤其注意利用為康熙皇帝進講科學的機會，宣傳天主教，努力造就有利于傳教的局面。 南懷仁“以科學助傳教”的宗旨，在他不懈努力下，取得很大成功，在他離世四年後，官方即允準天主教合法。 第八十八章︰古今事、揮揮手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已是初冬，王家兄弟扶著懷仁，文秀扶著我，來到位于阜成門三里外馬家溝嘉興觀之西湯若望墳前，較之上次前來，衰草連天，墳前更覺淒清，懷仁輕輕拂去碑上塵土，在老師跟前肅立，文秀待要拿些祭品紙錢上前，我搖搖頭示意不用，天主教並無此規矩。眾人肅立，手握雙拳禱告。 “老師”懷仁道︰“過一陣我也要走了，你在此間孤苦無依，伶仃一人……”話到此間卻說不下去，已是老淚縱橫。 是的，回望湯若望一生，特別是晚年淒苦，如耶穌受難一般，倍受折磨，客死異鄉，如今天下人均使用他的歷法，可都知曉他的一切？ 我到懷仁身邊，與他寬慰道︰“我們走後，文秀他們會定時過來看看，還有，幾百年後，此地尚存，你若想念老師，也是可以過來的。” 懷仁點點頭。 隔壁系利瑪竇之墳碑，碑身正中刻有“耶穌會士利公之墓”。 懷仁道︰“利公是天主教在中國傳教的開拓人，雖故去久遠，我們也當敬他念他。”說畢，亦拿了小掃帚去拂碑上塵土，肅立禱告。 我看著他做這一切，心思微動恍惚，若我此間未至，你，你的墓也在此處，後面弟子奉旨立的，應是衣冠冢吧。 …… 十二月，宮中傳來太皇太後薨逝的消息，天下素縞，舉國同悲，發喪之前，二品以上王公大員均入宮拜祭守夜，懷仁病重，康熙特準府中休養。 懷仁和老師牢獄之災，鰲拜采信楊言導致受害至深，系太皇太後費力營救，他如何願意不最後送一程？再三懇請，由我代他入宮拜祭守夜，康熙也知我與太皇太後有些淵源，遂點頭同意了。 見到甦麻，自是抱頭痛哭、淚如雨下，我與她言道，不久之後，我與懷仁亦將離開，望她珍重。 甦麻點點頭，拿出羊脂白玉手鐲，說︰“此系老祖宗臨終交代之物，今日仍與你戴上。” 說畢套在我手上。 …… 一個月後，我與懷仁將所有身外之事交于諸弟子，所有身外之物交于文秀，諸事處理完畢，相視一笑，按下身上按鈕…… 正是︰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第八十九章︰尾聲——科學院 /288996清影在人間最新章節！ 做完禱告，懷仁試戴上新配的老花眼鏡，拿起一卷《清實錄》，與我感嘆這史籍中比比皆是的謬誤，我笑說︰“歷史，本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就連偉大的司馬遷史記，經多方考古發現，其中大有誤傳呢，更何況其他？” “這些’實錄’，應該按實記錄所有史實，然而竟存有這麼多個版本，而且各版本在不同程度上有過明顯被篡改的痕跡，真是可笑可嘆。” “這還不清楚嗎？實錄涉及最高統治者的切身利益，直接關系到他生前身後名聲，怎會有對其不利的記載？”我笑道︰“就是你這個大中華區的主教，去看看自己的教中小傳，看弟子有沒有編排你的半點不是？” “南兒，你可是埋怨為夫沒有安排弟子為你立傳？”懷仁其實也沒有想到他弟子把他寫得那樣完美，為確保他的高大主教形象，對最後幾個月出現的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師母”，自動屏蔽、消失不見了。 “這個康和之。”懷仁悶聲道。 “你應該知道我本不在意這個，”我見他這個事介了懷，忙跟他說︰“我本人的檔案，科學院自會對我記錄，功過是非，我的時代會有評價的。” 懷仁點點頭。 …… 可視門鈴顯示，院長秘書小史走下小轎車，四處張望于院子外，“又來了。”我皺皺眉。 “小史，有事嗎？”我通過語音通道問他。 “那個，南教授，院長讓我請南老去開一個清史研究方面的座談會。” 我轉身看看戴著老花眼鏡的認真看書的那位︰“怎麼辦？南老，院長有請。” 懷仁嘆口氣，對這個“理想國”沒有想到的麻煩事也是無可奈何︰“南兒，你陪我去吧。” “你如今身康體健，周遭環境已是熟悉了兩年有余，人家請的是南老您，我去做甚。” 二次穿越居然帶回南懷仁，科學院的興奮度可想而知、至今不減，雖然我和懷仁再三再四對院長言明，無論是何種角度，我們都不接受隱私曝光，希望再造身份安靜隱居…… 但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對懷仁這樣一個“大寶貝”，即使重塑了身份，院長怎可能放棄對他的研究？這可是一本活生生行走的中國早期科技史典籍啊！ 直到我們揚言使用時光機離開這里，院長才稍有消停，用他的話說，社會、媒體、上級、領導，各方面，他都應付得好辛苦，我和懷仁歲月靜好，而他卻要負重前行。無論怎樣在某個環節給點面子…… 如此這般，懷仁乃是心軟之人，松了松可以參加歷史勘誤工作的口，于是…… 懷仁啊懷仁，你的確就是“勤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