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点怂》 第1章 过年都不消停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大梁十八年,除夕。 京都。威远将军府。 勾月西移,偌大的将军府内,四下稀稀拉拉悬挂的红灯笼,一片清净。丫鬟婆子们不知守在何处,也不见人影走动,只有主院舒心园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才有了过年的气氛。 舒心园内,将军府的几位主子神色各异的端坐着,瞧那一身身打扮,穿红着绿、插金戴银,甚是隆重。慕晓帘毫无形象的歪坐在软椅上,打着哈欠。 “哇……好困啊……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慕晓帘揉了揉眼睛,扶了扶沉重的脑袋。 “哎哟,我的小姐,您可别乱动,若是揉散了发髻,这一时半会儿的可梳不好。”丫鬟翠柳赶紧将慕晓帘扶好,又细细梳理了一番她头上琳琅满目的发饰,这才松了口气。 “梳不好就不梳了,这一头金的银的,压得我脖子都酸了。不行,不行,你快给我拆下来。”慕晓帘伸手就要拔头上的饰品。 “晓帘,你再忍一忍,应该快来了。”慕夫人程氏柔声安抚着。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谁知道是不是皇帝一高兴,光顾着乐呵,给忘了啊?”慕晓帘不满的撇撇嘴。“那捷报早就送到京都了,偏要压下来等到这会子才公布,他要演戏,拉着那些文武百官就可以了啊,偏还要折腾我们。” “住口!你这说的什么话?皇上也是你能编排的?”正堂中间正位上一位身着紫棠色披风,满头赤金双股钗的老妇人厉声喝道。老妇人满头银发,面颊清瘦,微微下垮的嘴角紧紧抿着,瞧着就是个厉害的。这人是慕晓帘的外祖母,府内人称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的话音刚落,她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插嘴道:“就是,若是传了出去,那还了得,你要找死也就算了,可别连累我们掉脑袋。”这是慕晓帘的表妹,程亦萱。她今年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却偏偏头戴一个硕大的金步摇,身着茜色满绣罗裙,看起来成熟不少。 慕晓帘毫不在意的打着哈欠道:“既然怕连累,还赖在将军府做什么?早早搬出去,不什么事都没有了?” “妹妹,你就这样看着,也不管管吗?什么叫我们赖在将军府?若不是姑爷常年不在家,娘怕你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了去,我们犯得着在这担惊受怕的?”旁边一身着茶色比甲的长脸中年妇人也开口了,却不和慕晓帘争辩,直把矛头对准了慕夫人程氏。 程氏是威远大将军慕远昭的妻子,生得柔柔弱弱,性子也极绵软,此刻见嫂子程李氏开口说慕晓帘的不是,也不敢反驳,低垂着头,扯着身上半新不旧的杏色绣花袄子,嗫喏着对慕晓帘道:“晓帘……别这么说……” 慕晓帘见了心下暗自扶额,就慕程氏这性子,难怪与原主慕晓帘被程家人吃得死死的。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将军夫人,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不过,慕晓帘可不怕这一家子鸠占鹊巢的极品亲戚。 十年前,程家生计艰难,程老夫人就带着一家子投奔了女婿慕远昭,在威远将军府住了下来。 慕远昭常年在外打战,慕程氏性子软弱,渐渐的,将军府的大小事情都由程老夫人说了算。 本就不富裕的将军府没几年就让程家给倒腾空了。 慕晓帘十岁那年的深冬,因为府中缺少取暖的白炭,不小心受了风寒,丢了性命。再醒来时,温柔和善的慕晓帘换了个人似的,与程老夫人打起了擂台,又费了不少心思把将军府的庶务揽到了自己身上,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将军府。尤其是这一两年,慕晓帘腰杆渐硬,便是程老夫人一家也不敢再拿她怎么样。 第2章 论吵架我就没输过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她阴阳怪气的道:“哎哟喂,那我还真是谢谢您了……原先我爹只是个小小参将时都没人来欺负,如今成了威远大将军,到还怕人欺上门来了?要不舅娘你去外头问问,有谁看我将军府不顺眼的,就让他来试试看?” “外甥女,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舅舅程青禾眉头一挑,拍着胸脯,摆着手道,“这些年舅舅不知在外头帮你娘俩挡了多少灾,解了多少祸,你不说感激也就罢了,还这么牙尖嘴利的是什么道理?你以为你爹那个威远大将军有那么好当吗?功高震主知不知道?那个什么兔死,走狗烹你懂不懂?” “原来舅舅还知道我爹这将军不好当啊?既然舅舅这么懂事明理,那么下回在外坑蒙拐骗的时候,能不能别打着我将军府的名号?”慕晓帘不咸不淡的道。她这好舅舅这些年打着将军府的名头不知干了多少蒙人的坏事儿,还敢说替她们娘俩挡灾呢。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坑蒙拐骗了?”程青禾啪的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胡乱编排长辈,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胡没胡说,舅舅心知肚明。”如今的慕晓帘可不怕他。“那银杏街的铺子是怎么来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还有那三井小巷的院子……” “住口!”程青禾一听,神色慌张的打断了慕晓帘的话。那个铺子倒也罢了,三井小巷的事,慕晓帘是如何知道的?程青禾面色铁青,恶狠狠的盯着慕晓帘,恨不得吃了她。 “淑音,远昭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可你好歹是举人家的小姐,怎么教养出这么没规没矩,目无尊长的丫头来?”程老夫人此时故意做出自恃身份的模样来,不和慕晓帘掰扯,却找上了她女儿程淑音。 慕程氏哪敢说什么,娘和哥哥的话她不敢不听,女儿又不听她的话,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垂着头卷着衣角,惴惴不安。 慕晓帘见大家都欺负她那包子娘亲,便不咸不淡的道:“外祖母,如今可是大梁,您老可别整日里摆举人太太的谱儿,这若让不知情的听了了,还以为您念着前朝,是那遗老遗少呢,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你胡吣些什么?”程老夫人听慕晓帘口无遮拦的说了这么一句,面色突变。“你定要为家里招出祸来不成?” “我哪儿敢啊,这不是提醒外祖母么?”慕晓帘抖了抖帕子笑道。 “帘丫头如今连外祖母都敢顶嘴了,也不怕传出去个不孝不悌的坏名声来?这若是让秦国公府知道了……”程李氏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咯咯……娘,你这就多虑了。”程亦萱不怀好意的笑道,“这满京都的谁不知咱们姐姐眼里只有那柳太傅家的公子,姐姐可巴不得秦国公府退亲呢。” “晓帘,你可别糊涂……”慕程氏面带焦虑的道。 “娘,这是表妹巴不得我退亲呢。只是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如今靠着我的名头,你还能和那秦皓敏说上几句话,若我真和他退了亲,你一个小小的民女,你以为他会看你一眼?”慕晓帘不屑的瞥了程亦萱一眼,嘲讽道,“还是你这将军府的小姐当习惯了,以为可以代替我嫁到秦国公府去?” “你!你!你嚣张什么?不过有个好爹而已!”程亦萱被说穿了心事,气急败坏的道。 “对啊,我就是有个好爹,怎么?你羡慕啊?可惜羡慕嫉妒恨也没用咯,要不然,你现在就去投个好胎?咯咯咯咯……”慕晓帘也故意学着程亦萱的样子,拿着帕子半掩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和你拼了!”说着,程亦萱就要朝慕晓帘扑过来。 慕晓帘才不怕她,头一扬,翠柳、黄鹂两个丫鬟就气势汹汹的挡在了她身前。 “够了!一天到晚的闹腾,算什么样子?大过年的都不消停?!”程老夫人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目光厌恶的扫过慕晓帘。 慕晓帘权当没看到,论吵架她就没输过。只是夜越来越深了,她是真的困了,有这力气和这些人斗嘴,还不如好好眯会儿呢。 第3章 御封郡主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皇宫,金銮殿。 殿内金碧辉煌,紫柱黄梁,极尽奢华之能事。大殿四周窈窕宫女手持宫灯盈盈而立,殿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大殿两旁,满朝文武相对而坐,喜笑颜开,觥筹交错。大殿上首的金龙宝座上,坐着大梁王朝的开国皇帝崇顺帝。崇顺帝已年近花甲,须发花白,面容冷峻。此时手举琥珀杯,垂下眼,斜睇着殿内的欢闹。 “咚咚咚!”殿内三声鼓响,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新春朝贺!” 殿内百官连忙起身,齐齐朝崇顺帝跪拜而下,“恭祝吾皇千秋万代,恭祝大梁王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好好好!”崇顺帝大喜,起身举起酒杯道,“全靠诸位爱卿辅助。来,朕与众卿痛饮此杯,愿我大梁国富民安!” “谢皇上!”百官齐声道谢饮酒。 正在此时,殿外有人高声叫道:“报!!!禀报陛下,慕将军有捷报传来!” “快传!”崇顺帝快步走下宝座,早有内侍接了捷报呈上。 崇顺帝打开一看,哈哈大笑,“慕将军击退敌军三百里,收复玉门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哈哈哈哈……” “恭喜皇上……”众人又是一阵三呼万岁。 “在此辞旧迎新之际,慕将军捷报频传,真乃我大梁福将。”崇顺帝面容一整,吩咐道,“来人,传朕旨意,封威远大将军慕远昭之女为欣荣郡主,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 “是。”大太监何公公恭敬的答应。 一时之间,金銮殿内欢笑连连,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威远将军府。 “来了,来了,夫人,小姐,来啦!”在二门外候听消息的黄鹂终于笑意盈盈的飞奔进了舒心园。 一时间,在座的众人扶发髻的扶发髻,理衣衫的理衣衫,忙不迭的收拾着自己,生怕让来人瞧见自己不妥当,治个大不敬的罪。 “可算来了。”慕晓帘揉了揉眼睛。 黄鹂笑着道:“门房赵六叔正在开正门呢,传旨的公公马上就到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到前院里候着?”程老夫人一听,赶紧起身带头往前院接待贵客的至善堂里去。 一行人熙熙攘攘的到了至善堂,方才站定,就见门房赵六领着身着一身着蓝灰色长袍的内侍走了进来。 来的内侍名唤小田子。他年约十七八,面容和善,白净的脸蛋上常年带着温顺的笑容,让人见之可亲。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威远大将军慕远昭用兵如神、抗敌有功,闻其女品性淑德贤惠、知书达理,特封其为欣荣郡主,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钦此。”小田子念罢圣旨,一挥手,两位随行的小內侍端着铺着红绒布的盘子走了过来。一个盘子里是十锭黄澄澄的金子,另一个盘子里是两柄莹润的白玉如意。 “谢主隆恩。”众人三拜九叩谢过。 小田子笑着将圣旨恭敬的递给慕晓帘道:“恭喜欣荣郡主,皇上体恤人,下了口谕,这天寒地冻的,就不用到宫里谢恩了,郡主品服过几日内务府会给您送来。” “多谢田公公。”慕晓帘接过圣旨,顺手从赏赐的黄金里拿了一锭,亲手递到小田子手上,浅笑道,“劳烦田公公了,欣荣借花献佛,还望田公公笑纳。” 田公公不动声色将金锭拢入袖中,笑着道:“郡主客气,天色不早了,咱家就不打扰了。恭祝郡主新年里平安喜乐。” “多谢田公公吉言,也愿田公公心想事成,步步高升。”慕晓帘面带浅笑,一脸端庄柔顺。众人一瞧,这哪还有刚才在舒心园的嚣张跋扈。 不多时,田公公一行人便回宫复命去了。 慕晓帘望着手里的圣旨,眼睛眯了眯,心头一阵冷笑。这真是皇帝的“隆恩”啊,一个将军打了胜仗,不给他加官进爵倒给他闺女一个虚头巴脑的封赏,啧啧……一个虚名就抵了军功,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可真妙啊……欣荣郡主?一个光有名头,没有封地的郡主,一个连宫里人见都不愿见的郡主,呵呵…… 第4章 金子怎么分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慕晓帘自顾自的想着,旁边却有人出来找存在感了。 “哼,惯会装模作样,你以为装成个贤良淑德,人家就不知你是个什么货色了?”干陪着冻了小半天,连宫里人一个眼神都没得到的程亦萱不满的冷哼了一声,揉了揉跪疼的膝盖。 “哟,这会子伶牙俐齿的,方才怎么哑巴了?有话,你倒是给田公公说说啊。”慕晓帘收了心神,不屑的瞥了程亦萱一眼,讽刺道。 “你……”程亦萱又被噎住了,她是什么身份,哪有胆子在天使面前说话。你了半天,反驳不了慕晓帘,只得一跺脚,走到程老夫人身边道:“祖母,你看表姐,那么大一锭金子,随手就给了人。” “帘丫头,那些金子,你打算怎么办?”程老夫人直愣愣的盯着那盘黄澄澄的金子,恨不能用眼神刮下一层来。她这么天寒地冻的守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凑热闹的。 “哦?外祖母打算怎么办?”慕晓帘似乎随口一问,伸出玉手,从黄鹂捧着的盘子里拿起一锭金子颠了颠,抛玩起来。 “这还用说,自然是要交给你母亲保管了。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要这么多金子做什么,没的沾染了铜臭气。”程李氏忙不迭的道,目光随着慕晓帘手里的金锭上上下下,心痒不已,恨不能立马伸手去接过来。 “是吗?我母亲性子柔弱,不懂庶务,不如就交给舅舅舅妈帮我打理可好?”慕晓帘笑问道。 “那敢情好。”程青禾听了连忙喜滋滋的伸手去接黄鹂手中的盘子。黄鹂撇了撇嘴,身形一闪便让了过去。 “帘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程青禾没拿到金子,有些不悦。 “我该问问舅舅是什么意思才对?怎么?这些年从将军府盘剥的还不够,连我这郡主封赏都要沾沾手?”慕晓帘面色一整,哪还有半分和善柔顺的模样。 “不给就不给,平白作践人作甚?”程李氏没想到慕晓帘今日这么小气,白害她们受冻了半晚,以前得了赏赐或多或少都会让他们也沾点光。 “这就受不了了?如今我可是郡主了,论理,平头百姓见着郡主可是要下跪的。怎么着,你们要不要跪一跪,让我过一过郡主的瘾?”慕晓帘笑眯眯的道。 “小小年纪便如此牙尖嘴利,也不怕宫里知道了,你这郡主名头捂不热。”程老夫人冷着脸似是威胁道。 “哎哟喂,您老人家还能上达天听啊?既如此,我便等着。”慕晓帘装腔作势的道,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黄鹂、翠柳,把东西送回晓风苑去,你家小姐我困死了……”说着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慕晓帘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笑着回过头来对程亦萱道:“表妹头上那金步摇还是还给我娘吧,那么大一块也不怕压弯了你细嫩的脖子。明儿秦国公府的人少不得要来拜个节,若是让国公府知道他们送来的定亲礼到了表小姐头上,那可真就好看了。” 冬夜的寒风中,程老夫人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慕晓帘带着丫鬟们拿着黄金白玉施施然远去,只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多说什么。 别看这丫头小小年纪,却向来是个心狠的,若是惹怒了她,怕是他们一家子都讨不到什么好来。 程老夫人恨恨的一甩帕子,不甘的朝慕程氏啐了一口,骂道:“没用的东西!”便扶着丫头的手回怡情院去了。 程青禾、程李氏夫妇今日没摸到什么油水不说,反而受了一肚子气,也是又气又恼,理也不理独自站在一旁的慕程氏,拢着袖子跟在了程老夫人身后。 程亦萱扯下头上的金步摇,往慕程氏怀里重重一塞,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跟上了程李氏的步伐。 第5章 扶不起的夫人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慕程氏孤零零的站在寒风中,身形单薄,怯怯懦懦,瞧着煞是可怜。 “舅老爷这一家子越发不把人放在眼里了。”白鹭圆瞪着杏目,怒视着远去的几人,咬牙道,“等老爷回来了,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他们……他们总是我的亲人……”慕程氏揉了揉帕子低着头怯声道。 白鹭有些恨铁不成钢,“夫人倒是把他们当亲人,可他们可有把您和小姐放在眼里?一家子吸血蚂蟥似的,这样的亲人还不如没有呢。” “白鹭,你少说两句。”秋雪打断白鹭的话,叹了口气,扶着慕程氏道,“夫人,咱们回院子里去吧,更深风寒,可别吹坏了身子。” “秋雪,你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晓帘……她怎么脾性越来越大了……”慕程氏喃喃道。一双美目无神的望着前方,似在回忆,从什么时候起,慕晓帘变了模样。慕程氏本就生的柔弱,此时她眉头微蹙,美目含泪,戚然欲下,真真让人见之可怜。 秋雪又是叹了口气,将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再次提起:“奴婢觉得小姐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这将军府里就您和小姐两位正经主子,若是她再不刚强些,还不知怎么被人欺负呢。” “这府里谁能欺负她……”慕程氏嗫喏着。 “夫人怕是忘了早些年呢。那时候小姐倒是和善,可自从老夫人一家子来了以后,小姐一年到头都不见一身儿好衣裳,吃的用的,连表小姐都不如呢。您说说,正经主子过得比来投奔的穷亲戚还不如,哪有这样的道理?”一旁的白鹭看不下去了,毫不客气的道。 “他们……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咱们将军府穷,没什么家底。”慕程氏不知是在说服白鹭、秋雪,还是在说服自己。 “咱们将军府底子再薄,也不能连主子的吃穿用度都供不上。要这么说,让老爷和少爷知道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连女儿妹妹都养不起,还不知如何伤心呢。”白鹭没好气的道。 “行了,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提他作甚?”秋雪转过头暗暗瞪了白鹭一眼,提醒她少说几句。 白鹭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她也实在瞧不上夫人这幅软弱可欺,扶不起来的样子,心下又越发心疼起小姐来。小姐今年还未及笄呢,就独自一人支撑着这偌大的将军府,夫人不说帮衬着,还时不时的拎不清,给人添堵,真是糊涂。 “夫人,您就别管这些了。小姐是个心善的,总不会缺了老夫人和舅老爷他们的吃穿。您有空还不如给将军和少爷多做几身衣衫、几双鞋呢。如今天儿越发冷了,也不知上回夫人捎过去的袄子够不够厚……”秋雪岔开了话题。反正慕程氏在府里也做不得主,何苦夹在中间为难呢。 “是啊,不知道夫君和景衡在边关过得好不好……”慕程氏想起远方的丈夫和儿子,又忧心起来。“今儿过年呢,不知可有口肉吃……” 说话间,几人回了舒心园。 月凉,灯寂。 又是一个清冷的除夕。 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 晓风苑。 一早,天刚微微亮,翠柳就将慕晓帘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小姐,快起来。今儿可得早起去给夫人拜年呢。”翠柳提醒道。 “哎哟,差点忘了正事。”慕晓帘一个激灵,连忙起了身,迷糊着任由翠柳和黄鹂上上下下,忙前忙后的给她梳洗打扮。 今儿大年初一,自然要穿得喜庆。翠柳给慕晓帘梳了个庄重又讨喜的元宝髻,斜插了一对儿镂刻梅花的红玉钗。黄鹂给慕晓帘换上新做的秋香色暗花小袄,下配银朱色绣红梅报春的马面裙。 “不愧是快要及笄的大姑娘了,咱们小姐可越来越好看了。”黄鹂打趣道。 眼前的少女眼润秋水,眉横远山,香腮若雪,唇含朱丹,纤腰盈盈,不足一握,娇颜清丽,恰似海棠。明媚的脸盘还略带稚气,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自有一番韵致的小美人。 慕晓帘扫了眼菱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披上滚着雪白毛边儿的杏色斗篷,又捧了温热的手炉,便带着丫头们出了院子。 “昨儿的金锭子可收好了?”慕晓帘想起了这事儿,又问道。 “小姐就放心吧,奴婢亲手收藏的。”翠柳笑着答了句,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还是放在那暗格里。” 黄鹂忍不住笑了笑,“奴婢可瞧见了,这回翠柳连那药粉都没少放,若真有人不长眼,敢来打主意,定叫他有来无回。” 慕晓帘满意的点点头,“你们做事儿,我没有不放心的。那药粉不要吝惜,用完了,你家小姐我再做就是,能护好咱们的东西要紧。” “咯咯……小姐,您好歹把脸上的神色收一收,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守财奴呢。”黄鹂忍不住打趣道。 “唉……你家小姐我得点银子容易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将军府上上下下几十张嘴要吃饭,可全指望着我呢。”慕晓帘惆怅道。“前些日子为了年节又备了好些东西,可花了小姐我不少银子,我这想想就心疼。” “奴婢听人家说啊,这当将军的,打了胜仗,那好东西成车成堆的往家里扒拉。咱们将军这几年胜战也打了不少,可别说往府里送东西了,倒还倒贴了不少,真是想不通。”黄鹂摇头道。 “我爹傻呗。”慕晓帘也忍不住一声叹息,摊上这么个战场上勇猛无敌,官场上头脑一根筋的爹真不知道是好是坏。说得好听点是公正无私,清正廉明,说的不好听了,还不就是傻?难怪这么多年,功劳没少立,却一直是个威远大将军,连个爵位都没混上去。 “扑哧……”黄鹂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爷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又吹胡子瞪眼了。” 慕晓帘笑了笑,“不知前些日子送过去的伤药,爹收到了没……” “小姐就放心吧,琪哥儿办事妥当着呢。”黄鹂笑道。 第6章 秦国公府来人了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将军府主子不多,地方倒是不小。从晓风苑出来是一个空阔的花园,花园里只种了几株梅花,几株海棠,几株桂花,其余便没甚景致,瞧着空荡荡的。听府里的老人说,五年前,这片园子竟是一片菜地,那还是将军亲自开垦的。 想到这些,慕晓帘就忍不住扶额。穿过花园,便是一个一亩见方的小湖泊。那个小小的湖泊旁如今也学着那些大户人家的园子堆了假山,种了荷花。如今是冬日,荷花早就枝枯叶败,满目萧条了。绕过湖泊,沿着回廊走上一刻钟左右,方才到那主院舒心园。 舒心园里,慕程氏摆了香案,给慕家列祖列宗上了香。 “娘。”慕晓帘朝跪在团蒲上闭目祈祷的慕程氏唤了一句。 “晓帘来了啊,快来给你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磕头。”慕程氏柔柔的笑着招呼。 “是。”慕晓帘听话的跪了下来,无比虔诚的磕了几个响头,闭了眼,心中默念:“慕家的列祖列宗,你们若是在天有灵,请保佑我爹和兄长平安顺遂,逢凶化吉,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一番祷祝之后,祭拜先祖的仪式算是结束了。 母女二人用过早膳,天色已经大亮。 慕晓帘笑眯眯的朝慕程氏福了福身子,伸出白嫩的手掌道,“女儿给母亲拜年了,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慕程氏抿唇一笑,“在哪儿学的油腔滑调的。”说着又吩咐秋雪拿出早就备好的一个红漆匣子,递给慕晓帘道,“娘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是前些日子娘托你舅舅给你置办的一个翡翠镯子,你且带着玩儿吧。” 秋雪眼神闪烁着,笑道:“听舅老爷说,这个镯子他特特在玉笙楼定制的,可花了五百两银子呢,夫人这两年好不容易攒的体己银子都花在这上头了,可见夫人对小姐的心。” 慕晓帘接过匣子打开一瞧,顺滑的红丝绸布上静静的躺着一只绿色手镯。拿起来细细观察,只见镯子质地细腻,但不通透;翠色浓厚却不明艳。慕晓帘微微皱了皱眉,这个镯子虽然不错,但也值不了五百两,最多给个一百两就算不错了。 “怎么?晓帘可是不喜欢?”慕程氏见慕晓帘皱了眉,便有些惴惴不安。 “怎么会呢。”慕晓帘笑了笑,却没点破,收了镯子,递给身后的翠柳,“娘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翡翠镯子,女儿是心疼娘的银子呢。” 慕程氏心下松了口气,微笑道:“娘的银子还不都是你给的,买了东西给你,娘才不心疼呢。” “那就多谢母亲了。”慕晓帘笑了笑。 “你喜欢就好。”慕程氏眼中难得的多了几分舒畅的笑意。 两人虽然同住在将军府里,可慕晓帘整日里不是忙着外头的产业,便是主持着府里的中馈,好不容易剩点儿时间,又埋头在自己的院子里捣鼓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粉,可顾不上慕程氏这边。 慕程氏是个安于清净的,整日里不是给慕远昭父子缝衣做鞋,就是到佛堂里念经祈愿。今儿过年,母女俩难得围着熏笼坐在一起说说话。 说话间,突然负责传话的丫头春儿来报:“回禀夫人、大小姐,秦国公府来人了。” 慕程氏听了,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连连吩咐:“快,快请到至善堂坐去。秋雪,你着人去安排上好的果子攒盒,白鹭,你亲自沏一壶好茶送去。”说着又拉起慕晓帘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头上只插了两支金钗,便道:“你这头上也太简单了些。你且等着,娘去拿那支金步摇来给你戴上。” 慕晓帘笑道:“您别忙了,不过家里见客罢了,哪用得着这么隆重。咱们还是先去前院吧,免得怠慢了客人。” “对对对,咱们赶紧过去,别让二公子久等了。”慕程氏拉着慕晓帘穿戴好挡风的披风斗篷,便出了舒心园快步往至善堂而去。 一路上,慕程氏不停的念叨:“你待会子可要温柔小意些,男人不喜欢太刚强的女子。”“见了二公子多哄着点,可别又给他脸色瞧。”“今儿天气好,若是屋里坐不住,就和二公子到外头去逛逛。若他不愿意多多走动,就请他到晓风苑去坐坐。”“能嫁给二公子这般家境好,自己又有本事的人是你的福气,你可要惜福。” “好啦,娘,我知道了。”慕晓帘见慕程氏越说越没边儿了,不耐烦的打断她。 至善堂就在眼前,慕程氏闭了嘴,深吸了口气,挺了挺腰杆,努力让自己脸上露出端庄的笑容,这才进了屋子。 慕晓帘心下不由好笑。 这秦国公府是个老牌勋贵,当年政权更迭,多少王公贵族倒的倒,灭的灭,只有这秦国公府历经两朝而不倒,似乎还有越来越显赫的趋势。 数年前,秦国公府大小姐秦佩琼由皇帝指婚嫁给了三皇子楚枢玮,成了三皇子妃,当然,如今已经是文王妃了。文王妃这几年先后生下一子一女,在文王府的地位稳稳的。 不过,那秦皓敏不过是秦国公府的庶子罢了,若不是秦国公府情况特殊,嫡子秦皓轩有些心智不全,她爹又如何会同意一个庶子的求亲?哪怕是赐婚也不成。 但她也知慕程氏对这门亲事的看重,倒没说什么,随手理了理鬓角微乱的碎发,便跟在了慕程氏身后。 一进门,慕程氏满面堆笑的招呼着,“让二公子……”话未说完,却见屋内只坐着两个婆子,哪有那秦国公府的二公子秦皓敏? 慕程氏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国公府来的婆子一直注意着门口。如今见了进来的慕程氏与跟在身后的慕晓帘,自然知道是谁。 “这位便是亲家太太吧。老奴们是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奉命来给亲家太太请安,给欣荣郡主请安。”一个年约四十,脸蛋圆圆,身着鸦青色比甲,头戴金钗的婆子带头站了起来,随便福了福身子,行了半礼。 “快快请起……”慕程氏见那两个婆子似要弯下腰去,连忙伸手欲扶,然而手才伸到一半,那二人已站直了身子。 慕晓帘眉头微微一皱,这二人也太不把将军府放在眼里了。 慕程氏尴尬的收回了手,局促的拢在袖中,僵硬着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问道:“二公子怎么没来,可是今儿不得空?” “二公子今儿本来是一道儿出了门的,可巧半途中遇见了一位相熟的公子,便相约着往南山居去了。”另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有些清瘦,略带刻薄的婆子回道。 “这……这样啊……”秦皓敏没来,慕程氏有些失望。 “二公子说,老奴们过来也是一样的,反正礼送到了就成。”那个圆脸婆子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箱子,笑眯眯的道,可言语中丝毫不见尊重。 “一样的,一样的,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么多虚礼做什么……”慕程氏勉强的笑着,不知听没听明白那婆子的意思? 慕晓帘暗暗抬了抬眉毛,什么叫礼到了就成,这是瞧不起将军府的意思了?只是不知道她们这番做派是二人自己的意思,还是秦国公府的意思? 若是这两个婆子自己狗眼看人低也就罢了,若是秦国公府授意,那可就有意思了……当年眼巴巴的去求了圣旨赐婚,现在眼见着自己将要及笄,可以出阁了,他秦国公府又端起身份来,这是何意? 第7章 狗眼看人低的婆子 /288985郡主有点怂最新章节! 慕晓帘低垂着头暗暗思量,不知这内里有什么缘故。她到是没打算与这两个婆子争辩,与婆子仆妇一般见识,这传了出去,没得跌了自己的身份。 那两个婆子却是不知,还以为言语间弹压住了二人,眼神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起二人来。 只见那慕程氏头戴一个赤金镶红珊瑚攒花簪子,耳垂赤金垒丝云纹吊坠,上身着一件杏色绣祥云纹长袄,下露着枣红色暗纹散花绫裙。颜色瞧着倒是富贵,可这两个国公府出来的婆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慕程氏这一身儿根本不值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连她们自个儿身上穿戴的都不比慕程氏的差什么。 再瞧那慕晓帘,身上穿的倒显得娇俏,可头上那两根钗子才值几个银子?看来这将军府是真穷了,难怪那慕夫人见着国公府来了人,如此殷勤。 想到这里,两个婆子暗暗撇撇嘴,越发端起了架子,心下更加瞧不起将军府来。 那圆脸婆子又道:“既然国公府与将军府结了亲家,这礼就更不能费了。这一个箱子里是国公夫人去年在玉笙楼买的红宝石头面以及淑妃娘娘赏下来的两朵新鲜花样儿的宫纱堆花,另一个箱子里是宫里头赏赐的两匹妆花缎子,这可都是极难得的东西,一般人轻易见都见不着,更别说送人了。”那婆子介绍完后,笑得花儿似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高傲与得意。 慕晓帘笑了笑,她虽不爱满头珠翠,可也不是没听说过玉笙楼的主。这玉笙楼的东西难得,只是定制的时间排得长,难得等罢了。若说楼里摆卖的成品,无不是次等货色,要么是用料略差,要么是做工略有瑕疵,就好像方才她娘给她的那个翡翠镯子似的,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至于那什么宫纱堆花,再精致也不过是一朵假花罢了,平日带着图个新鲜差不多,若是正经当个宝贝送人,还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不过那妆花缎子倒是好东西,慕晓帘也在布庄里见过,倒不是买不起,只是她抠门,舍不得买罢了。 慕晓帘想着,笑了笑,道:“既然礼已经送到了,两位若是无事,就请回去复命吧。” 两位婆子得意的笑脸一僵,这……这就……打发她们走了?这慕夫人与慕家小姐难道不要恭维她们一番?好像也没听到道谢的话啊? “翠柳,赏二位妈妈一人一两银子喝茶,送她们出去吧。”慕晓帘才不管那两位婆子的目瞪口呆,挥了挥手,便吩咐翠柳送客。 一两银子?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两个婆子面色一沉,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虽然此次前来,也没想着得多少赏钱,可慕晓帘这毫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态度,惹怒了她们。 “慕小姐真是个会持家的。这一两银子,老婆子受不起。”那个清瘦尖酸的婆子咬牙道。 “受不起啊?那就算了。翠柳,银子不用拿了,直接送二位妈妈出去吧。”慕晓帘一听,眯着眼笑道。 “你……慕小姐可别欺人太甚!国公夫人可等着老奴们回话呢。”那圆脸婆子收了笑容威胁道。 “既然国公夫人还等着,你们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慕晓帘丝毫不把她们言语里的威胁放在心上。 “好好!”两个婆子见慕晓帘如此,甩了甩袖子,恨声道,“我们走!” 两个婆子虽然不是秦国公夫人的心腹,但也是她跟前得脸的人。今日在威远将军府受了气,回到府上复命时自然没有好话。 秦国公府。华荣院内。 秦国公夫人秦楚氏正与女儿秦佩雯亲亲热热的吃着点心,说着话。秦楚氏闺名楚诗涵,是崇顺帝的堂妹,也是秦国公秦之乔的继妻。 只见她头戴金丝八宝攒珠花冠,鬓边晃动着彩凤朝阳金步摇;身穿镂金福寿延绵胭脂色暗纹锦缎宽袖立领长袄,下着海蓝云纹织金裙。一张圆脸,细白富态,精致的妆容遮掩了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透露出养尊处优的尊贵。 秦佩雯年方十四,小小年纪,生得丰泽盈润,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两瓣朱唇轻点丹朱,不笑而翘,让人见之可喜。此时她三千青丝拢于头上,左侧斜插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右侧点缀着两朵精致小巧的红翡珠花。 玲珑有致的少女身材在一身浅湘妃色窄腰百蝶穿花小袄的勾勒下,显得纤秾合度,风姿绰约。好一个花容月貌、丰神冶丽的美人。 “回夫人,去威远将军府送节礼的周婆子与李婆子回来了。”丫鬟珊瑚禀告道。 “让她们进来吧。”秦楚氏慢条斯理道。 两个婆子进了房,见了礼,便编排起她们在将军府的遭遇来。 “夫人,不是老奴多嘴,今儿老奴可算是开了眼了。那慕夫人穿着打扮连老奴都不如,眼巴巴的望着那两个箱子,眼珠子都不带转的,这知道的还会念几句将军府清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府瞧不上咱们国公府,故意怠慢人呢。”那个圆脸婆子姓周,此刻略带几分不满的道。“更可气的是那慕家小姐,从进了屋子便默不作声的,奴婢还以为她是个贤淑和顺的,哪知她一开口,连个好儿都没问,第一句话就是赶老奴们走。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秦国公夫人秦楚氏越听面色越沉,阴沉着脸道:“可是你们说了什么不妥的话?” 周婆子与那同去的李婆子连忙跪下,低垂着头道:“奴婢岂敢。” 秦佩雯见了,温温婉婉地笑道:“这大过年的,母亲可别气坏了身子。那慕晓帘什么样儿,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外头传得更过分的都有呢。如今她才得了个郡主的名头,得意些也是有的。” 秦楚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道:“哼,她以为得了个虚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成?就这么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东西,也妄想进我秦国公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