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村往事》 第一章 惊变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1989己巳年夏,山东,淄博,全龙村。昨晚的磅礴大雨终究没能带来一丝凉意,地上的水气被午后的日头一晒跳舞一般蒸腾起来,格外的闷热。村头的老狗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吐着舌头,任凭树上的知了扯破嗓子叫个没完,也没能惊扰它一丝睡意。 “啊!!!”忽然,一声妇女的尖叫打破了午后的宁静,继而着孩子的哭喊、大人的叫骂声夹杂着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仓促而尖锐! “不好,是他韩婶儿!出事了!”原本躺在竹椅上的奶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拉起还在玩泥巴的我一路小跑直奔韩婶儿家而去。韩婶儿家住奶奶家隔壁。北方的村落,都是聚居为主,几家围在一起共用一堵院墙,平时隔着院墙拉个呱送点吃的啥的很是方便,更别说刚韩婶儿那声嚎叫是那样的撕心裂肺。我跟奶奶走得慢,来到韩婶儿家门口时同为邻里的高二叔、田四爷爷已经站在了院里,俩人不约而同的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地上。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于是看到了至今想起来都触目惊心的一幕:一条两米多长的花斑大蛇头部已经被打的稀烂,只剩一点皮跟身子连着。一张生锈的铁锨凌乱的倒在一边,满是血迹。只见那大蛇的身子却还在不停的扭动着,拖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蛇头慢慢往前蠕动,此前有些粘在地上的血肉因与地板粘的太紧硬生生被撕扯了下来,画面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以至于在场的众人竟都没意识到那蛇行进的方向,正是韩婶儿的位置! “砰砰砰!”众人晃神间被惊醒,竟是韩婶儿,只见她疯魔了一般虽然用尽力气,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眸子里空洞洞的,抄起铁锨冲着还在挪动的大蛇一次又一次的猛拍下去。那蛇皮不住的爆开里面都成了肉泥,眼见是不能活了!好一会奶奶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我的眼睛。“还在看啥!赶紧拉住他!”田四爷爷冲愣在当场的高二叔和随后赶来的二婶儿吼到,他俩“哦哦”两声,慌忙抢上一步夺下铁锨拉住发了疯一般的韩婶儿,“他韩婶儿醒醒!蛇已经死了!”高二婶儿带着哭腔的劝到。 “死了?”韩婶儿迷茫的看了眼高二婶儿,又看了眼地上那一团血肉,嘴里还不停嘀咕着:“死了,死了...“,竟丢了魂儿一般拖着步子朝屋里走去。田四爷爷叹了口气,吩咐道:赶紧把韩家小子叫回来,说家里出事了,路上路过贾家铺子买点香火纸钱,咱村叫全龙村,这蛇又是灵物,说不得得拜拜再把它请出去埋掉。” “轰隆!!话音刚落,随着一声炸雷,原本晴朗的天瞬间阴云翻涌,不一会儿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雷声不断大雨不休,那一瞬,我分明看到原本死的不能再死的那条花斑大蛇嘴里的芯子居然抽搐了一下!! 第二章 祸起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暴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气氛肃杀,雨水打在身上有些冷。恍惚间,我分明看到大蛇那吐出的芯子上似乎有团白色雾气升腾起来而又迅速消散!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是惊恐还是被雨水冷到,浑身开始打起哆嗦!可周围的大人们明显没有看到这些!我大小出了名的身子弱,田四爷爷看到我这样子忙对奶奶说:“他张奶,涛还小身子也弱见不得这些,快带他回去吧,这边有我们呢。”奶奶本想进去看看韩婶儿,可看到筛糠一样的我,还是决定先把我带回家再说,便辞了田四爷爷回到家里。 回到家,脑海里一直都是韩婶儿魔怔发狂和大蛇那最后狰狞的样子以及那一团诡异的雾气。奶奶大量了下发呆的我,关切的问:“涛儿,没吓到吧?” “奶奶,那条蛇,是...死了么?”我懦懦的问。 “是啊,都那样了,应该是活不了了。”奶奶叹了口气道。 “可最后我看到它好像还吐了下芯子,而且,好像,好像还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升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奶奶惊道! “是的,吐了下芯子,然后,有团白色的,一闪又没了。” “唉,看来那瞎子说的是真的,该来的,总是要来了。”奶奶无力的说道。 “什么瞎子?奶奶?你跟我说说呀?”从小就爱听奶奶讲故事的我,不由的好奇心起。 “那是两年前了~”奶奶开始她的回忆。 韩婶儿是村里出了名的俊媳妇,说是村里最美的都不为过。听奶奶说,韩婶儿的爷爷是前清的秀才,韩婶儿从小耳濡目染,知书达理。到了待嫁的年纪,十里八乡提亲的小伙儿差不多挤破了他家的门槛儿。这么多的优秀小伙,偏韩婶儿就是看上了其貌不扬但舌灿莲花的韩叔,还是一见钟情的那种,韩叔也不是吃素的,仗着供销社采购的身份经常送韩婶儿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些小玩意儿,韩婶儿家老老小小被他哄得团团转,没多久便谈婚论嫁了。期间有个小插曲,我们那边的习俗,结婚之前都要去算个八字。小两口找了个初六的日子,开开心心的去西关大集上找了个远近闻名的瞎子,将二人的生辰八字一五一十告诉他,瞎子掐指一算,嘴里念叨了些子丑寅卯便眉头紧锁。“这~这~奇怪奇怪~” “怎么了大师?有啥问题吗?”韩叔看他这副模样,有些焦急的问。 “这位后生,看你俩的八字,你乃浑江龙,这位姑娘则是盘山蛇转世,将来都是大富大贵衣食无忧的命格,偏你二人一个需水,一个靠山,须得寻得一依山傍水的去处,你二人才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反之,遇山,则龙坠,遇水,则蛇死~” “怎么说?”韩叔皱着眉头问。 “你现在住哪里?”瞎子问道。 “城北全龙村啊。” “全龙村我知道,你们村东头有一眼泉水,常年泉涌,是也不是?” “对,没错,这泉水咋了?” “这几年你是否顺风顺水?春风得意?你乃混江龙,命中喜水,你们村村名为龙,且有经年不涸之清泉,如此种种皆为你之助力!但这位姑娘则不然,盘山之蛇命中缺土,遇清泉之水,则无所依仗,待其气运消耗殆尽之时,非死即伤。”说完,瞎子一脸凝重。 “有这么严重么~意思是我俩要不去找个乡下躲起来,还必须死一个了?”韩叔哼哼道,也难怪韩叔不信,这都改革开放快十年了,这些个封建迷信在年轻人看来皆是糟粕,要不是家里人催,他本不想走着一趟,后来想着现在算命的都是挑好的说,就当讨个好彩头,没曾想遇到这么个实在的瞎老头子,好话没几句,全是晦气,于是越想月来气,道:“怕不是想赚更多钱,欲擒故纵吧!?”没等瞎子回答,便转头对还是他女朋友的韩婶儿说:“咱俩好就行,听别人的作甚,走走走,与其听他在这里胡咧咧,不如省下这钱我带你去逛逛买件好看的衣裳!”说完便拉着韩婶儿骑上新买的二八大杠扬长而去。 第三章 暴毙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小伙子,你会后悔的~”瞎子自己默默的说道,面色稍显凝重,只是这会韩叔已经走远,听不到了。 等韩叔回到家少不得被七姑八大姨的盘问一番。正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几天韩叔跟对象八字不合啊,克妻啊诸如此类的话便在村里传了开来。可作为新时代青年的韩叔小两口偏不信邪,用他们的话来说,情比金坚!不管不顾的就把婚给结了。婚后的二人生活倒也甜蜜,被爱情滋润的韩婶儿越发的妖娆多姿,可就是快两年了还不曾有个一儿半女,于是少不得挨几句村里嚼舌根子的那几位的闲言碎语。转眼来到今年,也是韩婶儿的本命年,不知是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平常拉呱时韩婶儿说起,经常梦到一个白色的虚影由远及近,忽然幻化成一条大蛇扑向自己,自己又惊又怕,也不知这是这么征兆。最要命的总是半夜吓醒,久久不能入眠,人也越发的憔悴,面色苍白血色全无。村里总有那么几个妇女不懂装懂,说什么这是胎梦,今年是蛇年,八成是要怀了云云,韩婶儿将信将疑,日子便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直至今天。 收到消息韩叔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贾家铺子买的香火甩手丢在一边顾不得浑身湿透的衣服踉跄的冲进房里看到丢了魂一般躺在床上的韩婶儿,顿时也手足无措。还是田四爷爷催促他,才想起来赶紧将贡品香案摆上。出于好奇,我跟奶奶也站在墙根透过砖缝看着。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铃铛的叮叮当当,继而是一声低沉的吟诵:“屋漏还招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几年来事不顺,好事无成反成凶。” 众人正纳闷间,只见一瞎子拿着根竹竿敲敲打打的便进了院子。这瞎子不少人都认得,正是常年在西关大集摆摊算命的那位!韩叔顿时两眼放光:“老神仙!!救救我媳妇!!” “小伙子别慌,老夫正是为此事而来。你且把此前之事一五一十的讲与我听,不要漏掉一丝细节。” “我来说吧。”田四爷爷接过话,“老哥哥是这样的...”如此这般,田四爷爷将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那蛇可是黄黑相间花斑大蛇?” “正是正是,老哥哥你怎知道?”田四爷爷答道。 “先不说这些,蛇被打死之后,可曾看到有何异样?” “没啥异样啊,没看到这些。” “有!我看到了!那蛇口吐芯子,然后有团白雾升起来!”隔着院墙的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众人皆看向我这边,高二叔不耐烦的叫道:“小孩子瞎说什么!” “等下!”孩子你看到了?”瞎子一惊,急忙问道,“快把孩子带过来。” 奶奶带我又回到了韩婶儿家,瞎子摸着我的头道:“孩子刚才看到了啥?” “我看到蛇死了,但居然还吐了下芯子,然后升起一团白雾。”我眨巴眨巴眼睛答道。 “你叫啥名字?多大了?哪天生辰?” “我叫涛,马上四岁了,我的生日是六月初六。” “海底之金,极阴之命,阴阳之眼,神鬼现身~” “老哥哥你说啥?”田四爷爷看了眼我,又朝瞎子问到。 “凡是孩童降生直至三岁之前皆有天眼,能见万物辨鬼神,这孩子八字极为罕见,且天眼不曾退化,当真不错。”顿了一下,又对韩叔说道:“今天之事老夫早有预料,只是当初这小哥不听良言乃至于此。那大蛇乃尊夫人前世之魂化身,嗅得尊夫人气息日渐虚弱因而前来试探,不曾想却被尊夫人情急之下杀之,化身虽死但魂魄仍在,而今煞气之重已非同一般,须得非常之法才能加以克制。你且去取些雄黄酒分撒房前屋后,再取凤顶之血,黄纸六张,我为你生成符箓贴于门楣之上,切记,今晚不得出房门,待过了今晚便可逢凶化吉,而后再想驱邪治病长远之法。”大家都忙着听后面的话,反倒是瞎子对我说的那番话没人放在心上。 “好好好,我都听您的!”韩叔急答道。 于是院里众人按照瞎子的吩咐忙活起来,寻酒,取血,画符。所谓凤顶之血,其实就是大公鸡鸡冠上的血,瞎子说须得正午时后,取成年雄鸡(鸡冠越大越好)的鸡冠之血,用这画符效力最强,现在已是傍晚,也顾不得许多,逮住韩叔家唯一的那只大公鸡将就着取了。待一切布置好已是日暮时分,瞎子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街坊邻里安慰了韩叔几句也都各回各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韩叔守着韩婶儿自个儿困得不行渐渐不支也睡了过去。 已是午夜,外面又渐渐的下起雨来。不知是被雷声惊醒,忽地韩婶儿坐了起来,直勾勾的朝门口走去,韩叔听到了开门声,为时已晚,韩婶儿已经跨出了门槛!门楣上的福禄此时随着狂风乱舞,门一开,一股妖风袭来,竟掉了两张! 韩叔吓得面无血色,赶紧追了出去,。可韩婶儿不知怎得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力气也大得出奇。此时雨越下越大,只见她不顾外面的****,竟急匆匆顺着梯子爬上了房顶! 暴雨肆虐,电闪雷鸣,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如鬼魅般站在房顶仰天嘶吼,声色凄厉!这一切把韩叔给看蒙了,竟忘记了站在那里的是自己的女人。电光火石间,一道苍龙般的闪电伴着一声惊雷,女人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鬼魅般的身影径直倒下,万籁俱寂,只闻雨声... 第四章 疑云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一道寂静如水的目光透过窗静静的注视着屋顶上发生的这一切,“韩婶儿走了~”说完这句话,一滴眼泪竟默默的从我的眼角滑落。仿佛预知到今晚即将发生的祸事一般,我一晚都没能睡的安稳,半梦半醒中都是那狰狞的大蛇和韩婶儿失魂的背影。直到惊雷阵阵,暴雨骤起,我不由得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了适才那一幕。 暴雨之中,一个男人的哀嚎声撕心裂肺,划破了这个山村原本的寂静,此时奶奶也被惊醒,不由顺着声音望向窗外,只见不远处屋顶上,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跪坐在地,紧紧的将他心爱的妻子抱在怀里,他嘶吼着,颤抖着,期盼着,却绝望着... 大雨渐停。不知是谁去村里传达室报了警,已有一辆警车停在了韩叔家门口。虽是凌晨,但此时韩叔家门口已围满了人,如果不是警察事先拉好了警戒线,怕是早就涌到了院子里。我跟奶奶来得早站在靠前的位置,跟其他人一样,不断的往里张望着。过了许久,两位穿白大褂的警察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此时院里传出了韩叔绝望的哭喊,再看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轮廓,定是逝去不久的韩婶儿了。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几位平时相熟的妇女更是抹起了泪。像我这个年纪原本不应该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想起韩婶儿活着时对我的好,鬼使神差的冲着担架鞠了一躬,就在抬头的那一刻,我发现韩婶儿露在白布外面的脚踝竟是紫黑一片,其间有几丝若隐若现的殷红纹路,仿佛毒蛇般蜿蜒而上,触目惊心! 人们渐渐散去,我却呆呆的站在那里,雨后天竟转凉了不少,一阵风吹过,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奶奶看到我的样子,说:“唉,都是命啊,我们也回吧。”我默默的点了点头,跟着奶奶往家走去,此刻天空安静,隐约有一颗流星划过。 不远处,有一个人默默的站在角落听着发生的这一切,脸上的大墨镜遮挡了大半个脸以至于看不出任何表情。待警车远去,那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也慢慢消失在巷口,正是那位算命瞎子… 自那时,村里便流言四起,说蛇本来就是小龙,那几天风云变幻正是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预兆。韩婶儿不明就里打死那条蛇,阻断了它飞升之路,肉身虽死但怨气冲天,便在那风雨交加之夜将韩婶儿索了命去。更离奇的也有,说韩婶儿本就是蛇精转世,不然生的那样婀娜。投胎来世上不过是渡劫罢了,只是拖累了韩叔,不但没留下一儿半女,还把原本十里八乡出了名聪明能干的小伙子给吓的丢了魂儿。自那以后韩叔像换了个人,整日里失魂落魄的在乡间游荡,村里孩子见了他都躲着走,他也毫不在意,只是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发呆、傻笑,甚是可怜。只有在看到我的时候韩叔会恢复往日和蔼的眼神,嘴里却都是韩婶儿很喜欢我,做了好吃的叫我过去尝尝… 时间如同一块永不沾灰的帕子,些许年的时间便将这段往事慢慢拭去,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西关大集上的那位瞎子… 第五章 积水墓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村里的日子就这样柴米油盐的一天天过着,平淡而又惬意。不知不觉已是三年的时光,转眼来到1992年秋。曾经只知道玩泥巴的我也已经了上小学。在学校,我学拼音,学写字,学生活常识,同样的,也懂得了婚丧嫁娶、生老病死。 这天中午跟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跟几位同路的伙伴一路蹦蹦跳跳倒也走的不慢,不一会到了奶奶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于是别了他们便要进巷子。谁知刚转身,迎头一股阴风袭来,穿过门洞发出嗖嗖的呼啸声,如怨如诉;那阴风不停直扑我面门,吹得我打了个寒颤。上了半天的课已是饥肠辘辘的我顾不得适才那股阴风加快速度往家走去。快到家门口时,就看到一个暗红色的木头盒子静静的躺在那里。只见那盒子斑驳,看起来已有些年岁,周身满是泥土,似是刚从土里挖出来。只是形状不似平常盒子那般方正,竟是一头大一头小,两侧榫卯了两根棍子,这…这哪是什么盒子!分明是一个精致的小棺材!七岁的我哪见过这东西,一下子便慌了神,慌不择路的朝院里跑去!刚跑没几步就跟里面的人撞了个满怀,还好我人小被那人给直接抱住。我抬头一看,竟是远在外地干活的爷爷回来了。爷爷冲着我笑道:“涛,跑这么快干啥呀?” “爷爷,门口有个…有个棺材!” “孩子别怕,那是你老爷爷。”爷爷答道。 “可是,怎么会这么小呢?”我好奇的问道。 “那里面是他老人家的尸骨,”爷爷看向门口那棺材,继续悠悠的说:“三十年前他老人家就去世了,亲人逝去讲究个入土为安,可那会我还小家里也没钱,只得按村里的意见将尸体火化,请村里的木匠做了这么一个小棺材草草将他葬了。”爷爷声音有些哽咽,继续说道:“现如今咱家条件好了,也得让你老爷爷享享福不是。”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我注意到爷爷半截裤子净是泥巴,还湿漉漉的,这会正是大晴天,不由的问:“爷爷,你这裤子怎么这么脏?” “别提了,迁坟的时候给弄的。你还饿着的呢吧?我也刚回也还饿着呢,咱先进屋吃饭去。”爷爷这一说我还真饿了,于是便一起进了屋。 吃饭时,奶奶也问起来爷爷裤子的事,爷爷无奈的说道:“你说怪也不怪,几十年前咱爹下葬时,我清楚的记得那里是一块旱地,而且当年埋的不深,想着应该挺快。没成想今早跟俩儿子打开封土,下面净是积水,越往下挖越多,竟看不到棺材。毕竟是自己亲爹,没办法只得我自己跳了下去…” 听爷爷叙述,老爷爷的坟三十年里不知为何竟由一个旱墓变成了一个积水墓,且由于积水过多导致棺材下沉移位。于是爷爷便先行下去,摸到了棺材的位置,然后招呼爸爸叔叔放下绳子将棺材绑好,他也先上去,然后三人慢慢将棺材给提了上去。就在棺材上来的那一刻,他们三人被眼前的一幕吓的长大了嘴巴—一条黑色长蛇悠悠从积水墓里爬了出来,只见它似乎不忍离去,围着墓地盘桓了三周,慢慢消失不见… 我不由得有些失神,此刻内心竟有一丝不安和烦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六章 下葬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吃过午饭,姑姑姑父也来了,爷爷便安排下午迁坟的事。为老爷爷迁坟是爷爷一直以来的心愿。这几年乘着改革的春风爷爷挣了些钱,我家也成了村里排的上号的富裕人家。活着的人生活质量上去了,便想起当初田野间草草埋了的老爷爷,心里极不是滋味,便选了今天这个日子将老爷爷迁到村里新近辟出的公墓去,村里几家有头脸的祖坟已经迁了过去,爷爷说,让老爷爷迁过去也好,那边环境不错,在那边也有几个伴儿。 看全家都到齐了,爷爷说:“今儿全家男丁都去吧,涛也一起,让老大媳妇去学校给请个假,就别去学校了。” “凭什么只男丁去?我也要去!能让爷爷也保佑下我!”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娇惯坏了的姑姑。她早些年学习成绩极好,只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跟我爸和叔拌嘴,那两位只咬死了说她一分钱不赚读书无用,她竟一怒之下辍学打工去了。姑姑虽然娇惯,但也是个有本事的。凭着勤劳能干和活络的脑瓜子,竟然在17岁成了村里数得着的万元户。 “你就别添乱了,听爸的。”没等爷爷说,姑父先劝了起来。姑父是那会少有的货车司机,抢手货,但性格极好人也老实,不然还真降不住蛮横无理的姑姑。 “你就是一外人,有你什么事?”看姑父居然不向着自己,姑姑恼了,嗓门更是大了起来,竟指着我嚷道:“这么个毛孩子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行?” “你多大了?跟个毛孩子较什么劲。”“就是,她姑,别闹了。”看姑姑竟拿我说事,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劝半责备道。 “我不管!我偏要去!今儿还不信了!”看全家都这样,姑姑直接跳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竟径直冲棺材走去,这还不算完,就在大家惊悚的注视下,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就坐这儿了,你们要去,先把我抬走!” 谁也没想到她竟如此无法无天。“作死的货你还不赶紧下来!那是你爷爷啊!”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爷爷俩眼通红,青筋暴起,几乎气晕了过去,奶奶连忙扶住他。姑父也吓个半死,赶忙上前去拉姑姑,也不知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一把把姑父推翻在地。怕得罪了先人,也知道她不讲理的性子,于是奶奶焦急的说:叫你去行了吧!赶紧起来!”听到这,姑姑才慢慢起来,只是全家都已经又气又怕,原本温馨的氛围被怨愤所笼罩。 闹剧落幕,姑父开车拉着全家直奔墓地,路上所有人一言不发。约莫一顿饭功夫到了目的地,爷爷抱我下来,爸爸叔叔则去请老爷爷的棺材。只见这块墓地极大,已有稀稀落落几座坟头立在那里,再往前走了一段,在靠边位置已有挖好的不是太深的一长方形土坑。“就是这里了,”爷爷说道。 这时姑父和姑姑停好车也走了过来,只是俩人都黑着脸,貌似还在生对方的气。爸和叔将棺材停在土坑旁,便一起站在了爷爷身后,爷爷带着我们冲着棺材一起跪拜了起来,神三鬼四,待拜完四拜起身抬头,众人皆无名火起,原来就在大家跪拜的那一刻,姑姑却悄悄走到棺材后面,笑吟吟的看着我们,那画面竟像是我们在拜她一般。她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举止不端,更是对先人缺乏敬畏已是惹了众怒,以至于脾气火爆忍到极限的爸爸上去就要揍她。其他几人也已经被姑姑气的不行,于是没有一个人去劝架,竟都气呼呼的站在那里看戏。他们二人你追我打,姑姑怕被抓到于是绕着棺材躲闪着。 就在此刻,穿着高跟鞋的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摔倒,额头不偏不倚竟撞在了暗红色的棺材上!姑父见状赶紧去扶她,只见姑姑额头殷红一片,竟流了血,献血滴到了棺材上,顺着裂缝竟慢慢渗了进去! 众人愣住了,继而是慌乱,赶忙用袖子去擦拭,那一刻我不经意看了眼姑姑,她呆呆的坐在那里,那一瞬,她的眼眸,竟泛起一抹悠悠的血红... 第七章 魅影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秋风微凉,斜阳渐冷。山间松柏随风摇曳,如同沉睡百年的武士忽然神识觉醒,不住的朝他们敬畏的某件事物频频俯首。山风拂过沾了血的暗红棺材,发出阵阵呜咽,听得在场众人浑身打颤,后脊发凉,似乎每一秒都那样的漫长。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冰冻,发现并无任何异样,爷爷连忙催促众人道:“都多大了,一个个毛毛躁躁的,赶紧干正事!等太阳落了山可咋整!”“哦哦”其余人也都不想在这鬼气森森的坟地常呆齐声附和道,草草拜了拜老爷爷的棺材,迅速将棺材入土,忙不迭的盖上封土,只有姑姑还愣愣的坐在地上,额头的血已经止住,只是有些顺着面门流下来的血迹业已风干,生生的挂在脸上,看上去甚是狰狞。他们四个老爷们锄头铁锨挥动的如风火轮,等活儿干完又少不得一番祭拜,等所有全搞完天也已经只剩晚霞了。姑父事先去把车开过来招呼大家上车,众人拉起坐在地上的姑姑朝车子走去,可偏偏在这时,我分明感觉到,刚起好的新坟深处一种莫名的气息萦绕过来,我直直的站在那里,步子竟不能移动分毫!我不由的转身看着那坟,可它就静静的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爷爷发现了我的古怪,拉了我一把说:“涛,天马上黑了,咱该走了。”或许是被他拉了一下,原本不听使唤的两根腿居然顺势跟着走了过去。 车子缓缓启动,我坐在后排,平静的面容下内心涌起惊涛骇浪,刚才那股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我的眼神空洞,迷茫的望着窗外,困惑着,思索着。电光火石间,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瞳孔猛的收缩,按耐不住内心狂涌的思绪的我竟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借着微弱的霞光我分明看到,不远处一位黑衣老人身形萧瑟,犹如鬼魅,悠悠的站在一棵几尽干枯的松树旁,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瘦削的脸上是一副略显宽大的黑色圆框墨镜,我认得他!正是大集上的算命瞎子!时隔多年他竟然再次出现!更令我惊疑的是,他似乎知道我在看他一般,左手抬起冲着车子的方向指了指,然后缓缓颔首,嘴巴微微动了动。此时明明光线不好又离得十几米远,可我竟清清楚楚的看清了他的唇语表达的那四个字——“孩…子,等…我…!” 这世界就是如此奇妙。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因缘际会,不经意间便可能有了千丝万缕的纠葛,甚至休戚一生,毫无道理… 失神间,车子已驶出一段距离,等我再去看时已寻不到任何踪迹。我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嘴里重复着刚才那两个字:“等我…等我…” 他是个瞎子,可为何感觉他可以轻松的感知到我?他这几年去了哪里?他再次出现,是为了什么?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中萦绕,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三岁那年的那个午后他对我说的那番话,难道…… 第八章 龙头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姑姑,你,你怎么了?”看着姑姑异样的眼神,我竟有些结巴。 “我?额…,没什么。”大概是被我的话所惊醒,此时她眼中那一抹寒意随即消散,整个人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车上的人皆身心疲惫,无一不期盼能尽早到家。不仅是我们,世人皆如此,谁不希望能早日到达梦想的港湾?只是有的心想事成,终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更多则是事与愿违,终其一生也再难寻到那条归家的路。 时间就如同疾驰的车子,转眼来到2001辛巳年夏。九年的时光,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物是人非。韩叔越发的魂不守舍,于是他的弟弟不顾媳妇强烈反对,将他接去家里照料,没过多久竟走失了再无音讯;田四爷爷也在年初驾鹤西去,那天康哥,也就是他的孙子哭的很是伤心;我们家虽较为平静,但随着爷爷年纪的增大,爸爸和叔叔又没什么一技之长,我们家也日渐衰微。某次偶然机会听奶奶说起过一个故事,传说明朝时候黄姓人从山西迁来立村,百十年后人口繁衍少不得开地建房成家立业。我们祖上在挖到现在住的地方时,竟挖出来一条巨大的石龙!众人啧啧称奇,皆认为此乃风水宝地龙脉所在,于是便在这里定居下来。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家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可现在看来,特别是近十来年,“龙头”这片儿的几户人家当真都不太平。当然,喜事也是有的,高二叔家的莎姐儿去年结婚了。 莎姐比我大六岁,是村里人眼里的乖乖女,不仅人长的漂亮,学习成绩也是拔尖儿的。对我来说,她也是个合格的大姐姐,经常老气横秋的为我传道、授业、解惑。一起教育我的,还有大我4岁的康哥。经常都是他俩老师傅一般合起伙来调教我,眼看着快哭了又给块糖吃的那种。村里人都说他俩青梅竹马,只是每当听到这些,莎姐都会鄙夷的将康哥跟我一起列为小屁孩一类,但康哥却不生气,只是傻傻的笑着。 莎姐条件摆在那里,自然追求者不少。高二婶说我女儿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找个有钱人家,省的像她一样吃一辈子苦。这一句话自然就把家境一般的康哥儿给刷了下来,虽然莎姐从来也不曾考虑过他。 人多难免挑花眼,莎姐又是个好说话的,索性听父母的意见将家境放在第一位,于是从众多备选中挑了个家境最好的——隔壁村支书的小儿子,我叫他一声王哥。小伙子人长的精神嘴皮子也溜,只是额头左侧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犹如一条暗红色小蛇蜿蜒而下直到下颌。据说是小时候经常打群架,又是个豪横的,出了事他爸出面给点钱就摆平了,基本没吃过亏。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大概是惹了太多的仇家,一次跟三俩哥们逛夜市,冷不防冲上来一群拿砍刀的社会青年迎头就是一顿招呼,那几位哥们还好只是挨了些拳脚,王哥背上、额头上被砍了几刀,直接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这次之后,王哥性子变得越发阴沉狠辣,直到遇到了莎姐。 第九章 水鬼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常年不富裕的庄户人家。在花言巧语以及金钱攻势下,高家三口被彻底拿下,婚期也在男方的催促下很快定了下来。大婚那天足足摆了三十桌,高二叔交际花一般来回应酬着,欣喜的接受着来自周围的祝福与恭维。这大概也是他有生以来脸上最有光的一天。莎姐和高二婶儿哭成了泪人,然而觥筹交错的众人却不曾发觉昏暗的角落处,同样哭成泪人的康哥。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莎姐的感情不仅仅是友情那么简单,莎姐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看着自己从小深爱着的女孩嫁作他人妇,痛苦,绝望充斥着他的内心,眼前的欢乐场是属于别人的,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傻子,于是失魂落魄的离去。此时的他脑海中全是当初跟莎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起在屋顶数星星,一起在村口捉迷藏,一起在贾家铺子买汽水,一起在小河边漫步谈论梦想。想起这些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微笑,他想要再去看看曾经那些一起呆过的地方,至少可以避开眼前这让人肝肠寸断的景象。天有些凉,回到家随手拿了一件皱了的黑色单衣穿上,便形单影只的朝门外走去。大概是走的匆忙又或是太过伤心,竟不曾发觉,那件单衣,正是死去的田四爷爷的遗物... 这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田四爷爷居然回来了,不住的哀求我道:“涛,救救你康哥,只有你能救他!” “四爷爷,康哥他怎么了?”我问道。 四爷爷却不回答,只是一再的重复着“救救他,救救他...” “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焦急的近似于嘶吼的问道,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的手。可这时田四爷爷竟消失不见!我呆立在原地彷徨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一声惊呼传来,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在水中挣扎呼救,水面翻腾看不清他的模样。来不及多想,我一个箭步冲到水边伸手去拉他:“把手给我!”此时看清他的脸,不由心里一震,康哥!!我死命抓住他的手,他似乎被一股力量向下拉扯着,任我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济于事。 “康哥,抓紧我!”我加大了力气,眼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不能放弃。就在此时,水里一条长长的圆柱形物体爆射出来,竟是一条碗口一般粗的水蛇!水蛇向我张开獠牙,可似乎有所忌惮并未对我发起攻击,电光火石间,趁我分神巨蛇将康哥的身体死死捆住往水下拖去,我们的手瞬间挣脱,康哥瞬间消失于阴暗。 “哥!!!”我冲着水里哭喊着,水面死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内心悲愤,无力的瘫倒在一旁。我幽幽从梦中醒转,大概梦境太过真实,没缓过劲的我眼角还有些许泪痕。 这世间的事变幻无常,谁又能说得清呢。就如好多好多年前,我和康哥莎姐躺在屋顶上看着星星,空气是闷热的,夹杂着蝉鸣和雨后泥土的清香,我们以为世界就这么小,我们永远不会长大。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莎姐过门的第二天,村里人在村里水塘发现一具已经浮肿的尸体,不知死前经历了什么,尸体动作诡异面目狰狞,瘦弱的身体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单衣,康哥,再也回不来了... 第十章 爆发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田家院子一片死寂,康哥的父母瘫软在地,已经哭了一个上午的两口子此时喉咙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老父亲刚走没多久,辛辛苦苦二十多年抚育的独子就这样撒手人寰,往后的日子还能有什么希望,什么寄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形总是让人莫名的难过,看着二老,站在一旁的我也默默的流下眼泪。此时想起昨晚的梦境,田四爷爷的哀求,水蛇出没,康哥被害,再联系到众人描述今早看到的康哥溺水的情形,不由得暗暗心惊,田四爷爷为什么要托梦于我?记得梦里水蛇摄走康哥时为何对我似乎有些忌惮?为何这梦境如此真实,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小康他爹妈,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啊。”“这么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街坊邻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只是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又哪来那么多的感同身受。生活还是要继续,康哥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或许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个插曲。 山雨欲来风满楼。谁也不曾想到,这样的意外在这个存续了百年的老村竟接二连三的接踵而来! 这天是康哥头七的日子。一大早我出门去学校,正巧遇到已形同枯槁的田叔两口子给大门落了锁。 “叔,婶儿。你们这是要去墓地吧?”我问道。 “是涛啊,嗯,我跟你婶儿准备去送你康哥最后一程。”说完,田叔难掩内心的伤感原本乌黑的眼圈竟又红了起来。见不得老人家伤心的样子,我连忙劝到:“叔,康哥在那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们一直难过下去,你们要好好的活下去。” 说话间,胡同口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失魂落魄的往这边走来。这会儿才六点多钟,天刚蒙蒙亮,按理说这个点除了像我这样的学生要赶早,其他年轻人很少有起这么早的。那女人越走越近,只见她乌黑如墨的头发有些凌乱,双眼通红似是哭过,身上的衬衣领扣竟也掉了,更令人诧异的是,原本姣好的面容上赫然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我们仨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位憔悴的女子,竟是出嫁没几天的莎姐! 此时她也注意到了我们,先是一愣,继而委屈、羞愤写满了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庞,可随即又强忍着,我们四个人僵在了原地,一时竟没人打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涛上学去啊?叔,婶儿,今儿是小康头七吧。”首先开口的是莎姐,她故作镇定的道。只是说完之后又看看我,想起儿时的玩伴此时竟少了一个,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一双美目瞬间又模糊起来。 “是啊,我们去送送他。孩子,一大早你这是怎么了?”田婶儿素来喜欢莎姐,看她现在的样子不禁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莎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婶儿,我回娘家有点事儿,先走了,替我为小康上柱香。”说完,不等我们再问便匆匆朝娘家走去。虽猜到八成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但莎姐没说我们也不好再问,便相互道别各自上路。 一晌无话。待到中午,我放学回来吃过饭正午休,忽听一阵阵男女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听声音像是莎姐和她那结婚没多久的老公王哥,其间还夹杂着其他几个人的叫骂。我睡的迷迷糊糊本不想理会,怎知那男人竟陡然咆哮了起来:“臭婊子跟不跟我回去!你不回我就挨个揍你爸妈这俩老不死的!” “你这个畜生!你现在马上离开我家,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见自己当初亲手选择的夫婿竟如此丧心病狂,莎姐悔不当初,厉声吼道。继而高家院里的声音越发的嘈杂,甚至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啊!!!”一声痛彻心扉的呻吟让空气瞬间凝结! “小莎!!!!杀人啦!!!杀人啦!!!”是高婶儿的声音! 我一个翻身下了床,撒拉着鞋就朝高家冲了出去。 眼前,那个儿时一起长大的我的大姐姐,此时静静的躺在血泊里,即便眉头紧锁,她的脸还是那样的柔美,只是美目紧闭。如果不是胸前的那把匕首处不断涌出的鲜血一次次提醒着在场的众人一个可怖的事实,我们宁愿相信莎姐只是有些困,只是睡了过去... 几年前的一个夏夜,三个孩子躺在屋顶数着永远都数不清的星星。 “你们俩还记得韩婶儿么?”女孩问。 “当然记得啊,奶奶说,她是我们村最美的媳妇。”年纪较小的那个男孩说道。 “瞎说,我觉得莎姐将来才是我们村最美的媳妇!”大男孩肯定的道,眼神不由的瞟了眼旁边那张绝美的侧脸。 “那得嫁给村里人才行!哥哥姐姐,不如以后你俩结婚呗,这样我们仨就永远不分开啦!哈哈哈哈哈!” 那些过往如电影般在我脑海中一一闪现,欢声笑语犹在耳畔,只是在这纷扰的人世间,原本的伙伴,竟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第十一章 宿命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乌云慢慢遮住了太阳,天色渐暗,刹那阴沉如夜。此时的我视线已然模糊,任四周情形如何纷乱仿佛与我无关,只是隐隐觉得脸颊微凉,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站起身,踉跄的走到莎姐旁边,大雨划过她的脸庞,几缕青丝点缀更显清冷。可怜的姐姐啊,这尘世已然与你无关,为何仍眉头紧锁?不忍再看她那愁苦模样,我不禁闭上了眼睛。就在此时,只觉眉间一道银光划过,我竟看到一道虚影飘在半空,然后瞬间消散!可我现在是闭着眼睛的啊!来不及多想,我猛地睁开眼睛四下看去,院里却还是刚才的情形,只是莎姐的脸虽然越发的铁青,但眉头居然缓缓舒展开来,她那原本满是血渍的嘴角此时已被雨水洗净,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我试着再次闭上眼睛,此时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异样,可刚才当白影是那样的真切,我努力去回忆那道虚影的样子,弯弯曲曲像是一条蛇的样子,上面却顶着一个人的头颅,面目凄冷却极是清秀,依稀竟是莎姐的模样!我慌了神,连忙睁开眼睛! 就在此时,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莎姐身下的血泊已然不见,血水随着雨水顺着砖缝慢慢流淌,奇怪的是,那血水径直顺着一条砖缝蜿蜒而去,却不曾流向任何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我顺着血水流淌的方向看去,在极不显眼的墙角处,竟盘着一条乌青色的小蛇!而那些血水的尽头正是它所在的位置!说时迟那时快,它仿佛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电光火石间竟嗖的一下消失在缝隙中!与此同时,那原本朝着一个方向流淌的血水竟慢慢四散开来! “这!!这!!”眼前的一切让我有些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此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十二年前的那一幕,眼前的一切竟是如此的相似,鬼魅般的白影,瓢泼大雨,不知何时出现的蛇,突如其来的人间悲剧!同样的巳蛇年,还有同样属蛇的韩婶儿和莎姐!!!此刻的我内心犹如惊涛骇浪!可周围的人似乎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竟没注意到任何的反常! 这人世间,难道真的有轮回吗?每个人难道都有他既有的宿命吗?这个村子里,那么善良且与世无争的人们,为什么就不能拥有幸福的日子,连平平淡淡了此一生竟也成了奢望!眼看着当初那么亲的人儿一个个离我而去,我的内心不由的哀叹着,思索着,怒吼着,却又无奈着... “一潭死水绕灵村,蛇踞龙巢摄心魂!”此时,脑海传来一阵吟诵! “谁???”我一惊,不禁四下张望,其他人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竟不曾听到我所听到的声音! “孩子,你该醒醒了,只有你,才能化解这个百年的魔咒!”那声音继续缓缓说着。 “你到底是谁?”我急问道。 “三日后,来城南关帝庙寻我,诸事皆可明了...”说完,那声音竟越来越远,再无言语。 第十二章 变数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祸事一件又一件的降临这个老村,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所谓的“龙头”位置我们那几户更是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焦点,什么此处乃八卦之中的“死门”,什么阴气盛行破了风水云云,这些听起来子虚乌有的谣言传到我耳里却极是刺耳。那个悠远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这几天过的甚是浑浑噩噩,纠结于去还是不去,转眼已是第三天傍晚-最后的期限。 晚饭吃的心不在焉,以至于鸡骨头都囫囵咽下差点卡着喉咙。差点窒息的那种无力感让我不禁想起康哥和莎姐,他们临死之前或许更难受吧。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去城南一探究竟!找了个借口便要出门而去。刚走到大门口,依稀看到地上一堆黄色的东西,心里不由纳闷,这是谁家的稻草垛子散了掉我家门口,也不给打扫一下。便想边往前走了两步,越发觉得不对,这稻草怎么这么粗壮?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稻草,分明是一张张蜕下来的蛇皮!我瞬间头皮发麻愣在了原地,只见这些个蛇皮如列队一般整整齐齐的形成了一个方阵摆在那里硬生生挡住了我的去路,不多不少六行六列,整整三十六张之多! 我哪见过这场面,不由得心里发虚退后几步,这是哪个神经在恶作剧?我第一反应是之前跟哪家结了仇怨,可想来想去,除了近些年姑姑由于诸事不顺与村里妇女主任杨大娘偶有摩擦,家里都是以和为贵,更何况杨大娘也是个知书达礼的,此前几次冲突也多半是姑姑无端找茬在先。就在此时,我的眉间一道白光闪了几闪,那蛇皮列成的方阵之上竟隐隐升腾起一团肃杀之气,只见这团气息如活了般弥漫开来,慢慢形成一道灰白色气墙向我压了过来,封死了所有的去路,看这情形竟是要将我挡在门内!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可怎么办?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此时灵光一闪,不对!这会不会是我的幻觉?假如我不去看不去想会是怎样?毕竟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索性抛下所有杂念把心一横一头往蛇皮的方向冲了去,那一瞬,全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听“砰!”的一声,顿时撞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我踉跄几步退了回来,额头上立刻肿起来一个大包!我确信,刚才明明是冲着门口方向去的,可此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大门旁边的院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我惊疑不定,看着眼前的院墙,不由又计上心来!大门不让出,我爬梯子翻院墙总可以吧!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去搬家里的梯子。可就在此时,这团诡异的气息竟犹如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顺着围墙向上升腾,密不透风的包围了整个院子!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抱着梯子愣在了当场。 就在此时,二叔剔着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抱着梯子的我,奇怪地问道:“涛,你在干啥?” “叔,我~我打算出门。”我支支吾吾道。 “出门?出门走大门啊,你打算抱着梯子翻墙出?你这孩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二叔像看到傻子般,边说边向我走过来。 “你这额头是怎么了?肿这么高,都流血了!”二叔看到了我额头上的包,不禁叫了起来。 “刚不小心撞墙上了。” “我就说你脑子坏了,吃饱了撑的撞墙玩!别傻站着了,赶紧进屋让你奶奶给上点药!”二叔没好气道。 “可是我~” “可是什么,我看你最近很是不对劲,小康和小莎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人得往前看啊,老老实实进屋,弄好了好好休息下,别乱走!”说完不等我答话,一把把我往屋里拉去。没办法,刚才那一撞确实让我浑浑噩噩的混身难受,再加上刚才的惊吓与超乎我认知的景象,现在的我已是身心具疲,但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愿是我多虑了。索性安安心心去处理下伤口,再美美的睡一觉,这些天真的太累了... 穿过旷野的风微凉,抚过着这个古老的村庄,抚慰着平凡的人们。这一晚,我睡的很沉,很香。 不觉已是日上三竿,我不情愿的悠悠醒来,已经太久没有如此好的睡眠了,昨晚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我伸了个懒腰,打算起床去天井醒醒神。 “他张奶不好了!你家红霞把高主任给砍了!”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我的脑子顿时轰的一声,红霞正是姑姑的小名,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十三章 附身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微风拂面,晨光透过摇曳的树叶洒下些许斑驳。若不是空气中夹杂的血腥气味,或许今天也会是村委会难得的岁月静好的一天。等我们赶到时,高大娘因伤势过重已被120拉去急救。姑姑第一时间被几名村干部使出吃奶的力气控制住,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捆在了树上。不知为何,她的力气似乎比平时大了许多,只见她此时双目赤红满身是血,发狂一般不停的挣扎着,嘶吼着。眼前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亲姑姑啊,曾经那么的恣意潇洒意气风发,现如今却沦落至此,被人如禽兽般对待,我怎能接受!我不禁双眼通红气血上涌,当即便要冲上去。谁知就在此时,奶奶却爱女心切,先我一步哭喊着冲了上去。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闺女!乡里乡亲的,你们几个都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啊!”边说边要给姑姑松绑。众人碍于情面再加上奶奶年迈,也倒是没去阻拦。 “奶奶小心!”就在此时,只觉额间白光一闪,我分明看到此时的姑姑背后竟有一团赤影升腾蜿蜒而上,只见她嘴角邪魅一笑,双目赤芒闪动,张嘴猛的向奶奶咬来,看方向竟是朝着奶奶的喉咙!来不及多想,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把奶奶拉了回来!姑姑咬了个空,嘴里顿时渗出血来,这一口她的咬合之力如此巨大,竟是下了死手!想起刚才电光火石般的凶险,我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奶奶也吓得楞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小养大的孩子,此刻却六亲不认犹如凶煞,竟要置自己于死地,不禁悲从中来瘫软在地。 “奶奶!”我赶紧扶住她。此时的奶奶银发凌乱面如死灰,仿佛一瞬老了好几岁。 爷爷上去扇了姑姑一个耳光,“畜生!这是你娘啊!”想是气坏了,说完浑身还不住的颤抖着。 “小闺看样子是疯了,以前多好的姑娘啊,唉,可惜了。” 刚才那一幕也着实惊呆了众人,他们七嘴八舌的训斥着,哀叹着。可任凭他们说些什么,姑姑却只是咬着牙恨恨的笑着,骂着,吼着,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我看着眼前感到陌生的姑姑,有那么一瞬,姑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可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这死亡般令人窒息的气息仿佛在哪里感受过却又一时无从想起。奶奶气若游丝气色越来越差了,不能让她再受刺激,当务之急是先把她送回去再说,来不及多想,我们几个搀起她便先回了屋里。 安顿好奶奶来不及喘口气,爷爷便急着道:涛啊,你年轻脚力快,快去村委会看看那边怎样了,这次事态严重,杨家怕是不能善了,我担心你姑~” “爷爷我现在就去!”说完,想起姑姑刚才诡异的样子,我内心有些不详的预感,水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返了回去。 我一路狂奔,此时脑子里一团乱麻,姑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忽然,不远处墙边一个身影慢慢出现,让我顿时犹如被霹雳击中,呆立原地! 暗红的棺材,慢慢往里渗进去的鲜血,姑姑猩红的双眼... 几年前的那个傍晚的影像在我脑海中如过电影般一一浮现,而勾起思绪的正是眼前这人——那晚在阴暗角落出现的瞎子!而现在,他竟仍是一只手指着我,嘴里默念着什么,一如当年模样! 第十四章 结拜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理智告诉我姑姑还在那边吉凶难测,我本应立刻赶过去,可自己的身体却鬼使神差般朝着瞎子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过去。潜意识里,这位看似其貌不扬的瞎子,这位我四岁就已见过仅仅几面之缘的长者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虽处处透着诡异,却又高深莫测。直觉告诉我,他定是知道些什么,定能解开我的一些疑惑,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是村里恰逢人祸,这绝非巧合! “孩子,我们终于见面了。”瞎子悠悠开口道。此时我已走到他面前,只见他银发如雪,一缕山羊胡子随风摇曳,瘦削的身上一袭玄色长衫,虽已洗的发白却甚是整洁,手里一只竹竿油光发亮已然包浆,整个人立在那里,竟有一些道骨仙风超然脱俗的味道。 “我~嗯。”一时间思绪万千,心里万千的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听到他的话,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应承着。 “昨晚,城南关帝庙之约,我等了你一宿。”瞎子淡淡道。他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之于我却犹如一声惊雷!四日前的那个声音,竟然是他!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果然没有猜错,眼前的这位天残之人,决计不简单!我抢上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的道:“那~那天,竟然也是您!” 看着我激动的样子,老者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拍了拍我的肩膀,缓缓的说道:“这个村子历经百年,看似风调雨顺人丁兴旺,但万物皆有命数。自十几年前那起诡异之事发生之后,老夫也是暗暗观察,这些年来邪祟汇聚,而今凶煞之气已成,你昨日不曾赴约,想必定是遇到了麻烦,也是,十二年前我便看出你命格奇特异于常人,那些个邪祟虽奈何不了你,但又怎肯轻易放你出去。”他打量了我一眼,继续道:“想必这些年你也意识到了吧?为何总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为何总能看到些诡异的景象;为何明明是在梦境,却能感知到现实中即将发生的事情。”他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的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有些事情,必须由你去做。这是命运使然,上天注定!” “我~我?”我惊愕的道。他说的没错,这些年来,自己确实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情,我也试着不去看,不去想,可越是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却更是接踵而来,从韩婶儿到康哥,再到莎姐,现如今竟轮到了自家头上!看着身边的人或离去或疯魔,那些痛有多么刻骨铭心,而今的我就有多无能为力~想到这些我不由暗自垂下头去,不知如何作答。 “你是个好孩子。”看着我失落的样子,瞎子似乎有些不忍心安慰我道,“所以,你忍心袖手旁观,看着悲剧一件件的再次发生?看着你的亲朋好友,还有这个生你养你的地方万劫不复?”说到这,他竟也有些激动,声音颤抖着。 “不!我不愿!这位爷爷,我该怎么做!请您教我!”说道激动处,我竟赤红了眼睛。 “好,好!好男儿该当如此!”听到我的话,他甚是欣慰,微微颔首,眼珠子一转,转儿又笑道“按年纪你叫我声爷爷也不算吃亏,但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成就必一日千里远高于我,到时怕是我还要时时向你讨教。不如这样,我俩不如以兄弟相称,结为忘年交,你看如何?” “这~这~好吗?”这老哥脑洞甚是清奇,我竟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有啥不好的,就这么定了!我虚长你几岁,便以兄长自居了,小弟,还不过来见过兄长!”我看着眼前这位“大哥”,只见他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无奈,事以至此,我也只好入乡随俗了,一个深揖到地:“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第十五章 太爷爷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这老哥哥见我有模有样的拜他,倒也老实不客气的就这么受着,还一脸笑意的杵在那里,全然没有一点谦让的意思。见我礼毕,才假模假样的过来扶起我笑道:“哎呀呀,贤弟免礼贤弟免礼!快折煞哥哥我了哟!咯咯咯~”听他咯咯咯的笑声,我不由的一脸黑线,在之前的印象里他可是老神仙般的存在,现如今这笑声怎么听都有些出戏,有点儿像什么来着?哦,对,像极了正要下蛋的老母鸡! 或许是被他道骨仙风的形象和老母鸡般的笑声形成的巨大反差所深深震撼,我竟一时出神。“喂喂喂!贤弟,你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异样吗?”被我盯的发虚,老哥哥忍不住先发话问道。 “咳咳,没啥没啥,那啥,还不知大哥姓甚名谁啊?”被他惊醒,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总不能告诉他我在思考神仙和老母鸡的关系吧,于是岔开话题道。 “额,跟你聊的甚是投缘,倒是忘了这茬。说起来咱俩颇有渊源,还是本家,我叫张冠霖,字少阳,你叫我阳哥就好!咯咯咯~。”只见他神色一暗,淡淡道,“不知这世上还有几人知道这名字~”说完,他悠悠的看向远方,面上竟罩上了一层沧桑模样。 “张冠霖,字少阳~”,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我嘴里一遍遍嘀咕着,脑海里不停的翻书一样搜索着这个名字,“张冠霖,张少阳,张冠霖,张少阳...”此时脑海中一串谚语慢慢闪耀出来,“张冠军,字少清,十里八乡称朝廷!”想到这句谚语,我身躯猛地一颤!张冠军,字少清,那不就是我太爷爷吗!从小到大,我不止一次听爷爷爸爸他们说起太爷爷的事儿,从他们口中我大概得知,太爷爷大概是老张家几辈人里巅峰般的存在! 时间来到100年前。民国年间,我家与周围乡亲一样还是不起眼的庄户人家。不久家里出生一男婴,生的眉清目秀甚是英武,这便是我太爷爷。太爷爷自小聪明伶俐且少年老成,一件事往往都有他独到的见解,父老乡亲皆啧啧称奇,都说这孩子将来定有出息。待他长大成人,凭着自己的学识智计历尽艰辛白手起家,再加上他生的一表人材为人又大方,十年间渐渐声名鹊起,十里八乡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黑白两道见了,都称一声张二爷!商而优则仕,在众人的推举下,太爷爷也当仁不让的坐上了父母官的位子。在其位谋其政,在任上太爷爷也算是尽职尽责、福泽乡邻。当然了,手里有钱有权,于是太爷爷也开始置田产,开煤矿,眼看着白花花的大洋一担一担的往家里挑,家底也是日益丰厚,太爷爷渐渐志得意满。 然而物极必反。俗话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更何况在那个毫无王法可言的腐朽年代。但凡被人惦记上了,少说也要掉块肉,更有甚者送了命的也比比皆是。临乡有个叫王麻子的土财主,眼看着太爷爷几年间便富甲一方甚是眼红,仗着他儿子是国军军官势力强大,便想着将煤矿给霸了去!于是他暗中勾结周围黑道势力不断去煤矿寻衅滋事,同时买通往日与太爷爷有嫌隙的政敌构陷太爷爷暗通共党,要将太爷爷抓去县里严加审问。 在那时,太爷爷家底丰厚且为人豪迈,见人有难也确实经常接济,全然不顾对方是何身份。这里面有些也确实是地下党的家眷亲属,可太爷爷不管这些,只要是缺衣少食或是遇到难事,他定要帮上一把。用他的话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没谁天生就想把脑袋拴裤腰带上闹革命,政府腐败,生灵涂炭,都是吃不上饭给逼的。所谓祸从口出,正是这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是谁给传了出去,给太爷爷惹上了弥天大祸,而这个大祸竟改变了太爷爷乃至整个老张家的命运! 第十六章 往事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吃过晚饭,太爷爷躺在院里的摇椅上优哉游哉的抽着旱烟。不远处,南屋新油过的朱漆门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鲜红似血;门框上装的,是前两日托人刚从省城运来的洋玻璃。这玩意可是个稀罕物,不仅遮风挡雨不易破损,关键还甚是透亮,比之前穷苦日子用的窗户纸可不知强了几百倍!据说这在整个乡里怕是都没几个人用得上!想到这,太爷爷不禁嘴角扬起一丝欣慰,他不由环视一圈,看着家里忙里忙外却幸福洋溢的家人,想想这诺大的家业,这些年的努力和辛苦也不算白费。于是他恣意的伸了个懒腰,眯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掌柜的不好啦!咱家矿被人给围了!”来人上气不接下气边跑边喊,正是矿上管事儿的韩老五。 “老五怎么了?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太爷爷镇定的道。往常矿上有什么事,这韩老五都是遣个小厮过来传话。可他这次竟亲自赶了过来,且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喘的也甚是厉害,定是矿那边出了什么大事!想到这,太爷爷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今儿中午矿上正准备开工,周围黑压压的来了一群人,手上还都带着家伙。迎面上来二话不说看见人就劈头盖脸的一顿打!边打边嚷嚷:“王老爷你们也敢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掌柜的你知道,咱矿上的兄弟们本也不是吃素的,但苦于没防备一上来就吃了大亏。后来弟兄们拼死拼活才堪堪顶住,逮住一个机会保着我突围出来搬救兵。掌柜的您点子多,快想想办法吧,不然咱的矿和那帮弟兄怕是保不住了啊!”韩老五声泪俱下,说完便瘫软在地。 “欺人太甚!”太爷爷面色铁青,显是动了真怒。“来人!先扶老五下去歇息。去乡里传我的话,宪兵全副武装立刻集合!王麻子是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人硬还是我的枪硬!”太爷爷一边吩咐小厮一边忿忿的道。 话音刚落,只见院门口又闪进一人,只见此人眉清目秀,一袭月牙长衫因步伐过快而稍显凌乱,虽气质儒雅但却神色匆匆,见到太爷爷便抢上前握住他的手道:少清啊,大祸啊!那王麻子去上面举报你暗通盗匪贪赃枉法,县太爷本想和稀泥,可见他家势大又仗着儿子是军官咄咄逼人,想是也收了不少好处,听他意思明早便要来人拿你!”他喘了口气道:“王麻子有心算无心,这次怕是凶多吉少,贤弟不如暂且避避连夜逃走,你朋友多路子广,找个暂时栖身之地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先避其锋芒,等想好对策再杀个回马枪!”说话之人是县里刘师爷,这刘师爷原是前清的秀才书香门第,原打算像祖上那样考取功名诗书传家,怎奈遭遇王朝更替之大势,迷茫中却也还得养家糊口,好在他精通文墨,便在县衙找了一份差事,也许是时来运转,不曾想新来的县太爷甚是倚重,便慢慢做到了师爷的位子。一次偶然的机会,刘师爷到访我们乡,竟与太爷爷一见如故遂引为莫逆之交,前些年太爷爷顺风顺水倒也少不了刘师爷的提点,而这次,更是冒着非常之危险赶来报信,可见也是性情中人,念及此,太爷爷内心也甚是感动。 “呵呵,他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太爷爷冷哼,接着说:“老哥哥,你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报信,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太爷爷正色道,“只是那王麻子觊觎我那矿厂许久,我本也不是守财之人,换平常卖个人情送他也无妨,可那矿厂实是另有隐情!”说到这,太爷爷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竟有一丝痛苦之色,他缓了缓继续道:“再加此人心术不正一副小人做派,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他得逞!我张少清向来以和为贵,但也绝不是好惹的,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一言及此,太爷爷似是心意已定,伟岸的身姿犹如一颗青松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此时,某个角落,一束目光注视着院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欣慰,不舍,决绝~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像是也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毅然决然的消失在暗处,再无踪影... 第十七章 血灵石 /289926蛇村往事最新章节! “兄弟,想啥呢?”我正出神间,猛然被瞎子惊醒。 “没,没什么。大哥,你是不是跟我家有什么关系啊?你这名字看起来跟我太爷爷好像是一个辈分的啊,可你看起来也就六七十岁,不可能...”我疑惑道。 “造化弄人啊,有些事早晚你会知道的。”张少阳长叹道,似乎不想我继续缠问下去,接着话风一转道:“你姑姑现在吉凶未卜,你不打算过去看看?” 我的天!被他一打岔怎么把正事给忘了!顿时我就要撒丫子跑。 “少安毋躁。”张少阳一把拉住我道,“我在这里等你时,正巧一辆警车过去,听方向料想是村委方向,此刻你姑姑怕是已被带走了,你此刻去也没什么必要了,甚至惹上无妄之灾。”此时的他神色甚是郑重。 “不行,我必须去看下,爷爷奶奶还等着我消息呢。”想都没想我又要离去。 “等等,你实在要去我也不拦你,把这个带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说完,张少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摸索一阵,递给我一件小东西。这东西看上去也就半个拇指大,只见其形制古朴但非金非玉,通体墨绿甚是温润,隐约间流光溢彩闪烁其中,正面两条纹路蜿蜒而上不辨龙蛇,背面则是两行小字,看样子应该是小篆,只是似乎年代久远再加经常把玩的缘故已无法辨认写的是什么。我好奇的接过那物件,入手竟有些沉甸甸的。不知是不是花了眼,当指尖划过那两条蜿蜒时竟闪烁了两下,同时指尖传来一丝灼热之感,只觉那丝灼热透过指尖慢慢在身体里四散游走,通过奇经八脉最后又凝聚到指尖处,一阵刺痛传来,只见指尖处竟在热力催动下凝出一滴鲜血,那物件与鲜血一触之下便似水乳交融般融为一体,那两道蜿蜒的脉络均变为赤红清晰可见,紧接着那物件刹那间精芒大涨,只一瞬却又尽皆收敛,消失不见! 我被眼前这一幕惊的张大嘴巴,却自始至终说不出一个字。如若不是指尖残存的那一丝温热提醒着我,我都怀疑是做了一场梦。“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脸惊疑的问。可他似乎没听见我的话,脸上尽是惊喜与激动,喃喃自语道:“我果然没看错你,血灵石终于再次觉醒了~哈哈,血灵石终于再次觉醒了~哈哈哈!”说完竟大笑起来。 “大哥,你说什么?什么血灵石?”看着他这样子,我更疑惑了。 “这个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血灵石说起来与你颇有渊源,算得上是你祖传之物。今后务必随身携带,如遇凶险它必能助你逢凶化吉,只是此物煞气极重,你虽天资不错但毫无修行还不能随心所欲的驾驭它,切忌邪念作祟失了心神,到时被它反制酿成大祸,悔之晚矣。”张少阳见我疑惑,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额,好,我记下了。还有什么事吗?我还是不放心,还是去看一下的好。”毕竟血浓于水,我心里仍旧放心不下姑姑,还是想去一看究竟。 “嗯嗯,去吧!”看我执意要去他也不再阻拦,摆摆手示意我道。 “只是大哥,我心里还有许多疑问,等我回来如何寻你?”我一步一回头的问。 “城南关帝庙,老地方~”他悠悠道。 “好!”我答了他便加快脚步,消失在拐角处。 “大哥?呵呵,像极了,真是像极了~”感觉到我似乎走远,老瞎子也不做停留,拿起竹竿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天气渐渐闷热起来,一场大雨怕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