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好女婿》 第001章 万历四十年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环顾着屋内四周,古色古香的花梨木家具,看着身前这张品相极佳的花梨木八仙桌,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这些玩意要是放在前世,那可是一笔价值不菲不小的横财啊,少说也得个好几百万。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一丁点价值都没有。 因为现在是大明万历四十年。 在这个时代,眼前这些花梨木,真的就只是摆设家具罢了。 他记得,昨晚自己明明还在饭局上帮领导拼命挡酒,可一觉醒来,却已经魂穿六百年,来到了大明万历四十年,临洮府下面一个叫西乡的村庄。 自己的身份,也从南州市炙手可热的领导大秘,摇身一变成了林家门下,一个佃户家的长子。 更蛋疼的是,当他醒来吸收融合了原主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后,他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便宜父亲卖给了林家,成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今天,就是他入赘林家成亲之日! 上午醒来发现这个悲剧时,沈宽还为此在林家狠狠闹了一阵。 因为在他细碎的记忆里,自己的前身不仅是破落佃户家的子弟,而且还是个憨批。 在他看来,林家这种大户人家,能把千金大小姐嫁给前身这种又穷又憨批的佃户之子,要么林家小姐是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要么是个三百斤的胖妞。 不然怎么可能下嫁给他? 当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 但转瞬,他就放弃了跑路的计划。 因为这是对于户籍管理最为严格的大明朝,远离所居之地百里以外,若是没有路引,被抓住是要依律治罪的,轻则鞭策,重则收押坐监。 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作为领导大秘,必须要跟领导爱好保持高度同步。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喝,随后从椅子上起身,迈步走到房间的铜镜前,再次认认真真地观瞧起自己的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中衣,样貌像极了他前世年少时的模样,可说得上是仪表堂堂,再加上常年劳作带来的健壮身材,穿着古装是个十足的古装型男,也难怪林家会招他配种……哦不,入赘。 “大哥!”正当他照着镜子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开锁声,伴随着脚步声,一声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小妹,你怎么来了?” 脑海中的记忆,让沈宽极为熟悉这个声音,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回头望去,脸上也很自然地泛起有些憨憨的笑容。 进来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正是沈宽的小妹沈莲。 只是这会小丫头不复沈宽记忆那般,穿着破破烂烂的百衲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淡黄色襦裙,头上扎着双螺髻,只是襦裙有些大不那么合身,应该是林家赏的吧? 不过即便不合身,但这打扮比之前在家中那脏兮兮的模样漂亮太多了,妥妥的一个美人坯子。 “好看吗,大哥?”见沈宽注意到了自己的新装扮,沈莲高兴极了,献宝一般上前来在沈宽面前转了一圈,喜滋滋地问道。 “好看,小妹真好看。” 沈宽憨憨地笑着,满心都是欢喜,前身留下的记忆,让他看到沈莲就发自内心地高兴。 家中爹娘素来更喜欢老二沈魁,这个小妹是跟沈宽最亲,沈宽也最疼这个小妹,不过他前身憨憨傻傻的,到底是谁疼谁还真不好说。 “咳……” 也不等兄妹两多聊,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声。 沈莲听到这声咳嗽,脸上笑容立马收敛了不少,拉了拉沈宽的衣角道:“大哥,吉时到了,嫂嫂还在等你呢。” 沈宽哪还能不明白,林家知道他和妹妹最亲,所以就把沈莲找来,就是怕他再闹上午的幺蛾子。 “哥,我帮你穿婚服!” 也不给沈宽拒绝的机会,沈莲蹦蹦跳跳地就抓起床榻上的绿色婚服,帮沈宽穿好。 婚服一件青绿色的九品伪官服,形制和九品官服完全一样,只是真官服胸前的补子是蓝雀,婚服的补子是鹌鹑罢了。 “哥哥真像个大官。” 看着沈宽穿上婚服的威风模样,沈莲赞叹不已。 “等着吧,大哥一定会真的挣个大官当当,让我妹也跟着威风威风的。”沈宽笑着捏了捏沈莲的小脸,接着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提着腰间玉带迈步走出房门。 “姑爷,请。” 门外头戴着四方平定巾,身穿青色盘领衣的林府管家林福,带着几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健仆正在等着,看着沈宽出门,林福脸皮一阵抽动,那几个健仆也是目光闪烁,这几位今天上午为了抓他,可没吃苦头。 在林福的引领下,沈宽穿堂绕廊,一路来到了大堂,此刻大堂已经宾朋满座人声鼎沸,沈宽到来的一刻就更是喧闹了起来,贺喜声、赞叹声、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 高堂之上,沈宽父亲沈大和他的便宜岳父林大望高坐着,只是看到沈宽过来,沈大面对沈宽的目光有些闪躲。 也是,为了二十两银子就把沈宽给卖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没点羞愧才怪。 两人下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在候着。 沈宽这会才第一次见到这林月婵,盲婚哑嫁他心里一直在打颤呢,万一林家这位小姐长得太有特色,那他婚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不过还好,虽然宽大的喜服遮住了林月婵的身段,但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露在外面的那双柔荑白皙纤细,看着也不像是太过心宽体胖的款式,他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若是后世,这时代的酒对沈宽来说就跟饮料差不多,可是佃户沈宽可是从没喝过酒的,这会沈宽也有些上头了,应酬完宾朋之后,沈宽在丫鬟的带领下往后宅今日的洞房走。 无论如何做戏还是得做全套,要不林家的脸面也没地方放不是?因此送入洞房这一环节还是少不得的。 “小姐姐,你叫什么呀,年方几何了呀?” 不得不说,林大望,也就是沈宽的便宜岳父挺会享受的,买的丫鬟样貌身段都不错。 “奴,奴婢名唤夏荷,十、十五了。”丫鬟哪听过这种话,瞬间脸就绯红,说话都不利索了,“见过冬梅姐姐!” 她赶紧加快脚步把沈宽领到了房间门口,臊红着脸和守在门口的丫鬟打了声招呼,逃也似地跑开去。 沈宽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丫鬟,眼前不由得一亮,这丫鬟样貌清秀身段婀娜,比之那夏荷更多了几分韵味。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刚才和夏荷说道话,冬梅对沈宽可没什么好脸色,冷着一张脸对沈宽说道:“姑爷,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冬梅,小姐吩咐了,您今晚在书房睡,请跟我来。” 沈宽是什么人,曾经的县委领导秘书,在哪不是被人捧着,成了亲不让他入洞房,又喝了酒,再加上这一天的际遇,心中戾气登时就起来了。 “你什么身份?让开!” 沈宽冷哼一声,这会那还会客气?挥手就把冬梅扫开。 “哎呀!”冬梅惊叫一声,便被沈宽甩到了一边去。 穿越之后,沈宽发现自身最大的变化,就是身体素质大为改变,力量大得惊人,又哪是冬梅能承受的? 甩开冬梅,沈宽推门进入婚房,反手把房门关上。 关好门后,沈宽这才扭头看向坐在绣床前的新娘子。 也是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床边女子没能反应过来,发现沈宽进门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站起身来。 红盖头也遂即从头上滑落,露出下面的真容。 饶是前世见惯了美女,沈宽也不由得心中赞叹了一声,什么叫清水出芙蓉,什么叫天然去雕饰,说的不正是眼前的女子吗? 只见眼前这女子,眉若远山,目如秋水,肤如凝脂,因为惊吓微张着双唇,那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的表情,更是让人心生说不尽的怜爱,沈宽的心火在林月婵这副表情下顷刻冰消瓦解。 “你怎么敢,给我滚出去!” 惊恐过后,看着眼前的沈宽,林月婵表情迅速变得冷若冰霜,指着门口就是一声惊叫。 这毫不客气的怒斥,立时又把沈宽逐渐消散的心火和戾气激了起来,牵起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讥讽的笑意,转身将房门栓上,继而迈步往床边走。 “你想干什么?” 这下林月婵真的被吓住了,招婿的时候,她可是实地考察过的,这沈宽别看相貌还不错,但是就是个憨子,旁人骂他打他,他从不反抗,就只知道憨笑,别人说什么他就照做。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沈宽居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干什么,娘子,咱们该圆房了。”沈宽嘿嘿一笑,看着林月婵那副惊恐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你别过来!啊……” 眼见沈宽大步过来,林月婵连忙绕到身前八仙桌另一边,试图躲开沈宽。 “娘子,过来吧。” 沈宽一把推开桌子,箭步上前,伸手抓住林月婵的小手,稍一用力,就将林月婵拉到了自己怀里,一时间温香软玉抱满怀,右手一弯,就将林月婵紧紧搂住。 林月婵发间散发的香味充斥口鼻间,他忍不住埋头用力嗅了一口:“真香。” 还没等沈宽陶醉一会,一股剧痛从肩膀上传来,沈宽下意识地推开林月婵,林月婵一个踉跄,摔倒在绣床上,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卧槽!这小娘皮疯了?” 沈宽伸手到肩膀上一抹,看到满手的鲜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剧痛让他眼睛都红了,怒瞪了林月婵一眼,迈步就要上前。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林月婵双手紧握着剪刀,拼命地往床角落里挤,看到沈宽身上的血她也慌了神,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以为,一把剪刀就拦得住我?”也算是沈宽涵养不错,忍住没有爆粗口骂林月婵,但受伤可是激起了他的凶性,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林月婵? “你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眼见拦不住沈宽,林月婵看了看手里的剪刀,心一横就把剪刀架到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锋立刻在雪白的脖颈上压出红痕。 沈宽见状脑子瞬间清醒了,连忙停下动作对林月婵说道:“别,别,别,娘子,万事好商量。” 就这娘们的脾气,他真不敢赌她会不会真的给自己一刀。 “你退后,再退后一些。”总算制止了沈宽,林月婵心里松了口气,命令沈宽退到门口,表情这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稍过了片刻,眼见林月婵平静了些,沈宽陪着笑脸说道:“娘子,你看,我们这都成夫妻了,干嘛闹成这样啊,你把剪刀放下来,我们好好说。” “谁是你娘子,你这个登徒子,明日就把你送官!”林月婵此时脸若寒霜,语气也是冷得掉冰渣子。 “娘子,大明律可不管夫妻圆房的事。”沈宽干笑着,这会他可不敢再刺激林月婵了。 “闭嘴,你也配叫我娘子,若不是那贾明堂,我林月婵如何会看上你这憨子?给我滚出去,从今日起,我若是再听到你叫我娘子,再见你进我的房间,我定将你全家赶出西乡!” 俗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沈宽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双手攥拳捏的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浮现。 若非是顾忌林月婵的女子身,沈宽已经一顿暴揍了,真是给你妹脸了。 “沈宽,当日招你入赘我林家,是瞧你老实本分。” 林月婵淡淡说道:“今夜,这亲事也算成了。所以从今日起,你住后厢房,离我这闺房再远些!” “靠……” 沈宽这会儿终于明白,这桩婚事内有乾坤啊。 听这意思,自己这个上门女婿,连啪啪…不,连圆房的资格都没有啊! 不过沈宽脑子拎得很清,自己如今是人在屋檐下,可不是刚烈上头的时候。 就像吃鸡一样,要讲究战术,正面钢枪是吃不了鸡的。 去后厢房睡就去后厢房睡嘛。 只要苟住,早晚都能吃到鸡。 第002章 西乡里长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第二天上午。 后厢房。 沈宽悠悠从睡梦中醒来。 这是他来到大明之后的第一觉。 昨晚睡得早,睡得尚算舒服,微微撑了一下懒腰,嘶…… “哎哟,这娘们下手真狠……” 这一撑腰,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他不由龇牙咧嘴地嘟囔了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翻身从床上爬起。 “姑爷,您醒了啊?来洗漱一下吧。”才刚起身,昨晚给他带路的丫鬟夏荷便端着一盆水进来,进门看到穿着中衣的沈宽,脸色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谢谢啊,还是夏荷姐姐知道疼人。” 看到她这模样,沈宽心情大好,这姑娘虽不比林月婵漂亮,但比那林月婵要可爱多了。沈宽心中一阵腹诽,接过夏荷水盆开始洗漱。 “呀,这是奴、奴婢应该做的。”夏荷受宠若惊地惊叫了一声,府中都是些粗鄙人,她作为一个丫鬟,哪有什么人对她这么客气过?何况还是沈宽这个姑爷。 “姑爷,这是冬梅姐姐让我给您带来的,治伤很好用的,我给您抹些吧。”一阵手足无措之后,夏荷从身上拿出一瓶药膏对沈宽说道。 沈宽笑着点了点头,这丫头倒也玲珑,特意提及药膏是冬梅给的,实际上冬梅给的不就是林月婵给的吗? 这丫头是旁敲侧击,想缓和他和林月婵的关系?沈宽微微摇头,她这番心思可是白费咯。想那林月婵说的话,沈宽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说话这么刺耳,这林月婵情商何止低下。 不过这娘们情商低归低,但是长得真是太美了,作为一个男人,沈宽真没办法讨厌她。 “迟早得把这娘们给办了!” 沈宽心中暗下决心,除非这林月婵是个性冷淡,否则他还不信了,凭他多出这几百年见识,还搞定不了她。 洗漱完,沈宽将上衣脱下,露出健壮的后背,给又是一脸晕红的夏荷涂抹膏药,涂抹膏药的途中,免不了逗这冬梅几句,逗得她脸色更是通红。 涂抹完药膏,夏荷又逃也似的抛开,不一会又端着一份吃食送来。 这吃食粗糙得很,就是一碗杂粮野菜熬成的稀饭,再加上一块硬面饼,比起其他仆役吃的,多了一小碟咸菜。 习惯了前世美食的沈宽哪里吃得下去,也就是因为饿了勉强将东西塞进肚里,倒是听说夏荷说县城里有酒楼食肆,沈宽更是蠢蠢欲动,在这林家寄人篱下可不行,必须尽快找条出路。 吃完饭,无所事事的沈宽便开始四处溜达,一方面熟悉林府环境,一方面思考未来的出路。 一路兜兜转转来到正厅,远远地就隐约听到叫嚷声,管家则林福就抱着手守在外边,脸上满是愤慨之色。 “诶,姑爷,姑爷,您可千万别去。”眼见沈宽过来,他连忙迎了上去,把沈宽挡住。 “林管家,这是?”沈宽看出情况不对劲,指了指正厅那边问道:“有人来找咱们家麻烦?” 这一路琢磨下来,沈宽已经想明白了,他老爹那边靠不住,要想翻身做主,他现在唯一的助力怕也只有林大望这个便宜岳父了。 至于怎么能让这个便宜岳父帮他,就得先表现出价值来,怎么体现出自身价值,有人来林家找茬可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嗨,姑爷,您就别管了。”林福苦笑一声,他可不觉得沈宽能做啥。 见他不愿意说,沈宽迈步就往正厅走。 “姑爷,您轻点,您真的不能去啊!” 林福赶紧阻拦,也不知道是穿越的福利还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禀,穿越之后,沈宽发觉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强得有些离谱,林福哪里拦得住?几乎是被他拖着往正厅走。 一脚迈进正厅,就见他的便宜岳父林大望坐在主座上,林月婵站在他身边,主座左边下首则坐着另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健仆。 这中年男人尖嘴猴腮的一脸刻薄相,右边脸上还有个大痦子,上面长着长长的黑毛,就跟一只脱了毛的老鼠一模一样。 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就盯在林月婵身上,这可就让沈宽不爽了,再怎么着,林月婵也是他明媒正嫁的娘子,哪怕性格太差,也不是这只耗子能打主意的。 这耗子沈宽倒也认识,是西乡里长贾明堂,他那个倒霉儿子,早先可没少欺负沈宽前身。 “你怎么来了?快点回去。”看到沈宽进来,林大望眉头顿时一皱,林月婵可也急了。 沈宽在她心里就是个憨子,要是被贾明堂给拿捏住,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她林家还这么在十里八乡抬起头来? “沈憨子?我说,大望啊,你居然给月婵找了这么个夫婿?你也不怕十里八乡的乡亲笑话?要我说,你们还是赶紧退了婚,你放心,我们贾家不嫌弃月婵。” 看到沈宽,贾明堂不由得哈哈大笑,之前他还有些担心是哪家和林月婵结了亲,看到是沈宽,他哪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林家不好动,动沈家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别小看他这么一个里长,西乡一百一十户人家的赋税、治安、盐课这些可都是他说了算。 当着自己面来挖墙角,沈宽哪还会惯着他嘿嘿笑道:“贾里长,我娘子宁可嫁我这个憨子,都不肯进你们贾家,怕是你在他心里,连我这个憨子都不如啊。” “你……”贾明堂真没想到沈宽嘴皮这么利索,登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对了,贾里长,我听乡里都在传,说您已经有两年没去四房小妾那了吧,乡里都在传您那个不行啊,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不等他说话,沈宽嘿嘿一笑接着说道。 “啐!登徒子就是登徒子。”这十里八乡的传闻,林月婵哪能没听说过,闻言脸色就是一红,连忙螓首低垂低声啐了一句。 “你们是死人吗?” 贾明堂闻言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那叫一个暴跳如雷,抬腿就踢了一下身边的仆从,恶狠狠地咆哮道:“给我打,打死为止。” “不可……” “不可……” 林大望父女万没想到贾明堂竟如此跋扈,竟然要手下人当场打死沈宽,慌忙起身阻止。 只是他们俩哪有这个能力拦住贾明堂手下,这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到吩咐,立刻如疯狗一般朝沈宽扑过来。 沈宽前世可是多才多艺,他当年可是柔道黑带五段的水平,加上穿越之后的一身蛮力,又哪会怕这两货? “来得好!” 见两人扑过来,沈宽不惊反喜箭步上前,左手快速探出擒住当先一名健仆抓来的左手,身形一矮便窜到其腋下,背部往上一顶,手部发力一个旋身,使出柔道中的背负投。 只见他手中健仆惨叫着被丢出去,如同炮弹一般撞在另一人身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两人一阵翻滚撞到正厅立柱,这才吐血倒地再不动弹,撞击力道之大整个房间都抖了下。 “你,你,你,竟敢杀人!你犯了大罪了!我要去衙门告你,砍了你的狗头。” 看着这一幕,吓得贾明堂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魂都快吓没了,反应过来之后逃也似地远离沈宽,而后才颤抖着手指着沈宽厉吼。 “姓贾的,你好歹是个里长,连大明律都不懂?大明律中有一条,凡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无论。” 敢动手,沈宽又哪会没有准备,他笑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前世看过的大明律例,正好就有几条现在能用上。 “听不懂?没事,我告诉你。”看贾明堂听的一愣一愣的,就知道这草包没听懂,沈宽又是笑道:“凡没被邀请进入主人家,得杖责八十,主家当场打杀了,也是无罪。” 他这纯粹是欺负贾明堂不懂大明律例,大明律例中这一条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凡夜入人家内者,也就是只有夜里闯入才触犯此法。 “还有,贾里长,你真要跟我打官司?不瞒你说,你现在可就犯了国法。你这衣服可就是严重逾制,大明律例中早有规制,庶民不得用黄色,不得使用金绣、棉绮、绫罗,靴不得材质花样违例者课以重罪,罪重者斩。贾里长,你是官还是吏?” 沈宽笑着指了指贾明堂,他这一身几乎把大明律中关于服制的禁令犯了个遍。 贾明堂哪懂这个,但从沈宽的态度看出,他没准备对自己动手,心中稍安了一些:“放屁,真要如此,县城里的富户岂是全都犯了国法?” “嘿嘿,那是当今圣上仁慈,民不举官不究罢了。要是有人上县衙告上一状,你觉得官府会不会管?” 沈宽目光灼灼地盯着贾明堂道:“姓贾的,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自己最清楚。你说咱们西乡,有多少人巴不得你早点死啊?我要是多召些人来,与我一起到衙门上告,你说到时会如何呢?” 第003章 该谋个前程了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贾明堂被沈宽盯得头皮发麻。 他清楚自己在西乡做的恶事可不少,整个西乡想他死的人还能少吗?真要是被抓到把柄被告上一状,林大望再使点银子,结果恐怕还真不好说。 他越寻思越害怕,色厉内荏地叫嚣了一句:“你以为你吓得到我?不过今日还有他事,先不与你计较,哼,咱们走着瞧!” 随即,也不管躺在地上的那两个健仆,边说边仓皇地往门外快步离去。 “慢着!” 贾明堂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背后沈宽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老老实实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是真被沈宽给吓着了。 “里长老爷,您的人还没带走呢。” 说话间,沈宽一手一个,提着他那两健仆出来,那两膀子力气,贾明堂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管家,还不安排人帮贾里长把人送回去?要不他得怪罪我们林家不懂礼数了。” 随后他招呼了一声管家林福,林福早被之前的一幕幕给惊呆了,心中那叫一个敬服,听到吩咐麻溜地就动了起来,招呼人叫车送人。 沈宽这才笑眯眯地跟贾明堂道别:“慢走不送啊,下次我也去你家串串门,听说你家院墙没起多高啊,这可不行,防不住强人呐。” 贾明堂深深地看了沈宽一眼,仿佛是想把他记到骨头里去。 旋即转身快速离开,不敢有半步停留。 沈宽冷冷地目送他离开,这种人他可没少打交道,要就一次打疼他,这样他才不敢轻易打你的主意,否则他会一直在阴沟里盯着你。 目送贾明堂离开,沈宽扭头看了正厅一眼,林家父女站在门口,正满脸错愕地看着他,显然他们也还没缓过神来。 “娘子、岳父大人,小婿告退了。”沈宽得意地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冲正厅门口的林家父女拱手一稽转身离去,颇有些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感觉。 他这是在钓林大望,上赶的不是买卖,等林大望自己找上门来,那才是提条件的好机会。 直到沈宽消失在门外,林大望这才回过神来,问林月婵道:“女儿啊,这家伙真是个憨批?” 林月婵轻轻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话,沈宽这一串连消带打就解决了贾明堂这个大麻烦,她突然发现有些看不明白这个沈憨子了。 看着发楞了的林月婵,林大望眼神有些闪烁,这个家,毕竟还是得有个男丁才行啊。 …… 一晃过了几天。 “对Q。” “对K。” “不要。” “我赢了,给钱给钱给钱。” 林家后院一片哀嚎,沈宽哈哈笑着,催促输家给钱。 这万历年间,还是个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娱乐活动,快闲出个蛋来的沈宽就把扑克给山寨了出来,规则简单,可玩性强,很快就风靡了整个沈宽住的院子,没事这里就聚满了人,有看的,有玩的,热闹得一塌糊涂。 小赌怡情,那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凭借着几百年的技术支持,短短的五天内,沈宽便赢了二百多个铜钱。 可别小看了这二百个铜钱,要知道林府下人,一月也就不到四钱银子,也就是差不多四百个铜钱,林大望虽然贪财吝啬,但还没黑心到家,只是也没多慷慨就是了。 “姑爷,您看,我这已经没钱了。” 今儿个输钱是厨房的胖厨娘,她眉目含春地看着沈宽撒娇,说着还想伸手抓他的手。 沈宽浑身一哆嗦,连忙弹开去:“没钱先欠着,我是你们的姑爷,还怕你们不还钱?” 见他躲开,厨娘幽怨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扭着丰满的身体离开。 “下一位,下一位。” 听到他的招呼,另外一个林府仆从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 “姑爷,老爷找你。” 还没等沈宽发牌,管家林福就找了上来,一听是林大望找自己,他顿时精神一震,钓了这么久的鱼,总算是到了。 “贤婿,来来来,过来坐。”见到沈宽,林大望胖脸顿时笑成一团,连忙招呼他进花厅就坐。 “岳父大人,小婿有礼了,不知岳父大人招小婿来有何事?”沈宽有礼有节地抱拳稽首,而后在林大望对面坐下。 “贤婿呀,为父之前还不知道,你竟然还精通大明律例。”寒暄了两句,林大望才开口笑道。 沈宽连忙谦虚道:“略懂、略懂。” “贤婿,你既知晓大明律例,那便应该识字吧?不知你是在哪开的蒙?”正是知道沈宽家没那个闲钱去读私塾,林大望这才会有此一问。 “年少时,曾遇一老者,蒙他老人家教了些。”沈宽信口扯着谈,他还不信林大望还能去求证。 林大望看出他不想说,便也没有多问,转而笑道:“贤婿,你可知我们林家要想长长久久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 “功名?”熟读明史,沈宽当然明白,在明朝,那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只要能考取功名,哪怕是最低的秀才,也能见官不跪免赋免税,因此只要考取到功名,就会有人上赶地把土地投献到其名下,迅速完成成为一地豪绅的原始积累。 林家现在最大的窘境便是如此,家中没有有功名的读书人,否则又哪里会怕一个小小里长? “着啊,贤婿你果然一点就透。”林大望没想到他还真说中了,稍微一愣这才说道:“我看贤婿聪慧,又识文断字,你可有心考取功名?” 听到林大望打着这个主意,沈宽就是一阵头疼,识字他是没问题,就算诗词歌赋,他也能剽窃一些,但这什么八股文,他真是彻底的门外汉。 如果是穿在嘉靖正德年间,科举确实是最好的一条路,但这会是万历四十年,再过三十年明朝都要亡了,那么再耗费巨量时间去科考,无疑是一条不划算的道路。 但直接拒绝林大望可不好,就像是领导安排的任务,脑子有包才直接拒绝,只有迂回推进让领导清楚其中难度,这才有回旋的余地。 沈宽脑子一转笑道:“小婿自然是愿意的,不知岳父大人准备了多少银两助我求学?” “三十两?”一提到银两,林大望脸上笑容就有些僵了,沉思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地报出一个数字。 “岳父大人说笑了。”一听这数目,沈宽脸皮抽动了两下,好家伙他这便宜岳父简直是想空手套白狼,三十两要想科考中第,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笑话。 沈宽耐心地跟他解释道:“且不说各类经义和赶考耗费,光是寻访名师所需束脩,三十两连个零头都不够。” “那五十两,一百两?”看着沈宽的脸色,林大望满脸肉疼地往上加,见沈宽没有表示,林大望略微沉思,这才下定决心长叹一声:“贤婿啊,看来,我林家命中就没有出读书人的命啊,罢了罢了。” “岳父大人,我倒是有些主意。” 看他这吝啬劲,沈宽真想翻白眼,就这投入还想培养个读书人出来? 林大望这会可就没那么热情了,耷拉着眼皮看着沈宽道:“说来听听。” “小婿别的不敢说,但在商贾之道上还有些自信,岳父若信得过小婿,出些本金,让小婿去县城做点买卖,盈利你我二一添作五。” “贤婿啊,这个还是再议,再议。” 林大望毫不心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可是不准备直接给沈宽银钱,这些天他越观察,越是感觉沈宽的不凡,给他银钱,怕是给他插上翅膀,怕是没多久林家就会给他甩到脑后了。 “贤婿莫急,士农工商,这商贾毕竟是排名最末,终非正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是否可行。” 也不等沈宽接着说什么,林大望又是一笑道:“我准备去趟县城,帮你打点一下,让你去县衙谋个差事,贤婿你看如何?” 沈宽这才明白,之前说的什么科考功名都是铺垫,这才是真正的戏肉。 揣摩了一下老狐狸的心思,他也就明白了,老狐狸这是不想再白养着自己这个上门女婿了,可是把银钱交给自己做生意,他又怕自己卷了银子跑路。 而衙门这种地方,老狐狸必然有自己的关系,自认为能拿捏住他,又能往衙门里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去,还真是挺能算计的。 只是这老狐狸压根想不到,他沈宽之前是干什么的,衙门这地方简直就是他的主场。 “这行吗?我可没在衙门干过。”明白了这老狐狸的狡猾,沈宽不敢再小看这老狐狸了,答应得太快保不齐又让这老狐狸疑神疑鬼,故作为难了一会才开口道。 “贤婿莫慌,衙门当差也就日日应卯,公人多威风啊?而且你当了公人,贾明堂也不敢去轻易对你我两家动手。”老狐狸生怕沈宽好吃懒做惯了,不愿进衙门干事,赶紧劝说道。 这可是他思虑好久才想出来的妙招,能拴住沈宽,还不用再养这么一个闲人,简直是一举两得。 “那好吧,我试试吧,但是岳父大人,我这去县衙,吃住打点这些,没有些银钱可不成,我琢磨着好歹也要个五十两吧。”这回可是老狐狸上套了,沈宽哪还能不狮子大开口。 “不可能,我林家遍数银钱也不足五十两,上哪去找五十两给你!三两,不,二两!”一听这数目,林大望仿佛被踩了尾巴,咬牙切齿地对沈宽喊道。 “那我不去了,这一天天地呆着也挺好,反正也不用担心吃食。”沈宽往椅背上一靠,心中暗自鄙夷,这老狐狸真是吝啬到了极点,林家所有财产加起来不足五十两,这种话他都能说出口。 虽说临洮府不比江南,一亩良田能卖几十两,卖个十几两还是没问题的,林家百亩良田,光这固定资产都有千余两了。 “五、五两。”眼见沈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大望咬牙加了一点。 “最少二十两。” “六两一钱。” “十八两。” “八两!”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两人在八两这个数目上达成了一致,主要是林大望死活不再松口了,沈宽也只能作罢,八两勉强也够了。 当然,以林大望的性格,这会拿钱是门都没有,商量好上任之日给钱,沈宽这才告辞离开。 林大望目光幽幽地目送沈宽出门,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臭小子,这八两,你要是不能连本带利地给我赚回来八十两,我生吃了你。” 第004章 回门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跟沈宽谈妥后,林大望就找了门路,替便宜女婿谋划进衙门当差的事。 第三天县城那边捎回来好消息:事已办妥,到县衙投奔一个叫郭雄的班头便是。 林大望大喜,赶紧跟沈宽定了出发的时间。 他安排在两天后,让沈宽跟着林家去金县贩卖粮食的车队,一同去县城。 沈宽听完,也不得不佩服便宜老泰山的办事效率,估计是暗里使了银子。 他一瞅离进县城还有两天的光景,便盘算着这两天回家一趟。 也不知道是穿越过来后,受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影响,他的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催着他回家看看,回去见见爹娘,看看弟弟,还有妹妹。 原主对家的思念和眷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沈宽,让他有莫名地心生了几分归心似箭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心结吧? 随即,他做了决定,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除了从便宜岳父那里讹来的八两银子外,还有几件八成新的衣服,分别是给爹娘、小妹和便宜弟弟沈魁准备的。 打包好这些东西,沈宽便提着包裹准备出门。 “姑爷,您这是?” 这时,林月婵的贴身丫鬟冬梅走进院里,看到提着包袱出门的沈宽,好奇地问道。 “哟呵,是冬梅啊?几天不见,又娇艳了几分,都快赶上你家小姐了。”沈宽一见是林月婵身边的丫鬟,忍不住口嗨了一下。 “哎呀,姑爷您真是的……小姐在门外等您,让您快些去。”冬梅脸色立马通红,羞得一跺脚,撂下话就匆匆跑开。 这些天,林月婵除了贾明堂来闹得那次,跟沈宽说过几句话,之后就再没碰面。 今天突然差丫鬟来找,让沈宽略有些诧异。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沈宽抓着手里包袱,一路来到林家大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驴车,冬梅正等在驴车旁边,没见林月婵,想来应该是坐在驴车里面。 “冬梅,这是干嘛去啊?难不成你是想跟我私奔?” 明知道林月婵就在驴车上,沈宽故意调笑了冬梅一句,冬梅闻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一脸幽怨地盯着沈宽带着几分哭腔哀求道:“姑爷,您别闹。” “够了,沈宽,你是我林家的姑爷,请注意体统。你来我林家有些日子了,按照风俗该回门看看了。”驴车内的林月婵听不下去了,语气中明显带着愠怒。 回门? 听到这话沈宽差点没给气乐,新娘子回娘家才叫回门,合着自己成了新娘子了? 不过也好他正准备回家,有车坐总比走着回去强,街坊四邻看到,也算是有几分面子。 遂即他便蹬着车辕上去驴车,掀帘就要进去车厢。 “姑爷,小姐要你在外头坐。”眼见他要进车厢,冬梅赶紧拉住他。 连车都不让进,沈宽哪能不恼火,至于冬梅那点力气,甩甩手就能把她丢出去,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不过,这会是在大门外,要是闹起来大家脸面都不好看,沈宽这才松开门帘,对冬梅一笑:“好好,我不进去,来,冬梅,我拉你上车。” 说着,也不等冬梅答应,抓住她的小手稍一用力,冬梅便尖叫着被拉上了车,立足不稳之下冬梅只能紧抱住沈宽以免摔倒。 “哎哎,可别摔了,赶紧进去吧”沈宽一把环住冬梅的细腰,掀开车厢门帘把她送进去。 “贼厮!” 门帘掀开,光线钻进车厢,看不到林月婵的脸,只能看到她半边的身子,但从语气上能听出她是真的气坏了,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嘿嘿,娘子,依大明律,骂人可是犯国法的。” 沈宽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这娘们不让他痛快,那自己也别想痛快了。 说话间,冬梅挣扎着离开沈宽的怀抱钻进车里,然后将门帘扯下。 “老陈,走吧。” 沈宽在车辕上坐下,对旁边的车夫说了一声。 “好嘞,姑爷,您可坐稳了,得儿。” 老陈应了一声,‘啪’地一挥鞭子驾车行进。 西乡地界不小,从林家到沈家也有十几里地,路况就更别提了,一路颠簸总算快到沈家了。 “老陈,还有多远?”这时,车厢内传来冬梅的问话。 “约莫还有两里地的功夫。”老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回了冬梅的话。 “姑爷,小姐说让你进来。”不一会,冬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招呼沈宽的。 沈宽撇了撇嘴,这是在做面子工程呢,不过从这一点上看,林月婵还知道尊重他的爹娘。 “好嘞。”沈宽应了一声,起身掀帘迈步进去。 “你就坐门口。”刚进去,林月婵就开口喝止。 “哎哟!”谁知沈宽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就撞到了车厢最里面,顺势就抱住了林月婵,嘴直接贴到了她的脸上。 “啊……” “哎呀,你属狗的啊!” 沉默片刻之后,女声尖叫和男声惨叫同时响起,沈宽连忙从林月婵身上离开,摸了摸左边嘴角,林月婵这娘们竟然下死口咬他。 “你若是再敢轻薄我,我便死在这里。”黑暗中,林月婵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能听得出其中的决绝。 “这只是意外。”貌似玩大了,沈宽可不敢再招惹她,老老实实地在门口处坐下。 “小姐,姑爷,我们到了。” 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驴车总算是来到了沈家,车夫老陈的声音响起,沈宽起身掀帘下车。 眼见林月婵主仆二人离开车厢,沈宽伸手想去接他们,林月婵满脸寒霜缠绕,看都不看他一眼,冬梅更不敢接受,连忙跳下车,伸手接着林月婵下来。 “老头子快来,是林家小姐和憨子回来了。” 听到驴叫声,正在屋外准备饭菜的沈母罗氏看到是沈宽他们,脸上顿时挂满了惊喜的笑容,胡乱地在满是补丁的襦裙上擦了擦手,匆忙就迎了过来。 “娘,孩儿回来了。” 之前没见面还好,真见了这满布风霜的老脸,沈宽再也分不清自己是佃户沈宽,还是后世的沈宽了,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噗通跪倒在地。 “好好好,好大儿,成亲了,懂事了!快起来快起来。”罗氏也是忍不住了,眼泪哗哗流下,一边擦着泪水一边扶沈宽起来。 “儿媳月婵,见过婆婆。”林月婵这时也上前来,对罗氏一个万福,这会她脸上的寒霜去掉了不少。 “好、好、好……” 在罗氏的眼里,林月婵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见她对自己行礼,真叫一个不知所措,除了说‘好’之外,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这时,两男一女听到声音,也从各处赶来,年老的是沈宽父亲沈大,年纪小的就是沈宽二弟沈魁,最小的那个身影自然就是小妹沈莲。 此时的沈莲身上穿回了之前那破烂的百衲衣,手里还握着一柄短斧,满脸都是汗水和污渍。 “大兄,嫂嫂,你们回来啦?”最快赶来的是小妹沈莲,看到沈宽连忙丢掉斧头扑进他怀里。 “大兄、嫂嫂。” 沈魁这会也赶过来,对沈宽夫妇稽首行礼,只是看到沈宽他眼神有些闪烁,也不敢接触沈宽的目光。 全家上下,也就他穿的衣服好些,一身青布直身挺新的。 至于沈大则是一身粗布麻衣,和沈宽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依旧满脸沟壑,身形有些佝偻,不到四十的看,看着仿佛已经行将就木。 再次看到老爹,沈宽心里也有些泛酸,之前心中的怨气缓缓散去。 “爹,我回来了。” 沈大面对沈宽和林月婵也有些不知所措,为了不让他尴尬,沈宽主动开口。 “公爹。”林月婵也跟上上前行礼。 “好好好,好孩子。老婆子,赶紧去陈哥儿家买块腊肉,要肥的。”沈大这才松了口气,堆着笑脸不停地点头,同时吩咐罗氏准备饭菜。 “月婵见过公爹。”林月婵跟着上前行礼:“冬梅,去把我孝敬公婆的东西拿下来。” 很快春梅就大包小包地拿来不少东西,什么熏鸡腊肉啊,瓜果梨桃,衣服帽带,带的东西可不少。 沈宽诧异地看了林月婵一眼,对林月婵的大方颇有些没想到。这些天他对当下的物价也有了些了解,林月婵拿出的这些礼物,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 “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看到这些礼品,沈大夫妇更是不知所措,都不敢伸手去接。倒是沈莲、沈魁兄妹看到这些吃的,眼睛都快红了。 “老二,还不上去帮忙?”沈宽开口吩咐沈魁一声,沈魁欢天喜地地就上去帮冬梅提东西。 “娘子,我们进屋坐吧,条件有些简陋,你别嫌弃。”林月婵的到来,让两老乱了分寸,沈宽只能代替他们招呼林月婵。 “对对对,林小姐,赶紧进屋坐。” 两老这才反应了过来,殷勤地招呼两人进屋。 屋,就是两间土房,房顶盖着茅草,不下雨还行,下雨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屋内就下小雨。 至于家具几乎没有,一张破旧不堪的八仙桌,几条缺脚的椅子,一张破床。 也就是卖了沈宽之后有了点钱,又添置了几条凳子,勉勉强强让人有个坐的地方。 在屋里坐了一会,面对林月婵沈家两口子依旧拘谨,林月婵便借故累了,带着冬梅去到已经收拾好了的另一件房休息。 “爹,家里也该修修了。” 林月婵一走,屋里里的气氛顿时好了许多,许多在她面前不好说的话也好说了。 “是要修修了,这不,我和你娘这些天都在夯土,晚点再请王老哥几个来帮帮忙,年中应该就好了。” 沈大应了一句,抬头看了沈宽一眼,这才又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有怨气,但爹也是没有办法,今年收成不好,你食量又大,不给你找条出路,家里怕是过不下去了。” “孩儿明白,孩儿没怪你。”沈宽抬头看了沈大一眼,点了点头。 听到沈宽这话,沈大明显松了口气,老脸上总算浮现出高兴的笑容。 晚饭挺丰盛,熏鸡腊肉,还有一些个野味、青菜,只是那些装菜的碗具大小形状不一,一看就是四处拼凑借来的。 饭后,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嫌点灯费油,也就林月婵暂住的那间房亮着一盏灯,看着林月婵住的屋,沈宽有些犯难了,新婚夫妻不住一间房,这可怎么跟两老解释? “姑爷,小姐说您该回去睡了。”好在在他犯难的时候,冬梅过来招呼他,总算是解决了他的难题。 “好,爹娘,我去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沈宽心里松了口气,起身跟冬梅回去林月婵的房间。 “你睡地上,若是你敢胡作非为,休怪我不客气。”见他进来,林月婵冷冷地说了一声。 沈宽看了一眼,靠,地上竟是用马车门帘铺的地铺。 不过林月婵今天在沈家的表现,让沈宽对她大为改观,便也没有去跟她斗嘴,走到地铺前和衣躺下。 吹灭油灯入睡,沈宽枕着头,听着床上林月婵和冬梅逐渐变得匀称的呼吸,虽不是同床共枕,但头一次同处一屋过夜,还是让他心中泛起一种怪异的滋味,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才缓缓睡去。 第005章 林家粮队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早起来,沈宽一行三人就辞别父母,回了林家。 沈宽又在林家闲度了一日。 这一天,是林家进城贩粮的日子。 林家门口外,人声鼎沸。十几辆大车停在门外,每辆车上都装满了用麻袋装好的粮食,车辕上还系着刀枪棍棒一类的武器,二十几名林家青壮奴仆负责运送。 之前送沈宽回‘娘家’的那辆驴车也在。 因为负责此次进城卖粮的,正是林家小姐林月婵,所以这辆驴车也是她的座驾。 “姑爷,小姐让你骑这个。”冬梅牵出林家唯一的一匹马,这是一匹高大的蒙古马。 这时,指挥下人们装粮的林月婵也看向了沈宽,眼神淡淡,轻飘飘地问道:“会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别说蒙古马了,就是大洋马,都不在话下!呵呵,以后你就会知道,你家相公会的东西,多到你想象不到。” 沈宽咧嘴一笑,轻轻拍了拍胸脯。 这次一起回了趟‘娘家’,他能感觉到林月婵对自己态度,正在往好的方面变化,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懒得理你!”林月婵又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去多理会他,转身去忙指挥装粮的事情了。 沈宽牵过马来,摸着马儿油光发亮的皮毛,心里满意极了。 这男人爱马,就跟爱车似的,沈宽是越看越喜欢,只是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拿眼一扫看到旁边大车上的兵器,眼前不由一亮。 他迈步上前抽出一把近两米长的关刀,挥了挥,分量适中,手感不错。 随即,他翻身上马一拉马缰,马儿嘶鸣一声,就跑了起来。 一开始,沈宽还有些担心,虽然他前世作为领导大秘,陪大领导在马场里练过不假,但那也只是在练过。 不过现在翻身上马之后,感觉不错,而且有马鞍和马镫这两件利器在,他很快就掌握了方法,策马奔腾起来,手中关刀虎虎生风,颇有几分横刀立马唯我沈大将军的感觉。 这番大动静,自然引来了一旁众人的围观和品头论足,一声声惊诧声里,不时发出赞叹。 “小姐,快来看呢,姑爷真威风,跟个大将军似的。”冬梅看着沈宽那威武的模样,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林月婵也是若有若无地朝沈宽那边瞟着几眼。 虽然这家伙让人讨厌,但她不得不承认,策马横刀的模样,果然有几分俊挺。 …… 约莫过了有个半个时辰,贩粮队打点完毕,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开拔。 烈日当空,“咯哒咯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两名骑士带着一路烟尘,从官道上疾驰到一片山林前缓缓停下。 当先的一名年老骑士穿着褐色裋褐,衣服外还罩着一副简陋的皮甲,头上戴一顶白色回回帽,满脸警惕地盯着眼前山林看着,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骑士就是沈宽。 金县这地方陇西高原,大部分地区黄土覆盖,北部是干旱山区,南部是高寒二阴山区,也就中部低洼地区是比较富饶的产粮地。 相对恶劣的环境,再加上大明严重的土地兼并情况,自然免不了匪患丛生,境内马匪、水匪不在少数。 土匪也得吃饭不是?所以每次运送粮食往县城贩卖,这些运粮的队伍都跟行军打仗一般,充满了警惕。 林家也是如此,不光粮队准备了不少的武器,还专门雇佣了类似于军队斥候的探马先行侦查,防止被土匪偷袭。 前面这个年老骑士就是林家雇佣的探马,姓马,是个回民,听说以前还是边军的探马。 能在边军当探马,还活到了退役,这种人在沈宽眼里绝对是个能人,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自从知道老马的身份,他就刻意跟老马套近乎,想从老马身上学些东西。 “宽哥儿,你有没有发现,林子里都没鸟叫唤?” 老马这种人精,怎么可能不明白沈宽接近自己的意思?沈宽本身就会来事,再加上又是林家的姑爷,因此他也愿意教些东西给沈宽。 “您的意思,这里有埋伏?”经他一提醒,沈宽反应了过来。 老马突然警惕起来,沈宽可不觉得他是在无的放矢,便也仔细地观察起眼前山林的情况,就如老马所说,这片山林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保不齐还真是有人在这里设伏,吓走了林中走兽鸟雀。 没想到还真有可能遇到了土匪,沈宽心头不由得一紧,作为一个生活在太平盛世的后世人,他连个劫道的都没碰到过,就更别说遇上土匪了。 “说不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老马见状咧嘴一笑,伸手取下腰间酒壶灌了一口烈酒,遂即翻身下马对沈宽道:“没事,宽哥儿,你要是怕就先回去,这里一切有我。” “我跟你一起。”沈宽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跟着翻身下马,遇上危险就跑,这可不是他的性格。再者说了,既然穿到了明朝末年,这种事情怕是避免不了,唯有尽快让自己适应。 老马闻言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好汉子。” 说罢,在老马的带领下,两人把马栓到隐蔽处摸进了林子里。 老马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低声跟沈宽说明一些林中潜行和寻觅敌踪的实用技巧,沈宽连忙记下,这些可是别处学不到的好东西。 一路潜行,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人声,老马拉住了沈宽,看了一眼身边的一棵大树,低声问道:“能上去吗?” 沈宽也看了一眼大树,树干约有一人怀抱粗细,觉得自己能爬上去这才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后,老马将手中猎弓往身上一挂,一个纵身上树如同猿猴一般敏捷地往树上爬去。 沈宽也跟着一跃上树,不过他的速度可就慢多了,他才爬了不到一半,老马就已经上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眺目往人声传来的方向望。 好一会沈宽才爬上来,也往老马的目光方向望去。 只见几十米远外一处空地上,十几个恶形恶状的汉子正或坐或卧地待在空地上,身上挂着各类武器弓箭,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是兴隆山的山匪,是马匪。”看了一会,老马低声对沈宽说道。 “兴隆山的山匪可没这么多马,而且还人人带有弓箭。”怕沈宽不明白,老马又解释了一句,沈宽这才注意到这些细节。 “走,我们先回去。” 要是只有几个人,老马还有信心跟这些人周旋一下,十几个人还各个持弓,他可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沈宽也不是什么逞强的人,要是赤手空拳单打独斗,凭他现在的力量还有柔道手段,等闲几个人不是他的对手,但跟十几个持弓带刀的悍匪厮杀,他可还没那么头铁,觉得自己能对付。 原路返回,两人骑上马迅速赶回粮队那边报信。 听到沈宽他们传回来的消息,粮队停了下来,林家一干决策层聚到一起商讨,满脸凝重的林福提议道:“小姐,我们绕路吧?” “不行,绕路我们今天赶不到县城,入夜了这荒郊野外的更加危险。”林月婵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冬梅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整个人都慌了神。 “不行,我们跑不过他们。”林月婵摇了摇头,马匪可都有马,她们根本不可能跑赢马匪。 “那……那,小姐,怎么办啊?!”冬梅立马低声啜泣起来。 “小姐,你和姑爷先回去,老仆带着粮食走。”林福确实忠心耿耿,略作沉默就下定了决心,这是在拿命保林月婵和沈宽。 林月婵看了林福一眼,只要放弃粮食和林福一干人,她们几个确实能保命,但这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 “马叔,您可有主意?您若有办法,我林家必定重谢。” 旋即她扭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老马,在她看来现在唯一可能的指望也就是老马了。 老马将手中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然后咧嘴笑道:“林家丫头,老汉是来卖命,可不是来送死的,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保你们几个不死。” 在西乡其他人眼里,林家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但在他眼里,也就那样,可不值当他搭上性命。 听了他的话,林月婵心情顿时跌倒了谷底。以她林家家底,粮食丢了只能说是伤筋动骨,但搭上这么多条青壮人命,那她林家在西乡的日子可就难了。 “马叔,求您了,只要度过这次难关,我林家愿意奉上三十两纹银。”老马可算是林月婵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她别无他法,只能苦苦哀求。 老马没有搭茬,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三十两纹银确实是笔不小的钱,但得有命拿不是? 他不开口,林月婵也不知该怎么办,面色一片死灰,现场登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 “我倒有个主意,信得过我,让我试试?”突然,沈宽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所有人都都把目光转向了沈宽,林月婵也没有说话,皱眉看着他,她可不觉得沈宽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上什么忙。 见她没说话,沈宽就当她默认了,开口问老马道:“马叔,现在要去县城求援,大约需要多久时间?” “最快也得明天晌午,来给大家伙收尸倒是来得及。”老马一听他打的这个主意,不由得气笑了,说话哪还有半点客气。 “县城那些个怂瓜,也敢来跟这些马匪动手?”不过,他还是稍稍解释了一下,语气更是充满了讥讽。 别说县城的那些个衙役民壮,就算金县这边的卫所兵连军饷都拿不着几个,又还能有什么战斗力?唯一能拿的上台面的,也只有那些将领手下豢养的家丁。 林家虽是西乡的富户,但也仅限穷乡僻壤的西乡而已。 但在这些大人物眼中,林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财主,何德何能让他们伸以援手? 第006章 恩威并施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求援这条路是没戏了,但沈宽没有太沮丧,他原本也没有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等别人救援上。 “大家伙身上有多少银子,都拿出来。月婵,我一会许诺什么,你都先给我应下,明白吗?” 时间紧迫,沈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自己怀里把那八两银子拿出来,摊开放在车辕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我们才有一丝机会。” “你要用这一干青壮,去对付这些马匪?”老马听出他的意思,简直难以置信,在他看来沈宽这根本是疯了。 要知道西乡这些青壮虽是些孔武有力之辈,但那些马匪更是常年刀口舔血凶悍无比,双方的武力对比,无异于饿狼和羊群。 “为什么不行?马匪厉害在哪?厉害在他们的来去如风、骑射准狠。可是他们现在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在林子里设伏。” 沈宽心中已有定计,笑着对老马说道:“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激起大家伙的血勇,马叔您能帮忙,咱们未必没有机会。” 老马放下烟杆,双眼紧盯了沈宽好一会才展颜笑道:“倒是有点胆识,是条好汉子。行,只要你不让老头子我去送死,其他能帮得上忙的,老头子一定尽力而为。” “多谢马叔,只要我沈宽还活着,便绝不会让马叔你涉险。”得到了老马的支持,沈宽大喜连忙稽首感谢,又问道:“马叔,您箭术超群,要是让你在暗处偷袭,能对付几个马匪?” “你若是有办法拖住他们,我能把他们包圆了。”老马又抽了口旱烟,脸上表情却是平淡,仿佛在说宰杀几只鸡鸭一般稀松平常。 “好,那一切拜托马叔你了,若能过此难关,沈宽必不忘马叔你相助之恩。以后有用得上我沈宽的,您只管开口,沈宽绝不推辞。” 老马是不是在吹牛沈宽不知道,但他现在也只能靠老马,连忙拱手道谢,好话不嫌多嘛。 老马没有答话,只是咧嘴笑着点了点头,就继续低头抽起他的旱烟来。 “姑爷,我这里有五两三钱银子,还有五十个大钱。”管家林福连忙从身上摸出一个包袱,将里面的银钱抖在沈宽银子旁边。 沈宽与老马的一番对话,还有老马的这番表态,让管家林福还有冬梅她们多了几分信心, 林月婵深深地看了沈宽一眼,她才是粮队主事,但老马对待她和对待沈宽的态度,却天差地别,这让她感觉被沈宽压了一头,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不过这会儿她也知道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对老马一福,表示感谢,道:“马叔,拜托了!” 随后,她吩咐冬梅将携带的银两一并交给沈宽。 “一会儿,我们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收集好银子,将银子堆在驴车前面,沈宽和老马、林福他们交代了几句,便一蹬车辕爬到驴车车顶盘膝坐下,手里拿着一锭十两的大银锭子把玩。 管家林福按照他的吩咐,将所有青壮召集到驴车前面。 阳光下,银子堆在一起熠熠生辉,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给人的震撼不小。 集中过来的运粮青壮,一个个眼睛死盯着银子堆,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撼和贪婪,不过也没人敢有任何动作,毕竟林家的积威在,何况还有老马守在银子堆旁边。 这老马在西乡算得上是凶名赫赫,当年他能在西乡定居,可完全是靠一双拳头打出来的,就连里长贾明堂也不敢招惹他。 沈宽环视众人一周,点了其中一个个头不小、皮肤黢黑的青年汉子喊道:“那个二牛,李二牛。” “姑爷,我在,我在。” 沈宽喊了几声,这个叫李二牛的青壮才反应过来,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声,听得出来语气中有那么点不对付。 “二牛,看这是什么吗?”沈宽抛了抛手上那十两的大银锭问道。 李二牛被他问得一愣,银子谁还能不知道?摸不清沈宽的意思,他有些犯楞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话。 “怎么,这都不知道?李二牛你是越活越傻了,难怪到现在还没婆姨。”沈宽看他这模样,嘿嘿一笑,语带几分嘲弄,众青壮闻言也是一阵哄笑。 李二牛被笑得下不来台了,黢黑的脸上憋出一点红色,闷声吼道:“我咋不知道了,这是银子!” “不错,这就是银子,而且是一锭十两的银子。” 沈宽满意地笑了一声:“二牛,你这辈子都没摸过十两的纹银吧?对了,我都还记得,小的时候你可没少欺负我,叫我憨批。现在呢,我是林家姑爷,还有个天仙似的婆姨,可你呢?连婆姨都找不上。” 李二牛闻言,气得黑脸都泛起一抹红色,紧攥着拳头大口喘着粗气,但碍于沈宽现在的身份,却又不敢发作。 他跟沈宽的不对付,多少也有些对沈宽能娶到林月婵这种天仙美人的妒恨在其中,而他连一个憨子都比不上。 “二牛,我问你,你为啥找不上婆姨?”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沈宽也不再挤兑李二牛,接着望向其他人问道:“还有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找不上婆姨吗?” “因为没有这个!” 说着,这不等他人回答,沈宽将手中的银子‘砰’地一声丢到李二牛身前,激起一阵灰尘。 李二牛被银子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再看清楚砸在自己前面的那锭十两纹银,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却又不敢去捡,只能满脸错愕地抬头看向沈宽。 沈宽冲他笑了笑,吩咐李二牛道:“捡起来。” 李二牛闻言一阵愕然,盯了沈宽好一会,在他的示意下,这才畏畏缩缩地把地上的银子捡了起来,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目光一刻都没离开。 “摸过这么重的银子吗?”他这反应就更让沈宽满意了,笑着问道。 “没……没有。”李二牛头都没抬,死盯着手中银子回答。 其他人看他拿了银子,那眼神简直恨不能吃了他。 “跑这一路,我岳父给你多少工钱?” 李二牛赶紧回答:“五……五钱银子。” “那你得跑二十趟,才能赚来这么一锭银子,也就是说少说得三、五年,还得不吃不喝才行。对了二牛,娶个婆姨要几两银?”沈宽接着发问。 “三……不,二两就够了。”李二牛彻底陷入了他的节奏中,有问必答。 “二两?真是一点都不多。” 沈宽笑了笑,转而扭头看向其他满脸渴望的青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我是来给你们送银子的。说不准今天过后,你们人人都能拿上三、五两银子,回家娶个能生养的好婆姨。”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一天就能赚上三、五两银子,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就问你们,想不想要银子,娶婆姨?”等他们议论了片刻,沈宽大声将下方喧闹声压下去。 被他的嗓门吓住,所有人这才停下了议论,抬头看向他。 “当然想啊,谁他娘的不想要银子、娶婆姨?姑爷您就说吧,这银子怎么来?”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有了带头的人,众青壮也反应过来,立马应和着响应。 出声的正是托儿老马,其他人还真不适合当这个托。 沈宽接着老马的话头,飞快赢道:“实话跟你们说吧,前面山林里面有一帮土匪,正准备杀了咱们抢粮食,这银钱呢,就得从他们身上出。” 听说是土匪,众青壮就仿佛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纷纷露出惊惧之色,没人敢再搭沈宽的茬,现场一下子就变得死寂。 任谁都知道,银子是个好东西,但是要拿命去换,这银子可就烫手了。 “嘿,你们以为他们只要咱们的粮食?不,他们还要咱们的命!抢了咱们的粮,不杀人灭口,难道让咱们报官?这些年被劫的粮队,你们见他们留过活口?” 沈宽见状,冷然一笑,高声道:“当然了,也许有人觉得自己能逃得掉。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就算你自己卖了其他老少弟兄逃了,回西乡我岳家能放过你?官府能放过你?” 听到他这些话,一些人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对我们林家来说,这点粮食真算不得什么,但各位老少兄弟的命,我们不能不管,所以我和娘子还留在这里。如今,咱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先弄死这帮土匪。” 沈宽也没管这些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们是我林家雇来的,让你们白白卖命,这说不过去。所以,只要今天卖命的,不光这次运粮的工钱照给,还额外给各位一两卖命钱。” 这话一出,许多青壮脸上都露出意动之色。 可别小看一两银子,在万历年间一石米也不过八钱银子左右,而一个农民就算碰上丰年,不吃不喝一年也就能赚八两银子。 “另外,杀一个土匪再赏一两,杀两个就赏二两。能杀个十个八个,你们别说娶婆姨了,再买个两三亩良田都不在话下。若是有谁不幸战死,我林家出抚恤银三两,日后汝家,我林家自会照应。” 沈宽大声说着,跟这些青壮说什么大道理没用,唯有厚利加上必死的绝境,才能激起他们悍不畏死的决心。 “我相公说的便是我林家说的,我林家这么些年,可曾失信过西乡众位父老乡亲?” 林月婵适时地开口,毕竟沈宽是她林家的赘婿,说话的分量可不如她的重。 果然,听了她的话,在场许多青壮脸上表情都轻松不少,被沈宽连唬带骗之下,认为横竖都是一个死,那还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博出一条生路和钱财。 “管家,我们林家说到做到,现在给老少乡亲们一人一两银子。”沈宽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吩咐管家林福发放银两。 “好的嘞,好的嘞。”林福闻言,便一路按着人头,发放银两下去。 “姑爷,我不要这银子行吗?” 这时,一个青壮哭丧着脸,不愿收下林福发下来的银两。 这青壮沈宽有点印象,叫李达,一路上话不少。 还没等沈宽想好如何回他,倏地,就见着一道寒光闪过,血柱冲天而起! 李达的脑袋瞬时飞起,然后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一股热乎乎的鲜血,喷洒得管家林福满身满脸,顿时将他吓懵住了。 第007章 马匪震天响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噗通! 李达尸身倒地。 身后是手持马刀,满脸是血的老马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老实蔫吧的老马头啊?杀气凛然,简直就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目光阴冷地环视四周一圈,开口道:“马匪怎知我们粮队今日路过此地?显然,这李达通匪,该杀!” 李达都被他一刀劈了,黑的白的,自然由他说了算了。 不过这变故,瞬间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 作为粮队里唯二的两个女性,看着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冬梅神情恍惚了片刻之后,吓得一声尖叫起来,随后哇哇大哭。 林月婵强作镇定,但也被吓得脸色苍白,险些失了态。 几个刚才心存胆怯退缩的青壮,被吓得瘫坐在地,在老马阴冷眼神下心有戚戚。 在这一刻,沈宽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个时代的残酷和黑暗。 老马此举的目的,他不用想都明白,他这是在帮自己立威。匪患当前,比起好言相劝,眼前杀伐果断,人头落地的一幕,无疑更具震撼力。 此时,他作为主事之人,深知自己这会儿绝不能表现出任何胆怯和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强让自己冷静镇定,随后冷着一张脸,大吼道:“李达暗通马匪,泄露行踪,妄图坑害雇主,真真该杀!” 老马闻言,当即助威道:“你们这帮怂瓜,我老马今日把话放这儿了,若是再让我找到暗通马匪者,不听姑爷号令贪生怕死者,狗日的李达,便是尔等之下场!老子活不得,你等怂瓜也别想活命!” 说罢,老马甩了甩马刀上的血迹,将刀收回鞘内。他也不擦脸上的血,走到驴车前,大马金刀地往车辕上一坐,取出烟杆装上一缸烟末,继续抽起了他的旱烟。 “内贼已除,管家,继续给弟兄们发银钱!”沈宽对林福挥挥手。 林福接过冬梅递过来的脸巾,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强打着精神,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泊,将手里的银钱,继续发放下去。 这一次,可没谁再敢有什么意见了,老老实实地接过林福发下来的银子,只是这手里的银子没有之前那么向了。 …… “刺!” 很快,随着沈宽一声令下,十二名手持长枪或削尖了长棍的青壮,三三分组,依照沈宽的命令将手中武器一起刺出。 “护!” 看着这还算整齐的动作,沈宽微微点头,又是一声令下,旁边十几个抬着用大车底板制作的简易盾牌的青壮,马上抬着盾牌迅速挡在持枪青壮的前面,形成一个简易的盾阵。 “分!” 又是一声令下,盾阵左右分开,后面的持枪青壮又在沈宽的命令下,从盾阵缝隙间刺出手中长枪。 杀人立威的效果非常好,再加上还有老马这个杀神盯着,这些个青壮一个个老实无比,经过沈宽半个时辰的操练,勉强做到了令行禁止并熟悉了互相间的简单配合。 “还算有点样子了。宽哥儿,你这是从哪学的练兵之法?”老马看着眼前还算像个样子的军阵,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沈宽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赞赏。 “瞎练而已,让马叔你见笑了。” 沈宽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他哪懂什么练兵,但后世看了那么多电视电影,再加上还经历过军训,这些基本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老马只当他不愿意讲,便也没有多问。 说话的功夫,老马眉头一簇,凝目远眺了一会,冷声说道:“有耗子来了。” 沈宽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一股烟尘正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不用说,这是那批马匪的探马。 在这耽搁了这么多时间,想来马匪也没耐心了。 “马叔。”绝对不能让马匪发现这里的情况,沈宽连忙对老马拱手拜托。 “放心,交给我了。” 老马没有推辞,咧嘴一笑快步去到自己的马旁边翻身上马,取下挂在马上的猎弓,伏身马背策马快速迎向接近的烟尘。 沈宽能感觉到,老马对自己的态度不似之前那么戒备和排斥了,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探马那边只能依靠老马,沈宽做不了什么,只能反身安排其他的事宜,至于具体下一步的做法,只能等老马那边的结果了。 如果他能解决这个探马,一切自然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但要是让这个探马逃了,那恐怕就只有带着林月婵逃命这一条退路了。 在他的翘首以盼之下,前边很快就有了动静。 只见一股烟尘,老马出现在视线的尽头,而他背后还牵着一匹马。 沈宽见状大喜,显然,老马把对方的探马解决了。 十几个呼吸间,老马就拖着另一匹马回来了,那匹马上还驮着一具身穿皮甲背部中箭的尸首。 “姑爷,是‘震天响’手下的马匪。” 虽然射杀了马匪的探马,但老马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来到沈宽身边跳下马,低声将自己讯问出来的消息告知道:“不过万幸,他们此番只来了二十人。” “震天响?”沈宽微微皱眉,显然并不知道震天响是谁。 但林月婵等人听到这个名号,顿时大惊失色,惊呼连连。 他问一旁的管家林福,才知道这个震天响,正是横行金县一带的大马匪,手底下有好几百亡命徒,就连官府也奈他不何。 “管他是震天响还是震地雷,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月婵你和冬梅留在这里,如果我们半个时辰没回来,你们就赶紧逃回西乡。” 林月婵轻嗯一声,她明白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就算跟上去也帮不上忙,反而会帮倒忙,所以没有逞强。 她突然轻轻拉了一下沈宽,将一把短弩交给他。 沈宽端详了一番手里的短弩,精钢打造,十分精巧,上面还带着林月婵身体的一丝丝余温。 沈宽点了点头,将短弩收好,对着粮队众人呼喝一声:“出发!” 一路来到马匪设伏的山道前,此时老马和两名猎户出身的青壮已经不在队伍中。 沈宽也下了马,装作车夫牵着驴车走在队伍最前面。 虽说他是走在最前面,但实际上他这个位置是相对安全的,因为马匪是埋伏在山道左侧,驴车车厢就是他最好的屏障。 知道马匪就埋伏在这,粮队众青壮一个个紧张到了极致。 沈宽也是,他两只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不敢放过林子里任何一点响动。 啾! 一声唿哨响起。 沈宽立马躲到驴车后面,厉声大吼:“护!” 顿时,就听‘嘣嘣嘣……’密集的弓弦声响起,十几支利箭呼啸着从林中射出。 “啊啊……” 到底是一帮从没经过训练的青壮,饶是沈宽之前已经做了小半个时辰的针对性训练,这一轮袭击下来,好几个青壮就已经中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快快快!盾阵!不想死的按照老子之前教的方法做!” 这会儿,沈宽可没功夫管这些,他一把扯下用驴车车厢做好的盾牌,催促着剩下的青壮集结。 在他的催促下,盾阵总算赶在第二轮箭之前结成,将箭雨挡在外面。 林中的马匪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没能一瞬间击溃这支运粮队。 “弟兄们,杀光这些羊羔子,把粮食劫走!” 平静片刻之后,马匪耳朵喊杀声再次响起。 在一个蒙面大汉的带领下,马匪们挥舞着各种兵器利刃从林中冲杀出来。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沈宽紧张得满头大汉,透过木板的缝隙死盯着冲来的马匪,眼见一部分马匪接近,他大吼一声:“分!” 万幸之前的针对性训练,让粮队青壮有了一点点临场反应。 听到沈宽的命令后,他们立马手忙脚乱地执行,左右分开,让出几道口子。 “刺!” 又是一声令下,沈宽对准一个近前来的马匪,用尽全力刺出手中长枪。 “啊!” 他刺出的这一枪速度极快,这名马匪来不及反应,就被枪尖刺穿右眼,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又有几名马匪倒地,才一照面就折损几个,马匪的冲势不由一滞。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久经杀阵的马匪,很快就从慌乱中反应过来,迅速停下脚步,纷纷取下身上马弓,搭弓射箭,准备射杀沈宽等人。 “合!” 沈宽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击建功后,立刻下达命令。 但他这些青壮反应可没这么快,稍微一慢不少箭支便透过盾阵的开口射进来,几名躲闪不及的青壮,中箭倒地。 不过盾阵还是再次合拢,将箭支挡下。 这下马匪也头疼了。 沈宽设计的这个盾阵简直就是个刺猬,弓箭射不穿,他们一靠近,就是三米长的大枪招呼,几杆枪同时扎过来,他们再怎么凶悍也顶不住啊! 战局一下子陷入了僵持状态。 沈宽眼见马匪没有再次攻过来,心头松了口气,故作大声地喊道:“各位好汉,粮食各位拿走便是,请饶了我等性命。” 还没等马匪答复,只听‘嗖嗖嗖……’几声,三支箭从马匪后方林中射出,其中一支精准地穿过一名马匪后脑,当场呜呼! 另外两支,一支射在一名马匪穿的皮甲上,没能建功,但另一支却射在了一名马匪脖子上,要了他的狗命。 还没等一众马匪反应过来,马上又是一轮弓箭射出…… 这突如其来的箭射偷袭,让自诩久经杀阵的马匪们乱了阵脚,一时间不知该防守哪边,进退失措了。 第008章 老马窝西乡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弟兄们,一个马匪,一两银子,杀呀!” 沈宽一见这情形,哪还会给马匪重整旗鼓的机会? 当即大吼一声,抓起长枪推开前面的盾牌,瞄准不远处一个马匪,奋力将手中长枪投出。 穿越重生之后,他这具身体的力量委实惊人,手中长枪就像一道闪电,迅疾射出,瞬间扎透了这名马匪的身体。 “杀!” 沈宽这一手顿时让粮队青壮士气大振,如此简单就能干掉一个马匪,粮队青壮对于马匪再无之前那般畏惧,一个个红着眼睛提着枪王马匪方向冲去,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李二牛。 在这一刻,匪我双方,攻守异位! “该死!!” 为首的马匪忌惮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提起马刀气势汹汹地就朝粮队这边冲过来。 最前面的李二牛见他冲过来,提枪就刺。 要是三五个人配合的枪阵,或许为首马匪还会忌惮几分,就李二牛一人,他闷哼一声手中马刀一挥,便将李二牛枪杆斩断,接着一脚猛踹,李二牛惨叫一声,就被他踢飞出去。 踢飞李二牛,马匪头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的停滞,他挥刀格开另一支刺来的长枪,一个欺身近前,马刀连斩砍掉了一名青壮胳膊。 接着,他放任其他人不管,穿过人群,大步快奔,直取沈宽。 “靠!” 沈宽发觉这家伙的目标竟是自己,心中暗骂一声,连忙将短弩取出,对着马匪头子就是一箭。 马匪头子见这年轻人拿出短弩的一刹那,眼神顿时一惊,连忙闪身躲避。 饶是他躲得及时,还是被沈宽射中了手臂,他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手中马刀掉落在地。 没能一击要他的性命,沈宽哪还敢耽搁?趁对方吃痛,迅速抢步上前,一把扣住对方胳膊,转身就是一个一本背负投,狠狠地将其摔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裸绞死命锁住马匪头子的脖子。 被裸绞锁喉,任凭马匪头子如何挣扎都不好使,他非常痛苦。 沈宽根本就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越来越狠,一会儿的功夫,马匪头子的身子一软,不再挣扎,登时没了气息。 即便如此,沈宽还是不放心,又多锁了一会儿,感觉他死得透透的了,才放开手起身。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马匪就死了个七七八八,少数马匪是被青壮们乱枪扎死,多数则是被林中的弓箭射死的。 这会儿,就剩下两三个在亡命逃跑,不过他们腿脚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弓箭? 很快就被林子里的老马头他们,用弓箭收割了性命。 等剿灭了所有的马匪后,老马这才领着两名猎户走出林子。 “马叔,多谢了。” 沈宽连忙上前感谢,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解决这批马匪,老马他们在林中箭射偷袭才是关键。 “不值一哂!” 老马冲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就迈步走到被沈宽解决的马匪首领面前。 他蹲下身,将对方脸上的蒙面巾扯下,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扭头对沈宽笑道:“宽哥儿好手段,此人应是震天响的三当家‘穿云鹰’巴尔思。可惜啊,宽哥儿你要是在军中,这颗脑袋至少能值三十两!” “三十两?”沈宽没想到这巴尔思的脑袋如此值钱。 老马点了点头,这会也没啥事,他便简略地将军中记功的法子告诉沈宽。 这明代军功分为两类,一为首功,二为战功,首功很简单,就是按照首级数量记功。 这首功分了四等,第一等就是这蒙古人的首级,二等是东北的女真,三等是西番苗蛮,第四等就是内地反贼。 这第一等的蒙古人首级在早几年甚至能值五十两,只是这些年大明国力开始衰落,慢慢才掉成了现在的三十两。 只是在军中没点身份地位,这首功怕是也到不了你身上,哪怕碰上个有良心的主官,依照明朝惯例层层盘剥下来,能到手里的能有十之一二就算不错了。 “多谢马叔。”沈宽明白,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说军功,实际上说的是这大明朝军队、官场的黑暗。 说话间,山道尽头林月婵一行人的身影出现,两人这才停下话头。 “你,没事吧?”过来看到满身血污的沈宽,林月婵罕见地露出几分关心之色。 当她看到沈宽脸上,被流矢擦过留下的血痕,便要伸手过去,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没事,莫慌,身上脸上,多是马匪的血。”沈宽下意识地也伸手去摸脸上的伤痕,刚巧就摸在林月婵的小手上,顺手就把她的小手给握住了。 柔荑突然被沈宽握住,林月婵稍楞了一下,脸上遂即飘起一抹嫣红,触电一般迅速将手从沈宽手里抽出来,低垂螓首不敢接触沈宽的目光,嘴里慌乱地憋出一句:“没事……就好。” 看着她这一脸娇羞的模样,沈宽咧嘴一笑,这小娘皮再要强,终究还是个女人。 “我们也死了这么多人吗?” 遂即,林月婵环顾四周,看到满地的死伤,她的心中不免一番震撼和心疼。 沈宽闻言,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消散,饶是他之前已经尽心准备了,粮队三十青壮还是死伤了近半。 “兵凶战危,若不是我们赢了,死得人会更多。回去之后,给死难的青壮家属,多一些抚恤银子吧?这个仇,我们迟早会找贾明堂报回来。”沈宽叹了口气,经过这次和马匪的交战,他渐渐有些适应了这种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至于他提到贾明堂,绝不是无的放矢。 这帮马匪是震天响的人,平日活动范围不在这一片,因为这里是兴隆山山匪们的活动范围,但震天响的马匪却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此,提前设伏要劫林家粮队。 除了贾明堂,沈宽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要置林家于死地了!。 只是可惜,俘获的马匪活口,都是些小角色,没什么价值。而唯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马匪头领巴尔思,却被自己弄死了。 “贾明堂犯下的这笔血债,咱们家早晚是要收回来的。” 林月婵一双俏目蕴含煞气,郑重地回应了沈宽一句。 “马叔,侄女有个不情之请。”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匪首巴尔思的尸首,随后对老马郑重行了一礼道:“马叔,侄女有个不情之请。这些马匪的赏格,我林家来给,可否不将这些马匪交给官府?” 话音一落,沈宽便听懂林月婵的意思了,如果把这些马匪交给官府,不就昭告天下,是林家杀了震天响的人么?震天响吃的是刀头舔血的饭,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凶名、恶名、威名。 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凶名赫赫的震天响,在乡绅林家这里栽了这么大跟头,还不找林家讨回面子来? 林家不过是西乡的土财主,哪里有实力对付得了数百人的马匪? 至于贾明堂,要是被震天响知道,是因为他的个人私怨,折损了他们一个三当家,他也绝对不会好过。因此,他哪怕知道穿云鹰是被林家杀的,也只会帮忙掩饰,而不会主动捅出去。 能这么短时间想透了这么多东西,林月婵的心思不可谓不细腻。 林月婵的话,沈宽能听懂,老马这种人精会不明白? 他笑了笑,看了沈宽一眼,道:“听宽哥儿的吧,这次若非宽哥儿指挥若定,我等也拿不下这穿云鹰巴尔思的人头。” “马叔过誉了,今日恶战,你才是出力最多之人。” 沈宽自谦一句,对林月婵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莫要亏待了马叔就成。” “此番马叔该居首功,我自然不会亏待的!” 林月婵说着,突然转头对沈宽低声说了句:“也多谢你了……” 声音有些小,不过沈宽还是能听得清楚。 他嘿嘿一笑,不小心扯到了脸上被流矢所伤的地方,微微有些刺痛,忍不住龇牙起来。 “哼,丑相!”林月婵白了他一眼,自顾离去。 …… 收拾好战场,天色已然不早,粮队大车一分为二,一部分由林福带队,负责将死伤人员运回西乡,一部分则由林月婵带队,继续运送粮食去往县城。 虽说粮队少了一半青壮,但却多了近二十匹马,速度不减反增,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金县县城。 不过此时城门已经关闭,城外倒是有客栈,可是经过一场厮杀,活下来的人各个身上染血,这要是去客栈,还不得让人当成强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车队只能选择在城外找了块空地露宿,等待第二天开城门。 车队在空地上围成一圈,中间燃起一堆篝火,草草地吃过一些东西,林月婵和冬梅主仆二人这一天担惊受怕的早就累了,吃完东西便和衣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她们身边就是沈宽、老马两人,倒也能睡得放心,安稳。 其他青壮健仆们也各自找地方睡去。 只有老马和沈宽两人还没睡。 “马叔,您真是军卒退役?”沈宽靠着两袋,仰望着比后世要显得清澈许多的星空,把心里一直的疑问讲了出来。 “我如今只不过是西乡的一匹老马而已,往事不提也罢。倒是宽哥儿,你今日真让老马头我刮目相看,我竟有些看不透你了,你莫不是天生将星,不曾研习过兵书,也懂得排兵布阵,上阵杀敌不成?” 老马闭口不提自己的过往,转而问起沈宽的来。 要知道他窝在西乡有些年头了,沈宽背着憨批这个诨号,在西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怎能不知? “嘿嘿,马叔,是不是天生将星,我不知道。但你说的那些,我脑子里好像有人跟我讲过似的,莫名其妙就都略懂一二了……”沈宽云里雾里地瞎扯敷衍了一句。 老马头一听,哈哈一笑,不再追问。这沈憨批也许真是天生杂学,都略懂一二,又或许像自己一样,谁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啊? 不过有一点,老马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爷俩的脾气,挺对味儿的。 所以,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谈这个问题了。 俩人转而聊起其他,一起经历了今日这番厮杀,加上脾气也算相投,两人越聊越投契,颇有些忘年之交的感觉。 第009章 酒肆美娇娘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第二天鸡鸣五鼓,晨钟响起,开城门的时间到了。 临洮府自古都是陇右重镇,地处丝绸之路要道,自古以来经济文化都比较发达,饶是金县只是其下辖的一个县城也是如此。 大清早的,城门口就排起了大队,有挑着柴火进城卖柴人,有挑着各类小商品的卖货郎,还有各类牵驴带马的商贩不一而足,熙熙攘攘地十分热闹。 林家的运粮车队是进城人员中比较庞大的一支,再加上衣衫上带着血,所有人见着了都躲着他们,倒是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 开城门的是三个穿着青红相间衙役公服,手里提着红黑水火棍的公人,稍有不同的是,其中一个公人腰间缠着红色织带,武器也不是水火棍,而是一柄腰刀。 “尔等入城要有序,一个一个进,不许喧闹!”腰系红色织带的,明显比另两个身份要高,对着人群趾高气扬地吆喝了一声。 听到他的吆喝,现场马上就安静了许多,公人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这才开始逐一放行。 所有进城之人,进城之前,都老老实实地往他们放在城门口的一个箩筐里面,丢上一两枚大钱。 至于不丢的,衣裳穿得好的人,公人们自是不敢惹,但衣裳穿得差的,他们上前就是一通喝骂踢打。 明朝没有入城税这么一说,但这些个公人起早贪黑的看守城门,要是没点油水他们怎么肯干? 箩筐里的这些大钱,就是他们和上司分润的外捞。 “尔等何人?” 轮到衣服带血的沈宽等人,腰细红色织带,挎着腰刀的为首公人眼瞳顿时一缩,迅速往后跳出一步,‘噌’地抽出腰间佩刀,厉吼出声。 “张巡拦,我们是西乡林家,昨日运粮途中遭遇了山匪。”林月婵上前一步,对为首公人施了一礼,随后拿出路引给其查看,同时几钱碎银也附着路引一起给出。 动作熟稔,又识得对方,显然,林月婵已经不是第一次率运粮队进城了。 “哦,原来是林家小姐,张某有礼了。小姐入城后,不妨先换好衣裳,以免引来误会。”张巡拦检查完路引,又掂了掂手中银子,脸上才渐渐露出笑容,让开条路放行。 “多谢张巡拦。”林月婵再施一礼,随后领着车队进城。 虽然天才刚放亮,但城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刚进城门就是一串的饭食摊子,粥啊,米面之类应有尽有,一些沿街的店铺也已经在拆门板准备开张了,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极了。 这是沈宽第一次见到明朝县城的繁闹景象,自然是分外新奇。 不过昨夜和老马一番深聊,他不仅知道县城的繁华,也知道县城中阴暗丛生,流氓、恶棍、骗子不在少数。 什么仙人跳、讹诈、明抢都时有发生,至于告官,那就是进了另外一个局,衙蠹讼棍变着法,也要把你给榨干。这便是晚明吏治的黑暗与腐朽。 林月婵没少来县城,很熟悉地带着众人来到一家裁缝铺,换掉了身上脏污带血的衣物。 换好衣裳后,一行人还没有吃过早饭,便又来到旁边的一家小酒肆里吃饭。 明朝酒肆行业已经相当发达,肆内的服务可谓是包罗万象,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甚至有的酒肆看似沽酒当垆,实际上干着青楼的营生。 当然,林月婵去的酒肆,自然是正经酒肆。 眼下他们进的这个酒肆不大,装修得倒是挺雅致,门楼上悬着一面酒旗,上写‘迎来店’三个大字。 眼见他们几人过来,酒肆门口一个头戴方巾,身穿灰色布袍,穿着干净的小二连忙堆起笑脸,双手恭敬交叉拜礼:“几位客爷,里面请!” 掀开门帘进去,酒肆中放了不到十张桌子,但生意相当的好,大清早就已经坐了四五桌酒客了。 “几位客爷,请里边坐。” 进得门来,一个清丽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入耳听得人舒服极了。 沈宽扭头一看,眼睛不由得一亮,顿时明白为啥这家酒肆大清早生意都这么好了。 怕是跟眼前这名女子,脱不了干系。 只见眼前这名女子,凤眉如月、香腮微晕、一双美眸波光流转,那巧笑倩兮的模样,让人难以转睛,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更增她几分气质风采。 论容颜,此女或许比林月婵稍逊几分清丽,但在韵味上,却又胜过林月婵几分。 只可惜,此女盘了一个桃花头,这意味着她已嫁为人妇了。 沈宽不由得心中暗叹,多水灵的一朵小白菜啊,也不知道被哪头猪给拱了。 “哼!” 一声不悦,从林月婵口中传来。 初见这酒肆少妇,林月婵也被对方的姿容所惊,但她扭头一看,竟发现沈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女人,心中不免有些不爽。 沈宽被林月婵发现了自己那点猥琐的小心思,忍不住有些尴尬,嘿嘿一笑,随她走到一张桌前坐下。 老马跟着坐下之后,对沽酒当垆的少妇招招手,笑盈盈喊道:“老板娘,先来两壶沧酒,再看着给我们上点吃食吧。” 美少妇在这酒肆迎来送往的,哪能看不出点微妙? “那奴家自主,为几位客官配上点吃食吧。” 她嫣然一笑,转身对后厨吩咐道:“两壶沧州酒,一碟红肉,三碗米粥,一斤饼。” 看人下菜碟,对于她这种经营酒肆的人来说实属常事,看一眼穿着谈吐,就知道该怎么给人上酒配菜。 她点的不多不少,能吃饱也能吃得不错,价格也适中。 她口中的红肉,其实就是牛肉,明朝禁止宰杀耕牛,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牛肉依旧在民间的食谱中,但又不可说得太过直白,便取了红肉这个名字, 很快,酒菜便被送了上来。 沈宽几人吃着喝着,耳听着肆内别的酒客嘴里扯闲篇,很快就知道了这酒肆老板娘的名字。 此女姓宋,名卿娘,名字听起来有些别扭,总有点被人赚走便宜的感觉。 “卿娘,我的亲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正吃着,突然一桌咋呼了起来,一个聒噪的声音在酒肆中骤然响起。 沈宽寻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绿布短褐,嬉皮笑脸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正踩着板凳上叫嚣着。 “胡莱,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容不得你这等鸟歪货在此放肆!”这时,另外一桌有人拍案而起,怒斥这轻浮的绿布短褐年轻人。 “嘿,储秀才,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秀才呐?入你娘的,连秀才都考不上,你当我亲娘会看上你?怎地,想吃软饭,让我亲娘供你赶考?你问过我这儿子没有?哈哈哈哈!” 短褐年轻人咧着嘴,放声狂笑起来,随后脸色变得阴沉,狞声对那褚秀才威胁道:“穷酸,惹恼了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你……”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褚秀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本想在宋卿娘面前表现点男子气概,但被短褐青年这么一吓,顿时丧了胆气,“你简直是有辱斯文,我等读书人,不与你一般见识!” 说罢,褚秀才便自顾坐下,埋头吃起酒来了。 “胡莱兄弟,莫要闹了,今日的酒肉与吃食,算奴家请你的,如何?” 美少妇明知道胡莱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自己,气得俏脸发白,但还是颇有几分忌惮地选择了息事宁人。 胡莱见状,更是嚣张了,举止越发放浪形骸了:“卿娘诶,我的好亲娘,爷真是受不了你这柔柔弱弱,委委屈屈的模样,看得胡爷骨头都酥了!今日的酒肉就不用你请了,要不,今晚你来我家,帮胡爷我解解馋?哈哈哈!” 许是胡莱的恶名,让酒肆内的其他食客们忌惮,一时间,竟没人起来阻止他调戏美少妇宋卿娘。 但沈宽实在看不下去了。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弱女子,被一个地痞泼皮这么调戏吃豆腐呢? 如果一般姿色也就算了,但这宋卿娘我见犹怜,看得沈宽也是心痒痒,这个头,必须出了! 遂即,他无视林月婵的微微蹙眉,倏地起身,迈步走到胡莱那桌:“兄弟,能好好吃酒,不聒噪吗?” “哪来的贼厮鸟,竟管起你家胡莱爷爷的事?” 胡莱没想到,酒肆里居然还有人敢出头,他先是一愣,旋即脸色阴沉下来,抬起手来,对着沈宽作势就要一个耳刮子过去。 “大清早就这么亢奋,先给你去去邪火!” 沈宽不等他手伸过来,右腿猛地一抬,直接一记撩阴腿,干到胡莱的下身……裤档处。 “喔……”胡莱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鸡声,双手捂着下身,登时栽倒在地。 这突然一记撩阴腿,看傻了在场所有人。 就连老马头都看懵了,喃喃道:“咱家这姑爷,属实有点虎。” “大哥?入恁娘!外乡佬,你找死!” 胡莱同桌的另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从椅子上暴起,沈宽闪电般地探手捏住一人的手掌,轻轻往下一掰,这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蹲着身子再站不起来。 另一人抓起桌上酒碗就要动手,突然,一杆烟枪从身后砸了过来,直接重重磕在了他后脑勺上。这厮吃痛捂着后脑勺,蹲在了地上。 这时,老马出手,快步走到了沈宽的身后。 “谢啦。”沈宽冲老马咧嘴一笑,然后手头用力,被他抓着的那名帮闲,立刻惨叫着半跪在地。 沈宽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地上的胡莱,笑问道:“胡爷,现在舒服了吧?不亢奋了吧?” “入你……啊!” 胡莱嘴硬还想骂人,却被沈宽用力一脚,踩在手掌上,痛得又是发出一串尖利的惨叫。 “小爷再问你一遍,能不聒噪了,让我们好好吃酒了吗?”沈宽冷笑着,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疼疼疼,小爷,您…您说了算。”胡莱知道自己是碰到了强人,赶紧服软。 “滚吧!”沈宽脚一挪,放开了胡莱和他的帮闲跟班。 两个帮闲连忙扶起胡莱。 “你……” 胡莱本还想撂句狠话,但沈宽目光一厉,他哪还敢再啰嗦,连忙连滚带爬地带着两跟班离开酒肆。 胡莱一撤,酒肆里顿时安生了。 “多谢二位好汉,出手相助。” 宋卿娘快步过来,对沈宽二人一福,泫然若泣地表示感谢。 老马笑笑不语,回了原位。 沈宽却是伸出手去,轻轻扶住宋卿娘,笑道:“小娘子无需客气,路见不平有人踩罢了!” “快些吃酒,吃完还要办粮!”林月婵故作大声地对冬梅等人说道。 沈宽闻弦知意,高冷小娘皮是在宣誓主权吗? 不过他这会儿注意力可在宋卿娘身上,不得不说,这美妇可真是艳丽无匹,一颦一蹙间,媚态横生,撩拨男人的心弦。 还没等他松开双手,倏地,酒肆的门帘被人猛力掀开。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身穿衙役服饰的公差大汉,满脸愤怒地冲进来,口中怒吼着:“不长眼的泼皮,不知道此店乃是郭爷照拂的?竟然还敢在此闹事?” 当他看到沈宽双手正把着宋卿娘,下意识地认为闹事之人便是沈宽。 “爷爷先剁了你的狗爪子!” 咣铛一声,他拔出腰刀,扑向沈宽。 第010章 哪都有江湖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伯伯莫要冲动!不要错伤了好人!”宋卿娘惊呼一声。 万幸沈宽反应及时,闪躲开来。 宋卿娘及时阻拦住公差,向他说明了情况,最终才没闹起来。 听完宋卿娘的说明,酒肆内其他食客的你一言我一语,络腮胡衙役才了解了来龙去脉,忿忿地骂了胡莱一句:“贼厮鸟,早晚砍了你的狗头。” 随后,他收刀入鞘,对沈宽郑重一拱手:“在下郭雄,多谢小哥出手相助。” 郭雄? 一听他的名字,沈宽愣了,他也叫郭雄,也是县衙公差,难道老岳父让我县城投奔之人,便是眼前这人? 随即,沈宽将岳父林大望交代之事,与郭雄道了出来。 “好好好,原来你就是沈宽!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差点伤了自家人。” 郭雄听沈宽自报身份之后,咧嘴大笑起来,“日后,你我便是兄弟了,在这县衙一亩三分地,郭某能为老弟你办的,绝不推辞。” 先有林大望的门路关系,再有沈宽救了自己弟妹,郭雄现在看沈宽,哪哪都觉着舒爽满意。 沈宽也是没料到,自己一出英雄救美,还能跟未来上司结一份善缘,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拱手施礼道:“那今后就烦请班头您多关照了。” 郭雄让宋卿娘给他俩找了张空桌,再上两壶苍酒和几个小菜,与沈宽闲叙一番情谊,也跟他介绍了些衙门里的道道。 两壶酒下来,沈宽也算是对金县县衙的政治生态有了一番了解。 严格意义上来讲,县衙的衙役里面,是没有班头这个职位的,但蛇无头不行,主事的人想要管理手下这么些人,总得选出一个能服众的领头才行。 郭雄就是如此,一方面他在县衙当差的资历老,再加上他拳头够硬,所以能当上壮班的领头人。 就算是典史和县令要换了他,有的时候,也得考虑下面差役们的反应才行。 郭雄身为金县县衙的壮班班头,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明代县衙的壮班,一般负责把守城门、衙门、仓库、监狱,作为壮班的班头,郭雄在金县也算是位卑权重。 但为什么就是这样的人物,宋卿娘作为他兄弟媳妇,有他照拂着,在城中开了间酒肆,怎么还有胡莱这等泼皮来闹事? 郭雄说道,因为县衙快班的班头金万钱,自从他的拜把子兄弟,也就是宋卿娘的丈夫刘义病亡后,就一直觊觎宋卿娘的美貌,想逼她就范。 要想俏一身孝,沈宽心里清楚,像宋卿娘这等绝丽姿色的寡妇门清,是非肯定少不了。 但没想到这个快班班头金万钱,明知道宋卿娘是郭雄的义弟遗孀,还想染指,真是半分面子都不给郭雄啊。 郭雄讲,在职权上,快班捕头负责侦缉追凶这片事务,相对比壮班,更显重要几分。所以金万钱地位隐隐高出自己一分,向来不将同为班头的自己放在眼中。 这才出现,有县城内的泼皮混子,敢在卿娘的酒肆闹事的情形。 同为县衙的班头,关系都如此紧张和微妙,沈宽窥一斑可见全豹,由此足见,这金县小小一个衙门,明争暗斗之事,绝对是少不了的。 接着,郭雄又将林月婵与老马等人介绍与郭雄认识。 酒足饭饱,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月婵还要带着老马冬梅等人继续去处理粮食之事,而沈宽也正好跟着郭雄一起回县衙谋差事。 所以沈宽与林月婵此行要分道扬镳了。 在酒肆门口,临别之前,林月婵突然对沈宽嘱咐道:“沈宽,在县衙里不比在我们林家,你要小心着些。” 沈宽听着心里暖和,回道:“放心吧,有班头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这时,宋卿娘也从酒肆内走出来,要相送沈宽还有老马,毕竟两位客官刚才救了她。 她一出来,林月婵鬼使神差地对沈宽又叮嘱了一句:“你如今是有家室在身之人,莫要在县城中胡来。” 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宋卿娘。 宋卿娘被她这么含沙射影,顿时有些羞愤,正要张嘴计较,却又听林月婵说道:“我的意思是,莫要学了坏,去风月场所厮混,污了自家清白!” 这话一出,郭雄有些尴尬了。 因为刚才和沈宽闲扯时,他着重介绍了一番金县县城中的风月场所和青楼之地,毕竟青楼妓馆也是他们当差的人,最喜欢捞油水的地方嘛。 “弟妹放心,有我替你看着沈老弟呢。”郭雄强行化解尴尬道。 冬梅嘟囔一句:“就是怕你带我家姑爷去鬼混。” 郭雄:“……” 沈宽:“……” 好尴尬!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把粮食之事办完,我们还要赶回西乡。”老马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化解道。 “郭班头,宋姐姐,下次得空了,记得来西乡游玩一番。” 林月婵对众人行了一礼,便和老马冬梅等人一起离开。 “宽哥儿,弟妹可真是着紧你呀,娶妻娶贤,福气得很!” 宋卿娘目送着林月婵离开,口中轻轻夸许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缅怀,随后对郭雄和沈宽也是盈盈一福:“伯伯,宽哥儿,肆内忙碌,奴家便不远送了,日后可要常来吃酒才是。”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酒肆。 郭雄看着她的纤细背影,长叹一声道:“多好的妙人啊,只是我那兄弟福薄!” “郭大哥既然有心要照拂她,为何不将她…” “刘义乃我结拜兄弟,我若觊觎兄弟遗孀,那与畜生何异?” 郭雄虽然喜欢去青楼耍,但对于宋卿娘,他还是有底线的,他明白沈宽的意思,但他还是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差事繁忙,日后,她这里你得多帮我照应着些。” “分内之事,自当如此。”沈宽连忙拱手。 随后郭雄领着他去往县衙。 金县的县衙,就在酒肆不远的东大街,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古色古香,庄重气派的县衙就出现在道路尽头。 门口台阶左右,各立着两尊精雕石狮子,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怒视着前方,令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门楼门匾上高悬着金县县衙四字,字体中正,不走龙蛇,尽显县衙威严之气。 朱漆大门左右分开,两名衙役左右分立,看到郭雄过来,两人连忙行礼。 郭雄熟练地领着沈宽穿堂绕道,很快就来到了县衙右侧厢房。在厢房正房前停下,房门这会儿开着,有一人正在堂中坐着,身穿一身绿色官服,头戴着乌纱帽,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品茗。 郭雄轻轻敲门,里面之人抬头转脸,往房门外看了一眼。 沈宽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样貌中正,颇有几分威严气度。 “是郭班头啊?”中年男人对郭雄点了点头,放下手中茶碗,淡淡地说了一声,“进来吧。” “见过典史大人。”郭雄引着沈宽进堂,对着中年男人深躬行礼。 “郭班头来找本典史,所为何事啊?”中年男人不冷不淡地说道。 “沈宽,这位乃是县衙典史,段大人。”郭雄开口介绍,沈宽跟着上前行礼。 还好,明朝不比清朝,只有超过四品品秩才要下跪行礼,所以沈宽只是微微躬身,冲对方行了一礼。 “嗯。”段典史扫了沈宽一眼,不再看他,而是看向郭雄。 “启禀典史大人,沈宽乃西乡人士,颇具武力,此番应县尊召而来为朝廷服役。” 郭雄再次稽首,向段典史说明了沈宽的身份和来意。 不过他这番话,听在沈宽耳朵里,就有些端倪了。 因为在明朝,典史不入品阶,是县令的杂佐官,职责是管理缉捕和牢狱,顶多算的上是郭雄的顶头上司。 可郭雄话里话外,好像是拿县令来压这个段典史,让这个段典史给自己安排差事。 由此可见,县令和这个段典史不睦,而郭雄应该就是县令的人,而非这个段典史的人。 好家伙,这才刚进县衙,就被强迫站队了吗? 不过还好,站队的一方是在职权上更强势的县令。 但是话又说回来,作为一个不入品阶的佐杂官,居然能和县令对着刚,看来这个段典史,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 真是小小县衙,卧虎藏龙啊。 “嗯!” 果然,听郭雄这么一说,段典史便点了点头,安排道:“既然是县尊召来之人,那便先去监房吧。监房尚缺一牢头,倒也合适。” “典史大人,沈宽怎么能去监房当差呢?” 很显然,郭雄并不满意段典史的安排。 段典史面色一沉:“怎么?去监房当牢头,还屈尊了不成?你跟我说说,他为县衙立了什么功?要不我这典史的位置让他来坐?” 郭雄闻言,再次稽首:“典史大人息怒,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 段典史一脸的不耐烦,猛挥了两下手,下逐客令道:“本官还有公文要写,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是。”官不大,但官威可是十足,郭雄也没办法啊,只能稽首行礼,带着沈宽退出大堂。 “哼!欺人太甚!段伯涛这厮,真是越来越跋扈了!兄弟别急,我们再去找县尊大人。” 退出大堂,郭雄很是不满地吐槽着典史段伯涛。 他简单地跟沈宽解释了一番,这监狱和缉捕都是在典史段伯涛的职权下,他的确有权安排沈宽去监牢当差。 但是,监房的牢头看似是个小头目,但实际上就是个极其鸡肋的位置,要油水没油水,要权力没权力,把沈宽安置在这种地方,多少有失他这个当兄长的面子。 又是一阵兜兜转转,郭雄带着沈宽来到后堂,这里是县令的居所。 随后在一间房间前停下,郭雄轻轻扣门。 这是一间书房,门没有关。 书房内,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正持笔伏案批改着什么文书。 “原来是郭班头,请进。”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郭雄,笑着丢下手中笔道。 郭雄赶紧拉着沈宽进来书房,道:“沈宽,快来见过庞师爷,他可是县尊老爷手下的大红人。” 沈宽听罢,心中忍不住一乐,遇见同行了啊? 穿越重生前,他也是领导大秘啊。老者作为县尊的师爷,可不就是半个秘书了吗? “拜见庞先生,在下西乡沈宽,久仰先生大名。”沈宽连忙上前稽首,说话间,按照郭雄路上的点拨,一锭五两的银子悄然递了上去。 庞师爷并无品级,只是县令雇佣的幕僚,但作为县领导的秘书,他的话在县令老爷跟前,分量很重。 庞师爷熟练地接过沈宽递来的银两,稍微一掂就知道银子的分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许多,他和善地看着沈宽,连连称道:“好好好,很不错,一看就是个少年英雄。” “沈宽是我西乡的一个弟兄,特来县衙谋条生路。我这兄弟自小聪慧又颇具武力,正是县尊当下所需之人。”郭雄不遗余力地推荐着沈宽。 “很好,县尊手下也正缺沈小哥这等人才。” 庞师爷笑咪咪地点了点头:“郭班头,你手下可有什么好职缺,不妨给沈小哥安排一二?” “以我兄弟这身手,当个快班捕头都绰绰有余,再不济,也能当个巡拦不是?可是段典史想让我这兄弟去监房当个牢头,不知庞师爷可有法教我?”郭雄连忙将心中想法告知庞师爷。 巡拦就是之前沈宽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位姓张的公差所司之职,巡拦负责催收赋税,地位不算太高,但油水相当丰厚。 庞师爷听郭涛提起段伯涛,顿时面色一沉,不悦道:“段伯涛真是越发飞扬跋扈了,一个典史而已,他是想在县衙只手遮天吗?我看沈兄弟一表人才,又如此通晓世故,怎能去监房当个牢头?” 听着有戏啊。 郭雄面色一喜,沈宽也是心中隐隐有些期待,看看这庞师爷会怎么安排自己。 可谁知庞师爷旋即话锋又是一转,对郭雄道:“只是不巧啊,郭班头。这两日,县尊大人都在归元寺礼佛,老朽也不便去打扰他。不如先让沈小哥在监房委屈两日,待县尊归来,老朽定当向他如实禀报,为沈小哥另谋一份差事?” 他这话倒也算合情,他毕竟只是个师爷,他虽然在县令面前说话有分量,但却没有县令职权,更不能代表县令,去推翻掉典史段伯涛的安排。 第011章 牢头宽哥儿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拜别庞师爷,郭雄带着沈宽离开后堂,这才略带几分歉意地对沈宽说道:“兄弟,先委屈你几日,等县尊回来,为兄必再行禀告,给你讨个好去处。” “多谢兄长。” 沈宽连忙拱手道谢。 他能感觉得出来,郭雄是真心待他,把他当成自家兄弟。 “走,我带你去领衣裳。” 郭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领着他去到库房领取衣裳,一套黑红相间的衙役公服。 这一路上所遇的县衙之人,都对郭雄客客气气的,足见他在衙门里的人气与威望着实不低。 有他亲自带到库房,杂役们自然不敢为难沈宽,向他索要好处费,给他准备的公服等一应物事,自然也是最好的。 县衙监房的牢头一职,虽说与三班的班头相距甚远,但勉强也算是个小头目,所以比起其他低级衙役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腰间也是一条红色织带,可以携带腰刀。 沈宽换好公服,又把证明自己衙役身份的腰牌系在腰间。 看着穿戴妥当的沈宽,郭雄赞许地点了点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宽哥儿这么一穿戴,真是长我们公人的威风! 随后,郭雄便带着沈宽来到他的工作地点,县衙的监牢。 监牢就在县衙大门的左侧,监牢为双门双墙,围墙高筑,两边门上分别挂着一个狴犴模样的门环,因此也被人称为‘虎头牢’。 牢门紧锁着,郭雄用力敲了敲门。 很快,监牢大门打开,里头钻出来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衙役,见着郭雄立马堆起谄媚的笑脸,“郭头,您老今日怎么来此了?” 郭雄对沈宽是脾气相投,兄弟相称,但对下面人却自有他的驭下之道,只见他冷着一张脸,官威十足地问道:“麻杆,今日是谁人当值?” “回郭头的话,今天是假弥勒、老泥鳅,还有铁塔,与我一起当值。”麻杆连忙回答。 沈宽一听这些人的名儿,一脸懵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净是些诨号,连个全乎名儿都没有。 “铁塔?” 郭雄一听铁塔的名字,眉头微皱,随后向麻杆介绍起沈宽的身份来:“这位小哥姓沈,今后就是你们监牢的新牢头了。” “沈头,我叫郑乾,大伙都叫我麻杆,您也叫我麻杆就行。”麻杆赶紧上下扫量了一下沈宽,连忙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郑乾兄弟,以后多照应。”沈宽笑着点了点头,拱手行了回了一礼。 “哪的话,是沈头您多照应我才是。郭头、沈头,二位里面请。”麻杆热络地招呼着两人往里头走。 进入第二道门,就算是正式进入金县的牢房了。 过道两边,共有十二间立着粗大栏杆的监房,每间牢房里或多或少地关押着一些穿白色囚衣,披头散发污秽不堪的犯人。 这里没有男监女监之别,不过男女犯人会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监牢里通常是男犯居多,女犯只有寥寥几人。 这些犯人,无精打采,蔫了吧唧地在牢房里或坐着,或蹲着,或躺着,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到有人进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唯有几个看起来尚算精神的犯人,一见有新人进来,便对着沈宽和郭雄哀嚎着喊冤。 不过没喊几嗓子,就被麻杆连打带骂地镇压了下去。 作为关押犯人的地方,工作条件自然谈不上好,阴暗潮湿的环境,让沈宽有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尤其是里面的气味,更是难以言述。 “老泥鳅、假弥勒,郭头来了,还有咱们新来的沈头,赶紧过来见礼。”牢房中间,三个狱卒正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旁边。 其中两名狱卒闻言,连忙过来行礼。 “沈头,这是老泥鳅。” 麻杆对沈宽介绍着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狱卒,看年岁怕是快有五十了,但浑浊的两眼透着一丝丝难掩的精明。 “他就是假弥勒!”麻杆又介绍着另外一个胖乎乎的狱卒。这人走起路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但他全程冷着脸,不苟言笑,可没有弥勒佛那般和蔼善良的笑容。 假弥勒这个诨号,倒是取得形象。 “郭头,”两人先是跟郭雄行了见面礼,然后又扫量了沈宽一眼,齐齐拱手行礼道:“沈头。” “两位兄弟无需多礼。” 沈宽冲两人拱手回了一礼。 郭雄见还有一人没有过来,便冲那人喊道:“铁塔,你这憨批,还不过来见你们新来的牢头?” 那人闻言,这才从躺着的椅子上起身。 等对方猛地一站起身来,沈宽心中一骇,暗道一声,好家伙,这么高? 沈宽一米七八的身高,在明代算是普通人中的高个子了,但这个叫铁塔的家伙,足足比沈宽还要高上一个头,目测至少得有个一米九。 在明代,这家伙绝对算得上是个巨人了,难怪叫铁塔了,可不就是一座移动的人肉铁塔吗? “郭大哥!” 铁塔走过来,瓮声瓮气地冲郭雄拱手行礼,嗓门跟闷雷似的,在狭窄封闭的监牢里,竟然嗡嗡回响。 但他却连看都不看沈宽一眼,直接无视了。 看到他这幅样子,郭雄无奈地笑了笑,大声说道:“铁塔,这是你们新来的牢头,也是我兄弟,他叫沈宽,以后你叫他沈头。等你们再亲热些了,你便叫他宽哥儿也行。” “哼,等打赢了俺,叫啥都行。不然初来乍到的贼厮鸟,凭甚管俺们?” 铁塔闷哼一声,二话不说,居然就冲着沈宽扑了过来。 不等沈宽反应过来,就被这个大家伙抓住了双臂,一股沛然巨力从沈宽的双臂上袭来,身体顿时失控,被对方推着往后飞退。 不过失控仅仅只在一瞬间,沈宽当年练习柔道也是下过苦功的,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他全身发力抵下铁塔手上的巨力,而后左手抓着铁塔右手胳膊,一个侧身,右脚往铁塔脚下一拌,使出一个柔道的基础摔技大外刈…… 嘭! 身体失去重心的铁塔,重重摔倒在地。 不过这家伙当真是皮粗肉糙,这么一摔居然屁事没有,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沈宽的钳制,蛮力之大,沈宽生平仅见,若不是靠着柔道技巧,怕是已经控制不住,被他挣脱了。 “你这憨货,若是再如此犯浑,就给我脱掉这身公服滚回家种地,今后别想再吃衙门饭!” 这时,郭雄堪堪反应过来,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迈步上前,对着地上被沈宽钳制住的铁塔,就是一阵猛踢。 听到郭雄的训斥,铁塔才放弃反抗,瓮声道:“郭大哥莫恼,俺听你的便是!” 感觉到铁塔不再挣扎,沈宽也慢慢松开了手。 不过刚才为了制住铁塔这个大家伙,沈宽有些脱力,险些站不起来。 “兄弟,你没事吧?”郭雄赶紧伸手扶起有些脱力的沈宽。 沈宽笑了笑,摇头道:“还好,还好,铁塔兄弟手下留了分寸,给我留了点颜面,不然丢人丢大了!” 铁塔这时也爬了起来,瓮声瓮气道:“俺没给你留分寸,俺可是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可惜没俺没打过你。” 沈宽莞尔一笑,这家伙倒是实诚。 “你个憨批,”郭雄恶狠狠地瞪了铁塔一眼,吼道:“你们沈头是给你留颜面,别不知好歹!” 铁塔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对沈宽喊道:“宽哥儿,你赢了俺,俺服你。今后这监牢里的事,俺都听你的!” 跟铁塔干完这一架,铁塔对沈宽心悦诚服,就连麻杆、老泥鳅几人,态度上对沈宽也多了几分敬重。 “哼,这么好的身手,却甘愿当朝廷的鹰犬。”不远处的牢房里,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沈宽的耳中。 沈宽循声看去,发现这囚犯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一人一间牢房,不过披头散发的,再加上县牢阴暗,光线昏沉,委实看不清这囚犯的相貌。 “兄弟莫要理会这些贼厮鸟,几棍棒下去,就老实了。”郭雄对这些口出不逊的囚犯,早就习惯了。 “我来我来……这等小事不劳烦沈头亲自动手。”麻杆抄起水火棍只扑那间囚牢。 …… 郭雄与沈宽交代了几句,安顿好他之后,便也离开了监房。 随后,沈宽便和铁塔几人海侃了起来,很快就大概了解了手下这几个人的情况。 老泥鳅,本姓吴,一个在县衙里做了几十年衙役的老油子,看似没什么能耐,属于混日子的老油条。 麻杆,原名郑乾,八面玲珑油滑得很。假弥勒,不苟言笑,做事却一板一眼颇为沉稳,本姓王,叫王勒,假弥勒的外号叫得时间长了,也没人叫他本名。 至于铁塔,真名就叫铁塔,是个浑人莽夫,在整个县衙里,没有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一力降十会,据说去年北郊有头耕牛发了疯,几个差役都制不住,但却被铁塔活活给摔死了! 沈宽与手下四名狱卒一番熟悉之后,才想起刚才对自己口出不逊的囚犯来,问麻杆道:“那贼厮是什么来头?” “此人就一采花大盗,不过听说作恶多端,两个月前,被郭头亲手擒下的。再过些日子,等府衙公文下来,就该被处斩了。”麻杆说明了这囚犯的身份。 沈宽一听是个采花盗,也没有再理会和细问。 说话间,到了中午时分,有人在牢门外敲响。 麻杆上前去开门,不一会拿回来一个篮子。 打开篮子,篮子里面放着一盘拌豆腐、一盘糟茄子,还有七个头不小的杂粮馒头,这是县衙提供给衙役的吃食,都是素了吧唧的,至于荤腥……就别想了。 “俺要四个……”看到这点吃食,铁塔的脸就垮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就伸手抓了四个大馒头,不过目光扫过沈宽之后,又放回去了一个:“呃,三个吧。” 沈宽见状,说道:“今日你我弟兄初见,怎能没有酒菜?麻杆,上街买些酒肉来,我等兄弟今日不醉不归。对了,把其他的几个弟兄也叫上。” 沈宽在生活享受上,可不喜欢委屈自己,再加上初来乍到需要笼络人心,他这个当头的,怎么着也得请手下这几个狱卒吃顿好点的。 “沈头,这如何是好?您初来乍到,怎么也该是我们弟兄几个请您才对。”麻杆一听立刻叫了起来,话虽是这么说,但看他那脸上喜形于色的模样,明显是口不对心。 “那便由你出钱如何?今日沈头仁义敞亮,日后你我好生帮沈头办事便是。”假弥勒明显看不惯他这假模假样的做派,不由得讥讽了一声。 “麻杆,既然沈头请客,那俺要吃烧鸡,替俺捎十只烧鸡回来。”铁塔听到沈宽请客,喜得嘴都快裂到后脑上了。 “十只烧鸡……铁塔,你要吃绝户吗?”假弥勒掰扯了一下手指,盘算了一会儿,开口对沈宽说道:“我等五人,加上另一班的三名狱卒,共计八人。有三只烧鸡,三斤馒头,一斤黄酒,合银五钱足矣。” 既然沈宽这个当牢头的要请客,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只请他们这班,不请另一班的狱卒吧? 所以假弥勒把另外一班三个狱卒都算进去了。 这么一个大胖子,心思居然如此精细,沈宽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死胖子,就你会算计!”铁塔郁闷地瞪了假弥勒一眼。 “今日我等兄弟初见,自当尽兴一番。” 沈宽笑道:“麻杆,去买五只烧鸡、一斤红肉、一斤黄酒、三斤馒头。”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约莫有一两重的样子,丢给了麻杆。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麻杆就把酒肉吃食都买了回来。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班的三名狱卒。 这没有半点油水的牢狱之中,平日哪有这等荤腥吃食啊?哪怕是过年吃食,都没这么丰盛过。 一时间,沈宽与手下狱卒七人,自然是推杯换盏,吃得宾主尽欢。 酒兴正酣之时,突然,牢狱大门‘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重重踹开。 遂即,就见着四五个衙差猛汉,煞气腾腾地闯了进来,直奔沈宽等人。 第012章 打了狗子来了主子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真真好狗胆,当值竟敢饮酒作乐?” 这人年约四旬左右,长着一张长驴脸、鹰钩鼻、脸色阴鸷,右脸还有一条长刀疤。 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沈宽注意到,这厮的腰间也系着一条红色织带。 “见……见过金头。” 另一班的三名狱卒,一见这阴鸷的中年衙役,纷纷放下手里碗筷,从椅子上弹起来,对他躬身行礼。 可见他们对人颇为忌惮。 麻杆正要起身给对方行礼,但一看到沈宽坐着那里一动不动,便又犹豫了下,慢慢将将屁股坐回了原位上。 沈宽看了一眼假弥勒、老泥鳅、铁塔他们,这三个家伙倒是光棍的很,自顾吃着鸡。 随后他将目光回到了眼前的不速之客身上,行事跋扈,腰间系着红色织带,佩腰刀,又喊他金头…… 沈宽俨然猜出这位中年衙役是谁了。 快班班头,金万钱。 对于此人,他还真是如雷贯耳。 郭雄在路上跟他讲过,刚才喝酒吃肉时,麻杆老泥鳅等人也跟他八卦过。 关键是他便宜岳父,也跟他提过此人。 在西乡林家时,被他颜面扫地的西乡里长贾明堂,就是金万钱的人! 贾明堂敢在西乡如此明目张胆地为祸其他乡绅和百姓,正是因为在衙门中,有快班班头金万钱为他撑腰。 沈宽很清楚,自己既是壮班班头郭雄亲自引荐进县衙的,又在西乡打了金万钱的狗腿子,注定了和金万钱是不可能把酒言欢,互称兄弟的。 好在他这个县衙监牢新任的牢头,归郭雄壮班班头管辖,金万钱还管不到他头上来。 不过金万钱终究是快班的班头,论起职司和在县衙里的地位,沈宽都属于卑下。 所以规矩不可废,他微微起身,冲着金万钱拱手一礼,朗声道:“在下沈宽,见过金班头!” “嘿嘿,沈宽……你就是西乡沈宽呀?” 金万钱干笑两声,盯着沈宽的脸好一会儿,阴恻恻地说道:“金某一听说西乡林家的女婿,进县衙谋了监房牢头的差事,就迫不及待地过来观瞧观瞧了。啧啧,怎么就那么巧呢?前脚打了我的人,后脚就来衙门当了差,不错不错,沈宽啊,以后咱们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沈宽一听,微微皱眉,果然是打了狗子牵出主子,金万钱给贾明堂找场子来了。 不过他一点都不怵金万钱,还是那句话,金万钱再管不着他。 之所以对他客气,那是守规矩,但他要是晒脸,那就不用给他脸。 随即,他重新一屁股坐回原位,冷笑一声:“呵呵,贾明堂不干人事,私闯民宅,觊觎我妻,我打他都算轻了!金班头若要想替这条老狗出头,沈某奉陪便是!” “你……” 金万钱也没想到沈宽的态度居然如此强硬,被狠狠呛了一下,一脸发狠地点头道:“很好,今天金某人一定会替郭雄教教你,什么叫上下有别尊卑有序!” 沈宽耸耸肩:“随时恭候!” “怎么没点眼力见呢?金头来了,还不让坐?” 这时,金万钱手下一个体型精悍的衙役迈步上前,砰砰两脚,将一个狱卒踢倒在地。 接着用袖子擦了擦那狱卒坐过的板凳,谄媚地招呼金万钱坐下。 金万钱这才满意地走过去坐下。 自己同僚被一脚踹翻在地,监牢这些人的脸色,自然难看。 麻杆赶紧将倒地的狱卒扶起,对那名精悍衙役斥道:“晋虎,这里是监牢,不是你们快班,莫要欺人太甚!” “嘿,你个马屁精,胆肥了!” 晋虎一看平常只知溜须拍马的麻杆,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狞笑地甩手过去,一个耳巴子重重地甩在麻杆的脸上。 麻杆惨叫一声,摔在地上,那没几两重的身子骨,几乎被晋虎给打飞起来。 “麻杆!”老泥鳅和麻杆素来交好,见麻杆被打,赶紧过去查看麻杆的情况。 “铁塔!”沈宽拍案而起,“干死他!” “给俺死来!” 霎时,铁塔已然暴起,好像一头巨熊,直接扑向晋虎。 这晋虎是壮班里的练家子,脚下功夫不错,也知道铁塔的凶名,一听动静,赶紧先一步往身后几名同伴处退去。 铁塔一扑落空,还要往前一冲。 “怎么?” 金万钱站了起来,看着沈宽,笑眯眯地问道:“沈牢头,你这是打算在这监牢里,与我们壮班开打吗?” “你要打,那就打,俺们才不惧你们!”铁塔吼道。 沈宽闻言,上前示意铁塔先退后,笑道:“金班头真是恶人先告状,是你的人,先打了我的人。” 说着他指了指躲在后面的晋虎。 金万钱微微扶额,摇头道:“那是晋虎太过冲动,不守规矩,本班头自会带回去严加管教。倒是沈牢头,让这莽汉上前开打,怎么?你准备纵容手下,殴杀同僚不成?” 沈宽顿时瞳孔微缩,狗日的金万钱,堂堂快班班头,居然耍起无赖来了。 现在看来,晋虎脚踢狱卒,手扇麻杆,然后金万钱再出来架秧子和稀泥,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为的就是让自己这个新任的牢头,在一众手下面前没了威信。 都他妈是剧本! “我看殴杀同僚的不是我家沈头,是你们吧?” 突然,老泥鳅哭丧着脸对沈宽哀嚎道:“沈头,麻杆快不行了!你快过来呀……” 沈宽脸色骤变,赶紧跑到麻杆躺着的地方,蹲下身来。 假弥勒、铁塔和其他几个狱卒也纷纷围拢了过来。 而金万钱和晋虎五人,此时也是面面相觑。 “麻杆,兄弟,你怎么样?” 沈宽蹲下身来,抓住麻杆的手,焦急问道。 麻杆没有说话,闭着眼睛,脸色痛苦。 但是,他突然察觉到,麻杆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 他一脸诧异,看向老泥鳅。 老泥鳅正好是背对着金万钱他们,他冲沈宽嘴角一咧,鬼笑一下。 沈宽懂了! 第013章 藏龙卧虎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站了起来,看向金万钱:“金班头,现在看来,纵容下属殴杀同僚的人,是你,不是我。” 金万钱垫了下脚尖,看到被围拢着躺在地上的麻杆,双目紧闭,面色痛苦,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他随即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晋虎,气道:“蠢货!” 晋虎也是一脸骇然:“金头,我也没想到这厮如此不禁打……” “闭嘴!”金万钱示意他噤声。 沈宽问道:“金班头,你既为快班班头,那大明律中关于殴杀他人者该如何治罪,你应该比卑职更清楚吧?” 金万钱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晋虎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而已……” “沈头,依大明律,凡斗殴以手足殴人,不成伤者,笞二十!以他物殴人,不成伤者,笞三十!成伤者,笞四十!拔发方寸以上,笞五十!” 突然,一直板着脸,全程无话的假弥勒,走到沈宽身边,及时又细致地补充起了大明律中关于殴斗的条款。 沈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真人不露相啊,之前就以为这胖子话少心细,没想到还如此熟稔律法。 晋虎叫道:“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轻轻打了他一耳巴子而已!” “沈头,沈头……不行了,麻杆咳血了!”老泥鳅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沈宽一看,不知何时,麻杆的嘴角开始淌起了血丝…… 沈宽离得近,看得仔细,发现嘴角流血的位置,貌似是麻杆自己啃咬出来的。 靠,真狠啊! 沈宽看傻眼了,老泥鳅和麻杆这俩家伙,讹起人来,真下得去死手啊! “沈头,刚才讲到,拔发方寸以上,笞五十!若血从口目中出及内损吐血者,杖八十!” 假弥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麻杆,又回头向沈宽及时补充道。 沈宽看着金万钱,摊摊手:“金班头,你听到了?晋虎将麻杆殴斗至吐血,这八十杖打,怕是没得跑了!” 说罢,他眼神一凛,大手一挥,喊道:“铁塔、假弥勒,把晋虎拿下!” 铁塔和假弥勒及时上前,趁着晋虎还未防备,第一时间将他擒住。 有铁塔这尊巨汉在,晋虎根本就挣脱不得。 他惊慌地对金万钱喊道:“金头救我,我真的只是轻轻打了他一耳巴子啊!” 沈宽摇摇头,一脸惋惜地对金万钱说道:“金班头,你听,他既然自己也承认打了,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蠢货闭嘴!”金万钱对着晋虎又是大骂一声。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金万钱还看不出沈宽与麻杆、假弥勒等人是在串通演戏,那他这个快班班头可以回乡种地去了。 偏偏自己手下晋虎这蠢货,还几次三番承认打了麻杆,众目睽睽,落下口舌! 他此番来这监房,本事想给沈宽一个下马威,替西乡的贾明堂找回个场子。 没想到却在这小小监牢里,被沈宽这小杂碎和一群低贱的狱卒给套路了。 他双眼仿佛迸出火似的盯着沈宽,咬牙切齿地问道:“沈宽,你待怎样?” “金班头。现在是我的兄弟麻杆,被你们快班捕快晋虎殴致吐血,伤势严重。整个监牢中人刚刚也都听见,晋虎亲口承认殴打了他!你说我待怎么样?” 沈宽一脸委屈地说道:“沈某作为监房牢头,虽然位卑言轻,但总不能让自己兄弟白白挨了欺负吧?现在情况很清楚了,麻杆必须治伤,而晋虎也必须拿下!” 说罢,他指了指一个附近一间空空的囚房,吩咐道:“铁塔、假弥勒,先把晋虎关进里边!等县尊老爷从归元寺礼佛回来,再上告县尊老爷,让他为麻杆做主,从严从重惩治晋虎!” “金头,金头,救我,救我啊……”晋虎已经慌得一批。 此时,金万钱听完沈宽这番话后,却沉默了下来。 他面沉如水,心念电转。 他奇疑,沈宽一个刚刚谋得差事的牢头,怎么知道孙县令去了归元寺礼佛? 孙县令出门的行踪,莫说他和郭雄这两个班头,便是段伯涛都不一定知晓,向来都是庞师爷掌握,由站班班头带人负责护卫出行的。而沈宽居然知之甚详! 这下他终于捋明白了,眼前这个西乡土财主家的女婿,刚来县衙谋了差事,为什么就敢跟跟自己正面硬刚了。 原来不是仗着郭雄,而是仗着跟县尊老爷有渊源啊。 这就难怪了。 贾明堂不是说这沈宽是佃户家子弟,西乡有名的憨批吗?这消息明显有误啊! 莫不是他的岳父林大望走通了县尊老爷的门路? 大概便是如此了! 金万钱是典史段伯涛的人,县里孙季德和典史段伯涛一直斗得厉害,这在县衙里早就不是秘密了。所以典史段伯涛经常叮嘱金万钱,凡事要谨慎,不要被县令孙季德拿了把柄。授人以柄,万事被动。 今天晋虎这事,如果被沈宽他们闹到县令孙季德处,金万钱相信,孙县令肯定会借晋虎敲打段典史,到时候自己怕是也难逃一个驭下不严的罪责。 真要如此,典史段伯涛怕是第一个不放过他。 分析完前前后后,金万钱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深呼吸,将这口恶气强咽了下去,问道,“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麻杆,你是苦主,你来说吧。”沈宽看向身体躺在地上,头枕在老泥鳅腿上的麻杆一眼, 麻杆仍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虚弱地说道:“沈头,你看我被晋虎打成这逼样,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金万钱恼道:“沈宽,让你的人不用装了。大家心里都明净的很,直接说吧,到底想怎样?” 沈宽摊了摊手,无奈道:“金班头,你吼我也没用。是我兄弟挨了打,所以这事得我兄弟说了算!” “诶,我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啊,被晋虎这番猛揍,估计伤筋动骨是免不了了。” 麻杆“气若游丝”地说着说着,突然喊道:“十两,没有十两银子,今天这事是过不去了!” 他身边的老泥鳅,忍不住跳了一下眼皮,好家伙,麻杆这孙子真敢要啊,装个死,就敢要十两银子! 噗嗤! 沈宽也没忍住,直接笑场了。 “十两?你怎么不去死?”金万钱身后有个捕快忿忿地骂道。 麻杆又“气若游丝”地呻吟道:“我这模样,离死也不远了,沈头,你要替我做主啊!” “好,晋虎,给他十两银子!”金万钱脸色阴沉地都快滴出水来了。 “金头,他们这是在讹人啊!”晋虎一听这钱居然还要自己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若非被铁塔擒住,差点跳将起来了。 他在快班做捕快,一年的工食银也不过六两,虽然捕快平日油水较多,但十两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金万钱喝道:“别废话,给钱!” “先放开我!”晋虎忿忿地冲铁塔喊道。 铁塔看了眼沈宽,沈宽点了点头,示意将晋虎放了。 既然同意给钱了,也就没必要再擒着他不放了。 晋虎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只得跟同来的另外三个捕快凑银子,几人在身上四处翻找,凑足了十两银子,送到了金万钱手中。 金万钱手里抓着一大把碎银。约莫十两重的样子,倏地把手一松,任由这些银子稀稀拉拉地洒落在地上:“沈宽,这十两银子有些烫手,你可要小心些,别烫着手。” 沈宽不吃他这套,哈哈一笑,道:“金头你放心,我皮糙肉厚,就不怕烫手的东西。” “走着瞧!” 金万钱再次深深地看了沈宽一眼,然后带着晋虎等手下人,转身离开。 路过采花贼的监房时,他稍稍停留了一瞬,扬长而去。 “金头,刚才我看到……” “嫌丢人还丢不够?回去再说!” …… …… 金万钱等人一走,麻杆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沈宽脚边,将洒落一地的碎银如获至宝地将收拢起来,口中不迭道:“发财了,发财了……” “见者有份啊,麻杆,这钱你可不能独吞。”老泥鳅急地叫道。 麻杆气道:“凭什么?这可是晋虎殴打我的赔偿,凭什么见者有份?” 老泥鳅骂道:“你放屁呢?没有沈头,你今天这一耳巴子就算白挨了,还有,刚才是谁教你装死狗的?是我,老泥鳅!” “行了,麻杆,别见者银子就走不动道了,”沈宽笑骂道,“今天让金万钱吃了瘪,在场兄弟都有功劳,没有老泥鳅,铁塔和假弥勒,你上哪儿挣这些银子去?一会儿你们七个人,把这银子分一分,别总想着独吞!” “怎么是我们七个人分?沈头也必须拿,不然我们拿着也不安心啊。。” 老泥鳅提议道:“我看沈头拿三两,剩下七两,我们一人分一两。” 铁塔重重地嗯了一声。 假弥勒点点头:“我看可行!” 其他三个狱卒也纷纷称好。 沈宽一听老泥鳅这话,也是这个理儿,这钱烫手,如果自己不拿的话,他们几个都不敢分了。 麻杆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挠了挠腮帮子,嘿嘿笑道:“你这老泥鳅就喜欢慷他人之慨,假大方!不过你这次言之有理,就听你一回,沈头拿三两,剩下七两,我们七人平分!不过先放我怀里捂一捂哈,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让我过过瘾先!” “假弥勒,你精通大明律?”沈宽突然想起刚才一幕,对假弥勒颇为好奇地问道。 “先父曾是本县衙役,粗通大明律,我幼时也跟着学了些,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假弥勒点了点头,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沈头,你可别听这胖子忽悠,他少时可是念过多年私塾的。只是因为我老叔的出身,不然我这胖子兄弟兴许也能考个功名当大官呢。”麻杆插嘴道。他说跟假弥勒关系熟稔,知道的多。 “聒噪!” 假弥勒眉头一皱,顿时变了脸色,怒瞪了麻杆一眼。 而后他冲沈宽一拱手,坐回椅子上,端起之前的酒碗,埋头闷声喝了起来。 “沈头莫怪,胖子就这狗脾气。”麻杆替假弥勒打圆场道。 沈宽看了假弥勒一眼,这胖子看来有故事,不过更是个可用之人,因为自己手下这几人中,就属他最能识文解字,而且还熟知大明律。 他再看一眼麻杆,虽然贪财贪生,还是个马屁精,但却聪明机敏,能办事。老泥鳅,虽然老油条,衙门里的老混子,但却精于世故,关键时候有大智,就比如这次让麻杆装死狗讹人。 至于铁塔,天生巨力,勇猛过人,要放到战场上,绝壁是杀进敌营三进三出的猛将流。 小小的县衙监房,居然有点藏龙卧虎的意思啊。 经过金万钱这么一出,这几个人算是彻底上了他的船了。 沈宽清楚,如果将这几人笼络好,那他们便算是他穿越大明之后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班底了。 …… 在阴暗的监房里,沈宽从上午一直待到傍晚。 衙役不比官员,官员可以卯时来衙门上班,申时下班回家,但衙役几乎是要随叫随到的,尤其是监牢这种地方需要看管看押的地方,全天都不能离人。所以,监牢的衙役才分两个班次,轮流当值。 到了傍晚,另外三个狱卒来接班,沈宽交卸了差事后,与麻杆、假弥勒、老泥鳅他们一起下班,出了监牢。 沈宽履新金县县衙监房牢头的第一天,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第十四章 今晚在哪过夜呢?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下班了,麻杆和铁塔他们就张罗着要请沈宽去吃酒,毕竟今天是沈头第一天上任牢头嘛,而且还讹了金万钱那帮人十两银子。 高兴!必须喝顿酒庆祝一下。 不过一出县衙大牢,沈宽就被郭雄派来的人请去了迎来酒肆,监房下属们的这顿酒只能押后了。 到了迎来酒肆,宋卿娘正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一看沈宽入内,颔首致意,风情一笑,看得沈宽心里微动。 郭雄赶紧拉着他坐下,介绍了同桌的另一名衙役给他认识。 这人沈宽有印象,正是他们早上进城时遇见的那位张巡拦。当时这家伙还收了林月婵好处,才让他们通行入城。 这张巡拦显然也认得沈宽,不过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仿佛忘记了早上那档子事,非常热情地拱手叫着沈兄弟。 郭雄介绍,这位张巡拦,姓张名公起,职司城门巡拦,也是郭雄壮班一众手下中颇为倚重的兄弟。 听郭雄这般说,沈宽顿时早上城门那点小事抛诸脑后。 很快,宋卿娘便又送了两壶小酒,几个小菜上来,看着天色渐沉,她还早早关了店门打烊,让郭雄、沈宽他们痛快畅饮。 “哈哈哈,贤弟,你今天在监牢之事办得漂亮,为兄必须敬你一杯!” 郭雄在县衙这么多年,当然有自己的眼线,白天金万钱大闹监牢,反被沈宽他们讹了十两银子的事,哪能瞒得过他? 他和金万钱斗了多久,壮班和快班就明争暗斗了有多久,但一直以来都是金万钱压着他打,很少有他占上风的时候,今天沈宽能让金万钱吃这么大的闷亏,他心里痛快! “兄长过誉了,今日我也是仗着兄长你的威势,不然金万钱哪里肯轻易罢休,灰头土脸地离开?所以,应该是小弟敬你一杯才是。”沈宽笑着提杯相敬,嘴里谦虚着。 叮的一声! 两杯交碰,这杯酒喝得痛快。 这时,一旁的张公起也笑眯眯地提杯相敬道:“沈兄弟的手段,确实了得!那金万钱平日仗着有典史大人撑腰,在县衙里素来嚣张,郭班头在他手中也没少吃瘪,今日沈兄弟威风的紧,替郭班头还有咱们壮班的兄弟狠狠出了口恶气。今后有沈兄弟在,咱们壮班兄弟就算是有所倚仗了!” 这话一出,沈宽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有些不舒服。 数年领导大秘的岗位敏感性,让他第一时间就听出这番话的不对劲。 这张公起好像是在夸自己,但实际上,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捧杀自己啊!有沈宽在,壮班兄弟就有所倚仗了……那将郭雄这个壮班班头,置于何地? 这家伙明显就是在郭雄面前,给自己上眼药,间接地挑拨他和郭雄的关系。 他很纳闷,自己也没得罪过这贼厮啊? 随即,他摆了摆手,摇头说道:“壮班的班头,是郭大哥。壮班兄弟们的主心骨,也是郭大哥!张巡拦想是喝多了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挑拨我与郭大哥兄弟关系的话来呢?” 沈宽半点面子都不给张公起留,直接把对方的用意给挑明了。 郭雄脸色微变,但旋即又恢复如常,置之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张公起也没想到沈宽小小年纪,反应竟然如此敏锐,尴尬地笑了一声,扶额摇头道:“是是是,沈老弟说的是,张某酒后胡乱说话,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罚完酒后,张公起就不怎么说话了,郭雄和沈宽的聊天他也没插上话,不一会儿,他便以不胜酒力为由,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 等他出了迎来酒肆,沈宽才举起杯来,对郭雄说道:“兄长莫怪,我这人说话有些直,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等阴阳怪气的家伙。不过我很好奇,我与他并不相识,不知曾几何时开罪了他,竟惹来他在郭大哥面前捧杀我。” “兄弟,张公起这人,在我手下听差有些年头,办事能力不错,就是虽缺了点容人之量,最看不得同僚比他强,所以对你起了点小心思。无需理会他,你看我面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郭大哥言重了,都在壮班谋事,那便是一个锅里找饭吃的兄弟,兄弟阋墙之事,我肯定不会干,不然不是白白让金万钱那帮家伙看咱们的笑话可吗?”沈宽笑着点了点头,只要这张公起别来招惹他,他也没功夫去搭理此人。 “说得好!” 郭雄闻言,不禁抚掌叫好,喊道:“弟妹,来,再上两壶好酒,一碟红肉,我跟沈兄弟今晚要喝得痛快!” …… 等着酒足饭饱,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家睡觉了。 郭雄让宋卿娘将今日酒菜记上账,和沈宽道了别,先一步离开了酒肆。 沈宽走到酒肆门口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今晚住哪里? 今天来金县县城的第一天,他就去县衙报道上班了,根本就没来得及在城里租房子! 这个事有点搞笑了。 这时,宋卿娘看着沈宽还未离去,轻轻抚了一下额头,笑道:“沈…小叔叔,留步!奴家险些忘了正事!” 她本想按着县衙职司,叫沈宽一声差爷的。但刚才在喝酒的时候,郭雄跟宋卿娘再三交代,他与沈宽兄弟相称,他既然叫郭雄郭大哥,那今后就该称呼宋卿娘一声小叔叔。 而沈宽,则称宋卿娘一声嫂嫂。 嫂嫂小叔子,不是亲人胜亲人。 郭雄这般为之,自然是想沈宽今后能多多照拂自己这位兄弟遗孀。 所以沈宽一听她叫自己小叔叔,也是心头麻酥酥,有些失神。 只见宋卿娘从柜台上取来一个包袱,递给沈宽,说道:“你家夫人出城前,差丫鬟送来这个包袱,说是尚不知道你在县衙哪里谋差,便托我再见到你时,亲自把这包袱交到你手中。” “哦?” 沈宽有些诧异地接过半个枕头大小的包袱,沉甸甸的,里头该不会是装了银子吧? 他打开包袱一看,里面竟是塞满了干稻草,愣了,林月婵这是要干嘛? 很快,他在干稻草团里发现了一封书信,还有两三锭笨重的银锭子,七八块碎银子、还有十几颗分量十足的银豆子…… 沈宽掂了掂分量,估摸着有五十两之多。 对于刚进金县县城的他,简直是是一笔巨款! “噗嗤!” 宋卿娘忍俊不禁,掩嘴娇笑道:“你家夫人心思还挺细,居然将银子藏在稻草团里。” 沈宽干笑一声,打开书信一看,是林月婵留给自己的一封简短的书信。 信中,林月婵提及,之前打马匪时缴获的马,她托老马叔在县城黑市里卖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她打算带回西乡。 卖马匹得来的银子,她用来奖赏老马叔一部分,剩下一部分银两,差不多五十两左右,她留给了沈宽。毕竟沈宽初进县城,租房子,吃穿用度,还有打点同僚和上司,都要用到银子。 而且,此次马匪之战,若没有沈宽,林家粮队怕是要损失惨重,于情于理,卖马的银子,她都觉得应该留一部分给沈宽。 在信的最后,她叮嘱沈宽要尽快在县衙站稳脚跟,在县城有所发展,因为林家早晚是要把买卖做进县城里来的。到时候,希望沈宽能为林家在县城的生意助些臂力,也不枉林家对他的一番谋划和栽培。 如果只看这封书信的前半部分,沈宽觉得,林月婵这女人还挺温柔娴淑的,但是看完她在书信最后的叮嘱交代…… 沈宽苦笑,自己这个便宜老婆啊,真是一副漂亮女儿身,却长着七尺男儿英雄心。 随后,他将书信收好放回包袱内,重新将包袱系好,提在手中。 “对了,我看小叔叔今日才入城,应该还未找到住处吧?” 宋卿娘看着外面暗沉的夜色,颇为关心地问道:“这会儿天色已晚,小叔叔打算在哪过夜呢?” 第015章 做一条有钱的咸鱼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宋卿娘这话问的。 沈宽还以为嫂嫂今晚要留宿自己,谁知不然。 只听宋卿娘羞赧了来了一句:“酒肆的伙计和师傅,都不在店里住。奴家这后院,就奴家自己孤身一人,不便留小叔叔过夜,不然惹来闲话,倒是污了小叔叔的清名。” 沈宽真想说一句,啥清名不清名的,嫂嫂多虑了,你安排就是。 不过这话自然说不出口。 接着,宋卿娘接敲开了隔壁客栈的房门,叫醒了早已入睡的客栈掌柜,让他帮沈宽安排一间客房。 客栈掌柜一见沈宽是公门中人,自是不敢怠慢,赶紧替他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 沈宽知道在县城找住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于是先付了三天的房钱,暂时先在客栈这里先住着,慢慢再找住处。 第二天一早,宋卿娘给沈宽找来一名相熟的酒客。这酒客叫王良,是金县县城里的一名牙人,专门替人找住处,找门面铺子。 这牙人就是中介里的经纪人,在明清两代,牙人和牙行发展的最为昌盛,有帮忙找房的牙人,有帮忙找工作的牙人,有帮助找短工的牙人,还有帮忙找粮食找牲口的牙人。但凡涉及到交易买卖的,都能看到牙行和牙人的身影。 俗话说,买货无牙,称轻物假;卖货无牙,银伪价盲。 牙行在各种买卖交易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尤其是南来北往的商人,更是离不开牙行,甚至有了牙行的帮助,更能让外地来的商旅更加快速地了解到当地的商市物价等情况。 沈宽给了牙人王良二十文钱的好处费,把自己对住处的需求和承受租金告诉了他,不到两天,王良就替他找到了满意的住处。 他找的这个住处,离宋卿娘的迎风酒肆,仅隔了两条坊巷,是一处独门小院。虽说年久失修有些破旧,但胜在独门独院,隐私性较高,而且租金也便宜,一年不足五吊钱,完全在沈宽的承受范围内。 关键是沈宽在家里不开火做饭,所以这处独门小院完全够了。 他现在手上银钱也算充足,一次性|交了一年的租金,签了租契,便正式搬进了这处独门小院。 自此,他在金县的县城,也算有了一个自己的窝了。 搬进新家那天,郭雄领着几个衙役,还有麻杆、铁塔、老泥鳅、假弥勒等一干狱卒,都过来给他暖了新房。 当晚,沈宽包了宋卿娘的迎风酒肆,跟一众同僚朋友,喝到子时才散。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沈宽也渐渐开始习惯了在明朝的生活,适应了在金县县城,白天里的人间烟火,夜晚中的喧闹繁华,这些都是他在互联网时代的后世,不曾尝试过的全新生活。 至于县衙监房牢头这份差事,说实话,不仅枯燥枯燥,还没什么技术含量,像他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劫狱掳囚的大场面,更是难得一遇。 县牢里的狱卒,日常工作除了正常看守值班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到饭点了,给犯人送饭。 但这些琐碎的工作,都是手下麻杆、老泥鳅他们在干,根本不用他这个牢头去干。 所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混着等下班,用他自己的话讲,这份差事没有挑战,没有刺激,就像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等下班。他是牢头,不需要事事亲为,如果在牢里待得无聊了,还能提前翘班到城里转转。 这日子真心有些咸鱼,但就算是咸鱼,沈宽也觉得自己好歹是穿越人,总得做个有梦想的咸鱼吧? 如今他差事稳定了,住处也安顿完了,第一个梦想自然是做一条有钱的咸鱼了。 毕竟县牢没有油水,只有那点微薄的工食银,但是他作为当牢头,手下有一帮兄弟,那必须是仗义疏财的,所以他在县城的开销,委实有点大。 这一天天的往外花钱,上次林月婵留下的五十两银子,算上租房的钱,已经花掉小一半了。 所以,沈宽觉得,眼下自己比较迫切的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赚点银子,做个有钱的小牢头。 这一天,他提前翘班离开县衙,往西大街去。 西大街是坊市,各类买卖交易,几乎都集中在这片区域。 他一路来到西大街坊市,这会儿已过中午,坊市内人并不多。 他在坊市内逛了一会儿,转悠进一家经营南北杂货的铺子里。 这时店内没什么客人,一个小老儿正趴在桌子上打着盹,沈宽迈步走到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客爷,不,差爷,您…您想要点啥?” 小老儿立马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站在眼前穿着公服的沈宽,赶紧从椅子上弹起身来,堆着一脸笑容问道。 这年头,他们这些做买卖的小商贩不比大县城那些大户人家的生意买卖人。 世人都知,阎王是最不能得罪的,但阎王手下的小鬼却是最难缠的, 而沈宽这些公门里的官差衙役,在坊市的小商小贩眼中,就是变着法儿的巧立名目,敲骨吸髓的小鬼。 沈宽一看这小老儿一脸讨好的样子,就知道县衙里他们这些公人衙役,平日里是多么的遭百姓讨厌了。 不过他今天不是坊市不是来调查民意来的,是奔着找挣钱路子来的,所以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积沉烂事。 他问小老儿道:“掌柜,你店中可有纯碱?” “纯…纯碱?”小老儿愣了愣,“差爷,恕小老儿愚钝,何为纯碱啊?” “发面用的。”沈宽一愣,大明朝都已经有馒头了,怎么会不知道发面用的纯碱呢? 小老儿一听,恍然大悟,道:“差爷您问的是碱面吧?有、有、有,咱这有襄阳那边来的上等碱面,不知差爷您要多少?” 沈宽盘算了一下,说道:“先给我来一斤吧。” “好嘞,客爷,稍等。” 小老儿连忙走到店内一口大缸铅处,掀开缸盖舀出一瓢白色粉末,然后称了一斤给沈宽,“差爷,这是一斤碱面,高高儿的。” 沈宽瞥了一眼他的秤杆子,这何止一斤啊,少说也有一斤半的分量。 小老儿用一张厚纸,熟练地把碱面包起来,用草绳系好,麻溜第交给了沈宽。 一斤半就一斤半吧,沈宽也没有计较,接过纸包询问价钱:“多少钱?” “差爷,不要钱,您喜欢就好!” 老头干笑了一声,口不应心地说道。 “你当我是那些吃白食的黑心衙差?我的规矩向来是吃饭给钱,天经地义。这买东西,自然也是要给钱的。说吧,这碱面多少钱一斤?”沈宽说道。 “呃……” 小老儿也是头回见到沈宽这样的公差,只得硬着头皮报道:“咱家这是从襄阳来的上等碱面,平日卖十五文钱一斤。今天差爷您来小老儿这买东西,那是瞧得起小老……” 叮叮当当…… 沈宽不等他说完,从钱袋里取出一把大钱,放在柜台上,稍稍数了数,道:“你是小本买卖,我不占你便宜,这是二十五文钱,你且收好了。” “啊?这,这如何使得啊,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儿有些惊慌地连忙摆手,不敢收。 “我说使得就使得,你且收下,我还要跟你买其他东西。”沈宽佯装生气道,“莫要啰嗦,耽误我时间。” “好嘞好嘞,”小老儿感激地点点头,将柜台上的二十几文钱一并收下,然后问道,“差爷,您还要点啥?” 随后,沈宽又跟老头买了一斤的黄豆油和猪油。 沈宽还要跟老头买上一些石灰,不过他这里却没有,老头给沈宽指了不远处的一家砖瓦店,说那里有兜售石灰的。 付完黄豆油和猪油的钱之后,沈宽拎着东西出了南北杂货铺,从前边的砖瓦店又购置了些石灰,这才出了西大街的坊市。 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宋卿娘的迎风酒肆。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这个时间段酒肆一般是不上客人,酒肆伙计和师傅也会趁这个时间回家吃饭,顺便在家中小歇一会儿,等晚点酒肆快上客人的时候再回来上班干活。 宋卿娘趴在柜台上半睡半醒地小憩着。 一听门口动静,醒了过来,正瞧见沈宽拎着杂七杂八的物件进来酒肆。 她当即问道:“小叔叔,你手上拎的些什么呀?” 沈宽回道:“嫂嫂,这都是我在西大街的坊市里购置的。” 宋卿娘又问:“小叔叔用过午饭没?我去看看后厨,还有没有吃食。” “嫂嫂别忙活了,我已经在监房用过了。” 沈宽摆摆手,问道:“酒肆内可还有其他人?” 宋卿娘摇摇头,表示没有了。 沈宽一听,顿时眉飞而笑:“那正好,嫂嫂去将店门先关了吧。” “啊?”宋卿娘惊呼一声,“小叔叔有何事要关店门?这,这……” “当然是好事啦,嫂嫂快些去关店门吧。”沈宽笑了笑。 宋卿娘依着他的吩咐,把酒肆的门板先插了起来。 “走,我们去后院。” 沈宽拎着东西,进了酒肆的后院,宋卿娘的居所。 宋卿娘略微迟疑,跟了上去。 进来后,沈宽又问道:“嫂嫂,你家中可有大木桶?” “有,倒是有一个,在右边边厢房中!”宋卿娘说道。 “太好了,”沈宽高兴道,“今日就借嫂嫂的大木桶一用!” “呀,还要借…借奴家的大木桶?小叔叔,到底意欲何为?” 顿时,宋卿娘羞愤至极,唰的一下,脸都红了。 因为右边厢房是她平常洗澡沐浴的地方,而家中唯一的这个大木桶,便是她的澡盆。 第016章 这是甚法术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兴冲冲地跑进右厢房,将里面的大木桶搬到了院中。 被一个男人当面摆弄自己的澡盆,宋卿娘羞怯之余,心里莫名生出一缕言不出道不明的异样。 沈宽可不管她这些有的没的,他现在专心摆弄着宋卿娘的澡盆,搞起了他的发明小创造。 只见他从院子的水缸里舀出几桶水倒进木桶中,等水倒得差不多了,他又拿起装着石灰的纸包,打开后,直接将一整包,足足一斤的石灰倒进桶中。 石灰遇水,‘呲’的一声,一股浓烟冒起,化学反应之下,桶中的水就开始沸腾起来,冒出大量蒸汽。 宋卿娘已经被眼前这一幕看呆了,怔怔问道:“小叔叔,这是甚法术?” “哈哈,哪里是什么法术啊?不过是简单的化学反应。” 沈宽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装着碱面的纸包,打开后将碱面一点点地往木桶里倒。 只见稍稍才平静下来的水面,又‘呲’的一声,再次翻滚沸腾,大片水汽从桶里冒出…… 这次沸腾起来的水蒸汽,比刚才的动静还要大,都快升腾成雾了,沈宽怕烫着自己,也稍稍退后了几步,直到动静变小他才凑过去查看木桶里的情况。 此时,桶中的水,早已是一片混浊。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木桶里的污水静置一段时间。 “小叔叔,你这化学法术……是要做甚呀?”宋卿娘看着桶里浑浑不堪的污水,一脸疑窦,她实在看不明白,沈宽到底是在做什么。 “嫂嫂,我这是在做肥皂。”沈宽揭开了谜底。。 “肥皂?这脏兮…你这化学法术能做肥皂?”看着桶中的污水,宋卿娘一脸嫌弃地捏住了琼鼻,这木桶中污水的气味委实有些刺鼻。 她暗暗惋惜,自己这澡盆,今后怕是不能再用了,都怪小叔叔,竟拿人家的澡盆,干这种腌臜事。 沈宽笑道:“到底能不能做肥皂,一会儿嫂嫂便就知晓了。” 据沈宽前些日子的市场调研,明朝当下的肥皂主要分三种:有用皂角加草木灰做成的皂丸;有用猪胰脏做的猪胰子;还有掺上各种中药做成的药皂。 其中皂丸卖相差,去污能力也很差,还带着皂荚肉浓烈刺鼻的气味,所以都是普通老百姓在用。而猪胰子,去污能力比澡丸要好些,味道也没那么刺激,但是价格也相对较高,沈宽之前在西乡林家时就曾用过。 至于药皂,这个成本更高,莫说普通人家,便是西乡林家这样的土财主,也属于奢侈品,只有那些达官显贵的人家才能用得起。 沈宽这次,就是想通过现代工艺的手段,用低廉的成本,来制造出价格便宜,亲民的新肥皂。 药皂复杂的原料和造价,决定着它的特殊性,所以沈宽并没打算把新肥皂与它对标。 他的新肥皂,对标的是皂丸和猪胰子的用户群体。 试想一下,一款价格和皂丸一样便宜,但品相、香气、还有去污染能力好,却远超猪胰子的新肥皂问世,是不是意味着,将会受到中低端用户群体的欢迎? 这就是沈宽最近走街串巷逛坊市,发掘到的商机。 肥皂虽然不像盐巴一样重要,但也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生活消耗品。 所以沈宽认为,只要是日消品的生意,那在任何时代,任何朝代,不会过时。肥皂这门买卖,绝对大有钱途。 …… 院中,木桶静置了好一会儿,水中碳酸钙沉到下面,析出的氢氧化钠溶液,也就是要用来制作肥皂的烧碱,已经浮在了上面一层。 沈宽让宋卿娘去厨房,帮他找了一把木勺。 他用木勺把上面的一层烧碱舀出来,放在另外一个干净小桶中。 然后转头进厨房,将灶台的火升起来,将一部分烧碱倒入锅中加热溶解,溶解的同时慢慢地开始倒入之前在坊市买的黄豆油。 一边倒着黄豆油,一边用烧饭的大勺不停搅拌着。 随着土灶里的火势越大,温度越高,锅中的烧碱和油脂也逐渐开始反应,肉眼可见的速度看着油脂慢慢消失,直至一层粘稠的溶液浮现。 这粘稠的溶液,就是沈宽要做的肥皂了! 一直到溶液中的油脂部分完全消失,溶液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色,终于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将这锅粘稠的淡黄色的肥皂溶液倒模了。 但临时比较仓促,他并没有提前准备好模具,好在厨房里有个蒸馒头的蒸笼,他直接将锅中半凝固状的肥皂,一勺勺舀出来放在蒸笼里放干。 随后,又是复刻刚才同样的工艺步骤。 不过这次黄豆油换成了猪油,一个时辰以后,又是一批颜色纯白的猪油肥皂,新鲜出炉。 齐活儿了! 剩下就等一块一块的肥皂块阴干之后,就算彻底大功告成了! 这个阴干的时间,差不多需要一夜的时间吧。 不过这会儿,已经初见肥皂其型了。 “天呐,小叔叔,你的肥皂不用皂荚做原料的么?” 看着眼前这所谓的肥皂,特别是第二批用猪油做出来的,白嫩嫩如同婴儿皮肤的猪油肥皂,宋卿娘简直惊呆了,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摸。 “别动,嫂嫂!这还得放干才行,不然一捏就坏咯。” 沈宽连忙阻止了她。 不过看她目不转睛盯着猪油皂的神情,他心中很快就有数了,相比于黄豆皂,女性用户更青睐卖相更佳的猪油皂。 猪油比黄豆油要贵,所以沈宽觉得,到时候猪油皂的价格,要定的比黄豆皂高上些。 “开门,开门!” 正当这时,一阵仓促敲门声,伴着焦急的喊叫声,从迎来酒肆的门口处传来。 这是郭雄的声音。 “是郭大哥来了,”沈宽脸色一喜,道,“来的正是时候,嫂嫂快去开门,咱们这好东西,可得让郭大哥知晓。” 宋卿娘迈步要去开门,可是还没走两步,脚下微微一顿,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宽一眼,俏脸上立马飞起一层红晕。 天呐,这大白天的,前面酒肆店门插上门板,而自己和沈宽孤男寡女在后院独处着,这让郭雄看到了,会作何想法呀? “开门啊!里面有没有人?”郭雄又在外头急得拍门了。 “嫂嫂?你这是怎么了?”沈宽看着一会儿脸红羞赧,一会儿又蹙眉停足的宋卿娘,有些奇疑。 “奴…奴家这就去开门!” 宋卿娘只能一咬牙,迈步往门口,卸下两块门板,将郭雄请了进来。 “弟妹,你这是怎么了?我路过此地,看你大白天关着店门,我还以为是那帮泼皮又来闹事了。”郭雄一件她没事,倒是松了口气。 “伯伯,我没事。”宋卿娘微微摇了摇头。 郭雄奇怪地嘟囔道:“没事大白天关着门干甚?咦?谁人在后院?莫不是胡莱那泼皮?” 一眼望过甬道,看到后院有人,立马快步走了过去 当他来到后院,看到这个人是沈宽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掉地上了。 “贤弟?你…你怎么…弟妹,你们这是……” 显然,正如宋卿娘刚才脸红顾虑的那样,郭雄真得想歪了。 第017章 三人搭成伙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伯伯,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卿娘又羞又愧地急忙解释起来。 郭雄听得一脸怔怔,孤男寡女关起店门躲在后院,就为了弄皂子? 有点不太信。 沈宽说道:“诶,郭大哥,你想啥呢?我们真要干坏事,也不可能选大白天干啊,对不?嫂子。” “对呢。” 宋卿娘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突然恼羞成怒地打了沈宽一下,“对你个鬼哦!小叔叔莫要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郭大哥不要这么鸡婆了,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做得肥皂!”沈宽抓起郭雄,带他去看正在放着阴干的那些肥皂。 郭雄不屑:“皂子有啥好看的?” 沈宽说道:“我的皂子不一样!” “这是皂子?还真是头回见啊。” 当郭雄看到沈宽研制的肥皂之后,有些新奇。 他蹲下身来,伸出手戳了一下,还没阴干的肥皂表面上,立马留下一个指印。 “兄长,嫂子,你们试试我的肥皂。” 沈宽从肥皂块上掰下些许,分别递给郭雄和宋卿娘让他们试用。 过了不一会儿。 郭雄就用肥皂洗完了手,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满脸都是惊奇地赞道:“霍,你这肥皂好,滑溜溜的,沫子这么多啊,用起来真舒服,也没有猪胰子那怪味。” “此物确是好用。” 宋卿娘也用她粘了油污的襦裙衣袖做了试洗,猪油皂的去污能力,自是不用赘叙。 沈宽看着他俩试用后的满意,笑问道:“郭大哥,嫂嫂,我这肥皂生意,可还做得?” “兄弟,东西是好东西啊,去污如此强的皂子,为兄生平仅见!不过不知此物成本几何?”郭雄问道。 沈宽也不隐瞒,如实说道:“白色的猪油皂,造价稍贵些,这么一块成本约合五十五文;至于豆油皂,成本稍低些,约合四十文,便是加上些香料,也不过多出几文钱而已。” “造价竟这般便宜吗?” 郭雄脸色大喜,用力一拍手,笑道:“着啊,贤弟!你真是找了条好财路。” “小叔叔大才,没想到这肥皂的造价,竟比猪胰子还要低!不知叔叔将此物作价几何兜售呢?”宋卿娘也是喜上眉梢,她是开酒肆的,当然知道像肥皂这样的独门生意,可比酒肆这等勤行要轻松得多,也更能赚银子。 “这么一大块……我准备分割成十小块。” 沈宽在一块肥皂上比划了一下,说道:“我参考着市面上的皂子售价,给豆油皂定价十文一块,给猪油皂定价二十文一块,兄长和嫂嫂以为如何?” 沈宽算计过,饶是这样的定价,他至少也有一倍的利润。 “叔叔,这豆油皂作价十文倒也合适,但这猪油皂,却是贱了些。这豆油皂无需再加香料,但这猪油皂却是要加,价格不妨再提高些,不若暂定四十文如何?” 宋卿娘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而且,我们把这猪油皂做得更精致些,县中那些夫人小姐,也会更喜欢些。” 郭雄也道:“我觉得弟妹说得有道理。” “那便依嫂嫂所言。” 接着,沈宽冲郭雄和宋卿娘各一拱手,时候道:“既然兄长和嫂嫂都看好肥皂这物什,那小弟就在这里正式邀请二位,与我一起合伙张罗这个生意,如何?” “当真?贤弟啊,你这肥皂是个好东西啊,为兄要占你便宜了了。哈哈哈,”郭雄一脸高兴,明显并不拒绝。 “这……奴家也不懂制皂呀。怕误了小叔叔的生意!”宋卿娘明显有些意动,但却不好意思。 “嫂子你可以帮忙经营啊,你看我和郭大哥,多数时间都在衙门当差,总不能当值时间跑到街上来卖香皂吧?所以,这事交给嫂子你最合适。”沈宽说道。 听沈宽说把生意交给宋卿娘,郭雄也是频频点头,附和道:“是啊,弟妹,你就别再推脱了。我看这买卖,比你干那街边小酒肆强上百倍!” 见郭雄都这么说了,宋卿娘便半推半就地应承下来。 郭雄看向沈宽,问道:“贤弟,这肥皂买卖怎么个章程,你说来听听。” “这门生意我是这么想的,我和嫂嫂各占两成,兄长你占三成,剩下的三成,我准备给县尊老爷。”沈宽提议道。 “不成。”宋卿娘和郭雄立刻出声反对。 郭雄解释道:“这门生意,为兄再眼拙,也看得出是桩挣银子的好买卖。你带为兄挣银子,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没出甚力,怎有脸占三成?这样,为兄手里也没多少活钱,我出二十两本钱,算我入股,你匀我一成便是!” 郭雄说完,从兜里摸了两块碎银子,约莫有三两左右,然后说道:“明天再给你补上剩下的本钱。” 别看他平常油水不少,但他老光棍,无牵无挂的,平时出手大方,又爱出入那烟花场所,手里是真没存到多少银钱。 宋卿娘也道:“小叔叔,奴家这酒肆不怎么来钱,我…我只能出十五两银子,我占上半成的股,便已经是叔叔疼惜我这个嫂嫂了。” 她这话倒是真心,明朝女子地位可不算高,让她占着股份跟郭雄和沈宽一起做事,她心里着实欢喜得很了。 说完,宋卿娘便回房取了些银子来。 沈宽自然是不同意,但拗不过两人,一番争论,最后股份才算定下来,沈宽也出二十两占四成股、郭雄二成、宋卿娘占一成股。 给县太爷孙季德留了三成的保护费。 这份保护费,虽然心疼,但是没办法,在这个时代,这种赚钱的买卖,没有足够的实力或靠山,那只会沦为别人嘴里的鱼肉。 郭雄虽然对沈宽仗义,但郭雄在金县也不过是个班头,金县里的有些人和事,他也是搞不定铲不平的。 接下来,就是商谈各种细节了,首先就是肥皂的定名,淡黄色的豆油皂叫‘黄玉皂’,白嫩的猪油皂则叫‘白玉皂’。 至于该怎么打开销路,沈宽有着后世带来的见识,什么试用啊,赠品啊、打折促销啊、买一送一啊、合作促销之类的手段,沈宽一股脑地教给了宋卿娘。 宋卿娘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沈宽那双美目异彩连连,小叔叔,简直大才! 另外就是制皂人手的问题,总不能沈宽天天翘班,跑来生产肥皂吧?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也不能胡乱招人来生产肥皂,因为肥皂这东西,制作工艺简单,只要是配方泄露出去,很快别人就能仿制,要想把这门生意做好,配方和工艺流程的保密,绝对是重中之重。 即便早晚会流出去,但能保密多久,意味着能独家多久。 后来一合计,制皂的问题,沈宽暂时先交给了宋卿娘,让她慢慢来物色合适的人选。 不知不觉从中午聊到了下午,刘师傅和伙计小六中途来酒肆上班,不过都被宋卿娘以放假为由,让他们今天休息了。 郭雄是个大老粗,他赚钱的生意经就只有一条,那就是贼开花。 所谓的贼开花,就是抓到贼的时候,指认周边富户窝赃,顺带捞上一把,说白了还是衙役的本命技能‘讹’。 所以听着听着,一看天色不早了,忍不住催道:“弟妹,我这都有些饿了,要不你弄些吃食,咱们边吃边说?” “哎呀,是奴家怠慢了伯伯和小叔叔,我这便去准备吃食。”宋卿娘闻言脸色顿时一红,连忙去往厨房准备饭食。 …… …… “贤弟,吃饱了,走,为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着酒足饭饱,郭雄喝下最后一口酒,‘当’地一声把酒杯放回桌上,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沈宽的肩膀,带着一脸男人都明白的笑容,对沈宽说道。 沈宽好奇道:“去哪啊?” “伯伯,您是回家吗?”宋卿娘闻言,柳眉就是一皱,她哪还能不清楚郭雄的爱好?他在城中锦绣楼有个相好的,这所谓的好地方除了是这还能是哪? “怎么了?”郭雄愣了愣,宋卿娘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这么不懂规矩。 宋卿娘犹豫了下,银牙一咬,说道:“伯伯莫不是忘了?当日小叔叔家的娘子离去之前,曾嘱托过不让小叔叔去、去那些烟花……” 说到这,她说不下去了,以她的薄脸皮,实在难说出烟花柳巷青楼娼妓这些字眼。 郭雄被戳穿真相,尴尬地哈哈,扶额大呼:“弟妹提醒的对,差点忘了这事,不带不带,我自己一个人去,成了吧?” 说完,他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沈宽,摇摇头,离席出了迎风酒肆。 沈宽暗暗说了一声,可惜…… 第二天大早,沈宽再来迎风酒肆。 今天酒肆门口挂上了“东主有事,暂不营业”的木牌子。 沈宽敲开了店门,宋卿娘领着她来了后院的正厅,看去检查肥皂的情况。 沈宽轻轻捏了捏,满意至极,阴干了足足一晚上,肥皂的形状和颜色,越发的漂亮了。 遂即,他拿出自己的腰刀,对着肥皂一通切,将其切成手指大小的一片。 这是昨天他们三人商量好的,他们打算用这些手指大小的肥皂,作为试用品,发放给城内妇女试用的。 在宋卿娘这儿吃过了早饭,沈宽便去县衙点卯了。这会儿街上的人,有些多了,沈宽为不给宋卿娘添闲言碎语,离开的时候走的是后门。 宋卿娘倚着后门透过门缝目送沈宽离开,脸上泛起一丝甜甜的笑容,直到沈宽的身影彻底消失,她这才回头整理已经切好的肥皂片。 作为白玉皂和黄玉皂的001号推销员,她今天要做的事情,可委实不少。 第018章 翻天鹞子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有城必有池。 古代建城必须要引活水环绕城市四周,一方面是天然的屏障,一方面也更便于运输。同时,也是重要的饮用水源,不然古代围城战,随随便便都是围城十天半个月之久,没有水源,敌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耗死城内军民,那仗都不用打了。 自然而然,这里也是城中居民盥洗衣物的集散地。 宋卿娘挎着一篮子需要盥洗的衣物,一路从台阶下来,去到水边。 这会已经是日上三竿,不少妇女早已在这里忙活起来了,浆洗衣服的,洗菜淘米的,还有凑热闹唠闲磕的,场面之热闹不亚于集市。 宋卿娘这样的美艳寡妇,在这片地界上,还是有几分名气的,她一出现,不少相熟的妇女纷纷招手跟她打起招呼。 “这不是刘家娘子吗?” “刘家娘子,你们家的迎来酒肆可是歇业了好些天了。” “对呀,我看木牌上写着东主有事,啷个事让你闭门歇业这么些天呢?” 宋卿娘的短命丈夫叫刘义,既是刘家的女人,附近街坊的人自然叫她刘家娘子。 “李家婶子,赵家娘子,好些日子没见着大家了呢。” 宋卿娘跟身边几个妇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向大家解释了一下最近酒肆生意不打好,打算歇业干点其他营生。 说完,她一边将篮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准备盥洗。 在明朝,皂丸虽然便宜,但普通百姓家洗衣服,能省点是点,所以多数人家还是用皂荚来洗,但清贫的人家连皂荚也不一定会用,通常用木棒或者用脚踩。 但是这么洗费力不说,还很容易把衣服弄坏。 眼前的李家婶子和赵家娘子便是如此,她俩正将湿衣服不停地用木棍捶打着,浑身上下都快被汗水湿透了。 宋卿娘见状,会心一笑。 她自顾走到河边,将盆中的脏衣服浸湿,接着拿出豆油皂拿出来,开始在浸湿的衣裳上涂抹起来,不一会儿,一层泡沫就在衣服上起开。 很快,就有妇人注意到了宋卿娘这边的盥洗。 “刘家娘子,你这衣服上的白色沫子是什么呀?”赵家娘子先凑了过来,她看着宋卿娘里的豆油皂,和浆洗衣裳上那层白白的泡沫,一脸好奇。 “这些沫子叫肥皂沫,”宋卿娘轻轻撩了撩额前垂下了一绺秀发,将手里的豆油皂展示给众妇人们看,“这个是黄玉皂,是洗衣裳的好东西,我家亲戚特意从江南带来的新鲜物件。你们瞧……” 宋卿娘用豆油皂在一件沾了胭脂水粉的衣裳上涂抹一番,然后用手来回揉搓一番,然后再浸到水中一番涤洗。 只见衣裳上沾着的胭脂水粉,立刻去了七七八八。 事实胜于雄辩! 众妇人顿时纷纷发出惊呼之声。 “刘家娘子,你这黄玉皂端的神奇,能借我使使吗?”赵家娘子跟宋卿娘最为相熟,直接开口相借道。 “这有什么不能借的?赵家娘子你尽管拿去使!来,见者有份,大家都拿去试用试用!” 宋卿娘趁着赵家娘子的话,大大方方地将切好小块肥皂拿出来相送。 白送啊? 这下,河边的妇女们,甭管有没有盥洗衣物的,都围拢过来,乌央乌央地一堆妇女们,聚在了一起。 围观群众有便宜必须占,从古至今,这点一直都未曾改变过。 君不见后世大爷大娘,天擦亮就起来,拎着马扎在超市门口排队领鸡蛋? 河边来索要黄玉皂的妇人们,实在太多了。 很快,她篮子装的黄玉皂,就被哄抢完了。 有不少正在盥洗衣物的妇人,已经用黄玉皂开始在河边洗衣裳了。 黄玉皂的去污去渍之强,味道之香,顿时引起一片夸赞。 这世上最快的,永远是妇人的嘴。 所以黄玉皂在很短的时间内,在妇女聚集的河边,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和热议。 宋卿娘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送完肥皂之后,便借机端起盥洗盆,离开了河边。 至于什么时候售卖黄玉皂、作价几何,她一概没提,很好地执行了沈宽提及的饥渴营销策略。 她相信,只要使用过黄玉皂的人,便能真真体会到黄玉皂的方便与好处。只要黄玉皂价格合适,就不愁这些家庭妇女们到时不买此物洗衣裳。 过了半个时辰。 宋卿娘来到城中一家裁缝铺里,这家裁缝铺的东家张巧娘是她的闺中好友。 张巧娘的针线手艺在金县城中都是排的上号的,那些烟花柳巷的女子、还有富家小姐和夫人们,都经常找她缝制衣物。 正如沈宽教她的,手头宽绰,对生活品质有较高需求的女性,无疑会是猪油皂的最佳客户群体。 所以宋卿娘想到了她这位闺中好友张巧娘,也瞅准了她手中的这批条件优渥的客户。 她送了张巧娘好几块猪油皂,便教她这白玉皂如何试用最相宜。 几经试用后,张巧娘便对这白玉皂爱不释手了,并答应帮助宋卿娘帮她在裁缝铺的这些有钱雇主中宣传白玉皂。 一天之内,就做了黄玉皂和白玉皂的前期宣传工作,宋卿娘的效率还是奇高的,连沈宽闻言,都惊叹神速。 接下来几日,宋卿娘负责联系泥瓦木匠,订制肥皂定型的模具和包装。 而沈宽则是准备更多的碱面、石灰、猪油、豆油等原料,足足花了十两银子的原料,装了满满一车运回迎来酒肆后院。 等宋卿娘订制的模具到位,众人便开始大规模生产。 这等量产工作,光靠沈宽和宋卿娘俩人肯定不行,郭雄也来帮忙了,还捎带脚的把铁塔这个壮劳力也叫上,当然也不能白干,管铁塔两顿饭,酒菜管够。 随着黄玉皂和白玉皂的前期营销,县城里对肥皂此物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了。 销售的策略,沈宽该教给宋卿娘的,他都一股脑都教授了。剩下的具体工作,就主要靠宋卿娘了,沈宽也建议她,一旦销售成功,便将迎来酒肆改成肥皂的旗舰店,然后开始招募人手,第一时间抢占金县的肥皂市场。 等待时机成熟,就该开启线下销售模式了。 转眼过去三四天。 在众人的努力下,小小的酒肆后院,生产出了近千块黄玉皂,和小六百块的白玉皂。 产量颇丰。 其中,黄玉皂用一张印有黄玉字样的硬皮纸包着,白玉皂则有几种不同的包装,一种也是硬皮纸,只是上面的字样换成了白玉。 除此之外,白玉皂还有更精美的包装,一款雕着四大美人的精美木盒,分别是四种不同白玉皂的香型,针对的就是金县城中那些小姐千金、夫人还有那些靠颜值吃饭的烟花女子们。 高中低三档产品,足够满足现在的销售需求了。 至于更高档的产品包装,沈宽心里也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学习前世的集卡模式,给高档产品都配上一些精美的话本,编撰一些后世烂大街的动人爱情故事,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这晚,沈宽带着铁塔,继续在宋卿娘的酒肆后院加足马力生产肥皂。 突然—— “咚咚咚……” 深沉的黑夜下,急促的拍门声在酒肆门外响起。 “铁塔,你去开门,看看外头是谁!”沈宽手里忙着活儿,一时不得空, 铁塔本有些犯困,现在一听招呼,有些精神了。 他去将酒肆门打开,一看来人竟然是老泥鳅! 他嚷着嗓门儿,奇道:“你个老贼鸟,这么晚你不在家睡觉,跑这儿来干甚?” “快,我找沈头,出…出大事了!”老泥鳅面色不堪,声音更是有些惶惶。 铁塔见状,不敢磨蹭,带着他进了后院。 老泥鳅一见沈宽,便急道:“沈头,出大事了!” 沈宽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一旁正在帮忙打下手的宋卿娘,也惊得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来。 老泥鳅道:“牢里那个采花贼被人劫走了!” “什么?” 沈宽整个人站了起来,虽然采花贼不是什么朝廷重犯,但丢犯人这种事,按大明律,按玩忽职守罪论处,他作为监房牢头,轻则丢了差事,重的话就事儿大了,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怕是要掉脑袋。 “嫂子,怕是今天开始,肥皂的事都要先托付于你了。”沈宽对宋卿娘说道。 “叔叔这会儿还管什么肥皂之事呀,正事要紧呢。白玉皂和黄玉皂之事,尽管交由奴家来办便是!” 宋卿娘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知道丢了犯人,意味着什么。 “有劳嫂嫂了!” 沈宽去把手上的碱面和石灰洗了干净,然后对铁塔和老泥鳅一挥手,道:“走,我们回监牢!” …… 今晚值夜班的,还是另外三名夜班的狱卒。 沈宽一进监房,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假弥勒和麻杆这俩货已经在提前到案发现场了,见着沈宽,二人纷纷见礼。 今晚值班的三个狱卒,死了一个,叫陈阿三,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另外两个狱卒吴天和周大春,则趴在监牢桌上,睡成死狗,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泥鳅介绍起现场情况:“沈头,我已经勘验过了,陈阿三一刀毙命,对方绝对是用刀的高手,果断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吴天和周大春这俩货是被迷药迷倒的,性命无忧,昏睡成死狗,只要泼点水就能醒。不过你没来,我便没有惊动他们。” 沈宽诧异地看了老泥鳅一眼,这老油条老混子,居然如此观察入微,之前还真没发现他有这能耐。 沈宽又问:“这么说,是你先发现监牢里出事的?” “是的,”老泥鳅点头道,“今天是周大春的生辰,换班时周大春央着我,让我晚些时候送点酒菜过来,给他们当宵夜。要不然我也不会不当值的时候来监牢,赶巧撞上了这档子事。” 麻杆嗯呢一声,附和道:“是,今天是大春生辰。去年的时辰,他也是在监牢里跟弟兄们一起过的。” 一旁的假弥勒说道:“老泥鳅先通知了我和麻杆,让我俩过来监牢,莫要让别人破坏了现场。” 老泥鳅苦笑道:“我是担心先通知了快班那些废物点心,到时候啥也查不到了。所以让他俩先来,后面才紧赶着通知沈头您!” 沈宽唔了一声,心中忧虑渐消,看着老泥鳅,赞许一声:“你倒是能沉得住气!” “麻杆,你去取点水来,将吴天和周大春先泼醒。” 沈宽绕过陈阿三的尸体,吩咐完麻杆之后,带着老泥鳅和假弥勒他们走向那间之前关押采花贼的囚牢。 在微弱的灯光下,沈宽在囚牢的墙上,发现了一行字:“翻天鹞子必报此仇!” “翻天鹞子?这家伙,居然还留个江湖诨号?”沈宽皱着眉头念叨道。 “翻天鹞子?” 一直古井不波的假弥勒,突然面色一变,声音中透着有些惊慌,竭力压低着低声,问道:“不是说犯人是采花贼吗?怎么会是翻天鹞子?” 老泥鳅也是吓得双肩一颤,赶紧凑上前去,仔细去看墙上那一行留字。 看罢,脸上瞬间满布慌乱之色,喃喃道:“怎…怎么会是翻天鹞子?完了,这下完了!” “翻天鹞子怎么了?你俩别一惊一乍的,有什么,就直说!”沈宽不知道翻天鹞子是什么鬼,但看他俩这脸色,多多少少能猜到,怕是这囚牢的身份有问题了! “沈头,要是被劫走的就是个采花贼,今日之事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但是……” 老泥鳅下意识地看了左右囚牢一眼,见两边囚牢都没什么动静之后,才一脸郑重地低声说道:“要是今日被劫走的真是翻天鹞子,那咱们这些人,就怕不是丢了差事那么简单了……” “有可能要掉脑袋!”假弥勒闷闷地补了一句。 第019章 狠人沈头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头,马匪震天响,你可曾听说过?”老泥鳅问道。 震天响? 沈宽太知道了! 当日他从西乡随林家押粮队进城,路上遭遇马匪的伏击,就是贾明堂那条老狗找得马匪震天响干得。 老泥鳅见沈宽识得震天响,继续说道:“这翻天鹞子,就是马匪震天响的二当家!” “震天响为祸金县一带十数载,他们几个当家,全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假弥勒面色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们摊上大事了!” 是啊,摊上大事了。 沈宽此时也知事态严重了。 他记得当日进城路上弄死的那个马匪首领,就是震天响的三当家,穿云鹰巴尔思。 没想到今天这里又出来一个震天响的二当家翻天鹞子。 憋屈啊,这狗日的震天响,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全都让自己摊上了? 作为监房牢头,端着金县县衙的公家饭,沈宽怎会不清楚朝廷通缉犯的越狱,和普通囚犯越狱,孰轻孰重! 玩忽职守的罪名,怕是还要罪加一等。 假弥勒和老泥鳅说得对,若是被金万钱这帮冤家拿这做文章,兄弟们丢了差事都是轻的,就怕是自己这个牢头要第一个先掉脑袋啊。 之前明明说是采花贼,怎么就变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了呢? 沈宽顿呼飞来横祸。 他看了一眼老泥鳅,问道:“我记得麻杆说过,这家伙是郭班头擒来的?” 老泥鳅嗯呢一声! 沈宽又问:“犯了采花案?” 老泥鳅又嗯呢一声! 沈宽再看向假弥勒,问:“你和麻杆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确定没有其他人来过?” 假弥勒摇了摇头:“没。” “知道了!” 只见沈宽突然拔出腰刀,一步上前,唰唰唰…… 直接用刀将墙上“翻天鹞子必报此仇”八个大字,一刀一刀地划掉。 确定墙上没有留下字迹了,他才收刀入鞘,拍了拍手,轻松道:“就是一个采花贼被人劫走了,咱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翻天鹞子!” 老泥鳅看得目瞪口呆:“……” 假弥勒则是愣了片刻,随后竖起拇指,憋出两字儿:“狠人!” 沈宽看着二人,淡淡说道:“此事关系到我与众弟兄的饭碗和脑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懂?” “懂!”二人异口同声。 “走吧,去看看周大春和吴天!” 说着,沈宽领着二人出了囚牢。 这会儿,周大春和吴天也已经被麻杆和铁塔泼醒。 他们二人听麻杆讲,采花贼被劫,同僚陈阿三被人一刀毙命,俨然吓傻了。 沈宽走过去时,俩人连站起来行礼的力气都没有。 沈宽也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拿起桌上的酒坛闻了闻,的确有少许的异味。 他放下酒坛,看向老泥鳅,问道:“迷药下到酒里的?” 老泥鳅嗯了一声。 沈宽又看向周大春和吴天,问道:“这酒谁给的?” “是陈阿三。”吴天回道。 沈宽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血泊中陈阿三的尸体。 周大春附和道:“沈头,这酒的确是陈阿三拿来的。他说今天是我生辰,特意找人提前订了坛好酒。我说老泥鳅晚点会送酒菜过来,他说先喝他这坛,助助兴,等晚点老泥鳅送酒菜过来时,兄弟们再一醉方休。” “哼,臭不要脸的,当值喝酒,还敢一醉方休!” 沈宽骂了二人一嘴,他相信这俩人没有说瞎话,但是陈阿三现在死了,已经死无对证了! 照他俩刚才的话,沈宽捋了一下,陈阿三是先用下了迷药的酒将他俩迷晕,然后里通外贼,将劫匪引进监牢,放走翻天鹞子,最后又反被对方一刀毙命,杀人灭口? 沈宽的思绪慢慢有点清楚了。 他对麻杆招招手,吩咐道:“盘问一下牢里的其他犯人,周大春二人被迷晕,他们总没有被下药吧?” 麻杆和铁塔拿着水火棍,分别去了几间关有犯人的牢房,一通威逼加棍棒。 很快,就有犯人说,他的确看到陈阿三领着一个蒙着面的汉子进来,然后又被对方一刀结果了性命。 “果然如此!” 沈宽听完,脸色铁青:“陈阿三这狗日的,害苦我等弟兄了!” “沈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老泥鳅问道。 “这事,在爆雷之前,我们必须自救了!” 沈宽想了想,对周大春和吴天呵斥道:“你们这俩货,给我先看住这里,莫要让人破坏了现场!” 两人哪敢有意见,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接着,沈宽对老泥鳅、麻杆等人说道:“趁着现在天还没亮,我必须先去找郭班头。” “那我们呢?沈头。”麻杆问道。 沈宽说道:“你们随时待命,等我见完郭班头后,给你们消息。” 众人称是。 老泥鳅突然说道:“沈头,别人我不知道,但陈阿三这家伙是出了名的烂赌,我去找街面上的青皮打听打听陈阿三最近的情况,兴许能打听到些有用的东西。” “这个好,”沈宽点头赞允道,“陈阿三虽然被灭口了,但目前来看他是唯一有价值的线索。” “我也跟着老泥鳅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我知道这些青皮都什么德行。”麻杆自告奋勇道。 这会儿,整个县衙监房里的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像沈宽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必须一起使力来自救。 随后,沈宽先一步出了监房,行色匆匆地去找郭雄汇禀此事。 他知道,要摆脱这次翻天鹞子带来的危机,光靠他和手下这几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时候,当然是有困难,找领导了。 …… …… 半个时辰后,沈宽赶到了郭雄家,但是却扑了个空,郭雄并不在家。 不过在郭雄手底下当差有些日子了,他知道这个时间,郭班头若是不在家睡觉,那便是在锦绣楼过夜。 锦绣楼是金县城中有名的青楼妓馆,郭雄在那里有个老相好叫玉茹。 随即,他又急匆匆地去了锦绣楼,让老鸨子去将郭雄从玉茹的被窝里叫起。 当睡眼惺忪的郭雄听到监牢发生命案,采花贼被人劫囚时,整个人彻底醒了神。 尤其是听沈宽说到,他亲手抓的这个采花贼,居然就是官府通缉的震天响二当家翻天鹞子时,郭雄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误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 亲娘祖宗,自己居然亲手抓了通缉要犯翻天鹞子? 最后又让这厮瞒天过海给跑了? 眼瞅着一桩大功劳,就这么巴巴儿地在自己眼前溜了,郭雄那叫一个悔烂肠子。 懊悔过后,自然是害怕。 他比沈宽该清楚,跑了一个普通采花贼,和跑了一个朝廷通缉犯跑了,他作为壮班班头所担系的责任,自然是天差地别的。 万幸! 万幸沈贤弟说,他已经先一步销毁了囚牢里,翻天鹞子留下的那一行字迹。 不然要是被金万钱那厮捉住了短脚,自己肯定免不了要被他借题发挥,搞死搞残。 这会儿郭雄彻底清醒了,根本没有一点困意。 他对沈宽说道:“贤弟,这个翻天鹞子,哦不,这个采花贼,咱们必须尽快缉拿归案,活见不到人,死也要见尸!为兄这就把壮班的兄弟们全都召集起来,来个全城大搜捕。” “兄长,人必须要找回来,但此事切不可兴师动众,动静过大。”沈宽赶紧阻止了他。 郭雄立马听明白了沈宽的意思,的确,在人没找到之前,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不然容易被金万钱和段典史借机问责和发难。就像沈宽说的,要爆雷之前自救,就必须先把丢了的犯人抓回来。 虽然壮班几十号人归他指挥,但里头免不了掺了金万钱他们的人,一旦全员召集,满城搜捕,那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典史段伯涛就会收到消息,先来借机发难了。 段伯涛已经不止一次找由头,要换掉他这个壮班的班头了。若不是县令孙季德需要牢牢将壮班掌握在手里,他这个班头早就没得干了。 但是偌大一个金县县城,如果不全员召集壮班衙役,如何能做到全城搜捕? “兄长,你忘了这县城中,什么人的消息最是灵通吗?” 沈宽说道:“我已经差麻杆、老泥鳅他们,去寻街面上的青皮混混打探消息了。这县城中的大情小事,兴许能瞒都过我们这些公家人,但决计瞒不过这些街面上混饭吃的家伙!” “对对对,还是贤弟思虑周全。”郭雄听完,心中大笃。 沈宽又道:“我们先等一等他们的消息,至于人手,先不用大动干戈召集壮班全员,我监牢里的这几个弟兄都是好手,而且都统统都靠得住!” 他说的靠得住,郭雄自然懂。 随后,郭雄让相好玉茹给他取来公服和佩刀,穿戴妥当之后,先随沈宽去了监牢现场。 到了监牢,沈宽又带郭雄过了一遍案发现场,看着倒在血泊的陈阿三,郭雄自是免不得马上一番吃里扒外的鸟货! 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麻杆和老泥鳅一前一后,从外头回来了。 “沈头,有好消息!我找到了城中丐头金老大……” “沈头,我也从城西庆吉赌坊的青皮九指处,打听到些陈阿三的事。” “郭班头来了?卑职等见过郭班头……” “现在都火烧屁股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你二人赶紧先说正事……” 第020章 富贵要不要?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庆吉赌坊的青皮九指跟我说,陈阿三欠了他们赌坊十两银子,欠了快有大半年了,一直还不上。但是前两日,陈阿三带了一个西乡富户来赌坊,一口气替他还掉了十两赌债。”麻杆说道。 “西乡富户?”沈宽一听西乡两个字,眼前一亮,问道,“西乡哪个富户?” 西乡富户不多,他岳父林大望算一户,只要说出姓氏来,他便能知道是谁。 麻杆回道:“具体叫什么,九指没去问,陈阿三也没说。不过九指那厮记得,陈阿三一脸讨好地叫对方贾里长。” “贾里长?” 沈宽和郭雄相视一眼,西乡的里长贾明堂?这可是老熟人了。 但贾明堂怎么会无端替陈阿三还赌债? “西乡?” 老泥鳅细细的两条眉毛一挑,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肉,叫道:“那就和丐头金老大说的对上了。” “金老大说了啥?”沈宽和郭雄异口同声问道。 老泥鳅说道:“他说,今天他手下的儿郎在西城水门那边讨生活,遇见两个生面孔,便上去讨要钱财,谁知被其中一个壮汉一掌打飞了要饭的碗钵。西城水门那边,向来都是乞丐聚集地,这还不捅了叫花子窝?所以这两个生面孔立时就被十几个叫花子围住了。后来还是另外一人掏钱赔礼道歉,平息了此事。那人往怀里掏钱时,金老大手下有眼尖的儿郎瞅见,这人里头居然穿着囚衣!” “里头穿着囚衣?” 沈宽微微颔首:“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采花贼逃出监牢后,根本来不及换衣服,匆匆在路上顺了件外衣套上遮人耳目,直接到了西城水门一带。” 郭雄脸色一沉:“挨千刀的金老大,既然发现了这种事,为什么不上报衙门?” 老泥鳅尴尬一笑,道:“金老大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他是混江湖饭的,万一报官得罪了哪家强人,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就当作没发生过这事。” “哼?怕得罪了强人,就不怕得罪了我等差人?” 郭雄怒斥道,“信不信从明天开始,砸了他的碗钵,让他和他的徒子徒孙们在街面上讨不到一文钱?” “郭大哥息怒,金老大之事,先放一边,正事要紧。” 沈宽劝了一句郭雄,随后又问老泥鳅:“那金老大有没有说,那两个生面孔后面去了哪里?” “说了,都这节骨眼了,他哪敢藏着掖着?”老泥鳅点点头,说道,“他说,他手下儿郎亲眼看着那两张生面孔,直接从西城水门出城,往南去了。” 说到这儿,老泥鳅提醒道:“西门水城往南,不就是西乡吗?沈头!” “等等,让我捋一捋……” 沈宽心思电转。 先是西乡里长贾明堂替陈阿三还了赌债。 再有陈阿三里通外贼,跑了马匪震天响的二当家翻天鹞子,而陈阿三反被灭口。 接着有叫花子看到翻天鹞子和同伴从西城水门出城,往南走。 而出水门往南的方向,正是西乡。 还有…… 贾明堂这厮,就曾和马匪震天响的三当家穿云鹰巴尔思暗里勾结,设伏劫杀林家运粮队。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一个事,贾明堂这厮,简直狗胆包天! 沈宽的思路很清楚了。 他对郭雄说道:“郭大哥,今晚,我们怕是要连夜跑一趟西乡了。” “好,事不宜迟,迟则生变,现在就出发。” 郭雄这会儿也豁然开朗了,一切都和西乡里长贾明堂脱不了干系,他恨恨地咬牙切齿道,“贾明堂这狗才,真是狗胆包天。贤弟,这厮不是与你有怨吗?到时候你大可新仇旧怨一起报了!” 沈宽笑而不语。 麻杆问道:“郭班头,沈头,此去西乡不知凶险如何,是不是从壮班再调遣几名好手来啊?” “不用了,我们必须悄悄出城,不宜现在闹出动静。” 沈宽看了一眼郭雄,“对吧,郭大哥。” “是这个道理,不过……” 郭雄犹豫道:“不过麻杆说的也对,西乡那边是贾明堂的地盘,乡野之地,穷山恶水……” “放心,西乡也是我的地头!” 沈宽知道郭雄担心什么,笑道:“我岳丈林大望也不是好相与的。他惦记西乡里长这个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妥了!留下吴天和周大春,其他人都随我和沈兄弟一起,连夜去西乡拿人!” 当即,郭雄在监牢里点了将。 此去西乡路途颇远,自然是不能腿着去。 郭雄毕竟是壮班的班头,在县城里借几匹马还是轻而易举的。 五人骑着马,直接到了南城门。 这会儿已经天黑了,城门已经紧闭。而看守南城门的巡拦张公起,是郭雄的人。所以从南城门出城,自然是最安全的,不怕被金万钱他们知悉。 张公起问郭班头深夜为何急匆匆出城,郭雄也没瞒他,说要连夜去西乡拿贾明堂,让他行个方便开下城门。 张公起亲自下楼给郭雄开了城门。 随即,郭雄与沈宽五人五骑,飞驰出城门,星夜兼程赶往西乡。 张公起目送他们出城之后,跟下边的衙役找了个借口离开守门,悄然返回城中。 …… 沈宽他们披星戴月,深夜骑马回西乡,一路颇为顺利,也就用了三个多时辰。 四更天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便到了西乡。 进了西乡,沈宽没有带郭雄他们直接去贾家拿人,而是带着众人先回了老岳父家。 正如之前麻杆和郭雄他们担心的,眼下就他们这六个人,肯定围不住偌大一个贾家,所以他必须从老岳父家找些帮手来才行。 震天响的二当家翻天鹞子,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贾明堂既然敢窝藏这等犯人,沈宽用屁股都想得明白,对方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束手就擒。更不要指望他们在贾府外喊一嗓子,亮明衙差身份,贾明堂就会把翻天鹞子捆绑起来,乖乖送出府外。 这会儿是四更天。 整个西乡早就是万籁俱寂,偶尔仅能听到乡间地头狗吠鸡鸣声。 沈宽带着大家悄悄地进村,到了林家大门外,翻身下马上前拍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子才出声问道:“谁呀?这么晚了。” “是我,我是沈宽,快点开门。”沈宽对着门缝压低着声音喊道。 “哎呀,是姑爷吗?您等等,小的马上开门。”很快,里面的门子提着灯笼将大门打开。 门一门,就看到外头站着一队气势汹汹的衙役,这下可把门子吓坏了。 见着沈宽站在头里,门子才稍稍安定了下来,问道:“姑爷,你这是深夜带着这么多官差回来,是要干甚啊?” “你不用多问,你去找管家,让他赶紧派人准备些吃食,供我这班弟兄吃喝,这赶了一宿夜路,兄弟们都是又累又饿。” 沈宽交代完门子,对郭雄说道:“郭大哥,我带你去找我岳父大人。” 说罢,便带着郭雄去往后院,林大望居所的宅院。 不一会儿,林大望就被下人从香甜的美梦中叫醒了。 他披着衣服,在客厅见到了沈宽和郭雄。 此时的他,睡眼惺忪,连打着哈欠,皱着眉头颇为不悦地问道:“贤婿啊,你不在县城里好好待着,这深更半夜的跑回家中,还闹出这么大阵仗来,是要干甚呀?” 沈宽知道林大望的尿性,也没打算跟他七拐八绕,直奔主题问道:“岳父,我这有场天大的富贵送与你,你要,还是不要?” 第021章 夜袭贾家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21章夜袭贾家“哦?” 一听富贵两字,林大望立马就来了精神,哈欠不打了,人也不困了,问道:“什么天大的富贵?贤婿快说来听听……” 沈宽直接把钓饵丢了出去:“收拾贾明堂,让岳父大人您来当咱们西乡的里长!” “啊?当…当真?” 林大望激动了,要知道当上西乡的里长,可是他一直的梦想啊。 激动归激动,但林大望并不糊涂,他清楚贾明堂的背后,站着快班的班头金万钱。不然贾明堂凭什么在西乡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多年,却仍能一直稳坐西乡里长的交椅? 随即,他一脸警惕地看着沈宽,疑道:“贤婿,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不过是小小衙差,西乡里长之位,岂是你说谁来当,就能谁来当的?” “呃……” 沈宽微微一怔,便宜岳父果然不好忽悠,他继续说道:“岳父大人,实话跟你说了吧,现已查明贾家暗中勾结马匪震天响,证据确凿,我等便是奉了县尊大人之命,来捉拿贾明堂归案的!” 贾家和马匪震天响有勾结,这个林大望绝对相信。 上次林家运粮队进城,路遇马匪震天响的伏击,就是贾明堂造的孽,林大望至今耿耿于怀。 但是…… 林大望狐疑地看着沈宽,问道:“县里真要捉拿贾明堂回去治罪了?可怎么就派…派了你们五个人啊?而且这等缉捕之事,不该是快班的事吗?怎么,怎么会轮到你们壮班? 林大望连发数问,每一问都问到点子上,精明得简直让沈宽刮目相看。 沈宽灵机一动,道:“快班的班头金万钱,不是贾明堂的后台吗?县尊老爷担心走了风声,跑了贾明堂,所以就把这差事派给我们壮班了。不信你问郭班头,你不信我,还能不信郭班头?” 林大望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的确有几分道理,他看向郭雄,将信将疑地问道:“郭爷,此事当真?” “林大望你这老贼鸟!” 却听郭雄重重拍了一下茶案,怒叱道:“若非本班头来时匆匆,人手不够,怎会来你家借人?哼,你以为整个西乡就只有你一家大户?若非你是我沈贤弟的岳丈翁,哪能轮得到你得这天大的便宜?” 郭雄这通邪火发得恰到好处,瞬间打消了林大望的疑虑。 只见林大望狠狠心,一咬牙,道:“行,那就干了!说吧,你们要从林家借多少人?” “当然是越多越好!” 沈宽趁机道:“岳父大人放宽心,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贾明堂脱了身!” “行,那我去将咱家的青壮,统统都召集起来!” 林大望说着,迈步离开客厅去行事。 这时,客厅外,丫鬟冬梅提着一盏灯笼,陪着林月婵出现在门口, 沈宽起身迎了上去,笑道:“娘子。” 林月婵下意识地避了下身子,略带嗔怪地说道:“一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你可真行。” “嘿嘿,这不是要跟贾明堂那老狗,新账老账一起算了嘛!” 沈宽笑了笑,说道,“只要灭了贾家,咱们林家可就是西乡名副其实的第一家了,娘子!” “你刚才与我父亲说的这些,可有把握?” 很显然,林月婵已经听了沈宽跟林大望的对话。 “放心吧,娘子,手拿把攥,一切尽在为夫的掌握中!”沈宽笑着拍了拍胸脯。 “唔,那你自己小心些吧。”林月婵清冷地回应了一声,然后拿过冬梅手里的灯笼,自顾回转后院。 “姑爷,您自己个注意安全,奴婢告退。”冬梅冲沈宽道了个万福,追上林月婵。 郭雄从客厅里走了出来,龇牙笑道:“贤弟,你这娘子冷傲的很呐。” “女人嘛,有外人在,肯定害羞傲娇呀。” 沈宽撇撇嘴,道,“你以为跟你锦绣楼的老相好玉茹似的,逮谁都能好哥哥好弟弟的笑上三分啊?” “我那玉茹妹子,对人向来热情。不对……” 郭雄突然反应过来,冲沈宽骂道:“不对,贤弟,你这嘴也忒损了!呸,你是不懂玉茹妹子的好,懒得搭理你……” “哈哈哈……”沈宽不厚道地放声大笑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 林大望就将林家青壮都召集到了一起。 院里微弱的灯光下,铁塔、假弥勒等衙门差役,各自佩着腰刀弓箭,气势汹汹地将一众青壮围拢,一股莫名的肃杀气息,在整个林家院落里弥漫。 沈宽看着院中的林家青壮,粗粗数了下人头,约莫有二十几个人,其中有大部分青壮,上次还跟他在山道密林一起打过马匪见过血。 沈宽对着众青壮喊道:“今天召集大伙来,还是一句话,衙门的赏钱,你们想不想要?” “要,姑爷,您说要干嘛?”上次分过赏钱的青壮,立刻眼睛就开始放光了,尝过上次的甜头,他们都知道沈姑爷出手阔绰,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要知道上次贩粮回来活着的青壮,每人几乎都分了三五两的银子。这些银子,不少人在西乡地界儿,已经盖起了新房,娶上了婆姨。 而那些没有参加运粮队的青壮,自然是一脸的羡慕嫉妒,如今有先例在前,白花花的银子勾引着,都不用沈宽怎么鼓舞,一瞬间,林家的请撞门一个个都已经士气爆棚了。 “姑爷,你就吩咐吧,我们听你的。” “姑爷,俺也想领赏钱,置上两晌地!” “姑爷你说咋干,咱们弟兄就咋干!” “姑爷……” 沈宽很满意现场的效果,说道:“今天,本姑爷还是要领咱们家的青壮,干大事,发横财……” “贤弟贤弟,”一旁郭雄扯了扯沈宽的袖子,提醒道,“咱们是官差,你这话鼓动的,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是马匪下山来劫村……” “大哥,要想下面人死心塌地卖命,宣传工作要做好。你且放宽心,我自有分寸……” …… …… 西乡贾家。 沈宽、郭雄带领着一众林家青壮,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靠近着。 “李二牛,你带着他们六人守住后门,如果有人敢硬闯出去,就按照我之前操练你们的,三人一组,拿枪猛刺,死活不论!” 沈宽带着六人来到贾家后门,这六人都参加过上次和马匪的战斗,有战斗经验,其中李二牛更是亲手砍死过两名马匪的脑袋。所以由他们守死了后门,沈宽不担心鱼儿漏了网。 接着,他和郭雄又安排了麻杆和老泥鳅各带两名青壮,看住贾家的另外两边。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沈宽、郭雄还有铁塔、假弥勒等最后十几人,悄悄架起梯子从正门翻了过去。 贾家在西乡横行多年,自然也是树敌无数。所以贾明堂对于家中的戒备,还是很严的。 沈宽他们刚翻进院中,立马就听到一阵疯狂的狗吠,护院的人也随之被惊动:“什么人?” 郭雄骂了一句:“狗日的,反应这么快?” 沈宽见状,直接大呼道:“兄弟们,抓到贾明堂,赏二两银子。” 赏格一立,沈宽便带人往内院冲。 吆喝声、惨叫声、狗吠声,很快整个贾家都被惊动了。 铁塔选的兵器是一根沉重的箍铁大棒,此时的他就跟一只大黑熊似的,冲在最前面,无论是扑来的狗子还是院丁,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一棒之下就都没了动静。 铁塔无敌,遇狗杀狗,遇人砸人,打得贾家的护院抱头鼠窜,直呼这黑汉简直杀神。 郭雄见状,大喝一声:“兹查明贾家通匪,罪大恶极,我等金县衙差,奉命拿人,只除首恶,其余之人,概不追咎。尔等护院,是想给他们贾家父子一起陪葬不成?” 郭雄这番话果然奏效,地主老财家的护院,不过是拿人钱财,犯不上为了雇主跟官府作对。 一时间,护院们纷纷放下刀枪棍棒,让出了一条路来。 沈宽他们畅通无阻,直冲内院。 内院的门紧闭着,可这难不倒铁塔,几大棒下去,内院的大门就被轰然砸开,他们一帮人蜂拥进入贾家内院。 内院多是些丫鬟仆从,沈宽等人就更是畅通无阻,一路搜查着贾明堂的人影。 “尔等何人,怎敢强闯民宅,尔等可知县衙金万钱金班头乃是我的侄女婿?” 贾明堂终于出现了。 此时的他衣衫不整,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左右两边各有一名健仆护着。 他一看领头的居然是林家的上门女婿沈宽,气急败坏地骂道:“沈憨批,你竟敢闯我贾府,不想活了吗?” “呵呵,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老狗!” 见到贾明堂,沈宽笑咧着嘴,对着铁塔一挥手,说道:“把这老狗拿下,下手轻着点,别把他弄死了!” “好勒!”铁塔一提手中的箍铁大棒,直取贾明堂。 “快,给我拦住他!”贾明堂指使身边健仆阻拦,自己则扭头往后跑。 铁塔怒吼一声:“给爷爷爬开!” 两记猛拳挥出,左右开弓,直接将两名阻住前路的健仆打飞。 不等贾明堂跑出十几步,便将他直接擒下,像提小鸡似的拖着他,到了沈宽跟前。 “绑了!” 沈宽手一挥,两名青壮直接把贾明堂捆得结结实实。 “沈憨批,你放肆,金班头一定会替我宰了你!”贾明堂嗷嗷叫道。 一旁的郭雄翻了翻白眼:“聒噪!” “大哥,不用理会他。” 沈宽说着,对铁塔说道:“你来带上这厮,我们继续往里搜,不要放跑了逃犯!” “晓得。” 铁塔二话不说,直接将捆绑起来的贾明堂扛在肩上。 一路来到贾家的内院正厅。 这里一般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推开门一看,沈宽就知道没来错地方。 只见正厅里面,还摆着一桌没来得及收拾的酒席,桌上鸡鸭鱼肉,该有的都有,一坛酒喝了七七八八,一个酒杯和一只海碗中还有残余的酒水。 这么一大桌菜,只有两人在享用。 若不是招待重要客人,贾明堂怎么会舍得置办这么多酒菜? “放他下来!” 沈宽示意铁塔将贾明堂扔到地上,然后问贾明堂道:“我问你,人在哪?” “姓沈的……你别以为你就赢了,等金班头来,你们一定不得好死。”贾明堂自是死咬着不肯开口,犹自放着狠话。 “等金班头来?呵呵,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金万钱已经事发,昨夜就已经被县尊大人当堂拿下!你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若不是金万钱的招供,我们怎么会知道你们贾家通匪之事?贾明堂,你们就等着全家抄斩吧!”沈宽冷笑一声,威吓这门手艺,他有点渐入佳境了。 “什……什么?”果然,贾明堂一听,顿时吓得脸无人色。 沈宽指了指身边的郭雄,继续趁热加把火,说道:“你没发现,今天来拿你的是郭班头和我们壮班的兄弟,不是你那个狗屁的靠山金万钱吗?” 贾明堂的眼神愈发暗淡了。 “贾明堂,私通马匪震天响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说。我劝你别负隅顽抗了,更别心存侥幸了,老实交代,兴许我还能想法留你儿子一命,不让你贾家绝了后。” 沈宽没说留贾明堂一命,而是说留他儿子贾经义一命,更让贾明堂信了他刚才之所言。 贾明堂稍作沉默后,突然厉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姓沈的,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儿吗?你让我亲眼看着我儿子走,我便告诉你那人在哪里!” 沈宽当然不会这么傻,放了贾经义,万一这厮去找马匪震天响,给贾明堂报仇怎么办?斩草就得除根。 而且,真放走了贾经义,贾明堂就更不会开口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撬不开贾明堂的嘴了,现在必须找到翻天鹞子的下落,不能在贾明堂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也许这厮在给翻天鹞子争取时间呢。 他不再去管他,让众人继续在贾家进行搜查。 一番搜查下来,里里外外,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翻天鹞子的身影。 很明显,又让翻天鹞子逃了! 现在贾家被围得水泄不通,说明这家伙是他们来之前跑的,但他怎么就跑得那么及时呢? 沈宽有些想不明白。 天色渐亮,搜查结束,贾家上下加上护院仆人几十口人,都被集中在了后堂正厅前的院子里。 此时的沈宽和郭雄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没有抓到翻天鹞子,贾明堂又死不开口,没有任何证据和实锤,到时候怕是会被金万钱反咬一口啊。 “沈头、郭头,找到点好东西,是从贾家那个兔崽子的屋里找到的。” 正当这时,老泥鳅兴冲冲地过来,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递给沈宽他们。 沈宽接过来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郭雄直呼好家伙! 原来老泥鳅递过来的是一锭银元宝,而元宝上刻着‘金县府某某年某某制’的字样。 这银元宝正是金县的府库银,也就是金县的税银。 震天响为什么会被朝廷通缉?恰恰正是因为他们劫了金县的税银。 老天有眼,有了这个税银作为证据,贾明堂通匪的罪名可算是坐实了。 另外,老泥鳅还递过来一张很小的字条,上面写着“令人速走”四个小字。 难怪翻天鹞子非常及时地跑了,原来是有人在给贾家通风报信啊。 “老泥鳅,干得漂亮。”沈宽夸道。 说着,他拿着手里的府库银走到贾明堂跟前,冷笑道:“贾明堂,现在什么都不用你说了,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这可是从你儿子的屋里找出来的,有了这东西,你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孽子啊!” 贾明堂一看这东西,浑身就如同被雷击一般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恨恨地瞪了旁边的败家子贾经义一眼,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气火攻心,直接昏死了过去。 沈宽蹲了下来,将目光落在贾明堂的儿子贾经义身上,“贾经义,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沈憨批……” 贾经义刚一张嘴,就听嘭的一声,铁塔一拳砸在他脑袋上,骂道:“再敢胡乱叫我家沈头诨号,你铁塔爷爷把你脑袋拧下来。” 贾经义被铁塔一击重拳砸的脑子嗡嗡响。 他本来就是个酒囊饭袋,现在突遭家变,更是惶惶不及,对沈宽痛哭流涕地求饶道:“沈爷,饶命啊,这不关我的事,都是贾明堂这个老鬼做的,是他通匪,与我无关啊!” 这货,可比他老子好对付多了。 沈宽一笑,问道:“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来过?现在去哪了?”。 “沈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昨天夜里都在小环那厮混,不信你问她,我真不知道昨晚有人来找过我爹呀!”贾经义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相貌还不错的丫鬟,老老实实交代着。 看来从这怂货口中问不出有用的线索了。 沈宽只得放弃他,退而求其次地问道:“那你说说,你爹都把银子藏哪了?你要说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郭雄和麻杆、老泥鳅等人眼睛纷纷一亮。 对啊,贾家仗着西乡里长之位,这些年肯定敛财不少,家资绝对是颇丰的。 第022章 敲个小竹杠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22章敲个小竹杠贾经义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哭诉道:“沈爷,这老东西平日把钱看得跟命一样,他哪会把藏银子的地方告诉我?” 这话一出,沈宽与郭雄等人的脸上均露失望。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老泥鳅突将腰刀架在贾经义的后脖颈上,蛊惑道:“你若说出你爹的藏银之处,不仅饶你性命,还让你拿走两成藏银,远走高飞,另寻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做个逍遥富家翁,如何?” “这位差爷,我是真不知道啊……” 冰凉凉的刀子贴后脖肉上,贾经义的双肩情不自禁抖了起来。 沈宽摇头道:“罢了,他是真不知道!” 铁塔嚷道:“沈头,这贼鸟怕是装的。” “他要是能装得尿自己一裤裆,我也算服他了!” 沈宽指了指地上,贾经义的脚下一滩水渍,吓尿了。 铁塔捏起鼻子,一阵嫌恶:“怂货!” “看来注定咱们弟兄发不了这笔横财啊。” 这时,郭雄摇头叹道:“虽说此番坐实了贾家通匪的证据,但美中不足的是让那个贼囚跑了。” 毕竟事件的起因,是监牢里的采花贼被人劫狱跑了,才引发出后续一连串的事情。如果不能将采花贼缉拿归案,即便有贾家父子这桩通匪的案子傍身,但还是免不了被追究一番的。 突然,麻杆蹲在不远的一具尸体旁,指道:“郭班头,沈头,这人不就是我们监牢那个采花大盗吗?没料到竟然死在了这儿!这下可以拉回县衙交差了。” 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来。 沈宽辨认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论体型的话,确实和翻天鹞子有几分相像。 但这尸体的脑袋早就被捣烂了,应该是之前闯院时,被铁塔这浑人用箍铁大棒给砸稀烂的,根本无法辨认清楚他的相貌。 但沈宽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明明是贾明堂的护院啊。 咦?这还真是个好人选。 沈宽诧异地看了一眼麻杆,然后和郭雄相视一眼,懂了! 老泥鳅和假弥勒相视一眼,也纷纷秒懂。 铁塔摇头道:“麻杆你净胡乱放屁,这家伙明明是贾府的院丁,哪里是采花大盗?” 麻杆认真说道:“错不了!他就我们监牢里跑了的采花大盗!” 铁杆怒道:“你放屁呢,我们天天在监牢里守着,还能认错了不成?这尸体明明就是……” “铁塔,莫要争执了!” 郭雄忍不住拉下脸,大喝道:“我说他是,你们沈头也说是,你的弟兄同僚也统统都说是,那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呃……是!他就是!这厮就是采花大盗!”铁塔可算开窍了。 “行了,错不了,就是他了。” 郭雄眉头舒展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至此,此事也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贾家这边的田产地产都在西乡,到时候自然少不了林大望的便宜,毕竟此次攻打贾家,林家出力最大。 贾家父子、“翻天鹞子”的尸体,还有那一锭作为贾家通匪证据的府库银,沈宽他们自然是要统统带回县城。 走之前,沈宽把假弥勒拉到一旁,窃窃私语交代了几句,并给他留了几名林家的青壮。 之后才启程离开西乡回县城。 郭雄一看假弥勒没有随队回城,便问沈宽他的下落。 沈宽神秘兮兮地笑称,给假弥勒留了个重要任务,晚些时候他会自行回城。 …… 一路往县城回,因为押解着贾家父子,还用板车拉着一具尸体,所以沈宽一行人的速度,比来时自然要慢上许多。走了两个多时辰,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就在他们在半路歇脚时,突然前路烟尘翻滚,貌似有一大批人马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驰而来。 郭雄担心是马匪震天响,第一时间让众人警觉了起来,操起身边的兵器,严阵以待。 等烟尘迅速靠近时,六七名骑士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再近些,这些人的衣饰样貌已经依稀可见,郭雄稍稍放宽了心,还好,并不是震天响的人马。 不过来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因为来者正是金万钱等一干快班衙役。 “吁……” 金万钱一行人策马到郭雄和沈宽等人面前,猛地一拉缰绳停下,然后纷纷翻身下马。 紧接着,就是一阵‘锵锵’的刀剑出鞘声,挡住了沈宽等人的前路。 “金万钱,想跟你郭爷爷玩下马威?你还差远了!” 郭雄虽在县衙谋差事,但却是边军出身,他们一行人中,就他一人配了弓箭。 他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就取下肩上挎着的弓矢,弯弓搭箭,弓弦拉满,一气呵成,引弓直指快班班头金万钱。 金万钱下意识地往后快退两步,将一名快班的捕快拉到自己身体前作掩体,然后抬了抬手,示意手底下的捕快们将武器收回。 郭雄见状,吩咐道:“沈宽,让弟兄们也把佩刀收起来。” 遂即沈宽也才示意众人放下手中兵器。 郭雄问道:“姓金的,你什么意思?” 金万钱自是不甘示弱,冷笑一声说道:“这话该是我来问吧?郭班头,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你们壮班把我快班的活都抢了?” “呵呵,我什么意思,你心中难道没点鸟数?”郭雄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金万钱目光扫过贾家父子,这时贾明堂已经微微清醒了些许,当他看到金万钱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眼中顿时有了几分光彩。 贾经义已经激动地大叫起来:“金班头,金班头,救救我,救救我呀,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闭嘴!不然一刀砍了你的鸟头!” 金万钱双眼都快迸出火来,这个蠢货白痴,这个时候乱攀扯什么交情? “郭…郭兄,我们继续这般对峙,谁也讨不了好处,不如借一步说话,如何?”金万钱强忍着心头怒火,对郭雄示好道。 “哼!说个屁,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郭雄恨不能这会儿就弄死金万钱,哪里会甩他? “郭头,不如先听听金班头有什么要说的?” 这时,沈宽说道:“要是听不到我们想听的,咱们就继续把人往县城押解呗。” 郭雄想了想,“也行,那就先听听!” 沈宽一语双关,听得金万钱面色诧异,尤其听到郭雄居然能被这新来的小牢头说动,不免对沈宽高看了两眼,看来之前是自己小瞧了林家这个小小赘婿了。 “请~!” 金万钱领着二人远离人群,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金万钱突然说道:“郭兄,壮班有壮班的职司,快班有快班的职责,你们今天坏规矩了!” “金万钱,你还跟我装,是不?” 郭雄沉下脸来,大喝道:“你真真好狗胆,居然敢勾结马匪震天响,劫夺税银!” “姓郭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这样胡咧咧,是会死人的!”金万钱闻言,一双蛇眼顿时凶光爆射。 “怎么?金头是想在这儿动手,将我和郭头杀人灭口不成?” 沈宽突然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锭税银,在手中不迭抛玩起来,“这是从贾明堂家中搜出来的,整个西乡的人都知道,你是贾明堂的亲戚,更是他鱼肉乡里的靠山。这东西从他家搜出来,你能说你脱得了干系?” 金万钱一见此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 金万钱是真没想到,贾明堂这厮竟然如此无脑,府库银这种要命的东西,居然还敢私自截留偷藏在家中做纪念,这愚蠢的老狗,死上一百次都不算冤的! 这一刻,他生撕了贾明堂的心都有。 他盯着沈宽手中的税银,心思电转,随后狞声骂道:“这该死的东西,竟然打着我的旗号,做这种杀头的勾当!实在该死!” 沈宽看着他一脸尴尬的演技,忍不住气笑了:“金班头,你要是请我跟郭头来这里,就是来听你说这些话的,那咱们就失去了这次密谈的意义了!” 在说到密谈二字时,沈宽特意加重了声音。 金万钱岂会听不明白? 他眼神变幻不停,最后看着沈宽手中的府库银,暗暗认栽,放软语气道:“郭班头,还有沈牢头,此事该如何一个章程,还请明示吧。” 郭雄冷笑一声,冲县城方向一拱手道:“怎么个章程?要依着我,就该是到了县尊老爷那,听他老人家的章程再说。” “郭班头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金万钱恨恨道:“我是真不知贾明堂如此狗胆包天,竟背着我干出这杀头的买卖!我想段典史定会信我的,要想牵连到我,怕是远远不够!” 言下之意,就算你们手里贾明堂通匪证据,我只要否认从不知道,从未参与,我也有典史大人护着,孙县令还能杀了我不成? 段典史和孙县令的县衙高层斗争,沈宽当然是知道的。 但他更知道,金万钱虽然嘴巴说的轻松,但绝对是不希望此事捅到孙县令那里的,不然就不会将他和郭雄请到这里私下解决了。 既如此,沈宽就知道怎么谈了。 他笑道:“金头,今日该是怎么一个章程,不该是金头你自己来说吗?” 金万钱再看一眼郭雄,这厮不闻不问,明显是让沈宽做主,和自己主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宽说道:“今日你我双方握手言和,我不知牢里那人是翻天鹞子,你们也不知贾家搜出税银之事,如何?” 果然! 沈宽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事情立马就豁然开朗了,原来当日金万钱带着几个爪牙来监牢大闹一场,表面上是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替贾明堂找回面子,实际上是来监牢踩点,来确认那个采花贼是不是翻天鹞子的啊? 他摊摊手,摇头笑道:“金头真爱开玩笑,你要是一点诚意都没有,那我们就别谈了,县衙公堂见吧。” 说完,就要拉着郭雄一起离开。 “且慢!” 金万钱急忙唤住了他俩,狠狠地咬了咬牙,比划出两根手指,说道:“我出二百两,给二位压惊!此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招惹,如何?” 别看金万钱在县城产业不少,但一下子拿出二百两银子出来,也足够让他肉痛一阵了。 这二百两银子,要换成普通人家,怕是一辈子都存不下的一笔巨款。 沈宽转头看了郭雄一眼,郭雄冲他点了点头,显然已经达到郭雄的要求了。 但是沈宽明显还想再敲一笔,继续说道:“二百两银子虽说不多,但我们也的确看到了金头的诚意,不过还有一事,从今往后,码头那边,由我们郭头管辖。” “做梦!” 金万钱闻言,差点没跳起来,赔二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是割肉,但码头那边的职权拱手让出,对他来说那可真就是放血了。 要知道金县的码头,客商往来众多,光是每月的商税,就是一笔惊人的数字。商税他当然不敢动,但是在码头上如果发现有肥羊,狠狠讹诈一番,那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不止如此,金县码头每月还能带给他不少隐性的收入,虽见不得光,但银子却是实打实的。 这种肥的流油的地方,怎么能拱手让出? 金万钱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码头的主意,我劝你们就别打了!” 沈宽呵呵一笑:“据我所知,码头巡防,本来就是我们壮班的职责,后来被段典史几次三番,才交到你们快班手中,如果金班头愿意拱手让回,那也是物归原主,这可不失为一桩美谈啊!” 我美你奶奶个腿儿! 金万钱算是发现了,这个小牢头小赘婿,简直是不要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郭雄见状,又是大骂一声:“沈宽,跟他这贼鸟啰嗦个甚?走,现在就押人回县城,全权交由县尊老爷定夺便是!” 沈宽:“好嘞,郭头!” “等等!” 金万钱强压着心头怒火,说道:“拱手让出码头,那是不可能的,便是我能同意,段典史那边都不会同意!这样,折衷一下,码头那边,允许你们壮班也增设一名巡拦,一起负责巡防。至于码头的油水,那咱们就八仙过海,各凭手段了,如何?” 第023章 断魂林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23章断魂林沈宽听完,脸上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金万钱这家伙,果然是属牙膏的,挤一点吐一点。 他再看郭雄,想探探他的态度。 郭雄点点头,一锤定音:“行,就这么说定了!” 他本以为金万钱能出二百两银子已经是在割肉了,愣是没想到宽哥儿还狠狠放了他一管血,在码头巡防上咬下一口肥肉来! 意外之喜,绝对的意外之喜! “现在,可以把税银给我了吧?”金万钱强压着心头怒火,看沈宽的眼神,简直恨不能生吞了他。 沈宽直接将税银快速地揣进怀里,摆了摆手,说道:“金班头又说笑了,您什么时候将那二百两银子送过来,这锭府库银,沈某自会当着金班头的面融掉。” 钱没到手,沈宽怎么可能会把府库银交给他?金万钱的人品,连一文钱都不值! 金万钱见状,也没坚持,开口问道:“那将银子送到何处?” 沈宽看向郭雄,这事得他拿主意。 郭雄盘算了一下,说道:“县城外五里的断魂林,我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回城取银子,出城送银子,富富有余!” “好,一言为定。”金万钱略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遂即离开,带着手下捕快打马回城。 沈宽一行人也继续上路。 郭雄与沈宽隔开其他衙差一段距离,打马走在前面,他开口问沈宽道:“贤弟,咱们真不打算把贾家父子交给县尊大人啊?” “兄长,首先以金万钱的本事,我相信他有一百个理由能为自己开脱,最后所有的证据都只会查到贾明堂父子这里为止。其次,劫税银这么大的事,你真觉得贾明堂和震天响的背后,就只有金万钱一个快班的班头?” 沈宽认真地对郭雄分析道:“你我都知道,金万钱在金县是出了名的敛财有方,如果单单是为了钱财,我想他没必要做这种抄家灭族的勾当吧?” 郭雄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同样是班头,金万钱在敛财方面,真的甩他这个壮班班头十万八千里! 沈宽继续道:“在监牢闲暇时,我曾听老泥鳅他们讲过咱们金县县衙的陈年旧事。上一任县令是因为什么离开金县的,郭大哥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上一任县令上任第五个月,县衙库银就被劫了,后来被贬官到了其他地方。至于如今这任县令……” 郭雄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到任第二个月,也是被劫了库银。好在丢失税银的数量较少,加上孙县令有些背景,所以仅被训斥一番,罚俸半年,至今还坐在县令任上。唔……贤弟,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段……” 郭雄在政治敏锐度上的确差了些,但却不傻,现在被沈宽点得这么透了,怎么还能不明白? 金县县令一旦被贬黜,得益最大的,不就是一直坐在典史位置上的段伯涛吗? 突然,郭雄心生几许不真实感。 官场倾轧,竟然残酷到暗通马匪,劫掠库银,戕害对手这种地步了吗? 他本以为段典史和孙县令之间,再怎么争锋相对,不过也是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政见不和罢了。 再怎么不堪,也不会像他和金万钱这般吧? 没想到啊,读书人比他们这些粗人更阴狠,更不要脸。 想起两次税银被劫,被马匪乱刀劈死的那些衙役同僚,竟然都是间接死于始作俑者的段典史之手。 郭雄突然有些害怕了,情不自禁地问道:“那咱们以后,真要跟姓金的互不相犯?” “兄长,我们与他之间的仇隙,不仅是阵营派系的不同,更是利益的争夺,你觉得他真会与我们握手言,交心交背吗?现在所有的和睦,都是暂时的。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大家互不动手,不撕破脸皮罢了。”沈宽笑了笑,尤其是经过这一次,他们和金万钱之间,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呼……” 郭雄暗吐一口浊气,沉默下来思虑一番,随后说道:“贤弟,你比为兄会动脑子,凡事看得也比为兄通透,以后就劳你多琢磨,多担事了。” “兄长说的哪里话?” 沈宽说道:“如今你我,休戚相关,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贤弟说的对!都听你的!” …… 接下来一路无言,下午时分,沈宽一行人赶到了断魂林。 断魂林的得名,主要是因为这里林木茂密,哪怕是大白天,也是阴气森森,在这种地方做些阴私勾当是最合适不过的。 沈宽和郭雄他们先到,沈宽让人在断魂林四处搜查一番,以防万一。 等了一小会儿功夫,金万钱便挎着一个包裹,带着两名心腹手下来到了断魂林,其中一名手下,便是当日在监牢里被沈宽讹了十两银子的晋虎。 金万钱与沈宽他们碰头之后,立马解下身上的包裹丢了过来。 沈宽让麻杆上前捡起包裹,当着金万钱的面前将其解开,霎时,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麻杆作为验银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他一双眼睛放着光,忙不迭地抓起一锭银两,凑到嘴边用力一咬,顿时眉开眼笑道:“郭头,真真儿的,错不了!” 郭雄嗯了一声,示意沈宽做事。 沈宽把税银扔给铁塔,对他交代一番。 铁塔得到他的指令后,将那锭税银放到旁边的石头上,抡起手中铁棒就是哼哧哼哧一通砸,很快,那锭府库银就被砸成了银饼。 沈宽接过铁塔手中的银饼,往金万钱那边一丢,“金班头,你且收好了!” 金万钱捡起银饼仔细检查了一番,见着上面证明其是税银的字样,已然消失殆尽。 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随手把银子交给了身后的晋虎,接着问沈宽道:“我要的人呢?” 沈宽往身后比了个请的手势,老泥鳅和铁塔他们稍稍让出身形,金万钱就看到贾家父子俩,被绑缚在一棵树下。 他俩的口中都塞着不团,见着金万钱后,不停地挣扎着身子,口中发着呜呜的叫喊声。 金万钱见这父子俩,脑海中立时想起自己刚刚被沈宽讹走的二百两银子,还有今后码头巡防的油水,对这俩个蠢材,他真是恨啊! 顿时,他眼中凶光爆闪,大步上前。 走到父子俩跟前时,他又突然转头看向郭雄和沈宽等人,问道:“既然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我看郭班头就没必要继续在此地盘桓了吧?” 郭雄此番得了便宜,自然懒得再和他争口舌之利,对着沈宽等人一挥手,高兴地喊道:“弟兄们,走,回城喝酒分银子咯!” “好勒!”麻杆等人欢呼叫好。 还没等沈宽他们走远,金万钱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贾家父子惊恐的目光下,他用匕首狠狠地在他们父子俩身上连捅数刀。 贾家父子嘴里塞着不团,也发不出什么太大的声响,呜呜咽咽的惨叫声下,父子俩带着满脸的绝望和悔恨,悄然没了声息。 听着身后贾家父子呜呜咽咽惨叫,沈宽等人纷纷驻足回头,眼睁睁地看着贾家父子,被金万钱连捅数刀毙命的这一幕。 沈宽暗暗心惊,说道:“这厮可真够狠的!他真是贾明堂的侄女婿吗?” 郭雄倒是见惯生死,嗤笑一声,道:“到了这个份儿上,别说侄女婿,就是亲爹都没用。我早料到,他不会让贾家父子活着离开断魂林!不过这爷俩,也的确该死!” “是啊,杀人通匪,劫掠库银,死上十回都不为过。” 沈宽深深地看了一眼金万钱的背影,淡淡说道:“不过这金万钱更该死!此人是个祸害,若不早点除掉,恐会伤到我们自身,大哥。” “嗯,贤弟说的对,放心吧,咱们兄弟齐心,早晚弄死他!” 第024章 布局落子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等人也离开断魂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走的还是南城门,守城的还是郭雄下边的巡拦张公起。 “郭头,沈兄弟,你们回来了?”见沈宽他们回来,张公起连忙殷勤地上前询问。 “是啊,昨夜亏了兄弟你私开城门,放我等出城,哥哥承你这份情。”郭雄说道。 “郭头客气了,这都是兄弟分内之事。” 张公起说着,探头看了眼板车上的尸体,脑袋都被砸得稀巴烂,忍不住一阵嫌恶。 郭雄笑道:“兄弟,我等先去交差复命,天黑之后,你到迎来酒肆喝酒,哥哥自有好处分你。” “那就先谢过郭头了。”张公起连忙笑着应下。 进了南城门,郭雄带着沈宽等人迅速往县衙赶,顺利地回到了监牢。 他们先将“翻天鹞子”的尸体暂时放在之前前关押他的牢房里。 接着郭雄带上沈宽,去县衙后堂找县尊老爷复命。不过却被庞师爷挡在了后堂外。 庞师爷说,县令大人用过晚饭之后就不办公务,若非特别紧要之事,就不要打扰县令老爷休息了。 郭雄递给沈宽一个眼色,沈宽立马会意,偷偷从腰间掏出约莫三五钱重的碎银子,悄无声息地塞到了庞师爷手中。 然后沈宽说起了监牢有采花贼越狱之事,先是陈老三被重金诱惑做了内应,接着迷倒同僚私放贼囚,最后惨遭贼囚灭口,幸亏班头郭雄发现及时,带领沈宽他们几人追回人犯。谁知采花贼囚拼力拘捕,抓捕时失手被他们打死,只得拖回一具尸体。 剧情倒是合理。 庞师爷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很满意沈宽的机灵,随即微微颔首说道,“好在没有让贼囚逃脱,酿成大错,最终不过是一桩意外罢了。你们明日白天再来向县尊老爷汇禀此事,老朽自会从旁帮衬一二。” “那就有劳庞师爷了。” 他俩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了。 随后他俩回到监牢,发现老泥鳅已经回家。于是叫上麻杆和铁塔,提着存放二百两银子的包裹,出了监牢。 大家伙儿昨天夜里匆匆出城,到现在回来交差,几乎是一天一夜没进过像样的饭食了。 所以一行人直接去了迎来酒肆。 “伯伯、小叔叔,你们可算回来了,” 昨天晚上监牢出事,宋卿娘见沈宽被老泥鳅急急叫走,心里就一直挺担心的,现在见他们安然无恙回来,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 沈宽一进酒肆,就问道:“嫂嫂,昨晚没制完的肥皂……” “这个时候还说甚的肥皂呀,你们都饿了吧,赶紧坐?奴家先去给你们准备些吃食。” 宋卿娘路过沈宽时,轻轻耳语了一句:“小叔叔走后,奴家去叫来了伙计小六,一起将剩下的肥皂连夜赶制完了。” 宋卿娘在沈宽耳边轻声细语,吹气如兰,弄得沈宽耳朵痒痒,心里也有些痒痒。 她的酒食是提前就准备好的,不一会的功夫,一大桌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嫂嫂,坐下来一起吃吧。”沈宽招呼了宋卿娘一声,让她上桌一起吃饭。 “叔叔就不用管奴家了,你们多吃点便是。”宋卿娘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去后院,一大帮男人喝酒谈事,她一个女人家留下同桌并不合适。 沈宽也没有强留,大家忙活了一天一夜,当真是是又累又饿,立时开始杯来盏去,大吃大喝起来。 “郭头,在吗?” 正吃着,张公起的声音酒肆门外传来,紧接着,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见郭雄等人都在,便侧侧身子进来酒肆中。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坛子酒。 “来来来,兄弟,快来,就差你了。” 郭雄见着他,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放下手中筷子,起身过去热情地勾着张公起的肩膀,将他拉扯到酒桌。 “张巡拦。” 麻杆和铁塔起身冲他拱了拱手,别看县衙这么小小一个地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那么些人,但上下尊卑观还是要讲究的。沈宽是牢头,可以不用向张公起见礼,但麻杆和假弥勒两人不过是监牢狱卒的身份,对张公起还是要行卑下之礼的。 “嗯。” 张公起淡淡地回应了两人一声,转而对沈宽一拱手笑道:“沈兄弟。” “张巡拦,快些坐下吃酒。”沈宽也起身回了一礼,嘴里调笑了两句。 寒暄了几句,张公起也落座了,一帮人开始觥筹交错胡吃海侃起来。 约莫喝了有那么几分醉意,张公起突然问道:“郭头,昨夜如此着急出城,最后事情办得如何?” “嘿,一桩好买卖,险些让金万钱那厮给搅黄了!不过有惊无险,算是勉强办成了。” 郭雄一说起这个,整个人立马暴怒起来,骂骂咧咧起来:“这金万钱也不知怎得消息如此灵通,居然在回城的路上截堵我们。要是让老子知道谁告的密,老子一定生扒了他的皮!” “是是是,我平生也最看不得这告密小人!” 张公起双眉微微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不过稍纵即逝,很快便面色如常,愤愤不平地说道:“不过金万钱爪牙耳目众多,他要有心盯郭头你的梢,那么行踪走漏了风声也是正常的。” 沈宽一直注意着张公起的神情,他任何细微的变化,全落在沈宽的眼中。 “兄弟,你说的有道理。行了,咱们不说这些扫人兴致的烂糟事了。” 郭雄说着,看向沈宽说道:“贤弟,昨夜老张开城门放我等出城,也算出了力,自然该分润一份咱们的好处。” 沈宽闻言起身:“兄长放心,我已经将张巡拦那一份准备好了。麻杆,把包袱给我。” “好嘞。” 麻杆一直负责看管着装银子的包裹,就算刚才喝酒,他也是包裹不离身。 沈宽接过包袱,当着张公起的面打开,哗的一下,里面露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晃得张公起一阵眼花,眼中顿时升起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 沈宽嘴角微扬,从包裹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锭,推到张公起面前:“张巡拦,这是你的。” “啊?使不得,使不得,张某寸功未立,怎能收这银子,沈兄弟快收回去。”张公起重重地咽了口唾沫,不舍地将十两银子重新推回给了沈宽。 “沈巡拦,昨夜开城门放行,便是一起做了事,不要再推辞了。”沈宽再次将银子推了过去。 “这不好吧?”张公起还是没有拿银子,不过这次也没有把银子再推回去了。 “行了行了,都是一起做事的兄弟,当然是有好处也要一起分润了。老张,这银子你且拿着,别婆婆妈妈的,推来推去的了。”郭雄不耐烦起来。 张公起见状,笑着连说恭敬不如从命,快速地将银子收到怀中。 接着,宋卿娘又温了三壶沧州酒送上来。 众人又是痛饮一番。 张公起喝完手中最后一盏酒后站了起来,以今晚还要去南门值夜,不能再喝为由,向郭雄和沈宽拱手告辞,先一步离开了酒肆。 等他一走,刚才还微醺的郭雄,眼神清澈了起来,问向沈宽:“贤弟,观瞧出来没有?是不是这贼厮鸟向金万钱告的密?” 沈宽苦笑一声,道:“兄长,刚才我观他面有惊惧,眼神闪烁,恕小弟直言,怕是你一直都对此人看走了眼。这个人,不单单是心胸狭隘那么简单了……” 原来在回城路上,郭雄和沈宽一直在琢磨,为什么金万钱会在他们回城的路上堵截他们。 昨夜他们就是担心会走漏了风声,所以连壮班的人都没有召集,就带了铁塔、老泥鳅等人出了城。 知道他们昨夜出城,还往南去西乡的,除了他们自己这几个人之外,就剩昨晚南门值夜的巡拦张公起了。 他俩在路上复盘了一番之后,都觉得问题就出在南门这里。 要么是昨晚守南门的衙卒向金万钱告了密,毕竟金万钱的爪牙耳目,的确遍布县衙。 要么就是张公起这厮…… 如果真是他的话,郭雄就不敢想象了,毕竟他一直都将张公起倚为手下心腹。 不敢想归不敢想,但郭雄觉得还是有必要勘验一番此人,所以在下午进城时,才邀请他来天黑之后来迎风酒肆吃酒。 现在听沈宽说出勘验结果,郭雄的脸都黑了! “这个贼厮鸟,亏老子一直拿他当手足兄弟看待,他竟干着吃里扒外的勾当!” 郭雄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震得一盏海碗直接落在地上,咣铛一声,摔个细碎。 宋卿娘闻言,踩着小碎步,匆匆跑出来。 沈宽冲她摇摇手,示意她无需理会。 暴怒过后,郭雄又带着几分懊恼地骂道:“这吃里扒外的贼厮鸟,刚刚还得走了咱们十两银子银子,真他娘的憋屈!” “兄长不用心疼这点银子,我反倒觉得这银子咱们给得值,咱们就假装此事没发生过吧,先留着这厮!日后,他定是你我收拾金万钱的一着妙棋!”沈宽笃笑起来。 郭雄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兄弟,如何用他来收拾金万钱?” “兄长听我筹谋便是,其他今日不可说,也不需说。”沈宽故作神秘起来。 “郭班头、沈头,我回来了!” 正在这时,酒肆门口传来假弥勒的声音。 “胖子,快点坐下吃酒。”麻杆赶紧起身,把张公起刚才坐过的地方简单收拾了一下。 “喝酒不忙!” 假弥勒拖着肥硕的身子进来酒肆中,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嘭的一声! 他将包袱重重地放在酒桌上,不理会其他人的满脸狐疑,径直对沈宽说道:“沈头果然料事如神,我假弥勒也幸不辱命,东西我分文不少,全给你带回来了!” “假弥勒,干得漂亮!好兄弟,快坐下喝完酒润润嗓子。” 沈宽兴奋地给假弥勒递上一海碗沧州酒,然后搓着手对一脸懵逼的郭雄笑道:“兄长,咱们又要发上一笔横财了!” 第025章 分赃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让麻杆收拾一下酒桌子,腾了个地儿出来,然后解开包裹,用力一抖落…… “铛啷”一声,白花花的银锭散落在酒桌上。 麻杆等人纷纷两眼放光! 郭雄目测了一下,这桌上的银两,比起下午在断魂林,从金万钱手中讹来的二百两银子,只多不少。 “贤…贤弟,这是怎么回事?” 幸福来得太突然,郭雄有些懵圈。 沈宽笑道:“兄长是否记得,早上离开西乡时,我并没有让假弥勒随我们一起走,而是将他继续留在西乡?” “这个倒是有些印象。”郭雄点头道。 沈宽笑道:“我之所以让他继续留在西乡,就是让找到贾明堂的藏银。” “贾明堂的藏银?”郭雄看着桌子上散落着的银两,奇道,“他不是打死都不肯说出藏银的地方吗?” 沈宽又给假弥勒倒了一碗酒,然后说道:“还是让假弥勒自己来说吧。” “唔!” 假弥勒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酒渍,说道:“沈头在离开西乡之前交代卑职,盯住贾府的管家,兴许就能找到贾家的藏银。果不其然,在郭头你们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卑职就看见贾府的管家贾茂,鬼鬼祟祟地进了贾明亮的卧室,然后钻进贾明堂的床榻底下,自顾刨起了土……” 假弥勒说话间,又喝掉了一海碗酒,吃掉了两块面饼,着实饿坏了。 他继续说道:“卑职亲眼见他从贾明堂的床榻底下,刨出了两个坛子。坛子里装得正是贾明堂平日积攒下来的不义之财!郭头,沈头……” 假弥勒指了指散落在桌子上的银两,说道:“这里是三百二十两银子,分文不少,悉数都在这儿了!” “乖乖,”郭雄抚掌叫好,问沈宽道,“贤弟,你是怎么知道让假弥勒盯住贾府管家的?” 沈宽笑道:“很简单啊,能够当上贾府的管家,必定是贾明堂最亲近之人。整个贾府,除了贾明堂之外,怕是只有他才知道贾明堂平日藏匿银子的地方。贾明堂被我们抓走之后,作为贾府的管家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取出银子到县城打点一番,救出他家老爷;一个便是取出银子然后将其私吞,远走高飞,做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做富家翁。” “哈哈哈,懂了!” 郭雄恍然大悟道:“所以,不管他是要救回他家老爷,还是远走高飞,都要先去将贾明堂的藏银取出。对不?” 沈宽点点头,道:“是的,所以只要盯住他,就能找到藏银的下落。看情况,他应该是想取出银子,远走高飞吧?” 最后一句话,沈宽是对着假弥勒问的。 假弥勒嗯了一声,道:“是的,这杀才被卑职威吓两句,便说出了实情,原来这狗东西和贾明堂的第二房妾室私通甚久,如今眼见着贾明堂失势倒台,这厮便打算偷出他的藏银,与二夫人双宿双栖,远走高飞……” “噗!这贾明堂还真是墙倒众人推,连自己的管家和妾室都在算计他,死的不冤了!”郭雄耻笑道。 麻杆等人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接下来要说一说,该怎么分这两笔横财了!” 沈宽对郭雄拱手道:“兄长,你既是兄长,又是我们的班头,不如就由你来处置这两笔钱财吧。” “别别别,”郭雄连番摇起了头,说道,“从昨夜开始,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贤弟你在张罗和谋划,而且你自己看看,铁塔、麻杆、假弥勒……这些人哪个不是你监牢的兄弟?所以这些银子由你来处置,最为妥帖。” 沈宽一听,的确有几分道理,既然郭雄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必要再推辞了。 倏地,他将另外一个包袱里的银子,也统统倒在了酒桌上,然后用手轻轻一扒拉,说道:“此番我们先从金万钱手中讹来二百两银子,又从贾家搜出三百二十两银子,再去掉给张公起的十两好处,酒桌上拢共有五百一十两银子。” 麻杆点头道:“没错,我算得真真儿,拢共五百一十两,一文不少!” 沈宽继续说道:“这五百一十两银子,我是这么打算处置的。留出一百两,明日交给县尊老爷,好让我们此次监牢之事安全过关。剩下的四百一十两呢,郭大哥先取二百两,我取一百两,剩下老泥鳅、铁塔、假弥勒各取二十五两,至于麻杆,你领走三十五两,大家以为如何?” 沈宽说出了自己的分配方案,郭雄必须拿最多,因为他既是班头,又是兄长,壮班所有兄弟都以他马首是瞻。 而他也必须比其他人多拿,因为他是监牢的牢头,是他们四人的头。 什么是头? 有好处要多分,有祸事要多扛,有黑锅要多背,有功劳要多领!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头! 而且他和郭雄不多拿,其他人肯定也是不敢拿这笔钱的。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很好,就按贤弟说的来分,为兄没有异议!” 这分配方案一说出来,郭雄第一个表示满意。 一下子分到二百两银子,已经远远超出了郭雄的预期,有这么一笔横财分润,足够让他将锦绣楼的相好玉茹赎身了。 至于铁塔、假弥勒他们,就更没什么不满意的了,都是衙门里的老油条了,哪里不知道分赃的规矩?这也就是沈头厚道了,要是换成在金万钱手中,这笔横财他们怕是每个人能分到手三五两银子,已经烧高香了! 跟着沈头下乡一趟,干了点糙活,一下子就分到了二十五两银子,足足抵得上他们在县衙当差的一年工食银了。 这年头,三五两银子都能盖屋置地,都能豁出去和马匪拼命,更何况是二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沈宽将二百两银子划拨到郭雄的桌前,接着又给铁塔和假弥勒各份了二十五两银子。 老泥鳅也是分得二十五两银子,不过他人没在,沈宽就将他的先寄存在宋卿娘的柜台上。 最后轮到麻杆。 麻杆从沈宽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疑惑道:“沈头!为何多分我十两银子啊?这…卑职有些不解。” 沈宽说道:“因为令堂得了重病,需要银子啊!” “啊?” 麻杆一怔,诧异道:“沈头,你都知道了?” 沈宽点点头,道:“假弥勒都跟我说了。令堂得了消渴症,隔三差五就需要用钱抓药,你又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妹的生活需要靠你维持。所以,多分你十两银子,也是兄弟们的意思。” “这……” 麻杆的眼角突然发酸发涩,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哽咽起来:“沈…沈头,我,我……你们……” “收着吧,咱们既是同僚,更是兄弟!你家中有困难,兄弟们现在又有能力了,还不帮衬着点?” 沈宽知道,消渴症就是后世的糖尿病,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性命的病,更何况是没钱? 如果仅靠麻杆一人每月在监牢的工食银,既要给老娘治病,又要维持下面三个弟妹的生活,的确是太难太难了! 所以这小子整天钻进钱眼里,干什么事都想着捞好处。 “那行,沈头,我就收着了!” 麻杆收起银子,然后对着假弥勒抹着眼泪,破涕笑道:“你这家伙,怎么偷偷将我家里的事告诉沈头?” “我怕你每次发了工食银,你总来跟我借钱!” 假弥勒的僵尸脸上古井不波,很硬地吐槽了一句,惹得众人欢笑。 沈宽知道假弥勒这家伙,表面看着像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但实际上面冷心热,尤其是对同僚。 而一旁的郭雄也被监牢这几个家伙的同僚之谊感染了,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地对沈宽竖了竖大拇指,“兄弟,按着我们边军的说法,只有对下仁义,才能带出能打之兵,你好样的!” 第026章 县令孙季德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26章县令孙季德看着天色渐晚,郭雄用桌上的花布,将他分到手的二百两银子重新包好,然后拎着出了迎来酒肆。 二百两银子啊,死沉死沉的,但郭雄拎着手里却是开心极了。 这辈子,他老郭何尝这么阔绰过? 趁着这些银子还热乎,他必须去趟锦绣楼,替老相好玉茹赎身,然后把剩下的银子狠狠摔在老鸨子脸上,让这老虔婆平日里总是狗眼看人低。 郭爷今天手里趁银子了,要雄起一把! …… 郭雄前脚走,麻杆、假弥勒他们后脚也离开了。 任谁分得这么大一笔横财,都想第一时间回家,找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分享一番快乐。 沈宽也想找人分享一下他的快乐。 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他才发现偌大的金县县城,好像找不到一个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快乐的家人。 回过身,瞥了一眼酒肆后院那道忙碌着的倩影。 这样的美人妻,却是别人的遗孀…… 沈宽心中默念,宽哥儿冷静,不要胡思,不要乱想。 “沈头,在否?” 酒肆门口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沈宽一看,是老泥鳅。 他赶紧招手让他进来:“兄弟们在喝酒分银子,你跑回家去干甚?” 老泥鳅小跑过来,抱拳作了个揖:“嘿嘿,沈头恕罪,家中有个侄子在坊市与人殴斗,我过去帮衬了一番。” 沈宽一听,便猜到老泥鳅这子侄,八成是欺行霸市的泼皮,老泥鳅过去是给他站台助威的。 这也是正常现象,老泥鳅有穿着这身公服,他的子侄多少有些仗势,干点欺行霸市的无本买卖,也实属正常。 这个泼皮子侄少不了每月向他孝敬些银钱。 “沈…沈头,我把我那侄子也带来了,就在酒肆外头。”老泥鳅面有难色地说道。 沈宽笑道:“人都带来了,你就请进来呗。大晚上的,你让人家站酒肆外头,这可不是咱们的待客之道啊。” 老泥鳅吞吞吐吐道:“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沈头你认识。” 沈宽好奇问道:“我认识?谁呀?”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滚进来,给沈头磕头赔不是?” 老泥鳅对着酒肆门外大吼一声,连后院的宋卿娘都惊到了。 酒肆外,一条人影倏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对沈宽连连磕头,嘴里嚷着:“沈头,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迎来酒肆闹事,还跟您动手叫板。沈头,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等对方抬起头来,沈宽这才看清楚来人,这家伙不就是他刚进县城那天,在迎来酒肆撞见调戏宋卿娘的青皮胡莱吗? 原来这不知死活的青皮是老泥鳅的侄子啊! 老泥鳅解释道:“这个混账今日在坊市与人殴斗,我过去替他助了威。之后告诉他,我要赶回迎来酒肆与沈头吃酒,这个混账一听我要去迎来酒肆,便跟我说起了他前些日子在迎来酒肆,被人教训修理之事。我越听他细说,越觉得出手之人,便是沈头您!” 说着,老泥鳅上去对着胡莱又是砰砰两脚,大骂道:“我知道他冲撞了您,还戏弄了酒肆老板娘,特意带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过来赔罪,还望沈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这一回!” 胡莱被老泥鳅狠踹了两脚,一点脾气都没有,重新爬起,低头跪着。 沈宽看这家伙,现在服服帖帖的,已经没了当日在迎来酒肆时的嚣张跋扈了。 足见他平日对老泥鳅这个公门长辈的敬畏。 不过从另一面也可以看出来,老泥鳅没少帮衬这家伙欺行霸市捞偏财。 对于胡莱,深刻看谈不上喜欢,当然也谈不上大恶。 现在老泥鳅出面了,而且还在自己跟前又打又骂,各足了面子。 如果沈宽还再与胡莱计较,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顺势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看在老泥鳅的面子上,之前的事情就算了,起来吧!” “还不谢谢沈头?”老泥鳅闻言大喜,连忙又踢了胡莱两脚。 胡莱赶紧道谢。 “今天带你过来赔罪,也是想让你在沈头面前露个脸,今后但凡沈头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老泥鳅对胡莱训道。 他今天把胡莱带来,一是的确来认错的,二就是想让他在沈宽面前混个眼熟,将来好帮他在沈宽手下谋条出路。 他总不能一辈子庇佑他欺行霸市吧?就算真能一辈子庇佑,胡莱这辈子到头也就是个青皮。 但是跟着沈宽,兴许就不一样了。 跟了沈宽一段时间,尤其是西乡之行,沈宽的为人处世和行事作风,在老泥鳅看来,日后的前程都绝不可能仅仅当个县衙牢头。 眼见着目的达成,老泥鳅连踢带打地撵走了胡莱,跟沈宽攀谈了起来。 闲扯了一会儿之后,沈宽将他应得的二十五两银子交给了他,俩人一起出了迎来酒肆,各自归家。 等沈宽回到自己的独门小院时,之前早早离席的张公起也到了南城。 到南城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到南门当差,而是去了金万钱的宅邸。 金万钱的宅邸就在南城。 张公起和金府的门子很熟,见着他之后回去通禀了一声,便将他迎进了金府。 金府花厅。 金万钱一想到今天被沈宽讹走的二百两银子,不免又是一阵肉疼,心中满是戾气。 这时,身边丫鬟送上刚沏好的茶水,他心绪杂乱,接过来茶水之后没有端稳,不小心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 “贱人,你想烫死我吗?”金万钱怒骂一声,将手中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稀碎巨响。 “老…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丫鬟顿时吓得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今天郭雄这个软蛋欺我,姓沈的小赘婿辱我,难道连你这贱婢都想烫死我吗?” 金万钱哪管她这么多,迈步上前,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她身上,丫鬟惨叫一声,瞬间被踢飞起来,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一会儿,鲜血就从她的口鼻渗出。 金万钱还不解气,上去对着丫鬟的身子又是一脚接着一脚地猛踹,恨不得把她踹成一堆烂肉泥。 “老爷!” 金府管家快步进来花厅,看到地上不知死活的丫鬟,脚步微微一顿,也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来到金万钱身边凑过去耳语了两句。 “让他进来吧!” 听完管家的话,金万钱冷冷地点了点头,看着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丫鬟,一脸厌恶地挥挥手,吩咐道,“要是没死,就找人卖到窑子里。要是死了,直接半夜送出城,扔到城外乱葬岗,莫要在府里惹来晦气!” “遵命。”管家连忙招呼几个仆人,将丫鬟给拖走。 张公起被下人引进花厅时,刚巧看到丫鬟被拖出花厅,看到她惨绝人物的样子,张公起眼角微微抽搐几下,心里暗暗嘀咕一声,真是一条疯狗! 他走到金万钱的近前,连忙点头哈腰道:“小的见过金头。” “郭雄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吗?”金万钱问道。 “回禀金头,我今晚应郭雄之邀,在迎来酒肆与他吃酒,发现郭雄平白多了将近二百两银子,他说是昨晚做了场好买卖得来的。嘿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肥羊,如此傻冒,居然还能被郭雄做了买卖挣了银子,咱……”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金万钱打断了张公起的滔滔不绝,对他招招手,笑道:“”张巡拦,你过来些,本班头与你说件事。” “来了,金头,有事您吩咐!”张公起讨好地迎上前去。 “我告诉你,老子就是你说的傻冒和肥羊!” 倏地,金万钱抡圆手臂,狠狠一甩,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张公起的脸颊上,瞬时,张公起的脸颊一片通红,脑瓜子嗡嗡的! 张公起捂着脸颊,痛得眼泪夺眶而出:“金头,小的错了……” “滚!滚!你给老子滚!” 金万钱歇斯底里地怒吼声,响彻在整个花厅之中。 …… 第二天点过卯,沈宽随郭雄去往县衙后堂。 还是先找到的是庞师爷,经过庞师爷的通禀,两人这才在后堂的花厅,见着了县尊大人。 这是沈宽第一次见金县的县令。 他除了知道县令的名讳叫孙季德之外,对他的了解都是从郭雄口中得知。 明朝取士的标准,准确地应该说古代取士的标准都非常严格,想来是以“身、言、书、判”作为首要条件。 身就是形体外表,最起码得五官端正,不是啥歪瓜裂枣,甚至还要求仪表堂堂,否则难立官威。 言就是说话,至少口齿要好,语言清晰。书就是写字要工整漂亮,上司和皇帝看着也才舒服。 最后的判,就是判断,即思维敏捷,审判明断,以免在任上误事害人。 而这四条中,“身”居首位,也是最重要的,因此能为官者,至少相貌上是过得去的。 县令孙季德就是如此,浓眉大眼相貌周正,下颚一缕清须显得多了几分文气,身穿着七品绣着鸂鶒的青色常服,头顶乌纱帽。 沈宽还注意到,孙县令的身材,比一般读书人都显得高大些,配上不苟言笑的肃容,确实有几分赫赫官威。 沈宽和郭雄进来之后,孙季德还是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庞师爷冲他俩使了个眼色。 郭雄立马会意,对孙季德纳头就拜道:“小的郭雄,拜见县尊大人。” 孙季德对郭雄有屡次提携之恩,所以郭雄对孙县令是相当崇敬的,他纳头就拜,倒也正常。 沈宽当然做不到郭大哥这么舔狗的样子,他只是依礼做足规矩,对孙季德道:“小的沈宽,拜见县尊大人。” “嗯……” 孙季德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郭雄,然后落在了沈宽身上,淡淡问道,“你就是庞师爷说的西乡沈宽?” “回禀大人,小的就是西乡沈宽!在乡间时,便听闻大人清名,遂立下志向,要前来县衙报效。今日见大人颜面,更胜似闻名。”沈宽轻轻一通小马屁奉上。 “喔?倒是伶牙俐齿。” 沈宽的谈吐,让孙季德眼前稍稍一亮,颇有几分兴趣地问道:“读过书?” “小的读过两年私塾。”沈宽信口胡言,反正这孙季德也不至于去查证这一点。 不过明朝这些文官,对于读过书的人,不管出身如何,多少都会有些好感。 “甚好,甚好!” 果然,孙季德对沈宽的态度和颜悦色了不少,抬了抬手,示意他俩起身说话。 这时,庞师爷对郭雄提醒道:“郭班头啊,你们昨天跟老朽说的事,我今早便替你们向县尊老爷提过了。不如你们自己在当面向县尊老爷汇禀一番,如何?” 庞师爷的言下之意,我已经替你们吹过风,美过言了,不会白收你们昨天那点碎银子的,但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启禀大人……” 随即,郭雄对孙县令又是一番拱手行礼,将之前与沈宽定好的内容,再次禀报给孙季德听。 禀报完之后,郭雄将身上系着的包袱取下,双手向孙季德奉上:“大人,这是我等从人犯躲藏处,搜出来的一百两银子,现在交由大人来处置。” 孙季德眼皮子微微一跳,不过没去伸手接郭雄手中的包袱。 庞师爷自然晓得什么意思,赶紧上前伸手一接,然后解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随后他将包袱重新系好,放到了一旁,走到孙县令跟前,微微一点头。 孙县令轻嗯一声,淡淡道:“一个贼囚,妄图越狱,死则死矣!不过监牢归壮班辖署,郭雄你作为班头,今后在监牢方面,还是要加强防范才是,以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晓得了!” 郭雄嘴角一咧,过关了! 他趁热打铁,为沈宽谋起前程来:“大人,这次在追捕囚犯时,沈宽当真是表现得有勇有谋,这等人才放在监牢那等阴森逼仄之地,简直可惜了。所以属下想将沈宽从监牢调出,安排至别处!” 庞师爷见机,对孙季德附和道:“东翁有所不知,之前你去归元寺礼佛,不在县衙。段典史一听西乡沈宽是来投效东翁您的,便起了坏心思,故意将他安置在监牢。” “呵呵,这段伯涛啊,也就剩下这点微末伎俩了。” 孙季德一听,不免冷笑起来,说起段伯涛三个字时,眉宇之间说不出的厌恶之色。 孙季德重新打量起沈宽,自顾说道:“读过书,会识字,还有勇武之风,整日待在监牢那种阴湿昏暗之地,的确是屈才了。” 说罢,他看向郭雄,问道:“那你跟本县说说,你想将他从监牢调往何处,担任何职呢?” 第027章 好好干,沈巡拦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郭雄说道:“回禀大人,壮班在北门码头那边,还缺个巡拦。” 这话一出,孙季德古井不波的脸色有了一抹动容。 沈宽也是颇为赶紧看了一眼郭雄,他在断魂林跟金万钱谈码头的条件时,就是想替郭雄出口恶气,没想到郭雄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直接向孙县令推荐自己担任码头巡拦。 北门码头的巡拦一职,是壮班所有小头头中油水最好的肥缺,在壮班里,比沈宽资历深的小头头,大有人在。就比如南城守门巡拦张公起,他就是北门码头巡拦的最佳人选。 不过这厮吃里扒外,自绝前程,倒是间接成全了沈宽。 孙季德看向庞师爷,问道:“我记得码头之事,一直都是段典史在安排?” “是的。” 庞师爷点点头,如数家珍地说道:“上一任县令在时,码头之事便是段典史在操持。按理说,码头巡拦本该是壮班的职权辖地,但却一直由快班的人设棚负责收取税金,巡防治安,这的确是于制不合。不过东翁您上任之后,公务繁忙,所以无暇顾及北门码头之事,姑且任之由之了。” “哦……”孙季德微微颔首。 沈宽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中好笑,若不是郭雄跟他讲过典史段伯涛和县令孙季德的政斗,他真就信了。 孙季德曾几次下令郭雄,让他安排壮班的人去码头接手,但都被快班的人搞得灰头土脸离开,北门码头被段伯涛和金万钱他们经营甚久,根本就水泼不进。 现在郭雄居然主动推荐沈宽担任北门码头的巡拦,孙季德心动之余,也是有些意外,一语双关说道:“北门码头这个地方,巡拦不好当啊!” 郭雄当然不会跟孙季德说,他们和金万钱私底下已经达成协议了。 他只得说道:“属下认为,沈宽一定可以胜任此职!” “你对他竟如此有信心?” 孙季德微微一讶,再次上下打量起沈宽。 “东翁,郭班头既有此信心,何不姑且一试呢?” 庞师爷笑着附和道:“而且,北门码头也的确该回到壮班手里了,不然长此以往下去,县衙上下只知有快班,而不知有壮班和站班了!” 言下之意,北门码头这样的税金富庶之地,不能任由段典史说了算,不然再这样下去,金县的人只知道有典史段伯涛,而不知县令孙季德了。 这话果然有奇效! 孙季德听罢,直接从躺椅上坐直,对郭雄点了点头:“你的请求,本县准了!” 说罢,转头对沈宽又道:“即日起,北门码头就交给你了,沈巡拦!” 沈巡拦三个字,算是孙季德一锤定音,同意调任沈宽接手北门码头,出任巡拦一职了。 郭雄闻言,不由分说,赶紧拉着沈宽对孙季德又是激动地一拜:“多谢大人允准!” “多谢大人提携!属下一定替县尊大人守好北门码头的一亩三分地!” 沈宽自然也是表现得一脸的激动和热血。 孙季德将他的表现一览无遗看在眼里,也是感到颇为满意。尤其是最后半句话,替县尊大人守好北门码头的一亩三分地,甚好! “我会让庞师爷出具一份文书,明日你带着文书,去北门码头上任去吧!” 孙季德重新慢慢地靠回躺椅,一副意兴慵懒的样子,挥了挥手:“好好干,莫要让本县失望!” 这是县令大人在下逐客令了。 郭雄和沈宽见机,连忙拱手告退,离开了花厅。 待他们两人离开后,孙季德才开口问道:“子城兄,你觉得这小衙役如何?” “学生也曾打听过他在监牢当差时的情况,年纪轻轻,有些本事,尤其是治下驭下,颇为不俗。”庞师爷说道。 “有些本事也是正常,不然郭雄也不会如此推崇他。但你说他治下驭下,颇为不俗,不也间接地说明他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这样的人,怕是很难为本官所用啊。”孙季德摇头道。 “东翁,纵是城府再深,不过一衙役耳,东翁让他上,他就能上;东翁让他下,他就必须下。左右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我倒觉得,读过书,会识字,有些本事,有些城府,这都是好事,至少在段伯涛这件事上,可堪大用!”庞师爷拈须笑了笑。 他这么一说,孙季德瞬间释然了,满意地笑道:“能慰我心忧者,子城也!” “为东翁分忧,乃学生分内之事!”庞师爷顿时感激涕零。 “好了,不说这小衙役的事了,不过棋盘上一颗小棋罢了。说点紧要的事……” 孙季德话锋一转,问点:“再过些时日,新任的知府便要来我们临洮府上任了,子城可曾探听到此人的喜好?” “学生已与京城同乡通过信了,据他所说,这丁远诚之前是礼部郎中,因为得罪了东林党,所以才被外放到咱们临洮府。此人素来喜好书画,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喜好挺让人意外,那便是兵事。一个礼部郎中,居然喜欢兵事,这还是头回见!”庞师爷连忙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知孙季德。 听完庞师爷搜集来的这些信息后,孙季德拈着下颚的胡须,沉思了起来。 礼部郎中是正五品的官员,知府是正四品官员,从礼部郎中任上,外放到临洮府当知府,看似是升了。 但京官天然比地方官高半级,尤其是六部之首的礼部,而且是临洮府属于边远之地,所以这丁远诚实际上是明升暗降。这也符合庞师爷所说的,得罪了东林党,被外放至边远之地当知府。 不过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啊。如今东林党势大,丁远诚得罪了东林党,被革了礼部郎中的职司,还能明升一级外放到地方当知府,即便是地处边远的临洮府,那也是地方大员不是?这又从另一面说明,丁远诚的背景也不简单,跟脚深厚。 孙季德思虑一番后,问道:“子城兄,不管他在京城如何,京城太远,与我这小小的金县县令。反倒是他将上任临洮府出任知府。本县作为属地县令,你觉得该送上多少呈礼才合适呢?” 知府新上任,作为金县的县令,孙季德送上一份呈礼以贺,这是规矩。 庞师爷琢磨了一下,问道:“那就要看东翁您,是想和丁知府更亲近些,还是礼数到位便可。” 孙季德不假思索地回道:“礼数到即可,不需要太过亲近。本官不求攀高枝,更不想往上爬,只要在这县令的位置上,丁知府不为难于我便可。” 庞师爷道:“那就简单了,二、三百两的呈礼,足矣!” “好好好,那就送上二百八十两吧,意头也好!”孙季德高兴道。 庞师爷是孙县令上任之后请的师爷,为他效力时间并不算长,但却颇得倚重,所以庞师爷对孙季德也是颇为感激。 但有一点他一直挺费解的,就是自家这位东翁有些古怪,他不与其他地方官员一般,想要攀高枝抱大腿,拼了命想要往上升,他就想安安稳稳当他的金县县令。甚至在为了利益,可以段伯涛明争暗斗,但偏偏就是不想往上升。 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孙季德要如此,庞师爷也不能怎么样。 作为幕僚,他只要遵嘱办事,为东主解忧即可。 呈礼这个事谈完,庞师爷又道:“另外还有一事,学生要提醒东翁一声。” 孙季德问道:“何事?” “咱们金县的县丞之位,一直空缺着。据学生所知,段典史的那位大兄,一直在为他斡旋着升任县丞之事,听说好像有些进展了。”庞师爷说道。 “呵呵,”孙季德冷笑一声,“典史不过佐官,他想佐入流,升任县丞,何其之难!” “东翁,段伯涛在金县任典史十数载,历经几任县令而屹立不倒,是因为其身后不止站着他们段家,还有金县本地的几大豪族。这些地方豪族手段奇多,万一真的斡旋成了呢?不可不防。”庞师爷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嗯,知道了,乏了,歇会儿。” 孙季德淡淡回应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庞师爷离开。 第028章 一人得道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与郭雄离开县衙后堂。 走在路上,郭雄长长出了一口气:“贤弟,今天真是多亏了庞师爷,不然县令大人那儿,岂能这般好说话?尤其是码头巡拦的缺,若非庞师爷在旁使力,怕是还得费上一番水磨功夫。” “是啊,庞师爷的确是个妙人儿。” 沈宽笑了笑,这庞师爷看着一把年纪,满嘴之乎者也,但做起事来倒不含糊,属于拿了好处便尽心尽力办事的主儿。 孙县令身边有这样的人,沈宽觉得这是好事,今后应该跟庞师爷多打交道多往来才是。 至于此次能顺利顶上码头巡拦的肥缺,庞师爷固然要感谢,但沈宽清楚,自己更应该感激郭雄。 不过他与郭雄之间,如今倒也不需要说那些肉麻煽情的话,沈宽只把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里。 他是一个今日你对我好一分,来日我便对你好十分的人。 恰恰,郭雄也是这样的人。 你真心诚意视我为兄,处处为我盘算,我自然待你如手足,为你遮风挡雨,不在话下。 俩人刚走到签押房外,正撞见南门巡拦张公起从签押房中出来。 这个时间,张公起显然是过来衙门应卯来的。 “张巡拦,好巧啊!” 沈宽突然发现张公起的右脸颊高高肿起,脸上明显还有五根手指留过的印痕,不禁好奇问道,“咦……你这脸是怎么了?” “哦?”郭雄也发现了张公起脸上的异样,赶紧凑上前去,惊讶地问道,“我的乖乖,你这是被人揍了吗?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狗东西,居然连县衙公差都敢打?” “呃……见过郭班头,卑职没,没被人打,只是昨晚喝了酒,踉踉跄跄,走夜路不小心滑了一跤。”张公起尴尬地解释起来。 总不能说,昨晚去金万钱家告密的时候,捧错了臭脚,被姓金的抽了一嘴巴子吧? “摔一跤怎么会摔成这样啊?不对,肯定是被人欺负了,张巡拦,你放心大胆说出来,咱们壮班的兄弟,都会帮你做主的!”沈宽抓住张公起的胳膊。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 “谢谢沈兄弟,真是自己摔的,不怪别人,真不怪别人。呃……我还要回南门值守,先走一步,改日,改日再聚!” 张公起甩了一下胳膊,不由分说地挣脱开沈宽,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张公起背影消失,仓皇奔出衙门,沈宽与郭雄相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放声大笑起来。 …… 随后郭雄陪着沈宽去了监牢,当众宣布了沈宽要调往北门码头任职巡拦一事。 郭雄也同时宣布,应沈宽的要求,即日起将狱卒麻杆、铁塔、假弥勒、老泥鳅四人调出监牢,随沈宽一起前往北门码头赴任当差。 从监牢调走四个人,再从其他地方补充四个衙差进来,对于郭雄而言,小菜一碟,不过是简单的人事调动而已。 但这消息一宣布,当真是高兴坏了麻杆等人,顿时在监牢内响起一片欢呼声。 要知道北门码头那个地方是个肥的滋滋冒油的地方,相比于阴暗潮湿的监牢,那里简直是衙差的天堂。那里每日有无数舟船泊岸,络绎不绝的客商云集,要是运气好,逮着一个羊牯狠狠敲上一竹杠的话,都能抵的上他们在监牢里辛辛苦苦当差一年的工食银。 人往高处走,衙差也是如此,当然是哪里肥缺,就想往哪里走。 另外两名狱卒周大春和吴天,就郁闷无比了。他俩一脸懊悔,悔不当初没有和沈头多亲近,多走动。 看着麻杆、老泥鳅等人的欢呼,周大春二人只能心里酸溜溜地念叨,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当天傍晚。 麻杆、老泥鳅等四人一起凑了点银子,在县城里找了间上点档次的食肆,为沈头升任北门码头巡拦庆祝了一番。 第二天上午,沈宽带着四人去往县衙文书处换了值差,然后直接去往码头当值。 码头在金县北面。 沈宽他们出了北城门,也就半柱香的脚下功夫,一行人就到了码头。 他们到达码头时,码头早已是一片喧闹景象,南来北往的客商,往来搬运的力工,打鱼上工的船户渔民,人来人往接踵摩肩的拥挤又热闹。 北门码头这种地方,历来鱼龙混杂,帮派林立,不过沈宽他们穿着衙门公服,也没人敢来招惹,很快他们就到了码头巡拦处。 所谓巡拦处,不过就是一个在露天搭设的简易棚子,棚中简单地放着几张桌椅,三五名衙差正在棚子里打着盹,而一个书生文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则坐在一张桌子后。 他的桌上,放着纸笔账簿之类的东西,这是用来记录收取税金的账簿。 但是别看巡拦点如此简陋,但它的油水之多,却是冠绝整个金县县衙。 “几位兄弟,是来做甚的?” 见着沈宽一行同僚过来,棚中带头的衙役立刻叫醒其他打盹儿的人,然后朝沈宽几人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戒意。 “诸位兄弟好!” 这时,老泥鳅上前拱了拱手,向对面的衙差介绍起沈宽:“这位是新来的沈巡拦,奉县尊大人令,前来接手码头巡拦之职。” “奉县尊之令?可有文书?”为首的衙役看着沈宽等人敌意更浓,这可是来抢饭碗的。 第029章 码头脚夫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29章码头脚夫沈宽见对方为首的衙役,语气不善,咄咄逼人,不由皱起了眉头,看来今天这个交接,是顺利不了了。 这时,麻杆附在沈宽耳边,低声道:“沈头,这厮叫罗济,与之前来监牢闹事的晋虎一样,都是快班的步快捕头。快班在码头的驻防,就是他在负责。” 麻杆虽然武力不如铁塔,刑律不如假弥勒,经验不如老泥鳅,但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鬼灵精包打听,衙门里的这点人和事,他了如指掌。 沈宽知道步快捕头在快班的地位,不亚于自己这个码头巡拦在壮班的地位。 于是,他对罗济拱了拱手,仍客客气气地说道:“罗捕头,既然来接手码头巡防,自然是有接防文书的。” 说着,他对老泥鳅挥挥手,示意他将庞师爷开具出来的文书交予对方。 老泥鳅将手中文书递上前去。 罗济接过文书,不过他压根就不识字,便将文书交给了在棚中记账的那位中年书生:“你来看看!” “罗头,的确是县衙的文书,上面说即日起,北门码头的巡拦处正式由这位壮班的沈巡拦来接防,您看上面还盖着咱们金县县衙的印绶……” 中年书生认真地看完文书后,将文书交还给了罗济,然后凑到罗济的耳边低声讲起文书上的内容。 罗济听完,突然二话不说,直接将文书撕得稀碎,紧接着用力挥手往空中一扬,顿时间,漫天纸片飞舞,随风飘落开来…… 沈宽的眼神顿时凌厉,一言不发地盯住罗济。 而麻杆、老泥鳅等人更是脸色齐刷刷骤变,大骂:“你个贼厮鸟,竟敢撕毁文书!” “什么文书?哪有什么文书?” 罗济嗤笑一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快班衙差,问道:“你们看到他们说的文书了吗?” “没有,没有,哪来的什么文书?”他身边的一众衙役纷纷摇头应和。 这时,巡拦棚外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眼前这一幕。 罗济又对着人群大喊一声:“本捕头问你们,你们看到他们说的文书了吗?” “没有,不曾看到!” 人群中,齐齐爆出回应,约有二十来人。 而其他没有回应的围观之人,被他目光所及,纷纷闪避,显然不敢招惹是非。 罗济哈哈一笑,示威一般地看着沈宽,耸耸肩,无奈地表示道:“既然没有文书,那就恕在下不能从命了。等你拿来正式文书,再来接防吧。” “你个贼厮鸟!找打!” 铁塔一见沈宽受辱,哪里还能淡定?猛然盛怒,扬起手中铁棒就要动手。 “铁塔,莫急着开打,官差缉人,总得讲究个师出有名。” 沈宽伸手拦住铁塔,然后对着罗济竖了竖大拇指,冷冷一笑道:“很好,你们快班的人,果然都是一个叼毛风格。横行霸道久了,连什么叫律法如铁,官法如炉都不知道了,是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假弥勒,问道:“你熟通大明律,你来告诉他,损毁文书是什么罪?” “凡毁弃制书,及起马御宝圣旨、起船符验……斩,毁弃官文书者,杖一百,尔等身为衙差,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假弥勒对大明律简直是倒背如流,当即把相关律法背了出来。 “现在师出有名了!铁塔,将罗济这厮拿下!”等假弥勒一通念完,沈宽突然下令铁塔动手。 “好嘞。”铁塔咧嘴一笑,将手中铁棒交给沈宽,便向罗济扑了过去。 “兄弟们,给我上!” 罗济见巨汉扑来,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赶紧往后一退,下令动手。 但铁塔天生蛮力,哪是这么几个软脚衙差能匹敌的? 只见铁塔左挥右劈,如下山猛虎似的一通横冲直撞,直接将冲上前来的几个衙役撞得飞起,纷纷摔成滚地葫芦。 “这巨汉衙差真如莽虎啊!”围观人群纷纷发出一声惊叹! 罗济也听说过壮班有头铁塔巨汉,一顿能吃五斤馒头,但他愣是没想到铁塔竟然如此之猛,不到两三个回合,自己手下三名捕快就被撞飞在地不起。 见着铁塔朝自己扑来,罗济脸色顿时大惊,慌忙抽出腰刀防身。 见对方居然动起刀子,铁塔脚下动作微微一滞。 沈宽见状,大喝道:“铁塔,他敢动刀,你也无需顾忌,打死勿论!接住……” 说罢,将铁棍抛还给了铁塔。 “知道了,沈头。” 铁塔接过铁棍,咚的一声,重重地顿在地上,对着罗济嗤笑道,“贼厮鸟,来看看是你这破刀厉害,还是你铁塔爷爷的铁棍强!” 他手中这铁棍足有四五十斤,霎时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眼。 罗济心里一哆嗦,他自知自己根本就不是铁塔的对手,手中动作稍稍迟缓,随后突然对着围观人群大喊起来:“日你娘的晁天保,打算看戏到几时?快些给老子动手!” “来了,罗头!” 听到罗济的命令,从人群中钻出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振臂大呼道:“弟兄们,都出来吧!” 声音落罢,二十几名光着膀子长得敦实强壮的码头脚夫,从围观人群之中挤出。 他们一个个手中都提着棒子,将沈宽几人团团围了起来。 果然有帮手! 沈宽暗暗冷笑一声。 他昨晚与铁塔他们在食肆庆功时,就对北门码头做了一番摸底,已经从麻杆口中了解到码头上一些情况。 北门码头上的船户脚夫足有百来户,便是以眼前这个皮肤阙黑,身穿粗布短褐衣的晁天保为首。 这些船户脚夫可不是简单的劳苦大众,这些人除了在码头上讨生活之外,为了独家揽住码头脚夫行当,经常充当着快班衙差们在码头上的打行。 所以沈宽昨晚就提前做足了准备。 他对身边的老泥鳅低声问道:“你那侄子胡莱,什么时候能来?” “沈头放心,今早我出门时,便嘱咐他早点带人到码头来。” 老泥鳅轻轻擦了擦鬓角的汗,说道:“这会儿,他的人应该也已经到北门码头上了。” “晁天保,还傻愣着干甚?上啊,你们倒是动手啊!” 罗济现在有二十几名脚夫压阵,心里自然不慌了,底气大足地催喊着。 “好的,罗爷!”晁天保挥着棒子,下令道,“弟兄们,动手。” “兄弟们,冲,冲进去,给我往死里揍!揍死这帮臭脚力。打下码头后,咱们兄弟天天喝酒吃肉……” 人群外,响起了胡莱的破落嗓门声音。 霎时,老泥鳅终于松了口气,大侄子,可算来了! 第030章 初仗立威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兄弟们,开打!” 胡莱带着十几个泼皮混混,冲进人群,直接对这帮脚夫开干。 码头脚夫仗着有一膀子力气,而街边泼皮打架也是不要脸不要命,所以两边干起仗来,旗鼓相当,一番乱斗。 “铁塔,趁乱拿人!” 沈宽对着离罗济最近的铁塔大吼一声。 铁塔闻言,第一时间扔掉手中铁棒,猛扑罗济,左劈右踢。 “啊……” 不等罗济反应过来,小腹已经被铁塔重重踢了一脚,霎时整个肚子内翻江倒海,吃痛得捧着小腹,半跪在地上,缩成了一枚虾米。 铁塔莽是莽,但不傻,心中自有几分分寸,这一脚下去要不了罗济的命,但短时间内罗济也蹦跶不起来了。 “统统住手!” 沈宽指着地上卷成死狗的罗济,高高一喊:“罗济身为公门中人,却知法犯法,撕毁文书,如今已被拿下,尔等脚夫还要与县衙公然作对吗?” 码头的脚夫们一见,罗捕头都被擒了,这还打个屁啊? 以前罗捕头在码头说了算,指着他赏饭吃,所以他说干啥就干啥。现在既然沈巡拦赢了罗捕头,那今后他们这些船户脚夫就指着沈巡拦在码头赏碗饭吃了,还能傻乎乎地跟她对着干? 随即,脚夫头头晁天保挥手大喊:“兄弟们,不打了,不打了,听沈巡拦的!” 一时间,脚夫们纷纷撒手,退到了一边。 沈宽见状,也对胡莱下令道:“胡莱,让你的人都罢手,暂退一旁稍做休息!” “得嘞,沈头!” 胡莱满脸的兴奋呼之欲出,他知道,今天帮沈巡拦干赢这一仗,意味着这肥得流油的码头,也有他们兄弟的立柱之地了,今后再也不用继续在坊市里欺行霸市抢食了。 就在胡莱和晁天保两方人罢手之时,突然,围观人群之外传来几声横蛮的呵斥: “让开,让开,莫要挡住老子们的去路!” 紧接着,围观人群一阵涌动,纷纷让开了一条路,闯入了一帮不速之客,正是金万钱和他的一干快班人马。 快班下辖步快和马快,其中战斗力又以马快为最。 此番他带来了七八名步快,还有三骑马快,可谓是来势汹汹。 金万钱进入巡拦棚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手下捕头罗济,半跪在地上,还被铁塔这混蛋一脚踩踏在肩上。 金万钱勃然大怒,打狗不也得看主人吗?更何况罗济是自己手下步快的捕头之一,沈宽小儿,简直欺人太甚! “沈宽,你纵容手下,殴杀同僚,简直胆大包天!”金万钱痛斥道。 “回禀金班头,他还没死,不算殴杀。顶多是胖揍了他一顿而已!” 沈宽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笑道:“金头,你来得正好,我今日奉县尊老爷之命,来北门码头任巡拦之职。但罗济身为公门捕头,却知法犯法,公然撕毁县尊调令文书,还纠集码头脚夫围殴官差。今日在场众人,皆可为人证!” 金万钱见沈宽说得如此信誓旦旦,看地上被揍成死狗的罗济,心知对方说得应该是实情。 罗济这蠢货,要恶心添堵不让沈宽顺利接防,也不该撕毁调令文书,授人以柄啊? 一时间,金万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宽见状,笑道:“金班头,我得提醒你一下,当日在断魂林,你亲口向我们郭班头承诺,今后壮班在北门码头设置巡拦一职时,你们快班绝不干扰,更不能使坏。其他,我们大家八仙过海,各凭本事。” “忘不了,本班头记着呢。” 金万钱恨恨地说道:“今日之事全是罗济一人行为,与我们快班无关。” “行,既然金班头还记得承诺,那我便卖你一个面子。” 沈宽朗声道:“这罗济你可以带走,他今日的行为,我也既往不咎。但既然沈某接任了北门码头巡拦一职,那么即日起,巡拦棚这等税赋重地,快班中人统统一律不准靠近!” “你……” 沈宽的强势,让金万钱心中大怒,但偏偏又碍于当日断魂林之约,让他无法发作,他只能狠狠地瞪了沈宽一眼,“算你狠,来日方长,走着瞧!” 发完狠后,直接调头拔腿,出了巡拦棚。 有快班步快追问道:“金班头,罗…罗捕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走啊,难道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金万钱气急败坏地骂完之后,自己率先一人翻身上了马,扬鞭而去。 此时,码头上看热闹之人,越来越多。 他们看着县衙步快捕头罗济,霸占北门码头,积威甚久,却被新来的沈巡拦三下五除二,揍成土狗。 更甚的是,县衙快班班头金万钱,素来在金县凶名赫赫,但凡北门码头之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但却被新来的沈巡拦连番威吓和挖苦,居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选择灰头土脸地离开,简直大丢颜面。 一时间,所有人哗然。 显然,这一仗彻底为沈宽立住了威,在北门码头立住了棍! 人群之外,有两人正瞧着刚才棚中的这幕热闹。. 两人都是年轻书生的打扮,一个穿着淡黄色的圆领大袖衫,带着四方平定巾;另一个也头戴四方平定巾,不过圆领大袖衫却是蓝色的。 淡黄色圆领大袖衫的年轻书生,瞧着津津有味,一脸兴奋地点评道:“没想到这个姓沈的小衙役,嘴皮子竟这么好。刚才他那句,即日起,巡拦棚这等税赋重地,快班中人统统一律不准靠近!还挺威风的呢!是不是?” 而蓝色圆领大袖衫的年轻书生,貌似对沈宽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一脸焦急地催道:“公子,这码头之地,龙蛇混杂,还腌臜熏人,我们还是走吧。” “好吧,走吧,没人闹可看了,我们去县城吧。” 说罢,两名书生便转身离开了码头,往金县县城方向而去。 不过他们明显江湖经验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盯着他俩。 他俩前脚往离开了码头,这两个鬼祟身影便后脚跟在他们身后,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第031章 金县漕帮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此时的巡拦点,被看热闹的百姓们堵了个严严实实,已经影响到北门码头的正常通行了。 沈宽赶紧招呼铁塔和老泥鳅二人驱散人群,然后将巡拦点重新警戒起来。巡拦窝棚虽然搭得简陋,但毕竟是税金重地,在安防方面怎么可以这么松松垮垮,是个人都能随意进入呢? 等着人群被驱散之后,码头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通行。 “假弥勒,麻杆你二人叫上那书生。” 沈宽指了指棚中负责记录税金账簿的那个中年书生,吩咐道:“好好查一查账簿!” 随即,麻杆和假弥勒将中年书生拉到记账的桌子旁,翻阅着账簿,一笔一笔核对起最近几日的账目。 这时,沈宽终于腾出手来理会胡莱和晁天保了。 一个是街边泼皮头子,一个是船户脚夫头子。 “你二人先让各自手下,统统滚出窝棚!” 沈宽一声令下,胡莱和晁天保赶紧依言行事,将各自的手下逐一驱出窝棚后,再来到沈宽跟前。 “胡莱,昨夜我让你叔叔老泥鳅找你,让你今天一早过来码头撑场,你做到了。” 沈宽欣慰地看了一眼胡莱,说道:“所以本巡拦也言而有信,从今往后,你跟你的兄弟,就跟着本巡拦在北门码头混饭吃!” “谢沈头提携!”胡莱激动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能不激动吗? 沈宽的这句话,意味着从今以后,他胡莱可以借着码头衙差们的虎皮,在北门码头狐假虎威,合法敲诈勒索揩油水了。 北门码头是全金县油水最大,便宜最多的地方啊,在这地方捞上三天的偏财,抵得上他在坊市欺行霸市一个月了。 脚夫头晁天保瞥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胡莱,心里酸溜溜,这姓胡的泼皮跟对了人,活该他走狗屎运啊! “晁天保!” 沈宽冷不丁一嗓子,吓了晁天保一个趔趄,“小人在!” “呵呵……” 沈宽看他这怂模样,冷笑一声,揶揄道:“这会儿变软蛋了,你刚才不是很行吗?好家伙,二十几号人手持大棒,怎么?今天是要干死本巡拦啊?” 晁天保被沈宽一顿奚落,头都抬不起来,央道:“沈巡拦,这都是罗捕头的命令,小人也不想的。” “哼!” 沈宽冷哼一声,“我问你,你手底下有多少人在北门码头混饭吃?” 晁天保一听,脸色骤变,突然挣起脖子抬头说道:“晁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举全是我之过,与我那些弟兄无关!” “你这厮倒是讲义气!”沈宽微微点了一下头。 晁天保拱手道:“今日起,小人便自己滚出北门码头,绝对不会在沈巡拦面前再出现一次!我那些弟兄都是在码头讨生计的穷苦船户,还请沈巡拦莫要砸了他们的饭碗!” “呵呵,晁天保,难怪你跟了罗济那种蠢货,果然没点脑子。” 一旁的胡莱忍不住提醒道:“沈头要想收拾你们的话,哪里还有闲心在这儿跟你费唾沫星子?早让你们滚出北门码头了!沈头这是要用你,别不知好歹!” 胡莱倒是精明,俨然听出了沈宽的用意。 晁天保一听,恍然大悟,顿时感激地看了眼胡莱。 接着咕噜爬起身来,对沈宽深施一礼,道:“回沈巡拦,小人手下有脚夫力巴四十余人,全都是在码头混食的,沈巡拦要瞧得上咱,今后我等便都听您的。” 沈宽摇摇头:“总算开窍了!” 晁天保干笑一声,“小人除了有一膀子力气外,其他都很愚钝!” “行了,你要真愚钝的话,这四十多个脚夫也不会听你指挥张罗了。” 沈宽摆了摆手,问道,“之前你在姓罗的手下干活是怎么个章程?” “呃,罗捕头对我等破落船户哪有什么章程啊?平日,小人就带着弟兄们在码头上搬搬抬抬,卖力气挣些生计,他不来征敛我等。但有时候我们必须要听他吩咐白干事。要是不听话,卸货装货这种活儿就不让我们干,断我们生计!”晁天保苦笑了一声。 沈宽微微颔首,说道:“从今往后,你们在码头上照例干活,没活计的时候,就帮本巡拦看管码头。每月,我给你们一人三钱银子,你看怎么样?” “啊?竟有这等好事?”晁天保瞬间激动了起来。 明朝的户籍制度是有规定的,像他们这种船户就只能靠打渔或造船维生,有造船手艺的还好点,这些没有造船手艺的,光靠打渔根本无法维持生计,所以只能靠在码头做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儿挣钱补贴家用。 一个月下来,就算码头上商运再好,他们也只能赚个五六钱银子,客商少的时候还不到两三钱。没有家室的还好,有家室的养家糊口都困难,再加上他们主职是船户,还有渔课这些税赋,所以就更是穷困不堪了。 现在沈宽告诉他,今后他们除了在码头上照样干力气活挣钱之外,没有活的时候还可以通过看管码头多挣三钱银子,无异于多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晁天保能不激动吗? 他激动地再次确认:“沈爷,此话当真?” 沈宽轻笑一声,道:“放心,我不是罗济,只要你和你的兄弟专心为我办事,我言出必行,亏待不了你们!” “沈爷,我替我那四十余船户兄弟叩谢您的活命之恩了!日后,沈爷让咱打狗,咱弟兄绝不撵鸡!” 晁天保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沈宽面前,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 作为罗济的帮闲,沈宽不仅没有为难他们,还每月让他们多挣三钱银子,这个头,晁天保磕的心悦诚服! “好了,起来吧。” 沈宽对晁天保的态度也热情了些,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又问:“你们四十余名船户脚夫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人能主事?” “还有我二弟晁地保!”晁天保回道。 晁天保……晁地保…… 这哥俩的名字,有趣。 “晁天保!” “胡莱!” 沈宽对着二人说道:“从今天开始,,北门码头上搬抬装卸的活儿,还有看管码头诸事,统统交由你们负责。为方便做事,也为了今后码头的安定团结,即日起,我将你们两伙人合并到一块儿,就叫漕帮,如何?” “一切都听沈爷您的安排。”晁天保一点都没犹豫,沈宽给了这么大的好处,叫啥重要吗? 胡莱也是,立马跪拜:“多谢沈头提携,俺胡莱百十来斤身板,就卖给您了!” “很好!” 沈宽很满意二人的态度,继续道:“漕者,水运粮草,既然在码头干事,在水边讨生,叫漕帮最合适不过了。至于今后漕帮主事之人,还是晁天保为大当家,胡莱为二当家,你二人可有意见?” “没有!”二人齐齐摇头,表示信服。 尤其是胡莱,一下子从坊市泼皮混混,变成了手底下足有七十余号人的漕帮二当家,而且还抱上了码头巡拦沈宽的大腿,哪里还有什么意见?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宽身后的老泥鳅,眼珠子地见着大侄子出息了,趁机让他当着沈宽的面,和晁天保结拜为异姓兄弟。 这种有利于漕帮团结的事,沈宽当然是支持的! 当即让人去买来香和黄纸,还寻来一头大公鸡,为二人见证,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 自此,在沈宽幕后的操纵下,金县漕帮在北门码头,正式成立。 第032章 北门新势力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俗话说得好,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自然便有了江湖。 通过晁天保一番介绍,沈宽也清晰地了解到北门码头这个水运商旅云集之地,势力错综复杂的情况。 北门码头,金县最繁闹之地,有三股势力集结在此。 一个是以晁天保、晁地保兄弟为首的船户帮,这些人身份地位低贱,平日里靠着抱团,敢打敢拼,勉强把码头上脚夫力巴的活计揽在手里。他们这些人只为生计,并不在码头为非作歹,本质上来讲算不上一股势力。 另外一个是通河帮,这股势力与快班班头金万钱渊源极深。他们常年盘踞在码头的泊船岸边,但凡有商船客船靠港,都得给他们使点好处,不然船上的人和货都别想靠岸。 金万钱安排步快的捕头罗济带队驻扎在码头,实际上就是庇护他们,方便他们更加明目张胆地讹诈来往船只罢了。 最后一个是黑水帮。 这个黑水帮,属于后起之秀,他们专营码头的货运仓储,只要有商号铺行把货物储存在码头这边,就得给他们交保护费,而且货运价格高于任何一家,简直强买强卖。 原先这些都是通河帮的活计,但黑水帮硬生生从通河帮手中抢下这块肥肉,而通河帮愣是强忍下了这口恶气! 显然这个黑水帮的后台靠山,连金万钱都忌惮三分。 在金县能有这个能耐的,在沈宽看来,只有孙县令和段典史二人了。 但他知道孙县令在北门码头这个地方,一直受制于段典史,不然也不会任由金万钱的人一直把持着码头巡拦处了。 所以,这个黑水帮的后台到底是谁,呼之欲出了! 自然是典史段伯涛。 或者说,金县段家。 捋清北门码头的各种情况之后,沈宽心中便有了决断,金万钱撑腰的通河帮可以先动,但这个黑水帮,还是不宜操之过急。 他一直忙到了傍晚,又安排完铁塔、老泥鳅等人留守北门码头之后,才带着麻杆、假弥勒回了县城。 老泥鳅做事老练,铁塔勇猛过人,又有晁天保和胡莱的漕帮七十多号精壮负责协防码头,沈宽不担心夜里码头会出什么事。 真出什么事,这些人也足够应付了。 …… 天色渐暗,一辆马车在通往金县县城的官道上疾驰。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之前在码头上那那两位穿着士人服的年轻书生。 他们离开码头的时候,天色尚早,但是现在天色已经渐渐黯淡,可是马车还是一直在跑着,没见停下来过。 “跑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县城呢?”穿着淡黄色圆领大袖衫的公子哥各一脸奇疑。 “小…公子,我们这是……到哪了呀?”淡蓝色圆领大袖衫的年轻书童,脸上顿时慌张起来。 “莫慌,镇定些!” 公子哥轻轻摆了摆手,掀开车帘,大着胆子招呼外面的车夫:“车夫,我们现在到哪了?” “两位公子,别急,至多还有半刻钟,就到我们金县城了。”车夫回道。 年轻公子哥哦了一声,稍稍宽心了下来,将车帘重新放下。 车夫见状,咧嘴一笑,一边驾车一边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慢慢地伸进马车门帘内,一丝淡淡的烟气遂即在车厢中弥漫开来。 不一会的功夫,车内的两个年轻人便沉沉睡去。 当即,马车也停了下来。 “两个雏,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也敢独自出门,合该我赵老谋发财啊!哈哈哈……” 车夫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随后,他将手指含在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一阵马蹄声响,两名蒙面骑士从昏暗的夜色中疾驰而来,停驻在马车旁边,接着翻身下马,跳上车辕进去车厢。 “不错,模样俏得很,上等货色!” 其中一个蒙面人,一把扯下淡黄士人服公子哥的头巾,一头秀发随即披散下来。 俨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俊俏公子哥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美貌的妙龄少女。 另一人也扯下了年轻书童的头巾,一样是个妙龄女子,容貌虽不如旁边这位美人胚子,但也算娇俏周正。 “兄长,这等美人胚子,看着眼馋,要不让兄弟先……” 看着两个少女,一个蒙面人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 “再敢伸手就剁了你的狗爪!混蛋。” 另一个蒙面人及时打掉了同伴的爪子,骂道:“这等美人胚子,还是上好的雏儿,一看就值大价钱,要是能卖去扬州做瘦马,你可知值多少银子?够你买十房小妾了!管好你的裤裆,莫让我动刀子。” 上等雏儿和残花败柳,其中价值相差,那个色批蒙面人也知轻重,随即强熄了邪火。 很快,三人就将带着被迷晕的两名妙龄少女,快速离开了官道。 …… 第二天一早,沈宽再来北门码头。 他问老泥鳅,昨晚夜里情况如何,是否有什么异动? 老泥鳅回道,一切如常,并无异常。 沈宽一听,心中微定,看来接管码头巡拦的第一天,尚算安稳。 他让麻杆和假弥勒替换下老泥鳅和铁塔。 然后,他有让老泥鳅带上铁塔,去给他送两封请帖。 一封是给通河帮的当家乔元山,一封是给黑河帮的帮主赵鼎。 请帖的内容: 明日酉时,新任码头巡拦沈宽略备薄酒,设宴邀请二位当家赏光莅临。一来是初到宝地,想与二位当家认识一番,二来也是为北门码头今后的兴旺发达,与两位共商共讨。 酒宴地点: 北门码头最大的酒楼通源酒家。 请帖最后,沈宽非常诚恳地希望,二位当家能够大力支持他的巡拦职司,与他携手,共治共荣北门码头,与他共襄盛举。 老泥鳅拿着这两张沉甸甸的请帖,也是没想到沈头的文采竟有这么好。 他很清楚,这两封请帖送出去,意味着明日酉时开始,北门码头就要开始重新洗牌了。 而晁天保和胡莱两人看罢请帖后,也知道他们新建的漕帮,即将成为北门的新势力了。 至于怎么成为北门新势力? 很简单,把拳头攥起,听沈头指挥,干就完了! 第033章 黑水帮赵鼎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翌日酉时。 日落西山,近黄昏。 福源酒楼是北门码头一带,林林总总这么多酒家中最大的一家。虽然不在县城内,但北门码头一带往来商旅众多,货运频繁,所以生意也颇为红火。 酒家的二楼,沈宽昨日就让麻杆来包了场。 此时,漕帮的晁天保、胡莱,黑水帮的帮主赵鼎,都已悉数到场,唯独不见通河帮的当家乔元山。 不过以沈宽和金万钱势同水火的关系,乔元山不来赴宴,也实属正常。 黑水帮的赵鼎,年约四十,蓄着山羊胡,穿着白色绸缎圆领衣,看着不像吃江湖饭的,反而更像个读书人。 赵鼎自顾独坐着,一边悠然品茗,一边等着正主儿沈宽,和晁天保和胡莱两人,全程无交流。 无论是在金县的名头,还是在北门码头一带的势力,晁、胡二人和赵鼎都不是一个量级的,赵鼎不屑理会他们,也属常理。 晁天保久在码头混,自然想上前和赵鼎亲近一番,不过却被胡莱拉了回来。 胡莱看得通透,提醒晁天保,咱们漕帮虽然实力尚弱,但咱们背后站着沈头,代表的是沈头的脸面,可不能上赶着热脸蛋贴赵鼎的冷屁股,最后丢了沈头的人!今天他瞧不起咱,今后让他攀不上咱! 晁天保一听,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对啊,赵鼎算个屁,他刚来码头立棍那会儿,不啥也不是吗? 随即,便绝了去攀交的心思。 咚咚咚…… 一阵脚步声响。 沈宽带着麻杆一起上了酒家二楼。 “沈巡拦!” “沈头!” 晁天保和胡莱率先站了起来。 沈宽笑眯眯地向二人点头致意,然后看向赵鼎,拱手问道:“想必这位便是黑水帮的赵当家了吧?” 赵鼎缓缓起身,稽首回礼,笑问道:“沈巡拦好眼力!不过为何不猜我是通河帮的乔元山呢?”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们二人,只来一人赴宴的话,那绝对不会是乔元山。” 沈宽大笑道:“整个北门码头谁不知道金万钱和我水火不容,乔元山敢赴我的宴,就不怕金万钱扒了他的皮?” 赵鼎奇问,“那你为何还派人给他送请帖呢?” 沈宽耸耸肩:“我这人平日习惯有枣没枣儿,都打上三杆子,万一乔元山真来赴宴呢?能让金万钱不痛快的事,我都喜欢干,反正多送一封请帖而已,不过顺手为之而已!” 赵鼎大笑:“沈巡拦真是个妙人!” “来,几位当家,都请坐吧。” 与赵鼎寒暄两句之后,沈宽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将胡莱、晁天保一并请到旁边的酒桌前。 麻杆很机灵地给沈宽轻拉了一下椅子,待沈宽坐下后,便跑到楼梯口,冲楼下喊道:“王掌柜,赶紧将酒菜送上来吧。” “晓得嘞。” …… …… 不一会儿,酒菜就上齐了。 满桌子人都是吃码头饭的,倒没有那些穷酸文人吃酒的繁文缛节。大家推杯换盏,有说也有笑,酒桌上的气氛倒是相谈甚欢。 所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赵鼎也就直奔主题了,问道:“沈巡拦派人送帖请赵某来此,肯定不是单单把酒言欢来的,沈巡拦不如开门见山?” “哈哈,行吧,赵当家痛快,我也就不虚头巴脑了。” 沈宽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如今北门码头,鱼龙混杂,势力交错,沈某既然添为码头巡拦一职,自然有责任也有义务,维护码头一方治安,保护往来商旅一方平安,不是?所以,今天请赵当家,还有漕帮两位当家来此,就是想与诸位一起坐下,共商共谈。” 赵鼎问道:“商谈什么?” 沈宽说道:“商谈诸位在北门码头混饭找钱的规矩!” “唔?沈巡拦想给我等定规矩?”赵鼎仿佛在听一个笑话似的,一脸不可置信。 “赵当家也可以这么理解。” 沈宽淡定地点了点头,看向晁天保和胡莱:“你们二人可有意见吗?” “没意见,在北门码头,漕帮上下唯沈巡拦马首是瞻!”晁、胡二人齐声表态道。 “行了,别演了!” 赵鼎霍然起身,不屑地瞥了一眼晁天保和胡莱二人,冷笑道:“现在谁不知道,漕帮的背后是沈巡拦,你让他们往东,他们敢往西?” “你这贼厮……” 晁天保见他挖苦,恼怒地站了起来。 赵鼎眉头一皱:“怎么?你们漕帮想与我们黑水帮开战?” 胡莱拍案而起:“战便战,你胡爷爷要是说个怕字,就是你狗.娘养的!” 笃笃笃—— 沈宽轻轻用食指关节叩了叩桌子,淡淡地说道:“坐下!” 朝、胡二人闻言,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赵鼎却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道:“沈巡拦,我们黑水帮的规矩,自有人定,就不劳烦沈巡拦了。” 说罢,他拱拱手,微笑道:“今日与沈巡拦相谈甚欢,不过就是这酒有些上头,哈哈哈,下次赵某一定回请沈巡拦。时候不早了,赵某帮中也有其他要事,就先行告辞了!” 赵鼎一提袍裾,起身告辞,气定神闲地下了楼。 “这贼厮……也太不把沈头您放在眼里了!” 胡莱激恼地站了起来,指着赵鼎下楼的背影,对沈宽说道,“沈头,我带上兄弟,替您教训教训这不开眼的家伙!” “坐下!” 沈宽再次淡定对胡莱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说道:“我问你,漕帮现在与黑水帮开战,能有几成胜算啊?” “打不过也要狠狠撕下他一块肉,让他流脓长疮!”胡莱狠狠骂道。 沈宽一笑:“有志气,有血气,自然是好事!但打打杀杀也要讲究方法策略啊。麻杆……” 沈宽转头看向一旁手执酒壶站着的麻杆,问道:“你看赵鼎什么意思呢?” 麻杆讨好地笑了笑,说道:“他刚才说,黑水帮的规矩自有人定,无非是仗着段家庇护罢了!依卑职之见,沈头只要不动他们,不触及他们的利益,怎么动通河帮,都是咱们的事,他们黑水帮只会坐壁上观。不然赵鼎今天也不会欣然赴宴,与您把酒言欢了,不是?” “麻杆还是看得比较通透!” 沈宽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对胡莱、晁天保说道:“所以接下来,漕帮的人绝不允许主动招惹黑水帮。本巡拦下一个要立规矩的目标,只有通河帮的乔元山!” 晁、胡二人齐声道:“属下晓得。” 接着一连几日,北门码头都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尤其是通河帮,他们的老本行在江面上堵截过往船只,不让它们靠岸,来达到讹诈敲诈的目的。 但最近时日,他们突然偃旗息鼓,变得老实了起来。 沈宽和老泥鳅他们一直都在琢磨着,该如何打开通河帮的突破口。 这天上午。 沈宽在巡拦棚里饮茶,突然胡莱匆匆跑来,报道:“不好了,沈头,通河帮的人堵在河面上,不许江上的商旅客船进港。” “呵呵,这帮家伙还是按捺不住啊!” 沈宽闻言脸色一沉,放下茶盏,带着铁塔等人就往码头船只入港处奔去。 一到地方,果然就见河面上散落着好些舢板,将船只进港的航道堵了个严实,往来商旅船只想要出入,就必须经过这些操控舢板的人同意才行。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船客船被堵在河面上,河道渐渐开始拥堵起来了。 沈宽作为码头巡拦,有责任为河道交通进行疏浚。 这时,他发现离自己不足五十步的地方,还有另外一队衙门公差在现场观瞧河面上的拥挤。 带头的衙差正是金万钱手下的另一个步快捕头—晋虎。 晋虎此时也发现了沈宽正叮着自己,忍不住龇起满口大黄牙,丢过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沈宽见状,也不生气,因为这是早有心理准备之事。 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他和郭雄,与金万钱有断魂林之约,但接下来既然要动通河帮,那就免不了要和金万钱在北门码头正面刚上一把。 第034章 两帮相斗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34章两帮相斗沈宽让胡莱去把晁天保找来。 等晁天保到跟前,沈宽便指着河面上操纵着舢板的通河帮众,问道:“你手下弟兄能对付得了这些讨人嫌的家伙吗?我想让河面上那些商船客船,悉数进港。” 晁天保闻言,当即拍胸表示道:“沈巡拦尽管放心,在岸上咱不敢夸海口,但到了这水里,就是咱们这些个船户的天下。” “好样的!” 沈宽高兴地一挥手,“去吧,告诉弟兄们,放手去干,替我好好教训通河帮这群杂碎!” “沈巡拦您就在岸边看好戏吧!” 说着,晁天保领着漕帮几十号弟兄,纷纷跳上了船,然后撑船离岸,朝着河面通河帮的十几艘舢板方向驶去。 岸边观火的晋虎一看漕帮的人有了行动,顿时大叫道:“晁天保,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居然敢管通河帮的闲事!你也不打听打听,通河帮的背后是谁?” 不过这时,晁天保率领弟兄乘船离岸,俨然听不到他的威胁。 晋虎见状,赶紧招呼起身边一众步快:“随我快快登船,追上他们!” “铁塔,胡莱,拦住他们!” 沈宽当然不可能让晋虎登船去追晁天保。 随即,铁塔和胡莱带着十几个留在岸上的漕帮子弟,一窝蜂冲上前,堵截住了晋虎下岸登船的去路。 晋虎在监牢时曾吃过铁塔的苦头,他知道挡在身前的这头莽汉不好惹,赶紧示意手下步快止步。 他看着铁塔身后的沈宽,喊道:“沈宽,你难道忘记郭班头与我们金班头在断魂林定下的规矩了吗?凡壮班快班衙役者,不得在北门码头起冲突,更不得正面殴斗!” “放心,没忘!” 沈宽走上前来,笑道:“但前提是你们不招惹我。可是现在,你招惹我了……” “你这话好笑了,我们哪里招惹你了?”晋虎明知故问道。 沈宽懒得跟他磨牙,直接挑明了:“你阻扰晁天保他们登船,就是招惹老子了!” “沈宽,虽然码头巡拦处归你负责,但我们快班也有巡防码头的职权,这可是我们金班头与你们在断魂林时就说好的。” 晋虎嘿嘿一笑,解释道:“现在晁天保率众登船,要去河上与通河帮殴斗,我们上前阻拦,责无旁贷吧?” “简直颠倒是非!” 胡莱急恼道:“通河帮在河面堵截商船,不让船只顺利进港,怎么不见你出面阻拦和疏浚啊?” “你这泼皮,是真傻还是假傻?” 晋虎看着胡莱,嗤笑道:“谁不知道通河帮是我们金班头罩的!” “那漕帮是老子罩的,你今天动一个试试?”沈宽冷冷说道。 呼的一声! 铁塔手中大铁棒已经横在晋虎跟前,只要沈宽一声令下,他抡起大铁棒就能给晋虎脑袋开了瓢! “断魂林之约,断魂林之约!” 晋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提醒道。 沈宽冷笑道:“晋虎,你听好了,今天不管你是奉金万钱之命来码头巡防,还是来看热闹,老子都随你!但是有一点,你今天若敢插手漕帮和通河帮的事,就别怪老子不守断魂林定下的规矩,对你不客气!” “行,这可是你说的。” 晋虎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趁势说道:“依着在断魂林定下的规矩,我们可以不插手,但你和你的人也不能偏帮漕帮!” 言下之意,江湖事江湖了,就算你沈宽是北门码头的巡拦,也不能伸手去干涉通河帮和漕帮之间的纷争。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晋虎,你都会以退为进了?金万钱教你的吧?”沈宽哪里会听不明白他的话。 晋虎略有得意地说道:“主要是我们金班头思虑周全!” 沈宽却不以为意,说道:“放心,如果今天漕帮不把河面上的这群通河帮杂碎收拾掉,也不配我出手偏帮!” 说完,他转过头对身后的胡莱招招手,道:“胡二当家,你过来。” “来了,沈头。” 等胡莱来到身边,沈宽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便挥挥手,道:“你也带上剩下的兄弟,去帮晁大当家吧!告诉晁天保,干翻通河帮,疏通河道,今晚我让麻杆包下福源酒家,与兄弟们不醉不归!” “遵命!” 胡莱领着剩下十几人,匆匆上了岸边一艘渡船,指挥艄公向河道中间靠拢。 晋虎见胡莱又带人去支援,正想发作,却听沈宽提醒道:“胡莱是漕帮二当家,非我公门中人,你莫要自己扇自己的脸,说话不作数!” 晋虎哼哼一声,无言以对,转头观察起了河面上的动静。 此时的河面上,通河帮众操纵着近七十条舢板,将商船客旅进码头的河道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晁天保率领漕帮四十条船只,虽然靠向通河帮,但无论他们如何驱赶,通河帮的舢板群纹丝不动。 一时之间,两边在出入口的位置,僵持了下来。 晋虎见状,暗暗得意,僵持下来好啊!让河道交通拥堵瘫痪,让那些个商船货运进不了码头,不正是金班头想看到的吗? 不一会儿,胡莱带着剩余十来个兄弟,驾着小船也驰援了过来。 他跳上晁天保的船,跟晁天保耳语道:“晁大哥,刚才沈头跟我说,若是驱赶不动,僵持不下的话……”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沈巡拦厉害!” 晁天保兴奋地振臂一呼,激动地高声喊道:“弟兄们,舢板底薄,操起家伙来,跳河!给我凿沉这些破玩意!” 乌拉乌拉……一时间,漕帮的船只上发出一阵阵欢呼。 噗通…… 噗通噗通…… 漕帮子弟一个又一个地跳入河中,潜到通河帮的舢板底下。 就像晁天保跟沈宽自夸的,漕帮长年在水里讨生活,在水里的本事,谁也比不了。 …… 岸上。 晋虎看着河道上漕帮的人一个个争先恐后跳入河中,奇疑道:“他们要干甚?” 他手下一个步快琢磨了下,猜道:“看他们手里拿的那些家伙什,他们好像是要凿…凿船?” “凿船?他们敢!!!”晋虎顿时骇然。 “晋虎,要淡定……断魂林之约嘛!” 沈宽双手抱着胸看着河面,学着刚才晋虎那副得意的口吻,道:“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就让他们两帮相斗,咱们岸上观瞧吧!” “你……” 晋虎已经气得讲不出囫囵话来了。 关键是他更害怕回去之后,不知该怎么向金万钱交差了! 第035章 凶船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不一会儿,河面上挡道的舢板,便被漕帮的人陆续凿穿沉入水中。 舢板上的通河帮众,纷纷跌入水中。 在水里,这些人又怎会是漕帮子弟的对手? 一时间,通河帮众落水而逃,成鸟兽散般纷纷游向岸边。 晁天保他们控制住河面之后,让漕帮子弟开始疏通河道,引导商船陆续进港。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艘商船便通过河口,缓缓驶入了北门码头。 …… 岸上。 水里的通河帮众,浑身湿漉漉地游上岸,一个个狼狈不堪。 晋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忍不住骂道:“一群废物,乔元山手底下全是一群酒囊饭袋!” 他现在除了恶骂之外,已经想不出回去之后该如何向金万钱交差了。 “不好啦,死…死人了!” 正当这时,河面上遥遥传来一声惊喊,将晋虎和沈宽等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沈宽心里一愣,搞出人命来了? 晋虎听见后,却是脸色一松,窃喜道:“沈宽,这下死人了,我看你怎么向金班头交代?” “我跟他有什么交代的?江湖帮派争抢地盘,死个把人不是很正常吗?” 沈宽虽然不知道死的是通河帮的人还是漕帮的人,但金万钱不是他的上司,所以他根本就无需惧他。 片刻后,晁天保和胡莱乘船回到岸上,急匆匆来到沈宽跟前。 沈宽急问道:“死的是我们的人?” 晁天保摇头道:“不是。” 沈宽微微一松,道:“那就是通河帮的人了,死了几个?” 晁天保还是摇头:“不是,都不是。” “还是我来说吧……” 胡莱抢过话,伸手指着河面上一艘缓缓靠岸的舟船,回禀道:“沈头,我们在疏通河道的时候,发现了一艘泊着的舟船,怎么喊话都没人回应。晁大当家便派弟子上船一看,发现船上的人全死了……” “啊?” 沈宽一听,两帮相斗居然还另外出了一桩命案? 就连一旁的晋虎等快班步快,都听得瞠目结舌。 沈宽见着河面上那艘死了人的舟船,正被漕帮的人拉回岸边,于是让铁塔去把假弥勒、老泥鳅他们从巡拦点叫过来。 等人到齐之后,沈宽让胡莱和晁天保带路,直奔那艘舟船。 “走,我们也跟着看看去。” 晋虎挥挥手,带着手下步快一并跟了上去。 明朝的舟船,并不是指一叶轻舟中的江舟,而是泛指船身长十米,宽三米的大船。 这种舟船通常分四个船舱,中间的船舱可容纳六人,一般是作为主人居室所用。 前舱则供给仆人居住,两个后舱则用来作为厨房和卫生间。这样的配置,可供船主长时间在水上生活。毕竟在在明朝,这种水上出行,比起陆路出行会更加舒适,也更加便捷。 明朝的文人,皆以乘坐这样的舟船出行为高雅,所以很多家资不菲的文人和商人,都喜欢置办这样一艘舟船作为出行之用。 这会儿,舟船靠岸。 听说舟船之上死了人,顿时引来岸边不少渔户和船夫围观。 沈宽让铁塔带着漕帮的人在舟船下边维持秩序,然后带着老泥鳅他们登上了这艘“凶船”。 一上船,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此时船上的前舱门已经打开了,里头有两男一女倒在血泊之中,这三人穿着粗布衣衫,仆从打扮。 其中女死者衣衫半解,赤身几乎暴露在外,脸上还残存着痛苦扭曲的表情。 沈宽一言未发,微微皱起眉头,冲老泥鳅示意了一下。 老泥鳅立即会意,主动上前查看三名死掉的仆从。 查看完之后,老泥鳅才将女仆从的衣物掩好,避免她继续赤身暴露着。 随后缓缓起身,回到沈宽身边,报道:“沈头,三名仆从都是被人割了喉。三处刀口的深度和宽度都不同,应该是出自三把不同的短刃,但这三人都是下刀的老手,全都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嗯,知道了。”沈宽深吸一口气,带人继续往中仓那边走。 众人来到中舱。 中舱的门也是打开的,他们一到中舱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绸缎直裰,戴着同色四方平定巾的男人,正俯卧在中舱的桌上。 也死了。 中舱的地上,洒满瓷器的碎片和杂物,舱板上都是沾着血的脚印,脚印杂乱呈不规则状,看着应该是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这里是中舱,看着死者的衣着打扮,应该就是这艘舟船的主人了。”沈宽说道。 “是的,此人应该就是船主。”老泥鳅轻轻点头。 沈宽说道:“老泥鳅,你和麻杆勘察一下现场。” 老泥鳅和麻杆应了一声是,开始对中舱进行勘察。 “沈头,快来看这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假弥勒突然惊叫一声。 沈宽循声一看,就见假弥勒站在中舱的榻前,而榻上,躺着一个的小小身影。 沈宽浑身一震…… 死的是个孩子。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 男童被人一刀贯入胸口,胸前喷涌而出的血,已经将男童身上穿着的白色直裰,还有榻上的被褥染了个通红。 一张本该粉雕玉琢的小脸,此时已经脸上已呈暗青色,小脸蛋上冰冰凉凉,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这帮畜生,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假弥勒哆嗦着嘴唇。 饶是胡莱和晁天保这种江湖人,也心有不忍地别过头去。 沈宽的心中,岂止不忍? 一个站起来还没擀面杖高的孩子,竟然被人一刀贯胸,尸体就摆在沈宽的面前。 这凶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他满腔的愤怒,跟着气血在胸中翻涌着。 “沈头,船主人身中三刀,致命一刀在左胸。” 此时,老泥鳅指了指俯卧在中舱桌上的中年男子,然后又指了指舱板上凌乱的血脚印,分析道:“船主人和凶手应该有过小小的搏斗,最后不敌凶手,死于其刀下。凶手击杀完船主人后,榻上的娃娃估计还在酣睡,所以一刀贯胸毙命,但却还保持着睡觉的姿势。” “知道了。” 沈宽知道老泥鳅对勘案办案的经验相当丰富,继续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老泥鳅点点头,回道:“依着中舱的摆设,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还有柜子里的女人衣物,这艘船上应该还住着女眷。但是前舱我们只看到三个仆从的尸体,中舱也只有男主人和孩童的尸体。刚才我去后舱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有女性尸体。这舟船上的女主人,应该是被掳走了。” “沈头,我刚才也认真检查了一遍前舱、中舱和后舱,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金银细软。” 麻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说道:“我估计凶手杀完人之后,将船上的钱财都洗劫一空了!” “杀人,劫财,掳女人……” 沈宽沉吟道:“这等大手笔,怕不是普通小毛贼能干的了。老泥鳅……” 沈宽直接问向经验丰富的老泥鳅:“以你对金县及周边的了解,可知是什么人敢犯下这等滔天大案?” 老泥鳅皱着眉头一番思量,开口道:“在河面上杀人劫财,应该是附近的水匪所为吧?” “未必是水匪!” 假弥勒摇摇头,持不同意见道:“你我衙门老人都知道,这金县附近的水匪向来只求财,从未犯过泼天命案。这船主人既能置办舟船,显然身家颇丰,在水匪眼中典型的肥羊羔子。他们怎么会选择杀人,而不掳走船主人和孩子,向主家索要赎金呢?” “是这个道理,这些年来,金县最凶的从不是水匪,而是兴隆山的山匪和马匪震天响。”麻杆也同意假弥勒的看法。 漕帮大当家晁天保也附和道:“其实这两年,河里的水匪都被通河帮和黑水帮收编得差不多了,没剩几个走单帮干私活的了。” 晁天保带着船户们常年在码头这边混饭,对于河面上的事情,知道的其他几人要多。 沈宽皱眉苦思一番,喃喃道:“看来,这个被掳走的女眷,才是本案唯一的突破口啊!” “头,刚才晋虎带着手下一帮步快上了船,又匆匆下船走了。” 铁塔突然来到中舱门口喊道。 当他看到中舱惨烈的情形,忍不住一阵拧眉。 “不用管他,估计是跑回去知会金万钱了。”沈宽道。 老泥鳅道:“码头出现命案,快班很快就要介入了,毕竟凡涉及命案凶案大案,都归快班职辖。”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沈宽轻轻扶额,对麻杆道,“你也回一趟县衙,就码头这边的情况赶紧知会郭班头一声。出这么大的案子,估计很快,孙县令和段典史也会找他问话了。” “明白。” 麻杆转身离舱下了船。 沈宽看着铁塔还杵在中舱门处,便说道:“不是让你在舟船外边维持秩序吗?” “啪!” 铁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憨笑道:“瞧俺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岸边有个渔户,说是认识这艘舟船的主人!” “喔?” 沈宽眼睛顿时一亮,赶紧催道:“那还愣着干甚?快去将他请上船来。” 第036章 谁比谁不要脸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渔户是个壮汉,常年在河边打渔讨生活,风吹雨淋的,脸庞都被晒得阙黑。 他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码头上的人都叫他黑三。 黑三进了船舱,一眼就看到血泊里躺着的三具仆从尸体,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恶心地黑三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当他被带进中舱,看见船主人和榻上孩童尸体时,噗通一声! 这个黑黝黝的壮汉,整个人惊惧地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哭喊道:“王大官人?小…小公子?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哪个歹毒贼人下的狠手呀?小公子才四岁啊……” 沈宽见这一幕,眉头渐舒,看这样子,舟船主人的身份,应该很快就知晓了。 “黑三,你起来说话。”沈宽示意铁塔和假弥勒将他拖起,随后询问了这艘舟船的情况。 渔户黑三讲,这艘舟船不是本地舟船,而是从外地泛江游玩,路过金县盘桓下来的。 这舟船,白天泛在江面游玩,到了晚上,就泊在码头附近。 舟船主人一家和仆从,都是吃住在舟船之上的。 黑三之所以与舟船主人相熟,是因为舟船主人经常向他采买鱼获,时间一长,他也就知道了一些舟船主人的情况。 舟船主人姓王,叫王有仁,并非本地人,而是山东人氏,出手颇为大方豪气,黑三平日唤他王大官人。 在明朝,大官人是对有钱有势之人的尊称。 这王大官人出行有舟船,随行有家仆三人伺候,穿着的衣物都为绸缎所制,在沈宽看来,的确配得上大官人的称呼。 王大官人此行泛舟出门游玩,除了带着一名三岁的儿子和家仆三人外,还带有一名妾室,和一名约七八岁的女儿。 依着黑三所言,王大官人一家乘舟船在金县河面上,盘桓近一个月了。 前日,黑三还曾听王大官人提过,打算再玩上两日,便乘舟船返航,回山东老家了。 没想到不等回航,一家数口连主人带仆从,都遭了毒手。 至今,唯有王有仁的妾室和女儿下落不明,不知死活。 黑三提供的线索不多,但对沈宽而言,却很有价值。 再问了黑三几个问题之后,沈宽让麻杆给他几个大钱作为奖励,送他下了船。 随后,他让老泥鳅、假弥勒、还有麻杆他们在码头附近,撒网式的询问了周边的渔户商户和摊贩,不过得到的线索寥寥,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沈巡拦,县尊大人召你回衙门问话。” 正当沈宽还想继续继续扩大盘问范围时,一名壮班的衙役来到码头,对沈宽传达了孙县令的召唤。 显然,舟船这桩命案,现在已经惊动到县令孙季德了。 不过这不奇怪,晋虎急匆匆地回去禀报金万钱,沈宽也派了人回去知会郭雄,这事惊动孙季德很正常。 “老泥鳅,你带着兄弟们继续查,我去去就来。” 沈宽交代一声之后,便跟着这名衙役一起赶回了衙门。 从北门码头赶回城里,再到县衙,足有半个时辰路程。 回到衙门大堂,县令孙季德、典史段伯涛、庞师爷、金万钱和郭雄等人早已在大堂等着,一干手持水火棒的皂班衙役则分立公堂左右。 沈宽心里一惊,看这架势,不像问询案情,反而像是问罪。 他定了定心神,一进大堂,便对孙季德和段伯涛分别拱手行礼:“卑职沈宽,见过两位大人。” 可还没等县令孙季德开口,段伯涛就绷着脸,抢先怒斥道:“金万钱、沈宽,北门码头乃金县税赋重地,尔等身具缉捕巡防之职,治下却出如此惨案,尔等可知罪乎?!” 这话,好像是在训斥沈宽和金万钱两人,但实际上,公堂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段伯涛这话就是冲着沈宽来的。 因为前些日子县令大人亲自签发的公文,已经将码头巡拦一职交给了沈宽。 现在北门码头出如此惨烈的命案,作为码头巡拦,他可是第一官方责任人啊。 果不其然。 只见金万钱非常配合地走到堂上,双膝跪地,高呼道:“典史大人,小的可冤枉死了啊,前些日子,北门码头的巡拦之权,就已经交由壮班负责了呀。卑职和快班的弟兄们向来尽忠职守,将码头移交给沈巡拦之前,码头可是从未出过如此大案啊!” 金万钱跪地喊冤,配合着段伯涛的训斥,言里言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责任一股脑儿全推到了沈宽身上。 沈宽当然不会任由他们妄为,他们敢趁这案子戕害自己,自己也少不得对他们攀咬一番。 论不要脸,谁怕谁啊? 当即,他拱手对孙季德说道:“县尊大人,北门码头的确是卑职的辖地,辖地发生命案,卑职绝不推脱。此案虽有些突然,但好在卑职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追查和盘问,终于有了一丝头绪。” “喔?”孙季德眼前一亮,示意道:“说下去!” 沈宽说道:“经卑职查明,这桩舟船惨案,应该有通河帮的人参与。若非县尊大人急召卑职回来,应该还能再查到一些线索来的……” “你放屁,简直信口雌黄!”金万钱一听沈宽这话,浑身不由得一震,忙不迭地就破口大骂起来。 整个金县,谁不知道他金万钱和通河帮的关系?这事就连县令孙季德都有所耳闻。 他可不敢让沈宽将这祸水,往通河帮自己身上引。 沈宽见金万钱急眼,顿时一笑,揶揄道:“金头干嘛这么气急败坏的?哦哦哦,我忘了,你跟这通河帮的关系……难不成这案子……金头你……” 欲言又止,遮遮掩掩……这种调调,最容易让人臆想联翩。 沈宽已经将这话术,用得出神入化了。 “放屁,沈宽,你莫要颠倒是非,胡乱攀咬人!” 金万钱被沈宽这一手虚虚实实,打得分寸大乱。 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万一通河帮的蠢货真干出这种事来,自己该如何办?要知道他虽是通河帮后面的保护|伞,但通河帮的大事小情,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管,都是乔元山等人在打理。 他的心虚和慌乱,看在孙季德眼中,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段伯涛见状,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嫌恶和恼火,显然他对金万钱很失望。沈宽简单一招扰乱心术,就让金万钱心防溃败,堂堂快班班头,掌握着金县最强武装力量,但在一个小小的巡拦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段伯涛对金万钱的能力,愈发不满了。 “行了,先起来!没有证据,任何话都作不了数!” 孙季德摆摆手,示意金万钱起来,然后对沈宽点点头,说道:“既然已经查出些眉目了,那就由你接着往下查,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将这些残忍的凶手全部锁拿归案,绳之以法!” 很显然,孙季德合理利用机会,趁势帮沈宽解围。 壮班是孙季德的嫡系,沈宽作为壮班的码头巡拦,孙季德当然要保护他免于段伯涛的攻讦。 “是,大人。” 沈宽拱手领命后,接着请示道:“不过北门码头龙蛇混杂,势力交错,尤其是通河帮,是北门码头实力最大的江湖帮派。单凭卑职在码头巡拦点的这几个人,怕是力有不逮。所以还请大人能够从壮班中调派人手支援卑职。” “这个好办,”孙季德直接转头,下令道,“郭雄,你从壮班中调派人手,协助沈宽追查此案。若是那个通…通什么帮……” 庞师爷及时提醒道:“通河帮。” “对,通河帮,”孙季德说道,“若是那个通河帮敢公然抵抗,本县下令你们,可以将其全帮覆灭!” 说罢,孙季德从签筒里捏出写着‘执’字的令签,丢在郭雄面前。 “诺。” 郭雄领命,捡起令签,冲沈宽微微一笑。 这根签,就相当于现代的逮捕令,有了孙季德当众下令,又有这根令签,沈宽和郭雄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剿灭通河帮了。 这时,再看金万钱,一脸震惊! 他愣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配合段伯涛给沈宽泼脏水,趁机拿掉他码头巡拦的职务。 但却没料到,反被沈宽利用,更是直接危及到自己扶植起来捞钱的通河帮。 这下,代价实在太大了! “好了,赶紧查案,尽快结案,退堂!” 孙季德一声宣令,瞥了段伯涛一眼,嘴角挂起一丝笑意,随后领着庞师爷回转后堂。 沈宽和郭雄也匆匆返身出了公堂。 此时的公堂上,就剩下段伯涛和战战兢兢的金万钱。 段伯涛想着孙季德离开前,冲自己的那一下挑衅,心中郁气猛增。 呼的一下! 他从椅子上起身,甩袖离开公堂。 金万钱赶紧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喊道:“典史大人!” 段伯涛驻足脚步,回过身来,强压着心中愤怒,低声问道:“我问你,舟船命案……真的与你有关?” “大…大人明鉴啊,小的绝不知此事!”金万钱慌忙解释。 “哼!这种事,最好是与你无关。若是牵连到本官,金万钱,我让你一家人都不得好死!” 段伯涛说罢,不再理金万钱,自顾大步离去。 金万钱目送着段伯涛离开,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最后眉宇间露出几分狠戾,快速唤上罗济、晋虎等手下,也匆匆离开了县衙。 …… 一个时辰后。 县衙壮班的衙役,加上壮班所雇佣的帮闲,还有漕帮的子弟,将近小两百人集结北门码头。 他们见通河帮的人就抓,敢有反抗者就往死里打,有县令老爷签发下的令签,打死打残,一概莫论。 一时间,搅得北门码头鸡飞狗跳,风云变幻。 第037章 终有眉目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郭雄和沈宽带着铁塔、老泥鳅等一众好手,直扑通河帮的驻地。 通河帮的堂口,就设在码头上的一家船行里。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通河帮在码头上纵是凶神恶煞,为非作恶,但终究是民。 所以,当数十名衙差手持刀棍,将通河帮的堂口一围拢起来,通河帮的二当家祖文和,便领着帮里的几个头目第一时间束手就擒了。 沈宽让人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不见通河帮大当家乔元山。 通河帮二当家祖文和,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文文弱弱,沈宽听晁天保讲过,通河帮很多阴毒的主意,也都出自他的手。祖文和更像是通河帮的大管家,帮中往来文书账目都是他在打理。 沈宽挥挥手,示意铁塔将祖文和松开,问道:“乔元山没在帮里?” “回沈巡拦的话,我们大当家今早的确是来帮里了,不过他安排完事情后就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也没跟我们说。” 祖文和老老实实回道。 “安排完事情就走了?” 沈宽又问:“安排什么事?” “这……” 祖文和看着沈宽,心中苦笑,还能安排什么事啊?不就是早上听晋捕头的馊主意,去堵截航道,让商船进不了码头嘛。 若不是因为这个,通河帮能一下子被凿沉六十几条舢板,损失如此惨重?现在竟还惹来衙门的缉捕,沈宽的报复!这次通河帮算是被晋虎坑死了! “贤弟与他啰嗦个鸟?” 郭雄在一旁已是不耐烦了,直接发问:“舟船命案,可是你们做的?” 噗通! 祖文和吓得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疾呼:“郭班头,这话可不敢乱说,可不敢乱说啊!” 山东王氏主仆一家七口,死了五人,失踪了两人,这桩舟船命案在北门码头早已不是秘密了。 祖文和现在听郭雄这般质问,脸都吓白了,这可是掉脑袋的案子,他怎么敢往自己身上揽? 他忙不迭地解释:“郭班头,沈巡拦,我们通河帮全靠这河面上过往的客旅商船养活,打杀客商那不是自绝财路,败坏自己的买卖吗?你纵是借我们通河帮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呀!” 郭雄还要恫吓逼问,却被沈宽伸手拦住,“祖文和,乔元山离开堂口后,去了哪里?” 沈宽很清楚县令孙季德让他继续往下查的意思。舟船命案到底是谁做的,并不孙季德第一关心的要务,他真正关心的是,是能不能通过这次缉捕通河帮,继而办掉金万钱,最终牵连上典史段伯涛。 这才是孙季德真正的诉求。 所以,通河帮大当家乔元山,就是这个连锁反应的关键人物。 沈宽轻轻拍着祖文和的肩膀,宽慰道:“你是聪明人,通河帮这次是栽定了,不然金万钱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出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祖文和人在哪里?” “唔……” 祖文和沉吟片刻后,说出了乔元山平日的藏身之处:“我们大当家在城西五里还有座宅子,这个地方,帮里只有少数人知道。” “金万钱知道这座宅子吗?”沈宽接着发问。 祖文和道:“这个……我们大当家和金班头的关系匪浅,金班头应该也是知晓的吧?” “很好,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沈宽连忙对郭雄说道:“兄长,事不宜迟,你马上带上祖文和,去抓乔元山。抓到乔元山之后,他那所宅院也要让弟兄们仔细搜查,里里外外搜一遍,但凡能找出些有价值的东西,咱们这次在县尊老爷那儿也算有交代了。” 郭雄说道:“要不咱哥俩一块去吧,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沈宽摇摇头,道:“我还要继续查舟船的案子!” “你真要查个水落石出啊?” 郭雄微微皱眉,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抓住乔元山,将这案子往他头上一栽,这舟船命案到这,其实就可以了结了。反正县尊老爷要的结果是,能不能通过通河帮乔元山,来办掉金万钱这厮,至于谁杀了王有仁主仆一家五口,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但沈宽却不认这么为,他点了点头,坚持道:“是的,一定要查!” 舟船上,王有仁主仆五口人,不是五条河里的黄河鲤,是五条鲜活的生命。 尤其是榻上那个三四岁的孩子,天真的脸庞上写满了稚嫩,却在酣睡中被人一刀贯胸而死。 如果这桩命案家就这么稀里糊涂结案,沈宽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通河帮要废,金万钱要办,段伯涛要搞,但命案也要查,凶手更要抓! “行吧,乔元山交给我来抓捕便是!” 郭雄对沈宽有些了解,他知道沈宽一旦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熄了规劝的心思。 他招招手,叫来两名壮班衙差,让他二人将祖文和押上。 很快,郭雄就带着大队的人马回了城,然后前往城西方向,直奔乔元山在城西五里的老巢。 而沈宽则带着麻杆铁塔等人,继续在北门码头追查和舟船命案有关的线索。 约莫过了将近两个时辰。 皇天不负有心人。 老泥鳅终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沈头,这个家伙知道些东西!” 说话间,老泥鳅和假弥勒,一左一右拖着一个男人,进来码头巡拦棚。 砰的一声! 这个男人被他俩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哎哟。 沈宽看清地上的男人,年约四十,一身船夫打扮,长年累月的江上生活,晒得肤色黝黑,不过看他面相,倒不像是作奸犯科之辈。 沈宽看向老泥鳅,问道:“什么情况?” “头,王有仁的舟船虽然是外地舟船,但他们在咱们金县的河道上,停留游玩也有些日子了,所以附近不少渔户都认得他这艘船。刚刚有个渔户跟我密报,说昨天夜里的戌时左右,看到这家伙开船离岸,在王有仁的舟船附近转悠。”老泥鳅连忙将自己查到的线索告诉沈宽。 假弥勒道:“上午县衙的仵作验尸时也讲过,王有仁主仆五口人遇害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戌时后!” “差爷饶命啊,差爷饶命啊,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啊!他们就说是去取点财货!”船夫这会儿哪里还想狡辩,涕泪横流地不停向沈宽磕头。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案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沈宽精神为之一振。 “小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他们来寻小人时,都是蒙着脸,手里提着刀。他们还威胁小人,要是不听他们的吩咐,就当场抹了小人的脖子!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呀!这帮人凶残无比,没有人性啊,船上的人都是他们杀的,小人不敢不听呀!” 船夫连忙说明当夜的情况。 “既如此凶残,那他们最后又为何留你性命,让你活着?” 对船夫的话,沈宽一点都不信,那帮人能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下死手,这等凶徒还能留下船夫这个活口,来败露自家行踪? 第038章 逼供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小人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跳水逃走的。” 船夫急忙解释:“小人自幼江边长大,又以撑船为业,所以水性颇好。这帮凶徒再凶狠,但让小人到了水中,却也不怕他们。” “撒谎!” 老泥鳅冷笑一声,道:“你要真是跳水跑了,那你的船怎么回来的?” 船夫又解释道:“差爷有所不知,小人跳入河中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游回岸边,而是想取回船只。” 沈宽皱眉问道:“你既然已经跳河逃走,为何不游回岸边?你不怕被这几名凶徒再抓回船上灭口?” “呵呵,小人当然怕啊!” 船夫苦笑一下,道:“但小人以撑船为业,若是弃船只不顾,岂不是自毁生计?这船虽小,却也是小人攒了十来年的银子才置办下来的,所以小人要把船只拿回来。” 他这番解释,倒是能让老泥鳅和假弥勒他们信服,对于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船夫渔户而言,渔船渡船便是性命,便是生计,丢啥都不能丢了船。 沈宽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船夫继续说道:“小人潜在水中好久,才见这几个凶徒下了王大官人的舟船,然后乘着小人的渔船离开。” 沈宽突然问道:“他们从王有仁的舟船上下来时,可还掳了其他人走?” “对对对,差爷神了,他们还掳走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船夫回道。 沈宽和老泥鳅、假弥勒对视一眼,果然。 沈宽又问:“然后呢?” 船夫说道:“小人想要取回渔船,当然一路跟着他们往下游,一直等到他们到了地方下了船,才把渔船给偷回来。哦,对了,那些杀千刀的,最后还打算把小人的渔船凿沉,幸亏小人见机得早,趁他们离去不久,就把渔船拖回了码头。小人今早刚补好的渔船,不信的话,差爷尽管去翻查小人的船只,还有,小人今早补船的时候,渔户刘老汉跟他闺女都瞅见了,他们都能小人作证!” 船夫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扯谎,看来他真只是帮凶手带路,载他们渡河登上王有仁的船而已。 不过沈宽从他的话里,还是抓住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忙问道:“那些人在哪下的船?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差爷,我若带您他们下船之地,能否开开恩,饶了小的这回?”船夫求饶道。 “王有仁一家主仆五口人,命丧黄泉,王家妾室和女儿下落不明,不知生死。你虽没有参与杀人,但却有帮凶之嫌!” 沈宽看着他这幅嘴脸,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瘦瘦小小,天真可爱的孩子,被人一刀穿胸,死在榻上的惨景,忍不住怒道:“你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个时候,你不思赎罪,反而跟我讨价还价?” 怒极,沈宽抬起一脚,直接将他踢翻。 老泥鳅知道沈头已经动了杀心,赶忙喝道:“你这刁民,还不敢主动带路,戴罪立功?” 假弥勒也是摇摇头,冷冰冰读蹦出两个字:“蠢货!” “好,好,好,小人戴罪立功,小人这就带路。”船户俨然也被沈宽的杀意给吓到了。 当即,沈宽让老泥鳅召来麻杆、铁塔和壮班几个衙差,又让晁天保从漕帮中派来十几个身手好点的子弟。 一行十几人,在码头临时征用了两艘渔船,顺流而下,追踪凶手下船之地。 船只一路往下走,直到岸边出现一块足有一人之高的大石头,船夫才连连叫停船,对沈宽说道:“差爷,就是这里了,我记得这块大石头!他们昨夜就是在这下的船。” “很好!” 沈宽挥挥手,喊道:“船只靠岸,所有人下船,就近搜索,看看凶手在撤走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随即,众人下船,以岸边大石头为原点,向周边辐射性地进行地毯式搜索。 搜了一圈,众人没什么线索。 沈宽只得老泥鳅、麻杆、假弥勒、铁塔四人各自带一小队,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麻杆突然来报,说是他们找到了一些比较新的车痕和牲畜的蹄子印,而且车痕吃土颇深,车上应该坐着不止一人的样子。 沈宽闻言大喜,召集了老泥鳅等人汇合,跟着麻杆去看。 老泥鳅在现场勘察方面比较有经验,他蹲在地上检查了一番之后,确认道:“头,是驴车!”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沈宽让众人顺着驴车跑过的痕迹往前搜索。 最终大家跟着驴车的印迹,追踪了好几里地,一直追踪到官道上。 但是官道上每天都有马车牛车驴车经过,所以沈宽他们追踪到官道上之后,就无法追踪了。 官道的西边,是去往金县县城的方向,而官道的东边则是去往狄道县的方向。 那凶手们掳走王家妾室和女儿,乘驴车是去往金县县城,还是逃往狄道县境内呢? 沈宽迟疑了! 不过这时老泥鳅给了他一个精准的判断,直接否决了这帮歹徒去狄道县境内的可能。 因为若是要是去狄道县的话,大可以继续乘船往下游走,这可比坐驴车快太多了,何必舍掉渔船,上岸坐驴车改陆路呢? 老泥鳅推断,歹徒既然在这个地方上岸换驴车,那就证明他们藏身之地应该离这太远。 作为在金县过活了几十年的地头蛇,老泥鳅对金县及周边一带,实在太熟悉了。 沈宽相信的判断。 他扫量了官道一会,开口问道:“老泥鳅,这一片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驴车……” 老泥鳅略作思索,身体陡然微微一颤,悄悄拉了拉沈宽的袖角,低声道,“沈头,借一步说话。” 沈宽跟着老泥鳅走到一边。 老泥鳅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对沈宽道:“沈头,顺着官道往金县方向走,离县城三里处,有间车行。” “车行……离城三里……驴车……” 沈宽猛然一握拳,“好家伙,这算是都对上了!” 但他看老泥鳅这神神秘秘,偷偷摸摸背着人说话的样子,怕是这家车行不简单,来头不小? 随即,他问道:“你跟我简单说说这家车行吧。” “头,这家车行,据说和周家关系匪浅。”老泥鳅说道。 沈宽知道老泥鳅要说的话,肯定没那么简单,于是不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泥鳅说道:“这车行是不是周家的产业,卑职不敢确定。但卑职知道,周家最大的产业是咱们金县的‘红纱楼’。红纱楼是干甚的,沈头你应该知晓,那里可是用篱笆搂银子的好买卖。而这个周家,恰恰正是段家的姻亲。” 沈宽当然知道红纱楼,早听郭雄讲过,这金县最好的青楼妓馆就是红纱楼,连狄道县,榆中县的豪客都愿意来金县的红纱楼吃酒寻欢。郭雄常去的锦绣楼,在红纱楼面前,都要矮上一个档次。 至于这个段家…… 沈宽问:“典史段伯涛的段家?” 老泥鳅苦笑一声:“正是!” 舟船命案五死二失踪…… 两个女人被掳走……驴车……车行…… 金县周家……青楼妓馆红纱楼…… 这些关键词,一串连起来,到了此时,整个案件,总算有些明朗起来。 至于周家是段家的姻亲,沈宽不仅没担心,反而忍不住乐了起来。 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县令孙季德不是一直在找由头,对付典史段伯涛吗? 不然孙县令也不会暗示自己,想用通河帮这事,强行牵扯到段伯涛头上来。 现在段家的姻亲周家,就这么自动送上门来了,这不是缘分是啥? 不过金县周家,也是金县的一方豪绅,沈宽肯定不能贸然动手。 首要一点,他必须得到孙县令的支持! 当然,他相信孙县令肯定愿意支持自己,毕竟段伯涛让他压抑太久了。 所以,为保万无一失,沈宽必须要先找到一些可靠的有实锤的东西才行,这样见了孙季德,也能争取最大最有力的支持! 沈宽是头,他执意要往去碰一碰周家这个扎手的刺猬,老泥鳅当然没意见。 一番商议之后达成了行动方案,先想办法去周家在城外三里处的车行,抓个舌头。 …… …… 夕阳西下,近黄昏。 沈宽和老泥鳅换上便服,伪装成一对主仆,找到了这家车行。 周家的平安车行。 车行外面放着不少大车,有运货的平板车,也有载人用的篷车。 几个穿着粗麻布短褐,头上扎着头巾,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汗巾的车夫,正坐在大车车辕上,看似是在歇着,实际上只要看到人过来,这些人都会很警惕地观察。 车行前面官道旁,周家还搭着一个茶摊,茶摊里坐着一个小伙计。 看到沈宽他们风尘仆仆地过来,仆从打扮的老泥鳅背上还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裹,伙计眼前不由得一亮,立马堆起满脸的笑容,起身远远地招呼道:“两位客爷,累了吧,坐下喝碗茶,歇歇脚吧。” “少爷,歇歇吧。”老泥鳅不愧是老社会人,口舌一转,一口子地道的川蜀话就脱口而出了。 金县所在的临洮府,就临近川蜀地区,往来客商也以川蜀为多,所以不会显得突兀。 “行,那就歇歇吧!” 沈宽点点头,跟着老泥鳅进了茶摊,一脸江湖菜鸟的样子四处打量,然后还时不时用手去摸摸茶桌,一副嫌脏的样子。 老泥鳅喊道:“伙计来两碗茶。” 坐下之后,老泥鳅将手中包裹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伙计见状,眼神更亮了,听这包袱的分量,里面的银货可不老少! “好嘞,两位客爷稍坐,茶马上就来。” 遂即伙计大声回应了一声,转身去就给两人分别倒了一碗茶。 沈宽端起茶碗没有立即喝下,而是凑近了闻了闻,然后故作老练地对伙计问道:“我听说书人讲古,说行走江湖,路边的茶肆酒肆,最喜欢给客人下药。小哥,你家茶没下过药吧?爷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的天哪……” 伙计闻言顿时一阵哭笑不得,心中暗骂沈宽这小雏儿,口中说道:“客爷,咱家这又不是黑店,哪里会给客官茶里下药?” “是不是黑店,还能瞒过小爷我?我一诈你,就知你没这胆量。” 沈宽略带几分得意地哈哈一笑,端起茶碗招呼老泥鳅喝茶,“没问题了,老吴,放宽心喝吧!” “两位客爷,看样子是从川蜀来的吧,从狄道县到我们这可不近,怎么是走着来的?”等沈宽两人喝了几口茶,伙计这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探听消息了。 沈宽一听他问起,立刻抱怨了起来:“嗨,也是倒了霉了,少爷我走到一半路,没成想车坏,这不,我们都已经徒步十几里路了,看到这有大车租赁,就寻思过来问问。对了,伙计,这里离金县还有多远?” “那您二位可是来着了,这方圆十几里就我们这有车行,去到金县少说还有三五十里,您二位要这么走着去啊,天黑了都到不了县城。”一看这伙计就是个惯犯,撒谎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沈宽一听心里就乐了,对方既然敢谎报路程,这摆明了准备要对他们下手。 “还有四五十里路?这么远啊?” 沈宽冲老泥鳅抱怨道:“老吴,咱还是租个大车吧,贵些也行,少爷我这腿啊,是真的受不了这份苦了。诺,小子,去给少爷我叫辆车,这是赏你的跑腿钱。” 说着,沈宽从衣袖里摸出五个大钱,丢在茶桌上。 “好嘞,多谢客爷赏,您二位在这等会,我去把人给您叫来。”伙计麻溜地将铜钱扫到手里,转身就往车行那边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 一个身材粗壮的车夫,就和伙计一起走了过来。 “老憨,就是这两位客爷,要租你的大车,还不快谢两位客爷?” 伙计将沈宽二人介绍给这个叫老憨的车夫后,转而对沈宽谄笑道:“少爷,他叫老憨,人老实可靠,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一会儿啊,您少给他俩子儿都成,你这五文赏钱钱可不白花!” “客、客爷,咱、咱只要三十文,比别家便宜。”老憨挠着头傻笑着对沈宽两人说着。 沈宽暗忖,这帮人确实洞悉他人心理,在这半途租车,谁不喜欢一个憨傻的车夫?至少安全不会有歹念。 而且三十文这个价钱,相对四五十里的路程,相当便宜和划算。 沈宽满意地打量着老憨,点点头:“行,就他吧。” “少爷,大车也租了,那咱就别耽搁时间了。赶紧上路吧,不然一会儿都要黑天了。”老泥鳅催促道。 达成了交易,老憨熟练地装车,等沈宽二人上了车厢之后,老憨挥鞭赶驴,驱车向前走着。 约莫走了不到一里路,驴车就在他的驱赶下,偏离了官道往荒郊野地去。 走上岔道,老憨脸上的憨傻之色骤然消失,嘴角弧一起一抹讥笑。 车厢内,沈宽和老泥鳅也察觉到了路线的偏离。 他俩默契地对视一眼,沈宽从怀里拿出之前林月婵赠他的精钢小弩,将弩箭上弦。 老泥鳅则从袖子里拔出一把短刃,另外轻轻拍了一下腰间,示意沈宽他这里还藏着几柄飞刀。 他俩倒不是怕老憨一个人,他俩是担心老憨还有其他帮手,所以提前做些预备。 驴车到了一片林子里,老憨咧嘴狞笑一声,从车底摸出一柄钢刀,随后从车上跳下来,对着车厢里的沈宽主仆二人喊道:“两位客爷,咱到了,下车吧。” “这么快就到了吗?”沈宽在车厢里回应了他一句。 “是呀,到了,下车吧,我给少爷掀车帘啦。” 老憨得意地说着,用刀尖将车帘挑起。 当车帘掀起的那一刻,老憨浑身顿时一僵,脸上狰狞的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意外和惊慌。 因为他被沈宽用一柄上了弦的精钢小弩,直勾勾地锁定在面庞上。 沈宽微微一笑:“别乱动哦,敢动我就一箭射爆你的眼珠子。” 老泥鳅跳下车来,一把就要去夺老憨的钢刀。 谁知道老憨是个狠人,他知道自己被夺了刀,那就更没机会了,于是疯狂地咆哮一声,抡刀就砍向沈宽拼命。 嗖! 沈宽食指一勾,精钢小弩瞬间钉出一箭,直接将老憨的耳朵给射烂了一半。 “啊……” 老憨一声凄厉惨叫,痛得手中钢刀一丢,下意识地捂住了血肉分离的耳朵。 砰! 老泥鳅见状,上前就是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让他没有再威胁到沈宽的机会。 “老憨,我说了让你别动了,你怎么还动?” 沈宽再次拿出一根弩箭上弦,对准地上的老憨,淡淡说道:“上一箭射偏了,下一箭我保证,肯定射爆你的眼珠子!” 这下,老憨强忍着耳朵撕裂之痛,不敢再妄动了。 沈宽见他老实了,便问道:“北门码头的河面上有艘舟船,船主人王有仁一家五口被杀,妻女被掳,是不是你们干的?” 听到他的问话,老憨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挣扎,但没有开口回答沈宽的提问。 “想当好汉?行!老泥鳅……” 沈宽努了努嘴,示意着老泥鳅手里的短刀,吩咐道:“都说十指连心,你用刀刃剃掉他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我看他到底有多疼!” 老憨脸色一慌。 谁知老泥鳅却道:“头,剃指甲不够爽利,不如剁手指吧,十指连心嘛,我就一根一根剁掉他的手指,看他能嘴硬到第几根……” 说着,老泥鳅突然手中短刀一挥,老憨的右手拇指就被他削断了一半,白森森的骨头顿时露了出来,鲜血瞬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沈宽一见,暗骂这老逼说剁就剁,可真够狠的。 “啊!” 老憨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老泥鳅一脚踩在老憨的身上,冷声说道:“喊你娘的球,敢灭人家满门,这点痛还吃不消?” 呼的一下! 刀光一闪。 又是一刀削了下去。 老憨的右手食指,瞬间被剁,断指滚落在地。 “啊……” 老憨痛得眼睛都翻白眼了。 老泥鳅又举短刀:“再来第三根……” “不要,不要,我说,我说,我全说!” 老憨终于认清现实,肯松口了。 老泥鳅呵呵一笑,看向沈宽,接下来的问话,就是沈宽的事儿了。 沈宽再次问道:“王有仁一家五口,是不是你们杀的?” “不,不是我杀的,我只负责在岸边用驴车接人。杀人的是王六指他们那伙人。”老憨交代道。 沈宽:“王家的女眷在哪?” 老憨:“车行后院有个地窖,抓来的那些妇人,统统都关在那里。” 沈宽一惊,问道:“抓来的那些妇人?这么说不止王有仁的妻女了?” 老憨承认道:“是!” 沈宽又问:“平安车行是周家的产业吗?” 老憨回道:“这个我不知道。” 沈宽继续问:“你们车行与周家有多少密切往来?” 老憨回道:“我来车行的日子尚短,就往周家的‘红纱楼’送过两次妇人。” “很好,平安车行悍匪有多少人?” “有二十几个,这两天风声紧,都在车行呆着。” “带走!” 问出了要知道的东西,沈宽招呼了一声,老泥鳅拿出一根麻绳,三两下将老憨捆了个结实,将他丢进驴车里,两人赶着驴车就一路往回赶。 第039章 剿匪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县衙后堂花厅。 县令孙季德正听着郭雄汇报通河帮一案的情况。 很遗憾,当郭雄紧赶慢赶到了乔元山的藏身处时,乔元山已经被灭了口。 所有文书账簿之类的东西,也被人早一步销毁,郭雄让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都没能搜到任何能牵连到金万钱的证据。 牵扯不到金万钱,就别提拿这个去做段伯涛的文章了。 郭雄很懊恼,没想到自己的速度已经这么快了,还是赶不上乔元山被人灭口的速度。 而孙季德也非常失望,他没想到功亏一篑,又让金万钱躲过一难,最终又让段伯涛得意了一回。 就在这时,有衙役来报,说沈巡拦带着人,在县衙后堂外求见。 当老泥鳅和铁塔他们抬着断了两指,丢了半只耳朵的老憨进来花厅时,孙县令颇为吃惊。 庞师爷见着这么血淋淋的人,早吓得腿都软了。 当沈宽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与孙季德听完之后,孙季德喜出望外,大呼万幸! 郭雄也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贤弟这边有收获,不然孙县令这儿真交代不过去了。 为求实锤,沈宽让老憨将之前交代过的东西,跟县令老爷再重新交代一遍。 “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孙季德听罢之后,怒不可遏,雷霆大怒! 但沈宽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欣喜,很显然,孙季德已经在想,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好好收拾一番老对手段伯涛了。 段家的姻亲周家,这个关系,足以让孙季德大做文章了! “大人,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只要上报州府衙门,周家作恶多端,作为姻亲段家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舟船上遇害的孩子,沈宽就没想放过周家,不遗余力地鼓动孙季德将案子一查到底。 但是一听到要上报州府衙门,孙季德眉头就是一皱,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冷冷地扫了沈宽一眼,呵斥道:“你什么身份?本官做事,自有章程,还轮得着你这小小衙役来教本县做事?” 我靠,这孙子特么属狗的吗?变脸这么快! 沈宽被他骂得一阵莫名其妙,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虽说他是在撺掇孙季德把案子查到底,但这对孙季德来说有利无弊才是。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堂堂金县县令,对上他这个壮班下属的码头巡拦,何止大了一级? 他一个小小衙役,可没法对抗孙季德,哪怕再不痛快也只能装出一脸惶恐的样子,忍着。 “个中关系,尔等不懂,本官自有计较,尔等需守口如瓶,若本官知道有任何消息从尔等嘴中漏出,休怪本官无情。” 孙季德也意识到自己的异常,随即放缓了些语气,安抚了沈宽一句,接着对庞师爷道:“子城兄,这县内毒瘤不能留,你便与沈宽他们一起,将此贼窝端了,所得一切证物,皆由你亲自带回,不可经他人之手。” “是,请东翁放心。两位,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庞师爷拱手领命,而后领着沈宽二人离开。 庞师爷出门后,便开口帮孙季德解释道:“宽哥儿,你也勿怪东翁,毕竟官场内的诡谲非你们所知,东翁不得不谨慎而行啊!” “庞师爷言重了,是沈某自以为是了,哪敢怪县尊大人?以后还得请庞师爷您多提点才是。” 该装孙子的时候,沈宽也不含糊,连忙拱手表示明白,说话间一块小碎银子递了过去。 要是刚才的话真得罪了孙季德,他只能通过这庞师爷来帮自己说好话,这银子得给。 “宽哥儿,这也是证明东翁看重你,爱之深,方会责之才切嘛。” 庞师爷熟练地接过银子,飞快地揣进袖子里,笑眯眯地敷衍了几句片汤话。 …… 有了县令亲自签发的手令,还有庞师爷陪同之后,沈宽一行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县城武库,平常不能动用的弓弩甲胄这些东西都存在武库中。 对付的是一群亡命亡命悍匪,总不能以铁尺、水火棒这些武器来对付。 金县的官吏员配备实在简陋,哪怕是武库这种重地,也只是设了一个仓老,两名站班衙役看守。 打开门上大锁,推开武库厚重的大门,一股淡淡的陈腐气味便扑面而来。 看得出来,有些日子没人进来了,地面满是灰尘,一捆捆的刀枪剑戟就在墙角摞着,这武库兵刃少得让沈宽意外,弓弩甲胄完全没有,就只有那么几捆刀枪,三面圆盾。 倒是沈宽一直神往的火绳枪,也就是鸟铳,有十几杆存放在里面,乌黑的枪管,木质的枪身,沈宽的目光迅速被鸟铳所吸引,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武库存放的兵刃数量之少让郭雄很是意外,忍不住皱眉问仓老道:“就这些?” “就这些。”负责武库的仓老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简单地回了郭雄一句。 郭雄略作沉默,便也没有再多问,迈步进去就查看那几面圆盾。没有甲胄,那这几面盾牌是否堪用就非常重要了。 沈宽也跟着进去,先是看了眼几捆刀枪,临洮府这边气候干燥,虽没怎么保养,但这些兵器都还能用。 随后他就走到鸟铳那边,从中取出一只端在手里,分量约有两三斤,枪管长一米有余,扳机是杠杆状,连接着上面的龙头。 龙头则是固定火绳用的,只要在龙头上装上燃烧的火绳,按下扳机,龙头就会带着火绳进入药仓,点燃其中的火药发射。 沈宽把玩着手中火绳枪,郭雄那边查看完了需要的装备,扭头看到对鸟铳爱不释手的沈宽苦笑道:“贤弟,可别用这东西,填药子麻烦不说,还易炸膛自伤,远不如弓箭好使。” 沈宽也就是见猎心喜,知道郭雄说的是实话,便放下鸟铳,继续查看库内其他东西。 除了兵刃,武库内还有几个大麻袋,沈宽走过去解开麻袋看了看,是几袋子火药,袋子旁边还有个很像开水瓶似的铁制物件。这沈宽可就认不出是什么玩意了,便提起来看了看。 “这是弗朗机炮的子铳。”郭雄边军出身,一眼就认出了沈宽手中这玩意。 经他一说沈宽也就恍然大悟了,他看明朝历史可没少见这玩意的图片。这弗朗机炮是一种早期的后装滑膛加农炮,因为是从葡萄牙传入,所以按照国名取了弗朗机炮这个名字。 弗朗机炮分为母铳和子铳,母铳是炮身,子铳一般配备多个,可预先装填弹药备用,发射速度较其他的炮快不少,颇受明朝军队喜爱,因此装备了不少。 既然有子铳,怎么母铳不见了,沈宽不免有些疑惑,开口问郭雄道:“兄长,那这母铳呢?” 郭雄闻言略有些诧异,他还真没想到,沈宽还熟悉这弗朗机炮的结构。 不过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不想继续跟谈这话题,连忙说道:“行了,贤弟,这些日后再说,咱们的差事要紧。” 沈宽点了点头,而后两人便提了几捆刀枪加上那三面圆盾,仓老记录了兵器数量之后便离开了武库。 分发好兵刃,一行约四十人的壮班衙役便在沈宽他们的带领下,趁着夜色离开县城往平安车行去。 沈宽一行人前脚刚离开县城,一骑奔马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只是这骑奔马才追上官道,就突然一个失蹄,马背上骑士惊叫着摔倒在地。 马上官道边暗处几条黑影扑出,一拥而上将摔倒的骑士死死按住。埋伏着的这几个黑影,正是沈宽安排的麻杆、假弥勒和另两名壮班衙役。 平安车行这可是帮悍匪,难保不会在城中安插眼线监视衙门的动向,可不能让平安车行这帮悍匪收到风声,设伏拦截就很重要了。 麻杆将人翻过身来,借着月光勉强看清这人的面目,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是快班马快中的一员,冷笑一声说道:“马彪?好啊,你居然是贼人的内应。” “放屁,是金头安排我跟着你们,看你们上哪了!”马彪连忙解释,麻杆可不管他那么多,直接令人将他绑了,然后再次将官道上的绊马索设好,领着人继续原地埋伏。 …… …… 清冷的月光洒落地面,靠近官道的林子里,一个人影正坐在一棵树下,监视着通往金县的官道,时不时地还抓起身边的一个水囊往嘴里灌上一口。 猛然间,只听“嘣”的一声弓弦声响,一支利箭如同闪电一般射穿此人脖颈,这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没了动静。 随后,沈宽一行人从林子里出来,走到这人面前查看了一番,确定此人的死活。 这人是平安车行的暗探,平安车行的这帮悍匪着实难缠。不是从老憨嘴里审出,平常夜里平安车行都会派出一名暗哨监视县城官道,他们大张旗鼓地过来,马上就会被平安车行的贼人察觉。 “兄长,真是好箭法。”看着被射穿脖子的暗哨,沈宽将箭支拔出来,交还给郭雄,对郭雄的箭法赞不绝口。 “哈哈,贤弟,过奖了。”郭雄得意一笑,伸手收回箭支,“平安车行那帮贼鸟应该还没察觉,一会就按咱之前的计划行事。” 沈宽点点头,一行人继续快速赶路,一会的功夫,平安车行就出现在沈宽他们面前。 因为没有暗哨示警,平安车行没有任何察觉,夜色下显得十分平静,唯有大门上,散发着微弱灯光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不停晃动。 “兄长,庞师爷保重,沈某先行一步。”来到平安车行前,沈宽冲郭雄和庞师爷两人一拱手。 “贤弟万万要小心,尽快把火点起。”郭雄面色严肃地回了一礼。 他们的计划是一部分人先潜入平安车行,控制住关押妇女的地窖,然后再全力扑杀这帮盗匪。 相对而言潜入要危险一些,郭雄本想亲自来做,但沈宽毕竟威望不足,怕难以指挥剩下这帮壮班衙役,所以也只得将潜入的任务交给沈宽。 “宽哥儿,万万要当心啊!”庞师爷也冲沈宽拱了拱手,说了句客气话。 和两人打过招呼,沈宽就带着老泥鳅、铁塔,还有三个调派到他手下的壮班好手,迅速摸向车行后院。 才摸到后院的位置,车行里就响起一阵狗吠,老泥鳅仔细听了听声音,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用力丢到墙里面去。 “这些是毒肉,专门应付狗子的。”丢出纸包之后,老泥鳅小声地跟沈宽解释了一句。 毒肉果然有效,才丢进去一会,狗吠声就停了下来。 等狗吠声停下,沈宽一行人立刻把带着的梯子架好,依次爬上墙头。 之前就已经从老憨嘴里问出了车行的大概布局,翻过墙后,沈宽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了方位,挥手领着众人去往唯一还亮着灯的一间屋子。 “娘的,再哭,老子剁了你。”才靠近屋子,沈宽就听到压抑的女子啜泣声和粗蛮的叫骂声,看来地方是没找错。 沈宽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小心,接着蹑手蹑脚地来到屋子窗沿下,小心地戳破窗棂间的砂纸,查看里面的情形。 只见房间中间摆满酒菜的八仙桌边,坐着三个衣衫不整的壮汉,三人怀里各自搂着一个相貌不错,同样衣衫不整的女人。 其中穿着粉红襦裙、青灰粗布袄裙的妇人看着年纪稍大,另一个穿着淡黄士人服的姑娘看着年纪小些,啜泣声正是从这个姑娘嘴里发出来的。 被大汉这么一骂,小姑娘吓得不敢哭了,大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手就探到姑娘胸前使劲揉动,疼得这姑娘再次啜泣,却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施为。 沈宽收回头来,眉头微微皱起,房间里还有三个女人,这就有些棘手了,不能一击杀敌,那这几个女人就会成为对方手里的人质。 正当沈宽还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屋子响起一声沙哑的男声,淫笑着道:“两位兄弟,你们先吃着,我这有些耐不住了,去去就回。”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响起另两人的笑骂。 听到他的话,沈宽心头一喜,这家伙倒是主动帮他解决了大难题。有这家伙开头,另外两个还能按捺得住?一会逐个击破便好。 遂即他冲手下人一挥手,领着众人迅速躲到屋子侧面,才刚躲好,就是‘吱呀’一声开门声响,一个汉子猴急地抱着那个穿粗布袄裙的妇人从屋里出来,急匆匆地去往旁边的柴房。 沈宽连忙拍了拍身边的老泥鳅,老泥鳅会意,立马猫着腰跟上此人。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房间里又有人忍不住了,跟最后一人告了声罪,也急匆匆地抱着那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妇人离开屋子,去往隐秘处。 “铁塔,解决他,别伤着那女人。”沈宽对铁塔吩咐了一声,铁塔这货不比老泥鳅,不嘱咐一声沈宽都没法放心。 “好嘞。”铁塔咧嘴一笑,抓着自己的大铁棒也跟了上去。 “一会人出来咱一起动手,下手利落些。”接着沈宽低声对剩下三个衙役吩咐了一声,四对一,当然没人含糊,三名衙役连忙拱手应命。 随后沈宽领着三人分开左右,紧攥兵刃藏身在房门两边随时准备动手。 “他娘的,你要不是个雏,老子也能开荤了!”又是一会,最后一人并未出来,沈宽就听他自己在屋里骂骂咧咧的,这才算明白其中原由。 那这样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了,沈宽从怀里掏出短弩将弩箭上弦,对剩下三个衙役说道:“听到我的号令,你们冲进去,你拉开那个女人,你俩尽快解决贼人。” 第040章 可怕的腰牌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郭雄将这几个人调派给他,一方面是这几个人身手不错,另一方面这几个人是郭雄的心腹手下,了解郭雄和沈宽的关系,自然也不敢不尊沈宽的号令。 “是。”三人连忙拱手领命,摆好姿势随时准备闯进门去。 沈宽则来到对着贼人背部的窗户,窗口距离桌子大约有两米远,这距离哪怕有防备也难躲开弩箭。 “上!”沈宽通过窗棂的缝隙,将弩箭对准大汉的背部,低吼一声,同时手中弩箭‘嘣’也激发出去,瞬间弩箭就钉进了大汉背部。 “啊!”这家伙也确实凶悍,哪怕被弩箭射中,身体还是迅速反应往旁边一滚躲闪,滚动的同时,不忘抓起了椅子旁的钢刀。 这时‘轰’的一声,屋门被踹开,三个衙役也扑进了屋子,三人按照沈宽的吩咐,一人扑过去将黄衣女子扯开,另两人则举着腰刀往大汉那边扑杀过去。 大汉这会刚翻身起来,看到钢刀劈头看来,连忙举起手中钢刀挡格。就听‘当啷’一声,撞在一起的刀锋几乎爆出一抹火星。 这么猛力的撞击又牵动了大汉背部的伤势,他又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剧痛之下,他手上的力量不由得一泄,手中刀就被磕开去。 一时间他的空门大开,另一名衙役也是老手,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刀就从大汉脖子上用力砍下,大汉脖子几乎被砍掉一半,鲜血顿时从端口喷洒出来,喷了两名衙役满身满脸。 见贼人伏诛,沈宽大松了一口气,不敢迟疑,迅速掏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亮,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把信号发了出去。 此时老泥鳅和铁塔两人也各自扯着一个女人过来,铁塔那根铁棒一头已经满是血污,他扯着的那个女人也是满头的血,看样子都被他吓猛了。 随着火光冲天而起,再加上之前大汉的惨叫,车行不少人被惊动,一时间整个车行都骚动了起来。 “快!”沈宽连忙招呼铁塔和老泥鳅进去屋子,进屋之后,他就吩咐众人,用房间里的各种东西,将周边窗户堵起来,铁塔则举着圆盾顶在大门口。 不一会的功夫,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就从屋外传来,三个女人吓得抱在一起,蜷缩在墙角呜呜哭泣。 沈宽这会可没功夫管他们,从怀里摸出一支弩箭上弦,同时将桌上烛火掐灭,藏到墙角蹲下端着弩随时准备射击。 只听“咚”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击,但铁塔蛮力惊人外面的人没能被撞开。 “蠢货,放火啊,烧死他们!”连续几次没能撞开,门外响起疯狂的叫骂声。 对方反应得这么快,沈宽心头不由得一紧,很快火光从门缝窗户缝隙里传来,火苗也迅速在门窗上蔓延。 好在,这时,外面隐约响起喊杀声,不用想,肯定是郭雄他们开始进攻了,沈宽心中顿时一定。 又等了一会,喊杀声更加清晰,而屋子大门虽然烧了起来,但没人再试图突破,很显然,车行的这些悍匪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 沈宽长吐了口气,将手中弩箭垂下屁股往地上一坐,别看才这么一会,他的神经可一直是紧绷着的。 君子不立威墙之下,这会外面场面混乱得很,沈宽没打算出去,就这么带着人呆在屋子里。 “贤弟,你在里面吗?”又是一会功夫,屋外传来郭雄的喊声,沈宽赶紧起身对外面说道:“兄长,我在。” 接着沈宽让铁塔把烧着的门踹开,这才领着众人从屋里走出。 这会外面到处都是火光,尸体倒了一地,大多是穿着中衣或光着膀子的车行贼匪,剩下零星的匪徒还在负隅反抗着。 “贤弟,你没事就好。”看到沈宽没事,郭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沈宽的肩膀。 郭雄用的力气不小,沈宽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无奈地对郭雄说道:“兄长,轻点。” “那些妇人都在这?”郭雄嘿嘿一笑,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有火光的照映,一眼就看到了抱在一起衣衫不整的那三个女人。 “其他的应该还在地窖里。” 沈宽点了点头,然后和郭雄一起走进屋内,这三个女人都是衣衫半露的,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出来,看着这白花花的一片,沈宽偏开头去,提醒她们道:“我们是金县公差,你们得救了,快些穿好衣裳,省得一会不便。” 经他这么一提醒,三名女子都是惊叫了一声,廉耻心顿时战胜了恐惧,慌忙整理起凌乱的衣服,尽量遮掩住自己的身子。 “贤弟,这个小的挺俊,要不收到家中做个妾室?”郭雄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一双眼睛始终盯着这些女人的身体,直到她们把身体遮住了,这才凑到沈宽耳边打趣。 沈宽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撇了穿着淡黄士人服的姑娘一眼,确实相貌身段都不错,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老泥鳅,去给她们寻几件衣裳。”沈宽吩咐了老泥鳅一声,便叫上郭雄去到之前找到的地窖前,抓住地窖门环用力一掀,地窖门打开,一股腐败的气味立刻迎面扑来。 地窖里点着灯,沈宽两人走下去,就看到四个女子互相依偎着躲在墙角,满脸恐惧地看着他们两人。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士人服,披头散发,脸上还抹着一层泥垢,看起来脏兮兮的姑娘,看到沈宽还有穿着衙役公服的郭雄,她眼前顿时一亮,脸上也瞬间爬满了喜色,连忙起身上前,对沈宽二人欠身行礼道:“二位公差,我等可是得救了?” “不错,贼人已经被剿杀,你们得救了。”比起地窖这些女人,眼前这个女子无疑要胆大太多了,沈宽不由得多看了此女几眼。 虽说她脸上抹了一层泥污,看不清楚容貌,士人服也遮住了她的身段,但从她的言谈中可听不出如普通百姓一般,对官府衙役的那种敬畏。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姑娘整个人顿时放松了许多,但马上又是面色一紧,担忧地问道:“那清儿呢?就是那穿黄色衣衫的女子。” “她也还好。”沈宽点了点头,这姑娘总算彻底放下心来,而后深深地看了沈宽一眼,再次冲他欠身一礼道:“不知公差高姓大名,今日小女子身无长物,救命之恩来日必定厚报。” “姑娘无需多礼,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救民济困,本就是我们官差应尽之责,报答就不用了吧。” 眼前这姑娘虽看不清相貌,但她这大方的举止气度,让沈宽感觉很好,也愿意跟她多聊几句。 “噗嗤。” 姑娘闻言稍楞了一下,然后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道:“你这小衙役好不知羞,无品无阶的,也敢自称为官。不过你说话真好玩,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红薯是啥?京城倒是有种叫番薯的果子,果肉倒是红的。” 这姑娘的直白,噎得沈宽一阵无语,暗骂这妞情商太低。说点好听话不行吗?但他也不好和一个姑娘家的计较什么,只能作罢。 “小姐!你没事吧,呜呜……”正说着,一声哭腔响起,一道黄影就扑进这姑娘怀里,抱着她就是一通嚎啕大哭。 “没事,没事,清儿,你可还好?你这傻瓜,为何要跟我换衣裳呢?”说着说着,姑娘也带上了几分哭腔。 “呜呜,小姐没事,奴婢就放心了,”清儿哽咽道:“小姐莫要自责,这都是奴婢自愿的……” 沈宽听着她俩的对话,再看二人的衣裳,大概猜到了其中故事,暗赞一声,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小丫鬟。 “嗯,不哭,我们都不哭,我们回家,清儿!” 姑娘带着几分泪目,抬头看着沈宽,说道:“小衙役,我求你件事可好?我不想去县衙,你能送我离开吗?我的船就在码头。” “这……”沈宽一阵皱眉,这里可不是他做主,要是让庞师爷知道他私自放人,可不好办呐。 “宽哥儿,郭雄兄弟,你们在这?”这时庞师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沈宽扭头一看,只见庞师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对庞师爷,这姑娘就没那么客气了,颐指气使地对庞师爷道:“你可是此处主事之人?我要回家,还请行个方便。” “姑娘,未查清你等身份之前,老朽可没……”在这金县庞师爷也是号人物,也就是对方是个小姑娘,庞师爷也不好跟她置气,哭笑不得地就要拒绝。 “那你看看这个。”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姑娘便从身上摸出一块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宽看了一眼木牌,木牌上书‘锦衣卫,右千户所百户刘文韬’几个字。 我靠,沈宽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声,锦衣卫,这可放在后世都大名鼎鼎的明朝特务衙门,看来这小娘们来历不小啊! 庞师爷看清这令牌,浑身不由一阵剧颤,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倒。 姑娘也不管他那么多,指了指沈宽,对他道:“如何,现在可以放人了吧?我要他送我。”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宽哥儿,还不快去送这位小姐一程?”庞师爷站稳脚跟,目光在这姑娘身上扫量了好一会,最后谄笑着点头应下。 “小衙役,麻烦你了。”姑娘冲沈宽再次欠身一福。 “两位姑娘请。”庞师爷都答应了,沈宽又哪能说不好?比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开地窖,问明两人都会骑马,沈宽着人牵来三匹马,就一路直奔码头方向去。 “小衙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赶路的过程中,姑娘驾着马屁跟沈宽齐头并进,再次问起沈宽姓名。 “我叫沈宽,蒋沈韩杨的沈,长宽的宽,姑娘,你呢,你又叫什么?”有那块锦衣卫令牌,沈宽可不敢怠慢她。 “你还念过书?”姑娘没有回答沈宽的问题,反倒是沈宽的言谈引起了她的兴趣。 聊起天来,时间过得很快,小半个时辰功夫过去,眼见就快要到码头了。 “吁……”姑娘突然打马停下,沈宽不明所以,也只能拉住马缰,疑惑地看着这姑娘。 第041章 聚祥兴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姑娘冲他嫣然一笑,快步去到河边,捧起河水洗去脸上身上的泥污,这才转身回来。 洗去了脸上的泥污,清冷的月色下,沈宽看清楚了她的相貌,柳叶弯眉瓜子脸,琼鼻挺翘桃花眼,朱唇皓齿的带笑的脸蛋带着浅浅的梨涡,在清冷的月光下,恍如临凡的谪仙人一般,好一个绝美的姑娘。 沈宽看得眼前一亮,他真没想到泥污之下,居然是这么一副绝美的面容。 心中不由自主地拿着姑娘,跟自己的便宜老婆林月婵比。她俩相貌尚在伯仲之间,但眼前这姑娘的梨花笑脸和大方的气质,可就要比林月婵要让人感觉容易亲近多了。 姑娘被沈宽看得露出几分羞赧之色,旋即又恢复如常,毫不示弱地回视沈宽道:“小衙役,不用再送了,记住我的脸,今日之恩,自有后报。” 说着,她甩手向沈宽丢出一物,丢完,便骑上马带着那个清儿奔马离开。 沈宽接住她丢来的东西一看,正是之前他见过的那枚锦衣卫腰牌。 “连名字都不说,记住脸有什么用?这玩意怕不是假的吧。”沈宽不由嘟囔了两声,把腰牌随便往怀里一踹,就打马往回赶。 回到平安车行,郭雄还在忙活着,庞师爷则不见了踪影。 “贤弟,为兄还当你今晚不会回了。”见着沈宽,郭雄嘿嘿怪笑着揶揄了几声,这才说起了正事,“庞师爷要你尽快回去县衙,你赶紧去吧。” 沈宽拱手谢过郭雄,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县衙。 …… …… “王三娘子,你先下去吧,我会令人在城里先给你们租所宅子住下。”孙季德很是和善地对跪在堂下的王有仁妾室和女儿说道。 从王有仁的这个妾室嘴里,他得知了王有仁的身份,王有仁是青州大族王家的人,族内说是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对这种人他自然很客气。 “多谢县尊大人,奴家感恩不尽。”王有仁妾室连忙行礼道谢,接着领着女儿退离公堂。 送走了王有仁妾室,孙季德皱着眉头对旁边的庞师爷问道:“你看清楚了,真是锦衣卫的腰牌?” “那女娃言谈举止不俗,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那些煞神惹不起。”庞师爷也不敢肯定,但万一是真的,惹上锦衣卫那帮煞神,那谁都吃不消。 “嗯,你做得对。那这沈宽呢?”孙季德微闭双目思量了一会,这才点头表示赞同,继而皱眉谈起了沈宽。 庞师爷最擅长的就是琢磨孙季德的心思,当然明白他担心什么,拈须轻笑起来:“东翁可是怕这沈宽跟那女子攀上关系,日后难以制约?” 孙季德微微点头,他担心的正是此事。 庞师爷又是一笑道:“东翁大可不必担心,女子可是要名节的,此女不愿入县衙,可不就是怕身份败露么?她若垂青一个贱役,该如何解释,如何自处?这沈宽嘛,看着也说得上是一表人才,再加上相救之恩,女娃儿会选他相送,倒也不足为怪。” “子城,言之有理啊!”孙季德听完,细细琢磨了一番,满意地点头笑了起来。 等孙季德笑过之后,庞师爷这才又说道:“但,这沈宽东翁也还是得捏着,他可是把对付段伯涛的好刀。” 孙季德点了点头:“子城兄说的是,那子城兄觉得此次该怎样嘉赏他为好?” 庞师爷智珠在握地笑了笑道:“西乡不是一家里长出事了吗?据我所知沈宽岳父就是西乡大户,不若让他岳父接任这里长。一个赘婿,捏住了他岳父,东翁还愁捏不住他吗?” “不错不错,子城说的是,就这么办。”孙季德听得满意极了,抚着下颚胡须发出畅快的笑声。 “大人,沈巡拦到。”这时一个衙役上堂来报信,孙季德迅速收敛脸上的笑容道:“叫他上来。” “县尊大人在上,卑职沈宽前来复命。”得到通传,沈宽上得堂来,对县令深施一礼。 孙季德看着沈宽点了点头道:“嗯,沈宽,你此次差事办得好,本官甚是满意。” “此番全赖县尊大人运筹帷幄英明决断,还有庞师爷的指挥有方,沈宽怎敢居功?”沈宽连忙谦虚,一溜马屁不要钱似的拍出去。 “好好好,但你也功不可没,本官本想提拔于你,可你毕竟年纪尚小,职位再升恐难服众。这样吧,听说西乡里长之位有空缺,你又是西乡之人,应知谁能胜任此位。这里长位置,便由你来举荐可好?” 沈宽这番马屁拍得孙季德十分满意,拈着下颚胡须,脸上满是笑容。 “谢大人恩赏,卑职必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之恩。” 这奖赏沈宽可是半点都不满意,西乡现在除了林大望,还有谁有着威望当里长?林大望当里长是迟早的事,这等于是本该给他的东西,拿出来作为奖励奖赏给他,可孙季德说是奖赏,他也只能当奖赏这么受着。 “好了,你先下去吧,一会带着王家遗孀在城里先安置下来。”把该说的说完,孙季德便挥手赶人。 只说安置,却不说钱从何处出,这摆明了是让自己出钱,沈宽心中不由暗骂,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拱手领命,然后退出大堂。 “这位就是王三娘子吧,在下沈宽,奉县尊大人之命带三娘子寻处住处,不知三娘子有何要求。”随后沈宽在堂外见到了王氏及其女儿。 也难怪平安车行这帮匪徒会起杀人掳掠之心,这王三娘子及其女儿,相貌确实俊俏。 “多谢沈公爷救命之恩,姗姗被吓着了,还请沈公爷不要见怪。我这落难之人,又能有何要求,只求有片瓦遮身便好,一切全凭县尊老爷和沈公爷做主。” 王三娘子就是之前被平安车行盗匪糟蹋的粉衣妇人,想到之前的丑态被沈宽看到过,见到沈宽脸色一红,而后冲沈宽欠身行礼表示感谢,从她的言谈中听得出教养不错。 她倒还好,但王有仁的女儿,目睹父亲弟弟被杀,整个人被吓得不轻,一直蜷缩在王三娘子背后,都不敢看沈宽一眼。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沈宽便带着两人离开衙门,也没有找什么牙人,就他租住的宅子旁边就有一座空宅,住下王三娘子母女绰绰有余。 房东也算熟识,谈好了价格,交付一个月的租金,又留下了两贯钱给母女俩人沈宽便告辞离开。 这王三娘子千恩万谢,倒是承诺要还钱来着,但沈宽也就先听听,若真有钱还就还,实在没钱还能怎样?毕竟这落难的孤儿寡母的,他也不忍心看人家饿死不是。 …… …… 一大清早,许多幡旗横幅就挂在金县各条主要大街上,上面都是肥皂的广告,沈宽等人则焦急地在装修一新的迎来酒肆,不,现在改名叫‘聚祥兴’前等待顾客。 这聚祥兴是沈宽想了许久的名头,祥通香,他可没准备就只做肥皂这一个产品,沐浴露、香水、化妆品这些玩意,他日后都会想办法弄出来,不论是哪个时代,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这些天,送的肥皂应该差不多消耗完了,肥皂的名字也在金县大街小巷广为传播,按理说已经把消费者的期待调动到了很高的程度,但到现在除了几个亲朋好友之外,还没人来,这不免让沈宽和宋卿娘等人心中有那么点忐忑。 庞师爷此时也坐在聚祥兴里,他是沈宽请来站场的,就连聚祥兴这龙飞凤舞的金子招牌,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宽哥儿,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都不知道在哪?要不要让人四处知会一下?”见没人上门也急得很,庞师爷有些急了。 聚祥兴的三成干股虽说是县老爷的,但他无疑也能从中分润不是?因此他对聚祥兴的生意颇为在意。 “庞师爷,别急啊,东西你可是试过的,你觉得会没人买吗?”沈宽也很急,但他可不能表现出来,笑着对庞师爷说道。 庞师爷笑着点了点头,可不是吗?他最宠爱的第四房侍妾可是爱煞了这白玉皂。 他也同样爱煞了这玩意,这几日侍妾日日用这白玉皂梳洗,身体那叫一个滑.嫩,还带着淡淡幽香,让他本有些疲软的那活儿,都忍不住雄风再起,这些日子他可是累得不轻。 一想到他那侍妾,庞师爷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这房侍妾,是他往日同窗的孙女,当年此人学业处处他一头不说,还心高气傲颇看不起他。 可现在呢?受蒙师喜爱如何?有才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整得家破人亡,貌美的孙女,也成了他的侍妾,整日承欢在他的身下,每每想到这些,让他心头就异常畅快。 正当他还沉浸在此中畅快中时,终于有几个妇人沿着聚祥兴设在路口作为路引的彩色三角旗,一路来到聚祥兴前面,看着眼前装修得很是华丽的聚祥兴前,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迟疑。 “几位,是来买黄玉皂的吗?”看这些妇女的衣着,就不是白玉皂针对的消费群体,沈宽笑着上前问道。 “差爷,您是这的。”明朝也没有衙役不能做买卖的法令,所以沈宽也没换常服,看到他的这身公服,几个妇女更显得拘谨了几分。 为啥要搭上县令的线,不就为了有层官皮庇佑吗?沈宽笑着说明道:“这是衙门口的买卖,你们可以放心,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那一块黄玉皂多少钱呐?”虽说衙役的风评不好,但披上一层官皮,还是增加聚祥兴的一点公信力,再加上沈宽表现得如此和善客气,这几名妇女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位大姐,黄玉皂二十文一块,您看,这分量,够您用一两月了。”宋卿娘一听这话,立马拿出一块包装得很是漂亮的黄玉皂来,送到这几名妇女面前。 “咦,好香?”妇女连忙接过来,拆开包装,马上一股淡雅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是丁香花的香味,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旁边的妇女也连忙围过来,也是对这香味赞不绝口。 “这香味洗完衣裳之后,可是会留在衣裳上的,还省了香粉钱呐。这次从江南也就运了那么五六百块,咱金县这么多人,不知道能卖多久,几位姐姐,现在不买怕是就没了。” 没确定销量之前,沈宽他们确实没备太多货,但一千块还是有的,但把库存往少了说,这可是沈宽教她的营销策略。 “二十文,有些贵了,大妹子,便宜些吧,你看我们大老远从城北赶来的。”一干妇女马上就意动了,但讨价还价可是女人的本性,这也是宋卿娘将价格提高到二十文的原因。 要不怎么说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呢? 第041章 生意火爆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宋卿娘勉为其难地让利了两文,这帮妇人每人都买了两块黄玉皂。 毕竟单买一块还要贵一文不说,买两块还能附送一小块价值高达四十文的白玉皂,这可比单买一块要划算多了。 这生意算是开门红,而后顾客就络绎不绝地赶来,火爆的生意让庞师爷嘴巴都快笑裂开了,聚祥兴生意越好,他能从中分润的也更多不是? 一整天下来,下午生意渐淡,在码头值守的麻杆等人也下值过来庆贺,沈宽便干脆让宋卿娘关了店门,请来庞师爷,又叫上帮忙在街面上壮班兄弟在旁边酒肆吃了顿酒,作为答谢这才各自散去。 “啪啦啪啦”一阵算盘声响,宋卿娘在柜台埋头算账。 沈宽等人则在一旁桌子上坐着,沈宽还好,今天他一天都在,盈利多少心里大概有数,虽然高兴但还不至于太过激动。 郭雄则是抓耳挠腮的激动不已,焦急地等待着宋卿娘那边的账目。 期间沈宽问了问麻杆今日码头的情形,打掉了龙江帮,金万钱暂时也不敢作妖,码头自然平静得很。 “伯伯,小叔叔,今日共售出黄玉皂五百三十块,净售九贯另五百四十文钱,白玉皂五十四块,净售两贯另二百文,四大美人系列十块,净售八百文。共售得十二贯另五百四十文。” 算好之后宋卿娘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地对众人说道:“刨除成本花销后,净利约九贯另八百文。” 在场的如今都可算是自家人,宋卿娘也就没有避讳,直接说出了今日的盈利。 现场众人闻言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这才一天的营收,获利竟有近十两之多。要是天天生意都这么火爆,一月那就是三百两,一年就是三千多两! 这笔钱就算放在江南也够买个百来亩良田,成为一地的大地主乡绅了。 “贤弟,你可真是运财童子啊!为兄佩服。”震惊过后,郭雄起身满脸敬服地对沈宽深稽一礼。 别看这段时间他收入的银子不少,但这些都是恰逢其会,而且还是拿命拼来的,算不得什么长久之计,又哪比得上聚祥兴这正经买卖,细水长流来的稳定安逸? “兄长,你这是作甚,小弟可受不起。”沈宽连忙起身回了一礼。 麻杆等人知道这肥皂生意是沈宽和郭雄合开的,却真没想过会这么好赚,一个个看着沈宽的眼神是又敬佩又期盼,俗话说,钱是英雄胆,谁又会嫌赚的钱多呢。这样好赚的生意,他们怎么可能不想掺上一手? 以沈宽的性格,身边的人,他可是从不亏待的。 一干人中,也就铁塔不是很在乎银钱,在他眼里拿钱有啥好的,揣身上还怕丢了。还是像他这样好,只管吃饱喝足,反正有沈宽和郭雄来给他付账。 看着一脸期盼的众人,沈宽当然明白他们想什么,笑了笑道:“你们若是有兴趣,便也开家铺子,货由我来给你们供便是。” 聚祥兴干股已经分配好,现有规模再分薄下去,大家都赚不了太多,但麻杆他们要是愿意开分号的话,他自然是大力支持。 听他这么一说,麻杆眼睛就是一亮,而后眼珠子滴流乱转了一会问到:“头,此物成本多少?” “若是你等要货,八文一块黄玉皂,二十文一块白玉皂,如何?但,咱得说好,在城内卖价不能低于聚祥兴。”麻杆向来精明,他愿做沈宽并不意外,沈宽略作合计,便给出了答复。 “多谢头,您就算要我命,我也不能砸您的招牌啊!我看黄玉皂还是作价十文吧。” 麻杆哪能不明白沈宽对自己的照顾,连忙深躬道谢,沈宽照顾他,他可不能没点表示,主动将黄玉皂价格往上提了两文。 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确实会做人。 和沈宽谈好,麻杆转过头来对假弥勒等人一拱手道:“几位兄弟,我二弟在家闲着,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便一人出上一贯,让我二弟去乡下做个卖货郎如何?” 麻杆确实够精明,这么快就发现了商机,乡下来往县城不便,若有人挑货去乡下售卖,不失为一条好路子,同时这样也不会影响到沈宽在县城的生意,可算得上是面面俱到。 老泥鳅他们自是信得过麻杆的,不用自己费事,便能多些进项,他们怎么会反对?随即便聚拢到一起商谈起来。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这几天,沈宽每天就是县衙、码头、聚祥兴三点一线忙活,聚祥兴的生意前两天挺火爆,第三天开始生意逐渐回落平稳,这倒也正常,毕竟肥皂算不得必须品,该买的想买的也就集中在前两天,往后就是细水长流。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聚祥兴客流下降,但营收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基本保持在八九贯钱上下。 这是因为黄玉皂逐渐饱和而销售量下降,白玉皂和四大美人系列却是火爆了起来。 华夏自古以来都有以形补形的说法,如同凝脂般的白玉皂,加上有沈宽他们的夸大宣传,金县青楼的烟花女子,还有爱美的大户人家女眷那是慕名而来,对于她们而言,更加昂贵的四大美人系列包装精美不说,功效也应该会更好。 又是一天的忙碌结束,沈宽将之前王三娘子拜托的米面帮她带回去,便回家草草吃过晚饭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过了点卯的时间,沈宽赶紧起身,洗漱好穿好公服赶往县衙。 还没到县衙就看到几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正坐在县衙大门外的角落里,仔细一看,沈宽赫然一惊,这几个人居然是他的父母弟妹。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沈宽赶紧快步上前见礼。 “大兄!”沈大夫妇还没开口,一旁蹲着的沈魁便惊喜地叫出声来,很是亲热地上前来问候。 沈莲也发现了沈宽,惊喜地直接扑了过来,嘴里甜腻地叫着:“大兄。” 看到沈莲,沈宽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搂着她拍了拍她的头笑道:“莲儿,你们怎么来了?我正说过些天回去接你们呢。” 沈宽对沈莲的亲昵,一旁的沈魁表情显得略有几分尴尬。 沈大夫妇则是看了沈宽好一会,最后确定这个穿着公服,精神抖擞的官差确实是自己大儿子,沈大这才带着几分拘谨问道:“大儿,你真当了官啦?” 在他们眼里,穿着衙役公服的都是官。 “爹娘,可别乱说,我就是一个巡拦。”沈宽放开沈莲,纠正了沈大的说辞,这可是在衙门口,这种话要是被人添油加醋,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来。 随后他简单地给沈大解释了一下官吏衙役的身份区别,才开口问道:“爹娘,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 沈大夫妇闻言看了一旁的沈魁一眼,沈大这才对沈宽说道:“乡里都说你当官,哦,当了捕头来着,我们就想着来看看你。” “才不是哩,是二兄说大兄你当官了,说要爹娘卖了家中田地来县城享福。”沈莲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戳穿了沈大的谎话。 沈宽一听脸上就挂满了寒霜,目光严厉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沈魁。 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手上还见了血,沈宽这严厉的模样自带了几分煞气,哪是沈魁能承受的,面对沈宽这模样,沈魁脸色顿时吓白了,腿脚也不自主地有些哆嗦。 眼见沈魁被吓成这样沈大可就心疼了,连忙上前挡在沈魁前面,训斥了沈莲道:“死丫头胡咧咧甚,你大兄出息了,怎的,还不兴我这个当爹的来看看他?” 这会他倒是一点都不拘谨了。 被他训斥了一番,沈莲委屈地瘪了瘪嘴,往沈宽身后一钻不再说话。 “爹,你可知这一路有山匪吗?万一你们途中出事了怎办?”面对这样的沈大,沈宽也没法说啥,只能苦笑着说明其中凶险。 “这不没事吗?”想到可能遇见山匪,沈大心中还真有些后怕,但这会要护着沈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话。 “爹娘,咱先回家再说。”这老爹还是这样,就知道护着沈魁。沈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去衙门口告了个假,便拎着大包小包地带着沈大一行人回家。 也幸亏沈宽之前就打算好了,稳定下来就接父母过来,因此院子租得够大,足够住下一家子人。 安顿好了住处,沈宽又带着一家人上街,如今他手里算阔绰,自然不会对家人吝啬,领着一家人就上街采购。 县城的繁华,让从没来过的沈大他们就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最开心的莫过于沈莲,这一路上,什么糖葫芦,什么新鲜瓜果,沈宽都给她买了些,两只手抓满了各种小吃,欢喜得蹦蹦跳跳的,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这可算是她自打出生以来最快活的一天了。 后面跟着的沈大夫妇,则是心疼得不行,絮絮叨叨了一路,也就是沈宽这身衙门公服有些威慑力,不然两老恐怕都要从他手里把钱抢下来了。 沈宽也没有厚此薄彼,沈莲有的沈魁也有,沈魁舔着手里的糖葫芦,看着四周繁华的景象,眼睛里满是新奇,欣喜和渴望。 第043章 欠收拾的弟弟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这一天沈宽什么都没做,陪着家人游玩了整整一天,一家人都换上了新衣,在街边酒肆里吃了顿饭,这才回家来。 原本沈大夫妇是死活不肯买新衣和在外头吃饭的,但在沈宽极力坚持和劝解下,两老这才勉强妥协。 “大儿啊,你可睡了?”伺候完父母洗漱,沈宽这才回到自己房间休息,才刚要上床,门外又传来父母的声音。 “爹娘,快进来坐。”沈宽赶紧翻身起床披上衣服开门,将两老请进房间来坐下,这才开口问道:“爹娘,你们怎么还没睡?” 沈大闻言看了看罗氏,这才回头看着沈宽略有些尴尬地道:“大儿啊,你是出息了,可魁儿他都十四,还没个着落的,当爹的我心里急啊,你看,是不是能想个办法,让他也在衙门口当个巡拦什么的。” 眼见沈宽眉头微皱,沈大连忙又道:“爹也知道你为难,但是打虎还得亲兄弟不是,你就想想办法。衙门口有你们兄弟互相照应,我们老两口就算现在死了,也能放心了。” 这话一看就不是老实巴交的沈大夫妇能说出来的,沈宽直接问道:“是老二让您二位来的吧。” “你弟哪懂这些,是吧老婆子。”沈大闻言脸色一阵尴尬,连忙转头看向罗氏。 “是、是啊。”罗氏就更不会扯谎了,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赞同。 沈宽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点了点头道:“这事我先琢磨琢磨再说吧。” “好,大儿啊,那你好好琢磨,我们这就走了,你早点歇着。”一听这话,沈大顿时如释重负,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拉着罗氏就离开房间。 沈宽迈步跟上,果然老两口进来沈魁房间。 “啥琢磨琢磨啊,爹,你老糊涂了?大兄一直不喜欢我,你得让他给个准信啊!他万一琢磨个三年两年呢?我不当巡拦,哪来银子成亲啊!我不管,我就要当巡拦!不然我不活了!” 老两口进去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沈魁的撒泼哭闹声。 沈宽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果然是这小子的鬼点子,这小子不好好收拾一顿怕是不行了。 随即他快步上前推开沈魁房门走了进去,冷冷地看着正哭闹的沈魁。 乍见沈宽进来,沈魁立刻愣住了,哭闹声也戛然而止。 “大、大儿,你咋来了。”看到沈宽,沈大一阵结巴。 “爹,知道我这巡拦怎么来的吗?”沈宽扭头看了沈大一眼,沉声说道:“我这是拿命拼出来的。老二也想要,那行,我来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说罢,沈宽迈步上前一把抓起沈魁来到院子里,甩手把他往往院子里一丢。 “魁儿!”沈大这下可急了,慌忙就要阻拦,这时罗氏一把抓住他道:“宽儿也是你儿子!” “嗨!”沈大闻言动作当即一僵,好一会长叹一声,蹲在地上不再去管。 “大兄,你这是作甚?爹,爹,娘啊,大兄要打我啊!”沈魁惨叫着被沈宽丢在地上,好一会爬起身来,满脸恐惧地看着沈宽,嘴里不停地喊着沈大夫妇。 沈大没出来,沈宽心里舒服许多,对沈魁勾了勾手轻蔑地笑道:“你不是要当巡拦吗?来,打赢我,我就让你当。” 搬不到救兵,沈魁目光闪烁地看着沈宽,他哪有这个胆跟沈宽动手啊! “怂瓜,怕了?就你还想当巡拦,连动手都不敢,我看,还是让你回西乡种田好了。”见沈魁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沈宽表情更轻蔑了。 “谁说我不敢,但打父兄是犯国法的事。”沈魁犹自嘴硬,目光四下扫量,想找个脱身的法子。 咦! 没想到沈魁还有这番急智,沈宽还真有些意外。不过今天是必须要教训这小子的,沈宽咧嘴轻蔑一笑道:“不敢,明天我安排你回乡,省得丢了我的脸。” 说完沈宽转身就要走,看着沈宽的后背,沈魁眼珠一转,脚下猛然发力,快速朝沈宽冲过去,嘴里给自己壮胆地大叫一声:“谁说我不敢!” 就他这点力气,推在沈宽背上,仅仅把沈宽推得往前动了一步,推倒沈宽那就属于妄想。 沈宽咧嘴一笑,反手抓住沈魁手臂,用力一甩,将沈魁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沈魁又是一声惨叫,这惨叫声听得房里的沈大心直抽抽。 沈宽转过身来,笑着走到沈魁面前,再次伸手将他抓了起来,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沈魁被打得眼冒金星,又发出一声惨嚎,捂着脸哭嚎着,眼神满是愤恨地看着沈宽。 “太蠢了。”沈宽笑了笑,马上手一动又是个耳光,“这个耳光是告诉你,面对比你强的人,再恨也要藏在心里,否则,给你的就未必是耳光了。” 说完,沈宽松手放开他道:“记住,下次没有把握对付我,最好别胡乱出手,否则,你会比这次还痛。现在,滚回去睡觉,不是想当衙役吗?行,明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倒像是听进去了,沈魁哪还敢呲牙,捂着脸忙不迭地起身回房去。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他回房之后,沈大的焦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宽也没有再管,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清晨,临近点卯的时辰,沈宽起床洗漱好,便来到沈魁房间,直接推门进去,这会沈魁还抱着被子在呼呼大睡,沈宽一把扯掉他的被子,沈魁当即被惊醒。 别看沈家穷得响叮当,但沈大却对沈魁娇惯得很,否则一般农家子弟,这会早起床劳作了。 看清楚眼前是沈宽,沈魁的起床气登时消散一空。 “起来。”听到沈宽的吩咐,他立马翻身起床麻溜地穿好衣服,老老实实地站在床边等候吩咐。 他这反应沈宽还算满意,然后去街面上吃了点粥面,便一路来到了县衙。 沈宽如今在县衙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沿路衙役看到他纷纷打招呼问候,见到昨天对自己颐指气使的看门衙役对沈宽点头哈腰的模样,沈魁目光闪烁,开始体会到了权力的好处,同时也更敬畏沈宽几分。 “沈头,您今天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来到监牢,当值衙役正是沈宽之前没带走的那两人,见着沈宽来,两人脸上瞬间挂满了谄笑,一人用袖子拼命擦拭了凳子面后,将凳子送到沈宽身后请他落座。 早先没能及时抱住沈宽的大腿,如今他二人肠子都快悔青了,也不看麻杆他们几个现在混得多好,手里头可是比之前阔绰许多。 “是郭杨两位兄弟啊,今日监牢可还好?”沈宽招呼了一声,一撩衣裳下摆坐了下来,县衙这一游,沈魁也看懂了些规矩,沈宽没让他坐,他也不敢坐下,老实地站在沈宽身后。 “好着呢,沈头,您喝水。”郭姓狱卒端着水殷勤送上,沈宽伸手接下,开口问道:“今日可有犯人要审?” “有的,有的,昨日送来一名窃匪,今日刚好要审,沈头您是想?”郭姓狱卒眼珠一转,不清楚沈宽想做什么,但并不妨碍他顺着沈宽来。 “那便开审吧,让我也见识见识你等的刑狱手段。”沈宽点了点头,他带沈魁来牢狱,就是让他明白做错事有什么样的惩罚。 “好嘞,沈头,您就瞧好吧。”郭姓狱卒咧嘴一笑,立刻招呼同伴忙活开来,将嗷嗷求饶的人犯捆在刑架上,这边一桶水和一根长鞭已经准备好了。 “沈头,这叫红袍加身,只要几鞭子,少有人能不招。”郭姓狱卒介绍完,抓起长鞭就是一鞭抽在人犯身上,人犯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嚎,沈魁被这堪比厉鬼的凄厉惨叫吓得浑身一哆嗦。 马上沈魁就知道为什么这刑法叫红袍加身了,只一鞭,人犯就被抽的皮开肉绽,涌出的血把衣服染得通红。 “呕------”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加上血腥味的刺激,沈魁立马干呕起来。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下次再来。”沈宽是想教训弟弟,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猛料,他可没有施虐的倾向,就叫停了郭姓狱卒,而后带着沈魁离开监牢。 “怎么样?”在监牢外,沈宽拍了拍沈魁的背,帮他顺过气来。 “大兄,我没事。”顺过气来,沈魁连忙对沈宽说道,这会他比起昨天来,那真叫一个老实乖巧。 接着沈宽又问:“还想做衙役吗?” “不想了,不想了!”想到刚才的血腥一幕,沈魁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沈宽点了点头,接着领着沈魁离开县衙,边走边对他说:“你也不小了,我给你寻了个差事,累了些,但给的银子不少。你可愿做?若是不愿,就回西乡,我会给你买几亩田,养活自己足。” “大兄,我能做!”见识了县城的繁华,沈魁哪肯再回乡务农,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沈宽点了点头,领着沈魁就去了聚祥兴。 “小叔叔,你来了?这位就是------”看到沈宽,宋卿娘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迅速迎了过来。 “宋家嫂嫂,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弟弟,以后可要劳你多费心了。” 沈宽连忙向她使眼色并比了个嘘声的姿势,宋卿娘会意,打住到嘴的话。 “既是沈巡拦的同胞兄弟,奴家怎敢怠慢,”宋卿娘看了沈魁一眼柳眉突然微微一皱,语气瞬间变得十分冷淡。 她脸色的变化,让沈宽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他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见沈魁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成熟得很,一双招子直勾勾盯着宋卿娘的脸,脸红的就像猴屁股。 他这不堪的样子让沈宽一阵恨铁不成钢,咬着牙一脚把他踢回神来,压着怒气指着小六子对沈魁道:“你以后跟着小六子,洒扫搬运都给我做,做不好,分文都拿不到!” 沈魁哪敢不从,连忙去到小六子那边。 “咯咯。”看沈宽恨铁不成钢的这模样,宋卿娘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 “嫂嫂,这小子识得几个字,以后你帮我看着他,得空教他些术数和处事这些。这小子有些顽劣,嫂嫂万不可过多照顾,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他要是不服管,只管收拾……” 沈宽尴尬地挠了挠头,正说着拜托的话,宋卿娘花枝乱颤地带动胸前某些部位颤个不停,沈宽目光所及眼睛不由得也看直了,话到一半就没了后文。 好一会宋卿娘才注意到沈宽目光所在,不由得惊呼一声,双手掩胸,羞红着脸一跺脚迅速走开。 送走沈宽,宋卿娘安排沈魁跟着小六子先做些洒扫之类的杂活,便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第044章 老岳父进城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六子哥,我叫沈魁,沈巡拦是我亲哥。” 别看沈魁跟着沈宽一直都表现得挺乖巧,沈宽一走,再加上这会宋卿娘也走了,就剩下他和小六子两人,他立刻故态复萌。 说着话,就他目中无人地坐到客座上,毫不客气地吃起上面用来招待客人的糕点瓜果来。 他可机灵得很,虽然沈宽有意掩饰,但宋卿娘和小六子对沈宽的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小六子放在眼里。 “原来沈魁兄弟是沈头的兄弟,幸会幸会。” 原本看到沈魁居然敢坐到客座上,还吃给客人准备的糕点,小六子的脸已经沉下来了,可是听到这话,他还哪敢多管,脸上立马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好说好说,以后我一定在我哥面前,帮你说些好话的。”果然压住了小六子,沈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双腿一伸,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半躺着继续享受桌上的糕点。 “那就多谢沈魁兄弟了。”小六子陪着笑脸,将他随手丢弃的果皮杂物扫走,不敢有半点的怨言。 吃了一会糕点,沈魁这才对忙活着的小六子说道;“小六子,咱们平日都做些啥活计啊?” “咱平日也就是接待客人,洒扫搬运这些活计。”小六子边忙,边回着他的话,做肥皂的活宋卿娘不许他往外说,他可不敢跟沈魁提及。 “哦,咱这一日,能收多些铜子啊?”沈魁又抓看一把瓜子开始磕,边磕边问着,一双眼睛滴流乱转,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这个,我可不知道,得问掌柜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六子心里门清,当即打了个马虎眼。 “我哥和掌柜的看着关系挺近的,他俩啥关系呀?”见问不出来,沈魁就又换了个问题。 “沈头是郭爷的兄弟,郭爷又是掌柜的义兄,所以沈头经常过来走动。”这点知道的人不少,所以小六子也没有隐瞒。 他们说话的这会功夫,宋卿娘也从后院忙完回来,一回来就看到小六子在忙,沈魁却在一旁坐没坐相地吃着待客的糕点,她的俏脸顿时就阴沉下来,低声斥道:“沈魁,你在做甚?” 沈魁被她的斥责声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随后迅速起身站好,讨好地对宋卿娘说道:“掌柜的好。” 宋卿娘现在算见识到了沈魁的顽劣,俏脸含煞地冷眼盯着沈魁道:“你哥是让你来这做活的,不是来享福的!你哥说了,在我这,活做得不好,不听使唤,他便打断你的腿。这次念你初犯便算了,若有下次,可休怪我不客气。” “小六子,从现在起,你来监督他,除了迎客剩下的活计都交给他来做,他若是做得有半点不好,便说予我听。”随后宋卿娘吩咐了小六子一声,转身回去柜台里。 有了宋卿娘的吩咐,小六子哪还会惯着他,笑着放开手里的抹布,对沈魁说道:“沈魁兄弟,来吧。” 沈魁不怕宋卿娘,但怕沈宽,沈宽说打断他的腿,恐怕真做得出来。他哪还敢说什么,只能万般不情愿地接过抹布,嘴里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老实地按照小六子的指点开始做活。 …… 已经一天没去码头了,职司所在,沈宽离开聚祥兴就去往码头巡视,麻杆没在码头,想来是去忙他的铺货生意去了。 虽说麻杆不在,但有老泥鳅他们,巡拦点的差事仍能正常运行,这让沈宽十分满意。 一天下来,码头运转如常,下了值,沈宽带着假弥勒三人在福源酒楼吃了一顿,算是犒劳他们这两天的辛苦,随后四人各自下值回家。 “大兄!”一路奔马回家,才到家早就望眼欲穿的沈莲就扑了上来。 沈宽搂着沈莲拍了拍她的头笑道:“都大姑娘了,还总是这样,也不知羞。” 沈莲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这才从沈宽怀里离开道:“大兄,林老爷来了,爹让你回来就赶紧去。” 林老爷?沈宽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沈莲认识的林老爷,不就只有他的便宜岳父吗? 来到正堂远远就听到林大望的声音:“亲家公啊,别说你了,我都想搬来城里,只是我林家产业都在西乡,实在舍不下啊。” “爹,岳父。”沈宽走进门就见林大望和沈大两人正在正堂推杯换盏,桌上酒菜不少,沈大哪喝过什么酒,这会都快醉趴下了。 “大,大,大儿啊......”见沈宽回来,沈大就颤颤巍巍地想起来,还没等站起就又腿一软坐了回去。 “沈宽啊,来来来,快来陪岳父我喝几杯。岳父高兴啊,以后你岳父就是西乡里长,还是你有出息,有出息啊!”林大望还算清醒,提着酒杯就颤颤巍巍地过来拉着沈宽入席。 沈宽坐到桌前,就见桌上碗筷都印着陆字,这是旁边街玉贤居酒肆的印记,为了招待林大望,沈大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沈宽啊,来岳父敬你一杯,岳父没看错人,你说会有大出息的!是吧,亲家公。”拉着沈宽入席,林大望就不停夸赞起沈宽来。 “我,我,我家大儿能有这出息,还,还不都是林老爷你的恩情,要不是你,大儿哪能进衙门,哪能娶,娶到月婵这样的好婆姨?大儿,你可一定要念林老爷的好啊!对,对了,林老爷来咱家,还要他使钱买酒菜,你可要把钱还,还给林老爷。” 听到他的话,沈大立刻含含糊糊地回应着,猛然抬头,死盯着沈宽道:“大儿,你听到了吗?” “爹,儿子听到了。”看父亲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沈宽只能老实答应。 “亲家公,说了,别叫林老爷,叫亲家公!咱可是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忒俗气了!”看着这一幕,林大望笑得嘴都合不拢。 以沈宽对林大望的了解,只要这老狐狸肯花钱,就必然有他想达到的目的,很显然,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敲打自己。 好在沈宽也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哪怕为了那便宜老婆林月婵,也不至于过河拆桥。 更何况虽然林大望招他为婿目的不纯,但确实帮了他不小的忙,否则想从一个佃户变成衙役,那可真是千难万难。 又是一杯酒下肚,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的沈大醉倒在酒桌上,沈宽连忙过去查看,见他醉倒了,便搀扶着交给门外的母亲,而后才又回到酒桌陪林大望。 “沈宽啊,你,你别怪月婵,这孩子,娘死的早,我这个做爹的又太娇纵她了,现在我这个做爹的都管不到她。但,但我临来时问了她。她说你再努力上进些,她就来城里跟你团聚。” 沈大一走,林大望也趴在了酒桌上,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醉话。 还演呢?沈宽坐在对面看着他,真想戳穿他算了,林月婵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这老狐狸又在忽悠自己。 “岳丈大人,如何才算上进呢?”但是无奈,沈宽只能陪他往下演。 “少说,也得让林家,在县城也如在西乡一般吧。”林大望倒也实诚,醉酒还能这么准确地回答问题。 “那小婿尽力而为吧。”在县城能达到西乡的威望,那还不如直接说取段家周家这样的豪绅家族代之,沈宽差点没给他气乐了,有些不耐烦地敷衍了他一句。 装醉就得装到底,说完也知道没啥说的了,林大望便趴在酒桌上打起呼噜来,沈宽只得把他搀扶到客房休息。 “该千刀的老虔婆,还有沈憨子,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子总有一天……”送林大望回房,沈宽出来就遇到刚回家的沈魁,隐约听到他在说什么,但听得不太真切。 “大兄!”看到沈宽,沈魁连忙住嘴,老老实实地站好问候。 “嗯,可还适应?”看他这幅累得不行的样子,沈宽很是满意。 沈魁赶紧回答:“挺好的,今天东家还夸我了,说明天有机会教我些术数。” “嗯,好好学,自有你的好处。”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吃过饭了吗?” “在东家那吃过了,大兄,没别的事,我想先回房休息。”沈魁很是规矩地回话。 “嗯,去吧。”得到沈宽的同意,沈魁一溜烟地就逃回来自己房间。 “大兄,这是二兄?”一直看着的沈莲简直难以置信,连忙到沈宽身边询问。 “教了他点规矩。”沈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 第二天大早,达成了目的林大望辞别沈家人回转西乡,沈宽则告别母亲之后前往衙门应卯。 点完卯,沈宽正要去码头当值,一名衙役急匆匆地赶来,老远就大声冲他喊着:“沈巡拦,慢些走!” “怎么了,阚兄弟?”听到喊声,沈宽拉住马缰回头一看,这名衙役他认识,是城内巡防的一名壮班衙役,叫阚正,因为巡防的地方就是聚祥兴这一块,沈宽跟他接触不少。 阚正快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沈宽说道:“周家的人围着聚祥兴,沈巡拦,你快去看看吧。” 在金县能被称为周家的,只有金县三大豪绅家族的周家,也是段家姻亲,沈宽之前间接得罪的那家。 “阚兄弟,辛苦了,还得劳烦你去告知一下郭班头。这点小钱,你去买碗茶喝。”沈宽塞了一些铜钱给阚正作为答谢,着他通知一声郭雄,便快步回转聚祥兴那边。 就如阚正所说,聚祥兴被围了,一群人堵在聚祥兴门外不让人进去。 “嘿,这是怎的了?” “说是周家的人,这聚祥兴可倒霉了!” 不少街坊闲汉正围在一旁看热闹,其中有不少幸灾乐祸地说着便宜话的,聚祥兴的火爆生意,眼红的可不在少数,也就是平时有壮班衙役护着,等闲没人敢捣乱罢了。 眼见着沈宽过来,那些便宜话立马戛然而止。 “周家办事,莫要......”见着有人要进来,周家这些个人立马阻拦,但见沈宽这一身公服,阻拦的人话音一滞,旋即咧嘴冲沈宽一笑,让开了一条路。 看对方这表现,沈宽眉头微微一皱,这显然是在等着他呢。 “宋家娘子,何必呢,若是有我周家护持,你这聚祥兴开遍大江南北指日可待,你若是愿委身与我,日后更是荣华富贵,何必抛头露面,操持这贱业?” 才刚进门,沈宽就听到一个刺耳的男子声音。 往店里一看,一个穿着天蓝色蝙蝠纹饰士人服,头戴同色襦巾,脚蹬高筒毡靴的年轻人,正坐在店中。 这年轻人看着模样还算周正,但面色虚黄,双眼内陷,明显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年轻人身后则站着几个体型壮硕的汉子。 宋卿娘则满脸警惕地站在柜台里,小六子挡在她身前,至于沈魁没见着踪影。 ******* 作者的话: 新的六月新的征程。 本月开始,向大家求一求手中月票和推荐票。 感谢投票的每一位读者朋友! 第045章 恶客登门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45章恶客登门沈宽迅速观察了一下店内情形,迈步进来,笑着对年轻人说道:“既是贱业,周公子又何必揽在手里,不怕污了周家的名声吗?” “小叔叔!” 见沈宽到来,宋卿娘就仿佛看到主心骨了,脸上忧色迅速散去,三两步离开柜台去到沈宽这边。 “嫂嫂,有我在,放心。沈魁呢?”沈宽冲她微微点头,低声安抚了几句,并询问沈魁的去向。 “不是去寻你了吗?”宋卿娘柳眉微皱,周家人来的时候,沈魁就寻机走了,她可一直以为沈魁是去寻沈宽帮忙了。 “我家少爷说话,哪轮到你插嘴?” 见沈宽两人窃窃私语,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年轻人脸色顿时一沉,他身后一个四五十岁,做管家打扮的人这时也对沈宽厉喝出声。 “周全,咱周家耕读传世,素来都是以理服人。”年轻人用手中折扇拍了拍身后管家,笑着对沈宽说道:“你就是沈宽?倒是生了一张伶牙利嘴。” “在下正是沈宽,不知足下何人?”沈宽这会只能先放下沈魁的事,拉了张了张椅子过来大咧咧地在年轻人对面坐下。 “大胆,小小贱役也敢问我家公子名讳?”那周府管家周全立马叫嚣了起来。 “周公子贵府贱仆,都如此没规矩吗?”沈宽冷笑一声,这老狗一口一个贱役,却也不想想,他自身也不过是他人府中一个卑贱的奴仆罢了。 “你。”周全脸色顿时一黑,刚要说话,周公子用折扇拍了拍他,他只能吞下去到嘴的话。 周公子笑呵呵地看着沈宽道:“在下周千瑞,今天此来,是与聚祥兴的宋美人谈谈生意和终身大事,不知你一个小小衙役,怎敢掺和其中?” “周公子,那可真巧了,这两件事,我还都能掺和上。” 沈宽笑着对周千瑞说道:“在终身之事上,作为娘家人,我看就不用谈了,周公子你这身子看着有些虚,我怕耽误了我家嫂嫂。至于生意嘛,只要周公子出的价钱合适也不是不能谈。” 麻烦都找上门了,沈宽自然也不会再客气,一语就戳中周千瑞最大的痛点,周千瑞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脸上那虚伪的笑容荡然无存。 已经被沈宽破了功,周千瑞也不再装什么温文儒雅,阴笑着对沈宽说道:“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役,你或还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可知只要我周家一句话,尔等在这金县,便再无立锥之地。” “好大的口气,这金县,可还不到你周家一手遮天的地步。”沈宽冷笑了一声,目光飘向墙上挂着的那副上书‘信犹五行之土,无定位,无成名,而水金木无不待是以生者’的字画上,而这幅字的落款和钤印是庞师爷。 县令自矜身份,自然不会给一个小小的聚祥兴题字,但他让庞师爷题了这么副字。 “县尊大人,我周家自是敬若神明,但这玉皂生意谁做不是做呢?你说是吧。” 连沈宽都已经了解过了,周千瑞哪会不清楚这副字画的来历,他也扭头看了一眼这副字画笑道:“五十两银子,我给尔等一日时间,将配方送来周府,否则休怪我周某人不客气。” 说完周千瑞就背着手,转身离开了聚祥兴。 周千瑞这番话,也算是打在了沈宽的痛处,沈宽脸上表情不免有些阴沉。就如周千瑞所说,这生意只要是能提供同样的利润,谁来做,孙季德会在意吗? “快滚,此街昨夜发生盗案,若敢滞留此地,休怪我等锁拿尔等下狱!” 周千瑞前脚刚走,一干快班衙役帮闲就冲进街道,搅得一阵人仰马翻,周千瑞所带的人,也跟着这帮快班衙役,将街道各处入口堵住,不让任何想买肥皂的人进来。 “滚开。”这时郭雄也带着不少的壮班衙役,还有铁塔等人过来,蛮横地冲开堵路的快班衙役,一路来聚祥兴,看到沈宽在店里,郭雄快步上前来问道:“贤弟,没事吧?” “兄长,我没事。”沈宽起身向郭雄拱手一礼,将情况说明。 郭雄听完气愤难当,五十两,这还不够聚祥兴半月收入,周家简直欺人太甚。 “郭雄,你等这是何意?”这时金万钱也带着他一干心腹排开人群过来,没他在,他手下人未必镇得住郭雄。 “姓金的,你还没问你这是何意。”郭雄目光森冷地看着金万钱,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而现在聚祥兴可是郭雄最大的一条财路,金万钱帮周家对付聚祥兴,那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昨夜此街发生盗案,我等奉命封锁稽查,怎么,郭雄你想阻扰公务不成?”金万钱漫不经心地抠了抠鼻孔,他可不怕郭雄动手。 “贼厮鸟,俺撕了你!”沈宽和郭雄的财路就是自己的饭碗,铁塔这会早就已经气得气喘如牛,看到金万钱就想扑过去揍他,沈宽赶紧伸手扯住他。 “兄长,劳烦你带几个人在店里看着,我去去就来。” 沈宽冷冷地看了金万钱一眼,金万钱等人借口公务,也没进店打砸什么的,背后还有周家甚至段伯涛撑腰,动起手来他们这边可占不到便宜。 多次用这手断对付金万钱,沈宽当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安抚好郭雄他们,沈宽迅速赶往衙门,在幕厅找到了庞师爷。 “庞师爷,沈宽求见。”听到沈宽的声音,幕厅里庞师爷放下手中笔,笑眯眯地招呼他进来坐。 看到肥皂店的火爆生意,庞师爷可是对沈宽亲热了许多。 等沈宽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庞师爷皱眉问道:“宽哥儿,出甚事了?” 沈宽冲他拱了拱手,将刚才发生的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听完沈宽的话,庞师爷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思量了好一会,庞师爷才缓缓开口道:“五十两着实过分了些,庞某愿为说客,若是周家愿多出些,我看,便不如将配方卖与他们吧。” 庞师爷的话让沈宽心中一沉,他甚至都不用告诉县令,就做出了这个答复,很显然这是他深知县令面对此事会是如何个反应。 “那就有劳庞师爷了。”明白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帮助,也就没有多留的必要了,沈宽从椅子上起身冲他拱手告辞。 庞师爷也没多加挽留,目送沈宽离开,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县令已经跟段伯涛达成了一些协议,如此情况下,周家和沈宽之间,县令会怎么选择这还用问吗? 至于生意,落在周家手里,难道还敢少给县尊老爷分毫吗?更何况周家财雄势大,做起肥皂生意来也会赚得更多不是? “怎么了,可见着县尊大人了?”出了县衙,沈宽再次回到聚祥兴,见他回来郭雄等人连忙凑过来询问情况。 “今日关张,不做生意了。”沈宽阴沉着脸摇了摇头,叫宋卿娘把店门关了,接着将在庞师爷那的见闻告知郭雄他们。 “该死!”听完沈宽的话,郭雄一脸恼火地挥拳砸在旁边几案上。 其余众人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但也无计可施,没有县令撑腰,他们如何能应对周家这样的金县豪绅? 正当众人无计可施的时候,麻杆开口对沈宽说道:“头,周家只是要配方,又不是咱不能做了,实在不成,就把配方卖给他们,咱不做这县城的生意,把东西直接往乡下卖,我就不信他周家手还能伸这么远。” “对啊,头,咱可是管码头的,不在金县卖,咱把货卖给那些货主,把玉皂往别地卖不就得了?”听到麻杆的话,老泥鳅也反应了过来,马上就举一反三想出了其他的办法。 这些都应对的好方法,就凭一个周家,想彻底掐死自己贩卖肥皂的路子,这对沈宽来说简直是笑话。 沈宽冷笑着点了点头道:“五十两就想买肥皂配方,我便是不做这生意又如何,周家休想从我这获利。” 周家的横蛮,激起了他的怒火,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周家从他手里赚到便宜? 有应对之策,众人头上的阴霾散去了许多, 聚祥兴的生意暂时是做不成了,但该当值还得当值,否则以县令现在的态度,被人抓到小辫子,搞不好码头的职司都得丢,到时候可就更危险了。 担心周家来找麻烦,沈宽将铁塔留在了聚祥兴,带着假弥勒和老泥鳅回家看了看,发现沈魁并没有回家,为免父母担心,他没把这消息告知父母,只得请郭雄帮忙找人。 随后沈宽领着假弥勒、老泥鳅二人去往码头,麻杆则自主行动。在周家的威胁下,他组建的那支往乡下铺货的队伍,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忧心沈魁的事,沈宽在码头呆了一会,临近午时又匆匆赶回县城,寻着郭雄询问情形。 “贤弟啊,到底是你家的种,这小子可了不得啊。”这会郭雄正领着几个心腹弟兄,在茶铺喝茶,见着沈宽寻来,他赶紧招呼沈宽入座,并将情形告知沈宽。 沈宽一听险些没气炸了,沈魁这小子离开了聚祥兴,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在街上碰到两个巡防衙役,借他的名头和这两名衙役攀上关系,一起去附近酒肆里吃了顿霸王餐不说,还借他和这两名衙役的虎皮,从店里讹了几十文钱。 三人分了分,沈魁因为沈宽的关系占了大头,之后就去了街上的一家小赌档,一直赌到郭雄他们找过去。 在赌档里沈魁又借着沈宽的名头,赊了近一贯钱的赌债,碍于郭雄的威势,这小赌档自然是不敢再要钱了,还把沈魁输的那些还了回来。 这会郭雄已经把沈魁送回家了。 一个小娃子,把扯虎皮拉大旗这一手玩得这么溜,郭雄赞叹不已,扯虎皮、讹诈啥的也就屁大点事,反倒沈魁这一溜行为透着机灵、手段,在当下这世道,这些其实算是本事。 沈宽可不这么认为,向郭雄道过谢,憋着一肚子火快速回到家中,他本以为沈魁被他收拾一顿之后老实多了,却不想这小子越发无法无天了。现在就敢扯着他的皮做这些,日后那还得了? 沈魁这小子机灵得很,知道今天犯事了,回家老实得一塌糊涂,家务啥的都抢着干,把沈大老两口哄得十分开心,这会正在后院帮罗氏摘菜来着。 问明沈魁的去向,沈宽阴沉着脸来到后院。 “娘!”见着沈宽,沈魁就是浑身一哆嗦,丢下手中正摘的菜,往罗氏身后就是一躲。 看沈宽这模样,罗氏就知道不对,护着身后的沈魁问道:“大儿,你这是?” 沈宽深吸一口气,对罗氏说道:“娘,你问问他,他今天做甚了?” 罗氏扭头看着沈魁皱眉问道:“魁儿,你今天做甚了?” 沈魁还寄望着他做的事沈宽并不知道,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跟罗氏解释道:“娘,我没做甚啊!就今日聚祥兴关张,我就回来了。” 见他还在装,沈宽冷哼了一声,将他的所作所为告知罗氏。 罗氏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听完就语气严厉地问沈魁道:“儿啊,真是这样?” “娘,您别听大兄胡说,我可一直都在家中啊!”沈魁目光一阵闪烁,仍在试图狡辩。 ‘啪……’知子莫若母,罗氏哪能看不出他在扯谎,当即一把推开沈魁,甩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在沈魁脸上。 “娘!”沈魁受痛捂着脸,都忘了疼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氏。 在他眼里,罗氏一直是疼爱他的慈母,别说打他了,从小到大,连训斥他都少,却不想今天居然动手打了他。 就连沈宽也没想到,罗氏居然会动手打沈魁。 罗氏二话不说,又是一个更重的耳光扇在沈魁脸上,沈魁这下‘哇’地嚎哭起来,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听到沈魁的哭嚎,罗氏眼眶也红了,带着几分哭腔继续斥骂道:“耍钱、讹诈,你这不只是败坏你自个,也是在败坏你大兄,败坏沈家!你要是再敢怎么做,就分家单过去,别连累你大兄!” “娘,儿子错了,儿子改了!”见罗氏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沈魁是真怕了,连忙跪倒在地上,哭嚎着认错。 罗氏能亲手教训沈魁,比沈宽自己动手,更让沈宽心中畅快,这至少说明罗氏心里并非只有沈魁这个二儿子。 第046章 汹涌民意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微弱的月光下,一条黑影在巷子里仓皇逃跑,一路赶到沈宽所住的院子后门才停下,伸手用力拍着门。 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谁啊?!”周家带来的威胁下,让沈宽夜里的睡眠并不深,不一会就被拍门声惊醒,仔细听了听便翻身起床,披上件衣裳快步去往后门。 “小叔叔,是我!”听到沈宽的声音,门外响起宋卿娘惊喜又带着惊慌的声音。 听出宋卿娘声音的不对,沈宽赶紧开门,门才刚开,一道倩影就扑进了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犹能感觉到宋卿娘身体还在不停颤抖。 沈宽伸手搂住宋卿娘,皱眉问道:“嫂嫂,你怎么这会来了?” “店里来了强人,奴家,奴家险些被他们抓走。”这会宋卿娘埋首在他怀里低声啜泣着,谈起刚才的遭遇后怕不已。 “周家!有我在,嫂嫂别怕。”不用想沈魁都知道是谁人干的,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轻轻地拍打宋卿娘背部,轻声缓解她的恐惧。 “哎呀!”在沈宽的安慰下,宋卿娘总算慢慢平复了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沈宽搂在怀里,脸瞬间火烧般红透了,惊叫着慌忙将沈宽推开去。 猝不及防之下,沈宽被她推得往后趔趄了两步才站稳脚跟。 拉来了距离,他这才发现宋卿娘只穿着一件及膝的无袖比甲,一双藕臂还有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披头散发的,凌乱中却又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诱惑力。 沈宽眼睛一下就看直了,面对他灼热的目光,宋卿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装束,又是‘呀’的一声惊叫慌忙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上都不敢抬起来。 夜间温度不高,宋卿娘又没穿几件衣服,之前处于惊恐中还没察觉,这会找到沈宽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被冷风一激,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微微颤抖起来,双手也抱得更紧了些。 “嫂嫂,赶紧进来换件衣裳。”沈宽连忙将披着的衣服取下,披到她身上,随后拉着她就要往家里走。 “叔父、婶子在家,这不合适。”宋卿娘却没跟着他走,她可是知道沈宽父母来了的,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寡妇上门,沈宽父母会怎么看她? 打内心深处,她极为在乎沈宽父母对她的看法。但凡可能引起沈宽父母反感的事情,她都不愿意做。 “那嫂嫂,你跟我来。”沈宽倒是不觉得如何,但架不住宋卿娘死活不愿进门,皱着眉头思量了一会,突然间脑中灵机一动,拉着宋卿娘就去往前走。 他这前几天刚给王三娘子租了房,宋卿娘不愿去他家,王三娘子那不就是个好去处吗?想来王三娘子也不可能不卖他这个面子。 沈宽没注意到,他前脚刚带着宋卿娘离开,一个黑影就从黑暗中钻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魁,他也听到了敲门上,出来查看,就看到了刚才种种。 “嘿嘿,沈憨子,这次算让我逮着了。”沈魁一路来到后门,探头往外看了看,这才缩回头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疼痛犹存的脸,得意地坏笑一声转身去往沈大夫妇的卧房。 “谁呀?”沈宽带着宋卿娘一路来到王三娘子家后门,‘啪啪啪’一阵打门,好一会门内才响起王三娘子的声音,听得出来声音中充满了警惕。 也是,才刚经历丈夫被害,王三娘子不警惕都难。 “是我,三娘子,请开门。”沈宽回了一声。 “是沈巡拦吗?怎么这会来了?”听出是沈宽的声音,王三娘子打开一条门缝,借着手中油灯的光芒看清楚确实是沈宽,她这才让开门。 “这是,宋掌柜的?” 沈宽带着宋卿娘进入王家,王三娘子这才注意到宋卿娘,她曾去过聚祥兴,宋卿娘这样的美人儿辨识度可不低,一眼她就认了出来,再看宋卿娘穿着如此清凉,她不由地往沈宽那看了一眼,眼神充满了猜测。 “小妹见过王家姐姐,深夜造访,叨扰了。”宋卿娘也认得王三娘子,她真没想到沈宽会带她来王三娘子家,而且还是穿成这样过来,真是让她又羞又恼。 “三娘子,卿娘是我家嫂嫂,聚祥兴遭了贼,不得已,只能先把嫂嫂安置在你这,还请务必帮忙。”沈宽冲王三娘子一拱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哎呀,这些挨千刀的贼匪。宋掌柜的,你没事吧?外边冷,快进来快进来。”王三娘子眼珠一转,连忙拉着宋卿娘就往屋里走,宅子都是沈宽帮忙租的,她可没法拒绝沈宽的要求。 安置好宋卿娘,沈宽迅速回转家中,穿好衣服提上佩刀迅速赶往聚祥兴。 一路赶到聚祥兴,沈宽小心地观察了一会,确定聚祥兴早已人去楼空,这才进门查看。 聚祥兴店门大开着,里面被砸得满地狼藉,店中存放的肥皂货品早不知所踪。 再往后院走,后院宋卿娘的住处也同样是一片狼藉,但凡能砸的都被砸了,从宋卿娘的房间一直往外,散落着各种衣物。 可以想见若宋卿娘不够机警被抓到了,现在会是个什么遭遇。 ‘周家,老子陪你玩到底!’ 想到这些,沈宽脸色就阴沉得吓人,一股子戾气瞬时涌上心头。 生闷气可解决不了问题,沈宽查看了一番之后,帮宋卿娘收拾了一些衣物,便离开聚祥兴回转王三娘子家。 去到王三娘子家,宋卿娘已经换上了王三娘子的衣服,这会两人哪能睡得着,都在坐在正堂等着。 沈宽将在聚祥兴的情形告知宋卿娘,宋卿娘心中后怕无比,又想到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地方被砸,不由得悲从中来珠泪涟涟。 王三娘子和沈宽赶紧安慰她,好一会她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暂时聚祥兴是回不去了,没有更好的去处之前,宋卿娘也只能同意暂时呆在王家,还好王家院子不小,多住上一人不成问题。 帮宋卿娘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沈宽才回转家中,这会都已经快四更天了。 等沈宽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正堂亮着灯火,去到那边一看,沈大正面色严肃地坐在堂上等着。 看这架势不对,沈宽硬着头皮进门问道:“啊爹、你怎么还没睡?” 沈大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问道:“你做什么去了?” 这明显的兴师问罪,显然沈大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沈宽想了想,感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便是遭了贼,也该去衙门上告,一个寡妇人家,半夜敲咱家的门,这叫什么事?”沈大也是良善人,了解完情况怒气消减了不少,但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很不满意。 “爹,聚祥兴,可也有儿的股子,是咱家生意。”沈宽无奈,只得将实情合盘脱出。 “这些该千刀的盗匪!儿啊,你可不能放过他们。”听到这消息,沈大先是一愣,遂即脸色怒容迅速浮现,气急败坏地就怒骂起来。 “爹,你放心吧。”沈宽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冷冽,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周家这些人? “儿啊,你可要记住,林老爷对咱家可有大恩,月婵这么好的媳妇,你可不能对不住她呀!” 沈宽安抚了沈大一会,沈大的怒气缓和了下来,虽说沈宽说和宋卿娘是合伙做买卖的关系,但他还是不放心又是一通叮嘱。 “爹,你放心吧,儿子省得。”沈宽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以对,作为一个后世灵魂,他是半点都不在乎这些,可没想到沈大反应会如此之大。 为了让沈大不再纠缠宋卿娘的事,沈宽赶紧转移话题问道:“爹,你怎么知道嫂嫂来过的?” “额,爹起夜见着了,那会那闺女在,爹也不好说甚……”沈大一阵迟疑,结结巴巴地编了一通。 “是沈魁那臭小子吧?”沈宽还能不了解他这个爹?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说谎。他脑子一转就大概清楚怎么回事了,心中那叫一个恼火,这小子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不是吗?家里就四个人,罗氏看到了,指定怕沈大发火不会告诉沈大,只会暗地里提醒他,沈莲就更别说了,只会跟他说,都不会告诉沈大夫妇。 也只有沈魁这小子发现了,才会跟沈大告密给他找麻烦。 这小子,还是欠收拾啊! …… …… 隔日清早,沈宽哪会让沈魁这二五仔好过,大早就提着一桶水推开了沈魁的房门。 这小子这睡得正香,沈宽从桶里舀起一瓢水,照着沈魁的脑袋就泼了过去。 “嗷……”沈魁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翻身从床上起来,带着满脸怒火四下寻找打搅他好梦的犯人。 见得是沈宽,他心里就是一哆嗦,怒火瞬间熄灭,连忙爬起身来,一脸委屈地道:“大兄,你这是作甚啊?” “这几日聚祥兴不开张,你也不能闲着,我寻思教你点拳脚功夫,日后也好防身。”沈宽嘿嘿一笑,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不学,我不学!”沈魁不傻,哪还不知道东窗事发,沈宽来找麻烦了?当即惊恐地大声拒绝。 沈宽哪管他这么多,一把抓着他强行拖着他就来到院里。 “哎,大儿,这是作甚,这是作甚啊?”听到沈魁的哀嚎,沈大夫妇连忙赶来,沈大见状立马上来护犊子。 沈宽笑着对沈大说道:“爹,我寻思过几天找个先生给他开蒙。读书可得有定性,这小子顽劣得很,不教他些规矩,他怕是读不下去。您要是舍不得的话,那我也不管了可好。” 这么应付沈大,沈宽自有一番心得。 “大儿啊,你说的可是真的?”沈宽这话直接打中沈大的软肋,他闻言双眼都快放光了。 他素来偏爱沈魁,是因为之前沈宽憨傻,而沈魁聪明,在村中私塾偷听几回,居然能识得一些字,在他心里沈魁日后定会有出息,光大沈家门楣。 这会听说沈宽要找先生教沈魁读书,这如何不让他心中欢喜?在他眼里,读书就代表着日后有大出息。 “儿子可曾骗过爹?”沈宽咧嘴一笑,他也没说谎,虽说沈魁这小子不是啥好货,但总归是血脉兄弟,他也没办法放任不管,他确实准备请个先生来教沈魁兄妹念书。 “爹,你可别信啊!”沈魁见沈大心动,可就慌了神,抓着沈大胳膊拼命劝说。 “儿啊,你大兄是有出息的人,他不会害你的。”做出了决定沈大一咬牙一狠心,甩开沈魁的手把他留给沈宽。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放心,搬了条凳子在旁边看着。 沈宽心头大快,拿起准备好的柳条对沈魁道:“给我绕着院子跑,我没叫停,就不许停。” 柳条这玩意抽着可疼,但不会伤筋动骨,用来教训沈魁再合适不过了。 “爹,这跟念书有甚牵连?”沈魁犹自挣扎,对着沈大悲愤大喊。 沈宽早有准备,对沈大解释道:“爹,书中有云,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念书嘛,最重要的就是坚持,跑步能锻炼人的毅力,对读书极为有用。” 沈大不懂这些,但沈宽拽的这通文,听着就不明觉厉,他也说不出啥反对的话。 “快跑。”说完,沈宽一柳鞭就甩在沈魁身上,一道红痕瞬间在沈魁腿上浮现。 “嗷!” 沈魁惨叫一声,知道不跑不行了,只得边哭边跑。 只要沈魁慢下来,沈宽就是一鞭子过去,反正只要是沈魁还能承受沈宽就没准备让他停下来,这可比单纯揍一顿要痛苦的多。 直到接到沈宽通知的郭雄等人齐聚沈家小院,沈宽这才放过沈魁。 沈宽一走,沈魁就仿佛离了水的死鱼一般瘫在地上,靠着沈大夫妇搀扶才勉强起身回屋。 郭雄已经去聚祥兴那边看过了,坐下就怒不可遏地说道:“这周家,简直胆大妄为!贤弟,咱可不能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沈宽冷笑了一声,昨晚他可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琢磨反击周家的问题。 不把周家闹个天翻地覆,都对不住他这半夜的睡眠。 “怎么,贤弟,有主意了?”沈宽在郭雄的心目中就是个诡计,不,智计多端的形象,看沈宽这模样,他一下子就来了劲。 “兄长,莫急,等老泥鳅过来,我自会与你们分说。”沈宽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暂时卖了个关子。 “见过沈头、郭头,跟您二位道早。”一会的功夫,老泥鳅和胡莱两人前后脚进了门,分别跟沈宽和郭雄两人躬身问好。 古代等级制度森严,极讲究上下尊卑,沈宽穿来这么久,也慢慢习惯了这些,坦然地受了两人一礼,这才招呼他们就坐,然后郑重地问胡莱道:“胡莱,你手底那些个兄弟,可靠得住?” 一看沈宽如此郑重,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怕是不小,胡莱略作沉吟便一咬牙:“沈头,您放心,我手下那几个兄弟,都是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小的对他们知根知底,有啥事,您尽管吩咐就是,小的敢用脑袋担保,绝不会误了您的事。” 沈宽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点头道:“好,胡莱,这件事你做好了,我绝不会亏待你,你过来。” “你便如此……这般……”胡莱赶紧凑过去,沈宽压低声音安排他行事,然后将身旁桌上的一摞纸张交给胡莱, “沈头,这事可是咱的本行,您放心就是。”听完沈宽的话,胡莱一阵眉开眼笑,他之前还以为是多难办的事,结果做的不过是他的本行罢了。 说完,胡莱对众人行礼告辞,就带着那一摞纸张离开。 接着,沈宽简要地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在场众人。 真是阴狠,果然毒辣,这周家可要倒霉了! 得知了沈宽计划的众人众人都是大为惊叹。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天色渐暗,按照明朝的夜禁规定,一更三点暮鼓响起禁止通行,五更三点晨钟敲响才开禁通行,在这段时间内任何在街面上晃悠的人,都会当成贼人拘捕,轻的一通板子是少不了的。 不过到了这万历四十年,很多的规矩都已经是形同虚设,一更天一般都是各处烟花柳巷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刻,又哪可能实施什么夜禁?金县也是如此。 但今日和平常不同,都三更天了,巡逻的衙役还没有出现,一众的牛鬼蛇神对此是最为敏感的,在确定没有衙役巡城的情况下,夜里的金县变得十分热闹。 其间,一些青皮闲汉则趁着夜色,开始在大街小巷粘贴告示,半夜功夫,整个金县各大重要街道都贴上了这种告示。 转眼间,四更已到,朝阳东升,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打更的更夫出街敲响竹竿,告知夜禁结束。 人们纷纷离开家门,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 街面上的告示贴得很是显眼,不一会就有不少人围在告示前看热闹。 第047章 闹大了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本人赵富贵,告金县各同乡:说来难以启齿,本人家中薄有家财,平日里多流连那烟花之地,其中以红纱楼为最,但天有不测之风云,上月吾忽觉下身奇痒,并伴有肿泡。 经郎中诊治,竟是花柳之疾,赵某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特出此告示,奉劝各位同乡,万万莫要再去这红纱楼,否则悔之晚矣,命不久矣!』 一些识文断字的人,将告示的内容读给旁人听,一时间人群中相继爆出惊叹声。 其中一人,听完瞬间目光呆滞,转瞬间‘啊’地一声惨嚎,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在悲愤地喊着:“红纱楼,红纱楼!可是害死我啦!” 此人正是刚在红纱楼玩了一宿,天明才准备回家的一个红纱楼恩客。 众人听清他嘴里念叨的话,登时惊恐地四散逃开,就仿佛这人染上了什么瘟疫一般。 花柳病在现下这个时代就跟天花一般,是令人谈虎变色的可怕疾病。致死率极高不说,而且死状凄惨,另外比起天花而言,花柳此病亦如后世一样难以启齿,传言出去,会被他人戳破脊梁骨。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悲愤的叫喊:“这该死的红纱楼,黑了心的畜生,得了花柳的粉头,还敢叫她们接客,不能轻饶了这帮畜生!我们要去讨还个公道,让他们赔钱!” ‘赔钱’这两个字算是触动了大部分的人的敏感神经,一些个闲汉和流落到金县的流民都是眼前一亮。 红纱楼可是金县数一数二的高档青楼,每天宾客盈门的,说是日进斗金绝不为过,如今有这么绝好的机会,这帮子穷疯了的,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没错,赔钱,赔钱。”一些个脑子灵活的闲汉立马就附和了起来,有道是法不责众,只要是参与的人够多,难道官府还能只找到自己头上来? 一时间整个街面都喧闹了起来,这帮子闲汉别的不行,凑热闹那绝对是一流。 至于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就更不用说了,只要能有办法找到口吃食,他们杀人都敢干,还有啥是不能做的? 至于其他的黔首百姓、小商小贩什么的,也有抱着凑热闹,能捞一笔算一笔的想法被裹挟其中。 要是有衙役及时制止,这倒也算不得多大的事,但是郭雄早就吩咐了壮班的这些衙役,不去管这些事情,因此哪怕看到这情形,壮班巡街的衙役也视而不见,纷纷避开。 种种因素配合之下,没多久的功夫,一股巨大的人流就汇聚到了起来,少说数百人浩浩荡荡地就往红纱楼那边去,沿途还不断有人加入。 红纱楼做的是夜间的勾当,这白日里多半是在睡觉休息,等待夜间再开门营业。 盯了大半夜,这会红纱楼的掌柜万桂才正呼呼大睡,猛然间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报丧呢?”睡眼惺忪的万桂才,放开怀中抱着的粉头,带着满脑子的起床气,怒气冲冲地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红纱楼的老鸨子吴妈就急匆匆地撞进来,满脸焦急地对万桂才说道:“不好了!东家,出大事了!” 吴妈可是万桂才的得力助手,面对她,万桂才勉强收起心中怒气道:“慌什么慌,出甚大事了?” “掌柜的,今儿个街面上到处都是告示,说咱家粉头得了花柳!”吴妈连忙说明情况。 万桂才这才眯了眯睡眼,大了个大大的哈欠,不是太在乎地道:“我当是甚事?又是谁眼红咱的生意?一会请衙门查查,澄清一下便是。” 吴妈满脸惊慌地说道:“不是啊,掌柜的,好多,好多人看了告示,往咱这来了!” 万桂才没见到街面上的情形,他这会还完全没理解事情的严重性,见吴妈如此惊慌,这才微皱眉头往阅台那边走。 “我的亲娘诶,这是咋的了?!”走到房间外的阅台看了一眼,万桂才顿时吓得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反应过来,冲吴妈厉声吼道:“还傻在这干什么?快叫魏青带人拦着啊!再叫人通知县衙,这里有流民作乱!” 这个魏青是红纱楼打手头目,青楼这种地方,没有足够的打手根本镇不住场子,因此红纱楼常年养着几十号精悍的打手护院。 得到万桂才的吩咐,这些打手持刀拿棍地就将红纱楼前面的街道堵了个严实。 这些打手平日里欺压良善惯了,再加上平日里有县衙和周家撑腰,面对迎面来的这黑压压的人群,虽然心里有些打怵,却并没怎么退缩。 被打手挡住,人流这才停了下来。 “各位乡亲父老,不知今日到我红纱楼做甚?”万桂才在一帮打手的簇拥下,这才有勇气上前对话,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官府过来解救,当然能用言语吓散这些人更好。 “你红纱楼用患病的粉头残害金县百姓,我等今日过来,就是要向你红纱楼讨个公道!”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就是胡莱一干人,胡莱一个青皮,哪领导过这么多人的行动,这会也是心慌地一批,但骑虎难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万桂才对峙。 “还我公道,还我公道!”胡莱身边的跟班也灵醒,立马跟着大声附和,人群中跟着想捡便宜的闲汉青皮,自然不愿意放过这大好机会,也跟着拼命咋呼。 人群里面,可不止是一些想讨便宜的,平日里仗着周家的势,红纱楼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的事没少做,有这么好的机会报仇,那些受过害的苦主哪会错过? 还有被告示吓到的那些寻欢客,花了钱还可能丢掉性命,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有这么多人撑腰,自然是胆气十足,憋足了劲要收拾红纱楼。 在这股巨大的民意推动下,人流这边立刻开始蠢蠢欲动。 两帮人很快就接触到了一起,不可避免地发生推搡,红纱楼豢养的打手固然凶悍,但架不住对面人多势众,很快就被逼得节节败退。 “啊!” 这时,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惊住了还在互相推搡的人群。 打眼一看,人流最前方一人已经中刀倒地上,犹在地上痛苦挣扎着,鲜血从他身下不断涌出,倒地那人对面是一个刀上染血的红纱楼打手,这名打手这会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红纱楼杀人啦!”寂静了片刻,人群中这才响起一声凄厉的喊声。 “红纱楼草菅人命啊,打死他们!” 要是只有几个人,杀人或许是种巨大震慑,但人数一多,杀人反而是变成了导火索,再有人在其中挑唆,人群立刻暴动了,疯狂地往红纱楼这边冲。 万桂才站在红纱楼打手的后面,没见杀人,但看到人群暴动起来,想都不想撒丫子就往后拼命逃。 其他打手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汹涌的人群给淹没,再等人群过去,这些人早已不成人形,人群也留下不少被踩踏的死伤,惨叫哀嚎声响彻整条街道。 人流过去并没有就此停留,而是涌向了红纱楼那边,很快红纱楼大门就被挤垮,人流汹涌进入,见什么砸什么,见什么值钱的就抢什么,整个红纱楼登时陷入混乱中,女子惊恐的叫声不绝于耳。 …… …… 就在正对着红纱楼的一家酒肆二楼,沈宽、郭雄等人,就在二楼阅台上,观望红纱楼那边的情况。 一开始众人还挺高兴的,这会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事态已经有些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了。 郭雄脸色有些发白,担忧地对沈宽道:“贤弟,这事怕是要糟啊!” 沈宽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真没想到胡莱居然整出这么大的声势,万一真酿出的民变可就糟了。 不敢迟疑,他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主意迅速在他脑海成型,随即他对老泥鳅吩咐道:“老泥鳅,你去跟胡莱一起,把这些人往周家庄园那边引。” 随后他对郭雄稽首一礼道:“兄长,烦请你快些把壮班弟兄集合起来,守住往周家方向的街道,配合老泥鳅他们,万万不能再让这些人牵连沿街的商户民宅。” 单独针对周家一家还好,要是这事牵连上金县其他富户、大族,那谁都顶不住这么巨大的压力。 郭雄如今对沈宽可说是言听计从,马上点头答应下来,转身下楼就去安排相关事宜,老泥鳅也迅速去往红纱楼那边和胡莱汇合。 …… …… 作为一县典史,段伯涛也有他自己的衙署,就在县衙的右侧厢房。 这会儿红纱楼的信使正跪在段伯涛面前,向他求援。 “什么?流民作乱?”段伯涛险些没被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比起红纱楼被砸,流民作乱这件事才真吓到了他。 先不说他这一县典史本就有守土之责,就说这真要是有流民作乱,县城被破,他这个当官的还能幸免?第一个被撕碎的就会是他。 “快,来人,把郭雄和金万钱给我找来!”段伯涛当即气急败坏地招呼人去找金万钱和郭雄,流民作乱可不得召集县衙所有武装力量吗? 很快金万钱就来了,郭雄这会街面上布置,段伯涛差遣的人并没有找到他。 “这郭雄真真该死!” 关键时刻找不到郭雄,段伯涛恨得直咬牙,论人数壮班足有百多人,而他控制的快班就算加上那些帮闲,也不过五六十人,这么点人怎么可能镇压得住成百上千的乱民? 但也没办法,他手里只有金万钱这几十人,连忙吩咐金万钱上街收拢壮班衙役配合守御。 这边很快老泥鳅就红纱楼里找到了胡莱,这会老泥鳅已经换下公服,还遮了一片蒙面巾方便行事。 “把那个小娘们架来,给爷享受享受,平日里爷可见不着这些个花魁!” 红纱楼这边已经是一片狼藉,胡莱怀里早就揣得鼓鼓囊囊的,此时正和手底下几个青皮抓着几个粉头肆意玩弄。 其他各处也差不多,到处红纱楼粉头的惨叫声,被这帮子杀红眼的人抓住,这些粉头有多惨可想而知。 “爷,我叫你爷!你这个蠢货,闹这么大!”老泥鳅看胡莱还在胡来,上前抡圆了就是个耳巴子抽在他脸上。 “哪个孙子?!”胡莱捂着脸眼中凶光四溢,但认出打自己的是老泥鳅,他秒怂了很是委屈地道:“叔,咋啦?” 老泥鳅来不及解释,一把扯开胡莱鼓囊囊的衣服,一大堆金银首饰就从他怀里散落下来,老泥鳅抓起几把,抬头对胡莱恶狠狠地道:“蠢货,你闹太大了,快把人都给引到周家庄园,要不你他娘的小命难保,跟老子做!” 老泥鳅抓着金银首饰就往外走,胡莱向来信服这个叔叔,连忙踢打手下青皮,骂骂咧咧地抓着地上的金银首饰跟老泥鳅一路往外走,边走还边收拢两个认识的青皮。 这会红纱楼到处都是搜刮破坏的人,但僧多粥少,大部分没来得及抢到东西,不少因为没抢到东西,正在和同伴扭打争竞的,场面混乱极了。 “他娘的,这红纱楼才这么点银子,真他娘的不过瘾,这红纱楼是周家的,周家这些年可没少欺压咱!走,咱去周家,周家的钱粮多得是,攻破周家咱们都能发财买地!” 老泥鳅怒吼一声,将手中金银首饰往四周一抛,看到金银的人立刻红着眼睛疯狂抢夺。 胡莱等人也一样画瓢,四处撒金银首饰,一边大声吼着跟着往外走。 这会没能得到好处、或得了一点好处的都已经红了眼,很快一大群人就跟随着散落的金银,被老泥鳅他们蛊惑着,跟着往城外周家庄园方向去。 这会金县商户都已经警惕了起来,纷纷组织店中打手伙计持枪拿棍,配合已经集结的壮班衙役严防死守。 衙役公服还是多少有些威慑力的,又有老泥鳅、胡莱的刻意引导,人群见没机会骚扰沿路商户、住宅,也就只能一路往城外周家庄园去。 “郭雄,尔等为甚不拦住他们?”金万钱等一干快班衙役,总算在一个街口找到了郭雄,已经搞清楚人群的去向,金万钱立刻上前气急败坏地质问。 “你倒是去拦啊。”郭雄冷笑了一声。 郭雄这会也是后怕不已,万一身上的公服没用,面对这么一大群人,他手里不过两百的壮班衙役帮闲,怎么应付得来?万一激起这帮人的凶性,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这会让他去拦这帮杀红眼的,脑子有包吧! 金万钱脑子没抽,同样不敢去阻挡,转而恶狠狠地看着一旁的沈宽吼道:“沈宽,是不是你做的?” 昨天聚祥兴被砸,今天周家的红纱楼就出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沈宽。 沈宽将手中腰刀往刀鞘里一松,而后才看着金万钱冷笑道:“金班头,你说话可得有点谱,我沈某人要是有这么大能耐,你金班头今天还能囫囵站着?” “哼!”金万钱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怒哼一声甩袖就走,打心里他也不觉得沈宽有这么大能耐。 守城的衙役丝毫不敢阻拦,等人群出了城门后,立马将城门紧闭。 明末土地兼并极为严重,带来的恶果就是失去土地的农民,不得不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虽然金县地处边陲,但临近苛捐杂税极多的陕西,周边汇聚的陕西流民不少。 在听到人流往周家取钱粮的口号之后,大量的流民也汇聚到队伍之中,短时间竟聚集了近两千人,哪怕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些衣不蔽体的流民,数量也已经十分惊人了。 第048章 这也是门生意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周家庄园主家大宅中。 周家现任家主,有着秀才功名的周学成,听到堂中来报信的马快衙役传来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慌忙令人将周千瑞召来。 “爹,孩儿来了。”不一会周千瑞来到正堂,冲周学成欠身行礼。 周学成阴沉地脸看着周千瑞问道:“你可曾令人砸了一家叫聚祥兴的商行?” “怎么了,爹?”周千瑞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聚祥兴确实是他让人砸的,但周学成会问起,就有些奇怪了。 听到他承认,周学成上前就是一个嘴巴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孽子,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周千瑞被打得一阵莫名其妙,捂着左脸,无比委屈地回道:“爹,您这是这么了?那聚祥兴背后,只不过是一个下九流的壮班贱役啊。” “一个下九流的壮班贱役便能砸了红纱楼?如今金县那些流民可都往咱家来!” 周学成气得脸色铁青,他也是不相信一个下九流壮班贱役,就能闹出如此大的声势来,这事保不齐是他周家的哪个仇家在后边指使。 “什么?红纱楼被砸了?”周千瑞瞬间都忘了脸上的疼痛,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差点没蹦起来。 他周家耕读传家是没错,但是比起田里那些产出,红纱楼的皮肉生意获利更巨,算是他周家的支柱产业,红纱楼被砸,怎能不让他震惊? “家主,寨外来、来了许多人!”正说话的功夫,周家的家丁头领匆匆前来禀报。 此人穿着半身的镶铁皮甲,胸口部位镶着一块锃亮的护心镜,单只这一件装备,可就比金县的衙役要好上太多了。 “哼!”周学成也顾不上教训周千瑞了,快步就往门外走,周千瑞也连忙起身跟上。 这周家说是庄园,但十几米的高大木墙环绕,木墙边还引了活水,形成一个小型的护城河,背山面水的,俨然一所小城池屯堡一般。 再加上几十家丁护院,还有依托他周家维生的佃户青壮,周家随随便便就能组织百余人防守,就算是马匪都不敢轻易进犯。 俗话说人一上万无边无涯,这一路来的流民虽然只有两千余人,但也是黑压压的一片,把周家庄园前方围了个严实,这阵仗看着就让人心慌。 周学成也不敢让家丁护院进攻,万一这些家丁护院折了,周家马上就得完。周千瑞看着寨墙外黑压压的人群,脸色那是一片苍白,自他记事起可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 “家主请放心,这些人既无兵刃,也无攻城器械,断然无法攻破寨墙。”看着远处手手无寸铁的流民,周家家丁头领大松了一口气,向周学成拱手禀报。 听到他这话,周学成也稍松了口气,但见庄园外被糟蹋的田地庄稼,还有没及时带回,被乱民围杀的牲畜,还是让他心头滴血,这些可都是他周家的财产啊! “这些该死的刁民,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周学成看着远处在田地里肆虐的流民,一阵咬牙切齿,随后才对来报信的马快衙役道:“段大人,可说了,何时县衙才能派出兵马来救?” “这……”马快衙役一阵支支吾吾,他也就是来报个信,让周家有所防备,至于县衙何时能来救援,那他可就真不知道了。 一看他这模样,周学成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做管家打扮的人道:“周成你立刻和这位黄兄弟去往县衙找段典史,请他务必速速救援,我周家定然重谢。” 虽说这些流民攻破周家木寨可能性不大,但任由其这么围困下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周家这百年的基业可能就毁于一旦了,无论如何尽早解围才是正经。 “叔,这该怎么办?” 周家这边犯难,胡莱这边也如此,他可从未组织过这么大型的事件,也没有什么攻城拔寨的本领,看着眼前高大的周家木寨,他整个都麻爪了。 “莫慌,我先回城一趟,你在这把先这些人给安抚好了,若是人散了,那你就立刻给我逃!”老泥鳅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寄望沈宽那边,交代完后他急匆匆回转县城。 “你们去把那些个主事的都叫来。” 哪怕老泥鳅不这么吩咐,胡莱也没想让这帮流民就这么散了。一方面这种手握千军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另一方面,他心里也清楚得很,现在这批流民青皮,是他的保命护身符。 …… …… 话分两头,县衙这边,段伯涛将沈宽、郭雄都叫到了典史衙署,县令不在他就是金县的最高官员,如今情势下,郭雄也得听他的号令。 当然,让他出城送死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郭雄,你身为壮班班头,身负巡防治安之责,今日竟出如此大事,你该当何罪?”上来段伯涛就兴师问罪。 “大人,卑职知罪,但这些人聚众太快,等小的反应过来,红纱楼就已经被砸了,那会这些人可都杀红了眼,兄弟们哪敢拦啊,能逼得这些人出城,卑职已经尽力了。” 来之前郭雄就和沈宽串好了词,听到段伯涛问罪,郭雄连忙拱手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 段伯涛听完他的话,眉头一皱,却也没继续兴师问罪。毕竟现在郭雄手里的壮班衙役,是他必须借助的力量,就算要问罪也得等问题解决了之后再说。 随后段伯涛用还算和善的语气对沈宽说道:“沈宽,你可有什么法子?你若是有办法,本官绝不会亏待你。” 哪怕他怀疑这是沈宽的手段,现在也不能发作,只能尽量压抑心中怒气。 “大人抬举了,卑职不过一小小的巡拦,又能有什么法子?这伙暴民人数众多,光靠咱县衙的人手,怕是解决不了,我看还是上报临洮卫,请大军镇压吧。” 好容易弄出这么件事,现在又把事情往心中所想方向推进,沈宽哪可能帮他先办法砸自己的锅?连忙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给段伯涛出了个馊主意。 官场上讲究报喜不报忧,还没出大事呢,就把事情上报,那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段伯涛要是蠢成这样,那沈宽就真要笑了。 段伯涛当然不傻,看着沈宽目光迅速转冷,转而问金万钱道:“金万钱,你可有法?” “典史大人,卑职还真有个法。”金万钱也不是个完全的酒囊饭袋,等段伯涛发问,他立刻拱手行礼道:“不若将县内各家家丁组织起来。” 听了他的话,段伯涛眼前一亮,但很快脸色又再次阴沉下来,这看似是个主意,但做起来太难。 组织各家家丁好说,但没好处谁给你拼命?应对两三千的暴民,少说也得招募个五百人的队伍吧。 这里面的钱粮赏格谁来出?县衙府库?他要敢动,孙季德回来,必定拿此事狠狠收拾他。 他段家出?那就更是笑话,周家只是他段家姻亲罢了。周家出,这倒行,说不得他还能从中捞上一笔。 但这得等周家主动来求再说,不然到时候周家舍不得这财,他上哪拿回这些钱粮去? “此事再议,尔等先下去吧。”商议的功夫,段伯涛瞅见偏厅周家管家的身影,便冲沈宽等人一摆手让三人离开。 三人离开后段伯涛便把周成召来,见到段伯涛,周成立刻跪地磕头:“段大人,家主请您尽快援手啊!” 段伯涛‘啧’了一声,带着一脸为难的表情道:“本官也正在想办法,只是县衙人手防守县城已是不足,实在无力出兵相助啊!” 周成连忙提议道:“大人,那何不请卫所出兵剿匪啊!” 段伯涛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厉声训斥道:“你这是要让本官背上治下不力的罪名吗?” “那这该如何是好,大人,咱周家可是您的姻亲,您就算是念在大娘子的份上,也请务必出手相助啊!”周成被他这阴沉的脸色吓得浑身一颤,哪还敢再提这些。 “放心,周家有事,本官又怎么会袖手旁观?现在倒有一法,本官欲召集城内各家家丁青壮前往剿匪,但这钱粮却不知何来。”段伯涛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开始进入正题。 “不知需钱粮几何?”周成闻言略显迟疑,钱粮这些可不是他一个管家能说了算的。 段伯涛慢慢悠悠地说道:“少说也得两千两吧。” 周成被他的狮子大开口给惊着了,忍不住开口惊呼道:“什么,两千两?” “没有足够的好处,凭甚叫人拼死为你周家解围?周家不愿,那便算了。不过一些吃不饱的泥腿子,周家高墙大寨的,想来也打不进去,过得些日子,没粮食想来也就自散了。” 段伯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暴民又不是围的县城,急的是周家,可不是他。 “此事小的做不了主,需得回去请示家主。”这么大的一笔钱周成可做不了主,只能先行告辞,迅速奔马回周家报信。 “金万钱!”等周成走后,段伯涛又将金万钱召来,“去,想办法弄些陈米杂粮,给城外那些暴民送去,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散了。” 相比两千两银子,一些陈米杂粮真不值一提,这生意完全做得。 “是,大人真是高明。”金万钱一过脑子就明白他的意思,谄笑着拍了个马屁。 “做事当心些,别让人抓着把柄。”段伯涛得意一笑,又叮嘱了金万钱一声,这才挥手让他退下。 沈宽这边离开县衙,就和郭雄一路回转聚祥兴,聚祥兴虽然被砸了,但却成了很好的一个聚集点,商量一些事情比在家中要方便许多。 回到聚祥兴,麻杆和老泥鳅已经等在了店里,见到沈宽两人回来,立刻上前见礼。 沈宽向他们回了一礼:“两位兄弟辛苦了?事情办得如何?” “头,小的这里弄了二十几石陈米杂面,省着点吃,过个三天没问题。火油那些也准备好了,入夜就想法送过去。” 麻杆连忙上前禀报,早在驱逐流民去周家时,沈宽就吩咐他去购买杂粮米面、火油这些,都已经到这一步,那就不妨看有没有机会把周家一次打死,永绝后患。 “头,您真是再世诸葛亮,小的佩服。”老泥鳅则是对沈宽钦佩到了极点,他那边还一筹莫展呢,沈宽这里已经把后续都给算到了,有了粮草火油,说不准真有机会打破周家。 “老泥鳅,你和胡莱小心些,不要亲身上阵,若是无法打破周家,你就让胡莱和他那几个手下尽快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这些银子,你先给胡莱带去。” 沈宽笑着摆了摆手,从怀里拿出二十两银子交给老泥鳅,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不少人看到胡莱带头煽动,事后胡莱是暂时不能在县城呆了。 老泥鳅和胡莱虽是叔侄,但一个无子,一个双亲早亡,两人的关系实际跟父子差不多,想要笼络好老泥鳅,那胡莱他就得安顿好。 果然,看到沈宽如此关心胡莱,甚至连后路都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老泥鳅双眼一热,带着点鼻音连忙推拒:“头,小的这里还有银子。” “你有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心意,胡莱为我办事,那我便不能亏待了他。”沈宽直接将银子推到老泥鳅手里。 “头,您就看好了,咱叔侄俩绝不让您失望!”老泥鳅这才拱手收下银子,一抹鼻子,掏心掏肺地表忠心。 第049章 悔不当初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夜至子时。 经过一天的功夫,木寨外的流民一直没什么方法攻寨,甚至一些太靠近木寨的流民,还被周家家丁护院用箭射杀。 周家人从开始的惊慌,变成了现在的镇定和轻蔑,至于段伯涛的讹诈,周学成也早没当回事,按这样的情况下去,没有足够粮食的流民,很快就会饿得四散逃离,他能傻得给段伯涛两千两? 到这个时辰大部分周家人休息了,只是在寨墙上点了些火把,留下一些人守卫。甚至守卫的那些人,也开始在寨墙上打盹。 至于流民那边,也没什么遮身的地方,都是杂乱无章地抱团席地而眠,之所以还没散去的原因,是因为入夜时,勉强称得上首领的那个少年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粮食,留在这能有口饭吃。 这时,一些黑影从流民群中出来,手里都提着一个罐子,黑影趟过护河,寨墙上那些打盹的守卫压根没发现。 黑影来到木寨墙下,将罐子里的东西洒上木寨墙,随后一点火星亮起,烈焰轰然爆发,在木寨墙上熊熊燃烧。 “走水啦!”过了一会,墙头这才有守卫发现,看到墙下‘噼里啪啦’作响的熊熊烈焰,嘴里发出凄厉的示警声! 随着示警声,周家很快就乱了起来,好一会寨门打开,寨内的人鱼贯而出,提着水桶等物出来救火。 而就在这时候,河对岸窜出不少人,用削尖了的木棍向救火的周家人投掷,周家救火的人立刻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嚎。 反应过来的周家家丁护院,也纷纷搭弓引箭,将手中弓箭射向偷袭之人,同样也给对方造成了一些伤亡。 几次拉锯下来,双方各有损伤,而火也逐渐被扑灭,这场夜战才告一段落。 之后周家人哪还敢放松警惕,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红着双眼的周家父子两看着自家十几人的死伤,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而周家的那些家丁青壮,因为一夜没睡,一个个都跟腌萝卜似的,提不起什么劲来。 “去,告诉段伯涛,这钱,我周家出!让他快些想办法!”这还只是一夜,要是持续这么下去,周家指定守不住,到时候人都没了,还谈什么钱!周学成这下绷不住了,连忙招呼周成,让他再次去往县城求援。 “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来人,去请庞师爷。”看着周成送来的地契、钱庄汇票、金银这些,段伯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后将桌上的财物收起,吩咐站班衙役一声,就在衙署静待庞师爷过来。 比起招募各家家丁平乱,能用更省钱的法子解决,他自然是用更省钱的法子。 他已经派人和跟周家有嫌隙的那几家士绅接触过了,他们都否认了和这次流民作乱有关,想来想去,还真是被周家砸了店的沈宽最有可能做这事,他这才决定找跟沈宽关系不错的庞师爷一试。 若沈宽真能解决此事,也就能证明是此事正是沈宽所为,事后他绝不会轻饶了沈宽。 庞师爷来到段伯涛衙署,对他施了一礼道:“学生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召学生过来所为何事?” 他也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庞先生请坐,本官这新得些好茶,便想着请先生来品茗品茗。”段伯涛笑着请他入座。 两人喝着茶闲聊了一会,庞师爷道行上还是比段伯涛深些的,段伯涛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昨日之事先生可曾听闻?” “倒是有所耳闻,那些流民不是都出城了么?”庞师爷笑着抿了口茶。 段伯涛接着说道:“这帮刁民,围了城外周家,周家毕竟与我有亲,本官无法坐视不理。但县衙人手不足以平乱,不知先生可有法教本官?” “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有这平乱的本事?”庞师爷笑着抿了口茶,就是不接他的话茬。 “庞先生,咱们还是明人不说暗话吧,这是点小意思,若事能成还有一半奉上。”段伯涛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放在几案上。 看到这么大一锭银子,庞师爷眼睛微微一亮,便也不推辞,伸手将银子收进大袖里,开口道:“那学生尽力而为。” 说罢,庞师爷起身告辞,这老儿贪财是真贪财,但拿了钱办事也利落,不一会就找到了正在茶摊和手下人喝茶的沈宽。 进到茶摊,庞师爷笑着对沈宽说道:“沈巡拦,可是让老夫好找啊!” ‘这老货怎么来了?’见到庞师爷,沈宽略有些诧异,不过也不敢怠慢起身行了一礼:“庞师爷,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沈巡拦,此地不便说话,我等换个地方可好?”庞师爷笑着摆了摆手,这四面透风的茶摊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庞师爷请。”沈宽也没有拒绝,比了个请的手势,和庞师爷一路来到旁边一家酒肆的雅阁。 “宽哥儿,来喝口茶。”挥退店小二,庞师爷给沈宽倒了杯茶。 沈宽谢过之后,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才道:“庞师爷,有话请直说。” 庞师爷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庞某人是代人来做说客的,不知周家之事,宽哥儿你可有法可解?”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宽也没想过他做的事没人会猜到是他。 当然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和流民作乱的事有关,故作茫然地问道:“沈宽驽钝,不知庞师爷此话怎讲,周家被乱民所围,沈某不过一个小小巡拦,又如何能解周家之围?” “宽哥儿,你素有急智?老朽这才来问问,宽哥儿你是否有法解周家之围。” 见他不愿承认,庞师爷立马改变了说辞笑道,“这周家啊,已然得了教训。但若真遭了大难,县内其他各家难免兔死狐悲,怕是容不下坏规矩的人啊!以宽哥儿的聪慧,觉着老朽所说可还有理?” 沈宽闻言眉头微皱,这还真是他之前没想到的,他要是再想想办法,真有可能把周家基业连根拔起。 但这样的做法,无疑会触动类似周家这样的豪绅大族的敏感神经,任谁也不愿意放一个随时可能炸到自己的炸弹在眼前不是? 略作思量,沈宽也就松了口:“庞师爷说的是啊!还真别说,沈某这确实想到了个法子。要解这流民之乱,只能从粮食上下手,只是这么多流民,所需钱粮可不少啊!” 见沈宽松口,庞师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问道:“不知,宽哥儿觉得多少钱粮,可解周家之围?” “这数千流民,少说也得五百两购粮才堪堪够用。”沈宽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数目。 五百两银子,这个数目,让庞师爷眉头微皱。 “庞师爷您忙前忙后的,也不能白辛苦您,五百两您取走一成也属应当。” 不过沈宽的又一句话,马上让他眉开眼笑,连声赞同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此事便交给老夫了。” 谈好了银子数目,沈宽又皱眉说道:“只是,庞师爷,这周家可是刚砸了咱的聚祥兴,让沈某以德报怨,沈某实难甘愿啊!” 只是赔银子,可没这么便宜,只有让周家里子面子赔光了,有了周家这个例子在,以后再有人想对付他,才会有所顾忌。 这会庞师爷也感受到了沈宽的难缠,皱眉提醒道:“那,不知宽哥儿你想如何?凡事不可太过呀!” “庞师爷,我可是在既往不咎地在帮周家解破家之难。这周家难道不该登门致谢吗?周家不会连这点礼数都不知道吧。”沈宽淡淡地笑了笑,“若不能,那就请恕沈某无能为力了。” 基业和低头这两者之间,这很难选择吗?只要周家不傻,他不信周家敢不低头。 “老朽会把话带话带到,那边如何抉择,就非老朽能决定了。”见沈宽不准备再妥协,庞师爷也只能作罢,答应把话带到。 “那就拜托庞师爷了,事成之时,沈某便会着手行事。”商量妥当之后,沈宽拱手告辞。 庞师爷皱眉目送沈宽离开,经此一事,他对沈宽的印象大为改观,这可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主啊!随后他也离开雅阁,回去段伯涛那传信。 “什么,六百两?他是痴了,还是傻了?”听到庞师爷带回来的消息,段伯涛气得那叫一个暴跳如雷。 “大人稍安勿躁,我看只六百两就能把事办成咯,倒也不算多,若招募青壮义勇平乱,花费将倍之于此。其中孰轻孰重,周家心中当有数才是。” 有好处可拿,庞师爷那自是不遗余力,只是到他这,五百两已经变成了六百两,反正沈宽也不可能来跟段伯涛对质不是?里外里他纯赚近二百两。 段伯涛沉默了下来,他当然会算账,相比招募青壮平乱,六百两可便宜太多了,哪怕给出六百两,他还纯赚了周家一千四百两,只是到了他手里的银子还要拿出去,这就跟挖他的肉差不多。 “罢了,六百两便六百两,你让他尽快平息这股乱民,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好一会,段伯涛才阴沉着脸答应,无比肉痛地取出六百两银子交给庞师爷。 “学生尽力而为。”取了银子,庞师爷笑着对段伯涛一拱手,转身离开了衙署公堂。 目送庞师爷离开,段伯涛面目逐渐狰狞咬牙切齿地自语道:“一个下九流的贱役,居然敢讹诈到本官头上来,本官定叫你不得好死!” …… …… 周家大寨这边,比起昨天来,流民开始组织起了一定的攻势,要说这胡莱也确实有几分歪才,他在空地上架了一口大锅,里面熬着浓稠的杂粮米粥,十几个体型壮硕,手持刀枪的青皮守在大锅旁边。 要想吃粥,很简单,磨尖一根用炭火烤硬的木矛可以喝一小碗,投一根木矛到周家木寨的可以喝一大碗,要是扎到了人的还能加肉。 流民的积极性瞬间就提升上来了,而周家木寨不知道被钉了多少跟木矛在上面,就如同只刺猬一般。 其中一些木矛还系着沾了火油的布块,点燃后选力大者投在木寨上,让周家人一直疲于奔命。 有人投矛之时,还有几个举着门板的人掩护,周家又没什么大型的守城器械,准备的檑木滚石丢不了那么远,又不敢冲出来,对此几乎束手无策,士气低到了极点。 “爹,你怎能让我向一个下九流的贱役低头?!”听到周成带回来的消息,而周学成还让自己登门致谢!周千瑞面色顿时一片死灰。 被沈宽整得这么惨,还得登门去致谢,这简直是把他的脸丢到土里还要自己再踩几脚。 “逆子,你惹来的麻烦,要让周家上下与你陪葬吗?你若不去,我今天就打死你!” 周学成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想尽快解决他周家的危机。否则照今天这样下去,周家真撑不了几天了。 在周学成的威逼下,不得已周千瑞只能低头,领着两个青壮离开木寨直奔县城,流民可没有马匹,也只能看着他们逃走。 碍着面子,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来,周千瑞才带着准备好的礼品往沈宽家去,越是临近沈宽家的宅子,他就感觉脚下越重,最后在两名家中青壮的搀扶下才能成行。 这一刻他真是悔不当初,得罪了沈宽这么个疯子,肥皂配方没得到不说,周家在这次事件中直接间接损失,少说也有三千两之多,这些钱是周家的,也就是他这个嫡长子的! 终于来到沈家门口,他心口憋闷脸色突然一阵发红,‘哇’的一声,就是一大口血喷出来,接着头一歪倒在一旁青壮手中不省人事。 两名搀扶他的青壮见状一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敲响了沈宽家的门。 开门的是麻杆,银子到手,他们这会正商议这银子要怎么用来着。 麻杆警惕地扫量了三人一眼,开口问道:“你们是?” 青壮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是周家人,这是我家公子,我们是来找沈大人的。” “头,周家人来找你了。”麻杆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了一眼昏迷的周千瑞,咧嘴露出几分坏笑这才回头喊了一声。 沈宽迈步来到门口,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周千瑞,又看了看那两名青壮。 “是沈大人吗?我家公子是来……”说到这,这名青壮看了另一名青壮一眼,这些事情,周千瑞又怎么可能告诉他们,他们是真不知道来沈家作甚。 “行了,东西放下,带他回去吧。”眼见周千瑞不象是装的,沈宽摆摆手让他们放下东西离开。 “头,这礼物备得还挺齐。”三人离开,麻杆立刻上前翻看周千瑞提来的礼品,都是些糕点干货之物,笑得小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他这会对沈宽钦佩到了极点,把人家整成这样,人家还要登门道谢,这手段他真是望尘莫及。 第050章 救命腰牌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0章救命腰牌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整个县城的壮班就行动了起来。 这此整个壮班出力不少,沈宽自然不会吝啬,百来壮班衙役,人均分了差不多一两银子,一个个早起上值那叫一个精神抖擞。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去城门外开设粥棚,给流民舍粥。 大批粮食从米粮店拉出来运往东南两个城门。 为啥只在这两处开设粥棚呢?说来也简单,今天差不多是孙季德礼佛回来的日子,而东城门是从归元寺进城的必经之路,南城门则是离周家庄园最近的城门。 沈宽和郭雄守在东城门,铁塔麻杆他们,则在南城门值守舍粥。 简易的粥棚很快就搭好,几口大锅架起,倒了水米放下些辅料生上火,随着时间的推移,米粥的香味就四散开来。 并非所有流民都汇聚到了周家庄园那边,很快一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就被米粥的香味吸引过来。 熬好了粥,沈宽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当着所有流民的面丢到粥里面,他这一举动当即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郭雄也是如此,皱着眉头问道:“贤弟,你这是?” “兄长,咱的粮食可也不多,只能着紧着给那些要活命的,着紧活命的,可不会在乎这个。”沈宽笑了笑,他这一招还是跟后世某位大贪官学的。 果不其然,一些贪小便宜混进流民队伍的人,纷纷嫌弃地离开,留下来的人瞬间只剩下一半不到。 “还是贤弟你高明,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哪那么多主意?”郭雄这会也明白过来,摇头晃脑的赞叹不已。 …… …… 周家庄园这边,周家人又是一个难眠之夜,哪怕这一夜没出什么事,也没人敢松懈。 四仰八叉躺在野地里的流民陆续起来,一些心细的就已经发现胡莱那帮人早已不知所踪。 没有了胡莱这帮人的组织,这些个流民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对周家木寨带来不了任何威胁。 红着一双眼睛,一直死盯着流民这边的周学成,看到这情形总算是松了口气。 “县尊大人在南城门舍粥活命,去迟了可就没了!” 正当流民们无所适从之际,两骑奔马飞驰而来,在距离流民群不远处开始来回疾驰吆喝,将南城门开设粥棚的消息告知这些流民。 一听有吃的,这些流民眼睛都是一亮,没有了胡莱这帮人,他们哪还管这些啊?当即认准方向,往南城门这边去。 当然,也有一些已经吃到打砸甜头的,试图将流民重新组织起来的人,但这些人没有粮食,就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又能收拢住几个人?最后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大队回金县,毕竟他们也要找吃食不是? 不一会上千流民就人去楼空,留下一地的狼藉在周家庄园前方。 周学成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之色,愣愣地看着远去的流民好一会,突然脸色一阵煞白,猛地张嘴就是一大口鲜血吐出来,接着人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煎熬他周家好几天的流民,就这么一个舍粥的消息就作鸟兽散,那他花的那两千两银子算是什么?舍点粥又能花多少银子?!也难怪他会气急攻心。 …… …… 日上三竿,一辆马车缓缓朝东城门行来,这正是孙季德的座驾,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的孙季德,远远就听到喧闹声。 孙季德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掀起门帘看了一眼,见着城门口围着这么多人,他心头微惊,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连忙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城门前面。 来了! “尔等记住,这都是县尊大人的恩德。”看到孙季德的车架,沈宽等人就更卖力了,盛上一碗粥就要大声说上这么一句。 马车近前,孙季德掀开门帘对郭雄问道:“郭雄,这是怎么了?” “见过县尊大人。”沈宽二人赶紧上前进礼。 而后郭雄冲流民大喊一声:“这位就是咱的县尊老爷,你等还不快谢过?” 这年月,肯施粥救民的官不是没有,但这些从陕地来的流民可没遇见过,对于这样的好官,他们自是极为感激。 “青天大老爷啊!” “谢大老爷,您真是在世活菩萨啊!” 听到沈宽的叫声,一个个流民围过来跪拜行礼,嘴里不停念诵着感恩之词。 孙季德为官几年,何曾有过这样的遭遇,当下就愣住了。 随后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便充斥他的身心,看着车旁跪拜的流民,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双手虚扶着道:“诸位快快请起,本官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随后他跳下马车来,来了一出与民同乐,对众流民一阵嘘寒问暖,最后才带着一脸满意的笑容,夸奖了沈宽二人两句,令他们继续施粥,这才乘车回转衙门。 孙季德走后,郭雄擦了擦头上的汉,对身边沈宽问道:“贤弟,县尊看着挺高兴的,这次应该能过关吧?” “应该没问题了。”沈宽脸上也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当官哪个不喜欢这种受万民敬仰的感觉,这会让孙季德开心了,一会再把银子孝敬上去,想来孙季德也会轻拿轻放。 “大人,这沈宽简直无法无天,若再不整治,日后金县可还有宁日?” 孙季德刚回到县衙,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万民敬仰的爽快,段伯涛就带着满脸的怒火,急匆匆地前来拜见了。 沈宽弄得段伯涛不快,孙季德只会开心,便笑呵呵地问道:“哦,是段典史啊,这沈宽做了什么,令你如此激愤?” 听着段伯涛的讲述,孙季德的笑容迅速收敛,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最后带着满脸怒火用力一拍身边几案,厉声对堂下衙役吼道:“此人简直胆大妄为,来呀,立刻把他二人给本官拿来!” 别看孙季德是个文官,但是手头上的力量不小,几案被他盛怒一拍,发出一阵嘎吱声响,险些没被他拍散。 不一会的功夫,沈宽、郭雄两人就被锁拿到了县衙大堂,看着孙季德那阴沉似水的脸色,两人心中都是咯噔一声,看样子之前拍的那马屁并没什么卵用。 等到沈宽二人被押着跪在堂下,孙季德用力一拍手中惊堂木,厉声呵斥道:“你二人可知罪?” “启禀大人,卑职驽钝,不知所犯何罪。”郭雄平日里倒是胆大,但面对暴怒的孙季德,他整个人都慌了神,沈宽只好开口回答,这罪他是咬死了不会也不敢认的。 “你这刁徒,真当他人眼瞎目盲?前日你聚祥兴被砸,第二日红纱楼便被乱民打砸,死伤不在少数!庞师爷,依大明律,他该当何罪?” 孙季德冷笑了一声,沈宽这回的行为,算是碰触到了他的底线,丝毫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 沈宽赶紧看向庞师爷,这货可没少收他的银子。 “聚众杀人,为首者斩,从谋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庞师爷这会就像个木雕泥塑一般,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将相关的罪名告知孙季德。 “还有聚众作乱,纠集乱民打杀士绅!”段伯涛脸上露出几分快意的笑容,他可没准备就这么轻饶了沈宽。 “额,这个,聚众作乱,夷三族,女眷充军。”说到这个罪名的时候,庞师爷眼皮微跳,这段伯涛的狠毒,让他都有些不忍了。 这女眷充军,就是充为军中营女支,面对那么多如狼似虎的粗鲁大兵,可以说是对女性最为残忍的一种惩罚,少有能活过一天的。 “县尊大人饶命啊,卑职对您可一直是忠心耿耿啊!”郭雄一听顿时面如土色吓瘫在地上,拼命地向孙季德告饶。 沈宽脸色也是变得无比阴沉,心中是狠狠地给段伯涛记上了一笔,当然还有孙季德。 他自问平时对孙季德的孝敬可不少,在孙季德和段伯涛的斗争中,他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可这老狗说变脸就变脸,丝毫不念旧情,这可就让人寒心了。 要是他没有后招,这次他全家怕都是在劫难逃。 孙季德脸上并没有什么怜悯,脸色淡然地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一块木牌从沈宽身上掉落。 一开始段伯涛还在盯着沈宽冷笑,可是注意到木牌上的字,他浑身一颤,一双眼睛死盯着木牌上的字看,一双眼睛都快看凸出来。 那边孙季德看清楚木牌上的字,到嘴的话顿时戛然而止,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庞师爷则是看着木牌眼皮直抽抽,大堂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沈宽心中一松,这玩意还真他娘的管用啊!心中对那个之前那姑娘充满了感激之情。 好一会,庞师爷干咳了一声,打破大堂的宁静,开口对孙季德说道:“请东翁三思,此事毕竟无有实据,若是如此轻率,难免无法令人心服,便是要治罪,也该等先查实了。” 孙季德略作沉吟便开口赞同,转而对段伯涛说道:“不错,确不该如此草率。段典史,你说呢?” 要是段伯涛一力主持要严办沈宽,他完全可以顺势推舟,日后若是真有锦衣卫来找麻烦,那也会找到段伯涛头上去。 “县尊大人说的是,下官以为,是有些草率了。” 这段伯涛也是人精,他倒是怀疑沈宽这腰牌是假的,但听庞师爷和孙季德这口气,似乎对这腰牌很是忌惮。 为官之道,可不就在于小心敬慎么?没足够的把握之前,他可不敢去顶这个雷。惹上了锦衣卫这种煞神,他一个小小的典史,那真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段伯涛不肯顶雷,孙季德只能装回和善的模样,对沈宽二人说道:“郭雄,沈宽,或是本官错怪你们了,你们都起来吧。” “多谢大人明察。”两人这才得以起身,沈宽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哪怕心中再恨,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装作感激的模样,向孙季德拱手道谢。 “大人,他二人的案子查无实据,确可暂放,但这次纠集乱民为首之人名唤胡莱,此人与沈宽手下一个叫吴翰的乃是叔侄关系,此番民乱恐怕正是他二人里应外合所致。” 暂时不能收拾沈宽,段伯涛哪能痛快,转而就将目标对准了吴翰,也就是老泥鳅,不能动沈宽,他也得断了沈宽的手足,先出心头一口恶气再说。 第051章 兔死狐悲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1章兔死狐悲“来呀,速速去将这吴翰叔侄拿来!” 孙季德哪能不明白段伯涛的意思,不能收拾沈宽,他这会也憋着心火,正好借这个吴翰狠狠敲打一下沈宽,消消心中这团恶火。 至于老泥鳅吴翰是不是真有罪,这还不是他这个县令怎么说,怎么算? “大人容禀。”沈宽冲孙季德躬身行礼,凡事皆有度,锦衣卫腰牌保住他和郭雄就已是极限,再想用这方法保住老泥鳅,这样怕是会激起孙季德的怒火和逆反心。 不过好在走一步算三步,是他一贯的习惯,之前他就已有考虑过这些事情,毕竟胡莱带头煽动可是有不少人见到,这些事情必须要未雨绸缪。 “哦,说来听听。”孙季德表面在笑,实则眼神阴冷,无论沈宽说些什么,这个吴翰他都要严办的。 “是,大人。我要说的正是这事,此番正是这吴翰察觉胡莱聚众作乱,及时通知郭头,正因此我等才能守住县内各要道,将乱民逼出城外。” 沈宽又一拱手,娓娓道来:“这吴翰与那胡莱虽为叔侄,感情却如父子,但在国法面前,吴翰大义灭亲,现还在领人抓捕胡莱,此等人物,实乃我辈公差之楷模,还请大人嘉赏之,以彰其行。” 听到沈宽这番话,孙季德、段伯涛都有些目瞪口呆。颠倒黑白是他们做官的拿手好戏,结果这小小衙役玩得比他们还顺溜啊! 经他这么一说,这吴翰反倒变成有功之臣了,哪怕他们是官,但怎么的也得讲点理,特别是在内部。有功之人不受赏还要受罚,那谁还敢给他们卖命? “好个伶牙俐齿的奴才。”段伯涛当然不会让沈宽如意,他也有自己的准备,怒骂一声对孙季德打一拱手道:“大人,请传证人冯远,他能证实这吴翰正是此番流民作乱的主谋。” “召冯远上堂。”孙季德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很快一个面容有些苍老,穿着一身旧布公服,身上还带着些马厩的臭馊味,表情畏畏缩缩的杂役就被传上堂来。 段伯涛确实狡诈,知道让手下快班衙役来作证,恐难让人信服,所以找了这么个在县衙待了不少年头的养马杂役来。 “小的冯远,叩见两位老爷。”上得堂来,冯远连忙跪下磕头。 冯远身上散发的臭馊味,让孙季德微微掩鼻,段伯涛也是如此,用袖子掩着鼻子,冷冷地扫了沈宽一眼,对冯远说道:“冯远,将你前日所见,禀报县尊大人听。” “是,启禀县尊老爷,我前日在乱民中见着老泥鳅了,看着还象是个领头的。”冯远慌忙点头,而后开口陈述。 沈宽闻言心中冷笑,老泥鳅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当日他去跟胡莱一起煽动流民,可是蒙着脸的,这冯远压根就是在扯谎。 但只要这冯远咬死说看到了老泥鳅,孙季德他们就有借口发难。沈宽脑子不由电转,思考破局之法。 “冯远,都说你眼神不好,前些日子还因眼花掉粪坑了,你是怎么看清老泥鳅的?” 这么一会,郭雄也终于是缓过劲来,他如今和沈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能让沈宽吃亏?论起对县衙人员的了解,这里的人拍马都不及他,一语就戳中冯远最大的破绽。 冯远被郭雄问的一阵支吾,好一会才咬牙硬撑着道:“这,这,我和老泥鳅是一同进的县衙,认识十好几年了,他人不敢说,但老泥鳅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见这家伙已经慌了,沈宽趁热打铁连忙追问道:“那冯远,我问你,当日吴翰是做何穿着打扮?” 冯远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说道:“与平日一般穿着。” “吴翰平日里都是一身官差公服,合着他聚众作乱了,还怕别人不知他是官差,定要穿着一身公服去作乱?” 沈宽冷笑了一声,戳破了冯远的谎言,对孙季德拱手行礼:“大人,此人明显信口雌黄,污蔑此次有功之人,万万不可轻饶,否则日后谁还敢为官府效命?” “不错,来啊,此贼诬陷同僚,拉出去重责二十。” 孙季德点了点头,这冯远言语失措,根本无法令人取信,也就毫无价值,再加上此人一身臭馊味让他厌恶至极,刚好借这个由头来发泄一下心中邪火,便顺势地下令惩治。 段伯涛缄口不言,这冯远如此无用,孙季德直接把他打死也挺好,免得审出些什么对他这边不利的证词。 “是,大人!”听到孙季德的吩咐,公堂上肃立的站班衙役立刻出列两人,拖着水火棒,一人抓住冯远一只胳膊,将吓得哭爹喊娘的冯远给拉出公堂。 不一会隐隐听到几声拍打皮肉的声响和惨叫声,就再听不到声响了。 “大人,此贼不经打,已然断气了。”随后那两名衙役回来复命,孙季德只是轻‘嗯’了一声,便摆手让两人回列,死个杂役在他眼里,不比死只蚂蚁重要多少。 其他人的脸色也是没什么变化,唯有沈宽第一次见着在公堂上打死人,心中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感。 论起来,他这个巡拦,也不过是个下九流的衙差罢了,比起冯远这个杂役,身份又能高多少?若是他今天身上没有那块锦衣卫腰牌,他的下场怕是不会比这冯远好。 一时间,让自己变强,掌握自己命运的心思,在他心里空前高涨。 “大人,前天卑职倒是发现一事,这次乱民聚众怕是真不简单啊。事发那日,卑职唯恐乱民攻城,连夜值守南城门,曾见金万钱金班头送了不少东西出城,正是往周家方向去。” 不过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沈宽迅速收拾心情,冲孙季德拱手行礼。 栽赃谁不会,段伯涛能这么做,沈宽自然也不会客气,段伯涛搞老泥鳅,他就盯着金万钱搞,反正不能让段伯涛这帮人好受。 “真有此事?来呀,立刻把金万钱给本官拿来!”孙季德闻言微微一惊,目光迅速瞟过旁边段伯涛一眼。 他本就是个疑神疑鬼的人,作为县令他本就有守土之责,一旦城池失陷,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之前孙季德完全没考虑这一点,那是因为这次民乱中,最后遭殃的是段伯涛的姻亲周家,而且县城出事,他这个县令责任最大是没错,段伯涛这个典史也不会好过,段伯涛总不能自己害自己吧? 现在回过头一想,如果这是段伯涛的苦肉计呢?对付周家则是他用来洗清自己的嫌疑。这等计策虽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也无疑是最有可能扳倒他这个县令的。 听沈宽这么一栽赃,段伯涛心里也开始有些紧张了。 主要是他确实安排金万钱给流民送过一些粮食,万一金万钱行事不密,真被沈宽给发现了,还有什么证据的话,孙季德一旦上报那他可就完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送粮食支持围攻自家姻亲的乱民,这消息一旦坐实,他段家名声在这金县就彻底臭了,金县上下这些士绅谁还能容得下他段家? “大人,卑职冤枉啊,卑职怎敢做这等事?这完全是他人在栽赃陷害啊!”不一会金万钱就被拿上堂来,上得堂来就拼命地喊冤。 “大人,卑职已经着人去查找了,只要找到那些运送物品的大车,咱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次聚众作乱的幕后黑手。” 沈宽又哪会示弱,这消息是他从老泥鳅嘴里听到的,上次除了他送粮食给流民之外,还有一批来历不明的粮食,搞不清楚是谁,往金万钱头上栽就好了,难不成那些送粮食的会主动来认罪伏法不成? 而金万钱是段伯涛的人,段伯涛支持乱民围攻自家姻亲,这消息若是坐实,段伯涛以后怕是自身都难保。 听到他这话,金万钱反倒是镇定了下来,信誓旦旦地对孙季德道:“卑职从未做过此事,快班三十兄弟都能为卑职作证。若有真凭实据,要杀要剐,卑职绝无怨言。” 金万钱这态度让段伯涛放心了许多,金万钱若是没点能力,也不可能让他引为心腹,而心思缜密就是金万钱最大的一个优点。 他既然如此信誓旦旦,那就证明那些运送粮食的车辆,早已被他销毁,丝毫不担心被沈宽找出来。 段伯涛松了口气,转而就对沈宽发作,沉声呵斥沈宽道:“既无实据,那便是谣言,沈宽,你构陷同僚,该当何罪?” “典史大人,卑职只是据实以报,洗脱他人对卑职的构陷,若是金班头能自证清白,卑职愿向金班头磕头谢罪。”沈宽浑然不惧,如今形势可是已经开始逆转回他这边了。 至于让金万钱自证清白,这就是句废话,金万钱又拿什么来自证清白?所以,他稳立不败之地。 “好啦,既都是些查无实据的东西,那就暂且不提,日后若查出实据,本官决不轻饶。” 都是拿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在吵,孙季德听得都有些头疼了,开口打断了堂上的争论。 “禀大人,老泥鳅拿了个犯人来,说是这次聚众作乱的匪首。”这时,一名皂班衙役快步上到公堂跪地禀报。 “带上堂来。”听到这话,孙季德眉头微皱,觉得这一切有些太顺利了,好家伙他一回城,民乱解了,匪首也顺利锁拿,就仿佛是被人安排好了似的,这种感觉让他心头很不爽快。 很快一个穿着之前胡莱所穿衣物的人,就被铁塔和老泥鳅拖了上来,老泥鳅那满脸都是悲色,眼眶通红的仿似刚哭过。 铁塔是第一次在审案的时候上公堂,很是新鲜地四下张望了一会,看到沈宽两人咧嘴一笑,最后认准了孙季德,这才跪地瓮声瓮气地道:“大老爷好。” “见过县尊大人。卑职管教侄儿不严,险生大祸,请县尊大人治罪。”老泥鳅则是带着满脸的悲痛,上前来就跪地请罪。 被他们拖上来的‘胡莱’这会已经是人事不省,嘴角鼻间还有残留的血迹,只有微微起伏着的胸脯表明他还活着。 沈宽看了看这人的相貌,和胡莱至少有七分相似,不是经常见面很熟悉的人,很难分辨得出,难怪当日老泥鳅这么有信心帮胡莱脱身,原来早就准备了这么一人。 第052章 扯张虎皮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2章扯张虎皮看到奄奄一息的‘胡莱’,孙季德眉头一皱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铁塔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答道:“大老爷,是俺揍的,本说他也算自家人,想着轻点揍,谁想他太不经打了,只两拳就这样式了。” “憨货,什么自家人,这是乱匪!”郭雄怕他这股浑劲会触怒孙季德,连忙呵斥了他一声,教他跟‘胡莱’撇清干系。 这边老泥鳅仿佛被触到了伤心之处,忍不住悲从中来,趴在‘胡莱’身上低声悲泣:“我的儿啊,教你学好,你不学,现在,我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他这哭的就跟真的似的,听的人心里忍不住有些泛酸。 好演员! 沈宽不由心中暗赞,这演技要放在后世,给个影帝不多。 “够了,公堂之上不得咆哮,金万钱你去看看,此人是不是那胡莱。”段伯涛被沈宽这一套连招,打得都快吐血了,发出一声厉吼,让金万钱上去辨认胡莱的身份。 胡莱不过一个金县底层的小青皮,金万钱哪可能认得他? 不过金万钱也有办法,他手底下就有熟悉街面上这些青皮的人,很快一个留着一脸络腮胡子方面大耳,颇有彪悍之意的快班衙役就被招了上来。 “卑职刘元丰,见过二位大人。”上得公堂,此人冲孙季德两人拱手行礼。 孙季德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吩咐道:“刘元丰,去看看,此人是否是胡莱。” “是,大人。”刘元丰再次行礼,而后才转身去查看地上的‘胡莱’。 在他转身之时,和他对上眼的金万钱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此人是金万钱的心腹,马快的头领,也是边军出身,身手高明,为人不错是条好汉。” 郭雄在沈宽身边低声介绍,对此人,郭雄倒是显得没太多恶感,也或许是因为同为边军出身的缘故吧。 “此人正是胡莱。”刘元丰看了一会,转过身来想孙季德复命。 沈宽不由一愣,他原以为这刘元丰是快班的衙役,必然会否认胡来的身份,还在准备着反驳的言语,没想到这刘元丰居然承认了地上这人是胡莱。 到此时,他才算认可了郭雄的说法,眼前这个刘元丰为人确实不错,却不想怎投到了金万钱这个小人的手下。 金万钱和段伯涛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看到两个顶头上司的脸色变化,这刘元丰脸色倒是丝毫没变,依旧身形笔挺地对孙季德行着礼。 “好,下去吧。” 孙季德点了点头,挥退刘元丰,接着一拍手中惊堂木道:“既然匪首已经锁拿归案,此案便已具结,来人把此贼拖下去,重责一百大板,羁押监牢等候秋审。” 说是重责一百大板,还不如说直接打死得了,就眼前这‘胡莱’的状况,别说一百大板了,两、三板子就足够要了他的命,这可就让沈宽心里有些疑惑了。 好容易弄出这么个‘胡莱’,还活着弄回来,就是想着孙季德完全可以在这上面大作文章,一个守土的功劳都可能能拿到,得了功劳心情愉快,也就不会揪着民乱这点事了。 但孙季德就这么草率地打死了‘胡莱’,浑然不在乎这功劳,怎能不让沈宽疑惑? “退堂。”也不等他多想,孙季德就大声喝令退堂,在一阵威武声中,孙季德领着庞师爷转屏风回转后衙去。 而后,段伯涛冷冷地扫了沈宽等人一眼,也满脸阴沉地起身离开。金万钱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宽等人,快步跟上段伯涛。 “哎哟。”等所有人都走了,郭雄忍不住呻吟一声,腿脚那是一阵发软,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沈宽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颇感乏力,勉强伸手搀住郭雄,两人相视苦笑,这一天可真是死里逃生,一放松下来浑身精气神都快抽干了。 两人勉强抖擞下精神离开公堂,老泥鳅可还不能走,这戏得演全乎了,亲如儿子的侄子被打死,他要是不好好演一出丧子的剧目,岂不惹人生疑? 只见公堂外打板子的地方‘胡莱’在受刑,老泥鳅在旁嚎啕大哭,真个凄惨。 出得县衙,沈宽两人找了家酒肆,要了一间三楼的雅阁,一口热茶下肚,两人这才算回复几分阳气。 猛灌了几大碗茶水,郭雄轰地将茶碗砸在桌子上,感激地对沈宽道:“贤弟,这次多亏你,哥哥捡回条命。” 沈宽勉强扯了扯嘴唇笑了笑道:“兄长,你我兄弟本是一体,说这些就生分了。” “孙季德那贼厮鸟,这次老子算是还了他的恩了,往后我郭雄,都听兄弟你的。”郭雄摇了摇头,猛然起身对着沈宽就半跪了下去。 “兄长,使不得啊!”沈宽连忙起身,双手搀着郭雄,跟着半跪下去,不受他这一礼。 郭雄见状怒目瞪着沈宽怒喝道:“贤弟,你不受我这一礼,就是看不起做哥哥的,往后咱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交。” 看他这模样,沈宽迟疑了,以他对郭雄的了解,他这话可不像是说说而已。 见沈宽面露迟疑,郭雄手中猛一用力把沈宽给撑了起来,强行受了这礼,而后才眉开眼笑道:“贤弟,哥哥就当你受了这礼。哈哈,你脑子灵,哥哥不如你,往后你肯定有大出息,哥哥早投了你,往后也好跟着你享点富贵,说来,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赚了。” 他这一举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早先他因为自身年长,职位也比沈宽高,对沈宽也只是感觉脾气相投,再加上折服于沈宽的智计、手段,所以才对沈宽颇为青睐。 但今日,多亏了沈宽才捡回来一条命,再者作为边军出身,他虽不认得字,但锦衣卫腰牌他还是见过的,沈宽居然有锦衣卫的腰牌护身,相比刻薄寡恩的孙季德,颇重情义的沈宽自然更值得他投奔。 “兄长,快快请起,咱兄弟俩,也别说甚谁依仗谁,日后咱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被强迫受了这一礼,沈宽只能无奈苦笑着将郭雄搀扶起来。 两兄弟双手紧握相视哈哈一笑,之前心头的那点的阴霾霎时淡去了不少,遂即叫上酒菜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叩叩叩。”两人正吃喝着,雅阁门被敲响。 沈宽扭头看了门口一眼,开口道:“请进。” 门这才从外边推开,庞师爷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原来是庞师爷啊,您可来的正巧,赶紧进来喝上几盅。”看见庞师爷,沈宽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算是混官场的基本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班头也在啊,老朽有礼了。”庞师爷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进入雅阁,看见郭雄也在,也笑着打了个拱手。 “庞师爷,郭某有礼了。”郭雄可没沈宽这样的城府,脸上勉强堆起一点笑容,要知道他平日里可没少孝敬这老狗,可这老狗在公堂上,哪帮他们说过半句话? “上好的沧酒,不错,不错。”庞师爷了解郭雄为人,并不以为意,笑容不变地走到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酒小酌了一口。 “贤弟、庞师爷,家中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郭雄性情是耿直不是傻,从庞师爷进门的称呼上,他就知道这老货是来找谁的,一口将杯中酒下肚起身告辞。 “今日,还要多谢庞师爷您啊!”沈宽将郭雄送出门,这才回到桌前,斟上一杯酒向庞师爷一敬。 这老货是没帮忙说话,但他至少没进什么谗言。否则孙季德哪怕见了锦衣卫腰牌,也不会这么轻拿轻放,老泥鳅则必死无疑。 “宽哥儿真是聪慧,也省了老朽一番解释了。”庞师爷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枉他没把事情真相告诉孙季德。 当然他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万一案全翻了,那他从中周旋收受好处,不也暴露在孙季德面前了么,别的不说,至少孙季德不会再如以前那般信任他。 “不知庞师爷此来,是为何事?”要说沈宽心里没有一点怨气也是假的,只是他隐藏得比较深罢了,闲谈了几句,他就直入正题。 “宽哥儿你是个聪明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腰牌如何在你手里?若是让县尊大人猜忌,那可就麻烦了。” “这刘姑娘送给我的,她感念我救了她的命,临行前将腰牌赠与我,说我若有事,将这腰牌送到临洮府锦衣卫百户所,也可去那谋份差事。” 锦衣卫这张虎皮不扯,那可不是沈宽的风格,按着腰牌上的姓氏给那姑娘安了个刘姓,接着沈宽故意问庞师爷道:“对了庞师爷,不知这锦衣卫的差事如何?” “这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掌直架侍卫、巡查缉捕之职,代天子监控天下,能入锦衣卫自然是好。” 庞师爷脸色微微变化,但迅速恢复如常,开口笑道:“但,差事好,争竞的人也就多,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宽哥儿你为人聪慧不错,但性情过于刚硬,入那道门可要慎之又慎啊!” 他这番话算得上是中肯之言,沈宽之前胡吹大气的那些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万一日后沈宽真去锦衣卫谋了差事呢?不趁现在先结个善缘更待何时? 想到这些,他可就不敢再如以往一般,将沈宽简单地当成一个下九流的衙差来随便对待了。 ‘哟呵,这老货转性了?’ 没有忽悠,也不是说些片汤话,这还真让沈宽有些诧异,不过仔细一想,他也就明白过来,这老货怕是因为他刚才的胡吹大气,想要卖他个好。 “原来如此,多谢庞师爷提醒。”这对沈宽来说是件好事,举杯相敬表示感谢,两人对饮了一杯,沈宽接着说道,“庞师爷,在下这有些疑问,想请您帮忙解惑。” 第053章 奸猾都是读书人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3章奸猾都是读书人“宽哥儿且说,但凡老朽有知,定不隐瞒。”庞师爷笑着放下酒杯,静待沈宽发问。 “沈某在县衙月余,本以为事事县尊大人着想,却因此屡次触怒县尊大人,沈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庞师爷帮忙解惑。”沈宽遂即问出了心中埋藏了一段时间的问题,也是这会庞师爷表露了结交之意,才可能问出其中答案来。 “宽哥儿,你本心是好,但,你还是不甚了解东翁。东翁与寻常官员有所不同,他并无太强上进之心,只想在这金县稳坐他的一县百里侯。” 庞师爷沉吟了一会,既已经决定卖好沈宽,他也就不再做隐瞒。 靠! 沈宽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症结,心中不禁暗骂。 合着这孙季德这货,寒窗苦读这么多年,高中进士得以授官,竟只想守着这金县这个边远之地,做个七品的县令。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谈不上多奇怪,一样米养百样人。县令虽只是个七品官,但在这边远的金县,权力几乎全握在孙季德手中,无异于一方的土皇帝,若是胸无大志,也未尝不是个选择。 而只想稳坐县令位置,孙季德要的是什么?无他,稳定尔,无功无过便是最好。 “多谢庞师爷赐教。”搞清了疑惑已久的问题,沈宽向庞师爷拱手致谢。 沈宽一点就透,庞师爷微笑着捻须点头,对沈宽他这会是越看越满意。 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近乎也套够了,又闲谈了那么几句,庞师爷就起身告辞,他可还得回县令那边复命去。 两人前后离开酒肆,庞师爷回转县衙,沈宽则转身回家,这一天跟人斗智斗勇的,着实让他身心俱疲,实在无心再去码头当值。 沈宽一路漫步回到家中,当他路过给王三娘子租住的宅子后门时,突然后门打开,一盆水就从里面泼了出来,沈宽一时躲闪不及,就被泼了正着。 ‘这他娘的今天真是走背字!’ 沈宽被泼得先是一愣,接着一股邪火就涌上心头,心中那个骂。 “哎呀,沈巡拦,怎么是你呀?没事吧,奴家这都是做了甚呀!” 这时一声惊呼在他耳边响起,是王三娘子的声音,接着王三娘子就上前来,用手绢帮沈宽擦拭脸上身上的水。 茉莉香! 两人挨得很近,沈宽立马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茉莉香味,这是他家售卖的白玉皂的香型之一,他又怎会不熟悉? 别看王三娘子生育了一子一女,但她被纳入王家的时候,不过是豆蔻年华,现如今也只二十七、八,能被王家这种大族子弟看上,相貌自是不错的。 比起林月婵、宋卿娘是逊色一些,但那成熟诱人的丰饶身段,很是撩人。 正憋着一肚子邪火,加上穿越过来这么些日子,一直也没有过个宣泄的机会,再加上这会胡同里也没别人,看着几乎快贴在自己身上擦拭的王三娘子,沈宽一肚子的邪火就有了发泄之地。 猛然间他伸手环住王三娘子的纤腰,稍稍一用力王三娘子就红着脸,轻哼一声紧贴到了他身上。 “沈巡栏,别,不要……” 王三娘子也就是象征性地反抗两下,那欲拒还迎的模样,反而更是让沈宽邪火中烧,搂着她往前两步,就将她压到身后墙上,沈宽看着她的俏脸嘿嘿笑道:“三娘子,等在下多时了吧?” 哪有这么巧合,他刚回家就碰上王三娘子要泼水?还算得这么好,刚好全泼在他身上? “哪有呀,沈巡栏,莫要乱说。”王三娘子面色微红,媚眼如丝地矢口否认。 这反驳毫无力度,她这妩媚的模样,就更是让沈宽邪火中烧,搂着她纤腰的手缓缓下滑,落在了她的翘臀上,轻轻那么一捏。 “呀!”王三娘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连忙按住沈宽的手,低声哀求道:“别,别在这。” 这简直是任君采摘,沈宽哪还能忍得住,当即就要带王三娘子往她家宅子去。 正当这时,一个身影转进了胡同,猛然瞅见沈宽搂着王三娘子的一幕,脚步顿时一顿。 沈宽搂着王三娘子一转身,就瞅见了这人,动作当时也是一僵,接着触电般快速收回搂着王三娘子的手,带着一脸尴尬,干笑着对那人道:“嫂嫂。” 来人可不正是刚从集市那边买菜回来的宋卿娘么? 看到她那冷若寒霜的眼眸,沈宽一肚子的邪火瞬间消散一空。 真他娘的巧!沈宽心中暗骂,更确定自己今天走背字。 “嫂嫂,真巧啊,三娘子刚刚踩着水滑了一跤,脚扭着了,这不,我正要送她回家呢。”面对宋卿娘寒霜般的脸色,沈宽只能无力地解释。 王三娘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能在王家那种大族里混下来,还能得到王有仁的宠爱,那可是跟多少女人斗出来的。 “哎哟,可疼死我了。”她清楚自己跟宋卿娘在沈宽心里的地位是不能比的,连忙痛叫着蹲下身去,表演脚踝受伤的戏码来配合讨好沈宽。 “哦,王家姐姐,你没事吧?来,我扶你回去。” 宋卿娘知道自己没立场去说沈宽什么,但心里就是憋屈,看也不看沈宽一眼,冷着脸走到王三娘子身前,把她搀起来就往回走,‘嘭’的一声把沈宽关在门外。 看着关上的门,沈宽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只能悻悻地回家去。 回到王家,宋卿娘就放开了王三娘子的手,淡淡地问道:“王家姐姐,可好些了?” “倒是好多了。”都是寡妇的身份,王三娘子也不怵宋卿娘,宋卿娘松开手,她就站稳了身子,笑眯眯地对宋卿娘说了一声,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扭动盈臀,回转自己的房间。 “哼,狐狸精!”等王三娘子回房,宋卿娘对着房 第054章 我要他死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县衙后衙书房里,孙季德坐在书案前翻阅着一本书,四周陈设着不少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地堆着许多书籍,书案上香炉淼淼升烟,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整个书房。 “叩叩叩”响度适中的三声敲门声响起,孙季德这才放下手中书,靠坐在太师椅上,轻声开口道:“进来。” “东翁。”庞师爷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书案前拱手行礼。 看到是庞师爷回来,孙季德脸上露出些许急色,开口问道:“子城兄,如何了?” “据沈宽所说,那女子姓刘,听着是跟腰牌上那锦衣卫百户有亲,当是此人妻女亲眷之流。” 庞师爷没有隐瞒,将从沈宽那听来的,一五一十告知孙季德:“沈宽说此女提及,他若有事可凭腰牌求助临洮府的百户所,还可凭此牌往临洮府百户所谋求差事。” 听到这,孙季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语气阴冷地道:“那这沈宽,可有意去往临洮府谋职?” “学生告诉他,锦衣卫不过与县衙相若的衙门,且治所官吏众多,区区一个百户又岂能比拟东翁您,他若去,也只能做个底层的衙役,尚不如如今的巡拦职差。” 庞师爷捻须一笑,“此子不过一乡下佃户,又哪有什么见识,三两句便被学生唬住了,如此哪还肯去治所谋职?这不还求学生跟东翁您多美言几句呢。” 孙季德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口中赞道:“子城兄,做得好,这月俸银较以往翻倍。” “学生多谢东翁恩赏。”前两天里外里赚了近二百两,如今这翻倍的月俸,可真没法让庞师爷看在眼里,但他表面上当然不会流露出半点来,连忙欣喜地表示感谢。 “既是要稳住他,那一个巡拦怕是有些不够了。”随后孙季德沉吟片刻,开口道:“子城兄,你以为,快班捕头这个位置如何?” “东翁英明,此位简直合适之极。不知段伯涛该如何应对,这个带着护身符的愣头青?”庞师爷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谄笑着附和。 换成另一个人就算安插进了快班,也会被段伯涛给整死,但有锦衣卫腰牌这个护身符,又有足够手段的沈宽,不知道能不能把快班给捅穿呢? 孙季德一阵开心大笑:“哈哈哈哈,子城兄深知我心啊!来人,请段典史过来一晤。” 片刻的工夫,段伯涛就被请到了后衙书房。 “大人,急招下官来,不知所为何事?”段伯涛这次虽然讹了周家不少银子,但没能收拾一个衙役,脸色自然谈不上好看。 逮着理了,孙季德怎还会客气,当即脸色一沉道:“段典史,你可知罪?” “下官此番应对尚算得当,迅速平息民乱,未令县内遭受损失,不知何罪之有?” 为官之道段伯涛确实学到了精髓,恬不知耻地将沈宽做的事情,毫不犹豫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应对得当?当日乱民打砸红纱楼,你快班毫不知情,若非是本官及时安排人手协防各要道,今日县城怕早就落在乱民手中,此失职一罪,你便脱不了干系。” 要论为官之道,孙季德也毫不逊色,这两人都是半斤八两的无耻之辈。 ‘无耻之尤!’ 听到这话,段伯涛心里骂翻了,这老狗都没在城里,居然敢说是他指挥调度的功劳!但没办法,官字两个口,人家官大,他就有理。 “本官明日便将匪首胡莱,与此番乱民作乱呈报府衙,府衙自会予以公断。”孙季德冲狄道方向打了个拱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铁面无私。 孙季德脸色越发阴沉了,他虽也算是朝廷命官,但只是个不入品阶,不入流的文职外官,也就凭着地头蛇的优势还有家中出了个举人,这才得了另几家豪绅大族的支持,能够跟孙季德这个七品的县令分庭抗礼。 但前提是他不犯错,他一旦犯错,孙季德上报府衙,那些上官会支持、相信谁,这还用说吗? 不得已,段伯涛只得暂时服软,深吸了一口气道:“大人,有话请直说吧。” 孙季德真想上报,根本就不用当面和他说,当面跟他说了,这是摆明了要来跟他谈条件的。 “此番快班着实让本官失望,既然快班无法胜任缉捕巡防之职,那便换一批,暂时就先换了快班的马快吧。”孙季德牵动嘴角轻蔑一笑,说出了他的目的。 “大人,不可啊,马快为我县衙最为精锐的人手,若是换下他们,县内税赋由谁人来押送?若是税赋有失,下官如何跟大人交代?” 快班的马快,相当于后世的特警,是县衙最精锐的一支武装力量,也是段伯涛保证自身权力的根本,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段伯涛打死都不会同意,当即狞声反对。 孙季德闻言,脸上也浮现出怒色,目光森寒地盯着段伯涛道:“大胆,你在威胁本官?” 县城是他的地盘,但乡下,可就是段伯涛这些地主豪绅说了算了,说税赋交不上来,那就交不上来,收不上税赋,县中官吏都得倒霉,而县令无疑是主责。 段伯涛这会也是豁出去了,冷笑着向孙季德拱手道:“不敢,下官只是担心罢了。” “两位大人,请息怒,请息怒。”这时气氛有些僵持了,一直在旁边充当木雕泥塑的庞师爷,这会也得起作用了,连忙上前打圆场,给两人一个下台阶。 庞师爷等两人消了些气,这才开口提议:“东翁,马快职责于县衙确实重要,贸然调换难免出现纰漏,而步快职责于稽查城内,此番步快反应缓慢,学生以为其因在步快无能,不若另择有能之人代之?也不至步班人心惶惶。” 这两人的双簧,段伯涛是看明白了,拿马快说事,只不过是掩饰他们的真正目的,那就是把快班分割,分薄他手中的权力,至于他们所说的有能之人是谁,那还不呼之欲出? 孙季德满脸阴沉了好一会,做足姿态才缓缓点头:“那就依庞师爷所说,步快失职必须严惩。” 段伯涛明白这次他站不住理,不断尾求生孙季德怕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因此哪怕再不愿意,他也只能先低头。 “下官同意,下官身体突感不适,就先行告退了。”吃了这么大的亏,段伯涛哪还愿久留,给出回答,也不待孙季德同意便起身拱手告辞。 得了便宜,孙季德没去在意段伯涛的失礼,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目送段伯涛离开书房。 …… …… 夜色深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下着,县城段府正堂灯火通明,不停地响起‘噼里啪啦’的疯狂摔砸声。 段家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好惹怒了正在大堂大发雷霆的段伯涛,他们可是很少见他们这位老爷发如此大的火。 金万钱跟在段家管家身后一路前往大堂,段家四处弥漫的低气压,让他心里惶恐不安。 临近大堂,听到里面的打砸声,每一声就好像是砸在他心尖上,让他心脏一抽一抽的,脚下就如同踩着云一般是软的。 一路来到大堂,金万钱就见坐在上座太师椅上的段伯涛,脸上那阴沉之色,看得金万钱更是心惊肉跳,正堂的青石板地面上,满是破碎的瓷器碎片,碎片表面雪白的釉色,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老爷,金班头来了。”段府管家通禀了一声,不敢再往里走。 段伯涛没有回话,管家识趣地赶紧告退,留下金万钱一人。 “大人,是小的该死,您心里要是不痛快,尽管往小的身上撒。”金万钱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堂,也不管地上的碎瓷片,走到段伯涛面前就‘噗通’跪下。 膝盖上的剧痛让他浑身一哆嗦,鲜红血液瞬间从他膝下溢出,将地上雪白的碎瓷片染上一抹嫣红。 “蠢货,蠢货!”段伯涛抡圆了来回就是数个耳光抽在金万钱脸上,金万钱也不敢躲不敢叫疼,就这么一直受着,没两下就被打得口血横飞。 “你这个蠢货,我要你何用?一个乡下来的佃户你都斗不过!”打累了,段伯涛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手,心里憋的火也算是发泄出来了一些。 “是,是小的无能,小的该死。”金万钱哪敢反驳,连忙磕头认错。 “你是该死,如今步快也被孙季德拿了!”说起这些,段伯涛又是一股怒火涌起,抬腿就是一脚将金万钱狠狠踢开。 “什么?”金万钱爬起身来,听到这个消息浑身陡然一颤,快班可是他在金县横行的依仗,步快被夺算是要了他半条命。 “我要那贱役死,记住给我弄干净点,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来。还做不好,那你就去死,你全家都跟你一起死!” 段伯涛懒得跟他解释,抓起旁边的茶杯,用里面的茶水清洗手上沾的血,嘴里那语气怨毒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小的明白了,小的一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绝不会牵扯到大人您。”金万钱听到他这话,身体又是一阵剧颤,遂即脸上狠色浮现叩首领命。 洗掉手上的血迹,段伯涛这才冷声对金万钱说道:“滚吧。” “是,小的告退。”金万钱再次叩首,然后才起身拱着手半躬着身子,缓缓倒退出正堂,出门之后才转身快步离去。 “锦衣卫?哼!”看着金万钱离去的背影,段伯涛冷哼了一声,锦衣卫腰牌又怎么样?只要沈宽死得不明不白就好,如今这世道无头公案还少吗? 第055章 步步高升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米粮,税三百文文、布匹,税七十五文……商船,五百文,民船十二文,渔船一文……” 申时过半,也就是现在时间下午的四点多,一阵急促的算盘声在码头巡拦点里响起,麻杆和假弥勒正对着账簿核算今日课税和例钱,两堆银钱左右分开放着。 沈宽和老泥鳅坐在桌对面等着,铁塔则提着他的大铁棒大大咧咧地坐在巡拦点外守着。 算好了之后,麻杆谄笑着上前来跟沈宽汇报:“头,算好了,今日课税一贯另八百二十文,例钱四贯另二百七十二文。” 所谓的例钱其实就是船只靠港要给的保护费,足足是商税的三倍有余,可见码头油水之丰厚。 沈宽满意地点头笑道:“不错,比昨日多了些。” “也是您老菩萨心肠,可怜那些渔、船户,只收他们一文例钱,不然还得多。”麻杆咧嘴一笑,他这倒不是纯拍马屁,以往通河帮那帮人,可不会管这些渔船户的死活,那是往死里压榨,比起这些人来,沈宽真可说是菩萨心肠。 “你懂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沈头这叫真君子。” 假弥勒这会用两个布袋把银钱分别装好,连带账簿一起拿过来,他最看不惯就是麻杆这谄媚的模样,身子一挤把麻杆挤开,然后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沈宽面前。 麻杆那没几两的身板,顿时被假弥勒挤得一趔趄,站稳脚步,揉着左边肩膀,龇牙咧嘴地不满道:“嘿,你这假和尚,就你懂?我说沈头是活菩萨,怎地还说错了不成!” 关系越好就越是爱互相挤兑,沈宽和老泥鳅也是见惯了,都是笑着摇头懒得去理会这两爱斗嘴的家伙。 沈宽简单地翻看了一下账本之后,将税金收入怀中,接着将例钱按惯例分出一部分来给麻杆三人,铁塔的那份则如以往一般,由他代为保管。 至于漕帮的那一干人,可没资格从这里面得到什么分润。 “谢沈头。”麻杆三人接过自己的份额,连忙拱手向沈宽道谢。 收好银钱,沈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快要西沉的日头,开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老泥鳅也看了看天,估摸了一下时辰对沈宽说道:“回沈头,差不多酉时了。” “下值回城。”沈宽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河面,这会临近傍晚也没什么船只入港了,他这才宣布下值,领着众人回转县衙。 税金和账目可是每日都要上缴府库的,沈宽一行人一路赶回县衙点卯复命,正常情况下,点卯复命完毕后,等到傍晚的‘传晚梆’响三声,不值夜的书吏、衙役才能正式下值。 沈宽到承发房画完押点卯,负责管理应卯的书吏笑着对沈宽说道:“沈巡拦,庞师爷让你回来之后,尽快上他那去一趟。” 知道沈宽和庞师爷关系挺好,这名书吏也不敢在他面前端什么架子,对他一直都挺客气。 正巧沈宽也要去把账簿税金交给庞师爷,倒是刚巧一次办了。 “多谢。”沈宽冲他拱手致谢,便一路去往庞师爷所在的幕厅。 幕厅就在县衙正堂的左侧,沈宽一到门口就见庞师爷正在幕厅桌案前翻阅公文。 也难怪孙季德器重他,金县衙门官吏配给实在简陋,县衙大部分工作,都是庞师爷帮孙季德完成,要是没有他,县衙的运转恐怕马上就会出问题。 沈宽站在幕厅门口,冲庞师爷一拱手道:“庞师爷,沈宽求见。” 这会幕厅里也没外人,庞师爷听到他的声音,笑着放下手中公文道:“沈巡拦,不,沈捕头,快请进。” 听到他的称呼,沈宽不由一愣,随后眼眉一挑,脸上喜色瞬间绽放,这意思,咱沈爷又升职了!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心中激动,迈步走进幕厅,面色沉稳地等待庞师爷接下来的说明。他这一路来可没听说金万钱出了什么事了。 看到沈宽如此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庞师爷对沈宽的表现十分满意,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定性,心中越发看好眼前的沈宽了。 随后,庞师爷将情况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只是对孙季德和段伯涛争竞的内容介绍得较为简略,但这也就足够让沈宽明白,这职是升了没错,但他要面对的情况也更恶劣。 “多谢庞师爷栽培,在下有一事相求。” 不过沈宽对于即将面对的恶劣环境浑然不惧,他心里清楚得很,危机危机,危险中也有机会,如果谁都能干的话,这机会也未必能到他手里来。 庞师爷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且说无妨。” 沈宽再次拱手:“我手下那几个用趁手的兄弟,可否一并带入捕班?” “你只管选合适的人手带去便是。”这是应有之意,否则没人帮衬,沈宽在步快捕班也施展不开手脚,庞师爷自是满口答应。 “在下是否能裁换捕班人员?”沈宽接着又问,他能不能在这步快捕班站住脚跟,有没有人事管理的权力这可是关键。 “你是步快捕班总捕头,人手安排自是由你来做主。但切记不可牵连过广,以免闹得人心惶惶。”庞师爷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了他一句。 “多谢庞师爷提醒,这个沈某省得。”沈宽点了点头,他要人事权的目的,只是为了杀鸡儆猴罢了,至于大换血什么的,至少得等他熟悉了步快的职差之后再说。 “你省得就好。”庞师爷拈须浅笑点头,说着将一份文书抽出来交给沈宽。 “是,多谢庞师爷,这是今日码头账簿和税金。”沈宽双手接过文书仔细收好,同时将手中账簿、税金,还有差不多三两的散碎银子放在书案上。 扫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庞师爷眼眉间笑意更浓,这就是他喜欢沈宽的地方,懂规矩,会做人。哪怕他之前刚从沈宽那边收了五十两,该有的孝敬也一点都不会少。 盘师爷笑着点了点头,甩袖将碎银收好,随后便翻开账簿准备开始点对税金,却见沈宽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重新合上账簿问沈宽道:“沈捕头,还有事吗?” 沈宽这才低声问道:“庞师爷,码头那边……” 这才把码头那边梳理好,沈宽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别人,怎么的都得试试看能不能把码头握在自己人手里。 至于人选,这次对付周家,老泥鳅立功不小,这职位自然是他的,同时也能让麻杆他们明白,跟着他,都会有升官发财的机会。 庞师爷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略微沉吟后,这才笑道:“码头本是壮班职司所在,你让郭雄选个可靠的人选报来,老朽自会从中斡旋。” 庞师爷这人可是聪明得紧,深知自己的权力全来自孙季德,而孙季德为人多疑又专权,因此他从不跟衙门中人太过亲密,也不在衙门经营什么亲信势力,把自己打造成只忠于孙季德的‘孤臣’,这正是他深受孙季德信任的原因。 作为一个‘孤臣’,对他而言谁掌握码头都一样,反正只要孙季德不倒,该他的好处一毫都不会少。而沈宽素来出手大方,再加上他又想着卖沈宽点好,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也就不奇怪了。 “多谢庞师爷,不知庞师爷一会可有闲暇,在下在玉贤居备了些薄酒,想请师爷您赏光小酌。” 庞师爷答应得如此痛快,沈宽大喜连忙拱手致谢,让郭雄上报人选,不就是摆明了随便他推荐人选吗? “沈捕头相请,老朽怎敢不从?”庞师爷想了想,笑着应了下来,沈宽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幕厅,沈宽一路来到县衙门口,平日里手里差事完了的衙役,都喜欢在门口等着县衙传晚梆下值,这会衙门口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衙役,正在四散着聊着闲天。 郭雄、麻杆等人这会都聚集在此,见着沈宽过来脸上表情还这般高兴,郭雄笑着迎上前来道:“贤弟,啥事让你这般高兴?” 虽说他私底下表露了投效之意,但他的职司毕竟在沈宽之上,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表露出来。 “兄长,旁边说话。”沈宽笑着冲郭雄拱手行礼,招呼众人去到一旁。 避开其他人,沈宽将怀中文书取出递给郭雄。 郭雄接过文书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兄弟,你是埋汰哥哥吧,这玩意认得我,我可认不得这玩意。” “兄长莫怪,我也是喜昏头了。”沈宽这才想起郭雄不识字这茬,连忙向他赔不是。 郭雄也就是一说一笑罢了,知道麻杆识得些字,遂即便将文书转手给了旁边凑过来惦着脚正看的麻杆。 “巡拦……沈宽……”麻杆识字也就那样,念得磕磕巴巴的,一些庞师爷故意卖弄文章的生僻字,他也认不得。 旁边的假弥勒很不耐烦地把他推开,接过公文念道:“边去。巡拦沈宽,栉风沐雨,夕惕若厉……兹令其接任步快捕班总捕头一职,统领步班衙役拱卫县衙。” 念到后面,假弥勒那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挤出了实在谈不上好看的灿烂笑容。 前面那一通文言,听得郭雄那是一脸懵逼,但最后那几句他还是听懂了,听完后稍一愣继而就是咧嘴大笑,走上前来用力拍着沈宽的肩膀道:“好好好,贤弟,好啊,好啊!今日这顿你是跑不了了!” “恭喜,沈总捕头,步步高升。”假弥勒等人听得更是眉开眼笑,他们甚至表现得比沈宽都要高兴,连忙上前深躬道喜。 也难怪,这才月余功夫,沈宽就从狱卒一路升到了步快总捕头。他这个步快总捕头,下辖晋虎、罗济等两房步快,论在三班衙役的地位中,绝对只比金万钱、郭雄两个衙门班头,仅仅低上一级而已。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县看守所狱警,一举升迁到了县刑警中队长这样的要害实权位置,手中权力简直天差地别。 沈宽地位提升,他们这些心腹的地位,也自然跟着水涨船高,这如何能不让他们高兴? “恭喜沈总捕头,步步高升!” 比起假弥勒这些人,郭雄的那几个心腹听了,则是满心震惊和嫉妒,不过在衙门口混的几个不是人精?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迅速压下心中杂念,跟着向沈宽深施一礼道喜。 “恭喜宽哥儿,俺们今天去玉贤居吧。”也就铁塔反应最慢,他对职位高低这些东西不在乎,但今天有借口去吃顿好的,他可是听明白了,在吃这上面他半点都不会客气。 “各位兄弟客气了,沈某今日能升职,也是仰仗各位兄弟的帮手。一会可都别走啊,玉贤居咱们不醉不归。” 沈宽笑着冲众人回了一礼,原本他也是准备在玉贤居办酒庆贺,也就顺势向众人发出邀约。 “谢沈总捕头。”一听此言,众人自又是一通欢呼,这玉贤居可是金县数得着的高档酒肆,吃上一顿酒可不便宜。 正当这时,金万钱也带着手下一批人过来衙门等下值,刚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当然清楚沈宽他们在高兴什么,看着沈宽的目光那叫一个阴冷。 沈宽也注意到了金万钱的出现,面对金万钱阴冷的目光,他咧嘴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056章 酒宴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6章酒宴酉时,天色已经暗下,金县大部分区域慢慢陷入黑暗中,唯有城西这一块还是灯火通明,一副繁华景象。 无他,城西这片是金县的商业区,县城内许多坊市都设在这块,酒肆、青楼这类的夜生活场所也集中在这边。 到了万历朝时,晚上聚餐之俗已经是蔚然成风,从江南一直风靡到了边镇,金县也是如此,到了夜间酒肆青楼这类场所生意颇为红火。 玉贤居就位于城西穿城河的河畔,能占据这般极佳地段,可见玉贤居背后的东家,手段也是不俗之人。 …… 这会儿,沈宽和郭雄一起,还在邀请庞师爷过来玉贤居吃酒的路上。 所以,他早早就让麻杆通知他父亲沈大,弟弟沈魁二人,先行过来玉贤居,替他尽一下主人之谊,招待宾朋。 沈魁此时已经在聚贤居门外迎接宾客,如今兄长晋升了县衙步快的总捕头,他的脸上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见着老泥鳅、假弥勒,还有郭班头手下一干心腹抵达,沈魁赶紧拱手上前相迎:“吴大哥、王大哥……我代大兄在此恭迎诸位大驾光临。” “见过沈魁兄弟,是我等今日叨扰了才是。”老泥鳅等人连忙客气回礼。 寒暄了两句,沈魁比了个请的手势对众人道:“几位里头请。” 一行人这才跟着沈魁往玉贤居里头走。 沈宽在玉贤居订下了两间雅阁,一间是专为庞师爷准备的,一间则是用来招待手下弟兄,和郭雄带来的那几名壮班心腹。 毕竟身份地位不同,要是安排庞师爷和他们同桌吃酒,怕是庞师爷当场就会不悦离席吧? 再者,他和郭雄一会儿要与庞师爷商谈之事,也不适合宣之于众人。 有沈大、沈魁父子在这边招待,倒也谈不上怠慢了。 “老太爷,我等有礼了。”进入雅阁,看到坐在雅阁等着的沈大,众人连忙低身进礼。 “各位多礼了,快快请坐。”沈大可还没适应自己身份的变化,这么多曾经他需要仰望的差爷向他行礼,他哪还坐得住,连忙起身回礼。 沈魁见着父亲这般失措的表现,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略有不满意,但这会儿也不好怎么说,只能跟着请众人入座。 一干人入座,沈宽他们没到,可还不能开席,众人便在桌前喝着茶闲聊。 沈大不善交际插不上嘴,倒是沈魁在其中如鱼得水,作为是沈宽的弟弟,一干人也愿意跟他多亲近,很快他就跟众人打成了一片。 沈大在一旁默默吃茶,看着自家老二和众官差聊得火热,脸上挂满宠溺的笑容,心中老怀安慰:老二这娃,会说话,能聊天,不怯场,将来定有出息! 盏茶的功夫,沈宽、郭雄还有庞师爷一行三人姗姗来迟,终于进了玉贤居。 见得他三人来,众人连忙起身问候。 对其他人,庞师爷也就只是微微点头,唯独对沈大,他颇为客气地拱手施了一礼:“这位就是沈老爷吧,老朽今日叨扰了。” 沈大顿时一阵手足无措,慌忙回礼道:“庞、庞师爷,这如何使得?您能来,就是给咱沈家天大的面子了。” 在他眼里庞师爷这种人就是顶了天的大人物,这样的人向他行礼,简直是折煞了他。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沈宽跟沈大说了一声:“父亲,劳您与老二帮我招呼好众位兄弟。” 沈魁称是,沈大连连称好。 接着,沈宽对众人拱手道:“诸位兄弟,招呼不周,莫要见怪啊!” 众人闻言连忙回礼,连声道客气。 安顿好了他们,沈宽对老泥鳅招招手:“吴翰,你随我去另一间屋里吃酒。” 听他这一声招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泥鳅身上,另一个雅间只有郭雄、沈宽和庞师爷三人,被叫上相陪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时间都对老泥鳅羡慕不已。 老泥鳅听到这话,激动得都不知如何反应了,愣坐在了椅子上。 坐在他身旁的麻杆见他没反应,赶紧用手肘杵了杵他道:“沈头叫你呢。” 老泥鳅这才一激灵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回话:“头,我在。” 沈宽笑了笑,老泥鳅这反应可不是像极了,他当年被选为领导秘书的那一刻么? “庞师爷、郭头,这边请。”他冲庞师爷和郭雄比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二人去往旁边的雅阁,老泥鳅连忙跟上。 招待庞师爷的是玉贤居最好的一间雅阁,内部布置不亚于高档客栈的上房,分为前后两厅,前厅作为饮宴所用,后厅则是一间卧房,喝醉了直接就在这休息。 前厅中布设着不少古董字画,望亭那边还摆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白天可以在望亭上观望风景,吟诗作画什么的,百般迎合那些个读书人的喜好。 这里庞师爷并不是第一次来,但选了这么个地方,无疑证明了沈宽的用心,他心中自是满意。 进屋之后,沈宽笑着冲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道:“兄长、庞师爷,请上座。” 郭雄也笑着对庞师爷比了个请的手势:“庞师爷,请。” “两位请。”庞师爷也同样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当仁不让地走到主座上坐下。 而后郭雄也去到桌前坐下,沈宽回头对迎他们上来的店小二道:“可以上酒菜了。” 店小二连忙低身回话:“是,沈捕头,菜马上就上,您几位稍等。” 说罢,店小二便转身出门下楼准备。 老泥鳅灵醒得很,三人入座,他立刻上前端茶倒水,做完这些之后,便恭敬站在沈宽身后去候着。 很快酒菜上桌,老泥鳅挥退准备留下来伺候的店小二,自己承担起店小二的职责,给沈宽三人斟酒伺候。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下,可没有他的位置。 酒过三巡,感觉聊得差不多了,沈宽将准备好的两个包裹取出,放到庞师爷面前笑道:“庞师爷,这是码头半月例钱和聚祥兴的分红,您查点一下。” 雅阁没有外人,庞师爷也没有客气,伸手解开这两个包裹,其中一个包裹是两锭金子,都是十两一锭的金锭,换成银子足有百余两。 另一个包裹里面则是装的银子,也是两锭十两的纹银。他心里有数,金子是孙季德的,银子才是给他的。 掂了金银的分量,庞师爷满意地笑着对沈宽道:“沈捕头辛苦了。” 说完,他便将两个包裹重新包好,放到自己的脚下。 等他收下银子,沈宽这才进入正题:“庞师爷,码头那边鱼龙混杂的,得安排个熟悉根底的。您看,吴翰可合适?” “还请庞师爷栽培。”老泥鳅闻言,立刻趋步来到庞师爷正前方,噗通跪倒下去。 从老泥鳅进来,庞师爷就没拿正眼看过他,这会他才将目光落在老泥鳅身上,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沈捕头,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沈宽笑着冲他打了一拱手道:“此番吴翰立了功,又跟着我打理码头半月,除他之外,我与郭班头,实在想不到更适合的人选了。” 郭雄赶紧帮腔:“不错,庞师爷,我们商量来商量去,也就这吴翰最为合适。” 做足了姿态,庞师爷这才面带难色地开口道:“好吧,那我便勉力一试吧。” 得到了他的答复,沈宽对老泥鳅道:“还不谢过庞师爷?” 老泥鳅连忙再次叩首道谢:“多谢庞师爷恩典。” 庞师爷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日后好好办差。” “是,谢庞师爷。”老泥鳅道谢起身,再次站回沈宽背后,一张老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收了银子,雅阁里面的气氛就更显融洽了,推杯换盏酒越喝越多,很快庞师爷有些放浪形骸了,再无平日的自矜,和郭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胡吹海侃就聊到了男人间永恒不变的话题‘女人’上。 别看庞师爷年纪不小了,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批,而且口味极重, 这货提及年少时游学江南,曾与友人玩过一种叫女支鞋行酒的玩意,士大夫们把陪酒的烟花女子穿的鞋拿来当酒具用,甚至在他嘴里这等行径被认为是士人的风雅! 这着实是听得沈宽冷汗直冒,光想那画面,他就有种想吐的感觉。 郭雄这货也不遑多让,听到这些就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双眼直放光整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庞、庞老弟,你说,咱们县尊大老爷,是不是那话儿不行啊?还是,咱大老爷,有那啥龙……啥好的?”聊着聊着,郭雄把话题扯到了孙季德身上,换成没喝酒,他是决计不敢问这些的。 “不、不学无术,那叫龙阳之好。” 庞师爷眯着醉眼纠正他,随后说道:“少串这些个闲话,老夫前日午间还见小梅从东翁房中出来,以老夫阅女的经验来看,那丫头眉眼间的春色可做不得假。许是东翁家乡有悍妻在,哪怕相隔万里也不敢造次。哈哈哈哈!” 说着,庞师爷就自个傻笑起来,或是想到他妻妾众多,而孙季德连纳妾都不敢,在这方面他算是胜过了孙季德一头吧。 傻笑了一会,庞师爷蓦然对沈宽说道:“宽,宽哥儿,听,听老夫一句劝,行事莫要太过操切,须知,须知狡兔死,则走狗烹,我那东翁啊,最是寡恩薄……” 话没说完,他就一头扑在了酒桌上,不一会就发出鼾声。 听他这话,沈宽眼睛微微一眯,扭头深深地看了庞师爷一眼,也不知他是试探,还是真的好心提醒。 “庞师爷,庞师爷,你还好吗?”沈宽伸手轻轻推了庞师爷两下,只见他已经睡得跟头死猪一般,怎么推都不醒。 见庞师爷醉倒,郭雄一改刚才的醉态,一口将杯中酒喝干,笑着对沈宽说道:“贤弟,这老小子能说出这种话,应是真醉了,可惜这老小子太不济事,这么快就醉死了。” “嗯。”沈宽点了点头。 他们是计划灌醉庞师爷,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可惜没估算到好他的酒量,这么快就把他给放倒了。 庞师爷最后那番话,沈宽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告诉他,到了快班不要太过急切对付金万钱,否则,难保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这点,哪怕他不说,沈宽心中也是有数的。 他本就没打算在站稳脚跟之前,就跟在快班经营了十几年的金万钱拼个你死我活。 第057章 忠心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7章忠心庞师爷醉倒,老泥鳅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郑重地走到沈宽面前噗通跪倒,咚咚就是几个头磕下去:“头,往后刀山火海我老泥鳅万死不辞。若违此誓,我老泥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快起来,咱们弟兄之间,说这些作甚?赶紧坐下吃些东西。”沈宽上前将老泥鳅扶起来,招呼他坐下吃饭。 “谢沈头。”老泥鳅道过谢站起身来,熬了这么一会他也确实饿了,便坐下大口地吃起饭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沈宽才开口问道:“老泥鳅,北门码头是金县重地。码头巡拦一职,对我等兄弟至关重要。你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带到码头去?若是没有,我便让郭班头给你调配些人手带过去。” 老泥鳅放下筷子,很显然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起身对郭雄一拱手道:“郭班头,若是方便,我想要周大春和吴天两人。” 沈宽听他要的这两个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几分老泥鳅的意图,心中对老泥鳅更多了几分欣赏。 这周大春和吴天,正是之前沈宽没从监牢带走的那两名狱卒。 沈宽虽不了解这周大春和吴天有何能力,但这两人绝对是老泥鳅在县衙,最能压服的两个人。 另外,周大春和吴天两人都很清楚,老泥鳅能发迹当上码头巡拦,靠的是谁? 有这珠玉在前,干起事来,二人自然更是卖力。 郭雄对这两名狱卒有些印象,上次翻天鹞子越狱一案,他记忆尤新,对这两个家伙的能力不怎么看好。 他问道:“不用调派两个好手给你? “谢郭头关爱,周大春精通刑讯手段,吴天本就是码头出身,我用这俩人也顺手。而且如今码头有漕帮在,我再叫上几个帮闲白役,足矣。” “行,那就都依了你!”郭雄一锤定音。 老泥鳅向郭雄拱手致谢。 沈宽见事情落定,便吩咐道:“你明日便带上这两人去换值差吧。” “喏!” 雅阁本就有供醉酒之人休息的地方,商量完事后,沈宽和郭雄将庞师爷安置在后厅床上休息,吹灭蜡烛关门离开。 他们刚走没一会,原本躺着的庞师爷就从突然床上坐起身来。 他仔细倾听了一会没听到响动,这才嘿嘿一笑,摸了摸身边装银子的包囊,自言自语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灌醉老夫?老夫最后送你的话,也对得起你的银子了。” 说罢,继续眯了起来。 …… 沈宽三人走出雅阁,这会时辰已晚,夜间饮宴的客人都已经走了,玉贤居熄了大部分烛火灯光,就剩下沈宽这两桌的灯火还亮着。 沈大他们这桌,还真是不醉不归…… 郭雄手下那几个心腹,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沈魁这小子也不遑多让,这会正死抱着身下长凳呼呼睡着,沈大在一旁看着他干着急。 尚还清醒的就剩下沈大、麻杆、假弥勒和铁塔四人,铁塔这货这会儿还抓着两个大馒头,就着盘子里的残汤吃着。 “头!”见他两人过来,麻杆他们赶紧起身招呼。 见着沈宽二人过来,铁塔才丢下手里的馒头,胡乱地擦了擦嘴冲郭雄和沈宽咧嘴笑道:“大哥、宽哥儿,俺们走哩?” “大儿啊,这可咋办呐?”一屋子的醉鬼,沈大可是真不知如何是好,沈宽过来,他算是有了主心骨。 郭雄看着自己手下这群醉鬼,再看沈宽手下几人,还好好的,高下立判,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冲沈大拱手致歉:“叔父,对不住啊,这帮混账失了礼数,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随后,他便气急败坏地斥骂踢打起来:“他娘的,都给我起来,起来!” 很快,他就把这帮醉鬼给打醒驱散回家。 沈宽看了烂醉如泥的弟弟沈魁一眼,对郭雄打了一拱手,笑道:“兄长,我还得料理这小子,就不送你了,明日再会。” “行了,你我兄弟,哪来这般客气?为兄先走一步。” 郭雄点了点头,冲沈宽回了一礼,嘱咐了铁塔一声:“憨货,你帮你宽哥收拾一下,再自个回家。” 郭雄一月里有半月以上的时间是不在家睡的,所以铁塔一直借住在他家,也顺便帮他看着屋宅。 铁塔满嘴应道:“好着嘞,大哥,你安心去吧。” 郭雄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郭雄走后,沈宽回过头来,对麻杆几人道:“往后,老泥鳅负责码头的差事,麻杆、假弥勒和铁塔你等明日与我去步快当值。” “是,头。”麻杆、假弥勒两人赶紧拱手领命,随后对老泥鳅拱手贺喜:“恭喜吴巡拦,步步高升。” 负责码头事宜,也就意味着老泥鳅升任了巡拦一职,他们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直呼绰号了。 也就铁塔,毫无自觉依然如故,上前用力拍了拍老泥鳅的肩膀,催促道:“老泥鳅,你这升官了,明天是不是该请俺们吃酒?” “好的呀!” 老泥鳅被他那股蛮力拍得一阵龇牙咧嘴,却也知道铁塔就是个混不吝的东西,没法跟他计较。 “咱们兄弟几个,哪需如此客气?往后众位兄弟,还是叫我老泥鳅,这什么吴巡拦,反倒听着别扭。” 他对众人低身打了个罗圈,稽道:“明日还请沈头和众位兄弟赏光,还是这玉贤居,咱不醉不归。” “这才对嘛,俺一定来!”铁塔一听,嘴巴都快笑裂开了,兴奋地又想伸手去拍老泥鳅的肩膀,好在这次老泥鳅早有准备,早早闪开了去,这才躲过这一拍。 沈宽一直注意着众人的反应,对于升职这种事,铁塔是最无所谓的,假弥勒则是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看着无喜无悲的模样,倒是麻杆对老泥鳅的升职,表露出了几许羡慕。 沈宽见状,开口对麻杆和假弥勒说道:“你二人无需多想,此次老泥鳅立功在先,所以这次先得紧着他来,再有机会,自然会是你们的,说不得,也就这阵子的事儿了。” “多谢沈头。”麻杆闻言眼前顿时大亮,饶是假弥勒脸上也露出些许的激动,连忙对沈宽深稽道谢。 该说的事情说完,一行人这才一起离开雅阁。 “沈捕头,您几位吃好啦?”沿着梯子一路往下,眼见得他们下来,正坐在楼梯口打哈欠的店小二,连忙站起身来高声问候。 听到他的喊声,正在一楼柜台里,借着烛火打着算盘算账的的掌柜,抬起头来看了沈宽等人一眼,连忙打着拱手笑着相迎:“沈巡拦,不,沈总捕头,小店招呼不周,还请海涵呐。” 玉贤居掌柜姓胡,是一个穿着月白直身,身材瘦削,脸上留着一缕长髯,面色颇为和善的中年男子。 “胡掌柜的,叨扰了,不知今日需银钱几何?”沈宽也不是头回来玉贤居了,认得此人是胡掌柜,笑着拱手回礼。 胡掌柜回道:“今日是沈总捕头高升的大喜日子,图个好意头,沈捕头您就给个八两银钱吧。” “多谢胡掌柜。” 沈宽清楚玉贤居的消费,两个雅间两大桌酒菜,只收他八两银子真心不多,遂即拱手向他道了一声谢,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外加两三块碎银,递给了胡长贵。 不过沈宽拉开衣裳时,一直被他挂在身上的锦衣卫腰牌,随之露出。 胡掌柜看到后微微一愣,旋即又恢复如常,笑着接过银子转手放到了柜上,随后笑着对沈宽拱手道:“多谢沈捕头。” 沈宽:“您客气了,”沈宽笑着回了一礼,交代道,“县衙庞师爷醉酒,还在楼上歇着,还请胡掌柜多加照拂。” 胡掌柜应道:“那是自然。” 说完,他让店小二取来两盏灯笼,交给沈宽等人路上照明,他一路送出店门,目送沈宽等人远去,他这才回转身来吩咐小二关闭店门。 离开玉贤居,沈宽与众人走在夜路下,听得三更天的梆子声,这一顿酒他们足足吃了两个时辰。 天色已然不早,麻杆和假弥勒住在城东城隍庙那边,沈宽和郭雄家则住在城南,走到岔路口,一行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铁塔得帮沈宽把沈魁送回去,因此四人同路。 走着走着,铁塔肩上的沈魁突然嘴里嘟囔起来:“沈憨批,你威风个啥?你给老子等着,一个捕头算,算啥?等我沈魁将来当大官,我一定要你好看。” 在这寂静的街道上,他这番醉话就如同在耳边诉说一般,身边人都听得无比真切。 沈宽和沈大听到这话,脚步登时一顿,气氛刹那间变得有些尴尬。 好一会,沈大才开口试图帮沈魁解释:“宽儿啊,你二弟说的是些醉话,你莫往心里去才是啊!” 醉话?这叫酒后吐真言吧? 沈宽呵呵一笑,对沈大说道:“爹,我懂,不过是二弟的醉话罢了!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 他越这么说的无所谓,沈大越是替老二担忧起来。 在城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了,他虽然惊讶沈宽如今的变化之大,但也熟稔了沈宽的一些小习惯,小表情。 他看大儿笑成这幅鬼模样,哎,造孽了,多半……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又要倒霉了。 第058章 立威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8章立威翌日大早起床,沈宽本想料理一下昨天说胡话的沈魁,但见这小子还醉着,也就只好作罢,收拾洗漱吃过了早饭便赶往县衙。 县衙也就这么点大,这种消息哪能瞒得住人?一路上沈宽遇到的同样去应卯的县衙同僚,一个个都是恭敬地对他行礼称沈捕头。 一如以往,手下一干人都在衙门口旁边等着,沈宽一到,众人连忙上前给他道早。 要么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壮阳药呢,才一夜不见,老泥鳅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一般,整个人那叫神采飞扬。 不比沈宽上任巡拦那会,还需要文书证明自己的身份,现在码头可以说就是沈宽的地盘,只要沈宽首肯,没谁会为难他。 职差文书这些,完全可以容后再补,集合之后,一行人去往承发房点卯更换值差,而后兵分两路,老泥鳅去往牢狱寻周大春、吴天两人,沈宽则领着麻杆他们去往步快所在班房。 快班衙役作为县衙最重要的武装力量,拥有着不少的特权,其中之一就是在县衙有着独属的班房。 “大、大、大。” “小、小、小!” 一路来到步快班房门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喧闹声,听得出来里面应该是在耍钱。 这年头没啥娱乐,衙役们聚在一起闲极无聊除了胡吹海侃,也只有耍钱打发时间。 大明朝是明令禁止耍钱,就更别说是当值时耍钱了。可是上官不可能时时监督,又或者干脆懒得去管,因此当值喝酒耍钱这种事情在县衙中十分常见。 但今天略有不同,这会县衙上下,知道他升任总捕头的人不在少数,步快这边怎么可能没听到信?这会还在聚众耍钱,摆明了就是故意为之,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沈宽心中不由冷笑,这帮人简直蠢到了极点,这会当值耍钱,这哪是给他下马威?根本是送他一个发难的大好借口。 遂即他冲麻杆努了努嘴,麻杆会意伸手推开门,门一开嘈杂声就更刺耳了,同时一股子混杂了汗臭、酒臭、脚丫子臭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沈宽险些没吐了,连忙屏息掩鼻,避开大门这股气味。 麻杆等人也是如此,铁塔被这气味冲得开口就骂:“俺的娘诶,这帮贼鸟,住的茅房么?” 门打开,沈宽等人愣是不敢踏进门去。 从门外可见,房内十几号衣衫不整,甚至是光着膀子只穿着半截公服的衙役,正围在一张桌前,或耍钱或围观或喝酒,一屋子乌烟瘴气。 好一会才算有人发现门口这边的情况。 一个只穿着泛黄亵裤,坐在班房床头搓着黑脚丫子的方脸汉子,看到门外的沈宽几人,眉头一皱很是不客气地对沈宽等人吼道:“你等是作甚的?” 既然是来立威的,沈宽也懒得和这些家伙废话,直接对麻杆等人说道:“拿水,冲冲这茅房。” “好嘞。”麻杆等人立刻应声,四下寻找水桶等物。 为了取水方便,县衙打了不少的井,其中一口就在快班班房外,为了防止走水,水桶等一应物件也俱全,还有一口装满水的大缸就放在院子墙角。 这倒是方便了沈宽等人,麻杆和铁塔很快就找着了水桶,去往水缸那边打水。 汉子的吼声惊动了那边耍钱的人,十几号人目光都转向门口,其中一人就是晋虎,他正是快班两房捕头的其中之一。 看到沈宽,晋虎脸上还是浮现了几分惧色,但仗着这是步快的地头,给他壮了几分胆子,冲着沈宽就喝骂道:“沈宽?你竟敢来这里?” 说着话,他就往沈宽这边来,屋里的步快衙役,哪怕是没见过沈宽,也听说过沈宽跟金万钱之间的冲突,也跟着晋虎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这边来。 “哗啦……”这时铁塔已经双手各提着一桶水过来了,冲着房间这些步快衙役咧嘴一笑,拎起水桶劈头盖脸地就往晋虎这帮人泼过去。 见水泼来,晋虎这帮人一阵鸡飞狗跳,慌忙四散躲闪。 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又是一桶水泼来,这下很多人就中了招,这大早晨的被冰冷的水泼在身上,屋里马上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 几桶水泼下来,班房里几乎是发了水了,一应物事浇了个通透,地面也被泼得一片泥泞。 不过被水这么一冲,又开了这么久的门,屋里的那难闻的气味散去了很多。 “弟兄们,抄家伙!”总算没再泼水了,晋虎气急败坏地操起自己的腰刀朝沈宽这边冲过来。 听到他的招呼,同样气急的这些步班衙役也是纷纷操刀,一时间刀身摩擦刀鞘的‘锵锵’声不绝于耳,当然也有些个没有响应晋虎号召的。 这些人里面,沈宽还有些印象,正是那日在码头那个叫罗济的捕头,还有跟着他的那些个衙役。 虽说码头的油水不少,但比起巡防县城而言,码头那点油水就显得有些微薄了,罗济等人被安排在码头巡防,也说明了这帮人没那么受金万钱看重,这些人正是沈宽比较好争取的那部分。 面对气势汹汹的这些个步快衙役,沈宽浑然毫不惧,一方面铁塔已经操着他的大铁棍子挡在他前面,另一方面在衙门口别说动刀兵,就算的徒手动了他,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得完蛋。 “怎的,你等敢以下犯上?公文在此,沈捕头,是县尊大老爷任命的总捕头,我看你们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沈总捕头呲牙!” 麻杆从铁塔身旁探出身子,对那些步快衙役厉声呵斥,手里还举着庞师爷给的那份公文。 “嘿,嫩们这些个贼鸟,不怕死的,就给俺上来。”铁塔很是配合地用力一顿手中铁棒。 这几十斤的铁棒顿时在地上砸出一声大响,碎石烂泥四处飞溅,听着响动就知道这棒子分量不轻,房中众衙役气势顿时一滞,哪还敢再往前来。 见众人都被铁塔的威势所慑,晋虎眼睛一转,开口接着煽动:“老子在衙门这么些年,从没听说过有总捕头这么个职司,咱可不能被他唬住了!” 沈宽冷笑了一声,对身边的假弥勒说道:“假弥勒,跟他们说说,殴击上官是个什么罪名。” 假弥勒想了想,冷声开口道:“凡因事聚众、将本管、及公差勘事,殴打绑缚者、俱问罪、不分首从、军民舍余人等、各枷号一个月发落。” “诸位兄弟,听不懂?没事,本捕头告诉你们。” 衙役中识字的少之又少,哪懂什么大明律,沈宽很是贴心地给他们解释道:“这是说凡是聚众闹事,也就是你们这样,不问从首,都要带枷坐监一月等着判罪,要是还持械伤了本捕头呢,啧啧,那罪还得重,说不准就得掉脑袋。” 他这说的都是大白话,这帮子步快衙役可是听懂了,一些胆子小的,连忙放下手里的刀。 眼见把房中衙役给镇住了,沈宽拍了拍铁塔,几人迈步就走进房间。 铁塔那仿佛要吃人的凶狠眼神,哪怕这些个快班衙役人数众多,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避让。 沈宽径直往提着刀的晋虎那边走过去,面对气势汹汹的沈宽,晋虎喉结耸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强撑着不往后退。 他心里很清楚,他要是退了,他手下这些步快衙役的士气就没了,再想让他们鼓起勇气面对沈宽难上加难。 沈宽看出了晋虎怕了,脸上冷笑更浓,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麻杆三人则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拥在沈宽身旁,眼睛死死盯着晋虎手里的刀,只要晋虎有动作,他们能及时解救沈宽。 沈宽越逼近,晋虎就越是紧张,握着刀柄的手攥得死死的,简直恨不能把刀柄攥碎了。 等沈宽快到眼前的时候,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了,颤着声吼道:“你,你想做什么?” 走到差不多的位置,沈宽猛然起脚,一脚就踹在晋虎肚子上,嘴里同时惊吼了一声:“你居然敢动刀!” “呃……”晋虎发出一声低哑的惨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阵飞退。 途中他被长凳拌到了脚,顿时就化作滚地葫芦一阵翻滚,直到撞到后边的墙上才停下来,趴在地上一时间无法动弹。 “好啊!晋虎你竟敢对总捕头动刀!”麻杆反应最快,也是一声惊叫,迈开腿就扑过去,抓着倒在地上的晋虎的手扣在身后,用左腿膝盖压着把晋虎死死按住在地。 其实晋虎这会几乎都快背过气,哪还用得着他来压制,他压根就是来下黑手的。 踹了这一脚,沈宽心情大好,笑着环顾四周众步快衙役说道:“尔等都看见了,是晋虎先动刀,我才不得已动手的。” 众步快衙役一片默然,明眼人都见着了,晋虎压根没出过手中刀,是沈宽出手伤的人在先,但见着了沈宽的狠辣,谁这会又敢说不是? 面对着他凌厉的目光,众步快衙役眼神纷纷闪躲,哪怕是晋虎手下的那几个心腹亦是如此。 第059章 玩剩下的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59章玩剩下的对上沈宽的目光,罗济浑身一颤,连忙深躬稽首,恭敬地说道:“这晋虎简直胆大妄为,居然敢在沈总捕头面前动刀。还好沈总捕头身手不凡,要不然那还了得?!小的罗济,见过沈总捕头。” 加上码头那次,他两次见识了沈宽的狠辣手段,他可是真怕了沈宽。 罗济这般知情识趣,沈宽怎会驳他的脸面,码头那档子事他就当没发生过,初见罗济一般,笑着回了一礼道:“原来是罗兄弟,久仰久仰,日后兄弟在步快,可还得罗兄弟多多帮衬。” 罗济同样是人精,哪能不明白沈宽其中之意,态度立马更显恭敬了几分,连声道:“不敢,不敢,以后小的在沈总捕头手下办差,是沈总捕头您多照顾才是。” 说完,罗济起身对众步快衙役大声吼喝:“你等,还不见过沈总捕头?” “小的,见过沈总捕头。” 众步快衙役连忙照他的吩咐行事,向沈宽低身行礼,表现得最恭顺的自然是罗济身边那些个手下,当然一部分人不过是迫于沈宽的狠辣,不得不低头罢了。 看着已经低头的众步快衙役,沈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这威是立下了。 或是感觉对一个已经无法反抗的家伙下黑手没啥意思,麻杆放过了晋虎,眼见沈宽要跟这帮步快衙役训话,他赶紧拿起一条凳子,迅速用袖子擦干凳子面上的水渍,送到沈宽身后。 若论贴心,沈宽手下没谁能比得上麻杆,沈宽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看着班房里这帮步快衙役,冲公堂方向打了一拱手朗声道:“沈某,蒙县尊大人赏识,充任步快总捕头一职,日后还要请诸位兄弟倾力相助才是。” “我等谨遵沈总捕头号令。”罗济连忙领着手下那帮人响应。 沈宽满意地向罗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沈宽的为人,想来大家也是知道一些的,只要是真心帮我办差的弟兄,我绝对不会亏待,往后所有人的工时银,一律足额发放。” “沈总捕头,您说的可是真的?”听完这话,大部分步快衙役一片哗然,一个个无比热切的盯着沈宽,生怕他是在开玩笑。 唯有罗济和一小部分人脸色阴沉,这年头官场上下克扣可以说是不成文的规矩,他们就是这规矩的既得利益者,沈宽坏了这规矩,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我沈宽一向一个唾沫一个钉,只要我在,你们的工时银少一分,你们都可以来找我。” 沈宽自是看在眼里,但并没有理会,笑了笑回应众人道:“但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要是谁敢阳奉阴违,不尊我的号令,晋虎就是你们的下场。铁塔,卸了他的腰刀、腰牌,丢出门去,往后,他就不再是步快的人了。” “好嘞,二哥。”铁塔咧嘴一笑,迈步就往已经缓过气来的晋虎那去。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沈宽,你没有这个资格!!” 晋虎醒来就刚好听到沈宽的话,拼命地想护着自己的腰牌,嘴里不停地叫着,只是凭他的力气,又哪是铁塔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扯下腰牌,哀嚎着被拎着往班房外去。 “县尊大人,予我撤换步快人员之职权,你若不服,便去找县尊大人申辩吧。”沈宽冷笑着冲公堂方向一拱手,亮出了他手中最大的杀器。 班房内众衙役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之前那些个还有些不服的家伙顿时噤若寒蝉,沈宽手里有撤换步快人员的权力,他们哪有什么资格跟沈宽对抗? 正当铁塔拎着晋虎走到班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陡然一顿,随后他脸上泛起愉快的笑容,把手中晋虎用力往门外一扔。 “铁塔,住手!”看到他这动作沈宽赶紧出声阻止,他是最了解铁塔那股蛮力有多可怕的,这么扔出去,晋虎绝对要糟! 他要做的是立威,而不是杀人。在衙门口闹出人命,可就是给段伯涛对付他的理由。 “好胆!”就在沈宽开口的同时,门外响起一声怒吼,沈宽这才明白铁塔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紧接着一人从门外穿入,一拳就朝铁塔身上砸来。 “嘿!”铁塔不怒反喜,不闪不避也是一拳砸回去。 两人拳头先后砸在对方身上,铁塔当即被拳头上的力道打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对方也被铁塔的重拳打出门外。 趔趄了两步后铁塔重新站稳脚跟,只见他一阵龇牙咧嘴,而后脸上怒色呈现,‘嗷’地一声,抓起自家铁棒冲出门去。 沈宽赶紧起身,快步走出班房,一出门就见铁塔轮着棒子追着一人猛打猛砸,这人灵敏地躲闪着铁塔挥舞的铁棒,铁棒四下打砸砸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大响土石纷飞。 和铁塔交手的人,沈宽认得,正是那日在公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快捕头刘元丰。 院子里金万钱、晋虎还又另外三人远远地躲着发疯的铁塔。 那三人也穿着衙役公服,只是跟普通衙役不同的是,他们公服外头还罩着一件布面甲,精气神也远胜衙门其他衙役,这会三人呈品字形保护着金万钱和晋虎两人。 这些人就是县衙最精锐的一股力量,马快衙役。 见着沈宽出来,金万钱冷眼朝他看来,沈宽也毫不示弱地对上了金万钱的目光。 “枪来!”这时只听刘元丰那边喊了一声,一名马快衙役,当即把手中红缨枪丢给刘元丰。 金万钱这才将注意力从沈宽身上移开,开口对刘元丰说道:“刘元丰,别伤人。” 他是恨不得弄死沈宽的,但在衙门口行凶伤人,他跟刘元丰都讨不了好。 听到金万钱这话,沈宽眉头一皱,也开口对铁塔说道:“铁塔当心些,别伤人。” 刘元丰听了金万钱的话,接过红缨枪的同时闪过铁塔又一棒,长枪一探,闪电般扎进院子里的一棵树上,随后用力往回一扯,长枪枪头脱落变成了一条长棍。 随后他转身一个回马枪,长棍闪电般扎在了铁塔腰腹间,铁塔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痛色往后趔趄了两步,又重新站稳脚跟,大吼着再次抡棍子要砸。 只见那刘元丰手中长棍再次如灵蛇般探出,瞬间捅在铁塔胸前。 铁塔被捅得一阵气闷,强忍着痛一把攥住长棍,另一手抡棒子就往长棍上砸,刘元丰手中一旋一收,长棍就被他从铁塔手里收了回来,气得铁塔哇哇直叫。 收回长棍,躲过铁塔的砸打,刘元丰手中长棍又一次探出,面对他的长枪,铁塔压根躲不开,这次长棍捅在铁塔腿根处,也是他躲闪及时,要不然要害都得被捅着。 铁塔疼得闷哼一声,这会也谨慎了起来,后退两步抓着铁棒不再冒进。 刘元丰则是一声嗤笑,身体微弓作势就要往铁塔那边去。 突然间,沈宽冲门口方向拱手行礼,恭声道:“县尊大人。” 所有人顿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都往院门口望,刘元丰也不例外。 也就铁塔丝毫没被影响,见着刘元丰分神,他立马飞扑过去,一棒子抡圆了就往刘元丰身上砸。 刘元丰反应够快,察觉不对立马侧身持棒护在身前。 铁塔这一棒力量极大,一下就把刘元丰手中长棍打断,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刘元丰被这一棒打得脸色一白,脚下就像踩了风火轮般一路飞退。 “无耻!”马快那三人见刘元丰挨打,那叫一个暴跳如雷,三人立马舍弃金万钱冲向刘元丰,两人去查看刘元丰的情形,一人则持枪挡在铁塔面前。 “铁塔,停手。”沈宽连忙叫停铁塔,面对怒目而视的金万钱干笑着道:“莫怪,莫怪,我眼花了。” “无耻小儿!”金万钱差点没被他气吐血。 他带刘元丰来,为的就是给沈宽一个下马威,结果被沈宽这无耻的家伙玩了这么一手,看刘元丰那模样,就算没有大碍,再动手怕是不行了。 “金爷,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他今日一过来,便将小的打成这样,您可一定要上告典史大人啊,还小的一个公道。”靠山来了,晋虎抓着金万钱如泣如诉。 “沈宽,殴打同僚,你该当何罪?我定会上告典史大人。” 沈宽真想翻个白眼给他们看,这些可都是他玩剩下的玩意,金万钱还想用来对付他。 遂即他开口对金万钱说道:“金头,你来得正好,蒙县尊大人赏识,我今日来接掌步快,此人居然持刀欲伤我,我总不能任他殴杀吧?只能出手反击。不信你问问他们。” 金万钱环视四周步快衙役一周,冷声问道:“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步快的积威甚重,可是沈宽之前承诺的足额工时银,可是收拢了不少人心,且又有晋虎这个前车之鉴在,哪怕之前跟着晋虎的那些人,在不确定金万钱是不是能整倒沈宽之前,他们可不敢跟沈宽这个现管的放对。 一时间,所有人都闪躲开金万钱的视线,低头沉默不言。 看这些人的模样,金万钱就知道糟了,他在步快经营这么久,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墙头草就倒向了沈宽那边。 “好,好,好,咱们走着瞧。”金万钱怒极而笑,目光阴狠地看着沈宽连连点头,撂下句狠话领着人转身就走。 沈宽笑着目送金万钱离开,随后扭头对众步快道:“今儿个本捕头开心,晚上,杏花楼,本捕头请你们喝花酒去。” 跟这些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汉子说其他的没用,喝花酒就是最有效的笼络之法。 果然听到他这话,众步快脸上都绽开了兴奋的笑容,一个个欢呼不已。 刚走出门外的金万钱,听到身后的笑声欢呼声,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第060章 总是那么巧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60章总是那么巧金万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中怒火,伸手搀住刘元丰,摆手挥退了搀着刘元丰的三名马快,开口问道:“刘捕头,可还好?” 刘元丰这会也缓过一些劲来,只是脸色还有些泛白。 他对金万钱一拱手道:“谢金头关心,这小子就是蛮力大了些,不懂得如何使力,修养个两日便好。” “那姓沈的太阴险了,不然刘头也不会吃这么个亏?咱一定要给刘头找回这个场子来。”一名马快义愤填膺地骂着,在他眼里,沈宽可要比铁塔可恶多了。 “是啊,绝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他。”另两名马快也是齐声附和。 “他是捕头,你等莫要轻举妄动,落人口实。等某修养几日,自会再寻机会找回来。”刘元丰冲这三人摆了摆手。 他这次算是见识了沈宽的阴险,他手下的马快论武力是没有问题,可说到玩阴谋手段,怕是拍马都赶不上沈宽,更别说他们身份还比沈宽低,对上沈宽,只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刘元丰说的,也正是金万钱心中所想,只是以金万钱的身份,可不能说出这种灭自个威风的话。 “行了,这小崽子,我自会寻机料理他。”金万钱撂下句狠话,给这次事情定了调子,随后对那三名马快道:“今日刘捕头需休养,一会去连川乡,胡麻子你领头。” “是。”三名马快连忙拱手领命,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脸上长有不少麻子的汉子,就是金万钱嘴里的胡麻子。 没听到金万钱对自己的安排,一旁的晋虎可急了,连忙凑上前去问:“金头,那我呢?” “你且跟胡麻子他们去班房,我一会再来寻你。”金万钱眉头一皱,晋虎是他的心腹,他断不能不管,否则他手下的人心可就散了。 可现在丢了步快,马快那些精锐,可不会服晋虎这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怎么安置他,可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是。” 晋虎别的不行,察言观色却是强项,看着金万钱脸上的难色,他就明白捕头这种位置是别想了,心中自是极为不甘心,可又不敢在金万钱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拱手领命。 随后一行四人就往马快班房去,金万钱则和刘元丰两人来到了县衙中的偏僻处。 见四下无人,金万钱这才低声对刘元丰说道:“元丰啊,我这些年来对你如何?” 刘元丰闻言冲金万钱深深稽首一礼道:“大哥对元丰天高地厚之恩,元丰无以为报。大哥要元丰做甚,只管直说便是。” 金万钱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连塔乡有你一些昔日同袍对吧?” 听到这话,刘元丰悚然一惊,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秘密,却不想金万钱居然知道,然而更让他惊慌的是,金万钱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他连塔乡的那些个同袍。 见他这副模样,金万钱赶紧开口安抚:“元丰,你莫要多想,你我相交这么些年,年年你都往连塔乡捎东西,又怎么能瞒得过我?放心,在这金县也只有我知你等底细。” 刘元丰不傻,听得出金万钱话里的带的威胁,只能苦笑着向金万钱一打拱手道:“大哥有话就请直说吧。” “我想请你的那些同袍,帮我做了这沈宽。”金万钱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狰狞。 刘元丰已经隐隐猜到了会是这么回事,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再次对金万钱深深稽首:“大哥,我的那些同袍,如今多半已经安家立业,怕是都忘了当年军中所学了,此事,由我来做便好。” “你不能出手,明告诉你吧,这事决不能牵扯到咱们身上来,否则你我都要大难临头。” 金万钱当即厉声打断他道:“那崽子的阴险狡诈你也见着了,一旦动手我就要他有死无生。也只有你们戚家军的强兵出手,才能保万无一失!” “元丰,大哥保你们这么些年,从未要你们做过什么,也该回报我了一次吧?只要找准时机,凭你们的能耐,杀一个小崽子,还不是手拿把捏?” 眼见刘元丰还在犹豫,金万钱一把攥住他的手,满脸狰狞地盯着他道:“我答应你,只要把这件事做完,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打扰他们。” 说罢,金万钱死死地盯着刘元丰看,等着他做出答复。 沉默了好一会,刘元丰才缓缓地冲金万钱一拱手道:“好,我答应了,但请大哥记住今天的话,从今往后,让我那些兄弟过安生日子。” 见他终于答应了下来,金万钱喜形于色,抓着他的手满口子地做出承诺:“好,好。大哥没看错你,你放心,此事之后,我便不再认得什么戚家残军。” …… …… 回到步快班房,沈宽立威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手下这些个步快清理打扫班房,否则这班房哪是人能呆的地方? 威已经立下,又有喝花酒这个胡萝卜吊着,一干步快衙役干劲十足,一番清理之后,总算是窗明几净,众步快衙役则汇聚在屋子里,等着沈宽训话。 麻杆麻溜地把一张干净的凳子放在沈宽身下,沈宽一屁股坐下去开口说道:“这晋虎走了,咱班房少了一房捕头,我看这捕头的位置暂由麻杆担着吧。麻杆,站出来让弟兄们看看。” “是,沈头。”麻杆一听这话,身体微微一颤,慌忙站出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欣喜。 只是欣喜之余,他目光迅速扫了一眼旁边的假弥勒,别人他可以不去管,但却不得不考虑假弥勒的态度。 发现麻杆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假弥勒心中的那点失落也就淡了很多,狠狠地瞪了麻杆一眼,而后率先对麻杆拱手行了一礼:“恭喜,郑捕头。” 这一举动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沈宽和麻杆都放心了下来,麻杆更是大喜。 其他步快衙役就算是再不甘愿也毫无意义,只能老实接受沈宽这个总捕头的安排。 把这件事情定下后,沈宽对罗济说道:“罗捕头,兄弟我初来乍到,你来说说咱步快每日的差事吧。” “是,回禀总捕头,咱这差事啊,说重也重,说轻也轻……”罗济赶紧上前一步,向他说明步快主要负责的职差。 这步快的职责是巡夜、传唤、逮捕,问案时到庭供上官驱使,有时候还要去催征税赋,充当押运官银的护卫这些。 但因不比马快有马代步,因此基本上是负责县城内的职司。 至于怎么获取钱财,一方面是诈百姓、收贿赂,另一方面是向各种商户,收取规费,也就是保护费。 当然,他们收的那些商户,都是背后没有后台的普通商户,官户、缙绅开设的商铺,他们可不敢去收。 正说着,一个皂班的衙役,一路奔行到班房,朝沈宽一打拱手说道:“报,沈总捕头,大老爷让你快些过去。” 一听是孙季德相召,沈宽不敢怠慢,一挥手领着一众步快衙役便快步赶往公堂。 刚来到公堂,沈宽就听到公堂上有妇人哭泣声,经过通禀,沈宽上得公堂一看,孙季德高坐公堂,庞师爷充当招办,在一旁负责记录审案的内容,段伯涛坐在一旁陪审。 公堂上跪着一个女人正呜呜啼哭着,看年纪约有二十几,应该是上告的苦主。 这妇人模样不错,但面相看着显得有些刻薄,而且哭得沈宽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假。 看到沈宽这个厌物过来,段伯涛脸色不由得一沉。 不过沈宽可没管他,冲孙季德拱手行礼道:“沈宽叩见大人。” 孙季德见得沈宽过来,直接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丢给沈宽道:“羊市巷乌氏状告街坊郑兑杀害其夫,尔等即刻去查探,把郑兑锁来公堂。” 羊市巷,郑兑?这几个信息串起来,沈宽不由得一愣,羊市巷可不正是麻杆家所在么?而且,麻杆如今在帮他往乡下散货的二弟,名字就叫郑兑。 不会这么巧吧?沈宽心头一阵嘀咕,不过他可不敢怠慢孙季德的命令,连忙拱手领命捡起地上的令签,快步离开公堂。 “麻杆,羊市巷可只有你们一家姓郑?”沈宽离开公堂连忙找上麻杆询问。 麻杆被他问得一脸的茫然,但还是老实回答道:“羊市巷有两家姓郑的,怎么了头?” 沈宽听得心头微沉,接着又问道:“那另一家姓郑的可有人叫郑兑?” “羊市巷叫郑兑的,只有我二弟。”麻杆这会也已经察觉不对了,不由焦急地问道:“到底怎么了头?” “有个叫乌氏的,状告你二弟杀了她丈夫。”得到了确定的答复,沈宽将麻杆拉到一旁,低声将情况告诉他。 麻杆一听腿都吓软了,连忙冲沈宽喊冤:“啊!不可能,头,我二弟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杀乌大,他和乌大是多年的朋友,这么可能杀他,头,你可要给他做主啊!” 沈宽低声呵斥了他一声,随后吩咐道;“镇定点,别让他人看出来。这事,我自会帮你查清楚的。你现在就去码头,把老泥鳅叫来。” “是!”郑乾脑子很灵活,立刻反应过来,强行控制着让自己镇定,这会要是让人知道他跟郑兑的关系,恐怕沈宽都得避嫌,换成别人来查这个案子那可就麻烦了! 遂即他立刻转身离开,去往码头找老泥鳅。 第061章 毒妇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61章毒妇万一让人发现麻杆和郑兑的关系,别的不说段伯涛就一定会从中作梗,因此沈宽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把案子解决了,或是通知郑兑逃跑。 吩咐好麻杆之后,沈宽立刻召集人手,汇合了县衙的仵作和一名记录案件的书吏之后,就迅速赶往羊市巷那边。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锁拿郑兑,而是先赶往案发现场。这样,一旦确定没法帮郑兑翻案,至少能帮郑兑争取逃脱的时间。 羊市巷在城东,因金县牲畜交易坊市在这边而得名,一到羊市巷乌家所在的巷子口,远远就见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已经围在了这里。 看到这情形,沈宽眉头顿时一皱,这么多人要是现场被破坏了,以这时代的刑侦技术,想要破案那真是千难万难。 “散开,都散开,衙门办事,胆敢阻扰的一律锁拿了!”假弥勒也得了沈宽的通知,知道了这次的案件,他和麻杆一向交好,此时也显得颇为急切,见到这么多人围着,也不用沈宽招呼,就开始驱散拦路的人群。 随后罗济也带着一干步快衙役帮忙疏散。 见衙役前来查案,这些个围观的百姓哪敢阻拦,连忙让开一条路让沈宽他们过去。 沈宽领着仵作和书吏一路赶往乌家,进到乌家,只见门口两个青壮拦着,不让周遭百姓进入乌家,看到这沈宽松了口气,至少现场还是保护住了。 见沈宽等衙役来了,这两名青壮赶紧让开门让他们进去。 沈宽等人进入院里,一名穿着青黑直身,年约五十的老者立刻上前相迎。 经过了解,这名老者是羊市巷这边的里长,沈宽拱手谢过他,一边询问着案情,一边安排手下衙役看守现场,而后带着仵作一同去往屋里。 才刚到屋门口,沈宽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酸臭味,再往里走,就见卧室里一个穿着中衣的男子倒卧在床头地上,这会早已经没有动静,地上满是呕吐物,也是酸臭味的由来。 仵作冲沈宽拱手行了一礼,就开始上前检查乌大的尸体。 沈宽没有验尸方面的技能,也没有去碰触死尸的想法,便在一旁看着仵作检验。 只见仵作先是将尸体翻过面来,尸体面色狰狞很显然死前颇为痛苦,穿在身上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湿透。 仵作将尸体衣服除去,检查了一番对沈宽说道:“沈捕头,此人身上没有伤口,脸上没发黑,倒像是重病身亡。” 说着,他从随身带着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布包,解开之后里面是或长或短的几支长针,随后他取出一支,顺着尸体咽喉探进去。 沈宽瞬间秒懂,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银针验毒么?看到这里,他对于这仵作也就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 在后世,已经研究明白了,银针验毒之所以有效,只不过是古代最常见和最容易得到的剧毒是砒|霜,也就是三氧|化二砷,而实际上三氧|化二砷也不会跟银起化学反应。 只是因为古代生产技术落后,砒|霜里面留有少量的硫化物,这才会使得银针变黑。换成其他类别的毒物,银针鸟用都没有。 仵作靠不住,沈宽也只能靠自己了,遂即在尸体旁蹲下来,忍着难闻的酸臭味和面对尸体的不适,仔细查看尸体上的细节。 一会的功夫,仵作把银针取出来仔细看了看,对沈宽说道:“沈捕头,不是中毒,应当是死于突发重疾,若我没看错,这人应当是昨夜子时死的。” 确定不是中毒身亡,仵作脸色顿时轻松下来,重病身亡可省了他许多的功夫。 这时沈宽的一番观察也有了发现,指了指尸体四肢末端对网仵作说道:“王仵作,你看看他手脚上的紫斑。” 往仵作顺着沈宽的指引看了看,他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法医,验尸完全是凭着长久以来的经验,又哪明白这紫斑是何由来,沉吟了一会猜测道:“这……或是死前抓挠地面所致。” 估计跟他解释也解释不清,沈宽便对他说道:“王仵作,你扒开他的眼皮看看。” 王仵作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扒开了尸体的眼皮。 看到尸体散大的瞳孔,沈宽长出了口气,这下他算是可以确定乌大是中毒而死。 或许是冥冥中有注定吧,押在后世偶尔看过关于夹竹桃中毒死亡的相关内容,这夹竹桃所造成的的死状,正是瞳孔散大、肢端出现紫斑。 确定了尸体所中之毒,沈宽开口问王仵作道:“王仵作,你听过夹竹桃吗?” 王仵作那是一脸的茫然,桃他倒是知道,但夹竹桃是哪种桃他就不太清楚了。 见他不知,沈宽也就没有再多问,起身仔细观察卧室的情况。 卧室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靠窗还放着一个梳妆台,台上摆着不少的胭脂水粉,内里则用来休息的架子床。 八仙桌上放着水杯水壶,四个水杯三个扣在桌上,有一个是翻开的,杯子里面虽是空的,但很明显之前有人曾经用过。 沈宽拿过桌上的水壶,揭开壶盖看了看,里面只是清水,并没有泡着夹竹桃叶之类的东西,桌上的茶叶罐里都是些碎茶叶,也看不出来什么。 沈宽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门外的罗济说道:“罗济,你带人给我去周边药铺问问,乌氏,近期有没有在他们那买过夹竹桃的枝叶这些。顺便,再找个懂得分辨药物的人来。” “是!”罗济哪敢不从,连忙带人去做事。 随后沈宽对假弥勒说道:“假弥勒,你带人给我里里外外地好好搜,重点是木柴、茶叶、树叶这一类的东西。” “是。”假弥勒赶忙拱手领命,他当然明白沈宽这是在照顾他,做衙役的谁不知道抄家搜查是发财的路子。 安排好众人的行动,沈宽离开屋子,开始查看屋外四周的情形。 乌家只是平房结构,为了防盗窗户都是固定死的,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因此可以确定不会是有人在半夜潜入下的毒。 外面观察一圈无果,沈宽又回到屋里,再次仔细查看起卧室的情形,注意到卧室墙角有一面屏风,他迈步走过去穿过屏风看了一眼,屏风后是如厕用的夜壶,还有一个火盆。 第一眼沈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旋即他就反应了过来,屏风后的火盆里面有水渍,火盆里面怎么会有水?有夜壶在,乌大总不至于这么糟践自家东西,往火盆里撒尿吧。 他脑子里顿时闪过一道灵光,这是有人曾经清洗过,也就是说最近有人用这火盆烧过东西,而夹竹桃的燃烧产生的烟雾也是有高度毒性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宽连忙去到架子床下边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架子床左下角有被烟熏过的痕迹,用手擦拭还能抹下一层黑灰。 至于烟雾太大乌大怎么没察觉,要知道根据乌氏所说,乌大昨天是醉了酒的。至此,所有的事情都能串起来了,而杀乌大的人不是别人,只能是他老婆乌氏。 只有她有这个时间,从容地把所有事情做完,并销毁证据。 “头,我来了。”这时,麻杆和老泥鳅风尘仆仆地赶来,匆匆进门向他行礼。 “倒是让你白辛苦了一趟。”沈宽略带歉意地对老泥鳅笑了笑,随后将自己的发现说给两人听。 “嘶……居然还有这等绝毒之物!”听完沈宽的说明,麻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不认得的花草,他是打死都不敢乱碰了。 “沈头,这等不传的绝学,您都愿教给我们,小的感激不尽。” 相比麻杆,老泥鳅则是听得如痴如醉,听完就对沈宽深深稽首表示感谢,随后又开口说道:“但,沈头,这种东西出你之口入我等耳,便不要再传了。” “倒是我想浅了。”沈宽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老泥鳅提醒的是啊。” 老泥鳅笑了笑,随后迅速转开话题:“头,我来都来了,您看,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吗?” 沈宽想了想开口吩咐道:“你熟悉市井里坊,你去周遭打听一下,这乌氏平日里的行径如何。” “是。”老泥鳅赶紧拱手领命,随后快速转身出门行事。 接着沈宽对麻杆道:“你,去把二弟郑兑诓过来,你娘身子不好,别让她知道。” 麻杆一听脸马上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问沈宽道:“头,咱不是已经破案了吗?咋还要抓我二弟啊?” 沈宽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平日里挺聪明的,今天却是傻了,遂即挥手用力一拍他后脑道:“你傻啊!飞签火票都发了,不抓到人,咱怎么交差?” “是,是,头您说的是,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麻杆摸着生疼的脑袋,陪着笑脸倒退出房间,迅速往自家方向去。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罗济领着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药铺熟识药物的掌柜,只是并未从周边药铺打听到乌氏买过夹竹桃枝叶这类东西的消息。 随后假弥勒也搜查完毕,但找着的木柴茶叶这些,经过药铺掌柜的辨认,也都跟夹竹桃没有关系,乌氏这个毒妇行事真够缜密的。 第062章 巧计破案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又是一会,麻杆把郑兑也找了来,他两兄弟相貌颇为相似,不同的是郑兑比麻杆要壮实些。 俗话说的好,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入炉,但凭你平日在外再牛,被抓进牢里瞬间就老老实实的。 就更别说郑兑这么一个小老百姓了,这会他早就被吓得脸无人色,不是知道有沈宽和自家大哥帮衬,这会儿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见着沈宽,郑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噗通就跪倒在沈宽面前:“沈,沈,沈捕头,沈爷,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哭个屁,沈头不帮你,你现在还能好好站着?少他娘的给我丢脸。”麻杆气得踢了郑兑一脚,没出息的玩意! 沈宽好声安抚了道:“都是自己人,你没犯事,我自然会帮你。先跟我说说昨天到底是何情形。” “那个毒妇,我平日里可没少帮她家乌大!” 郑兑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昨日的情况娓娓道来:“昨日,我从乡下回来,遇见了乌大,想着平日里经常吃他的,如今也算赚了些钱,便请他喝了会酒,喝到申时,便各自回家,我可是在家睡了一夜,阿娘、大兄、小妹都知道的。” “头,有消息了。” 正说着,老泥鳅也回来了,满脸兴奋地对沈宽说道:“我去找了城隍庙的丐头王瘸子打听了,说这娘们最爱去城隍庙,跟里面一个小道士有些不清不楚。” 听到他这话,一旁的药铺掌柜好似恍然大悟地开口道:“沈捕头,我记起来了,城隍庙那边确实有一株夹竹桃。” 这下,案情总算是全部水落石出了! 沈宽咧嘴一笑,对麻杆道:“带几个兄弟去城隍庙,把那小道士锁拿回来。” “得嘞!”麻杆哪能不明白,这是沈宽给自己出气的机会,咧嘴一笑,点上两名步快衙役就往城隍庙去。 麻杆走后,沈宽跟老泥鳅耳语了几句,老泥鳅领命离去。 一会儿的功夫,麻杆等人将一个鼻青脸肿的小道士锁拿回来。 老泥鳅也接踵而至。 沈宽这才领着一行人回转县衙。 看似做了很多事情,实际上也就是个把时辰功夫,沈宽回到县衙的时候,还没过巳时。 得知沈宽将人锁拿了回来,孙季德再次升堂,一阵威武声中,苦主乌氏上来,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道士,乌氏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眼中顿时闪过几分惧色。但她马上又强装镇定,往公堂上一跪。 “何人是郑兑?”一看沈宽居然锁拿了两人过来,孙季德眉头不由得一皱。 “启禀大人,他便是郑兑。”沈宽拱手行了一礼。 孙季德看着小道士问了问:“那他又是何人?” 沈宽赶紧给他说明:“他乃是城隍庙的道士,玄极。” “你为何把城隍庙的道人给抓来了”孙季德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违背他的命令,脸上表情可谈不上什么高兴。 沈宽向孙季德赶紧说明:“启禀大人,这个玄极,跟乌氏有奸情,这乌氏正是因为这个玄极,才设计杀了丈夫乌大。” “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根本不认得这个玄极。这位沈差爷如此颠倒黑白,民妇就死在这,以证自身清白。”这乌氏着实聪明,而且也够狠,说着起身就往公堂柱子上撞。 等两边的站班衙役一时没反应的过来,她一头已经撞在柱子上,顷刻间鲜血就顺着头顶流了下来。 孙季德也被她这举动下了一跳,连忙喊道:“快,快拦着她!” 乌氏被救下来之后,呜呜悲泣起来。 不得不说这毒妇演技够好,若非有足够的线索证明,就是她杀了乌大,沈宽怕是都会别她给骗到。 典史段伯涛看着乌氏这般模样,觉得可以借机搞一搞沈宽,遂即起身对孙季德一拱手道:“大人,我看这妇人如此刚烈,倒不像是在作假,若真是闹出个逼杀良善的案子出来,一方面有损大人您的官声,另一方面,上司衙门怕是也会追究啊!” 这话算是打在孙季德的软肋上,官声他可以不在乎,但上司衙门追究他可就不敢不放在心上了。 孙季德扫了段伯涛一眼,随后对沈宽说道:“本官为官素来清正,手下从未有过错案,沈宽你若是敢攀诬良善,那就休怪本官无情!” “你倒真是个厉害的女人,知晓他人不知道的夹竹桃之毒,又用木炭延长时间,让街坊四邻给你做证明。” 沈宽笑着冲孙季德一拱手,随后转身面对坐在地上哭泣的乌氏冷笑道:“但你终究还是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些。” 也亏沈宽生性谨慎,早早就做了最坏的准备,不然怕是真会在这女人身上载个跟斗。 说着,沈宽从身上摸出一些被烧过得只剩下半截的夹竹桃枝叶。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 看到这些被烧了半截的夹竹桃树叶,乌氏如遭雷击般浑身剧颤,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她就反应了过来,但这会已经迟了。 “你明明已经将这些树叶清洗丢弃了是吧?” 沈宽咧嘴一笑,他前世学的心理学可不是假的,当不可能出现的证据出现在眼前的时,他就不信乌氏还能如此淡定。 事情发展到了这步田地,乌氏也知道大势已去,就如同抽掉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再没有半点的动静。 这时,真相如何,众人也见分晓。 此案到此,也就算是告破了。孙季德一拍惊堂木,从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往下一丢道:“来呀,将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押下去,重责二十大板,关死囚牢等候秋审。” “大人饶命啊,我可从未叫这毒妇毒杀乌大,要杀也该杀这毒妇,小道罪不至死啊!” 一听要丢死囚牢,玄极吓得屁滚尿流,慌忙爬起身来对着孙季德不停磕头。 一旁乌氏冷冷地看着他这丑陋的模样,忍不住珠泪涟涟,哀声道:“我为你违背天理人伦,却不知你如此薄情寡义,那你便跟我一起死吧!” 说着,也不知道她从哪摸出一根簪子,扑倒玄极面前,一簪子就捅进玄极脖子里,玄极‘嗷’地一声惨嚎,将她推开去捂着飙血不止的脖子,拼命地想要往外逃。 这乌氏也是发疯了,被推开之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立马又跳起来,冲到玄极身后,亡了命地用簪子往他背后扎,血瞬间洒了一地。 这下公堂就彻底乱套了,那帮子站班衙役,被这亡命的女人吓得鸡飞狗跳,段伯涛也是赶紧往后堂那边躲。 倒是孙季德颇有胆气,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发疯的乌氏,沈宽呢,则是一把拔出腰刀挡在孙季德前面,却也没有去阻止乌氏。 乌氏该死,但这罪魁祸首玄极道士,太渣了,根本不值得一救。 孙季德对只身挡在自己身前的沈宽暗暗点头,随后开口道:“还愣着作甚,公堂杀人,形同造反,快将这妇人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乌氏也不知道在玄极身上捅了多少簪,这会血染了一地,玄极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不用你们动手。” 乌氏带着满身的血瘫坐在地上,笑着看着沈宽道:“沈公差,你既是害了我,也算救了我。” 说完,她双手抓着簪子往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捅,而后还怕自己不死,还死命往旁边一剌,鲜血顿时如注,喷出近一米远,随后尸首倒地。 沈宽也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狠,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如此。 孙季德看了一眼乌氏的尸首,开口对那帮没胆的站班衙役道:“把尸首抬走,有亲人的,就让亲人来领。” 这帮站班衙役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血,他们是被乌氏的疯狂给吓着了,听到县令的命令,这帮站班衙役赶忙上前来两人一组将尸首抬出公堂。 满堂的鲜血,孙季德浑然不忌讳,看着沈宽,开口赞许道:“沈宽,今天这案子办得漂亮。初到快班,便立下功劳,说明本县没有看错人啊,做的好,本县要奖赏你。” 沈宽冲孙季德拱手道谢:“谢大人……” 只是还没等他谢完,旁边的段伯涛突然站起身来,对孙季德一打拱手道:“大人,这样不合规矩。” 第063章 马前卒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段伯涛张口就是规矩,孙季德听得可就不高兴了,在这金县他说的话就该是规矩。 不过以孙季德的城府,也不会在这里发作,淡淡地扫了段伯涛一眼道:“哦,段典史,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沈宽此番断案虽是得力,但此乃整个快班同心协力之功,只赏他一人,难免让快班其余人心中不服,也感受不到大人你的恩典。” 反正如今也算是撕破脸了,段伯涛自然见不得沈宽和孙季德好,心里可憋着坏呢。 孙季德要赏,那就逼得他全都赏,倒看他能赏下来多少。他要是不赏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沈宽说不准都会对他生出几分怨怼,离间孙季德和沈宽,反正两头他都不吃亏。 孙季德也是个老狐狸,哪能看不透他这心思,心中略作思量,开口说道:“段典史说得好,那快班每人奖赏一两银子。” 听到这话,就换成段伯涛的脸色变了,一人赏一两,除了沈宽吃亏,下面的衙役却是拿了实惠,马快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步快衙役的人心却是被孙季德给邀买了。 段伯涛心中暗骂了声老狐狸,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孙季德采纳了他的意见,快班每人都赏了一两银子,只得拱手对孙季德道:“县尊大人英明。” 沈宽见自己好好的奖赏,被段伯涛这么一搞,变成了一人一两银子的小嘉奖,气得心里直骂娘。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段伯涛,暗骂一声,狗日的段伯涛,别得意的太早,过两天宽哥儿我就找补回来。 “退堂。” 孙季德看都没看段伯涛一眼,起身道了一声退堂,在一众站班衙役的威武声中,带着庞师爷转屏风离开。 回到后衙书房,孙季德往桌子旁一坐,很是恼火怒斥道:“这段伯涛,是越来越放肆了!” 庞师爷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送到孙季德跟前。 孙季德接过茶杯喝了口水,庞师爷这才笑道:“东翁何须生气?这段伯涛,如今开始跟东翁您争这点分寸长短了,可见他的阵脚乱了,咱现在不怕他讲规矩,就怕他不讲规矩。” “不错,就怕他不讲规矩啊!还是子城你看得透彻啊。”孙季德细琢磨了一番,缓缓地点了点头。 讲规矩的段伯涛就还只限制在官场手段里,如今只剩下一个马快在手的段伯涛,在这金县官场里,又如何斗得过他? 反倒是段伯涛不讲规矩的话,会变得难应付很多。毕竟这段伯涛可是代表着金县的诸多缙绅。 “东翁只不过是被这段伯涛气到了,才一时间没想到罢了,学生不过是占了个旁观者清而已。” 庞师爷笑着帮孙季德找补了一番,随后抓起桌上棋盘的一颗黑卒,放到对方老帅面前道:“咱们已经有马前卒,东翁何必心急?只等着这马前卒逼得对方退无可退,最后便可一击制胜。” “不错,不错。来,子城,你我对弈一局。”听到最后孙季德已是眉开眼笑,满脸愉悦地招呼庞师爷入座开始对局。 …… …… 一晃几天,经过这几天的时间,沈宽也逐步熟悉了步快的差事,有过羊市巷案子,加上吃过一顿花酒和这几天的相处,沈宽已经初步将步快衙役掌控在手。 罗济那边,他也已经安抚了下来,手法很简单,不过是一月少些克扣的手下工时银,沈宽许了他在城南开设肥皂店,这细水长流的买卖,可不比克扣工时银要好么? 了解了一些成本和利润,罗济自然是感恩戴德,而沈宽又多了个铺货渠道,这叫双赢。 大清早,承发房点过卯之后,步快一干衙役齐聚在班房。 经过沈宽的整顿,如今的步快一改以往的模样,至少没之前那么懒散了。 衙门口也不是每日都有那么多的案子,毕竟打官司的花费可不小。 什么车马费、鞋袜费,餐食费、茶水费,碰上些贪得无厌的主,这一系列的花费,就足够让一个小富之家倾家荡产。 这日辰时过半,也没有人来告官,沈宽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对班房里的步快衙役说道:“今日,咱们去吉祥赌坊收规费。” 原本还在低声聊着的众衙役,听到这话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班房瞬间一片死寂。 这吉祥赌坊是啥地方?谁不知道这是金万钱背后撑着的赌坊。明面是金万钱罩着,暗地里段伯涛也没少从金万钱手中拿好处。 他们这些壮班步快,平日里哪敢去那吉祥赌坊收规费? 看着众人的表情,沈宽笑了一声,道:“怎么?怕了?咱们这些县衙的差役,还怕这些阴沟沟的老鼠不成?凭甚他们日进斗金的,咱就只能守着这点工时银混日子?” 这话算是打在这些衙役们的心尖上了,不少的衙役脸上都闪过几分愤恨,只是金万钱余威尚在,段伯涛更像座大山,压得他们不敢踏出这一步。 麻杆见机喊道:“怕个球,沈头让干啥,咱就干啥,沈头可不会亏待咱。” “对,沈头说干,咱就干!就没见过沈头这般恩恤手下弟兄的捕头!” “对,跟着沈头干,吃不了亏!” 很快,就有人接着跟回应。 沈宽扭头一看,附和麻杆的那些步快,正是晋虎之前那帮手下心腹。 不过这些人值守了几天班房之后,也算是开了窍,知道该跟谁走了。 “咱听沈头的。”罗济作为另一房捕头,也表态了。 “咱听沈头的!” “对,听沈头的!” 这下再没人犹豫了,一众步快衙役陆续都响应,一下子士气高涨起来。 “带好家伙什儿,咱今日得好好地逮些人来。” 眼见军心可用,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拎着腰刀迈步就往外走,剩下的人也赶紧操起家伙跟上。 离开班房,沈宽先是去了承发房,领了武器,接着才领着众步快衙役一路去往距离衙门并不算太远的吉祥赌坊。 …… …… 吉祥赌坊作为金县数一数二的大赌坊,每日可谓是客似云来,金县大部分的赌客都愿意来这。 为啥?金万钱很聪明,知道看上去的公平,才是最吸引赌客的一点,但凡出千只会砸了自家的牌子。 因此吉祥赌坊在出千这上面抓的很严,坊中伙计只要抓到出千当场打死,还赔付赌客大笔银钱,当然了,是你得抓得找。 至于赌客出千,他们也不会客气,剁手剁脚那算轻的。 另外,吉祥赌坊招了不少的美貌姑娘,作为陪客,只要赌客肯花钱,这些姑娘能做的可不少。 今日,吉祥赌坊照样赌客满座,赌牌九、掷骰子各个赌桌满坑满谷的都是人,喧闹声隔半条街都能听到。 吉祥赌坊的掌柜晋虎站在二楼,满意地看着下面满满的赌客,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错,就是晋虎,经金万钱和他一番长谈,他如今已经辞去了衙门的差事,摇身一变变成了吉祥赌坊的掌柜。 也难怪,在马快那当捕头,他是想都别想的,至于在马快中当个普通衙役,又或是杂役班当个小头目,这里面的落差感更是让他难受。 如此还不如在吉祥赌坊当个掌柜来的自在痛快,至少金万钱承诺给的银钱,不次于他在步快当个捕头。 在路上,一干步快衙役才算知道了沈宽的计划,他们心里那叫一个惊叹,对沈宽那更是佩服到了极点,毕竟这么损的招他都能想得出来,不出意外,这吉祥赌坊要吃哑巴亏了。 一路来到吉祥赌坊面前,吉祥赌坊是一栋三层的楼房,门前挂着一幅门帘,门上挂着刻着‘吉祥赌坊’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两个膘肥体壮的打手守在大门左右。 见得过来这么多捕快,这两人却视如不见,毕竟他们自从来吉祥赌坊以来,就没见过差役敢来吉祥赌坊捣乱的。 这吉祥赌坊打手的嚣张,沈宽也是见识了,咧嘴一下就领着人往吉祥赌坊里边去。 “众位差爷,这是作甚?”眼见这么多衙役要进去,门口的打手可坐不住了,连忙伸手相拦。 “滚!”铁塔直接上前,抓着右边那个就往旁边一丢。 另一个还想反抗,麻杆领着几人,上去就是‘哐啷哐啷’地把锁链往他身上一套,拉着这人就走。 这人可算是见着了衙门差役的蛮横了,硬扯着锁链不肯走,马上就几个砂钵大的拳头招呼,三两下打晕过去带走。 “大,大啊!” “给我小,给我小!” 没人阻拦了,沈宽掀开门帘迈步进去,赌坊里面的嘈杂声简直震耳欲聋。 站在二楼阁楼正看着下边情形的晋虎,看到是沈宽的脸,笑容顿时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才几天,这张讨厌的脸居然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064章 一群悍匪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64章一群悍匪“咚咚咚!” 铁塔拎起手中的大铁棒,用力就往地方地上捣,发出振聋发聩的响动。 “肃静,步快查案,统统给俺肃静了!” 巨雷般的嗓门之下,硬是压下了众多赌客的嘈杂声,吉祥赌坊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他们这边。 等着场面消停下来,铁塔才看向沈宽,听他讲话。 沈宽清了清嗓门,对着众赌客喊道:“我等是县衙捕快,今日得知有震天响马匪在这,在抓完人之前,你们一个都不许走。弟兄们,搜!” 听他一声令下,这帮子步快衙役,一个个狞笑着就扑向赌坊内,如狼似虎地开始照着从承发房拿来的海捕公文,在赌客人群中一个个开始找。 “快,去通知金头!” 这架势,晋虎哪还敢迟疑,连忙吩咐手下人。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闻言,则立马往后边走,正门是行不通了,只能走后门。 只是这两人才刚从后门出去,几个沈宽早就安排好的衙役立马扑上去,三两下将这两人制住。 赌坊里赌客加上赌坊的打手,少说有百十来人,倒也不是没人想反抗,但这些个步快衙役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还有铁塔这员猛将,收拾了几个之后,剩下的也就老实了。 沈宽四下看了看这些赌客,拿着一张海捕公文指着一人问道:“说,你是不是巴尔思?” “差爷,这个有胡子,我没有。”这人差点没被气哭,哪怕这海捕公文画得再不像,这有胡子还是没胡子还是一目了然的吧。 “废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剃了胡子?拿下!”麻杆算是深刻领会了沈宽的精神,哪管那么多,一招手就让人把这家伙锁拿走。 “你是不是翻天鹞子?” “差爷,我叫猴子,不叫翻天鹞子。”随后麻杆又找了一个,穿着挺不错的,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我看你就是,拿走。”他话音一落,又是一套锁链下来,这人又被拿走。 “你是不是震天响?” “差爷,我就是个川蜀客商,不是什么震天响啊!” “我看就是,拿走!” “你是不是兴隆山的下山虎?” “差爷,我真不是啊,我是赵成梁,赵天峰是我爹。” “倒是看着确实不像是下山虎,走吧。” “……” 一番辨认下来,沈宽等人光翻天鹞子就抓了两个,反正赌客,赌坊的打手随便乱抓,栽赃得那么顺理成章。 这摆明了是没是来找茬,再这么下去,谁还敢来吉祥赌坊耍钱? 哪怕晋虎再怕沈宽,这会也不敢躲了,‘噔噔噔’就从楼下来,只是他才下来两步他就被人给拦了下来,沈宽摆了摆手,拦住他的步快衙役这才放行。 “沈捕头,你到底想做甚?”来到沈宽面前,想到前几天被踹那一脚,晋虎小腹一阵隐隐作痛,气焰瞬间就消退了几分。 “哟,这不是晋捕头吗?今日怎么在这?不用去当值应卯吗?”看到晋虎,沈宽咧嘴一笑。 晋虎差点没被他气吐血,但他真是怕了沈宽,也不敢造次,只能强压着怒气说道:“沈捕头,你可要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这里的分润都是给谁的,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只知道今日有震天响和兴隆山的盗匪来了这吉祥赌坊,奉命抓人,抓完人自会离开。” 沈宽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看了一眼抓的那十几人,这才开口道:“差不多了,兄弟们,把这些贼匪都带回去,明日咱再来。” 众衙役应诺一声,扯着捆绑众人的绳索锁链,拉着这一干人就走。 …… …… 县衙后衙,这会已近午时,孙季德在后衙花厅,正在家中丫鬟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地用着饭, 见得庞师爷过来,孙季德冲他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碗筷,端起一旁丫鬟奉上的茶杯,划了划茶盖,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庞师爷这才开口说道:“东翁,据说,沈宽带着手下步快抓着了‘震天响’、‘翻天鹞子’、‘穿云鹰’,还有兴隆山的‘座山虎’。” “什么?!”孙季德差点没被他的话吓着,刚喝的一口茶水立马喷了出来。 好家伙,好些年没抓到的这些个悍匪,今日居然一天抓齐了! “都是沈捕头从吉祥赌坊抓来的。” 说起这个,庞师爷都忍不住想笑,他也摸不清沈宽哪来这么多的鬼主意,用这么个损透了,却又有效的法子去找段伯涛的麻烦。 看到那瘦得跟麻杆差不多的‘震天响’,他真有点憋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下次说话,别大喘气。” 孙季德闻言也差点没忍住,好容易强把笑意忍下,放下了茶杯对庞师爷道:“既然抓到了这悍匪嘛,那就让沈宽好好审审,能查明身份该放就放,咱们得讲规矩。” “学生省得,这金县还有什么能比规矩大?”庞师爷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拱手退下。 庞师爷离开,孙季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才是他要的冲锋棋子,能想出这么个损招对付段伯涛,不是正合了段伯涛那日所说的规矩吗? 沈宽正是按规矩,抓捕朝廷通缉的那些个悍匪。 …… …… 得到了庞师爷传回来的消息,沈宽满意地端起桌上的已经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有了孙季德的默许,他哪还用担心什么段伯涛,金万钱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那他就往死里整吉祥赌坊。 这会他没有回步快班房,而是呆在监房里,监房里满是很少踏足这边的步快衙役,看守监房的狱卒早就被赶了出去。 没办法,刚被抓来的这些人,可都是摇钱树,不亲自看着哪能放得下心? 沈宽他们逮的这些人,除了吉祥赌坊的那些打手外,都是一些穿着不错的主,这些人想要从这监牢出去,不出点血那想都不要想。 一次逮着这么多肥羊,沈宽在他们眼里,简直是衙役的楷模。 等了一会的功夫,该来的也来了,只见监房门打开,刘元丰迈步走进监房。 刘元丰一路来到沈宽面前,对沈宽拱了拱手道:“沈兄弟,借一步说话可好?” 要是别人来,沈宽还未必会给面子,但对这刘元丰,他颇有好感,起身回了一礼道:“那我就给刘捕头一个面子。” “多谢沈兄弟赏脸。”见沈宽这般好说话,刘元丰也有些意外,再次一拱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迈步就往监房外走。 麻杆三人见识过刘元丰的功夫,哪敢让沈宽一人跟他走,也连忙起身跟上去。 几人人一前一后走出监房,沈宽突然开口问刘元丰道:“听说,刘兄弟也边军出身?” “是。”刘元丰点了点头,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沈宽能感觉到他不怎么愿意跟自己说话,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刘兄弟,你跟金万钱不是一路人,何必跟他一条路走到黑?” 这次刘元丰再没回话,只是闷头领着路,沈宽也只能闭口不再多言。 也没走多远,来到衙门南墙边,金万钱正在墙边等着,刘元丰往金万钱那边比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对麻杆三人道:“三位兄弟,咱们在这等着吧。” 只是金万钱一人,又是在县衙内,沈宽也不担心金万钱敢做什么,便冲麻杆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跟着,自己迈开大步去到金万钱那边。 等到沈宽走到身前,金万钱阴沉着脸问道:“沈宽,你到底想作甚?真要与我斗个鱼死网破?你可要知道,你也是有买卖在的。” 沈宽看着他笑了笑道:“沈某哪敢跟金头你斗?只是现在沈某手底下可是有一大帮弟兄要养,总得想些办法不是?金头你好歹还有吉祥赌坊这个吞金兽,牙齿缝里漏点出来,也够我们步快弟兄吃喝了。” “说吧,你到底想如何?”金万钱这会是真怕沈宽是一定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他可不想跟一个快要死的人斗个两败俱伤。 而沈宽也是想着跟他斗而不破,双方自然有着商量的余地,但他不会客气,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每月五百两规费,我保吉祥赌坊平安无事。” “你找死!”他这价格可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金万钱脸上瞬间露出凶狠之色。 “谈生意嘛,许我漫天要价,就许你就地还价。金头,不如你提个章程。”沈宽咧嘴一笑,丝毫没有被他脸上的凶狠吓到。 “五十两。”金万钱还价可够狠,开口就打了个一折。 沈宽哈哈一笑:“金头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要是金头没有诚意,沈某可就走了。每月二百两,一次性|交满一年。或者每月三百两,一月交一次。” “你倒是挺能算计。” 金万钱强压下怒气,说道:“一次性|交满一年,一千两。” “你这砍价砍得太猛了,金头!” 沈宽摇摇头表示不满意,冲县衙后院方向拱拱手,说道:“要不折中一下,一次性|交一年,收你两千两。再少的话,就算我愿意,县尊大人那也答应不下来。” “一千八百两,多一个子儿,我都不会再给。” “成交!” 沈宽突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金万钱微微一怔。 沈宽嘿嘿一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县尊老爷见着了银子,估计他老人家就喊停了兄弟我这剿匪事宜了。” 说罢,沈宽转身潇洒离开,连让金万钱喷他的机会都不给。 他完全不担心金万钱不兑现,他那吉祥赌坊要是一个月不开张,白白流失掉的银子,那绝对比一年一千八百两银子的保护费要多。 金万钱见沈宽这厮,说走就走,连说狠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这么不要脸的离开,简直气炸,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看着沈宽携众得意离去的背影,他真恨不能将这不要脸的上门赘婿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第065章 贵客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65章贵客时隔半月,选了个黄道吉日,聚祥兴再次开张。 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是个好兆头。 沈宽手头如今不缺银子,早将聚祥兴隔壁的店铺盘了下来,如今的聚祥兴店面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店面大了自然也需要更多的伙计,沈宽通过人牙子买了一对聪明伶俐,模样也周正的丫头放在聚祥兴帮忙,同时也能给宋卿娘作个伴。 古代封建迷信思想泛滥,商铺开张第一天忌讳女人登门,沈宽不信这个,但架不住宋卿娘信。 她甚至认为聚祥兴会出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开业时在店里。 这次她是死活也不愿意出现,无奈之下沈宽只能请假一日,在聚祥兴迎接四方宾朋。 按照习俗,商铺开业需要下帖邀请同行庆贺,沈宽只邀请了所在十字巷的一些商铺掌柜和一些相熟街坊,但主动前来庆贺的人远超过他邀请的人数。 这些人多是金县大小赌坊、青楼茶室的掌柜,还有金县的江湖帮派头目。 对此沈宽并不意外,他先收拾金万钱一方面是为了出口气,另一方面则是想要敲山震虎,效果很是不错,这些老虎都被吓到了。 至于那些个今天没主动上门来庆贺的青楼赌坊,过了今天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 既然是以东家的身份主持聚祥兴的开张大吉,沈宽换了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直裰,脚踏一双黑色长靴,腰间系着一条皂绦软巾垂带,侧腰处还垂着一块雪白的玉佩。 人靠衣装马靠鞍,穿戴了这一身的沈宽,可说是潇洒倜傥气度不俗。 同样穿着便服的麻杆在沈宽身边,一来人,就低声跟他介绍来的人分别是谁,沈宽则客气地上前招呼,将客人迎进身后店中。 负责唱礼的是小六子,他接过玉贤居胡掌柜随从送上的拜帖和贺礼,高声唱道:“玉贤居胡掌柜,送上贺幛一副,贺镜一面,礼金一封。” 胡掌柜会来是沈宽没想到的,沈宽连忙上前拱手相迎:“胡掌柜大驾光临,沈某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胡掌柜笑着回了一礼:“沈东家,恭喜恭喜,胡某不请自来,还请恕罪啊!” 沈宽没穿公服,他哪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就没用官职相称呼。 “胡掌柜哪里的话,胡掌柜的能来,是沈某的荣幸。胡掌柜,里头请。”客气了两句,沈宽便让负责店内接待的沈魁把胡掌柜引进店里。 “闽南福威商号郑掌柜的,贺幛一副、贺镜一面……南洋珊瑚一副。” 听到小六子的唱礼,沈宽转头望去,他可不记得自己认得一个什么福威商号的郑姓掌柜。 这一看,就又更让沈宽诧异了,这位福威商号的郑掌柜,是一个留着几缕山羊胡,大腹便便,看着就一脸精明的中年人。 当然,他并不是沈宽惊诧的原因,让沈宽惊诧的是他身后跟着一个肤色黢黑、体型健壮肌肉分明的黑人。 这还是沈宽穿来明朝这么久,第一次见着黑人。 惊诧的可不止沈宽,就在这个黑人背后,不少人跟在黑人后面,既害怕又新鲜指指点点着。 在后世沈宽见多了黑人,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上前对这位郑掌柜的拱手行礼:“郑掌柜的大驾光临,沈某不胜荣幸。” “恭喜恭喜,郑某祝沈东家财源滚滚,日进斗金。”郑掌柜上前回了一礼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多谢郑掌柜的吉言,郑掌柜的里面请。一会吃过贺宴,沈某再与郑掌柜长聊。”沈宽笑着致谢,而后将郑掌柜引入聚祥兴。 这位郑掌柜可是送了巴掌大的血红珊瑚,珊瑚这种深海的玩意在古代可是稀罕玩意,向来受权贵喜爱,更何况还是成色如此之好的珊瑚,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送上这样的厚礼,这郑掌柜必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沈宽继续开张的仪式,鼓乐齐鸣,鞭炮炸响好一番热闹之后,沈宽领着众多宾朋去往聚祥兴不愿的悦来酒楼吃酒,午宴过后开业庆典也进入尾声。 吃饱喝好的宾客纷纷跟沈宽告辞离开,最后就剩下那位郑掌柜还在雅阁里等着。 沈宽招呼完客人,上到雅阁,让店家将桌上残羹撤下,又挥退旁人,这才笑着对郑掌柜道:“劳郑掌柜久等,恕罪、恕罪。” “沈总捕头客气了,一点见面礼,还请沈总捕头的不要嫌弃。”郑掌柜笑了笑,这会四下无人,他便改了嘴里的称呼。 随后他冲身后黑人一招手,黑人取下身后背着的箱子,放到两人所坐的桌子上。 沈宽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箱子,转而看着郑掌柜道:“郑掌柜的实在太客气了,还不知郑掌柜的高姓大名?” 珊瑚是贺礼,没有拒绝的道理,但这会这礼,没搞清楚这姓郑的的目的之前,沈宽可是不会再随意收了。 “鄙人郑士友,今日此来,为的是谈谈肥皂的生意。”郑士友便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沈宽心中也早有了这个猜测,没有马上谈生意,而是对郑士友问道;“郑掌柜是闽南人,怎会来到临洮府,又怎知这肥皂的事?” 稍经接触,察觉到沈宽是个多疑谨慎的人,郑士友也就直说道:“鄙人来边镇做些个皮毛生意,前日途经狄道,见得此物,便问得出处寻了过来。” “郑掌柜的别放在心上,沈某也就是随便一问。”沈宽略作琢磨,倒也说得通,这才点头笑道:“不知郑掌柜的,想如何做这笔生意?” 郑士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是沈总捕头肯割爱,郑某愿出一千两,买这肥皂秘方。” “一千两,未免失了闽南郑氏的气度吧?” 沈宽咧嘴一笑,闽南、郑姓、大型商号、黑人护卫,这么多线索综合起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明末制霸海上贸易的闽南郑家,还有后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国姓爷郑成功! 当然,如今是万历四十年,莫说国姓爷了,就是他那位亲手打造了郑氏海盗集团的父亲郑芝龙,现在也不过八九岁的少年罢了! “听起来沈捕头,似乎很了解我们郑家啊。” 郑士友闻言深深地看了沈宽一眼,而后笑道;“那沈捕头你开个价吧?” 眼前是个大手子,沈宽当然不会客气,当即狮子大开口道:“我愿交福威商号这个朋友,郑掌柜给个五千两就成!” “沈捕头,说笑了吧?” 听到这个价格,郑士友圆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脸上瞬间泛起了怒意,起身对沈宽一拱手道:“沈捕头若是如此没有诚意,那郑某只能告辞了。” 沈宽笑了笑,也是起身向郑士友打了个拱手道:“郑掌柜慢走,日后郑掌柜再来金县,沈某再尽地主之谊。” 有谁能比他更清楚肥皂的潜力?现在还只是金县这么个小小边地,肥皂一月的利润就有近百两。 要是换成福威商号这样的庞然大物,将肥皂在江南这等富庶之地铺开来,一月能有多大的利润难以想象。 要五千两,可真是一点都不多。 他不相信,郑士友没有看到这一点,否则郑士友也不至于一路巴巴地从狄道县找来他这,跟他玩这种后世烂大街的讨价还价套路,可算是找错人了。 “沈捕头,”郑士友没想到沈宽居然一点都不吃他这套,连上笑容顿时一僵,他哪是真有心要走啊,只不过是用个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现在沈宽这么一说,可就让他有些进退两难了。 不过,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郑士友的脸皮也是够的,脸色微微变化之后,胖脸上再次堆满了和善的笑容,缓缓坐下身来,对沈宽打了个哈哈道:“买卖都是谈成的嘛。沈总捕头,这肥皂也不知在江南是否好卖,不若这样吧,我先在你这买些货,运回江南贩卖。若是好卖,咱们再详谈如何?” 卖给谁不是卖? 他提出的这个方案,沈宽当然没有意见,笑着答应道:“这样自是没有问题,不知郑掌柜想要多少?” 郑士友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也没怎么思量就开口道:“五千黄玉皂,两千白玉皂,四大美人各百数。” “黄玉皂暂时只能匀出两千,白玉皂和四大美人倒是没有问题。” 沈宽心中合计了一下,开口对郑士友道:“郑掌柜照顾沈某生意,沈某自当投桃报李,这黄玉皂作价十四文,白玉皂三十文,四大美人六十文。如何?” 郑士友一听又不乐意了,连忙开口道:“沈捕头,这价钱可就没诚意了。” “郑掌柜何出此言?” 沈宽扑闪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郑士友:“这价钱,可比我聚祥兴售卖便宜了许多啊!我也就是看郑掌柜财大气粗买量大,又想攀交郑掌柜这个朋友,沈某才忍痛以此贱价出手。” 郑士友见沈宽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能厚颜无耻到这般坦荡,也是服了! 第066章 厚礼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总捕头,你便别诓郑某了。这些日子,你在兴隆号、罗记泥瓦行几家,共计买入八百斤碱面,豕油、豆油各两千斤。花费银两不过五十之数。” 郑士友老神在在地说道:“而聚祥兴所售肥皂不下五千,算上所剩,这肥皂成本怕是不足十文。” 沈宽还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连他肥皂的大概成本都推算出来了,心中不由暗骂这家伙够精明。 “这郑掌柜,你就有所不知了,若非郑掌柜你没依法制出肥皂,也不会登沈某的门了。” 不过沈宽的脸皮也不是盖的,做出一脸苦相对郑士友道:“这制作肥皂所需关键之物名为树黄金,此物乃我家传之宝,价值可是不菲。加上树黄金,一块肥皂加起来成本近二十文,沈某如今也只是在赔本赚吆喝,也就靠白玉皂和四大美人勉强维持着。” 郑士友听了他的话,嘴角微微抽搐,俗话说得好,杀人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可没人干。他要信沈宽是在赔本赚吆喝,那就是他傻。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沈宽的难缠,想了想道:“沈捕头,咱也别绕弯子了,鄙人将其运回江南,耗费钱粮的钱粮不少,黄玉皂作价十二文,白玉皂二十文,四大美人四十文如何?” “江南可不是金县这等穷苦边地,郑掌柜的难不成还能按金县的价格售卖?运送的钱粮,也自是嫁与他人身上,于郑掌柜可没有损失。” 沈宽寸土不让,一番争锋相对的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沈宽胜了一筹,郑士友接受了他给出的价格,约定了由沈宽运送至码头再银货两讫。 “沈捕头,真是行商大才,当个捕头倒是可惜了。”商量妥当后,郑士友起身冲沈宽一拱手,语气中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郑掌柜过奖了,郑掌柜的才是精明过人。”沈宽拱手回了一礼。 沈宽的客气,听在郑士友的耳里,味道实在不对,郑士友胖脸微微抽搐两下,随后告辞离开。 郑士友离开,沈宽独坐在雅阁盘算,售卖了这批肥皂给郑士友,有一百一十二两收入,其中净利润有八十两左右,但也把肥皂的库存给消耗一空。 剩下的那点存货,随着渠道越铺越大,怕是不足半月的消耗了,这生意要继续做大做强,扩充产能就是现在必须要考虑的一件事情。 扩充产能人手方面沈宽是一点都不担心,金县那么多流民,能活着流落到这的,基本都是些青壮,只要稍微养养就是上好的劳动力。 这年代,人力就是最大的生产力,这些流民沈宽可不准备放弃。 琢磨好这些事情,沈宽目光落在桌上郑士友留下的见面礼上。 他伸手掀开箱子的盖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件银白的锁子内甲。 看到这东西,沈宽眼前顿时一亮,连忙将这件锁子内甲拿出来,这锁子内甲由许多细小铁丝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死个环互相套扣,形如网锁一般,足够低档小型冷兵器诸如刀剑、匕首、箭矢的砍刺,堪称防身的利器。 沈宽没想到郑士友居然送上了这么份厚礼,心中对这郑士友好感大增。当然,哪怕收了这礼,也不会妨碍他赚郑士友的钱。 见猎心喜之下,沈宽立刻解开身上直裰,将这件锁子内甲穿上试了试,不算太重,也就不到十斤,接着他又活动了一下身体,因为是铁丝缀合而成,丝毫不影响身体的活动。 以沈宽的现在的身体素质,十斤的东西套在身上那不叫事。 有了这个惊喜,沈宽对于郑士友的另一份礼物也期待了起来,连忙将箱中,另一个木盒取出,打开盒盖一看,眼前又是一亮。 只见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柄精致的短柄火枪,木柄打磨得很是光滑,黝黑的枪管油光发亮。 沈宽赶紧将火枪取出来,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引药池严丝合缝,扳机很是灵便,一扣龙头便探进引药池内。 沈宽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才满意地把火枪放到一边,接着开始查看盒子里的其他物件。 装火药的牛角、铅子,火绳、通条这些一应俱全,只要把这些零碎全部装上,这柄火枪立刻就可以使用。 酒楼可不是试用火枪的地方,把玩了一会手中火枪,沈宽将火枪放回木盒里,夹在腋下,披上直裰掩盖住身上的锁子甲,而后转身离开雅阁。 回到家中,这会家门紧闭着,回自家居然还要敲门,沈宽不由苦笑,伸手扣了扣门环,一会的功夫,沈莲出来应门。 “大兄,快进来!”听到门外是沈宽的声音,她这才打开门,紧张兮兮地探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连声催促沈宽进门。 见沈莲这副模样,沈宽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嘘,大兄,今天收了好多、好多礼金,爹娘他们在算呢。”等沈宽进门,沈莲慌忙关好大门,对沈宽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拉着沈宽就往屋里去。 沈宽这才明白她这般小心的缘故,不由得摇头失笑,任由她拉着自己去找父母。 今天的礼金他大概是有数的,二十几个青楼、赌坊的掌柜,人均送上了五到十两不等的礼金,再加上郑士友送的珊瑚、火枪、锁子甲,合起来价值差不多得有个两,三百两。 要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当官呢?升官就意味着发财。 家中正堂这会也是大门紧闭,推门进去,沈宽就看到沈魁正在用称,称着银子的分量,眼眉间都是激动之色。 这小子确实脑子聪明,来县城之后学了不少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用称。 兴奋之下沈魁都没听到开门声,激动地对沈大夫妇说道:“爹娘,这是五两一钱!加起来一共是一百零七两银子。” 沈大夫妇看着这大堆的银子,都是一脸的茫然失措,他们活了这么些年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听到推门的声响,沈大夫妇都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包鸡崽子一般,双手护着眼前的银子,眼神警惕地看着门口,看到来人是沈宽,老两口脸上表情才放松下来。 见是沈宽回来,沈大慌忙开口问道:“大儿啊,这么多银子,咱怎么办啊?” 没等沈宽说话,沈魁就着急忙慌地开口对沈大夫妇说道:“这可都是咱家的银子,当然是爹您给大兄收着啊!难道还能给别人不成?” 这小子又在耍心眼子呢! 沈宽扭头扫了他一眼,一对上沈宽的目光,沈魁就哆嗦了一下,慌忙移开目光,但眼睛余光就没离开过那堆银子,眼神中满是觊觎和贪婪。 “爹娘,这些银子可不光是儿子的,你们也知道,聚祥兴是儿子跟宋家嫂嫂和郭大哥搭伙开的,更有县尊老爷的三成股子,所收礼金也得按着规矩分配。” 沈宽懒得理他,对沈大夫妇说道:“否则,要是县尊老爷觉得儿子吞了他的银子……” “对对对,大儿,你快把银子拿走,可不能让县尊老爷着急了。”一听县尊老爷这四个字,沈大就觉得这些银子烫手无比,慌忙放开护着银子的手。 一旁的沈魁也是浑身一哆嗦,想到他刚才居然在觊觎县尊老爷的银子,就是一阵心有余悸。 “倒也没那般严重,儿子占了四成股子,其中四成是归儿子的。” 沈宽笑了笑,开口安抚沈大一句,随后从银子里分出四成,大约是二十两左右道:“这些银子您二老收着,也别太省着,平日里该花的花,不够,再跟儿子拿便是。” 旁边的沈魁听了沈宽的话,眼神一阵希冀,二十两也不错了,以沈大对他的喜爱,这银子落在沈大手里,跟落在他手里又有什么区别? “这样啊,那成吧,爹先给你收着。”沈大目光在沈宽和银子和旁边的沈魁身上来回徘徊了一会,最后才颤颤巍巍地伸手将银子拢过来。 “你会操持什么家用?还是我来给大儿收着。”这时,罗氏突然伸手,将这些银子给抢了过来,迈步就往后宅去。 “啊?老婆子,你等等我!”沈大见着罗氏抓着银子走了,他连忙快步跟上。 “莲儿,这些给你零用,省着点花。”随后沈宽又从银子堆里,拿了三钱左右的碎银,交给沈莲。 “真的吗大兄!大兄最好了!”沈莲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飞扑过来就扎在沈宽怀里,抱着沈宽又蹦又跳。 沈宽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将剩下的银子拢在一起用一块布包裹在一起,提着就要走。 见沈宽给了沈莲银子,沈魁眼睛都快红了,眼见沈宽提了银子要走,丝毫没有给自己一点的意思,他可就坐不住了,壮着胆子开口对沈宽道:“大兄,也能给我些吗?” 沈宽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你已经是成人了,要银子,自己去赚。这些是我赚来的,我不给,你不能要。懂吗?” 说罢,不再理会沈魁,提着银子转身就走。 当着沈宽的面,沈魁不敢表露任何不满,沈宽一离开,他看着沈宽背影那眼神满是愤恨之色。 继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沈莲身上,眼珠子滴流乱转起来。 沈莲还能不了解他吗?知道他又在打坏主意,定是惦记上大兄给自己的碎银了。 她立马把手里的银子往身后一藏,嘴里威胁道:“你敢,信不信我告诉大兄?” 一听这话,沈魁立马老实了,沈莲才得意地哼着小调,一蹦三跳地离开。 “没人要的死丫头,臭丫头!” 看着欢快离开的沈莲,沈魁气得脸色发黑,嘴里骂个不停。 沈宽提着银子回到自家房间,将内甲脱下来藏到床底暗格,至于短柄火枪…… 他想了想,还是取出来往身上一揣,带上火绳等一应事物,换回衙门公服系好腰刀,转身离开家门。 在外行事,衙门公服可比穿啥都要方便。 离开家门后,沈宽去到聚祥兴。 今天是开业大吉的日子,宋卿娘死活不肯来店里主持柜台,非说开业的日子,女人站柜台不吉利。 所以今日只得让郭雄掌柜大老粗,来客串一回掌柜的。 沈宽进店后,将收到的礼金交给了柜台里的郭雄入账。 随后,他让小六子安排几辆大车,带上两名步快,拖着货物就往码头去。 这几辆大车上驮着的货物,全都是闽南福威商号郑士友订购的肥皂。 一路来到码头,在码头口维持秩序的漕帮船户,见着沈宽来了,麻溜地就过来给他牵马坠蹬,伺候他下马。 沈宽翻身从马上下来,看了看码头的情形,老泥鳅延续着他之前的管理方法,码头运转还算井然有序。 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马缰绳交给这个漕帮子弟,自己则领着一众车夫往码头里面走。 “沈巡拦,您老好些日子没来了,我这有新捞的黄河鲤,您拿去尝尝鲜!” 见着沈宽来了,一个码头口卖鱼的渔户,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慌忙抓起身前木桶中售卖的一条大个鲤鱼,取一根草绳,三两下把鱼给串好,拎着鱼快步去到沈宽那边,带着满脸的笑容,将手中黄河鲤递过去。 老百姓最是纯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门清着。自沈宽掌管码头以来,他们的日子比以往过得,可是舒服太多太多了。 第067章 打蛇随棍上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老赵,说什么胡话哩?” 跟在沈宽身后的漕帮船户一听就不乐意了,很不客气地对这渔户喊道:“怎么还叫沈巡拦?应该叫沈总捕头!下次再胡乱喊错,我们漕帮收了你的鱼摊!” 渔户一听,面有惊色,连连称道,“是是是,小老儿知道了,下次不敢再喊错了。” 一旁的沈宽,眉头微微一皱,对那漕帮子弟喝骂道:“滚蛋,老赵给老子送鱼,关你屁事!” 他犹记得,自己当初刚接手码头时,这帮子船户力巴们,一个个都是唯唯诺诺,本本分分的。 如今这些人组了漕帮,手里握了那么一点点的权力,就开始霸蛮乖戾,欺负弱小了。 在小小的码头渔户面前,都如此得趾高气扬? 沈宽觉得有必要抽时间,找晁天保哥俩聊聊了。 他当场将这漕帮子弟喝退后,接过渔户手中的黄河鲤,稍微掂了掂,约莫有个四、五斤左右,笑道:“这可是好东西,老赵有心了。” 说着,沈宽从怀里摸出二十几文钱递给老赵:“不能白吃你的黄河鲤,这是鱼钱,老丈且收好了。” “沈捕头,您这是作甚?都是河里长的玩意,不值几个钱。您给咱这些个穷苦渔户一口安生饭吃,还不兴咱孝敬您一条鱼啊?”老赵连忙把钱给退回来。 沈宽又塞了几次,老赵就是死活不愿收这鱼钱。 沈宽见状,也就没有再坚持,只得将钱揣回怀里,对老赵拱手道谢。 老赵见沈宽收回铜钱,一张满布褶子的老脸顿时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好像沈总捕头收了他这条黄河鲤,是给了他多大的脸面一般。 “沈捕头,这是刚捞的虾,您带点回去下下酒,鲜美着哩。” “沈捕头,这是今早打回来……” 很快,周边的渔户们,纷纷提着自己的鱼获前来相赠。 …… 不远处,福源酒家二楼。 黑水帮的赵鼎正遥眺着沈宽这边,看着码头上被众多渔户簇拥着的沈宽,脸上五味杂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帮中管事吩咐道:“传令下去,告诉帮里的小子们,最近别去给新来码头的那条老泥鳅找麻烦。” 其中一个管事问道:“大当家,你之前不是说,不能让漕帮在码头上一家独大,必须给新来的巡拦下马威吗?” “新来的巡拦自然好弄,但他身后的沈宽,不好惹啊!”赵鼎摇摇头,一声叹息。 管事气恼道:“姓沈的,不过是升了步快总捕头而已,但咱们身后不是还有段典史,还有金县段家吗?怕他作甚?” “怕他?呵呵,倒是不用怕他。” 赵鼎目光灼灼地看着远处码头上的沈宽,自语道:“但是,能对弱者行菩萨心肠,对强者行霹雳手段之人,咱们又何须树敌太深呢?” …… …… 码头上。 老泥鳅听闻沈头到了,赶紧带着手下周大春和吴天等公差,匆匆赶来。 “沈头,您怎的这会过来了?”老泥鳅上前相迎道。 “怎么,你当了巡拦,这码头我便不能来了?” 沈宽打趣着老泥鳅,将手里的鱼获交给了随行之人。 老泥鳅连忙躬身行礼道:“沈头这话是在骂小的啊,码头可是您的地盘,小的可是巴不得您常来,有您在,那黑水帮可不敢搞什么名堂。” “这黑水帮怎么了?”沈宽问道。 这黑水帮的底细,他现在也大概搞清楚了,黑水帮的后台,就是段伯涛这些金县豪绅。不过自从当初打灭了通河帮之后,这黑水帮就表现老实,所以他一直没打算动他们。 老泥鳅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自从您调任壮班步快之后,这些家伙就开始不老实了,最近跟漕帮对了几仗。” “哦?下次还有这种事,你们也不用客气,砸了他们几个堂口,看他们老不老实。如今这码头,得人心的是咱们。” 沈宽回头看着热闹的码头上,安心卖鱼获的渔户们,踏实搬货赚钱的力巴们,还有络绎不绝登船下船的商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码头这边,如今人心所向,这黑水帮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吗? “是!”有沈头这番话,老泥鳅信心满满。 说话的功夫,沈宽见得郑士友带着那健壮黑人过来。 带着个黑人仆从四处行走,郑士友绝对安全。因为四周的人们,见着如同黑炭般的黑人欧萨,就如同见了鬼一般,不敢主动靠近,生怕沾惹了什么腌臜晦气似的。 郑士友笑着上前见礼:“沈捕头,可等到你了。” 沈宽见郑士友是步行来的,暗暗纳闷,随随便便送自己上百两银子的贺礼,却要省下这几个马车钱,图什么呢? 不过他还是笑着回了一礼,对身边的老泥鳅吩咐道:“这位是来自南方的郑掌柜,日后在码头上见着了,你且多照应着些。” 老泥鳅赶紧拱手向郑士友行礼:“见过郑掌柜的,在下吴翰,蒙我家沈头提携,添为码头巡拦一职。日后郑掌柜在码头上遇着事了,只管来找我便是。” “那以后就要请吴翰兄弟多多照顾了。” 郑士友拱手回了一礼,接着沈宽一行人在郑士友的带领下,去往他的货船。 一边走着,沈宽一边对问郑士友道:“郑掌柜,我想请教一事。” 郑士友笑着点了点头道:“沈总捕头请说。郑某知无不言。” 沈宽接着开口问道:“郑掌柜,你走南闯北的,可曾听过马铃薯?” 自从他想着要建厂收拢流民,粮食问题就变成了紧要的问题。如果没记错的话,马铃薯这会儿已经传入了明朝,郑士友作为海商郑家的人,无疑是最有可能知道马铃薯的人。 “马铃薯?这是何物?” 郑士友闻言眉头一皱,他差不多走遍了整个明朝大地,见过的东西多不胜数,但马铃薯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沈宽一愣,难道记错了,还没传进来? 他脑子一灵,猛然记起,说道:“对了,这玩意有个俗名叫做土豆。” “土豆……” 这下郑士友就听明白了,问道:“你说的是土芋吧?那东西可有毒,沈捕头,你寻此物干吗?” 他果然知道,沈宽脸上顿时大喜,连忙冲他拱手说道,“不知郑掌柜可否帮小弟寻些土芋来,小弟必有重谢。” 郑士友没想到一个土芋,竟让沈宽这般礼下与人,不由失笑道:“沈捕头客气了。这东西郑某也没贩过,我试试吧,但若是找不着,沈捕头莫怪。” 沈宽再次拱手道谢:“无论郑掌柜找到与否,小弟都感激不尽。” 郑士友又是一笑:“咱们也就别这么生分了,我虚长老弟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沈老弟,沈老弟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郑老哥如何。” “固所愿尔,今后还请郑老哥,多多照拂才是!”沈宽自然不会拒绝,立马打蛇随棍上。 郑士友笑道:“沈老弟无需多礼,你我投缘,今后彼此多帮衬多照应!” 郑士友的商船,是一艘巨大的货船,船上的有二十几个船员,其中一部分也是健壮的黑人,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 在郑士友的一声令下,货船上的船员们,立马跳下船来搬运货物。 沈宽见状,便让老泥鳅通知晁天保,让漕帮的子弟来帮忙一起运货。 郑士友买的肥皂挺多,不过摞起来也不多,刚好填充船上最后那点空当。 看出沈宽对大型商船蛮有兴趣,郑士友便乘着搬货的空当,带沈宽参观了一下他的这艘货船。 经郑士友的介绍,他这艘船叫沙船,方头、方梢、平底,吃水浅,长宽比比较大,具有宽大扁浅的特点,缺点是速度稍慢,优点是载重量大,航行起来稳当安全。 船上的货物当间,沈宽看到了几门被帆布盖着,只露出些许漆黑炮身的火炮,火炮旁边还放着一些他之前在武库见过的子铳,这些想来就是弗朗机炮了。 堂而皇之地将火炮放在船上,足见郑家的福威商号,实力之强。 沈宽虽然对火炮很感兴趣,不过他看郑士友也没有主动向自己展示和介绍的意思,于是没有过多去问。 一番参观完毕,货也差不多搬完了,郑士友拿出一袋金叶子作为肥皂的结算款。 船上就有银称,称下来,金叶子重二十一两多点,当下金银的汇率是一两金可换五两银,算成银子刚好是一百一十二两。 金子成色很不错,沈宽将金叶子收入怀中,冲郑士友拱手致谢,钱货两讫,生意成交了! 交易完成,两人互道告辞,沙船载着郑士友缓缓驶出码头。 …… 巨大的沙船驶离码头,一直站在郑士友旁边,从未开口说过话的黑人欧萨,带着一口蹩脚的口音,用闽南话问郑士友道:“主人,为甚么不做掉他?做了他,这些肥皂不就是主人的了吗?” 郑士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看不到的金县码头,随后笑笑,摇头道:“到了内陆,我们就是正经的商人,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况且,这小子虽然又奸诈又贪钱,但又特别有趣,很对我脾气,我喜欢这小子!” 黑人欧萨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码头这边,沈宽目送郑士友的沙船离港之后,和老泥鳅他们交代几句之后,便打马回转,离开了北门码头。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回县城,他此番出来送货,还有另外的目的。 他驾马在官道上一阵疾驰,直到找了处僻静的林子后,才翻身下马,牵着马一路进到林子深处的一片开阔地带。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挺满意,便将马栓到旁边的树上,让马儿自己吃草。他则走开几步,从怀里掏出那柄短柄火枪和火绳等一应事物。 沈宽先是将火绳夹在龙头上,然后取出装火药的牛角,拔掉牛角尖的塞子,用手指拢住铳口,小心地将火药倒进去,用细长的通条将火药夯实,再取出一枚铅子,用薄棉纸将其包着放进枪口,用通条捅到底。 最后,他再将一些火药倒进火铳引药池里。 这下,算是完成了火铳的所有装填步骤。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他要试枪! 第068章 瘠土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68章瘠土用火折子点燃火铳上的火绳之后,沈宽举起火铳瞄准十几步外的一颗树,按动扳机…… 龙头带着燃烧的火绳进入药仓,火光一闪,一股浓烟从药仓窜出。 ‘嘭’的一声大响,火铳里的铅子激发喷射而出。 “唏律律!” 一声炸响下,拴在旁边吃草的马儿率先惊厥,吓得扬起前蹄,人立而起,嘴里发出惊恐的嘶鸣。 沈宽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庆幸,还好刚才没骑在马上耍帅,不然就要倒血霉了。 他没去管被吓到的马,快步上前查看那棵树。 不过在树干上并没有发现弹孔,有些尴尬,第一枪脱靶了。 再来! 他退回原位,继续装填。 有感于上次装的火药量不够,他这次故意加大了装药量。 紧接着,燃起火绳,瞄准大树,扣扳机,又是‘轰’的一声炸响! 马儿再次被惊得嘶鸣。 沈宽跑到树干前检查,铅子已经射入树干中,这次中靶了! 随后,他又继续试了两枪,不断调整着装药细节,快速掌握熟悉短柄火枪的使用。 试完第五枪,他发觉枪管特别烫手,不能再试了,万一炸了枪管就玩大了! 几番试验下来,沈宽发现火铳虽然是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武器,威力和命中率也尚可,但使用起来却相当麻烦,光是装填火药铅子,燃火绳,再瞄准射发的过程,遇上射术好的人,都能在自己身上扎上好几个窟窿眼了。 而且,这柄短火铳虽然威力和命中率尚可,但必须是有效距离内。在三十米以外,沈宽认为火铳就不行了,铅子一经喷射出,绝对会发飘。到了五十米开外,基本就是信仰射击,打到什么,完全靠运气了。 再者,试验也证明,最多连续激发五枪,短铳的枪管就会过热发烫,枪管变形甚至炸裂开,短铳报废。 五枪之后,就必须要让枪管冷却下来,才能再次投入使用。 所以综上所述,这柄火铳也只能随身携带防防身,突然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近距离一枪毙命,那绝对靠谱。但要投入常规对战和大规模使用,怕是还不如城楼上一轮弓箭雨下来,尤其是遇到骑兵骑射,那绝对就是一杆破铜烂铁的玩意。 还有马惊的问题……也是个大问题。 这马儿一听枪响,就开始马鸣嘶叫,一阵乱颠儿,直接能把骑在马背上的人给掀翻在地。 怎么训练马匹不被火药爆炸声惊吓到,这个沈宽就不懂了。 过足了打手枪的瘾后,沈宽才收起火铳,牵着已经精神有些衰弱的马儿回了城。 …… 等回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快要西沉。 他一路打马回到聚祥兴,穿着一身黑色直裰像个员外爷的郭雄,快步迎上来,道:“贤弟,你不是押货去码头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中途回来的路上,另外办了点事,耽搁了。”沈宽笑道。 郭雄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为兄得去玉茹妹子那儿赴约吃酒了,这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啊。” 如今兜里有了俩钱,一到天色擦黑,郭雄就去吃花酒,沈宽已经见惯不怪了。 不过他并没有让郭雄离开,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兄长,先别走啊,我问你点事。” “甚事?”郭雄一愣。 沈宽问:“兄长,你不是在边军待过吗?你们打战之时,怎么能让马儿不被火炮声惊到啊?” “这还不简单?用两团棉花,将胯下战马的耳朵堵住不就好了。”郭雄说道。 沈宽一怔:“就这么简单?” 郭雄咧嘴一笑道:“就这么简单!” 沈宽挠挠头,汗颜,看来是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还有别的事吗?”郭雄催问。 “没了没了,兄长只管吃酒寻乐去吧。” 沈宽摆摆手,郭雄立马迈开腿,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 这时,伙计小六子已经将沈宽的马牵到后院马厩中,去而复返。 沈宽问道;“下午生意如何?” 小六子点头应道:“来的客人挺多的,十字巷那位武先生也来咱聚祥兴买了块黄玉皂。东家,他都来买咱家黄玉皂,这可是吉兆呀!” 沈宽微微一讶,笑问道:“那你有没有收他的钱啊?” 不怪小六子这么高兴,这位十字巷的武先生是个读书人,在明朝,商号铺子开业,女人过来站台主事是忌讳,但读书人过来,却是大好的兆头。所以一般来说商号铺子刚开业,读书人过来买东西,掌柜的通常是不会收他们银子的。 所以,沈宽才有这么一问。 小六子一听,摸了摸脸颊,小声道:“武先生进了铺子挑了块黄玉皂,站了好大一会儿,郭班头问他啥事,到底买不买东西,武先生一阵慌忙,给了皂子钱便走了。” 说着,小六子也忍不住笑起来:“东家,武先生给钱的时候,一脸的肉疼。” “哈哈哈……” 沈宽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知道郭雄怕是压根就没想到这个规矩。 这位武先生,沈宽作为公门中人,自然知之甚详。他呢,在十字巷这边也算是鼎鼎大名,是一个乡试屡试不第的老童生了,家里穷得那叫一个响叮当。 但此人穷归穷,但很有读书人的“风骨”,整日不事任何生产,一天天的啥活也不干,一心只读圣贤书,就想着哪一天,乡试中第,考个秀才功名回来,光宗耀祖。 沈宽猜这位武先生今天过来,怕就是看聚祥兴开张大吉,用读书人的身份进店里来讨个彩头,拿块黄玉皂走,谁知碰到了郭雄这大老粗。 “好了,明日我去把皂钱还给武先生。你去替我叫下宋掌柜,今日差不多打烊了,她也该回聚祥兴了。” 沈宽让小六子去王三娘子的住处,将宋卿娘叫回店里,他自己则去到柜台那边核算今日开业的账目。 半盏茶的功夫,小六子便领着宋卿娘、还有她新买的两个丫鬟回了聚祥兴。 “小叔叔,今日买卖可还红火?” 一进店,宋卿娘就焦急地询问今日买卖情形。 她今天人虽没来,但开业这种大日子,宋卿娘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 今天的她,上身穿了一件亮红满纹绣的立领合襟中衣,襟口精妙地用了蓝青花瓷色点缀,内衬一件浅红里衣,外套一件桃红色宽袖对襟袍服,搭配的长裙是白色百褶裙。 整套衣装搭配下来,脸上略施粉黛,恰到好处的金银首饰点缀,端庄中透着艳丽,像一只熟透了蜜桃,让沈宽见之都起了采撷的心思。 沈宽呆呆地看着自己,眼中透着一抹炙热,宋卿娘脸上顿时一热,心中又是害羞又有些高兴,螓首赶紧低了下去。 但…… 沈宽还是直勾勾地盯着。 想到还有小六子和两个丫鬟在场,宋卿娘不由羞愤地一跺脚道:“小叔叔!” 几分撒娇的轻嗔,听得沈宽骨头都酥了。 不过这会儿他也意识到自己猪哥的样子,看了一眼小六子和两丫鬟还在场,随即干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嫂嫂,今日买卖不错,净利二两有余。” 只是正式开门营业了一下午,便能有二两的净利,自然谈得上生意红火,宋卿娘之前悬着的心,这会儿也踏实放了下来。 “另外,今日我还做了一笔大买卖……” 沈宽驱退了小六子和丫鬟,将今天自己和郑士友之间的买卖逐一告知了宋卿娘。 宋卿娘闻言,喜上眉梢,双眼都透着小星星:“小叔叔你太厉害了!” “嫂嫂,这是你的那份。” 遂即,沈宽将怀里的包裹取出,拉开包裹,露出里面一片片的金叶子。 宋卿娘赶紧推拒:“小叔叔,这怎么可以?既是你谈的买卖,那就该……” “什么我的你的,咱三人合股做的买卖,自然是三人皆有份!这些是你应得的。”没等她推拒,沈宽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数着金叶子,放到她手里。 宋卿娘也不知沈宽是有心还是无意,感受着他宽厚大手传来的余温,她俏脸再次绯红。 她柔荑轻挣了两下,却没能从将手抽回,便索性听之任之了。 沈宽嘿嘿一笑,嫂嫂的手,又滑又软。 宋卿娘一看他得逞的笑容,彻底明白,小叔叔就是故意的,故意轻薄人家的。 一时间,心中既是羞赧紧张,又是百般欢喜,心情复杂。 直到丫鬟捧着两盏茶送到柜上,俩人才心有灵犀般将手松开,沈宽倒是淡定自若,但是却苦煞了宋卿娘,心中小鹿乱撞,心口慌乱极了。 丫鬟在旁伺候着,沈宽只得继续说起正事来:“另外,嫂嫂,咱们肥皂的存货可不多了,如今摊子也是越铺越大,就靠店中几人在后院生产,那可不成,所以我想着在城外设个工坊。” “在城内找块地不成吗?城外可不太平。”宋卿娘柳眉微皱,周家的事她可还是心有余悸,凡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全问题。 沈宽当然也知道城外没城内太平,但在城内要想找这么大一片地方,有没有这么多银子且不说,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更是麻烦一大堆。 而且,他在城里收拢这么多流民,县令孙季德会怎么想?放在城外,天高皇帝远,才能随便他折腾。 沈宽将自己准备安置那些流民的事,又跟宋卿娘说了一番。 宋卿娘听后,有些犯愁道:“小叔叔倒是菩萨心肠,但咱们聚祥兴哪用得了这么多人吗?难不成你还打算一直养着他们?” 宋卿娘并不是不同情那些流民,可是一下子养这么多人,就是一座金山也会被吃垮去。 “嫂嫂,你先别着急。咱们赚那么多银子作甚?还不是为了置田置产?” 沈宽淡淡一笑,解释道:“流民中有这么多的青壮劳力,稍微养养,就是上好的佃农佃户。咱们真要做成这桩大事,过个三年五载的,说不得,咱们也能成这金县一大豪族呢。你想想段家、周家、赵家,他们是怎么一步步到今天的?” 听沈宽勾勒出如此大的蓝图愿景后,宋卿娘浑身一阵剧颤,她没想到,小叔叔竟有如此宏图大志,成为金县新的大豪族?这么说来,还是自己这个女人家目光短浅了。 置田置地,蓄养佃户,成为金县新的大户,宋卿娘何曾不想?成了高门豪族,县城中还有谁人敢欺她一介女流,寡妇人家? 她真的被打动了,问道:“小叔叔打算在哪买地?” 对于地方,沈宽心中早有了打算:“城西月牙山。” “城西的月牙山?那里可都是些瘠土啊!”宋卿娘也知道月牙山那里的大片荒地。 “嫂嫂,莫急,明日我先去月牙山那边看看,若是不合适,咱们再从长计议。”沈宽哪能不知道月牙山的土地情况,只是金县周边好点地方,都已经给段家、周家、赵家这些豪绅大族占了,也只有月牙山前的那片荒地,是他目前可以拿到的。 至于土地贫瘠的问题…… 他倒是太过担心,只要郑士友能帮自己找到土豆,再贫瘠的土地都不怕,粮食的问题立马迎刃而解。 第069章 捉襟见肘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炎日当空,土路上烟尘飞扬,两名骑士一路打马扬鞭,往金县城北方向一路疾驰。 这两名骑士正是沈宽和郭雄。 县衙的公务一般集中在上午时间,下午相较则清闲许多,沈宽把上午的差事处理完之后,便拉着郭雄一起出城去月牙山勘察一番。 月牙山距离县城近二十里地,对于沈宽选这么远的地方建工坊,郭雄表示不解。 他边催马边问沈宽道:“兄弟,要建工坊也犯不着选在这么远的地方吧?你真想收拢安置这些流民为己用,咱们在乡下买些田,租给他们耕种不就好了?” “这么多人,你上哪儿去买这么多田地给他们种?” 沈宽摇了摇头:“更何况,收拢这么多流民,可是犯忌讳的事,咱可不能给段伯涛他们落下口实。月牙山这地方啊,虽然离县城较远,但胜在安全。” 郭雄一听,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皱眉道:“可月牙山周边一带都是些死地,要养活这么多流民,咱就算有座金山也养不起啊!如今城里那帮贼鸟,知道是咱们在买粮食,可是一直在提价哩。” “这帮奸商……” 最近为了安置流民,沈宽他们大肆采买粮食,县城里的各粮铺就纷纷趁火打劫提米价。 城中米粮铺背后的东家,多数都是金县豪绅大族,沈宽知道米家飙升的背后,绝壁是段伯涛搞的鬼。 但莫说以他现在的力量,就算得到县令孙季德支持,也根本动不了这些人。不然的话,孙季德堂堂一县的县令,也不会被段伯涛这个典史掣肘得死死。 一路策马交谈,蒙古马奔行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月牙山一带。 金县的地势是南高北低,北部是黄土丘陵地区。到了月牙山这里,就仿佛是划了一条天然的分割线一般,漫天景色由盎然绿变成荒芜棕黄,植被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地,地形也开始慢慢变得起伏不定。 “到地方了!吁……” 沈宽一拉马缰停下,然后翻身下马,郭雄也跟着翻身下马。、 沈宽蹲下身来抓起地上一把沙土,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又在附近抓了几把沙土同样勘察察一番,最后喃喃道:“果然贫瘠,这地里全都是灰钙土!” 郭雄不解道:“啥叫灰钙土?” “就是有机含量较低的荒漠土层……呃,说了也听不懂,我换个说法吧,郭大哥。” 沈宽笑着解释道:“就是这土,中不出好庄稼!” 在前世,沈宽的领导曾担任过分管农林牧业的副县长,沈宽当年跟在领导身边,为了给领导写各种工作报告,看了不知道多少相关学术方面的知识,还进行了无数的实地勘察。 所以在农林方面,说他是半个理论专家也不为过,当时为了工作积累下来的知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按照专业说法,灰钙土是一种弱淋溶性的干旱土,形成的原因是水的蒸发量大于降雨量,土壤中的有机质含量比较低,除了玉米、土豆这类高产旱作庄稼,很难种出其他好庄稼。 郭雄一听,顿时了然,点头道:“我就说了嘛,月牙山一带都是死土,种不出粮食!” “走,再往前看看!” 沈宽挥挥手,二人再次翻身上马,半盏茶的功夫,两人骑马来到了月牙山脚下。 这地方说是山,实际上就是黄土丘陵区的一座大土梁。山顶有个四五十丈之长,高度顺着两边环绕的月牙渐渐降低,呈现出一个半包围结构,中间的地域则形成了个天然的山包。 这种三面环绕的地形,简直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单单这个地势,沈宽就十分满意。这种地形,只要堵上正面这个约三十米宽的豁口,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上好堡寨。 随后,沈宽和郭雄骑马进入土粱环绕的山包。 进入山包内,又是别有洞天。山包的面积不小,足足有一平方公里左右,这里住上几百人,简直小菜一碟。 谷中地势也算平坦,周边环绕的山体坡度约有个二三十度,完全可以开辟成梯田,只要找到土豆、甘薯这些耐旱作物,山包内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至于住宿的问题就更容易解决了,在山体上开挖窑洞即可。 一开始不看好此处的郭雄,环顾四周一圈后,都忍不住赞叹道:“位置隐蔽,地势绝佳,地形开阔,选在此处建咱们的肥皂工坊,的确是处好地方。不过可惜啊,没有水源。” “水源倒不成问题。” 沈宽笑道:“咱们金县一带夏季多雨,回头让人多建几个淤地坝,积蓄雨水便好。” “淤地坝,积蓄雨水?是个好主意。这下水源就不成问题了。看来贤弟早已思虑周全,胸有定计了!” 郭雄也是有些见识之人,一听沈宽接连应对,就知道他已经胸有成竹了,遂又问道:“那今后这肥皂工坊建成之后,谁来管理此处这么大摊子事?贤弟,你我都是有差事在身之人,可没法日日夜夜在此看着啊?” 郭雄这话问到重点了,沈宽如今摊子越铺越大,夹袋里堪用的人却是捉襟见肘,这个皂坊一旦开始施工,这可是个大工程,需要一个专门信得过的人在此监理着。 沈宽沉思片刻,提议道:“大哥,你觉得郑兑如何?” “麻杆的弟弟?” 郭雄想了想,摇了摇头:“郑家兄弟倒是放心,但单单他一个人在此管事,我怕他镇不住这些流民啊。” 郭雄的担心不无道理。 沈宽再次陷入沉思,突然又有一个人选在他脑海浮现。 他问道:“大哥,你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迎来酒肆见面的情形?” “当然记得,你第一次来县城谋差事嘛。” 郭雄点点头,有些奇疑问道:“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沈宽笑着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与我同行的老马?” “老马?那个手里拎着烟袋锅子的老行伍?” 都是行伍出身,郭雄自然对老马记忆深刻,略一回想就想了起来。 沈宽点头道:“正是。你说邀他来此地,能否镇住场子?” “我看行!” 一听沈宽想请老马帮忙,郭雄顿觉靠谱,抚掌笑道:“这老马我一看就知他是老行伍出身,有手段,煞气重,身手少说也背有几十条人命,收拾一帮流民自是不难。” “行,那我回头就跑趟西乡,亲自登门,邀请老马叔出山!” 商量好人选,月牙山这边的情况也查看完毕,两人遂即打马回程。 两人出发离城的时候是未时,等到回到县衙都快过申时了。 这会儿,衙门临近下值的钟点,不少的衙役都已经聚集到衙门口等着下值的梆子声。 麻杆和罗济等一干步快衙役这会儿也在这,见着沈宽和郭雄齐齐回来,纷纷上前招呼见礼。 “众位兄弟当值辛苦了。” 沈宽拱手向众人回了一礼,随后对麻杆和罗济两人问询道:“今日差事可还顺利?” “我这一房,顺利着呢。按沈头您的吩咐,这月交过规费的,咱谁没有为难。” 麻杆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今天上街巡差的进展。 他和罗济今天的差事,是分两路探访该交规费的去处,有了吉祥赌坊这个前车之鉴在,如今步快上街,自然是一切顺利。 等麻杆禀报完,罗济也恭恭敬敬地说道:“回禀总捕头,卑职这一房也顺利,有您的威名在,城中街上泼皮醉汉都见少了。” “哈哈哈,老罗,你这话我爱听。” 沈宽虽然知道罗济捡好听地刻意讨好自己,但接触了这么些天,罗济这人行事还算得力,他有意跟自己拉近关系,沈宽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随后,他关心问道:“你家在城南的肥皂店铺,打点得如何了?” 听沈宽问起店铺的事,罗济顿时眉开眼笑,赶紧对沈宽深躬施礼:“多亏了沈头的关照,店里一切都好,我家兄弟在打理着,再过两日便能开张迎客,到时候您可一定得来。” 从麻杆等人嘴里,罗济可是听说了肥皂贩卖的利润。有这么高的利润,他今后再也犯不上去克扣下面弟兄的那点工时银了。 沈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扬言一定来! 旋即,他又转头对麻杆问道:“你家二弟最近是在乡下贩皂,还是在县城家中?” 麻杆连忙答道:“在家中呢,昨儿午间刚从乡下回来。” 沈宽点点头:“那你一会儿带他来玉贤居吃酒,我有事与他说。” 麻杆连连称是,虽不知道沈头找自家二弟何事,但能让沈头约见请吃酒,自家二弟也是有面子了! 下值的梆子声,这时到点响了起来。 众人纷纷下值,各自散去归家。 沈宽先一步去了玉贤居。 麻杆迅速赶回家,匆匆叫上二弟郑兑,带着他赶到了玉贤居。 等麻杆两兄弟到的时候,雅间的酒菜已经上齐了。 “小的拜见沈总捕头。” 经过上次的案子,郑兑对沈宽感激无比,见着沈宽立刻大礼相拜。 沈宽起身将他扶起来,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无需如此多礼,来先坐下吃酒。” 兄弟俩坐下之后,相比于麻杆的随意,郑兑就显得拘谨了许多,沈宽注意到,这家伙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坐下,夹菜也只夹着自己眼前那一盘,拘谨中也透着规矩和本分。 沈宽看在眼里,颇为满意。 酒过三巡之后,沈宽这才开口问道:“郑兑,你乡下的买卖如何?” “托您的福,聚祥兴的皂子,特别受欢迎,买卖很是不错。”郑兑赶紧撂下筷子起身行礼答话。 “哈哈,说了都是自己人,你用不着如此多礼,坐下说话!” 沈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接着问道:“若是让你舍了往乡下贩皂的买卖,来帮我做事。郑兑,你可愿意?” 第070章 回乡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70章回乡郑兑想都没想便站了起来,“小的但凭总捕头吩咐。” “很好。” 郑兑的果断,让沈宽满意,笑道:“郑兑,我欲在月牙山设一工坊,打算让你常驻月牙山替我管事,每月我给你三两工时银。你若做得好,我自不会亏待。” “沈头,我二弟的性命都是你救得,你如今差他去月牙山管事,那是瞧得起他,怎么还能要你的工时银?”麻杆第一时间表态道。 郑兑亦是连连点头:“若非总捕头上次替小的洗清冤屈,如今这会儿,小的还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待着呢。替沈头干活,那是报恩,哪能要银子?” “你能念及我的恩情,说明你这人懂得感恩,我很欣慰。但一码归一码,做工拿钱,天经地义。” 沈宽摆摆手,笑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替我管事,哪能不给你工时银?郑兑,我再问你一次,可愿舍了往乡下贩皂的买卖,来帮我?” “沈头,他当然愿意了!”麻杆连忙站起,迅速替二弟拿了主意。 “对,小的一百个愿意!”郑兑及时应道。 “好,坐下,都先坐下。” 沈宽示意郑家兄弟二人坐下,然后对郑兑道:“我先来说说这接下来的具体事宜……” “唔,东家请讲。” 郑兑第一时间改了称呼,快速适应了角色,这令沈宽有些意外。 沈宽满意地点点头,细细讲道:“你明日先去城外流民中,招募一批青壮劳力。所招之人,必须老实可靠、没有恶行劣迹之辈,有家有口者优先。另外要是流民中有手艺之辈,那大可不限青壮,不论老少都可招募,唔……你先招一百人左右吧,若遇见不错的人手,多招些也无妨,听明白了吗?” “东家放心,小的一定办好招募青壮之事。” 郑兑再次起身拱了拱手,接下了这门差事。 相比于上一次乌大命案时所表现的胆小怕事,这次的郑兑显得颇为稳重,较之他兄长麻杆的轻浮油滑,在沈宽看来尤为可贵,这是个干实事的性格。 就连麻杆都觉得,自家二弟这次在沈头面前的表现,颇为抢眼,看来二弟这回是攀上沈头的高枝儿了。 他暗忖,自己在沈头的手底下任职捕头差事,如今二弟又在沈头的聚祥兴谋了管事的差事,今后他们郑家在羊市巷应该是最好的人家了吧? 眼下事情既已谈妥,接下来三人自然是尽情饮酒了,直至乘兴而散,出了玉贤居归家。 …… …… 翌日,天气不佳,阴雨不断。 金县的街上,行人和车马都看不到几许。 沈宽大早起床,简单用了点粥菜,便披上锁子内甲,外面罩上公服,又将短弩和短柄火枪随身带着,全副武装之后,戴上一顶避雨又能御寒的范阳笠,披上一身蓑衣骑马前往县衙。 来到县衙。 他到快班给麻杆和罗济两房步快捕头安排了今日的职事,然后到承发房告知负责点卯的书吏,自己要告假一日回西乡。 理论上,他作为步快总捕头,告假只要找顶头上司金万钱知会一声便可,但经过吉祥赌坊之事后,金万钱诡异地沉寂了下来,沈宽和他在县衙都很少碰面。所以他也懒得找金万钱,直接去承发房请了假。 之后,他领着铁塔一块儿出了县衙。 在沈宽看来,在月牙山建工坊之事,既然上了日程,那么接下来所招募的青壮流民一日两餐,粮食问题就刻不容缓,必须提前做好筹备了。 所以他今天告假,就是为了回西乡购买粮食,同时邀请老马叔出山,到月牙山替他镇场子。 出了县衙,沈宽并没有马上出城,而是先去了城西的坊市,找了家水粉店买了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又在旁边的的皮毛店,买了一白一黑两件貂皮大衣。 顺路在玉贤居又买了几瓶上好的高粱烧,最后才带着铁塔离开城门往西乡方向去。 辰时出城,约莫到了午时,两人便到了西乡。 …… “吁……” 沈宽和铁塔骑马停在了西乡林家的大门前。 林家看门的门子一见是沈宽,大喊姑爷回来了,快步过来给沈宽牵马坠蹬。 沈宽从马上翻身下来,问道:“老爷和小姐呢?” 门子接过沈宽手中的马缰,回话道:“回姑爷,老爷和小姐在后宅。” 沈宽点了点头,催铁塔也将马交给门子带走,然后让他提溜着礼物跟自己进了家。 走到内宅外,管家林福闻讯赶来。 林福满脸热情地问姑爷安,赶紧接过铁塔手中大包小包的礼物,然后让下人带着铁塔下去安排些吃食,歇歇脚。 内宅是家中女眷住的地方,铁塔作为外人,自然是不方便进出。 到了内宅正堂,林福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礼品,一边张罗丫鬟赶紧给姑爷上茶,一边小跑着去请老爷林大望。 “贤婿啊,欢迎回家,欢迎啊!” 很快,满脸笑容的林大望就出现在了正堂内,他穿着一身中衣,看着像是正在午间小憩,欣闻自己回家,便急急从床上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来正堂欢迎自己了。 沈宽看他这幅开心激动的模样,差点就信了。 老狐狸喜欢演,自诩影帝级别的演技,但每次都是用力过猛,最后变成尬演。 简直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场面。 不过他这次回来是薅羊毛来的,所以还是很配合的一脸惊讶,起身见礼道:“岳父大人如此盛情,真让小婿诚惶诚恐啊!” “哎,你我翁婿一家,情同父子,何来的诚惶诚恐?倒是为父激动地连衣服都忘了换,便跑出来迎你,委实失了礼数。”林大望自从当了西乡里长之后,说话都开始似模似样地咬文嚼字了。 沈宽听说他为了在乡人面前显得有学问,还专门请了个西席先生没事教自己掉掉书袋。 沈宽深情一笑:“岳父大人哪里算的上失礼?您刚才也说了,你我翁婿二人,情同父子。所以在小婿面前,您就算是一丝不挂,赤身裸体来相见,那也不过是急盼儿归,舔犊情深罢了!” 林大望:“……” 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倒是让林大望不知道怎么去接茬儿了。 就连管家林福在一旁,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忖这翁婿二人,也太能演了。 “岳父且看,小婿给你带了甚礼物?” 两人左右落座,沈宽取出两件貂皮大衣中的黑色那件,摆放在左手边的几案上。 “哦?这皮子的成色,相当之好呀!” 林大望好歹是个乡绅,自然是个识货之人。 他上前将貂皮大衣拿了起来,仔细地端详一番,颇为满意地抚摸着油光水滑的皮子,口中对沈宽夸许道:“这皮子价钱不菲啊,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不贵不贵,也就三十两银子吧。”沈宽风轻云淡,直接把皮草店的价格翻了个倍。 林大望闻言,眉头一挑,连连咂嘴:“啧啧啧,三十两还不贵?看来你在北门码头那边的巡拦差事,的确是个肥缺啊!” 沈宽点点头:“码头巡拦一职的确是个肥缺,不过小婿如今没在码头当差了。” “什么?没在码头当差了?我的天爷,你得罪什么人了,竟把码头这等肥缺都弄丢了?” 瞬间,林大望脸色陡变,看着沈宽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那你这趟回来是干甚?还拎着这么多礼回来?莫非…莫非想找我们林家帮衬,再花点银子帮你打点打点,另谋差事不成?” 沈宽一听他这话,暗自吐槽这便宜岳父,可真够现实的! 他翻了翻白眼,话风一转:“那倒用不着林家帮我再打点差事了。我不过是升任了步快总捕头,所以将码头巡拦职司交给下面的人了。” “呃……” 林大望闻言,脸色又是一变,瞬间满脸堆笑道:“步快总捕头?将码头巡拦交给下边人?听你这意思,莫非贤婿是高升了?” “唔,步快总捕头,仅次于快班班头金万钱,负责整个金县县城的治安巡防之职,手下有近五十名捕快调派差遣。较之小小的码头巡拦,应该是升了吧。”沈宽淡淡地装了一逼。 “哈哈,好好好,出息了,我家贤婿果真出息了呀!” 林大望一张老脸,顿时乐开了花,连忙捧起茶盏,对沈宽说道:“这也是咱们林家的大喜之事啊,饮茶,贤婿快些饮茶!” 沈宽看他这变脸的速度,也真是没谁了! 林大望看向管家林福,催问道:“不是让人去请小姐了吗?怎么还没来?你再去催一次,告诉她,姑爷回来了,姑爷在县衙升了步快总捕头,回来看她了。” 林福连忙躬身道:“好嘞,我这就去。” “不用了,我来了。” 这时,林月婵清冷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她的身边站着丫鬟冬梅和夏荷。 沈宽也循声望去,这妮子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冷若冰霜,但也还是那么沉鱼之美。 这便宜老婆,养眼是真养眼,沈宽在县城里也见过不少女子,但实难找到一个气质和姿容都能将她比下的女子。 林月婵目光落在了沈宽身上,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靠! 这话问的。 沈宽差点鼻子都气歪了,就不能款款一礼道个万福,来一句:夫君回来了? 若不是老子这个前身“沈憨批”,被他爹沈大卖给了你家,当了上门女婿。 若不是契书上白纸黑字有“沈憨批”的签字画押,有西乡的几位乡老族老佐证画押,你当老子真愿意捏着鼻子认这桩婚事,当这个上门赘婿? 这契书一日在林大望手中,沈宽就得硬着头皮认下这门婚事,还有林家赘婿的这个身份。 若是背信弃义,不守上门入赘的契书之约,他不仅受万人唾弃,还在大明朝寸步难行。 用穿越前的话来讲,直接社死! 除非有一天,林大望愿意烧了这张契书,主动废了这桩婚事。 但老狐狸怎么可能会同意? 尤其是自己这个上门赘婿,如今都是县衙步快总捕头了!老狐狸可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衙门里要有人啊。 淦! 一想到这些,沈宽就想自闭。 林月婵的一句话,让他脸色不佳起来,也让堂中的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林大望多精明,一眼就看出了沈宽的不痛快,随即赶紧对林月婵说道:“月婵啊,沈宽现在可出息了,已经是县衙步快总捕头了,手中权力大得很哟!” “嗯。”林月婵闻言,看向沈宽的眼神微微有了点变化。 “好吧,你们夫妻许久未见了,好好聊聊,为父先去换身衣裳。” 说着,林大望又对林福喊道:“管家,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吩咐厨房准备酒菜,丰盛些,多整几个硬菜,我要与贤婿好好喝上几盅。” 林大望撂完话,拉上管家林福,匆匆离开正堂。 留下沈宽和林月婵小俩口独处着。 第071章 要粮五百石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林大望一走,俩人四目相对,堂中一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沈宽端起案几的茶盏,准备吃口茶,缓解缓解尴尬的气氛。 茶一入口,噗…… 茶水都凉透透了。 这下,感觉比刚才更加尴尬了。 “你在县城外赈济流民之事,我亦有耳闻。” 林月婵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闷,说道:“此乃积善之事,我自是支持你的。” “唔?” 沈宽有些意外,没想到林月婵远在西乡,也知道了自己最近在县城的所做作为。 莫非她在自己身边放有卧底不成? 林月婵微微蹙眉,不悦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莫要枉做了小人。西乡离县城,快马不过俩个时辰,又非深山老林,林家的消息还没孤陋到这般程度。” 沈宽见被林月婵看穿了小心思,只得嘿嘿一笑。 的确,流民围攻周家木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后来各种流言蜚语频出,林月婵有心想知道一些事,还是难不住她这个西乡大户的。而且林家现在是西乡里长,自是不缺各种城中的新闻。 林月婵也没等他说话,接着又问道:“你此番回西乡,是来要粮的吧?” “你又知道?” 沈宽目瞪口呆。 林月婵见状,指了指堂中大包小包的礼品,说道:“你何时这般大方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既然在赈济流民,自然需要粮食。眼下我们林家,除了粮食之外,我实难想出,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备着厚礼下乡跑一趟的了。” “呃……娘子,你夫君我有这么现实吗?这话说得我像薄情寡义小郎君似的。” 沈宽被林月婵再次看穿了此番目的,饶是脸皮厚,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掩饰道:“我许久没有回家,备上几份厚礼回来看望看望娘子,以解相思之苦,不也很正常吗?” 林月婵面有愠色,啐了一声:“恶心!” “……” 冬梅和夏荷两个丫鬟听罢,也忍不住一阵恶寒。 “冬梅、夏荷,你们这俩臭丫头别傻愣着了。” 沈宽指了指堂中的礼品,吩咐道:“姑爷我给你们小姐备了云香阁的胭脂水粉、还有上好的雪貂皮褂子,赶紧拿到小姐房中去。” “好嘞。” 冬梅和夏荷应了一声,飞快地将堂中的礼品提溜走。 林月婵见状,没对沈宽说什么感谢的话,但也没有拒绝沈宽准备这些礼物。 她问沈宽道:“你需要家中帮你多少粮食?” 沈宽伸出一个右手,张开五指,比划道:“五百石!” “五百石???” 林月婵一惊,确认道:“不是五百斤?” “五百斤够干嘛的?”沈宽嗤笑一声,“我要五百石粮食!” 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五百石粮食相当于六万斤了,难怪林月婵这么惊诧了! 林月婵当即摇头道:“你若是要五百斤粮食救急,兴许我爹还能咬咬牙应承了你。但你要他送你五百石粮食,比登天还难!我劝你还是绝了来家里化缘的念头吧!” “谁来化缘了?” 沈宽顿时气乐了,“你爹是那白白送人六万斤粮食的人吗?我买!我此番回来,是来买粮的!” “买粮?” 林月婵秀眉微扬,道:“五百石粮食,足足六万斤,你知道要多少银子吗?” 言下之意,你有那么些银子吗? “小瞧人了是不?” 沈宽二话不说,将随身系在腰间的包裹拿了下来,当着l林月婵的面,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霎时,里面竟一片片金灿灿的金叶子。 他拿起一片金叶子,说道:“这一片金叶子,重约一两,按照市价兑成银子的话,一片金叶顶五两银子!这包裹里的金叶子足有二十片,合银子不下百两之巨!” 林月婵当场震惊,整整价值一百两银子的金叶子,沈宽居然随身携带着…… 看沈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莫非这还不是他全部家当? 这才进县城当差多久啊?即便刚刚升任步快总捕头,他也不可能须臾之间,攒下这么多的工时银啊? 难道他立足未稳,就胆大包天的去干那贪賍枉法之事? 倏地,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叶子?” 沈宽笑道:“挣得呗!” 林月婵又问:“怎么挣得?” 沈宽道:“当然是凭本事挣得呗,难道还等天上掉下来啊?” “少油嘴滑舌。” 林月婵蹙眉不悦道,“沈宽,别说我没提醒你,莫要一招得志,便胡作非为,什么银子都敢伸手去拿。到时候连累了我们林家,我看你如何收场?” “够了!” 沈宽不耐烦地打断了林月婵的咄咄逼人,这如同审犯人一样的语气,让他心里特别不舒服。 “你…你敢吼我?”林月婵气抖冷。 “吼你怎么了?老子凭本事挣得金子,还要被你猜忌来猜忌去,吼你两声怎么了?” 沈宽撇撇嘴,不爽道,“至于你说的连累你们林家……如果前些日子你爹能当上西乡里长,也是受我连累的话,呵呵,林月婵,那就算连累吧!” 西乡里长的位置,林大望眼巴巴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能如愿。若非沈宽立了功,孙县令将这功劳转嫁到林大望头上,恐怕还要继续眼巴巴儿地等下去! 沈宽的正话反说,瞬间让林月婵脸颊一红,恼怒道:“沈宽,你放肆!” “老子今天就放肆了,怎么着吧?” 沈宽的好脾气,终于在这一瞬间,被这个高高自大的女人给引爆了。 “姑爷、小姐,酒菜都置办妥了,老爷请您二位去厢房用饭。” 这时,管家林福出现在正堂门口,将火药味正浓的小两口,及时刹住了车。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林月婵眉黛清幽,冷若冰霜,沈宽眼鼻朝天,我行我素,两人一路无话,出了正堂去往厢房。 …… 厢房里。 林大望张罗着女儿女婿落座,还让管家开了一坛沈宽从玉贤居带回来的高粱烧。 在寻常人家,女眷是不能上桌落座,与父、与夫饮酒同乐的,但在林家,林月婵自小就没这个规矩。 沈宽和林月婵一落座,林大望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猜出小俩口又闹别扭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的憨批女婿,如今是县衙步快总捕头了,林大望自然不能刻意数落沈宽。 相反,这会儿还得想着法儿地哄一哄沈宽,让他感受到来自林家的家庭温暖。 于是林大望假装看不出小俩口的别扭,对沈宽一口一个贤婿,亲密热络,推杯换盏,畅饮几巡。 沈宽今天本就有心想灌醉便宜岳父,再与他聊上一聊粮食的事,所以自然不会拂他的面子,斟酒敬酒,一口一个岳父地热络叫着。 一时间,酒桌上翁婿情深,画面温馨。 唯有林月婵冷眼旁观,看着眼前一老一少,尽情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大望已经略显出几分酒意,沈宽便旁敲侧击起林家粮食的事。 自从上一任里长贾明堂倒台,林大望接收了贾家在西乡的田产之后,林家成了西乡名副其实的第一大户。西乡半数良田都归林家所有,八成以上佃户租的都是林家的田地。 所以,林家进项最大的买卖就是粮食! 林大望一听到沈宽口中粮食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又让沈宽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仰头满饮,打着大舌头说道:“贤婿啊,要说这粮食啊,不是我吹牛,西乡半数粮食都出在咱们林家,你信不?” 沈宽讨好地笑道:“岳父的本事,小婿当然信!” “可惜哦……” 林大望突然摇头叹了口气,眯着眼睛问道:“咱们临洮府一带,卖不出甚的好粮价。贤婿在码头当差这么久,可曾结识大…大同、宣镇那边的粮商?” 沈宽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年头,哪里有战争,哪里有灾害,粮食价格自然就会蹭蹭蹭一路猛涨。 大同宣镇这段时间,因为干旱和预防蒙古部落袭击,粮食价格一直在涨,便宜岳父这是想把粮食卖到大同那边去发横财。 第072章 岳父的秘密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笑道:“岳父大人,大同宣镇的粮商来临洮府采买粮食,怎么会选我们金县这等边陲小县?真要去,也只会去狄道县那边不是?” “说的也是,我们金县啊……实在太小喽。” 林大望醉眼迷瞪地将下巴支棱在酒桌上,嘟囔道:“这年月啊,要想把粮食卖出好价钱来,还得是往鞑子那边去啊。可惜啊,好些日子没粮贩子来西乡收粮,往鞑子那边贩了……” 咯噔一下! 沈宽耸然一惊。 便宜岳父真是好大的狗胆啊!他居然把粮食卖给蒙古鞑子!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呀! 他轻瞄了眼静坐一旁的林月婵,只见一直沉闷不语的林月婵微微蹙眉,低声对林大望说道:“爹,您喝多了,又说甚的胡话呢?” “爹哪里说胡话了,去年咱家还给大同宣镇姓刘的……” “爹爹,你真喝多了!” 林月婵语气骤然变厉,“林家粮食的出与入,一直是女儿在操持,咱家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大同宣镇的粮商,更不会给蒙古鞑子卖粮食,那是杀头的大罪!” “呃……” 这时,林大望好像猛地酒醒了几分,突然点头道:“月婵说得是,爹一喝多就爱胡咧咧!” 说着,他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沈宽的肩膀,呵呵一笑道:“贤婿莫怪,老夫不胜酒力,先回房歇息去了。贤婿你难得回来一趟,与月婵多喝两杯!” “岳父大人且慢!” 沈宽眼咕噜一转,也赶紧站了起来,轻轻拉扯住林大望的袍袖,笑道:“小婿还有事与岳父大人相商呢。” “甚大事非要现在相商?明日再说,明日再说!”林大望摆摆手,欲要挣脱。 沈宽当然不放,说道:“此事颇急,不如就现在说吧?小婿欲向岳父大人您采买五百石粮食,还望您能够成全!” “五…五百石粮食?” 林大望一惊,张嘴诧问道:“你要这么多粮食作甚?” 沈宽笑道:“我同僚,还有好友一起做了点买卖,急需这批粮食。” 林大望微微皱眉,问道:“既然是采买,那你打算开多少粮价一石?” 沈宽:“一石粮食,作价一两五钱!” “多少???” 林大望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沈宽,突然冷笑道:“你是失心疯了吗?莫说其他地方,便说咱们小小的金县县城,你知道最低多少钱一石粮食吗?我告诉你,至少要二两八钱!” 沈宽知道县城里的粮价,确实是林大望说的这个数,而且这段时间因为城内粮商在故意抬价,城内粮价已经涨到三两四钱一石了。 他干笑一声,道:“你不是说咱们翁婿情深嘛,那你就给我个内部价呗。” “甚内部价?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再他妈情深,也没你这么低的价格!” 林大望急眼道:“呵呵,你大嘴一张,就让老夫白白损失六七百两银子,你这哪是翁婿情深,你是割老子的肉啊!” “真没得商量?”沈宽问道。 “没得商量!” 林大望大手一挥,挣开沈宽的拉扯,晃晃悠悠,抬脚就要出厢房门。 沈宽突然喊道:“如果真把粮食卖给蒙古鞑子,岳父大人,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纵你有再多的银子,到头来不也是一场空吗?” 林大望身子微微一颤,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气恼道:“沈宽,你要干甚?” 沈宽耸耸肩:“我只是说说。” 林大望吼道:“一时酒醉之言,岂能当真?” “是真是假,这玩意谁又能说得清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岳父大人真和蒙古鞑子私通贩粮呢?那可就了不得了!” 沈宽一语双关道:“小婿作为林家的一份子,肯定也难逃律例昭昭。我这才当上步快总捕头多久呀?还没过够呢,怎能受此牵连?罢了!索性等明天回到县衙,我便主动跟县令老爷自白,就说林家若真和鞑子粮商暗中私通卖粮,一定与我没关系,我沈宽是清白的……” “混蛋,你给我住嘴!” 林大望气得跳脚:“你若是回去这般说,到了县令老爷耳中,明明子虚乌有的事儿,都变成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你作为林家女婿,怎能干这种祸及林家之事?” 沈宽撇撇嘴,道:“那作为林家女婿的我,跟你拿点内部价买粮食,怎么就那么难呢?” “你……” 林大望一想到一旦答应沈宽的请求,五百石粮食就会损失掉六七百两银子,顿时肉疼,连连摇头道:“一两五钱的粮价,绝对不行!” “那小婿明日回县衙……” “好了!” 这时,林月婵突然出声了,幽幽地开口道:“爹,咱家屯粮的仓里,不是还有差不多五百石的陈粮吗?” “陈米?”林大望眼睛一亮,是的,粮仓里还有去年没有卖掉的陈粮,约莫有五百石左右。 随即,他故作一脸肉疼地咬牙说道:“罢了,依你依你,都依你!贤婿啊,家中粮仓中还存有五百石陈米,就按一两五钱一石的粮价,统统卖与你吧!” 沈宽当然知道陈粮比不了当年的新粮口感好,但是作为果腹充饥的日常口粮而言,陈粮与新粮的意义相差不大。按照市价,陈粮向来比新粮要便宜,不过即便如此,一两五钱一石的价钱,他也是划算的。、 随即,他说道:“那就多谢岳父大人的成全,不过小婿还有一事相求。” “求求求……求你个憨批呀!” 林大望见沈宽刚占了自己这么一大便宜,还要再提要求,又急眼了:“我说贤婿啊,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就那么多破逼事相求啊?” 第073章 达则兼济天下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说道:“岳父大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请求!” “说吧,你还有提甚请求!”林大望不耐烦了。 沈宽道:“一两五钱银子一石米,五百石的陈粮,小婿要付咱们家七百五十两银子的粮款,对不?” 林大望点点头,道:“错不了!沈宽,我告诉你,一两五钱一石米,你打哪儿都找不到这么贱的粮价,你这回是捡了大便宜啰!” “是是是,这不是岳父大人心疼小婿我吗?” 沈宽继续讨好地笑道:“不过这七百五十两银子,眼下小婿还不能一次性给您支付全了。” “咳咳咳……” 林大望猛地咳嗽起来,指着沈宽的鼻子,又是大急:“你你你……你个兔崽子,竟想白拿我的粮食?” “岳父大人别急,您先别急!” 沈宽赶紧解下系在腰间的包裹,将金灿灿的金叶子双手捧起,道:“岳父大人请看,这里是二十片金叶子,能顶一百两银子。” 一看到一片片黄澄澄的金叶子,林大望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么多金叶子,沈宽这小子哪弄来的? 惊讶过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二十片金叶子也不够五百石的买粮钱啊。” “当然不够!”沈宽说道:“这二十片今叶子,按照市价能顶一百两银子,只多不少。小婿打算用这二十片金叶子做订金,剩下六百五十两银子的买粮钱,小婿会在一年内分期付清,如何?” “这怎么行?” 林大望不同意道:“哪有买粮食还分期付银子的?” “这不就有了吗?” 沈宽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一下,道:“一年内分期付清买粮尾款,我再跟您加三十两银子的利钱,如何?” “这……” 林大望犹豫了,六百五十两银子一年内付清,再加三十两利钱,这笔买卖咋做都划算。 只是…… 林大望有些担心沈宽支付粮食尾款的能力。 沈宽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岳父,您也不想想,我才到衙门当差几个月,便挣到了这这二十片金叶子。如今我都贵为县衙步快总捕头了,您还担心我会还不起,赖了这笔账?” 这话一说,林大望顿时念头通达了。 对啊,这小子当初去县衙谋差事的时候,兜里就几两银子,还是自己给他的。短短数月后,就能随随便便拿出二十片金叶子,好家伙,肯定是在码头任职巡拦差事时,攒下的浮财。 果然啊,衙门公差好捞钱啊! 既如此,那这三十两利钱就必须挣了,反正不怕沈宽这个堂堂步快总捕头赖账。 随即,他眉头一皱,微微一跺脚,道:“行,就依了你,一年内付清余下的六百五十两银子,外加三十两利钱!” “那就合作愉快啦!这二十片金叶子便是订金,您收好了!” 沈宽直接捧起包裹,将二十片金叶子交到了林大望手中。 林大望一接过金子,脸上忍不住喜从心来,嘴上却说道:“你等会儿,我去去便来!” 林大望捧起金子直接出了厢房。 林月婵看着眼前翁婿交易成功的一幕,忍不住说道:“二十片金叶子,就轻而易举地弄走我们家五百石的粮食,沈宽,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哪里轻而易举了?” 沈宽白了白眼睛,说道:“余下的钱款,一年内要付清的,还要额外多付你爹三十两利钱呢。” “那你也是赚了,”林月婵道,“你在城里这么久,还不知道粮价几何吗?一两五钱一石的粮食,就算是陈米,你也偷着乐去吧。” 这倒是实话。 沈宽嘿嘿一笑,道:“这还不是多亏了娘子从旁帮衬我?” “谁帮衬你了?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月婵瞪了他一眼,道:“不过是你这无赖,拿鞑子贩粮的事来要挟我爹,我不愿我们林家多事而已!” “嘿嘿,哪里是要挟啊?我不就顺嘴一说嘛!”沈宽现在拿下五百石粮食,心情甭提有多美了,随便林月婵怎么说。 “来了,来了……” 这时,林大望回来厢房,身后跟着管家林福。 林福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摆着笔墨纸砚。 林大望从托盘上取来一张契书,对沈宽道:“贤婿啊,这是为父刚刚让管家草拟的契书,你签个字画个押,咱们这桩买卖就算成了!” “还要契书啊?” 沈宽接过一看,这契书写的还挺详细,除了注明时间地点、总数五百石粮食、一两五钱一石米的单价之外,还写了收讫沈宽订金一百两银子,剩余尾款一年内付清,并加利钱三十两等等。 林大望笑道:“俗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哩,更何况你我翁婿呢?” “好吧,我签字画押便是!” 说着,沈宽从托盘上取来毛笔,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摁了手印。 契书签字画押完,这五百石,足足六万斤的粮食,算是落定了,沈宽只需改日再派人来西乡取粮便是。 这下,此番回乡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 第二天,沈宽带上铁塔,拎着两坛子从城里带来的高粱烧,从林家出来。 林大望和林月婵将他送到了大门外。 看着沈宽和铁塔打马离去,林大望突然想到了什么,诧异道:“我都忘了,他在城里跟人合伙什么买卖,竟要采买这么多的粮食。” “这个女儿倒是知道一些……” 林月婵娓娓道出了沈宽采买粮食安置流民,准备在月牙山一带囤地建寨的事。 林大望一听,顿时捶胸顿足道:“我的亲娘祖宗!月婵,你昨日为何不跟爹说这些呢?” 林月婵奇道:“跟您说这些干嘛?” 林大望心疼道:“爹可以用粮食拿他的短呀!你想,他安置这么多流民拓荒垦地,将来这月牙山真让他们搞出好收成来了,爹也可以分上一杯羹,不是?” “爹啊,您想多了。” 林月婵摇头一笑:“您还想从他身上占便宜,他只要不来家里占便宜,您就烧高香吧!” 林大望一愣,想起昨天的交易,随即点了点头,郁闷道:“也对,这沈憨批精得跟泥猴似的,甭想榨出油来!” 林月婵笑了笑,不再言语,望向沈宽消失的背影…… …… 这边,沈宽和铁塔并没有回县城,而是一路打马,往老马家的方向去。 老马是个猎户,家住在西乡附近的一处半山腰上,住的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四周用栅栏围着,房前屋外堆满了木柴。 沈宽来的时候,老马正在门外篝火上烤着一只山鸡。 鸡肉烤的金黄,油脂不停地从鸡肉上滴落,掉在木柴上‘呲呲’作响,浓郁的烤肉香味弥漫四周。 火堆旁边卧着一条黑色的老狗,看着火堆上的烤鸡急得直吐舌头哈气。 沈宽刚到这条狗就警觉地冲着他的方向狂吠,他只得停下脚步来,冲老马喊道:“马叔,我是沈宽。” 第074章 老马出山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74章老马出山自从上次押粮进城之后,老马也一直没再见过沈宽了。 不过沈宽后面回过几次西乡,虽然没有来探望老马,但每次回来都会差林家的下人,给老马送点酒肉过来。 沈宽特别投老马的脾气,所以对沈宽每次差人送来的酒肉,老马都是全部笑纳。 今天沈宽的突然到访,让他颇为欢喜。 “你小子,今日怎么来我这了?” 他喝停了狂吠的黑狗,将沈宽请进院中,来到烤鸡的火堆旁坐下。 “当然是想你了,特意过来看看你呗。”说着,沈宽接过铁塔手中的高粱烧,伸手递给了老马。 老马接过高粱烧,顺手拍开酒坛封土凑上闻了闻,老脸上立刻爬满了满意的笑容,赞道:“好酒,莫不是玉贤居买的高粱烧?” “您老鼻子可真灵!”沈宽笑着接过老马手中烤鸡的活儿,可别光顾着说话,把鸡给烤焦了。 老马对铁塔说道:“大个儿,去屋里拿几只碗出来。” 铁塔闻言并没有动,而是转头看了看沈宽。 沈宽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照做。 铁塔这才转身进屋取碗。 老马见状,乐道:“这傻大个还挺听话。” 沈宽道:“我这兄弟可堪大用!” 老马点头道:“看出来了。这身子膀,是块上马能杀敌的好料!” 在荒山野岭半山腰住住着,很少能喝到玉贤居这么好的酒,老马见酒心喜,也不得铁塔取来碗,直接抓起酒坛,狠狠地猛灌了一口,才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道:“真他娘的舒坦啊!” 喝完,他把酒坛递给了沈宽,示意他也来一口。 沈宽不推辞,接过酒坛,仰起头也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再又将酒坛递回给老马。 俩人一人一口轮流对坛吹,等铁塔取来碗时,这一坛高粱烧已经快见底了。 这会儿,鸡也烤好了。 沈宽让铁塔将另外一坛酒开封,就着香喷喷的烤鸡,三人很快又将剩下一坛高粱烧给分了干净。 吃饱喝足之后,铁塔生出几分困劲,便自家去了老马的屋里打会儿盹。 此时,天空起了几分乌蒙蒙,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老马和沈宽也有了几分酒足饭饱之后的倦意,他俩将刚才烤鸡剩下的零星火堆,移到了院里的一处草庐中,这草庐是老马平日午后休憩打盹的地方。 大阴天在草庐里烤着火,更是舒服。 草庐里。 老马开口问道:“这次回来是看自家婆娘来的?” “那张冷冰冰的脸,有啥好看的?” 沈宽笑着打了个趣,说道:“这次主要是回来买粮食,同时想请马叔出山帮帮我。” “请我出山?我一个老头子,能帮你做甚?”老马惊诧地看了沈宽一眼,随后摸出自己的旱烟杆,装上一缸烟草。 沈宽连忙从零星的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着的柴火,帮他点烟:“马叔,我想招募些流民,在县城外的月牙山建座肥皂工坊。你也知道,我如今在衙门当着差,实在是没法顾两头,所以才想请您出山,帮我去月牙山那边镇镇场面。” 老马没有说话,低头锁眉,‘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 沈宽见状,继续道:“这工坊平日里的琐碎之事,都由我手下的郑兑打理,不会让马叔你太过操劳。您老只要帮我看着点,别让那边出乱子就成。每月三两银子的工时银,您看如何?” 老马继续吧嗒吧嗒地抽着着旱烟,略作思索一番后,问道:“三两银子倒是不老少,不能是卖命钱吧?” 沈宽连忙摇头道:“哪能呐?若工坊万一真出什么大事,您要是能帮衬就帮衬一二,不能帮衬的,您撒丫子走人,沈宽绝无二话!” “这样啊……” 老马放下手中烟杆,开口应道:“那成,这事我就应下了!” “太好了!”沈宽喜道,“往后月牙山那边,就请马叔多费心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说不上什么费心不费心的。” 老马摆了摆手,随后问起了工坊在月牙山的具体位置和地形,以及人员的情况。 了解这些基本的情况,老马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提议道:“你若要招募百来号人,光靠我一人怕是力有不逮,叫上冒家兄弟可好?” “那就最好不过了!” 冒家兄弟,沈宽是知道的,兄弟三人是西乡本地人,以打猎为生,这些年一直跟着老马头学本事。老马虽然没收他们当徒弟,但的确是有教他们本事,所以冒家三兄弟对老马一直都执弟子礼。但凡打到好猎物,第一时间都要送到老马这儿,让师傅想尝。 沈宽听老马说要把冒家三兄弟叫上,那简直是如虎添翼了,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老马这个提议。 “那成,冒家兄弟今日进山了,我代你通知他三兄弟便是。至于他们兄弟三人的月例银子,也不用多给,一个人每个月,一两五钱,足矣!” 老马当场就替冒家三兄弟做了主。 沈宽道:“一两五钱的月例银子,合适的很,没问题!” 老马又道:“嗯,另外等回头到了县城,你得先支我二十两银子!” “这也没问题!等到了县城,马叔跟我到聚祥兴商号取钱便是!”沈宽爽快地应承下来。 二十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老马见沈宽连问也不问,就应承下来,自然是满意万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对自己胃口了。 这会儿,天上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开,半滴雨都没下来。 老马见这天色,便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说道:“你既然要回县城,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再留你了!” 这会钟点已经接近巳时,赶路回城还得两个时辰,沈宽也觉得该启程回县城了。 于是他跟老马交代了林家五百石粮食的事。 他估摸着林家也得花两三天时间来准备五百石的粮食,索性就让老马和冒家三兄弟两三天后,再启程去县城找他,到时候把运送粮食这事也捎上。 运粮进城这种事,老马轻车熟路,自然一口应承下来。 随后,他去屋里把铁塔叫起,辞别老马下了山。 …… 两个时辰后,午时左右,沈宽与铁塔风尘仆仆地赶回金县。 他先回家中见过父母,顺便垫补两口午饭,便回到县衙把卯给点了。 私事不方便在班房里说,沈宽在县衙外就近找了家酒肆,要了一间静室,让铁塔通知麻杆他们过来一叙。 很快,接到通知的假弥勒等一干嫡系兄弟纷纷寻到了酒肆,不过没见麻杆两兄弟。 沈宽一番询问才从假弥勒口中得知,原来麻杆和郑兑哥俩都在城外的土地庙。 自从郑兑领了沈宽的命令之后,便第一时间去招募流民,通过一番招募,他一共招募了一百二十人流民及部分流民家属。 这么多人自然没法在城里放着,所以郑兑便将人统统安置了在城外的土地庙。 而麻杆,则带着手下十几个步快,在土地庙替弟弟在现场维持秩序。毕竟流民也分好坏,更有挑事不安分的刺头,他担心弟弟帮沈头办第一趟差事就办砸了! 这麻杆倒是个好兄长! 沈宽暗暗赞许一声。 随即站起来对假弥勒和铁塔他们挥挥手,笑道:“走,我们也出城去土地庙那边,看看现场的情况。” 第075章 冒家三兄弟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在沈宽看来,郑兑能在短时间内,就招满了一百二十名流民及其家眷,说明自己没有选错人。 他打发其他人先回衙门当值,让假弥勒和铁塔陪着自己,出城去了土地庙。 …… 等沈宽到土地庙时,远远就瞧见郑兑正带着几个人,汗流浃背地向招揽的流民们分发着米粥馒头等食物。 别看分发的只是简单的米粥馒头,但比起城外赈济流民的粥棚,简直好太多了,那边的稀粥就是清汤寡水,喝进肚子里就跟没喝一样,啥也不是。 此时的土地庙外,也聚集了不少没被招揽的流民,他们一个个蹲在地上,远远地盯着米粥馒头,舔着嘴唇,眼睛都快红了。 他们就像一群饿慌了的野狼,游荡在土地庙周围。 好在麻杆带着十数名步快公差维持现场秩序,加上郑兑也组织了不少流民青壮手持木棒,保护粮食,所以这些饥饿的流民才不敢轻举妄动。 “沈头!” “东家来了!” 见着沈宽到来,麻杆和郑兑哥俩连忙上前见礼。 沈宽环视了一圈,打量着郑兑招募到的这些流民,一个个都是瘦骨嶙峋、满脸菜色,有老有少,不过青壮比例占了大半。 郑兑说道:“东家,我还招募了些好手,我让他们待在庙里头。” 沈宽微微一讶,“走,进庙看看!” “好,我带东家进去。” 说着,郑兑便将分派食物的活儿交给了其他人,然后和麻杆一左一右,将沈宽迎入了土地庙中。 土地庙里已经破败不堪,土地老爷的神像都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看样子这里荒废得有些时日了。 郑兑将沈宽领到神龛下,高声对庙内的流民们喊道:“这位就是赐你们吃食,管你们生计,让你们将来有片瓦遮身不再挨冻受饿的东家大老爷,尔等还不快快来见礼?” “见过东家大老爷!” 一干流民纷纷起身见礼,声音虽然不是整齐划一,但却透着恭敬和敬畏。 这也难怪,眼下这种年景,能有人管你吃喝,还能给你差事,对于这些流民而言,无异于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紧接着,郑兑又从人群中领出老老少少六个人,来到沈宽面前,介绍道:“东家,这六人是我从流民中选到的工匠。” 说着,郑兑冲六人挥了挥手,示意道:“你们几个,都跟东家大老爷说说,你们都会些啥?” “见过东家大老爷!额叫郭疙瘩,乡亲都叫额老疙瘩!” 六人中,走出一个衣衫褴褛,面容老态,年岁颇大的老人,他身后跟着年轻后生。 老人将身后的年轻后生也拉扯上前,然后操着一口乡音土话继续说道:“这是老汉滴儿子叫郭顺,额爷俩都会泥瓦手艺,烧砖建房,额爷俩都会,东家大老爷要额干啥都行,只求给额们爷俩一口饱饭吃。” 郭顺紧跟着他爹的话茬,补了一句:“额们都能吃苦!” 紧接着,又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接口道:“东家老爷,额跟老疙瘩同村,也是干泥瓦活的!” “东家,额叫胡锤子,额是打铁滴,额家三代打铁,撒都能打,种田也能行,只求跟东家吃口安生的饱饭。” “额是木匠,撒木器,额都能做。他是额弟,是个篾匠。” 剩下几人,争先恐后地介绍着自己的手艺。 沈宽听着他们的自我介绍,颇为满意,六个人中除了打铁的胡锤子,其他五人都是他建肥皂工坊所需要的工匠。 随后他问郭疙瘩父子:“你们可会打窑?” “会咧,会咧。额以前经常打。”爷俩不迭点头。 沈宽又问:“在土崖边打个窑,需要多久?” 老疙瘩回道:“那就要看是打撒子窑了。明庄子最快,挖好用木杆顶着,等个几天阴干了,就能往里头住人咧。地坑子就需要些时日,个把月的光景总要的。” 所谓的明庄子就是靠崖修挖的窑洞,他口中的地坑子,就是在地上挖个大坑,然后再在大坑的边壁上修挖窑洞。因为要先挖个大坑,所以时间要比明庄子长。 他这番回答,足见在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按照月牙山那边的地理条件,沈宽自然不可能去挖地坑子,明庄子窑洞才是首选。 他接着问道:“建明庄子,要备上哪些材料?” 郭疙瘩答道:“要不得撒子材料,夯土就成咧!” “很好!” 沈宽点了点头,对郑兑说道:“从今天开始,郭疙瘩郭顺父子,一天管两顿干饭。每月发一两八钱的月例钱,老疙瘩领一两,郭顺领八钱。记住了吗?” 郑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我的亲娘老子!” 老疙瘩惊呼一声,一把抓住儿子郭顺的胳膊,噗通一声,给沈宽跪了下来,“东家,你就是我们爷俩的再生父母啊,我老疙瘩给你磕头了!” 砰砰砰! 父子俩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沈宽赶紧让麻杆、铁塔将他们爷俩从地上拉起,笑道:“不用磕头,真要谢我,就替我多打几口窑吧在。” 郭疙瘩老泪纵横:“东家如此仁厚,额们爷俩敢不往死里干活乎?” 沈宽又对庙里众人喊道:“你们虽然不是手艺工匠,但你们在月牙山盖工坊,制肥皂,那就是替我在干活。我一样会让你们吃饱饭,一样会让你们每月有月例钱拿,让你们所有人不仅好好活下来,将来还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霎时,整个土地庙中,嗡嗡一片,一众流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本以为沈东家招募他们去月牙山,只管他们每日吃饱饭,夜里不受冻,没成想还能有月例钱。 他们刚才,可是亲耳听见东家许诺老疙瘩父子俩,一个月一两八钱的月例钱! 这爷俩要是干上两年,至少也能攒够二十两银子啊? 到时候,回乡里盖上两间房,置上半晌地,说上一房媳妇,岂不是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一时间,庙内的流民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老疙瘩父子,与此同时,他们的眼中也燃起了一抹希望,那是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希望。 这一刻,沈宽再看这些人,早已不是之前那般的行尸走肉,精气神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 随后,沈宽又考校了其他四名工匠若干修建工坊的问题后,逐一录用,并让郑兑定下了月例钱。 …… 之后,沈宽让郑兑带人回了一趟城,去聚祥兴柜上找宋卿娘支了点银子,然后去坊市买上大一批帆布。 这种帆布在坊市的货铺里很常见,经常有北门码头的渔户船夫进城来买帆布来缝补船帆。 快到天黑时,郑兑帮买了足足一牛车的帆布回到土地庙。 与他同行的还有从衙门下值的郭雄,从北门码头下值的老泥鳅他们。 这下,人都到齐了。 等到半夜时分,沈宽让郑兑叫醒所有流民,让他们将土地庙里能用的东西统统拆卸下来,然后三人打上一盏火把,连夜出发,前往月牙山。 一两百人浩浩荡荡,从城外土地庙出发,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月牙山。 此时,已经过了四更天。 进入山谷后,沈宽指挥着众人先安营扎寨,他让麻杆、郑兑、假弥勒、铁塔等人分组协作,各领着若干组流民,将一根根粗木杆打入地里,然后将买来的帆布系在木杆上。 就这样,一个个简易的窝棚,很快就搭好了。 这下,众人初到月牙山,便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等窝棚悉数搭建完之后,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仅仅一个晚上,就完成了一两百人徒步数十里的迁徙、入谷、安营扎寨,不可谓不效率。 这当然不是沈宽一人之功,其中还有郑兑、麻杆、假弥勒等人的组织和管理能力。 此时天已经亮了,沈宽让麻杆继续带队留在这里,暂时协助郑兑在山谷维持秩序,之后与郭雄带着其他先行回城。 毕竟他们都有公职在身,白天还要回县衙应卯当值。 到了中午,他列了一张清单,让假弥勒去聚祥兴柜上支了些银子,然后带着铁塔还有几名步快做帮手,去坊市又大肆采购了一番。 这些东西都是建月牙山工坊所需的一应物事器具。 采购完之后,便往假弥勒和铁塔他们赶紧送往月牙山,交由郑兑统一打理和分配。 …… 到了第三天。 老马进城找到沈宽,说林家的五百石粮食已经运到。 不过五百石粮食,足足六万斤,进城实在太过惹眼了,所以老马让冒家三兄弟带着林家的一群壮丁,在城外看着粮车。 沈宽欣喜万分,现在月牙山那边已经开始动工,就等着粮食到位,确保那边不断顿。 而且有六万斤的粮食运过去,也大可安那些被招募收拢的流民之心。 随即,他跟着老马出城,一路来到林家粮队的宿营地。 五百石粮食,足足六万斤,林家这次动用了将近三十辆大车才从西乡运到此地。 三十辆运粮大车围成了一座车营,林家壮丁们在车营内休息,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也能以车营作为掩体防御。 车营外,沈宽见到了冒家三兄弟。 兄弟三人的父亲也是猎户,所以给兄弟三人取名也颇为应景,老大叫冒龙,老二冒虎,老三冒豹。 冒家三兄弟一奶同胞,年岁彼此相差三两岁而已,五官相貌长得颇为相似,但这身材体型却是天差地别。 大哥冒龙高高瘦瘦,像根竹竿子;老二冒虎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而老三冒豹,却是五短身材,不像猎户,反倒像那江湖上翻墙走壁的夜行贼。 沈宽暗自一番比较,不有心生好笑,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同样一个娘生的,却是各有不同。这走在大街上,说他们是亲兄弟,估计都没人信。 老马向沈宽介绍了冒家三兄弟后,对他们三人郑重介绍道:“冒龙、冒虎、冒豹,从今往后,沈总捕头便是你们的东家了,管你们穿暖衣吃饱饭,管你们每月有例钱领,你们须为东家尽忠职守才是!” 冒家三兄弟异口同声:“是,我等三兄弟,一定为沈东家效死力!” 显然,在押运粮食来城里的路上,老马就已经对冒家三兄弟有过一番教导和敲打。 第076章 常乐坊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老马能向沈宽推荐冒家三兄弟,说明这三人是有真本事的,所以,沈宽也没把哥仨当普通猎户看待。 随即,他冲冒家三人拱手抱拳道:“欢迎三位兄弟加入我们聚祥兴。眼下月牙山用粮在即,待我们押运完粮食回城后,沈某在常乐坊为三位接风洗尘。” 一听常乐坊三字,冒家三兄弟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经常把打到的猎物带到城里卖,自然知道常乐坊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金县数一数二的青楼妓馆,比红纱楼还要大上三分名气。 不过他们只闻其名,却不曾进过常乐坊,因为那种地方不是他们山里猎户能去得起的销金窟。 现在听沈东家说回头要在常乐坊为他们兄弟接风洗尘,顿时喜形于色。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三兄弟冲沈宽,再次连番致谢。 “咳咳咳……瞧你们仨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马轻咳一声,鄙夷了哥仨一嘴,说道:“赶紧的,招呼林家的青壮们,启程运粮了!” 沈宽也点点头,道:“对,我们先把粮食运到月牙山!” 很快,运粮车队再次出发。 这么多大车的粮食实在惹眼,沈宽让老马叔吩咐下去,运粮车队不进城,绕城而过去月牙山。 车队足足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才终于抵达月牙山。 山谷隘口布置了四名青壮流民做哨卡,他们当然认得沈宽,一见沈宽带着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抵近,忙撒丫子跑回去报信。 眨么眼的功夫,郑兑就带着一大帮子流民青壮到山谷隘口来迎接。 郑兑看着这么多大车的粮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粮食可算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月牙山的男女老少们,可算是踏实了! 进了山谷后,郑兑让青壮们赶紧卸粮,然后将沈宽等人领到了一处稍微干净整洁的窝棚里歇息。 进了窝棚,沈宽便向郑兑介绍起老马:“这位是我叔父,你称他马叔便是。他身后三人乃是冒家三兄弟,冒龙、冒虎、冒豹。从今往后,拱卫月牙山安全之事,就由马叔和冒家三兄弟来安排。你仍是咱们月牙山的管事,建工坊打窑洞,还有谷中一应琐事,还是由你来打理。你要遇上什么棘手之事,可以多来找马叔来商量。” “好嘞,东家!” 郑兑爽快应道,连忙向老马拱手道:“在下郑兑,往后就请马叔您老人家多多提点了。” 老马微微点头,轻嗯了一声。 随后,沈宽让郑兑带着他在月牙山稍稍转了一圈,了解了一番月牙山的近况。 月牙山营地,目前秩序井然,郑兑安排得颇为妥当。 目前工匠们带着流民青壮,已经开始修挖储物住人的窑洞了,进度不慢。 差不多在月牙山待到天色将晚,沈宽才带着林家大车队,还有冒家三兄弟回县城。 林家大车队下了月牙山,临近县城就转道连夜奔西乡了。 至于老马,沈宽本打算让他先回县城小住一段时间,等月牙山营地修建差不多了,再入驻也不迟。毕竟现在月牙山的住宿条件实在太差了。 但老马觉得既然已经上山了,那就先住下来吧,早晚这份差事都得扛起了,不如现在就开始。 不过沈宽走前他仍不忘叮嘱,等冒家三兄弟从县城浪完回月牙山时,记得把答应预支给他的二十两银子,让冒龙带回来。 …… 金县县城。 夜色深沉,过了一更天的城北烟花柳巷,这会儿早已是华灯升起,莺声燕语,坊巷之间,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常乐坊作为城北这一片数一数二的欢场地,门前自然更是车水马龙,寻欢恩客往来络绎不绝。 沈宽带着铁塔、麻杆,还有冒家三兄弟,来到了常乐坊的大门前。 在常乐坊门口一抬头,便能瞧见常乐坊二楼阅台的灯影下,那些花枝招展的烟花女子们,莺莺燕燕揽客之声。 冒家三兄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见之下,不由自主地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再透着大门,一看常乐坊内雕梁画栋,装饰奢华,三人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眼中不免露出几分自惭形愧。 他们长年山里狩猎,就算偶然进城,这种地方也不是他们这种乡下穷猎户能来的。 看到三人这番表现,沈宽嘴角微微弯起一抹轻笑。 这不就是自己要带他们三兄弟来此处接风洗尘的目的吗? 如今沈宽贵为步快总捕头,在金县大小也算个名人,特别是从上次他新官上任一把火,直接关停了金万钱的吉祥赌坊后,更是让他在金县名声大噪。 尤其是妓馆青楼赌坊这种偏门行当,都在步快管辖之内,所以这等地方的主事,也许不认识庞师爷是谁,但绝对知道步快总捕头沈宽是何人。 门口看门揽客的龟公一见着沈宽,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哈着腰上前来打躬作揖:“这不是沈总捕头么?小的给您问安了,您老快请进。” 做这迎来送往的工作,哪能没点眼力见?他一看沈宽今天便服出行没穿公服,而且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就知道沈宽是找乐子,不是来半差事的。 他领着沈宽他们一众人进入坊中,龟公立马高声唱道:“沈总捕头,天字三号房,六位恩客哩。” 这么一大嗓子嗷嗷,也在告诉坊中管事,贵客来了,在哪个房间,您赶紧出来好生招待。 沈宽一听自己被安排到了三号房,便颇有兴趣地问道:“我听说常乐坊的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是你们常乐坊最好的两间雅间,怎么?都已经有贵客了吗?” “禀沈总捕头,天字一号房是周家公子在开诗会,天字二号房是赵家老爷在宴请友人。”龟公不敢开罪沈宽,如实向他说明那两间房的客人身份。 “周公子?莫不是周家的周千瑞啊?行吧行吧,那就天字三号房吧!” 沈宽一听是周家公子,不由得轻笑出声,自从周家出事之后,这位周公子可就销声匿迹了许久,却不想今日碰见了,也不知他身体可好些了,那日他可是吐了不少血啊。 不过周千瑞消停了这么久,不来找麻烦,沈宽也懒得去搭理他,没再多问。 而赵家老爷,他更无仇无怨的,他更犯不上因为一间雅间去开罪人,毕竟能来常乐坊消费,而且被安排在天字二号房的客人,在金县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随即,他们几人一路跟着龟公来到了天字三号房。 天字三号房也是常乐坊的几间上等房,房间不小,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房间阅台用粉色纱帐隔开,阅台上摆着琴架,架上放着一张瑶琴,琴架旁边还放着一尊小香炉。 房间四壁还挂着几张山水字画,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 冒家三兄弟进了这里,就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看着什么都新鲜好奇。 麻杆看着这几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仿佛想起了自己和铁塔老泥鳅他们跟着沈头,第一次来常乐坊寻欢的模样,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轻笑。 一会儿的功夫,有下人陆续送来茶水糕点。沈宽招呼众人坐到桌前,边喝茶享用糕点,边等着一会儿的选秀。 不大会儿,雅间的房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随风扑面而来。 紧随而至的是一个浓妆艳抹,头上扎着妇人高髻,穿着绿色开胸襦裙的半老徐娘。 半老徐娘进到房中,眼神都不带在麻杆和冒家三兄弟等人的脸上停留片刻,而是直接对着沈宽欠身一福,讨好地娇笑道:“奴家姗姗来迟,沈总捕头,莫怪,莫怪呀!” 这半老徐娘的妇人正是常乐坊的老鸨梅妈妈。 第077章 青鸾美人酒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麻杆最懂沈宽的心意。 他知道沈头今天之所以要在常乐坊,为冒家三兄弟接风洗尘,定是有他的用意。 那作为沈宽的手下捕头,麻杆自然要为沈宽立足威风,挣足面子。 “梅妈妈莫要啰嗦,好酒好菜只管上上来!” 他是常乐坊的老熟客,与老鸨也已相熟,一伸手便将老鸨拉到自己怀里,笑着调弄道:“还有,快去把青鸾叫来陪我们沈头!” 青鸾是常乐坊的头牌清倌人,沈宽他们几次来常乐坊消遣,都被人捷足先登,抢了头筹。 “这……委实不巧了。” 梅妈妈轻轻从麻杆的怀里挣出,说道:“青鸾姑娘正在天字一号房陪着周公子。” 又被人抢先了一步! 麻杆脸色一怔。 而沈宽也是微微一皱眉,“周千瑞吗?” 梅妈妈点头道:“正是正是,周公子每次来常乐坊,都是必点青鸾姑娘的牌子。沈总捕头,奴家去将金玉姑娘唤来,让她来陪您喝酒耍乐。” “什么金玉银鱼的?” 麻杆恼道,“我们沈头来你们常乐坊几次,都见不着这青鸾姑娘?怎么就这么大的谱啊?今天这青鸾姑娘啊,我们还真要定了!” 梅妈妈犯难道:“这会儿去将青鸾唤来此处,这……奴家怕开罪了周公子呀!” 麻杆冷笑一声:“你这老鸨真是好笑!你怕开罪周公子,难道就不怕开罪我们吗?” “不不不,奴家谁也开罪不起。” 梅妈妈连连摆手,苦笑道:“但周家在金县财雄势大……” “好了好了,莫要为难他了。” 沈宽看着左右为难的梅妈妈,冲麻杆抬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了。 梅妈妈闻言大赦,顿时喜上眉梢,对沈宽连番鞠躬道:“多谢沈总捕头,奴家就知道总捕头深明大义,绝不会为难奴家的……” “你先别急着谢。” 沈宽呵呵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惧怕周家,不敢得罪周千瑞。但你要知道,得罪了周家,你常乐坊不过是生意受损,但得罪了沈某,呵呵,你常乐坊今后怕是连生意都做不成了!” 此言一出,梅妈妈顿时脸色一垮,双膝骤软,差点跪倒在地。 而听在冒家三兄弟耳中,却是热血沸腾,感觉在这一刻,他们也跟着沈东家主宰着常乐坊的命运。 要知道,换做今日之前,就算让他们站在常乐坊的大门前,他们三兄弟连脚都不敢往门里踏上一步。 在他们眼中,常乐坊是他们此生都不敢进门消遣的金贵之地。 “好了,梅妈妈,沈某说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沈宽微微一笑,道:“我与周公子交情颇深,你去天字一号房只需跟他说,青鸾姑娘是我要的,想必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梅妈妈一愣,“真的?” 沈宽道:“真的假的,你一去便知!” 梅妈妈哦了一声,将信将疑道:“奴家这就去跟周公子说。” 沈宽挥挥手,“去吧,顺便多安排些姑娘进来,陪我这帮兄弟饮酒作乐。” “唔,奴家晓得。沈总捕头和列位差爷稍待。” 梅妈妈转身离开房间。 …… …… 此时,天字一号房。 “青鸾颜如玉,千瑞抱满怀。” 半句歪诗从房中传出,顿时引来一阵阵的喝彩之声。 梅妈妈轻轻叩了几下门,推门而入。 只见雅室中,几位公子哥儿正衣衫不整,醉态百出地抱着常乐坊的几名红倌人耳鬓厮磨,借着诗会之名寻欢作乐着。 周千瑞居中而坐,怀中搂着的姑娘,正是常乐坊的头牌清倌人青鸾。 青鸾是清倌人,不仅长得清丽脱俗,还能吟诗作画,最重要的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自恃清雅。 所以她与房中其他红倌人不同,她的衣裙整齐,不会与欢客在房中摸黑媾和。 这会儿,周千瑞正享受着青鸾的招牌才艺美人酒。 所谓美人酒,便是青鸾以嘴代杯,徐徐将美酒渡入欢客口中,在渡酒的过程中,姿态要美,面颊带笑,还不能从口中溢出一滴酒,溅到客人的脸上。 “美哉!妙哉!” 周千瑞享用完最后一滴美人酒后,双目微闭,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其他公子哥儿艳羡地看完这一幕,再次鼓掌喝彩叫好。 “妈妈来了。” 青鸾看着梅妈妈进来,微微一笑,坐正了身子,用丝绢轻轻擦拭了嘴边酒渍。 梅妈妈凑上前来,低声对周千瑞说道:“周公子,借一步说话。” “在座各位都是本公子的挚友,有什么话,你在这儿说便是,但说无妨!” 周千瑞刚享用完青鸾的美人酒,心情格外不错。 梅妈妈迟疑了一下,只能开口说道:“天字三号房来了客人,是县衙的沈总捕头。他说与你交情颇深,想请周公子割爱,让青鸾去他那房间陪酒伺候。” “放肆!” “县衙一个小小捕头,便敢如此猖狂?” “区区贱役,简直胆大妄为!” 没等周千瑞反应,他那帮公子哥儿朋友顿时群情激奋,一个个跳脚起来,破口大骂。 在他们这些豪绅大户公子哥儿眼中,的确,沈宽真不过是一个小小捕头而已。 但是…… 周千瑞却是吃过这个小小捕头的苦头啊。 “沈宽?” 周千瑞下意识地浑身一颤,之前周家被这该死的贱役整得有多狼狈,他作为周家长子是历历在目的,尤其是自己亲口吐出来的那一口血,那是抑郁至极,怒火攻心之下才有的呕血啊。 周千瑞至今不曾忘怀。 与自己交情颇深? 深你-妈的头啊! 周千瑞是真怕了沈宽这个家伙了。 不能! 周千瑞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因为一个青楼里的女人,再与这厮再犯争斗,连累周家再破财,自己再呕血了。 青鸾见周千瑞面色复杂,迟迟没有说话,泫然若泣地对周千瑞撒娇道:“周公子,奴家可不去陪那些粗鲁的差人!” 不过这会儿,青鸾柔媚的撒娇,听在周千瑞耳里,不似那般动人心弦了。 但难道真的在一帮狐朋狗友面前,眼睁睁地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让给一个贱役? 他沈宽说割爱就割爱啊? 他周家大公子的颜面,往哪儿搁啊? 他迟迟无话,随后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一声:“沈宽这厮,真爱附庸风雅!本公子喜欢什么,他便喜欢什么,事事都要学本公子,连寻欢作乐都效仿本公子吗?真是……” 噗通! 话未说完,突然周千瑞闷哼一声,右手扶着额头,脚下几个趔趄扑倒在地。 一瞬间,便发出均匀的鼾声。 “周公子,周公子!” 青鸾急忙上前推了推,周千瑞却没有半点反应。 梅妈妈眼咕噜一转,闻弦歌知雅意,立马对青鸾说道:“周公子吃醉了,青鸾,你先去沈总捕头那里坐上片刻,一会等周公子醒了,你再回来陪他便是!” 紧接着,她对房中其他的红倌人们吩咐道:“你们好好陪几位公子饮酒作乐,莫要轻慢了。” 说罢,她一把拉起青鸾的柔荑,径直出了天字一号房。 青鸾又不傻,哪里会看不出周公子这是在装醉啊。 路上,她略有不快地问道:“这姓沈的不过是衙门里的捕头而已,一介粗人,怎地连周公子这等人物都要卖他面子?” “你莫要多话。县官不如现管,咱们常乐坊这等风月之地,最怕的便是这等衙门公人。” 梅妈妈语重心长地提醒道:“青鸾啊,莫要怠慢了他,连周公子都不愿惹他,你得掂量掂量,把人好生伺候好了,明白吗?” “妈妈放心,青鸾明白的。” 青鸾赶紧恭敬地回话,梅妈妈的话她显然听懂了,再者说了,在常乐坊这等青楼地,老鸨子就是他们这些青楼女子的天,她更不敢有半点违背。 等进了天字三号房,见了沈宽,青鸾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原来姓沈的公人,也是器宇轩昂,俊美之色不逊周千瑞,根本就不是她印象中粗鄙公差的形象。 一时间,青鸾对沈宽又多了几分心甘情愿的温柔和热情。 沈宽他们这场花酒,一直喝到了三更天,众人才玩兴大足,微醺散场。 麻杆、铁塔还有冒家三兄弟,各自带着陪乐的红倌人去春宵一度了。 而青鸾作为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对客人素来不留宿不过夜,所以沈宽也就罢了在常乐坊过夜的心思,独自离开回了家。 第078章 废油炼皂法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翌日天光大亮,沈宽才迟迟起来,错过了县衙点卯的时辰。 他洗漱一番,将公服穿戴整齐后,出来院子。 就见他爹沈大耷拉着脸,逮着他一阵数落。 沈大数落他不该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宿醉,浪荡半夜才归家,竟耽误了县衙点卯这等大事。万一惹恼了县令老爷,丢了差事,让沈家今后在县城里如何立足? 罗氏也苦着脸叨叨,说他万一在外惹出个风流债来,如何对得起远在西乡的林家小姐云云。 沈宽听着一顿脑壳疼。 他记得自己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爹娘在屋里睡得鼾实,怎会知道自己半夜宿醉回家呢?还知道自己去了烟花柳巷之地浪荡。 不用想了,九成九是沈魁这小子在爹妈面前嚼自己的舌根子了。 这个时辰,沈魁也不在家,沈宽只再找机会收拾这小兔崽子,教他做人了。 随即,他跟爹娘告了个罪,说是衙门有急事,脚底抹油赶紧出门,直奔了县衙。 到了步快班房,沈宽安排了步快今日的巡弋差事。 罗济领一房,麻杆人还没到,就由假弥勒代他领一房。 等步快房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麻杆才姗姗来迟,终于出现了。 沈宽一看这家伙,一路小跑进来虽然红光满面的,但双脚明显打着漂儿,昨晚在常乐坊估摸着没少折腾。 “你小子,这都什么时辰了?差事还要不要了?”沈宽故意打趣道。 麻杆笑道:“头,昨晚折腾惨了,嘿,今天差点下不了床。” 沈宽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冒家哥仨呢?” “还在常乐坊睡觉呢。” 麻杆摇着头,笑道:“我出门时听常乐坊的狎司讲,这哥仨昨晚一人一个红倌人,折腾到了五更天才罢休!” “搞到五更天???” 沈宽大惊:“这哥仨是牲口吗?” “可不?常乐坊的梅妈妈说,这哥三就是三头野驴!” 麻杆也道,“我估摸着啊,这哥仨是在深山老林里憋疯了,这头一回进城逛窑子,可不就往死里整了!” 沈宽哈哈一笑:“好吧,你记得结账的时候,多给上几两银子,这三头野驴不好伺候,昨晚那三个红倌人估计也遭老罪了。” 麻杆应道:“嗯,我会照办的。” 沈宽看了看外头天色,道:“照你刚才说折腾到了五更天,那冒家三兄弟不到正午,是不会醒了。” 麻杆嗯呢一声。 沈宽道:“这样,我今天和郭班头还有其他公务,就不招呼他们了。正午过后,你带他们哥仨城里转转,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然后明天一早,你带他们哥仨去聚祥兴,找卿娘嫂子支二十两银子带上,让他们把银子带回月牙山,交到马叔手里。” “好嘞。” 麻杆:“正好我娘让我给郑兑捎几件衣裳过去,索性明天我带他们回月牙山吧。” 沈宽微微颔首:“行,就这么定了,今天你就休沐吧,反正有假弥勒替你代班领差。” …… …… 一晃十几天后,月牙山山谷。 经过这么多日的开垦拓荒,月牙山工坊已经初具雏形。 这一日,月牙山工坊。 十几口大铁桶整齐地排列在一个盖着油布的窝棚下面,锅底的火焰熊熊燃烧。 每个铁桶前面都站着两名青壮,其中一人用一杆大木勺子不停地在铁桶中搅拌,另一人则慢慢地往里面加油脂。 沈宽、宋卿娘、郭雄等一行人都在旁边看着。 月牙山招募的这些流民青壮们,经过短暂的培训后,前几天就已经开始投入肥皂的炼制和生产了。 今天沈宽和宋卿娘还有郭雄齐齐来此,倒不是特意来检验青壮们的制皂手艺,而是专门来检验郑兑提出来的废油炼皂法,到底能不能行! 所谓的废油制皂法,是郑兑熟稔肥皂炼制工艺之后,自行摸索出来的一套用废油来炼制肥皂的方法,按照他的说法,一旦废油也能制皂的话,每一块肥皂的成本,将会得到大大的降低。 对他这行为,沈宽自然是鼓励的。 所以今日特意带了聚祥兴的其他两位东家一起上月牙山,观瞧郑兑的废油炼皂法。 “诸人听号,开始……搅!” “你……油倒慢点!” “你……搅拌得太慢了,要加把劲!” 月牙山工坊的管事郑兑,匆忙地游走在各个铁桶之间,一边仔细观察着桶里的情况,一边对桶边的青壮们发号施令着。 几个来回穿梭下来,他早已是浑身大汗湿漉漉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终于,铁桶中的油脂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色。 接着,郑兑指挥着负责搅拌的青壮们,将里面的溶液舀出来,倒入旁边准备好的模具中。 等入模完毕,沈宽带人迅速过去围观查看。 “怎么样?你的废油,到底能不能炼出肥皂来?”郭雄急问着郑兑。 郑兑蹲在地上,细细观察了一番模具之后,起身对沈宽和郭雄、宋卿娘拱手报道:“禀三位东家,废油的确能炼皂,不过就是肥皂的颜色略显深了些,用来炼制黄玉皂绰绰有余,但用来制成白玉皂,这成色就容易显黑,差强人意!” “的确!” 沈宽也蹲了下来,察看了几个模具里的肥皂,随后点点头,说道:“废油炼黄玉皂,的确是个降低成本的好办法,至于白玉皂系列,还是继续用新油吧,至于四大美人,更要用好的新油才行。这番,也能体现出咱们聚祥兴的肥皂,价钱不同,成色不同,档次不同,品质也各不相同!” 宋卿娘蛾眉微倾,道:“小叔叔说的是,上次铺里来了位大娘子,就曾跟奴家提过,她说咱们的白玉皂,与四大美人看似相差无几,价钱却相差甚远,正该弄些不同档次的才好。” 郭雄哈哈一笑,乐道:“咱们聚祥兴卖得最多的还是黄玉皂啊,照宽哥儿刚才这般说,这废油炼皂法,今后又能帮咱们省下一大笔银子了?” 沈宽微微点了点头:“不错!” “郑兑,好样的!” 郭雄高兴地拍了一下郑兑的肩膀,对沈宽说道:“兄弟,郑兑替聚祥兴想到了废油炼皂法,该赏!” 沈宽道:“是的,郑兑一心为公,自然当赏。” 说着,沈宽对宋卿娘道:“嫂嫂,回城之后从账上支出二十两银子,由你送到羊市巷郑家,亲自交代郑兑的老娘手中。” 宋卿娘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郑兑闻言,顿时激动,连忙作揖高喊,谢东家赏,谢东家赏! 郑兑被沈东家一下子赏银二十两,顿时惹来工坊中所有青壮们的羡慕,一个个口中啧啧称奇。 沈宽又对在场众人说道:“从今往后,只要对聚祥兴有帮助,有好处的想法和建议,你们都可以跟郑兑郑管事提,提议一经录用,赏银一两起!” 一时间,整个工坊里山呼东家仁义,聚祥兴万岁。 郭雄和沈宽见着眼前的此情此景,彼此对视一眼,暗自微笑。 民心可用,月牙山工坊可以铆足劲儿,大步往前走了! ……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沈宽他们准备下山回县城。 郭雄明日轮休,左右无所事事,索性今晚留在月牙山过夜。 至于沈宽和宋卿娘,一个明天一早县衙要点卯,一个明天一早聚祥兴要开市,所以只能先行动身回县城了。 如血的夕阳,将在土路上缓慢前行的马车镀上了一层血色。 沈宽稳稳地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挥鞭赶着车,而铁塔则骑着马,随扈在马车左边。 此时夕阳无限好,三人一边慢慢行进着,一边聊着闲天,排遣着风尘仆仆路途上的孤寂。 马车前方不远处的路边,长着几丛绵密的灌木。 突然,灌木丛中微微耸动了几下。 不过沈宽驾着车离得远,并没有注意到,铁塔更是没想过这条常来常往的大路,会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此时,灌木丛中藏身着四个人。 这四人的伪装手艺颇高,身上穿着土黄色布面甲,各人身上都扎着荆棘灌木,如果不是特别注意的话,一眼扫过,四人几乎与周边黄土地化为一体。 等着马车渐渐从跟前路过,四人中为首的中年汉子,压低着嗓子问身边伙伴道:“确定就是此人了?” “错不了,赶马驾车之人便是他!” 那人眯着眼睛说道:“随扈在马车左右的骑马猛汉,就是他的贴身扈从。给我们的讯息里不是说,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巨灵神一样的大高个子吗?绝对错不了!” “好,既然目标确认了,那兄弟们就动作麻利点,取了姓沈的人头,立马撤走,不要多做停留!” 为首汉子下完令之后,便缓缓将手中弩弦拉上,又将一根黑乎乎的弩箭放进了弩槽之中。 “队正,万一马车里坐有老幼妇孺,到时也一起杀了吗?”另外一名伙伴问道。 说着,他也将自己手中的弩用力上弦,然后将身边的那杆长枪紧紧握在手里。 “唔……” 为首中年汉子略作思量后,狠声道:“一个不留!” “好吧,如果真有女人孩子,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其他几人人微微点头,旋即不再言语,屏息等待沈宽的马车靠近。 哒哒哒…… 马车徐徐靠近。 四人眼见着马车进入伏击圈,为首的中年汉子低吼一声:“弟兄们,动手!” “杀!” 话音刚落,四人几乎同时暴起,抬起手中弓弩,‘嘭…嘭嘭’几声弓弦声响。 嗖嗖! 离弦的弩箭,如闪电般射向正在驾车的沈宽和骑马的铁塔二人。 第079章 遇刺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79章遇刺“沈头,小心!” 铛铛! 铁塔反应神速,大呼一声,挥舞铁棒,瞬间就将激射而来的弩箭打飞。 再看沈宽这边! 一箭射偏,钉在车辕之上,沈宽下意识躲闪,跌落在地,并无大碍。 但另一箭却不偏不倚,射中了马的眼睛。 霎时! 马儿吃痛,长嘶厉啸,惊厥狂躁,直接挣断马褡,挣脱马套,将后座车驾猛地掀翻在地,自顾迈开四蹄向前狂奔。 “啊……!” 车厢内的宋卿娘一声惊叫,径直被甩出车厢,砰的一声,坠落在地,然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嫂嫂!” 沈宽眦目欲裂。 不过他这会儿无暇去看宋卿娘,因为前方灌木丛中,窜出四名蒙面贼人。 两名蒙面贼人手提长枪,率先直扑沈宽而来。 另两名手持弓弩的贼人,正填装弩箭,紧随其后。 “沈头退后,俺来!” 铁塔嘴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大吼,双脚用力一磕马腹,催马正面冲向提枪刺客。 蒙面刺客不敢小觑了铁塔! 眼见铁塔狂奔而来,其中一名提枪刺客放弃沈宽,迎面对向铁塔。 只见他将手中长枪用力往地上一插,接着用脚抵住枪尾,枪尖呈四十五度,蓄势对准铁塔胯下战马。 古语有云,射人先射马。 但铁塔就跟疯了魔一样,浑然不在乎对准自己的枪尖,继续催马杀去。 待铁塔靠近时,刺客脚下一松,长枪宛若蛟龙出海,疾射而出。 ‘噗’的一声! 长枪一击得手,顿时射穿了马的颈部,马儿当场毙命,枪杆也随之折断,足见力道之猛。 就在战马一命呜呼倒地之际,铁塔却用力一蹬,借力飞出,高高跃起,举起中铁棒猛地砸向蒙面刺客。 蒙面刺客根本就没预料到铁塔会如此勇猛! 更何况他手中没了长枪,连举枪格挡的机会都没有了。 砰! 刺客的胸口硬生生地被铁棒砸中,当即吐血倒地。 好在穿有布面甲,勉强保住了一命。 但铁塔落地之后,二话不说,拎起铁棒对着倒地蒙面刺客的胸口,又是咚咚咚猛锤了三四棍。 这时莫说穿布面甲了,就是穿着铁甲,也受不了这七八十斤重的铁棒,如此猛力锤击? 咔咔的骨折肋断之声,清晰可闻。 倒地的蒙面刺客,胸口已经被铁棒捣烂,血染布面甲,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三!” 手持弓弩的两名刺客齐声吼道。 嗖嗖…… 两根冷箭,直射铁塔。 铁塔在毫无防备之下,哎呀一声,中箭倒地。 “老四,你去看一下这个大家伙,没死的话,再补两箭。我去帮大哥!” “好,二哥你小心些。” …… 此时,沈宽这边也是险象环生。 蒙面刺客手持近两米的长枪,奔袭过来,转瞬就到沈宽跟前。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场险。 更何况沈宽身无长物,哪里敢跟长枪硬碰硬? 当即,他撒丫子就跑。 不过他知道跑终究不是办法,于是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短弩,这是林月婵昔日所赠的短弩,沈宽暗忖,月婵啊月婵,这回你定要保佑你相公我安然无恙,不然你个小娘皮可要守活寡了! 他脚下不停,手上动作不断,迅速拉弦填弩箭,猛地一转身,对着蒙面刺客就是一箭射出。 “嗖……” 暗箭一出,持枪刺客突然措手不及,被沈宽一箭射中,钉在左胸。 好在穿戴布面甲,左胸仅被钉了一口肉,有些吃痛而已,倒无危险。 不过趁着沈宽放慢脚步的机会,蒙面刺客艺高人胆大,旋即大步冲上前,一记闪电般的直刺,沈宽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刺中左肋。 肋下剧痛袭来,沈宽惨叫一声,捂着左肋翻倒在地。 好在沈宽平时怕死,但凡出远门都会穿闽南商人郑士友相赠的那件锁子甲。 所以这一枪全靠锁子甲挡住,不然就身体就被对方扎个透心凉了! “你这厮居然穿甲出门?简直闻所未闻!” 蒙面刺客见自己最得意的一枪,竟没刺穿沈宽,顿时明白沈宽身穿精甲,大呼不可思议。 也不怪他惊讶,哪有正常人出个门,还穿着锁子甲这等精甲器具的? 趁沈宽翻倒在地,他再次出枪扎向沈宽。 沈宽自然不能束手受戮,赶紧连连翻滚躲避,翻滚间他瞅见一个凸起土坡,随即灵机一动,好似一颗滚地陀螺,加快翻滚,径直翻过土坡,暂时躲开刺客的视线。 不敢有半分迟疑,他迅速从怀里把一直备着的火铳掏了出来,紧接着拿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咬开盖子,哆嗦着手把火折子放到药池处,准备用火折子直接引发。 千钧一发之际,他已经没时间再去点什么火绳了。 蒙面刺客持枪跃过土坡,大吼一声:“姓沈的,今日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话音落毕,却见沈宽手里的火铳,直勾勾地对准自己,刺客顿时脸色大惊。 他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沈宽已经将火折子往引药池一塞。 “轰……”的一声! 火光乍现。 持枪刺客的脸部虽然蒙着面巾,但仍被火铳里的铅子打中,惨叫一声,往后栽倒。 看来这回火铳没有拉垮掉链子。 沈宽心里大慰! “大哥!” “沈贼,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手持弓弩的刺客远远见着土坡上这一幕,顿时传来惊吼。 沈宽听这声音,对方离自己应该不过四五十步。 他心中顿时大沮,好不容易搞定一个,又来一个,真是哔了狗! 第080章 老马识途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这个时候,再装填火药和铅子,用火铳放冷枪,肯定来不及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宽赶紧伸手抓过地上尸体旁的长枪,双手紧攥着长枪,然后装死…… 几个呼吸间,脚步声传来,刺客出现在土坡上,弯腰俯身正要去探沈宽的死活。 突然,沈宽拼尽全力,把手中长枪送出! 刺客脸上泛起一抹惊骇,举起手中弩箭想要再射。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稍慢了一分,沈宽手中的长枪闪电般刺穿他的小腹,贯穿了他的后背。 刺客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瞬间没了动静。 这一冷枪,已然拼尽了沈宽全部的体力,此时他眼前有些发黑,双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半天都没力气爬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恢复了点体力。 之前肋下被长枪刺中,虽然有锁子甲护持,性命无忧,但却是一阵钻心剧痛。 他小心地解开衣服一看,锁子甲已经被刺穿,锋利的枪头穿进他的皮肉,鲜血已经染红了内里的中衣。 所幸只是皮外伤,他强忍着痛,用中衣暂时堵住淌血的伤口,简单处置一番后,才拖着乏力的身子爬上土坡,去往铁塔他们那边查看情况。 “沈…沈头!” 来到铁塔这边,这家伙身上被射了两弩箭,不过还活着,而且身边躺着两具尸体。 显然都是他搞死了。 “还能不能动弹?” 沈宽看铁塔的情况有些不妙,一支弩箭扎穿了他的肩膀,一支弩箭射中了小腹位置,身上衣物已经染红一大片,小腹位置还丝丝渗着血。 铁塔龇牙一笑:“还,还行。” 沈宽不敢轻易去拔铁塔身上的两支箭,他知道这弩箭是带倒钩的,强行拔扯出来的话,血肉都得撕掉一块去。 他让铁塔先别动弹,然后又赶紧去往宋卿娘那边查看。 宋卿娘身上倒是没有中箭,但坠下马时,估计是磕碰到脑袋了,此时人已是昏迷不醒。 摔着脑袋,情况真是可大可小了。 基本的急救常识沈宽还是有的,对于这种可能头部受创的病人,不能随意搬动,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检查宋卿娘的情况。 宋卿娘脸色苍白,右边额头有一个不小的肿包,落地时应该就是撞到了这。所幸这片是黄土地,都是大土疙瘩,没有坚硬锋利的砾石,不然脑袋磕上去的创口就不是这样了。 他再探了探宋卿娘的鼻息,尚算匀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不过现在铁塔不能动弹,宋卿娘又昏迷不醒,沈宽肋下还被长枪挑破了肉,三个人都是伤号,一时半会儿沈宽真是犯难了! 关键是两匹马,一匹被刺客一枪贯穿颈部,当场毙命,另一匹拉车的马被弩箭射中眼睛,惊厥狂躁地不知道跑到何处。 离县城还有一大半的路程,三人现在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熬到县城。 向月牙山求救? 此时去月牙山,至少要走上一个时辰,沈宽倒是能勉强拖着身体走过去,但是他一走,宋卿娘和铁塔这两个重伤号怎么办? 再看天色,已入黄昏,再过一会儿,这天就要黑了。 再这么荒郊野岭过一宿,沈宽担心铁塔和宋卿娘的伤势熬不住。 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了! 约莫过了一会儿。 沈宽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有人来了! 他垫起脚稍稍远眺,足足有七八骑之多的马队! 等马队一靠近,沈宽才发现,竟是马叔、郭雄还有冒家三兄弟等人。 “贤弟!” “宽哥儿!” “东家!” “沈东家!” 马队一抵,众人纷纷下马,被眼前现场一幕给惊呆了。 “宽哥儿,有没有事?” 老马第一时间来到沈宽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凝重的脸色才淡淡散去,说道:“还好,只是皮外伤,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郭雄等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无大碍!” 沈宽摆摆手,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宋卿娘和瘫坐着的铁塔,道:“快去看看他俩。” 郭雄和冒家三兄弟闻言,才注意到铁塔这小子脸色已经苍白的吓人,明显失血过多。 老马将沈宽微微搀扶起,然后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还有弓弩和长枪等兵器,皱眉说道:“能用得有这些家伙什,可不是普通的山匪啊!” “的确,尤其是他们使的长枪!四名刺客都使同一制式的长枪,我也是头回见。” 沈宽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马叔,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半路遇袭的?” “我们哪里能未卜先知啊?” 老马摇摇头,感慨道:“也是万幸啊!冒龙和冒虎哥俩在山谷隘口巡弋,正看到有匹马儿被人射瞎了眼,一路狂啸,来回乱窜。上前一查,才发现这匹马正是你们回城车驾的马。我断定你们路上肯定出了事,所以匆匆忙忙带着一干人出谷来寻你们了。” “原来如此。” 沈宽暗暗庆幸,真是得亏了那匹马儿啊,不然今晚后果不堪设想。 马叔微微一笑:“真应了老马识途那句话,若是那匹马儿没有跑回山谷隘口,我们也无从知道你们在路上遇险了。” “贤弟,马车并未损坏,套上马儿还能用,我将铁塔和宋家娘子先安置进车里。” 郭雄走了过来,说道:“天色不早了,先回月牙山吧?” 沈宽一看,冒家三兄弟和几个月牙山青壮,已经重新将马车套上。 老马也说道:“对,先回月牙山。前些日子,我让郑兑从城里的回春堂购置了不少药材,炼了点伤药,就为了以防万一的。我看那宋家娘子,还有铁塔,都不是要命的伤,老夫粗通些医术,回月牙山我再替他们二人诊治一番便是!” 沈宽应道:“好,先回月牙山!” 郭雄翻身上了马,对沈宽伸出手来:“贤弟,你与为兄同乘一骑吧。” 沈宽接手一踩马镫,坐到了郭雄身后,与他同乘一马。 “东家!” 突然,冒豹蹲在一具刺客的尸体旁,喊道:“东家,这还有个能喘气儿的。” “居然还有活口?” 沈宽闻言,眼神一厉,挥挥手吩咐道:“先带回山里。” …… …… 马队一行人回月牙山时,月亮也悄悄爬上了半山坡。 郑兑听闻此事后,匆匆带人过来安置。 现在土窑已经有打好的了,不过还在阴干通风期,所以大家还是住在窝棚帐篷。 老马让众人把宋卿娘和铁塔都抬进他住的窝棚里。 郑兑让人找来几十根烛火,统统燃起,帐篷内一片通明。 老马取来酒囊,先给沈宽的伤口简单做了消毒,然后从床底摸出一个木匣子,揭开盒盖,里面是一种褐色药膏。 盒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麝香味就从盒子里散发出来,闻到这股气味,沈宽顿觉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顿时感觉清醒了不少。 “上好的金疮药,涂上这玩意,过个三、五、八天,你这伤也就好了。” 老马说着,从匣子里挖出一些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沈宽的伤口上。 伤口刚接触到药膏,便是火辣辣地疼,但片刻后伤口处生出几分清凉感,疼痛顿时大减轻。 舒服多了。 “多谢马叔,”沈宽谢完,赶紧催道,“赶紧去看看他俩。” 老马轻嗯一声,来到铁塔身边,看了看铁塔的两处箭伤,说道:“还成,看似血渍呼啦的,其实扎得不深,没伤着筋骨。小子,忍着点!” “嘿嘿,俺皮糙肉厚,尽管来。” 铁塔面色苍白,嘴唇干巴得都起皮了,他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 老马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在旁边烛火上炙烤。 等匕首烧得发红了,他才回到铁塔身边,单腿跪压在铁塔右手上,一手抓着箭杆,另一手熟练地用匕首把箭头两边的皮肉切开,把箭支给取出,一时间皮肉的焦味四处弥漫。 剧痛之下,铁塔惨嚎连连,响彻整个月牙山! 老马大呼:“抓住他,别让他动,肚皮那里还有一支!” 冒家三兄弟和郑兑等人赶紧七手八脚,统统上去,才将铁塔给制住。 紧接着,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痛到最后,铁塔直接昏死了过去。 众人一惊。 老马挥挥手,道:“没事,死不了!” 接着,他帮铁塔涂着药膏,然后包扎好两处伤口,笑道:“行了,这小子体格好,虽然失血过多,但将养些日子,又能生龙活虎了!” 最后,才轮到诊治宋卿娘。 第081章 连塔乡余孽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额头伤势不重,应当不会有内淤。” 老马检查完宋卿娘的额头,又轻轻把起了她的手脉,沉吟道:“脉象弱而无力,倒不凶险,睡上一觉,明日便能醒来。回城后,去回春堂找坐馆郎中瞅瞅,抓上几服安神益气的药,调养一阵便好。” “那就好。” 沈宽点点头,这么看来,嫂子也是有惊无险。 他瞅了一眼刚才嗷嗷惨叫,现在痛得昏阙过去的铁塔,倒是这家伙要吃的苦头多。 不过既然他俩都无性命之虞,那就该干正事了! 随即,他站了起来,对老马说道:“走吧,叔,咱们去会一会这刺客。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要对我下如此杀手!” “走,看看去。” …… 另一个帐篷里。 冒家三兄弟正看押着刺客。 这刺客正是当时手持弓弩,去查看铁塔死活的老四。 不过等他追到铁塔身边,放下戒心之时,却被铁塔给算计了。他实在料想不到,这个身中两箭的猛汉,居然还能拼尽全力,奋然跃起,一铁棒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当场他便昏死过去。 沈宽和老马进来后,这刺客还处于昏迷状态。 老马一看到他身上的布面甲,顿觉有些熟悉,蹲下身去揭开这人的蒙面巾。 蒙面巾下面是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约莫四五十来岁,看到此人容貌后,老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古怪。 沈宽察觉老马脸上神色不对,问道:“叔,莫非你认得此人?” “算是认得吧。” 老马突然说道:“宽哥儿,不如就将此人交给我来处置吧!” 沈宽大手一挥:“但凭马叔处置。” 老马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取下瓷瓶的盖子,放到刺客的鼻子下。 也不知瓷瓶里是什么药物,很快原本刺客微弱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浮现些许红晕,紧接着长吸一口气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最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刚一醒来,看到蹲在自己身前的老马,他立刻就要起身反抗,但却发现四肢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尤其是脑袋,被铁棒猛击之后,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冒家三兄弟见状,赶紧上前将他摁住,生怕反咬师傅一口。 老马开口问道:“别挣扎了,莫说你受了伤,便是没受伤,你也不是他们三兄弟的对手!说吧,是谁指使你们路上伏击沈宽的。” 这人艰难地举目四顾一番,才看到站在老马身后的沈宽,脸上露出一丝蔑笑,“你真是命大,这样也没弄死你!” 沈宽摊摊手:“不好意思,吉人自有天相!你我素不相识,更是无冤无仇,说吧,到底谁让你们半路截杀沈某的!” 刺客并没有回答沈宽的文化,而是目光回到跟前的老马身上,嘶哑着声问道:“我另外几个兄弟呢?” “他们没你命硬!”老马摇摇头,淡淡地答道:“这会儿估计黄泉路上已经过了奈何桥了!” “大哥,二哥,三哥!” 听闻这话,刺客脸上闪过哀痛之色,挣起脖子,高声道:“既然技不如人,败在尔等手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至于其他,老子无话可说!”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老马见状,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总该要想一想连塔乡吧?” 连塔乡三字一出,刺客顿时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阵剧颤,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化作大惊。 他双目怒睁,死盯着老马,眼神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猛兽:“你是谁?” 老马仍旧平静如水,继续淡淡地说道:“我是谁,你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我保证给你一个痛快!” “你……” 刺客咬牙切齿道:“祸不及家小!” “呵呵,一群孤魂野鬼,也配跟我讲规矩?” 老马勃然变色,戾喝:“你们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了,为何不好好珍惜,却还要出来作死?若是你等家小今后遭了厄运,那皆是拜你等所赐!” “哈哈哈,你果然知道我们!” 刺客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罢之后,脸上满是苦涩,喃喃自语道:“是啊,我等苟活于世,已是不易!但此番我们若是不来,用不着等今后,家中立时鸡犬不宁!” 老马哦了一声,有些了然,的确,以他对这帮人的了解,若非受人威胁,不应该自己作死,出来抛头露面干这种暴露行踪的活儿。 “我等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刺客说道:“但请阁下言而有信,不要留难我等家人!” 老马点点头,道:“你知无不言,我自然说到做到!” 刺客说道:“令我等半路伏击截杀之人,乃是县衙马快总捕头刘…刘元丰。” “刘元丰?” 沈宽眼神一寒,自己与刘元丰没有那么深的过节,不用想了,刘元丰不过是听命行事之人。 这半路截杀自己的背后主事之人,绝对是金万钱这条老狗了! 沈宽奇道:“以你们的身手,还有你们的武器制式,不该是普通山匪,为何要受刘元丰摆布?!” “因为刘元丰和他们一样,都是戚家军残部!”老马突然说道。 戚家军残部? 这会儿都万历四十年了,戚继光将军都过世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整出一个戚家军残部了? 听刚才老马和他的对话,沈宽知道,这个戚家军残部一直躲在连塔乡苟活着,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祸? 这中间应该还有什么隐情来着。 刺客挣扎了一下身体,却被冒家三兄弟死死摁住。 沈宽摆摆手,示意他们哥仨放开他。在这帐篷里,谅他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刺客艰难地爬起身来,对着沈宽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哀求道:“还望沈…沈总捕头,给个痛快,莫要折磨我,更不要为难我等家小。” 沈宽知道,这刺客应该不是怕自己的手段,而是担心马叔的手段。 难道这刺客还知道马叔另有其他身份不成?不然怎会如此畏惧他的手段?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沈宽皱眉道:“既然连塔乡还有你们的同伙,他们难道不会再听刘元丰的摆布,再一次截杀沈某吗?” “不会的!不会的!” 刺客连连摇头道:“刘元丰上次来连塔乡时,答应过我等,此次无论成败,终生不再踏进连塔乡半步,更与我们恩断义清!此乃我的腰牌,有此物为证,连塔乡中人,绝不会再与沈捕头为敌。” 他最后的一句话,倒是让沈宽有些意动了。 不管怎样,这些人可是戚家军的残部啊!一股不可多得的强大力量。 对方献上腰牌,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拿着腰牌去收服他们? 沈宽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看向老马。 老马点点头,道:“这帮人,倒是一群好手。” 沈宽伸手接过腰牌看了一眼,只见腰牌上写着‘步营第拾叁队队正于洪’一行大字。 “你叫于洪?”沈宽问道。 刺客道:“正是。” “连塔乡戚家军残部,都听命于你?”沈宽问。 于洪道:“听命于我们兄弟四人,不过我大哥二哥三哥,都不愿主事,所以平日都由我来管事。” 沈宽又问道:“如何能让他们信我?” 于洪道:“你找一个叫陶吉的人,说他还没出生的孩子叫于成,因为陶吉跟我约定过,将来他这孩子出世,就过继给我。这事儿,除了我们谁都不知道。只要他信了,其他人也就信了。” 说得有模有样,不像假的。沈宽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多谢!” 于洪拱手抱拳,随后释然道,“动手吧!” 沈宽现在突然有点不忍下手了,这样的人,收为己用不是更好吗? 老马显然看出了沈宽的心思,嘴角微笑,摇了摇头。 他说道:“于洪,你是条汉子,你既然有腰牌相赠,那我也成全你一回,让你自行了断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扔在了于洪的跟前。 沈宽正要张嘴,却见老马挥挥手,道:“宽哥儿,我们出去吧,让他一人独处,留个体面的死法!” “马叔,我……” “出去说!” 老马打断了沈宽的话,对冒家三兄弟摆摆手,示意他们撤出。 于洪蹲下身子,捡起匕首,对老马躬身抱拳一礼:“多谢!” 沈宽心有不甘,不过还是被老马拉出了帐篷。 到了帐篷外。 沈宽急道:“马叔,这于洪……” 老马抬抬手:“宽哥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收服不了他!” 沈宽问道:“怎么就收服不了?” “其一,他大哥二哥三哥,都死于你和铁塔之手,你觉得他真的能在你手下心无芥蒂的办差,为你效死命?” 老马解释道:“其二,他刚才也说,此番截杀成与不成,都与刘元丰恩断义绝,你知道不成的代价是什么?就是他们兄弟四人都死在路上,绝不能独活回到连塔乡。最后,他既有腰牌相赠,便有了托付之意,若无决绝之心,怎会将连塔乡那帮子人托付于你?” 沈宽一听,照这番分析,这于洪还真是收服不了。 可他还是觉得这种人不收为己用,委实可惜,说道:“叔,你看他连腰牌都给我了,也许我多劝劝,他就愿意了呢?” “给你腰牌,既是托付,又何尝不是一种交易呢?” 老马笑道:“你想啊,你既然有腰牌在手,要将连塔乡那帮人为你所用,你又怎会失信于于洪,为难他们的家小呢?” “懂了!” 沈宽恍然大悟,这于洪心思还挺缜密啊。 砰的一声。 帐篷里的人影突然一倒! 冒家三兄弟飞快进了帐篷,然后又出来帐篷。 沈宽眼皮子微微一颤,于洪没了。 老马轻轻闭起双眼,叹息一声,喃喃一句:“是条汉子,临别少了一碗酒,甚憾!” 冒龙从帐篷里出来,拱手报道:“东家,一刀扎进心窝子,神仙难救!” 沈宽嗯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明日帮他,还有他那三位兄长,一人准备一副棺木,过两日送他们回连塔乡!” 第082章 贪杯酿大错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翌日清晨,太阳徐徐升起,金色的阳光顺着门帘缝隙洒入窝棚内。 这个窝棚是老马的,昨晚宋卿娘在这儿过夜,老马便将窝棚让了出来,临时搬去跟冒家三兄弟住。 沈宽为了夜里方便照顾宋卿娘,便趴在她的床榻旁凑合了一宿着。 许是被阳光晃了眼睛,宋卿娘眼皮一阵眨动,缓缓睁开了来,就仿佛是宿醉一般的头痛欲裂。 “小叔叔!” 她想起半路遇刺之事,宋卿娘脸色一紧,用双手支棱起身子来,慌忙地四下寻觅沈宽的身影。 当她发现了沈宽竟趴在自己身旁在睡觉,再看看自己身处之地,她脑海里渐渐清楚了起来。 小叔叔是照顾了自己一宿吗? 看着沈宽酣睡自得的样子,宋卿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见着左右无人,她壮起胆来,悄悄地伸出葱白柔荑,小心翼翼地抚上沈宽的脸颊…… “东家,粥熬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外传来郑兑的声音。 宋卿娘顿时脸色绯红,触电般慌忙缩回手,强作镇定一番。 然后低声对门外郑兑道:“郑管事请进吧,动静小些,小叔叔还在睡,莫要扰了他的休息。” “是!”门外郑兑赶紧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然后掀开门帘端着两碗米粥和几个面饼进来。 半个时辰后,沈宽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见宋卿娘已经洗漱完毕,端坐床沿看着自己,连忙关心问道:“嫂嫂,你好些了吗?” 宋卿娘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除了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倒无其他难受的的地方。” 沈宽顿时放心,点头道:“坠下马车,脑袋昏沉在所难免。马叔也说了,回城抓几服药,调养将歇几天便好。” 宋卿娘:“嗯,回城后奴家自会去找回春堂的伍大夫抓药的。小叔叔快些洗漱,郑管事送来的粥饼,都快凉了。” “好。” 等他们吃完粥饼,老马也入了窝棚。 沈宽跟马叔商量,打算先将铁塔留在月牙山养伤,他身上还有两处箭伤,也不宜路上颠簸回县城,他和宋卿娘先回去。 老马担心金万钱那边不甘心,还会在半路设伏截杀沈宽。以防万一,他决定亲自带着冒虎冒豹哥俩,一起护送沈宽、宋卿娘一起回县城,冒龙留守月牙山。 至于郭雄,左右今天也要回去,所以也一道动身返回县城。 …… …… 中午未时初,一行人回了金县县城。 聚祥兴的后院。 沈宽差人将麻杆、假弥勒几人唤来,甚至连北门码头的老泥鳅,都叫了回来。 众人汇聚,沈宽将昨天半路遭截杀,铁塔受伤在月牙山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金万钱这老狗日的!” 麻杆咬牙切齿道,“我说最近这些时日怎么一直没动静,原来在暗地里憋着坏水,险些要了沈头的性命!” “沈头,这一次,不能再退让了!”老泥鳅镇守北门码头有些时日,言语之间也养起了几分气势,正应了养移气居移体这句话。 “老泥鳅说的对!” 郭雄一拍大腿,说道:“贤弟,我们与金万钱,是该有个了结了!” “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弄清楚,沈头的行踪是谁泄露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假弥勒突然问道。 这话一出,众人愕然,对啊,金万钱怎么就知道沈头的行踪,在半路设伏截杀他呢?按理说,就算金万钱知道沈头在月牙山造了肥皂工坊,但也不可能清楚知道,沈头什么时候去了月牙山勘察工坊呀? 老泥鳅皱眉道:“知道沈头此番去月牙山工坊的,就我们在场几人……” “老泥鳅你什么意思?”郭雄顿觉被冒犯了,勃然大怒,“难不成老子还能将我贤弟,卖给金万钱那贼厮?” “郭班头息怒,卑职不是冲着您。”老泥鳅赶紧致歉。 “大哥莫恼,”沈宽摆摆手,赶紧斡旋道:“老泥鳅不是那个意思,而且在场诸位都是自己人,断然不会干这种事。” “头,我想起来了,是我对不住你!” 噗通一声。 麻杆突然跪倒在地。 假弥勒与麻杆关系最亲,顿时怒从心来,一将将他踢翻在地,怒叱:“该死的,你怎敢干这种事?” 郭雄也是一愣:“郑乾?你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吧?” 老泥鳅痛骂道:“麻杆,咱们四个人都是跟沈头从监牢里出来的,没有沈头,焉有我等今天?尤其是你们郑家,若没有沈头,你跟你弟弟郑兑能有今日之风光?” “不,不是,我麻杆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我并没有出卖沈头,但,但……”麻杆支支吾吾,憋红了脸。 沈宽抬抬手,示意众人息怒,道:“让他把话说完。” 麻杆重新跪好,又是连磕几个响头,缓缓说道:“前日,罗济罗捕头请小的吃酒,同为步快捕头,小的自然没有拒绝他的盛请。席间,我喝多了,隐约记得罗济问过小的,沈头这两日的行踪,我便将你去月牙山之事跟他讲了。现在想来,肯定是罗济这厮套我的话,就为了查清沈头您的行踪啊!我麻杆有罪,我麻杆该死,但是我的不是故意泄露行踪,出卖沈头的!” “你这狗才,两杯猫尿就什么都敢往外说!” 砰的一声! 假弥勒又是怒其不争地踢了他一脚。 沈宽听罢,便知其中来龙去脉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出卖我的,罗济有心算计,但你这无心之失,差点害死了我,也差点害死了铁塔和宋家娘子。” 麻杆又重新爬好跪稳,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贪杯酿成大错,愿受责罚!” “罚,肯定是要罚的,不然何以服众?” 沈宽冷哼一声,道:“不过现在不是罚你的时候,迟些再找你算账。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今晚夜里,你去把罗济给我带过来,做不好,你这捕头也别干了,滚回监房继续当你的狱卒吧!”” 麻杆如蒙大赦,眼珠一转谄着脸道:“小的一定戴罪立功,今晚一定把罗济带到。不过沈头,我能请老泥鳅和假弥勒帮我不?我怕一个人干不成这事。” 这小子就不能给他好脸! 沈宽对老泥鳅和假弥勒点点头,然后重重踢了麻杆屁股一脚,骂道:“滚吧,带他来时干净利落点,没药惊动了别人!” “沈头放心,这次一定干得漂亮!” 说罢,对老泥鳅二人拱手谢道:“今晚有劳两位哥哥帮衬了!” “狗东西!” 老泥鳅笑骂了一句,假弥勒直接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等他们几人走后,郭雄开口问沈宽道:“贤弟,既然要开始动罗济了,那金万钱这厮,你准备如何收拾?” “大哥还记得咱以前布的那颗棋子吗?”沈宽问道。 “当然记得!”郭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呢? 沈宽冷笑道:“呵呵,咱们这位巡拦兄弟,也是时候启用了,不然闲置久了都变废物点心了!” “好,正好一并都解决掉这坨臭狗屎,省得隔三差五眼前晃悠恶心人!” “哈哈哈……大哥这比喻,十分妥帖!” 第083章 唯背叛不可饶恕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金万钱府邸,花厅。 当听到沈宽平安回到县衙的消息,金万钱暴跳如雷,甩手就是一个茶杯砸在刘元丰跟前,破口大骂:“饭桶,什么戚家军!就是一群饭桶!刘元丰,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知遇之恩的?” “金头,我也折了四位同袍!” 刘元丰皱了皱眉头,听到金万钱出口侮辱戚家军,他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意,若非金万钱对他有大恩,怕是这会他已经挥刀相向了。 这一次,刘元丰没叫大哥,而是破天荒叫了一声金班头! 金万钱立马意识到,自己愤怒之下口不择言了,现在用人之际,可不要凉薄了刘元丰的心。 于是,金万钱连忙解释道:“元丰莫怪,大哥也是气急,才说话口无遮拦,我对你们戚家军一直都是敬仰至极的!” “大哥放心,我既答应,便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刘元丰冲他一打拱手:“沈宽,就由我亲自解决吧!” “不可!”金万钱摆摆手,道,“如今他才刚遇袭,正是最警惕的时候,你四位同袍尚且未能得手,你若再去,无异于孤身涉险,你再等等,等再过些日子,我便能调配一批江湖好手,到时候由你带去,必定姓沈的有死无生。” 刘元丰道:“既然大哥已有其他安排,我听命便是。” 金万钱笑道:“好。你我兄弟也有些日子没叙旧了,这几日,你便暂住我家吧。” 金万钱倒不是真心想让刘元丰在他家住下,而是他心里是清楚连塔乡戚家军残部的实力。沈宽连戚家军这些悍卒都能覆灭,他担心万一沈宽发起疯来不顾底线,直接夜里带队摸到金府,跟自己来这么一出釜底抽薪…… 所以,最近几日,他打算让刘元丰暂住府里,他睡觉也能踏实些。 “一切听大哥安排。” 刘元丰没有反对,随后冲金万钱稽首一礼,也不待他招呼,转身离开花厅。 金万钱看着刘元丰我行我素的背影,刚才还和煦如风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芒。 …… …… 夜色深沉,无月无星。 罗济的家在城北关帝庙附近,这几日有个富户央着他帮衬一桩官司,所以今夜邀他在常乐坊吃花酒。 一直耍到二更天,他才醉汹汹地提着灯笼回家。 他回家最近的路,是横穿织衣巷的一条胡同,有近路走,他自然不会去绕远。 夜路里,他提着灯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趔趔趄趄地往家方向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罗济突觉有些尿急,便随便在一家宅院的门口小解。 正小解时,三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口麻袋便劈头盖脸地将他给罩住。 这突发的变故,让罗济心头一惊,他反应也不慢,伸手就要拔腰间佩刀。 不过对方反应比他还快,抬脚踢在罗济的腿弯处,罗济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地上跪倒。 接着黑影又是一脚,把罗济踹倒在地,手脚麻溜地扣住罗济双手,另一人则用绳索熟练地将其双手绑住。 “几位爷,小的身上有二两碎银,就在小的腰间荷包里,只当小的请诸位爷喝点茶水。小的只是衙门口的一个小衙役,也不趁多少银钱,诸位爷绑小的,算是绑错人了。” 罗济也光棍,只凭这两人利落的手段,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毛贼,是惯于绑人的老手,挣扎也没有作用,还不如老实点破财消灾。 绑好罗济,身后的人这才扯掉罗济头上的麻袋。 罗济赶紧闭上双眼,嘴里不停喊道:“诸位爷,咱闭着眼睛,没见着诸位,诸位请放心,绝不会有人找后账的。” 对方没搭理他,直接给他嘴里塞了一团布,前推后拽地就扯着他往前走。 罗济心头顿时一惊,看来对方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他赶紧睁开眼睛来,借着灯笼微弱的火光看见三个蒙面黑衣人,当他看清其中一人时,心头就是一阵绝望, 因为眼前这人哪怕蒙着脸他也认得。 身材干瘦不说,鼻梁左侧还有一颗黑痣,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这人正是自己的同仁,快班另一房的捕头:麻杆。 麻杆背后主事之人是谁?不就是沈宽吗? 罗济心头彻底凉凉,看来自己的事,东窗事发了。 罗济被麻杆等人,一路推着来到一座废弃的宅子里。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院子里阴森森的,若是杀个人埋在这里,不知多久才可能被人发现。 进到废弃宅院的厢房,房中亮着微弱的烛光,沈宽正坐在厢房里,翘腿等着自己。 被带到沈宽面前,罗济又是腿弯一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跪倒在沈宽面前。 接着,塞在嘴里的布团被人取出来,罗济就连忙往地上磕头,边磕头边告饶道:“沈头,饶命,沈头,饶命。” “呵呵,狗杂碎!” 沈宽冷笑了一声:“你出卖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今天呢? 罗济继续磕头如捣蒜般喊道:“是,是,是,沈头,我也不想啊,我也是被逼无奈,金班头,不,金万钱那老狗抓了我儿子!他威胁我,若我不将您的行踪如实报给他,就会要了我儿子的性命!沈头,沈头啊,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小的愿意离开快班,离开县衙,今后去乡下务农耕地,再也不踏进金县县城半步!” 要是换在半年前,沈宽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或许真会心软饶了他,可是经过这半年对这个时代的融入和适应,也经过这半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历练,沈宽逐渐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想要在这个吏治昏暗,风雨飘摇的大明朝里过得好,就得够狠,就得摒弃妇人之仁! 他自认待罗济不薄,罗济却以怨报德,要害他的命。如果今天就这么放过他,那岂不是在给其他人传递一个信号,只要有理由,只要有苦衷,都可以背叛自己,出卖自己了? 沈宽面沉如水,问道:“罗济,我待你不薄吧?” 罗济连连点头:“沈头待小的甚厚!” 沈宽又问:“比之金万钱呢?” 罗济又道:“金万钱对小的如猪狗,当用则用,当弃则弃。沈头来了快班之后,不仅没有削了我的捕头之职,照旧重用,还让我罗家在城北经营聚祥兴分号。沈头,待我如手足,如兄弟!” “那你还干这猪狗不如的事?” 沈宽道:“今晚,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是让麻杆、假弥勒、老泥鳅亲自送你一程,我看这废弃宅院风水不错,正适合做你的长眠之地。二呢,你自己亲自动手,自行了断,你的孩子我会替你护住周全,城北聚祥兴分号,一样还是让你罗家继续经营,衣食无忧!” “沈…沈头,祖宗,饶命啊!我两条路都不想选!” 罗济歇斯底里苦嚷着,好死不如赖活着,拼命地磕头求饶。 “罗济,我沈宽不是阴毒狠辣之人,若换做其他事,我都可饶你一命,唯独这背叛与出卖,不可饶恕!不然,我沈某人今后如何服众?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了这个时辰,我会亲自帮你选。” 说完,沈宽用屋内烛火,点燃了一支线香,插在罗济面前。 霎时,破旧厢房内陷入沉寂。 沈宽闭眼假寐,麻杆三人,目光灼灼,盯着罗济。 罗济低头,沉默不语,心中思绪,纷乱四起。 时间一点点在走,线香一缕缕在燃,罗济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数十岁一般。 屋内一片死寂,屋外风声呼啸,吹皱草叶,发出摆动的声响。 眼见线香快要燃尽,罗济终于嘶哑着声音,说道:“沈头,我选第二条路!” “很好,临了临了,还算是条汉子!” 沈宽道:“你走之后,聚祥兴分号继续由你罗家经营,你妻儿家小,自会衣食无忧!” “这个,我信,这么多兄弟都听着,看着,沈头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凉薄了一众弟兄的心!”罗济道。 沈宽点点头:“你还算了解我。望你下辈子,莫要再做背叛、出卖这等苟且之事!” 他对麻杆、假弥勒挥挥手,道:“解开他的绳索,放了他,让他自己走的体面些!” 说罢,他先一步退出了破旧厢房,到长满杂草的宅院中。 屋内,老泥鳅拔出身上匕首割断罗济手上的绳索,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姓罗的,沈头最恨不忠不义的背叛之人,你千错万错,不该帮金万钱害他性命!一路走好,你走了,你妻儿老小才能余生富贵。” 说完,老泥鳅将匕首放在地上,扯了扯有些失神发愣,还有一丝丝后怕的麻杆,与假弥勒三人出来厢房。 四人站在院中,看着厢房里烛影晃动,罗济的人影徐徐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罗济在屋内,迟迟没有动手。 直到烛火燃尽,没了灯火,厢房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突然,罗济在屋内凄吼起来:“金万钱,我草你祖宗十八代,你全家不得好死啊!!!” 砰! 身体应声倒地的声音。 老泥鳅进屋,又出来,将自己的匕首取回,也不忌讳匕首的血渍,小心翼翼地插回靴内。 接着对沈宽微微点头:“头,可以走了!” 沈宽嗯了一声,众人出了废弃宅院。 呜咽的穿堂风吹起,环绕在破落废弃的宅院中,如厉鬼哭哮一般,今晚格外渗人。 第084章 收为己用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罗济死了! 死在关帝庙附近的一处废弃荒宅中。 第二天,整个县衙就传得沸沸扬扬。 沈宽带上县衙仵作,还有快班一众步快前往现场勘察,最终得出的结论,罗济死于自杀,并非系他杀。 至于自杀的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宽作为步快总捕头,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加上罗济家属也没往县衙又哭又闹,非要追究,所以此事也就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衙门口里八卦多,对于罗济的死,还是存在着各种版本,不一而足。 当罗济之死传到金万钱耳中时,金万钱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知道罗济之死肯定没那么简单,一个平日里那么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 他暗暗寻思,罗济先是出卖了沈宽的行踪给自己,然后自己派人伏击截杀沈宽未果,转头第二天夜里罗济就死在了关帝庙附近的废宅里,哪有那么巧的事? 最让金万钱费解的是,沈宽这个步快总捕头居然还如此快速结案,将罗济之死定性为自杀! 要知道死的可是他手底下的步快捕头啊,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草草结案了? 所以…… 金万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派人去将刘元丰叫来,让他这几天必须贴身跟随自己左右,寸步不离! …… 现在罗济自杀,其中一房的捕头位置就空了出来。 顺理成章,假弥勒接任了这个位置。随后沈宽将一封帛金交给麻杆和假弥勒,让他俩带去罗济的丧礼上。 他处理完县衙的公务,便打马出城,一路直奔城北前天遭遇于洪等人刺杀的地方。 昨天离开月牙山的时候就跟老马他们约好了,在遇伏之处的灌木丛与他们会合。 此时,灌木丛的土路便,四辆驴车驴车并排等着,驴车上各装着一具厚木棺材。 老马、冒家三兄弟就在旁边等着。 见得沈宽过来,老马四人起身相迎,随后赶着驴车开始赶路,今天他们就是要把于洪等人的尸体送回连塔乡去。 当然送于洪回连塔乡,只是此行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是沈宽想试试能不能说服连塔乡这些戚家军残部,与他一同对付金万钱,最差也要说服他们不帮金万钱。 连塔乡是因为周边佛寺数座相连的佛塔而得名,远远地就能看到高耸的佛塔和恢弘的寺庙。 说来也巧,这间佛寺就叫归元寺,正是县尊老爷孙季德每月必去礼佛的寺庙。 这归元寺原本在金县这一块,也算不得多有名,可是自从孙季德上任,经常来这边礼佛,归元寺是越来越有名气,产业也是越来越大,如今大半个连塔乡的田地几乎都是归元寺所有,连塔乡的百姓也几乎是归元寺的佃农。 光只这一点,沈宽就觉得孙季德跟着归元寺的关系不简单,恐怕这归元寺就是孙季德的白手套。 不过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属于常态,沈宽管不着也管不了。 连塔乡距离月牙山算不上太远,骑马的话,也就两个时辰左右,可是赶驴车,还载着这么重的棺木,需要的时间可就久了。 一行人赶到连塔乡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倒也好,白天赶着这么多的棺木过来,难免会惹人注意,夜里少了这方面的麻烦。 按照之前于洪说的位置,沈宽等人拉着棺木一路来到连塔乡的一处山脚下,远处可见一些农舍,这里就是戚家军残部住的地方。 找了个地方将棺木停放好,戚家军残部的消息不便让太多人知道,老马让冒家三兄弟留下来看守棺木,和沈宽一起去往山脚的农舍。 隔得老远,就听狗吠声响起,最近的一间农舍中有人推门出来,这人手里拿着一张弓,箭头正对着他们,金属的箭头反射着月光颇为显眼。 在弓箭的威胁下,沈宽二人停下脚步。 等他们停下脚步,持弓的人这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何人?” 沈宽开口回应这人道:“于洪让我们来的。” 听他们说出于洪的名字,这人才将手中弓箭放下,喝停狂叫的狗子,开口道:“进来吧。” 将沈宽二人引入农舍,进入正屋,油灯亮起,沈宽才看清楚这人的面目,相貌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农,满脸皱纹,肤色黝黑,但眉宇间有着普通老农所没有的精悍之色。 “你们跟于洪是什么关系?于洪人呢?”老农把油灯摆在桌上,比了个手势请沈宽二人入座,便就急切地询问起于洪的情况。 “于洪死了。”沈宽本还想迂回着点来,接过老马直接就更老农说明了于洪的死讯。 “什么?!”老农瞬间从椅子上暴起,目光森然地盯着沈宽二人,一股杀气顿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我说于洪死了!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老马咧嘴一笑,老农的杀气对他没有半点的影响。 “你找死!”老农脸色暴怒,手立马抓向旁边桌上靠着的长刀。 这时门口也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六七个人鱼贯进入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来,各个都带着武器,多数是一种类似倭刀,但上半截弧度大上许多的长刀。 这种形制的刀,正是戚家刀。 这些人来的时候,刚巧听到老马说的话,一个个也是怒容满面,都是抓起武器就要上前来把老马碎尸万段。 老马嘿嘿笑了笑,问道:“安生了十七年,你们又不想安生了吗?” 老农听到他这话,身体微微一颤,冲正要冲来的那几人摆了摆手,很显然他的身份威望不低,得到他的指令,所有人立刻停了下来,表现出极强的纪律性。 阻止了其他人,老农按着桌面缓缓坐下,皱着眉头盯着老马问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老马笑了笑说道:“你可以叫我老马。” 随后他掏出烟杆来,一边装起烟草,一边给沈宽使了个眼色。 沈宽会意,掏出身上于洪的腰牌放到桌上,对老农说道:“不知哪位是陶吉?” 看到腰牌,老农浑身一颤,迅速伸手取过腰牌仔细看了看,不答反问:“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宽答道:“于洪让我拿这腰牌来找一个叫陶吉的人。” 老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就是陶吉,有什么话你说吧。” “于队正说了,你没出生的三儿子应该叫于成。”沈宽将于洪当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吧,你们想做什么?”陶吉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这是他跟于洪的约定,等闲不可能告诉其他人,而告诉眼前这娃子的目的,只能是为了让这娃子取信自己。 沈宽笑了笑道:“于队正受人指使,要杀的是我,不过可惜他没成功,反而死在了我手里。” “杀了他,给于队正报仇!” “宰了他!” 听了这话,周遭的人立马骚动了起来,群情激奋地就欲杀沈宽而后快。 好不容易压下对沈宽的杀意,陶吉摆手止住众人的喧哗,开口道:“他们走时立过誓,只此一次,往后与刘元丰再无恩义,我们不会为于洪他们报仇,但也不欢迎你们,现在你们就给我滚!” 沈宽这会也是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你们觉得这誓言有用吗?既然能让你们做一次,就能让你们做第二次。” 陶吉冷声回道:“刘元丰是我们自己的人,他的话做得数。” “可你们真的只是因为刘元丰出手的吗?若他背后的人再拿你们的身份作为威胁,你们为了家小,又会如何做?”沈宽笑了笑,金万钱能拿陶吉他们的身份作为威胁,他又如何不可以? 陶吉一阵语塞,继而嗤笑道:“听你的意思,你能帮我们摆脱困境?” “不错,我这次正是来助你们摆脱此困境的。”沈宽点了点头。 “哦?愿闻其详。”陶吉又是一声嗤笑。 沈宽笑着说道:“你我联手解决金万钱,困局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不过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罢了?”陶吉脸上表情很是不屑,在他看来,沈宽和金万钱同属一丘之貉。 “连塔乡如今田地都被归元寺拿走了,日子不甚好过吧?” 沈宽眼睛瞥到卧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光着屁股的一个小娃,话锋一转:“只要你们肯帮我,想务农的,我可以把你们迁往西乡,那是我的地盘,佃租只要两成。想要进城讨生计的,可以去我聚祥兴的肥皂工坊,月例银子八钱。另外我将来还会在工坊建私塾,工坊的孩子都可以读书识字。你们也不想你们的孩子,日后永远窝在这个小山沟里吧?” 这年头,收两成佃租的地主都算得上活菩萨,八钱的月例银算不得高,但也不低了。 光是前面两个条件,就已经颇让这帮戚家残军心动了,最后一个条件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喧哗了起来。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在明朝可是谁都知道的一句话,也是寒门子弟唯一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但他们这些个穷困佃农,又哪有机会送子女去读书? 如今沈宽承诺的这个免费读书的机会,算是打中了他们的软肋。 “来,娃儿,给你吃。”说着沈宽,蹲下身来,掏出随身带的桂花糕,递向卧房门口的小娃。 桂花糕这香甜的气味,哪是这小娃能抵抗的,他立马迈开小腿跑过来,抓着桂花糕就啃。 沈宽满意地摸了摸小娃的脑袋,而后起身看着陶吉,要是这种条件都打动不了陶吉,那他也没有办法了。 “肃静!” 眼见屋里吵得不像话了,陶吉低吼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后,陶吉转而盯着沈宽问道:“你刚才所说,可都当真?” “你不妨去问问,我西乡沈宽,金县县衙步快总捕头,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沈宽咧嘴一笑,在人品这方面,他有绝对的自信。 “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此话一出,说明陶吉最终被说服了。 沈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支戚家残军一旦为自己所用,就可以作为自己的一步暗棋,关键之时,对金万钱狠狠来上一个背刺! 在胜负之间,背刺暴击永远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第085章 张巡拦醉打郭班头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等县令孙季德坐过早堂,回二堂休息的功夫,郭雄、沈宽二人匆匆赶来求见。 孙季德坐在二堂上,抿了口刚端上来的茶水,这才开口问两人道:“你二人有何事?” 郭雄连忙上前行礼:“禀大人,卑下等最近探得一个消息,特来禀报大人。” 孙季德盖上茶碗,慢条斯理地问道:“是何消息?说来听听。” 郭雄禀道:“大人,卑下听说,步快班头金万钱,与震天响的三当家穿云鹰巴尔思私底下素有勾结和往来。” 听到这个消息,孙季德精神顿时一振,身体都探过半个书案,盯着郭雄道:“你可有实据?” 郭雄摇了摇头:“不曾有,只是听那些个绿林上的人在传。” 孙季德脸上浮现一抹怒意,抓着茶杯重重地往书案上一磕斥道:“荒唐,无有实据,何用之有?” 沈宽连忙上前行礼,接着郭雄的话,说道:“大人,这消息倒也未必无用。” “哦,如何有用,说来一听。”孙季德又问。 “大人,这消息有用没用,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沈宽接着说道:“听说这巴尔斯有段时间没现身了,咱们只要说他是被咱们给抓了,再找个像巴尔斯的蒙古人假冒一番,谁又会不信?反正左右也不费什么心思,只看金万钱上不上钩便好。他若上钩,不就证明他身为县衙快班班头,却与马匪有勾连吗?到时候,我看段典史还有甚好说的,到时候看他如何自证清白!” 一说到能牵连上典史段伯涛,孙季德就心痒痒了,立马会意笑道:“李代桃僵?” “大人英明,卑下正是此意。”沈宽连连点头,马屁跟着就拍了上去。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把这件事情办好了,本官重重有赏。”孙季德略一思量,当即就拍板答应了。 不过沈宽对孙季德的刻薄寡恩,也是深有领教,对他说的什么重赏也就是听听而已。 孙季德挥退了郭、沈二人后,开口问旁边站着的庞师爷:“子城兄,觉得此计如何?” 庞师爷捋了捋颚下胡须笑道:“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东翁也不要寄以厚望,这金万钱和段伯涛,也不是愚蠢之辈。” “本官自然明白,只是这马前卒便该如此,总比一直毫无动静的好。本官这边一直无所作为,反倒让段伯涛最近有些得寸进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孙季德淡淡地笑了笑,他要的是一个敢打敢拼的马前卒,如果沈宽不能为他钳制压制典史段伯涛,制造事端,在孙季德眼中沈宽还有什么价值? “东翁高明。”庞师爷小小一个马屁奉上。 孙季德将杯中茶水喝完,起身对庞师爷挥挥手:“本官乏了,子城退下吧!” “是。”庞师爷拱手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离开二堂。 走出二堂,庞师爷直起身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沈宽啊沈宽,你可别真当县令老爷倚重你哦。咱们这位东翁的心思,连老夫这个师爷都实难揣摩,真难伺候哦。” …… …… 玉贤居,南门巡拦张公起在店小二前头带路下,一路来到沈宽、郭雄所在的如意阁。 见得张公起来了,郭雄上前亲热地揽着他往酒桌走:“公起,你又来迟了,一会可要罚酒三杯啊!” “不敢不敢,公起姗姗来迟,郭头、沈总捕头见谅啊!”来到桌前,张公起对郭雄和沈宽躬身稽首。 “公起兄,好久不见。”沈宽坐着回了一个稽首,以他如今的职位,受张公起半礼毫无问题。 张公起嘴上不敢说什么,眼中却闪过一丝妒恨,才短短不到半年,沈宽却已经超过他多年的努力,跻身总捕头这样的高位,将他这个南门巡拦甩在下属之位。 礼毕,三人分开落座,张公起很懂尊卑地主动地开始敬酒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宽和郭雄很快就露出了几分醉态。 “两位,公起再敬你们一杯,先干为敬。” 职位上比不过郭、沈二人,张公起便打着主意灌醉他俩,要是两人酒后说漏点什么,能让他抓到些把柄那是最好,再不济也能让两人醉酒露丑,发泄一下他心中的怨气。 “来,来,兄,兄弟,满饮此杯。”郭雄立马端起杯就要喝。 沈宽赶紧拦住他,道:“差,差不多了,兄长,咱们一会还,还有公事,别误了事。” 郭雄一把甩开沈宽的手,得意洋洋地说道:“说甚呢?老子还能喝酒误事?再说了误了事又怎样?咱这次可是立、立了大功了!” 立大功! 听到这三个字,张公起的耳朵都快立起来了,连忙又提了一杯敬郭雄道:“真不愧是郭头,又立了大功!兄弟祝郭班头步步高升,您以后可不能忘了兄弟我啊!” “那,不能。老子立了功,第,第一个就提拔你。哈哈哈哈!”被张公起的马屁拍爽了,郭雄一阵狂笑,仰头就又是一杯下了肚。 再看张公起,他趁郭雄不注意,手中酒杯一翻,酒水全洒在了地上。 沈宽眼尖看到了他的动作,连忙探手抓住他的手,大声喊道:“好你个贼厮,居然把,把酒倒到地上去!你他娘的敬死人呢!” “什么?!”郭雄闻言瞬间暴怒,甩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张公起脸上,这下可是一点都没留手啊,差点没把张公起打飞,两颗带血的牙齿,直接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他娘的,老子当你是兄弟,你他娘,娘的,当老子是死人?!” 张公起直接被打蒙了,郭雄还没打算罢休,一手抓着张公起的衣领,把他从地上强行拽起来,抬手就又准备给他一耳光。 “啊……”张公起吓得发出妇人般的尖叫声,双手紧紧护住脸。 沈宽怕郭雄打开心了,把这货给打跑了,那一会儿谁报信去? 于是他赶紧拦着郭雄道:“兄长,我看错了,他,他这是尿了吧!哈哈哈!” 郭雄借低头忍住笑意,随后又装出醉态,转回头问张公起道:“是尿了?” 这会只要是不挨打,张公起说啥都愿意,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是,小弟我一不小心,尿了!” “怂包,才喝,喝这点,就尿了!”郭雄这才放开他的衣领,回到桌子旁。 左右打都已经挨了,没探听到立功的消息,那不血亏吗? 张公起忍着脸颊上的疼痛,回到桌前坐下,又是连提两杯敬沈宽,他算是看明白了,不放倒沈宽,他很难好好问东西。 两杯过后,沈宽顺利地被灌倒,郭雄看着也不行了,张公起连忙问道:“郭头,您立啥功了?” “嘿嘿,不瞒你说,知,知道震,震天响吗?震,震天响的三,三当家,爸什么死的,被咱抓了,等审、审出东西,老子,还,还不是立大功吗?” 郭雄很是配合地跟他说道:“往后几日,老,老子几个要,出入你把守的南城门,你,你他娘的不许告诉别人,老,老子的行踪。不然,我捏死你!” 张公起满口子的答应着,继续问道:“是,是,郭头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口风最紧。这爸什么死的,被关在哪啊?” “你当,当老子,傻吗?怎么能,告,告诉……”郭雄傻笑两声,在最关键的时候栽倒在酒桌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郭头,郭头,你还好吗?” 张公起差点没被气背过去,用力推了郭雄两把,没能推醒。他心中怒火大烧,抓起桌上的酒盅,‘啪’地一声,用力砸在郭雄头上。 装醉的郭雄,疼得浑身一震,为了不破坏计划,他只能强忍着疼装醉。 “我叫你抽老子,叫你抽耳刮子!” 砸完还没出够气,张公起又是对着郭雄腿部一通猛踢,。 “嗯!”生怕郭雄被打火了还手,破坏了今晚之局,沈宽故意侧了个面,发出一道声音。 张公起果然被吓到,不敢再继续打郭雄了,趁着沈、郭二人继续大醉,连忙转身离开了雅阁,出了玉贤居。 等张公起出了玉贤居,郭雄这才直起身来,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大腿,疼得直嗷嗷:“啊,这贼鸟,下手真狠,等这事完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沈宽见他一副窘态,乐得哈哈大笑。 “笑个锤子!”郭雄揉了揉后脑勺被砸的地方,问沈宽道:“贤弟,你说这贼鸟能上当吗?” “你都被他打成这样了,还能不上当吗?要不然他哪来的胆子敢削你啊?而且人这会儿都跑出玉贤居了,估计正在去报信的路上了……”看着郭雄这倒霉模样,沈宽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郭雄面对他的嘲笑也只能选择无视,有些犯疑道:“只要他真的能上当,我这顿打也不算白挨了。不过为兄不明白,为何不将关押‘巴尔思’的地方告诉他,万一金万钱找不到怎么办?” 沈宽笑着给他解释道:“这叫虚而实之实而虚之,九真一假,等到金万钱自己找到地方,才会更加确信是真的。而且,金万钱卖力找,不更加有力地证明,他和震天响这帮马匪真有勾连吗?” “啧啧,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啊,贤弟,高明啊!” 郭雄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他笑道:“和你们这些聪明人打交道就是难受,心眼子实在太多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沈宽道:“等!” 郭雄一愣:“等?” 沈宽道:“是的,就是等。因为金万钱要想营救所谓的震天响三当家‘巴尔思’,就必须是秘密行事,所以他不可能用衙门里的衙差,不然容易走漏消息。到时候,他肯定要找外援。而他目前最好的外援,就是连塔乡的戚家军残部。” 郭雄:“连塔乡戚家军残部?” 沈宽道:“是的,毕竟他肯定会让刘元丰再去连塔乡,威胁连塔乡的戚家残军帮他营救巴尔思。而他却不知道,如今连塔乡戚家残军,与我达成约定,为我效力了!” “那我懂了。” 郭雄点点头,道:“等他派刘元丰去联络连塔乡的戚家残军,只要陶吉与他虚与委蛇,暂时应承下来,我们就能知道金万钱要动手营救巴尔思的准确时间了!” “没错,”沈宽道,“到时候咱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这两天,大哥你再安排些人,去城南的那处庄园布置一番,拾掇起来要像我们真的秘密关押了通缉犯巴尔思。” 郭雄道:“好,这事我回头就差几个人去布置!” 第086章 都有后手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大明好女婿第086章都有后手夜里,金府。 金万钱端坐正堂中,面色焦躁,略显有些不安, 因为派出去暗中监视沈宽的探子,向他回报,说是这几天沈宽与郭雄神秘匆匆,不停地调遣壮班的差役和快班的步快,好像是在准备什么大行动。 尤其是沈宽,还亲自派手下捕头麻杆率队,特意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送出城,送回西乡小住一段时日。 这无疑让金万钱嗅到了更加不安的气息。 虽然他是快班班头,步快马快都归他管辖,但步快这一支,如今却被沈宽这个总捕头经营的铁板一块,金万钱是水泼不进,针插不进,根本无从得知内情。 姓沈的,到底要干什么?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府中管家匆匆来到他身边,凑到身边冲他耳语了两句。 听罢,金万钱眉头微皱,招招手:“带进来。” 管家领命退出正堂,一会的功夫,就将张公起带了上来。 进到正堂,张公起连忙深躬稽首:“小的,见过金班头。” “嗯。”金万钱抬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张公起拱手回道:“金班头,小的就不坐了,还得尽快赶回去。不然一会郭雄、沈宽二人酒醒,发现小的问不在,恐引他二人生疑。” 一听涉及沈宽,金万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催道:“既如此,那公起兄弟赶紧说吧。” “适才,沈宽、郭雄二人在与小的吃酒,醉酒之后,郭雄说他们抓到了震天响的三当家巴尔思,吹嘘此番只要能从其嘴里审出东西,必定立下大功。” 张公起说道:“小的一想此事非同小可,便趁他二人酒醉,赶紧跑来跟金头禀报!” 金万钱的身体微微一颤,惊问:“当真?” 张公起拍胸笃定道:“千真万确!郭雄亲口所说,有道是酒醉吐真言,姓沈这厮还在一旁拦着郭雄,让他莫要胡说,看这架势不似随口说说的。” 金万钱再一想到,沈宽和郭雄这几日不停调遣人手,原来是抓着了巴尔思啊? 难怪他们最近对自己一直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想利用巴尔思,来坐实自己和震天响这帮马匪的…… 倏地,金万钱后背生出一身冷汗。 不过金万钱也不是听风便是雨的肤浅之辈,他脸色不断变幻着,再次问道:“他二人今日无端端都,为何突然请你喝酒?” 张公起如实说道:“卑职不是担任着南门巡拦的职司吗?郭雄今晚请小的吃酒,是打算明日押着犯人提前从南门出城,到时候让小的行个方便,同时也好帮他们遮掩遮掩行踪。” 原来如此! 金万钱问道:“他们是不打算把巴尔思关押在县衙大牢里?” 张公起点头道:“是这个意思,说是人多眼杂,上次震天响的翻天鹞子不也是从县衙大牢里跑掉的吗?我猜他们有这个顾虑。” 金万钱微微皱眉,当初翻天鹞子能逃出大牢,还不是亏了自己? 看来沈宽和郭雄是担心重蹈覆辙啊? 上次西乡贾家那事,就已经摆明了自己和震天响那帮人的关系,看来沈宽和郭雄他们这次拿下三当家巴尔思,还要关押到城外,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这俩个背地里搞阴事的王八蛋! 金万钱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若不是今日有张公起通风报信,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啊,简直万幸! 他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要将震天响的巴尔思送往何处?” 张公起苦笑一声:“呃,卑职本来想问的,但被沈宽那么一打岔,卑职就委实不好再探郭雄的口风了。” “公起兄弟,这可是个咱们的大好机缘。你着紧点盯着,务必设法找出他们关押巴尔思的地方,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把好处都给得了。”金万钱沉吟片刻,笑着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锭,甩手丢给张公起。 张公起伸手接过银子,感受到手中银子沉甸甸的分量,心头顿时一喜,道:“谢,谢金头赏!” “这不过一点小钱而已,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金万钱笑道:“而且,到时候我就调你来我们快班,找个由头将沈宽踢走,由你出任步快总捕头一职!” 张公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激动道:“谢金班头看重!卑…卑职一定肝脑涂地!” 金万钱道:“去吧,公起,一定要查探到,他们明日将震天响的三当家巴尔思,关押在何处!这是你我的功劳,更是公起你的晋身之资啊!” “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张公起前脚离开正堂,金万钱就冲管家金全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金全听后躬身领命,快步跟上张公起出了金府。 此时,正堂再无他人,安静了下来。 金万钱气急拍案,大骂起来:“姓沈的,你还真沉得住气,抓了震天响的三当家,居然还捂得这么紧。呵呵,但你没想到吧?张公起也是我金万钱的人!” “金兄好大的气性啊!”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堂外门口响起。 金万钱吓了一跳,惊呼:“什么人?” “金兄莫慌,是我。”正堂门外,走进来一个头戴范阳笠的人,入得堂中,自顾坐了下来。 金万钱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一脸警惕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无人通禀,你是怎么进来我家内院的?” “呵呵,金兄的府邸又非龙潭虎穴,我不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吗?” 说罢,来人将头上的范阳笠取下,徐徐抬起头露出真容,笑呵呵地看向金万钱。 “啊?翻天……罗兄弟!好,你可算来了。” 看清此人相貌,金万钱顿露惊喜之色,激动地差点脱口喊出了对付的江湖诨号。 “哈哈,金兄别来无恙啊?” …… …… 张公起回来玉贤居后,重新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沈宽和郭雄仍在桌上呼呼睡着,桌上的酒菜也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看来这二人一直酒醉睡到现在啊。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摇了摇郭雄和沈宽,喊道:“郭班头,沈捕头,醒醒,醒醒了……” 不过沈宽还是呼呼大睡。 倒是郭雄被推了几下,醉眼惺忪地醒来,摸了摸脑门,问道:“什么时辰了?” 张公起道:“郭头,快过亥时了。” 郭雄微微一惊,道:“这么晚了吗?” 张公起道:“可不是吗?明早卑职还要起个大早去南门值守,不能再继续喝了。” 郭雄一拍脑门,叫道:“对对对,明日大早还要押巴…押人出城,可不能再喝了。” 张公起眼咕噜一转,道:“郭头之前说,明日要从南门走?” 郭雄道:“没错,到时候公起行个方便!” 张公起笑道:“这是自然。那我们今晚就喝到这,先行散了?” “散吧散吧,公起你先走,沈宽交给我便是!”郭雄一说话,满嘴的酒气熏得张公起直皱眉。 张公起抱拳一拱手,道:“行,郭头,那我就先行告退了,明日清早到了南门,你喊我便是!” “好!” 随后张公起出了雅间房门,先行离去。 直至他出了玉贤居的大门,沈宽才微微睁开眼睛,抻了抻懒腰,笑道:“这家伙,居然还回来玉贤居,跟咱们演完戏再回去!哈哈哈……真够敬业的。” 郭雄撇撇嘴,道:“咱俩不也一直趴着,等他回来,陪他演完这出戏吗?”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咚咚咚! 雅间外有人敲门。 沈宽起身开门,就见老泥鳅在外,拱手道:“沈头,刚才金万钱的管家金全,跟着张公起到了玉贤居门口。” 沈宽嗯了一声,转头看着屋里的郭雄,笑道:“听见没,金万钱这是不放心张公起啊,还特意派管家来盯梢呢。” 郭雄龇牙一笑:“姓金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信!这会儿,他的管家估计还在玉贤居外盯着呢,就看一会儿从玉贤居出来的,是不是咱俩。” “真够老鸡贼的!” 沈宽耸耸肩,道:“不过放心,我也安排了人在金府周边盯着梢呢。” 郭雄一愣,诧异道:“兄弟你原来还安排了后手?” 沈宽笑道:“知己知彼嘛,他都把张公起埋在咱们身边了,我也得知道他金万钱的一举一动啊。” 郭雄竖起拇指,大写一个服字。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郭雄扶着踉踉跄跄,酒醉不醒的沈宽,出了玉贤居,然后上了老泥鳅赶着的马车,一路回到聚祥兴。 到了子时。 冒家老三冒豹从外头回来聚祥兴。 他一见沈宽,便报道:“东家,金府大门关上了,也黑灯了,左右无事,我便先回来了。” 沈宽问道:“可有异况?” 冒豹如实汇禀,说戌时三刻左右,有个公差鬼鬼祟祟进了金府,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后面还有金府管家远远跟着。 沈宽一听就猜出,这鬼鬼祟祟之人定是张公起,后头跟梢的就是金府管家金全。 冒豹又说,金府管家跟梢离府之后,又见一个戴范阳笠的汉子翻墙进了金府,没有走大门,看着像是绿林中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出金府了。 沈宽一听是绿林中人,还翻墙进了金府? 不会是盗贼吧?不然为什么正门不走,要飞檐走壁呢? 沈宽暗暗祈祷,最好来的是江洋大盗,不仅劫财,如果能把金万钱这条狗命一起拿走,那就更好了。 不过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左右一个人,在他看来,影响不了大局。 第087章 范阳斗笠客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深夜,金府。 金万钱和范阳斗笠客分坐主次,听管家金全绘声绘色地讲起在玉贤居门口所见的一幕。 等他说后,金万钱便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然后,金万钱对范阳斗笠客说道:“罗兄,听见了吗?姓郭的,这是撬开三当家的嘴,来坐实我与你们震天响,还有县衙屡次税银劫案之间的关系啊,千万千万不能让姓沈的得逞啊,不然的话……” “金兄莫慌,我倒是觉得里面有些古怪!” 范阳斗笠客摆摆手,说道:“老三自从半年前接了贾明堂的口讯,前往西乡路上劫粮失败后,就一直下落不明,音讯全无。我们怀疑他已经早早遇难,不然怎么会半年不与帮里联系?偏偏半年后,他突然不动声响地冒出来了,还被你们县衙的人给抓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金万钱眼睛一瞪:“二当家是说,这里间有诈?” 金万钱嘴巴一秃噜,将范阳斗笠客的身份喊了出来。 此人并非别人,正是半年前从监牢里被金万钱偷偷放走,马匪震天响的二当家:翻天鹞子罗通。 罗通道:“有没有诈我不敢断定,但我就是觉得有些蹊跷。” 金万钱摇头道:“罗兄弟,管他蹊不蹊跷,我们还是要一探究竟的,万一是真的,那……” 尽管翻天鹞子讲得有几分道理,但金万钱还是有些担心,若是巴尔思真落在沈宽他们手里,那简直后患无穷。 “金兄不必担心,你此番传信于我,让我率众兄弟来金县,不就是奔着姓沈的来的吗?” 罗通淡定地笑道:“既然来都来了,又撞见老三这事,不管真假,我自然都要查探一番的。若是假的,姓沈的本来就要死,若是真的,姓沈的就更该死了!” “哈哈哈,对对对,左右他都难逃罗兄弟之手!” 震天响的马匪,就是金万钱的强援,如今有翻天鹞子罗通和他手下十几条亡命之徒,金万钱相信,这次沈宽绝无可能再有机会活命了。 罗通说道:“金兄,明日我等就先各自分头行事,一切行动,都等探明情况再动手不迟。” 金万钱连连点头:“没错,谨慎点好,谨慎点好。罗兄放心,我这头会派人去查明真相。” “好,”罗通点了点头,遂即起身对金万钱一拱手道:“天色不早了,金兄若有急事,可差人到城外山神庙相告,在下先告辞了。” “天色太晚了,罗兄不如今夜便在府中盘桓吧?”金万钱盛情挽留。 “不了,我这身份,城中不便多留,须得小心为上!”罗通拒绝了金万钱的好意。 眼见他态度坚决,金万钱也不好多留,叫来管家金全,将其送出府外。 管家金全回来后,金万钱让他去将刘元丰唤来。 金全迟疑道:“这个时辰,怕是刘捕头已经睡下了。” “事关重要,去将他唤醒。”金万钱坚决道。 管家金全连忙领命,很快,睡眼惺忪的刘元丰便被管家领入堂中。 入内,刘元丰问道:“大哥,深夜找元丰不知有何紧要之事?” 金万钱笑着起身走到他身前,道:“元丰,报仇的机会来了,你可愿跟大哥舍命一搏?” 刘元丰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了过来:“大哥是说……杀沈宽?” 金万钱笑道:“不错,杀沈宽!” 刘元丰问道:“何时动手?” “就在这两日!” 金万钱道:“今夜唤你来,主要是另有一桩性命攸关之事托付于你。” 刘元丰神色一穆,拱手道:“大哥尽管吩咐!” “今夜辛苦你一趟,替大哥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玉春他们。你让他们先去狄道县那边躲一躲,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回金县。” 说着,金万钱转身走到太师椅的后面,蹲下身来取出一件用灰布包裹着的物件,交给了刘元丰。 刘元丰郑重地接过东西,点头说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将东西亲手交到玉春他们手中。” “把我的话也要带到!”金万钱说道。 刘元丰嗯了一声,大步离开花厅,趁夜出了金府。 …… …… 翌日清晨。 快班两房步快差不多二十余人,遵照沈宽的吩咐在聚祥兴前的十字口汇合。 郭雄也从壮班中调派来十名可靠的衙役供沈宽差遣。 衙役队伍中,麻杆、假弥勒两房捕头亲手拉着一辆驴车,横亘于人群之中。 驴车上,躺着一名身材魁梧,体格庞硕的大汉。 大汉手脚皆被锁链锁着,身上穿着一件破烂衣袍,衣袍上还留着鞭打所致的裂口,衣袍上染满了血迹,脚上则穿着一双皮靴,靴头微微上翘。 大汉的头上罩着一个黑布口袋,根本看不见其本来面目。 一众衙役见着被锁在驴车的犯人,也是顿觉诧异。 因为昨天夜里,他们突然收到临时通知,今晨要来聚祥兴前十字口集合,他们都知道肯定是有什么突然行动,可他们却不知道,今天具体要做些甚。 队伍集合完毕,沈宽也没有跟众人过多解释,对麻杆、假弥勒二人交代一番后,便大手一挥,喊着出城,从南门走! 沿街早起的人,看到这气势汹汹的衙差队伍,都在纷纷闪避,生怕给自己惹来什么祸事。 很快,就到了南城门。 张公起早早就在当值,一见沈宽率队过来,便匆匆下了城楼,在城门内口相迎道:“沈总捕头,兄弟我恭候多时了!” 沈宽冲他稽首一礼,笑道:“公起兄弟,有劳了!烦请你的人开一下城门。” “好说,好说。兄弟们,快开城门,让沈总捕头通行!” 张公起大声喊着,但他的目光始终怕徘徊在被死死锁在驴车上的巴尔思身上。 很快,南门的四名守门衙差铆足了劲,将大红城门推开,接着将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下。 吊桥放下后,沈宽又跟张公起寒暄两句,并没有第一时间通行出城。 在南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出城进城之人,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驴车上被锁住的犯人,虽然头戴面罩看不清此人的脸庞,但体格强硕,虎背熊腰,一看就吃江湖饭的强人。 翻天鹞子罗通今日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装成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也混在了人群之中。 他目光落在驴车上的巴尔思身上,一寸寸地审视着。 他觉得这驴车上的囚犯,体型的确有点像老三,但头被黑布袋罩着,看不起容貌。 一时他也无法判定这犯人是不是老三。 突然,他将注意到犯人脚上穿得那双栗色皮靴,而且靴头还微微上翘……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这双皮靴他熟悉。一年前,他曾劫杀过一支从陇西到临洮府做买卖的商队。他见商队东家脚下穿得这双栗色皮靴不错,从商队东家的尸体上拔下来,带回去给老三巴尔思的! 老三颇为钟意,经常穿这双栗色皮靴出门。 错不了! 第088章 战前动员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出城后,沈宽他们继续向南走了一段路,又转头向西边行进,一路来到城西五里的一处大宅院。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宅院大门贴着县衙的封条,沈宽让人上去将这封条撕毁。 这座宅院正是当日通河帮帮主乔元山的产业,被查抄后沈宽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卖出去,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乔元山是混江湖饭的,平日里怕仇家趁夜摸进来寻仇,所以他把大宅院第二进的内院重地,修得是高墙厚院,主宅高高耸立。还特意修了一处望楼,一可以俯瞰墙内外的情况,二来弓箭手可以把守望楼,借此地形可以从容射杀来犯之敌。 沈宽虽然不精箭术,但老马的三个徒弟冒家三兄弟,可都是一等一的猎户啊。 …… 进到内院,沈宽去到驴车前,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锁链上的锁头,给驴车上的犯人松了绑。 犯人立马坐了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的头套,露出满是横肉的大脸,赫然就是铁塔! 一众衙役见状,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暗猜,看来今天这桩临时任务,肯定不简单!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老马带着冒家三兄弟按照约定的时间,从月牙山赶来此地汇合。 人员基本来齐了,沈宽吩咐下去,大家原地先休息。 随后,他叫上马叔,与他一起四下查看这处宅邸内院的地形结构,商量一会儿如何布置人手。 马叔经验丰富,有他在旁拿主意,沈宽心里有底。 勘察完地形后,沈宽才让麻杆、假弥勒他们将人手召集起来。 等着众人围拢,沈宽这才开口笑道:“诸位兄弟临时接到通知,今早集结开拔至此,到现在还不知道咱们来这是做甚吧?” “是啊,是啊!总捕头,咱们这是要甚呀?”众衙役纷纷问询。 沈宽说道:“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此番来这,是为剿灭震天响匪患而来!所以,最近几日,大家都暂住这里,不得外出,明白吗?” 震天响三个字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震天响为祸金县十数载,全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这些年犯下累累血债,死在他们手里的金县百姓不下数百口。 在场的这些衙役,让他们在县城里维持维持日常治安,倒也不打紧,但是让他们和震天响这些悍匪们真刀真枪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时间,众人嗡嗡议论,惶惶一片,军心甚是不稳。 见此情形,沈宽不由摇头暗忖,这些松松垮垮的步快,平日看着像被自己经营得铁板一块,实际上全都是用好处笼络着,一到生死关头,全是一堆废材。 “肃静了!” “安静!” “再有聒噪者,水火棍伺候!” “听沈头训话,都吵吵什么呢?” 麻杆、铁塔等人纷纷压制了聒噪。 沈宽继续道:“你们是吃县衙例钱的兵,震天响是杀人劫道的匪。自古都是盗匪怕衙兵,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变成衙兵惧盗匪了呢?诸位,我再重申一次,这是县令孙大人亲自下的剿匪令,沈某不是与你们商量,更不是与你们讨价还价,这是命令,命令,懂吗?” “跟沈头杀贼剿匪者,立功受赏。畏战退缩者,以通匪罪论处!”假弥勒及时补充了一句大明律。 麻杆也语重心长地对众人说道:“诸位兄弟,咱们总不能背个通匪的罪名,今后让家小在县城里都抬不起头来吧?” 一时间,哗然之声渐渐低伏了下去。 突然,步快中有一人站了出来,抱拳问道:“敢问沈头,杀一贼,能给多少赏钱?” 沈宽一怔,随后开口道:“杀一贼,赏银十两,无上限,杀多少就算多少!战死者,抚恤银一百两,本捕头敲锣打鼓带人将抚恤银送到你们家小手中,家中若有男丁者,可选一人来我聚祥兴工坊帮工,月例八钱,管饭食。若伤残者,赏银三十两,将来不能在衙门当差,一样可以来我聚祥兴帮工,同样给月例八钱,我聚祥兴养你到老!” 沈宽的赏格一出,人群之中顿时一片意动之色。 因为这赏格实在很丰厚了! 而他们这些步快衙役,一月也才一两二钱银子罢了,加上分润的规费,差不多能到一两八钱左右。 杀一贼可得的五两赏银,他们得忙活三个月才能赚到。 普通人家,一年忙死累活也赚不到六两银子。 在如今的大明朝,像孙季德这样的小县县令,一年俸禄折合也就四十五两银子。 两相对比,沈宽此番赏格,委实厚道了! 听完沈宽开出的赏格,这步快沉默片刻后,问道:“衙门肯定给不出这么高的赏格,这些银子莫非是沈头自己出的?” 沈宽笑而不语,默认了。 这步快面色一毅,振臂喊道:“沈头厚道,对我等兄弟不薄!弟兄们,沈头说的对,咱们是兵,震天响是匪,都是一根鸡儿挂两颗鸟蛋,谁怕谁?干他娘的震天响,拼了!” 有他带头,一名步快衙役也匆匆站了出来,大声吼道:“小的,愿与贼匪拼力死战,赚取赏银!” 很快,其他衙役们也纷纷响应起来:“血拼死战,赚他娘的赏银!” 喊声越来越大,声震云霄。 一直蹲在角落抽着眼袋锅子的老马见此情此景,笑着对冒家三兄弟道:“只要士气如虹,散兵游勇也可堪大用!” 沈宽也暗自点头,军心可用。 他认得第一个响应自己的步快,这家伙叫谷僧,名字有些古怪,说是打小是个弃婴,后来被一个游方僧人捡到抚养,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 后来谷僧还俗,仗着跟僧人自小学的武艺,被招募进了县衙,成了晋虎手下最能打的捕快。 后来晋虎被革职后,树倒猢狲散,不过沈宽却一直没将他驱出步快队伍,因为他觉得谷僧这家伙手上有点真本事,而且麻杆当了捕头之后,谷僧也是听调听派,没当刺头,所以用他至今。 沈宽没想到,这次他倒是第一个响应自己的。 …… …… 两天后,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杀!” 大清早的,内院中就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一帮子光着膀子的步快衙役,举着手里长枪,在前列的沈宽带领下,三人一组合一组,分三个方位刺出手中长枪。 这三个方位分别对应人的胸口、腹部、大腿这三个部位。 足足三十名衙差分成十组,不停练习着这种配合。 经过两天的操练,众步快衙役的动作算得上整齐了,喊出‘杀’声出枪,刺出之后迅速收回。 另外一个角落,老马正在教铁塔怎么发力,他发现这个猛汉虽然有天生神力的天赋,但却对如何发力,如何将力气发挥到最大有些不通。这种天赋可不能这么浪费了,所以在旁单独给铁塔开了个小灶,将自己这么些年的实战经验授予了他。 冒家三兄弟则在一旁,保养调试着自己的猎弓。 到了中午时分,郭雄和老泥鳅也匆匆带着人马赶到了此地。 老泥鳅一见沈宽,就报道:“沈头,我留了晁家兄弟,还有周大春和吴天他们看守北门码头,其他人我都带了。” 沈宽一看他身后呜呜泱泱将近四十来人,这家伙,把半个漕帮的人都搬过来了。 这么算下来,整个乔家院里都有将近八十来人了。 等老泥鳅报完,郭雄就将沈宽拉到一旁,低声道:“贤弟,连塔乡那个叫陶吉的,有消息传过来了……” “哦?”沈宽嘴角一扬,笑道,“看来金万钱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第089章 三更天里好杀人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陶吉传来消息,金万钱要动手了! 他派人送到郭雄手中的并不是口讯,而是一纸书信。 在书信中,他事无巨细,记录的清清楚楚。 信中说,这一次,金万钱纠结了金府家丁护院近二十人,一支不具名的马匪十七人,还从刘元丰手下挑出五名心腹马快,外加连塔乡戚家军残部陶吉等八人。 足足五十余人! 信中提到的这支不具名的马匪,金万钱不会跟陶吉讲明来历,所以陶吉不知对方底细,但沈宽知道,这支马匪就是震天响。 看得出来,金万钱此番来势汹汹,倾巢出动了。 沈宽知道,金某人这次是拼了血本,也要把“巴尔思”从自己手中劫走。 虽然自己这一方,这次有八十余人,在人数上占优,而且还占着乔家大宅地形上的防守优势,但沈宽并没有盲目乐观。 因为金万钱这次纠结的这批人,全都是悍勇之徒! 一旦拿命来火拼,鹿死谁手,还真未尝可知。 不过万幸,自己提前一步,收拢了陶吉等戚家军残部,他们将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对金万钱狠狠来上一次背刺。 …… 半个时辰后。 金万钱与翻天鹞子等人率众进入山林。 这片山林,在乔家大宅的左边不远处。 站在林中的山坡上,金万钱和罗通他们正可以俯瞰眺望乔家大院。 山坡与乔家大宅相距甚远,不能清楚地观察到大宅里的一举一动,但却能隐隐看到乔家内院有人在操练,而且震天的喊杀声,也听得颇为清楚。 今天的金万钱,穿着一整套黑色札甲,浑身被甲胄包围,倒也有几分凛凛威风。 他不屑道:“沈宽不会真以为,这帮散兵游勇操练上几天,就能变成精兵悍卒了吧?” 罗通却是和他持不同的态度,轻笑道:“我倒是觉得,才操练了几天便能做到如此整齐划一,喊杀震震,颇为难得!” 听到罗通居然称赞起沈宽,金万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冷眼看着他,问道:“罗兄,你这是何意?” 罗通耸耸肩,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意思,罗某不过是想提醒金兄,莫要轻敌吃了大亏罢了!” “这群步快是什么货色,我还能不知?” 金万钱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道:“到时候罗兄跟你的弟兄们,只需倾尽全力便是!” “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倾尽全力,还能故意放水不成?” 罗通道:“现在我们既已到此,那什么时候动手?” 金万钱看了眼天色,道:“天黑之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吧!” “知道了。那我先去下去眯一会儿,养精蓄锐。” 说完,他撇下金万钱独站山坡上,自己转身往山下走。 金万钱纠结的人马,就囤在山下的林子里。 此时山下的林子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人,一拨是金府家丁护院和刘元丰率领的几名马快,一拨人是罗通为首的震天响马匪,另一拨则是陶吉等八名连塔乡戚家军残部。 三拨人各自聚囤在林中,各自为政,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刘元丰走到陶吉他们的囤点,想跟陶吉他们说会儿话,但是都被陶吉他们冰冷和沉默的无声给回绝了。 看着往日同袍对自己冷漠的态度,刘元丰心中悔恨万分,更是羞愧万分! 若不是自己,于洪他们四人不会受金万钱胁迫,去截杀沈宽最后死在月牙山的路上。 若不是自己,陶吉他们也不会再一次受金万钱威胁,出连塔乡为金万钱干肮脏之事。 罪人啊! 刘元丰心中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句,不敢抬头再去看陶吉他们。 这时,金万钱也从山坡上下来,来到林中正看见刘元丰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元丰,大战在即,你怎得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大哥……”刘元丰欲言又止。 金万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陶吉等人,立马猜到了缘由,随即轻轻拍了拍刘元丰的肩膀,笑道:“元丰,只要这次完事之后,大哥答应你,今后再也不会为难你的这些旧日同袍。” “上一次你让于大哥他们去截杀沈宽时,也是这么说的!” 刘元丰咬咬牙,说道:“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干这些勾当了!今日过后,无论生死,你我恩断义绝。” 言罢,刘元丰转身离开。 金万钱顿时脸色铁青,看着拂袖而去的刘元丰,他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但他又不得不强压下怒意,因为现在是用人之际,切不能因小失大,乱了军心,误了杀沈宽劫巴尔思这等大事! ……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今晚,月色遮掩,星光微弱。 金万钱抬头望了望天,喃喃自语,今晚,真是一个杀戮夜啊! 此时,乔家大宅院中。 天黑之后,所有人便开始严阵以待。 沈宽是如今这伙人的主心骨,在老马看来,沈宽不能躲在屋中指挥,必须阵前坐镇,鼓舞士气。 所以此时的沈宽,没有躲在大后方,而是与兄弟们在一起。 但刀剑无情,流矢无眼,老马选择坐在沈宽的身边,名义上是在旁帮衬拿主意,实际上又何尝不是贴身在侧,保护沈宽? 他双目微闭,盘膝坐着。 突然,他眼睛一睁,双眼中露出一抹厉色:“来了!” 沈宽微微侧了侧耳朵,竭力仔细去听院外头的声音,好像是真来了。 老马突然又对着望楼上的冒家三兄弟和郭雄大喊一声:“盯紧了,看清喽,弓弦拉满了……” 大宅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了! 沈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握着刀柄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宁静的夜空,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砰! 砰砰! 宅院的大门,被猛力撞开了。 大门外,响起一声长长的马匪号子:“弟兄们,大刀劈狠点,弓箭射准点,三更天里好杀人,冤魂野鬼不索命!杀,杀,杀,砍下沈宽的脑袋,把三当家安全带回山!” 第090章 局势突变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杀一人赏十两,杀沈宽者,赏银百两!” 急促的脚步声破门而入,一道火光从门外飞进来。 有人开始往大门里先扔起火把,一盏盏火把就跟下雨似的,落进了院中各处角落。 很快就将宅院内燃起火光一片。 这是积年老匪震天响的常规破门手段,火势连天,先瓦解你的意志和士气。 果然,院内结阵的步快衙差们就乱成一片,之前排好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沈宽眉头紧皱,就要起身冲上前去,不过却被老马一把摁住,“沉住气!” 嗖嗖嗖! 几支羽箭,劈空而来。 望楼上的冒家兄弟和郭雄,出手了! 只见望楼四人,左手抓起长弓,右手行云流水般抽出一支又一支羽箭,搭弓满弦,‘嘣嘣嘣嘣’又是四声声,箭矢再一次射出。 几声惨叫之下,率先闯入二进宅院的几个马匪噗通倒地。 “干得漂亮!” 沈宽兴奋地拍起大腿,站起身来大喊道:“结阵!重新结阵!” 很快,在麻杆等人带领下,一众步快再次结阵。 金万钱这方也有善射者,一发现望楼上冒家兄弟和郭雄,也是连番弓弦振响,逼得冒家兄弟和郭雄不敢冒头。 望楼的优势,瞬间被压制了下来。 不到三个呼吸,金万钱这方的人马就通过第一进宅院,进入了第二进。 双方瞬间刀枪交击,厮打了起来。 沈宽这方虽然有长枪结阵,但步快衙差的战斗力,终究是弱了点。 他们不比金万钱这方,都是一群玩命的悍勇之徒。 一番厮杀之下,双方都有伤亡,但沈宽这方已经开始节节在退。 老马提醒沈宽道:“望楼的冒龙他们现在不敢冒头,要快些叫预备的人手出来了,不然这个长枪结阵一会儿就被冲散了!” 沈宽高声大吼:“老泥鳅,快带弟兄们出来!” 话音刚落,咣咣咣! 二进院的耳房这边,突然涌出十几个持大刀拿长枪的青壮船户,加入这团乱战之中。 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步快衙役们的结阵勉强稳住了,没有被打散。 不过即便如此,弱势还是很明显,受伤者,倒地者,多为步快和漕帮中人 金万钱虽然看着自己这边的人马,也是越打越少,但现在完全占足胜势,不迭狂笑起来:“沈宽啊沈宽,你以为人多就一定能赢?嘿嘿,今天,巴尔思我要带走,你这颗倒插门小赘婿的脑袋,我也要带走!” 笑罢,金万钱面色狰狞地大声吼道:“兄弟们,杀!取沈宽脑袋者,赏银五百两,五百两!!!” 一下子,金万钱又将赏金提高了两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金家的家丁护院们,震天响的马匪们,越发悍勇不畏死了! 翻天鹞子站在金万钱身边,踮起脚尖仔细扫视着整个院里四周,却没发现老三巴尔思的身影,那辆之前绑缚巴尔思的驴车上,现在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人。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暗忖,老三莫不是关在这二进院内的哪间房中? 此时,院里有不少地方着火,这烟熏火燎的,老三可别被关押在房里被呛死被烧死! 他心中一揪,赶紧就要去找老三的关押之处。 不过却被金万钱一把拽住,问道:“罗兄,你要干甚去?” “找老三啊!”罗通急道,“这四处着了火,万一把老三烧死了咋办?” 金万钱眯起眼,说道:“烧死了不是更好吗?” 罗通怒道:“姓金的,你说甚?” “罗兄莫急,”金万钱悠悠说道:“眼下这种情况,救走三当家,和烧死三当家,哪个对金某更有利?死人不是更安全?” “放屁,他是我们震天响的三当家!”罗通恨不得一刀劈死金万钱这小人。 金万钱淡定道:“罗兄,大局为重,也不知三当家有没有提前招了口供,若是真有,是不是死了才是对我最安全的?只有我安全了,咱们的买卖才能长长久久,不是吗?” 这下,罗通沉默了。 金万钱又道:“再说了,三当家都失踪半年之久了,你们震天响不也习惯了吗?” “你……” 罗通虽咬牙切齿,但不得不承认,金万钱说的对,如今的老三再回震天响,怕是不安全了,而且他若是提前招了口供,供出金万钱和震天响的关系,今后怕也是个祸患。 与其让潜在的危险存在,不如…… 老三,莫怪我罗通不讲义气! 这是规矩,也是命! 你怨不得别人,谁让你好端端地消失半年,又偏偏落入沈宽手中了呢? 你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罗通不再言语,俨然默认了金万钱的提议。 金万钱笑道:“这就对了嘛,罗兄,今日杀了沈宽,你我今后的买卖,必然是兴隆长久!” 罗通冷冷一笑道:“姓金的,你是真够心狠手辣的!” 金万钱道:“我若不够狠,你们震天响又怎会与我合作劫掠朝廷税银呢?” 突然,金万钱发现连塔乡的戚家军残部陶吉八人,默默地围在了自己四周,却没有上前加入战团。 他奇道:“陶吉,你们还站在这里作甚?快去杀了沈宽呀!” 陶吉八人不为所动,而是有人默默地持起长枪,有人悄悄拔出鞘中长刀,突然—— 长刀出鞘,白光匹练,直奔金万钱! 长枪出动,势如蛟龙,突袭罗通! “不好!” 翻天鹞子罗通率先察觉不对,迅速往地上一扑,及时躲过长枪突刺,然后翻滚起身,拔出腰间马刀护住自己,大喊起来:“你们要反水?” 而金万钱就惨了! 翻滚不及,躲开了另外两刀,却被陶吉一刀劈在了护臂上。 陶吉这一刀,刚猛无比,直接将护臂斩裂,将金万钱的手臂劈得血肉翻卷,鲜血直流。 “陶吉,你们要干甚?元丰,救我,救我啊!” 金万钱忍住剧痛,朝着前方战团中大叫。 刘元丰闻言扭头,一分心就被铁塔一棍扫中了肩膀,连退数步。 “戚家刀?你…你们是戚家军???” 罗通是个识货的主,一看陶吉等人手中的长刀制式,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面色古怪地对金万钱质问道:“姓金的,你不是说找了八名江湖刀客吗?怎么会是戚家军?” 金万钱此时也是有苦难言,因为他之前答应过刘元丰,不会将把陶吉等人的身份,再告诉其他人。 但是金万钱怎么也料想不到,连塔乡的这些戚家军残部,居然会临阵反水,将刀尖对向自己! 第091章 刚烈决绝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列阵!” 陶吉大喊一声。 连塔乡的另外七名戚家军,瞬间将两个阵型合成一个阵型,将金万钱和罗通锁死在阵眼之中。 站在远处的沈宽,一直关注着金万钱这边的情况。 这次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戚家军的百战老卒! 只见在陶吉的指挥下,连塔乡七个老军卒,三人手持戚家刀,四人手持长枪,将金、罗二人围住阵中。 他们单兵作战,绝对不是最强的。 也许翻天鹞子罗通一人,就能单挑他们两名老军卒。 但是他们的列阵组合,却是让罗通和金万钱无论想怎样强行突破,都铩羽而归。 他们七人之间配合默契,仿佛心有灵犀,一个站位游动,另一个站位便及时补上,他们七人就如如同一台机器,将金、罗二人围在阵中,周而复始地困斗着,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翻天鹞子罗通一个不小心,后背露出一个破绽,被一名老卒抓住机会,噗嗤一声,长枪直入,贯穿前胸,身体一滞。 两名老卒趁机滚地,一左一右,使出两记地趟刀。 喀嚓! 罗通两只脚的脚踝,被锋利无比的戚家刀,齐齐斩断。 “啊!” 罗通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倏地,阵眼中只剩金万钱一人! 七名老卒,又如永动机器一般团团围住金万钱游走着,围而不攻,伺机寻找破绽和机会。 金万钱被翻天鹞子罗通的死,骇得脸色惨白,早已不复刚才的嚣张。 他满脸渗着冷汗,突然,咣当一声,将手中佩刀扔在地上,大呼:“沈宽,老子是金县快班班头,你不能杀老子,你也没权利杀老子!” 投降了! 沈宽和老马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沈宽在院中振臂大呼:“匪首已死,金万钱已降,你们还要做困兽之斗吗?” 果然,这声大喊,让战斗迟缓了下来。 紧接着,麻杆、老泥鳅等人也纷纷大喊: “震天响匪头已死,你等还不降?” “金万钱已跪,你等还要为他卖命?” “金家的护院,你们还要为金万钱白白送命吗?” “马快的张斜眼,你他娘的,还认不清现在哪边水涨哪边船高吗?” …… 一声声劝降下,金万钱一方的人马渐渐偃息了下来,但这些人却还是没有放弃抵抗,手中刀枪剑戟还是紧紧握着,彷徨无助地看着沈宽。 沈宽见状,突然笑了笑,下令道:“从现在起,放下手中武器,主动离开这座乔家大宅者,我沈宽保证,统统无罪,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响起一顿叮叮当当,兵刃摔地的声音。 只见金万钱纠集的人马,像一窝蜂似的冲出二进院,逃出了乔家大宅。 收效甚佳! 郭雄从望楼匆匆下来,急问沈宽道:“兄弟,怎么放他们走了呀?” 沈宽解释道:“匪首已经伏诛,金万钱也已降,何不放这些小角色离去呢?无谓的困兽之斗,也许还要折损掉我们自己的兄弟!” “此举甚善!”老马颇为欣慰地点头赞许道。 郭雄听罢,又扫了一眼院中,场面的确惨烈,地上躺了很多尸体,其中有好几具尸体是特么的人。而大多数兄弟都挂了彩,尤其是老泥鳅,左腿还被长枪刺中,瘫坐在地上。 刚才战斗中,表现颇为勇猛的谷僧,他的伤势更为严重,脸部被人劈了一刀,刀伤从右下颚一路到额头,右眼球都被划破了,满脸是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沈宽对郭雄说道:“大哥,就由你来负责收拢人手,清点一下咱们的伤亡。” “好!”郭雄点点头。 沈宽走到一个人面前。 这人就是马快捕头刘元丰! 刘元丰衣胄破烂,浑身是血,不过并没有受太重的伤,都是些皮外伤而已。 他双手负立,站在院中,与陶吉等人围困住的金万钱,仅仅相距不到十步。 沈宽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金万钱,而是走到刘元丰跟前,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走?”刘元丰神情有点呆滞。 沈宽笑道:“马快的差事你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你可以像你们于队正当年一样,隐姓埋名,务农耕地,了却残生!” “又能走去哪里?” 刘元丰撇过头去,看了一眼弃刀投降的金万钱,又看了一眼陶吉等人。 面对这些昔日同袍,刘元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陶吉看了他一眼,也无话可说。 至于其他的戚家军,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刘元丰能感受到昔日兄弟对自己的厌恶和冷漠。 沈宽摇摇头,说道:“刘元丰,我知道你和金万钱不同,很多事情你是身不由己,你并非造孽作恶之人。你走吧,我说过,只要现在离开,统统既往不咎!” “多谢沈总捕头高义!” 刘元丰拱拱手,对沈宽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刘某再三助纣为虐,险些害得沈捕头丢了性命,你却如此大人大量,还愿放我一条生路,想起之前种种行径,真让我刘元丰汗颜三生!” “呵呵,刘元丰,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是不是现在想另投他主了?” 突然,被围困着的金万钱,对刘元丰冷嘲热讽起来:“要不是我金万钱,你早十几年前就死了!” 刘元丰眉头一皱,转过身去,看着金万钱,点头道:“大哥对元丰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元丰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 金万钱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若不是你找的这些该死的戚家残军,他们临阵反水,老子会有今天?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对你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刘元丰面色一滞:“我……” 砰的一声! 陶吉突然抬腿一脚踢在金万钱的腹部,将他踢翻在地。 陶吉大骂:“金万钱你这个老畜生,若不是你拿我等做要挟,于队正和其他三位哥哥会死?我们本可在连塔乡隐姓埋名,安生务农,渡过余生。偏偏是你这老畜生,几次胁迫我等为你卖命,我恨不得现在就千刀万剐了你!” 金万钱蜷缩得跟个虾米似的躺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骂:“刘元丰,你误了老子,你害了老子啊,我真是瞎了眼啊,为什么要信你呢?” “金大…大哥……” 说到这,刘元丰说不下去了。 他突然脚尖一挑,将地上的一把佩刀挑在了手中,然后看向金万钱:“金万钱,我说过,此次事了,你我恩断义绝。你说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承认,一辈子都认!今天,我便将命还给你!” 他这话一说完,沈宽心生不祥,面色大变。 只听刘元丰又对陶吉喊道:“陶吉大哥,还有众位兄弟,元丰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于队正,和其他三位兄长。” 说罢,手一扬,反握佩刀往脖子上一横,仰天长啸,大呼一声:“你们的债,今生我是还不了了,下辈子,我一定还!!” “不可!” “不能啊!” “兄弟!” “元丰!” 砰! 刘元丰引刀自尽,热乎乎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当场气绝,倒地身亡! “元丰,元丰,我们不怪你了,也不恨你了!” “兄弟啊,你糊涂啊!” 陶吉和几名老卒飞奔到刘元丰的尸体前,又哭又骂,一把年纪,涕泪横流,伤心至极。 噗通一下。 金万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被刘元丰的刚烈和决绝震撼到了! 他呆呆地看着十步之外刘元丰的尸首。 沈宽有些惋惜地看着倒地的刘元丰,叹息一声,然后信步走到金万钱跟前,说道:“金万钱,你逼死了这个世上,唯一还对你忠心耿耿的人!” 突然,金万钱浑身一颤,从恍惚中醒来,对着沈宽喊道:“沈宽,沈兄弟,沈捕头,放了我,我有银子,我有很多银子,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可以把万贯家财都给你!” “想什么呢?你以为事到如今,你家里的银子,还能是你的吗?” 沈宽摇摇头,这货还没想明白呢。 “来人,将私通马匪,掠劫官税的金万钱拿下,押回县衙打入监牢,听候县令老爷发落!” 沈宽一声令下,金万钱注定将成为阶下之囚。 今晚之局,收官,已定! 第092章 水刑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乔家大院一战,经郭雄清点统计,壮班衙卒,步快衙役共计死了四人,轻伤重伤者多达七八人,而漕帮弟子死伤者竟多达十五人。 而金万钱这一方,除了留下三五具尸体,和翻天鹞子罗通的尸体外,其余者皆跑了。 此战虽然成功拿下了金万钱,但这个伤亡情况,还是让沈宽挺痛心的。 随后,沈宽把现场交给了郭雄他们来收拾。 他叫上马叔、麻杆、铁塔、假弥勒他们,将金万钱押进院中一间空置的厢房里,打算就地审讯。 …… 当夜。 乔家大院,厢房里。 沈宽冲金万钱笑道:“我的金班头,怎么样?您是自己招呢,还是要等沈某来伺候?” 金万钱脸色一阵变化,咬着牙关硬气道:“你当爷爷会怕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爷爷我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条好汉!” “金爷果然硬气。” 沈宽冲金万钱比了比大拇指,喊道:“麻杆,去端盆水来,咱好好伺候下金爷。” 很快,麻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一盆水和一块布片。 金万钱还以为沈宽会对自己动刑,没想到他竟端来一盆水,当即嗤笑道:“怎的,要给你金家爷爷洗漱一番不成?” 沈宽嘿嘿一笑,也不搭他的茬,转而对麻杆和铁塔吩咐道:“你俩按住他,我来好好伺候下金爷。” “好嘞。” 等他们按住金万钱,沈宽抄起一块布在水盆里浸湿,然后起身迈步往金万钱那边去。 金万钱也有些慌了,连忙开口威胁道:“你想做什么?沈宽,你别乱来,老子要是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沈宽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他身边,将浸湿的布片直接盖在他的脸上。 他要对金万钱动用的是水刑。 水刑,是一种使犯人以为自己快要被溺死的刑讯手段,施展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是直接把人按到水里,不过这种操作比较容易出现失误把人给溺死。 沈宽准备用的是美丽国中情局的使用方法,用布片覆盖在犯人脸上,再慢慢地往犯人的嘴里注入水,这种方式造成的痛苦缓慢持久,也更加可控。 水刑之所以残酷,是因为无法呼吸的受刑人,在神经中枢的控制下,会胀大口用力呼吸,大量水会因此被吸入胃、肺及其气管中,导致受刑人呕吐、咳嗽,饱尝难以名状的痛苦,不断死去活来。 据说受水刑的人,百分之八十都会屈服,而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人,会挺住不招,生生被折磨死。 沈宽不觉得,金万钱能有这样的意志力。 将湿布敷在金万钱脸上后,沈宽开始将水慢慢地往布上倒,金万钱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湿布上的水也因为他的急促呼吸流入他口鼻中。 很快,随着氧气的消耗,金万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拼命晃动脑袋,想要把脸上的湿布甩掉,嘴里不断发出咳嗽、干呕声和含糊不清的痛苦哀嚎。 一旁的老马咂嘴称道:“这水刑看似简单普通,但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这般熬啊。还真涨见识了!” 一会的功夫,金万钱呼吸和挣扎开始减弱,裤裆突然浸湿,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也随之弥漫开来。 “娘的,这个没出息的杂碎,居然尿了!” 铁塔闻道这股子尿骚|味,鄙夷地啐了口唾沫,忙不迭地放开金万钱,掩着鼻子躲开去。 麻杆也连忙放金万钱,捏着鼻子往后退开。 眼见金万钱快不行了,沈宽没再往浇水,伸手把盖在金万钱脸上的布片揭开去。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空气! 金万钱立刻疯狂喘息,喘息的同时剧烈的咳嗽,简直恨不能把肺都给咳出来。 好一会金万钱才算喘匀了一口气,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因为耗费了太多的体力,这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脸色白得跟死人一般。 又等了一会,等到金万钱缓过了些劲来,沈宽这才开口问道:“金爷,滋味可还好受?可要再来一次?” 听到他的话,金万钱勉力睁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疲惫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铁塔笑道:“沈头,你这手段头回见,不如这次让俺来试试。” 说着,他就抓起地上的布片,在盆里投了投水,迈步往金万钱那边去。 金万钱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恐惧,回想到刚才那痛不欲生的感觉,他脸色更是一片惨白,连忙摇头喊道:“停手,停手!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沈宽一听他认怂,总算是松了口气,示意铁塔住手。 “要你命的不是我,是段伯涛,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你我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金万钱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有一本账簿,里面记着段家和蒙古鞑子做的盐铁买卖,足够置段家于死地!你放了我,我就把东西给你。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还有这么一本账簿? 沈宽眼前顿时一亮。 私贩盐铁给蒙古人,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要真有证据,这段家覆灭那真只在顷刻之间,能拿到这东西,段家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沈宽略作思索,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账簿在哪?” “你当我三岁孩童吗?”金万钱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对天立誓,拿到账簿,便放了我。我就带你去取。” “好,只要拿到账簿,我就……” 倏地,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动静不小,打断了沈宽的讲话。 沈宽只能暂时放下金万钱,出厢房到院里一看,又多了几十号衙役。 郭雄正和为首之人说着话。 这人沈宽认识,正是衙门皂班的班头冯兴。 冯兴年约四十左右,看着有些瘦削,长着一副笑相,看着颇为讨喜。 衙门的皂班平日里是负责跟随县令老爷左右护卫开道,审判时站立大堂两侧,维持纪律,押送罪犯,执行刑讯及笞杖刑这些差事。 比起其他两班来,皂班更像是长官的护卫,是衙门里长官最信任的一帮人。所以冯兴这个皂班班头,便是金县县衙里,孙季德的真正心腹。 因此,冯兴虽然比起壮班、快班的两班班头名声不显,但实际上他在县衙的地位,在郭雄和金万钱之上。 对于县令孙季德的第一心腹,沈宽当然不愿得罪,连忙上前抱拳问道:“冯班头,您怎么来了?” “沈老弟,大人听说你们此番大获成功,担心你这儿人手不够,让在下带些皂班的弟兄过来帮忙。”冯兴微微拱手还了一礼。 沈宽心里有点不爽的,冯兴来得太不是时候了,要是再晚那么一会,说不准就把账簿的下落,和金万钱藏银的地点挖出来了,可现在又不能驳了冯兴来掺和摘桃子的举动。 因为驳了冯兴,就等于甩了孙县令的脸子。 他只能暂时放下小心思,再寻别的时机。 他笑道:“多谢冯班头来援手!金万钱就在厢房内。” 冯兴迈开大步去到厢房,看到五花大绑的金万钱,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沈宽说道:“那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启程回衙门吧。”沈宽自无不从,有了冯兴带来的几十号皂班衙役,押解回去的路上,人手绰绰有余了。 于是他留下麻杆和老泥鳅带上一队人,负责处理善后之事,他和郭雄,与冯兴一道,押送金万钱回城。 冯兴、沈宽三人骑马走在前头。 金万钱有气无力地俯身在另一匹马上,马缰则拴在沈宽马鞍后,跟着前进。 一行人沿着官道回城,乔家宅院距离县城也就五六里路,一趟也就小半个时辰。 再过了前面的断魂林,就快到县城了。 就在经过断魂林旁的山道之时,突然— 林中‘嘣、嘣、嘣’,响起好几声弓弦响动,接着数支弩箭从林子里激射而出。 沈宽颇为警觉了,听到弓弦声响,立马翻身下马,扑倒在旁边地上躲避。 郭雄和冯兴同样警觉,几乎在沈宽下马的同时,他们也翻身下来,借助坐下马匹遮掩躲避。 但这些弩箭,并非冲他们三人,而是却是冲着金万钱来的。 金万钱这会儿本就虚弱,哪能反应得过来,当即就连中两箭,惨叫着从马上跌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引起了队伍骚乱,一个个惊呼着四散藏身。 接着又是‘嘣、嘣、嘣’,几声弓弩声响。 数支弩箭,再次射向倒地的金万钱,瞬间系数钉在他的身上! 金万钱再次惨叫连连,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弱。 “得手,扯呼!” 林子里响起一声呼喝,之后就没了动静。 片刻后,林中不再有弩箭射出,冯兴才从掩体处探出身子来,对一众衙役大吼:“快,进林子,给我搜!” 那些衙役们期期艾艾地起身,往林子那边涌过去,但行进的速度嘛,很是感人,怕是他们进了林子,里面的人早都跑没影了。 …… “金万钱,你怎么样了?” 沈宽起身快步赶到金万钱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他还没从金万钱嘴里问到想要的东西,金万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死了。 至于林子里的那些弓手是谁派来的,用屁股想想都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谁是最不希望金万钱活着回到县城的人? 此时的金万钱,身上中了四五箭,两支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嘴里正不断地往外咳血,这是伤到了肺部的表现,看样子怕是活不成了。 “段,伯,涛!” 咳了几口血,金万钱看着林子方向,咬牙切齿地喊出段伯涛的名字,脸上满是不甘和恨意。 突然,他仿佛拼尽全力,一把抓住沈宽的衣领,艰难地说道:“山…山神…座下,第三……第三……” 话还没讲完,又是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涌出,眼一翻白,戛然而止,顿时没了气息。 “山神座下,第三!” 沈宽赶紧把这个重要信息,默记在心里话记住,虽然金万钱没有说全乎了,但沈宽肯定,他有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 这时,冯兴冲了过来,急切地问道:“沈兄弟,姓金的临死前说了些什么?” “他说,段伯涛!”沈宽自然不会如实相告。 “娘的!我当然知道是段伯涛要灭他口!” 冯兴一阵恼火,怒骂了一声,谁都知道这会要金万钱死的,只有段伯涛。可是知道这个,有个鸟用啊? 如今人已经死了,他们也无计可施,在断魂林里搜寻弓手无果之后,他们一行人只能带着金万钱的尸体,继续回城了。 第093章 新的任命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金县县衙的二堂,是县令办公中间临时小憩,或跟幕僚商议正是的地方。 堂外联书:与百姓有缘才来到此,期存心无愧不负斯民。 撰联者故意将对联中的‘愧’字少写了一点,民字多谢了一点,意为多点民心,少点愧疚,寓意倒是不错,但真能做到这一点的官员,又能有几个? 第二天一大早。 孙季德站在二堂案后,庞师爷躬身站于一旁,沈宽三人则恭立堂下,金万钱的尸体用白布盖着,置于堂下正中。 “一群废物!” 孙季德怒容满面地指着三人好以通厉声斥骂,沈宽三人只能低头身受。 发泄可好一会儿后,孙季德才冷着脸坐回椅子上:“都给我滚下去!” “是。”沈宽三人赶紧拱手,倒退着离开二堂。 孙季德见他三人准备把金万钱尸体留在堂上,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声厉斥:“蠢货,把这东西带走!” 沈宽三人又赶紧回来,将金万钱的尸体给抬下堂去。 三人离开后,庞师爷这才开口对孙季德道:“东翁息怒,事已至此,东翁再是气恼也无济于事,若是气坏了身子,反倒如了段伯涛的意。” 听他一番宽慰,孙季德也缓缓平了怒气,道:“这些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中途竟让金万钱被灭了口!” “东翁勿恼,郭、沈二人此番也算是把段伯涛的臂膀断了,今日之后,快班尽数握与东翁手中,这段伯涛还有何资格,再与东翁叫板?” 庞师爷轻捋颚下长须,轻声笑道。 孙季德微微点头,庞师爷的话正说中他心中所想。 随后他抓起案上茶碗抿了一口,放回桌上,也不知在思索什么,好一会才开口道:“子城,沈宽言道,金万钱临死前,并未说什么有用的话,此事你以为可信否?” 庞师爷想了想道:“想来这沈宽也不敢胡言,欺瞒东翁吧?而且,我观金万钱尸身,也未见受过刑讯……” “也对。” 孙季德想了想,缓缓点头,接着又问:“子城,如今金万钱已死,那快班班头的位置,你觉得谁人可接掌?” 庞师爷道:“沈宽此番虽然没能把金万钱活着带回来,但终究是谋划有功,斩断了段伯涛在县衙的一臂。如今金万钱伏诛,马快捕头刘元丰又身陨,学生以为沈宽可接掌快班班头之位!” 孙季德微微皱眉,忽地一笑,摇头道:“哈哈,看来子城还是不懂我心啊!” 庞师爷一怔。 孙季德又道:“沈宽不该接掌快班,而应出任皂班班头!” 这下庞师爷懂了! 快班下辖步快马快,步快掌巡城治安,马快掌缉盗剿匪,是县衙最重要的军事力量,在县衙的三班里,快班班头的位置最为重要。当初段伯涛正因为掌控着快班,所以一直掣肘着孙季德。 如今孙季德想让沈宽去接任皂班班头之位,那言下之意,自然就是要皂班班头冯兴,他的第一心腹,去接掌快班,要将这支金县唯一的军事力量,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庞师爷听一便能辨二,立马领会了孙季德的心思,躬身稽首道:“还是东翁高明,快班班头的位置,非冯兴冯班头莫属!” 听了这话,孙季德脸上才算是露出笑容来,满意颔首道:“哈哈,那就由子城吩咐下面的书吏草拟文书,晚些时候安排新的任命吧。” 言罢,孙季德留下庞师爷,自己转屏风回转后衙。 …… 离开了二堂,沈宽辞别郭雄、冯兴,离开县衙回到家中,昨夜一夜激战,昨夜回城匆匆眯了才半个时辰,就又去县衙复命。这会儿早已累坏了,他沾床就着,一觉睡到大中午才醒来。 醒来之后,草草洗漱了一番,在厨房寻了个面饼,就着凉水咸菜对付了一顿,之后去聚祥兴账上找宋卿娘支了些银两,便赶往县衙点卯。 等他到步快班房的时候,扫了一眼,往日里热闹的班房,一下子少了近半人,整个班房显得空荡荡的。 他当也不废话,抓起包裹往班房床上一放。 这“咚”的一声闷响,说明了包裹里银子的分量,众步快眼神立马激动起来。 沈宽解开包裹,闪亮亮的银子顿时滚了一床,随后冲眼睛都快放光的众人道:“我说过,活下来的兄弟都有赏。麻杆,给众兄弟分银子。” 麻杆连忙拿着银称上前来,对众人招呼道:“还不谢过沈头?” “谢沈头。” “沈头仁义!” 马上就是一阵感激道谢声,接着众人就围拢到麻杆那边分银子。 假弥勒对于银钱不是那么热衷,见这么多人围过去了,便独自在一旁等着。 沈宽看了他一眼,问道:“伤可还好?” “谢头关心,我没甚事。”毕竟伤的位置有些尴尬,听他问起,假弥勒脸上泛起为红色。 沈宽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死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马大头和谷僧伤重些,还在回春堂治着,其余兄弟都在这了。死的那些兄弟,昨日都送回了家。”假弥勒将情况向他说明。 沈宽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夫怎的说,谷僧能不能活下来?” 假弥勒赶紧回道:“我昨日走时,他还在发热,伍大夫说,得看他熬不熬得过昨夜,一会我再去回春堂瞧瞧。” “一会咱一块去,还有死的那些个兄弟,你跟我一起把抚恤银子送过去。” “是!”假弥勒拱手领命,看着沈宽的眼神满是敬重。 他当然知道衙门口不可能给这么多银钱,这些几乎都是沈宽自己出的,这年头不克扣就算不错了,还自己出银两抚恤手下的,沈宽是他见过的头一份。 发放完银子,沈宽把麻杆等人留在班房值守,他则跟假弥勒一起往回春堂。 来到回春堂,马大头和谷僧在病房里躺着,还都是昏迷着的,不过听伍大夫说,两人命大熬过来了,剩下的就是休养恢复。 看过两人,给付了诊金之后,沈宽二人便离开了回春堂。 接着,两人陆续去战死的步快兄弟家中一一看了看,兑现了抚恤银子和之前招工的承诺,众家都是感激涕零,做衙役本就是赚的卖命钱,一条命能换来这么多,哪能不让他们感激? 送完抚恤银子,沈宽和假弥勒分道扬镳,假弥勒回转县衙,沈宽则直奔城北去。 他之所以奔城北,不是为去月牙山的肥皂工坊,而是为了掩人耳目,同时也为了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出了城北后,沈宽骑着马一路向前跑了足足有二里地,一路跑下来他确定没人盯自己的梢,才将马头调转,直奔城西。 金万钱临死前提到的山神庙,就在城西。 第094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他终于来到山神庙前。 万历四十年这年景,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钱粮求神拜佛?随着香火的不断凋敝,山神庙早已没人祭拜,原本看守的庙祝也不知所踪,山神庙已是破旧不堪。 庙里的供桌早已没了踪影,山神像上涂的颜料一片斑驳,地面上落着厚厚的尘土,尘土上印着几个脚印,看样子留下脚印的时间不久。 看到脚印,沈宽眉头一皱,生怕是有人捷足先登了,他连忙迈步进庙,按照金万钱死前留下的信息开始寻找。 神像座下第三,沈宽默念着金万钱临死说的话,开始绕着神像仔细搜索。 座下,应该说的就是神像的底座,沈宽仔细观察了一会神像底座,底座是一个莲花台,看不出跟第三这个词哪里有关系。 倒是底座下方累了几层青石,沈宽蹲下身来,在第三层青石上开始细细摸索。 一直摸到左边第三块青石的时候,感觉到青石有些松动,沈宽心头一振,仔细摸瞧了一番,发现青石边缘留有少许缝隙。 他连忙拔出腰刀,用刀尖撬动。 忙活了一会,终于将青石给撬出来,青石后面是一个空洞,一个布包就放在里面。 沈宽伸手进去,把布包给取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本泛黄的账簿。 只是这本账簿,不知是不是蛇虫鼠疫咬过啃过,账簿右侧部分被啃掉损坏了不少, 他赶紧翻开来查看。 这个时代的书写方式是从右到左,被啃掉损坏的这部分,正是开篇书写的部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比如说某某商社、某某家这些证明身份的字迹丢失了。 沈宽随便翻看了几页,就看见某某粮号,在某月某日粟米二百石、盐一百斤,铁锅多少售于卫特拉斡亦剌惕,得银两千四百二十两。 售卖货物时间、种类、价钱、买方这些都一应俱全,可就是就是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卖方的身份。 沈宽仔细辨认了一下,上方残余的小半个字,只能凭猜测,应该是个家字。 可是特么金县粮号,可是有不少是以东家姓氏命名的,比如说赵家粮号,周家粮号之类,这样的粮号少说有五家。 这么说,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个账簿,价值大打折扣,想凭这个半成品的账簿来搞掉段家,恐怕是做不到。 沈宽暗叹一声可惜,将账簿往怀里一揣,转身离开山神庙,解开拴在旁边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打马快速回转县城。 …… …… 等他回到县衙,已经是下午的申时,临近下值的钟点,这会不少的衙役已经聚在门边等着下值了。 见着沈宽回来,看门的门子赶紧谄笑着上来行礼打招呼:“沈班头,恭喜、恭喜啊,往后请沈班头多关照啊!” 沈宽一听他这改变的称呼,心中顿时大喜,显然他不在县衙这会,他怕是又升职了! “迟兄弟,这是怎的了?”这门子叫迟瑞,沈宽笑着回了一礼,随后从身上摸出约两钱的碎银子,塞到迟瑞手里。 迟瑞悄悄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心中暗叹,还是沈班头大气,一出手就是他小半月的工时银,难怪跟他的那些个步快最近个个都手头阔绰。 迟瑞迅速把碎银收好,脸上笑容更显谄媚恭敬:“沈班头,您这是刚回县衙吧,难怪不知道了,今日公文已经下了,往后,您可就是皂班的班头了。” 沈宽闻言,脸上笑容顿时一敛皱眉问道:“什么?” 他突然的变脸,吓了迟瑞一跳,还以为他是没听清,连忙又说一遍道:“今日吏方公文下了,您擢升了皂班的班头。” “多谢了,迟兄弟,我这才回县衙,不知道此事。”确定了这个消息,沈宽脸上重新堆上笑容,接着问道:“那快班班头由谁来接任?” “冯兴,冯班头啊!”迟瑞笑着说道:“对了,步快的总班头是由郑班头接任。” “多谢迟兄弟相告。”是麻杆接任了总捕头的位置,倒也还行,问完了消息,沈宽冲迟瑞微微拱手,迈步走进县衙大门。 转过脸来,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别看他是升任了班头,而皂班在衙门内的地位,比其他两班都还高些,每月月例银也是最稳定的,不像其他两班,发不发完全看孙季德这个县令的心情。 但皂班需要时时跟在孙季德身侧,往后他一举一动都在孙季德眼皮底下,哪还能入以往一般,当值的时候,还能兼顾自家生意和月牙山工坊的事?这一点就够糟糕的了。 一进门,就见假弥勒、铁塔和一干子步快衙役聚在一起,正在说些什么。 “宽哥,你现在是班头了,咱一会去玉贤居吃酒吗?”见着沈宽,铁塔立马裂开大嘴笑着迎过来。 郭雄也撂下一干手下快步过来,拍了拍沈宽的肩膀道:“兄弟,回来了,听到消息了吗?往后你就是皂班班头了。” 他脸上表情不算太好看,他就算是政治嗅觉再不敏感,也知道做生不如做熟,沈宽没能升到快班班头,却是调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皂班,这可升职可未必是件好事啊。 “我已经听说了。”沈宽冲他拱手行礼,他这点城府还是有的,怎会在大庭广众面前把不满表现出来。 “头!”这时假弥勒和一干残余步快都前来进礼。 比起其他人的满脸喜色,假弥勒脸上表情颇为凝重,在沈宽手下人里面,他算是最有政治嗅觉的,早就琢磨出了其中的味道。 “麻杆被县尊大人召去后衙了,他让我见着您,代他道一声恭喜。”随后假弥勒低声对沈宽说道,这话实际上是他自己做主帮麻杆说的,为的就是怕沈宽对麻杆心生误会。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县令可是少有召人去后衙的,而且还是麻杆,那这里头包含的意思就实在耐人寻味。 沈宽秒懂他要表达的东西,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孙季德这一套连环拳,还真是够迫不及待的了。 等了一会的功夫,传晚梆响起,一行人各自散去离开衙门。 离开县衙一段距离,环顾四周无人,郭雄开口对沈宽说道:“兄弟,要不咱们去庞师爷那走一趟?” “大哥,你觉得庞师爷这会会见咱们?”沈宽笑着摇了摇头,庞师爷这等奸猾的人,知道孙季德要打压他了,又怎么可能去冒让孙季德不喜的风险见他? 郭雄一阵语塞,好一会才恼火地说道:“咱白送了那么多银子给他,还不如拿去喂狗。”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宽苦笑了一声。 孙季德这一招确实高,在外人看来,都已经从小捕头升任到一班之头了,孙季德并没有亏待他沈宽。 正走着,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年老的声音:“前头可是沈班头?” 听到喊声,沈宽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去,只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郭雄认得此人身份,连忙提醒沈宽道:“这是段伯涛的管家,来者不善啊!” 知晓了来人的身份,沈宽脑子快速转动,很快就大概猜到了这人的来意。 沈宽眼珠转了转,笑着一打拱手道:“在下正是,不知老丈何事叫住沈某?” 老者加快脚步来到沈宽面前,拱手深施一礼道:“老奴段明,我家主人想请沈班头玉贤居一叙。” 沈宽笑了笑,果断答应道:“乐意之至,老丈请。” “沈班头,请!”听他答应了,段明老脸顿时浮现笑容,往旁边一侧身,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宽也没有客气,迈步就往玉贤居方向去。 郭雄连忙拉住他,担忧地问道:“兄弟,真去啊?这怕是鸿门宴呐!” 沈宽冲他笑了笑:“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那可不行,刀山火海,我陪着你。”郭雄执意要陪他去,生怕自己兄弟着了段伯涛的道儿。 …… …… 玉贤居的麒麟阁。 段伯涛背着手站在阅台上,面色阴沉地都能滴出水来。 也难怪他脸色会这么难看,金万钱一死,他固然不用再担心孙季德会得到不利他的消息,但他手下也就没有了够格接任快班班头的人选。 失去了快班,整个县衙就都被孙季德给掌控,再不想办法,他在县衙就会越来越边缘化。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在县衙没了话语权,原本支持自己的那些士绅也会弃他而去,那么段家在金县的地位自然也就一落千丈。到时候自己就成了段家的罪人,日后堂兄回来金县时,自己如何交代? 所以当他听到沈宽调任皂班班头的消息时,他放下成见和敌意,主动邀约沈宽相见。 他相信,只要沈宽是个聪明人,那就一定会来。 因为沈宽调任皂班班头,根本就是明升暗降,不做任何努力的话,不出意外,也会像自己一样,逐渐被边缘化。 在他看来,他与沈宽现在是合则两利,有他在典史的位置上,还有沈宽如今在金县衙役中的威望,一旦联手,也许能让孙季德有所顾忌。 最不济,今日邀约沈宽赴宴,也能挑拨沈宽和孙季德之间的关系。 这玉贤居人来人往的,他就不信,他更沈宽见面的消息,会传不到孙季德耳里。 终于,管家段明和沈宽三人的身影出现,段伯涛暗笑一声,还是来了,是个聪明人。 回到雅阁坐下,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开始慢慢品茗。 一会的功夫,雅阁门被敲响,段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爷,沈班头来了。” 段伯涛道:“嗯,进来吧。” 门分左右,沈宽、郭雄二人进来。 见面三分情,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更何况段伯涛是典史,他们是衙役班头,所以沈、郭二人进门后,便上前两步向段伯涛拱手施礼道:“沈宽、郭雄,见过段典史。” “免礼,坐吧。”段伯涛还算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请两人入座。 坐下之后,沈宽直奔主题:“不知典史大人,今日请卑职来,所为何事?” 第095章 青州王化贞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段伯涛笑着说道:“恭喜沈班头立下大功,蒙孙县令赏识,擢升快班班头一职。快班班头,这可是位列三班班头之首啊!” 沈宽微微皱眉,这全县衙都知道自己被孙季德的心腹冯兴摘了桃子,段伯涛堂堂县衙典史,会不知道这事儿? 这明显就是故意挤怼的。 他呵呵一笑,一脸认真地纠正道:“回禀典史大人,是皂班班头,并非快班班头!” 段伯涛见沈宽不吃自己挤怼的这套,又故作痛心地摇头道:“本典史是为沈班头不值啊,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最后却为人做嫁衣裳,便宜了冯兴这厮,端的不值!” 说到这儿,段伯涛稍稍顿了顿,观察了下沈宽的神色,然后愈发可惜地感慨道:“本典史可是听说,你离开快班后,你原来手下的捕头郑乾,哦,就是你那位麻杆兄弟,直接被孙县令擢升至步快总捕头了!啧啧,沈老弟啊,我是替你不值啊!” 段伯涛消息竟如此灵通。 麻杆这会儿还在孙季德的后衙聆听教诲呢,他升任步快总捕头这事,全县衙都没人知道,段伯涛居然已经知道了? 看来他一早就从孙季德的身边人处买过消息了。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快? 不过沈宽并为因此就面有怨忿,而是脸色一正,冲县衙方向一打拱手,义正言辞道:“蒙县尊大人抬爱,擢升沈某为皂班班头,这是莫大的信任。日后卑职自当尽忠竭力,以报县尊大人的器重与栽培。” “沈宽,你是认真的?”段伯涛见沈宽油盐不进,有点生气了。 沈宽莞尔一笑道:“典史大人,您就开门见山吧,差人请沈某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见沈宽这么说,段伯涛也就不再云山雾绕了:“罢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经过此番种种,你心里也很清楚孙季德待你到底如何了。你我如今,处境相若,不如结个攻守同盟,互相照应如何?” 沈宽直言问道:“如何个攻守同盟法?” “孙季德薄情寡义,但本典史却是宅心仁厚。今后,本典史可为你在县衙内的助力,但你也得全力助本典史在县衙内行事。你我互为盟友,守望相助,互通有无!” 都说开了,段伯涛也没有再磨叽,直接说出了建议。 沈宽细琢磨了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从孙季德让冯兴出任快班班头开始,很明显,自己在孙季德眼中已经没价值了,不过是颗弃子罢了!要不是不想凉薄了下面人的心,孙季德怕是连皂班班头这块遮羞布,都不稀得给自己。 也许再过段时间,孙季德再找个由头,就能轻易拿掉自己皂班班头的位置,重新交到其他人手中了。 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段伯涛如今因为金万钱之事,彻底失去了对快班的掌控权,在与孙季德对弈的这一局中,也已经输了。 在这一点上,他俩是同命相连的。 段伯涛虽然失势了,但他还是金县典史,身后还有金县士绅们在后面撑着,所以短时间内,孙季德还不敢对段伯涛轻举妄动。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与段伯涛结盟,倒是不失为一个自保的办法。 “沈老弟,考虑得怎么样了?”段伯涛笑容和煦地问道。 沈宽突然拿起雅间酒桌上的两个杯盏,将一盏交到段伯涛手中,笑道:“那今后,卑职就有赖段典史照拂了!” 段伯涛一怔,瞬而大笑,接过酒杯,轻轻和沈宽碰了一下,道:“好说,好说,从今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双方握手言和暂为盟友,一时间气氛融洽,段伯涛喊管家,赶紧上菜,上热菜。 等着酒足饭饱,天色见黑之后,双方才各自散去。 离开玉贤居,郭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兄弟,你真信段伯涛?” “不信!” 沈宽失笑一声:“他也不会信咱们!这攻守同盟,不过是一时休战,我与他暂时不再相斗罢了!斗到最后,还让他人捡了便宜。” 郭雄哦了一声,暗暗吐槽,我家贤弟和段伯涛一样,也是颗蜂窝煤啊,满身的心眼子。 …… 与郭雄分开之后,沈宽去了聚祥兴。 因为前些日子要和金万钱生死斗,所以他把父母和弟弟妹妹,暂时送去了月牙山。所以这会儿回家里,也是空无一人,索性去聚祥兴坐会儿,陪嫂嫂聊会闲磕。 在聚祥兴的后院陪嫂嫂聊了会儿闲磕,就听店门外传来‘叩叩叩’几声敲门声。 紧接着,小六子领了一人进了院子。 沈宽一看,是麻杆,身后还跟着假弥勒。 宋卿娘见他们男人要谈事,暂时先避开回屋。 麻杆进了小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几乎是用滑铲的姿势跪倒在沈宽面前:“头,今日县尊大人召了小的去后衙。” “嗯。”沈宽点了点头,拨了拨院里小桌上油灯的灯芯,把油灯点亮一些,然后右手虚抬了一下道:“起来说话,跪着作甚?” 假弥勒把麻杆一把搀扶起来,给他找了个小凳。 麻杆坐下后,娓娓道出了孙季德召他的情形。 正如段伯涛跟沈宽讲得,麻杆的确升了,升任步快总捕头的职位。 孙季德说是召见他,实际上,孙季德也就是草草见了他一面,说了几句勉励他,好好干,为本官分忧的话后,就出门礼佛去了。 后边全程都是庞师爷跟他聊。 庞师爷知道麻杆没啥学问,所以话讲得很粗很糙,言下之意,无非是告诫他,步快总捕头这个位置,是县令老爷给你的,不是沈宽给你的,你今后该忠心于谁,你心里要有逼数。 他还说,沈宽不是你的金大腿,孙县令才是金县的天,你要识时务者为俊杰。 从今往后,要为孙县令看好步快这一亩三分地。 麻杆虽然马屁精,但却是个非常拎得清好赖的人,他知道要没沈宽照拂提携,自己就是个屁。 别看孙县令庞师爷今天把自己当个人来看,改天就能当自己是个臭狗屎,一抬脚就能把自己踢进茅坑里。 所以听完之后,他当着庞师爷的面,指天发誓表示忠心,但出了后衙,就找到假弥勒,拉着他急匆匆地赶来聚祥兴这边,毫无保留地向沈宽剖明心迹。 麻杆的这番表现,沈宽十分满意。 孙季德如此做,无非是着急地想要挑拨分拆自己手头的力量罢了。卸磨杀驴,县令大人还真是半刻钟都不想等啊! 不过他纵是恼火,但孙季德终归是一县县令,段典史这么大的势力,也只能和他掰掰腕子,自己这个小小班头,根本不配成为一县县令的对手! 这种高层博弈,只能让段伯涛打头阵,自己为他助力。 不过麻杆升任步快总捕头也挺好,既然孙季德要分化自己拉拢麻杆,那正好将计就计,让麻杆跟孙季德虚与委蛇着,把步快稳稳地抓在手里再说。 一番面授机宜之后,麻杆、假弥勒两人才披着夜色离开聚祥兴。 二人走后,想进屋和嫂嫂再聊会儿闲磕,却听丫鬟说,宋娘子已经睡下了。 沈宽一看时辰也不早了,才离开聚祥兴回家睡觉去了。 …… …… 翌日。 苑川河上,一艘舟船顺流直下,一路直奔金县码头。 舟船船头,一个穿着生员蓝衫,头戴方巾,腰佩一柄长剑,一脸英气的青年公子凭栏远眺着。 他身旁站着一个书童装扮仆役,两个穿着粗布短褐,膀大腰圆,腰间配着短刀的两个汉子,那满脸煞气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青年公子远眺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了码头的轮廓,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开口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总算到了,去,把行礼备好。” “是。”身后三人听了他的话,连忙躬身领命下去整理行装。 舟船靠岸,船家将踏板搭在岸边,殷勤地伺候着青年公子主仆登岸。 身穿生员蓝衫,还带着书童、家丁,这种人走在哪都少有人会惹,老泥鳅这样的老江湖,当然不会去找这样的麻烦。 青年公子一行人顺利地离开码头,在黑水帮下辖的车行里租了一辆车,一路疾驰赶往金县。 马车一路来到衙门巷口停住,书童付过车钱,主仆四人下车直奔县衙。 衙门门子拦住了四人,很是客气地对青年公子恭敬地一打拱手问道:“请问这位公子爷来此所为何事?” 青年公子理都没理他,书童上前递出一份名刺道:“我家少爷是青州举人王化贞,求见县尊大人。” 门子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王化贞,看年纪顶天不过二十出头,小小年纪就已经高中举人了,不出意外日后必定是位大官人啊。 “请王公子稍等!” 门子态度立马变得更加恭敬了,躬身近九十度接过名刺,倒退着回去县衙大门,直到进了门才转身一路小跑去往县衙后衙。 一会的功夫,庞师爷就迎了出来,一个举人,孙季德没有怠慢,让亲信师爷相迎,算是不低的迎客规格了。 “这位就是王化贞王公子吧?在下庞师道,添为县尊大人的师爷,王公子请里面请,大人已在花厅敬候。” 见着王化贞,庞师爷老脸都笑开花了,快步上前对王化贞深施一礼。 “庞师爷,久仰久仰。”王化贞微微拱手还了一礼,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客气话。。 “王公子,这边请。” 庞师爷哪敢有所不满,他不过是个老童生,人家可是堂堂的年轻举人啊。 他老脸笑靥如菊花,殷勤地引着王化贞往后衙去。 第096章 年弟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庞师爷一路领着王化贞来到后衙书房。 书房中,孙季德正坐在书案后等着。 庞师爷:“东翁,王公子到了。” 面对孙季德,王化贞可不敢倨傲,冲着孙季德躬身稽首问候道:“侍生王化贞见过明府,今日特来谢过明府为吾兄申冤之恩。” “令兄是?” 孙季德有些记不清了。 王化贞解释道:“嫂嫂来信,说家兄数月前携妻眷出门乘船游玩至贵县境内,不幸遭歹人毒手,死于贵县码头外的河上舟船里。幸明府大人替家兄查明了真相,还将家兄妾室与幼女做了安顿。此番恩情,王家上下,铭记于心!” “哦哦哦,原来如此呀……哈哈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孙季德很是风度翩翩地起身回了一礼,随后笑问道:“年弟,无需多礼。” 却不想,听了他这称呼,王化贞和庞师爷脸色齐齐一变。 明朝文人之间极重规矩,年弟这种称呼,是士子对于同年登科者的自称,孙季德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他两人怎能不觉错愕? 看到他俩的脸色,孙季德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赶紧失笑一声,道:“子城兄,让下人奉茶来。” “是!”庞师爷退出书房去着人奉茶。 孙季德对王化贞道:“王举人……” “侍生表字肖乾,明府大人唤我肖乾便可。”王化贞说道。 “好好好,肖乾请坐!” 请王化贞坐下后,孙季德笑问道:“肖乾是哪年中的举啊?” 王化贞谦虚拱手答道:“侍生是今科侥幸得中青州府解元。” 解元,就是科举中乡试的头名。 听到这话话,孙季德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泛起几分羡慕和妒色,笑容也更加灿烂了:“肖乾大才,日后必定是国之栋梁。” 王化贞闻言忍不住脸上闪过几分得色,但嘴里还是谦虚地说道:“不敢,不敢,明府过奖了。明府明察秋毫,治下百姓丰衣足食,才是我大明之中流砥柱。” 商业互吹的功夫,丫鬟将茶水端了上来,王化贞再次谢过孙季德,这才接过茶水。 喝了口茶,王化贞将茶杯放到身边桌案上,开口对孙季德道:“听说明府是登州人士,青、登二州近在咫尺,不知明府仙乡何处?” 孙季德闻言眉头微皱,继而笑道:“本官家在蓬莱。” 王化贞点了点头,拱手笑道“蓬莱离侍生家不远,不知是蓬莱何处?侍生此番回转,定要上门拜见。” 听到这话,孙季德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而后才恢复如常道:“肖乾有心了,只是家中父母喜静,肖乾莫要多辛苦了。” 说罢,孙季德就不再理会王化贞,拿起书案上的一封公文开始翻看起来。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就有些尴尬了。 王化贞有些奇怪,难道自己不该提及孙县令的父母不成?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哪能感觉不到气氛的变化,略作沉吟便起身对孙季德一拜道:“明府公务繁忙,侍生便不多打扰了,等明府闲暇时,侍生再来拜见。” “肖乾勿怪,近日县内公务着实繁多,等迟些,有了闲暇,本官设宴为肖乾你接风洗尘。” 孙季德这才从案牍上将头缓缓抬起,带着一脸歉意说道:“令兄已然下葬,本官让人先带你去令兄遗孀住所处,可好?” 王化贞再拜,感激道:“多谢明府大人。” “庞师爷!”孙季德对门外喊了一声。 庞师爷连忙进来:“东翁,学生在。” 孙季德问道:“沈宽可在?” 庞师爷连忙躬身答道:“禀东翁,沈宽今日休沐,不在县衙。” “又是休沐,他这差事还想不想做了?”孙季德怒哼了一声。 庞师爷老老实实地恭立一旁候着,不敢吱声。 发了邪火之后,孙季德对庞师爷说道:“安排个人,带肖乾去王三娘子住处。告诉下面的人,肖乾可是青州府解元,莫要怠慢了他!” “是!” 庞师爷对王化贞,比了个请的手势:“王公子,这边请。” 王化贞点点头,再次冲孙季德行了一礼:“多谢明府,侍生就此告辞了,日后再来拜会。” “慢走。”孙季德轻轻回应了一声。 等王化贞走后,孙季德的脸色有些复杂。 稍坐片刻后,他又冲门外喊道:“孙化,进来。” 听到他的呼唤,一个后衙仆从快步进来书房:“老爷,老奴在。” 孙季德阴沉着脸道:“你亲自去盯住这位青州府解元郎。” “是!”仆从应诺了一声,快步退出书房。 过了一会儿,庞师爷将王化贞安排出县衙后,匆匆赶回孙季德的书房复命。 他一进来,孙季德就问道:“子城,本官刚才与王化贞的谈话,可有不妥之处?本县看你二人脸色颇有些怪异。” 庞师爷略作迟疑,还是老实回道:“东翁,您刚才不该叫他一声年弟。因为年弟,乃是用于同年登科者的自称。” “什么?” 孙季德脸色瞬间阴沉:“那你为何不早点提醒本县?” “学生……” 听他这话,庞师爷心里那叫一个苦啊,自己又不是孙季德肚子里的蛔虫,哪能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 …… 此时,王化贞在步快总捕头麻杆的引领下,来到了王三娘子的住所外。 麻杆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对王化贞说道:“解元老爷,那里便是三娘子的住处。要是没别的吩咐,那小的就先回县衙向庞师爷复命了。” “辛苦郑捕头了,一点小意思,还请收下!” 王化贞对身边书童一使眼色,书童会意,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往麻杆手里塞。 麻杆连忙推辞:“不可,不可,能给解元老爷带路,是小人的荣幸,怎么还能收带路钱?”王化贞微微一挥手,道:“郑捕头无须推辞,你且收下,我还有话问你!” 王化贞这个青州府的解元郎,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在麻杆眼里,那绝对顶天的大人物。 见王化贞这番坚持,麻杆自知自己也不能不识抬举,随即将几块碎银收下,然后说道:“解元老爷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王化贞轻嗯一声,问道:“贵县明府,哦,就是你们的孙县令,到金县就任多久了?” 麻杆如实回道:“县尊就任本县,已有近三年了。” 王化贞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你可知孙县令是登州哪里人士?” “小的只知道县令老爷是登州人士,至于登州哪里,小人就不甚清楚。”麻杆回道。 王化贞看他这样子,不像是有意隐瞒,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很好,郑捕头公务繁忙,我便不再留你了,请。” 逐客令一下,麻杆自然告辞离开。 王化贞带着书童到了王三娘子的住所门口,书童上前拍了拍门。 不一会儿,王三娘子的声音从屋中传来:“谁呀?” 听到她的声音,王化贞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开口喊道:“嫂嫂,是我,肖乾。” “呀!原来叔叔是来了。叔叔,您算可来了,奴家,奴家……”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开门声,门一开,一道倩影飞快扑了出来,一下子扑到王化贞怀里,嘤嘤一阵哭泣。 凹凸有致绵软身子紧贴着,真可谓温香软玉抱满怀,王化贞脸色不由微红。 毕竟大门外,人多眼杂的,得顾忌着叔嫂之别。而且他怎么都是个举人,得表现出一个君子之风,丝毫不敢乱动,任由王三娘子抱着痛哭。 听王三娘子哭着哭着,王化贞感觉到腰间一阵挠动,他知道那是王三娘子的柔荑。 王化贞哪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暗自雀跃,看来不光是郎有情,这妾也是有意的。 遂即,他轻轻捏了捏王三娘子的小手,安慰道:“嫂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去。” 他捏了捏王三娘子的小手,算是对她刚才一番心猿意马的回应。 得到举人小叔叔的回应,王三娘子骤然心花乱放,心里还有半点悲伤?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么水性杨花,而是她的身份不过是王有仁身边其中一个妾室罢了。在如今这年头,尤其是王家这样的大家族中,妾室根本没什么地位。有的时候,有主人家的贵客造访,作为妾室,还得去给贵客侍寝。 王有仁在的时候,有他的宠爱,王三娘子自然不用担心什么。但如今王有仁死了,她必须为自己在青州王家找个靠山,不然就凭她之前在王有仁那儿的宠幸,王有仁的原配正妻都把她活活给整死了。 王化贞,是今年青州府的解元郎,如今王家年轻人中最有出息的一个男丁,无疑是王三娘子将来最好的靠山。 在王化贞的轻抚慰藉下,王三娘子缓缓止住了抽噎,悄悄地牵着王化贞温润宽厚的手掌,领着她一起进了屋。 第097章 投名帖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香闺暖帐,衣物散落了一地,绣床上,满身是汗的王化贞和王三娘子两人,刚结束一场激烈大战,这会正相拥在一起休息。 王化贞看着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王三娘子,端的是回味无穷刚才那番云雨滋味。 王三娘子为了讨他欢心,使尽了浑身解数,让他尝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温柔手段。 一想到刚才王三娘子在床上的翻云覆雨,他有些疲惫的身子再次抖擞起来,双手又忍不住开始各种探索。 在王化贞的探索下,王三娘子脸色再次潮红,嘴里也发出一些诱人的呢喃。 待到王化贞探索到关键处,王三娘子赶紧夹住那肆意探索的手,娇声道:“叔叔莫要撩拨了,奴家刚才委实太累了,让奴家歇歇嘛。” 听到这嗲得让人骨头都要酥了的声音,王化贞哪还能忍得住? 立马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又是一番大战。 好一会儿,体力耗尽了,王化贞才喘息着从王三娘子身上下来,搂着王三娘子柔软的身体休息。 好一会喘匀了气,王化贞问道:“这些日子,嫂嫂过得可还好?” 听他问起这些,王三娘子眼神一黯:“多亏了沈捕头,哦,便是如今县衙皂班的沈班头。多亏了他帮衬,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才堪堪活下来。” 王化贞听完,微微眯眼,笑道:“看开这位沈班头对嫂嫂,颇为关爱呀。” “叔叔,想些啥呢?” 王三娘子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白了他一眼,将身子挪了挪,更贴紧王化贞些,道:“他不过是金县一个小小衙役,叔叔你还能吃他的飞醋?你可是咱们青州府的解元老爷哩。” 这话听得王化贞心情异常畅快,开心地伸手在王三娘子跟前山峦上用力一摸,捏得王三娘子连连娇呼。 接着,王三娘子便将她在金县这段时间的遭遇,逐一说给了王化贞听,其中也自然说了些沈宽之事。对于沈宽,王三娘子是打心底感激他的,若没他伸以援手,这些日子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 …… “哦?短短几月,便从一个低贱狱卒,升到了县衙班头的位置?看来,此人着实有些本事啊!” 王化贞听着王三娘子娓娓道来,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轻蔑不屑,到后来的意外,最后饶有兴趣地称赞起沈宽来。 赞许过后,他突然微眯着双眼,默不作声起来,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好一会儿,王三娘子见小叔叔不说话,便轻轻将头枕进他的胸膛里,糯声糯语地问道:“小叔叔,你这是怎的了?” “没什么,只是颇有几分意外,一个小小的偏僻边镇,竟也如此热闹,哈哈哈……” 王化贞笑了笑,没跟她说自己心中所想。 他又问王三娘子道:“嫂嫂,听你这般说来,他立下如此大公,合该顺理成章接掌快班才是,怎得还去了皂班?看来这位沈班头,虽有本事,却也不怎么得孙县令的重用啊。” 王三娘子有些诧异地问道:“叔叔怎的这般说?奴家虽然是妇道人家,但也知晓皂班班头历来都是县尊老爷的身边人,才能升任此位。沈班头立了功,擢升皂班的班头,足见孙县令对他的倚重和信用呀!” “哈哈,这其中的道理,我就不跟嫂嫂细讲了。” 王化贞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笑了笑道:“既然沈班头对咱们家有恩,还如此照拂嫂嫂,我这个当小叔叔的,也该去向他登门致谢才是!” 听到他这话,王三娘子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王化贞身为一个解元,能为她屈尊去感谢一个低贱的衙役,这可是真把她放在心里了呀! 欢心之余,王三娘子将身子又往王化贞的怀里缩进去了几分,恨不得从今往后,自己和小叔叔融为一体,永不分开。 而这时的王化贞哪里顾得了她的小心思,他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沈宽身上。 他暗忖,自己如果要解开心中这个谜团,也许接下来还真要多多倚重这个姓沈的班头了。 …… …… 临近酉时。 一辆马车缓缓走在城中大街上,赶车的是冒家的老二冒虎和老三冒豹。 马车里坐着沈宽,还有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 如今金万钱覆灭了,段伯涛也暂时和局了,沈宽自然没必要继续让爹娘他们住在月牙山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休沐去了月牙山,将家人接回城里来。 很快,马车停在了聚祥兴门外。 冒虎冲车厢里喊了一声,“东家,到聚祥兴了。” 沈宽从车里跳将下来,对冒家哥俩吩咐道:“你俩先将我爹娘他们送回家去。” “好嘞,东家。” 冒家兄弟应了一声,正要挥鞭赶车,却听马车里,沈宽的老爹沈大喊道:“等等!” 沈大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问沈宽道:“你不回家,你要干甚去?” 沈宽道:“当然是去聚祥兴办事了。” 沈大脸色一沉,问道:“又是去见那宋寡妇吧?” “爹……” 沈宽的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先回家!”沈大语气坚决。 沈宽摇摇头:“天色尚早,晚些时候我自会回家。” 这时,沈魁从另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说道:“兄长,哪有回城第一脚不回家,先去寡妇家的?你对得起西乡的林家小姐吗?” “沈魁,几天不拾掇你,要成精了是吧?” 沈宽双眼一瞪,沈魁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回车中。 “二哥,就你碎碎话多哩。”车厢里,沈莲责怪起沈魁。 “好了,冒虎冒豹,先送我爹娘他们回家。” 沈宽对冒家兄弟挥挥手。 任凭沈大在马车里跳脚大怒,马车缓缓离开聚祥兴门口。 目送马车走远,沈宽一转身,正见着宋卿娘倚在门阑处,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沈宽。 沈宽心里一怔,笑道:“嫂嫂几时出来的?” 宋卿娘低声道:“马车到时,奴家便出来相迎了。” 言下之意,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宽走过去,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香肩,宽慰道:“沈魁口无遮拦,嫂嫂莫要往心里去。” 宋卿娘却是侧过脸去,柔声道:“小叔叔,你是该先回家的,聚祥兴也无要紧事,你明日再来也无妨。” 善解人意的好嫂嫂。 沈宽心中微动。 这时,门口处突然来了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大喊:“请问沈宽沈班头在此地否?” 沈宽今天不当值,所以没穿公服,不过他也不认识这书童,便好奇问道:“你找沈班头应该去县衙啊?怎么跑来此地寻人?” 书童道:“我已经去县衙寻过了,说是沈班头今日休沐不当值。他们讲,休沐的日子,来聚祥兴定能找到沈班头。” 沈宽哈哈一笑,道:“我便是你要找的沈班头。” 书童一怔,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宽,疑道:“你?” “这还能有假?你随便抓上一个街坊四邻一问,便知是不是我了。”沈宽说道。 一旁的宋卿娘也轻笑道:“这位小哥,他真是县衙的沈班头,也是我们聚祥兴的东家,如假包换,奴家能作证。” 书童不再怀疑,双手捧上手中名帖,递给沈宽,恭敬道:“小的王安,见过沈班头。这是我家公子的名帖。我家公子想请沈班头移驾玉贤居一叙!” 沈宽知道,名帖就是古人的名片。 重生到大明朝这么些日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名帖,而且还是给自己投递的名帖。 他好奇地接过名帖一看,就是一个信封,信封表面写着五个大字:青州王化贞。 王化贞? 这个名字对于熟读明史的沈宽,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记不起具体的人和事、 他遂即拆开名帖一看,里面是一封短信,信上写着:“青州王化贞再拜,问起居,字肖乾。” 就短短这么一行字。 但沈宽对这个还是了解的,再拜、问起居就是客套话,前头书的是籍贯和名字,后面则是个人的表字。 “青州王化贞,字肖乾……王肖乾……” 沈宽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突然,他眼前一亮,想起来了! 一下子,关于青州王化贞的人和事,逐一浮现了在沈宽的脑海之中。 王化贞,字肖乾,万历四十年的青州府头名解元。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及第,授户部主事,迁右参议,是东林党的一个重要成员,内阁首府叶向高的弟子。 官拜辽东巡抚,因为和熊廷弼经抚不合,广宁惨败,葬送了大明朝辽河以东的山河,最后崇祯五年,也就是1632年坐罪被处死。 在明晚期的官场中,王化贞此人,绝对是个名气不小的人物。 第098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据沈宽所知,历史上对王化贞的评价,是平素不习兵事,又惯轻敌,爱说大话吹牛皮,最后还背叛座师,投了阉党魏忠贤,被东林党的文官们唾弃。 总的来说,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也是个没什么节操的人。 不过对沈宽来说,这不重要。 不论如何,日后这位也是辽东巡抚这样的一方大员,完全值得他去抱一抱大腿。 遂即,沈宽将王化贞的名帖收好,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跟着他家书童王安一同去往玉贤居。 来到玉贤居,上了三楼的如意阁。 沈宽一进门,就见着一位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年轻士人,坐在阁中桌后,擦拭手中长剑。 沈宽知道,此人正是王化贞。 王化贞见沈宽进来,放下手中长剑,也是暗自打量了一眼沈宽,心中微微称许,这皂班班头,并非他想象中那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粗鄙差役。 既然是王化贞先投的拜帖,沈宽当然不会自贬身份,他不亢不卑地拱手一礼,道:“在下沈宽,王公子有礼了。” “沈班头无需多礼,你替家兄及家侄查明了真凶,又在金县城中安置我了嫂嫂侄女,此等恩情,理当王某向你一拜!” 王化贞说着,郑重其事地冲沈宽拜了一礼,丝毫没有文人仕子解元郎的傲气。 “这可万万不敢当!” 沈宽赶紧上前用手一抬,哪里真敢让堂堂青州府解元老爷拜自己这个小衙役啊? “在下表字肖乾,沈班头称我表字即可,快请入座。” 两人坐罢坐好之后,王化贞让王安去催促上菜。 随后王化贞就开始询问起沈宽,关于他哥哥王有仁舟船命案的详情细节。 沈宽也没必要做什么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当日个中详情说给了他听。 说话间,酒菜也开始上了上来,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觥筹交错着,如意阁中,气氛极好,相谈甚欢。 “当日若非有你在,恐怕家兄只能含恨九泉了,沈老弟有勇有谋,在这小小县衙任职,当真是屈才了!” 听完沈宽讲完王有仁命案的破案经过后,王化贞对沈宽不吝溢美之词。 他比沈宽年长五岁,称呼沈宽一声沈老弟,倒也合适,更显俩人亲近。 王化贞有意拉近关系,沈宽自然不会拒绝,他笑道:“肖乾兄过奖了,这是县衙一众兄弟同心戮力,沈某可不敢独自居功。” 又是几巡酒后,两人都有了那么几分醉意,王化贞这才开始向沈宽套问起关于孙季德的情况。 沈宽毕竟跟着郭雄,频频能接触到庞师爷,所以对孙季德的了解,肯定要比麻杆他们多些。 所以从沈宽口中套问得差不多了之后,王化贞突然说道:“沈老弟,愚兄有个大胆的猜测!” 沈宽道:“愿闻其详!” 王化贞起身,走到如意阁门口,推开一丝门缝仔细查看外头一番,确定外间无可疑之人后,才缓步走回桌前,压低声音说道: “贵县的这位孙县令,愚兄怀疑是个冒牌货!” 此话一出,沈宽的身体猛地一颤,心中石破天惊! 其实,这个想法,他也曾小小的有过。 但念头一出来,瞬间便被一万种不可能给浇灭了。 沈宽摇摇头,低声道:“肖乾兄,此事可不敢乱说,万一传入孙县令耳中,你怕是要摊上事的!” 王化贞轻笑一声:“沈老弟,别装了,你也曾经怀疑过,对吧?” 沈开耸耸肩,摊手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皂班衙役,哪里会去想这些事?” 王化贞双手抱胸,认真道:“沈老弟,这个事可以想。” 沈宽摆摆手:“肖乾兄,这个事真不敢想。” 王化贞继续道:“此事若被你我查实,便是天大的功劳,沈老弟啊,真的可以想。” 沈宽不置可否地笑道:“肖乾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皂班班头啊……” 言下之意,这种事干不好,就是掉脑袋,但真干好了,再大的功劳,也落不到他这么一个,连吏都不是的衙役班头身上来。 王化贞懂了! 他笑道:“沈老弟,你若是能助我破了这桩冒牌县令的大案,愚兄我肯定可以名动京城,明年科举必能高中。到时候,我自会为沈老弟斡旋,帮你换个官身也不难。” 沈宽听完,笑而不语。 他相信王化贞在明年的万历四十一年,肯定能进士及第,但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记得今日的承诺,沈宽就不得而知了,以王化贞的人品和节操,历史上是有过定论的! 那到时候就是一支空头支票。 王化贞见状,大致猜出了沈宽的心思,这个小班头,是不信任自己的人品啊。 但孙季德这事,离开沈宽,他心知是办不成的。 他皱着眉头开始思索,怎样的好处,才能让沈宽答应帮助自己,达成所愿呢? “有了!据我所知,你们金县县衙,许多吏员的位置是空缺的吧?吏员虽要吏部记录在册,但可由县令保举。我叔父便是吏部考功司的给事中。” 王化贞说道:“我可为你留下一封推举信,信中说明我叔父身份,你可随便选县衙六房中一房添为司吏,想来新任知县,定会卖些颜面给我叔父大人!” 沈宽闻言眼前的顿时一亮,这个还算靠谱。 吏部是明朝中央行政机构之一,掌管全国管理的任免考核,吏部里面的官员被外头的官员称为吏部天官,可见吏部官员在明朝官场中的地位之高。 王化贞叔父所在的考功司,执掌文官的处分及议叙,也就是官员的绩效考核。 考功司给事中,虽然秩从七品,但却权柄极重,甚至可以封驳圣旨。 一个官员在地方上有没有做出政绩,在很大程度上,王化贞的这位叔父是有话语权的。 试问哪一个地方县令,不卖他这个吏部给事中面子? 王化贞见沈宽低着头,左思右想,久久不答话,也急了:“沈老弟,我叔父王运成,字允慕,乃吏部考功司给事中!你若是不信,可寻人探听!还有,我王化贞乃堂堂青州府解元,难道还会放下脸皮,去骗你一个县衙班头不成?” “王兄,无需多言,干了!” 沈宽暗忖,富贵险中求,历史上的王化贞也不是短命夭寿的命运,这事跟着他干,机会大于风险,可以干! 他将心一横,问道:“肖乾兄,你就说怎么干吧?” “你这是答应了?好,好,沈老弟,愚兄定不负你!” 王化贞激动一番后,略作思量,道:“明日,我会给家兄王有仁开办一场法会,咱们最多有七日的时间来操办此事,迟恐生变啊!” 沈宽点了点头,暗道这王化贞确实聪明。 他说道:“肖乾兄,既然我铁了心跟你干这事,不如你也先派人去你叔父王大人处,让他亲手替我写一张举荐信,也省得小弟跟你干这掉脑袋的事时心不在焉,你说对不?” 王化贞气得鼻子一歪,合着说了这么多,这小子还是不信自己啊? 他现在是用人之际,只能点头答应道:“行,明日我便让我家书童王安,代我跑一趟京城,拜谒叔父大人!” “好!” 沈宽满意地笑道:“今日之后,咱俩就不该多见面了,若是实在必须见面不可,你便差人去聚祥兴,将消息给聚祥兴的宋掌柜便可。” 王化贞:“还是老弟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就这么说定了。” 密事商谈完,沈宽起身告辞,出如意阁下了楼。 离开聚贤居的时候,他不忘在柜上拎走两缸高粱烧,这酒不便宜,反正是王化贞请客,不拿白不拿。 …… …… 第二天早上,沈宽去县衙上值。 在去衙门的路上,就听到街面上传来的消息,说是王三娘子家要给亡夫王有仁,开上七天的超度法会,请周边的邻里街坊们,晚间去王三娘子家吃丧宴。 沈宽知道,王化贞开始行动了。 就他这份执行力,的确是个能成事的人。 进了县衙,沈宽到承发房点了卯,便径直去到二堂那边。 今天的皂班,沈宽是来得最早的。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其他一干子皂班衙役才来到二堂。 这帮皂隶中,领头的叫吴贵。 吴贵见着沈宽,笑着上前拱手:“沈班头,给您道早。” 话倒是说得挺客气的,但态度却很是敷衍。 沈宽点点头:“客气了。” 等吴贵打过招呼后,其他皂班衙役才稀稀疏疏地沈宽这位皂班班头,顶头上司问好。 这些人的态度,无不透着敷衍和轻视。 皂班可不是快班,沈宽心里很清楚,这些人都不是他的人。 吴贵就是孙季德用来替代原班头冯兴,来架空自己的。 所以在皂班里,他这个班头就是个摆设。 不过他不在意,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将这帮人收为己用,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转了一圈之后,便自顾出去了,乐得清闲。 他一路走着,走着,突然耳边响起马嘶声,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县衙马厩这边。 他抬头一看,只见有人正在给马厩里的马梳洗皮毛。 这人他认得,正是平日里为县令孙季德赶车的马夫刘志。 看到正在老刘头,沈宽顿时一乐,县令老爷的马夫,不就是后世领导的小车司机么? 司机或多或少,总能知道一些领导的秘密吧? 随即,他笑走向老刘头。 马夫刘志回头看了一眼,老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哎呀,是沈班头啊?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宽笑道:“刘老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靠墙的偏僻处,沈宽摸出几钱碎银,迅速塞进了刘志手里,随后压低声音道:“过些日子,咱想借县衙几匹马用用,刘老汉,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这是订钱,事成之后,还有另外一份谢金。” “啊?咱…咱哪能收沈班头的银子?”刘志嘴上客气着,但拿银子的手已经收到了袖子里,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至少有两钱。 随后,他见没外人,才低声说道:“沈班头,您甚时候要的?咱这里就只有三匹马,如果不够,您得去快班的马快那边借马才行。” 第099章 石锤了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你这不废话吗?要是搁以前,哪还用得着跟你借马?” 刘志一听,连忙轻轻地扇了自己脸一下,接着低声道:“诶诶诶,看我这嘴,沈班头,您别见怪。要在咱这借,也就这三匹马了。要借,最好是大后日。那天县尊老爷要去礼佛,之后的三日您随便用,不弄死就成。” 沈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成。马刘,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咱们亲近的日子还多,晚上,咱做东,去悦来酒楼喝上一通,顺便叫个唱小曲的姐儿?” 听说有唱小曲的姐儿,刘志眼睛都有些放光了,假客气地道:“这,太让沈头您破费了吧?” 沈宽装作很不耐烦地模样道:“也是,那就罢了,我先走了。” 刘志这会哪还敢装,忙不迭地道:“沈头,别介啊,咱这些马,各有各的毛病,咱得仔细跟你说,省得到时这些畜生给您添麻烦不是。”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小子醒着点,别被人见着了,要让县尊老爷知道咱们私用这些马,咱吃不了兜着走。”这老小子的不要脸,让沈宽都有些佩服,撂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 醉仙楼,别看这名字透着磅礴大气,实际上也就是金县中低档次的小酒楼,也就比其他小酒肆好上那么一分。 沈宽选这个地方的原因很简单,地方足够偏僻,只要换掉一身公服,被认出的可能性不高。 雅阁中,沈宽换上了一身粗布便服,正和刘志对坐桌前推杯换盏。 “爷,奴家喂您。”一个浓妆艳抹的私娼,几乎是趴在刘志的身上,媚笑着不停地给其喂酒。 这私娼姿容很是一般,但刘志已经很满意了,早就被其迷得神魂颠倒,对其奉上的酒水也来者不拒,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 沈宽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马刘兄弟,你是衙门口的老人了,想来对衙门口的秘密知道的也最多,不妨跟咱说说,也让咱听个新鲜。” 刘志闻言咧嘴一笑,夸口道:“沈班头,您这算是问对人了,咱马刘旁的不敢说,衙门口里面的那点事,还真逃不过咱的眼睛。” 接着,借着酒劲他就开始说起自己知道的秘辛来。 只是这家伙说的所谓秘辛,也就是谁谁谁,在哪里有个什么姘头,那个丫鬟得孙季德宠爱,说不准哪天跃上枝头变凤凰云云。 听了一会,沈宽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他道:“马刘兄弟,咱要听的是咱老爷的事,你知道咱现在要的是讨咱老爷的欢心,你要是能帮得上忙,咱不会亏待你。” “咱老爷啊!”刘志这才停下嘴里的话,皱了皱眉头,脑中开始仔细回想有什么消息是能帮到沈宽的,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骤然露出几分惊惧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闭口不再多言。 看到他这模样,沈宽精神顿时一振,看样子这老小子还真知道些什么。 沈宽眼珠一转,接着道:“哎,罢了罢了,你不过是给老爷赶车的马夫罢了,又哪能知道什么?” 之前沈宽可是给足了面子,这会突然间表现出来的轻慢不屑,其中产生的落差感,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刘志顿觉热血上头,脸瞬间就憋红了,脱口而出道:“谁说我不知道?” 这种激将的招数,沈宽后世可没少用,遂笑着对刘志说道:“马刘兄弟,行了,咱也不怪你,来,咱不谈这些了,接着喝酒。” 这下刘志更觉得被羞辱了,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私娼之后道:“你先出去。” 私娼扭头看了一眼沈宽,毕竟沈宽才是花钱的主,要是这会走,沈宽觉得她没伺候好,到时不给银钱怎办? 沈宽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掂了掂丢给私娼道:“你先去吧。” 私娼接过碎银,掂了掂比所需的五钱缠头银只多不少,遂喜笑颜开对沈宽一福,又媚眼如丝地道:“谢客爷,客爷要找奴家的话,奴家家就在醉仙楼旁边,无需再给银钱的。” 常乐坊的青鸾沈宽都没兴趣,又哪能看得上她,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她这才带着些许失落退出雅阁。 刘志起身到门外好一番查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小心地关好房门回来。 “这事可是要命的事,也就是沈班头您,换成另一个人,我打死都不会说。” 回到桌边坐下,刘志看着酒醒了不少,挣扎了好一会,才对沈宽说道:“这两年,我都不敢在衙门里歇着,就怕说一不小心说漏嘴。” 见他表现得如此郑重,沈宽脸色也郑重起来,说道:“马刘兄弟请说。” 刘志苦笑一声道:“这事真是要命的事,沈班头,您真要知道,请对天立誓,绝不与外人说,否则,我不敢说。” 沈宽略作沉吟,遂点了点头,伸出三更手指起誓道:“好,我沈宽在此对天起誓,此事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再有外人知道。否则,我沈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这也是憋得慌,再不说出来,怕是会憋出病来。”刘志听完他的誓言,脸色这才轻松下来,压低声音道:“沈班头,您可记得两年前,县尊老爷堂兄来县衙探望的事?” 沈宽皱了皱眉头道:“马刘兄弟,两年前,咱可还没来县衙。” “是了是了,我倒忘了这个了。”刘志一拍脑门,接着解释道:“两年前,县尊老爷堂兄来衙门探望,第二日,人就走了。这人哪是走了,是夜里被人给害了!” “被人害了,难道是……”沈宽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继续问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沈宽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刘志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那晚起夜撒尿,见着冯兴和吴如飞两人,把死人埋在了二堂槐树下面,这还能做得了假?” 说这话的时候,刘志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接着低声道:“这几年,我每晚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个惊爆的消息,算是彻底坐实了县令是假的猜测。冯兴、吴如飞是孙季德的心腹,没有得到孙季德的授意,他们难道还敢对孙季德的亲人动手? 孙季德又为什么要杀自家亲戚?只能是为了不让身份暴露! 沈宽深吸了一口气,问刘志道:“这事,你可还跟别人说过?” 刘志苦笑着道:“我那哪敢呐?今日若不是实在憋得慌,我也不敢跟您说啊!” 沈宽点了点头,嘱咐道:“此事,万万不可再跟人说起,否则你我性命难保!” 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刘志就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整个人的轻松了不少,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连连点头应诺。 说了这件事,两人哪还有什么心情喝酒?遂各自离开。 沈宽一路小心观察,确定没人跟踪自己,这才去到聚祥兴。 这会聚祥兴早已关门打烊,沈宽拍了拍门板,不一会店内传来应门声:“谁呀?” “是我!”沈宽应了一声。 一阵门板声响,宋卿娘提着油灯挡在门口,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手拢着领口颇有些警惕地问道:“小叔叔,你这会怎过来了?” 看她这防贼般的模样,沈宽心中苦笑,这会他有些后悔昨天把话挑明了。 眼见她不让自己进门,沈宽也只能在门口问:“嫂嫂,今日有人传什么消息来吗?” “难怪刚有人往院子里丢字条,小叔叔,进来吧。”听他这么一问,宋卿娘恍然大悟道,这才让开门放他进来。 很快宋卿娘就将字条取了过来,沈宽接过字条,借着烛光看了看,字条正是王化贞送来的,字条的内容是告诉沈宽,其家丁真发现有人在暗中盯梢,他那边不能轻举妄动,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沈宽来做。 最后,王化贞还在字条上告诉他,已经派书童去往京城去取举荐信了,以此来作为安抚。 看过字条后,沈宽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毁。 等他看完字条,宋卿娘担忧地问道:“小叔叔,又出甚事了?” 她是看过字条的,虽然不了解沈宽是在做什么,但字条那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了其中的凶险和不寻常。 “一点小事。嫂嫂,你勿要担心。”沈宽笑了笑,没有说明。 见他不说,宋卿娘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冷声道:“时辰不早了,小叔叔,无事便早些回家歇息吧。” 算是半被赶出聚祥兴,沈宽看着被扣上的门板,苦笑着揉了揉鼻子,他知道宋卿娘这么做是出于关心他,但这次事关重大,告诉她,只是徒增她的担心罢了。 而后,沈宽转身离开聚祥兴。 不过他并没有回家,而是一路去到郭雄家。这事光他一个人可做不来,麻杆那边就在冯兴眼皮底下,不能轻易调动,他如今能找的帮手,也只有郭雄几个了。 一路来到郭雄家门口,他家不大,也就一个一进的院子。 伸手敲了敲门,很快郭雄的声音就院子里传来:“谁呀?这般晚了。” “兄弟,你怎的这会来了?快些进来。”打开门,见着门外的沈宽,郭雄略有些诧异,继而让开门请他进去。 郭雄一路引着沈宽去到正堂上坐,又倒了杯凉水给沈宽。 沈宽拱手谢过,然后接过茶水道:“兄长,别忙活了。铁塔呢?” “那憨货睡了,怕是打雷都闹不醒他。” 郭雄拱手回了一礼,然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相陪,笑道:“怎的这么晚过来了,可是有事?” 沈宽点了点头,随后倾过身凑近郭雄,压低声音将事情对他一一说明。 “什么?”听完他的话,郭雄脸上立刻满布惊容,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 看到沈宽点头,出于对沈宽的信任,他还是接受了这个惊人的消息,慢慢沉下心来,思虑了一番之后问道:“兄弟,你说,咱怎么做?” 这次要对付的可是县令,郭雄能毫不犹豫地就选择帮自己,这让沈宽十分满意,遂低声向郭雄说明自己之后的计划。 第100章 归元寺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翌日清晨,昨日晚上起就开始下起了小雨,这对于属于温带半干旱气候的金县而言,可算是天公作美。 这天气对于今天有行动的沈宽而言,也算是个好天气。这种天气下,衙役们也会呆在班房里不出门,沈宽在衙门里要做些什么会方便很多。 不过,在去衙门之前,他得先去王化贞那一趟。 毕竟是同街的街坊,其他人都去了,他不去一趟,反而显得奇怪。 还没到王家前面,远远就听到喃喃的诵经声。 王家门外,这会已经挂满了丧幡之类的仪仗,灵堂外高搭法台,金县颇有名气的慧觉高僧则在法台上诵经做法。 别看时辰还早,来帮忙的街坊已经在王家忙碌开了,人来人往的一片热闹景象。 十字巷有名的落拓童生武先生也在,他识字认数,负责的是在灵堂外记录帛金名册。 他今天倒是神采飞扬,想来王化贞给的佣金不少才是。 看到沈宽,武先生脸色一板,微微拱手问候:“沈班头,早。” 好家伙,又开始摆他的文人‘风骨’了! 这货家道是够落魄了,但沈宽哪怕是个班头了,在他眼里依旧是个贱役,可不值得他多么尊重。 也就是沈宽脾气好,换个人他怕是要倒霉。 沈宽也懒得和他计较,也是稍微一搭手还礼:“武先生,早。” 武先生一见,脸色微微一沉,他倒是觉得沈宽对自己这个读书人怠慢了。 沈宽都懒得跟这种人怄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放到书案上。 工作还得做,武先生连忙将帛金记录在册,同时嘴里唱道:“沈班头,帛金二两碎银。” “沈班头,多谢,里面请。”听到唱礼声,灵堂里王化贞眼睛微亮,迈步出来迎接。 “王公子,节哀顺变。”沈宽回了一礼,两人联袂进入灵堂。 行进途中,王化贞低声道:“家中无事,人在门前拐角。” 沈宽听着他的话,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嘴里低声道:“两年前,那人家中亲戚来投,被杀之。” 听了这个消息,王化贞心中那叫一个雀跃,有这件事佐证,孙季德为他人假冒已经是确凿无疑了。 “我这不能动,否则可能打草惊蛇,一切要拜托沈老弟你了。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他强压心中激动,低声道:“沈老弟,你准备怎么做?” 沈宽上前对令堂中的灵位行礼,边行礼边回:“今日,那人会去归元寺,那必是其据点,小弟先去探探再说。” 王化贞微微点头:“好,沈老弟千万小心,望一切顺利。” “谢王兄吉言。”沈宽对灵位行完礼,而后转身对王三娘子拱了拱手:“王家嫂嫂,节哀顺变。” 拜完礼,沈宽便告辞离开灵堂,出门往县衙方向去。 路过王化贞所说的地方时,他迅速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人影藏身其中。 一路来到县衙点完卯,他便去到二堂那边当值,没见着吴贵,想来负责监视王化贞的就是吴贵。 吴贵不在县衙,沈宽行事就更方便了。 一会的功夫,他就听到后衙当值的皂班衙役传来的消息,消息的内容是孙季德已经动身去了归元寺。 上官一走,又下着雨,皂班这干衙役可算是解放了,哪还管甚值守,走的走,去班房睡大觉的睡大觉,剩下那么几个倒霉蛋,在几个必须留人的地方值守,顷刻间后衙这边就人去楼空。 眼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沈宽来到刘志所说的二堂大槐树下。 树下有一块地方的草,明显比其他地方长势要好得多。 沈宽曾在后世的一个剧集里看过类似的剧情,倒是正切合现在的情况。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沈宽离开了衙门,一路赶到昨日约定的地点,郭雄、铁塔和老泥鳅三人已经在这等着了,旁边的树上拴着四匹马。 也没有多话,等到沈宽,四人便各自骑上一匹马,踏着四溅的泥水往连塔乡方向疾驰。 等他们赶到连塔乡的时候,刚好遇见驱车往回赶的刘志,刘志倒是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马上的沈宽,脸上惊容立马浮现。 “吁……”沈宽用力一拉马缰,控制马匹减速,在马车旁边停下。 随后沈宽稍稍掀起头上范阳笠,目光冰冷地看着刘志说道:“马刘兄弟,管着嘴才能活得好。” 刘志慌忙点头:“是是,沈……您说的是,我被雨水迷了眼睛,甚都没看到。” 沈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重新压下帽檐,打马带着众人继续往前疾驰。 刘志敢去告密也难逃一死,沈宽这才熄了灭口的心思。 见着沈宽走了,刘志顿感身体一阵虚脱,瘫坐在车辕上,刚才他可是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沈宽等人,一路赶到陶吉他们的住处,看到来人是沈宽,陶吉他们赶紧将他们迎进家中。 比起上次来,陶吉他们家中人少了不少,因为各家年轻一辈,基本都已经去了月牙山工坊务工。 陶吉他们这老一辈的,因为舍不下地里快要收成的粮食,所以还留在连塔乡这边。 “东家,快坐。”陶吉热情地将沈宽等人迎进家门,茶水糕点也迅速端了上来。 沈宽可不是个小气的人,对于上次发挥了大作用的陶吉他们,自然是不吝奖赏,有了沈宽赏的银子,陶吉他们现在的日子可是好过太多了。 “东家,你们怎么来了?”敬上茶水糕点之后,陶吉在一旁作陪。 “陶叔,你们一直是住在连塔乡的吧?”上次见识过戚家军阵的厉害,沈宽可是颇为看重陶吉他们,对他们自是颇为敬重,丝毫没有摆架子的意思。 沈宽表现出来的尊重,陶吉心中很是欢喜,笑着抚了抚颚下花白胡须问道:“是啊,东家,怎么了?” 沈宽接着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这归元寺跟以前的不同吗?” “往日这归元寺也就十来个僧人,方丈叫智空。自从两年前,新来一批僧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之后,连塔乡富户逐个遭贼灭了户,官府也不管,这连塔乡的田地就都被这归元寺给收了,我等也变成了归元寺的佃户。” 陶吉捏着胡须仔细琢磨了一会,才开口道:“这两年这些恶僧,可没少祸害乡里,一些妇人被抓入寺中……我等也与这些恶僧斗过,见讨不了好,这才勉强相安无事。我等怕招惹官府,只能眼看着这些恶僧祸害乡里。” 说着这些,陶吉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好一会才收拾好心情问沈宽道:“东家,你可是要对付这帮恶僧?” 如今陶吉等人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下,完全可以信任,沈宽便也没有隐瞒他们,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他们听。 “东家你是说,当今县尊是假的?是归元寺这些贼僧的头领?!”陶吉听完只觉不可思议,其余人等也是一片哗然。 “嗯。”沈宽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陶叔,你可曾去过归元寺?” 陶吉也猜到了沈宽的意思,点点头道:“往日倒是去过,这几年这些恶僧占据了归元寺,也就没再去进香。但寺中地形,我还是记得的。” 沈宽这下可就放心了,连忙打了一拱手道:“那太好了,陶叔,今晚我想去探归元寺,可得辛苦你跟我去一趟。” 陶吉赶紧回礼道:“东家你这是要为民除害,我等义不容辞。” “东家,咱也跟你一起去!”其余戚家老兵也是纷纷自告奋勇。 这杂乱的喧哗声,让陶吉眉头一皱,他冲众人一摆手,众人立刻噤声,哪怕脱离行伍多年,这些戚家军的纪律性还是牢牢刻在骨子里。 “既然是去查探,人员不易太多,顾老二,罗三堂,你们跟我一起陪东家去,其他人在寺外候着,若是听到声响,便立刻攻进来接应。” 陶吉开口安排调度,安排好之后,对沈宽稽首一礼道:“东家,顾老二,罗三堂曾为探马,最擅潜入打探之事,您看如此安排可好?” 他已经安排得面面俱到,又顾忌到了沈宽的脸面,最后让他拍板,沈宽又哪会反对?当即答应了下来。 随后一行人早早地吃过晚饭开始休息,等到三更时分,众人换上夜行衣物一路赶往归元寺。 归元寺背山而建,墙高三米有余,甚至寺庙正门还修了类似于瓮城的所在,墙上还建有马面,就跟座小型城池一般,这要是正面强攻,不付出惨重代价,怕是攻不下这归元寺。 不过寺院的防备修得很好,但防务却是稀松,入夜了,寺门连个看守的都没有,只是从里面将寺门栓着。 这可难不倒陶吉他们,只见那顾老二、罗三堂两人,顾老二往墙下一蹲站稳马步,双手相合托抱身前,罗三堂几个箭步加速一脚踩在顾老二的手上,一蹬一送顾老二就轻松翻上了墙头。 而后顾老二丢下一根绳索来,其他人顺着绳索也很快爬上了墙头。 第101章 智空禅师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从寺庙墙头滑下来,陶吉四下扫量了一番,对沈宽说道:“那边以往是厢房,是供进香居士歇脚的,这边是禅房,往日是给寺中僧侣居住,大殿后面是伙房、佛塔这些。” “咱们先去厢房看看。”沈宽想了想,就算归元寺经过了扩建,其功能想来也不会轻易改换。孙季德在寺庙居住,想来会是住在待客用的厢房那边。 确定了方向,一行人隐身在墙角阴影下,迅速往厢房那边去。 归元寺厢房是被单独隔开的院子,四周高墙耸立,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光下可见两个僧人在院门口守着。 这一路上,只有这里有人看守,可见地方应该是来对了。 沈宽和陶吉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更为谨慎地往厢房方向靠近。 只是这虽然有人看守,但看守的那两个僧人并不是很警惕,分坐在院门两边的石墩上,正在聊着天,浑没发现任何异常。 近前了,就听坐在左边门墩的僧人说道:“我说老矛,真不知道大当家一定要留着这个老和尚作甚,累的兄弟们日日看守,不如一刀剁了安生。” 右边门墩上坐着的一个瘦削僧人,在身后墙上擦了擦手上的鼻屎,很是不屑地扫了同伴一眼道:“大当家不是说了么?咱庙里得有个会念经的,不然会被人怀疑。剁了这老和尚,你来念经不成?” 听了他们的对话,沈宽心头一喜,他们嘴里说的老和尚还能是谁?只能是归元寺曾经的方丈智空才对。 没找到孙季德的住处,找到了智空也不错,至少跟这帮贼僧一起呆了两年,智空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这些人的底细。 随后一行人藏身暗处,一路来到侧边院墙,这是院门那两僧人的视觉死角。 还是老法子,顾老二和罗三堂两人默契配合,顷刻间爬上墙头,用绳索把其他人带上去。 翻进厢房院子,顾老二、罗三堂和老泥鳅三人取出武器,蹑手蹑脚地藏身在院门内侧,如果不慎被门外的那两恶僧察觉,他们也能立刻解决掉这二人,防止他们示警。 沈宽则和陶吉去往院内的厢房寻找方丈智空。 厢房一共有五间,两人小心地一一查看,其中四间门没有拴死,边上一间拴着门。 不出意外的话,方丈空智应该就是被关在这。 陶吉掏出一柄匕首从门缝插进去,一点点地将门栓拨开,随后两人小心地推门进去,能见房间床上躺着一人。 陶吉迅速去到床边,伸手捂住床上人的口鼻。 床上所躺的人瞬间惊醒,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嘴里也发出呜呜声响。 “可是智空禅师?我是连塔乡的乡民,莫要呼喊,惊动了贼人。”陶吉赶紧凑过去低声说明。 听了这话,床上那人这才不再挣扎。 确定了这人没再挣扎呼喊,陶吉这才放开手。 床上那人遂即坐起身来,黑暗中也看不清楚沈宽二人的面目,这人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快走,此地有匪贼近百人,莫要白白送了性命。”虽看不清面目,但此人嗓音苍老,应该就是那位智空禅师,沈宽这才开口问道:“可是智空大师?” 智空口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正是老衲。” 没确定智空到底有没有投贼,沈宽信口胡诌道:“智空大师,无需担心。我等此来,是来探听情况,稍后便会上告衙门剿匪。不知,大师可知,这些贼人的来历?” “衙门?”听了他这话,智空苦笑了一声道:“当今县尊便是这些贼人同伙,上告衙门有何用?两位施主快些走吧,莫要白白断送性命。” 听他这么说,沈宽才算放心下来,接着道:“县衙不行,那便去府衙上告便是,总有个申冤的去处。”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若施主能为连塔乡除此恶匪,功德无量啊!” 智空这下心动了,再次口宣佛号:“这些贼人,乃是兴隆山山匪,为首的是如今的寺监慧通,如今寺内有匪贼百人,甲胄俱全,还有一门火炮。” 沈宽闻言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真没想到,这帮子假和尚真山匪,居然藏着这么强的武力。 要是不知道这些情报贸然打过来,就县城这点衙役根本不够看。 同时他才明白了,县城武库的弗朗机炮去了哪,应当就在这帮山匪恶僧手里。 接着沈宽又问道:“智空大师,你这里可有县令与山匪勾结的证据?” 智空苦笑了一声:“阿弥陀佛,老衲平日里都是被幽禁与此,又哪来的证据?两位施主,乘现下夜色正浓快些离去,莫要惊动了这帮山匪,徒送了性命。” “那好,智空大师,您再委屈一阵,我等会尽快把此事上报府衙,再来搭救您!”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也就没有久留的必要,沈宽冲智空打了一拱手,便和陶吉转身离开。 两人都没有出言要带智空离开的意思,毕竟智空要是不见了,归元寺的贼匪立刻就会被惊动。 智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对着两人背影合十一拜,口念了一声佛号,经此一事,他也无心再睡便在床上盘膝坐禅。 离开厢房,五人迅速沿路返回,没有惊动任何寺中的山匪。 翻出归元寺,沈宽等人没有久留,马不停滴地赶回县城。 折腾了一夜,等他们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辰时过半了。 虽是折腾了一夜,眼下如此棘手的情况,沈宽哪有心思睡觉?一路赶回聚祥兴,他便将查探到的情况简略地写在字条上,让小六子将字条带给王化贞。 等了一段时间,王化贞从后门进到聚祥兴,看到这么多人在,他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此事可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宽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悦,便介绍道:“这位是郭雄,壮班班头,与我情同兄弟,这是铁塔、老泥鳅,乃是我亲信手下。这位是王公子,青州来的举人老爷。” 要是在平时,一干子衙役,王化贞是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这些人都用得上,他自然不会摆什么架子,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一听王化贞是个举人,郭雄等人都是吓了一跳,连忙恭敬回礼。 随后沈宽将昨晚查探到的情况,详细地说给王化贞听。 王化贞听完眉头紧锁,他可不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他之前在宣镇那边,就是在观察边镇的武备,为之后的会试策论做准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学习,他对武事也不是一无所知,就光甲胄齐全这一点,哪怕是朝廷耗费最巨的辽东边军也做不到这一点。 另外归元寺那些兴隆山山匪,还有火炮和堪比城池的归元寺,没有个十倍兵力哪里攻得下! 思量了好一会,王化贞问沈宽道:“沈老弟,县城你能调动多少人?” 沈宽苦笑了一声道:“王兄,县城这里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归元寺那边马上就会知道。” 王化贞一听就明白了,可不是吗?孙季德可是金县县令,衙门口恐怕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但凡透出那么点风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再想抓孙季德可就更难了。 郭雄行伍出声,更明白归元寺不可强攻,想了想道:“兄弟,王公子,不如,我们上报卫所吧!” “不成,调动卫所,耗时太长,而且人多嘴杂,同样会打草惊蛇。”没等沈宽开口,王化贞就否决了这个建议。 这里谁还能比他了解大明朝如今的效率,怕是从上报到调动军队开拔,一个月算是短的,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卫所剿灭了归元寺的山匪,他也就落个通报之功,这点功劳,还谈什么上达圣听? 沈宽想了想道:“咱们等孙季德回来,在金县,他没有那么多山匪可调用。” 王化贞点了点头,接着道:“不错,这是唯一的法子。但,行事之前,咱得先行文上报府衙才是,此事若要领功,就得依足了规矩。沈老弟,你说的武库空虚便合适之极。” 他说的这些一点都没错,官场最重的是规矩,这放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他们要对付一个官员,就必须依足了规矩才行,白身对付官员,这就是破坏规矩,破坏规矩就会被整个官场所排斥。 这时郭雄开口说道:“王公子,您不会是要找段典史行文上报吧?” 他在衙门口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行文上报是官员的特权,孙季德不可能行文举报自己,那金县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王化贞诧异地看了郭雄一眼,听他这语气,再稍微过下脑子,他就明白沈宽这帮人怕是跟那位段典史不对付。 为了安抚沈宽他们,王化贞解释道:“这谢教谕告病回乡修养,如今金县有这个资格的,也只有这位段典史了。” “可是……” 沈宽拦下了还要说话的郭雄,笑着对王化贞说道:“王兄,不如由我来邀约段典史如何?” 王化贞很爽快地笑道:“沈老弟肯代劳,省了为兄一番功夫,何乐而不为?” 他很清楚,沈宽是要扯他这杆大旗,让段伯涛不敢隐没其功劳,这对他又没什么影响?顺水推舟地卖个人情给沈宽,沈宽也会知恩图报,更落力帮他办事不是? 第102章 再度合作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酉时,天色渐暗,一辆马车一路来到玉贤居后门。 看守后门的伙计见有车来,连忙将门打开,提着灯笼垂手恭立在门旁迎接。 这是玉贤居的一种特殊服务,从后门来的客人,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因此伙计不会抬头去看来客是谁。 马车停稳,三人从马车上下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头戴同色四方平定巾,脚蹬一双玄色厚底皂靴, 另外两人则是持刀带剑的两个护卫。 来的这三人,正是段伯涛和他府中的两个护卫。 “客爷,请。”等段伯涛三人下车,伙计低声招呼了一声,然后就提着灯笼在前头领路。 段伯涛领着手下护卫迈步跟上,伙计领着他们从后院隐秘的入口,一路进到酒楼中,才又弓着身子退开去。 随后段伯涛领着手下护卫,一路来到玉贤居三楼的吉祥阁。 他才刚走到门口,雅阁的门就从里面拉开,沈宽出现在门口,拱手对他笑道:“段大人,请进。” 段伯涛微微点头,迈步进入雅阁,那两个护卫本也想跟着进去,但沈宽拦在了他二人前面。 这两名护卫脸色顿时一沉,右手熟练地搭在了腰间刀柄上。 沈宽脸色淡然地看着两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段伯涛察觉到了后边的动静,开口对两名护卫道:“你等在外候着。” 两人这才松开手中刀柄,拱手对段伯涛一礼:“是!” 继而这两人就左右分开,守在雅阁门外。 沈宽把门给关上,转身往雅阁内走。 见着坐在雅阁里的王化贞,段伯涛连忙深躬到地:“这位就是王肖乾,王公子吧?在下段伯涛,见过王公子。” 只王化贞一府解元的身份,还不足以让段伯涛如此大礼相见,但沈宽在送过去的信上,特意点了王化贞叔父的身份,段伯涛哪敢有一点怠慢? “段大人客气了,学生王肖乾,见过段大人。段大人,沈班头,请坐下说话。”王化贞笑着起身拱手回了一礼,然后携起段伯涛的手,同时招呼了沈宽一声,请两人去阁中桌前入座。 段伯涛诧异地看了沈宽一眼,他真没想到王化贞堂堂一个举人,居然会如此看重沈宽这小小的一个衙役。 而且沈宽还代王化贞对他发了邀请,这种事可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做到的。 眼前种种,让他对沈宽的忌惮更甚,哪还敢再如以前一般,将沈宽视作一个低贱的衙役?心中隐隐将沈宽的地位提升到了跟自身同等的地步。 三人坐定之后,沈宽便主动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众人各斟上一杯酒。 沈宽他毕竟是屋内三人中身份地位最低的一个,借王化贞的势也得有个限度,否则引起王化贞的反感就不划算了。 这个王化贞也是个城府深沉的人,现在好说话不过是因为需要用他,要是不注意恶了这家伙,事后保不齐他会不会搞什么手脚。 以王化贞的背景,随便搞个什么鬼,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吃得消的。 见沈宽主动倒酒,段伯涛心中稍松口气,遂提起酒杯对王化贞敬道:“今日能得见王公子,段某幸甚,段某敬二位一杯。” 王化贞迅速瞥了沈宽一眼,对他表现出来的能屈能伸颇感意外,他原本以为沈宽会得势不让人,却没想到这个小衙役还真是个聪明人。 “段大人客气了,请!”心思浮动间,他也没有冷落段伯涛,笑着提起酒杯回敬了一杯,接着各自饮尽杯中酒水。 沈宽也笑着一口饮尽杯中酒。 放下酒杯,王化贞笑着冲桌上的酒菜比了个请的手势道:“到没想到,在这金县边地,能做出如此地道的淮扬菜,来来,两位,赶紧趁热吃。” 沈宽二人拱手谢过,三人遂在桌上觥筹交错起来。 吃了几口酒菜,又扯了寒暄了那么几句,在王化贞的提议下,三人开始互相称兄道弟,三人之间瞬间就熟络了许多。 酒酣耳热之际,段伯涛这才擦了擦嘴,拱手问道:“王贤弟,不知今日请愚兄来,有何事吩咐?” “段兄,吩咐二字,可不敢当,此事……”王化贞遂即也放下酒杯,拿起手巾擦了擦嘴,拱手回了一礼,压低声音将事情对他说明。 “什么?此事当真?”听完他的话,段伯涛都被惊呆了,他哪能想到还有这般离奇的事情! 王化贞满脸阴沉地点了点头道:“沈老弟冒死夜探归元寺得来的消息,怎会有假?此等恶贼,绝不能轻纵。” “王贤弟说的是,这等恶贼,万不能放过。”震惊之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段伯涛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王化贞当然清楚他为何如此高兴,如今金县大小官员就他和孙季德两个,孙季德倒了,他又立下大功,他这个典史位置大有可能往上挪一挪。 县令没可能,但九品的主簿,甚至八品的县丞则完全有可能。从无品无级到正式入了品,这可是跨过了一个巨大的门槛。 无品无级除非祖坟冒青烟,或者救了皇帝一名,否则基本无升迁可能。但正式入了品,只要打点得当,再往上升可容易太多了。 好一会,段伯涛才压下心头的狂喜,对王化贞深躬稽首谢道:“贤弟大恩,为兄永志不忘,之后定有厚报。不知贤弟可有计策?用得到为兄之处,为兄万死不辞!” “段兄客气了。” 王化贞对他这态度还是满意的,笑着拱手回了一礼,而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道:“此事得依足了规矩来做,在下已经为段兄起草好了一封公文,请段兄加盖官印,速速送往府衙。” 段伯涛连忙接过书信,仔细看了看。 书信的内容无非是说明此次的事件,当然在王化贞妙笔润色下,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情节,有力地烘托了他们舍生忘死、为国尽忠的伟大情操。 当然,王化贞他自己是故事中绝对的主角,沈宽两人则只是其中的配角而已。 段伯涛虽对沈宽在故事情节中,占据了跟自己差不多的戏份有些不满,但是王化贞的手笔,他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看完之后,段伯涛拱手赞叹道:“肖乾不愧为青州府解元,果然文采斐然,为兄佩服。” 王化贞自矜地笑着拱手回礼:“段兄过奖了。” “事不宜迟,贤弟,为兄就不多留了,为兄这就回去加盖官印递送府衙。”随后段伯涛也不准备再多留,急匆匆地就要告辞。 这时沈宽突然开口道:“段兄,且慢。” 段伯涛闻言皱了皱眉,扭头对沈宽问道:“沈兄弟,还有何事?” 沈宽对段伯涛一打拱手:“此事干系重大,便由小弟陪段兄一起去吧。” 他可半点都不信任段伯涛,让段伯涛独自一人去递交文书,保不齐段伯涛回去就会重新撰写一份,把他的那份功劳给抹掉。 “也好。”段伯涛脸色微微一沉,沈宽也跟王化贞告辞,快步跟上段伯涛的脚步。 四人一路来到玉贤居后门,坐上段伯涛来时乘坐的马车,快速往县衙方向赶去。 上得车来,沈宽笑着对段伯涛一拱手道:“恭喜段大人,此番立下这般大功,县丞之位,恐非段大人莫属了。” “同喜同喜,沈班头此番功劳也不小,快班班头之位已是虚位以待。” 这话算是说到段伯涛心底了,段伯涛不由得咧嘴得意一笑,而后似乎察觉到话有些不妥,连忙找补道:“当然,有此番功劳在,沈兄弟你再历练两年,补个六房书吏不难。” 沈宽闻言心中冷哼一声,遂笑道:“段大人,只是个快班班头,未免小气了些吧?王兄可是应下了在下一个司吏的职差。” “哦,如此,那可得恭喜沈兄弟了,小小年纪便能执掌一房,日后前途无量啊!” 段伯涛闻言脸色不由一变,旋即迅速恢复如常,略作思量,语气颇为恳切地道:“以沈兄弟的刑案之能,掌管刑房可称恰如其分,刑房司吏可是最易擢升典史之位。” 沈宽心中又是一声冷笑,这老狗就没憋一个好屁。 县衙的刑房主管民刑案件的票案、勘察、堂审、关押、文稿起草这类事务,权力不小,油水也不少,也确实更容易得擢升典史的位置。 但,刑房对三班可没有管辖权,丢掉了对三班衙役的掌控,到时候他就是擢升了县丞或主簿的段伯涛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段伯涛搓圆捏扁。 遂即他冲段伯涛咧嘴一笑道:“多谢段大人的提点,但在下想要的是兵房司吏的职差,到时候还望段大人多帮衬一二才是。” 一听这话,段伯涛脸色就变了,阴沉着脸道:“其余五房,沈兄弟你皆可选,唯独这兵房不能。” 第103章 还有一桩大案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县衙兵房掌一县之军政,衙役三班都在其职权掌控范围之内,权力之大可谓是县衙吏中之最,而且和刑房司吏一般,是最适合擢升典史的位置。 这样的位置,沈宽自是志在必得。 遂即他冲段伯涛咧嘴一笑道:“不知有何不能?” “沈宽,你我并无必死的深仇,何必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便宜后来之人?” 段伯涛阴寒着脸盯着沈宽好一会,才冷着声说道:“只要你不争兵房之位,我可在此立誓,往后绝不再为难你。你我联手,日后金县一地,将尽在你我掌握之下。” 沈宽闻言心中冷笑,这段伯涛是拿他当三岁小孩呢,如他和段伯涛这种人,涉及到自身利益,誓言就跟放屁差不多,谁信谁倒霉。 “段大人此言差矣。” 沈宽不为过所动地笑着打了个拱手:“以沈某看来,唯有沈某掌了兵房,咱日后才能更好地合作。沈某也可在此立誓,只要段大人助沈某得了兵房司吏,往后沈某必以段大人马首是瞻。” “沈宽,你真以为本官奈你不何?在这金县,你要跟本官斗,本官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见他油盐不进,段伯涛也就不再装了,杀气腾腾地盯着沈宽狞声道:“一个小小的贱役,你当真以为王公子会为你出头?” “此番如此大案,也不知是州府按察使司,还是监察御史,亦或是锦衣亲军接手。” 面对其威胁,沈宽又是咧嘴一笑道:“在下手里倒还有另外一桩大案,等这些上差大人来了,倒是不妨一并上交上去,想来能讨这些上差大人欢心。” 听了这话,段伯涛脸色顿时一凝,气势瞬间被打压了下来。 按察使司、监察御史倒还没什么,锦衣亲军倒是提醒了他,沈宽这里可还有一面锦衣卫百户的腰牌。 万一他真和锦衣卫有关联,那到时派来查案的是锦衣卫,他怕是要倒大霉! “段大人,蒙古斡亦剌惕部,你可知道?我倒是听到些消息,说您段家曾多次向蒙古斡亦剌惕部售卖盐铁。” 眼见段伯涛的气势被打压了下来,沈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又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也不知段大人你是否有所耳闻。” “放肆!”段伯涛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当即厉声呵斥道:“沈宽,你焉敢如此诬陷我段家!” “是不是诬陷,段大人您心知肚明。” 沈宽冷笑一声又道:“去年整年,尔等共向斡亦剌惕部售卖粮食两千石,盐一千石,铁八百斤,得皮毛三千件,银两万两,这些可做不得假吧?” 听沈宽嘴里冒出的一个个数字,段伯涛脸色逐渐惨白灰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能如此具体地说出这些数字,可见沈宽手里真握着他贩卖盐铁的证据! 当然,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也不敢承认的! 惊惧过后,浓浓的杀意就充盈了段伯涛的脑海,他目光阴狠地盯着沈宽,手往腰间一摸,摸上了腰间匕首的握柄。 这会可绝对是个好机会,沈宽只身在他的车里,车外就是他的两员护卫,三对一干掉沈宽应该不难。 “段大人,可千万不要乱来。东西可不在我身上,我要是死了,东西立刻就会送到临洮府锦衣卫百户所案头上。” 沈宽又哪看不出他的意图,一脸轻松地笑道:“段家上下白来口人给我一人陪葬,倒是也不亏。” 段伯涛闻言,眼神剧烈闪烁,最后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压下对沈宽的杀意。 他赌不起。 好一会,他才涩着声说道:“以你的脾性,握着这东西,怎会不用来对付我段家?” 沈宽笑了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要牵扯起来,死的人太多了,咱于心不忍。再者说了,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日后咱怕是也没法安生,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咱可不做。” 他前半句,段伯涛那是嗤之以鼻,但后半句却是实话,金县与斡亦剌惕部交易的可不止一家,只要打蛇不死,那各家能轻易放过他? 听完他这番话,段伯涛好一会没有再开口,马车内陷入一片沉默中。 许久,段伯涛才再次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你想要什么?” 段伯涛总算是妥协了,沈宽心头也松了口气,用账簿的内容来威胁段伯涛,这可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万一这老小子狗急跳墙,以段家在金县的势力,他可真应对不了。 还好,段伯涛没敢赌。 “咱说过了,咱要兵房司吏之位。” 打一棒得来个甜枣,沈宽接着开口道:“段大人您可不吃亏。这次的功劳,可算是白给的。另外,若是上差问起,咱也会说此事乃是你和王公子率先察觉。” 段伯涛闻言,心里稍稍舒服了些,按察使司和监察御史方面,沈宽的话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如果临洮府锦衣卫百户所来人,那沈宽的话保不齐能有作用。 沉吟了好一会,段伯涛缓缓开口道:“好,本官应下了。但快班必须交给本官。” 沈宽笑道:“段大人说笑了,若无快班,这兵房司吏当得有甚滋味?皂班交给大人可好?” “本官再退一步,步快仍由你掌控,马快必须交给本官。”这话,段伯涛都懒得回应,直接嗤笑出声。 眼见有些僵持不下了,沈宽沉吟了一会,开口道:“段大人,快班咱是不会让的,壮班交给大人您如何?” “好!”不愿跟沈宽鱼死网破,段伯涛最后只能妥协。 壮班虽不如快班精锐,但至少人数众多,他也勉强能够接受。 商谈妥当之后,两人哪还有什么话可说,一路沉默地来到衙口,随后一行四人下车来,去往典史衙署。 来到典史衙署,段伯涛取出官印在文书上盖下印章,火漆封口,之后段伯涛召来一名铺兵,将公文带走递交府衙。 这一切做完,众人分道扬镳。 段伯涛脸色阴冷地目送沈宽离开,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妥协只不过是因为都不想鱼死网破,但他和沈宽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 …… 时间一晃又是一天过去,进入了雨季的金县今天又是一个阴雨天,潮湿阴郁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有些阴郁。 一个身穿蓑衣头戴范阳笠的人影,从十字巷的一条胡同里钻出来,进到旁边的一家小宅院里,推门进入院中正屋。 一推开门,一股子热气就从屋里涌出,同时嘈杂的划拳声也随之传来。 只见屋子里是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坐在炕上划拳喝酒。 听到开门声响,坐在炕头用一定范阳笠遮着脸面的汉子立刻翻身起来,查看门口的情形。 此人赫然就是那吴贵。 另外那几个汉子的身份也就不问可知了,也是皂班中的衙役。 见是同伴回来,吴贵开口问道:“那边是甚情形?” 回来的汉子答道:“还能有甚情形?念经超度哩,这鬼天气,头,咱还得盯多些日子啊?” “少废话,赵远,该你了,快去。”吴贵懒得搭理他,招呼了正在喝酒的一个汉子一声,又重新趟回炕上。 那个被吴贵叫到的赵远,只能无奈放下酒杯从炕上起来,接过之前那人手里的蓑衣斗笠披上,走出门外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候,十几人已经消无声息地将整个院子给围了起来。 眼见得这个赵远出来,几人一拥而上,就将这个赵远给制住,捂着其嘴巴,将他拖到旁边隐蔽处。 “赵远?”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赵远浑身一震,立刻循声望去,随后惊呼出声:“沈班头,怎么是你?” 不错,这一干人正是沈宽他们。 经过了一天的部署,沈宽他们正式开始行动,要抓捕孙季德,那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孙季德在县衙的人手给先拔除掉。 为防止走漏消息,沈宽并未调动县衙里其他人,只带了老泥鳅和铁塔二人,另外的人是王化贞的两个护卫,还有段家豢养的家丁护院。 也不知是是不是有着示威的意思,段家派来的十个家丁,各个都带着强弩这种违禁武器。 沈宽笑着问赵远道:“屋里都还有谁?” 赵远眼珠一转,装出一脸疑惑的模样问道:“沈班头,您这是作甚哩?这里是我家啊,家里就我一个。” 沈宽冷笑了一声:“这家可是姓罗,什么时候改姓赵了?不想吃苦头的话,就老实答话。我再问你一遍,屋里都有谁?” “沈班头,小的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见他还想狡辩,沈宽给旁边的老泥鳅使了个眼神,老泥鳅狞笑了一声,猛然抻出一柄匕首,对着赵远的大腿就是一刀扎下去。 “唔……”匕首扎下去的同时,王化贞的护卫从后面捂住了赵远的嘴,不让他发出惨叫声。 随后老泥鳅不停转动手里的匕首,剧痛让赵远发出阵阵沉闷的哀嚎。 很快赵远就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含糊不清地哀嚎道:“我说,我说!” 老泥鳅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王化贞的护卫也放开了捂着赵远嘴巴的手。 才松开手,赵远就冲着院子方向大声吼道:“吴头,快走……” 话才刚出口,老泥鳅手迅速一挥,一刀就抹了他的脖子,叫喊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没想到着了这家伙的道,沈宽脸色一阵难看,遂即大声向众人吩咐道:“动手,记住留几个活口!” 第104章 剪除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后门走!” 赵远的喊声不小,屋里正躺着的吴贵,听到喊声,立马从炕上弹起身来,一把抄起架在炕旁边的长刀,一脚踹开炕上窗棂,翻身从窗户钻了出去。 另外三人也赶紧放下酒杯,取了武器跟上吴贵的脚步。 沈宽已经计划妥当,又哪会给他们留口子?几个段家家丁早已爬上了院子的墙壁。 吴贵一翻身出来,就看到墙上的这些段家家丁,还有他们手里持的弓弩,他心头顿时一震,想都不想往地上就是一滚躲闪。 与此同时,他耳边就听得几声弓弦震响,弩箭呼啸着激射而来。 因为他反应够快,这些弩箭没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紧跟着他身后钻出来的人就倒了霉,几支弩箭瞬间射穿了他的身体,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倒地了了帐! 看到同伴倒地身亡,紧跟在后面的一人差点没给吓尿,也是慌忙往一旁翻滚躲避。 另外一人见此情形,哪还敢出来,慌忙缩回屋子里边去。 这时房屋正门被大力踹开,老泥鳅和王化贞的两个护卫,还有两个持弩的段家家丁鱼贯进入屋子。 躲在屋里那人面对强弩哪还敢做什么,连忙将手中武器丢掉。 老泥鳅等人立刻一拥而上,将这人五花大绑,随后沈宽才从外边走进来。 “沈班头,怎的是你!”见着沈宽,被绑下的这人大惊。 沈宽看了这人一眼,也是皂班衙役中的一员,名字叫陈刚。 别看他去到皂班时间不长,但皂班人员底细,他已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这个陈刚和之前那个赵远,都是当初孙季德上任带来的人之一。 显然,孙季德是把他在皂班的那一干心腹,派出来监视王化贞,现在倒也方便了他一网成擒。 沈宽来到被五花大绑的陈刚面前,开口问道:“屋里都有谁?” “有吴头,我,赵远,魏疤子,胡二。”这家伙可就没赵远那边硬气了,很是光棍地把自己的同伴卖了个精光。 沈宽点了点头,他没有猜错,这五人都是孙季德上任一起带来的。 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惨叫,沈宽小心地凑近窗户一看,只见是那个叫胡二的皂隶被射穿大腿,发出的惨叫。 而后院门大开着,不见吴贵其人,沈宽眉头不由得一皱,要是让这吴贵跑了可就麻烦了。 眼见得后院已经没了危险,沈宽从窗户钻出去,才出来就见倒在地上,已经丢了性命的魏疤子,现在就剩下一个吴贵了。 随后他迈步往后门那边去,老泥鳅和铁塔则快步上前,护在他的前面。 来到后院门口,就见吴贵被七八个段家家丁围着,被八张强弩指着,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吴贵,别作无用的反抗了,白白送了性命。” 听到沈宽的话,吴贵转过头来,目光阴冷地盯着沈宽道:“沈班头,你这是何意?等县尊老爷回来,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宽冷笑了一声道:“吴贵,我既然敢动手,你难道还不明白原因?” 吴贵闻言,眼瞳顿时一缩,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之后,长叹了一声,松手丢下手中长刀不再挣扎。 “绑起来。” 眼见吴贵放下了刀,段家家丁的头领吩咐了一声,两名段家的家丁立刻放下手中弩箭,抓起麻绳上前绑缚。 吴贵冷眼盯着这两人上前来,等到两人靠近,他突然暴起一个旋身,一抹刀光闪过,两人瞬间就被刀光划开了脖子,鲜血顿时从脖子伤口涌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吴贵手里多出了一柄短刃。 抹了这两人脖子,吴贵迅速往地上一滚,翻滚的同时抓起地上的长刀,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滚地葫芦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灵活地往一个段家家丁头领脚下滚去,一时间周边的段家家丁都没能反应过来。 “滚躺刀?!”能作为段家家丁的头领,一看就看出了吴贵的招数,惊呼了一声,快步就往后退,同时厉吼了一声。 听得他的命令,一众段家家丁立刻射出了手中的弩箭,随后丢下弓弩,拔出腰间佩刀,一拥而上,朝吴贵扑了过去。 “嘿!” 铁塔一看就兴奋了起来,提起手中铁棍也想加入进去。 沈宽一把拉住他,这群殴混战的,他可不想让铁塔去冒险。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吴贵就是武艺再高强,也不是一群人的对手,在砍到两名段家家丁之后,他就被剩下的段家家丁乱刀砍死。 …… 县衙,冯兴正快步往典史衙署赶。 段伯涛突然召他相见,段伯涛毕竟是典史,他的直管上司,下令相召,他也不好不去。 一路来到典史衙署,进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顿觉气氛有那么几分诡异,眯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就听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少说有十几人。 而就在这时,衙署后堂方向鱼贯钻出十几名衙役,这些衙役,正是麻杆等人所领的步快衙役,段伯涛也跟在这十几名衙役后边现身。 同时冯兴身后大门也围上十几名衙役,这些人则是马快的精锐。 “段大人,不知这是何意?”冯兴迅速瞥了一眼门外的马快衙役,手缓缓握上腰间刀柄,同时快步往墙边靠,免得腹背受敌。 段伯涛冷哼一声道:“冯兴,尔等贼匪,居然敢窃居县衙,还不速速就擒?” 冯兴一听这话,就知道怕是不能善了了,也不再多言语,‘锵’地一声抻出腰间长刀,身躯微弓提着刀眯着眼,目光不停在两边衙役身上流转,同时顺着墙根,以极快的速度往段段伯涛所在的方向去。 门口是更为精锐的马快衙役,无疑步快这帮人要比那些马快要好对付得多,只要能抓到段伯涛,那就好办了。 这会的冯兴就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哪还有以往那笑呵呵的模样,长着一脸笑相的脸上变得戾气逼人,那股子凶悍的气势,看着就令人心惊。 眼见冯兴带着惊人的威势越逼越近,段伯涛有些怕了,连忙撤步快速后退,一边冲众衙役厉喝道:“愣着作甚?快给我将他拿下!” 听得他的吩咐,众快班衙役也没再迟疑,纷纷朝冯兴围了过去。 见众人围过来,冯兴凡是咧嘴一笑,眼见凑得够近了,他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往离他最近的一名步快衙役扑过去。 “死!” 眼见冯兴扑来,这名步快衙役怒吼一声,举起手中刀,用尽全力往冯兴砍去。 只见冯兴身形忽然一顿,仿佛惯性对他毫无作用一般,就这么止住了身体的冲势,当头砍来的刀刃,就以那么不到一厘米的差距砍了个空。 同时冯兴手中一动,刀光一闪,这名步快衙役惨叫都来不及惨叫,半个脖子被利刃砍断,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死尸也遂即扑倒在地上。 一刀杀敌,冯兴也没有停顿,脚步一撤,又闪过一柄砍来的刀,躲开之后手中刀又是一闪,惨叫声响起,半跟拿着刀的手臂落在地上。 冯兴没去管受伤这人,一个转身躲过身后刺来的长枪,手头发力将枪杆扯过来,当下另一个方向砍来的刀,同时右手挥刀,砍伤被他扯过来的枪手,左手顺势将长枪投出。 又是一声惨叫,不远处一个步快衙役腿部便被长枪穿透,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丢出长枪,冯兴使刀往后一架,架住后方劈来的刀,再一推将使刀之人推开,接着转身一个加速撞进一人的怀里,一刀将这人捅了个透心凉。 他也没去拔刀,捅出刀之后,接过对手手中的刀,一手抓着尸体,用尸体作为武器,逼开四周围攻的人,另一手持刀格挡另一方攻来的武器。 顷刻的功夫,已经是二死五伤,冯兴甚至都没有被人伤到。 众衙役可是被他吓到了,一时间不敢再去近身围攻,只是操着兵刃将其围在墙边。 段伯涛哪想到冯兴如此厉害,他这会早已退出衙署之外,嘴里大声呼喊:“快调弓兵,快调弓兵!” 听到段伯涛的喊声,冯兴脸色一惊,以他的武艺,应对这没什么章法的围攻,勉强还能应对。 但要是再有弓弩兵进行长短配合,那就算是武圣附身,他今天怕是也难逃一死。 “死!”遂即冯兴四下扫量了一番,猛然间脚下发力,飞速往麻杆方向扑去。 麻杆在他眼力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这种人绝不会跟他同归于尽,是最好的一个突破口。 第105章 纰漏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就如冯兴所料一般,麻杆早就被他的悍勇和武艺吓破了胆,没跑纯粹是怕在手下面前丢脸,这会见他不要命地朝自己扑来,哪还敢再强撑,居然惊叫着转身就跑。 “死!”假弥勒见麻杆如此丢脸的表现,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嘴里怒吼一声,抡起刀就朝扑过来的冯兴猛力挥砍。 也许是被假弥勒这声怒吼,激起了士气,其余人也是大声喊杀,挥舞着刀剑往冯兴身上劈砍。 冯兴毕竟是孤身一人,之前他能杀伤那么多人,凭借的是众人刚刚合围,加上配合谈不上默契留下的破绽,这会十几二十人聚在了一起,共同挥砍就仿佛一面刀墙似的,哪有什么躲闪的空隙? 他挥舞着手中刀,格开攻击针对要害的攻击,用身体硬扛了几刀,探手抓住假弥勒的刀刃,就仿如没有痛觉一般,抓着刀刃往怀里一扯。 假弥勒当即被刀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给扯了过去,随后他又被冯兴猛力往后一推,顿时将后边的人撞得一阵人仰马翻,自己也仰面倒地。 包围圈被假弥勒撞出一个缺口,冯兴哪还敢停留,脚下全速爆发,一个箭步踩在假弥勒肚子上,一跃突出重围,埋头就全速往衙署后堂跑。 “快追!”眼见冯兴突出重围,段伯涛气急败坏地叫骂着催促众衙役追击。 众衙役赶紧紧追过去,就见冯兴踹开后堂窗户钻出衙署。 再等众人追到窗户前时,只见冯兴已经到了县衙高墙,身形敏捷得就如同一只猿猴般,三两下翻过县衙围墙不见了踪影。 “废物,一帮废物,快追!”得知这个消息,段伯涛这才敢去往后堂查看,查看完对着众快班衙役就是一通怒骂,接着领着人架着梯子上墙查看。 只是这时再来查看,哪还能见得着冯兴? …… …… 县衙二堂,段伯涛、王化贞、沈宽、郭雄四人齐聚此地,听说跑了冯兴,自是将众人都气得不轻。 “段大人,偌大一个衙门,百来号衙役,你居然还让人跑了?!”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甚至可能直接败坏这次的计划,王化贞也顾不得保持什么风度了,几乎是指着段伯涛的鼻子在骂。 自家有错在先,再加上王化贞的背景,段伯涛可不敢得罪他,被他指着鼻子骂也只能忍着。 好一会,等王化贞气消了些,他才开口道:“王公子,请息怒,我已经令人封锁了出城要道,那冯兴受伤不轻,恐怕出不得城的。” 王化贞能骂段伯涛,沈宽哪怕满心的怒火,却也没资格责骂段伯涛这个上司,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量设法补救。 他遂开口对郭雄说道:“大哥,烦请你带几个好手,去守着去往归元寺的路,不能让冯兴把消息传过去。” “好嘞。”郭雄点了点头,转身出离二堂去行事。 这会再是生气也于事无补,王化贞发泄了一番怒火之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开口对沈宽道:“沈老弟,咱们先审审那几个山匪,先把县衙里面的这些蠹虫都抓出来。” 沈宽点了点头,而后令人将陈刚,胡二这两个活口给提来。 不一会的功夫,被五花大绑的陈刚两人就被带上堂来。 按理说,本应该是段伯涛这个唯一的官员上坐主审,但王化贞这会是恼极了段伯涛的无用,压根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坐在了主审的位置。 段伯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陪坐在一旁。 沈宽也没有客气,在二堂另外的一张椅子上坐着。 见两人被带上来,王化贞开口问道:“孙季德是何来历,速速招供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胡二人,没想到王化贞居然坐在主审位置上,不免有些诧异,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一旁陪坐的段伯涛。 段伯涛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呢,眼见两人看向自己,当即怒火大盛厉声吼骂道:“看本官作甚?王公子让你们说,你们就说,否则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这两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主,这会知道大势已去,也没怎么隐瞒,将孙季德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说给沈宽三人听。 哪怕心中已有一些猜测,听完两人的交代,沈宽几人还是不免心惊。 孙季德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兴隆山山匪的大当家座山虎! 两年前,孙季德上任的时候,途经兴隆山,被兴隆山的山匪给劫了。 之后座山虎便玩了这么一出李代桃僵,取代了孙季德的身份,当上了这金县的县令。 …… …… 一晃又是一天过去,这一天的时间里,金县城门封锁不许任何人通行,金县上下都不知是为何封锁城门,城中可谓是满城风雨。 沈宽他们这会可管不了这么多,一切都以抓捕孙季德,不,座山虎为要。 经过一整天的搜寻,都没能找到冯兴,好消息是郭雄和陶吉那边,并没有发现冯兴去往归元寺报信。 如此一来,计划都还能继续下去。只要能抓到孙季德,一个冯兴抓不抓无关紧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辰时眼见过半,往日这个时辰,孙季德也差不多回到城里了,但今日却迟迟未到,这让藏身在瓮城墙上的沈宽等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灼。 他们倒不是没想过在官道上设伏,但不够稳妥,最后他们决定还是等孙季德回城再动手。 只要孙季德进了瓮城,城门一关,吊桥一放,哪怕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束手就擒。 终于,通过女墙上的孔洞,看到一辆马车正往县城这边来,沈宽等人心头都是一喜,总算是等到了。随着马车越来越近,沈宽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 眼见马车就要过吊桥,突然间,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无比的声响。 “响箭!不好,是冯兴!” 沈宽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郭雄突然脸色大变对沈宽道:“兄弟,不能等了,快,去抓孙季德!” 说完,他也不等沈宽,起身快速飞奔下城! 沈宽这会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刚才的声响应该是冯兴在提醒孙季德! 他也不敢迟疑,迈开脚步下城。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跟上。 …… 孙季德原本在车厢里闭目养着神,猛然间听到响箭鸣镝,他瞬间从软榻上弹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低声对外边赶车的刘志说道:“停车!” “吁……”刘志哪敢违背他的命令,连忙一拉马缰,控制马车停下来。 叫刘志停车的同时,孙季德掀开车厢旁的窗帘,仰头查看天空中的情形。 以匪贼之身窃取县令之位,他可从不敢有任何一点疏忽,这响箭鸣镝就是他跟手下约定的暗号,一旦可能身份暴露,就用这种方式示警。 但是近三年了,一直都没出什么纰漏,这让他也没之前那么谨慎了,这会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是一声刺耳的鸣镝声响,孙季德脸色瞬间大变,这次可不能是他听错了。 他这会哪还敢再迟疑?当即从车厢被褥底下摸出一张铁胎弓往身上一挎,随后又摸出一柄马刀系在腰间。 把这些都准备好,他掀帘走出马车,远远地就见几骑奔马从城门里冲出。 “滚开!” 孙季德厉吼着一脚把刘志踢下车,同时抻出马刀一挥,将拴马的绳子削断,接着一跃跳上马背,驱马掉头就跑。 这老匪确实谨慎,平常马车拴着马就行,但给他拉车的马却是鞍辔齐全,随时都可以作为坐骑使用。 “大人,我是沈宽,您这是作甚,上司衙门的公文下来了,说是刘总兵今日要来,来时会以鸣镝相告,我等赶紧来通知您?”沈宽大声地喊着,试图吸引孙季德的注意力。 果然,他这番胡诌有效,原本亡命狂奔的孙季德马速慢了下来,沈宽赶紧冲跟着追击的马快衙役比了个手势,马快这些个衙役马速会意,连忙勒马降低马速。 沈宽则和郭雄两人继续紧赶,同时,沈宽暗中握住了挂在马鞍旁边的弓弩。 随后他又开口喊道:“大人,您别跑啦,一会刘总兵来了,咱么可怎给他交代?” 这下孙季德的马速更慢了,很快沈宽两人就追到了弓弩的射程范围内。 “动手!”感觉距离差不多了,郭雄低吼一声,猛然操起手中长弓满弓拉弦,一箭如流星般射了出去。 沈宽也抓起弓弩对着孙季德就是一箭。 这孙季德的警惕性极强,几乎就在郭雄开弓的一瞬间,他就怪叫了一声,翻身钻到马腹下面,同时双脚用力一磕马腹,他坐下的马嘶鸣一声,又扬蹄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沈宽的弩箭也随之落空。 “娘的!这家伙马术这么强吗?”这匪夷所思的躲避,气得沈宽忍不住骂出声来。 说着,沈宽放下手中弓弩,拿起早已装填好了的火铳,就准备再次对孙季德射击。 第106章 谁说没抓到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正当沈宽要点燃火绳射击的时候,马腹下的孙季德又翻身回到了马背上,同时他手里多出了一张长弓,开弓满弦,一支羽箭流星般射向他。 羽箭几乎是从沈宽脑袋旁边擦过去,沈宽心头大惊,哪还顾得上放铳,连忙俯身下去,让马头作为自己的屏障。 眼见没射中沈宽,孙季德又是一个满弦,向郭雄射出一支箭。 郭雄丝毫不惧,同样搭弓满弦一箭回敬。 “咴……” 孙季德这一箭,正中郭雄坐骑头部,受痛之下,马儿发出一声悲鸣,脚下一个失蹄,重重地摔倒在地,带着郭雄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才停下来, 草! 见郭雄坠马,沈宽心中大急,慌忙扣下扳机,‘轰’的一声火光爆发,铅子从铳口激射而出,射在了孙季德所骑马的股部。 孙季德所骑马儿也是一阵悲鸣,但却没像郭雄一般坠马,反而是受痛之下,跑得更快了些。 眼见此状,孙季德在马上放声狂笑,狞声叫骂道:“哈哈哈哈,小杂碎,尔等且等着,老子重来之日,便是你二人葬身之时!” 忧心着郭雄的情况,沈宽恨恨地看了迅速远去的孙季德一眼,翻身下马来,快步去到郭雄那边查看情况。 近前一看,郭雄满身都是血迹和污泥,正闭目躺在马匹旁边,看不出是死是活。 沈宽连忙伸手探了探郭雄的鼻息脉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郭雄的鼻息脉搏还算稳定,应该是坠马时撞到了脑袋昏迷了。 这时,一众马快跟了上来,见状连忙勒马停下。 “你留下,跟我一起吧郭班头带回城。” 沈宽开口吩咐道:“其他人,跟上此人,我要知道他去了哪。如果是去了归元寺,莫要多追,立刻回城来报。” “是!”众马快连忙拱手应命,而后除沈宽留下的那个,其余人等再次打马疾追。 沈宽和留下的马快将郭雄扶上马,转身回去县城。 县城这边,王化贞早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见着沈宽回来,马上还带着一个人,他差点没喜疯,连忙上前来查看。 见着带回来的人不是孙季德,王化贞开口问道:“沈老弟,郭班头,这是怎的了?” “嗨,王兄,我大哥被孙季德偷袭坠马,我先送他去大夫那,别的事,容后再说。”沈宽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便打马带着郭雄去往回春堂那边。 安置好郭雄,耗费了小半个时辰,他这才回转县衙。 这会王化贞和段伯涛都在县衙等着,他们已经从跟沈宽一同回来的马快嘴里得知了发生的事情,王化贞还好,知道没法怪沈宽。 可段伯涛见到沈宽就兴师问罪道:“沈班头,你怎能让这匪首跑了?如今公文已经递交上级衙门,我等擅自行事未竟全功,这罪责我等如何担待得起?” 沈宽冷哼了一声道:“若非冯兴示警,何至于到了城门口,还让这匪首给逃了?” 段伯涛顿时一阵语塞。 “行了,两位,现在可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王化贞赶紧来做和事老:“如今公文已经递交上去,最紧要的是怎么善后。真要追究起来,我等可都没好果子吃。” 王化贞这会也急了,谁让他贪功,将自己在公文中夸了个天花乱坠?现在出了纰漏,对他的影响可也不小。 别的不说,一个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评价是少不了的。这样的评价,对他日后的前途可是极为不利。 沈宽眉头紧锁,他当然明白这次出的纰漏有多麻烦,此次事败,对于王化贞来说还只是不利的话,对于他和段伯涛来说,简直是要命。 万一知府衙门找不到替罪羊,他们两九成会成为此事的顶缸替罪羊。 沈宽缓缓踱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来,对王化贞说道:“王兄,谁说我们没有抓到座山虎?” 王化贞二人闻言,不由得一愣。 不过这两人也是聪明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王化贞想通了沈宽的意思,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笑道:“沈老弟说的是,谁说我们没有抓到座山虎?沈老弟此番出城,不就将座山虎的尸体带回来了吗?” 说完,他凝目盯着段伯涛,不知道他有没有领会到他们的意思。 段伯涛深深地看了沈宽一眼,点头笑道:“不错,座山虎的坠马身亡,脸部都给磨烂了。但咱们县衙追击此贼的快班兄弟,可都见着了。” 见他也领会到了意思,王化贞笑着点了点头:“段兄,座山虎在府衙可有熟识之人?” 段伯涛笑道:“那可就得问一问,咱们县衙的庞师爷了。” 王化贞又是一笑:“那就把这位庞师爷请来吧。” “来人,请庞师爷来。”段伯涛点点头,唤来一名衙役去叫庞师爷。 “段大人、王公子、沈捕头,学生有礼了。” 庞师爷一脸阴沉地走进来,而后冲沈宽三人拱手施了一礼,而后对段伯涛兴师问罪道:“段大人,您可是真难见呐。学生想问问段大人,此番封锁城门到底是何意?如今城内人心惶惶的,东翁回来,学生不知该如何解释。” 庞师爷如今的这般做派,在段伯涛眼里是那般滑稽,他轻蔑地笑道:“庞师爷,你家东翁,恐怕是回不来了。” 庞师爷脸色微微一变,他可不是个蠢人,平日里段伯涛对他一直很是客气,今日这态度很不正常,倒像是已经把孙季德给扳倒了一般。 如此他也不敢再拿架子了,恭敬地拱手施礼道:“不知段大人这是何意?” 见戏耍不到庞师爷,段伯涛也就不再绕弯子了,问道:“行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庞师道,我且问你,孙季德在府衙可有熟识之人?” “东翁与前任刘知府见过几面,要说熟识,与府衙经历司的徐经历,府衙李户书较为熟悉些。” 庞师爷这会已经预感不对了,连忙答道:“段大人,您是知道的东翁不喜交际,与这些人也就是多见过几面罢了。” 说话的功夫,他不停给沈宽递眼色,眼神中满是恳求之意。 段伯涛听闻脸露几分诧异,随后脸上又露出笑意,孙季德跟府衙的关系如此疏离,这对他来说可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可惜啊,庞师爷,你无一处像孙大人的,不然本官倒是能给你找个好去处。” 接着段伯涛又冲着庞师爷咧嘴一笑:“罢了,来啊,请庞师爷去监房先呆着,迟些,咱再跟庞师爷好好聊聊。” “段大人,不可啊,不可啊,老朽可甚事都没犯啊,求段大人开恩呐!” 庞师爷一听,立马跪地求饶,眼见段伯涛都不搭理他,连忙转头跟沈宽求饶道:“宽哥儿,沈班头,求您帮老朽说说话,求您了!” 这时沈宽开口对段伯涛说道:“段大人,这人,咱恐怕还用得上,让人把他带去幕厅看押,别让他跑了便是。” 段伯涛脸色微微一沉,随后点头笑道:“也罢,既然沈班头开口了,来人啊,把他带去幕厅,没我的允许,不能让他离开一步。” “谢段大人,谢沈班头,谢王公子!”幕厅可比监牢要好太多了,庞师爷连忙向三人道谢。 随后,一名衙役便带着庞师爷离开二堂,沈宽三人则继续在二堂内商讨对策。 这一商讨就是几个时辰,在二堂吃过午饭,总算是把该计较的事情都计较了一番,制定了一个还算周密的计划。 随后段伯涛脸上露出几分疲态,跟两人告辞之后,就去往后衙休息。 王化贞看着他这行为,眉头微微一皱,虽说现在孙季德是要倒台了,但后衙是县令的居所,段伯涛这是一种僭越的行为。 “报!” 这时就听堂下传来一声通报声,来人正是沈宽之前吩咐去追踪孙季德的人。 见着是他们,沈宽脸色一喜,连忙招呼道:“几位兄弟快些进来。” 遂即,沈宽又给三人倒了几碗水喝,三人没想到沈宽会亲自给他们倒水,脸上都是面露感激之色,忙不迭拱手道谢。 王化贞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宽的举动,他能看出来,沈宽这是在收买人心。 接触了这么些时间,他对沈宽是越来越有兴趣,胸有城府,行事有度,又能屈能伸,关键似乎还精通官场上的规矩,这些种种都是一个能成事的人的品质。 要不是沈宽没有功名,他真想跟沈宽好好结交一番。 等三人喝过水,沈宽开口问道:“情形如何了?” 三人中,地位较高的一名马快,连忙恭敬地行礼回报:“禀沈班头,这匪首去了归元寺,我等便按您的吩咐赶紧回来回报。另外三个兄弟,我让他们在归元寺盯着,一有动静就立刻回报。” 沈宽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人一眼,这人个子高瘦,颧骨凸起看着天生一脸的凶相。这人还知道灵活安排其他人行动,倒像是个值得一用的人才。 遂即他笑着回了一礼问道:“很好,辛苦三位兄弟了。头次见三位兄弟,还不知三位怎个称呼。” 第07章埋伏 “小的陆二海。” “小的仇龙。” “小的赖元庆。” 听沈宽问起,三人赶紧拱手告知沈宽自家姓名。 这个叫赖元庆的就是之前回话的人。 问过姓名,这会也不是联络拉拢的时候,沈宽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道:“几位兄弟,辛苦你们几个了,还没吃东西吧?来,拿着钱去吃上一顿,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会,这些天还少不得要辛苦你们。” 赖元庆三人见状,连忙推拒道:“这怎成,小的们怎能要您的银钱?” “都是县衙的兄弟,就少跟咱客气。拿去。”沈宽直接抓过赖元庆的手,强行将银子塞到他手里去。 “多谢沈班头。沈班头,真是好力气,小的佩服。” 手被沈宽抓住,赖元庆才骇然地发现竟然挣脱不开沈宽的手,原本就因沈宽亲自倒水的行为心生好感,这会他真是打心眼里敬服沈宽了。 随后三人,告辞离开二堂。 三人走后,王化贞笑着对沈宽一拱手道:“沈老弟,好手段啊!” “王兄过奖了。孙季德去了归元寺,就凭县衙这点人手,万难打下来,只能等府衙那边的消息了。”沈宽笑着回了一拱手,然后冲一旁的椅子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坐下说话。 “不错,我等现在反要担心的是,这孙季德会不会起兵攻城。他在金县经营了几年,未必没有在这里留什么后手。”王化贞回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去一旁分开落座。 沈宽点了点头道:“还好赖元庆留了人手打探,孙季德若是起兵攻城,我们能及时得到消息。他若是真来的,咱担心的不该是他手里那百十来人,而是这城里的情形啊!” “不错。这冯兴还在城里,咱既然找不到他,便可证明城中必还有人在帮他遮掩。”王化贞点头赞同道:“这两天咱们还是警醒些,最多三日府衙那边的人便会到,到时他们自然会退去。” 情况紧急,他两人便也没有回家,就在衙门二堂这里呆着,正事聊完,两人便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越聊王化贞就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见识算够丰富的了,可是沈宽就仿佛是个无底洞一般,无论他说什么天文、地理、军事、诗词,沈宽都能接上来,并给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甚至一些东西连他都不知道,或从未听说过。 看着王化贞脸上的惊容,沈宽心中暗笑,跟经历过后世互联网知识大爆炸的他来比见闻广博,王化贞真是找虐。 他一个没有功名的人,要想跟王化贞交好,只能是另辟蹊径。 其间段伯涛休息完回来,看他那模样,怕是不只是去后衙休息。要知道孙季德虽然没娶妻,但在后衙可养了几个美貌丫鬟。 段伯涛倒也想加入他们的聊天中,跟王化贞打好关系,可是就凭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又哪插的进来?聊了一会,发现留在这里只会凸显相较沈宽二人的无知,他也只能尴尬告辞。 一直聊到天色渐暗,突然间留在归元寺的那对储家兄弟赶回来,通报了归元寺众匪在连塔乡大肆烧杀之后,然后冲县城这边来了。 果然就如同沈宽他们之前所料一般,孙季德果然趁夜色,带着众匪回来报复了。 …… …… 夜色正浓,下了一天的连绵细雨终于停了下来。 城西瓮城墙头,许多黑影埋伏在城垛下面,周边还堆放着不少的滚石檑木。 这瓮城,又称月城、曲池。 是依附于城门,与城墙连为一体的附属建筑,也是城市最主要的防御设施之一。 当敌人攻入瓮城时,守军在瓮城墙上,便可从四面八方对敌人展开攻击,不先攻克瓮城,几乎别想攻克城池。 因此对孙季德率领的那帮悍匪,沈宽是半点都不担心,而孙季德有这个胆子回来攻城,只能是在城里安排了内应。 只要把城里的内应解决了,那孙季德只能是在城外望洋兴叹,他若是胆子肥敢留在城外,多等几天,怕是性命都得丢在这里。 他们埋伏在这,就是等着孙季德的内应过来。 经过之前沈宽和王化贞的讨论,排除了北城门和东城门。 从归元寺方向要去往城北,必须得过河,孙季德不可能不带弗朗机炮来攻城,那么城北可以排除。 城东那要绕一个很大的圈子,大概率孙季德也不会选。 那他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城西和城南。近两百号衙役,借助城墙的防御,以无心算有心,还守不住两处城门,那金县的这些个衙役都可以去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一条黑影从城墙通道中出来,迅速凑到沈宽身边。 来人是老泥鳅,他凑到沈宽身边说道:“头,来了,怕有个两百来号人。听丐头刘六指说,这些人是混元帮和刘记车号的人。” “众家兄弟们,都准备好,那些个匪贼,都是来给咱送银子的!” 经历过了上次乔家一战,沈宽如今也临战早已没了以往那般紧张,用调笑的语气对周边衙役们低声说道:“咱占着城墙,只管往下边丢石头就是,就这,谁还要是受了伤,咱都帮他丢人。” 听他这般一说,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衙役们精神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许多人还低声哄笑起来。 这时空中响起鸣镝的刺耳尖叫,紧接着,城门内响起厉声呵斥:“尔等何人……” 这是沈宽留下来演戏的人,城门重地,要是连看守都没有,这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有鬼了。 随后就听喊杀声响起,不一会的功夫,内城门轰然洞开,许多持刀举枪的黑影人蜂拥而出,兴奋地冲向瓮城城门。 火光的照应下,能清楚地看到为首那人就是冯兴。 如此轻易就攻下城门,众贼这会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唯有冯兴还保持着冷静,一见瓮城居然无人防守,他就知道要遭,连忙厉吼道:“停下!” “杀!” 沈宽哪会给他重整众贼的机会,当即厉吼一声,得到他的命令,众衙役连忙起身,边喊着‘杀’给自己壮胆,边抓起旁边人头大的石块,就往下方砸。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云霄。 …… 城外藏身黑暗中的孙季德,听到鸣镝声之后大喜,连忙催促手下众匪进攻城门。 他倒是还懂点兵法,知道从正面发起进攻,减轻城内众匪的压力。 在他的催促下,众匪也纷纷点起火把,挥舞着刀剑兴奋地往城门方向狂奔。 孙季德可是早就许下承诺了,只要攻破城池,任由他们烧杀抢掠。 比起连塔乡那么个屁大的地方,县城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同时,一尊弗朗机炮也被人从暗处推出来,快速往城门方向推,孙季德跟着弗朗机炮一起行动。 虽说弗朗机炮的威力不比红夷大炮,但距离够近,轰破个城门还是轻而易举的。 弗朗机炮的有效射程是一里,最大射程是二到三里。 将弗朗机炮推到距离城门一里左右,孙季德招呼了旁边手下一声,手下立刻往弗朗机炮的子铳塞入炮腹中,夯实了子铳之后,这名贼匪仔细校对了一下炮管上的准星和照门。 而后他才用火把点燃子铳上火门,只听‘呲’的一声,炮口火光乍现,紧接着就是一声响彻天际的轰然巨响。 …… 沈宽看着下面被雷石滚木砸得抱头鼠窜的匪贼,脸上满是轻蔑的冷笑,就凭这么一般乌合之众,想要攻陷城门简直就是笑话。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响起,沈宽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震,接着就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大响,发出响声的正是他背后的城垛。 四溅的碎石砸在他脖子上,给他带来不小的疼痛。 沈宽捂着脖子上的痛处,一过脑子就明白了是什么,再一看身后城垛的位置,他头上顿时冷汗直流,想都不想连忙蹲下身去。 好家伙,刚才要是没有背后那个城垛,怕是他的脑袋都被炮弹给轰没去。 蹲下去的沈宽心中安心了一些,心中疯狂吐槽,这年月的火炮精度不是不行吗?怎么着炮弹盯着他来了! 金县已经多久没打过仗了,就更提听到火炮的轰鸣声。 不光沈宽被吓到了,城头上的众衙役也被吓着了,都忘了继续攻击瓮城的贼匪,楞在墙头满脸的不知所措。 沈宽连忙大喊催促:“还等什么?给我接着杀!只要把这些人杀光,外边的那点人,还能攻破咱的城池不成?” 瓮城内的贼匪这会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冯兴看着已经死了大半的手下,心头那叫一个悔,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个城门。 眼见再这么下去,被全歼只是个时间问题,听到城头那熟悉的声音,他使尽全身力气对城头大喊道:“沈宽,你有种给我站出来说话!” “有话你说便是。”沈宽可不傻,真要站出去,来个神箭手给他一箭怎么办?他嘴里回应着冯兴的话,这边用力踢了一脚不远处的衙役,骂道:“愣着作甚,继续杀啊,不想要银子啦?” 第108章 厮杀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衙役愣了愣,这咋跟他在戏文里听的不一样,要按戏文里的说法,这会沈宽这个主将,不是应该跟冯兴舌战一番,然后斗将定下胜负,结束此番战斗吗? “是!” 只是他可不敢违背沈宽的命令,杀敌可还赏银子,他赶紧应诺一声,抡起手中人头大小的石头,瞅准下方慌乱躲闪的贼匪丢出,将瓮城内的贼匪砸得抱头鼠窜。 眼见沈宽不露面,城墙上攻势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冯兴躲开一块砸向他的大石,气急败坏地冲城头吼道:“沈宽,无耻小儿,有胆便出来与某一战!” 沈宽这会压根没准备搭理他,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去跟冯兴斗什么将,除非他傻了还差不多。 他更担心的是城外的那尊弗朗机炮,刚才城外的一炮,可就正中了城门,饶是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他仍能感觉到脚下的震颤。 这要是连续几炮轰在城门上,城门怕是难以承受。要是城门被破,孙季德和冯兴汇合,只凭他现在手下这不过百十之数的衙役,他可没把握能够能够应对。 不过好在三声连续炮响之后,炮声停歇了下来,沈宽心头稍松了一口气。 只发三炮,要么是子铳只有三个,需要时间装填,要么就是连发三炮,炮身难以承受,需要时间冷却,无论是哪个,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现在只要尽快解决冯兴这帮人,城外的孙季德那不过百来号人又何足为惧? 遂即他转回瓮城内侧城垛,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就见下方贼匪数量已经不足五十之数,剩下的在冯兴的带领下,正拼命地扒着封堵城门的石头。 冯兴这也是发现城墙上投石、箭矢攻击的频率减缓,清楚城头所备的投石、箭矢快要耗尽,这才做出如此举动。 沈宽扫了一眼,城头上已经所剩无几的投石,他心中暗道可惜,为了不让冯兴察觉,他没办法在城头上生火烧金汁热油用于守城。 不然这会只要把金汁热油往下一浇,剩下的这点贼匪顷刻间就得崩溃。 热油就不用说了,所谓的金汁,就是烧烫的粪水,在古代这样的卫生条件下,被滚烫的金汁浇到,就算不被当场烫死,之后的感染也足够要了人的性命。 而且金汁取材方便,可说是古代守城的利器。 眼见冯兴手头就身边不过三四十人,而己方少有伤亡,人数的压制已经足以发起进攻,沈宽一把拔出腰间佩刀高声厉吼:“给我杀!” “杀!” 如今已是以众敌寡的形势,谁还会怕?更别说还有银子在前面勾着,当即城头众衙役纷纷拔刀,狂吼着就往城下冲去。 一直紧闭的内城门打开,负责带人守门的铁塔抡着他的铁棒,领着一干持枪步快和几名精锐马快,气势如虹地往城门贼众扑杀过去。 “弟兄们,拼了,杀!”眼见逃脱无望,冯兴狂吼一声,想招呼手下残余贼众转身拼命。 只是这会他手下这帮人早已被杀破了胆,哪还敢跟官兵拼命?只他一人提刀试图反击。 沈宽虽然提刀喊杀,但他可没准备下场杀敌,只在城墙上俯瞰下方的情形,眼见冯兴反身迎战背朝着他,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抓起身边的火铳,瞄准冯兴扣下扳机。 “嘭……” 火绳点燃引药,铳口火光一现,正要迎战的冯兴背部当即中弹,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脚下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 “给俺死!”铁塔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马猛力抡出手中铁棒。 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急速往冯兴头上砸。 这会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冯兴只得双手举刀,想要硬挡下这一棍。 刀棍相交,只听轰然一声大响,他的格挡在铁塔那身恐怖的蛮力面前毫无作用,铁棍挟着巨大的蛮力,压着长刀重重地砸在冯兴肩膀上。 冯兴顿时就被砸得跪倒在地,‘哇’地就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已是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几杆长枪快速刺穿他的胸腹又收回去,大量鲜血从伤口喷涌出来,冯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往前一栽死尸倒地。 没有了冯兴,余下的贼匪哪还有什么斗志,纷纷跪地求饶,只是沈宽可没有过留活口的命令,铁塔哪会管那么多,领着人一会就将这些人屠戮一空。 至此,城内隐患已然清除,沈宽转而关注起城外贼匪的情况来。 他小心地从城垛豁口往外观察,只见不少的贼匪这会已经渡过了城外护河,砍断吊桥绳索将吊桥放了下去。 不过孙季德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攻城的器械,比如登城梯、撞车之类的东西,只能在城门外等待内应打开城门。 耳边听得瓮城里杀声渐息,城外众匪只当是内应已经攻下了城门,在城门外激动得嗷嗷乱叫。 沈宽压下攻击的念头,孙季德手下的这帮贼匪颇有章法,就凭他手下这几个弓兵,即便展开攻击,怕是也杀伤不了几个,反倒是会打草惊蛇。 “铁塔,打开城门,带人杀出去!” 他略作思量,转身对瓮城下的铁塔等人道:“这些该死的东西,刚在连塔乡烧杀劫掠过,身上必然带着不少财货,宰了他们,他们身上的财货,皆归大伙所有,沈某不取分毫!” “谢沈班头!”一听这话,所有衙役都是精神一振,喜不自胜地向沈宽致谢。 “嘘声,莫让门外匪贼听到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贼人身上的财物留到战后统一收取分配。谁敢在战时去寻摸财货,休怪沈某翻脸无情!” 沈宽厉声把规矩先立下,又道:“一会城门打开,使枪的列横阵,一起冲出去戳杀,莫要孤身犯险,明白吗?” 瓮城众人哪敢不从,连忙低声应命,接着开始快速清理封堵城门的石块。 很快,堵门的石块就被清理干净。 使枪的,多半是上次经过沈宽训练的步快衙役,另外一些则是经刘元丰训练的马快,相比其他人,他们也更能领会沈宽刚才安排的好处。 清理完石块之后,他们迅速在城门后面列阵,列好阵之后,已经在城门边做好准备的人,立马把城门门闩取下来,奋力将城门推开。 “哈哈哈哈,杀啊!” 等在门外的贼匪,一见城门开了,都是兴奋地狂笑起来,都不用人招呼,就一窝蜂地往城里冲。 “杀!” 这时,已经准备好的使枪衙役们,则排成横排迎上去,手中两米多长的长枪,对着冲进来的贼匪快速戳刺。 “啊……” 马上就听贼匪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冲在最前头的贼匪,瞬间倒了一片。 “给我杀!” 听得下面开始接战,沈宽抓起重新填充好的火枪,招呼手下的几个弓兵,也开始对城下贼匪展开攻击,杀伤了对方几人。 “沈老弟,勿忧,我等来助你了!” 这时,就听远远的王化贞的声音传来,沈宽脸色一喜,再加上南城的人,别说防守城门了,就算反攻出去都不是问题。 正当他要下令继续追击,一举破了孙季德匪众的时候,又是一声爆炸声响,只见半里开外火光一闪,一颗炮弹呼啸着飞来,重重地砸进城门洞中。 当先一名衙役,半边身子都被炮弹打没了,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倒地身亡,四溅的血肉洒了旁人一身,周遭的人见着这惨烈的场景,都忍不住疯狂呕吐起来。 这还没完,炮弹落地又再次弹起,瓮城中一名躲闪不及的衙役,一条右腿齐根而断,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哀嚎,伤口的鲜血迅速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泊。 炮弹连续弹跳几次,动能散尽才终于停了下来,足足杀伤了三人,杀伤算不上多,但是其造成的伤害效果,实在太过可怕。 原本还士气如虹的守城衙役,就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唯余伤者那撕心裂肺的惨痛哀嚎,不过很快惨叫声就平息下来,这类的重伤,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没救的。 看着死伤者的恐怖模样,众衙役都是两股战战,士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还好,城外的贼匪也只是些没受过什么训练的乌合之众,这会被打得乱了阵脚,正四散奔逃,没能组织什么反击。 这样的情形,也就别谈什么反攻敌巢了,沈宽大吼着下令道:“关城门!” 他连喊了几声,城下的人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回瓮城,并将城门关上。 一会的功夫,王化贞、段伯涛、郭雄几人带着守卫南城的衙役赶来。 王化贞毕竟是个书生,见着城下的恐怖场景,脸色‘唰’地就变得一片惨白,捂着嘴快速跑到一个角落,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都是‘哇哇’一阵呕吐,也就郭雄稍好点,边军出身,他见的死人可太多了。 第109章 策反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一夜过去,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沈宽翻身从望楼中的椅子上起来,掏出水囊猛灌了两口,然后仰头将囊中冷水洒在脸上,驱散脑中困意。 在冷水的刺激下,困意大为减轻,随后他才走出望楼眺望贼营的情况。 只见城外约三百米的空地上,山匪用几十辆大车在空地上建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隐隐可见几十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车营中休息,一门弗朗机炮则架在营地里面。 “兄弟,你说他们是想作甚?难不成还想围死咱们?”这时郭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宽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哪知道孙季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日偷城不成,葬送了城里的内应不说,孙季德还在城下丢了十几人。 如今孙季德手下贼匪,最多也就剩下个八十号人,哪怕手里有一门火炮,想攻下县城也是做梦。 可是孙季德这样还不退兵,沈宽心里就难免有些疑神疑鬼了。 郭雄仔细看了看孙季德那边的情况,开口道:“兄弟,咱这里还有百来号人,要不咱杀出去?” “郭班头此言在理,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我等兵力倍于城外之贼,何惧一战?” 这时王化贞也醒了来,听了郭雄的话,起身看了一眼孙季德营地,赞同道:“只消留下那孙贼,咱们此番便能竟得全功。” 段伯涛也跟着醒来,连声附和道:“王公子说的是,沈班头,莫要再迟疑了,再迟下去,怕又要让孙贼跑了!” 他这是知道,在众衙役心中,沈宽的威望远胜自己,要调动这班衙役必须得靠沈宽,这才表现得如此客气。 “不成,你们看看,这里有几个还有战心的?” 沈宽环顾四周一眼,摇了摇头道:“更何况,孙贼手里还有弗朗机炮,这玩意可射实弹,也可射散弹,攻城或许不足,但应敌却不落下风。” 众人闻言,也四顾四周一圈,也是一阵默然。 这会守城的衙役都起来了,但个个精神状态都不是太好,士气很是低迷。 昨天那一炮,杀伤数量谈不上多,但震慑力实在是太强了,换谁也不想死得那般凄惨。 说话的功夫,城外贼营也有了动静,点起火堆开始埋锅造饭。 沈宽这边,麻杆也将饭菜给他们送了来。 双方各自吃过早饭,贼营那边就动了起来,只见一些人去到弗朗机炮那边鼓捣了一番,火光一现,“轰”的一声,一发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得城墙碎石飞溅。 站在城头上的那些个衙役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赶紧窝在城墙下躲着,不敢再探头出去。 更让沈宽心惊的是,孙季德手里居然有操炮的好手,第一发砸在城墙上的只是试射,第二发炮弹居然准确地命中了望楼。 虽说只是打中了望楼的飞檐,这也吓了沈宽他们一跳,哪敢再呆在望楼里,连忙下去城墙后边躲着,这地方才是炮弹的死角。 连射几枚炮弹之后,眼见城墙上再无人敢露头,孙季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令人推着火炮跟上,打马来到城门百步外停下,这个距离非强弓难及,就算有强弓,到这也没多少杀伤力了。 他这就是在欺金县城头没有火炮。 来到城门下,孙季德大声喊道:“沈宽!” “有话请讲。”沈宽这才探出头来,看到火炮位置移动了,他这才放心下来。 跟其他人不同,他清楚这年头火炮性能也就这样,除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然就算孙季德手下炮手再厉害,也不可能精准狙击到他。 孙季德看着沈宽冷声质问道:“本县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本县?” 王化贞真怕沈宽会执着于情义两字,被孙季德用言语拿捏住,起身代沈宽应对道:“兵贼不两立,沈班头国之义士,岂能容你这等盗匪蠹虫祸国殃民?” “原来是王举人,王解元。” 孙季德见是王化贞,脸上当即浮现出几分嫉色,而后语带不屑地道:“盗匪、蠹虫?祸国殃民?哼,真正祸国殃民的,是你等这般书呆子吧?在本县治下,虽不敢说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但至少轻徭薄赋,让百姓还有条活路。” 王化贞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不得不承认,孙季德所说的是事实。 虽说孙季德的治政手段,也就是一个无为而治,但他至少不害民,光这一点,他就比起当下大明朝许多的官员要好得多。 只可惜孙季德是西贝货,而他正需要这么一份功劳作为进身之阶,这就是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化贞自然不会再跟孙季德纠缠这个话题,厉声呵斥道:“贼子,勿要再狡辩了,率贼屠戮治下子民,汝何德何能再称本县?” 这是不争的事实,孙季德顿时被他噎得无言以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好一会才羞恼道:“这都是拜你等所赐,若非你等咄咄逼人,本县如何会下此辣手?” 听到他这强盗逻辑,沈宽心里那么一点的愧疚顿时荡然无存,冷声对孙季德道:“够了,座山虎,兵贼不两立,你率贼屠戮连塔乡百姓,此等恶行,沈某必会为他们讨回公道。你若要攻城,尽管来攻便是,沈宽就在这,绝不退后半步。” “好好好,你真当本县对付不了你?兴隆山之强,远在你想象之上。本县此来,只为告诉你,连塔乡只是一个开胃小菜,之后是西乡。” 孙季德闻言狞笑了一声道:“小畜生,听说你家娘子娇美动人,待本县破了西乡,定让众家兄弟,好好享用一番!” 沈宽闻言脸色立时大变,他万没想到孙季德会是这么个打算,这一击还真是打在了他软肋上。 “哈哈哈哈!”看到沈宽脸色的变化,孙季德放声大笑起来。 沈宽脑子一转计上心头,连忙对孙季德一打拱手,哀声道:“大当家,万万不可啊,岳父对我恩重如山,大当家万不可对他们下手啊!” “小畜生,知道怕了?” 孙季德脸上笑容又更盛几分:“若是让我放过林家,倒也简单,现在就献城投降。你是个可用之才,往后便跟着本县,本县让你做我兴隆山四当家。在我兴隆山逍遥自在,不比在这金县当个衙役班头差多少。” 听到孙季德这话,王化贞和段伯涛连忙转头警惕地紧着沈宽,这里可是有上百号衙役,沈宽在这些人心里的威望,可不是他们能比的。 沈宽万一真投了贼,大有可能一呼百应,而他俩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沈宽这边答应着,这边低声对旁边的郭雄道:“大哥,劳烦你速带人去西乡通知我岳父,让他们躲一躲。” 听到这话,王化贞和段伯涛这才松了口气。 “好!”郭雄不敢耽搁,连忙叫上几名马快快步离开。 做完这些,沈宽又向孙季德拱手行了礼,带着一脸的感激道:“那小的就多谢大当家的了。” 孙季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不动手?这两人的人头,便是你的投名状!” “是!”沈宽再次拱手应诺。 只是他嘴里答应得好好的,但却没有任何的行动。 等了一会,没见沈宽动手,孙季德眉头顿时一立:“还不动手,你是在戏耍本县?” “让大当家的你看出来啦?” 沈宽冲他咧嘴一笑:“小的仔细想了想,兴隆山虽好,但哪比得上县城繁华?这四当家的,小的愧不敢当啊!” 孙季德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狞声低吼道:“好,小畜生,本县即刻便令人把林家人抓来,当着你的面凌辱至死。” 已经拖了足够的时间了,沈宽也不再跟孙季德虚与委蛇,冷笑着对孙季德道:“这些狠话,沈某听多了,沈某倒要提醒大当家的一句,可莫要让沈某抓到了,不然,你的脑袋也会成为连塔乡乡民的祭品。” 说着,沈宽往旁边一伸手,麻杆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他递来的正是冯兴的头颅。 算起来,连塔乡有此一劫,冯兴这个帮凶可脱不了关系。 “好,好,好,本县定要叫你生不如死!”看到冯兴的头颅,孙季德脸色更是狰狞,简直恨不能把沈宽给生撕了。 正说着,他猛然发现南城方向一阵尘土飞扬,以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奔马激起的飞尘。 他立刻就明白了沈宽的意图,脸色一片铁青,盯着沈宽厉声吼道:“好你个小畜生,楚老二,带几个人去追!” “是!” 楚老二就是孙季德身边,一个脸上带有青色胎记的高瘦汉子,听到孙季德的命令,立刻回营召了几个山匪,快马加鞭地往南城方向疾追。 见追去的只有这么几人,沈宽心就放下了,先不说他们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只这么几个人,也对付不了郭雄和那几个精锐马快。 第110章 夜袭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之后双方之间,便又恢复到之前僵持状态。 孙季德那边隔山差五地打放几炮,唯一得来的战果就是把城门给轰破了个洞。 傍晚之后,孙季德停止了打放,他带的弹药不多,可不能全用掉了,必须得留一部分防身,否则就他现在手下这几十号人马,没有火炮相助,可对付不了那么多的县城衙役。 天色渐黑,山匪营地里燃着几大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孙季德和山匪中的高层围坐在中间的篝火旁,篝火上驾着一头不知从哪里劫来的猪,在火焰的炙烤下,油脂不停地低落,肉香弥漫了整个营地。 眼见猪肉熟了,一名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山匪抓起匕首,将最肥的一条猪后腿切下,恭敬地递给孙季德。 待孙季德接过肉,他才切下另一条后腿肉大口啃咬,肉上的油脂将他那不知多久没洗,都快结成块状的胡须,染上一层油光。 边吃他一边对孙季德说道:“大哥,不如把山中兄弟都拉下来,攻城吧。”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若真攻城,那小畜生必定征召城中乡绅家丁守城,仅靠山中兄弟攻不下来。” 看着他这粗野的模样,孙季德眉头一皱,接着开口道:“再者,消息一日就能传到狄道,最多五日周边卫所军便会开到,现在召集山中兄弟也来不及了。” 一听卫所军五日就能到,大胡子脸上露出几分惧色道:“大哥,要不咱早些回山吧?这大家伙可不能丢了。”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弗朗机炮,早先他可对这玩意不屑一顾,嫌其笨重来着,经过这两天,他才发现这玩意的好,哪还舍得丢了这个。 孙季德摇了摇头道:“不成,往后咱弄粮可没以往那般容易了,咱必须拖住金县这边几日,让弟兄们把寺里的米粮运回山里去。” 大胡子一想也是,便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猛啃手里的猪腿,一会功夫偌大一个猪腿就被他啃了个干净,胡乱擦了擦嘴上胡须上的油渍,又把手放在裤子上擦干净。 擦干净手,大胡子往孙季德身边挪了挪,憨笑道:“大哥,您不当这个县令了,那往后,咱们是不是又可以打粮了?” “这粮自是要打了,他们既是要让本县不好过,本县就让他们更不好过!” 看到大胡子的行为,孙季德脸上闪过一丝嫌恶,身体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然后阴狠地笑道:“回山后,你便去劫了西乡,此番鸡犬不留。” 大胡子一听,脸上就露出嗜血的笑容:“好嘞,大哥,这才对嘛,当官哪有当贼自在?妇人也要杀了吗?” 孙季德脸色又是一变,这大胡子的话可谓是句句戳他的心,他强忍着心头嫌恶开口道:“按老规矩办,年轻的带回山里,年老的杀了。” “好嘞!”大胡子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吃过几口肉,孙季德开口问道:“听你说山中新来了些兄弟?都是什么人,可查过他们的底细?” 大胡子赶紧回道:“大哥,查过咧,那伙人有十来个,是上次在周家杀了好些个人的泼皮,不敢回城,就来投了咱。为首的那个叫啥古月,是个机灵的小子。” 这货说话没一句不扎心的,这会提周家的事,立马又让孙季德想起沈宽,心里恨意又起。 早知道当初管什么锦衣卫腰牌,接了段伯涛递来的刀,直接把沈宽宰了多好,哪怕一时半会斗不倒段伯涛,也比落到现在这般田地来的好不是? “老二,我先睡会,你带人看着,莫要让人袭了营。”吃过东西,孙季德拿出一条手巾擦了擦手了嘴,吩咐了大胡子一声,便去到自家营帐里休息。 “就那帮缩头乌龟?嘿,他们那绿豆大点的胆子,也敢来袭营?当个官把胆子都当小了。” 等孙季德走后,大胡子很是不屑地嘟囔了一声,哪把孙季德的话当回事。 …… 南城门旁的衙役班房里,灯火一片通明,沈宽、王化贞三人,对坐在房中桌旁等着。 一会的功夫,麻杆、假弥勒两人,带着几个步快衙役,或挑或扛,带了不少的东西过来。 “头,您要的东西都寻来了,您看合不合适?”麻杆指挥着人将东西放在地上。 沈宽道了一声辛苦,然后上前查看地上的东西。 陶罐、铁钉、铁片、火油、棉被,东西一样都不少,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将那几个麻袋打开,麻袋里面满满的都是火药。 他伸手捻起些许火药搓了搓,火药很干燥没有受潮。 眼见他点头,王化贞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问道:“沈老弟,这些东西可堪用?” “还得先试试。”沈宽回了他一声,从众多杂物中拿出一小节竹节,抓起一把火药倒进竹节里夯实,然后取了一根制作炮竹的引线埋到火药里面。 这样,一个简易的炮竹就制作完成了。 做好之后,他将炮竹引线点燃,用一个铁锅将炮竹盖住。 等了约莫十秒左右的时间,铁锅内响起‘嘭’的一声闷响。 等闷响过后,沈宽揭开铁锅,竹节早已被炸成了碎片。 这威力让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已经测试出了引线燃烧的时间和爆炸的威力,沈宽便叫众人一起开始将火药和铁片这些往陶罐里填充、夯实。 他要做的就是土制炸弹。 粉末状的黑~火药威力虽然不大,但量变引发质变,只要数量够多,同样能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而里面填充的石块、碎铁则能扩大杀伤范围。 忙活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十几个陶罐炸弹就制作完毕。 “沈老弟,这东西堪用吗?”看着这一个个填满了火药的陶罐,王化贞脸上带着几分疑虑。 沈宽笑着宽慰他道:“应当堪用。火炮不也是夯实火药打放吗?再不济,咱还有棉被火油,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就必败无疑。” 这土制炸弹是否有用,沈宽也不太确定,毕竟他也不是制造炸弹的专家,因此他还备了火油和棉被,只要把孙季德他们的粮草烧了,那还能有不胜之理? 准备好一应的事务,耳听鼓打三更,一阵敲门声响,得沈宽吩咐,老泥鳅等几个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的人,走进屋来。 今天在城里窝了一整天,让孙季德这帮贼匪抖足了威风,就是为了今夜的夜袭。 而老泥鳅等一干熟悉江湖套路的,就是先行去探营的这一部分。 沈宽起身走到老泥鳅面前开口问道:“准备好了吗?” 老泥鳅咧嘴一笑,信心满满地道:“头,您就放心好了。” “好,一切小心。” 沈宽点了点头,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土炸弹的使用方法教给老泥鳅他们。 等老泥鳅等人搞懂了引爆方法,沈宽冲探营的这批人深深一稽首道:“今夜攻城,诸位当居首功,衙门绝不会吝惜奖赏。还请各位多加小心。” 众人连忙拱手应诺:“请沈班头放心。” “出发!” 沈宽这才一挥手,众人在老泥鳅的带领下,轻轻推开城门,乘着夜色潜出城外,往贼营那边摸去。 沈宽则带着其余人等,往北城门去。 一会的功夫,他们就赶到了北城门,这会几十号人马正在北城内城门后的校场等着。 这些人是沈宽精心挑选,精通马术,身手高明且没有夜盲症的一批衙役。 另外就是王化贞的两个护卫,段家家丁中的几个好手,这样的行动,段伯涛要想不出力坐享其成,沈宽可不干。 作为王化贞的护卫和段家家丁,这些人的待遇自然不用说,平日伙食肉蛋之类含维生素a的食物可不少吃,不那么容易得夜盲症。 三四十人,个个人衔枚马裹蹄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火把燃烧猎猎作响。 一行人在沈宽的带领下,等在北城瓮城中,就等爆炸声响起,或火光冲天,就向贼营发动冲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城门外迟迟没有动静,沈宽都等得有些心焦了。 突然间,夜空中一道火光爆闪,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 沈宽闻声脸色大喜,有这声响,就证明他制造的土炸弹发威了。 “给我杀!”有这信号,沈宽哪还会迟疑,当即厉吼一声,翻身上马,领着众人杀出城去。 “杀!”其余人先是被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而后见沈宽带头冲出去了,他们也赶紧打马追出去。 一出城门,就见贼营中不断发生着爆炸,营中贼匪马匹都炸了锅,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每响起一声爆炸,就有不少的贼匪、马匹发出惨嚎。 这是土制炸弹中填充的那些碎石、铁片的威力。 第111章 上呈御览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不远处就是金县城池,孙季德睡得并不深,爆炸声响起,他立马从所睡的大车上弹起来,带着一脸惊惶四下查看。 这时一枚土制炸弹滴溜溜滚到他面前,上面的引线正在快速燃烧着,一股子浓烈的硝烟味扑鼻而来。 只一眼,孙季德就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想都不想就往旁边一个翻滚,躲到了被他当做床板的大车后面。 引线燃尽,“轰……”的就是一声巨响,巨响震得他耳朵一阵嗡鸣,紧接着就是一阵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然后他就觉腰间一麻,继而就是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孙季德伸手往腰间一摸,摸到一个硬物,忍痛抓着将腰间硬物拔出,借着火光一看,是一块沾着鲜血的碎陶片。 他不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沈宽!” 吼过一声之后,孙季德强行控制自己冷静下来,扫视了一眼营地里的情形,知道事不可为,他不敢多耽搁,起身几个箭步冲上身后的粮袋,三两步攀到粮袋顶端,纵身一跃跳到旁边一匹受惊的马背上,用力一拉缰绳把马控制住,接着双腿用力一磕马腹,马儿痛嘶一声,立刻撒腿狂奔起来。 这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来,甩手打出一道寒芒。 寒芒一闪钉在马前腿上,马儿受痛立时悲鸣出声,前蹄一仰顿时人立而起。 猝不及防之下,孙季德立刻被马儿从背上甩下来。 “给我死!” 孙季德身手很是敏捷,坠马后一个翻滚卸去摔下的力道真起身来,‘锵’地拔出马刀,带着满脸的杀意,厉吼着朝黑影那边扑杀过去。 他可是恨透了这阻扰自己的家伙。 黑影见状,连忙甩手胡乱丢出几道寒芒,同时脚下快速后撤,边撤边朝正飞马赶来的沈宽等人大声叫喊:“头,孙季德在这里!” 这嗓音,正是之前沈宽安排来探营的老泥鳅。 老泥鳅胡乱打出的飞刀,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面对袭来的暗器,孙季德难免下意识躲闪。 等他躲过暗器,老泥鳅已经退出了不短的距离,再去追杀势必会落入追来的沈宽他们的包围,孙季德只能恨恨地一咬牙,转身就往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跑。 “你们几个,跟我追!” 听到老泥鳅的呼喊声,沈宽脸上一喜,连忙招呼身边铁塔几人一声,打马就往老泥鳅那边去。 一通狂奔,很快沈宽就看到了老泥鳅。 老泥鳅连忙指明方向:“头,他在那!” “谁抓到他,咱赏二十两!”顺着他指的方向,沈宽一眼就看到了正翻身上马的孙季德,他连忙大声下令,同时抬起了手里的弩,照着孙季德就是一箭。 要在疾驰的马匹上保持精准度,这可是项技术活,至少沈宽还没这份能耐,弩箭从孙季德的头顶飞过没入夜空不知所踪。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跟沈宽同来的几人,听到这个赏格,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哪用沈宽招呼,早已疯狂地打马追了过去。 “架!”孙季德惶急地看了沈宽等人一眼,双腿猛力磕着坐下马腹,鞋子上的马刺将马腹刺得鲜血淋漓,马儿受痛悲鸣,同时扬蹄狂奔逃离。 “给俺死来!”眼见孙季德要跑远了,铁塔急了,狂吼一声,全力将手中铁棍甩了出去。 “呜呜……” 裹挟着铁塔那身恐怖的蛮力,铁棍带着沉闷的呼啸,打着旋飞速追上孙季德的马,马儿的后腿被铁棍砸到顿时悲鸣一声,侧身翻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米远没了动静。 另外几人则趁机追上去倒地的马匹,翻身下马,抡着手中刀剑,对着摔倒的孙季德一通劈砍。 沈宽跟着赶来,连忙对众人喊道:“留活口!” 众人闻言连忙住手,沈宽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查看,等他见着孙季德的时候,见他那几乎折到后背的脑袋,就知道已经没救了。 见着孙季德授首,沈宽大松了一口气,这个祸害不死,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心安。 “宽哥,嘿嘿。”铁塔捡起一旁掉落的铁棍,上前来看到孙季德的尸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他这邀功的模样,沈宽莞尔一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做得好!” 得到他的赞赏,铁塔脸上笑容更甚。 随后沈宽令铁塔将孙季德的尸首放到一匹马上,拉着就往回走。 对付一帮炸了营的贼人,这哪叫战斗,完全就是单方面屠杀。 等沈宽回来的时候,贼营里的贼人皆被屠戮一空,营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沈宽这一方,除了一个倒霉鬼踩到陷马坑被摔死的外,其余也就几个坠马受伤的,这场夜袭可谓完胜。 战斗结束,闲下来的人,开始整理战场,搜刮这些贼匪身上的战利品。 这些个归元寺的贼人,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财货,搜到财货的人都乐开了花,更加卖力搜寻起来。 沈宽自然不会去跟他们争这点银钱,此战杀了孙季德,就是他最大的收获。 …… …… 鸡鸣五鼓天色渐亮,营地里的尸体都被集中在了一起,堆成了一座尸山,孙季德的尸首则单独在一旁放着。 贼营地所在之地,这会只留下熄灭的火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被土炸弹炸出来的一个个坑洞。 沈宽蹲在尸体旁边观察。 不是他有什么怪癖,而是土炸弹展露出来的威力,值得他深入研究一番,日后这东西绝对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器。 查看了一些被土炸弹伤到的尸体,只有少部分缺胳膊断腿的,这些应该是被土炸弹炸了个正着。 其余大部分都是被土炸弹炸开的陶片,铁钉,石块所伤,只能算是皮肉伤,并不能致命。 很显然,这土炸弹的威力算不得太强,但用作骚扰简直是神器。 毕竟这皮肉伤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沈宽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土炸弹的改良办法,办法也简单,其一是将火药颗粒化,万历朝这会已经有这个技术了,只要找个懂的制火药的工匠就行。 其二就是加大当量,这就更简单了,换大点的陶罐就是了。 “沈老弟真乃神人,为兄佩服!”正当沈宽还在琢磨这些东西的时候,王化贞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喜悦。 沈宽赶紧起身相迎:“王兄过奖了。” 王化贞又是一笑:“沈老弟过谦了,此物堪称国之神器,沈老弟如何称不得神人。” 王化贞走到一个因为破损没有爆炸的土炸弹面前,蹲下身子拨弄了一下,眼中满是热切之色:“不知此物如何称呼?” “便叫万人敌吧。”沈宽想了想,再往后十几年会有人发明类似的武器,他也就不介意先占用这个名字了。 王化贞斟酌了一番,拍掌赞道:“妙啊,此物当得上万人敌之名!” 赞完之后,王化贞突然对沈宽深稽一礼道:“沈老弟,为兄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老弟成全。” 沈宽见状眉头微皱,而后还了王化贞一礼道:“王兄请说,若是小弟能做到的事,自不会推辞。” 王化贞脸上少有地露出几分急切:“为兄想在来年殿试上,将此物呈送当今圣上,不知沈老弟可否成全?沈老弟放心,为兄绝不会隐没你的功劳。” “王兄,看你这话说的,你我兄弟还需介意这些么?此物能上呈御览,是小弟的荣幸,岂敢不从?”沈宽一听王化贞是这要求,都没怎么多想,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大明朝最大的老板是谁?不就是当今的万历皇帝么?但以他的身份,如今压根不可能接触到,换成交给别人献上,最后功劳层层分剥下来,功劳能落到他这一个小小衙役身上? 反倒是王化贞,明年的一甲进士,完全有机会把这东西送到皇帝面前,有现在这分情义在,别的不说,总归会提一嘴他这个发明人,运气好说不准就有一番天大的造化。 最不济,王化贞把功劳全占了,日后王化贞飞黄腾达,总归也会顾念着提携提携他不是。 “王兄大义,为兄感激不尽!”王化贞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致谢。 先是假县令一案,再加上献上这等堪为护国利器的玩意,哪怕做不到简在帝心,也会让皇帝高看他一眼不是?被皇帝高看一眼,未来的前途还用多说? 多了这项合作,两人的关系瞬间又亲近了许多。 收拾好战场,沈宽等人拉着因为万人敌发威,没有被烧毁的粮草回城。 至此,总算是解了围城之危,沈宽紧绷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回家后他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夜间巳时才睡醒来。 醒来就见几碗饭菜摆在房间桌上,这会已经冷掉了。 正是肚饿的时候,沈宽哪还管这么多去,三两下将饭菜吃下肚。 睡了十几个小时了,醒来之后,哪还能睡得着? 这年月又不像后世有手机这种神器打发时间,百无聊赖之下,沈宽拿起纸笔,在纸上开始勾画万人敌的草图,并将制作方法附上。 只是作为一个后世人,这毛笔字真不是他的强项,看着纸上鸡爪一般的字迹,沈宽苦笑着放下了笔,看来这事还是得找王化贞帮忙才行。 王化贞名帖上的那笔字,甩他十条街不止。 做完这些,拢共也就半个时辰,这些天因为山匪围城的缘故,县城夜里实施宵禁,这会就连城西那些烟花场所都不能开张。 想着要熬到天明,沈宽就有些头疼,仰躺在床上好一会,猛然间心头一个念头浮现,他一跃起身,三两下穿好衣服,拎着腰刀出了门。 出门之后,沈宽快步直奔县衙。 宵禁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叫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县衙门口,对这门子所住的门房敲了敲门。 好一会门子才来开门,见是他门子哪敢有什么怨言。 进了县衙,沈宽一路赶到幕厅。 一到幕厅,沈宽就咧嘴笑了。只见看守幕厅的衙役,这会已经坐在门墩上睡着了,而庞师爷挎着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推门从幕厅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跑路来着。 沈宽见状心生几分促狭,轻手轻脚地走到庞师爷身后,突然低声问道:“庞师爷,您这是上哪去啊!” “啊……” 庞师爷被吓得汗毛倒竖,嘴里发出一声堪比妇人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软趴趴的根本爬不起来。 看门的衙役当即被这声尖叫惊醒,看到沈宽和被吓瘫的庞师爷,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顿时吓得一片煞白,赶紧噗通跪倒在沈宽面前,一脸惊惶地告罪道:“沈班头,是小的失职,求您饶了小的!” 沈宽并没有追究,冲他摆了摆手道:“日后警醒着些。你先下去睡,我来看着这老小子。” “谢沈班头,谢沈班头。”看门衙役见他没有怪罪,忙不迭地道谢,而后快速离开。 随后沈宽走到庞师爷身边蹲下,笑着问道:“庞师爷,近来可好?” “沈爷,您,您怎么,怎么来了?今天,今天,就是老朽,老朽的日子了吗?” 他表现的如此客气,庞师爷反倒吓得脸色瞬间煞白,牙齿直打颤,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老小子往日也算是帮过些忙,沈宽也就没再吓他了,开口道:“你的日子有没有到,就得看你还有没有用了,怎么,准备在这里跟我说话?” 听出了沈宽的意思,庞师爷脸色一下子好了许多,连忙爬起身来,恭敬地冲幕厅比了个请的手势:“不敢,不敢!沈爷,您请。” 等沈宽迈步了,他才弓着身跟上,那态度比之以往对孙季德还要恭敬那么几分。 进到房间,庞师爷迅速拉过一张椅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谄笑着对沈宽道:“沈爷,您请坐。” 沈宽没有客气,迈步去到椅子上坐下,庞师爷则弓着身恭立一旁等着沈宽说话。 坐定之后,沈宽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庞师爷,咱想要充个兵房司吏,要怎么做?” 第112章 卖身契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庞师爷一听就明白了沈宽的打算,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心中暗骂沈宽胆大包天的同时,却也赞服沈宽审时度势的能力。 如果他心中的猜想没错的话,沈宽这还真是抓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此次种种,要还都是出于沈宽的策划的话,那沈宽此人心计之深,简直可称惊人! “嗯?”眼见庞师爷没说话,沈宽眉头一皱扫了他一眼,嘴里一声略带不满的低哼声。 “禀沈爷,吏房充任的法子有三,一是佥充,二是罚充,三是求充。罚充乃是为犯过监生所设,求充则是纳银自荐,便是纳了银,还得再经吏考,取用才可为吏。” 庞师爷听到他这声低哼,心头顿时一惊,哪还敢再胡思乱想,赶紧开口答道:“而佥充又有两种法子,其一,为衙门选取,其二为上官点用。若老朽没猜错,沈爷,您是想走点用之路吧。” 沈宽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庞师爷一眼,被关在这里不知外界消息,居然还能准确地摸到他人心思,这老小子确实够聪明的。 眼见他脸色的变化,生怕他因此对自己心生不喜,连忙开口道:“沈爷,莫要误会,老朽能猜到您的心思,只因午间段伯涛已经来找过老朽,从老朽嘴里问了县尊官印所在。” 一听官印被段伯涛率先取走,沈宽心中就是一惊,脸遂即一沉,用力一拍身旁的几案:“什么?!” 庞师爷顿时被吓得一阵腿软,连忙跪倒在地解释道:“沈爷息怒,老朽性命握与此人之手,实不敢不从啊!” 沈宽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怒火过后,他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口对庞师爷说道:“起来吧。” “谢沈爷。”眼见沈宽平息了怒火,庞师爷心头稍安,连忙道谢起身。 沈宽没有开口说话,手指轻敲着这一旁的几案,皱着眉头思虑段伯涛取走官印的目的。 仔细一想,段伯涛取走官印,实际上除了膈应了他一下之外,似乎对他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他手里还握着可置段家于死地的账簿,除非段伯涛要跟他鱼死网破,否则就不可能阻扰他的计划。而段伯涛经过此事,之后极有可能升官,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这会跟他鱼死网破? 那么段伯涛取走官印的目的,就只能是为握住和他谈判的筹码。 得出了这个结论,沈宽彻底放下心来,脸上表情也恢复如常。 旁边的庞师爷则一直紧张着盯着沈宽,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眼见沈宽脸色恢复如常,他心中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冲沈宽深稽一礼道:“沈爷,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沈爷顾念着往日的些许情分不吝赐教。” 沈宽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已大概清楚他想问什么,开口道:“说吧。” 庞师爷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这才开口道:“老朽想知此次到底是出了何事,求沈爷您提点一二。” “你真不知道?”沈宽闻言露出几分嘲弄的笑意。 见着他脸上的这等笑容,庞师爷略微挣扎了一下,才咬牙说道:“可是,县令假冒一事?” 见他承认,沈宽笑道:“看来,你果然知道。” “老朽不敢、也不会往这上面猜。但老朽所知的,也就只这些。” 庞师爷无奈苦笑一声,接着道:“烦请沈爷,将这几日之事告知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这会事情都完了,沈宽便也没有再瞒着他,开口将事情的缘由说了给他听。 听了这些消息,庞师爷早已吓得脸无人色,冷汗把身上的衣服都给浸透了,连忙噗通跪倒在地,对沈宽重重一拜道:“沈爷,求您救老朽一命,老朽愿投身沈爷您门下,供沈爷您驱策!” 要孙季德只是假冒县令,都还罢了,他打点打点,还可能保命。 可孙季德居然是兴隆山山匪头领座山虎!如此一来,那可是罪加几等,他这个县中上下都知道的孙季德亲信,焉还能保住性命? 跟他说这些,他如今这反应,正是沈宽的目的所在,遂笑道“哦,不知,你能为我做甚?” “东翁,学生虽学业无成,但同窗之中,有几人在府衙、京城为他人幕友,能为东翁探听些许消息。另外,学生对官场有些琢磨,应当能稍稍帮上东翁您,求东翁您开恩收留。” 庞师爷闻言连忙说明自己的用途所在,说完便跪伏在地等着沈宽的决定。 沈宽看着庞师爷好一会,才开口问道:“那我若要你签下卖身契,你可愿意?” 庞师爷听到这话,浑身如遭雷击一般浑身一震,跌坐在地上,异常惊骇地看着沈宽。 他虽说没有太高的功名在身,但他毕竟还是个秀才,一个读书人,见官不跪的人上人! 而签了卖身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一个人上人,变成一个最最低贱的奴婢,生死尽归他人之手!! 沈宽满脸淡然地看着庞师爷,他既然提出来,哪能不知道这个条件的苛刻?让一个社会最高阶层的读书人,签订卖身契成为低贱的奴婢,这何止是奇耻大辱,但凡有点风骨的读书人,现在跳起来拼命一点都不奇怪。 可沈宽需要的不是一个有风骨的文人,而是一个能完全掌控,不用担心背叛的庞师爷。 以他对庞师爷的了解,这老家伙可不像是个有风骨的主,在生死面前很有可能被折服。一旦他肯签这份卖身契保命,那他就真正握住了庞师爷的命门。 只要这种消息爆出来,庞师爷就会瞬间社死,在大明朝再无一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当然,万一庞师爷还有那么点风骨咋办,那就要了他命呗,这个条件一出,不答应那他俩之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很显然,沈宽没有看错庞师爷的脾性,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爆发,惊骇过后他呆坐在地上,脸上表情如同死了爹娘般难看,这是心里在挣扎呢。 “庞师爷,你也知道,我等并无甚信任基础,唯有如此,咱才能无所保留地信任你。你也知道沈某为人,断不会亏待自己人。日后,咱相互有了信任度,咱毁了这卖身契便是。” 沈宽见状,心中大喜,缓缓开口加码:“你放心,此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便再无他人知晓。对外,你只是沈某请来,教授家中弟妹的私塾先生如何?” 听了这话,庞师爷眼神微微一亮,脸上表情也稍稍舒展了一些,这些只要不被其他人知道,那他可就好接受多了。 好一会,庞师爷缓缓起身,郑重地对沈宽深深下拜道:“东翁,望你记得今日所言。” “自当如此。庞师爷,你是知道沈某的为人的,对自家人,素来是言出必行!” 沈宽闻言大喜,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搀扶起来道:“来来来,咱坐下说话。” “谢东翁。” 庞师爷苦笑起身,顺着沈宽去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才再次拱手行礼道:“东翁莫要再叫老朽师爷了,老朽字子城,东翁日后如此唤老朽便是。” “好,子城兄,之前的事,子城兄莫要放在心上。” 沈宽笑着点头,口中称呼立刻改变,而后又道:“事不宜迟,子城兄,咱便先将卖身契写下吧。” 庞师爷再次苦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在幕厅书案上铺好纸张,提笔将卖身契写下。 很快一张卖身契便写好。 庞师爷倒也光棍,写好契约之后,在立卖字人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自己的手印,加盖自家的私章后,带着一脸异常复杂的表情,将契约交给沈宽。 沈宽接过契约书看了看。 ‘立卖字:庞师道,字子城,时年四十五岁,临洮府下金县流水乡人,今情愿将自身卖于金县西乡沈宽大官人为奴,听凭使唤,永无反悔。 恐后无凭,永无返回,立卖字存照。 立卖字人:庞师道。X年X月X日’ 看完了契约,沈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也在契约后面署名,盖上手印和私章这些。 这份卖身契约,其实就是份投名状,用不着中人什么的,有两人的手印和私章就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沈宽将契约折好收进怀里,随后亲热地拉着庞师爷重新入座,并亲手给庞师爷倒了杯茶。 庞师爷拱手谢过之后接过茶杯,却也没有喝,直接放到了手边,而后冲沈宽微微拱手问道:“学生斗胆请问东翁有何志向?” 志向? 沈宽这算是被他问到了,皱眉想了想道:“沈某倒也没太远大的志向,只求不受制于人,能好好活着。” 庞师爷闻言眉头紧皱,脸上满是难色,实在是沈宽这番话实在太过模棱两可,这可让他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见他这模样,沈宽连忙补充道:“咱首要的,便是在这金县站稳脚跟。” “东翁若是要在这金县站稳脚跟,倒是不难。东翁高瞻远瞩,此前已经收拢了流民之心,有此一项,便能成为东翁在金县立足之基。” 听完这话,庞师爷眉头舒展了下来,略作沉吟之后开口道:“如今东翁只要拿下一地,沈家在金县便无忧矣!” 第113章 访段家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略作思量之后问道:“你说的是连塔乡?” “正是,东翁聪敏过人,学生敬服!” 庞师爷有些诧异地看了沈宽一眼,同时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危机感,连忙奉上一记马屁接着道:“连塔乡有田地千亩,之前皆被归元寺所占,如今已是无主之田,实乃天赐东翁之良机,只要东翁将其纳入怀中,足可收纳周边流民,奠定沈家百世之根基。” “东翁可要快些才是,这块肥肉,过后必有大把人会盯着。” 沈宽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若要这些田地,该如何办才好?” 这些可是庞师爷的强项,连忙答道:“东翁需尽快将连塔乡的田契握在手中才是,如今就怕归元寺那些山匪把连塔乡田契给带走了,要重造这些田契,可非县令大印不可啊!” 沈宽立刻明白了段伯涛急着拿走官印的原因,并非是膈应他,而是想着连塔乡的田地。 沈宽这会哪还能稳坐钓鱼台,连忙从椅子上弹身起来,对庞师爷说道:“事不宜迟,子城兄,我们可得快些了。” 说罢,他便大步离开幕厅,庞师爷也赶紧快步跟上。 如今在县衙,段伯涛的威望都不如沈宽,他带着庞师爷走,谁敢拦着?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县衙。 离开县衙之后,两人一路来到郭雄家宅院,强行把还在睡梦中的郭雄、铁塔二人叫醒。 听完沈宽的话,郭雄哪还有半点睡意,他和沈宽这两天出生入死的,让段伯涛在背后捡了便宜还得了? 遂即他二话不说穿好衣裳,带好武器,领着庞师爷去往城外。 沈宽则带着铁塔,四下召集了麻杆、假弥勒他们几个,让他们带着人手一同去归元寺搜寻。 随后沈宽、铁塔两人打马来到段府门外,翻身下马,走到段府家门口的朱漆大门前,沈宽对铁塔说道:“铁塔,敲门。” “好嘞!”铁塔咧嘴一笑,说着就要抡起手中铁棍去砸门。 “用手敲!”沈宽赶紧拦着他,这会是来谈判的,把人家的门给砸了,那还不得直接撕破脸去? 铁塔这才放下手中铁棍,抓着朱漆大门上的门环用力猛扣,他那劲道,门都被他拍得不停震颤,声响更是跟平地惊雷一般。 沈宽对铁塔这扣门的方法和力道十分满意。 扣门也有扣门的规矩,按规矩,力道要适中,扣三下间歇个一会,连续猛扣,只有报丧才会这么做。 段伯涛不让他自在,他又哪会让段伯涛自在? “哪来的泼才,如此大胆?知道这是哪吗?”很明显里面的门子被这巨大声响吓到了,语气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沈宽笑了笑,应声道:“咱是沈宽,来求见段大人。” 段府的门子很不客气地骂道:“明日再来,若是再不知好歹,休怪我等不客气。” “咱乃是县衙班头沈宽,有要事来见,速速去通禀你家老爷,不然坏了大事,你吃罪不起!” 沈宽冷笑了一声道:“咱就在门外候一刻钟,迟了咱可就走了。” 做门子最是消息灵通,他哪能不知道城里这两天,风头最劲的班头沈宽? 一听这话门子哪还敢嚣张,连忙放缓语气,客气地对门外沈宽道:“请沈班头您稍等,咱马上就去通传。”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段家的朱漆大门‘吱呀呀’地拉开,之前沈宽见过的段府管家提着灯笼从门内走出,借着灯光看清楚是沈宽,管家连忙躬身行礼道:“见过沈班头,请移步跟老夫来。” 沈宽点了点头,管家这才转身在前面引路,沈宽则迈步跟上。 段家作为金县大族,宅院怎会小?好一阵穿堂过院,沈宽才来到段府的花厅。 花厅门外,两个段家家丁分立左右, 来到花厅门口,管家停下脚步,躬身向沈宽比了个请的手势道:“沈班头,请把兵刃交给老夫。” 沈宽哪管他这么多去,迈步就往花厅走。 一到门口,两名段家家丁就伸手给他拦了下来,这意思不下武器是不准备让他进去。 “敢拦俺宽哥,俺生撕了你俩!”铁塔顿时怒了,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神中充满了煞气。 这两天铁塔杀的人可不少,那股子浓浓的煞气,让看门的两个护卫眼瞳微微一缩。 沈宽伸手拦下铁塔,对花厅门里面说道:“铁塔住手,段大人既然不欢迎咱,咱就先告辞好了。” 这时,花厅里面才响起段伯涛的声音:“请沈班头进来。” 听到吩咐,门前的家丁才放开手,让沈宽进去。但等沈宽进门后,两人又伸手想把铁塔拦下。 “撒开!”铁塔哪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双手用力那么一横,这两人就被他给推开了去,而后迈过门槛跟进了花厅。 进到花厅,沈宽就见着披着一件貂皮,坐在花厅正中的段伯涛。 花厅正中地面上,还铺着一块硕大的白色虎皮,气派倒是气派,但这张虎皮跟花厅内陈设的古玩字画可格格不入,看着就跟那些什么山贼土匪的聚义厅差不多。 眼见铁塔跟着进来了,段伯涛眉头一皱,却也知道拿铁塔这个莽汉没办法,他看着沈宽语带着些不满道:“沈班头,这么晚了,你来本官府上作甚?” “段大人,沈某有礼了。” 段伯涛坐在椅子上,连起都没起来,沈宽自然也不会多客气,很是敷衍地打了个拱手道:“沈某听说段大人把县令大印取走了,想来问问,段大人这是何意?” 段伯涛很是淡定地回道:“本官恐有人趁乱偷走大印,这才取来保管,等府衙的上差过来,本官自会将大印交给府衙的上差。” 他这话说倒也在理,沈宽还真不好反驳他,遂又是一笑道:“那段大人可把大印看好了,不然上差来时,大人可不好交代。” “这无需你来关心。”段伯涛见言语拿捏住了沈宽,不由得意一笑,又道:“若沈班头只是为此事而来,便可安心回去了,大印在本官这,丢不了。” “还有一事。” 沈宽可没有走的意思,段伯涛不请他坐下,他自己迈步去到段伯涛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沈某此来,是为了取兵房司吏的保举文书的,不知可在段大人手里?” 沈宽这如同在自家一般的行径,恨得段伯涛牙痒痒,也就是还不想彻底撕破脸,他也只能忍着,沉声斥道:“荒唐,保举文书,等新任县尊就任,本官自会为你说项,怎是现在就有的?” 沈宽见状松了口气,他刚才那无礼的举动,就是为了试探段伯涛,眼见段伯涛选择了忍,可见没准备撕破脸,他这下可就放心了。 “段大人,你这河还没过完,就准备拆桥了啊!”继而他冷笑一声道:“这自己走一半就拆了桥,可是连自己都得掉水里去,可不甚值当。” 段伯涛也是一声冷哼道:“哼,本官从不是背信弃义之辈,等上差来了,你做好自家的事,保举文书,本官自会为你准备妥当。” “段大人,看来,你似乎不信沈某手里握着的东西啊!不如,让沈某来猜猜段大人你心中所想。” 沈宽这会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心中几番思量后笑道:“段大人,你这是想逼沈某去把东西取来上告,再中途截杀,一劳永逸?” 听了他的话,段伯涛虽然脸上并无太大表情变化,但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要不是沈宽观察力还算敏锐,还真发现不了。 很显然,这老狗还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段大人,沈某比金班头稍微谨慎些,这东西啊,老早就在狄道锦衣卫百户所旁边,只等着合适的时候送到百户所案头上。” 沈宽不由得咧嘴笑道:“若是段大人不信,不妨试一试。不如今天我就传信过去,单独将段家的那一份截出来送去,如何?” 听他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段伯涛也没办法继续保持平静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沈班头过虑了,你要的东西,本官早已准备好了,刚才只是说笑罢了,等上值时,沈班头便可来本官衙署取文书。” “那就多谢段大人了。”沈宽这才满意地笑着起身,冲段伯涛打了个拱手道:“时辰已然不早,沈某也就不耽搁段大人你歇息了,沈某告辞。” 段伯涛也起身拱了拱手笑道:“那本官便也不留沈班头了,之后的事,可还得沈班头多帮衬。” “段大人放心,沈某历来言出必行,从不喜说笑。”沈宽又刺了他一句,转身带着铁塔离开。 目送着沈宽离开,段伯涛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最后变得异常冰冷。 第114章 赠图纸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离开花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这不知不觉的已经折腾大半夜。 在管家的引领下,沈宽二人离开了段府大门。 走出段府,沈宽回头看了段府的朱漆大门一眼,眼神也迅速冷了下来。 在这利益还算一致的时候,这老狗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使坏了,看来,还是得尽快把这老狗给收拾掉才成。 铁塔见状凑过来提议道:“宽哥,要不,俺寻个机会,弄死这老东西?” 沈宽当然明白他的好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瞎想,只弄死这老东西,咱们都别想在金县呆了。咱好不容易打出现在这番景象,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 铁塔犹有不甘地道:“俺自己动手便是,不会连累你和大哥。” “少屁话,他段伯涛算什么东西,还不够资格让我兄弟豁出命去对付。放心吧,你宽哥总有法子收拾他的。” 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敢说就敢做,沈宽赶紧开口打消他这念头,这段伯涛可不比金万钱,要动手就得把段家一同连根拔起。 …… 这钟点,金县街上已经忙碌了起来,沈宽二人在县衙附近找了家相熟的小店吃过早饭,眼见时辰差不多了,沈宽便去到典史衙署。 这会段伯涛已经到了典史衙署,不过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 沈宽自然不会管他脸色好不好看,在衙署门外通报了一声,便迈步进去衙署。 等他一进来,段伯涛就阴沉着脸兴师问罪道:“沈班头,是你把人犯给放跑了的?” 沈宽揣着明白装着糊涂:“不知段大人说的哪个人犯?” 段伯涛冷冷地看着他道:“庞师道。” “段大人此言差矣。庞师爷既非兴隆山的贼匪,又未曾与兴隆山山匪作案,只是孙季德使钱请的师爷,何来人犯一说?” 沈宽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而后摇头纠正道:“若只是在衙门办过差便是帮凶,那你我岂不是都脱不了干系?” 段伯涛冷哼了一声道:“此人跟孙季德关系密切,你怎就知道他与那帮山匪无有关系?” 他执意要办庞师爷,主要是不想庞师爷投入沈宽门下。他也是和庞师爷在衙门相处了几年,知道这老东西的难缠,让其为沈宽出谋划策,眼前这贱役岂不是更难对付? “那段大人,你又如何知道他与山匪有关?难道说,段大人,你很了解兴隆山众山匪?”沈宽轻笑一声,论嘴皮上的功夫,段伯涛几个也抵不过他。 “你……”段伯涛顿时被他这话噎得一阵语塞。 接着沈宽又道:“至于,沈某为什么认为他与山匪无关,倒也简单。他乃是流水乡乡民,两年前才受聘为孙季德的师爷,也无甚恶迹,这些皆有证可查。” 他的这些话,段伯涛也没法反驳,只能闷哼一声道:“你既要保他,那府衙上差问起,便由你来应对。” “段大人,可别说咱没提醒你,他老庞可是对县衙了若指掌。” 沈宽又是一笑,凑近段伯涛身边低声道:“你若真要把他交给府衙审讯,自知必死,他难保不会说出些什么,或者胡乱攀咬一番。这多一事,可不如少一事啊!” 段伯涛闻言一愣,脑子迅速运转,还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之前他雷声挺大,这会雨点有点小,多少让他有些拉不下面子来,最后只能闷哼一声表达不满,却也没再提关于庞师爷的事情。 他两人之间也没甚好聊的,说完这件事,段伯涛把加盖了县令大印的保举文书交给沈宽,之后就埋头看起公文来,不再搭理沈宽。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沈宽那还管他什么态度,喜笑颜开地表示了感谢,转身离开了典史衙署。 离开衙署之后,沈宽便回到了聚祥兴等郭雄他们回来。 临近辰时,远远就见郭雄他们奔马过来,一路疾驰到店门口,纷纷翻身下马。 看郭雄他们的脸色,沈宽就知道此行怕并不顺利。 店门口可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便一起进到特意为他们议事所准备的内室。 关上内室门,郭雄抓过桌上的水壶对着嘴一通猛灌,看样子渴得不轻。 “东翁、头……” 郭雄喝水的功夫,麻杆和庞师爷不约而同地向沈宽行礼说话。 说完,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麻杆还没适应庞师爷现在的身份变化,面对庞师爷倨傲的眼神,本能地就退缩了。 庞师爷心头大为满意,接着对沈宽说道:“东翁,在我等之前,已有人搜过了归元寺。据智空禅师所说,他们也没找着,田契被那帮山匪带走了。” 听说田契被山匪带走了,沈宽眉头一皱,心中颇为失望。他如今根本不知道兴隆山山匪的老巢在哪,想找到连塔乡的田契可真是千难万难了。 眼见沈宽眉头紧皱,庞师爷连忙宽慰道:“东翁也勿急,山匪既然带走了田契,怕是想要留着发卖,否则他们带走这些作甚?咱们再等等,或许有机会找着他们。” 沈宽点了点头,这推测倒也合理,但谁知道山匪什么时候会来发卖这些田契?若是等段伯涛那边重新做好了田契,就算山匪出来发卖也为时已晚。 要跟段伯涛争夺连塔乡田地,还得另寻方法,万不得已的话,也只能再把账簿拿出来威胁。这连塔乡的田地,关乎他能不能在金县彻底站稳脚跟,委实对他太过重要了。 想通了这关节,沈宽便也没再多纠结,开口问道:“连塔乡那边的情形如何?” 庞师爷正要开口答复,麻杆已经抢先开口道:“头,连塔乡惨啊,简直尸横遍野,兴隆山这帮畜生个个都该死!颜叔他们当日及时躲进山中,都没事。” 沈宽轻叹了一声,对麻杆说道:“麻杆,一会你去账上支二百两银子,带上几个兄弟去帮颜叔他们收敛一下众乡民的尸首。” “是,头您放心。”麻杆连忙拱手应命,而后冲庞师爷丢了个挑衅的眼神。往日可都是他最懂得沈宽的心思,庞师爷的出现,让他有了几分危机感, 面对麻杆的挑衅,庞师爷脸色淡然,心中却是极为不屑。 他跟沈宽这帮人接触得不少,明白要得沈宽的欢心,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麻杆,不过他并没有把麻杆放在心上,会揣摩上位者心思固然重要,可也得有能力不是?能力方面,在他看来麻杆拍马都及不上他。 郭雄喝完水,急切地问道:“兄弟,没有田契可怎办?这么多田土,咱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庞师爷上前冲沈宽一打拱手道:“东翁,倒也不用心急,段伯涛便是要重作田契,也没那般快。” 郭雄一听连忙开口道:“少卖关子,快说!” 郭雄和沈宽关系不同,庞师爷哪敢得罪他,连忙陪着笑脸道:“县衙的鱼鳞册在学生手中,段伯涛没有这鱼鳞册,要想将田契制好,需耗费不少的时日。” 郭雄闻言脸色一沉,骂道:“只是耗费时日,有个屁用。这东西你可藏好了?” 庞师爷赶紧点头:“郭班头,请放心,这鱼鳞册除了老朽,谁都不知放在哪。” 这倒是个好消息,能多拖一天,就能多想一天办法。 沈宽略作沉吟,开口对老泥鳅和铁塔道:“老泥鳅、铁塔,你二人立刻与庞师爷去将家眷换个安全的去处。” 庞师爷立马明白沈宽的意思,这是担心段伯涛找不着鱼鳞册,来找自己的麻烦。 见沈宽如此为自己着想,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激,深深地冲沈宽一稽首谢道:“多谢东翁美意,学生感激不尽。” 老泥鳅两人则赶紧拱手领命。 “老爷,王公子找您。”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店中丫鬟的声音响起。 是王化贞找来了,沈宽让众人各自行事,自己则去迎接王化贞。 …… 这会王化贞正坐在聚祥兴待客的静室,店中丫鬟正从旁伺候着。 沈宽快步进到静室,拱手对王化贞一礼:“劳兄长久侯了。” 王化贞起身还了一礼,苦笑道:“沈老弟啊,总算是找着你了。” “王兄辛苦了,请坐。”沈宽笑着请王化贞坐下,王化贞找他的目的,他哪会不清楚,遂即从怀里摸出万人敌的图纸递过去:“此物是小弟所绘万人敌的图纸,还请王兄斧正。” “沈老弟辛苦了!”王化贞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接过图纸,翻开了一看,脸上喜色更甚。 纸上正是万人敌的详细制作流程,有了这张图纸,制造万人敌便不是难事。 只是这图纸上的字画着实不堪,王化贞看着心里直皱眉,暗道:这沈宽到底是没上过学的白丁,这样的字画怎堪入圣上之目,回去他还得找人重新做过才行。 当然,这些心思他不会表露出来,但让他违心地赞扬沈宽字画出色他做不到,只能是勉强赞了下万人敌的设计精巧,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折好收入怀中。 第115章 丁知府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一晃又是一天过去,衙门口昨日刚发过赏格,衙门口众衙役,少则拿了个八、十两,多的入手了有二、三十两之多。 众衙役个个高兴得如同过节一般,个个当值起来精神抖擞的干劲十足。 这些赏银多半是从后衙搜得的孙季德的财物,还有衙门府库里的银两。 立下了守城之功,从府库中支出一些银两作为赏钱,这也是应有之意,沈宽他们倒也不担心府衙那边发难。 沈宽这会早已坐到了兵房班房里,手里正捏着笔,在斟酌着手下几人的任命。 吏员不是官没有制式的服装,一般都是穿着正式些的直裰等私服,沈宽如今也是如此,身上穿着的是一袭青色直裰,反正以不违制为标准。 ‘兹任命,郭雄,担任快班班头之职。’将这份调任文书写好,沈宽将笔放回笔架上。 类似这样的文书,他已经写了几封,都是手下这干人等的任命书。 他倒是想让郭雄弄个司吏来着,可是郭雄这货大字不识两个,解决方法倒也不是没有,多给他安排几个书办帮手就好。 只是眼见府衙上差就要过来,郭雄这货大字不识几个的,这事要是被府衙上差发现了,郭雄会倒霉不说,他怕是也得跟着吃瓜落。 再者,他也得考虑一下段伯涛,现在也不能把他给逼急了。 因此沈宽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放一下,将郭雄先提任快班班头之位,虽说是平级调任,但快班的权柄比壮班要重,算是升了那么半级。 麻杆等人还暂时维持着原本职位不变,老泥鳅则从码头调到了步快任捕头,码头那边巡拦人选,则由老泥鳅来决定。 马快那边的捕头,沈宽在考虑上次的那个马快赖元庆。此人在马快中有些威望,升任捕头也不会引起马快内部的不满。 马快与步快不同,只有一班,但分了正副两个捕头,正捕头给赖元庆,副捕头沈宽自是要安排一个自己人平衡的,可他现在夹袋里就剩下一个铁塔。 铁塔当副捕头?沈宽想都不想就否决了,这货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谈什么管人? 正当他犯愁的时候,麻杆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头,快,快些,铺兵来报,府衙上差距离县城只有十里地了。来,来的是新任的丁知府!” “什么,丁知府亲自来了?”一听这话,沈宽哪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笔,快步就往外走。 门外已经有两匹马在候着了,麻杆做事就是如此精细,这也是沈宽喜欢他的一点。 沈宽赞赏地冲麻杆点了点头,麻杆脸上顿时泛起欣喜的笑容。 随后两人翻身上马,一路直奔东城外。 一路上沈宽见着不少的车马,也在往这边赶,这些人多半都是金县的乡绅耆老。 出城五里,就见许多人站在路边等着,段伯涛得到消息最快,来得也是最早的。 他这会正在安排一些个衙役,挖黄土将官道上的坑洼填平,并把水洒在填完的地上,防止扬尘。 见着这一幕沈宽乐了,好家伙,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段伯涛这老小子,一手马屁还真拍得响亮,这可是接待皇帝或朝中重臣的礼节。 不过知府,在临洮府这块也的确算是重臣。 沈宽飞马去到人群汇集处,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交给麻杆,自己快步去到段伯涛那边,拱手施礼道:“段大人,卑职来迟了。” 这会人多,多少还是要给段伯涛点面子的,不然旁人难免会说他飞扬跋扈。 “嗯!”段伯涛微微点头,算是回礼了,官架子摆了个十足。 见过礼之后,沈宽就往段伯涛旁边一站。 如今这金县官吏都只有一人,真是说不出的寒酸。 这时一个身穿蓝色绸制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一脸富态的老者对沈宽拱手笑道:“沈兵书,恭喜啊!” “赵老爹客气了,沈某只是暂代,还做不得准。”这人就是金县又一大族赵家的家长,名唤赵梧桐,沈宽和他没什么龌龊,自然也是十分客气。 赵梧桐笑了笑道:“沈兵司过谦了,日后咱可要多亲近才是。” 沈宽笑着回了一句:“一定,一定。” 说话间,就见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众人连忙收声,恭立道旁,等待知府到来。 很快一行人近前,为首的是几十个骑马的人。 其中部分作兵将打扮,身穿红色罩甲,端的威风凛凛。 再见另外几人,沈宽身体微震,这几人身上的服饰,沈宽实在是太过熟悉了,正是以往在电视剧里没少见过的飞鱼服。 那这些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明朝最大的特务机关锦衣卫缇骑! 看到这些人,段伯涛也是浑身一颤,目光快速撇了旁边沈宽一眼。 而被这些兵将和锦衣卫缇骑所包围的是,一个穿绯色胸前绣云燕官服,一个穿着青色胸前绣鹭鸶官服的官员。 明朝一至四品的官服为绯色,五品到七品是青色,绣云燕图案的,便是这次的主角,临洮府新任丁知府,是一个面容清隽、身材偏瘦的中年人。 另一人看胸前官服绣着鹭鸶图案,是个六品官员,身材五短,是少有的形象不佳的朝廷命官。 知府衙门中的六品官,也只有府衙的通判了。 没有喝道威仪,就这么骑马赶来,眼前这位丁知府,倒是像是个办实事的官员。 只一见面,沈宽对这位丁知府的印象还不错。 这一群人,一路快马到道旁人群前这才驻马停下。 段伯涛连忙跪拜在地,无比恭敬地道:“下官金县典史段伯涛,见过知府大老爷。” 沈宽也只能下拜道:“卑职金县兵房司吏沈宽,见过知府大老爷。” 丁知府看了两人一眼,皱眉问道:“县衙只有你二人?” 段伯涛赶紧回禀:“禀知府大老爷,县内教谕告病回乡,如今县衙就我二人。” 丁知府身边的通判了解些情形,凑到其耳边低声说明了一番,丁知府听完脸色并不太好看,之后皱着眉头手虚抬一下道:“尔等都起来吧!” “谢知府大老爷!”众人闻言出声道谢,然后才从地上起身。 众人起身后,丁知府开口道:“尔等都散去吧,段典史带本官去县衙。” “侍生王肖乾拜见知府老爷。”这会王化贞才急匆匆地赶来,马还没停稳,他便翻身下马来,趔趄了两步险些摔倒。 看到王化贞,丁知府脸上露出几分和蔼的笑容:“你就是青州解元王肖乾?本官倒是看过你作的文章,确是上乘之选,不愧解元之名。” 王化贞赶紧谦虚道:“大老爷过奖了,肖乾愧不敢当。” 丁知府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抚了抚颚下清须道:“肖乾,此事有你之功,便随本官一同去县衙吧。” “侍生敢不从命。”王化贞赶紧拱手应命。 随后一行人就快马赶回县衙,来到县衙,一干身穿红色罩甲的兵将,便迅速四散将县衙守卫起来,那帮锦衣卫也是迅速四散无踪。 丁知府没有去往大堂,而是径直去了县衙的二堂。 去到二堂,段伯涛将丁知府请到主座上坐下,又安排那名通判坐下,这才恭敬地站在丁知府下首等候吩咐。 丁知府坐定之后,对沈宽几人说道:“坐下说话吧。” “谢大老爷。”三人谢过,这才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人犯何在?” 一听丁知府的问话,段伯涛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身来,慌忙跪倒在地回话道:“禀大老爷,人犯已然伏诛……” 遂即他便将这两天的事情一一道来,当然,其中隐没了是他们抓捕孙季德未果,才酿成了连塔乡的惨案。 听完段伯涛的讲述,丁知府脸上怒容浮现,用力一拍身前桌案骂道:“此贼真真胆大包天!尸首如今何在?还不速速带上来?” 段伯涛连忙答道:“禀大人,贼人尸首暂存于监房中,只是……” 听他吞吞吐吐,丁知府可就不高兴了,沉声问道:“只是什么?” 段伯涛这会哪还敢再迟疑,忙道:“尸首已存两日,死状着实难看,下官,怕污了大人你的眼睛。” 很明显他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丁知府眉头一皱:“速去将尸首给本官勾来。” “是,下官现在就去。”段伯涛赶紧应下,迅速起身退出堂去。 显然,丁知府并没就这么信了段伯涛的一面之词,段伯涛走后,他便对王化贞说道:“肖乾,将这两日的情形跟本官说说。” 王化贞闻言起身,拱手行礼之后,将事件经过娓娓道来。不比段伯涛,笔墨全着落在王化贞他自己身上,王化贞没有隐没沈宽的功绩,算是投桃报李。 听王化贞的话,丁知府看着沈宽,饶有兴趣地问道:“沈兵司,今年贵庚了?” 沈宽赶紧起身行礼道:“禀大老爷,卑职再有两月便满十九了。” 第116章 指鹿为马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嘶……” 听到沈宽自报年龄,丁知府不由得轻嘶一声,他原本已把沈宽估算得够年轻了,不曾想沈宽比他想的还要更年轻。 这下他对沈宽又更感兴趣了,接着问道:“不知你是跟谁人学的兵法?” 沈宽心中快速思量一会,才开口道:“禀大老爷,卑职年少时曾遇一道人,教授卑职领同龄幼|童殴斗,卑职也是大了才知此为兵法。” “此道人,倒是一奇人。”丁知府看着沈宽装出来的诚恳表情,他也不知沈宽的底细,但这说法也还能接受。 接着丁知府又赞道:“难怪这两年金县匪患少了许多。” 沈宽眼珠一阵猛转,开口道:“禀大老爷,卑职来县衙尚不足半年,充任兵司也才数日,可不敢居此功劳。” 丁知府闻言一阵诧异,“哦,才充任兵司数日,难道你这兵司是那贼人点用的?” 沈宽带着一脸的愧色再次拜礼道:“正是,卑职惭愧,大老爷今日来了,便请罢了卑职这差事吧,被贼人点用,卑职实无颜再呆在这位置上。” 丁知府一听这话,顿时畅快大笑道:“哈哈哈哈,沈兵司何须惭愧?正所谓夫积善、积不善,因也。余庆、余殃,则果矣。” 沈宽倒是听过这句话,意思无非就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罢了。但沈宽可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自己这番以退为进,到底有没有效果。 笑罢,丁知府又开口问道:“沈兵司,可有功名在身?” 沈宽苦笑着答道:“卑职不曾考取功名。” 丁知府闻言一愣,他听沈宽说话可不像是个没读过书的人,过了一会他才又开口道:“可惜了。” 随后他扭头看向那五短身材的通判道:“元通判。” “下官在。”听到他召唤,元通判连忙起身拜礼。 丁知府对他道:“此事便交由你了,回去只有立刻给沈兵司造册,报送布政使司衙门。” 沈宽一听心中大喜,有了知府这么一句话,他这个兵房司吏的身份算是再无波澜了。 “是!”元通判却是一阵无语,作为通判他的职责是粮运、水利、家田和诉讼,吏员的铨选可是府衙吏房的职司所在,但知府开口了,他也只能老实领命。 做戏就得做全套,沈宽这会可不能表现出高兴来,反是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王化贞是最清楚沈宽对兵房司吏的渴求,也只好配合地帮沈宽唱双簧道:“还不快谢过大老爷?” 沈宽心中给他直竖大拇指,而后才冲丁知府拜礼谢道:“卑职多谢大老爷。” 丁知府摆了摆手笑道:“无需谢本官,本官治下唯才是举,好好助本官守好金县,你若能在任期内剿灭金县、榆中一带匪患,本官荐你为官也无不可。” “大老爷,此话当真?”沈宽闻言眼睛顿时大亮,知府这种四品大员,真要肯帮他举荐的话,那当官还真不是梦想。 见他之前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这会一听能当官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丁知府不禁莞尔笑道:“本官岂会欺你?” 说话的功夫,段伯涛带着几名衙役,把孙季德的尸首带了上来。 眼见得堂上沈宽和丁知府相谈甚欢的模样,他不由得心中泛酸,他竭尽全力拍丁知府的马屁,丁知府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倒是这该死的贱吏,却能跟丁知府相谈甚欢。 这如何不让他心生妒念? 令衙役放下尸首,段伯涛冲丁知府拜礼道:“禀大老爷,这便是人犯尸首。” 见着段伯涛,丁知府脸上笑容收敛下来,倒不是他对段伯涛有什么成见,只是这人啊,总有讨喜和不讨喜两种,无疑段伯涛就属于那种不怎么讨喜的。 丁知府扫了尸首一眼,吩咐元通判一声上前查看。 他带元通判前来金县的原因,正是因为元通判认得孙季德。 元通判捏着鼻子上前,掀开盖着尸首的白布看了一眼,就迅速将白布盖上,对丁知府说道:“大老爷,此人便是那孙季德。” 确定了尸首就是孙季德,丁知府点了点头,又对段伯涛轻轻摆手,示意他把尸首带下去。 段伯涛连忙吩咐两名衙役将尸体带走。 尸体被带走之后,丁知府扭脸看着王化贞说道:“孙县令守城不幸身死,实乃国之不幸,本官定会为他奏请嘉赏。” 听到这话,堂上众人脸色都是一变,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要抹去孙季德是假县令这件事。 对其做出这么个决定,沈宽并没有很意外,毕竟这位丁知府是朝堂党争的炮灰,才被贬来的临洮府,他治下再出这么一个丑闻,保不齐会因此被朝堂上的对手拉出来鞭尸,要是这次再失利,恐怕官位都保不住。 沈宽他们在丁知府的治下,自然不敢反对,王化贞却是难免心里有些不满,只是碍于丁知府的身份,这才隐忍着没有发作。 “诸位同样守城有功,本官自会一同奏请嘉赏。” 丁知府此番最主要要说服的对象,自然是王化贞,接着开口道:“肖乾,本官与叶阁部素有交情,你所学经史正是叶阁部一脉,本官可为你说项,让你拜在叶阁部门下,你觉得可好?” 王化贞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脸上迅速浮现狂喜之色,目光怔怔地看着丁知府,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位叶阁部是谁?如今的内阁首辅,自万历三十六年来,一人独自主持内阁,人称其‘独相’,在这大明朝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拜这位为师,日后他的仕途还不是一片坦途? 相比起来,假县令的功劳又算的了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王化贞一撩身上蓝衫下摆,跪倒在丁知府面前,恭敬行礼道:“多谢丁知府成全!” 丁知府脸上遂即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搀起他道:“肖乾无需多礼。” 连王化贞都被搞定了,自然再无人反对他的这个决定。 一份新的奏报文书也很快被拟了出来,加盖官印,被元通判收在怀里。 而后就是元通判检查众匪贼的尸体,割首硝制,作为此番守城剿匪的证据。 一直忙活到第二天的中午,这项工作才做完,忙完之后丁知府没有停留,领着手下亲兵家丁将硝制好的首级押回府衙,只是来时的那几个锦衣卫,并没有跟随丁知府一同回去。 …… …… 转过天来,沈宽正在兵房处理公务,一人突然从门外进来,见着沈宽这人猛地就冲了进来。 沈宽被他这莽撞的行为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桌案旁边的腰刀。 只见这人冲上前来,噗通就跪倒在地,嘴里叫道:“沈头,是我!” 只见这人穿着一身公服,脸上带着一张面具,听着声音,沈宽试探地问道:“谷僧?” “正是小的!”谷僧没想到沈宽能认出自己,语气顿显激动了几分。 “快些起来。”沈宽连忙迈步上前,将谷僧从地上扶起来,关切地问道:“我这几日忙了些,没去看你们,你的伤可好利索了?” 谷僧顺着沈宽的力道起身,点了点头感激道:“谢沈头关心,咱好得差不多了。” 沈宽拉着谷僧到一旁坐下,而后开口说道:“让咱看看你的伤。” 听到这话,谷僧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 看见谷僧的脸,沈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谷僧脸上是一条顺着额头直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右眼只剩一个凹陷的空洞,只看右边半张脸,就仿佛是骷髅头似的。 谷僧以为自己吓到沈宽了,慌忙将面具又重新带上,脸上难免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沈宽也就是初见那会有些心惊,旋即咧嘴一笑,拍了拍谷僧的肩膀道:“没事,往后你就去工坊上工,咱说了,咱不会不管你们。” 看到沈宽脸上的笑容,谷僧心中稍松了口气,略作沉默之后,开口道:“沈头,咱不想去工坊做工,咱还想跟着您。” 沈宽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再次笑道:“你可识得字?” 谷僧摇了摇头道:“不识得。” “成,你明日来兵房,给我做个书办。”沈宽略作沉吟,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谷僧一听连连摇头:“沈头,咱不是做书办的料,咱想回快班。沈头,您放心,只是掉了个眼珠,咱手还在。这两天咱试了试,咱手上功夫还利索着。不信您让咱试试!” 眼见沈宽面露难色,他连忙又道:“你就让咱试试,要是不成,咱往后再也不来烦您。” 见他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沈宽一想让他死心也好,开口道:“你身体真的能成?” 一听有门,谷僧脸色一喜,赶紧拍胸脯保证:“能成,能成!您放心好了。” 沈宽便也没再说什么,领着他一路来到步快班房。 “沈爷,您来了!”一见沈宽过来,值守的两名步快衙役,立马从班房床上弹了起来恭立迎接。 再见到沈宽身后怪异的面具人,他两脸上都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沈宽看了他两一眼,选了身手差些的那个说道:“江祝,他是谷僧,你跟他过两手,注意点分寸。” 第117章 疯狗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谷僧?!”一听面具人是谷僧,江祝当即惊拒绝道:“沈爷,您没说笑吧?谷僧可是丢了只眼睛。咱可不敢跟他打,万一打坏了,可怎办?” “姓江的,莫要小看老子,就你这手下败将,老子就算丢了只眼睛,也能槌死你!”谷僧狞笑了一声,嘴里那是半点都不客气,这才是他一贯的为人作风。 当衙役的,没几个有好脾气的,被谷僧这么指着鼻子骂,江祝哪还能忍得住,当即反口骂道:“姓谷的,老子是看你残了,不想欺你,你少他娘的找死。” “谁他娘的找死还不知道,有种就来跟老子打!”说罢,谷僧转身出门去到班房外的校场。 江祝看了沈宽一眼,沈宽开口道:“让他知难而退,别伤着他。” “是,沈爷,您瞧好吧!”江祝咧嘴一笑,也转身出门去往校场。 沈宽两人也跟着出门去到校场。 经过沈宽训练,知道了使枪的好处,步快这些个衙役都喜欢上了用枪,因而校场准备着训练用的长木杆。 谷僧、江祝两人分别轩了一根长木杆,相对而立。 “谷僧,现在走还来得及。老子可不稀得欺负一个残废。”江祝怪笑着对谷僧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快意。 谷僧倒是没这么多废话,双手端着枪,用仅剩的独眼盯着对面的江祝。 江祝又是一声怪笑,他可是知道谷僧坏的是右眼,不停往谷僧的右边移动。 沈宽没有开口阻止,殊死厮杀的时候,敌人可不会跟你谈什么卑鄙不卑鄙。 眼见沈宽没有阻止,江祝笑得更欢了,猛地加快向右移动,冲到谷僧视觉的死角,手中枪猛力刺出,谷僧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江祝这一枪是戳在他肋下,木杆戳在这里,不会伤到他,但是却是异常疼痛。 一招得手,江祝嘴角笑容更盛,继续不停往谷僧右侧死角移动。 只是他没想到,谷僧突然间转身快速往后跑,江祝不由得一愣,而后看了沈宽一眼。 见沈宽没有表示,江祝则是嘿嘿一笑,迈开大步就往谷僧那边追。 没两步他就追近了谷僧身后,这时谷僧突然脚步一顿,一个回马枪猛地往身后刺出。 江祝真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招,正是快步前冲的时候,这会哪里反应得过来,当即被谷僧一枪正中胸口。 这一杆可戳得不轻,他顿时胸口就是剧痛,一口气也随之喘不上来,丢掉棍子就往地上一蹲。 这时谷僧也丢掉手中长杆,嘴里发出一声近似疯狂的吼叫,扑到江祝身上,拳打、牙咬、用尽一切手段,疯了一般朝江祝身上招呼。 江祝被他这股疯劲给吓住了,哪还有心思反击,只顾着抱着头防守,嘴里惊恐地骂着:“你他娘的是疯狗吗?” “够了,谷僧,停手!”这时沈宽上前来,一脚轻轻踢在谷僧背上。 谷僧这才放开江祝,喘着粗气往地上一坐,随后便嘶声痛哭,眼见得一缕血液从面具下面流了出来。 沈宽伸手将地上的江祝拉起来,江祝惊惶地看了一眼疯狂痛哭的谷僧,眼神中充满了惧意,他是真给谷僧给吓怕了。 而后沈宽挥手将他两人赶出班房院子,坐到谷僧对面,等着他哭完。 好一会,谷僧抽噎着停止哭泣,抬头看到对面的沈宽,起身对着沈宽一跪道:“沈头,他说的是,咱就是一条疯狗,您手下的一条疯狗,谁敢冲您呲牙,咱就咬死他!您就让咱回来跟您干吧!” 沈宽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先回步快呆几天,过两日,我再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谢沈头,谢沈头!”听到这话,谷僧大喜过望,不停地冲沈宽磕着头道谢。 沈宽起身,冲谷僧伸出手道:“起来吧,少说自己是什么疯狗,你不是疯狗,是我沈宽的兄弟谷僧。” 谷僧闻言怔怔地抬头看着沈宽,看着沈宽那副郑重的模样,面具下的脸上笑容绽放。 …… …… 一晃三天过去,午时,玉贤居,沈宽父子二人喜气洋洋地站在玉贤居门口迎客。 昨日府衙的批文正式递送到了县衙,这也就意味着沈宽正式成为了金县胥吏中的一员,还是执掌兵房,能和如今金县唯一的官员,典史段伯涛分庭抗礼的一号人物。 同时也意味着,沈宽、沈家,在这金县立下了杆子,不再是没有根基,漂浮不定的水中浮萍了。 这等大事,就算沈宽想草草了事,庞师爷这一干人也不会同意,因此也就有了今天这场盛大的升迁宴。 庞师爷暂时充当账房在一旁收受礼金,沈魁则站在庞师爷旁边唱礼。 如今庞师爷是沈魁的老师,在沈宽的授意下,庞师爷这些天教了沈魁不少的规矩,沈魁显得老实多了。 毕竟,抡起阴损来,庞师爷比起沈宽来更胜几分,沈魁连沈宽都斗不过,就更别说庞师爷了。 “赵家大兄礼金银百两,贺幛一副。” 这会来的是赵家的长子赵启峰,能安排赵启峰来,赵家也算是给面子了。 “赵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海涵、海涵。”沈宽赶紧上前冲他拱手施礼。 “沈兵司太客气了。”赵启峰还了一礼,而后又对沈大深施一礼:“沈老爹,恭喜恭喜啊。” 作为年长尊者,沈大还了半礼,随后沈宽引着赵启峰进入玉贤居。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不会再来,沈宽对沈大说道:“爹,咱进去吧,差不多要开席了。” 沈大这段时间,也没怎么闲着,毕竟小儿子沈宽经常吐槽他不太懂城里的礼节,他也是特意跟庞师爷学了些,如今他身上多少也有了些大族家长的气度。 随后他父子三人连同庞师爷一起进去玉贤居,沈宽几乎没功夫吃什么东西,挨桌敬着酒,要不是有铁塔这个无底洞在一旁帮忙,这么多桌下来,他怕是早就喝醉了。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总算是宾客尽欢,落下了帷幕。 沈宽坐在招待自家人的桌前,喝着浓茶醒酒。 这时庞师爷算完账,凑到沈宽耳边低声说道:“东翁,今日礼金,足有两千三百五十八两。扣除五百二十五两酒水、赠礼银,余一千八百零三十三两。” 这数额,让沈宽酒都醒了几分,难怪古今中外,但凡有些身份势力的都喜欢大排宴宴,不光是为了装个逼,一场下来的礼金都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可别小看这一千八百两银子,换算成后世软妹币,足有百万之多,而明朝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二十两银子就足够温饱了。 这还仅只是礼金收入,要加上之前在宴席间,众多商贾商号下的肥皂订单,加起来怕不得有上三千两之多。 得了这兵司职差,许多他家肥皂以前进不去的地方,如今也是敞开了怀抱,每月他只需要供货,都能进账三五百两银。 沈宽夹了一筷子东坡肉一口吃下,然后开口问庞师爷道:“子城兄,我让你找的宅院可找好了?” 随着他职位逐渐水涨船高,之前租的那间小院子,可就显得太寒酸了,而且他还准备在家中开设家塾,让工坊的适龄孩子接受教育,换个大的宅子已是势在必行之事。 听到他问起这个,庞师爷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东翁您要的院子倒是有,但学生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太吉利。要么,您再等些日子,学生再寻摸寻摸?” 沈宽有些不耐地问道:“有话就直说,你这毛病得改。我这不比孙季德,没那般容不得人说话。” “是,东翁海量。”庞师爷干笑一声道:“如今县城中,合适的院子,只有金家往日的宅院。” 沈宽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说不吉利了,他倒是没这方面的顾虑,略作思量后道:“重建宅院,太过费时了,金家宅院现在是衙门在发卖吧?” 庞师爷点了点头道:“是,金家查抄之后,那便是衙门公产,只是一直没能卖出去。” 沈宽笑了笑道:“那就买。你熟这些路数,明日你去跟户房那些人说说,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剩多少都是你的。” 庞师爷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他也清楚,沈宽这是在借故赏他银子,连忙稽首道谢:“谢东家赏。” 衙门口的活计,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的吗?金万钱那宅子对外售价是六百两,但只要在其中稍稍动些手脚,少算个二百两轻而易举。 哪怕事后得分润那几个书办一点,他也能留下五十两左右。 沈宽这个东家,可比孙季德那个抠门玩意,要大方太多了! 眼见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玉贤居的新掌柜,一个大腹便便的富态中年人,笑吟吟地过来,冲沈宽一大拱手道:“沈兵司可有闲暇?” “邢掌柜,有话请说。”沈宽起身还了他一礼。 邢掌柜笑眯眯地道:“我家东家想跟沈兵司您一叙,不知沈兵司可否赏光?” 第118章 入我锦衣卫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对于玉贤居背后这位神秘的东家身份,一直充满了好奇,早想与之结识一番,遂起身冲邢掌柜一打拱手道:“请邢掌柜的引路。” 邢掌柜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沈宽就往玉贤居后院走。 “五魁手,六六顺啊……”一路来到后院一个隐秘的院子,还没进院门,沈宽就听到院里传来的酒令声。 跟着邢掌柜进到院子里,看到院子里的人,沈宽眼瞳不由得一缩,脸上也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正在院子里喝酒的,赫然是之前跟丁知府同来的那几个锦衣卫校尉。 这玉贤居居然是锦衣卫设在金县的密探所,难怪这玉贤居无人敢惹! 眼见得邢掌柜带着沈宽过来,院中围坐在石桌旁喝酒的四个锦衣卫纷纷放下酒杯,目光集中在沈宽身上。 面对这几人的审视目光,要说没点压力那是假的。 邢掌柜冲四人中,坐在主座的方脸汉子躬身行礼,嘴里说道:“岳总旗,卑职带沈兵司来见百户大人。” 他这是在告诉沈宽,为首这名锦衣卫的身份。 沈宽也跟着冲岳总旗等人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沈宽,见过岳总旗和诸位兄弟。” 岳总旗嘴角这才弯出一丝笑容,没有起身拱手冲沈宽回了那么一礼。 其余三人见状,也还了沈宽一礼,随后四人便又继续旁若无人的划拳喝酒。 邢掌柜的则领着沈宽去到院中主房门前,伸手扣了几下门,之后恭敬地冲门内说道:“百户大人,沈兵司来了。” “嗯,你下去吧。”随后门内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 听到这吩咐,邢掌柜的往后退开两步,笑着对沈宽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宽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进去房间,就见这位锦衣卫百户,正坐在房间主座上,目光森冷地盯着自己。 这家伙的目光就像利刃一般,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沈宽忍着心头的不适,上前稽首行礼道:“沈宽,见过百户大人。” 谁曾想,这位锦衣卫百户,突然间脸色一变,目露慑人寒光,用力一拍身边的几案,厉声斥道:“沈宽,你好大的胆!” 沈宽难免心头一惊,脑中飞速转动,揣度这家伙的意思。 脑子飞速转动的同时,他强装镇定地问道:“沈宽愚钝,不知百户大人这是何意!” 这百户又是一声冷哼:“哼!收聚流民,邀买人心,围杀士绅,你莫不是要造反?” 沈宽闻言心中又是一惊,此人说的这些,正是他这段时间的作为,很显然,这些都落在玉贤居这些个锦衣卫密探眼里。 “大人,沈宽冤枉啊,在下实是被逼无奈。周家咄咄逼人,在下只是不愿引颈待戮?至于收聚流民,邀买人心,就更是冤枉了。” 他连忙解释道:“在下只是不忍见这些流民饿死,才将从周家讹来的银两换作米粮施粥相救,且是以县衙的名义,何来邀买民心一说?招揽也只是为产肥皂,人数不过百数,近半为老幼,这点人又如何造得了反,百户大人明鉴啊!” 百户听完又是一声冷哼:“听你这意思,倒是本官冤枉你了?” “不敢,在下只是不敢担这等罪名,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沈宽连忙拱手道不敢,接着又道:“不知百户大人,可识得临洮府百户所陆文昭陆百户?” 这百户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怎么,还想拿陆百户来压本官?” “在下岂敢!”沈宽连忙摆手。 百户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又道:“你跟陆百户有亲?” 沈宽开口答道:“倒也不是,只是前些日子遇到一个叫巧巧的小姐,她将一枚腰牌留给在下,说是让在下寻个机会,帮她把腰牌还给陆百户,在下还以为百户大人,您就是陆百户。” “你这小子,还真是奸猾。”百户听了这话,气得乐出声来,房间里面的紧张气氛瞬间就淡了下来。 他难能听不出,这小子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这才有这么一说。 沈宽故作错愕地问道:“难道大人,您真是?” “少给本官装。”百户冷哼一声道:“本官就是陆文韬,把腰牌交出来吧。” 听他承认了,沈宽心中大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是,陆大人,容在下去将腰牌取来。” 陆文韬摆了摆手,沈宽转身离开,迅速回去玉贤居内,找到庞师爷,把所收礼金全部取了包在一起,再从身上把腰牌拿出,回转陆文韬那里。 这些天,别看一切发展都还顺利,但实际上可说是步步惊心,因此他一直随身携带着这腰牌以备不时之需。 之所以借故出来取腰牌,不过是要回来取银子罢了。 恩情这东西,或许可以让陆文韬帮他几次,但利益这玩意才是最好的纽带。 能有机会结交陆文韬这种人,花些银子对他而言真算不得什么。 “陆大人您这腰牌可是帮了在下不少忙,这小小的心意,还请陆大人笑纳。”回到陆文韬这边,沈宽将腰牌和装银子的包裹,一起放在陆文韬面前。 陆文韬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客气,接过腰牌和包裹,把腰牌揣在怀里之后,伸手解开包裹的系口,包裹一打开,白花花的金银锭子就滚了一桌。 看到这满桌的银子,陆文韬也难免眼前一亮,他是个人人敬畏的锦衣卫百户不错,但上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而沈宽眼都不眨地就送了这么大笔的银子给他,他不由得赞叹沈宽是个聪明人,心中对沈宽的印象瞬间拉高了许多。 “好大的手笔。”看了一眼银子,陆文韬咧嘴笑道:“坐下说话吧。” “多谢陆大人。”沈宽拱手道谢,而后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这不亢不卑的态度,又让陆文韬高看了他一分。 等他坐定,陆文韬笑着客气道:“本官,本是来谢你救了……巧巧姑娘,却不想你还这般客气,本官受之有愧啊,一会把银子带回去。” 他话是说的好听,但沈宽真要是听他的把银子收回去,那哪怕是不当场恩人变仇人,陆文韬往后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沈宽当然不会傻到这程度。 不过从陆文韬这番话里,沈宽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谈到巧巧的时候的停顿,这应该是在斟酌怎么称呼巧巧才好。 由此可见,巧巧不是他的亲眷,否则也用不着在此斟酌。那么巧巧的身份,应该是他的上官亲眷才对。 得出了这个结论,沈宽大喜,真要是这样,这位巧巧姑娘,日后如还能遇见的话,说不准能给他更大的帮助。 “陆大人,在下虽机缘巧合帮到了巧巧姑娘,但那是在下当时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更何况,巧巧姑娘将大人您的腰牌留给在下,可是数次救在下于危难中,便是有恩也早已相抵了。” 遂即他开口对陆文韬说道:“陆大人此番前来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日后恐还有需劳烦陆大人您的地方,到时还请陆大人不吝相助才是。” 他的这番话,听得陆文韬心里舒服极了,心中暗赞沈宽会做人,遂咧嘴笑道:“好说,好说。” “来人啊,上茶!”随后陆文韬冲门外喝了一声。 一会的功夫,之前那个岳总旗就将茶水端了上来,进屋就见桌上散落的大堆银两,岳总旗脚步顿时一顿,他也被这堆银两给惊住了。 当然他迅速反应过来,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银子上,在陆文韬的吩咐下,将茶水递送给沈宽。 他这下可再也不敢小看沈宽了,毕竟装着那堆银子的包裹,他可是亲眼见着沈宽提进来的。 也难怪陆文韬对这沈宽如此客气。 沈宽客气地致谢,之后接过岳总旗手中茶杯。 随后,他便和陆文韬坐在房里闲聊了起来。 有银子这种催化剂在,再加上沈宽闲聊的时候,隐晦地提了提自家赚银子的能力,两人之间的关系那真叫一个快速升温,很快陆文韬就主动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闲聊了一会,陆文韬心里也琢磨完了,开口问道:“沈老弟,你这小小的胥吏做着有甚滋味?可想过来我百户所?我这手下还空缺着一个总旗的位子,你若愿来,这位子便是你的。” 沈宽闻言一愣,他真没想到陆文韬嘴里居然突然冒出这么番话来。 脑子那叫一个快速运转,心中迅速地权衡利弊。 经过刚才的闲聊,从陆文韬嘴里,沈宽对锦衣卫内部机制也有了少许的了解,至少对临洮府锦衣卫百户所内的机制有了些了解。 锦衣卫的总旗官是什么,正七品的军吏,虽是军吏,但毕竟是入了品级的,更别说还是锦衣卫这种特务机关,可称是位卑权重! 跟他现在做的这个县衙兵房司吏,地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时间他真是无比心动! 第119章 镇抚使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不过再想想,如今是什么年代,一盆冷水就泼到了沈宽的头上。 如今这是什么年代了,万历后期,锦衣卫已经逐渐被东厂压了一头,再过个几年,万历皇帝一命呜呼,天启上位重用魏忠贤,锦衣卫就更加势微。 另外锦衣卫内部毕竟体量小,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情况更便严重,要想在锦衣卫里熬出头来,难度可想而知。 当然,要是没有丁知府允诺,剿灭金县一带匪患,就保举他为官的,他也宁愿投入锦衣卫系统里去,毕竟吏员升为官员,太过困难了。 “怎么样,沈老弟,不满意?” 见沈宽脸色纠结,陆文韬就有些诧异了,他可没觉得沈宽蠢到,在县衙胥吏和锦衣卫总旗这两个位置上,还分不清其中轻重。 沈宽解释道:“陆大哥,小弟怎敢不满?只是,小弟家人产业都在金县,实在是不便远游啊!” 陆文韬咧嘴一笑:“这有何妨?到时你便领了金县一带的差事便是,刚巧这金县一带多匪患,你拿出你前日的那些本事,把这帮匪贼给剿了,咱这位置日后都是你的。” 沈宽这才恍然,难怪陆文韬这么大方地把总旗位置给出来,原来也是想要他帮忙剿灭金县一带的匪患,想来到时候陆文韬应该能借此功劳再次升迁。 提到了这个,陆文韬仿佛想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老弟,你该不会是在想着,知府老爷给你的允诺吧。” 沈宽闻言一愣,而后诧异地抬头看着陆文韬,他可是记得当初丁知府允诺这事的时候,陆文韬可不在场,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 陆文韬当然知道他诧异的是什么,但没有解释的意思,接着笑道:“老弟,你可莫要太将这话当真。你非科举出身,便是举荐为官,顶天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典史,非有大功再难有前程。咱锦衣卫可就不同了,只要有功,以老弟你的脾性,日后不愁没有前程。” 沈宽想了想,小心地问道:“陆大哥,我若是想身兼两职可有法子?” “荒唐。”陆文韬一听他还有这打算,脸色立马就变了,阴沉着脸冲京城方向一打拱手斥道:“老弟,我劝你莫要打这等主意,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得到这个答复,沈宽心中也就做出了决定,冲陆文韬拱手道:“如此,小弟只能多谢陆大哥你的美意了。” “老弟,你不再想想?”陆文韬闻言一愣,他可真没想到沈宽会拒绝他,选择在县衙继续当个胥吏。 他这话倒是让沈宽心头有些起疑,怎么听他这意思,今天就是要把这总旗的职位交给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宽立刻警觉了起来。 陆文韬有些心急,并没有察觉这一点,眼珠一转道:“要说全然没有办法,倒也不是。” 这可就更让沈宽起疑了,他不动声色地开口道:“陆大哥请直言。” “老弟你还未入锦衣卫,倒是可暂不入百户所名册,只取腰牌、告身,行使锦衣卫之责。如此,依旧占着县衙的吏职也无不可。” 陆文韬想了想道:“但日后若要积功升迁,就得辞了衙门的职司,入我锦衣卫名册。” 沈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总旗。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极佳的选择,进可攻退可守。如果县衙这边无望,他随时可以正式加入锦衣卫。 沈宽沉吟了好一会,虽说陆文韬之前的表现,让他起了疑心,但他无论怎么盘算,陆文韬这样也不像是害他。 没想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连忙拱手谢道:“多谢陆大哥,小弟愿选这条路。” 陆文韬点了点头道:“此事若为人察觉,你我都会有风险。不到必要时,你莫要亮出身份,免得引来麻烦。” “多谢陆大哥告诫,小弟省得。”沈宽连忙表示明白。 把事情给谈妥当,陆文韬也就没有多留沈宽,沈宽也知机地告辞离去。 也是听到了岳总旗传来的消息,沈宽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的那几人可不敢再托大,见他离开,纷纷起身施礼相送。 …… 等沈宽离开后,陆文韬起身提起桌上的银子,迈步去到院子旁边的厢房。 厢房内遮着窗帘,房中也没点灯,光线一片晦暗,只隐隐可见厢房中央桌前坐着一人。 陆文韬走进房间里,将银子往旁边桌上一放,然后对着屋内人影跪拜下去:“属下见过镇抚使大人。” 听他嘴里的称呼,此人居然是锦衣卫千户之上的从四品镇抚使! “起来吧。”黑暗中的人影缓缓开口,嗓音甚是低沉。 “谢大人。”陆文韬谢过后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道:“这是沈宽拿给属下的银子。” 人影看了银子一眼笑道:“倒是大方,一会你取三百两,跟手下人分分。” “谢大人!”陆文韬赶紧道谢。 人影又问道:“如何了?” “禀大人,这沈宽,两头都不想放。” 陆文韬苦笑了一声,说明道:“属下只能咱不将他列入名册,只给他总旗的告身、腰牌。” 人影又是一笑道:“还真是贪心啊。我锦衣卫在他眼中,还不如一胥吏?” 陆文韬解释道:“他想着丁知府允诺的举荐。不过属下以为,应当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知难而退。” “呵呵……怕是未必。也罢,这是他自家的选择,由他去吧。”人影发出一阵不明意味的笑声道:“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陆文韬拱手领命,而后弓着身倒退着离开厢房。 待陆文韬离开后,人影起身,迈步走到桌上的银子前,分出约三百两银子放在桌上,提着剩下的银子转身从厢房后门离去。 …… …… 县衙,马快班房。 马快作为县衙最重要的武装力量,待遇自然也是其他两班比不了的,班房比其他几班的班房要大上许多,班房正门口校场,面积大到跑马都不是问题。 毕竟平日里这里还的训练马快衙役的骑术。 沈宽和手下郭雄这一干嫡系,正在校场旁观看着校场上的对阵。 郭雄那叫一脸的春风,他如今已是快班的捕头,在衙门口的地位只在沈宽、段伯涛之下,说是现在的县衙三爷也不为过。 麻杆、假弥勒他们虽然位置没变,但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比起数月前,他们如今的地位已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往上提,也得考虑资历够不够不是? 另外,只要沈宽的位置水涨船高,他们还怕没有继续升迁的机会? 老泥鳅则充任了步快另一班的捕头,比起之前的码头巡拦,算是提了半级。 如今沈宽手下的这干嫡系,个个都是占了县衙实权位置,有权有钱,脸上自然都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校场上对阵的双方,一方是步快的九名衙役,另一方则是马快的九名衙役。 步快衙役中领头的是谷僧,马快衙役领头的则是马快衙役中推选出的一个。 谷僧的出现,让沈宽有了马快副捕头的人选,但要让这些相对桀骜的马快衙役,接受谷僧作为副捕头,做过一场在所难免,这才有了今日的一战。 只见两帮人,持枪缓缓向对方推进,马快一方排成鸳鸯阵迎敌,步快一方也是如此。 毕竟训练马快衙役的是刘元丰这个戚家残兵,而沈宽经过上次乔家一战之后,见识了戚家军军阵的厉害,也对步快衙役训练阵型进行了调整,双方战阵自是颇为相似。 双方接战,看了一会战阵的局势,郭雄啧啧有声道:“兄弟,这小子,别的不成,但真够狠的。” 他说的正是谷僧。 谷僧也清楚,要让马快这帮人服他这个副捕头,他就得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来。 论武艺和训练,他可能不比这些人,但他的优点是足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因此他选择的是战阵最前方的持刀跳荡,负责是近身的肉搏。 只见他接战之后,浑然不顾临身的攻击,疯狂搅乱对方的阵型给同伴制造机会。 激战之间,谷僧脸上的半张鬼头面具被打落,那如同鬼魅般的面目,加上不似人般的凶狠,可是吓住了一干子马快衙役,一个个心无战意,很快就被气势如虹的步快衙役们蚕食击败。 看着大获全胜的步快衙役,沈宽脸上挂满了得意,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步快,大败号称县衙精锐的马快,自是让他心生不少的成就感。 没有上阵的步快自然是喜笑颜开,不停地给上阵的兄弟打气,也不乏对马快众人出言嘲讽的。 马快那边则是气得骂骂咧咧,有骂同伴不争气的,有回应步快嘲讽的,污言秽语充斥整片校场,火药味十足。 要不是看着沈宽他们在,这会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现在的马快捕头赖元庆看着这场面,脸色十分难看,大声厉喝道:“停手。” 校场上的人马这才停下动作和叫骂。 赖元庆冲沈宽一打拱手,挟着怒气快步去到落败的马快那边,对着这些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喝骂道:“一群废物,从明日起,三日一操!” 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的谷僧,一瘸一拐地来到沈宽面前,对他深深稽首道:“头,谷僧没丢您的脸。” 第120章 乔迁新居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郭雄拍了拍谷僧的肩膀笑道:“好样的,小子,往后跟咱好好干,咱不会亏待你。” 谷僧的武艺谈不上多高,但其表现出来的狠辣,却是让郭雄极为喜爱。 只是听了他的话,谷僧眉头一皱,脸色略冷地冲郭雄打了个拱手道:“多谢郭班头,咱自当为沈兵司卖命。” 他这话丝毫没给郭雄留颜面,郭雄顿觉无比恼火与尴尬。 但羞恼之余,郭雄也被他的话点醒过来,自打升了班头之后,春风得意之余,也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郭雄很是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谷兄弟说的是啊,咱自当为沈兵司效命。” 沈宽心中甚是满意,但表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开口斥责谷僧道:“在场的都是自家兄弟,怎好这般跟郭大哥说话?还不快跟郭大哥赔不是?” 听得他的吩咐,谷僧立马冲郭雄深躬行礼道:“郭班头,小的不会说话,还请郭班头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明白过来的郭雄,回了谷僧一礼,而后对沈宽一打拱手道:“兄……不,沈兵司,谷兄弟说的是,咱们现下摊子可是越来越大,可不能失了规矩。刚才是小的失言了,不怪谷兄弟。” 沈宽赶紧一搭郭雄的手道“大哥,咱兄弟之间,这就有些生分了,咱私底下,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 郭雄连忙应道:“是!” “谷僧,只是快班弟兄间的较技,往后不可再如此鲁莽,免得伤了两班兄弟之间的情谊。”说话间,赖元庆也回转回来,沈宽假意呵斥了谷僧几句,给赖元庆一个下台阶。 “是,小的明白了。”谷僧赶紧拱手应命。 赖元庆明白这是沈宽给他的下台阶,赶紧拱手回道:“沈兵司,不怪谷老弟,倒是谷老弟给小的提了个醒,咱马快如今是缺了几分血勇,往后谷老弟来了,也能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汉子。” 听了他的表态,沈宽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赖捕头,一会叫上弟兄们,来咱新宅子吃酒。” 赖元庆赶紧欠身拱手庆贺道:“那可太好了,今儿个弟兄们真算是赶着了,能沾沾沈兵司您的喜气。小的在这祝您,福临宅地,积玉堆金!” “多谢赖捕头吉言。”沈宽笑着回了一礼,而后对谷僧道:“赶紧去治治伤,一会来家中吃酒。” “是,那小的先告退了。”谷僧连忙拱手告退,匆匆地下去收拾,免得赶不上沈宽乔迁的吉时。 …… 辰时,十字巷这边,知道沈宽要搬家,街坊邻里个个都自发来帮忙。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会沈家一应要搬走的物事,都已经打包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吉时来到,门口几辆骡车正等着。 院子里沈大夫妇从早上起来,就笑得没合过嘴。想着昨天去看过的大宅子,这会他们还感觉跟做梦似的,往日里他们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他们能住上那样的豪宅! 眼见吉时快到,沈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十字巷里面,几十号的公人瞬间沈家门外,不算宽敞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吉时到!”终于吉时到了,庞师爷高喊了一声。 郭雄立马吆喝着,领着一众人等帮忙搬东西装车。 这时,一辆驴车行进到沈家前面,驴车旁还跟着一骑护卫。 马上那名护卫,正是王化贞那两名随身护卫之一。 来到沈家门口,护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宽面前,欠身拱手道:“沈兵司,我家公子昨日启程去往京城,令小的代他前来致贺。我家公子说了,明年会试之前,他都会呆在京城,若沈兵司有暇,请来京城相聚。”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个锦盒。 这王化贞自从那日跟丁知府去了狄道,就没有再回来金县,却不想直接去了京城。 虽说沈宽和王化贞,是各自带有目的的相交,但王化贞的气度和涵养,颇让沈宽心折,今日骤然别离,还真让沈宽心中有那么点失落。 沈宽拱手回了一礼道:“代我多谢王兄。请转告王兄,日后有暇,我定去京城找他。” 庞师爷则快步上前,接过锦盒送到沈宽手里。 麻杆本也想这么做的,但是比庞师爷慢了些,他不由悻悻地瞪了庞师爷一眼。 “沈兵司对奴家之恩,奴家永不敢忘,待回到家中,定为沈兵司立下长生牌位,日日焚香供奉,求上天保佑沈兵司完事顺意,平平安安。” 这会驴车上的浑身镐素的王三娘子也下得车来,泪眼连连地对沈宽矮身,行了个万福。 沈宽冲王三娘子拱手一礼道:“三娘子客气了,沈某望三娘子一路顺风。” 听说王三娘子要走,沈莲急匆匆地赶来,看着驴车方向立马红了眼睛,带着哭腔喊道:“姗姗!” 姗姗就是王三娘子的女儿,沈、王两家离得近,两个姑娘家家的年岁又相近,自然是早成了好友,这会听说姗姗要走,沈莲自是心中难舍。 听到沈莲的喊声,车厢上的门帘掀开了一角,露出姗姗的脸,看着沈莲她眼眶也瞬间红了,眼泪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喷涌而出。 见她哭了,沈莲也‘哇’地哭出声来,三两下冲到驴车车厢里,跟这姗姗抱头痛哭。 拜别之后,王三娘子启程离开,沈莲也被罗氏抱在怀里安慰。 沈宽打开王化贞送来的锦盒,只见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光只那支象牙笔身的毛笔,就可见这套四方四宝的珍贵。 看了锦盒里这套文房四宝,沈宽暗赞王化贞有心了,他升的是司吏这个位置,送这么一套文房四宝确实应景。 “启程!”随后,沈宽将锦盒递给早已在一旁等候的麻杆,招呼大伙启程搬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往官衣巷的新家过去。 官衣巷就是城中富户所住的区域,一路来到官衣巷尽头,左手第一家就是沈家的新宅。 刚一到地头,郭雄就吆喝着令众人往里头搬东西,官衣巷内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沈大夫妇则是迫不及待招呼众人往宅子里头去。 沈宽没有跟上,他仰头看着大门上方高悬的牌匾有些出神。 只见大红的牌匾上,还留有‘金府’两个金漆大字。 看着这两个字,沈宽不由心中感慨,这天下事啊,一饮一啄真似有天定。 昔日的金万钱多么威风?可是转眼间,金府已是家破人亡,沈宽不由得心中大为感慨。 一时间,这几个月的经历,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闪回。 一路从林大望、林月婵父女为了打发贾明堂,招赘他这个沈憨子开始,生塞了个黑锅到他头上,然后他诈退贾明堂,再到进入县衙之后跟金万钱对上,最后终于把金万钱给扳倒。 不知不觉中,数月的功夫过去了,期间经历的凶险,比他后世三十几年人生总合还多,沈宽心中难免感慨。 好一会,沈宽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一把将旁边,故意在旁边卖力搬东西表现的麻杆抓住,问道:“麻杆,我记得金万钱的二房,便是那贾明堂的侄女,你可知她下落如何?” “头,咱还是棋差了一招。当日没能及时把金家给围住,金家这些人大多都跑了。我倒是听说,这个金贾氏跟金府管家有奸情,卷了银钱跟着个管家跑了,如今也不知去了哪。” 听沈宽问起,麻杆连忙开口道:“头,您放心。这金万钱那话儿不行,这金家就是个绝户,这金贾氏也没所出,就一个妇道人家,想来也不敢来找您的后账。您要是不放心,今儿个我就让人四处去找,定将那金贾氏找出来。” 他还以为沈宽是想要灭口来着。 沈宽摆了摆手道:“罢了,既然无后,便不用去搭理了。” 麻杆连忙一个马屁拍过来:“好嘞,头,您真是仁厚,要咱可做不到。听说这金贾氏相貌不错来着,小的那日还想,把这个金贾氏抓了,跟您做个暖床丫鬟啥的。” 听着小子越说越不像话,沈宽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一脚骂道:“滚蛋!” 然后沈宽又指着牌匾说道:“一会去聚祥兴支些银子,把牌匾给我重新做一下。” “好嘞,头,咱办事您放心!定帮您办得妥妥帖帖的。”麻杆被骂,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连忙应下然后搬着东西快步往宅子里走。 沈宽这才迈步往大门里走。 “哥,咱家宅子真大,我都找不见爹娘他们了!” 这时,沈莲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抱着沈宽的胳膊娇声道:“还有啊,咱家后院有个好大的池塘,里头还有鱼呢,往后我可以去里头摸鱼炖汤,给你补身子了!这得省多少银钱呀!” 饶是如今生活已经富足了,多年的艰苦生活,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想得最多的就是不要花费银钱的吃食。 想到昔日这小小身板冒险下河摸鱼,就为让他这个憨傻大哥尝尝鲜,沈宽眼眶不由一热,怜爱地摸了摸沈莲的脑袋,喃喃道:“傻丫头,往后哥护着你,你得过得比谁家千金都要好!” 第121章 林家进城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城南,通往金县的官道上,一对车队正缓缓朝金县方向进发。 车队最前头的一辆马车,要是沈宽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车正是林家所有。 不错,这车队,正是林家的车队。 此刻林家父女两人正坐在车厢里,林大望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就仿佛是平白捡了几百两银子一般。 林月婵则是柳眉紧锁,脸上表情异常复杂和纠结。 她的纠结,自然是来自于父亲林大望。 自从得知沈宽任了县衙兵司之后,林大望就火急火燎地要变卖家业来县城,劝都劝不住。 也就是他林家在西乡的田产太多,一时半会没人能够接手,这才保留下来。 相比林大望,林月婵可是半点都不想搬去县城?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被人看成是趋炎附势之人。沈宽升官,她就上赶着来县城,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搁? “林福,还有多久到县城啊?”林大望时不时地就往车厢外看一眼,他简直恨不能飞进县城里去。 林福很熟悉这条路,估算了一番后,对林大望道:“老爷,还有两个时辰,差不多就到县城了。” 林月婵忍不住开口道:“爹,您可要想清楚,咱若是搬进了城,咱在西乡的家业怎办?由谁来看着?” “我的傻闺女啊!西乡那点田产算甚?如今我那贤婿可是当了官了!只要抓住他,还怕没有田产?” 林大望想都不想地道:“闺女啊,爹可得劝劝你了,如今你家相公可是当了官,你可不能再如以往那般对他了,尽快生个孩儿出来,才能把他给绑死了!” 饶是林月婵的冷淡性情,当下也被他这话羞得脸色绯红,当即尖声打断他道:“爹,你说甚呢?” “闺女啊,爹这话是不好听,但是是大实话啊!爹可是听说了,那什么聚祥兴是那混球跟一个俏寡妇合开的,爹是最知晓男人本性的,那混球必定对那俏寡妇有心思。” 见林月婵升起了,林大望立马软了下来,陪着笑脸道:“你若是再任性,咱上哪再去找个这么好的上门女婿啊?如今他可是官,咱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要是铁了心要毁婚约,咱怕是奈何不了他呀!” 听他说起宋卿娘,宋卿娘那娇艳的脸庞遂即浮现在林月婵的脑海中,林月婵不由得轻咬了一下下唇。 不过她性子向来强势,嘴上可不会认输,轻哼了一声道:“爹,他可还没升官,只是充任了一个胥吏罢了。” 看她这模样,林大望急得不行,开口道:“闺女啊,你怎还是这般犟?罢了,这事还是爹来帮你说,今晚,你就跟那小混球圆房,免得夜长梦多!” 林月婵也急了,连忙厉声道:“爹,您若是乱说,女儿死给你看!” “闺女啊,你怎就这般犟呢?你当爹真不知你想甚么?你既是能跟爹来县城,那就说明,你也是担心这小混球脱了钩。” 林大望眼见强逼不成,只能苦笑着放软语气道:“咱手里那纸契约,如今对这小子作用怕是不大了,能钩住他的,除了你自己还有甚法子?” 林月婵咬了咬下唇,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见她这模样,林大望眼珠转了转,改变策略道:“得,今儿在这,你就跟爹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谁家小子了?真要是如此,爹便遂了你的愿,今儿就跟那小混球解了婚约。” 林月婵还是低头不说话,林大望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咧嘴笑道:“爹知道,你脸嫩,爹来帮你收拾那小混球,你就夜里跟着小子同房便是。你要是怕,就把春梅那妮子一起带着。” 林月婵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但脸色早已是臊得通红,听着林大望的话,她简直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见她这次没有寻死觅活,林大望小的嘴都合不拢:“嗨,这不就对了吗?这有啥的?你和那小混球下过聘,拜了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圆房也是顺理成章嘛!” 林月婵这会脑袋都快埋到腿上了,林大望知道她脸嫩,也不敢再说下去,车厢内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一路无言,两个时辰过去,临近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林家车队来到南城门。 这等规模的车队,素来是守城衙役眼中的肥羊。 眼见车队到来,守门衙役立马拦下,再一见也不是城中那些惹不得的大族,立马沉下脸,厉声道:“停下,什么人,运的是什么?” “差爷,我等是西乡林家的车队。”管家林福连忙上前拱手道明身份。 南城门的守城的巡拦,早已换了人,张公起那吃里扒外的玩意,还能有什么好结果?金万钱被扳倒之后,张公起也被打成了金万钱一伙,这会正在监牢里等着把牢底坐穿呢。 “什么?” 如今的南城巡拦,跟沈宽还算相熟,一听是西乡林家,连忙上前来,陪着笑脸对林福一拱手道:“可是西乡林家?” 林福一脸傲然地说道:“不错,正是西乡林家。” “误会、误会!”得到林福的答复,巡拦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一脚重重地将之前的衙役踢开,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滚开!” 踢开这名衙役,巡拦连忙闪身到一旁,比了个请的手势对林福谄笑道:“多有得罪,还望林家老爷莫要责怪,请各位入城。” 林福拱手回了一礼,而后领着车队一路进城。 他心头那叫一个畅快,来往县城这么多年,他林家何曾有这般风光过?一时间,他对沈宽这个姑爷,更是敬重到了极点。 林大望脸上也是无比得意:“啧啧,看到没闺女?你爹我,别的不成,看人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林加车队一路来到十字巷沈家前,眼见得这大白天的,沈家大门紧锁着,林家众人也只能在门外等着。 所幸,这么多人堵在巷子里相当显眼,很快引起了邻里的注意,林大望这才知道沈家刚刚搬走。 问明了去向,林家一众人才一路寻到官衣巷的沈家新宅。 林大望父女两,从车上下来,林大望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确定了地方没找错,林大望四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笑道:“啧啧,这小混球是真出息了,这宅子比咱家还大呢,倒是省了咱买宅院了。” 林月婵也四下看了看宅子,开口道:“爹,宅子还是要买的。” 林大望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肉痛,但他还是点头道:“是了,是了,爹迟些就去寻摸宅院。” 这沈家再好,也不是林家,林家要是不买宅院,岂不是寄人篱下?若是这样,他和林月婵往后在沈家面前,说话哪还有底气? 听到门外的动静,看门的门子从侧门出来问道:“嫩是作甚的?”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门子可谓是宅院的第一道屏障,因此主家一般都会用亲戚一类可信之人作为门子。 沈宽没啥可信的亲戚,但他有收拢在月牙山的流民,他从这帮流民里选了个老实可靠的老汉。 全家人都在他手下讨生活,自然足以信任。 林大望咧嘴笑道:“这是沈家吧?沈宽是咱的女婿。” “各位稍等下,额去通报老爷一声。” 门子仔细端详了林大望一会,无法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撂下一句话后,关上门快步进去通报。 一会的功夫大门洞开,沈大和沈魁二人,就急匆匆地从府中迎了出来。 眼见得林大望,沈大连忙拱手行礼,“亲家,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如今的沈大,也不再如以往那般敬畏林大望,语气客气,却再无任何谦卑。 “沈魁,见过沈老爹、嫂嫂。”沈魁也是礼数周全地行礼问候。 林大望习惯了沈大对他的恭敬客气,如今一时间沈大态度有所改变,难免让他心中有些失落不快。 可他也知道这已是不可避免的情况,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笑眯眯地对沈大拱手施礼道:“亲家公,是咱冒昧来访,失礼了!” “亲家公,怎这般说?来来来,进来说话。”沈大赶紧客气几句,请林大望进门,同时吩咐沈魁道:“魁儿,去县衙把你哥叫回来。” 沈魁眼珠一转,揣着明白装糊涂道:“爹,大哥不是去聚祥兴了么?” “说甚胡话呢!”沈大闻言,狠狠地瞪了沈魁一眼。 他故意说沈宽在县衙,就是不想让林大望他们误会,结果这小子又开始使坏了,如今沈宽日渐出息,他也不敢再如以往一般偏袒沈魁了。 林家父女一听这话,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媳妇月婵,见过公公、二叔。”旋即林月婵嫣然一笑,对沈大行了个万福道:“公公,便由媳妇去叫相公回来吧?也顺便看看咱自家的产业。” 林月婵的表现,让林大望非常满意,连忙笑道:“也好,亲家公就让月婵去吧。月婵一直在乡中打理咱林家的产业,如今来了城里,也该帮宽儿分分忧了。” “那好吧,月婵,你快去快回。”都这么说了,沈大哪还能拒绝,也只能答应下来。 随后林月婵带上春梅,乘车往聚祥兴方向去。 第122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聚祥兴内,只听一阵算盘声响,宋卿娘在柜台里,聚精会神地打着算盘,沈宽则悄咪咪地也溜进了柜台里,一路凑到宋卿娘身边去。 闻着宋卿娘身上散发出来的茉莉幽香,他脸上堆满了笑容,手悄悄地就环到了宋卿娘的腰上。 虽说之前因为沈宽父母的关系,宋卿娘一直想要刻意疏远,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以沈宽的脸皮,又哪是她刻意疏远就会算了的? 因为聚祥兴的关系,两人又不可能不接触,宋卿娘逐渐沦陷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纤腰被沈宽环上,宋卿娘心头就是一紧,身体也是一阵剧颤,打算盘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宋卿娘脸色早已臊得通红,一双美目心虚地慌乱扫量四周。 两丫鬟和小六子也早已是习以为常,早就知机地躲开了去,沈宽选择这时机也正是没客人光顾的时候。 见没外人,宋卿娘只是娇羞地低呼道:“小叔叔,快放开奴家,不然……” 她用这种语气,说了还不如不说,沈宽弹琵琶一般弹动手指边凑近问道:“不然如何呢?” 被他这一番动作,宋卿娘嘴里低哼了一声,身子骨都软了。 她这声低哼听在沈宽耳里真叫一个诱人,沈宽呼吸都变得急促了,手头又稍稍用上些力,宋卿娘身子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宋卿娘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因为过于贴近,她慌忙扭动身体,上身极力往侧边偏,以此拉开跟沈宽的距离,语带哀求道:“小叔叔,莫要这样。” 见她这模样,沈宽清楚,这样的接触已经是现在的极限了,便没更得寸进尺,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让宋卿娘可以拉开些跟他的距离,但又无法挣脱他的怀抱。 果然,身体不再紧贴,宋卿娘也就没有再挣扎,羞得不敢去看他,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账簿上,继续用算盘计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反应当沈宽心头无比畅快,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努力的结果。 如此继续发展下去,宋卿娘的防线,自然会顺理成章地一道道突破下去。 两人就以这样一个亲昵,又算不得太亲昵的姿势呆着,直到耳边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宋卿娘的脸皮可薄,听到这声响,立刻把沈宽的手从自己纤腰上推开,抬头往脚步声方向望去,见到来人她顿时花容失色,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沈宽也是抬头望去,脸上表情也是霎时僵了。 无他,来人正是林月婵和冬梅两人。 林月婵则是脸色无比冰冷,目光冷冷地盯着沈宽。 冬梅脸苦得跟苦瓜一般,她无比后悔为什么不劝林月婵别来了。 沈宽脸色旋即恢复正常,脑中那叫一个千回百转,思考着现在应该怎么破局。 好一会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口对林月婵笑道:“林小姐,你怎么来了?” 林月婵一听这称呼,脸都有些青了,而宋卿娘则是无比愕然地看着沈宽,很快她就明白了沈宽的意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沈宽当着她的面,叫林月婵林小姐,这可是无比坚定地表明其态度了,一时间她心中慌乱荡然无存,遂笑靥如花地对林月婵道:“原是弟妹来了,快些请坐!” 说着,宋卿娘迈步从柜台里出来,招呼林月婵到店里坐。 冬梅异常担心地看着林月婵,以林月婵的脾性,她真怕会闹出什么事来。 谁知,林月婵脸上冰雪迅速笑容,笑盈盈地看着宋卿娘道:“宋家姐姐,莫要客气,往日里奴家在乡中,顾不到城里的买卖。如今来了县城,也该来顾着自家的买卖了。” “往后弟妹要在县城住了么?那可太好了,平日里就姐姐一人打理店铺,弟妹要是能来帮手,姐姐可是高兴都来不及。” 听了她这话,宋卿娘脸色微微一白,继而恢复如初道:“弟妹,快些请坐。” 林月婵笑盈盈地道:“宋家姐姐,奴家也不是客人,何须如此客气?姐姐可是在算账?那奴家倒是来的正是时候,不如奴家和姐姐一起算算吧。” “那可甚好!”宋卿娘一听这话,笑着将账簿和算盘拿来,跟林月婵一起坐在一旁待客的桌椅前,当着林月婵的面开始盘算账目。 两女的对话,充满了唇枪舌剑,沈宽完全变成了一旁的看客。 很快,宋卿娘就将帐算好,对林月婵说道:“这月收得六百三十两另五百十四文,扣去本金一百八十四两另二百零七文,共盈余四百四十六两另三百零七文。弟妹,你看可有错漏?” 听到这一月的营收,林月婵脸上露出几分惊色,本金才一百八十两,盈利有四百多两,足有近三倍的利润,她林家唯有将粮食卖给外族,才堪堪能有这样的利润! 不过很快她就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一脸平淡地道:“并无错漏,不知每日店中银钱存放何处?” 宋卿娘笑着介绍道:“店中修有地库,专做存银所用。地库设有三重锁,锁匙由奴家、大哥和小叔叔各自持有,无锁匙绝难打开地库。” 林月婵点了点头又问道:“辛苦宋家姐姐了,不知店中买卖所得如何分配?” “聚祥兴小叔叔为大股东,占股三成半,郭大哥占股两成,蒙小叔叔照顾,奴家占了一成半,剩下三成,原本是县尊老爷的,如今则作为店内开支留存。” 宋卿娘也没有隐瞒,将聚祥兴的股份说明给她听。 她说明店内股份,也是在告诉林月婵,她占着一成半呢,要想赶她出局,沈宽一人说了都没用,除非郭雄和沈宽这两大股东都赶她走才行。 以林月婵的聪明,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而沈宽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他是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遂即林月婵对宋卿娘说道:“多谢宋家姐姐。往后,还请姐姐多加照顾了。” 说罢,她便起身告辞,从进门那会,她就没再正眼看过沈宽一眼。 林月婵走后,宋卿娘推了还呆在店里的沈宽一下说道:“还不快些回去?” 沈宽倒也不慌,伸手抓住宋卿娘的手捏了一把,笑道:“好,嫂嫂,那我先回去了。” 宋卿娘赶紧收回手,板着脸对沈宽说道:“小叔叔,日后莫要再如此轻薄了,让弟妹看到不好。” 林月婵的出现,又让她的态度变化了,沈宽只能无奈告辞。 宋卿娘一路目送着沈宽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发出一声幽怨的长叹。 …… 沈宽一路回到官衣巷,远远就见沈莲坐在门口石墩上,正左顾右盼着。 见着沈宽回来,她连忙从石墩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沈宽面前道:“大兄,我告诉你呀,今天是二兄故意告诉嫂嫂,你在店里的!” 沈宽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不由得怒哼了一声,这小子,他原本以为整治了这么多次,现在已经消停了,看来这小子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你庞师可在?” 沈莲连忙摇头道:“庞师回家去了,要明儿才会再来。” 沈宽想了想开口对她道:“嗯,明天你告诉庞师,你二兄的课业还是轻了,从明日起要再加重,除了吃饭睡觉,我不想看到他有任何的空闲时间。” “好的呢!”沈莲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沈魁可没少欺负她,如今有机会了,她哪会让沈魁好过。 接着沈莲又说道:“还有啊,爹让我见着你就叫你赶紧去见他,林老爹跟他说了会话,爹有些不高兴呢。” “嗯,你真是大兄的好妹子。走,咱回家。”有这个小密探,让沈宽心情大好,笑着抓过沈莲,揉了揉她扎着小鞭的脑袋,拉着她小手往家去。 一路进到内宅正堂,就见沈大夫妇、林家父女都在正堂等着,沈宽也没怎么怕迈步进门。 谁知林月婵见他回来,居然大方地冲他行了个万福,嘴里柔声道:“见过夫君!” 沈宽那叫一个惊诧,见了鬼般看着林月婵,这可是从他见着林月婵以来,破天荒头一次叫他夫君来着! 惊诧过后,沈宽暗道,这娘们难不成个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 不论怎么惊讶,这会可不能失礼,要不然只会被人抓着理,遂即他笑眯眯地回了林月婵一礼道:“见过娘子。” 沈大对林月婵的表现那是相当满意。 沈大是佃户出身没错,但并不代表佃户就不精明,相反正是因为身为底层的佃户,他对别人对自家的态度很敏感。 沈宽和林月婵以前的相处,他是看在眼里的,饶是林月婵装得很好,他还是察觉到林月婵看不上沈宽,如今林月婵放低姿态的表现,如何能不让他满意? 第123章 和睦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越是满意林月婵的表现,那沈大对于林大望之前跟他说的事情就越在意,脸色一板,沉声对沈宽说道:“大儿啊,你如今是县衙的司吏,也该注意一下你和咱沈家的名声才是!” “说的是啊,大儿,如今外头到处都是风言风语。我看呐,不能再跟宋家闺女合伙了,不如咱多给些银两给宋家闺女,让她去做些别家买卖吧。” 罗氏这会也在一旁开口帮腔道:“咱也知道宋家闺女是个好闺女,你日后在衙门口帮她说几句话,也没人会为难她不是?” 沈大连连点头:“嗯,我看行,就这么办吧。老婆子,这事我不便出面,就由你来跟宋家闺女说吧。” 老两口这一唱一和的,就把宋卿娘的命运给决定了下来,沈宽心里恨得那叫一个咬牙,不得不佩服林家父女的厉害,难怪刚才在聚祥兴不吵不闹的,合着是在憋着这么一招呢! “不可!”沈宽正要开口反对,却不想林月婵已经开口了,沈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反对的是林月婵,罗氏不由开口问道:“月婵怎的了?” “婆婆,这宋家姐姐也是个苦命人,她已是丧夫,在城里也无亲无故,就这么将她赶走,让她一人在外过活着实可怜,也显得咱沈家没有容人之量,再者就因为外间的那点风言风语,咱就赶走她,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让人怀疑。” 林月婵带着一脸的悲悯对罗氏道:“另外,月婵也相信夫君的为人品性,断不可能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夫君小小年纪便已是衙门的司吏,前程自是远大,怎可能愚笨到,做出这等损害自家名声之事?” 好家伙! 沈宽听完她这番话,真是对这娘们刮目相看,也不得不承认这娘们真够狠的! 先是为宋卿娘着想,凸显她的良善,让沈大夫妇更为喜爱她,然后夹枪带棒地用话把他和沈大两口子挤兑着,让沈大夫妇绝不会松口同意他跟宋卿娘的事。 这手段,够狠,够辣。 沈宽真是没想到,林月婵居然如此有手段。 与沈宽不同,沈大两口子被她这般伟光正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大满怀喜悦地赞道:“月婵,大儿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我沈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公公过奖了,月婵身为沈家人,自然是一切都为沈家着想。”林月婵矜持一笑,继续巩固自身的完美形象。 林大望对女儿的完美表现满意无比。 林月婵这会已经完全把沈大夫妇给拿捏住了,在这个年代,最讲孝道,不听父母的话就是不孝。 别说沈宽还是个衙门司吏,如果有不孝这个污点,那他日后的前途就彻底完了。 只要是沈大夫妇不同意,沈宽除非不要前途了,否则就不敢娶宋卿娘。 沈宽也清楚这一点,他好不容易打拼到了现在,不顾一切去娶宋卿娘,他是真做不到,这事也只有先放放,日后再徐徐图之。 他心里对林月婵恨得牙痒痒,不过转瞬间,他怒气就消散了不少。 心中冷笑一声,不错,林月婵是用手段把暂时挤兑住了他,可是林月婵也把自己给卖了!既然营造出了一个伟光正的大度大妇的形象,那今晚还能拒绝跟他同房吗? 且看他今晚怎么折腾这娘们。 一想到这,沈宽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热切,看着林月婵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 “唔……”面对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林月婵嘴角泛起一丝讥笑,猛然间脸色一变,带着几许痛苦往地下一蹲。 “月婵、闺女,你怎么了?”她这模样顿时吓到了正堂众人,沈大两口子和林大望赶紧起身过去查看。 林月婵带着痛苦的表情,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语气虚弱地安慰道:“公公、婆婆、爹,奴家没事。” 沈大和林大望还不知怎么回事,罗氏却是想到了些,凑到林月婵耳边低声问道:“可是月事来了?” 林月婵脸色瞬间一红,微微点头承认了。 沈大和林大望听到,连忙起身躲开去,以免林月婵尴尬。 靠! 沈宽这会也反应了过来,气得暗自大骂,这娘们实在太狡猾了,为了躲开同床,居然用出这么卑鄙的手段。 他可不信,会这么巧,刚巧就是在今天! “闺女,你坐着歇会,家中有丝瓜络,为娘去帮你熬些水喝。”罗氏和沈莲一起将林月婵扶到椅子上坐下。 林月婵赶紧开口对罗氏道:“婆婆,莫要麻烦了,奴家没事的。” “怎会无事?这可疏忽不得。”罗氏开口纠正了她,然后领着沈莲一起去往厨房方向。 “娘子,你没事吧?”沈宽则装作一脸关切地去到林月婵身边,借关心她,快速伸手轻轻在她腹部按压了一下。 林月婵立刻做出防备的模样,可是沈宽动作很快,她哪防备得过来? 看她屁事没有的模样,沈宽就明白自己没猜错,低声对她说道:“算你狠,至多过得七天,我看你还如何躲!” 林月婵没想到他如此了解女子月事,脸上是又羞又气,回道:“真是个轻薄儿、登徒子!” 吃过晚饭,林月婵如愿没有跟沈宽同房,与春梅一起住在厢房里。 沈宽被林月婵怄了一肚子的气,不发泄一番实在难受,有人今天撞到了枪口上,沈宽自然不会客气,夜里,沈魁住的院里惨嚎声响了好久。 …… …… 夜色正浓,两条黑影在被夜色笼罩的街面上快速穿行,遇到有巡夜的衙役,其中一人上前接触一番便没人再管。 一会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官衣巷,沈宽家门口。 来到沈家门口,一条黑影不由得出声道:“哇,叔,这不是姓金的那倒霉鬼的宅子吗?” 另一条黑影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立马开口训斥:“这些不吉利的话,少他娘的说,不然小心老子抽你。” 随后黑影上前拍门,好一会门子的声音才响起:“嫩是谁?” 黑影开口应门道:“劳烦通传沈头,老泥鳅求见。” “嫩等哈。”门子当然知道老泥鳅是谁,连忙去向沈宽通传。 “嫩跟额来。”老泥鳅在门外等了一小会,侧门打开,门子领着老泥鳅二人一路去往沈宽住的院子。 “见过头、沈爷!” 两人进屋,冲沈宽深躬行礼问候。 “胡莱?” 等两人到房间里,沈宽一眼就认出了另一人的身份,此人赫然就是落跑了一段时间的胡莱! 一段时间不见,这胡莱皮肤黑了许多,不过身形却是壮实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质比之以前也显得彪悍了许多。 胡莱咧嘴笑道:“沈爷,小的可是想死您了。” “坐下说话吧。”沈宽招呼他叔侄两坐下,又抓起桌上水壶给二人各倒了杯水。 两人道谢后接过,两口将杯中水饮尽。 随后沈宽对胡莱说道:“这些日子你吃苦了,如今已经无事了,上次你立功不小,咱不会亏待你。” 叔侄两对视了一眼,老泥鳅开口道:“头,这小子如今身份有些麻烦,让他自个跟您说吧。” “沈爷,咱,前些日子没地可去,投了兴隆山了!”胡莱干笑了一声,说明自身近况。 “哦,兴隆山?”沈宽闻言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胡莱居然投了兴隆山,旋即他眼前一亮,问道:“如今兴隆山怎么样了?” 胡莱答道:“前些日子,您把大当家,不,座山虎和下山虎都宰了,现在山寨里就剩三当家啸山虎,和咱这四当家座林虎,这啸山虎想当大当家来着。” 沈宽笑了笑道:“你可是没斗过他?”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当了个四当家,心应该是有些野了,如果不是他没斗过啸山虎,恐怕都不会来寻他。 “沈爷您英明。” 胡莱干笑了两声道:“小的毕竟来得晚,手底下信得过的也就当日收拢的那几十号兄弟,这啸山虎手里已经收拢了几百号人,小的是斗不过他。” “你是想咱帮你拿下山寨,让你做这山匪的大当家?”沈宽笑着,戳破了他的心思。 “求沈爷相助!”被他说破,胡莱也不藏着了,起身噗通跪倒在沈宽面前,恳求道:“这些山匪在小的手上,就等于是在沈爷您的手上,小的等自是任沈爷您驱使。” “头,小的拿性命担保,他要是哪天敢不听您的话,小的就亲手把他的脑袋给您取回来。”眼见沈宽沉思起来,老泥鳅也噗通跪倒在他面前。 “好,我答应了,你们先起来吧。”老泥鳅的面子,沈宽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他也没准备拒绝。 毕竟,丁知府可是要他剿灭金县这片的这些个土匪的。 “沈爷,咱这里还有些东西,要献给您。”胡莱闻言大喜,连忙解下身后背的包裹双手呈给沈宽。 沈宽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的东西,脸上顿时大喜,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124章 田契到手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只见包裹里是厚厚的一沓纸张,而这些正是沈宽一直想找的连塔乡田契。 稍微翻看了其中几张田契,沈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握住这些玩意,他就有了跟段伯涛争夺连塔乡田地的资本。 见着沈宽脸上的笑容,老泥鳅、胡莱叔侄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也浮现几分喜意。 “赶紧起来,自家兄弟,无需行如此大礼。”翻看完后,沈宽小心地将包裹重新系上,起身上前搀他叔侄二人起来。 “谢沈爷。”叔侄两谢过之后,顺着沈宽手上的力道起身。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随后沈宽比了个请的手势,请他俩入座。 老泥鳅叔侄再次谢过,这才去到沈宽下首的圈椅上落座。 等两人坐定之后,沈宽开口问道:“这些东西,怎会落在你手里的?” “禀沈爷,那日是小的巡山,刚巧碰着运送东西回山的车队,小的就把车队给劫下来了。” 听得沈宽发问,胡莱赶紧起身抱拳拱手道:“车队运来的还有两千石粮食,金银有约千两,另外还有不少的布匹财货。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还请沈爷您定夺。” 沈宽不由暗赞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没他的帮手,根本保不住这些东西,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以他的性格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给其留下。 同时能舍得下这些财物,来换取他的帮助,也足见得这小子的野心不小。 遂即他笑着对胡莱说道:“这些东西既是你劫得的,便由你来做主处理如何?” 胡莱低着头眼珠一阵猛转,以他的聪明,哪能不清楚这是沈宽的试探,同时也是对他的考验,话回的好自然能得到沈宽的相助,话回的不好那可就难说了。 他心头百转千回好一会,开口对沈宽道:“小的知道沈爷您慈悲,这些钱粮交给您,能活命无数,这是在帮小的积德,小的自该全交给沈爷您。” 沈宽闻言不由得咧嘴一笑,这小子这一招以退为进玩的不错,略作斟酌便开口道:“你既是要入主这兴隆山,少不得花费银钱。这样,粮食我有大用,便只取其中七成粮食,你看如何?” 胡莱哪敢有意见,想都不想便应道:“全凭沈爷做主。” 沈宽点了点头:“嗯,坐下说话吧。” 胡莱谢过后入座,等他坐定,沈宽问道:“如何对付这啸林虎,你心中可有章程?” 眼见胡莱又要起身,沈宽抬手虚压了两下,示意他坐着说话,胡莱这才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打了个拱手道:“啸林虎对付小的,为的就是小的手里这些钱粮。小的以为,不妨以此为饵,设伏诱杀这啸林虎。”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沈宽点点头接着问道:“详细说说。” 很显然胡莱心中早已有了周祥的盘算,开口答道:“小的现在将钱粮都藏在驼峰山一处山谷中,地势易守难攻,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再把这啸林虎诱进谷中,凭借地势干掉啸林虎的人马不难。” 沈宽沉吟了一会,摇头道:“不妥,我等若要动手,就要将这啸林虎一举剿灭。似他这种积年老匪,必然生性谨慎,不会轻易犯险。一旦让他走脱,你就休想稳坐兴隆山。” 胡莱想想也是,连忙拱手道:“还是沈爷您想得周全,还请沈爷您帮忙拿个主意。” “山中山势复杂,且啸林虎对山中地形熟悉无比,若是在山中动手,一旦没能围捕成功,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沈宽皱眉斟酌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唯有将他引出山林,在开阔处设伏,才能保万无一失。” “可沈爷,您也说了,这啸林虎不会轻易犯险,怎能将他诱出山林?”胡莱一阵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对策。 沈宽这会心中已有了计划,咧嘴笑道:“你之前的法子就不错,啸林虎怎肯舍下你手里的财货?这便是最好的饵料。” 眼见沈宽还在卖关子,胡莱急得那叫一个坐立不安,苦着脸求道:“沈爷,您可急死小的了,您有啥法子,就告诉小的吧。” 沈宽笑着说道:“若是啸林虎知晓,你要挟这些钱粮投诚,你说这啸林虎会愿意吗?” 胡莱连忙答道:“自然不会愿意,可是咱怎能让他知晓此事,还不起疑心?” “这也不难,你附耳过来。”沈宽神秘兮兮地冲他招了招手,胡莱赶紧凑上前来,附耳倾听沈宽的计划。 听完沈宽的计划之后,胡莱脸上阴云尽去,换上了一脸欣喜的笑容,冲沈宽深深稽首赞道:“沈爷您智计无双,小的佩服!小的这就去安排。” 眼见这小子如此急切,沈宽连忙拦住他道:“莫慌,此事须得安排妥当再行事,你可知城里有没有啸林虎的眼线?” 听了沈宽这话,胡莱干笑了几声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但山寨才出这等大事,便是小的也安排了几人盯着,想来这啸林虎也不敢大意才是。” 沈宽点了点头道:“此计能否成功,全在于行事周密。胡莱,你马上回山谷,务必保证行事之前,不让啸林虎发现你藏钱粮的山谷。” 胡莱赶忙拱手领命“是,沈爷您放心,小的绝不会让您失望。” 随后沈宽对老泥鳅吩咐道:“老泥鳅,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跟胡莱一起去,熟悉来往路径,方便传递消息。” 老泥鳅拱手领命:“是,头,咱把周大春和吴天带去。他俩在码头值守,离开几日也不会惹人注意。” 周大春和吴天,就是当日老泥鳅带去码头的那两狱卒,老泥鳅为人素来稳重,他既然信得过这两人,沈宽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商量妥当,三人便分头行事,老泥鳅带着胡莱离开沈家,沈宽则从后门离开,一路直奔玉贤居去。 他去玉贤居的目的,是去找陆文韬。这次剿灭啸林虎他可是准备绕过段伯涛的,绕过段伯涛,就不能动用太多县衙的力量,如此那就只能动用锦衣卫的力量。 …… 片刻的功夫,沈宽就来到了玉贤居,显然陆文韬已经跟新任的邢掌柜通过气了,邢掌柜已然开始对他行下属礼。 听明他的来意之后,邢掌柜将他带到之前陆文韬待的院子里。 这会陆文韬他们也不知做甚去了,院中空无一人,邢掌柜让沈宽在院子里稍待,回头便令人去通禀陆文韬。 没多久的功夫,陆文韬就匆匆赶到了院子里,见他回来,沈宽连忙躬身施礼道:“陆大人,属下见礼。” 陆文韬搭手回了一礼,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嗯,沈老弟,怎这般着急寻咱?” 他一开口沈宽就闻到了浓浓的酒气,同时沈宽还能从他身上闻到浓厚的脂粉味,不出意外的话,他刚才应该是去青楼那边厮混了,中途被叫回来,难怪脸色有些不悦。 “陆大人,属下刚听到关于兴隆山山匪的消息,这次咱可是有机会,把兴隆山那帮山匪,一网打尽!”沈宽赶紧说明情况。 一听这话,陆文韬脸上那点不悦顷刻散尽,脸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一把抓住沈宽的手,拉着他就往房里走。 一路拉着沈宽进屋坐下,陆文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沈老弟,速速说来。” 沈宽冲他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将之前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陆文韬听。 “着啊!”陆文韬一听顿时大乐,用力一拍掌笑道:“沈老弟,你可真是为兄的福星,此事若成,为兄必为你记一大功!” “多谢百户大人。”沈宽拱手道谢。 还正式入册锦衣卫,那陆文韬嘴里的大功,对他而言价值不大,只要是丁知府知道他已经依照其吩咐,解决了兴隆山的这股山匪那就成了。 赞过沈宽之后,陆文韬沉思了一会问道:“此事不宜让外人知道,你准备何时行事?” 他的想法跟沈宽一样,可没准备把这功劳,分润给别人。 “迟恐生变,此事自是越快越好。贼人数有五百之众,便是不会倾巢而出,也要应对三百之数,小弟虽能使计再分化些贼人,咱也得备个百人才堪用。” 沈宽说明道:“不知陆大人能召集多少弟兄?” “这个沈老弟无需担忧,咱锦衣卫可不是泥捏纸糊的。这帮山匪之所以难剿灭,只因其盘踞山中,难寻其踪迹罢了,在平地交战,我锦衣卫弟兄,只会叫他有来无回。” 陆文韬闻言面露讥笑,自信满满地道:“咱即刻便令人回去召集所中弟兄,你且等着瞧咱锦衣卫弟兄的风姿便是。” 他表现出的浓浓自信感染到了沈宽,沈宽不由对即将亲眼见证,这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特务机关的风姿心生几许期待。 第125章 万事俱备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狄道,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的规格虽比县级衙门要高,自中轴线由南向北,依次是:照壁、大门、仪门、大堂、寅恭门、二堂、内宅门、三堂等。 大堂两侧则是三班六房,东为吏、户、礼,西为兵、刑、工。 二堂就在大堂的背后,多为知府办公、休息的地方,一些不便在大堂处理的私密案件,也多会在这里处理。 这会丁知府正在二堂上,丁知府这会并没有在办公,而是眉头紧锁坐在书案后头沉思,似有什么烦心事一般,一个俏丽丫鬟,正在轻轻地帮他按捏肩颈。 “东翁,学生求见。” 这时,一个声音从遮蔽二堂的屏风后传来,这是平日里丁知府亲随师爷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丁知府立马抬起头来,冲丫鬟摆了摆手,丫鬟会意连忙行了个万福,退回二堂后的内宅去。 赶走了丫鬟,丁知府才应声,让门外师爷进来。 师爷迈步进入二堂,对丁知府长稽一礼:“东翁,学生见礼。” “免礼。”丁知府伸手虚抬,让师爷免礼,而后问道:“为民,可查探出消息来?” 师爷这才直起身子,恭敬地应道:“东翁,问不出什么,只知这两日这些番子不知所踪,此番怕是有大事啊!” 他嘴里的番子,便是对锦衣卫差役的蔑称。 锦衣卫是监察百官的所在,但凡有点动静,哪会不牵动官员的心思?哪怕丁知府这一府封疆大吏也不例外。 毕竟,没哪个当官的,敢说自家屁股是干净的,再者说哪怕是干净的,只要有上头的意思,锦衣卫也能让你变得不干净。 更何况,才刚压下假县令的事,这帮番子又开始搞名堂,要是再让这帮番子搞出些什么事来,那可就麻烦了。 丁知府皱眉问道:“可知他们的去向?” “不知。”师爷摇了摇头:“学生已经令人设法查探了,如今只能静待消息。” 丁知府没再多言语,略作沉思后,闭目靠坐在太师椅上,冲堂下师爷摆了摆手,师爷连忙躬身告退。 无独有偶,因为锦衣卫的异常动静,整个狄道的文武官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锦衣卫百户所这里,不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也是神经紧绷,生怕是自家被这些番子抓到了痛脚。 由此可见锦衣卫的凶威。 …… …… 兴隆山山道上,沈宽、郭雄、铁塔三人,在周大春的指引下,一路奔马前行,直到一片山林前面,四人驻马停下,随后纷纷翻身下马。 翻身下马之后,周大春含着手指打了一声唿哨,而后就见林中钻出两人来接应。 接着,沈宽四人将马拴在林中隐秘处,跟着这两人在山林中一阵穿梭,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入口被林木遮掩,不是走到前面,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进入山谷,沈宽就见许多大车贴着山谷边缘停放着,大车上都堆满了装粮食的麻袋,这样的大车足有几十辆之多。 得到了谷口暗哨的消息,山谷中的胡莱等人没有躲藏,山谷中那几十名土匪,或席地而坐,躺在粮食袋上睡着,个个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倒也难怪,山谷这里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为怕被啸林虎发现,也不敢怎么生火,还担惊受怕的,别说只是一帮子只不过乌合之众的土匪,就算是精锐士兵也撑不了多久。 这帮人到现在还没奔溃逃散,已经算是胡莱有几分能耐了。 “头,沈爷,给您见礼。”胡莱和老泥鳅快步上前来拜礼。 沈宽拱手回了一礼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爷,请跟小的来。”胡莱赶忙比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沈宽一路来到山谷最里面。 这里还停着几架大车,几个身形较他人魁梧一些的山匪手持利器守在这里,看样子这些人应该就是胡莱手下的精锐了。 大车上堆满了布匹这些财货。 胡莱走到大车前,解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一解开,里面的金银财货立马涌了出来。 老泥鳅开口对沈宽说道:“头,按您的吩咐,咱换了不少碎银。” 沈宽上前抓了一把看了看,满是细碎的金银珠宝,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这些细碎的金银丢回袋中,又问道:“消息可探查清楚了?” 胡莱赶紧道:“啸林虎的暗探已经寻着了,就待沈爷您一声令下。” “好,也就是这两天行事,且等我的消息。” 沈宽微微点头,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谷中那些状态不佳的山匪道:“你这的情形可不对,这两天看紧了,莫要出了纰漏。” “沈爷您放心,咱看着呢,谁要是敢给咱找不自在,那就是嫌命长了!”胡莱咧嘴狞笑,脸上满是森然杀气。 他手下这些个山匪之所以还没有散掉,一方面是他还有几分威望,另一方面是他的心狠手辣,这些天为了稳定军心,可是已经有几人死在了他的刀下。 确定了胡莱这边没有问题,沈宽也就没有再多留,在之前那两个山匪的引领下,走出山林,打马回转县城。 …… …… 在山林里折腾了不短的时间,再加上来回赶路,等沈宽他们赶回县城的时候,已经是申时过去大半了。 沈宽一路回到自家府邸,就见正堂上林月婵正在给罗氏按捏筋骨,也不知道她跟罗氏说了些什么,罗氏脸上堆满了笑容。 沈宽已经看透了这阴险的小娘皮,其手段就是装乖巧拿捏住沈大夫妇,只要沈大夫妇站在她那边,他就根本不可能悔婚。 “夫君,万福。”眼见沈宽回来,林月婵眼波一阵流转,上前来欠身行礼,那模样在罗氏眼里真个是说不出的乖巧。 “娘子,辛苦了。”沈宽回了一礼,接着对罗氏深施一礼:“娘,儿子给您见礼。” 罗氏受了他一礼,点头道:“你这孩子,这两日作甚去了,为娘都见不着你的影子。衙门再忙,你也得寻些空陪陪月婵才对。” “娘说的是,儿子晓得了。”沈宽自是乖巧接受,而后问道:“爹人呢?” 罗氏答道:“你爹这两日在陪亲家公寻摸宅子,你这个做女婿的也不知多关心些。” 沈宽赶紧认错:“哎,是儿子疏忽了,这两日儿子实在有要事,明日,儿子便让郑乾去帮手。” 罗氏赶忙说道:“不用了,庞先生已经去帮手了。庞先生真是热心肠,为咱家忙前忙后的,往后咱可不能亏待他啊。” “儿子明白,自是不会亏待庞先生的。”一听是庞师爷在帮忙,沈宽也就放心了,有这老地头蛇在,自能帮他招呼好林大望。 随后沈宽笑咪咪地对林月婵道:“不想,娘子还懂得推拿,这几日为夫也乏了,不知可否让为夫也受用一二?” 罗氏哪会放过让他俩亲近的机会,当即赞同道:“大儿啊,你还真别说,月婵这手法真个是好,按过人都舒坦了许多,你找着这么个贤惠媳妇,真个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月婵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给罗氏按捏她自是愿意,但跟沈宽比较亲密的接触,她可就有些抗拒了。 可罗氏发了话,她要是不听,又不符合她这两日装的乖巧媳妇的人设,因此她也只能咬牙认了,对沈宽柔声说道:“夫君且坐,奴家手法生疏,若是手里没个轻重,还请夫君担待。” 沈宽一听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咧嘴笑道:“娘子尽管放手施为,娘都受得住,咱这大老爷们还受不住?” 说完,他便迈步去到堂中下手的官帽椅上坐下。 林月婵嘴角一撇,眼中露出几分得逞的快意,迈步走到沈宽身后,手上铆足了力气,手肘尖就对着沈宽肩膀软|肉用力顶了下去。 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可是力气真不小,沈宽也被这一肘顶得吸了口凉气。 林月婵见状心中偷笑,脸上却是装作一副担心的模样问道:“夫君,怎么了,可是奴家手法太重?” 很快缓过劲来的沈宽,咬牙说道:“没事,这力道刚刚好,为夫舒爽极了,娘子接着来。” “好。”林月婵暗自冷哼了一声,再次加大力气用肘尖顶下去。 这次沈宽有了准备,咬牙绷紧了背部肌肉,如此一来,林月婵那点力道也就再难弄疼他。 沈宽得意地挑衅道:“娘子,这力道差了些,再加把力才好。” 林月婵性子可要强得紧,哪受得住他这样的挑衅?当即死咬银牙,使出吃奶的劲往肘尖压。 哪怕林月婵作为女子力气不大,但把全身力气都压在小小的一个点上,沈宽也有些压力了,不敢再开口说话,运足了气绷紧肌肉对抗,要不然真被她按得叫出声来,那丢脸也就丢大发了。 林月婵也是如此,沈宽不喊疼,她就死命加力,俏脸逐渐憋得通红,很快汗水顺着额头就淌了下来,也就她天生丽质,不爱在脸上施什么脂粉,不然这会妆都得花。 两人都在全力较劲,一时间厅堂都沉寂了下来,一旁的罗氏看着两人这模样,不由得摇头轻笑,这小两口较劲的样子,让她不免想起年轻时她和沈大昔日的点滴。 “夫人、姑爷、小姐……” 这时,林福急匆匆地走到门口,冲众人稽首行礼正要禀报事情,猛然见着在较着劲的沈宽二人,他双目一阵圆瞪,到嘴的话都忘了继续往下说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着,他家这位知书达理的小姐如此失态的模样。 看林福这目瞪口呆的样子,林月婵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俏脸微微一红,哪还顾得上跟沈宽较劲,慌忙从沈宽身后退开,迅速整理好脸上表情,恢复以往冷冰冰的模样。 接着她强装镇定地对罗氏行了一个万福:“婆婆,奴家身子有些不爽利,可否先行下去歇着。” 得到罗氏的首肯后,她立刻迈着小碎步,步幅不大却速度极快地离开厅堂。 第126章 福叔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虎死不能倒威,沈宽暗自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脸色如常地问林福:“福叔,怎的了?” 林福这才回过神来,回话道:“姑爷,连塔乡一个叫单离求见。” 这个单离正是连塔乡戚家残军的一员,沈宽连忙说道:“福叔,请他到花厅来见。” “是,姑爷。” 林福领命退去后,沈宽起身对罗氏行了个稽首礼道:“娘,儿子有点事,先下去了。” “你去吧,你的心思莫都放在公事上,平日里也多关心月婵些,月婵心气高了些,但是个好姑娘。”罗氏点头叮嘱了几声。 沈宽自是没口子应下,然后退出正厅快步去往花厅等候。 一会的功夫,那个叫单离的老兵就被林福带来了花厅。 见得单离,沈宽起身相迎:“单叔,你怎的来了,快些请坐。” 对于连塔乡这些个戚家残兵,他向来敬重,不吝以叔父相称。 听得他这称呼,单离很是惶恐地稽首施礼道:“东家,可莫要折煞我这老儿,你往后管老儿叫单离便是。” “单叔何出此言?来,坐下说话。”沈宽迈步上前,拉着单离进到花厅坐下,而后抓起桌上的茶壶,给单离倒了杯水道:“单叔,先喝口水解解渴。” “多谢东家。”单离连忙拱手道谢,接过水杯一口饮尽。 等他喝完水,沈宽才开口问道:“单叔,你怎的来了,可是连塔乡那边出了什么事?” “东家,段家、周家、还有吴家的人来了乡中清丈田地,说是连塔乡的田地是他们的,要咱给他们做佃农,不然便要将咱赶出连塔乡。” 单离伸手抹去嘴上残留的水渍,开口说道:“陶老哥,让咱来问问您,咱该怎办?” “单叔,莫慌,你放心,这连塔乡的田地,往后都是咱的。我这几日有要事,暂时还顾不上他们。等过几日,我把手头的事情解决,便该收拾他们了。” 一听果然是这回事,沈宽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道:“你回去与陶叔说,你们也暂时莫要理会他们,他们要是敢动手,你们就给我打回去,他们若敢动刀兵,你们也无需客气。这两日,我会叫兄长差人去乡里看着。” “好嘞,东家,有您这话,咱就有主心骨了。”听沈宽这般说,单离脸上忧愁顿去,满脸笑容地拱手领命。 商谈过后,眼见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沈宽想留单离过夜,但单离迫不及待要把消息带回去,眼见挽留不住,沈宽只能令人准备饭菜款待单离。 可单离连吃饭的功夫都不愿耽搁,只是求沈宽给他备些干粮在马背上吃。 眼见拗不过他,沈宽也只能如他所愿,让人准备了些干粮,然后便送他离开了家门。 刚送走单离,就见远处熙熙攘攘的少说有十几人,正往沈家方向走。 看最前面的那辆马车,正是林家的那辆,想来应该是他爹和林大望回来了,可是为何会有这么大堆人跟着马车,他可就不知道了。 沈宽遂大步迎了上去。 林家赶车的车夫,见得他,连忙下车见礼:“姑爷,小的见礼。” 听得车夫的话,车厢门帘立刻从里头掀开,门帘后露出林大望的脸。 见着沈宽,林大望那叫一个眉开眼笑:“贤婿你有心了。” 他当沈宽是特意在门口迎候来着,这怎能不让他心情愉快? 沈宽当然不会解释,笑着打了一拱手道:“岳父大人,小婿见礼了。” 说话的功夫,林大望、沈大、庞师爷三人从车上下来,沈宽赶紧向沈大行礼问安。 主从有别,庞师爷哪会不懂这规矩,等沈宽跟沈大两人见过礼之后,他向沈宽稽首施礼:“东翁,学生见礼了。” 沈宽拱手回了一礼谢道:“今日辛苦庞先生了。” “不辛苦,为东翁办事,乃是学生的本分。” 庞师爷赶紧谦虚了一声,也不待沈宽询问,便往身后那些人比了比解释道:“东翁,林老爹说府上的粗使下人不多,便给东翁买了些下人回来。” 庞师爷主动说明这一点,可是让林大望高兴坏了,这会看庞师爷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旁的沈大马上接口道:“是啊,亲家公太过破费?大儿,一会你可得把银子还给亲家公。” “儿子明白。”沈宽自是满口答应。 “亲家公,咱来时不是说好了吗?贤婿升官和你家搬家咱都没赶上,这些就算是咱补送的贺礼。” 林大望一听可就不乐意了,脸色一沉佯怒道:“怎的,别家贺礼你能收,咱自家人的贺礼你便不能收?这是何意?” 他话说的是义正辞严,实际上心头可是在滴血。别看他才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十几个人,但这些人可个个都不便宜啊! 别的不说,就只那个据说能做得一桌上好席面的大脚婆娘,就花费了他足足四十两银子。 另外马夫、花匠、值夜、做饭的下人,加加减减,足足花费了二十几个银饼子,一个银饼子约五两,二十个就是一百多两,这等花销如何不让他心疼? 只是林大望虽抠门,却也知道该花的钱不能省,也只能咬牙掏了银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宽父子自然也不好再拒绝,沈宽拱手谢过之后,接过庞师爷递过来的契约,在庞师爷的说明下,一一认识这帮将要在他府上服侍的下人。 这帮人总共有十五人,其中男仆有九个,女仆六个,女仆都是些有些年岁的大脚健仆,平日里不光能负责照顾家中女眷,以她们那五大三粗的身板出门在外也能作为护卫使。 女仆的契约都是死契,也就是卖身契,签了卖身契,生死都掌控在主家的手中。 男仆则大多是类似打工的契约,只签了五年,五年之后他们是否要脱离沈家,就得看双方的意愿了。 见过了这些新来的下人,沈宽等人一起回到府中。 主动请缨暂代沈家管家一职的林福,得知消息后,立刻领着这帮下人下去,将其安排到他们的工作岗位和住处,沈宽一行人则去到正堂吃饭。 沈家不同于林家,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因此饭桌上,只有沈家父子和林大望四人觥筹交错。 沈宽陪着父亲、岳父喝着酒,沈魁本也想喝上几杯,但在沈宽严厉的目光下,他立马老实了,规规矩矩地扒完饭,老老实实地告退离开。 “贤婿啊,岳父这也是老糊涂了,都忘了买丫鬟和管家了!我看这样吧,咱就把林福和春梅留给你吧?林福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让他给你管家,你应当能放心。” 酒席宴间,林大望开口对沈宽说道:“春梅这丫头呢,聪明伶俐,手脚也勤快,反正日后也是要做你的妾,安排在你身边服侍倒也合适。亲家公,你说是吧?” 沈宽这才明白他在打的什么算盘,这林大望果然是个老狐狸! 一个能管控全家仆人的管家,再加上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那他的一举一动不就全都在他林家父女的眼中了? 沈宽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当即拒绝道:“岳父大人好意,小婿心领了,这管家之位,小婿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怎的,信不过你福叔?不是为父夸口,你福叔,在我林家多年,把我林家打理得妥妥帖帖,你在外边去找,可找不着这么好的管事。如今你可有些身份了,身边没个使唤丫头怎成?” 林大望知道沈宽不好对付,压根就没冲着他说,而是对已经有些微醺的沈大说道:“亲家公,我明日便把林福和春梅的身契给你们,有他们的身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很显然他们已经有默契了,沈大想都没想就接口道:“大儿啊,咱觉得亲家公说的是,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沈宽还想挣扎挣扎,开口道:“爹,福叔到咱家来,那岳父他那怎么办?” 林大望咧嘴一笑道:“贤婿,这你就莫要担心了,如今林远也能接你福叔的班了。” “嗯,大儿,这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马上沈大就接口,帮沈宽做主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这沈家虽说是沈宽打拼下来的,但只要沈大这个父亲在,那沈大就是沈家的一家之主,无论是情理还是法理上,沈家的所有事情,都得由沈大来做主。 沈宽看着林大望这老狐狸,心中一阵冷笑,这老狐狸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却不想想,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之百的忠诚,只不过是背叛的代价不够罢了。 到时林福和春梅的身契到了他手里,要策反他俩很难吗?旋即也就不再反对,听任沈大把事情给定下来。 就在这时,就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的是林福,林福一路来到正厅门外,对厅内沈宽几人长稽行礼道:“姑爷,有个叫岳少奇的汉子请您出门一见。” 听到岳少奇这名字,沈宽精神顿时一震,也顾不得再相陪了,连忙起身告罪离开。 第127章 算盘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沈宽一路快步出门,出门就见门外一个带着斗笠,大半张脸都被遮掩的斗笠阴影下的汉子在等着。 这人就是岳少奇,也是陆文韬手下那位岳总旗。 沈宽快步上前,冲岳少奇一打拱手道:“小弟见过岳兄,可是人已经来了?” “沈兄,且跟我来。”岳少奇拱手回了一礼,也不多言,带着沈宽骑上不远处拴着的两匹马,一路打马往南城门方向去。 夜间值守城门的衙役,这会正靠在城门洞边打盹,听得马蹄声纷纷惊醒,略显惊慌地结阵防守,守门巡拦则警惕地大声警告道:“城门重地,快快停下!” 沈宽打马停在守门巡拦面前,开口道:“邹兄弟,是我!” 守城的巡拦沈宽认得,是之前郭雄的亲信,名叫邹义,张公起下狱之后,他便补了城门巡拦的职差。 “是沈兵司啊!快,把枪放下,要是惊扰到沈兵司,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见着是沈宽,邹义连忙呵斥手下衙役放下刀兵,而后谄笑着上前问道:“沈兵司,您这是要出城?” 沈宽点头笑道:“嗯,出城跟朋友办些事。” “还不快开城门,让沈兵司出城!”一听沈宽是要出城,邹义连忙呼喝着,叫上众人一起把城门打开。 “劳烦邹兄弟了,下次沈某请各位兄弟吃酒。”沈宽笑着冲众人打了一拱手,然后跟岳少奇一起打马出城。 一路疾驰了约五里地,在岳少奇的引领下,两人打马拐进官道旁的一片林子里。 如今沈宽也算是有些江湖经验了,只看这林子静得吓人,听不到半点的鸟鸣兽吼,便知这片林子里藏着人。 到这,在岳少奇翻身下马来,沈宽也跟着一起翻身下马。 “沈兄弟,你的身份不适宜暴露。”接着岳少奇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沈宽。 沈宽接过来一看,是一片蒙面巾。 他明白岳少奇的意思,他如今情况特殊,可不方便暴露身份让太多人知道,便接过蒙面巾系在脸上。 接着两人牵马往林子深处去。 走了一阵,岳少奇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我是岳少奇。” 沈宽丝毫没察觉这里有什么异常,可是岳少奇话音刚落,旁边黑暗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草叶响动,遂即一道黑影从暗处钻出来,对着岳少奇行礼道:“见过岳总旗。” 看着这名暗哨手中握着的强弩,沈宽眼神微微闪烁,他这算是亲身体验到了锦衣卫人手的精锐,今天要是换成是不知身份的人经过这,怕是都还不晓是怎么回事,命就送掉了。 难怪当日陆文韬那么信心满满。 “这位是新任的总旗。” 岳少奇介绍了一下沈宽的身份,暗哨看了沈宽一眼,对他一抱拳道:“卑职刘达见过总旗大人。” “刘兄弟辛苦了。”沈宽拱手回了一礼。 打过招呼之后,岳少奇继续领着沈宽前行。 一会的功夫,一个简易的营地就出现在沈宽面前,营地中央点着一堆篝火,许多人围在篝火旁边,或说话或喝酒,不过都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并不是多喧哗。 两人一出现就被营地哨探发现,辨明身份后,沈宽二人一路来到营地中间的营帐中。 营帐中点着烛火,陆文韬和十个身穿青黑锦绣服,头戴缠棕帽,腰佩长刀的锦衣卫小旗官,正围坐在帐中喝酒议事,营帐不大,十几个人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 眼见得沈宽二人到来,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陆文韬笑着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咱卫所新任的总旗官,身份不便暴露,你等知道此事便好。” “见过岳总旗、总旗大人。”其余人等听到这话,眼中多多少少都露出几分妒色,但也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问候。 而后陆文韬分别给沈宽介绍了这十个小旗官,众人互相见礼之后,陆文韬这才安排沈宽就坐,位置就在他右边下首处。 坐定之后,陆文韬对沈宽说道:“老弟,你的告身腰牌都做好了,明日咱便让人给你送去。” “劳陆大人费心了。”听说告身腰牌到了,沈宽心头也不免一热。 陆文韬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老弟,说说现在的情形吧。” “是!”沈宽拱手领命,继而开始说明胡莱营地那边的情形。 这里也没有外人,之后陆文韬便将沈宽的计划说与在场众人听。 听完沈宽制定的计划,众人都对沈宽一阵侧目,他们也没想到沈宽能想出这么个奇招来分薄山匪兵力。 仔细商议完善了明日的计划之后,沈宽回转县城,安排人开始行事。 …… …… 天才蒙蒙亮,驼峰谷中山匪,就被胡莱等人连打带骂地叫醒过来,得知总算要离开这山谷了,众山匪立马精神了许多。 接下来,在胡莱等人的安排下,众山匪将骡马等牲口套在车上,赶着车就急匆匆地离开山谷。 眼见大车纷纷离开,胡莱对老泥鳅一打拱手道:“叔,您保重,可千万别行险啊!” 老泥鳅将最后一口白面饼送进嘴里,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粉,笑骂道:“臭小子,你这点本事还是叔教的,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咱?倒是你,莫要坏了头的事,不然叔也保不住你。” “叔,您就放心吧,这段路,咱这两天可是走了许多个来回,哪能出岔子?”胡莱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声,便转身跟上车队。 胡莱一行人离开,山谷立马安静了下来,就剩下老泥鳅、周大春、吴天,还有五六个胡莱手下的心腹。 等胡莱他们走了一段时间,老泥鳅估摸着他们应该快出山林了,他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冷冽地环视众人一圈,那眼神之冰冷,让接触到他视线的人心头都是一颤。 环视了众人一圈之后,老泥鳅才冷声道:“此次事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咱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咱的刀可不会长眼。” “是!”众人赶紧应诺。 老泥鳅这才大手一挥,招呼众人拉着那几辆装着大批财货的大车上路。 离开山谷,老泥鳅辨别了一下方向,一路走到林中开阔处,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挥手令众人停下,又让周大春拾来一些柴火用火折子点燃。 很快一缕缕青烟就袅袅升起。 而老泥鳅等人则围坐在火堆旁边,吴天将一只洗净的山鸡用木棍串好,放在火堆上烤制。 烤肉的香味很快就弥漫开来,只是这烤肉的香气,半点都吸引不了围坐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神色紧张地左顾右盼。 也难怪他们会紧张,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诱敌,这可是个玩命的活计。 众人中唯一还保持镇定的只有老泥鳅,看到旁人这般表现,他很是恼火地斥责道:“都给老子镇定点!要是被这帮贼崽子们看出来,老子活剐了你们!” 在他的斥骂下,众人这才勉强保持了几分镇定。 很快鸡肉烤好,老泥鳅扯下一条鸡腿,心不在焉地啃咬着鸡腿上的肉,眼睛则四下搜寻周遭的情形。 这时,突然间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鸣镝声! 老泥鳅一把丢掉手里的鸡腿,嘴里大喊道:“快走!” 说着,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挥出一刀砍在车上一口麻袋上,麻袋顿时被劈开,里面装着的散碎金银遂即流了出来。 接着,他一鞭子抽在拉车的骡子屁股上,骡子受痛嘶鸣一声,拉着大车快速前行。 山中颠簸,大车又没有减震的功能,速度稍快些就猛力颠簸,大车上的布匹财物顿时散落了许多在地上。 老泥鳅也不管这么多,继续鞭打骡子让其加快速度。 其他人也是如此,全速驱赶拉车的牲畜前进。 …… “娘的,银子!”老泥鳅他们才走片刻,他们背后的林子里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继而两人手持利器的山匪从林中钻出来。 当先的一个,先是看了一眼还没灭的火堆,然后就看到了洒落在地上的金银,他顿时眼睛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捡起地上散落的金银就揣进怀里。 跟在他身后的山匪,一见也是急了,连忙上前来,争抢剩下的那点金银。 这点金银抢光后,两人又开始争夺掉落的一匹布。 其中一人争得红了眼,就是一刀砍在另一人肩膀上,那人顿时惨叫一声,伤口血流如注,慌忙撒开手中的布匹,拼命往后躲闪。 已经动手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停手,动手的那名山匪狞笑一声,再次挥刀扑了上去,几刀下去将同伴砍死,从其怀中搜出之前的那些金银,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头去取布匹。 只是看到布匹上染满了血迹,他暗骂一声晦气,转而贪婪地望向老泥鳅他们离开的方向,但想到自家现在就一人,也不敢轻易追赶,伸手取下背在背后的弓箭,取下一支鸣镝响箭搭弓往空中射出,一声刺耳的锐鸣响彻云霄。 第128章 埋伏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倾斜倒地的大车旁,金银财货几乎铺满了整个山道, “给我死!” 周边几十个装束各异的山匪已经杀红了眼,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此时已有几具尸体横在了地上。 一个光头大汉,骑着马领着三四百号山匪沿着山道快速追来。 这帮人说是山匪,但身上的装备,比起临洮府的卫所兵都要好上许多,足有百来号人身上穿着鸳鸯战袄,身上都是明晃晃的铁制兵刃,部分人手中还握有强弩,为首光头壮汉几人身上甚至穿着札甲! 这光头大汉正是如今兴隆山唯一的头目三当家‘啸林虎’。 几十人的拼杀,将山道堵了个严实,也堵住了啸林虎的路,啸林虎不得不放缓马速。 看着眼前这几十山匪为争财货厮杀不休,啸林虎顿时怒容满面,抓起挂在马鞍上的弩|弓,对着不远处一个还在拼杀的山匪就是一箭,随后厉喝道:“住手!” 被他弩箭点名的那个山匪胸口中间,立马惨叫着倒地。 只是这帮人已经杀红了眼,嘈杂的喊杀声压过了啸林虎的厉吼,除了少部分人被震慑住停手,大部分山匪还在拼命厮杀着。 “娘的!”啸林虎见状鼻子都快气歪了,看着正远去的老泥鳅等人,当即下令道:“挡路者杀!” 听得他的吩咐,他手下那些持弩的山匪毫不犹豫地就举起手中弩|弓,对着那些挡路的山匪就是一通攒射,立时就有好几个山匪惨叫倒地,众匪这才被震慑住,暂停了厮杀。 啸林虎马鞭一指逃跑的老泥鳅等人,怒吼道:“蠢货,前头还有,都截下来,老子少不得给你们赏!” 说罢他用力一打马鞭,催马追赶。 阻路的山匪赶紧避开去,却并没有跟随啸林虎追赶。 比起前方在逃的老泥鳅等人,眼前这满地的财货可近在眼前! 也就装备最好的那批啸林虎亲信山匪,勉强压下心中对财货的贪婪,继续跟着啸林虎追赶,更多的山匪则放慢脚步,怀着等啸林虎过去,争夺眼前这些财货的心思。 啸林虎一干人呼啸过去,为数不少的山匪则停在了大车旁边,一个个紧握手中兵器,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曾经的同伴。 猛然间,一个山匪闪电般在地上捞了一把金银,往怀里一塞,而后转身撞开身后一个山匪,抱头就往林子里逃。 他这动作算是点燃了火药桶,这帮已经被贪婪充斥了内心的山匪当即爆发,只听喊杀声炸响,一些按捺不住的山匪就已经开始发难了,厮杀再次爆发。 “都给老子扔!”拉车大车速度可快不了,眼见啸林虎越追越近,老泥鳅狂吼一声,全力抓起所赶大车上的一袋财货用力一甩,袋中金银霎时洒了一地。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纷纷将车上的财货往四周撒。 这会命可比钱财重要! 洒出袋中财货,老泥鳅一脚将周大春踢倒在山道边,嘴里急促地说道:“往林子里跑,死活就看你自家造化了!” 吴天刚才已经折了,他想保下周大春的命。 说话的同时,老泥鳅翻身上到旁边的马上,用力一踢马腹催马狂奔。 这里可距离沈宽埋伏的地方还有点距离,他必须要将啸林虎给引过去才成。 周大春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逃命。 老泥鳅都跑了,剩下几个胡莱手下,哪还敢留,也是慌不择路地往山林钻。 只是他们比周大春慢了两步,只听一阵弩|弓震弦声响起,三人惨叫着中箭倒地,只有一人成功钻进山林。 啸林虎打马上前来到其中一人身前,猛然一扯马缰,控制着坐下马匹人立而起,接着双蹄重重地踏在这人身上,这人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顷刻间就没了动静。 踩死一人,啸林虎问另一人道:“胡莱在哪?” “在前头,他让咱断后,可他的车上都是粮食,走不远!”啸林虎的凶残吓破了这人的胆,再加上恨极了胡莱让他垫后,他当即把胡莱跟他说的那套鬼话告诉了啸林虎。 “追!”啸林虎听完狞笑了一声,也不再去管这人,打马继续往前追赶。 只是他没注意,面对这满地的财货,还紧跟着他的山匪已经剩下不过百数了。 …… …… 沈宽选择埋伏的地方是一个开阔的三岔口,周边有山林遮蔽,众多锦衣卫就藏身在周边山林里。 作为诱饵的大车则停在出山口那一片,胡莱等人也在大车前等着,他们的任务是啸林虎杀来就四散溃逃,吸引啸林虎追杀。 也正是因为这帮人只要负责逃命,还有胡莱在一旁弹压,不然这帮人怕是早已星散了。 而啸林虎只要冲进包围圈,埋伏的锦衣卫就能如包饺子一般,将其团团围杀。 沈宽藏身林中,手里紧捏着马缰,手心早已满是汗水,他目光从未离开过出山的山道,焦急地等待着老泥鳅的出现。 陆文韬领着三个锦衣卫小旗和三十名锦衣卫藏在他身旁,马衔环、人含枚,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 见沈宽如此紧张的模样,陆文韬满脸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弟,莫要心急,些许山匪不足为惧,还有你定的妙计,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你若是怕了,一会就跟在咱身后,咱包你无事。” 其他锦衣卫则是略带轻蔑地看了沈宽一眼,边镇的这帮锦衣卫,多半都是曾参与过壬辰倭乱的,都属于久经战阵的精锐,对于沈宽这战前还会害怕的生瓜蛋~子自然不屑。 终于一骑飞马从山道上疾驰而来,马上骑士将马速催到了极限,终于坐下马匹达到了极限,奔跑间就往地上倒去,好在马背上的老泥鳅早有准备,及时翻身跳下,在地上打了几个翻滚之后再次起身,撒丫子就往山林里面跑。 啸林虎毕竟还带着一帮子山匪,速度要慢上一些,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啸林虎带着一帮山匪在山道尽头出现。 “扯呼!”大车前等着的胡莱,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了,见着啸林虎的出现,他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丢下大车就逃跑。 …… 看到这帮山匪的精良装备,陆文韬脸上轻松之色瞬间消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喃喃道:“娘的,这是山匪?!卫所兵都比不得他们吧!” 他身边的那些个老油子锦衣卫见状,也不由得郑重起来,一开始他们还对应付一帮山匪,精心做出这么多准备感觉有些小题大作,这会可没人会这么认为了。 好在山匪装备精良,他们也不差,至少人人都有一身布面甲,所用的都是军中强弩。 而陆文韬布面甲外还穿着一套黑色札甲。 沈宽也是如此,只是他穿的甲比陆文韬还多一层,布面甲下还有一件锁子内甲。 …… “哈哈!” 看着四处星散的胡莱等人,啸林虎狂笑一声,一挥手中马鞭咆哮道:“给我杀,杀古月者,老子赏银五十两!” 要是放在平时,他或许还会谨慎点,可是这会,胜利和那上千石粮食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哪还能想得了那么多?他的目光比其他山匪可要长远得多,如今没了进项,粮食可比银子要实用的多。 “杀!”听到他开出的赏格,还只是追打落水狗,啸林虎手下山匪瞬间士气爆棚,疯狂地喊着杀,手拎兵刃撒丫子就往胡莱那边狂奔。 这啸林虎眼见胜利在握,在手下心腹的恭维声中,催马慢慢悠悠地往大车那边去。 一快一慢之间,他和手下山匪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沈宽见状大喜,跟旁边的陆文韬异口同声地说道:“先杀匪首!” 陆文韬扭头看了沈宽一眼,咧嘴一笑,而后脸上表情迅速变得凶戾,双脚用力一踢马腹,领着众锦衣卫就狂奔而出。 “逃!” 眼见得如利箭一般从四周山林冲出的骑兵,啸林虎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反应过来之后,他立马掉头就要跑。 可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锦衣卫骑兵,这会已经将他的后路完全堵住,啸林虎见状先是露出绝望之色,继而脸上凶戾浮现,一把抓起悬挂在得胜钩上的马朔,双脚猛踢马腹瞅着一处锦衣卫马队的一处薄弱点,想要搏命杀出去。 只是这帮子锦衣卫可没什么骑士精神,不会玩什么公平决斗的把戏,排头的弩|弓一轮攒射,啸林虎几人坐下的马就栽倒在地,把背上的啸林虎等人甩了下来。 再然后他们就变成了活靶子,再好的盔甲也护不住全身,众锦衣卫又是几轮射击,啸林虎几人就化作了几具死尸。 另一边,几十骑锦衣卫从后背冲阵,那百来山匪顷刻间就被撞得人仰马翻,死伤满地,哀嚎遍野。 一帮子乌合之众,如此情况下,哪还有什么战心,瞬时就已经崩溃,一个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疯狂逃窜,几骑锦衣卫就追得数十人疯狂逃窜。 第129章 乌合之众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锦衣卫剿匪,跪地投降者生,顽抗者死!” 等到陆文韬割下啸林虎的首级,喝令众匪投降的时候,山匪那边早已是溃不成军了。 听了他的喝令,众匪纷纷跪地投降,片刻间就再无敢一个敢站着的山匪。 看着跪地乞降的山匪,陆文韬甩手将啸林虎的手机丢给一旁的岳少奇,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而后令手下锦衣卫绑缚这些投降山匪。 处理完这些琐事,陆文韬迈步到沈宽旁边,笑道:“老弟,此战你可居首功啊!” 沈宽冲他打了个拱手道:“此战全靠陆大人您运筹帷幄、身先士卒,卑职如何敢居功。” 陆文韬别有意味地笑道:“老弟,你就莫要谦虚了,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如今兴隆山的山匪已灭,咱再寻机会,剿了这震天响便好。” 他这意思是,如果有机会他会出手助沈宽剿灭震天响。 沈宽顿时大喜,连忙拱手谢道:“卑职多谢陆大人。” 见识了锦衣卫人手的精锐,日后要剿震天响,这可是一股不可多得的助力,沈宽如何能不高兴? 陆文韬笑道:“老弟,便不要如此多礼了,剿震天响,咱也有得份大功不是?” 沈宽两人坐在一旁闲聊,其余人则开始处理善后,很快大批战利品就堆积如山,且不说别的,光是布面甲就得了一百多件。 这玩意虽然比传统铁甲便宜,但卖出去价值可也不低,若是卖去辽东这些寒苦之地,一件十两都多得是人要,光这一项就足赚千两之多。 陆文韬指着这批布面甲道:“这些东西,咱来处理,若是卖得好,一件十五两都能卖得出,老弟,你等着收银子便是。” 沈宽闻言表情略有些怪异,毕竟这位可是锦衣卫的百户,居然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谈倒卖甲胄这等犯国法的勾当。 或是从沈宽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什么,陆文韬又是一笑,压低声音道:“老弟,你到底还是初涉官场,咱跟那些文官老爷们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也是如今沈宽已经跟他是一个船上的人,他这才不避讳说出这些。 不过显然这些东西犯忌讳,他也没有再往下深谈。 见他不再深谈,沈宽也就转移话题道:“陆大人,这些东西我就不分银子了,你看把那些粮食分些给卑职如何?有这些粮食,城中的那些流民也能多活几个。” “你倒是慈悲。”陆文韬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所接触的人中,可没什么人会管那些个流民的死活。 “也罢,这些咱也不便带走,就都给你吧。咱也不赚你便宜,这约莫有个一千石粮吧?如今粮价得有个二两多,便算作两千两。” 不过转而一想沈宽以往施粥救民之事,陆文韬也就不奇怪了,他略作沉吟之后道:“那这些布面甲、兵刃便全算作咱的,如何?” 陆文韬这意外的好说话,沈宽哪会反对,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时,只见几个锦衣卫搀着老泥鳅从林子里出来,沈宽也顾不得和陆文韬聊了,告了个罪之后,快步去到老泥鳅那边,接过手搀着老泥鳅问道:“老泥鳅,你可还好?” “头,你莫担心咱,咱好着咧,就是落马的时候崴了脚了,歇个几日也就好了。”老泥鳅勉强地冲沈宽笑了笑,继而脸色微沉,低沉着声道:“就吴天没了。” “咱回去,自会多照顾些吴天家人的。”听到这消息,沈宽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老泥鳅的肩膀安慰了一声,然后扶着他去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休息。 坐在石头上,老泥鳅目光不停地扫量着四周的锦衣卫,带着几分畏惧问道:“头,这些人,真是锦衣卫?” 哪怕是没见过锦衣卫,胡莱也从那些个唱词话本里,听说过这个恐怖机关,在唱词里,这些个锦衣卫可个个都是青面獠牙,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鬼。 “是,他们是锦衣卫的人。”沈宽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但没准备继续深聊下去。 老泥鳅也是伶俐人,知道不该问的东西不要多问,只是心里对沈宽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他可是能看出来,沈宽似乎在这帮锦衣卫中身份不低。 陆文韬一直在盯着沈宽这边看着,眼见得他如此关心老泥鳅,陆文韬嘴角弯起一丝笑容。 从这一点上来看,沈宽是个重感情的人,就冲这一点,哪怕没有那位大人的叮嘱,这个沈宽也是个可交之人。 “军,军爷,咱叫胡莱,是沈爷的人,跟这些山匪不是一伙的!”这时只听胡莱一声尖叫,沈宽扭头看去,就见胡莱被几名锦衣卫拿住,表情神态那叫一个惊恐。 “让他过来。”陆文韬看了胡莱一眼,认出了他是之前沈宽安排在山匪中的内应,挥手让手下人放开他。 胡莱得以脱困,慌忙快步去到陆文韬眼前,‘噗通’拜倒道:“官爷,小的叫胡莱,跟这帮人不是一伙的。” “你可知山匪的山寨在哪?”也就是给沈宽面子,陆文韬跟胡莱说话还算客气。 胡莱点头如捣蒜般道:“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的现在就能带官爷您去。” “岳总旗,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陆文韬点了点头,招呼了岳少奇一声吼,又转头对沈宽说道:“老弟,咱先去贼人的山寨看看。” “是,大人放心。”岳少奇连忙拱手应命,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羡嫉之色,搜查贼人山寨,无疑是最肥的差事,往日这等肥差可少不得他。 只是他也知道,沈宽如今是陆文韬眼前的红人,他可不敢把这些情绪给表露出来。 也不知山寨还有多少山匪留守,陆文韬叫上沈宽后,又点了四个小旗领着旗下人手一同前往山寨。 …… …… 兴隆山山寨建在一座矮山上,山高有个六、七十米高,见到这里,沈宽才明白什么叫易守难攻。山寨除了正面,两边都是陡坡,坡度平缓处也差不多有三十度,马是休想上去的,人要想攀登,也得是手脚并用才行。 通往寨子的路,宽约一丈,也就是三米左右,坡度相对其他三面平缓不少,但最多也就够两马平行,都用不着弓箭一类的东西,只要多备些雷石滚木,那真叫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应对这样的寨子,要么就是设法绕到山另一边翻过去,要么就是利用火炮强行攻破山寨,否则要想攻克不知得填多少人命进去。 陆文韬抬头望向高处的山寨,忍不住倒吸口凉气,驻足在山下,不敢轻易踏足。 他可不知道山寨里还有没有人防守,有人防守,他们这点人贸然登寨简直就是送死,他大好的前程在,可没准备为了剿个匪丢掉性命。 “胡莱,你上去看看。”陆文韬左右看了看,都是自家手下兄弟,也只有胡莱这么一个无足紧要的人,不选他还能选谁? “军爷,我,我!沈爷……”胡莱顿时吓得一哆嗦,他可也不想死,带着几分哭腔开口向沈宽求助。 哪怕是顾忌老泥鳅,沈宽也不会让胡莱去送死,想了想道:“陆大人,不如令人去提几个山匪来,让他们上山探路。” 陆文韬闻言眉头一皱,他们来这一趟花费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要是再让人回去提人,怕是天都已经黑了。 他可不愿意在这荒山野岭再露宿一晚。 正说话的功夫,眼见得山寨大门打开,一拨人从寨内走出来,其中一人大声对沈宽等人叫道:“我等恭迎大当家的凯旋归来。” 听到这番话,沈宽和陆文韬先都是一愣,而后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自家装扮便都乐了。 啸林虎用的装备甲胄,可都是往日座山虎从县衙武库取来的,跟沈宽他们现在的装束类似,很显然,山寨留守的山匪,把他们当成是啸林虎了! 沈宽他们怎可能放过这么个机会,沈宽刻意压低些嗓音,喊道:“寨中可已经备好了酒菜,大当家和咱几个肚子可都饿扁了!” “小的就去叫他们准备。”很明显寨中山匪没听出什么问题来,连忙应了一声匆匆扭头回去。 而后沈宽和陆文韬相视一笑,领着人就往山上去。 留守的山匪闹了这么个乌龙,沈宽等人自是顺利地进到山寨。 “你等谁人?快关寨门!”之前距离甚远,这些山匪没能察觉到异常,临近山寨大门,为首的山匪发现了问题,脸色立时大变。 “射!” 沈宽他们又怎么会给他机会?临上山之前,弩|弓就已经上了弦,陆文韬一声令下,三、四十支弩箭当即呼啸射出,看守寨门的这帮山贼,顷刻间就被射成了筛子。 随后沈宽等人迅速控制住寨门,并迅速推进肃清寨子里的残匪。 陆文韬带来的锦衣卫,都是些武艺精熟的,哪是这些山匪能应付的,不一会的功夫,留守的山匪就被清缴一空。 第130章 慈悲不得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山寨门口,陆文韬轻抚着寨门口架在炮车上的两门黑黢黢的弗朗机炮,既后怕又有些兴奋地嘟囔道:“娘的,居然还有这玩意!” 后怕沈宽能理解,兴奋那就应是这弗朗机炮值钱了,连这种东西,作为天子亲军的陆文韬都敢倒卖,可见这大明朝吏治已经败坏到了何等程度。 也是把沈宽当成了自己人,陆文韬笑着对他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如今那扶桑年年战乱,这东西卖去那边足可卖百两黄金之多。” 听到这价格,沈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百两黄金,按照明朝的汇率,就是千两白银,虽说他不知这炮的造价几何,但想来多也不能超过百两,否则以明朝的经济体量,怎可能敢大规模生产? 不到百两的造价,卖价高达千两,利润足有十倍之多,难怪陆文韬会如此兴奋。 说话的功夫,山寨里的杀声渐息,山寨里尸横遍野,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名满身是血的小旗官快步来到陆文韬身边,拱手施礼道:“大人,寨中留守山匪都已清缴,依您的吩咐留了几个活口,后寨还有寻着不少妇人,该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陆文韬开口问道:“可找到了座山虎的妻室?” 来之前,他就已经从胡莱嘴里问了山寨中的情况。 这座山虎栽了之后,啸林虎就夺了山寨大权,座山虎、下山虎的妻妾也皆被啸林虎给霸占了,座山的妻室无疑是最可能知道寨中藏宝所在的人。 小旗赶紧答道:“都抓着了。” “快带上来。”陆文韬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了小旗一声,便领着沈宽去到聚义堂里等着。 去到聚义堂,陆文韬在铺着虎皮的头把交椅上坐下,沈宽则在他左手边另一把交椅上落座。 一会的功夫,一些妇孺便被人给带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梳着高髻,穿着蓝色蜀锦遍地撒花裙,容貌秀美,气质优雅,举止间便看得出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妇人。 妇人紧张地护着身后两个三、四岁左右,被吓得不轻的小童,满脸忧虑地看着堂上沈宽二人。 这年头,明朝的官兵凶残程度,可半点都不弱于打家劫舍的土匪。 胡莱指了指这个妇人和那对小童,对陆文韬道:“陆大人,她便是座山虎的妻室,他俩便是座山虎的儿子。” 接着他又指了指妇孺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道:“他便是座山虎的大儿子。” 陆文韬扫了座山虎大儿子一眼,接触到陆文韬的视线,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惊惧,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陆文韬。 随后陆文韬便将目光停在座山虎妻室身上,笑道:“你便是座山虎的妻室?” “大人,奴家本是金县县令正妻,蓬莱乌家嫡女,被宋元所劫,不得已才从了贼,求大人饶过我母子三人。” 妇人连忙冲沈宽二人跪下,将自己的身世说明,原来她是真县令孙季德的妻室,至于她嘴里的宋元,说的就是冒充县令的座山虎。 陆文韬笑了笑,他可不关心这孙乌氏的来历,“你可知寨中藏宝所在?” 孙乌氏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自报家门就是想为自己和一双幼儿求得一命,可陆文韬连蓬莱乌氏的底细都不问,可见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她母子。 孙乌氏脸色瞬间煞白,却也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反抗陆文韬,连忙说道:“请大人明鉴,这匪首宋元连自家儿子都信不过,又怎会让奴家知道他藏银之地?前几日三当家的,便已以子孝他们的性命要挟,问过奴家同样的问题,奴家若知又岂敢不如实相告?” 说到子孝的时候,她目光看向手中紧紧搂着的一双儿女。 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答复,陆文韬脸色一沉,脸上再无半点和善,目光转向座山虎的大儿子,沉声问道:“小子,你可知,你爹藏银何处?” 这小子见状立刻惊恐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答道:“两位爷爷,小子真是不知啊,爹爹从未告诉过小子藏银在哪!” “来人,拉出去剁了!” 陆文韬脸上冷笑更盛,一声令下,两名守在旁边的锦衣卫立马上前,面无表情地将拼命哭嚎求饶的座山虎儿子拉下去。 哪怕沈宽如今也算历练得心狠手辣了,但以他后世人的思维,十二三岁在他眼里还只是个孩子,见陆文韬要杀一个孩子,他心中还是生出几分不忍。 可他也不会因这种事情去顶撞陆文韬,也只能不做理会。 聚义厅的这帮妇孺也被吓着了,纷纷嚎哭起来,一时间聚义厅热闹的仿佛开办灵堂一般。 “号丧呢?谁他娘的再哭,老子便剁了他。”陆文韬很是恼火地低吼一声,哭嚎声立马被他吓得停了下来。 “啊……”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聚义厅里的妇孺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 陆文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遂即冷笑一声道:“谁知道山寨藏银之地,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可是饶是下了辣手,还是没问出山寨藏银之地,显然这些人应该是真不知道座山虎藏银的地方。 眼见问不出东西,陆文韬看了一眼门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对沈宽说道:“老弟,天色已晚,今日咱只能在这留宿一夜了,寻个中意的解解乏吧。” 这是让沈宽在这帮匪首妻妾里选个顺眼的暖床,只是沈宽这会哪有这等心思,稽首对他一礼道:“大人好意,卑职心领了,夜里得有人值守,这差事交给卑职就好。” 他这话也没错,都去玩乐了,万一有山匪摸回山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陆文韬便也没有强求,安排了几个小旗跟沈宽轮流值守,同时下令手下人可以随意享用山寨妇人之后,便带着一众妇孺中,最为貌美的孙乌氏去往后寨歇息。 陆文韬这命令,让所有锦衣卫喜笑颜开,对于享受这些落难的妇人,他们可不会有半点道德上的不安。这一夜,沈宽时不时就能听到妇人的哀嚎哭泣,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如今现实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这个时代远比他以为的更加残酷。 …… …… 一夜过去,山寨门后的校场上又多了一些新鲜尸体,这些都是夜间回山寨的山匪,无一例外都被剿杀一空。 日上三竿,陆文韬神清气爽地再次出现,得他的吩咐,两名小旗官带着手下拎着刀去往后寨,剩下的人则开始打包从寨中搜得的财物,虽说没找到座山虎的藏银地,但也零零碎碎地搜出了上千两的财货,多半是妇人的头面首饰这些。 随着持刀的那些锦衣卫去到后寨,便听得惨叫声和火光在后寨四起,可想而知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而后,两队锦衣卫小旗陆续回来跟陆文韬复命,接着一行人便拉上战利品离开山寨。 沈宽和陆文韬打马走在最前头,自从山寨出来,沈宽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陆文韬清楚沈宽为何如此,这也是之前他下令灭口时,没有当着沈宽面下令的原因。 他遂放缓马速,等到沈宽走到自己身边,开口道:“老弟,有些时候,慈悲不得啊。但凡走露了风声出去,难保不会给咱带来麻烦,只有死人嘴巴才紧。” 要不是沈宽似乎还挺看重胡莱的,胡莱的脑袋如今恐怕也已经在那帮山匪的首级之中了。 “卑职明白。”沈宽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苟同,却也不会去跟他分辨这件事情。 “你明白就好。”陆文韬笑着拍了拍沈宽的肩膀,沈宽到底明白了没有他不清楚,但他的好意算是尽道了。 一路回到昨日的埋伏地点,这会战场已经被打扫干净,满地的尸首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斑驳的血迹还残留在地上,证明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激战。 岳少奇等锦衣卫人手此时就在山林边扎营,见着陆文韬回来,连忙前来迎接。 也没什么好说的,岳少奇说明了一番昨日的情形,到底是陆文韬的嫡系手下,岳少奇行事跟陆文韬同出一辙,用虏获的山匪打扫了战场之后,岳少奇又用他们自己挖的大坑,坑杀了这些山匪,只割下了所有山匪的头颅用以回去叙功。 几辆大车上的粮食被卸了下来,装满了割下来的人头,只是上面用一块油布盖着,以免运送的时候太过惊世骇俗。 两帮人马汇合在了一起,这才拉着所有大车出山。 走出山口又行进了几里,便到了分别去往金县和狄道的岔道口。 走到此处,陆文韬挥手令队伍停下,然后对沈宽说道:“老弟,旁边说话。” 说罢,他便打马去到偏僻处,沈宽连忙跟上。 走到一边,陆文韬对沈宽说道:“那段伯涛表兄段长恭,与府衙吴同知同年中举,关系颇为亲近,此番此人好运赶上吏部大挑,将递补为官,” 第131章 财路 /290129大明好女婿最新章节! 听闻这话,沈宽心头微沉,他真没想到,段伯涛那表兄居然好运赶上了吏部大挑,要正式当官了! 这段长恭要只是补了个主簿县丞之类的职位还好,但要是打点到位亦或运气好,补个知县、通判、同知什么的,那这段家可就不好难对付了。 陆文韬这也可算是上心了,提前打探到这般重要的消息,沈宽连忙拱手道谢道:“多谢兄长提点!” 眼前沈宽脸色有些凝重,陆文韬又是一笑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心,你我为天子亲军,却也无需怕他。” 他这是摆明了要给自己撑腰,沈宽大喜连忙拱手谢道:“兄长厚恩,小弟感激不尽!” 陆文韬搭手回了沈宽一礼道:“好了,咱兄弟无需如此客套。天色不早,为兄还要赶路,就此告辞。” 沈宽一路相送,直到陆文韬一行人远去,这才打马回去跟老泥鳅几人汇合。 “娘诶,叔,可吓死咱了!”陆文韬等人一走,胡莱紧绷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自以为如今他已是凶悍的山匪头目了,可是比起陆文韬这些个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番子,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老泥鳅对这小子素来严厉,最见不得他这种没胆气的窝囊样,但这次他并没有斥责胡莱,都别说胡莱,就连他在锦衣卫这干凶人面前,也是从心底里有些打颤。 近百号大活人,说杀就杀了,换谁见了心里不打颤? 眼见沈宽打马回来,胡莱瞬间脚不软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麻溜地上前带着一脸谄笑给沈宽牵马坠蹬。 锦衣卫带给他的恐惧,也让他更为畏服沈宽了,毕竟那般如同恶鬼一般的锦衣卫,好似不少都还比沈宽矮一头不是? 对此沈宽只是乐见的,也省得他再去敲打这小子了。 任由这小子牵着马来到老泥鳅两人面前,沈宽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甩手丢给周大春道:“大春,这些是你的。” 周大春接过袋子,以他的经验都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是银子,分量少说有二十两。 袋子的分量让周大春眼中一喜,脸上表情却是装出一脸的惶恐,连忙推拒道:“爷,这如何使得!” 沈宽哪能看不出他这假客气,笑了笑道:“你拿命帮咱办事,这便就是你应得的。往后,码头的巡拦,便由你来接手。” 周大春闻言脸上狂喜,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翻下来,因为太过激动脚下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多谢爷,多谢爷,小的这辈子还能当个巡拦!娘啊,儿出息了!爷,小的日后定拼死报答您的恩典!” 摔倒了他也顾不得疼,慌忙爬起跪在沈宽面前磕头如捣蒜一般,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起来吧。”沈宽还真没想到周大春会这么激动,等他哭了一会,沈宽翻身下马,伸手将其拉起来,又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怎还哭了,咱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往后你好好办差,少不得你的好处。” 听他这么一说,周大春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满含感激地回道:“是,爷,往后咱大春的命就是您的了!” 沈宽满意地笑了笑道:“大春,还得劳你去趟码头,叫些漕帮兄弟来,帮咱把东西运回去。” “好嘞,爷,咱这就去。”这会沈宽让他去死,他都不带怕的,连忙应诺,然后辞别沈宽迅速打马赶往码头。 目送周大春离开,沈宽回过头来看着胡莱问道:“胡莱,还想当大当家吗?” “不,不敢了。”胡莱一时没明白沈宽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在说反话,连忙往地上一跪,连声道不敢。 “蠢货!”老泥鳅则了解沈宽多了,抬起一脚重重地踢在胡莱身上,骂道:“头让你做甚,你便做甚!” 胡莱也是伶俐的主,马上明白老泥鳅的意思,连忙说道:“沈爷,您要咱做甚,咱就做甚。” “有老泥鳅的提醒,可省了沈宽许多的事,遂笑道:“日后,你把兴隆山给咱看住,往来客商,给咱他两成的利。” 兴隆山中可是金县南北往来的货殖要道,控制住这里,就等于坐拥了一个聚宝盆。 而且如果他不控制住这里,这种地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另外的山匪占据此处,到时难道再来剿一次匪? “沈爷,咱懂了,您是要咱,在这给您收税?”胡莱确实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沈宽的意思,这样的做法,不就跟在码头设卡收税一样么? 沈宽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陆文韬留给他的,在山寨搜刮的那值千余两的财物包裹道:“不错,这里应该有千余两,你拿着,把你能控制的山匪,都给我控制住了。若是人手还不够,咱再给你想办法。” “沈爷,您放心,旁的事咱不敢说,这事,您交给咱一准没错。”这算是自家老本行,胡莱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自家胸口。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周大春、晁天保带着近百名漕帮青壮过来,在老泥鳅的带领下将装载粮食的大车,送往月牙山工坊。 如今有了锦衣卫这个护身符,再加上月牙山工坊也有一定的自卫力量,倒也不比再如之前那般保密了。 等把连塔乡的田地拿下之后,他便可大肆招收县内流民,把连塔乡给经营起来。 把事情交给老泥鳅叔侄,沈宽则打马回城。 一路回到快马回到官衣巷,门子见着沈宽回来,就急匆匆地上前来,对沈宽说道:“老爷,嫩可回来了,上午郑捕头没寻着您,让额见着您就同您说,让您回来了就快些去连塔乡来着。” 果然是连塔乡那边出事了,沈宽也顾不得回家,换了匹马拿上连塔乡田契,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连塔乡。 …… 花费了半个时辰,临近申时,沈宽赶到了连塔乡。 经过山匪的屠戮,连塔乡十室九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田地里的庄稼也被糟蹋一空,四野无人,能听到的只有兽吼和鸟鸣,显得异常地萧条。 屠戮中幸存的村民,被陶吉他们救了之后,如今大部分都聚在陶吉他们的住所那片抱团取暖。 沈宽一路快马来到陶吉等人的住所处,远远地就见大群人围在那边,隐约还能听到叫骂声。 他飞马近前,就见陶吉他们的住处外,围了许多持刀带枪的青壮,人数少说有百人之多,这些人必然是段、周几家豢养的那些个家丁护院。 陶吉他们可都是久经战阵的戚家老兵,所选的住址是一处土坡,高出平地有了数米,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也因此,沈宽远远地就能看到陶吉等人住处的情形,只见陶吉和数十衙役手握兵刃、弓箭,挡在这帮人前头。 看样子,应该还没发生大的冲突。 眼见临近挡路的这帮人,沈宽厉吼一声:“滚开!” 听到声响,围在外圈的人纷纷回头来看,见着沈宽纵马冲撞而来,一个个都被吓得脸色惨变,哪还敢挡在前头,慌忙让开条路让沈宽过去。 “郭班头,咱可是有连塔乡的田契,咱劝你最好是莫要强出头。否则,便是那沈宽也保不住你……” 前头跟郭雄对峙的一人,正语气得意地跟郭雄交涉着说着威胁的话,猛然听到背后的动静,他话音一顿扭头回头来看。 看到这人的面容,沈宽不由得一乐。 眼前这人,可不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周家公子周千瑞么? 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马匹,周千瑞本就被吓到了,再看到马背上的沈宽,周千瑞心里忍不住一纠,顿时胆气丧尽,慌忙躲开了去。 “哈哈!”郭雄见到是沈宽来了,不由得咧嘴大笑,慌忙就迎上前去。 其他守御的衙役,嘴里也纷纷发出欢呼声,一时间士气如虹。 “吁……”一路疾驰到郭雄等人面前,沈宽一拉马缰驻马停下,随后翻身下马,快步往郭雄那边去。 郭雄几个箭步上前,正要开口说话,说了半句响起前日的事,连忙恭敬地冲沈宽一打拱手道:“兄……沈兵司,您可算是来了。” 郭雄如今变得这般客套恭敬,还真让沈宽有些不习惯,伸手拖住郭雄双手,恳切地说道:“兄长,不是说了么,你我兄弟,莫要如此生分。” “沈兵司,庞师爷教了咱,尊卑有别,礼不可废。”郭雄没有听他的,依旧恭敬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嘴里低声跟他说了一句。 没想到庞师爷还教了他这个,可这会也不方便说这些,沈宽只能回了一礼道:“兄长,在外边算了,私下里,咱还是该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不然小弟可不高兴了。” “那就依兄弟你。”郭雄闻言心头一暖,嘴角裂开开心的笑容,点头答应了下来。 礼毕,沈宽转过身去,看着因为之前失态在下人面前丢脸,脸色很是难看的周千瑞笑道:“怎么,周公子,你这是又要来我沈家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