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仙傳》 一、最討厭的客人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歡迎光臨山海樓,不知道友需要些什麼?” 凌崎姣好的面龐上掛著完美無缺的營業笑容,繡著江河山水的山海樓制服,一如往常般打理得一絲不苟,就連招呼客人的聲音、腔調,都是經過千百次訓練後的成果。 她站在山海樓的門口,溫柔和善地注視著眼前的客人——無論是誰,只要走進她的接待範圍,那便都是她的客人。 這是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他一身略有些泛白的灰色布衣,雙手瑟瑟縮縮地揣在身前,眼神飄忽不定,已在山海樓門前站了一刻鐘了。 見他支支吾吾猶豫不決的模樣,換在別家門前估計早就被趕走了,但凌崎卻仍是笑意盈盈的,不僅沒有出聲催促,反而還十分體貼地邀請他進去坐坐,縱是臉皮厚如城牆,他也實在堅持不住了。 當下便干咳一聲,抬起頭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隨後飛快地一拱手,轉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飛一般地逃離現場。 一邊跑,還一邊在心中吐槽︰實在是太尷尬了!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都不該接下陳家小姐的這份差事!這接待如此溫柔善良,他卻浪費了人家那麼多時間,罪過罪過! 相較于中年男子的狼狽,凌崎就從容許多。這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罷了,實在不值得將其放在心上,倒不如思考一下等會吃什麼來的實在。 吃什麼呢? 要不……鮑魚粟米飯?不行,這個前兩天才剛吃過,而且太過滋補,還是少吃為宜……那就吃鯨魚八珍湯吧,再配上一壇海王釀,完美! 剛剛開工還不足一個時辰的凌崎,卻已經把一天的膳食都構思好了,本就水靈的眸子中閃著期盼的光,可比先前那副模樣鮮活多了。 然而,如此神色維持了不到三息便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完美無缺的營業笑容,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經過精確的計算。 有人來了——而且是她上任山海樓接待一年以來,最討厭的一位客人。 “阿凌!” 就在她擺好標準姿勢的下一秒,一道清朗中夾雜著喜悅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便是這人的身影,還不待凌崎開口說話,就十分親熱的一把拉過她的手,雙手緊緊握住,生怕她又像以前一樣直接抽出去。 “崔小少爺,您來啦。”凌崎面上溫柔地迎合著,底下卻是毫不留戀地抽出自己的手,反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不知道您這次來是需要些什麼東西呢?是丹藥,還是法器,抑或是符?” “我……”崔子軒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有些愣神,一時之間連話都忘了回。 奇了怪了,怎麼會這樣?他在家一反常態地苦修三月,修為精進了不少,怎麼卻連凌崎的手都抓不住?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解釋來,就听他那心心念念的凌崎,語氣輕快地說道︰ “不對呀,我差點忘了,上次崔家主在我們山海樓訂購了一大批修煉資源,丹符器陣應有盡有,按理來說應該夠小少爺修煉好長一段時間的,不至于這麼快就消耗完了才是。” 此話乍一听之下沒什麼問題,但落在崔子軒耳中,卻是嘲諷意味十足。回想起自己曾為追求凌崎做過的那些蠢事,饒是他這以紈褲著稱的崔小少爺,也不由得面紅耳赤。 尤其是三月前的那一次…… 深吸一口氣,崔子軒抬眼與凌崎對視,眉眼間盡是正色,“阿凌,之前那件事是我做錯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能讓你消氣,我怎樣都無所謂。” 此言一出,就連他身邊那被凌崎吐槽為“冰塊臉”的侍衛崔鳴,都投去了詫異的眼神。 這還是小少爺嗎? 崔鳴又轉頭看向凌崎。 卻見她臉上仍是那副看不出一絲破綻的表情,只是眼底閃過的一絲驚詫,暴露了她內心並不是那麼平靜。 事實上,凌崎也被崔子軒這突如其來的操作整懵了。 作為開雲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崔家的小少爺,崔子軒生父乃崔家當代家主,嫡親兄長又是開雲城第一天才,橫豎都有人為他撐腰。加上身為幼子的緣故,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無論養成多麼囂張跋扈的性子都不足為奇。 但崔子軒又不是這種橫行霸道的作風,甚至于,他那紈褲之名的真實性都有待考證——多半是被人蓄意傳播,意圖抹黑崔家形象。 在凌崎看來,崔子軒此人除了愚笨了一些,渾身上下跟紈褲二字掛鉤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敗家。 好比三月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丑聞,其實不過是崔子軒意圖買下山海樓所有的展品,作為嫁妝求娶凌崎,但卻發現縱是崔家散盡家財也絕付不起那天文數字。騎虎難下之際,崔家主崔智東趕到,當眾扇了崔子軒一巴掌,並鄭重地向凌崎道歉,且表示願掏出四成家產作為賠禮。 雖然崔子軒此舉對于女子而言是極大的侮辱,但畢竟在人前丟了那麼大的面子,就連崔家主都親自道歉,凌崎也不好斤斤計較,便大手一揮把這事帶過了。至于那四成家產,凌崎表示她不能昧著良心收這筆錢,因此便提議從寶庫中選取相應價值的商品作為交換,如此,倒是互不相欠了。 不過凌崎本人並不如何在意這件事,恰恰相反,她其實還挺開心的——經她之手入賬的財產可都是算在業績里面的,崔家的四成家產可不是小數,光是這筆買賣的分紅,就足以讓她拋開對崔家的一切成見。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並且,她對崔子軒也並沒有表面上的這般厭惡。會咬人的狗不叫,崔子軒本性不壞,只是腦子有點不好使罷了。而且那日他道歉的態度那叫一個誠懇,回去之後還閉門思過整整三月,凌崎還真對他有些另眼相待了。 加上今日這一本正經的道歉…… “過往之事休要再提。你今日前來,估計也不是專程來跟我道歉的吧?”凌崎似笑非笑,眼神輕飄飄地掃過崔子軒,卻是讓後者心中一凜。 他露出燦爛的笑容︰“阿凌果真冰雪聰明。” 凌崎哼了一聲,把他的油嘴滑舌全當成耳旁風︰“山海樓的規矩,你可知曉。” “那是自然。” “如此,那便隨我來吧。”凌崎說著,扭頭跨入大門之中,崔子軒自是連忙跟上。崔鳴則是站在原地,目送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 二、以身相許也可以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跟在凌崎身後穿過擺滿各種寶物的玻璃展台,繞過一條條雕梁畫柱的長廊,半刻鐘後,二人終于來到了一扇約有丈高的紅木門面前。 開雲城的山海樓自建成以來,已是近一年的光景,但饒是崔子軒這個有事沒事就往這跑的家伙,都是第一次來到如此深入的位置。 不說別的,光就這一路過來四周的布景與裝飾,都叫他看得目不暇接,見到了許多只在典籍上看過圖樣的珍稀材料。 如夜華石、沉香木、玄青精礦、翡翠琉璃瓦、雲嶺金蠶絲……等等,諸如此類听起來就很貴的數不勝數。事實上,因為崔子軒見識有限,他叫不上名字的、寶光四溢、一看就非凡品的物件,還有很多,都被擺放在山海樓內這個或那個角落里,既不過分張揚,卻又彰顯格調,這份設計的巧思亦足以令人驚嘆。 不愧是山海樓。 崔子軒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最後卻仍是把視線落在前方的少女身上。 凌崎……她既然能成為這山海樓的接待,定有其過人之處,至少,不會像她表面展露出來的這般簡單。 世人都以為他追求凌崎是貪圖美色,殊不知,除了那幾分他也說不定道不明的感情之外,他也有幾分自己的考量。 比如……借此打入山海樓內部之類的。 雖說這只是一家小小的山海樓分部,但對于他們崔家來說,也算是一尊龐然大物了。若能與之交好,更是不知能給家族帶來多大的好處。 不說別的,光就山海樓這三個字之下的赫赫威名,諒那兩家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再如此明目張膽地打壓他們。 想到此處,崔子軒眼中閃過一抹與他聲名極其不符的冷光。 一切,就看今日了。若是真能爭取到山海樓的一絲好感,那他崔家的日子,便不會再繼續難過下去。 不過話雖如此,崔子軒其實對自己還是蠻有信心的。雖說他先前為了做局,確實挺對不住凌崎的,但事情已了,又有他們獻出去的那四成家產,再加上手里的籌碼,他相信凌崎會給這個面子。 等到時候風平浪靜,他再好好地賠禮道歉也不遲。甚至于…… 以身相許也不是不可以。 凌崎不知道也不關心崔子軒腦子里裝的都是什麼廢料,終于將人帶到會客室門前,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還好沒走錯路。 隨後推開這紅沉香木門,轉身在門口站定,對著崔子軒露出微笑︰“崔小少爺,請。” 這間會客室面積很大,從那扇十分氣派的紅木門便能看得出來。內里陳設更是珠光寶氣,崔子軒進門後先是一番大夸特夸,把山海樓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折騰了好一陣子後,才在凌崎威脅意味十足的注視中安分下來。 接下來,便是要談正事了。 二人坐在一張黑沉香木制成的長桌兩側,手邊各自擺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靈茶。 當然,這可是凌崎親手沏的茶,崔子軒萬沒有不喝的道理,當下便端起茶盞,頗有風度地抿了一口。 靈茶入喉,滿嘴清香,更有一股清涼之意直沖腦海。崔子軒已不是第一次喝這種茶,但這種醒神靜氣的功效,亦令他回味無窮。 “好茶!阿凌這沏茶的手藝,是越發的好了。” 凌崎壓根不接他的話,開門見山道︰“貴賓會客室開一次五百靈石,每過一炷香加收一百靈石,崔小少爺,你確定還要繼續浪費時間嗎?” 說完,她還指了指桌案上那支快要燒完了的香。 崔子軒汗顏,這會客室里燒的香也不是普通的燻香,而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香,他方才沒忍住好生鼓吹了一番,卻不想竟以過去了這麼久…… 以如今崔家的情況,是萬萬燒不起會客室這高昂費用的,是以崔子軒只得收起嬉皮笑臉,嚴肅起來。 “咳,是這樣的。阿凌你也知道,我們崔家是以貿易起家的,其中一項受益最大的產業,便是開鑿連雲山脈上的青崗岩礦。想當年,我們家為了爭奪這青崗岩礦的開采權,可是被那兩家的狗賊狠狠訛了一筆呢……” 崔子軒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事實上,對于他所說的情況,凌崎早已了解得八九不離十了。畢竟作為接待,基本素養就是要見多識廣,以保不管客人說什麼都能接的上話,是以她對這開雲城內以及周邊,各種各樣的事件都了如指掌。 崔家的情況,更是被她翻了個底朝天。 開雲城三大家族,是這座邊陲小城中最大的三家勢力,除卻地位不可撼動的城主府以外,幾乎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早些年,崔家本是這三大家族中的龍頭,隱隱有一家獨大之勢,可以說是如日中天。但也正因其過分強盛,又不知收斂,引起了另外兩家和城主府的忌憚,于是便在三方聯手打壓下逐漸衰弱,城中形勢又恢復到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遭受打擊的崔家認識到了錯誤,開始懂得藏拙,低調行事,開雲城也進入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時期。然,好景不長,開雲城外距離最近的連雲山脈上,突然爆出發現一條青崗岩礦的重磅消息,三大家族為爭奪開采權,掙得那叫一個頭破血流。 最終,以崔家付出極大代價,獲得了青崗岩礦開采權,為此事畫上了句號。 這筆買賣在城中也算是無人不知,不過眾說紛紜,有人說賺了,有人說虧了,但在凌崎看來,當時的崔家真是蠢到不行,換做是她,說什麼也不可能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青崗岩礦,其實並不是一種多麼珍稀的礦石,只是用途廣泛,上可作為煉器材料,下可輔助陣法繪制,市場流通不說,在修士中也很受推崇,是以經常形成一石難求的局面,放在開雲城這種邊陲之地,更是價格高昂。 可以說,這青崗岩礦的開采權所帶來的利潤是巨大的,不管落在誰家手里,無疑都能使其實力上升一個檔次。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手握開采權的崔家,如今非但沒能回到當年的鼎盛時期,反而還被那兩家處處壓了一頭,這條曾經付出了天大的代價掙來的青崗岩礦,更是成了崔家的命根子。 要是沒有這條礦脈,如今的崔家早已覆滅了都說不定。 然而,對于崔家,凌崎卻是半分同情都沒有。原因無他,若是當年崔家不去爭那開采權,反而利用交出去的那兩本功法好好修行的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局面。 終歸是咎由自取罷了。 三、柳掌櫃的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雖說當年是我崔家奪下了這開采權,但那兩家也沒虧到哪里去,如此你來我往,這麼多年來倒也一直相安無事。可就最近半年,那兩家也不知道抽什麼風,突然對我崔家發起難來了!” 想起最近發生的種種事件,崔子軒就是一陣無名火起,仰頭把靈茶一飲而盡。 期間他還不著痕跡地瞟了凌崎一眼,卻見後者依然是那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不由得心中一涼。 打感情牌果然沒什麼用啊。 不過話都說到這了,貿然結束怕是不太好,只能盡量刪減一點,免得讓她听煩了,不願跟他們合作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遂繼續說道︰“阿凌,你們山海樓消息這麼靈通,想必這城中出了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們,我就不多嘴了。只是我方才講的可不全都是廢話,我今日前來,是來跟你談合作的。” “哦?” 此言一出,凌崎揚眉,來了些興致。 只見崔子軒神秘一笑︰“準確來說,我今日,是代表崔家來跟山海樓談合作的。” “代表崔家?”凌崎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早就猜到崔子軒很有可能是藏拙的,畢竟自家的前車之鑒擺在那里,又兼之他這一代還出個了大名鼎鼎的天才崔子華,若他本人不出來裝瘋賣傻,崔家很有可能再次成為眾矢之的。 只是她沒想到,崔子軒這一藏拙,藏得可委實有點深吶。 連她都被騙到了。 這麼細細想來,崔子軒這廝先前還夸她冰雪聰明,豈不是諷刺意味十足? 凌崎頓時就看崔子軒不順眼了,本來她還有些刮目相看來著。 那頭,崔子軒自己其實也是第一次用這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講話,怪不習慣的,還特意拉了長音,等了幾息,等著凌崎冒星星眼給他遞話頭,結果他臉都僵了,也沒見凌崎有什麼反應。 這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崔子軒欲哭無淚,原本看凌崎那吃驚的神色,他還以為這事都要成一半了,卻不想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他晾這了。 無法,他只能再開一次口。 “阿凌,我……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柳掌櫃出來談談?畢竟……”畢竟他都代表崔家了,是吧? 迎著凌崎的目光,不知怎的,崔子軒那後半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于是他只能伸手比劃,雖然是滑稽了點,但意思倒是傳達到位了的。 凌崎也不是非要為難他。這城里的三大家族愛鬧鬧去,反正也不礙著她們山海樓的事,搞成什麼樣都與她無關。 崔家的事,她乃至于整個山海樓,都是持觀望態度的。 不會主動去幫,來了,卻也不會拒絕。 畢竟,上門的生意哪有推拒的道理呢? 只是談生意怎麼就非要找柳叔呢?她凌崎就不行嗎?莫說是崔子軒,今日來的就算是崔家主本人,她也一樣能代表山海樓,坐在這張桌子上。 又瞅了瞅眼巴巴地看著她的崔子軒,凌崎在心中嘆了口氣。 罷了,還是把柳叔叫來吧……不然,不知又要被這小子糾纏到幾時。 想著,凌崎從衣袖里取出一枚青色玉符,玉指一點,玉符便化作一點流光從牆壁中鑽了進去。 崔子軒瞪大眼楮看著這神奇的一幕,都不敢多眨一下眼楮,生怕錯過了一絲細節——這趟真是來對了,若不是在山海樓,真是不知上何處才能有這等開眼界的機會! 他是認識這青色玉符的,也是在某本古籍上看過圖樣,一時新奇便記了下來,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實物。 此物其實是一種傳訊工具,也就比鵪鶉蛋稍微大那麼一點,玉質剔透,品相極佳,一看就非凡品。不過並不是如符那般一次性的,而是具有單一指向、多次使用、速度奇快等功能,連神識都無法捕捉,是隱蔽性、安全性極強的一種寶物。 相傳,此種傳訊玉符一經激發,就是在元嬰大能眼皮子底下都能飛遁出去,足見其厲害之處。正因如此,其身價也水漲船高,更是被許多修士奉為保命之物,有價無市,可遇而不可求,可以說是非常珍貴。 沒想到,凌崎身上就有一枚,雖說是山海樓發的,但其在樓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跟著她果然有前途! 崔子軒暗搓搓地想著,突然,會客室中靈氣停滯了一瞬,緊接著一股似乎是空間波動的強大氣勢回蕩,一道頎長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一襲青色長衫,頭束青玉冠,面容白淨,看起來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凌崎坐在沉香木椅上歪頭看他︰“柳叔,你來啦。” 崔子軒悚然一驚! 此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竟是那傳聞中的山海樓掌櫃的,柳青! 崔子軒連忙起身行禮︰“晚輩崔子軒,見過柳前輩。先前不知前輩身份,有失禮數,還請前輩見諒。” 柳青睨了他一眼,也看不清是如何動作的,只見又一把沉香木椅憑空出現,穩穩落在凌崎身邊,柳青則是拂袖一坐,這才朝他微微點頭,道︰“無妨。” 聲音也是挺年輕的,只是落在崔子軒耳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這也太奇怪了吧。 這傳聞中的柳掌櫃的,出門前父親還千叮嚀萬囑咐,說此人萬萬開罪不得,必須要禮數周全、恭敬有加,不求能給人留下什麼好印象,但也不能給崔家抹黑。 听父親這言語中的謹小慎微,崔子軒還以為柳掌櫃的長得有多麼凶神惡煞,才能把他家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家主嚇成這樣,如今一見,真是沒想到…… 柳掌櫃的竟如此年輕,這看起來頂多不過二十五六吧? 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崔子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難怪凌崎對他的追求視若無睹,感情自己連掌櫃的都比不上啊! 不由得沮喪起來,垂頭喪氣地坐在桌前,因而錯過了桌對面那兩人的眼神交流。 柳青疑問的看了凌崎一眼,凌崎一臉莫名其妙地搖頭。 柳青又指了指自己,凌崎蹙眉沉思,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大約十息,凌崎便清清嗓子開口道︰“咳,柳叔在此,崔小少爺……哦不,崔家有何見教,不妨直說吧。” 四、真是個風水寶地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送走了崔子軒,凌崎和柳青在會客室中面面相覷。 “柳叔,你怎麼看?” 沉默半響,凌崎率先開口說道。不過她並未與柳青對視,而是看向長桌上的一枚透明晶體。 那是崔子軒留下來的留影石。 能把此物寄放在山海樓,說明崔家對他們十分信任,不過,凌崎並不如何高興,因為這留影石中記錄的影像實在是太過驚人了。 驚人到他們二人到現在都有些難以置信。 “此事確有些古怪,但這崔家說的應當也是實話,留影石就是最好的證據。”柳青沉吟道,他並不懷疑消息的真實性,卻對那連雲山脈產生了很大的疑惑,以及……興趣。 崔家沒那個膽量欺騙山海樓,留影石中的影像更是無法作假,種種跡象表明,崔子軒今日帶來的消息,是貨真價實的。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震驚。 凌崎從柳青的眼神中讀到了什麼,“如此說來,這連雲山脈可還真是個風水寶地啊。先有青崗岩礦,後有異寶現世,而且都是為他們崔家所得,這份氣運倒也是難得。 “不過他們也是聰明,知道自己吞不下這麼一大塊蛋糕,又正逢多事之秋,風雨飄搖的,借此跟我們山海樓拉近關系,其中好處,可比他們獨吞那異寶還要大些。” 聞言,柳青頗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很少听你這麼夸人,我也覺得挺難得的。” “柳叔!” 凌崎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聲調猛然拔高,後者則是縮了縮脖子,面上的笑意卻揮之不去。 真是……多少年沒見這妮子如此活潑可愛了。 雖說三月前崔子軒上門鬧事那一回,若不是凌崎死死攔著他,他可能一怒之下直接把崔子軒當場格殺,再把崔家連根拔起,以給凌崎賠罪了。 但如今看這崔家的表現,以及崔子軒今日,與以往相比顯得格外聰慧的模樣,柳青心里那團郁結的火氣也消下去大半。 再看著凌崎如此開心的模樣…… 罷了,柳青覺得,就此饒那崔家小子一命也無不可。 至于崔家,其實根本不用他動手,以崔家的現狀,估計都已是時日無多了。崔家的頂梁柱崔老爺子壽元將盡,崔家沒了頂尖戰力,自然要從三大家族中跌落下去。到那時陳王兩家一山不容二虎,多半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不過這些都跟山海樓沒關系。 他只要繼續在這當他的閑人掌櫃就好,其他的,只要跟凌崎沒關系,柳青一眼都不會多看。 只是今日得到了這檔子消息,山海樓肯定還是得派個人出去看看的,如此想著,柳青的眼神又晃回了凌崎身上。 正巧,凌崎也在看他。 “既然如此,不如我去崔家走一趟吧。崔子軒沒得到答復,以崔家目前的狀況,回去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 柳青正有此意,自是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二人約定今晚便將此事解決,回來把最後一壇海王釀給開了。 說起這海王釀,二人還大吵了一架,大意是凌崎本以為海王釀還存有三壇之多,盤算著今晚解決一壇,以犒勞自己來回奔波的辛苦。卻不想有兩壇早已被柳青偷喝了,如今只剩下一壇的存量,凌崎當即嗷嗷大哭,狠狠痛罵了柳青一頓。 凌崎︰“你這個老酒鬼!這海王釀如此珍貴,你怎能瞞著我偷喝,簡直是暴殄天物!” 柳青︰“小酒鬼!一點也不知道尊重長輩,給你留一壇都是便宜你了!” 遂吵得不可開交。 後來甚至有從吵架演變為打架的趨勢,不過也不知出于什麼緣故,二人袖子都擼起來了,最終卻只是彼此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便這麼不了了之了。 不過,柳青還是許諾等她回來的時候,把她想吃的鮑魚粟米飯、七喜龍蝦丸、鯨魚八珍湯等等都安排上,凌崎這才滿意了,收拾收拾出門去了。 說是收拾,其實也就換了身低調的玄色法衣,戴了一頂雲嶺金蠶絲做的帷帽,從山海樓後門出去,臨走前還抹了抹眼角處擠出來的兩滴眼淚。 真是平靜太久了,久到她都要靠吵架來找樂子的程度,實乃世風日下,墮落墮落啊。 希望跟崔家的這次合作,不會讓她太無聊吧。 …… 山海樓二人還有心思找樂子,崔家這頭,卻是火燒眉毛,氣派的府邸一片寂靜。 倒不是崔家人少到沒得說話的地步,而是大家都不敢說話,就連匆匆去往議事堂、一向和藹可親的三長老都是愁眉不展,下面的人自然個個噤若寒蟬。 到底出什麼事了? 眾人心里皆有這個疑問。 雖說這半年以來,家族生意不太景氣,有幾處店鋪更是生生被那兩家搶了去,大家雖然氣是氣了點,但也沒往心里去,沒見高層們都不著急,他們下邊的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啊。 更別說前幾日,旁系的一個小子突破了練氣七層,被家族高層們圍著夸贊了一番,要是真出了什麼事,能有這好脾氣嗎? 在崔家大部分人看來,現在的崔家沒什麼問題,還一片興興向榮之勢呢。 不過要說點什麼不對勁,還真有,那就是他們家小少爺最近不知中了什麼邪,竟然好好修煉起來了,而且這一練就是三個月,真真是讓人下巴都驚掉了。 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山海樓那位姓凌的女接待真就美到如此地步,竟能把小少爺迷得團團轉,直接轉性啦? 真是好想一睹這位凌姑娘的盛世美貌啊。 不過小少爺雖然開始用功修煉了,但對凌姑娘的愛意倒是一如既往,今日剛解除禁閉,他便火急火燎地沖了出去,那嘴角咧到天邊的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去見心上人似的。 眾人皆是心照不宣地搖搖頭。 然而,這次的情況似乎不一般——也許是凌姑娘的氣還沒消——這才過去一個時辰,小少爺居然回來了! 而且面沉如水,讓一向很喜歡他的崔家眾人嚇了一跳,竟是沒人敢上前,只是遠遠地行了禮。 隨後,更恐怖的事情出現了。 小少爺居然進了他最害怕的議事堂!而且他進去還不到一刻鐘,就見大管事崔煒火急火燎地走出來,把族里的高層全部叫去了! 崔家眾人揣揣不安。 他們終于知道,如今的崔家究竟處于何等水深火熱之中了。 五、內憂外患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家議事堂,崔家主崔智東高居于首位之上,左右兩旁分別立著大名鼎鼎的天才崔子華,以及崔家大管事崔煒。 底下,崔家數十名高層陸續到齊,神色各異,都在猜測此次召集所為何事。而當他們看見站在大堂中央的崔子軒時,更是摸不著頭腦。 這究竟是出了什麼事,竟然讓這聲名狼藉的小少爺上議事堂來了? 要知道,以往但凡在他面前提到議事堂這三個字,這小少爺能瞬間竄出十丈遠去。今天這是怎麼了,小少爺上議事堂,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眾高層都覺得有些惶惶。 不過在場也有小半的長老們,屬于崔家權力的核心,對最近發生的事情心里都門兒清,頂多是在細節上有些模糊。 因此,他們看著崔子軒那挺直的脊梁,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沉,這是和山海樓的談判失敗了啊。 如此,那如今的崔家,可真是到了大禍臨頭的時候了。 底下的人心思各異,坐在上面的崔智東心中也有些打鼓,但他可是崔家的主心骨,若他都不支楞起來,硬氣一點,那崔家可就真是要完蛋了,祖先們數百年來兢兢業業創下的基業就沒了! 崔智東可擔不起這責任,他一點也不希望,崔家百年的家業在他手上毀去。 崔智東沒有什麼雄圖壯志,也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振興家族,所以他的想法很簡單,只求安穩一生,把一個好好的崔家傳到下一任家主手里,便算大功告成,往後在忘生河中,就是見到老祖宗都能笑談幾句。 可事與願違,到了他這一代,也不知是不是崔家氣數已盡,先是失了兩本祖傳的功法,又傳來在後方鎮宅的老爺子即將坐化的消息,真真是油盡燈枯。 難道,崔家的傳承到了他崔智東這,就真的要斷了嗎? 所幸,他還有一大一小兩個兒子,老大崔子華可是爭氣,不僅天資卓然,而且修行刻苦,早早便有了開雲城第一天才的稱號,讓他倍感榮光;老ど崔子軒雖然調皮貪玩了些,又被扣上一頂紈褲的帽子,但實際上卻是聰慧得很,時常給他出謀劃策,有些點子就連他都沒想到。 可以說,若是如今崔家的處境再好一點,那就跟崔智東理想中的生活差不離了。 可惜沒有如果。 崔家現在很危險,說是內憂外患都不為過。于內,老爺子還不知能撐到幾時;于外,陳王兩家虎視眈眈,明明他崔家還有人在,卻已經欺負到頭上來了,想必是算準了老爺子咽氣的日子,先慢慢吸食他們崔家的精血,最後再來個致命一擊,直叫他們萬劫不復! 當然,崔智東心里也清楚,那兩家掐著時間點發難,想必是有人接應的,也就是說,崔家有內鬼,而且就藏在這些高層之中! 驀地,崔智東眼里爆發出一道極銳利的光,那眼神如狼般狠厲明亮,將底下的人嚇了一跳。 站在最前面的大長老崔智南,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但他只是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此刻正值眾人精神力集中,崔智東環視一圈,底下的人無不躲閃退避,他冷哼一聲,開口說道︰“今日,將諸位長老召集過來,其實是想公布一件事。” “你們之中,既有我崔家族人,亦有外姓長老,諸位都是我崔家的中堅力量,這些年來,你們對崔家的貢獻有目共睹,本座代表崔家謝過諸位。” 說是謝,崔智東也只是微一頷首,但此舉一出,下面一片嘩然。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崔家這十成十是出事了,崔智東這是在跟他們算總賬呢! 在場唯三的外姓長老皆是如此想到,其余不知內情的崔家人亦是滿臉茫然,只是心中隱隱有了點不好的猜測。 該不會是…… 果不其然,停頓三息過後,崔智東的聲音響徹在大堂每一個角落︰“不瞞諸位,如今的崔家雖然表面上一派盛況,但實則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崔某知曉外界謠言,不願再繼續隱瞞下去,如今便跟諸位說句實話。 “我族老祖傷了根基,壽元無多,恐無力再繼續支撐崔家。”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崔家人皆是滿臉不可置信,三位外姓長老則神色各異,有的惋惜,有的震驚,有的沉默。 崔智東的聲音仍在響起︰“三位外姓長老皆是我崔家座上賓,多年來盡心侍奉,崔家感激涕零。今突逢如此噩耗,崔某不敢耽誤各位前程,若想離去,當眾摧毀崔氏令牌即可。從今往後,便與崔家再無干系。” 話音落。 一位崔家的老人忍不住落下淚來,雖說沒發出一點聲音,但在場諸人哪個不是修仙之人?自是將這動靜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上面的崔子華悄悄移開眼去,不忍再看。 下面的崔子軒低垂著頭,藏在袖中的拳頭卻是捏得死死的。 他從未有一日如今日這般,如此痛恨從前偷懶懈怠不肯好好用功的自己。 是不是只要他好好修行,崔家就不會陷入如此境地?那遠房的芳姑姑就不會哭?山海樓是不是就能給他一個機會? 崔子軒好恨,好恨自己! 可是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崔子軒的拳頭從死死握緊,到發青發白,再到無力垂下,這一個過程中,那三名外姓長老就已經走了兩個。 他甚至能听到崔氏令牌的碎片在地上滾過的聲音。 但他有什麼辦法呢?他只能在這里沒用的捏捏拳頭,甚至連在心中罵兩句那兩忘恩負義的外姓長老都做不到。 因為他打心眼里知道,人家走根本沒錯。 人家又不欠崔家的。 這麼一想,崔子軒又難過起來,因為他太清楚,自己今天去山海樓的這一趟有多麼重要,若是能得到合作的機會,崔家完全可以扭轉乾坤。 可是,都怪他…… 崔子軒懨懨地听完了父親接下來的所有講話,知道那個姓吳的長老留了下來,還把他的補貼提高了一倍,還說了很多場面話,這啊那啊的…… 還听到最後那句“散了吧”。 崔子軒活動了一下站麻了的身體,正準備跟著大家一道離開,卻听到一道極其熟悉、有如天籟的女聲從大門處傳來。 “這麼快就散了,崔家主未免也太著急了吧。” 崔子軒的眼楮一下亮了。他回頭看去。 只見大門口處立著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那人著一襲玄衣,頭戴帷帽,看不清面容,只憑這嬌小的身量和難言的貴氣,不難看出是一名女子。 是凌崎! 霎那間,崔子軒臉龐上露出小太陽一般的笑容,朝她用力的揮手︰“阿凌!” 凌崎早就看見了他,卻沒理會,把帷帽一摘,望著上面的崔家主展顏一笑。 “我山海樓可還沒到呢。” 那一剎那,崔智東只覺得,那笑有些晃眼。 六、 鹿死誰手猶未知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山海樓! 听到這三個字,在場諸人皆是一驚。 只不過心中思慮不盡相同,知道的自是大喜過望,他們崔家的轉機來了;不知道的則是滿臉疑惑,什麼時候崔家竟和山海樓搭上關系了? 但不管原因為何,這對于他們而言,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沒看小少爺那興奮勁兒嗎?那笑容明媚的,把大家伙兒心中的郁氣都給掃干淨了。 議事堂中的氛圍頓時輕松起來。 站在人群最後方,吳海亦是驚疑不定地看向大門處,只見那來人面容年輕,極為貌美,看起來至多不過十七八歲,這便是那傳聞中的山海樓接待,凌崎? 吳海從沒去過山海樓,不認得凌崎長什麼樣,但如今這議事堂中,崔小少爺就不說了,崔家主也是見過的,他都沒站出來打假,足以證明此女身份的真實。 退一萬步來講,敢冒充山海樓的身份,不要命了? 在吳海腦中,一閃而過的崔家和此女聯合串通哄騙眾人的想法,不出一息便被他掐死了。 再者……他方才粗略掃了一眼那少女的穿著,那一襲玄衣甚是低調樸素,隱隱間卻有寶光流轉,似能隔絕神識查探;而那帷帽更是由雲嶺金蠶絲制成,此物珍稀非常,價值連城,一線就要上萬靈石。 更別說拿來做帽子了,光是想想,吳海就覺得心在滴血。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不過,就憑她這一身行頭,身份便再容不得人質疑了。 試問這開雲城中,除了山海樓,還有那方勢力能有如此財力? 只是沒想到,這崔家還真是有本事,居然能請動這尊大佛……看來如今這城中亂象,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 吳海心中震動之余,卻也有些慶幸。人心隔肚皮,又同為修仙之人,為一點利益糾葛便同室操戈,簡直再正常不過。如今崔家大勢已去,明眼人都紛紛開始劃清界線,前不久那兩家又派人來請,他們幾個外姓長老,權衡利弊之下,自是早早就為自己謀好了出路。 說到底,他們又不是崔家人,不過是拿錢辦事,互利互惠罷了,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如今大難臨頭,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任誰也不好多說什麼。 只不過親耳听到崔老爺子的消息,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扼腕。 而今那兩人都選擇明哲保身,唯吳海一人留下,並不是說他就大義凜然,舍己為人,而是他早年受過一崔家人的大恩,若是不聞不問,良心不安,恐怕以後在修行上再難寸進了。 只是話雖如此,吳海還是給自己準備了保命底牌的,等到時候實在救不了崔家,他也盡力了,再遠遁出去,也不失為一種兩全之策。 就是不曾想,崔家這事居然還真的有轉機。 崔子軒見到凌崎,感動得都快要哭出來了,五步並作三步一溜煙地跑到人身邊,嘰里呱啦地就是好一頓念叨。 什麼“阿凌你可算來了”、“真的嚇死我了嗚嗚嗚”、“還以為你不要我了”、“阿凌你是不是喜歡我”等等…… 前面的話,凌崎這一年來听了不下近百遍了,早已練得刀槍不入,眼楮都沒眨一下。只是這最後一句,听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不是為了維持形象不能當眾打人,她早就…… “子軒!” 一聲清喝從上方傳來,打斷了崔子軒滿嘴的唧唧歪歪。 凌崎抬頭,看向那立于崔家主左側的清雋少年,眯了眯眼。 這就是那傳聞中的崔家大少崔子華麼?都說他天資卓然,如今一看,倒是貨真價實。 尚未年滿二十,便已達練氣圓滿之境,就算放在九大仙門之中,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想不到這小小開雲城,竟還有如此天才,連雲山脈果真風水極佳,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 一眯眼的功夫,凌崎心里便想了許多,只是崔子軒被他哥這麼一喊,倒是老實起來,不再多嘴了。 崔子華跟凌崎遙遙對視,微微一笑︰“子軒自幼深得寵愛,養成了如此頑皮的性子,失了禮數,凌小姐見笑了。” 凌崎莞爾,這話說的……崔子軒不要面子的啊,都十六歲的人了,居然被自己親哥說的跟個三歲小孩一樣,真是…… 她悄悄瞄了崔子軒一眼,卻見後者滿臉委屈巴巴,見她看去,還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楮。 嚇得她連忙收回視線。 強壓下那股子惡寒之意,凌崎裝作無意地在大堂里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崔智東身上,“崔家主,我可是千里迢迢從山海樓而來,都站了這麼久了,也不見人給我柒杯熱茶,這就是崔家的待客之道嗎?” 崔智東也是個人精,哪還不懂她的意思,當下連忙給崔煒使了個眼色。 崔煒會意,下台便招呼著眾人從大門口出去了,不一會功夫,議事堂里的人走了大半,只留大長老崔智南、三長老崔智西,以及崔子華兄弟。 而凌崎,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呢,就坐在她旁邊的崔子軒看得清楚,她其實就是用嘴唇踫了踫,壓根沒喝進去,是嫌齊崔家的茶不好呢! 不過,崔子軒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知道凌崎已經很給面子了,早些年家里還接待過天冥宗來的長老,那長老不過是個築基修士,卻囂張得很,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崔煒叔畢恭畢敬地遞上的茶,被那長老一巴掌呼碎了,還一臉鄙夷地說他從不喝這等低劣的茶。 當時崔家人臉都綠了,崔煒叔更是滿臉的茶漬,卻也只能壓下一肚子的火,好聲好氣地給人伺候著。 他們也沒辦法,誰讓那天冥宗實力強、勢力大呢。若是敢拂人一點面子,崔家直接被滅族都說不好。 這就是修仙界。 只是,天冥宗是強,是能在開雲城耀武揚威,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如今,開雲城里有了山海樓,縱是那天冥宗心比天高,在山海樓面前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畢竟一個只敢盤在這邊隅之地當地頭蛇,另一個,則是這大陸上真正的霸主,能與那傳聞中的九大仙門並駕齊驅的存在。 在場之人都是崔家最核心的嫡系,自是知曉當年那一段屈辱的往事,看著凌崎如此態度,不由得有些目光閃爍。 看看,難怪這兩者之間天壤之別,人家這正兒八經的山海樓接待,態度多端正,多平易近人,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傲氣,反倒更叫人尊敬。 是的,尊敬! 修仙界以實力為尊,光就方才那一手,諸人就已經知道,他們這群年紀都夠當人家爺爺輩的老家伙,真論起修為來,怕是還沒有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高! 七、匪夷所思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智東今日這心路歷程,可真是有點波折。 先是滿懷期待地讓崔子軒出門去,後又急急忙忙召集高層開會,結果快結束了來了一貴客,還出現得悄無聲息的,把他都給嚇到了。 事實上,不止是他,在場的基本沒有沒被嚇到的。 崔家之所以能名列三大家族,除了有礦,沒點實力肯定是不行的。當年的輝煌不提,如今的崔家其實也不弱,除去壽元無多的崔老爺子,崔家還有五名築基修士,其中只有崔智東是築基中期,其余都是築基初期。 這份實力,是陳王兩家都拿不出來的。 至于為何這兩家還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崔家,原因也很簡單,那便是他們家中都有族人在天冥宗修行,背靠天冥宗這棵大樹,請幾名外援來搭把手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這也側面證明了崔家的強大。 是以,崔智東從不擔心那兩家會安插什麼奸細進來,他們沒那個膽量,也不敢硬踫硬,不然何必等著崔老爺子咽氣,又暗搓搓地削減崔家的勢力呢? 直接光明正大的上門宣戰不就好了。 崔智東雖然沒什麼大志向,但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而且特別看不上陳王兩家的這種小人行為。 只是,當凌崎突然在大門口出現的時候,委實是把他驚到了。 他竟然毫無察覺! 這麼一個大活人就站在議事堂門外,而且壓根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雖說人家那身上件件都是法寶,但也不能把一個人的氣息隱藏得如此天衣無縫吧。 再者,那凌崎走進來時,神情不慌不忙,泰然自若,而且身上靈息內斂,舉手投足間有種難言的氣度,崔智東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凡人。 加上這一年來安插在山海樓附近的眼線,從來沒有帶回過“那個山海樓接待是個修士”這樣的消息…… 崔智東可以十成十肯定,他看走眼了。 而且不僅是他,恐怕整個開雲城上下,都沒人發現凌崎其實也是個修士。 倒不是說他們看不起凌崎,山海樓的名聲擺在那,眾人自然認為里面的人肯定全是修士,而且是厲害的修士。因此這一年來各方不斷打探,只是這偌大的山海樓,除了一個接待凌崎,還有掌櫃柳青,竟是沒探出山海樓里還有別人。 簡直是匪夷所思。 而那柳青掌櫃的更是神出鬼沒,基本上就沒出現過幾次,若不是三月前,崔智東做局去了一趟山海樓,親眼見到柳青身上那股子浩瀚無邊的氣勢,恐怕至今還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修為。 那一次也是幸好,他把崔子軒擋在身後,又有凌崎在那邊攔著,否則看那柳掌櫃的要殺人的眼神,崔智東覺得自己不死也要扒層皮。只是從那以後,他就對柳青有了畏懼之心,更是對崔子軒耳提面命。 因為,柳青很強。 崔智東也說不好那人到底是個什麼境界,但他毫不懷疑,當時柳青要是真想殺他,肯定不比碾死一只螞蟻困難多少,是以他推測,柳青起碼也得是金丹期級別的修為。 金丹期! 這可是崔智東想也不敢想的境界。 縱是崔家數百年前最輝煌的時期,族中最強也只有築基圓滿,他們崔家,可還沒出過金丹修士呢! 至于凌崎,她倒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站在山海樓門口,而且服務態度很好,不管對誰都笑語盈盈,就是路邊乞兒都能聊上幾句,接地氣得不行。 可她畢竟是山海樓的人,是以就算她再平易近人,真正敢跟她親近的也沒幾個。 也只有崔子軒這個小家伙了。 但也正因她是山海樓僅有的一位,每天都能見著人的,各方勢力派出的探子基本上都探她去了,不過探子換了一波又一波,從修為低的到高的,不管是哪家,都沒探出來她是個什麼修為。 而且她身上還沒有一絲靈氣波動。 通常而言,無法看透一個人的修為,要麼是此人真的沒有修為,要麼就是此人的修為在探子之上。 如此來回好幾趟,大家就算再不相信,也只能認定凌崎只是個凡人,總不能說她已經跟各家的老祖一個修為了吧? 再說了,就算是老祖級別的修為,那也還是築基期,大家都是築基期,就算高兩個小境界,也不至于一點都看不出來。 當然,還有兩種情況例外,一是她跟柳青一樣,已經是金丹期修士;二是她身上有斂去靈息的法寶。 可凌崎才多大?她看起來十七八歲,實際上也是十七八歲,崔智東修有一本觀齡之法,能將人的骨齡看得真真的。 這個年紀的金丹期……就是九大仙門中最耀眼的天才,也做不到。 第一種情況肯定不可能,如今看來,便只能是第二種了。 雖說無法確定她究竟是何修為,但肯定是差不了的,此女身上的那種氣度,絕非一個練氣小修能夠擁有的。 甚至于,崔智東還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凌崎……很怪。 也說不上來怪在哪,就是冥冥中有種模糊的直覺,此女好像……很危險,危險到無論如何都不能招惹的地步。 雖說只是一種淡淡的、毫無根據的直覺,但崔智東心里那根弦還是一下子繃緊了,要知道,哪怕是先前面對柳青的時候,他都沒有這種詭異的感覺。 修士修仙,乃是逆天而行,卻又會在途中獲得天道的認可,得到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也感覺不到,可卻實實在在地有所幫助。 因此,修士的直覺是很準的,而且隨著修為的增高,甚至還能有預測未來的效用。 崔智東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他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憚。 子軒跟此女走得近,也不知是福是禍啊…… 正當他思慮之時,下邊的凌崎摩挲著茶杯,眼神環視一圈。 見崔家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想必諸位也清楚,我今日為何而來。那連雲山脈上的異寶,山海樓,要了。” 八、連雲山脈的異寶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在崔家的議事堂,凌崎又听了一遍崔子華的講述。 大致就是,崔家兩日前在連雲山脈上發現了一名傷痕累累的散修,此人被三階妖獸襲擊,陰差陽錯地落入一處山谷之中,這才僥幸逃過一劫。在谷中療傷之際,他發現里面有一處山壁看起來很是奇異,正逢崔家的隊伍上山巡視,便將此事上報。 而當時的崔家領隊也是個聰明的,當即用留影石錄下影像,差人送回族中,被正在去找家主路上的崔子華所得。 崔子華也是出于好奇看了一眼,但就這一眼,他便發現了事情的不同尋常,連忙派人上山,將那山壁好好保護起來,他本人則是去找家主商量。 如此兩日過去,中途崔家高層們商討出無數種方案,經過多次權衡利弊,最終還是決定去找山海樓合作。 畢竟若真能借此機會,攀上山海樓這棵大樹,那崔家如今的危機,便可迎刃而解了。 崔子軒便是帶著這枚留影石去的山海樓,當時他在會客室內放了一遍,如今在崔家的議事堂又放了一遍。 雖說崔子軒也不知道,這面山壁究竟有什麼特別的,不就是會發發紅光,而且看起來特別老舊嗎?而且大家還不說它老舊,美名其曰“古樸”…… 只是,既然他哥說這玩意好,那他肯定是相信的,而且他可沒忘,當時凌崎和柳掌櫃的表情,阿凌那眼楮都放光呢!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那樣的眼神。 所以他知道,甭管這山壁到底特別在哪,但肯定是好東西,而且是能讓山海樓都動心的好東西! 事實也確實如此。 如果不是那山壁里面的東西太好了,凌崎是不願意這趟渾水的,他們三大家族愛鬧鬧去,跟她又沒關系。 其實那會,在山海樓里看到那段影像的時候,凌崎就很心動了,但因為她這個人實在不喜歡麻煩,所以才留下來跟柳青商量了會,最終還是來了。 因為這個東西,她沒法說服自己不要。 想到這,凌崎看了崔子華一眼。 對方正好也說到關鍵處︰“觀這山壁之上的紅光,以及四周岩石上留下的痕跡,我個人推測,這山壁之後應當封存著一件火屬性的異寶。” 崔子軒撇了撇嘴,他哥這推測可真是不靠譜,什麼叫發紅光就是火屬性的?那照這麼說的話,那藍光不就是水屬性,綠光不就是木屬性嗎!三歲小孩都能看出來好不好。 要他說啊,里面有什麼寶貝是不能靠這些外因去推測的,比如,讓他看看……崔子軒眯了眯眼,看著那投放在半空中的山壁影像,心道︰他還說這上面,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圖案是陣法呢!這不比他哥靠譜多了? 崔子軒有些洋洋自得,真想找凌崎炫耀一下,卻見她正和他哥眉來眼去呢。 崔子華停頓了一下,看著凌崎繼續道︰“而且,還有可能是跟鳳凰一族有關的寶物。” 凌崎挑眉︰“何以見得?” “不過是在下的一點臆測罷了,並無根據。”崔子華笑得溫文爾雅,說話卻是滴水不漏。 凌崎勾了勾唇,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心中有些詫異——竟真被他蒙對了! 不過,也不一定是蒙的,這崔子華是在扮豬吃老虎也說不定……這家伙看起來溫潤如玉的,但那眼神中偶爾劃過的精光,卻還是沒逃過她的眼楮。 有點意思。 這崔家的兩兄弟,個個都是藏拙的一把好手啊,只是那崔智東看著老實憨厚得緊,怎麼生出來的兒子都如此狡詐呢? 若是讓崔智東听到凌崎的腹誹,準能一口血噴出來——誰藏拙還能藏得過你!自己裝得跟個凡人一樣,把他們騙得好苦。 但若是真這麼想的話,那就是冤枉凌崎了,她這人向來低調,平日在山海樓當值又十分輕松,壓根沒有需要用到修為的地方,看起來自然與凡人無異。她可從來沒想過要掩蓋自己修士的身份,頂多就是小藏一點罷了。 正如現在,雖然不知崔子華所言是真是假,但她起碼有九成的把握確認,那山壁後確有一件鳳凰族的異寶無疑。 但究竟是什麼還無從得知,只能等到了現場,見到實物再做判斷。而對她而言,知道這一條信息便已經夠了,鳳凰族的異寶對她的身體大有裨益,她不能不要。 不過,這其中的過程自然是不能讓崔家知曉了,所以,這看起來就一肚子壞水的崔子華,是肯定不能讓他去的…… 如此想著,凌崎斜睨了一眼崔子軒。 卻不想,後者正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阿凌……”別看我哥好不好,看看我,看看我…… 凌崎有被嚇到,下意識地就想挪開視線,但一想自己的計劃還需要他,于是便在那目光中強撐著…… 這時,崔子華有如救世主一般的聲音響起︰“大致情況就是這樣,凌小姐還有問題嗎?若有任何不解之處,在下必將竭盡所能。” “咳,我沒問題了。”凌崎干咳一聲,避開崔子軒,無視崔子華,對正看好戲的崔智東說道︰“崔家主,既然問題都解決了,那便點幾個人隨我一道出發吧。” 嗯?崔智東瞪大眼楮︰“出發?等等,凌小姐的意思是……現在就走?” 凌崎理直氣壯︰“有問題嗎?”她還等著回去喝海王釀呢。 崔智東自然是不敢說有問題的,自是連忙應承下來,“沒問題沒問題,這樣,崔煒帶一隊精銳弟子,子華隨行,一刻鐘後同凌小姐一道上山。” “不行。” “不行!” 兩道反對的聲音一齊響起,凌崎和崔子軒皆是愕然地對視一眼,前者是意外,後者則是混雜了喜悅、激動、難過、堅定等等復雜的情緒…… 崔智東也愣住了,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很快反應過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崔子軒搶著開口道︰“我也要去!”說完還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凌崎。 然而這話一出,崔子華臉色先變了,“胡鬧,你不許……” “我同意!” 一道擲地有聲的女聲加入了這混亂的局面中,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凌崎,崔子軒更是眼楮亮亮的。 只見凌崎神色認真,語氣中毫無轉圜余地︰“我同意讓崔小少爺隨行,但崔大少爺,不行。” 九、一個承諾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子華愣住,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這是被嫌棄了嗎? 崔智東也是一臉莫名其妙,“凌小姐,這是為何?” 凌崎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不熟。” 崔家眾人︰“……” 這凌崎怎麼是個這樣的?事關異寶,竟然決定得如此草率,這真是……還能不能好了? 不過腹誹歸腹誹,崔家眾人不管心里怎麼想,臉上還是十分淡定的,而崔子華除了那一瞬間的失態以外,仍是一派溫文爾雅。 沒有人對凌崎的意見提出不滿,大管事崔煒也是個有眼力見的,連忙下去叫人。一刻鐘後,一輛瀝青色的馬車停在議事堂正門口,載上凌崎和崔子軒後,便從崔府的後門出去了。 雖然大家誰都不說,但彼此還是心照不宣的——此行上山須得秘密進行,千萬不能被人發現了。 至于原因,崔家自是不希望自己的動向被那兩家拿捏得死死的,而且事關重寶,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風險,就是崔家內部,也只有最核心的幾人才知道。 于凌崎而言,她連崔家人都要瞞著,更不可能讓其他人知道。上山以後,這些隨行的人她肯定是要打發走的,城里則有柳叔看著,她自是放一百個心。 她要做的事便是,取走那山壁背後的寶物。 如此重寶,崔家若是能取,肯定第一時間就取走了,根本不會想著跟誰分一杯羹。再者,只有東西握在手里才是最安心的,有了籌碼才好辦事,到時候想跟誰談都算有了資本,還不至于會落入被動。 但崔家得到消息整整兩日了還束手無策,最後只能找山海樓,這個結果便說明了,崔家沒有那個能力取走此物,反而以此為籌碼來談合作。並且在談判伊始,崔家就言明寶物歸山海樓所有,他們崔家所求,不過是一個機會。 說是機會其實並不貼切,準確來說,應當是一個承諾。 一個幫崔家的承諾。 這對于山海樓來說,無異于送上門的好處,他們沒理由不答應,是以在送崔子軒出門以後,崔家上下包括崔子華,都沒想過這談判會不成功。 畢竟以柳青的實力,保護崔家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但沒想到結果卻是那樣的。 雖然最後合作還是達成了,崔家依然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但此事還是給他們敲了一個警鐘——山海樓,不可揣測。 因此凌崎所說,他們不敢有半點辯駁,當然,崔子軒除外。 只是,崔家眾人對凌崎這麼個小姑娘,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以為然。他們崔家傾盡全族之力,也沒解開那山壁之上的禁制,雖說並不是故意給山海樓出難題,但他們也有些傲氣地認為,那禁制怎麼說,也得柳掌櫃的親自前去才能解開。 凌崎,頂多是打打頭陣,看看情況罷了,小姑娘家家,耍耍小性子也無不可,遂便隨她去了。 是的,凌崎要求換人一事,在他們看來只不過是少女心性,就連崔智東都這麼認為。 他也沒有忽視冥冥中的那種靈覺,反正他又沒招惹凌崎,而且還好生伺候著,說啥應啥,還特意囑咐崔煒事事都要跟她匯報,自認處理妥當,不會出什麼亂子。 總之,送走上山一行人以後,議事堂中的氛圍是真的輕松下來了,不過眾人也沒閑著,紛紛告退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凌崎這邊更是輕松得很。 有崔煒這麼個經驗豐富、實力高強的馬車夫,加上這特制的瀝青馬車,趕路速度嗖嗖的,不出半個時辰便出了城,上了連雲山脈。 除卻有些顛簸,以及崔子軒這廝實在太吵以外,倒是舒服得很。畢竟她來開雲城都快一年了,每一天都在兢兢業業地工作,從未懈怠過,此次若不是托了崔家的福,還不知何時才能休息一回。 如此想著,就連看崔子軒都順眼了不少。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打斗之聲,只是持續時間很短,凌崎只听了一下便沒興致了,百無聊賴地坐在車里,還打了個哈欠。 崔子軒卻是如驚弓之鳥般的坐直了身子︰“不好,有妖獸來襲!阿凌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幫煒叔。”說著就往外走。 然而還沒等他撩起車簾,崔煒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凌小姐,小少爺,我們已經上了連雲山脈,隨時都可能有妖獸突襲,但請二位放心,這一路上,我等會誓死保護二位的安全。” 崔煒是崔家僅有的五位築基期修士之一,實力強勁,有他在外面守著,自是再安全不過。崔子軒也知道這個理,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煒叔,其他人傷亡如何,需要我幫忙不?” “小少爺,您可就把心吞回肚子里吧,這條路我們都走了多少遍了,閉著眼都能找到,不會有事的。” “那好吧。”崔子軒不再堅持,坐了回去,神情倒是有些沮喪︰“阿凌,你說煒叔是不是嫌棄我啊,明明我也是修士,我也可以出去殺妖獸的。” 凌崎睨了他一眼︰“是的吧。”你才練氣六層,當然嫌棄了。人外面隨便捉一個都有練氣七層,你出去不僅沒啥用,還要人分神保護,自然是乖乖在里面坐著好。 當然,她心里門兒清,卻不會直接說出來。不然到時候,崔子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最後受苦的還是她。這種沒好處的事她才不干。 崔子軒見凌崎如此敷衍的態度,頓時更傷心了,連纏著她說話都沒心情了,自己找了個角落蹲著,自閉去了。 凌崎看在眼里,不僅毫不心疼,而且十分快樂,可算安靜了! 上山的過程很長,大約又走了近兩個時辰,中途遭遇了十幾波妖獸襲擊,終于在日薄西山,天邊僅剩一點余暉之時,抵達了目的地。 二人下了馬車,在崔煒的帶領,以及後方十余名崔家精銳的護送之下,又走過一段彎彎繞繞的林間小路,眼前終是豁然開朗。 十、鳳凰族的圖騰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入目處,是一處狹窄的山谷,此時正值晝夜交替,谷中一片昏暗,縱是修仙之人也難以窺其全貌。 不過有兩人不在此列,其一便是築基期的崔煒,其二則是凌崎。 崔煒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對谷中情況了如指掌,自是沒有其他人那般好奇地盯著,而是揮手招來在此地駐守的侍衛頭子,耳語幾句,還不時瞥兩眼凌崎。 侍衛頭子也跟著看去,心下了然︰此人便是那山海樓的貴客了。只是他看過去的時機有點不湊巧,正好看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谷中某處,不由得一驚。 他在此地駐守兩日,這山谷里什麼角度有什麼東西都知曉得分毫不差,自是一眼認出,那人看的竟是那面山壁的方向! 侍衛頭子有些震驚,這是巧合嗎?如若不是,那這位的眼力,未免也太過驚人了一些…… 就在他心中驚疑不定之時,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回神一看,竟是那山海樓的貴客! 好駭人的眼神! 侍衛頭子身子一抖,竟是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 崔煒正說到關鍵之處,見他如此反應,很是不悅地皺了皺眉。這人怎麼回事?不過囑咐兩句就嚇成這樣,真是不堪大用……可他以前也不這樣啊? 意識到不對勁的崔煒,回頭一看,卻見凌崎正在和崔子軒拌嘴,三言兩語就把小少爺氣得哇哇叫…… 崔煒眼中的凌厲一下子就消散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瞪了侍衛頭子一眼,呵斥道︰“堂堂三尺男兒,抖得跟篩子似的,像什麼話!” 侍衛頭子一激靈,連忙低頭認錯︰“屬……屬下不敢。” 許是他這反應與平常實在差別太大,崔煒心中奇怪,便又多問了一句︰“你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想起那一眼,他又搖了搖頭,道︰“沒有。” 見他如此,崔煒再奇怪也只能作罷,遂繼續說起要交代的事宜,只是留了個心眼。 崔煒想起臨走前,家主囑托他的那席話。 要順著凌崎,不管她說什麼都要答應,不管干什麼都要跟她匯報。 莫非…… 崔煒很快交代完畢,揮手讓侍衛下去以後,便是走到凌崎跟前,按照家主的囑托,一五一十地跟她匯報起來。 凌崎剛听了兩句話,就皺起眉頭打斷了他︰“跟我說這個干嘛?” 看她那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不似作假,崔煒識趣地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有些疑惑。 家主這麼做,究竟是想干嘛呢?雖說山海樓這個大腿確實要牢牢抱住,但也沒必要做到這份上吧…… 不過,既然人家都開口了,崔煒自然不會再討沒趣,他讓隨行來的精銳在外面守好,自己則是帶著二人進了山谷。 山谷不大,甚至可以說很狹窄,那入口處小得僅容一人通過,加之四周樹林環繞,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崔家為了隱藏此地的秘密,幾次派來的人手都是接著地形之便隱藏起來,若非有人帶路,就是凌崎也找不到這兒來。 隨著三人的逐步深入,外面滲透進來的光亮越來越少,山谷之中越來越黑,不過對修仙者而言,只是看得沒有那麼清楚罷了,其他的倒沒有什麼。 大約走了半刻鐘,三人眼前突然出現一抹紅光。 崔子軒吃驚道︰“那就是那面山壁?” 也不怪他如此失態,留影石中記錄的畫面本就失真,遠遠不能與實物相比,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面散發著紅光的山壁,饒是凌崎都有些驚奇。 跟著二人走到紅光山壁的跟前,她一手負于身後,另一只手掏出一枚半個人頭大的夜明珠,將這一方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山壁的全貌展露眼前,說時遲那時快,崔煒還沒來得及出聲提醒,自己的目光便先落在那山壁上,一下被那玄奧晦澀卻又充滿美感的紋路吸引住了。 崔子軒亦如是。 “別看山壁!” 驀地,一聲冷喝如當頭一棒敲在二人天靈蓋上,二人皆是一激靈,清醒過來,滿臉後怕之色。 “嘶……我居然……好痛……發生了什麼……”崔子軒如夢驚醒,他身上已然被冷汗浸濕,臉色發白。 崔煒的情況還嚴重些,他的修為比崔子軒高,神識幾乎都被那山壁吸進去了,如今凌崎出聲把他強行喚醒,更是頭疼欲裂。 但他顯然是有經驗的,稍微喘口氣後,便是忙不迭地對凌崎作了一楫︰“多謝凌小姐相救!” 這一禮可謂是真心誠意,摻不得半點假。方才若不是凌崎及時點醒,他的神識就算不會被全部吸走,至少也會受創,要知道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便有一人因為直視這山壁,直接神識湮滅而亡了。 雖說此次再次承受這山壁之威,是拜凌崎所賜,但崔煒心中並無怨言,甚至對她更為恭敬了一些。 第一次見到這山壁便絲毫不受影響,如果這還不能證明她的能耐,那崔煒真是枉活這幾十年了。 是以當他看見凌崎並未回應,而是目不轉楮地盯著那山壁之時,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拉著崔子軒到一旁站好,齊齊運轉心法平復靈氣躁動。 凌崎則是站在原地,眼神在山壁上來回游移,其中泄出絲絲縷縷的紅光,加之她手中夜明珠的光亮,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在辨認這山壁上的紋路,或者說,圖案。 在崔煒等人心中,已然把這邪門的紋路當成某種不祥之物,不然又怎會攝人神識,甚至致人死亡呢? 但凌崎卻是知道,這紋路並非不詳,恰恰相反,這紋路可是如今這時代難得一見的好東西。至于崔煒等人為何會被攝去神識,其實是因為留下這紋路的存在,修為太過高深,使這紋路中暗藏一絲道韻。 這絲道韻對凡人無效,高階修士領悟了大道本源就更是不怕,因而會受到神識傷害的,便只有那些低階修士,他們本能地被道韻吸引,自身卻又無力承受,自然會被攝走神識,甚至神識破碎死亡。 不過,凌崎是不受影響的。 來回看了幾眼,縱是這紋路殘缺不全,她也認出了這山壁上刻畫的究竟是何圖案,饒是見多識廣如她,也不由得喜不自勝。 這是,鳳凰一族的圖騰! 結合這山壁上久久不散的一絲道韻,凌崎心中大喜,直呼自己撿了個大便宜——這確實是鳳凰族異寶沒錯,而且是一尊起碼有七階修為的鳳凰族大能所留下的異寶! 十一、亮如星辰的劍光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七階的妖族,起碼也是人族元嬰期大能的修為。 凌崎也是著實沒想到,這山壁背後竟然封印著這麼大一件寶貝,同時也慶幸自己還好來了,不然若是錯過如此寶藏,她不得腸子都悔青了? 又美滋滋地端詳了一會鳳凰圖騰,凌崎正準備執行計劃,支走這些崔家人,眼神卻是不經意地一瞥,落在山壁上一處不起眼的痕跡上。 咦?這是…… 凌崎定楮一看,隨後卻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楮,又環視了一圈整面山壁,似是把什麼東西連起來了一般,露出恍然的神色。 她定了定神,回頭喚了聲“崔管事”。 崔煒現在對凌崎尊敬得緊,一听聲音,便連忙應道︰“凌小姐有何吩咐?可是……看出什麼來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只是隨口一問,因為他並不認為這山壁上還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會攝人神識的詭異紋路,就算真看出來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凌崎也是隨口敷衍︰“沒什麼,那紋路殘缺不全,靈性流失,早就已經失真,我也無法分辨其中玄奧。” 這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崔煒應了一聲,隨即便安靜地等待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凌崎隨後又說道︰“听崔子華說,這地方是一名散修發現的?那散修人呢?” “是,自從消息傳進族中,那散修便留在此處隨時等候命令,以便調查。只是,我們在他身上並未得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不過凌小姐若是需要,我這便傳他進來。” “有勞了。” 得到肯定的答復,崔煒也不含糊,從袖中取出一支手指長的短笛,放到嘴中吹了起來,霎時,高亢的哨聲直沖谷外而去。 這是崔家獨有的傳聲秘術,可通過哨聲的長短、聲調的高低來傳達不同的信息。 不多時,原先見過的侍衛頭子,帶著一名藍衣中年走了進來,想必就是那名散修。 “見過崔管事。”藍衣中年顯然是認識崔煒的,遙遙地便朝他作了一楫,動作很是熟練,看來這兩日沒少被叫去問話。 崔煒微一頷首,轉頭對凌崎道︰“凌小姐,這便是那散修了。” 年約五十,練氣八層,凌崎只掃了一眼,便在心中微微搖頭,面上卻是看不出情緒,“你是怎麼發現這里的?” 幾乎每個來問的人都有這個問題,藍衣中年嫻熟得很,張口就來︰“是這樣,我本是開雲城的一名散修,平日以在連雲山脈狩獵妖獸為生,家中三口人都靠我吃飯,勉強糊口罷了。 “我是練氣八層的修為,平時也只敢在外圍活動,但就前幾日,我媳婦有了喜脈,我便想多賺點錢給她補補身子,于是冒險深入。剛開始運氣還不錯,可是好景不長,當我越走越深的時候,突然被一只鐵齒虎盯上了!” 鐵齒虎是一種三階妖獸,對應人族修士的築基期,這藍衣中年不過區區練氣,自然不是對手。 “諸位也都清楚,從外圍離開連雲山脈,少說也要一個多時辰,況且當時我深入了一段距離,又殺了幾只妖獸,正是靈力枯竭的時候。且那日天色已晚,有些看不清路,那鐵齒虎緊緊相逼,我一時慌了神,忘了來時的路,跑著跑著,一腳踩空,就從山上摔下來了!” 听到這,凌崎抬頭向上看去,發現這山谷雖然狹窄,但上面卻很高,不過上方的空隙形狀有些奇特,幾乎拉成一條長線,看著頗為險峻。 接下來的敘述就十分平淡了,散修因為習有體術的緣故,摔下來後只是斷了幾根骨頭,並無大礙,但那鐵齒虎卻是沒有跳下來追他,加之這里面有一處山壁散發著詭異的紅光,略一思索,便知肯定是因為這山壁,那鐵齒虎才放棄追他的。 于是散修便在這山谷中打坐療傷,直到兩日前,他恢復得差不多了以後,走出山谷,恰好撞見崔家的人,這才把事情曝露出來。 這番說辭幾乎沒有漏洞,鐵齒虎不追是因為這谷中有鳳凰的氣息,而將消息告訴崔家則是可以撈一筆好處,如此天衣無縫,凌崎都想給他拍手叫好了。 只是,卻漏了那山壁上的一道劍痕。 許是她的眼神怪異得有些反常,崔煒適時地補充了證據︰“事發之後,我們根據他的供詞一一調查,與他所說基本一致。包括山谷之上,也確實發現了鐵齒虎的腳印。” 起初,他也曾懷疑過這散修,但最後查得的種種證據,都能證明這散修所言的真實,若非如此,他們是萬萬不敢找山海樓的。 崔煒此舉,看似是在為那散修說話,實則是在保全崔家的面子。 聞言,凌崎勾了勾唇,沒說什麼,只是眼底一片幽深,沒有半分笑意。 藍衣中年所說供詞,跟先前說過的每一次都沒有任何區別,說完後又听見崔煒替他補充,心中不免松了口氣。 卻不想一抬頭,就撞進凌崎那一片幽深的眼底。 也許是他心中有鬼,也許是凌崎的眼神太過滲人,藍衣中年瞬間受到了驚嚇,倒抽著冷氣後退了半步。 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失態,于是強壓下心中的忐忑,站得筆直,眼神卻是十分躲閃,不敢直視凌崎。 殊不知,他這動作落在崔煒眼中,竟是沒想著深究這背後的深意,而是覺得有點似曾相識……對了,之前有一人也跟他做了同樣的動作來著。 想著,崔煒瞥了一眼一旁的侍衛頭子,又悄悄瞅了眼山壁前的凌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他雖然心中疑惑,但眼下這狀況還是得處理一下的,于是問道︰“有什麼不妥嗎?” 凌崎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自己駭人的目光,轉頭對崔煒微微一笑︰“沒什麼,我不過是覺得,山壁上有道劍痕有些驚艷罷了。” “!” 藍衣中年猛地抬起頭,又是震驚又是不安地看著凌崎那精致的側臉。 “原來是這事啊。”崔煒倒是如釋重負,解釋道︰“之前族中有長老來看過,那山壁上確實有幾道劍痕,其中有一道還蘊藏著一絲劍意,鋒利非常。只不過從痕跡上來看,應該都是很早之前留下來的了。” “這樣啊。”凌崎笑容溫和,轉過頭來,正好和藍衣中年再度對視︰“那真是可惜了,我看那劍痕上的劍意久久不散,想來留下那一劍的人,必然是個驚才絕艷的劍修,原本還想跟他認識一下的,現在看來,倒是沒機會了。” 那一劍…… 藍衣中年狠狠一咬舌尖,強行逃脫凌崎那攝人心魄的目光,垂下眼簾,腦中卻回放起五天前的那一個夜晚。 那一夜,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之中,那亮如星辰的劍光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強烈的求生欲望之下,他本能地朝那劍光沖去。 只可惜他並未見到留下那一劍的人,不然,他老實憨厚了一輩子,怎麼會想著搶別人的功勞呢? 但事到如今,這女修肯定知道了一切,與其讓她揭穿我,不如我自己…… “原來如此,不過以凌小姐天縱之資,日後定是前途無量,不會比那劍修差多少的。” “哪里哪里,崔管事太抬舉我了。” “……” 藍衣中年下定決心地抬起頭,卻只看見那兩人背對著他,笑聲不斷,不知聊什麼聊得那麼開心。 怎麼會…… “你還愣在這做什麼?沒你事了,快回去吧。”身旁,侍衛不耐地催促道。 “哦……哦,是,我這就回去。” 壓下自己滿眼的驚愕,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揭穿,她一早就知道真相,她之所以找我去問話,只不過是想確認什麼。 要確認什麼呢? 藍衣中年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她已經得到答案了。 十二、如此天縱奇才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其實凌崎並沒有想為難那散修,對她而言,究竟是誰發現了這面山壁並不重要,她要的只是這後面的東西,其他的都與她無關。 不過特意把那散修叫過來,再听一遍崔子華講過的內容,自然是有原因的——她要證實自己的猜想,而那散修的態度,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確實見過留下那道劍痕的劍修,就算沒見過,也必然看到了那一劍。否則,那藍衣中年不會是如此反應。 這麼一來,那一切都說得通了——若是沒有那道劍痕,那這面山壁上的秘密就不會被發現。 山壁上殘缺不全的紋路是鳳凰圖騰,經過她的仔細觀察,發現其暗合某種陰陽八卦之道,應當是那位至少已經位臨七階的妖族大能,所留下的某種陣法,為的就是保護後面的寶物不被發現。 這鳳凰族的圖騰,便是陣法的陣紋,如此手段,饒是凌崎都得贊一聲高明。 至于這陣紋為何殘缺不全,凌崎推測,那妖族大能在刻陣之時,應當是將陣紋隱藏在山壁內部的,否則一副完整的鳳凰圖騰露在外面,早就應該被人發現了才對,肯定不能留到現在。 如此一來,那便好解釋了,應是此陣留下的時間太過漫長,其內封存的靈氣在自然損耗的過程中,大量流失,導致陣法日以削弱,這才使得一部分的鳳凰圖騰顯露在外,看起來就像殘缺了一般。 當然,若僅憑自然損耗,那此處距離被發現還有一段極為漫長的時間,因為這陣紋里的靈氣盡管流失了很多,但露在外面的鳳凰圖騰,仍然只有一小部分,連其全貌的一成都不到,如果不是凌崎眼力驚人,估計也認不出來。 不過這麼說也不完全準確,事實上,如果沒有那名在五日前踫巧路過的劍修,又恰好一劍不偏不倚地砍在陣腳上的話,就是讓她在這里盯著看三天三夜,她也認不出來這是什麼鬼畫符。 如今這山壁上散逸出的紅光,也是拜那一劍所賜,被破壞了陣腳的陣法,雖然不至于靈性全失,但其中封存的氣息、靈氣至少都會泄露一點,這紅光便是由此而來。 當然,雖說劈這一劍的人肯定是運氣使然——不然也輪不到她來撿漏,但除了這隨手一揮就正正好劈在陣腳的運氣,還有一點也是極為重要的,那就是,這名劍修領悟了一種極強、極罕見的劍意。 若非如此,這山壁形成于此,少說也經歷了數千年的雨打風霜,肯定有無數人曾在這山谷中打斗,不知有多少招式都往上面呼,那人家怎麼沒把陣腳打出來呢? 一切的原因,還是要歸咎于這一劍的劍意——不朽劍意! 這也是為何,崔家人會誤以為這道劍痕形成時間已經很久的緣故,一來是不朽劍意太過罕見,基本只存在于傳說里,這世間絕大多數人都不認得;二則是不朽劍意自帶一種古樸蒼茫的氣息,使人會產生一種存留時間很長的錯覺。 領悟了不朽劍意的劍修啊…… 凌崎有些唏噓,她是真沒想到,自己身在如此偏遠的小國,竟然都能遇見這等天資的劍修,那可是不朽劍意啊!如此天縱奇才,說是驚才絕艷都侮辱他了,放眼全大陸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只是,這種級別的天才來連雲山脈干什麼? 凌崎很疑惑,她到這兒來,是圖連雲山脈接近大陸邊界,地方夠遠夠偏,滿足她的特殊需求,可這天才劍修是為了什麼? 歷練?這一個大域都貧瘠得很,元嬰大能一個都沒有,金丹修士即是頂尖戰力,縱是妖獸,到六階也是頂天了,有什麼可練的? 像這種只能用妖孽來形容的絕世天才,散修出身她是決計不信的,沒有一個強大的勢力在後面撐著,別說領悟不朽劍意,恐怕連這是什麼都不知道。可若是出身于什麼宗門或家族,如此天賦,相信不到築基是肯定不會放出來的,不然太早夭折,于整個修仙界都是損失。 但若是到了築基,出來歷練的話,怎麼可能會選這種地方呢?這域不僅極為偏遠,而且後方就是大陸邊界,一片無盡深淵,這整一個域都被深淵之力所影響,什麼天材地寶是肯定不會長的,說是不毛之地都不為過。 凌崎覺得,外面的人只要不是傻了,就肯定不會到這地方來,除非跟她一樣。 不過這世上應該沒幾個人跟她似的,如此特殊,所以這種可能她想都沒想。 罷了,罷了,人家怎麼做是人家的自由,她管不著。再者,這人既然來了這一域,想必就沒那麼快走,而且她再過不久也要離開開雲城了,大家都在一域,不愁沒有見面的時候。 至于為什麼這麼想見這劍修呢…… 因為這人和她不一樣,領悟了不朽劍意,毫無疑問是一名真正的天才,凌崎既是向往,又是羨慕。 可惜,她或許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搖了搖頭,把悲天憫人的情緒從腦中趕出,凌崎藏在袖中的手法訣一掐,一支手指長的迷心香便出現在手中,用靈氣將其點燃後,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悄然擴散出去。 身旁,崔煒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說著話,大致就是大少爺如何如何推測,這上面的禁制可能是什麼,應該如何破解之類的…… 總之,沒一句有用的,凌崎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又時不時地回應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實則是在等迷心香的味道擴散出去,把她想要的帶過來。 若是崔子軒能看見凌崎掌中的動作,便能明白她究竟想要干嘛了——她要利用迷心香,將山上的妖獸吸引過來。 迷心香也是一種十分珍稀的材料,但因其效果非常特殊,因此很多修士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事實上,它的效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散發出一種只有妖獸才能嗅到的氣味,這種味道足以令任何妖獸為之發狂。 凌崎,就是要借此逼走崔家眾人! 此時此刻,凌崎表面上是在跟崔煒聊天,實際上卻是在默默地神識外放,密切關注著山上的情況。 其實她心里也有幾分忐忑,因為如今她的神識沒辦法覆蓋到足夠遠的地方,因此無法掌控香味的擴散,只能听天由命。 來一個五階妖獸就行……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 然而,一炷香時間過去,外面卻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怎麼會? 凌崎皺眉,她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事情超出掌控的擔憂和恐懼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等一下……來了! 在她神識範圍的最邊界,一個小山丘一樣的生物突然出現,然而在感知到的那一剎那,凌崎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轉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崔管事,馬上帶著崔子軒,還有你們崔家的人撤離!” “怎麼了?”崔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驚道。 “來不及解釋了,再不走你們可能都要死在這!” 崔煒從凌崎的表情中,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再次確認道︰“凌小姐,你說清楚,到底怎麼了?” 凌崎的臉色沉得都能滴出水來了,“是六階妖獸,連雲山脈上的那只六階妖獸,正在朝這里趕來!” 十三、雖蚍蜉撼樹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太蒼大陸,修仙境界共分為練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達到化神圓滿的修士,在渡過飛升雷劫後便會離開這一界,往更高階的靈界去了。 妖獸的境界劃分與人族相同,但一般公認的,都不會用境界去稱呼它們,而以階數代替,共分為十階,一二階為練氣期,三四階為築基期,五六階為金丹期,七八階為元嬰期,九十階為化神期。 其中,五階之下為一個分水嶺,五階之上每一階都是分水嶺,並且隨著修為的提高,不同階數之間的實力差距會越來越大,這點放在任何一族的修士中都是同樣。 正如此時,當崔煒听到“六階妖獸”這四個字時,呆滯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六……六階?!六階的妖獸?你不會是看山壁看傻了,說起胡話來了吧?這怎麼可能?!” 極度的震驚之下,崔煒第一反應便是不信,他連敬語都忘了說,可見這消息對他的沖擊有多大。 也不怪他失態,且不說他們崔家從來沒出過金丹修士,就連那稱霸一方的天冥宗,宗中的金丹修士也不過一手之數,如此強橫的存在,崔煒肖想一下都不敢。 更別說,還要他面對一頭起碼已達人族金丹後期修為的六階妖獸了,因此在起初的震驚過後,崔煒有些不滿地看向凌崎,眼神中的意思很明顯︰你騙鬼呢? 他非常自然地將凌崎此舉,理解為她的小女子心性,到底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有點玩心並無不可,只是這個玩笑開得未免有點大吧? 崔煒搖了搖頭,決定不去跟她計較,心中盤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動身回府了,便打算開口跟凌崎知會一聲。 誰想,就這一扭頭的功夫,崔煒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強大霸道的氣息,霎那間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不禮數,當即便是一聲蓄滿了靈力的大吼︰“所有崔家弟子听令,立刻收拾東西下山,一刻也不要停留!” 隨後一把抓過旁邊,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一臉懵圈的崔子軒,手中發力將他推了出去,眨眼間就不見了人影。 徒留他又驚又駭的叫聲回蕩在山谷間︰“煒,煒叔!你干嘛……” 從感知到那股氣息到做完這一切,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崔煒看著小少爺消失的背影,松了口氣,然後朝凌崎鄭重地行了一禮︰“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凌小姐莫怪,請您速速同我崔家大部隊一起下山,此處交給我來殿後。” 凌崎將他先前的一番神情和動作收入眼中,並未多說什麼,此時只是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殿後?就憑你築基初期的修為?” 這話語中的諷刺再刺耳不過,但崔煒卻是神色不變,“我自知修為低下,恐怕拼上這條命也無法阻擋那妖獸隨手一擊,只是,雖蚍蜉撼樹,但萬死不辭。” 雖蚍蜉撼樹,但萬死不辭! 凌崎眼神微動,她倒是沒想到,崔煒竟有如此覺悟,語氣不由得都柔和了些︰“你既已知自己無法抵擋,又何必留下來送死?倒是你們崔家的人,沒了你這個主心骨,怕是走路都不利索,能安全回去的,又有幾人?” 大難臨頭,崔煒卻有心情微微一笑,“崔家的人雖不中用,但還有小少爺在呢,小少爺聰慧過人,定能化險為夷,沒什麼好擔心的。而我雖然法力低微,但若是自爆,相信也能爭取一些時間,凌小姐便放心去吧。” 那話語中,對崔子軒的信任和對死亡的淡然,讓凌崎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行。”她搖搖頭,“讓你這種老人家留下來送死,可不是我凌崎的作風。何況崔子軒那家伙能有什麼能耐,沒有你,他肯定跑不出連雲山脈,你還是趕快隨他們一道下山,這里交給我。” “這怎麼可以?!”崔煒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凌小姐,你若是有半分閃失,我就是平安回了崔家也要以死謝罪!崔家不過一小族,如何能與山海樓相比?若今日真的做出讓你殿後這等蠢事,莫說是山海樓的怒火,崔家上下更是寢食難安吶!” 見這崔煒如此堅決,凌崎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臉上滿是無奈。正當崔煒以為她被自己說服了的時候,卻見她抬起頭,眼中隱隱有光閃動。 “崔管事,我留下來和你可不一樣,我可不是去送死的,而是有幾分真本事……你也知道山海樓有多厲害,而我又是山海樓的人,手段多了去了,縱是打不過那六階妖獸,自保肯定是沒問題的。再說了,讓你這種老人家殿後,我這心里過意不去,以後滋生心魔都沒準吶。” “這……”崔煒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隨即臉上又一副天人交戰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沒松口。 凌崎也不氣餒,繼續勸道︰“又不是說讓你們跑了以後就不管我了,等你把崔子軒他們安全送下山,再回來找我不就成了?” 崔煒明顯被說動了,那頭要點不點的,只是心中還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不能答應,不能答應…… 不過對于凌崎來說,要點不點的不就是點了嗎?她就當崔煒已經同意了,恰好此時左側山壁一陣劇烈晃動,是那六階妖獸來了,便一掌擊在崔煒胸口,一下把他推出去老遠。 出口就在眼前,還隱隱約約能看見外面崔家子弟的身影,但崔煒卻是看向谷中,借著夜明珠的光亮,看見凌崎朝他眨了眨眼,還做了個口型。 “快走”。 正當這時,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只听“轟”的一聲,一道足有小山丘般大小的龐大身影,從山谷上方墜下,寬厚的腳掌往地上一跺,整個地面瞬間就跟地震似的劇烈晃動起來。 生平第一次,崔煒見到了傳說中六階妖獸的模樣,它就站在那里,崔煒卻感覺自己已經喘不上氣了,神識更是一陣嗡鳴,仿佛隨時都要碎裂一般。 這就是六階妖獸?竟恐怖如斯! 這一刻,崔煒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麼可笑。還自爆呢,他離得這麼遠,卻連站都站不穩了,要是真的打起來,肯定一口鼻息就把他噴死了。 等等……那凌崎呢?! 崔煒驚恐地看去,卻發現她仍保持著先前的姿勢,見他看來,還做了個手勢,比劃了幾下,示意他快走。 崔煒整個人呆住,這什麼情況?! 那邊,凌崎只當他是被六階妖獸的威壓給震傻了,于是橫跨一步,落在崔煒眼中,卻是直接把那妖獸給擋住了。 崔煒瞬間就覺得,自己感受到的威壓小了許多。 與此同時,腦中響起凌崎有些焦急的傳音︰“你還愣著做什麼,快走啊!真要在這呆著送死不成?” 聞言,崔煒強壓下心中的復雜之意,對凌崎深深鞠了一躬後,再不留念,轉身從洞口出去了。 早在外面等候的崔子軒迎了上來,焦急道︰“煒叔,怎麼就你一個人?阿凌呢?” 見他一臉陰沉,崔子軒頓時就想到了什麼,話都來不及說就往里沖,然而剛到洞口,後頸處就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崔煒一把扶住他癱倒的身體,對崔家眾人道︰“走!” 動身前,崔煒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狹窄的洞口,然後扛著崔子軒,運起身法朝山下疾奔而去。 十四、這熊不蠢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感知到崔家眾人離去,凌崎松了口氣。 這崔煒真是太執拗了些……若不是她使了一點小手段,恐怕還真搞不定他。 不過,不管過程如何,最後她的目的還是達成了。崔家人已經離去,再解決這頭蠢熊,她便能去那鳳凰圖騰背後取寶了。 凌崎抬眼,看向前方那六階妖獸。 這是一頭赤焰妖熊,渾身皮毛呈棕紅色,塊頭有一座小山丘那麼大,一雙熊眼黑漆漆的,嘴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每喘一下,都仿佛有勁風呼呼乍響。 在這麼一尊龐然大物面前,說凌崎是一只小蟲也不為過,她本就嬌小縴弱,如扶風弱柳,此時更是顯得渺小無比。 雖說引來這赤焰妖熊並非她本意,但真遇上了,她也是夷然不懼,甚至有些躍躍欲試——實在太久沒動過手了,也不知道她這水平下降了多少! 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倒不是她胡吹大氣,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她身體欠佳,毒素纏身,如附骨之疽般無法祛除,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千里迢迢來這偏遠之地。 只因此地的深淵之力,能夠壓制她身上的毒。 並且,越是接近那無盡深淵,那股從地底傳來的深淵之力,就越是濃郁,壓制毒素就更有效。正因如此,凌崎才會選擇開雲城,因為這是最接近大陸邊界的城池之一。 當然,若是能得到那山壁之後的鳳凰寶物,那她壓制毒素的把握就會更大一些,到了那時,便可以離開這座小城了。 不過在那之前,還要先解決這頭熊才是。 還有……等會崔家的人說不定會找過來,可千萬不能被他們找到了。 凌崎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個陣盤,隨手一甩讓其落在山谷洞口處,霎那間,一股奇異的波動席卷,從山谷內部看去倒是別無二致,但若在山谷外面,便會發現洞口消失了,仿佛這里本就是一座山一般。 然而,她這行為落在赤焰妖熊眼中,卻是勃然大怒——這螻蟻般的人類,竟敢如此囂張,公然無視它的存在! 原本它觀望許久,始終沒有冒然出手,是因為它在這人類身上,感覺到了一股令它心悸的氣息,這股氣息的恐怖程度,比之地底下面的那股黑氣都不逞多讓了,它怕那黑氣怕得要死,自然不敢隨便出手。 只是,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香味很是迷人,它嚇退了路上遇到的所有妖獸,一路追蹤來此,就是想尋出那香味的源頭,若是就此扭頭回去,它不甘心。 因此便一直杵著。 但不曾想,這渺小的人類居然狂妄至極,理都不理它一下,瞬間就把它的火氣點燃了。 什麼狗屁恐怖氣息,去他奶奶個熊!那地下的黑氣雖然可怕,但也只能在地底盤著,上不得台面,由此可見,跟那黑氣相似的,肯定都是些外強中干的家伙! 何況……哼哼,它眼神可尖著呢,這人類雖然氣勢嚇人,但實際上虛弱得不行,身上不知有什麼大病,隱隱有生機衰退之相,外強中干,不足為懼! 赤焰妖熊怒吼一聲,熊掌跺地,碩大的身軀如炮彈一般射出,對著凌崎就是一拳! 那拳頭,比凌崎整個人都要大上好幾圈,一拳下來,飛沙走石,日月無光,自是不能硬接,她輕盈一轉身,躲了過去。 一擊不成,赤焰妖熊從地里拔出自己的熊掌,腳掌一跺,又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它人性化地晃了晃腦袋,一雙熊眼中露出凶狠的光。 它這麼一躍,一瞬間拉近了和凌崎的距離,但也有一點弊端——因為它塊頭太大了,所以哪怕此時凌崎就站在它腳下,它也看不見,只能用神識去感知。 這頭赤焰妖熊似乎有什麼強迫癥一類的毛病,非要用肉眼看見敵人才成,它往後挪了兩步,讓出一片空間,卻因為它實在是太大太重了,這麼一挪,直接把後面的山都往後推了一點。 看到這一幕,凌崎瞬間臉黑了。 她特意往這頭閃,就是怕這頭熊會一爪子誤傷她的寶貝山壁,卻不想這熊腦子不靈光,竟然直接把那整座山都推遠了些。 這樣不行。 凌崎略一思索,決定把這熊吸引到別處去,免得她再提心吊膽的,便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極為輕盈地朝山谷深處躍去。 卻不想,赤焰妖熊等的就是這一刻! 凌崎只覺視野陡然一暗,緊接著一股莫大的壓力從右後方襲來,沿途與空氣摩擦帶起勁風陣陣,把她尚在空中的身軀刮得一抖。 她收回先前的話,這熊不蠢,而且還聰明得緊! 知道要趁她在空中,無力閃躲的間隙,迅速出手,並且封鎖所有死角,讓她毫無逃脫的余地,只能硬生生接下這一掌,真不愧是六階妖獸! 只是,凌崎眼中驟然亮起一道銳利的光,縱是接下這一掌又何妨! 她側身,右掌探出,毫不畏懼地朝那熊掌迎去。 轟!! 兩掌相撞,難以言喻的強大的能量逸散,余波轟擊在兩側的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凌崎趁機向後拉開距離,赤焰妖熊亦是向後倒退幾步,兩只熊掌在地上拉出兩道深深的鑿痕,只是,它看著自己伸出的熊掌,又看看前面的凌崎,露出見鬼了一樣的表情。 這……這人類是個什麼怪物?! 看著柔柔弱弱,而且還生著大病,它本以為自己那一掌足以將她撕碎,卻不想竟是這麼個結果——硬接下來了,甚至好像還比它強一點?! 赤焰妖熊覺得整個熊都不好了。 就在這時,它突然看見那人類臉色一白,噴出口血來,氣勢也不復先前那般駭人了,這才有了幾分心理安慰。 哈哈,它就說嘛,果然是外強中干,這才一掌就不行了,果然還是它更厲害些! 然而,它熊臉上那洋洋自得的表情還沒持續多久,就被驚愕取代了——它看見了什麼,那人類居然朝它沖過來了? 等等,你沖就沖吧,那手上恐怖的紫光是什麼?這、這氣息……不就是它感覺到的那股,跟地底黑氣很像的那股氣息嗎! 赤焰妖熊頓時滿目驚恐,一時間忘記了反應,它看見的,只有那渺小無比的人類,唇邊還掛著刺眼的血跡,手上跳躍著一團紫色的東西,眼楮更是亮得驚人,亮得恐怖! 那是……戰意! 十五、陪伴的回報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確實是打興奮了,她一邊追著那頭赤焰妖熊打,一邊不忘留意著那刻有鳳凰圖騰的山壁。 多久了? 距離上一次如此肆意暢快的戰斗,已經過去多久了? 凌崎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打架是什麼時候了,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兩年,或許是四年,甚至更久。 自她毒素爆發,發生了種種事件以來,她正常生活的權力似乎就被剝奪了,不僅親朋好友離她遠去,身體情況也是每況日下,整日臥床養病,被人看守,毫無自由可言。 凌崎是一個修仙者,很多年前,她也曾是名譽大陸的天驕,曾經年少輕狂,意氣風發,想過馳騁長空,翱翔萬里,無拘無束,凌雲飛升。 可惜,這些對她來說,都是夢中泡影,破碎之後,化為虛無。 她也曾恨過,恨天道不公,恨世事弄人,但最後最恨的還是自己。 如果她能再有用一點,再果斷一點,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凌崎不止一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但是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更改,她所能做的,只有把握當下,讓昨日的悲劇不再重演。 于是她手掏丹田,自毀修為,然後去找山海樓的老樓主,借了山海令,帶上柳叔,跑到這大陸最偏僻的角落來。 此毒不解,誓不出此域! 凌崎是抱著這樣的決心來的,但因為身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可以說是歷盡千帆,所以當她再次踏上仙路,心態和以前截然不同。 從塵埃中來,回塵埃中去。她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修仙者,和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修為散盡,連同身上的傲氣也一並散了。 她做了山海樓的接待。 這一年,白天接待,跟形形色色的人說說話,晚上修煉,吸取地底的深淵之力壓制毒素,偶爾還有崔子軒那廝,過來跟她拌拌嘴,日子過得平淡愜意,卻又不失樂趣。 在這樣的平淡之中,一切進展卻出奇的順利,凌崎原本浮躁擔憂的心,也緩緩平靜下來,開始享受這樣樸素而又充實的生活。 雖然她嘴上不說,而且還很討厭麻煩,但如若崔家真到了那生死存亡的地步,她肯定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再怎麼樣,也要把崔子軒一家子給救出來。 那一家子有趣得緊,就這樣死于權力爭斗,未免太可惜了。再者,就算家族經營不好,也沒必要非得去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好好修煉,日後機會大把呢。 凌崎才不會承認,她只是單純的不希望崔子軒死了而已。 總之,如今一年過去,解毒的進程雖然緩慢,但至少看到了曙光。而她自己,修為提升暫且不提,心境的平穩和突破是巨大的,而且不得不承認的是,崔子軒幫大忙了。 所以,崔家她是一定會幫的,只不過是幫多少,幫到哪的問題,就當是對這一年來陪伴的回報了,反正對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心里的情緒從激動憤懣,到平和甚至有些欣慰,凌崎手里的動作也是有輕有重的,一個不留神,一拳打空,便徹底從胡思亂想中掙脫出來。 赤焰妖熊捂著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熊臉,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人類——這,這家伙怎麼了?這是沒力氣了,還是打累了?怎麼不接著打了? 不過縱是有滿肚子疑問,赤焰妖熊也沒那個膽子表現出來,它現在已經完全被這人類折服了,什麼生機衰退之相?呸呸呸!它要是什麼時候快死了,能有這人類這狀態,就是到了九幽地府都能笑出聲來! 只是,就算這人類如此活蹦亂跳,但她身上那股子死氣卻是做不了假的。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應該說,這家伙究竟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其實赤焰妖熊早就想問了,自它看見這人類手里那團紫色火焰時,便一瞬間明白過來,隨後任這人類如何拳打腳踢,它一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認命地做起了沙包,只盼這姑奶奶早些打爽了,放它一條生路。 至于什麼香不香的,它早就拋到腦後了,那玩意能有這九幽冥火重要? 是的,九幽冥火。 這頭赤焰妖熊並不是一般的熊,而是一頭見多識廣的熊,它不僅知道地底下的深淵之力,還知道凌崎手里那團火焰的原身——九幽冥火。 這便是她身上那股子恐怖氣息的源頭。 九幽冥火,乃是一種只存在于九幽地府、黃泉地獄的異火,世所罕見,其品階在太蒼大陸現有記載的一切異火之上。 但這並不是說,九幽冥火和一般的異火相同,恰恰相反,這是一種世間公認的、極惡極邪的異火,人人聞風喪膽,唯恐避之不及。 據記載,九幽冥火是一種幽藍色的火焰,可焚世間萬物,但其溫度極低,比之萬年冰川也不逞相讓。 有傳聞道,被九幽冥火焚身的生靈,不僅全身會被焚燒殆盡,連骨灰也不存于世,甚至連靈魂都不放過,一旦被其纏上,便不被天道輪回承認,永世不得超生。 可以說是凶名赫赫,比之那無盡深淵更令人恐懼。 不過,既然這九幽冥火如此恐怖,那自然是被各大頂級勢力,記載于一些被雪藏的禁書之上,免得謠言四起,散播恐慌。 因此如今的世間,知曉這種異火的生靈很少很少,幾乎萬不存一,凌崎也沒想到這頭熊會認得。 只是,天地生靈,對于這種氣息特別陰邪,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事物,有著本能的畏懼,因此當她看見赤焰妖熊不還手了以後,倒是沒多想,只當它是害怕九幽冥火。 卻不想,赤焰妖熊此舉不僅僅是害怕,而且還借著挨打的間隙思考起來——九幽冥火這種基本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東西,怎麼會現世? 而且還在一個人類手里? 況且九幽冥火不是藍色的嗎,怎麼這朵是紫色的?難道是變異了?但是沒听說過九幽冥火還會變異啊? 赤焰妖熊真是滿肚子疑問,不過面上卻是不敢表現出來半分。 它心里精得很,這人類雖然有這麼一個大殺器,但好像只是掏出來唬人的,並沒有真的用那火往它身上招呼,不然這會,它估計自己早已經灰飛煙滅了。 它不理解凌崎此舉的用意,但它毫不懷疑那火焰的真實性,因此一直任她隨便揍,絕不敢還擊一下,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她。 不過此時,那人類來來回回也打了百十來拳了,可算是停手了,赤焰妖熊撓了撓頭,又探探身子,裝作要跑的樣子,沒見她怎麼樣。 這是……放它走了? 赤焰妖熊一番試探,不由得大喜過望,頓時腳底抹油,就準備回自己老巢睡大覺去了。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十六、一具棺材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赤焰妖熊陡然間氣勢大變,熊眼猩紅,殺氣凜然,仰天嘶吼一聲,竟是猛地朝凌崎撲去! 它圓滾滾的熊掌之上,突然刺出幾道極尖利的長甲,鋒利非常,呈現被火燙過一般的炙紅色,揮動間虎虎生威,乃是它們一族的天賦神通。 這一擊來得太快,電光火石之間,凌崎尚來不及作出反應,那碩大的熊掌便如泰山壓頂般碾了過來,千鈞一發之際,她身子勉強一側,險之又險地躲過當先一掌,卻仍是被緊接著襲來的鐵爪扇了個正著,發出一聲極為清脆的錚鳴,整個身子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後方的山壁上。 “噗!” 吐出一口淤血,凌崎強忍著五髒六腑幾乎要移位的劇痛,捂著被打中的肩頭從坑里爬了出來。 她沒有低頭去看,但心里也清楚,自己出來特地換上的這一身,品階已達極品法器的法衣,在赤焰妖熊那一爪之下已經報廢了。 事實上,若非身上有防御法衣,那一爪憑她現在的修為,是萬萬擋不下來的。那畢竟是六階妖獸的全力一擊,任她有千般手段,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只是……這赤焰妖熊先前明明有退卻之意,為何又突然殺了個回馬槍,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難道這頭熊的靈智,已經高到如此地步了? 凌崎看著前方,那因為發動天賦神通,塊頭又增大了接近一倍的赤焰妖熊,神色是真正凝重下來了,還隱隱間有一絲駭然。 妖獸的壽命比人族長久太多太多,並且有種種人族不具備的天賦,因此修煉速度很慢很慢,通常要花比人族長上數百倍的時間。 但一旦突破瓶頸,又會變得極其強大,同等修為下,人族修士幾乎無法與妖獸相媲美,除了一些絕頂的天才。 也就是說,眼前這頭赤焰妖熊雖然只是六階,但實際上實力已經接近人族的元嬰大能了,修為深厚,極為強悍,凌崎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 先前她之所以有把握解決這頭熊,仰仗的不過是生靈對于九幽冥火的畏懼罷了,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打兩拳就要吐口血,硬踫硬那是萬萬不敢的。 之所以收了九幽冥火,光用拳頭揍熊,是因為這樣既不會讓她有太多負擔,又能滿足一下自己對打架的渴望,但是時間長了也不行,所以她打了一會就停了。 這赤焰妖熊在她停手之時,流露出很強的退卻之意,方才更是已經準備走了,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身型變大,爪子變長,渾身毛發如刺蝟一般豎起,尖銳非常,削鐵如泥,這是赤焰妖熊戰斗姿態全開,進入狂暴狀態的模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凌崎百思不得其解,可那赤焰妖熊卻是不講理,一擊不成,飛撲而上又是兩爪。 它哪里想得了那麼多,如今它的想法只有一個,那便是︰殺了這人類! 赤焰妖熊大口一張,天地間的火靈氣匯聚,在它口中形成了一顆碩大的火球,呼氣一送,竟是平地刮起了大風,火球所過之處,一道道火焰颶風卷沖天而起! 此時已是深夜,天幕漆黑,不見星月,縱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亦是一片昏暗,難以視物。只是如今這震天徹地的大招一出,昏暗的山谷霎那間被點亮,火紅如血的色彩,將這一方天地照得宛如末日一般。 “這……沒必要吧大哥!” 凌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此時她也沒工夫去關心那面刻著鳳凰圖騰的山壁了,只覺大難臨頭,再不做點什麼恐怕真得葬身于此,于是手中靈光一閃,面前就出現一具通體漆黑的……棺材。 然後打開棺材,躲了進去。 就在她躲進棺材的下一瞬,那鋪天蓋地的火焰颶風卷就呼了上來,而且一道接著一道,來來回回反反復復,最後直接把那棺材吞沒進火焰光柱之中,好生洗禮。 然而,直到每一道火焰颶風卷的靈力都消耗殆盡,那漆黑的棺材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完好無損地懸在空中,甚至連傾斜的角度、離地的高度,都跟拿出來時沒有任何區別。 赤焰妖熊也傻了,那猩紅的熊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它指揮著那唯一幸存的大火球,上前去將那棺材盡數吞沒。 然後便又這樣守了一刻鐘,大火球也漸漸消散了,天地又恢復了那一片昏暗,而且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夜明珠早在火焰四起之時就被震碎了。 什麼都沒了,只是那漆黑的棺材仍然分毫未損,赤焰妖熊喘著粗氣,又不信邪的搓了幾波大招,各種招式都往上邊呼,把這小山谷打得千瘡百孔,把天幕照得五彩斑斕的,卻依然拿那棺材沒辦法。 如此幾回下來,赤焰妖熊累了,就地一蹲,看著那棺材干瞪眼。 它的腦子里除了殺人以外,又多了一種想法——這黑不溜秋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真他奶奶的邪門! 此時,凌崎正躺在棺材里,神識將外面的一切盡收眼底。她倒是不怕這頭熊能拿她怎麼樣,就是這外面滿目瘡痍,看得她有點心痛。 原本這山谷是很狹窄的,只不過中間稍寬一點,也就勉強能容下這頭熊的體積,但如今她們這打來打去的,早就把這山谷鏟平了,兩側的山更是被推得老遠,那面鳳凰山壁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至于她一開始布下的那個隱匿陣法…… 凌崎苦笑,這山谷都成了大裂谷了,那陣法自是早就被撕碎了,不過這麼一來,崔家人怕是更找不到她了,真不知該說是好是壞。 只是,事情鬧到如此地步,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善了的,她方才躺在棺材里想了一會,覺得多半是那迷心香有問題,蠱惑了赤焰妖熊的心智,使其暴走,才導致了如此惡果。 這頭熊也是個可憐的家伙,無端被人利用,遭此橫禍,只是凌崎也不能幫它恢復神智,為保性命,只能送它上路,希望它來生不要再倒霉催的,遇上她這麼個煞星。 嘆了口氣,凌崎取出一張七品劍符,從玄龜天棺中探出一只手,注入靈力,朝那赤焰妖熊擲去。 等它察覺到死亡氣息降臨時,已經太晚了。 只來得及抬頭,那雙驚恐的熊目中恢復了一剎的清明,倒映出一道驚艷的劍光,隨後,頸間一涼,再不省人事。 那一瞬,驟然亮起的劍光將漆黑的天幕照亮,宛如白晝。 凌崎從玄龜天棺中走出,看著一地血流成河,以及赤焰妖熊那被劍光碎成無數段的尸體,搖了搖頭。 而後便是腳尖一點地面,向著那一頭被推出老遠的山壁疾奔而去,神識向外不斷地擴散,不多時便找到了那面刻著鳳凰圖騰的山壁。 此處倒是紅光依舊,凌崎手掌上剎那間燃起紫色的九幽冥火,貼上那冰涼的山壁,一陣極強的吸力傳來,隨後便眼前一黑,整個人瞬間消失。 …… 同一時刻,連雲山脈的另一側。 一處隱蔽的山洞中,一名氣息虛弱的男子正在閉目調息,然而就在劍光亮起的一瞬間,他猛然睜眼,露出一雙極好看的眸子,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般深邃,卻是鋒利無比,如若一柄絕世利劍。 他看向劍光的方向,神色凝重,又有些疑惑。 三息過後,劍光消失,他亦是收回視線,搖了搖頭,繼續閉目調息。 十七、不仁不義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開雲城,崔府,雄暉別院。 此處是歷來崔家家主的居所,只談情不說事的地方,然而此時,正值夜深人靜,雄暉別院中卻是氣氛凝重,下人們更是噤若寒蟬。 主院中,崔智東坐在主座,崔子華立于左側,一旁的紅木榻上,崔子軒正昏迷不醒,大堂正中,崔煒跪在地上,眼神平視前方,脊梁挺得筆直。 “崔煒,”崔智東一手扶著額頭,滿臉氣極郁結之色,另一手顫抖著指著跪著的崔煒,咬牙道,“枉你聰明一世,枉我如此信任你,你卻如此愚蠢,竟做出這等不仁不義之事……若是傳了出去,叫人如何看待我崔家!” 崔智東振袖一揮,桌上的茶盞飛了出去,砸在堂中,崔煒的正前方,砂紫色的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滾燙,濺在他的衣袍上,卻是連眼楮都沒眨一下。 他垂首彎腰,深深作了一楫,“崔煒辦事不力,願受一切責罰。” “責罰,責罰,責罰你有什麼用!如今我崔家形勢艱難,若非山海樓出面相助,還不知要被那兩家如何欺辱!我們報恩還來不及,你倒好,把那凌崎獨自一人留在連雲山脈中,讓她一個小姑娘去面對六階妖獸!這若是旁人倒罷了,可她是山海樓的人啊!崔煒,你說說,如此大罪,我責罰你有什麼用?屆時山海樓震怒之下,我崔家都要被連根拔起!” 崔智東怒發沖冠,氣得胸膛高高鼓起,眼見他對著崔煒就要一掌呼去,崔子華連忙上前兩步,擋在崔煒身前。 “父親,萬萬不可,現在不是興師問罪的時候!我倒是覺得,不必太過擔憂那凌小姐的安危。” 聞言,崔智東眼楮驟然一亮,他理了理衣袍,沉聲道︰“此話何解?” “據煒叔所說,那凌小姐執意留下殿後,態度堅決,想來是有什麼制住那六階妖獸的手段,否則必然不敢如此托大。何況她是山海樓的人,縱然只是一個接待,但身上總歸有些保命底牌才是,因此我認為,她應當不會如此輕易便死去。” “華兒言之有理。”崔智東略一思索,贊許地點點頭,卻是話鋒一轉,“可就算那凌崎沒有性命之憂,崔煒獨留她一人在連雲山脈里,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此事一旦傳出,于我崔家的聲名可是大大的不利。 “再者,我三月前去山海樓的那一趟,見過山海樓的柳掌櫃,依我所見,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定不簡單,絕不僅是上下級的關系,而是要親密得多。當時若不是有凌崎攔著,子軒怕是都要被柳青就地格殺了!有這麼一層,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崔家以後和山海樓的合作,可真是……” 崔智東憂心忡忡。 三個月前,崔子軒受他之命去向凌崎提親,而他本人則是掐著點,在柳青尚未出來之前趕到,搶先扇了崔子軒一巴掌,再將他牢牢護在身後,這才使得崔子軒沒見到柳青,也沒感受到柳青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壓。 那日之後,他便對山海樓諱莫如深,雖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山海樓威名赫赫,又有一個金丹期的掌櫃坐鎮,他縱是有千萬般計策都不敢使。 這件事,崔智東誰都沒說,也不敢說。因此崔子華听他如此說,心中頗為疑惑——父親不是築基中期的修士麼?竟然還護不住子軒? 想著,他還說了出來,卻看見崔智東臉上的苦笑。 此時的堂中就他們四人,外面還布下了一道隔音罩,崔智東不再隱瞞,低聲道︰“此事休要再提,那柳掌櫃的修為深厚,我遠遠不是對手。”說著,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下,崔子華和崔煒俱是一驚,他們哪還不明白家主的意思,當下眼中皆是一片驚駭。 正當這時,門外的守衛突然敲響了房門,“家主,大長老派人來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可需要他來一趟?” 崔智東面不改色,傳音道︰“無礙,不用過來。” “是。”守衛領命,門外重歸寂靜。 這麼一打岔,崔智東也不再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了,吩咐道︰“事已至此,只希望亡羊補牢猶未晚矣,崔煒,你即刻帶隊去連雲山脈,搜尋凌崎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尸,若是沒找到,就不用回來了。” “謝家主大恩,崔煒萬死不辭。” 崔智東又看向崔子華,“華兒,等崔煒他們出了城,你帶上軒兒一起去山海樓找柳掌櫃的。雖然這會,山海樓對軒兒的印象肯定不好,但這件事,軒兒的存在說不定能讓山海樓息怒,你要好好把握。” 崔子華領命,眼神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崔子軒身上,心中唏噓。 其實在趕回崔家的路上,崔子軒就已經醒了,不過他一進來就吵著要去救凌崎,就又被他打暈了…… 若不是父親有命,崔子華還真不想叫醒他,因為若是這家伙醒了,還不知道要怎麼鬧騰呢…… 光是想想,崔子華就頭疼得緊,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 山海樓。 凌崎走後不久,柳青就早早開始準備,把她想吃的食材處理干淨,腌制入味,如今幾個時辰過去,已是準備得差不多了,再擺上一壇海王釀,香氣逼人,足令人垂涎三尺。 只是…… 柳青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啊,凌崎怎麼還沒回來?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不成? 柳青俊秀的眉峰一鎖,覺得不對,如海般浩瀚的神識探出,一路探到崔家,停了下來。 他出手得正是時候,雄暉別院里的幾人正好說到關鍵處,柳青大致听了一下,就把當時山上的情況探了個八九不離十,至于後面又提到他了什麼的,沒興趣,就撤了回來。 嗯,不過嘛,他倒是剛好听到,崔府西南角的一個院子里,那好像是崔智南的聲音吧?似乎正在密謀些什麼……他不小心听到如此機密,真是罪過罪過。 崔家什麼事,他不感興趣,只是看這樣子,凌崎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了,可惜了他這一桌好菜啊…… 要不,少吃一點? 不行不行,說好了是給凌崎丫頭做的,他說什麼都不能再偷吃了,不然等那丫頭回來,連他偷喝海王釀的事一起算,不得把他皮都扒下來? 雖然指不定是誰扒誰呢…… 柳青為老不尊地想著,半響,又搖搖頭,把這一桌珍饈美肴,用儲靈玉制成的玉盒裝了起來,保證其色香味和靈氣分毫不損,這樣,凌崎回來之後就可以吃了。 可以說,山海樓中的景象和崔家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過這並不是說柳青不關心凌崎,恰恰相反,凌崎可是柳青看著長大的,這丫頭有什麼能耐,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雖說今時不比往昔,但凌崎這丫頭他了解得很,沒把握的事那是絕對不會干的,何況,莫說是區區六階妖獸,縱是七階大妖來了都殺得,他沒什麼好擔心的。 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柳青咂咂嘴,覺得還是要找點事做,既然那菜吃不得,那…… 他悄悄瞄了眼桌邊那壇海王釀。 就喝一口,就一口,凌崎那丫頭不會發現的…… 十八、陣中幻境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睜眼後,凌崎看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世界。 天穹碧空如洗,雲霞絢爛瑰麗,神光映照長虹,宮闕殿宇連綿。 遙望遠處橋梁,仿若彩虹精華凝結而成,通透如玉;靈泉飛瀑連接天地,仙山青峰蜿蜒不絕,雲霧繚繞,異象叢生,明麗壯闊,一派仙家氣象。 不過,此地雖美,但最吸引她的卻不是這仙境一般的景色,而是在那不遠處的天邊,一道道火紅艷麗的身影——鳳凰! 這無疑是極具震撼的一幕,一只只翎羽金紅、姿態優美的鳳凰或盤旋于空,或翱翔于天,或顧盼生姿,或仰天長鳴,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絢麗奪目的痕跡,讓這世間萬物在它們面前,黯然失色。 凌崎從沒見過這麼多鳳凰,不由得看呆了。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百鳳齊鳴,這里莫非是……鳳凰嶺?” 話音落。 只見前方那些千姿百態的鳳凰,突然身形一頓,旋即一齊扭頭朝她看來,露出一雙雙燦金色的鳳眸,聲勢浩大,攝人心魄,縱是凌崎也不由心神一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還不待她作何反應,那一只只鳳凰便羽翼一振,騰空而起,口中發出一道道嘹亮的鳳鳴聲,化作一團團金紅色的火焰朝她沖來。 見到這一幕,凌崎頭皮發麻,來不及細想心中升起的那一絲詭異感,只想趕快取出玄龜天棺,像之前對付赤焰妖熊一般躲進去,卻不想心念所動,竟是毫無反應! 凌崎臉色霎那間慘白如紙,她的靈氣消失了?怎麼會?! 就這麼一會功夫,沖在最前方的鳳凰已經到了眼前,那澄澈如鏡卻無一絲感情的金色鳳眸之中,倒映出凌崎慌亂的面孔。 她露出絕望的神色,認命般地閉上雙眼,掩去眼底的一絲冷芒。 隨後,任由那鳳凰穿透她的身體,金紅色的火焰剎那間將她包裹,一只又一只鳳凰接踵而至,她身上的金紅光芒越來越盛,直到最後,化作一場滔天大火,將這方世界盡數吞噬。 …… 再睜眼時,凌崎身處一座雕梁畫棟的宮殿之中。 在她面前的再不是那些數以百計的鳳凰,而是一名姿容絕世的貌美女子,她紅衣白發,靜坐于一漢白玉四方桌案旁,如玉般的指尖夾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黑子,肌膚白皙如雪,無暇無垢。 灼灼璞玉,靜世芳華,不足以形容她半點風姿。 她無疑是極美的。 凌崎自認閱美無數,見過太蒼大陸上太多太多以美貌聞名的修士,但她不得不承認,就是那群人的美貌全部加起來,都抵不上眼前這人的萬分之一。 “崎兒,你發什麼呆呢,怎麼不接著下了?” 一道溫柔似水的聲音傳來,乍一響起的時候,仿佛遠在天邊,可當她說完整句話之後,又如微風拂過耳畔,親密無間。 然而這話落在凌崎耳中,卻如驚雷乍響! 她竟知道我的名字? 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偷看了我的記憶? 偷看了我的記憶……她怎麼敢! 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充斥全身,凌崎猛然抬頭,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一片冰冷,仔細看去,眼底還有一絲詭異的紫色在閃爍。 面前,那絕美的女子滿目柔情,她看著凌崎情緒劇烈波動,臉上的表情卻是始終如一,仍是那副溫柔的笑。 “崎兒,你怎麼了?你今天好奇怪,可是練功出了岔子?來,讓姑姑看看……” 說著,就要探出手來,欲要觸摸凌崎的頭頂,然而那漂亮得不真實的手還未伸出一半,就被另一只稍帶些血色的手抓住了。 絕美女子愕然,她臉上那完美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然這一絲變化持續不到一瞬,就恢復如初,泫然欲泣地看向凌崎,“崎……” 喀喀! 一陣骨頭崩裂的異響傳來,絕美女子吃痛,再也無法保持臉上的表情,她難以置信地抬頭,引入眼簾的,只有凌崎那面無表情的面孔。 不,這麼說並不準確,在她眼中,絕美女子分明看到了怒火、冷漠和殺意! “崎兒?”只听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個字,旋即冷然一笑,語氣中的怒意幾乎掩飾不住,“你也配這樣稱呼我?” 絕美女子听她如此說,心中既是震駭又是驚怒。震駭的是,眼前這人類似乎早已發現此處乃是幻境,一切皆為虛妄,對她沒有半分懼怕,更重要的是,這人類在幻境中竟能傷她!這是什麼情況?! 驚怒的是,既然這人類早已知曉其中秘密,那先前故意做出懼怕的模樣,豈不是在戲耍她?真是豈有此理!還有,這人類眼中的殺意是怎麼回事,不就看了下記憶嗎,居然敢用如此無禮的眼神看她,真是好大的膽子! 絕美女子也不是沒脾氣的,雖然心中對凌崎很是忌憚,但面上未表現出分毫,一雙清亮幽深的眸子深處,突地亮起一點金光,隱隱浮現鳳凰的模樣,是鳳火! 她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一個教訓! 然而,那一點金光出現尚不到一息,凌崎就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區區一縷殘魂,也敢窺探我的記憶,本來還想再陪你多玩一會的,如今……” “去死吧!” 霎那間,她眸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意,大手一揮,紫色的詭異火焰噴涌而出,如餓虎撲食般咬向那絕美女子! 這一切來得太快,絕美女子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眼中的鳳火都沒有成型,便被那火焰吞沒,只留下驚恐的尖叫回蕩在宮殿中。 “這是什麼東西!你,你是什麼人!啊……不!不……” 隨著女子的身影被火焰焚燒殆盡,尖叫聲戛然而止,凌崎靜靜地站在原地,親眼看著這方空間一點點陷落、破碎、分崩離析…… 宮殿的幻象消失了,等到空間再次穩定時,入目處一片灰暗,雖不至于無法視物,但放眼望去,空間中一片虛無,除了她和一只癱倒在地上的火紅鳳凰以外,再無他物。 地上的鳳凰鳳眸緊閉,毛發暗淡,氣息奄奄,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咽氣,十分可憐,但凌崎只是冷冷地看著,手中甚至又燃起了九幽冥火。 早在看見那上百只鳳凰時,她就已經意識到此處乃陣中幻境,此時出現在這方空間中的她,不過是她的神識而已,至于身體,應當已經越過那刻著鳳凰圖騰的山壁,在其背後的空間中昏睡著。 先前她就有過猜測,認為留下那圖騰陣法的應是一位鳳凰族的七階大妖,雖然無法確定其如今是死是活,但根據她對鳳凰族的了解,認為這大妖仍存活于世的概率不大,不過就算還活著,留在這陣法中的最多不過是一縷殘魂。 十九、黑色元嬰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一縷殘魂而已! 也敢偷窺她的記憶? 本來如果對方只是玩玩幻境,凌崎還有興趣陪它周旋一二,卻不想這殘魂如此不知死活,竟敢偷窺她的過去,當真以為她好欺負不成!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她凌崎雖然不是龍,但也有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人提及的禁忌,如有犯者,上天入地亦必殺之!枉論這區區一縷殘魂! 凌崎殺意凜然,蘊著九幽冥火的手掌閃電般擊出,眼看就要擊中那鳳凰的頭顱。 “慢著!”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滄桑疲憊的聲音徐徐響起,那聲音中似乎蘊含著一種不可違抗的意志,讓凌崎勢如破竹的手掌停了下來。 那詭異的九幽冥火,距離鳳凰頭頂不過一寸。 “人類,你不能就這樣殺了孤,你既然入了孤的陣,想必就是來取我族寶物的,若是殺了孤,那寶物你一樣得不到!相反,只要你收起這詭異的火焰,孤便告訴你,如何取得我族寶物……” 那聲音遲緩無比,仿佛每說一個字就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但卻擲地有聲,如洪鐘般令人心神震蕩,更有一種催眠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要相信。 然而,凌崎卻是嗤地冷笑。 “老東西,我故意停下,給你露一絲破綻,你就順著桿子往上爬,如此奴顏婢膝,哪有一絲鳳凰的傲氣?還好意思自稱孤!你那些同族若是見到你如此表現,在地底都能氣活過來!還有……” “我是來奪寶的又如何?你當我是傻子不成,你不過一縷殘魂,本體死後附著在這陣法上苟且偷生,能借著陣法營造幻境,就已經是你的極限了,我就是要奪寶,你也只能干看著!還敢大言不慚地威脅我……” 她越說,老鳳凰越是心驚,心中不由得驚恐起來——這人類究竟是何身份,竟將它的秘密說得分毫不差!可是不行,它絕對不能死在這里,它要活…… “孤,不,我,我有眼不識泰山,人類,你不要殺我,我可以告訴你如何取得寶物……不!你不能殺我,殺了我,鳳凰一族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那蒼老的聲音開始卑微地祈求,但話說到一半,它便感覺到那人類身上的殺氣越來越盛,于是馬上換了一套說辭。 只是,這些對于凌崎來說,都沒有用。 她垂眸,看著身下只差搖尾乞憐的老鳳凰,唇邊綻出一抹冷漠的笑容。 “本來在外面我還不敢確定,如今親眼見了,我才發現,你生前應當是一尊七階大妖吧?嘖嘖,妖族修行到七階可是不易,更別說是一只鳳凰,放在現在這個時代,怕是都已經絕跡了……” 這話一出,老鳳凰鳳眸一亮,難道是有戲? 太好了,等它脫離這人類的魔掌,再搞清楚那團紫色的火焰是什麼邪門玩意,它就要將這人類一刀刀凌遲,玩弄致死,以泄心頭之憤! “只不過……”凌崎突地話鋒一轉,“鳳凰又如何?七階大妖又如何?莫說你這區區一縷殘魂,縱是你本尊在此,我凌崎也能殺得!” 這一瞬,老鳳凰震驚地發現,眼前這人類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極強極強的氣勢,如山巒崩裂,似海嘯震天,莫說是如今的它,縱是全盛時期,也不見得能比這更強! 這人到底是誰?! 這一剎那,老鳳凰是真的怕了,它突然發現自己不該惹這個人類,它當時就該躲在陣法里裝死,而不是不知死活地沖出來招惹這個煞星! 但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耳旁,凌崎那狠厲決絕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響起。 “你偷窺我記憶的罪,便下了九幽地府再來償還吧!” 轟! 老鳳凰只見到那紫色火焰如海浪一般,鋪天蓋地地將它包裹,連最後一句悔恨都來不及發出,便意識消散,徹底消弭于世間。 …… 老鳳凰死後,幻境坍塌,凌崎眼前一黑,意識回籠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山洞之中。 她動了動手指,坐起身來,知道這是幻境已破,神識回到了身體之中,正當要四下查看之時,突然臉色一白,渾身氣血逆轉,竟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地面和牆壁,不多時就變成了極深的紅色,若不是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很容易將其誤認為黑色。 看著地上的斑斑血跡,凌崎略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苦笑︰“到底是七階大妖,即使只是一縷殘魂,強行滅殺也還是太勉強了……咳,若是被柳叔知道,肯定又要挨一頓罵……唔!” 自言自語戛然而止,她驀地瞳孔劇縮,渾身僵直,隨後就是劇烈的顫抖,絕麗的俏臉上更是一片猙獰,仿佛身體里面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兩者正在進行激烈的爭斗和拉扯。 這可怖的姿態幾乎持續了將近一刻鐘,只見凌崎緩緩地安靜下來,似乎就要恢復正常,卻在猛一剎那間一個激靈,雙眸之中一片漆黑,就連眼白都消失不見,十分駭人。 這時,她體內突然傳來一道怒斥︰“給我滾出去!” 竟是凌崎的聲音! 話音落,一股強烈的排斥的意志從身體內部傳來,那漆黑如墨的雙瞳一顫,竟是從眼眶中離體而出,裹挾著雲霧般的黑氣在空中合二為一,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元嬰,顏色如墨水般粘稠,散發出一股極為邪惡陰冷的氣息。 更駭人的是,這黑色元嬰除了有手有腳,初步顯化出人形以外,其面部竟全部被一張嘴佔據,沒有其他的五官,令人毛骨悚然。而當它咧嘴大笑時,那嘴中會冒出詭異的黑色霧氣,與之相觸的空氣會發出燃燒一般的“呲呲”聲。 黑色元嬰漂浮在離地三尺高的半空,距離凌崎一丈遠,大嘴咧開,渾身黑氣纏繞,發出的聲音卻是如真正的嬰兒一般清脆響亮,“哈哈哈哈哈!凌崎,看看你那死狗一般的樣子,苟延殘喘,還有什麼活頭!不如趁早死了,把身體讓給小爺,九幽冥火不是你這種廢物可以駕馭的!” 對面,凌崎的眼楮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模樣,身體也平靜下來,只是臉色白得嚇人,她死死地盯著黑色元嬰,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這黑色元嬰早已千瘡百孔,死得不能再死! 二十、鎮神訣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死狗?苟延殘喘?” 凌崎低低地重復道,她唇邊溢出的血跡沒來得及擦去,順著白皙光潔的下巴滴落,滴在胸前的法衣上,綻開一朵深紅的花。 她看著黑色元嬰,準確來說,是看著那嬰兒臉上的那張大嘴,也不知是在想什麼,明明渾身殺氣四溢,還淌著血的嘴角卻是逐漸咧開,到最後,竟是成了與那黑色元嬰如出一轍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讓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不就是你嗎?不過可惜,你都在我身體里待了十幾年了,還沒把我毒死,若我是廢物,那你連殺了我這麼個廢物都做不到,豈不是廢物都不如!” “你!” 這一番話嘲諷意味十足,雖然黑色元嬰臉上只有一張嘴,但還是能讓人感受到它的暴怒,只見其怒喝一聲,口中溢出大量的黑霧,那只有一寸長的嬰兒短臂一揮,翻騰的黑霧瞬間凝出一支箭矢,朝凌崎激射而去! 噗! 幾乎是在箭矢凝成的一瞬間,就已經到了凌崎的身前,她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就被其一箭洞穿了肩膀,而且正好是先前被赤焰妖熊擊中的位置。 不過,她根本也沒打算躲。 黑霧有毒,那箭矢刺入她身體的一剎那,所接觸過的肌膚瞬間腐蝕、焦黑,留下一個直徑半寸的血洞,肩頭那已經報廢的法衣更是頃刻間就化作灰燼,足見毒性之烈。 要知道,凌崎身上穿的法衣品階可不低,乃是一件極品法器,先前能扛下六階妖獸的全力一擊,足以證明其優秀。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厲害的煉器師,想要煉制出好的法寶,沒有好的材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此要煉出一件極品法器,而且是罕見的防御型極品法器,其原材料的品階一定不能低,甚至需要十分高階、稀有的材料來補足。 既是防御法寶,那鍛造材料也一定要具備很強的防御功能才行,無中生有這種事,縱是太蒼大陸最厲害的煉器師也做不到。 是以,一件極品防御法器,就算靈性盡失,已經報廢,其防御力仍然是不可小覷的,只不過是品階會下跌很多而已,至于究竟跌到什麼位置,就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 凌崎身上的這一件法衣,在極品法器中也是極品,縱然被那赤焰妖熊一爪廢去,至少也能保留到下品法器的品階,抵擋一些低階妖獸的攻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也就是說,那黑霧的毒性能瞬間摧毀一件下品防御法器,此毒之烈,簡直令人駭然! 不過凌崎的表現也是冷淡得可怕,就好像被捅穿身體的人不是她一樣,她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傷口,而是目露挑釁,譏諷道︰“來啊,繼續啊,你不就是讓我死麼?現在殺了我的機會就在眼前,你倒是下手啊!” “你!你這個瘋婆子!” 黑色元嬰氣極,手臂高揚,數十支黑霧箭矢在空中凝成,尖端對準凌崎,氣勢凌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射成篩子。 但最終還是沒動手,不是黑色元嬰不想,而是不能。 別看它面上如此威風,但實際上若是沒有凌崎,黑色元嬰在外面連一息時間都活不了,它是寄生在凌崎體內的毒,凌崎死了,它也不能活;可它若死了,凌崎反而會更加活蹦亂跳! 它怎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話雖如此,黑色元嬰的危機感還是很強烈的。 原本它在凌崎體內盤踞潛伏,吸收其身體里的養分,日益壯大,後來甚至侵蝕了凌崎的元嬰,眼看就要毒功大成,將身體據為己有,卻不想她意志力如此了得,竟然自毀元嬰,直接把它數十年的辛勞毀于一旦。 如若僅是如此也便罷了,修為沒了還可以再練,何況凌崎的元嬰期根本就是被抬上去的,只是空有修為而已,遠不能跟那些真正的元嬰大能相提並論。但黑色元嬰萬萬沒想到的是,自毀修為只是個開始! 一年了,幾乎一年了,自從來到這個鬼地方以後,它無時無刻不在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壓制著,加上凌崎有意為之,它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削弱,盡管幅度很微小。 但這也足以令它憤怒——凌崎還真想徹底拔除它,這怎麼可以! 黑色元嬰又氣又急,可它也沒辦法制止。因為雖然凌崎如今修為很低,但她壓制毒性的功夫卻是日益增長,而且又是它的宿主,加之縈繞不絕的那股奇特力量,這一年來,黑色元嬰壓根不敢多動一下,因為越是反撲,就會被壓制得越厲害。 不過,凌崎的身體因為常年被毒素侵蝕,又曾自毀修為,目前還處在恢復期,導致現在的她身體狀況很差,基本上不能動武,就算動武也不宜太過劇烈。 先前戰赤焰妖熊的那一次就是例子,如果不是近幾年的調養讓她身體好轉了些,光是催動九幽冥火就足以令她倒地不起,但好在一切都在她承受範圍之內,這才沒出岔子。 可到了後來,在幻境中面對那縷鳳凰殘魂的時候,即使明知自己不能意氣用事,凌崎還是強行催動力量,不顧一切地將那殘魂滅殺,雖然過程很痛快,但結果令她苦澀不已——這已經形成靈智、成精了的毒,果然抓住了這個空隙,趁她病要她命來了! 泥人都有三分脾氣,凌崎受此毒折磨十余年,自毀修為後下定決心,不遠萬里來到這一域,就是為了拔除此毒,豈會連一點制住它的手段沒有! 之所以忍而不發,只是在等一個機會而已。 “有本事你就來啊!區區毒精,也妄想佔據我的身體!”冷笑一聲,凌崎繼續激將道。 黑色元嬰簡直怒不可遏,它最恨被人稱作毒精,明明它都有了如人類一般的聰慧,這女人怎麼還用如此低劣的名字稱呼它! “閉嘴!你真當小爺不敢嗎!再說了,就算殺不了你,小爺也有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每說一個字,身上溢出的黑霧就會翻滾得劇烈一些,看起來頗為邪氣可怖,但凌崎眼底卻是掠過一道冷光。 她知道,機會來了。 就在黑色元嬰話剛說完,話音還未落下之時,凌崎突地手掌一張,一股透明的氣旋在她手中形成,明明看起來平平無奇,卻爆發出驚人的吸力,竟是直接把黑色元嬰身上的黑氣層層抽走,在半空中碾成粉碎。 這還沒完,透明氣旋形成後不到一息,凌崎周身的空氣中開始浮現一個個透明的古文,其形晦澀難懂,卻震蕩出陣陣奇異的波動,所過之處,空氣泛起漣漪,空間彎折扭曲,那黑色元嬰就更不用說了,它幾乎連形態都要維持不住,一些手腳化作黑氣被氣旋吸走攪碎,嘴里發出刺耳的鬼叫。 “啊——!該死,鎮神訣,這是鎮神訣!你竟然練成了鎮神訣!快住手,凌崎,快停下!啊啊啊……” 二十一、五彩斑斕的紫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鎮神訣! 這便是凌崎自信的由來。 若是沒有練成鎮神訣,別說她自己不敢動手,柳青都不會放她出來獨自活動。因為她身上的毒實在是太厲害了,幾乎已經將她的五髒六腑全部侵染,只要稍有不慎,給那毒精可乘之機,便會走火入魔,甚至神智全失,被毒精佔據身體。 當然,話雖如此,事實上自她自毀修為以來,尤其是來到開雲城以後,毒精對她的威脅已經越來越小了,雖說要治愈那些長年累月的創傷,並非一時之功,但至少毒精已經再不可能侵染她的神智。 一切,還要從她築基期時說起。 凌崎是從築基期一路沖上元嬰期的,當時她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毒素卻已深入血液、經脈之中,讓她無時無刻不在遭受折磨。 最可怕的是,這毒是一種可成長的毒,會隨著她的強大而強大,而且極為難纏,如附骨之疽,不管用什麼辦法都無法將其拔除。 有一次,凌崎在修煉途中突然噴出一口黑血,渾身經脈逆流,毛發倒豎,生機快速衰退,不出半日便須發皆白,一副垂死之相。 凌崎的父母都是赫赫有名的元嬰真君,見到這一幕也是嚇壞了,連忙去請老祖為她護法,他們二人則是前往冥王海最深處,去尋傳說中的九幽冥火——事急從權,唯有以毒攻毒! 九幽冥火是極陰極邪之火,是世間一切邪惡之物的王,再厲害的毒也不可能斗得過它,用來以毒攻毒再合適不過。只是,九幽冥火畢竟只存在于傳說中,沒人親眼見過,其效用如何誰都無法保證,是以若非迫不得已,這法子能不用則不用。 但在那個時候,九幽冥火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如果不用,凌崎必死無疑,因為除此之外的其他所有方法,他們都試過了,根本沒用。 所幸,凌崎的父母還真找到了九幽冥火,只不過付出了極大極大的代價,他們把九幽冥火帶了回來,送入凌崎的丹田中,那原本附在她靈根上的毒被剝離,眾人大喜過望,紛紛松了口氣。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毒是出來了,但九幽冥火又鑽了進去,火紅的火靈根和幽藍色的火焰融合在一起,變成了澄澈又詭異的紫色。 是的,如果內視丹田,就會發現凌崎的靈根是紫色的,這和雷靈根的紫可不一樣,而是五彩斑斕的紫,帶點紅又帶點藍還帶點黑。 靈根和異火融合,這痛楚遠非常人所能忍受,比生挖靈根都不逞多讓。凌崎當時差點沒挺過去,險些爆體而亡,最後硬是咬緊牙關,用這股力量沖刷經脈,提升修為,從築基中期一路飆升,最後到元嬰中期才停下。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月,事實上,若不是融合過程中大部分的力量都去抵擋天劫了,凌崎直接沖上化神都有可能。 此事過後,凌崎不僅命保住了,容貌恢復,而且整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姿容絕世更勝從前,如一朵開在懸崖峭壁之上的幽蘭,神秘孤冷,引人一探究竟,但走近了卻會發現,再跨一步,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這也是她身上那股令人忌憚的危險感的來源,靈根變異以後,九幽冥火和她融為一體,身上自然帶了幾分九幽地府的那種氣質。 當然,有利便有弊,那年的凌崎雖然身重劇毒,但也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少年天驕,逢此變故後跨入元嬰,相當于直接剝奪了她身為天驕的資格,那時她少年輕狂,對此更是難過不已。 然而,更可怕的是,已經是元嬰期大能的凌崎,沒有發現她體內的毒其實還在,根本沒有被清除! 這事說起來也不怪她,因為當時那種情況,又是九幽冥火,又是天劫雷霆的,這兩樣都是世間所有邪惡之物的克星,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毒肯定已經被徹底拔除了。 也正因如此,等到後來,凌崎的元嬰從紫色變成紫黑色再變成純黑色時,事情已經完全脫離控制了。 凌崎畢竟是從築基一步直接跨到元嬰的,听著很夸張,實際上她的修為也是十分虛浮,或者說,只是空有修為的花架子罷了,那時的她連九幽冥火都把持不住,又怎能一下掌控那浩瀚的修為呢? 早已形成靈智的毒正是瞄準了這個空子,趁虛而入,一點一點侵染她的元嬰,等到凌崎終于意識到不對時,已經為時太晚,元嬰不受她控制了。 這個時候,凌崎終于發現這毒沒清,不僅沒清,而且還形成了靈智,佔著她的元嬰跟她對話! 凌崎真是要氣死了,正當此時,外面又傳來了她的父母雙雙坐化的消息,當下便氣急攻心,一口逆血噴出,體內真氣暴動紊亂,毒精趁機對她的神識發起猛烈攻擊,直接讓她走火入魔。 若不是淵青真君及時趕到,凌崎毫不懷疑,自己會被那毒精奪舍,徹底消失在世上! 雖然最後她還是活下來了,但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發瘋發狂都是輕的,有時還會修為倒退,七竅流血,形狀可怖,令人駭然。 為了她的安全,淵青真君把她接到了自己的宗門,派人保護,好生照料,以防再次發生之前的事情。對此,凌崎很是感激,但她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于修士而言,名為保護的看管與失去自由何異? 後來,凌崎就一直跟那成了精的毒斗爭,但她是斗不過的,自己的元嬰都不受控制了,九幽冥火又沒有完全掌控,她實在無力抵抗那狡猾的毒精。不過到底是寄生于她,毒精也不敢真的拿她怎麼樣,只是一點一點侵蝕她的神智,想把身體據為己有。 不得不說,這毒精真的很聰明,但凌崎是絕對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的,她寧願提劍自刎,也絕不會讓這毒精頂著她的身體逍遙快活! 于是在某一個夜晚,凌崎下定決心,悄悄遁走,去了清池劍宗,請蕭掌門為她護法,然後手掏丹田,自毀元嬰。 這種行為基本無異于自殺了,但凌崎的身體被九幽冥火洗滌過,強韌如法寶,這才勉強能吊著一口氣,又有無上至寶護住心脈,昏迷了兩個月後醒來,一身修為盡失,但也保住了一條命。 修為沒了,那些可怕的後遺癥自然也就消失了。而毒精是因為侵蝕了她的元嬰才會如此強大,如今元嬰碎裂,毒精被重創,渾身力量百不存一,侵染神智的危機便迎刃而解了。 二十二、怎麼能是或許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只是,這毒自她出生以來便一直寄生體內,來源不詳,品種不詳,縱觀歷史也是無跡可尋,連天劫都拿它沒辦法。 凌崎自毀修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也無法將其根除,只是大大降低了它的威脅而已,不過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大陸邊界,試試那深淵之力對壓制這毒有沒有用。 計劃有了,卻沒法立即動身。因為她自毀元嬰,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後果根本不僅僅是修為盡失那麼簡單。 一來,九幽冥火還沒有完全掌控,又沒了修為壓制,隨時都有可能自燃;二來,一夜之間從元嬰大能跌回凡人,壽命銳減,生機衰退,如果不再次結嬰,失去的元氣根本補不回來,有再多天材地寶都無濟于事。 再者,雖然毒精也被重創,但它畢竟是凌崎身體里最大的禍害,不可不防。這麼一算,種種顧慮,必須先養好身體再動身,正好也留點時間以做充足的準備。 于是,凌崎便在清池劍宗長住下來,一養就是兩年。 兩年間,她重修火系天階功法《焚天經》,重回練氣,並且徹底掌控了九幽冥火;又提前聯系山海樓的老樓主,跟他說明自己想借山海樓的名字出去歷練。 一切準備就緒以後,她回了趟家,祭拜了父母,拿了點東西,便跟柳青一道,長途跋涉,終于來到太蒼大陸邊界,攀雲國,開雲城。 也就是從一年前開始,凌崎每日吸取地底的深淵之力,一面鎮壓那毒,一面修煉《鎮神訣》,進展出奇的順利,時至今日,已經是小有所成了。 說起鎮神訣,這是一門偽天階功法,而且是極為罕見的精神系功法,不僅可以壯大神識之力,甚至能攻擊一切開了靈智的生靈,修至圓滿時,只需動一個念頭,便能殺人于無形,可以說極為恐怖,對付毒精這類,簡直不能更有效。 不過鎮神訣如此厲害,自然也是極其難練,而且門檻很高,在太蒼大陸的歷史上,慕名修行此法的人不知凡幾,但成功的人很少,萬不存一,用鳳毛麟角來形容都不為過。凌崎修煉之前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這個天賦。 至于偽天階之名,其實並不是其不如真正的天階,而是不知該如何評級。 原因也很簡單,能練成鎮神訣的人本來就少,這群人出手還神鬼莫測,資料收集簡直難上加難,基本只能靠一些傳言來分辨,可信度極低,這麼一來二去,評級工作停滯不前,便只能把鎮神訣列入偽天階一列了。 當然了,凌崎並不是只修這一門功法的,她是純種的火靈根修士,自然要同焚天經一起修煉,但焚天經她都練到元嬰水平了,重修一遍還不是信手拈來。 因此,這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拿來修煉鎮神訣了,好在效果顯著,果然沒讓她失望。 這是凌崎第一次對敵施展鎮神訣,見黑色元嬰那副幾乎不成型的慘狀,她冷哼一聲,手中發狠,全力催動之下,四周的透明古文猛然爆發出一陣金色的光,耀眼奪目,宛如最鋒利的利刃,直接在黑色元嬰身上照出幾個大洞。 黑色元嬰鬼嚎一聲,再也無力維持嬰兒形態,掙扎幾下以後,化作一團濃稠如墨的黑氣懸在空中,只是黑氣上面仍然有一張大嘴。 這是毒精的本體,她自毀元嬰後,再一次見到毒精說話,便是這般模樣。後來她修為恢復了一點,毒精也跟著壯大,就幻化成元嬰形態,把她膈應得不行。 “哼,終于把你打回原形了,但這還不夠,我要你死!” 渾身殺意凜然,凌崎手中法決翻轉,透明古文上的金光越來越盛,甚至隱隱有鎮壓一切的氣勢。 “凌崎,你別高興得太早,這次是小爺疏忽了,沒想到你竟然修成了鎮神訣,但如果你就只有這點手段的話,想拔除小爺,無異于白日做夢!” 大難臨頭,毒精還不忘逞兩句口舌之勇,隨後整個黑團形態快速變化,形成一支足有手臂粗的巨大黑箭,在金光的空隙中直沖凌崎而去。 “唔!” 黑箭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凌崎身前,仿佛沉入湖底般從頭沒入她的身體,那股子邪惡陰毒的氣息直沖天靈蓋,她強壓著體內氣血翻涌,反手反應飛快地握住黑箭末端,掌中金光大綻,一圈圈晦澀的金色古文旋轉著纏繞其上,甚至還沿著箭身跟著沒入她的體內。 “啊啊啊!好痛,這什麼鬼東西!” 毒精痛叫一聲,它本體有大半已經進了凌崎的身體,因此聲音是從她體內發出的,看起來就像是凌崎的肚子會說話一般,場面非常詭異。 至于毒精,它已經要瘋了,那金色的古文上散發著鎮神訣的波動,是它的克星,沾上一點就要灰飛煙滅的程度,它怕得要死,在凌崎手中瘋狂掙扎著,口中發出狼哭鬼嚎般的怪叫,甚至能震傷神識。 這對凌崎自然是沒用的,她修為盡失,但神識保留了大半,比一般的金丹期修士都要強,只不過沒法像以前那般隨心所欲而已。 她手中死死鉗著箭尾,看著那黑箭在金色古文的壓制下,一圈一圈變小,冒出燒焦了一般的煙氣,心中快意得不行。 只是,她如今畢竟修為太低,鎮神訣也僅是小成而已,堅持不了多久就會靈氣耗盡。 于是在即將靈力干涸之時,凌崎另一只手掐了一個復雜的法決,金色古文紛紛懸浮而起,把四周空間盡數封鎖,她抽手而出,那黑箭也無法動彈分毫。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玩意!凌崎,你干了什麼?!” 毒精驚恐地叫了起來,它是開了靈智的毒,對危機的預知比修士還要敏銳,否則也不能在九幽冥火和天劫的雙重攻擊下僥幸逃脫,此時此刻,它更是感覺到一股不弱于那兩東西的氣息! 凌崎不語,雙手結印,金色古文上爆發出強大的擠壓力,瘋狂地往內壓縮,硬生生地把黑箭壓回原形,形成一團球狀的黑色物體。 在它外面,一座金色的囚牢將它圈在其中,別說試著沖破了,毒精連踫一下都不敢,只是凌崎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它,法決狂掐,加大靈氣輸出,繼續往里壓縮,然後越壓越小,直到形成一個金色光團,嚴絲合縫,再沒有一絲毒氣溢出。 “終于……” 做完這一切,凌崎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脫力地後仰倒地,臉色慘白如紙,染血的唇邊卻是露出開心的笑容,像個純真的孩童一般開心。 毒精終于被她徹底壓制住了,雖然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封印,無法拔除,但這無疑是很大的一個進步了。假以時日,或許真的能將這毒徹底拔除也說不定! 不,不是或許,怎麼能是或許! 為了拔除這毒,凌崎全家上下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甚至她的父母都是因此而死,她自己更不用說,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讓她把這毒抽出來千刀萬剮無數次! 凌崎眼中爆發出狠厲的恨意,拳頭緊握……啊,動不了了,消耗太大,體力透支了。 苦笑一聲,她知道自己必須得休息了,如今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于是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二十三、鳳凰火髓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這一覺並沒有很長。 不知過去了多久,凌崎徐徐睜開雙眼,入目處是簡陋的山壁,微微愣神過後,她動了動手指,坐起身來。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內視丹田,見那金色光團蝸居在丹田一角,和先前一般無二,凌崎松了口氣,臉上不自主地露出笑容。 “終于能看看,這里面到底有什麼寶物了。”她喃喃自語道,站直身體,在山洞中四下打量起來。 雖然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但她猜測,現在距離自己進入連雲山脈之時,應該過去不到一日,只是這短短一日里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她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充實過了,還有點不習慣。 體內的靈力沒有恢復到飽和狀態,不過凌崎不以為意,因為她如今的修為是從上面跌落下來的,如果把修士的丹田容量比作水缸,把丹田中的靈力比作水的話,她的水缸其實還是元嬰期的大小,只是其中的水就遠遠沒有那麼多了,連百分之一都沒有,根本不可能完全裝滿。 當然,這個時候她丹田的大小只不過是一個概念而已,事實上憑她如今的修為,丹田中大半部分都處于封印狀態,無法動用,能用來容納靈力的只是很小的一個區域,只要能將這個區域填滿便是達到飽和狀態了。 只是話雖如此,凌崎現如今體內能夠容納的靈力量,還是非常龐大的,遠非一般的練氣修士可比,甚至比許多築基期修士都要磅礡,是以她的實力並不能通過境界來判斷,至于究竟到了什麼地步,凌崎自己也不太清楚。 實力的評估要建立在正常出手的情況下,如先前那般,一掌逼退赤焰妖熊,並不能算是她的正常實力,而是類似于一般修士動用燃血秘法,因為她當時吐了口血。 總之,若是不強行催動力量的話,如今的凌崎是絕對打不過六階妖獸的,五階都不行,至于五階之下,就不清楚了,因為她還沒試過。 摒棄腦中的雜念,凌崎先看了看山洞的入口處,那里被一堵山牆給封死了,牆上刻畫著完整的鳳凰圖騰,落筆處入木三分,隱隱間折射出深紅的光芒,但不像在外面那般,有妖異的紅光散逸而出。 凌崎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完整的鳳凰圖騰就是她所說的陣法本體,上面散發出極為強悍的道韻,想她當年雖然位及元嬰,但是被強行抬上去的,她其實還沒有領悟出自己的道,這陣紋中留下的道韻太深,她也承受不住。 洞口處被封死,便只能往更深處探索,這七階的鳳凰生前應該不缺錢,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尺就瓖嵌著一顆夜明珠,足有人頭大小,將這山洞照得亮如白晝。 不過此處說是山洞倒也不完全準確,這里雖然前面很寬敞,但隨著逐漸深入,就會越來越窄,而且後面一眼看去,還望不到頭,更像是一種山間甬道。 想了想,凌崎還是沒有冒然前行,而是盤膝而坐,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打坐調息起來。 她先前多次強行發力,又被赤焰妖熊一爪打傷,雖然算不上有多嚴重,但氣血還是有所虧損,而且她本來就身體不好,後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潛藏的危險,保險起見,還是先恢復一下再動身。 一炷香時間後,凌崎實力恢復大半,起身往深處走去。 “嗯,這里的火靈氣含量很高,起碼比外面濃郁了十倍,對火靈根修士而言,算得上是修煉寶地了。”一邊走,她一邊觀察情況。 火靈氣濃度高的地方,一般氣溫也會很高,隨著她的逐漸深入,甬道之中越來越熱,兩側的山壁上更是隱隱泛著紅色,到了深處,干脆直接變了顏色,成了深紅色的山壁。 凌崎在靈根變異前,是純度滿值的單火靈根,變異以後,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靈根是個什麼情況,不過屬性肯定是沒變的,畢竟九幽冥火也是異火的一種。 除此之外,她倒是發現了一個妙用,那就是不論外面的氣溫有多高,都無法對她造成影響,比如現在。 山壁徹底變成紅色以後,這里面的溫度起碼比正常溫度高了數百倍,空氣中夾雜著一些細小的火星,遠遠看去,仿佛空氣都是紅色的。 她丟了一枚鐵塊出去,只見鐵塊在空中下墜的時候,身上陡然燃起金紅色火焰,不出三息就融成了一灘鐵水,足見氣溫之高。 凌崎眨了眨眼,這說明里面的溫度已經達到一個極為恐怖的高度了,修為太低的修士進來,恐怕也要烈火焚身,瞬間被燒成灰燼,就算是火靈根修士也不會好受。可奇怪的是,她卻沒一點反應,在這里面行走跟平時走路沒什麼區別,一點都感覺不到熱。 “看來靈根變異之後,好處多多啊。”她感嘆一聲,繼續深入,只是步伐小了許多。 一路走到此處,花了大約三刻鐘的時間,沿途非常順利,除了氣溫升高以外,沒什麼其他變化。 不過凌崎不敢掉以輕心,這畢竟是七階大妖的藏寶之地,小心些總是沒錯的,再者,她方才似乎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絲壓迫感,很模糊,仿佛只是錯覺,但她卻是心神一凜,怕是要進入關鍵之處了。 又前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兩側的山壁已經變成了火紅色,空中更是時不時有金紅色火焰如流星劃過,溫度已經高到一個駭人的地步,空間都被這高溫燒得扭曲起來,叫人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路。 凌崎對溫度依然沒有感覺,但她卻不得不撐起了防護罩,因為這高溫雖然無法奈何她,可那夾在空氣中的火焰行蹤莫測,稍有不慎就會被打中一下,更有前方熱浪滾滾而來,幾乎凝成實質,她可不敢硬抗。 到了這,凌崎估計應該連一些金丹修士都進不來了,因為空氣中的金紅色火焰,已經帶有一絲鳳火的氣息,實力不夠或是被火焰克制的話,立馬會被燒成飛灰。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一點,此處離至寶所在應該很近了。 果不其然,又走了半刻鐘,前方拐角處的甬道中,散露出一束束金紅色的光,強大濃郁的鳳凰氣息撲面而來,凌崎壓下心中的洶涌澎湃,快步走去。 “這、這是……” 眼前的這一幕,就算是她都忍不住失聲驚呼。 只見甬道到此戛然而止,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長寬高都超過百丈的巨大洞穴,整體顏色紅中泛金,澄澈透亮,金紅色火焰朵朵綻開,跳躍在洞穴之中,好似天上繁星,氣勢宏大,極為壯麗。 但最令她震驚的並非如此,而是,在洞穴的正中央處,有一頭翎羽似火的巨獸盤臥著,它目測至少有三十丈長,身軀完美如雕像,金紅色火焰如眾星拱月般將它包裹,散發著一股不可逼視的高貴氣息,威震萬千。 是鳳凰!和之前的幻象不同,這盤臥在地的巨獸,乃是一頭真正的鳳凰! 凌崎的身軀都不由得微微顫栗起來,她是在興奮,在這頭鳳凰背部的脊梁骨上,有一條金紅色的氣流若隱若現,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鳳、凰、火、髓!” 二十四、七品破障符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驚喜無比,自從來到這一域以後,她發現自己的運氣簡直好得不可思議,鎮神訣修成在前,鳳凰火髓在後,讓她有一種頭暈目眩的不真實感。 如今的太蒼大陸,處于人族鼎盛時期,九大仙門各霸一方,各路天驕如雨後春筍般涌起,當年凌崎以十四歲之齡,跨入築基中期,堪稱天資卓絕,但放眼全大陸,也算不上最耀眼的天才。 人族強盛,可見一斑。相較之下,妖族的表現就要遜色許多,一些上古妖獸紛紛滅絕,妖族中的霸主,如龍族、鳳凰族、麒麟族等,更是有上千年不曾在太蒼大陸上出現過了。 頂尖戰力稀缺,妖族自然遠遠無法與如今的人族相比,不過數千年的時光于浩瀚悠久的歷史而言,也只是彈指一瞬罷了,因此兩族鼎立的格局倒是沒發生什麼變化,人族也沒強大到可以徹底壓制妖族的地步。 只是,在如此大背景之下,頂尖的九階十階大妖基本上不會現世,甚至連七階以上的大妖都很少見,更不要說有神獸之名的鳳凰族了。 凌崎也是第一次見到鳳凰,不是幻境或者秘境里的那種鳳凰虛影,而是真實存在的,就在眼前的真正的鳳凰。 當然,都走到了這里,又親眼見到鳳凰真身,凌崎心中大定,不自主地松了口氣——雖然威勢浩大,但這頭鳳凰已經死去多時了。 先前被那鳳凰殘魂困在幻境中時,凌崎就猜想,此地的主人起碼也是一尊七階大妖,如今一見,果然不出所料。這鳳凰死後少說也有數千年,尸身不朽,鳳火不熄,甚至連生前的威勢都沒有散去,其實力一定達到了通天徹地的地步,恐怕還不止七階,當然,也有可能是最頂級的七階,無限接近八階的存在。 如果不是凌崎身懷九幽冥火,又修煉了鎮神訣,世間一切虛妄迷障在她眼前都無所遁形,以她如今的修為,說不定還真會被這威勢給震住,認為這鳳凰沒死,不敢前行。 可惜,縱是這鳳凰生前再強大,死後也只能任人擺布,這就是修仙者的悲哀。 活著才是王道啊。 凌崎心有所感,搖了搖頭,更堅定了自己要取得那鳳凰火髓的決心。 鳳凰火髓,其實就是鳳凰身上的骨髓,是一頭鳳凰身上最有價值的寶藏,蘊含著其一身修為的結晶,以及最為精純的血脈之力,能量磅礡浩瀚,甚至能讓普通妖獸進化變異,成為鳳凰族的亞種,乃至于真正的鳳凰。 于人族修士而言,雖然無法讓人類變成鳳凰,但會擁有一絲鳳凰血脈,且鳳凰火髓的品階越高,血脈濃度就越高,達到一定的程度,甚至能讓人獲得一門鳳凰族的天賦神通。 除此之外,煉化鳳凰火髓,還有幾率形成一朵鳳火。鳳火是最頂級的異火之一,在如今的大陸上已經絕跡,僅次于九幽冥火,如果有機會,凌崎不會放過。 七階的鳳凰,身上的鳳凰火髓也一定是七階的,因此天賦神通是必然會有的,至于鳳火,這就要看命了,不過鳳火對凌崎來說,並不是必須之物,除去這兩樣,鳳凰火髓本身的作用才是她最看重的。 那就是洗筋伐髓。 俗話說吃哪補哪,既是骨髓,那補的也是骨髓,凌崎體內的毒深入五髒六腑,在骨髓之中埋得最深,若想解毒,必然得從根處著手,鳳凰火髓蘊含鳳火之威,自然再合適不過。 當然,這個過程肯定很痛就是了,鳳凰火髓入體,如同將沸騰的岩漿倒入骨髓之中,稍想一下就知道有多可怕,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對于凌崎而言,她可是個能自毀元嬰的狠人,之前更是挺過靈根融合的劇痛,論忍耐力,絕對首屈一指。 深吸一口氣,即使心中激動萬分,她也沒有冒然行動,而是深深地看了那鳳凰兩眼,旋即目光謹慎地落在前方,甬道的出口處。 這頭鳳凰生前不僅實力通天,而且在陣法一道上有著很高的造詣,那山壁上的鳳凰圖騰就是最好的例子,能刻出脫離了固定章法的陣紋,這水準絕對是七階陣法師以上。 而現在,凌崎沒有輕舉妄動的原因也是如此,她面前的空間看起來雖無異樣,但在感知之中,有一股隱秘而強橫的力量橫在前方,若是直接通過,便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這是陣法! 凌崎不懂陣法,認不出這是個什麼陣,但她對于氣息的掌控和敏銳極其出色,她感覺到前方有一股很強的殺伐之氣,不難推斷,這當是鳳凰生前為自我保護留下的殺陣。 只能強行破陣了! 凌崎掏出一張七品破障符,有些緊張。一般而言,同階的破障符有八成概率破掉同階的陣法,往下不用多說,往上就無能為力了,頂多消磨一些陣法的威力。 她只希望,這鳳凰只是七階陣法師的水準,不然若是到了八階,她想破陣就會十分困難,雖說手里不是沒有八品破障符,但數量極少,只有三張,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用。 將大量靈力注入其中,符懸空而起,無視空中襲來的金紅火焰,一路前行,在觸踫到那層看不見的屏障之時,猛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 隨即,就是一陣強烈的地動山搖,凌崎腳下生根,紋絲不動,眼瞳不知不覺變成詭異的紫色,將混亂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好像破了!是七階陣法,不,不對,破障符威力不夠!” 這個結果讓她稍感意外,不過好在那陣法並未達到八階,在七品破障符的威力之下已經搖搖欲墜,凌崎毫不猶豫,激發一張六品劍符,凌厲的劍光瞬間朝前方沖去。 轟! 陣法破了,但六品劍符中蘊含的劍光太過犀利,直接把甬道切割得四分五裂,眼看就要崩塌,凌崎身法飄逸,輕飄飄地躲過亂石紛飛,瞬間出現在洞穴中。 沒有再去看甬道的狼藉,她身體外三寸處,猛地燃起一層薄薄的紫色屏障,九幽冥火的氣息散發開來,四周涌來的點點鳳火頓時止住去勢,一些太近的來不及折返,撞在屏障上,宛如石沉大海,瞬間便被吞噬。 “有點神奇,這些殘存的鳳火竟然懂得趨利避害。” 眉梢微挑,凌崎有些驚訝,不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她並不放在心上,逼退來襲的鳳火以後,她一步步朝鳳凰尸身走去。 到底是七階大妖,哪怕已經身死道消,尸身上殘留的余威也令人駭然,與六階妖獸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還記得赤焰妖熊剛出現時,凌崎輕輕一跨就擋去其大半威壓,反觀如今,面對的不過一具尸身,她走得都有些吃力。如果沒有曾身為元嬰大能的底蘊撐著,而只是一名練氣小修的話,光是這余威就足以把她碾成粉碎。 緩步走到鳳凰尸身跟前,凌崎腳尖一點地面,躍上其寬闊的背部,在脊梁骨中心處落下,而後只見她手掌罩比緄叮 壞婪 鈉か涼  說謀巢看又欣   鋅詒手憊食  凍魷旅嫻募沽汗恰 “七階的鳳凰火髓,別讓我失望。” 凌崎低語,她雙手握住脊梁骨,掌中爆發出極強的吸扯力,肉眼可見的,一股股金紅色的氣流從鳳凰骨頭中抽離出去,順著她的雙臂涌入身體。 骨髓中有痛感傳來,凌崎腹部發力,將丹田作為主要的能量載體,在體外形成一個圓形的氣旋,隨後收回雙手盤膝而坐,金紅氣流去勢不減,源源不斷地涌入氣旋之中,不多時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紅色的繭。 繭中,凌崎閉目修煉,氣勢節節攀升。 二十五、暗流涌動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開雲城崔府,一處幽靜的別院中,有兩名少年相對而立,年紀稍長的約十八九歲,溫文爾雅,玉樹臨風,另一名少年則略顯稚嫩,輪廓中難掩俊朗之氣。 正是崔子華、崔子軒兄弟二人。 “哥,煒叔還沒傳消息回來嗎?”崔子軒擔憂道,這位向來隨心所欲,不知疾苦為何物的小少爺,如今滿臉憔悴,眼中布滿紅血絲,一股深深的郁結之氣凝于眉間,久久不散。 崔子華搖頭,他現在心情很復雜,一面覺得自家弟弟太不中用,為一女子魂不守舍成這副模樣,另一面又是忍不住地心疼。 軒兒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受盡寵愛,沒人舍得給他一點委屈,是崔家最無憂無慮的小少爺,永遠都是朝氣蓬勃,活力滿滿,何曾見過他如此憔悴? 嘆了口氣,崔子華明知溺愛太過會適得其反,但還是忍不住安慰道,“你不要太憂心了,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煒叔只是還沒找到她而已。” 話說出口,崔子華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連他都不信凌崎還活著,又怎麼能說服得了別人呢? 事發伊始,他對自己的猜測還是很有信心的,相信凌崎定有制住那六階妖獸的手段,否則不會留下殿後。甚至于,他還猜想過,她這麼做不過是掩人耳目,借妖獸之手支走崔家人,真正的目的是那火屬性的異寶。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罷了,而且還有點陰謀論的嫌疑,所以並沒有宣之于口。就算說出來了也肯定不會有人信,那可是六階妖獸啊!算計到這等存在的頭上,是凌崎瘋了還是他瘋了,這怎麼可能? 讓崔煒上山尋人,在崔子華的設想中,找到凌崎應該沒那麼容易,她肯定會動用什麼保命底牌,藏起來讓六階妖獸無法發現,這麼一來,崔煒找人就更要費些功夫,而他則是和崔子軒一起去山海樓,找柳掌櫃請罪。 令他意外的是,柳掌櫃並沒有為難他們,準確來說,他們連人家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一陣柔和的“風”給請出來了,空氣中飄來柳青淡淡的聲音。 “回去吧,山海樓今日不接客。” 那個時候,崔子華才知道柳青到底有多強,這份手段絕對不是築基修士可以做到的,但除此之外,對方的態度更耐人尋味。 這是什麼意思? 柳掌櫃的……不擔心凌崎的安全嗎? 還是說,他覺得這件事不能怪崔家? 無論如何,柳青此舉都給崔家喂了一顆定心丸,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並沒有因此遷怒于崔家,只是這背後的深意到底是什麼,他們不敢揣測。 正當眾人都松了口氣時,崔煒派人傳回消息來,原本的山谷疑似發生了劇烈的戰斗,已經被夷為平地,面目全非,只有滿地的碎肉,和一顆六階的妖獸內丹。 經確認,碎肉中沒有一塊屬于人類,這無疑是個好消息,但凌崎的下落卻是無跡可尋,山谷變成大裂谷,在這種環境下找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第二天,崔子華和崔子軒上山,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方圓十里都被夷為平地,大地滿目瘡痍,溝壑縱橫,空氣中妖獸余威震蕩,令他們氣血翻涌。 實在是難以想象,此地究竟發生了什麼,六階妖獸究竟強大到何種地步! 原本听到消息時,崔子華還覺得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找不到凌崎,說明她很可能還活著,可當他親眼見到現場時,心中的一絲僥幸蕩然無存。 戰場如此慘烈,當時的情景一定震天撼地,雖然不知道六階妖獸為何而死,但凌崎,怎麼都不可能從這樣的戰斗中活下來吧! 崔子軒的反應更加夸張,他先是一晃,差點沒站穩,而後瘋了一般沖進大裂谷之中,拼命尋找凌崎的蹤跡,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一根發絲。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對崔子華而言,弟弟站在那一片廢墟之中,雙手鮮血淋灕,淚流滿面,仰天長嘯,這一幕比之見到戰場的沖擊要大得多。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精心呵護的弟弟,竟然也有這樣瘋狂的一面,讓他心神俱震。 當然了,吃驚歸吃驚,最後他還是帶著力竭昏迷的崔子軒下了山,回了家。至于崔煒,一日找不到凌崎,便一日不下山,哪怕他們都覺得,凌崎活著的概率很小很小,只能用渺茫來形容。 今天已經是凌崎失蹤的第四天了,別說崔子軒,就連崔子華都感覺疲憊至極,但他是崔家的大少爺,他不能展現出脆弱的一面,哪怕再苦再累,面上都不能有一絲松懈。 …… 開雲城西邊,陳家。 豪華的廂房之中,陳設著古樸的檀木家具,長桌上擺放著玉制的器皿,一中年男子身著錦衣華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大拇指上戴著一枚祖母綠的扳指。 “就這些?”男子開口道,聲音雄渾有力。 一紫裙少女俏生生地立著,雙手握于身前,道,“就這些。父親,那山海樓的凌崎已經整整四天沒有在門前站崗了,這可是一年來的頭一遭,依我看,多半是凶多吉少。” 男子不置可否,“崔家呢?” “還是老樣子,這麼久了都沒找到凌崎,也不知道他們還在堅持什麼。” “這是崔家對山海樓的交代,不論能不能找到凌崎,崔煒都必須在連雲山脈上待著,不然,山海樓怪罪下來,崔家連求情的余地都沒有。芹兒,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陳芹芹若有所思,“芹兒受教了。” 男子,也就是陳芹芹的父親,陳家主陳振坤摩挲著下巴,眼眸眯起,“不過,我怎麼覺得,凌崎說不定還活著呢?” “怎麼可能?”陳芹芹下意識地反駁道,“那可是六階妖獸!就算太爺爺親自過去,也難逃一死,遑論凌崎一介凡人!” 凌崎是個凡人,陳芹芹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四天前,她找上一名散修,花一百靈石請他試探凌崎,探知不出靈力波動,試下身手總行的吧?卻不想這人不堪大用,還沒出手就落荒而逃,若不是他把靈石都還了回來,陳芹芹非得教訓他一番不可。 計劃失敗,陳芹芹有些生氣,但也還好,畢竟他們陳家的探子也去了不少回,每次帶回來的結果都是一樣,她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並不代表她懷疑什麼。 在她看來,山海樓就是再厲害也不能做得這麼天衣無縫,所以,凌崎必是凡人,毋庸置疑。 聞言,陳振坤搖搖頭,沒說什麼。這只是他的一個直覺罷了,並無依據,代表不了什麼,與此相比,若凌崎真的死亡,那崔家和山海樓的合作必然破裂,如此一來,最後的贏家還是他們陳家。 二十六、是時候了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 山海樓。 柳青負手而立,目光穿過剔透的琉璃窗,望向遙遠的天際。那是連雲山脈的方向,準確來說,是曾經的山谷,如今的大裂谷的方向。 四天前,他的神識從崔家收回後不久,就感知到有一股極強的妖氣從那個方向傳來,這股妖氣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大約一炷香後,又有一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那斬滅一切的意志連他都感到心驚。 這一域臨近大陸邊界,無盡深淵,受天地規則所束,元嬰大能不得入內,是以柳青很明白,那股劍氣一定是凌崎的手筆,這一劍之下,六階妖獸絕無生還的可能。 因此,他並不擔心凌崎的安全,只是一晃四天過去,那丫頭至今都沒回來,他心里也有點惴惴。 凌崎自毀元嬰,廢功重修,體內還有一個成了精的毒虎視眈眈,身體情況非常不樂觀,但是已經養了三年,又修成了鎮神訣,按理來說,應該不太可能出岔子。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還是說,那山上的異寶就真這麼難取? 柳青越想越多,俊秀的眉峰都蹙緊了。 他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直接上山去找人了。 然而,這個想法在腦中出現不過三息,就被他否決掉了。 修仙之路注定孤獨,這個世上,沒有一個強者是溫室里的花朵,那些功成名就、修得大道的修士們,哪一個不是歷盡千難萬險,踏過尸山血海,打破一個又一個生死絕境,最終才能屹立在大陸之巔? 修仙是逆天而行,這條路非常非常難走,難如登天,也只能自己一個人走,不可依靠外力。 凌崎是天之驕子,柳青毫不懷疑她的潛力,即使廢功重修,他也相信,她定能跨越一切障礙,戰勝所有困難,扶搖直上,凌霄踏雲。 但是這條路,只能她一個人走,柳青幫不了,也不能幫。 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 連雲山脈,某不知名的山體內部。 金紅巨繭在鳳凰尸身的上方懸浮著,表面附著一層薄薄的鳳火,遠遠望去,宛若一塊散發著蒙蒙瑩輝的上好玉石。 當然,前提是忽略這玉石上傳出的駭人波動。 此時的空間處于一種奇妙的狀態,鳳凰之威席卷震蕩,空氣泛起陣陣漣漪,恐怖的高溫將空間燒出一個個大洞,深不見底,混亂不堪,但若有修士在此,卻會感知不到溫度的差異,認為此地與外界無二。 旋即,就會被燒成虛無,連一絲骨灰都不會剩下。 混淆修士的溫感,這便是九幽冥火和鳳火融合後的作用。 一個是極陰之火,一個是極陽之火,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兩者天生似乎便對彼此有著莫大的吸引力,當鳳凰火髓進入凌崎的身體時,九幽冥火便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 起初,凌崎嚇了一跳,還以為其是想吞噬鳳凰火髓,畢竟九幽冥火,萬物皆可焚,鳳凰火髓也不例外。 她自然不能眼看著這種事發生,剛想阻止,卻突然看出了點不對勁——九幽冥火,竟然從鳳凰火髓中扯了一團東西出來! 凌崎目瞪口呆,那團東西雖然沒有形狀,但色澤金紅,隱隱間能窺見一絲鳳凰的模樣,不是鳳火是什麼? 原來鳳火的形成不是看命的! 不過吃驚歸吃驚,稍微細想一下,就能大致猜到其中的原理。 鳳凰火髓是每一頭鳳凰身上的精華所在,包含了它們的血脈精華和力量精華,其中,前者會形成天賦神通,而後者會形成鳳火。 眾所周知,這類力量的精華是無法被百分百利用的,過程中會有或多或少的損耗,能量逸散得多了,鳳火的源動力不足,難以達到成型的臨界點,自然無法形成。而血脈精華本就粘稠,濃度高,同等速度驅動之下,吸收更快,逸散更少,形成的概率就更大。 當然,前提是鳳凰火髓的品階一定要夠,不然連討論的資格都沒有。 而九幽冥火做的也很簡單,它只是把其中的力量精華抽了出來,便自然而然形成了鳳火,而且還是最頂級的鳳火,即使比這鳳凰生前的威力要弱,也弱不到哪里去,畢竟是從其骨髓中抽出來的。 拋開這個小插曲,凌崎一心二用,一面引導著血脈精華融入自己的血液中,另一面則牽引著鳳凰火髓本體,洗筋伐髓,將骨髓上的毒素一點點焚燒、祛除。 這麼做,基本無異于取一根燒紅的鐵棍,生生捅進骨髓之中,那種劇烈的痛苦足以讓人發狂,發瘋,甚至自殘。 饒是凌崎,在那一瞬都紅了眼眶,渾身痙攣,劇烈顫抖,卻還是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挺了過去。 整個過程中,她忍受劇痛的同時,還要牽引鳳凰火髓在她骨髓之中來回游走,如此將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都過了三次以後,骨髓中的余毒徹底祛除,她香汗淋灕,眼前一花,差點累暈過去。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尋常人肯定會痛得死去活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還要分神操控兩股力量,這種意志力簡直駭人听聞。 所幸,一些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凌崎喘了口氣以後,就開始利用剩余的能量提升自我,壯大實力。 鳳凰火髓中的血脈精華,大部分已經融入她的血液中,這個過程當然不會舒服,但比起骨髓之痛,不過是毛毛雨而已,甚至還有點癢。 妖族的天賦神通自然是和身體相連的,這是神通形成的征兆,但究竟是什麼神通無從得知,只能順其自然,不需要她費什麼力。 丹田之中,被九幽冥火抽出來的鳳火足有拳頭大小,兩者一半相融,一半分離,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凌崎如今雖然已經能夠掌控九幽冥火,但她也沒摸清其到底有多少效用,總歸不會害她就是了,愛玩玩去。 除去這些,鳳凰火髓剩余的能量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凌崎瞥了一眼丹田角落的金色光團,還是決定先突破境界。 她自毀元嬰,廢功重修,可以說是重頭來過,但她到底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練氣修士,修煉速度無法與尋常修士相提並論。 三年,練氣,哪怕是為了養病,她也覺得夠久了。 是時候突破了! 深吸一口氣,凌崎坐于繭中,雙目緊閉,體內靈力凝聚成漩渦狀,爆發出驚人的吸力,將鳳凰火髓剩余的能量,盡數吞噬! 二十七、祛毒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一炷香時間後。 轟! 氣流震蕩,靈氣狂涌,一聲巨響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氣勢以巨繭為中心,向外呈輻射狀擴散,所過之處,狂風乍起,空氣泛起漣漪,就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靈力液化,築基期,成! 繭中,凌崎猛地睜開雙眼,鋒利之氣如箭矢射出,眼底隱隱有金紅光芒掠過,整個人精氣神達到了巔峰。 她雙手握拳,右手上燃起紫色的九幽冥火,陰冷詭譎,左手上則是金紅色的鳳火,熾熱艷麗,兩種氣息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強大的異火共存,令人有種說不出的驚艷感。 吞噬鳳凰火髓,凌崎獲得的好處比她想象中還要大,單單鳳火這一意外之喜,對她實際戰斗力的增幅都是難以估量的。 除此之外,鳳凰族天賦神通,以及修為境界的提升,都在她意料之中,畢竟七階大妖的價值擺在那,若是少了這些才是怪事。 她得到的好處無疑是巨大的。但對凌崎而言,這些都只是配菜,最重要的是,經過鳳凰火髓的洗禮,她體內的毒素已經祛除了三分之一,最頑固的骨髓部分被完全淨化,解毒進程可謂是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這才是凌崎最高興的事情。 在吸收鳳凰火髓以前,她廢功重修,剛開始用的是焚天經,後來輔修鎮神訣,但不論使用哪種靈力運轉線路,她都需要分神去壓制毒精,並且在循環的靈力上附一層九幽冥火。 九幽冥火至陰至邪,所過之處生靈退避,是一切毒物的克星,遇上恨不得繞著走。只有將其頂在外面,靈力才能正常游走,而不會中途被毒素侵蝕,反過來加劇了體內的毒性。 凌崎元嬰期時,就是因為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來才會那般容易就走火入魔。 當時毒素順著她靈力游走的路線,埋在身體里的每一處,毒精一聲令下,毒素齊齊爆發,凌崎的身體立馬就不受控制了,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釀成惡果。 後來廢功重修,她學乖了,次次都用九幽冥火裹著靈力流,每天轉上三百六十個循環,鐵杵都能磨成針了,自然也就徹底掌控了九幽冥火。 只是,這麼一來,凌崎的修煉無疑比常人艱苦無數倍,消耗的心神更是成倍增長,當然其中好處也是很多的,比如靈力控制細如毛發,精準到駭人的地步,壓制毒性的功夫爐火純青,神識操縱更加得心應手等等。 順帶一提,一般的功法,靈力運轉線路是不經過骨髓的,但焚天經和鎮神訣都屬于天階功法,線路廣闊繁雜,練起來非常困難,好處就是靈力更多更精純,戰斗力也會更強。 運轉在骨髓里的那一條線,是最耗費心神的,也是最難修煉的。如今骨髓中毒素盡除,可以說是脫去重重枷鎖,凌崎終于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靈力游走其中。 嗡…… 骨髓小循環完成。 一圈看不見的能量波動震蕩,空間宛如平靜的水面,激起一層層漣漪,令人眼花繚亂,仔細看去,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道韻。 吐出一口氣,凌崎難掩欣喜之色,“之前不知道,原來解毒也相當于解開封印,實力何止成倍增長。現在的我,比之前第一次築基時,起碼強大了五倍以上,而且不算任何特殊手段。” 凌崎第一次築基,年僅十三,在太蒼大陸同代的天驕之中,修煉速度無疑是最拔尖的。但修煉速度只能證明資質,天驕的評定更關注綜合潛力,凌崎當年因為戰力偏弱,並不在絕頂天驕之列。 如今這個缺憾倒是被補上了,但是具體有多強,強到什麼地步,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有經過實戰以後才知道。 現在,鳳凰火髓中還有最後一絲殘存的能量,凌崎自然不能浪費,神識外放,內視丹田,牽引著金紅氣流朝金色光團涌去。 她要先滅了這毒精! 驀地,一聲脆響,固若金湯的金色光團突然裂開了一條縫,幽暗深邃,散發著陰毒的氣息,毒精尖銳的聲音傳出,“哈哈!凌崎,就知道你困不住小爺了,鎮神訣又如何,給我破!” 話音落,仿佛毒精真的強悍如斯,一道道細小的裂痕蔓延,很快遍布光團全身,毒精的氣息從中射出,光團搖搖欲墜,幾乎壓制不住。 “哈哈!小爺出……什麼玩意兒?!” 毒精狂笑著掙脫金團的束縛,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這一股股金紅色的氣流是什麼? 還有,九幽冥火怎麼也在這?那團金紅色的火焰又是啥? 毒精懵了,上下左右環視一圈,突然感覺到什麼不對勁——這特麼的是個圈套啊! 它就說那鎮神訣的波動怎麼一下變弱了,本以為是凌崎出事了,又是趁虛而入的好機會,急不可耐地出來,卻發現根本不是這樣,鎮神訣的禁錮沒了,還有更大的在等著它! 鳳火、九幽冥火、有鳳火氣息且無比強大的氣流……這陣仗,凌崎是真的想殺了它! “不,不,凌崎,你不能殺了我,我們早已融為一體,殺了我,你也會死的!” 毒精認清現實,驚恐地尖叫著。 然而,它沒有等來回應,只等來了滔天的火勢,紫金交融,將它吞噬。 黑色的團狀物被火焰包裹,鬼叫聲戛然而止。凌崎第一次見識到九幽冥火和鳳火融合的威力,連聲音都傳不出來。 這毒精雖然叫得很慘,但凌崎不認為這麼容易就能把它消滅,若真是如此,那之前十幾年,和她父母的努力,豈不諷刺? 如今之計,只能用兩種異火一同灼燒,加以鎮神訣的束縛,她就不信,這毒精還能活蹦亂跳,不死都給它扒層皮! 金色古文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丹田中,如同鎖鏈一般,將火焰和毒精層層禁錮在內。 在這個過程中,鳳凰火髓殘余的能量消耗殆盡,金紅巨繭破碎消失,凌崎睜眼,整個人在空中一扭,落在鳳凰尸身旁的地面上。 鳳凰一身最精華的部分被她吸收,其一身余威散盡,空間中的鳳火也紛紛熄滅,此時的洞穴氣溫回落,火紅褪去,一片蕭瑟蒼涼之意。 凌崎看著這死去多時的鳳凰,神態鄭重地鞠了一躬。 雖然先前,這鳳凰殘存于世的一縷殘魂,觸她逆鱗,被她滅殺,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確實從其尸身上獲得了巨大的好處。 寶物能者居之,凌崎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但不管怎樣,至少也要道一聲謝。 “日後,要是有機會遇見鳳凰一族,我會盡力的。” 凌崎一字一句地承諾道,隨後轉身,毅然離去。 二十八、陬域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連雲山脈某處洞穴之中。 周翊閉目打坐,手掐法決,一股股肉眼捕捉不到的天地靈氣,源源不斷地匯入丹田,這個速度其實很快,快得有點不正常,但卻不知為何,沒有引起大範圍的靈氣暴動,神識感知之下,甚至察覺不出一絲異常。 這是自他進入連雲山脈以來,換的第三十二個洞穴。 此事說來話長,四天前,他好不容易尋到一個隱蔽的位置,結果剛落腳沒多久,西南方向就有一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 距離太遠,遠到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抹劍光,但這並不代表他感受不到那劍光的強大——周翊毫不懷疑,這一劍的余波都足以將他撕成碎片! 那是元嬰級別的劍光! 這一域臨近大陸邊界,背靠無盡深淵,是太蒼大陸最偏遠、貧瘠的一域,名為陬域。受深淵之力影響,陬域對元嬰以上的生靈極為排斥,一旦入內,必死無疑,他也是因此才來到這里。 元嬰之下,就算打不過,起碼也有跑的余地,能爭取到一線生機。而對于如他這般的天驕來說,一線之間,足夠完成很多事情。 比如成長,比如療傷,比如反殺。 對付天驕,一般而言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趁他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將其扼殺在搖籃中。不然的話,一旦給他成長的機會,等他羽翼漸豐,那就為時太晚,回天乏術了。 其實在太蒼大陸有一個很滑稽的現象,那就是少年成名的天驕,基本上都被人追殺過,這個過程中起碼能淘汰半數的天驕,而活下來的,最後無一不成為了立于大陸頂端的絕世強者。 可見,修仙界很殘酷,天驕之路,更殘酷。 那劍光雖然厲害,但周翊並不慌亂,因為元嬰大能是不可能出現在陬域中的,因此那道劍光的來源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劍符。 而且起碼是七品以上的劍符。 太蒼大陸,四品以下的丹符器陣之物,都屬于大陸通貨,只要有錢就能買得到。五品則是一道分水嶺,和妖獸等階劃分相同,五品以上有價無市,基本都收錄于各方勢力手里,七品以上堪稱珍稀,是入品勢力的象征,至于九品,只有在九大仙門中才會出現。 周翊不知道那個方向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能掏出一張七品劍符,就說明那人和他一樣,是自陬域之外而來。 陬域無元嬰,而入品勢力的最低標準就是起碼要有一名元嬰大能,陬域之中是沒有入品勢力的,自然就更不可能存在七品劍符。 是來追殺他的嗎? 周翊不可避免地冒出這個想法,因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來陬域,就算是與陬域接壤的白沙域,那里的人也只會往南華域的方向走,絕不會來這邊。 但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一張七品符,價值難以估量,一些不入品的小勢力,傾全宗之力都未必買得起一張,何況還是本就珍稀的劍符。 按照市價,一張七品劍符的價格,足以請動五個最頂尖的金丹殺手了,周翊不相信會有人做這種虧本買賣,除非瘋了。 但不得不說,那些奉命來殺他的人真真是手段過人,那驚艷的劍光消失沒多久,他就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殺氣鎖定了,雖然最後還是殺出重圍,但他自己也受傷不輕。 最慘的是,他根本無法安心療傷,這四天里,基本剛落地就要接著跑,一連挖了數十個洞穴,身法運轉到極致,用了無數保命底牌,可以說是手段盡出,這才勉強將尾巴甩掉,又回到剛開始的位置。 也不能算一模一樣吧,就是在旁邊找了座山,因為他覺得這個位置真的很不錯。 “等我傷勢恢復,定要將那些狗賊通通斬殺!” 周翊狠狠握拳,眼中殺意凜然。但現在不是較勁的時候,療傷才是重中之重。 他重新擺好姿勢,準備引天地靈氣入體,然而就在此時,他快要闔上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一道攝人的冷光! 有人! 周翊想也不想,一柄古樸長劍瞬間出現在手中,一息不到的間隙,劍已出鞘,幽暗如水的劍光彌漫而出,看似無聲無息,實則如毒蛇潛藏,一擊必殺! …… 凌崎離開那鳳凰洞穴,其實也費了一番周折,因為去時的甬道已經被六品劍符給毀了,她只能從另一側再挖一條通道出去。 所幸鳳凰余威已散,那山體就如豆腐一般脆弱,好切得很,但不知是不是她方向沒找對的緣故,大約挖了一個時辰才挖通。 出來之後,果然不出所料的是,眼前的景象極其陌生,根本不是她來時走過的路。 那時她激發劍符殺死赤焰妖熊,向東尋了數十里才找到鳳凰山壁,兩側的山都被戰斗余波給削沒了,留下來的也是奇形怪狀,一眼望去,就知道那陣法籠罩的範圍有多麼廣闊。 只不過,凌崎現在懷疑,她根本就是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出來了,不然的話,她應該能直接看到那千瘡百孔的戰場才對。 搖搖頭,她認命地朝戰場的方向掠去,七品劍符的威力何其驚艷,劍氣余威久久不散,方圓百里都能感受到那殘留的劍道意志,只要循著這個方向,就一定能抵達大裂谷。 到了築基期,便可御器飛行,速度比練氣期時何止快了十倍。凌崎不知道距離她離開已經過去了多久,但想來應該不會太短,她全力趕路,希望能早點回到開雲城。 然而,當她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山峰旁邊時,秀眉忽地一蹙。 有殺氣! 眼前的空間中看不到一絲異常,但凌崎卻是猛地止住身形,來不及細想,她腳步一錯,整個人瞬間從飛行法器上消失。 下一刻! 一道目不可視的鋒芒破空而來,瞬息而至,看不到劍光,只能感受到空氣的悲鳴,被悄無聲息地攪成粉碎。 十步之外,凌崎突然出現,素手一招,飛行法器凌空射來,穩穩落在腳下。她面沉如水,眼神在旁邊的山峰上游移。 那是必殺一擊,如毒蛇出洞,令人防不勝防,若不是她感知過人,在關鍵時刻閃身避開,那一劍絕對能重創她。 是誰?! 電光火石之間,凌崎腦中掠過數個念頭,但出手的人反應極快,一擊不成,下一劍已然殺出,這個間隙絕對不超過兩息。 但這一回凌崎有了準備,對方出手的那一剎那,她已經鎖定了殺氣的位置。 “在那里!” 又是看不見的劍光,極度凝練的劍氣匯于一點,彌漫而出的鋒利之意令她寒毛豎起,凌崎不敢大意,剛想閃避卻發現,四周空間都被鎖定! 這一劍,避無可避! 二十九、誤會一場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避不開的劍氣,那就破開! 微微愕然之後,凌崎眼神一厲,雙手食中二指掌穡 宰漚9餛燈蕩袒鰨 庋畚薹 蹲街該 墓旒# 豢吹揭壞闋瞎庠諫了浮 如果說周翊的劍光是因為太快而看不見,凌崎的指芒則是與空氣融為一體,看得見光,卻感知不到位置。 叮! 指芒和劍光在空氣的影子中相撞,一圈圈無形的波紋擴散,四周的樹木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落葉紛紛揚揚如同下雨一般。 兩相對峙的局面只持續了三息,指芒破碎,劍光黯淡,但還是一往無前地刺來,凌崎又是一指點出,徹底擊碎了劍光。 好強的劍氣! 凌崎心情凝重,先前第一劍她來不及反擊,只能閃躲,因此雖然感覺到劍光的強盛,但也無法具體判斷。可這一劍不一樣,正面交鋒,是她輸了! 當然,這其中還有意志的差別,那劍光中蘊含著強烈的殺氣,她覺得莫名其妙,反擊只是因為無法閃避,先天就落了下風。 難道她在陬域有仇家? 山洞里,周翊也是心神震動,來人氣勢不強,他本以為一劍足以秒殺,被躲過去了也沒關系,那就讓你躲無可躲! 誰知,這人的指法如此詭異莫測,來去無蹤,無法捕捉,比他的劍還難纏! 她不是之前見過的殺手!她是誰?! 兩人腦中念頭急轉,卻都在瞬息之間完成,又一剎那間,周翊突然渾身緊繃,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一劍揮出。 哧! 幽紫色的掌勁被斬成兩半,但卻沒有就此消散,而是跟劍氣糅合在一起,余波狠狠轟擊在山壁上。 轟隆! 洞穴前方的遮擋物破碎,碎石四濺,灰塵彌漫,周翊暗道不好,眼前,一道黑色倩影腳踏尺狀飛行法器,凌空而立,身後是郁郁蔥蔥的樹林。 “道友,偷襲可不是個好習慣啊。” 凌崎唇邊習慣性地掀起一抹弧度,眼底卻是冰冷一片,她可不是被動挨打的人,都被人欺負上門了,豈有不還手之理! 話音未落,她腳尖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飛出,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一抹黑色殘影,一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周翊也不是吃素的,腳步一錯,擦著那狂暴的拳勁而過,瞬間就到了五步之外,反手一劍劈出。 這一劍很快,角度和時機都很刁鑽,他明明可以在凌崎動身的那一刻就避開,卻硬要卡著最後一瞬,險之又險,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但更險的是凌崎,幾乎是拳勁爆發的同一時刻,劍光已經貼近她的後背,這麼短的間隙,她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只能用身體硬抗。 好高明的劍法! 凌崎心知,自己這是遇上高手了,這人用劍的技巧以她的眼界來看,都可以稱得上不錯,不過,想要擊中她,還差點! 沒有打中目標的紫色拳勁,眼看就要撞上後面的山壁,卻在千鈞一發之際忽然回頭,以一個非常人性化的姿勢將她護在其中,和後方射來的劍氣狠狠相撞。 空氣在這一剎那有一瞬間的停滯,凌崎抓住機會,身形一閃,離開沖擊波的中心地帶,身姿翩然,只是衣角邊有一處破損。 還是傷到她了。 周翊眼楮一眯,眼底有驚嘆和疑惑之色閃過。 御器飛行,說明此女只有築基期的修為,但卻能跟他過上這麼多招,而且還是有來有回的,哪怕他如今有傷在身,實力不到巔峰時期的三成,也足以說明對方的不俗。 但是,管你天賦如何,來殺他,就要做好被殺的準備! 嗡! 驀地,周翊身體一震,一股強大如斯的無形鋒芒擴散,虛空顫抖,激起一波波漣漪。 “劍意!”凌崎美眸瞪大,脫口而出。 “死吧!” 鋒利的殺氣和劍意混雜在一起,周翊渾身氣勢瘋狂上揚,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絕世利劍,所向披靡,斬天滅地,燦若星辰的眸子亮起璀璨的光,看不到他揮劍的動作,只能看見一道劍光! 這一劍是沖凌崎而來,在她眼中,天地黯然失色,萬物失去聲音,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越來越近的劍光。 “原來如此,是你啊。” 面對這聲勢駭人的一劍,凌崎面不改色,甚至還有空喃喃自語,只不過眼楮卻是越來越亮,那不是被劍光照亮的,而是興奮和笑意。 劍意,是劍修最大的殺器,可惜對她沒用,但真正令她驚艷的是,這一劍中蘊藏了一絲不朽的意志! 凌崎露出笑容,周翊有些不解,不明白為何她死到臨頭還能笑得出來,然而下一瞬卻是臉色大變——她消失了! 劍光仍未落下,不是劍太慢,而是凌崎太快,從劍意爆發到她消失,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周翊根本無法想象,她是怎麼逃脫的。 忽地。 一道身影在他背後出現,柔弱無骨的手掌貼上他的後心處,是凌崎!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殺我,但我不殺你,這一掌,就是想告訴你,千萬別小看任何人。” 周翊大駭!掙脫劍意封鎖,出現得無聲無息,這是……天階身法! 電光火石之間,周翊連扭頭都做不到,只能提劍,全力朝背後刺去。 然而。 就在掌勁即將噴涌而出的一剎那,凌崎突然收手,但那磅礡的力量卻已經無法收回,咆哮著朝下方的樹林沖去,沿途震斷大片大片的樹木,青煙四起,一地焦黑之色。 周翊也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但收劍已經來不及,千鈞一發之際,他手腕一抖,微微改變了長劍的軌跡,同一時刻,凌崎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被斬斷的發絲,隨風飄揚。 再出現時,凌崎已在十步開外,她腳下一個踉蹌,忙扶住旁邊的山壁,臉色有些發白。 強行改變靈力運轉軌跡,是會受到反噬的,所幸她此時運轉的是天階功法焚天經,反噬很小,但也難免造成體內靈力紊亂,氣血翻涌,十分難受。 喘了兩口氣,凌崎狀態快速穩定下來,她沒有再出手,而是倚靠在山壁上,有些愕然,“你受傷了?” 周翊現在心情十分復雜,長久的追殺讓他的精神極度敏感,不管遇上誰都覺得是來殺他的,鬧了個大烏龍。 他立在原地,長劍入鞘,尷尬地咳嗽一聲,“你不是來殺我的?” 這話一出,凌崎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搖搖頭,“原來是誤會一場。” 最後那一劍,她很清楚,對方已經收手了,不然斬下的絕不僅是一縷發絲。但退一步來說,如果她沒有收回那一掌,動作停滯了一瞬,那一劍也摸不到她。 “實在是抱歉,周某對不住道友。”周翊神色鄭重地抱拳道,此時他十分慶幸,這女修實力強勁,若非如此,他濫殺無辜,良心上會過意不去。 “無……小心!” 凌崎無所謂地擺擺手,但話剛出口,突然臉色一變,她來不及解釋,掌中一道紫芒射出,直沖周翊而去! 三十、梅花暗器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說時遲那時快,周翊保持著抱拳的姿勢,還沒起身,那道紫芒就已經到了他眼前,什麼情況?還是來殺他的嗎? 不,不對! 周翊劍眉蹙起,但他沒動,眼睜睜地看著紫芒擦著他的臉頰而過,留下一道陰冷卻又灼熱的氣浪,十分詭異。 鐺! 一道金屬撞擊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離他最多不過三寸,光听聲音,周翊都覺渾身血液凝固,頭皮發麻。 “何方鼠輩,鬼鬼祟祟!” 那頭,凌崎一反常態,渾身殺氣畢露,美眸含煞,手臂一揚,又是三道紫芒朝洞口某處射去。 這一回,周翊看清楚了,那紫芒是一支五寸長的短箭,似乎是由火焰凝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莫非是異火? “道友別追了,那幫殺手難纏得很,有獨特的斂息之法,神出鬼沒,難以捕捉,只能逃跑,或者等他們自己露出身形。” 周翊苦笑道,這番話有自謙的成分在,但主要原因還是他身受重傷,否則又何須如此憋屈! 想他堂堂劍修,本應一往無前,披荊斬棘,卻被逼到山窮水盡,如喪家之犬,令他分外惱火,但又無可奈何。 凌崎則是若有所思,方才情況危急,她本能地出手,擋下偷襲,後來再動只是試探而已,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她感覺這殺手的路子好像有點熟悉。 是不是在哪見過? 神識全開外放,也捕捉不到一絲蹤跡,她小心留意著動靜,腳下邁著步子朝周翊走去,準確來說,是朝周翊背後,被她打落的暗器走去。 那暗器偷襲的速度簡直快得無與倫比,幾乎到了凌崎反應的極限,但被打飛出去的距離也挺遠的,十丈之外,狀若梅花的飛刃寒光閃閃,深深嵌入山壁之中,周圍三寸內的山石全部變黑,那是毒! 凌崎倒吸一口涼氣︰“梅花暗器,是森羅閣!” “道友真是見多識廣,連森羅閣都知道。” 周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和她並肩而立,目光落在對方精致的側臉上,有些贊嘆,也有些欣賞。 他們兩化干戈為玉帛,就是那一招的事情,頗有幾分不打不相識的意思,但不論如何,是他冒犯在先,可這女修不僅沒有計較,而且還能毫不猶豫地施以援手,這份氣魄,是絕對不多見的。 再者,此女容貌之盛,是他生平僅見,就算與大陸上那些以美貌絕世而聞名的女修相比,也絕不會遜色半分,身上還有一股難言的氣質,神秘卻又充滿吸引力,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周翊不修無情劍道,自然不能免俗,何況她還展現出超絕的戰力,又習有天階身法,想來必是某個超級勢力的天之嬌女,只是不知何故淪落此域,是歷練,還是和他一樣? 凌崎沒想那麼多,感受到那一絲不朽之意的時候,她心中的疑惑就已經解開。 此人就是留下那一劍的天才劍修,但他的實力卻沒有想象中那般強大,不過,她的手掌踫到過他的身體,那一瞬間,凌崎感知到他的修為,是金丹初期。 骨齡不超過四十五的金丹修士,此人毫無疑問,是有資格名列金字塔最頂端的絕世天驕,只是他體內氣血郁結,靈息紊亂,經脈多處破碎,是身受重傷之象,凌崎無意殺他,悚然一驚,連忙收手。 當然,殺人者人恆殺之,換做別人,她肯定不會留手,只是如果沒有此人,她不可能得到那鳳凰火髓,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劍修于她有恩,以德報怨,因果相抵,日後便再無瓜葛。 只是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誤會,不過她出手擋住暗箭偷襲,也算報了這恩了,不然的話,這劍修不死也得殘廢。 但,要殺他的竟然是森羅閣? 森羅閣,太蒼大陸最頂級的殺手組織,沒有之一。沒有人知道森羅閣總部何在,實力何強,底蘊何深,只知道只要有足夠的錢,就可以請他們出手殺任何人,包括化神道君。 這傳聞可不是空穴來風,數百年前,曾有一位道號川枰的化神道君死于非命,葬身地點是大陸東部的十萬大山,當時恰好有人路過,親眼目睹一代道君的隕落現場,而一擊致命的,正是森羅閣的標志,梅花暗器! 梅蘭竹菊,森羅萬象。 判別森羅閣與否的標準很簡單,那就是看他們的暗器形狀,只要是梅蘭竹菊,哪怕只是一朵花瓣,一片竹葉,也能代表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組織。 可以說凶名赫赫! 這些都是人盡皆知的信息,但凌崎還知道一些更隱秘的。那就是,森羅閣有殺手等級之分,這個劃分的標準不是修為,而是級別,準確來說,是任務對象的級別,每執行一次不同的任務,就會得到不一樣的暗器,這是規定。 梅蘭竹菊,梅花暗器代表最高級別,菊花暗器則是最低級別,中間兩個不必多說,除此之外,這個暗器的形狀還有特殊的含義。 那就是必殺的意志! 菊,一域之內,格殺勿論;梅,太蒼大陸,天涯海角,必誅之! 現在,凌崎知道,如此驚才絕艷的劍修為何會出現在這一域了。如果不是陬域,他走在外面,估計活不過一刻鐘。 森羅閣的任務系統很奇怪,一經發布,不限人數,不限修為,可以一個人接,也可以一百個人接,金丹期的任務,化神期也能接,只要報酬足夠豐厚,一切皆有可能。 誰能取回任務對象的項上人頭,報酬就歸誰,這就是森羅閣的規則,非常簡單粗暴。 搖搖頭,凌崎有些同情他,“竟然是森羅閣,你這日子可真不好過。” 周翊還能說什麼,只能苦笑,若非如此,他又何必來這種不毛之地,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既是誤會一場,也做了自己該做的,凌崎不欲多管閑事,轉身準備離開。然而,就在此時,她忽地臉色一變,大喝道,“不好,躲開!” 周翊反應不比她慢,話音未落,兩人的身形幾乎同時消失,下一瞬,一道漆黑的爪痕破空而來,狠狠轟擊在山壁上。 轟隆! 三十一、必死的決心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一聲巨響,整座山劇烈晃動起來,一道道粗大的裂痕如同蛛網蔓延開來,落石滾滾,搖搖欲墜。 樹林上方的空中,周翊踏空而立,凌崎落在飛行法器上,對視一眼,皆看見彼此眼中的凝重。 金丹後期的殺手! 周翊凝重道,“道友,此番是我連累了你,我會盡力拖住他,你趁機逃跑,若日後還能再見,周某定登門賠罪。” “這話有道理,”點了點頭,凌崎卻是展顏一笑,“不過,我倒是覺得,我們說不定可以反殺他。” 聞言,周翊愕然,他不知道對方是哪來的底氣,不過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說大話的人,莫非真的能行? 這是追他入連雲山脈的最後一名殺手,其他人都被他用各種手段解決了,過程不多贅述,只是走到這一步,他可以說底牌盡出,再遇上只能扭頭就跑,但如果有機會,他定要將其斬于劍下。 周翊只猶豫了一瞬,便問道,“怎麼說?” 金丹後期,這無疑是一個可怕的修為,一爪擊碎一座山峰,碎石坍塌間,一名形如枯槁的黑袍男子從灰塵中走出,在半空中如履平地,一步踏出,縮地成寸,瞬間就到了二人身前。 男子抬眼,露出一雙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球,他先是慢慢地看了凌崎一眼,卻是聲東擊西,一爪閃電般地撕向另一側的周翊。 在他眼中,築基期和螻蟻並無區別,殺死任務對象才是他的第一要務。 同一時刻,周翊出劍,此時的他一改戰斗風格,劍光如隙,似緩實快地斬出,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 這一劍十分驚艷,蘊含著一抹奇妙的意境,似乎能混淆人的空間感,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而來,但實際上已經近在咫尺,給人一種空間上的錯覺,令人心神恍惚,防不勝防。 黑袍男子顯然跟周翊交過手,領教過這一劍的厲害,微微一個停滯過後,爪勁去勢不減,狠狠地和劍光撞在一起。 但是,高手過招,往往只在一念之間,就這麼一個微小的停滯,已經夠了。 凌崎動了,她瞅準機會,手中的劍符激發完成,飛射而出。 那是一張六品劍符! “什麼!” 黑袍男子突然感覺到有死亡危機籠罩全身,但他腦子跟上了,身體卻反應不過來,只看見周翊已經飛身撤離,而他的視線中,一抹熾白的劍光越來越亮。 H! 耀眼的劍光將黑袍吞沒,三息過後,劍光消失,一起消失的還有黑袍男子的尸身,只剩下一枚儲物戒指從空中墜落。 秒殺! 周翊口干舌燥,六品劍符基本等于金丹圓滿劍修的全力一劍,但這只是一般情況,凌崎這張的威力,明顯已經遠遠超出這個檔次,恐怕一些元嬰初期的劍修,也不過如此。 他自認天資卓然,在劍道上的天賦更是舉世罕見,有著越階斬殺金丹後期修士的實力,但比起制作這張劍符的劍修來說,不值一提。 那才是真正冠絕大陸、風華絕代的天驕! 凌崎手一招,把黑袍男子的儲物戒指撈起,看也不看就收了起來,側頭對周翊說道,“合作愉快,我還有事,就此別過了。” “等等!”周翊見她扭頭就走,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連忙叫住她,“道友留步,今日之事周某感激不盡,來日必報,還請告知道友姓名?” “凌崎,你呢?”她不介意結交一名如此天驕。 “周翊。” “周道友,”凌崎笑笑,“後會有期。” 話音落,她催動飛行法器,化作一道虹光朝遠方飛去。而周翊則是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靜靜地望了一會,後朝相反的方向飛去。 …… 今天是崔煒在連雲山脈駐守的第四天。 連雲山脈,內有六階妖獸蟄伏,自無盡深淵蜿蜒而上,毗鄰幾十個國家,是陬域最大的幾條山脈之一,危機四伏。 開雲城的修仙者上山狩獵,活動範圍只不過是很小的一部分,大致分為內中外三個圍度,外圍都是一二階的妖獸,中圍以三階居多,內圍則是四階妖獸的地盤,甚至會有五階妖獸出沒。 一般而言,以狩獵為生的修仙者去的多是外圍,有能力去中圍的,基本都成為了三大家族的外姓長老,享受豐厚的待遇,不會出來干這種苦差事。 至于內圍,三大家族的老祖進去都是危機重重,九死一生,是開雲城修仙者心中的禁地。 如此等級森嚴的一圈圈劃分下來,四階妖獸都足以令人聞風喪膽,更不要說六階妖獸了,是以那日也不能怪崔煒失態。 只是,那件事在崔煒心中有很多疑點,但他從沒有說出來過,因為不敢說。 當時意識到真的是六階妖獸的時候,他非常堅定地想要留下來,自爆斷後,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可是為什麼,突然一下就變了? 還有,六階妖獸這種級別的存在,哪怕金丹後期修士遇上也不敢硬踫硬,那種妖威太過浩大駭人,足以把他碾碎,可是為什麼,凌崎就挪了一下步子,那威壓就沒了? 崔煒實在想不明白,雖然他每天都會差人送“沒找到人”的消息回去,但事實上,他是崔家最相信凌崎沒死的人。 哦,不對,漏了個崔子軒,那家伙肯定不希望凌崎死了。 但他們彼此堅持的理由不一樣,崔子軒純粹出于一種美好的願景,他自己都不一定相信;而崔煒則是根據實際情況推斷,具有一定的說服力。 可連雲山脈里面實在是太危險了。 原本異寶所在的那處山谷,就處于中圍,三階妖獸橫行。現在山谷變成了大裂谷,紅光山壁不知所蹤,雖然此處妖威不散,妖獸不敢靠近,但他們都快掘地三尺了,也沒找著人,就只能往外面走。 崔煒是唯一的築基修士,三階妖獸只有他能對付,但兩拳難敵四手,崔家的部隊很快就死的死,傷的傷,時至今日,崔家一共上山十余人,活著的就只剩下三人。 三人中,除了崔煒,都是擅長隱匿的修士,所以才能活到現在。他們身上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後決定各自分開行動,這樣效率更高,目標更小,存活率更大。 崔煒沒什麼異議,反正他隨時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為了尋找凌崎而死在連雲山脈,這是一種榮耀,崔家也不必因他蒙羞。 現在,就是他一生中最榮耀的時刻了,身負重傷,被三頭三階妖獸包圍,必死無疑,而且會死得很慘,但他卻在大笑。 “來吧!畜生們,決一死戰吧!” 崔煒狂吼道,鮮血淋灕的拳頭上燃起土黃色的光,他明明已經靈力枯竭,卻看起來凶猛威武,氣勢不輸妖獸。 離他最近的雙頭灰狼張大嘴巴,就要一口將他吞吃入腹。 然而。 哧! 一道幽紫的指芒破空劃來,鮮血飛濺,在雙頭灰狼的脖頸處留下一個對穿的血洞。 噗通! 雙頭灰狼應聲倒地。 三十二、五體投地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煒現在心情很復雜,他不知道自己應該露出什麼表情,是慶幸?是後怕?是驚嘆?還是震駭? 他不知道,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三頭三階妖獸的尸體,致命傷口一模一樣,整整齊齊,都在脖頸處有一個血洞,一擊斃命,干脆利落。 不是他心如磐石,波瀾不驚,而是受驚過度,甚至有些麻木。 隨手一擊秒殺三階妖獸……這就是凌崎的實力? 崔煒已經完全呆掉了,要知道,他拼盡全力也最多只能跟一般的三階妖獸打成兩敗俱傷,要想將其殺死,難如登天,同階的妖獸比修士更強,這是公認的事情。 尤其是這雙頭灰狼,是三階妖獸中的頂級存在,遇上除了跑沒有其他選擇,崔煒也是一時慌不擇路,越走越深,這才招惹到如此凶獸的。 但是卻被凌崎秒殺了。 輕描淡寫,輕松寫意,就好像在自家花園里閑庭信步一般,隨便一揮手,就死了。 剩下兩頭更是不堪一擊,凌崎甚至沒回頭,手指在空中一劃,那兩同時倒地,氣絕身亡。 實在是太強了。 崔煒不知道,她已經到了什麼境界,她現在倒是不裝了,只是那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如淵如海,仿佛望不到頭,築基期能有這種氣勢嗎? 他現在懷疑,那六階妖獸是被凌崎殺死的,雖然太荒謬了一點。 凌崎殺幾頭三階妖獸自然是不在話下的,只是,她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崔煒,連雲山脈的三圍分層她略有耳聞,此處已經臨近內圍,崔煒這種修為,進來無異于找死。 剛剛如果不是她飛行途中,猛然嗅到一絲血腥味,低頭一看發現了他,對方現在估計已經被妖獸分食,尸骨無存了。 “崔管事,你怎麼會在這?” 崔煒不敢怠慢,連忙把這幾天的事大致說了下。 “是這樣,”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凌崎略微沉吟之後,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精致的小玉瓶,將其扔向崔煒,輕聲道,“我看你傷得很重,把這個吃了吧。” “這……”接過玉瓶,崔煒本能地認為這里面定是不凡之物,不由得有幾分躊躇,但凌崎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他咬咬牙,打開瓶塞。 一股丹香飄散而出,光是聞著這香氣,他就感覺身上郁結凝固的血氣都活絡起來,丹田中的痛澀感有所減輕,腦子都清醒了些。 丹香就有如此神效,這起碼是五品丹藥!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崔煒微微愣神後,立馬合上塞子,對凌崎搖了搖頭。 五品丹藥,這是什麼概念? 崔煒生于崔家,長于開雲城,年至六十,成就築基,在這座小城中已經是最頂端的一批人了。盡管如此,他此生見過最高階的丹藥,也僅是四品,而且只有一次,那是在十年前的聚寶齋拍賣會上,一枚丹藥就拍出了五萬塊靈石的天價。 五萬塊靈石! 崔家一整年的利潤也不過如此。 更不要說更高階的五品丹藥了。 所以,崔煒態度很堅決,但凌崎比他更堅決。 “你的傷很重,但一枚四品的療傷丹藥就足以解決,而且不會留下任何的後遺癥,可是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給你五品丹藥嗎? “丹符器陣,除了法寶的劃分標準不同,同樣的品階,以丹藥最為珍貴,一枚五品丹藥,價值可抵六品的符或陣盤,這就是煉丹師受人推崇的原因,丹藥對修士的作用,是那兩者不可比的。 “五品的療傷丹藥,足以把一個瀕死的人救活,用在你身上太過小題大做,但是,崔管事,這就是我的態度。” 說到這,凌崎抬眼,直視崔煒,一字一句地說道,“崔家死了十幾個人,兩人生死未卜,而你身受重傷,這個結果,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枚五品丹藥,是我給崔家的補償。” 補償麼……崔煒看向手中的小玉瓶,有些苦澀。 五品丹藥雖然珍貴,但跟一條條鮮活的人命比起來……孰輕孰重,無需多言。可這里是修仙界,是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他們這些上山的人都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找不到人誓死不歸,因為如果凌崎真的出事,恐怕崔家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崔煒,包括崔家,都不敢奢望什麼“補償”,只要凌崎活著,就謝天謝地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身為弱者,他們沒有選擇的余地,甚至連尊嚴被踐踏,都只能陪著笑臉搖尾乞憐,就算卑微到塵埃里,也得看強勢的一方心情如何,心情不好,隨手殺了,也就殺了。 沒有公道,只有殺戮,這就是修仙界。 崔煒心中五味雜陳,他一方面覺得這是侮辱,對人命的侮辱,對崔家的侮辱,另一方面又覺得慶幸、感慨、敬畏、默然…… 凌崎本不需要做什麼,她也沒有必要做什麼,她就算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妖獸分尸,也沒有出手相救的責任,他們非親非故,不幫是本分。 可她幫了。 她不僅救下了他,還給了一枚如此珍貴的五品丹藥,說這是對崔家的補償。 這就是來自大陸上的名門宗族子弟的氣度和格局嗎? 一時間,崔煒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發現自己的語言能力最近下降得好快,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沒有這樣的格局,他感到自愧不如。 心境、天資、出身、實力,沒有一點能夠比得上,雖說他們不是同輩,沒有比較的必要,但崔煒還是由衷地敬佩,第一次對一個人生出五體投地的感覺。 或許,真正驚艷大陸、名垂青史的天驕們,年輕時就是這般模樣吧? 崔煒吐出一口氣,只覺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一般,整個人輕松了不少,就連心境都得到了升華。 “多謝……” 這一回,他沒有再抱拳,而是平視著凌崎,鄭重地道謝,然而話說了一半,突然有大量天地靈氣涌入丹田中,精氣神凝而不散,隱隱有歸一的征兆。 “這是……”凌崎一愣,隨即驚喜道,“你要突破了!快刮下一些五品丹藥的粉末煉化,你重傷未愈,經脈破碎,若直接突破,天地靈氣入體會加劇你的傷勢,先療傷!” 關鍵時刻,崔煒動作急而有序,盤膝打坐的同時已經將丹藥粉末送入口中,在丹田處形成一個土黃色的氣旋,瘋狂吸收著天地靈氣,渾身氣勢不斷增強。 凌崎守在旁邊,但凡有妖獸靠近五里之內,就會被她一指射殺。 半個時辰後,崔煒睜眼,晉級成功! 三十三、回來了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腳踏飛行法器,載著剛剛突破的崔煒,在中圍地帶轉悠了近一個時辰,終于找到了最後一名幸存的崔家人。 至于另一人,在出發後不久,崔煒就發現了一塊玉牌碎片,那是崔家子弟的身份令牌,見到此物,卻不見尸骨,基本可以確定已經葬身妖獸腹中。 崔煒下去收回了所有能找到的令牌碎片,揣在懷里,沒有過多悲傷,只是平靜地朝凌崎點點頭。 又過了一個時辰,在飛行法器的高速趕路之下,一行三人順利地離開連雲山脈,在距離開雲城只剩三十里地時落下,改為徒步進城。 凌崎走時的玄色法衣被毒精徹底毀去,換了一件墨藍色的長衫,沒有再帶帷帽,在崔家二人的擁簇下進了城。 守城的人怎會不認識崔煒大管事,自然連忙放行,連入城費都沒有收,畢竟崔家每年上繳給城主府的稅收,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城門內有一小隊正在巡邏,其中有一個小兵,眼神時不時地往城門瞟,看到凌崎三人時,悚然一驚,隨後便是狂喜,他跟隊里的人打了聲招呼,匆匆地繞小路離開,不知道往哪去了。 凌崎正在跟崔煒聊天,但這麼個小插曲也沒逃過她的眼楮。 …… 陳家。 陳芹芹坐在美人榻上,閉目小憩,水靈的臉蛋光潔無暇,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她從父親那里回來已經有快四個時辰了,三族大比在即,本該抓緊時間好好修煉,可她今天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煩意亂,怎麼樣都靜不下心來。 多次嘗試入定無果,陳芹芹很煩躁,但她不希望被父親知道,因此這四個時辰,她沒有踏出房門一步,而是在跟自己較勁,不過沒有成效就是了。 如此惡性循環,現在的陳芹芹雖然看起來很平靜,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快要爆炸的火藥桶,一點就著,她的情緒也在侍衛敲門的時候,爆發了。 “什麼事?” 門外的侍衛顯然被她如此陰沉的語氣嚇了一跳,但還是匯報道,“大……大小姐,一個姓趙的巡邏兵找你,說是有你要的消息,我……我把他轟出去?” 姓趙的巡邏兵?陳芹芹眉頭都要擰到一起了,但片刻之後,她突然瞪大眼眸,連聲道,“不,不,快把他請進來!” 吱呀一聲,門應聲而開,走進來的,儼然是先前匆匆離開的巡邏兵。 他抱拳道,“陳小姐,你讓我盯的人回來了,她和崔家大管事走在一起,應該就是凌崎,山海樓的凌崎!” 陳芹芹騰地站起,不可置信道,“什麼!” …… 凌崎沒有想在崔家待很久。 其實她本來都不太想去的,從崔煒口中,她得知了崔子軒看到那大裂谷的反應,不由得一陣頭疼——她還能完整地從崔家出來嗎? 崔子軒那廝,肯定會抱著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吧。 真是想想就頭大,但她又不能不去,萬一被柳叔知道了,還不得嘲笑死她?不行不行。 于是乎,凌崎硬著頭皮進了崔府,頂著所有人疑惑又熾熱的注視,只覺得活到現在從沒這麼尷尬過。 大概也就走了半刻鐘吧,崔家主領著他的兩兒子出現了,期間崔子華還一直拽著崔子軒,巨大的武力值差距下,崔子軒動彈不得,不然他早就跑了。 終于,當他們見到凌崎時,崔子軒猛然一下掙脫他哥的鉗制,直奔凌崎而去。 崔智東和崔子華站在原地,對視一眼,皆是無奈一笑,後者還嘀咕了一聲︰“我是不是放得太快了?” 那頭,凌崎想象中的畫面沒有出現,崔子軒在離她還有一步的位置停下了,看著她,眼眶泛紅,眼神一眨不眨的,仿佛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的。 凌崎……凌崎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走向是這樣的,怎麼四天不見,崔子軒就變了?這人是誰? 話說回來,被這家伙關心的感覺真是怪怪的…… 她眼角一抽,差點就想原地消失,但她在心里告訴自己要忍住,千萬要忍住,哪怕是為了柳青也要堅持…… ——誰知道現在他有沒有在偷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快,也許很慢,凌崎的想法起碼變了上百次,終于听到崔子軒開口了。 “阿凌,回來了。” 是陳述句。 凌崎眨了眨眼,見鬼了,她居然有點……感動? 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氣,她伸手,拍了拍崔子軒的肩膀。 “嗯,回來了。” 至于為什麼是拍肩膀,而不是拍頭……因為她不夠高。 這太悲傷了。悲傷到心里的一絲感動瞬間就沒了。 不是凌崎太過嬌小,她身量五尺一,在女修中屬于正常水平,是崔子軒太高了,比她高足足六寸,在男修中算是偏高的。 現在的年輕一代,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凌崎搖搖頭。 見過了崔家眾人,凌崎就準備回山海樓了,但是崔子軒放過她了,崔煒沒有,跟崔家主傳音不知說了什麼,連忙把她請到雄暉別院,鄭重地道了聲謝。 五品丹藥的價值難以估量,與之相比,崔煒的修為提升反倒變得不值一提,但這一切都跟凌崎脫不了干系,崔家感激涕零。 最重要的是,這意味著山海樓徹底站在他們這一邊了。 凌崎只是笑笑,這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崔家的所作所為,值得她這麼做。 何況,如果沒有崔家,就得不到鳳凰火髓,相比之下,一枚五品丹藥或許還少了。 不過,來日方長,在她離開開雲城之前,她不介意再多幫崔家幾次。 “崔家主,合作愉快。”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隨後婉拒崔家的挽留,帶上帷帽,往山海樓而去。 …… 山海樓。 說來也巧,柳青閑著無聊,就外放神識探到崔家去,結果正好撞見凌崎和崔子軒見面的那一幕。 畢竟不在跟前,他神通再大也有限度,只能感知出崎丫頭的氣息更加強盛了,而且強盛了很多,想來是在連雲山脈里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他就知道,崎丫頭肯定沒問題的。 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他沒興趣听崔家人說這個那個的,神識收回,改為籠罩在山海樓方圓十里內,方便在崎丫頭回來的第一時間感知到。 當然,他也沒有屈尊下去迎接,而是等著她自己找過來——尊老愛幼乃凌家家訓! 是以,當凌崎走上樓,推開門後,見到的就是柳青懶洋洋地倚在榻上,一眼斜睨過來,“回來了?” “回來了。” 三十四、劍魂雛形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丫頭,你的毒……” 甫一見面,柳青就發現了她身上的變化,修為突破沒什麼好說的,令他驚喜的是,那股子郁結不散的陰氣似乎變弱了許多! 凌崎的氣息很復雜,有生機衰退的死氣,有九幽冥火同源的幽冷之氣,也有毒入骨髓形成的陰氣,三種氣息糅合在一起,若是完全外放,她看起來估計就跟邪修差不多,所以平時都會盡量收斂。 當然,如今隨著修為提升,毒素祛除了三成多,她身上的死氣和陰氣都減弱了不少,幽冷之氣仍然不變,此消彼長,她自己的氣勢也更加明顯。 那就是一往無前的意志! 能自毀元嬰,凌崎的意志力放眼全大陸都足夠拔尖,堅不可摧,銳不可擋,加上深厚的底蘊,修為每進一步都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也是崔煒被她的氣勢所震撼的原因。 不過遇上崔煒是一場意外,後來快進城時,凌崎重復操作,收斂了一點,但沒完全收斂。她很清楚,既然已經過去了四天,那山海樓和崔家的合作肯定已經被人知曉,遮掩已經沒有必要,但也不能完全外放,這中間得有一個度。 雖然最後還是收了挺多的,但至少她的靈息波動變明顯了,讓人能感知得到,但感知不具體,除非到了柳青那個級別,擁有看破虛妄的能力。 凌崎和柳青是真正的家人,他們彼此知根知底,當然沒什麼不能說的,于是把這四天來發生的事情都簡要說了一遍。 “好,好,好!”听完,柳青連著說了三個好字,可見心中有多喜悅。 “這一趟陬域真是來對了,誰說陬域是不祥之地,我看明明是風水寶地!” “確實,”凌崎點頭,她坐在沉香木榻的另一邊,手抵下巴,姿態慵懶,“自從來了陬域,我的運氣都變好了,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不過,柳叔,大陸上有姓周的隱世家族麼?” 周翊的事讓她很在意,對方骨齡不超過四十五,就有金丹初期的修為,而且領悟了不朽劍意,還受到森羅閣最高級別的追殺,一路逃到陬域,要是沒什麼身份,鬼都不信。 發起梅花級別的追殺令是有要求的,必須要滿足最低的酬勞限額,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凌崎都要咂舌的程度,足以讓一個三品勢力破產。 當然,太蒼大陸廣袤無垠,三品勢力多如牛毛,往上的勢力也不少,但大家都是修仙者,誰會花這麼多錢去殺一個人啊,一般都是自己動手,只有迫不得已才會委托殺手組織,所以森羅閣每年下發的梅花追殺令非常之少。 但是,周翊,就算天資縱橫,也只是個金丹修士而已啊,用梅花追殺令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一點吧? 凌崎心中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個人不簡單,他身上肯定隱藏著很大的秘密,所以她才會耗費一張六品劍符,幫他斬殺敵人。 反正六品劍符這東西雖然很珍貴,但對她來說卻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用完了,讓柳叔再做幾張就是了,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姓周的絕世強者不少,但姓周的隱世家族,沒听說過,也許是哪位高人的後代吧,畢竟天才不止存在于九大仙門。” 柳青微微搖頭,他听完凌崎的講述,自然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事實上,那名為周翊的劍修,天資之卓絕連他都為之動容,不朽劍意是什麼概念? 劍修的強橫是公認的,一般而言,劍修的戰斗力會超越其他類型的修士,這個優勢在領悟了劍意的劍修身上更加明顯,或者說,只有領悟了劍意的劍修,才是真正的劍修。 劍意只是走上劍道之路的敲門磚而已,劍意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劍意圓滿,凝成實質,是為劍魂,能達到這個層次的劍修,只要不隕落,結嬰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問題。 事實上,劍修的路比尋常修士難走得多,因為領悟劍意非常的難,平均一千個人里只有四五個人能夠領悟,當然,這是放大到整個太蒼大陸得出的結論,單論散修和宗門子弟,沒有任何可比性。 而且劍意的領悟也是分階段的,不是說一領悟就圓滿了,還是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條路能卡死九成九的劍修,余下來的,無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是人們通常說的劍意,是普通的劍意,是空白的劍意,當劍意圓滿,想要更進一步時,這個空白需要被填補,讓劍意里面有東西,不然是無法形成劍魂的,這個東西,近似于道,劍修的道。 不朽劍意,顧名思義,這不是空白的劍意,也就是說,周翊的劍意里有東西,他的道已經形成,名為不朽。不僅如此,那山壁上的劍痕證明了一點,周翊的不朽劍意已經圓滿,他在劍道境界上,起碼達到了劍魂雛形! 凌崎和柳青都知道這是多麼可怕,在這一點上,凌崎至少被周翊甩出去一個南華域的距離,不過她也算是元嬰大能中的一朵奇葩,沒有領悟自己的道還能結嬰,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當然,她和周翊的那一戰,雖然只打了短短五個回合,表面上平分秋色,但在凌崎心里,其實是她輸了,在周翊釋放劍意之前,她明顯遜色不少。 他們之間的差距很明顯,光修為就差一個大階,更不用說其他,突破之後,凌崎不知道自己的正面戰斗力能否抗衡金丹初期修士,但周翊是絕頂的天驕,想都不用想,她知道自己絕不是對手。 但她之所以能與周翊打得有來有回,最後甚至反將一軍,一是因為他身受重傷,戰力大幅下降,二是因為他太過輕敵,三則是算錯了一道,不該選擇用劍意壓制她。 準確來說,是不該用普通劍意。 普通劍意和有屬性的劍意,區別就在這里了,比如周翊,他不朽劍意圓滿,和劍意圓滿的差距非常巨大,因為他不僅能用不朽劍意,也能用普通劍意。前者到後者的轉變,只需要把不朽的意志剝離就好了,這一點對于一般的劍修來說或許很難,但他都圓滿了,自然不在話下。 周翊最大的敗筆就在這,當然,其實也不能怪他,因為劍修的特質都是很明顯的,比如佩劍,比如劍修獨有的鋒芒,然而這些,凌崎都沒有。 直到最後,周翊也沒想到,凌崎能躲過那一劍,不是因為天階身法,而是因為,她也會劍意! 三十五、天賦一般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是會劍意的,而且她的劍意層次不低,是接近圓滿的劍意,和當時周翊釋放出來的不差多少,自然不受影響。 不過,她很少在人前使劍,是以很少人知道她的劍意到了什麼層次,但都知道她是劍修,當然了,開雲城里的人不在這個範圍之內。 原因很簡單,凌崎全家都是劍修,而且都是很厲害的劍修,理所當然的,她自己也是,這個無關個人意願,只是一種家族的傳承。 就是因為家里的人一個個都太厲害了,到了她這代,突然就長歪了,也不能算長歪吧,只是她的劍道天賦放在家里,真的很一般,她怕丟了凌家的臉,所以很少用劍。 這個習慣從修行伊始就養成了,但她練劍還是很勤奮的,畢竟傳統不能丟,所以她在劍道上的進步其實還可以,放在同代的劍修中,絕對算是佼佼者了。 當然,如果跟周翊相比,她遠遠不如,但周翊比之柳青,那就差得更遠了,這二者之間的差距大得無法估計,柳青在劍道上的成就,已經超出劍魂的範疇,而周翊只是劍魂雛形而已。 但是不用劍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沒人知道她最大的殺手 是什麼。 結嬰以前,凌崎最常用的是火法,碎嬰以後,她主練的手上功夫,但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沒有放棄過練劍。 長久的修行,是一定會有收獲的,況且天賦一般只是謙辭,她今年才十八歲,劍意就趨近圓滿,這是一個驚人的成績,正兒八經的金丹劍修中都很少有人達到,這個一般簡直謙虛過了頭。 在劍道上,凌崎絕對無愧于天才之名,能與柳青、周翊這種最頂級的天才相提並論,本身也說明了她的不凡。 劍,才是她最強的攻擊手段。 嚴格來說,凌崎的戰力由三個部分構成,一是包括火法和手上功夫在內的正面攻擊力,二是靈活的身法和強悍的身體素質,三是劍意和劍法。 那一戰,周翊使出來的勁只有一二成,但凌崎何嘗又盡了全力,重傷狀態下的周翊,戰斗力在金丹期的邊緣,甚至還有所不如,加上輕敵,她應付起來也不需要很認真。 曾經的凌崎為了追求修煉速度,在實戰方面有所欠缺,是頂級天驕中吊車尾的存在。 但現在不一樣了,雖然不知道那些同代的人,如今實力都到了什麼地步,但她相信自己絕不差分毫。 不過,因為她曾通過不正當的方式結嬰,劍魂未成,這個元嬰有很大水分,不然也不會被毒精那麼輕易地侵蝕,天驕之名,從那一刻起就粉碎了。 如今雖然碎嬰重修,但過去的事已成定局,污點就是污點,哪怕以後再出色,都無法抹去。 她已經不是大陸公認的天驕了。 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的道,難道還需要別人認可嗎! 忽地,凌崎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仿佛能斬滅一切,碾碎一切,她是領悟了劍意的劍修,意志堅不可摧,道心不可動搖。 一旁,柳青眼含笑意,微微點頭,他自然看出對方的變化,周翊的出現激勵了她,劍意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看來離圓滿不遠了。 修仙乃逆天而行,劍修的路更是崎嶇坎坷,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開雲城安穩一年,對凌崎這個階段的劍修來說是很不利的,沒有對手,沒有壓力,自然無法進步。 當然,凌崎因為體內有毒,壓力不缺,但長久地與自己生活的圈子脫離,難免會出現一些小問題,比如,她的劍意在接近圓滿的層次,已經一年停滯不前了。 這也是她打算離開開雲城的原因所在,不能做溫室里的花朵,而應該去冒險,去戰斗,尤其是生死一線的戰斗,這是凌崎最欠缺的。 對此,柳青自然舉雙手贊同,她離開開雲城之時,就是他們分別之日,除此之外,六品劍符他也不打算做了,元嬰之下,一切危機讓她自己解決。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一念至此,柳青問道。 “還有一個月就是三族大比了,等結束吧。” 三族大比,這是開雲城沿襲了上百年的盛事,每三年一次,是三大家族年輕一代之間的較量,代表著各家的實力、底蘊和潛力,一定程度上也決定了未來三年,各家的地位。 三大家族是開雲城最大的勢力,歸城主府所管,而開雲城隸屬于攀雲國,城主府歸國家皇室所管。 皇室掌握著大量的資源,有金丹修士坐鎮,是攀雲國境內最強的存在。對于這里的修仙者來說,無法進入強盛的宗門,加入皇室麾下也是不錯的選擇,背靠大樹好乘涼,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三族大比最初的目的也在于此,選拔出最優秀的人才,為皇室所用,根據三大家族的排名,城主府會調整三年內稅收的比例,並且給予一定的修煉資源,非常優秀的,甚至可以直接上推給皇室。 但這只是最初,在太蒼大陸,國家的力量很小,只有入品的宗門,沒有入品的國家,宗門凌駕于國家之上,沒有例外。 攀雲國是陬域最小的國家之一,為天冥宗所管,可以說,城里的人想進皇室,皇室的人想進宗門,層層選拔,等級森嚴。 其實能有進皇室的機會,已經是飛上枝頭,但在十五年前,陳家有一嫡系在機緣巧合之下拜入天冥宗,從那以後,大比第一名的獎勵就變成了天冥宗的弟子名額,雖然只是雜役弟子,但稱之為鯉魚躍龍門,一點都不過分。 開雲城是一座小城,在攀雲國都算小,居然能擁有如此機緣,招來了不少嫉妒和惡意。但這機緣是陳家招來的,又有天冥宗庇護,就算是皇室都不敢妄動,何況,皇室成員怎麼可能去做雜役弟子。 如此五屆過去,陳家蒸蒸日上,王家也進了兩名子弟,只有崔家從未勝出過,但因為本身實力強盛,這麼多年來雖然小摩擦不斷,卻也沒有真正的撕破臉皮。 至于崔家為什麼從未贏過,還得從那條天青石礦說起,當年崔家為了開采權,貢獻出去兩本功法,年輕一代沒得修煉,自然打不過有天冥宗支持的陳家,和撿漏的王家。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三年前的那一屆,崔子華還沒有展露鋒芒,三年後,他開雲城第一天才的稱號無人可撼動,這一屆的第一,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三族大比時會有天冥宗的使者觀賽,到時,就算崔子華第一,也進不了天冥宗。而三族大比結束當晚,就是崔家危難之時。” 三十六、授人以漁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點頭,天冥宗的機緣是因陳家而起,即使那人在天冥宗沒什麼地位,但在開雲城方面,一定擁有相當大的話語權,他們完全可以公然搞黑幕,而且沒人敢出聲質疑。 至于為什麼沒地位,如果有,不可能只給一個雜役弟子的名額,或者說,根本沒必要加在三族大比里,直接讓陳家人過去不就行了麼? 這也是陳家一直等到現在的原因。 崔家是曾經的三大家族之首,哪怕已然沒落,但底蘊還在,不容小覷,是陳家發展壯大、稱霸開雲城最大的障礙,不能不除。 但僅憑陳家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拿下崔家的,兩家實力其實差不太多,如果冒然動手,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讓王家坐收漁翁之利。 因此,陳家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一個能一舉滅掉崔家的機會。 而現在,崔家老祖命不久矣,崔家失去頂尖戰力,又正逢三族大比,這無疑就是陳家在等的,等三族大比結束,就是崔家滅門之時! 至于三族大比的第一,不重要,崔子華再天才也不過區區練氣,拿了第一又如何,將死之人,不足掛齒。 這是凌崎的設想,她知道陳家和王家暗中做了協定,內容不詳,但這幾個月來一直在聯手打壓崔家,卻遲遲沒動手,定是在等天冥宗無疑。 崔家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因此找上了山海樓,這城中,有能力幫他們化解此劫的也只有山海樓了。 凌崎本來並不關心這些事情,她一開始的想法是,保崔子軒這一脈不死,其他的統統不管。但現在不一樣了,鳳凰火髓一事,她承了崔家的恩,是整個崔家,她要保整個崔家! 回城路上,她就在思索這件事,同時也想清楚了,為什麼三個月前崔子軒會做那種蠢事,上門提親,這是一個局,崔家想利用她捆綁山海樓。 沒想到不管在哪,都是被人利用的份……凌崎心情有點復雜,她也說不上來這是種什麼感覺,憤怒談不上,但也不是無所謂,甚至還有一點欣喜——她是有利用價值的。 這想法一出,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毛病,但不管怎麼樣,崔家她是一定要保的,這些跟鳳凰火髓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只是,怎麼保呢? 天冥宗是不入品的宗門,又地處陬域邊界,是不入品中的不入品,門內金丹修士都少得可憐,柳青一只手就能滅了。 但上來就滅門是肯定不行的,他們之間無冤無仇,不講因果隨便殺人,不是凌崎的道,而且,也不能事事依靠柳青,要靠自己。 她該做的,是保崔家不被滅門,僅此而已,其他的跟她無關,但這個過程中少不了殺人,而且殺的還是天冥宗的人,天冥宗動不了她,在她離開之後,難道還滅不了崔家嗎? 沒有誰可以保護誰一輩子,好比柳青做的六品劍符,凌崎只是當工具使的,不是她的保命手段,真的拼起命來,不管不顧的,柳青都要暫避鋒芒。 對于崔家也是一樣,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最好的保護是讓他們自己變得強大,這才是她該做的。 但如今距離三族大比只有不到一個月了,時間太緊,讓崔家自己去對抗危難不現實,該出手時還是要出手的,不過,得另想個辦法才是。 凌崎將自己的想法盡數說出,末了補充道,“總之,這一個月還是要盡快提升崔家的實力。” 柳青對她的決定一向沒有異議,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崔煒剛剛晉級築基中期,除他之外,崔家能提升,且提升有用的人不多,只有崔子華,以及……崔家老祖。” 多年以前,崔家在開雲城一家獨大,招來另兩家和城主府的不滿,于是在城中爆發了一場大戰。戰斗中崔家死去三人,其余三方各死去一人,傷者無數,但戰況一直僵持不下,最後只能和解,崔家從此成了真正的孤狼。 時光流逝,崔家沒落,當年最繁盛的一代死的死,傷的傷,擔子到了崔智東這一代手里,內斗不斷,還丟了兩本功法,簡直是雪上加霜,若不是出了個崔子華,崔家已經到了後繼無人的境地。 這些在開雲城中都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大多數人都未細想過,以為三足鼎立一如往昔,實則是脆弱不堪,一觸即碎,隨著崔家噩耗傳出,更是連那層窗戶紙都捅破了,如今的開雲城,一派風雨欲來之象。 崔家老祖的事,更是人盡皆知,當年的崔家四兄弟,只剩老祖一人幸存下來,但也身受重傷,因為沒得到有效的治療,落下了病根,壽元縮減,而同代的陳家老祖,听聞還活蹦亂跳,正朝著更高的層次沖刺。 但這對于凌崎來說,是個好消息,崔家老祖不是因為大限將至而命不久矣,而是因為傷病未除,導致壽元縮減,延長壽命她沒辦法,但療傷,她有的是辦法! 別忘了,她之前還給了崔煒一枚五品療傷丹藥,雖然不是對癥下藥,但至少也能把崔家老祖的傷治個大半,傷好了,壽元自然就恢復了。 至于崔子華,既然已經練氣圓滿,那就可以沖刺築基了,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靠他自己,一個月估計夠嗆,但是可以用築基丹啊! 築基丹,四品頂級丹藥,能夠幫助修士築基,增加五成的成功率,這對于崔子華來說,絕對夠夠的了。 “想法不錯,不過,”柳青似笑非笑,“你有築基丹麼?” “……” 凌崎如遭雷擊! 她碎嬰重修,元嬰之下沒有任何瓶頸,根本用不著這種突破修為的丹藥,而且又不缺錢,自然沒有準備,卻不想,竟然真的有用到的時候啊! 凌崎扶額,有點絕望,正當此時,卻听柳青的聲音幽幽響起,“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聚寶齋拍賣會十年一度,算算日子,下一次也就是幾天後,完全來得及啊。” “可是,”凌崎不解,“開雲城的聚寶齋,怎麼會有築基丹拍賣啊?” 柳青搖頭,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我的意思是,這一次的拍賣會,我們替聚寶齋開,趁此機會,我去一趟攀雲國都城,築基丹和崔家,就都好辦了。” 三十七、聚寶齋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聚寶齋,陬域最大的商行之一,其門店遍布陬域各地,小如攀雲國,國境內所有城池中都開設有聚寶齋分店,可見勢力之廣。 當然,分店之間也是有層次劃分的,這個不用多說,類似的,山海樓其實也是商行的性質,但山海樓在陬域的分部就很少了,比如攀雲國,原本只有攀雲國都城——雲都一家。 如果說開雲城的聚寶齋是權限最低的,那麼雲都的山海樓也同樣。 至于凌崎二人掌管的山海樓,雖然位置在開雲城,但地位卻比雲都高多了,他們兩要在陬域內以山海樓的名義做些什麼的話,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因為他們在山海樓的權限,比整個陬域都要高。 當初在開雲城開山海樓分部也是一樣,只是因為看中這座城池,所以就開了,不想開了就關門走人,自由得很,沒人管,也不敢管。 不過知道這些的人很少,陬域內的其他山海樓分部,他們也沒去過,此番柳青出行,算是頭一遭。 雖然他沒有直說,但凌崎已經明白他的打算,他是在鋪路。 是給崔家鋪路,也是給她鋪路。 安逸從不是修仙者的生活基調,但這一年來,她自己便罷了,可對柳青而言,在陬域待著無異于浪費時間。 雖說不過是短短一年,對像他這個級別的修士來說,彈指一瞬而已,但這也足以證明,凌崎在他心中的地位,縱然是血脈至親,做到這個份上也十分可貴。 如今,祛毒之路走上正軌,凌崎清楚,是到了分別的時候了,他們都有各自要追尋的東西,分離才是常態。 崔家一事,大概是凌崎和柳青近期內,最後一次合作了。 徐徐吐出一口氣,她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山海樓內,目光在琳瑯滿目的玻璃展台上掃過。 今天是她回來的第二天,她沒有出去站崗,在沒有任何意外的情況下,這是頭一遭。 事實上,山海樓本來也是不需要有人站崗的,整座建築被一座精妙的陣法籠罩在內,各個門口處還布設有疊加陣法,固若金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站崗完全就是多此一舉。 凌崎這麼做,也算是開了山海樓的先例了,日復一日的堅持,也代表著她心中的堅守,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柳青已經啟程去雲都,不出三日就能回來,這段時間內,她的任務是跟聚寶齋談判——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要是他們不同意,她就直接把聚寶齋給掀了。 穿著山海樓的制服,凌崎從大門口走出,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頭。 …… 聚寶齋,天字貴賓室內。 “今年的拍賣會,山海樓要替我們聚寶齋開?” 黑木桌前,一華袍老者坐得筆直,他瞅了眼對面輕松寫意,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的凌崎,嘴里把她的話重復了一遍。 “怎麼,龔掌櫃不同意嗎?” 凌崎淡淡地回道,雖是問句,但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讓龔掌櫃如坐針氈。 “當然不是,只是……這件事不是老朽能決定的,聚寶齋拍賣會十年一度,這是早就定好的,就算你說要改,老朽也……” 無能為力啊。 龔掌櫃心中叫苦不迭,若說這城中有誰最了解山海樓,那自是非聚寶齋莫屬,早在凌崎二人初來乍到之時,他作為聚寶齋的掌櫃,就已經把消息上報,回音卻只有兩個字︰別惹。 這兩個字有太多的含義,龔掌櫃既然能當上掌櫃的,心思自然活絡,一下就明白這兩人身份不簡單,近一年來,無論三大家族來了多少趟,給了多少暗示,他全部置之不理,他比這些人更清楚山海樓的可怕,不敢撫弄龍須一下。 卻不想,他盡力避開,對方卻找上門來,而且開口就是這麼大的難題,他只負責召開拍賣會,其他的權限,他沒有啊! 更改拍賣會主辦方是一件大事,要先上報雲都,消息這麼一來一回,起碼要半個月,這還是最少的,但是此次的拍賣會就是四日後,時間上根本來不及,再者,聚寶齋和山海樓本來就沒關系,這麼一搞,豈不是還要上報雲都的山海樓,如此麻煩,這凌崎發什麼神經? 想歸想,龔掌櫃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別說山海樓的名號頂在那,縱是面對凌崎本人,都感覺壓力山大,仿佛坐在那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大佛。 再結合對方從六階妖獸手下生還的消息,龔掌櫃真的是有苦說不出,不敢說。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凌崎道,“沒有必要,你按我說的做就行了,封相明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 封相明?! 龔掌櫃猛地瞪大眼楮,她在說什麼?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封相明可是聚寶齋的掌舵人,怎可直呼他大名! 然而,對上凌崎視線的那一剎那,龔掌櫃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哪里是像,根本就是一尊大佛啊!她到底是什麼身份,難道陬域的山海樓,都听她號令嗎? “老朽明白了。” 強壓下心頭的震駭,龔掌櫃拱手道。 “明白就好,也省得我多費功夫。” 這個結果在凌崎意料之中,雖然比起山海樓,聚寶齋太過渺小,但這里畢竟是陬域,聚寶齋掌舵人的身份,未必比山海樓陬域總使的地位低,不過道理總歸是道理,她相信龔掌櫃能明白。 無形之中,貴賓室中壓抑的氣氛減緩了許多,龔掌櫃心中暗松一口氣,道,“凌小姐有什麼吩咐,老朽必竭盡所能。” “此次拍賣會,名義上由我山海樓開辦,但利潤都歸你們聚寶齋所有,我們不要,而且還補貼你們三成,拍品照常,還有,山海樓人手不夠,具體流程,還需要龔掌櫃多多操勞。” 凌崎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擺出,末了微微頷首。 “這個自然沒問題,只是,如此一來,山海樓執意要這拍賣會的主辦權,究竟為何?” 龔掌櫃疑惑,他實在想不通,開拍賣會對山海樓來說有什麼好處,而且分毫不取,還要補貼,意義何在?難道只是為了一個名頭而已? 等等,名頭? 他想到了什麼,恰好此時,凌崎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宣傳方面,也拜托聚寶齋了,我等著龔掌櫃的好消息。” 話音落,凌崎起身,龔掌櫃隨後,但他沒動,而是目送對方離開,直到在他的視線中消失。 一紅衣似火的嬌俏女子從門後走出,她年約二十一二,明眸善睞,顧盼生姿,嬌滴滴地說道︰“龔伯伯,她都走好遠了,你還在看什麼呀?” 龔掌櫃收回視線,對女子慈祥一笑,“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山海樓,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三十八、山海樓拍賣會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山海樓拍賣會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如果說三族大比是比武盛事,那麼十年一度的聚寶齋拍賣會,就是全城人民趨之若鶩的盛會,這是開眼界長見識的最好機會,可遇而不可求,無數人削尖了腦袋往里鑽,就想求得一張拍賣會的邀請函。 今年,更是不知為何,聚寶齋把拍賣會的主辦方移交給了山海樓,使得本就火爆的氣氛更上一層樓,不,不止一層,是好多層。 凌崎是徹底放開了,再也沒在門前站崗過,拍賣會相關事宜,除了場地由山海樓提供,其他的全部交給聚寶齋,當起甩手掌櫃來,她和柳青一個比一個厲害。 至于利潤,不需要,她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錢,俗話說沒錢寸步難行,她出門前把各種物資都帶齊全了,再不濟還可以壓榨柳青,反正馬上就要分開了,臨別前能坑一點是一點。 對此,龔掌櫃也不矯情,光是邀請函的利潤就讓他大賺一筆,這還只是前菜,不由得連連感嘆山海樓財大氣粗。 拍賣會的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之中,龔掌櫃第一次進山海樓,緊張之余還有點興奮,其他人也都忙忙碌碌,至于凌崎,就剛開始的時候給他們指了下路,後來就直接消失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聚寶齋尚且如此,除了那些一心只想湊熱鬧的修士們,三大家族,城主府,都在揣摩這背後的深意。 崔家倒是沒想多,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凌崎的人品,安心準備自己的就是了。 剩下的,城主府起先也大為震撼,但無論是聚寶齋還是山海樓,哪一個他們都惹不起,于是便也懶得管了,看戲就行,免得引火燒身。 王家方面,則是有些惴惴。 凌崎和崔家合作的事,雖然沒擺在明面上,但其實大些的勢力心里都門兒清,她對崔家的態度有目共睹,身後又有山海樓,很難讓人不多想。 如今,還代表山海樓去把聚寶齋的拍賣會主辦權拿過來了,大張旗鼓地宣傳,說這不是風雨欲來,鬼都不信。 “崔家真是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抱上了山海樓這個大腿,這下好了,依我看,陳家的行動,十有八九是要泡湯了。” 王家主王延江坐在首座上,眉頭皺成川字形,扶額道,“要不去跟陳振坤說一聲,這行動我們王家退出得了,讓他們跟天冥宗鬧去,煩人。” 大長老正在沏茶,听到這話,無奈道,“少說點喪氣話吧,陳家不是善茬,而且做都做了,你以為崔家不會記著嗎?不管最後鹿死誰手,我們都討不了好,沒辦法,听天由命吧。” 說著,把剛泡好的熱茶遞了過去,王延江接過,一口飲盡,從鼻孔里重重地呼了口氣。 一旁,正在看書的王浩然搖搖頭,那兩人的年紀加起來快趕上他的五倍了,怎麼反而是他看起來穩重點,家風如此,真不知是好是壞。 崔家嚴厲,陳家霸道,他們王家……隨性?在這種環境下,大哥三年前還能拿下第一,實在是太厲害了,至于他自己,嗯……隨緣吧。 王浩然想著,手中的閑書又翻了一頁。 …… 陳家。 現在的陳家,只能用焦頭爛額來形容。 “山海樓,山海樓,山海樓!他們怎麼這麼煩!簡直陰魂不散,真是氣煞我也!” 議事廳里,大長老陳建恆來回踱步,一張大臉漲得通紅,額間青筋暴露,像只煮熟的蝦子一般,就差冒煙了。 “大長老息怒,說不定山海樓只是想開拍賣會玩玩,沒有其他意思呢。”一身紫衣的陳芹芹拱手道。 “芹芹妹妹說的對,山海樓畢竟根基不深,應該是想借拍賣會鞏固地位,再說了,他們就兩個人,根本不足為懼,無法對我們構成威脅。” 旁邊,一英俊男子笑著附和道,他手握折扇,但卻沒有打開扇風,捏著扇柄的指尖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發青,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陳芹芹聞言蹙眉,沒說什麼,她本能地排斥她這個大哥,雖說出身同源,但對方愚蠢到她根本不想與其多待一秒,如今也是如此,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可事實上,她自己也這麼想。 “哼!”陳建恆睨了陳輝一眼,目光中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旋即扭頭道,“家主,你怎麼看?” 陳振坤把玩著手上的扳指,泛著冷光的眸子眯起,“不可小看山海樓,凌崎能從六階妖獸手下逃脫,實力定然不簡單,而柳青神鬼莫測,還是要小心為上啊。” “那我們就要坐以待斃不成?若是山海樓執意要幫崔家,該如何是好!” “不必擔心,”陳振坤意味深長地笑笑,眼底深邃一片,“我陳家的底牌還多著,到時候來的,可不止天冥宗使者一人。” 聞言,眾人皆是瞪大眼楮,陳建恆更是吞了吞口水,難以置信道,“你,你是說……芸老祖她?” 陳振坤微笑頷首。 此舉一出,三人神色各異,陳建恆是欣喜若狂,隨後露出獰笑;陳輝暗自竊喜,扇子都要給他捏變形了;陳芹芹眸中異彩連連,更多的是堅定和決心。 將他們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陳振坤接著道,“對了,崔智南那邊怎麼樣了?” “沒什麼動靜,崔家應該是意識到了,之前崔子華帶著崔子軒去山海樓,崔智南都被蒙在鼓里,一點用都沒有的廢物。” 陳建恆不屑道,“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我們保證把崔家主的位子給他,才會繼續提供情報,真是搞笑,到時候崔家都沒了,還崔家主呢,白日做夢。” “如此,那便不指望他了,反正他的作用,也只有讓崔家自亂陣腳而已。”陳振坤淡然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眾人也皆是冷笑,一掃先前焦躁的情緒,變得自信無比,在他們看來,山海樓只是空有名聲罷了,別去觸霉頭就行,而崔家,已是囊中之物,誰也無法更改他們將被滅族的結局。 三族大比過後,他們陳家,就是這開雲城真正的霸主。 三十九、明目張膽的偏心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四天時間,一晃而過,到了拍賣會召開的日子。 崔家雄暉別院內,有三人站在石桌旁,穿戴整齊,儀表堂堂,顯然是在等什麼人。 “這都什麼時辰了,軒兒怎麼還不來,若是誤了進場時間,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崔智東雙手負于身後,滿臉嚴肅,眼中卻是含著笑意。 “家主,小少爺定是想著能見到凌小姐,正好生準備呢,不能丟了咱們崔家的臉不是。”崔煒站在對方身後,笑容滿面道。 崔子軒則是搖搖頭,“父親,煒叔,你們就是太寵軒兒了,這下可好,他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都敢叫我們三人等他。” 崔智東斜睨了他一眼,“五十步笑百步。” “……” “哈哈!”難得看崔子華吃癟,崔煒不由大笑。 等待的時光在拌嘴中過得飛快,不多時,身著華服,頭戴玉冠的崔子軒姍姍來遲,他隔著老遠就听見院子里傳來的笑聲,是以一進門便大聲嚷嚷。 “干嘛呢干嘛呢!有什麼好笑的,說來我听听!” 話音落——,院里一下就安靜了。 崔子軒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好不尷尬——當然,尷尬的是他。 “咳,”崔子華打破沉默,“我們在說,那個磨嘰鬼什麼時候來。” “哥!”崔子軒大吼一聲,大跨步上去作勢擼起袖子,呲牙嘴臉的,耳朵卻是通紅一片。 那頭,崔智東看戲看得正起勁,身旁的崔煒卻是突然踫了他一下,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崔智東整理了下表情,正色道,“鬧夠了沒有,走了!” “是,父親。”崔子華應道,瞪了崔子軒一眼,“听到沒有,再搗亂,小心我到凌小姐面前告你的狀!” 旋即也不管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崔子軒滿臉無語,但還是認命地追了上去,“喂,等等我,你不會真的去告狀吧!” …… 崔家大門口,兩輛馬車並排停放,兩男一女站在門前,分別是大長老崔智南,以及他的一雙兒女,崔朝元和崔曉婉。 “看樣子,家主是不想參加拍賣會了,我們先走。”崔智南冷笑,率先抬步上了第一輛馬車,另兩人緊隨其後。 門口處的侍衛面面相覷,那可是家主的馬車,而且大長老他們明明也是剛來,有一人想上前勸阻,卻被同伴拉住,搖了搖頭。 “走吧。”馬車內,崔智南冷聲道,然而前方卻遲遲沒有動靜,不一會兒,他惱怒中蘊含著靈壓的聲音響起,“為何不動,怎麼,是看不起本座嗎!” 車夫被他吼得耳膜震痛,但他還沒說話,前方的馬兒就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前奔去,原來那靈壓不是沖著他去的,而是沖著馬兒去的。 崔智東一行人看到的,就是馬車揚長而去,掀起塵土飛揚的場景。 “家主。”侍衛們紛紛行禮,頭兒想上前解釋,卻被其眼神制止了。 “我們也走吧。”崔智東並沒有什麼表情,淡淡地撂下一句話後,上了第二輛馬車,待所有人上車坐穩後,車夫一揚鞭子,朝著山海樓的方向奔去。 …… 山海樓拍賣會,雖然名義上是山海樓主辦,但活兒基本上都是聚寶齋的人在干,山海樓所做的,只是出一個場地而已。 甚至連邀請函的式樣,除了把聚寶齋的黃色換成了山海樓的深藍色,其他的一概沒變,跟十年前一模一樣,修仙之人記憶力何等出色,崔煒一眼就認了出來,也不知是該無語還是好笑。 無語的是,山海樓可真敷衍;好笑的是,這確實像是凌崎干出來的事。 當然了,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令人疑慮的,還屬山海樓開拍賣會這件事本身——此舉究竟是何意? 早在得到消息的時候,崔家內部就開過一次小會,雖然說如今山海樓的態度很明確,就是站在崔家這一邊,但其實他們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據崔煒所述,凌崎的實力強得難以想象,加上金丹期的柳青坐鎮,不難推斷出,這兩人應當不會在開雲城久留,此處于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價值。 如此,那便說明山海樓不可能長久地庇護崔家,本來他們也沒這麼想過,一開始邀請山海樓合作,不過是想借此護住崔家的血脈罷了,其他的,不敢奢望。 而五品丹藥的事,崔家內部除了他們四人外,再無他人知曉,但崔智東心中有種詭異的直覺,那就是,凌崎想做的,或許不僅僅是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若非如此,她明明有很多可以補償的東西,為什麼偏偏選五品丹藥? 對于修士而言,東西並不是品階越高越好使,適合才最重要,五品丹藥上刮一點粉末下來,築基期修士可以勉強承受,但再弱一點,絕對會因為藥性太猛,承受不住而爆體而亡,凌崎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如今的崔家,其實只有一個人能用得上這枚五品丹藥,那就是崔家老祖。 凌崎,存的是讓崔家壯大的心思啊! 站在山海樓大門前,崔智東看著眼前這棟富麗堂皇的建築,心中感概萬千。 他知道,凌崎一定是在那面紅光山壁背後,得到了天大的好處,不然不可能這麼幫崔家,她做的這些,是理所應當,但崔智東沒法不去感激,甚至慶幸。 遇見凌崎,真是他們崔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是崔家主吧。”這時,門口處候著的一名侍女走了過來,含笑屈膝道,“凌小姐有命,諸位,天字一號房有請。” “天字一號房?”崔智東一驚,如果按照天地玄黃來分的話,這無疑是最好的房間,論地位,這個位置是絕對輪不到他們的,凌崎還真是…… 明目張膽的偏心啊。 “那其他人呢,城主府在什麼包間?”身後,崔子軒插嘴道。 侍女微笑,“城主府在地字一號間。” 嘶!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一般情況,城主府絕對是最尊貴的席位,結果他們竟然在地字……這什麼意思,差了整整一個大階啊! 崔子華神色古怪,“父親,我好像知道凌小姐打的什麼主意了……” “她想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山海樓,站在崔家這邊!” 四十、無聲的示威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事實上,崔子華說的,只能算一半一半。 給崔家主安排那麼好的包間,確實是為了把山海樓和崔家的關系擺上台面來,這不是做給誰看的,畢竟那些有名有姓的勢力,地下情報網都少不了,該知道的早知道了,她是想讓整個開雲城,甚至于開雲城之外,都明白山海樓的態度。 至于為什麼要開拍賣會,是為了在走之前高調一把。 山海樓是大陸級別的勢力,絕非一國一域可以相提並論,但這里是陬域,因為地處偏僻,消息閉塞,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尤其是無門無派的散修。 人總是最相信親眼所見,不管山海樓在各種傳聞中有多麼厲害,多麼強盛,但那也是傳聞中,沒有見過,誰知道那是真是假,所以不光是知識匱乏的散修,許多的宗門子弟,都不將其當一回事,再者,天高皇帝遠,鞭長莫及,難道還能在陬域只手遮天不成? 而且山海樓的性質,和九大仙門不同,後者是全大陸修仙者趨之若鶩的求學聖地,代表著太蒼大陸最頂級的仙家宗門,但凡修仙之人,誰不渴望成仙,自然對其尊敬萬分,並且奉為夢中之地。 山海樓就不一樣了,山海樓明面上是商行,雖然說只要山海樓認大陸第二,絕對沒人敢認大陸第一,但畢竟是以經商聞名,知名度雖廣,威懾力卻遠遠不如。 但是,只要稍微動腦子想想,就知道山海樓一定是很強的。這里可是修仙界,弱肉強食,拳頭說話的地方,要是沒點實力,哪來的名氣?肯定早就被滅了啊。 更不要說,山海樓可是幾乎能跟九大仙門齊名的超級勢力,真打起來,指不定誰勝誰敗呢,而且作為一個商行,人脈肯定廣得不得了,這樣的恐怖存在,誰敢惹啊。 越無知越狂妄,越有知越敬畏,這個道理在陬域,表現得淋灕盡致,雖然大部分人對其不以為然,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一個個諱莫如深,這麼一來二去,也總算是在眾人心中埋下了隱晦的種子。 只是,山海樓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厲害在哪,這是一個很大的疑問,包括崔家,都搞不清楚。 在陬域,聚寶齋的力量遠遠大于山海樓,這一點從門店的數量上就能看出,雖然這樣判斷並不準確,但這是親眼所見的真實,沒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 把拍賣會的主辦權,從聚寶齋手里奪過來,這是無聲的示威,凌崎用行動說話,向所有人證明山海樓的力量。 當然了,這麼做屬實幼稚了點,若不是為了崔家,她才不會這麼干——是的,為了崔家。 柳青去雲都也好,山海樓開拍賣會也好,歸根結底,其實都是同一個目的,不過這些都是鋪墊,凌崎還是希望,不會有用上的時候。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頂樓的茶室中,柳青十指相扣搭在膝上,一副老大爺的姿態。 開雲城距離雲都有近萬里之遙,來回趕路加上采購、談判,柳青第三日午時就回來了,速度快得令人汗顏,凌崎見怪不怪,兩人非常和諧地躺在樓里,對下面的事情不聞不問。 龔掌櫃也沒讓他們失望,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到拍賣會當日,諸事有條不紊得進行著,舒心得不得了。 咚咚咚—— 突地,門被敲響了,凌崎知道來人是誰,頭也不回道,“進。” “柳掌櫃的,凌小姐,”來人是負責接待崔家主的侍女,“你吩咐的事已經辦好了。” “你怎麼說的?” “我跟崔家主說,‘這個包間今日的一切消費由山海樓買單,祝各位盡興’。” “嘖嘖,”柳青搖頭,“被你這麼一搞,崔智東肯定不敢買東西了。”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凌崎笑,“你做的不錯,這是賞你的。”說著,一個精致的玉盒憑空出現,里面放著一百枚靈石。 侍女喜于形色,連連感激道,“多謝凌小姐,我一定會盡心盡力地服侍崔家主的。” 這話說的,怎麼奇奇怪怪的……凌崎嘴角一抽,揮了揮手,讓她下去了。 身旁,柳青揶揄道,“怎麼不讓她再帶句話,讓崔子華來找你?” “不需要,”凌崎搖頭,“以崔子華的天賦,肯定不甘心在這彈丸之地待一輩子,天冥宗雖小,但也是塊不錯的跳板,可惜他去不了。如果我所料不錯,崔子華的目標,應該是九大仙門,機會我已經給他了,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柳青不置可否,視線落在桌上的玉瓶上,“那築基丹呢?” “一個不懂把握機會的人,給他也無用。”言外之意就是,要是崔子華不來,築基丹也不用給了。 “可惜了我的辛勤勞動啊。”柳青長嘆一聲。 不提還好,一提凌崎就來氣,她一眼斜睨過去,冷哼道,“那我的海王釀呢?” “哎呀,”柳青捂耳作吃驚狀,“年紀大了,耳朵有點不好使,你剛才說什麼?我沒听清楚。” “哼!”凌崎鼻孔出聲,不予理會,轉頭看向對面牆壁上的琉璃大窗,這個視角,可以把整個拍賣會的場景看得一清二楚。 山海樓看起來不大,實則是內藏乾坤,恐怕沒有人想到,山海樓里面還藏有一個如此恢弘華麗的拍賣場,長寬都超過百丈,瓖滿場地的夜明珠如夜幕繁星,炫目得不行。 此時,拍賣場中央的黑華晶高台上,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緩緩走來,她一襲金線紅裙,臉龐嬌美俏麗,明眸善睞,唇若點珠,媚而不俗,眉間仍存留的一絲稚嫩,中和了她身上的嫵媚之意,仿佛是清純和性感的結合體,更加令人移不開眼。 隨著她的出現,拍賣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聲浪滔天,凌崎甚至能看見,一些坐在場中的男修雙眼通紅,額間青筋暴露。 “這女娃娃可不簡單吶。”柳青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眯眼道。 “封相明的私生女,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此,不過媚術修得不錯,是個拍賣師的料子,難怪龔掌櫃如此推崇她。” 聞言,柳青有些古怪地瞅了她一眼,媚術不錯?這麼違心的話也說得出來?這丫頭不會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下方,封紅玉立在高台之上,感受著場下因為她而變得萬分火熱的氣氛,面上的笑容優雅而完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有多緊張。 待聲浪達到頂峰之時,封紅玉含笑環視一圈,雪白縴細的手掌往下一壓,場中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她滿意一笑,旋即朗聲道,“諸位好,我是本次拍賣會的拍賣師,封紅玉,現在我宣布,山海樓拍賣會,現在開始!” 四十一、家天下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拍賣會的規則也和往年一樣,以下品靈石為交易單位,總共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熱場子的,雖然也會有一些稀罕寶貝出現,但不會多,主要市場是下面的散客。第二第三階段才是重頭戲,不僅會有丹符器陣等物拍賣,甚至還有高階的功法、術法,或者是天材地寶,等等市面上難得一見的寶物出現,屆時便是各大家族的戰場,對于散客而言,也算大飽眼福了。 當然了,這里的“高階”,只不過是相對而言的。 太蒼大陸,丹符器陣之物,除去法寶,其他三樣皆分為一到九品,以九為最,每一品又分極上中下四階。功法、術法、神通等,修士必不可少的傍身武學,則以天地玄黃為標準來劃分,天階為最,每一階又分極上中下四極。 通常而言,大陸上廣泛流通的,以黃階最多,玄階次之,厲害的玄階功法,一般會出現在拍賣會里,至于地階,在入品勢力中都屬于不可多得的寶貝,幾乎不可能在外流通,而最高的天階,便只有九大仙門那個級別的勢力才能擁有。 陬域偏僻,因為地理原因,勢力皆不入品,因此連玄階功法都很少見,但玄黃之間的區別並沒有很大,不像到了地階,才是真正的分水嶺,威力上有天翻地覆的差距,而且黃階功法實在是太多了,根本無法管制,導致陬域的功法體系一片紊亂,有些宗門弟子修煉的功法,可能還不如散修。 不過,拜入宗門的好處可不僅僅只有功法而已,所以想入宗門的人還是很多的。 就好比天冥宗,雖然在這一片地界當山大王,但實際上,在不入品勢力中也是墊底的存在,鎮宗絕學天冥訣,只是玄階中級而已,比攀雲國皇室的血脈絕學只高一個小階。 盡管如此,攀雲國的皇室子弟仍然想拜入天冥宗,求師學藝,原因很簡單,陬域的環境擺在這里,大家的功法差距都不大,可為什麼天冥宗就是比攀雲國厲害呢? 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人手中,能發揮出不同的威力,甚至于數倍以上的威力,這也是那些天才們可以越級挑戰的根源所在,他們領悟了精髓,把所學之術發揮到極限,實力自然遠超那些只懂皮毛的人。 在硬性條件差距微小的情況下,一點點細節,就足以決定成敗,陬域的所有宗族勢力,都深諳此道。 至于說,為什麼更強的一定是宗族勢力,而非國家,其實是因為上頭有規定,國家的實力一旦超出某個界限,就會被滅殺,所以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不是沒出現過,而是一出現,就會消失。 其實說是規定也不準確,倒不如說是一個修仙界的共識。 很多很多年以前,這個時間久到無法考據,太蒼大陸上曾出現過一個名為天啟的帝國,這個帝國實在太厲害了,傳說御前侍衛九十九,每一個人都是化神巔峰的修為,只差一步就能飛升,而他們的皇帝,天啟大帝,更是已經度過了飛升雷劫,卻不知為何沒有飛升,仍在這一界待著,整個人仙氣加身,仿佛仙帝一般。 毫無疑問,這是違背天道法則的事情,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于是不久後,蒼穹之上突然破出一個窟窿,三位仙人駕臨,意圖將天啟大帝帶走,維護凡界秩序。 後來的事情很魔幻,三位仙人不僅沒有成功,而且還折損了一人,其余兩人身受重傷,跟見了鬼一樣逃離這一界,誰能想到,他們根本不是在跟一個人戰斗,而是在跟一個國家戰斗! 太蒼大陸何其廣袤,縱橫億億億萬里不止,用數字已經無法形容,大到無法想象,但這麼遼闊的一個世界,竟然全是天啟帝國的領土! 什麼是家天下,這才是真正的家天下,任憑你走到哪一個角落,哪怕是世界盡頭,都屬于天啟帝國境內,下凡的仙人哪見過這麼荒謬的事情,但這還不算完,最恐怖的是,天啟大帝利用這片大陸修煉信仰之力,只要踏入這個世界,那麼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運轉靈力,都將成為他的養分! 這實在太離譜了,離譜到只能用離譜來形容,說是邪術都有點不夠看,不過好在太蒼大陸能量有限,天啟大帝也不能算太強,就是一般的仙人級別,最終引得天道震怒,直接降下滅世雷霆,把天啟帝國連根拔起。 經此一役,太蒼大陸元氣大傷,原本能列入上等世界的,後來被撕得支離破碎,差點毀滅。 不過終是保住了那一線生機,世界本源重新孕育,進入原始階段,經過不知多久的時間,才慢慢恢復生機,一切重新來過,直到今日。 也是因為有如此先例擺在前面,現在的太蒼大陸,才不允許有強盛的國家出現,不過這段過往是大陸公認的最高級別的機密,鮮有人知,是以一般人並不清楚其中緣由。 當然了,這個“最高級別”的認定頗有爭議,並不是說,只有九大仙門這種超級勢力才知曉,而是說,所有知曉的人,都不會將其宣之于口,不是非說不可的情況,絕不多嘴一句。 話雖如此,其實大家都知道,就算不遵守這種不成文的規定,說出來了,也不會有什麼事,但還是沒人會說,因為這是一種尊敬,一種對天道的尊敬。 能混到這個地步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什麼東西是必須堅守的,哪怕是邪修,魔修,都是一樣,人可以無知,但不能無畏,否則只會自取滅亡。 時間在胡思亂想中過得很快,半個時辰後,拍賣會第一階段結束了,進入中場休息,隨著封紅玉的退場,喧鬧的場地一下安靜下來,不用看,凌崎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女娃娃還是有兩下子的,拍品的成交價提升了三成有余,你看那些人的眼神,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了。”柳青咂嘴道。 凌崎詫異,“你居然還真的在看拍賣會啊。” 柳青︰“……?” 這話說的,他頭一回發現這丫頭這麼欠打,不,不對,這丫頭一直都很欠打啊! 好好一個人,可惜長了張嘴,柳青不免擔心起來,萬一崎丫頭以後,因為太過嘴欠而被人打,他是幫還是不幫啊? 幫吧,可是他也想打;不幫吧,他又看不過去她被別人打。 嘖,好煩。 四十二、先天悟道者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就在柳青為根本不存在的問題傷腦筋的時候,有一個人,從天字一號包間走出,在侍女的帶領下朝頂層走來。 是崔子華。 凌崎和柳青對視一眼,顯然,他們都感應到了,後者開口道,“他來了,我先回避一下。” “嗯。”凌崎點頭,她知道柳青曾在崔子華面前出手的事,如果他在場,對方可能會不自在。 沒有過多言語,柳青站起身,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整個人瞬間從屋內消失,若不是桌上的茶盞有被動過的痕跡,都不知道這里上一瞬還有個人存在。 凌崎掐了個滌塵術,茶盞霎那間煥然一新,她將桌上的茶具收起,素指一點,一套檀紅色的新茶具出現在桌面上。 當崔子華經過好一頓彎彎繞繞,終于來到頂樓的茶室時,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沏茶圖。 “坐。” 時間正正好,分毫不差,凌崎把沏好的熱茶放在桌上,頭也不抬道。 崔子華是聰明人,看這架勢,就知道對方是在專門等他,當下也不矯情,一掀下擺坐了下來,“凌小姐早知道我會來?” 聞言,凌崎勾了勾唇,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聲道,“說說吧,你來干嘛?” “是這樣,”崔子華也沒有過多糾結,“父親讓我來問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凌崎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句話,“字面意思啊,看上什麼就拍,山海樓有的是錢。” 擱這兒揣著明白裝糊涂呢……崔子華暗自腹誹,嘴上卻道,“凌小姐,你就不要為難我們了,崔家日後仰仗山海樓的地方還多著,整這一出,是為何意啊?” 事實上,他們這次來參加拍賣會,除了面子上要過得去,主要目的還是想來淘點寶貝的,崔家很缺高階的功法,這種東西市面上買不到,只能到拍賣會踫踫運氣。 卻不曾想,凌崎不知在搞什麼,高調地給他們一間最好的包間,卻又揚言要給他們買單,這不明擺著膈應他們嗎,凌崎敢送,他們不敢要啊! 如此,一行四人在各種猜想下度過了拍賣會的第一階段,什麼都沒買,連叫價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字包間沒人呢。 于是在這個休息期間,崔子華就被派了出來,問問怎麼回事,至于為什麼是他而不是崔子軒,自然是因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凌崎不答反問,“那你倒是說說,我開拍賣會是何意,把你們安排到天字包間又是何意?” “拍賣會是高調行事,與你們這一年來的行事作風相悖,至于天字包間,是為了我崔家……”崔子華沉吟道,驀地,他眼楮一亮,想到了什麼,“等等,難道說,開拍賣會也?” “還不算太笨,”凌崎笑,“但你別忘了,崔家現在是什麼處境,山海樓可以保你們一時,但保不了一世,而且現在局勢尚不明朗,過剛易折,不易太過高調。” 崔子華有點沒懂,“不明朗?這是何意?還有……我們崔家哪里高調了?” “陳家沒那麼簡單,沒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他們底牌是什麼。”凌崎解釋道,“你們崔家是低調得很,天天藏拙,不過現在,既然都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那麼山海樓高調,就等于崔家高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在拍賣會上,什麼都不能拍,或者說,不能經我們的手拍下,要制造一種崔家空虛的假象?” “沒錯。”凌崎點頭,一紅一黑,一唱一和,這場戲才能演得完美。 崔子華吐出一口氣,他腦子好使得很,短短幾句對話,便明白其中的心思和道理,不由得為布局者的巧思感到驚嘆。 只是,他還有一事不明,“陳家……是什麼意思?柳掌櫃的是金丹強者,由他出馬,任陳家有再多底牌,也無所遁形,何必這麼麻煩?” “你不懂,”凌崎晃了晃手指,“什麼級別的爭斗,由什麼級別來解決,這是游戲規則,破壞了,就不好玩了。” 這是游戲規則! 崔子華苦笑,短短六個字,便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和凌崎的差距,這不僅僅是實力和天賦,而是眼界和格局。 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有的人生來就在羅馬,縱然一直都知曉這個道理,但他還是難免覺得苦澀,尤其是,當這種鮮明的對比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眼前的時候。 “你的問題我回答了,還有什麼事嗎?” 這句冷淡的話語一下擊碎了他的妄自菲薄,崔子華抬頭,堅定道,“凌小姐,我還有一事相求,請問,你有九大仙門的門路嗎?” 果然不出所料啊。 凌崎抿了一口靈茶,目光幽幽,“如果我說沒有呢。” 崔子華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求一個人,心情有些復雜,倒不是覺得傷自尊,而是……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塊大石頭。 “如果有,我想知道,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來交換;如果沒有,那就希望你能給我指條明路,我崔子華,不甘困居于此!” 雖然說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這種話並不合適,但崔子華有種直覺,等事情了結,或許就再也見不到凌崎了,以前的他因為種種顧慮而說不出口,但現在,他知道,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他,想拜入九大仙門! “你可想好了?九大仙門,遠沒有傳聞中那般光鮮亮麗,越是光亮的地方,影子就越黑暗,你就沒想過,萬一扛不住怎麼辦?” 凌崎這話就是變相的承認,崔子華根本沒有一絲多想,因為他早已想得足夠多了。 “就算是飛蛾撲火,也好過庸碌一生,太蒼大陸如此遼闊,若是不去闖闖,我會後悔一輩子。” 這一刻,凌崎眼中猛然綻放出一點光亮,那是詫異,也是震驚,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方才,崔子華講話的時候,她竟然察覺到了一絲道韻! 這絲道韻很微弱,小到只出現了一瞬,隨即消失,仿佛只是一個錯覺,但凌崎毫不懷疑自己的感知,她知道,崔子華擁有了一項無與倫比的天賦——先天悟道者! 搖搖頭,這回輪到她苦笑了,真是的,她哪有資格去擔心別人,至少在道這個層面,她已經不如崔子華了。 先天悟道,這是多麼難得的天賦啊,金丹到元嬰,最大的坎就是要領悟出自己的道,能跨過這道坎,成功結嬰的萬不存一,難如登天,也是元嬰期區別于金丹期的標志。 金丹稱之為強者,元嬰稱之為大能,差距就在這里了。 莫說凌崎當年,縱是現在的她,對悟道一事也尚處于摸索階段,至于之前是怎麼結嬰成功的……她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元嬰期,不能算是真正的元嬰,充其量只是一副空有蠻力的架子而已。 到了元嬰期那個層面,修士之間都要靠法則之力講話,而想要領悟運用天地法則,立道是前提,或者說,大道本源,是打開法則之門的鑰匙。 而現在,崔子華先天悟道,他已經擁有那把鑰匙了。 四十三、九大仙門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人比人,氣死人,這角色的轉變來得如此措不及防,凌崎扯了扯嘴角,一時失語。 果真是天道好輪回。 不過她的心理素質還不至于差到如此地步,微微停頓後,開口道,“既然如此,對于九大仙門,你了解多少?可有想好入哪一宗?” 崔子軒非常干脆︰“完全不了解。” 凌崎微微凝眉,她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恰恰相反,如果了解才是怪事,畢竟以陬域的偏僻程度,能知曉九大仙門的名號就是極限了。 只不過,如此說來的話,她這個科普的工作,需要費很多口舌啊…… 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凌崎清清嗓子,開始從頭講起。 太蒼大陸,是修仙者的世界,屬靈界下轄,三千世界之一,為中型域界,又稱凡界。 雖然名為大陸,但並不是說這一界的範圍內,全都是陸地,這只是一個名稱而已,陸地之外,有深不見底的無盡深淵,也有大陸絕地之首的冥王海,以及廣袤無垠,沒有邊界的茫茫海域。 總之,這是一個遼闊到無法想象的世界,是強者的天堂,弱者的地獄,奉行的準則,也唯有弱肉強食一條。 話雖如此,但太蒼大陸並不是沒有秩序的世界,與之相反,甚至還有一套十分嚴格的制度,就像是一座金字塔。 域,是太蒼大陸的地理單位,一片一片或大或小的區域被圈成一個整體,如陬域,如白沙域,如南華域,等等。不同的域之間彼此接壤,但又互不干涉,如星羅棋布,在這個絢麗的世界綻放出各自的色彩。 但域的獨立只是相對的,事實上,每一域上面都有統一的管轄機構,名知域府,這是絕對權威的代名詞,無人可以挑釁,因為知域府的背後,支撐著他們的是九大仙門。 九大仙門,這個概念說具體也很具體,說籠統卻也沒什麼錯。 具體是因為,九大仙門代表著太蒼大陸最強的九個勢力,籠統則是,九大仙門的成員並不是固定的,而是時時刻刻處于變動之中。 舉個例子,從前有一個宗門名叫甲子門,非常厲害,位列九大仙門,但突然有一天,甲子門的化神道君們莫名隕落了,實力大減,沒有資格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就會被踢出九大仙門的行列,由九大仙門之下,最強的一個宗門頂替。 這個制度乍一看很殘酷,但卻再合理不過,非常適應修仙界的法則,受到修士們的廣泛推崇,當然了,甲子門這個宗門並不存在,九大仙門的洗牌也很少發生,距離上一次更替,已經是數萬年以前,現任九大仙門的強盛,是不容質疑的。 現任九大仙門,分別是︰東面的清池劍宗、玄霄門,南面的丹鼎閣、南華道宗、器宗,西面的滄海神宗、十二魔宮,北面的碧方閣、坤靈宮。 光听名字就知道,九大仙門特色鮮明,各有風格,其中,清池劍宗是大陸劍門之首,南華道宗則是道門第一,丹鼎閣、器宗如是。 至于滄海神宗,是體修的門派,比較冷門,玄霄門是各門技藝的集合體,綜合實力極強,碧方閣和坤靈宮,一個主張順應天意,一個神秘莫測,都不是時代主流,在名氣方面略微遜色。 最後,十二魔宮,顧名思義,這是魔修的勢力,由十二座一品魔宮組成,每一宮各有魔王,執掌十二座魔宮的魔皇每百年一輪換,在十二位魔王中選出,不論出身,不論地位,只看實力,非常簡單粗暴。 修仙是多元的,有劍修、法修,也有道修、體修,自然也有魔修,各種區別,只不過是追求大道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已。 雖然有正邪不兩立之說,但正和邪,又不是通過是修什麼道來決定的,走劍道的不一定是正義之士,修魔道的也並非十惡不赦,道本身並無對錯,全看自己怎麼選罷了。 真正的所有修士的公敵,不是魔修,而是邪修,邪修之流一旦現世,人人得而誅之,無論劍魔。 九大仙門非常強,已經超出品階的範疇,因此被稱為“超一品”勢力,九大仙門之下,修仙勢力有一個統一的劃分標準,分為一至三品,一品為最,三品為末,三品以下,皆不入品。 勢力的強弱,看的是頂尖戰力,品階判定很簡單,只要有元嬰大能,就是三品,元嬰大能超過三名以上,就可以申請升階,達到二品,至于一品勢力,七名以上的元嬰大能是基本條件,除此之外,還有一系列復雜的評定,由該地域的九大仙門親審。 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存在化神道君的勢力,品階該如何評定。 元嬰大能的數量是判定的基本標準,但不是唯一標準,意思是,滿足了基本標準才能進行下一步,但若是連基本的都達不到,其他的再厲害也沒用。 因此,化神道君的存在並不影響勢力的品階,不過卻會影響其社會地位,這個很好理解,大家都是二品勢力,你家有化神老祖,我家沒有,那肯定得繞著走,這想都不用想。 不過,一品以下的勢力出現化神道君的可能性,非常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已經是一品了,有化神道君,也沒法變成超一品,因為太蒼大陸,超一品勢力的數量是恆定的,只有九個,除非具備將那九個打敗的實力,不然永遠都是一品。 至于知域府,是沒有品階的,不是不入品,而是不能用品階去判斷。 因為從理論上來說,陬域的知域府和南華域的知域府是同一等級,都歸南華道宗管,但實際上,南華域作為南華道宗轄區第一大域,知域府的實力比陬域不知強到哪里去了,怎麼可能是一個級別,可嚴格來說,又確實如此,官餃相同,誰也不比誰高貴。 這是一個比較尷尬的問題,至今也沒想出什麼解決辦法,所以就更不能分等級了,不然就是在打九大仙門的臉。 總之,太蒼大陸的勢力結構跟金字塔很像,頂端的是九大仙門,以各自轄區為界,直接管轄下面的知域府,知域府是每一域中最權威的勢力,屬第二階層,管的是域內的大型勢力。 這個大型勢力,就得具體分析了,比如毗鄰陬域的白沙域,域內有數個三品勢力,那知域府便只管這幾個三品勢力,這些三品往下管大的不入品,大的不入品再管小的,小的再管國家,勢力體系大致如此。 四十四、擇一而從之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不過,這並不是說大陸上所有的勢力都歸九大仙門管,九大仙門是最強不假,但強不代表無敵,九大仙門之下,不泛有超出一品範疇,卻無意追求權力的勢力存在,如一些不世出的、超然世外的隱世勢力。 當然,既存活于世,就必然有所牽絆,不可能有絕對的自由,這一類勢力與九大仙門之間,也有不成文的規定存在,那便是,不入品,不入世,不得插手權力爭斗。 入品,就要受到九大仙門的管轄,不入品,那就沒所謂,只有一品勢力才有挑戰九大仙門的資格,既然沒有威脅,那就不必理會。 至于不入世,其實跟後面一句是一個意思,涉及到權力問題,不得插手,其他的,大家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然了,這只針對化神以下的修士,化神以上,可以說牽一發而動全身,個中利弊,無需多言。 凌崎,就出身于一個這樣的隱世家族,而山海樓,是她給自己尋的新身份。 “大陸格局大致如此,具體的,一言兩語說不清楚,得你自己去感受。”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凌崎吐出一口氣,總結道。 她也不是什麼都說了,自己的身份什麼的,半個字都沒提,就是把大陸上的勢力體系介紹了一下。 這些對于崔子華而言,已經足夠震撼,他仿佛看見,有一副絢爛壯闊的圖卷徐徐展開,他所在的不過是最渺小的一處角落,外面的世界太大太大,令他著迷向往。 是的,以前不知世界之大,他對這些都沒有概念,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清楚地意識到,陬域是太蒼大陸最小的域,他絕不能在此碌碌一生! 暗暗握緊拳頭,崔子華還有一個疑問,“那,山海樓到底算什麼級別的勢力?” “這個嘛……”凌崎蹙眉,她方才刻意避開了這個問題,因為山海樓的事情解釋起來很復雜,在這個勢力體系之外,也不是非說不可,自然沒提,卻不想還是繞不過去。 想了想,凌崎還是開口道,“山海樓,你可以理解為一品勢力,而且是最頂級的一品勢力,實力上大致如此,但是這麼說並不準確,因為山海樓,其實是沒有品階的。” “原來如此。”崔子華點頭,他其實很想問一句為什麼,但卻識趣地閉嘴了,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別人不想說,他便不問。 “看你這樣,是已經想好,要進哪個宗門了吧。” “是,我想入南華道宗。” 不出意料的選擇,凌崎揚眉,事實上,這也是最適合他的選擇,不過,這人居然連一點猶豫都沒有,是其他的不夠有吸引力嗎? “南華道宗,確實不錯,不過論實力,還是要以東方的清池劍宗和玄霄門為最,南華道宗主道法,更講究陰陽平衡,攻擊力稍弱,你真的不再考慮下?” 崔子華笑,輕輕搖頭,“大道三千,擇一而從之,我雖然也向往劍修的一往無前,但東方太遠了,而陬域屬南華道宗轄區,是我最好的去處,道法也正是我的追求,沒什麼好考慮的。” 撇撇嘴,凌崎自討沒趣,也不多糾結,若是道心不夠堅定,怎麼可能先天悟道,再者,她的眼光也不至于這麼差。 送佛送到西,既然都為崔家做了這麼多了,也不差那麼一點,如果合適的話,她不介意送這位崔大少爺一個機緣。 南華道宗,其實也是最方便于凌崎的選擇,和她接下來的行程剛好順路,能省去不少麻煩——是的,她準備帶著崔子華一起走。 “對了,”凌崎突然想起,自己還有東西沒問,“你是什麼靈根?” “我是純度八成的風靈根,軒兒是金火木三靈根。” 凌崎恍然︰“變異靈根啊,難怪你修煉這麼快。” 陬域這個地方,靈氣不能算稀薄,但比起她以前待的地方,那絕對是差遠了,靈氣不足,修煉速度先天就會慢上一截,而且還沒有各種資源輔助,能到這個地步,十分難得。 年不滿二十,練氣圓滿,這在九大仙門中都屬于中上游,又兼具天靈根和先天悟道,沒拐進清池劍宗,真是可惜了。 崔子華听她如此說,卻是微微一愣,旋即便是不解,凌崎不可能沒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為何避而不談? 他不懷疑,她有把自己弄進九大仙門的能力,並且,他相信自己有那個資格,他需要的,只是凌崎給搭個橋而已。 可是,他走了,軒兒怎麼辦? 幾息時間,崔子華已經想了許多,他渴望變強不假,但他也希望,這條路上有崔子軒一起。 “凌小姐……”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凌崎打斷了他,有些無奈,“你以為,我會不管崔子軒麼?說句難听的,就算我對你們崔家不管不顧,也不會讓崔子軒出事,可我不是全能的啊。” 崔子華忽地眉頭蹙緊,他意識到了什麼。 “九大仙門又不是我開的,我能做的,只是把你們帶到九大仙門門前,其他的,能不能進,得看你們自己,我沒權利干涉。你想進,可以,因為你有這個能力,但是崔子軒,我說實話,每年九大仙門的招生名額,單靈根都足夠填滿,別說三靈根了。” 太蒼大陸廣袤無垠,天才多如牛毛,以域為單位,單靈根是鳳毛麟角,但太蒼大陸有上萬個域,每一年,每一域都會有大量的天才前往九大仙門,這個數字是很恐怖的,如果不是曾經見過招生盛會,就連凌崎都無法想象,世上的天才有這麼多。 她相信崔子華,這其中都有偏心的成分,當然,先天悟道是世所罕見的天賦,會讓他的優勢增大無數倍,但世事無絕對,結果如何,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更不要說崔子軒了。 雖然說,天賦不能代表一切,靈根不好,不能決定修士的未來,但是在九大仙門那樣的地方,天賦是敲門磚,連門都進不去,談何以後? 這一刻,凌崎不由發出深深的嘆息,她突然間發現,想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是多麼的難,不僅要有機緣和天賦,更要有決心和氣運,缺一不可。 相比之下,她生來就站在很多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上,或許,這份理所當然,就是她立道之路上最大的障礙嗎? 四十五、值得嗎?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子華沒有察覺到她的變化,猶自不甘道,“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凌崎搖頭,“怎麼會沒有辦法,世上宗門千千萬,何必在九大仙門上吊死。我這幾日再想想,至于你,管好你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回去之後,也不要提九大仙門的事。” “我明白,”崔子華鄭重道,“軒兒的事,就拜托凌小姐了。” 大恩不言謝,凌崎的好他都記在心里,他日必報,只是,如今的他不給人家添麻煩就不錯了,說這些還為時尚早,何況,報恩不是嘴上說說,而是實際行動。 現在,也只能厚顏無恥地求她幫忙了。 “無妨,還有,這東西你收下。”凌崎指了指桌上的小玉瓶。 崔子華長臂一伸,拿起玉瓶,打開一看,一雙眼楮頓時瞪得老大,“這、這是……築基丹?!” “我看你練氣圓滿也有些時日了,可以沖擊築基,拿去試試,三族大比,也多點把握。” 她說的自然不是三族大比本身,而是三族大比結束後的那個夜晚……崔子華握緊玉瓶,站起身,向凌崎鄭重地彎腰行禮。 九大仙門一事,是為他自己,但這築基丹,為的卻是整個崔家,一個是個人得失,一個是家族興亡,孰輕孰重,不用多說。 凌崎沒有攔他,而是靜靜地受了這一禮後,開口道,“你可知,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崔家,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不受欺辱,一味地依靠外力,是不可取的,崔子華受教了。” “看來你什麼都明白,”凌崎笑,“那我也就放心了。你走吧,還有,你們想拍什麼,跟侍女說一聲,會有人幫你們拿下的。” “是。”崔子華頷首,將玉瓶揣進懷里,貼身放好,便轉身離開了茶室。 給他帶路的仍是之前的侍女,在山海樓復雜多變的走廊里來回穿梭,崔子華心里卻在想另外的事情。 他想起父親的話,父親說,凌崎的骨齡至多不過十八,比他還小一歲,可是,撇開實力不談,崔子華覺得,凌崎明顯比他成熟很多。 雖然產生這種想法非常不應該,但,崔子華還是在心中默默地說。 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可她,也是一名風華正茂的少女啊。 …… 崔子華走後,柳青回來了,跟離開時一樣,出現得毫無征兆,悄無聲息。 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做到這種地步,值得嗎?” 這話沒頭沒尾的,但凌崎知道他在說什麼。 凌崎抿了口靈茶,道,“崔子華變異靈根,先天悟道,如果就這樣埋沒了,不會很可惜嗎?” “這算什麼,”柳青不以為意,“我見過的天靈根,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至于先天悟道,確實難得,但又如何,這不過是說他結嬰沒問題而已,世上的元嬰大能難道少嗎?又不差他一個,再說了,活著的天才才是天才,他能不能熬到那個時候都難說,有什麼意義。” “柳叔,很少見你這麼激動啊,不至于吧?”凌崎哭笑不得,“你這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嗎?” “我哪是不信你,你就沒想過,萬一崔子華辜負你的期望怎麼辦?” 柳青沒有直說,但凌崎懂他的意思,他是擔心崔子華會恩將仇報,若是真的把崔子華扶持起來,修成大道,卻反咬一口的話,別說柳青,凌崎自己都得氣暈過去。 她撇了撇嘴,輕聲嘀咕道,“不會吧,我的人格魅力這麼差嗎?但是若真有這麼一天,我也只能自認倒霉了……然後,讓他把吃進去的全給我吐出來!” 這丫頭…… 無奈地嘆了口氣,柳青微微搖頭,既然她已經決定了,那再多說什麼都無濟于事,柳青向來都很尊重她的想法,這次也不例外。 至于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就沒有人知道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都得她自己去承受,這一點,凌崎自己也很清楚。 不過嘛……其實這些都不是柳青妥協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凌崎固執起來,倔得跟頭驢似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質疑,有用嗎? 知道自己說不過,柳青干脆跳到下一個話題︰“那你接下來是怎麼打算的?” “等崔家事了,我帶著崔子華出發,往知域府的方向去吧,知域府有到南華域的傳送陣,順路。” 南華域,南華道宗轄區第一大域,也是南華道宗山門所在之域,是一個極度繁華的大域,在太蒼大陸上能排到前幾,雖然她在南華域沒什麼朋友,但作為歷練之地,也是不錯。 最重要的是,只有到了南華域,她才能籌劃下一步該怎麼走,那是交通發達的地方,去哪里都很方便,不像陬域。 “你想好了就行。”柳青點頭,旋即話鋒一轉,“不過,結伴而行總歸比獨自上路麻煩一些,這一路上,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們是血濃于水的親人,凌崎年少時期,曾和柳青一起住過一段時間,因此她的性格,和柳青還是有幾分相像的,很多時候,不需要多說什麼,柳青就能懂她的想法。 比如這一次,柳青並沒有問,凌崎為什麼非要帶著崔子華一起出發,她要幫崔子華去拜入南華道宗,其實不過是一個路線圖,和一封推薦信的事情而已,完全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但她還是這麼做了,至于原因,柳青基本上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那就是在崔子華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凌崎的人生,在那一次結嬰之前,雖然有毒素纏身,但總的來說,也能算得上是一帆風順,至少,在家族的保護下,當年的她從未吃過什麼苦頭。 後來發生了種種事件,听到消息的時候,柳青是非常心疼的,但退一萬步來說,如果家族沒有將她養成溫室的花朵,事情或許就不會變成那樣,凌崎不會走火入魔,也不會碎嬰重修。 原來的凌崎其實是很古靈精怪的,就像一顆開心果一般,能給人帶來溫暖和快樂,家族上下,沒有人不喜歡她。 但美好的事物總是脆弱的,從結嬰開始,凌崎的性格就變了,變得很少會笑,變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總是認為,自己是間接害死父母的凶手,她身上的九幽冥火更是不祥之物,她自己,就是個災星。 在這樣的悲觀思想影響下,凌崎被毒精精神攻擊,走火入魔,等她徹底恢復,已經是碎嬰之後,那時的她不再憎惡自己,她開始笑了,但那種笑容,已經失去了以往的純真,而是變得如面具一般,將真實的她埋藏在陰影里。 這麼些年過去,她一直都是這樣,帶著面具,哪怕面對柳青都是如此,但選擇來開雲城真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在這里,她遇見了崔子軒,她對崔家那般好的原因,有一半都是因為崔子軒。 柳青其實也能理解她的做法,因為,崔子軒和以前的她實在是太像了,幾乎是如出一轍的天真無忌,宛如明媚的小太陽一般,將黑暗驅散,將陰影照亮。 在開雲城的這近一年時光,凌崎冰封的心在漸漸融化,她的臉上開始綻放出真實的笑容,如今的她,有點像是撥開雲霧見青天,頗有幾分破繭成蝶的感覺。 但,盡管整個崔家在她眼中,都沒有崔子軒一人重要,她還是不能帶崔子軒走。 此行為的是歷練,以她的實力,自然是要去那些危險之地,可崔子軒只是練氣期的修為,若是帶上他,凌崎無法保證,自己能護他周全,畢竟她做不到面面俱到。 而崔子華就不一樣了,崔子華築基初期,在沒有元嬰大能的陬域,算得上有自保之力,就算不慎失散,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最重要的是,這種結伴而行的歷練,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徹底拋開自己的身份,如同一名散修一樣,在生與死之間冒險搏殺,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我會的。”凌崎輕輕點頭,旋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苦笑,“這一次,若是無法領悟大道本源的話,我真的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四十六、小孩子的把戲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夜幕降臨,孤月高懸,如水的月光灑落在地上,披上一層清冷的薄紗。 拍賣會結束了。 這次的拍品都是由聚寶齋準備的,各式各樣,琳瑯滿目,不僅有罕見的丹藥和符,也有高階的功法術法,壓軸寶物更是一件中品法器,斷河刀。 太蒼大陸,法寶的等階劃分比較特殊,由低到高為法器、寶器、靈器、靈寶四等,前三等又分極上中下四品,靈寶則分為先天和後天,威力上都差不多,只是形成過程有所不同。 法器適用于築基期修士,寶器適用于金丹期修士,靈器適用于元嬰期修士,至于靈寶,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可以直接轉化為修士的本命法寶,無視修為的限制,因此珍稀非常,世所罕見。 九大仙門中有一以器立道的宗門,名曰器宗,這並不是說,器宗里面全是煉器師,而是說,大陸上最好的煉器師在器宗,最完善最精純的煉器之法在器宗,器宗是全大陸煉器師心中的聖地。 相應的,丹鼎閣也是如此,這兩大宗門分別立于南華道宗的東側和西側,也是大陸南方,繁華鼎盛的一大原因。 凌崎看過拍品名冊,上面有什麼東西她大致清楚,當看見有一件中品法器的時候,也是微微驚訝。 開雲城的修士以練氣期居多,佔到九成九以上,而沒到築基期,是無法發揮法寶的威力的,哪怕是最低階的下品法器都不行,是以練氣期修士一般用的都是凡兵。 但事實上,下品法器不是大白菜,築基期修士也沒有人手一件,在開雲城,自然更少了,一旦出現必然引發各大勢力血拼,更不要說,這回還出現了中品法器。 斷河刀的拍賣過程她也關注了一下,崔智東他們沒有參與,崔大長老倒是舉牌競價,很快也消停了,最後城主府、陳家、王家三方廝殺,以二十四萬下品靈石的高價,落入陳家手中。 靈石是修仙界的通行貨幣,也可以用來修煉,布陣,煉器等等,分極上中下四品,匯率是一比一百,即一百塊下品靈石,等于一塊中品靈石,以此類推。 不過,很少有人會拿中品靈石去換下品靈石,下品靈石也很難換到中品靈石,雖然價值對等,但對于高階修士來說,低等的靈石無異于廢銅爛鐵,沒什麼用。 二十四萬下品靈石,這個數對凌崎來說不算什麼,但仔細算算,應該等于三大家族五年的收入了,陳家居然這麼有錢? 越發有意思起來了,她很想知道,陳家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是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凌崎的想法仍然只是玩玩,遠遠沒有她面對崔子華時那般認真。 因為,不管陳家想耍什麼花招,都沒有用,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小孩子的把戲,她根本不需要多想,只管提劍前行便好。 所有的一切,都會在她的劍下煙消雲散! 至于崔智東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買,只不過不是通過天字一號房,而是早已布好的暗樁,拍下了一門黃階上級術法,和一門黃階中級功法,共花費八萬五下品靈石。 這筆錢凌崎本來是想替他們出的,卻不想,派去服侍他們的侍女在拍賣會結束後,捧著一個大箱子上來了,凌崎愣了愣,只好收下。 不過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對于崔子華,她想做的只是把人帶到南華域,其他的就不關她事了,修煉資源什麼的,崔子華又不是沒手沒腳,不會自己去掙啊,凌崎還沒慈善到這個地步。 那枚築基丹,為的也是崔家,不是崔子華。 將那八萬五千塊下品靈石收進儲物戒指後,凌崎讓侍女替她給龔掌櫃帶個話,自己則是關上茶室的大門,往休息的房間走去。 在路上,卻是遇到了一些突發情況。 “讓我過去!”是封紅玉的聲音,“你們休要攔我,若是讓龔伯伯知道了,不會放過你們的!” 守在長廊口的侍衛為難道,“紅玉小姐,讓我們守在這,就是龔掌櫃的吩咐,他老人家說了,除了規定的人能過去,其他人等概不放行,不論是誰。” “怎麼可能?”封紅玉不依不饒,“你們讓我過去,龔伯伯不會怪你們的,不然的話,我回去告上一狀,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侍衛們面面相覷,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長廊的另一端傳來一道怯生生的女聲,“凌、凌小姐好。” 凌小姐?凌崎! 封紅玉美眸頓時一亮,她一把推開礙事的侍衛,在長廊上奔跑起來。 然而,還沒跑兩步,一道清脆中夾雜著冷意的聲音響起,宛若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山海樓,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嗎?”凌崎語調冰寒,鋒利如劍的目光穿越長長的走廊,落在一襲紅裙的少女身上,把她穿了個透心涼。 封紅玉的心思,凌崎豈會不知?龔掌櫃推崇,她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的忍耐力是有限的,想借刀殺人,也得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聚寶齋的人就是這副德行,好得很,我看,你們龔掌櫃是活膩了,嫌這個位子坐得太舒服了是吧!” “不,不是的!”封紅玉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我,我……” 凌崎眯著眼,冷笑道,“讓他來見我,至于你們,滾!” 說完,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封紅玉,轉頭毫不留戀地離開。 在她旁邊的侍女臉色發白,是被嚇的,凌崎發火的樣子,好像地獄里的閻王爺,她其實根本沒有做什麼,不過是說了幾句話,卻讓人不寒而栗,不敢有絲毫違逆之心。 那邊,封紅玉擦了擦眼角的淚,垂下眼簾,斂去眸中的不甘和憤懣。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都做到這份上了,凌崎居然如此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可是,她不想就這樣放棄,凌崎是她這些年來見過最粗最硬的大腿,不論如何,也要得到她的青睞! 暗暗握緊拳頭,封紅玉提起礙事的裙擺,朝外面跑去。 四十七、三族大比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封紅玉的事只是一個小插曲,凌崎犯不上為這麼一點事就大動肝火,做出那副樣子,只是在演戲。 像封紅玉那樣的人,給根桿子就會順著往上爬,所以不能給她一點機會。 至于龔掌櫃,這幾日因為拍賣會的事情,凌崎給了他一定的權限,允許聚寶齋的人在山海樓內走動,卻不想,反倒給了他試探自己的機會。 雖然對這種行為很是不喜,但凌崎在把龔掌櫃叫過來以後,並沒說什麼,只是听完對方誠懇的道歉,擺了擺手。 龔掌櫃心領神會,忙領命下去,聚寶齋的人徹夜撤離,山海樓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這一安靜,就是一個月。 這不是一個相對的說法,事實上,山海樓開業一年來,生意一直不太好,城中的修士一般都會選擇去聚寶齋消費,只有崔子軒那家伙,三天兩頭往山海樓跑,貢獻了不少業績。 四個月前,崔家掏出的那四成家產,幾乎佔到山海樓年度總營業額的一半,由此可見,山海樓是真的慘淡經營,門可羅雀。 平時的山海樓,人就不多,有時候凌崎在門口站崗,因為太過無聊跟街邊的乞兒聊上幾句——也不知道這乞兒哪來的膽量待在山海樓門口,興許是哪家派來的探子吧——以此打發時間。 更多的時候,陪她消遣的,是崔子軒。 崔子軒這個人,煩是真的煩,叭叭起來沒完沒了,但是說實話,凌崎只是表面嫌棄,其實她很享受這種,有人在耳邊嘰嘰喳喳的感覺,這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 只不過,四個月前,崔子軒因為求婚的事禁足在家,這一個月,又因為三族大比在即,也很長時間沒見到他了。 上一次見,還是拍賣會那日,結束散場時,那家伙吵著嚷著要侍女給他帶路,凌崎攔下了封紅玉,卻沒攔崔子軒。 “一切塵埃落定之時,終于來了。” 山海樓頂層,四面皆是剔透的琉璃落地窗,凌崎站在窗前,望著下方滿城張燈結彩,車水馬龍的開雲城。 今天是三族大比召開的日子,是開雲城三年一度的盛事,城中的熱鬧程度,比之一月前的拍賣會更甚,因為拍賣會是看不見的廝殺,而今日,卻是三大家族年輕一輩之間的大比武,真刀真槍的戰斗,怎能不讓人熱血沸騰。 …… 三族大比,在城中的武道廣場上舉行,場中共有三個泛著深青光澤的岩石擂台,方圓三十丈,高出地面二丈余,由青崗岩特制而成,堅不可摧。 擂台周圍,比擂台還高出一截的圓圈型建築,便是觀眾席,最下方的一圈是貴賓席,越靠近貴賓席的位子越好,價格越高,也能更清楚地看清擂台。 當然,這些位子自然是被有名有姓的勢力瓜分了,開雲城中除了三大家族,還有一些小型的家族,他們依附在三大家族之下,三族大比,對他們而言是一個開拓眼界的機會,要牢牢把握。 辰時,武道廣場大門打開,黑壓壓的人潮一擁而入,不出片刻,足夠容納千人的廣場便座無虛席,人們興高采烈地談論著,喧囂之聲回蕩在廣場上空,形成一波波聲浪,直沖雲霄。 大部分觀眾落座以後,三大家族的人方才接連出現,第一個到的是陳家,崔家緊隨其後,等王家到齊入座,城主府的人也來了,只不過來的不是城主,而是副城主薛慶。 貴賓席已經坐滿了九成,只余中央的首座,和邊緣處的兩個座位空著,薛副城主坐在右邊第一位,他生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不怒自威。 又過了小半刻,凌崎和柳青抵達,坐在貴賓席邊緣的位子上,前者身著繡著山河江水的黛藍色錦袍,後者則是一襲青色長衫。 見到他們,各族首腦包括薛副城主,皆是微微點頭,便算打了招呼,柳青坐在最邊上,不予理會,凌崎則是回以微笑。 “哼!”首座左邊,陳家大長老陳建恆冷哼一聲,傳音道,“真不愧是山海樓,竟然無視我們。” 陳家主陳振坤眯了眯眼,淡淡道,“這種話休要再說,那畢竟是山海樓,不能起沖突。” 聞言,陳建恆鼻孔出氣,卻也沒再說什麼,道理他自然明白,可誰人不知,如今的山海樓跟崔家穿一條褲子,那柳青又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看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算了,山海樓,他們惹不起,但是崔家,誰都救不了!就算是山海樓,也得給天冥宗面子不是。 陳建恆露出冷笑,然而卻在下一刻定格在臉上,他連忙收斂神情,跟著在座的各族首腦起身,微微鞠躬,表示歡迎。 不遠處,有一華服中年踏步走來,他身著制式的天冥宗外袍,材質上佳,行走之間,仿佛足不沾地,幾個眨眼便來到首座上方。 跟他一道來的還有一名青年,白色道袍下擺繡著一條條青色的小蛇,那是天冥宗的標志,代表此人乃是一名天冥宗弟子。 青年沒有華服中年那般奇特的身法,只能一步一步在長廊上走過,途徑凌崎二人時,停了下來,皺了皺眉。 天冥宗使者在此,這二人是腦子有什麼問題不成,竟敢不起身行禮?! 想著,青年冷聲開口,“你二人怎麼回事,還不快快對劉長老行……” “住嘴!” 突地,一道威嚴中帶著一絲震驚的聲音響起,青年頓時閉上了嘴,他看向華服中年的方向,滿眼不解。 那頭,劉長老死死盯著凌崎,準確來說,是盯著凌崎身上的衣服——山河江水,黛藍袍,這是山海樓! 看來陳家人說的是真的,開雲城里有一座山海樓,只是,他們怎麼會來觀看三族大比? 劉長老神色變化數次,再度恢復平靜時,也不過兩個眨眼時間,他沒有再理會那呆在原地的青年,而是對各族首腦微微點頭,“諸位,久等了。” “劉使者遠道而來,主持我城三族大比,路途奔波,才是辛苦。”說話的是薛副城主,他保持著微微傾身的姿勢,國字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若是以往,劉長老不會介意多听幾句馬屁,但此時卻是沒了興致,他瞥了薛慶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屁股坐在首位上。 見此,各族首腦紛紛落座,那被晾在原地的青年,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耳根通紅,卻是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到劉長老身後,挺胸站好。 左側,陳振坤神色晦暗不明,正當此時,他旁邊的劉長老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那麼,開始吧。” 四十八、能屈能伸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觀眾席上,各方位的人群中皆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拋開一個小插曲不談,他們中有不少人曾觀看過上一屆的三族大比,自然認得這華服中年。 此人,便是天冥宗派來的使者,負責主持此次的三族大比,而跟在他後面的那名青年,則是上兩屆的大比第一,陳家陳天。 六年前,陳天年二十二,練氣八層修為,以壓倒性優勢戰敗所有對手,毫無懸念地取得那一屆的第一名,完成了陳家衛冕三年的壯舉。 然而,這一紀錄卻在上一屆被打破了,王家大少王奕然,練氣八層,爆冷門拿下第一,不僅場上的觀眾懵了,陳家懵了,就連王奕然自己都懵了。 但不管過程如何,王奕然的第一堂堂正正,場中上千人都親眼目睹,做不了假,陳家就是再火大也得憋進肚子里,把天冥宗的弟子名額拱手讓人。 當然,若僅是如此,陳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勢必要狠狠打壓王家不可,但怪就怪在那王奕然運氣實在好到出奇,進了天冥宗後,作為雜役弟子在藥圃耕地時,竟被一名內門長老看中了,收為座下之徒,王家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個大靠山。 這下,陳家想搞小動作都不行了,不論是跟他們交好的劉長老,還是芸老祖,在天冥宗都只是外門長老而已。 加上又要對付崔家,陳家不得已之下拉了王家合作,不過彼此心知肚明,王家只是劃劃水,做做樣子而已,最重要的,是要確保他們不會趁人之危,坐享漁翁之利。 至于在上一屆三族大比中,爆冷輸掉的陳輝,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于一年前達到練氣九層的境界,具體實力不詳,是崔子華奪冠路上最大的對手,也是唯一的對手。 除卻他們二人,開雲城年輕一代,再無人達到練氣九層。 選手候場區,三大家族各自站成一團,陳輝立在眾人圍聚的中心處,目光穿越人群,看向另一邊的崔子華。 那眼神冰冷刺骨,如毒蛇一般,作為感知敏銳的修仙者來說,想察覺不到都難,不過崔子華沒有理會,而是拉著崔子軒,不放心地交待著些什麼。 是的,崔子軒也參加了此次的三族大比,本來崔家是不願讓他上場的,刀劍無眼,又是這麼個特殊時間,難保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但崔子軒態度特別堅決,尤其是在大比前三天,他突破了練氣七層,修為在年輕一代中都屬于中上游,這下,大家是真的找不到理由來拒絕了。 跟大多數人相反,崔子華是支持他的,自家弟弟為何執意參加比試,圖什麼,他再清楚不過,有那位凌小姐激勵,他相信弟弟,在大比中或許會有不錯的收獲。 “一會到了台上,有把握就盡力一試,如果不敵就趕快認輸,不要逞強,尤其是,萬一遇上陳輝的話,立馬跳下台子,不要給他動手的機會。” 崔子軒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他不是逞匹夫之勇的人,該跑的時候絕不含糊,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阿凌肯定會理解的。 見他這般,崔子華放下心來,至于背後的眼神,不必理會。 陳輝敢露出如此直白的眼神,只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經突破到練氣圓滿之境。 若是一個月前的崔子華,或許還會稍微認真一些,但現在的崔子華,已經不放在眼里,這不是自大,而是事實。 當然,崔子華不會蠢到在這里暴露自己的實力,他很清楚,崔家真正的戰場,不是三族大比,而是在這個夜晚。 …… 隨著劉長老話音落下,場地側面,一黑袍中年人站在一木箱旁邊,高聲道,“三族大比正式開始,請各位選手上前抽簽。” 因為選手不多的緣故,三族大比賽制簡單,只有一項擂台賽,被叫到號的兩人上台比試,三台同時進行,輸者立時淘汰,勝者晉級下一輪,如此反復,直到決出第一。 抽簽結果很快出來了,前面幾場都是普通的家族子弟,沒什麼名氣,修為也稍次,觀眾們興致缺缺,到了第五場比試,場上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喝彩聲,只見一號擂台上,一身紫衣的陳芹芹提劍而立。 開雲城年輕一代,以崔子華最為出眾,年僅十九,練氣圓滿,不過在上一屆的三族大比,崔子華還未嶄露頭角,是以人們只知道他天資卓然,卻不知其戰力如何。 除他以外,剩下的比較有名的,陳輝上屆第二,不用多說,下來就是王家王浩然,二十一歲,練氣八層,緊接著便是十九歲的陳芹芹,練氣七層,雖然遠遠遜色于崔子華,但實際上,如果沒有崔子華橫空出世,她才是開雲城的第一天才。 站在高高的擂台上,陳芹芹昂首挺胸,听著四周傳來的歡呼,露出傲然的神色。 她有資格驕傲,因為她不僅是陳家的大小姐,更是開雲城有名的美人,城中的年輕女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不過,除了一個人。 陳芹芹微微抬眼,一號擂台正對貴賓席,她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右側,她的視線穿過大片的空氣,落在那黛藍衣袍的少女身上。 哪怕距離如此之遠,那少女白皙無暇,精致如瓷的容顏,仍然清晰地落入她眼中,陳芹芹握著劍的手緊了緊,若不是極力克制,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她的眼楮中噴出。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凌崎能從六階妖獸手中活下來;更沒有想到,凌崎本人竟是如此美貌無雙,姿容絕世,仿佛是落入凡塵的天仙,與這小小開雲城格格不入。 凌崎入場時,她沒有錯過全場觀眾短暫的、整齊的安靜,就連堂兄陳天在她身旁走過,都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一瞬。 陳芹芹感到呼吸不暢,她可以忍受第一天才之名被奪去,可以忍受家族的偏心和冷漠,但這件事,她忍不了! “一號擂台,第五場,陳芹芹對王義,開始!” 這時,裁判的聲音傳來,擂台對面,王義擺好姿勢,運轉靈氣,準備好防御,他是練氣六層的修為,若盡力一搏,說不定有機會贏! 就像三年前,大少爺王奕然那樣! 鏘—— 一聲劍鳴,陳芹芹拔劍出鞘,劍尖遙遙指向對面的王義,下一瞬,她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飛出,奇快無比。 王義本來還在積極防御,然而不知怎的,突然有一股難言的危機感遍布全身,他頓時冒出冷汗,來不及細想,飛快地朝台下跑去。 噗哧! 劍光閃過,鮮血飛濺,王義跑得及時,這一劍留下的傷口雖然深可見骨,但只是皮外傷,並無性命之憂,最重要的是,他借著陳芹芹揮劍的力道,整個人徹底飛出擂台,滾落在地。 裁判的聲音響起︰“陳芹芹勝!” 話音落,陳芹芹的腳踏在擂台邊緣,沒有再動,她俯視著地上,滿臉心有余悸的王義,眼底一片幽深。 四十九、大名鼎鼎的紈褲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候場區,崔子華皺了皺眉。 “這姓陳的女人發什麼瘋,那王義不過一個旁系子弟,跟她無冤無仇,至于下死手嗎。”旁邊,崔子軒都看出來了這一戰的名堂,嚷嚷道。 “不清楚。”崔子華搖搖頭,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朝某一個方向看去。 在那個方向,凌崎好好地坐著,不過這都是表象,如果不是要顧及一下山海樓的形象,此時的她估計都要躺下了。 崔子華善察言觀色,見她一臉興致缺缺,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這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他想的是,陳芹芹下殺手的原因,會不會跟凌崎有關? 築基以後,崔子華的感知力大幅提升,他沒有錯過陳芹芹的一抬眼,更沒有錯過,那一瞬間她流露出的殺氣。 貴賓席上,凌崎將下方的一幕收入眼中,打了個哈欠。 她跟陳芹芹不認識,而且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真是奇也怪也,陳芹芹哪來這麼大的戾氣? 不過,這個緣由其實也不重要,且不說今夜陳芹芹能否活下來,就算活下來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上,陳芹芹還不配。 至于不要輕敵,不要小看任何人之類的大道理,被她拋到一邊去了——笑話,若是能被陳芹芹這種人威脅到,不要別人動手,她直接拔劍自刎! 凌家的臉面,還容不得被人這樣踐踏。 垂下眸子,她的眼神和崔子華撞了個正著,短暫的一瞬過後,兩相錯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 第一輪的比試進行得很快,半個時辰後,第十五場比賽,也是最後一場比賽,正式開始。 二號擂台一側,那道黑色的身影儼然是崔子軒,他這手氣談不上好壞,只不過第一輪就抽了個末位簽,讓他等得有些納悶。 他的對手是陳家的一名旁系子弟,修為練氣五層,在參賽選手中屬于吊車尾的級別,但此時,這人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那看向崔子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砧板上的魚肉,仿佛對他來說,將其拿下,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費吹灰之力。 觀眾席上,人群中皆響起一片嘩然之聲,崔小少爺的紈褲之名可謂是無人不知,他們抽簽之時沒怎麼注意,如今才發現,這大名鼎鼎的紈褲怎麼上台比賽來了? 崔小少爺崔子軒,游手好閑,不學無術,跟他那兄長形成鮮明對比,更有那門事關山海樓的丑事在先,群眾對他的印象並不好,也從沒听說過,崔小少爺在修煉上取得了多麼了不得的成績。 不過再怎麼說,這位也是崔家的嫡系,修煉資源肯定不會差,光靠堆,也能堆上個練氣三層吧,這場比試,應該不會輸得很難看,好歹也是崔家的小少爺。 大多數觀眾如此想到,只有少數人若有所思,覺得沒那麼簡單。 貴賓席上,陳家主陳振坤皺起眉頭,今日的崔子軒一改以往吊兒郎當的作風,竟在比武擂台上站得筆直,絲毫不見慌亂之色,而且那邊的崔智東也是一臉平靜,莫非? 想著,陳振坤朝崔大長老崔智南看去,但後者看著擂台方向,目不斜視,只能作罷。 他敢肯定,崔智南沒有跟他說實話,就這,還想從他手里撈到好處?簡直是做夢。 今夜,不管你們崔家究竟有什麼手段,都無濟于事,這三族大比,讓你們威風一下又如何,不過將死之人,何足掛齒。 陳振坤露出冷笑,這時,下方的裁判開口道,“二號擂台,第十五場,崔子軒對陳文,開始!”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突地竄出,觀眾席上霎時傳來一陣驚呼——主動出手的竟是崔子軒! 只見崔子軒在擂台上撒腿狂奔,他的步伐毫無章法,卻又十分地快,對面的陳文沒想到是這種開局,愣了一下,然而就是這麼一愣,失去了閃躲的機會,眼前,一個拳頭在視野中越來越大。  ! 陳文的臉頰鼓起一個大包,把他腦袋打得嗡嗡響,他看著崔子軒又是一拳攻來,意識猛然回籠,就地一滾,閃躲開去。 一拳落空,崔子軒也不惱,反而露出笑容,一步步朝陳文走去,後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在地上搖頭後退,竟生不出一絲抵抗之心。 站在陳文的角度,此時發生的一切確實太詭異了,不學無術的崔子軒突然變得這麼厲害,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不是他能比的,這是一個被堆起來的練氣三層能做到的事嗎?! 巨大的沖擊下,陳文心態調整不過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崔子軒一步步走近,然後把他提起,扔出擂台。 裁判也看呆了,好半晌才找回了聲音,“崔子軒勝!”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 這一場比試,無論是過程還是結果,都讓他們感到匪夷所思,但不論如何,贏的人都應該獲得喝彩,這是尊重。 小片刻後,人群中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大喊了一聲“好!”,旋即,觀眾席像是被點燃了一般,陣陣叫好聲不絕于耳,猶比陳芹芹上場時更甚。 崔子軒有些恍惚,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這滿場喝彩皆因他而起,如此盛況,怎能不讓人熱血沸騰,他此時仿佛有一頭雄獅在胸腔中嘶吼,渾身血液都火熱起來。 這時,他察覺到了一道視線。 廣場中,有上千人在看他,那些目光有熱烈的,有冰冷的,有淡漠的,也有難以置信的,但唯獨有一個是溫柔的,他知道那是誰。 崔子軒抬眼,只見凌崎微笑著看來,朝他點了點頭。 “阿凌……”他喃喃出聲,眸中掠過一絲近乎痴迷的神色,他抿抿唇,回以微笑。 隨即,崔子軒轉身,從擂台上一躍而下,朝候場區走去。 他們之間的互動很短暫,但很多人都看到了,站在萬眾矚目的位置上,想注意不到他的一舉一動都難,眾人朝那個方向看去,發現是山海樓時,一個個突然噤聲,喧鬧之聲驟然間小了許多。 不過,這件事的風波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第一輪比賽結束了,參賽選手淘汰半數,這意味著大部分濫竽充數的都被刷了下去,第二輪開始,比賽才是真正地精彩起來。 一炷香的休息時間後,晉級的選手們紛紛入場,三位裁判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隨著薛副城主一聲令下,第二輪比賽,正式開始! 五十、扮豬吃虎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三族大比共分為五輪。 前四輪都是淘汰賽,其中,第二、三輪因為人數為單,每輪各有一人輪空,第四輪結束後,本屆大比最強的六人已經決出,第五輪便是這六人之間的排位賽。 只要挺進最後一輪,不論名次如何,都會獲得三大家族聯手發布的豐厚獎賞,名次越高,獎賞越多,第一名更是有一個加入天冥宗的名額,令人眼紅。 如今,距離正式開賽已經過去近三個時辰,大比進行到第四輪,由場上勝出的這十二人,兩兩抽簽對戰,決出最終的前六名。 前幾輪的比賽中,除卻崔子軒這匹黑馬以外,其他的結果都不出所料,如崔子華、陳輝、王浩然這三人,已經提前鎖定六強中的一席,毫無懸念,至于陳芹芹,只能祈禱不抽到這三人,否則,她將與六強失之交臂。 至于二三輪的輪空,說起來有些戲劇,第二輪輪空的是崔子華,崔子軒戰敗敵手,爆冷晉級,結果到了第三輪,崔子軒輪空,直通第四輪,莫名其妙地成了十二強之一。 這也就導致了,迄今為止,崔子軒還沒有展露出真實實力,因為前兩輪的對手都不是很強。 眾人推測,他的修為應該是練氣六層,到第四輪勉勉強強,不過他將不會再有接著走運的機會,留下來的十二人除他以外,都是個頂個的好手,面對這些人,沒有人認為崔子軒還能贏下去。 “請各位選手上來抽簽。” 渾厚的聲音響起,兄弟二人上前一摸,攤開各自手中的紙條,只見崔子華是二號,崔子軒是四號。 另一個方向,陳輝手里拿的是一號簽,他並不意外自己和崔子華沒有對上,不過,他身旁,陳芹芹的臉色有些精彩。 “我是四號。”陳芹芹說道,那頭,兄弟二人一齊看來,三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陳芹芹揚眉,沖著崔子華露出挑釁的笑容。 崔子華沒什麼反應,就在方才,他看見王浩然是六號簽,他們三人果然不會在排名賽前對上,只是,軒兒這邊有些棘手。 壓低聲音,他問道,“有把握嗎?” “我會盡力一試。” “不要逞強。”崔子華拍拍他的肩膀,叮囑一聲過後,便不再多說。 大比進行到第四輪,仍然采取三個擂台共同競技的模式,只有到了最後的排位賽時,才會只使用一個擂台,是以在確認過自己的編號過後,選手們陸續上場。 一號擂台的陳輝,二號擂台的崔子華,這兩人是本次大比的第一爭奪者,實力遠超旁人,對上他們,只能自認倒霉,因為根本不可能有獲勝的機會。 當裁判宣布開始後,他們的對手紛紛認輸,緊接著,四號簽的崔子軒和陳芹芹走上一號擂台,各自在兩端站好。 望著對面垂眸看地板的崔子軒,陳芹芹有些訝然,在第四輪比賽,她的對手竟然是這個紈褲子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當然,全場除了知曉內情的崔家人,都沒有想到。 一路沖到第四輪,陳芹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看走眼了,崔子軒不是紈褲,而是在扮豬吃虎。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接下來,她會讓崔子軒知道,一個人的運氣是有限度的,而他的好運,將會在這里終結。 “第四輪,第四場,崔子軒對陳芹芹,開始!” 裁判一聲令下,宣告比賽正式開始,然而場上的兩人都沒有動,這種情形,讓陳芹芹臉色一僵。 在之前的比賽中,崔子軒一直采取的是先發制人的手法,她以為這次也會一樣,甚至連過程都設計好了,等崔子軒攻過來的時候,她將會找準機會,一劍挑中他的破綻,把他擊飛。 誰知,竹籃打水一場空,崔子軒竟改變了戰術! 又等了片刻,對方卻絲毫不見要出手的影子,還大有敵不動我不動的架勢,觀眾席上已經不耐煩起來,喧鬧無比,一反常態。 陳芹芹很無奈,她參加三族大比是來出風頭的,不是來丟臉的,本來跟崔子軒對戰就已經夠讓她丟臉的了,哪知道又整了這麼一出,崔子軒那麼無賴,根本不怕被人指點,但她怕啊! 苦笑一聲,陳芹芹只能放棄自己的計劃,拔劍出鞘,準備正面強攻。 罷了,就算不投機取巧,她擊敗崔子軒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不過沒法贏得那麼漂亮而已。 眼神一厲,陳芹芹出劍了,她皓腕一抖,長劍挽出一朵漂亮的劍花,霎那間,觀眾席上喝彩聲四起,陳芹芹露出滿意的笑容,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連同劍花一齊朝崔子軒攻去。 這是陳芹芹的標志性劍招,也代表著她的全力一劍,面對這一劍,無人認為崔子軒能夠接下,勝負已分。 就在滿席觀眾準備好為陳芹芹歡呼時,一直垂眼看地的崔子軒動了,他身上突然間爆發出一股強悍的威勢,將一身黑衣震得鼓動不已,他雙手握拳,迎上那朵絢麗的劍花。 “華而不實。”貴賓席上,凌崎搖搖頭,勝負確實已經分了,只不過,贏的人會是崔子軒。  ! 一聲脆響傳來,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在動手的同時,崔子軒的修為猛然間毫無保留地宣泄而出,這時陳芹芹的劍距離他已經很近了,根本來不及反應,長劍就顫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顫的功夫,崔子軒的拳頭來了,仿佛是計算好的一般,極其準確地落在劍花的薄弱點上,野蠻的拳勁直搗黃龍,將劍花瞬間擊碎。 隨後,他攻勢不停,大手握住那女式的長劍,用力一甩,陳芹芹整個人便連同著劍,飛了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上。 這一切說來話長,但其實不過是在短短一瞬間發生的,席上的觀眾們只看到劍花至,人影出,也沒看清那人影是男是女,只知道勝負已分,便開始瘋狂地尖叫起來。 貴賓席上,陳家二人的臉色很難看,他們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比起陳芹芹的落敗,崔子軒展現出來的實力更讓人震驚,那是練氣七層的波動! 崔子軒才多大?他才十六歲!十六歲的練氣七層,這比之當年的崔子華都不逞多讓! 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是一樣的驚駭,隨即,殺意彌漫而出,崔家擁有這兩大天才,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幸好,今晚就是崔家滅門之時,否則讓他們壯大起來,開雲城還有陳家什麼事! 這時,觀眾席上漸漸冷卻下來,他們發現了不對勁,那倒在地上披頭散發的是陳芹芹,而仍然站在台上的,是崔子軒! 五十一、第一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第四輪很快結束,晉級的六位選手下場稍事休息,準備迎接最後的排位賽。 觀眾席上,眾人如置夢中,對這個比賽結果還沒反應過來,也有少部分人,伸長脖子望向選手候場區的方向,尋找崔子軒的身影。 經此一戰,他算是真正的出名了,不是作為崔家的小少爺,而是作為一名修士。 在這屆三族大比開始前,沒有人能預想到,風頭最勁的竟然是崔子軒,不僅將陳芹芹絕地反殺,而且展現出練氣七層的修為,這種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 那個在開雲城聲名狼藉的崔子軒,竟然是一個不遜色于崔子華的天才……最夢幻的事,莫過于此。 一時間,眾人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心情,只覺得復雜又荒謬,還有些唏噓。 貴賓席上,首位的劉長老神色晦暗不明,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一座之隔的崔家主,壓下眼底的驚異。 在來之前,對于開雲城第一天才的崔子華,他便有所耳聞,此子的年紀和修為簡直匪夷所思,縱是宗里那位備受矚目的單靈根天才,也不過如此。 但那位背後是整個天冥宗,資源數不勝數,可崔子華……生于崔家這種芝麻大點的小族,竟然出色至此,這豈不是說,他的天賦比那位更盛? 這個消息太過荒誕,劉長老不敢聲張,事實上,開雲城的事宜一直是他在負責,宗里的人不會管這麼一個小城,因此消息都未傳出去過,沒人知道,就在天冥宗轄下,還有一名被雪藏的天才。 劉長老很清楚,一旦崔子華的消息,被宗中高層知道,那崔家便會從此平步青雲,崔子華更是搖身一變,一躍成為宗中最耀眼的存在,所以他一直死死捏著消息,不敢走漏半點風聲。 陳家和崔家是死對頭,彼此都恨不得除之後快,劉長老和陳家互利互惠,自然處處幫襯,在宗中和陳芸長老走得也近,萬一崔子華崛起,秋後算賬起來,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劉長老當然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這次剿滅崔家的計劃,他也參與其中,只是天冥宗使者的身份擺在這里,不宜做得太過火,但,小小出手一下還是可以的。 如無意外的話,今晚的行動會進行得很順利,無論是崔家,天資卓然的崔子華,還是突然崛起的崔子軒,都在劫難逃,而天冥宗,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一切都將會在今夜埋藏。 跟陳振坤對視一眼,彼此都看見其中跳躍的狠毒之色,劉長老收回視線,心頭卻不知怎的,猛地一跳。 怎麼回事? 劉長老臉色微變,但就在這時,四周觀眾席上傳來一陣轟動之聲,原來是排位賽開始了。 三族大比六強已經決出,分別是崔子華、陳輝、王浩然、崔子軒,以及陳王兩家子弟各一,這兩人在第四輪時都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戰斗,如今尚未恢復,臉色都有些發白。 不過,並沒有人為他們打抱不平,這一屆的大比是沒有懸念的,唯一的變數就是崔子軒,但這絲變數到這里是真的要終結了,因為前三甲的地位,不可撼動。 前兩者不必多說,至于王浩然,他雖然只是練氣八層,但卻是同境界的佼佼者,加上三年前他兄長的例子擺在前面,不會有人小看他。 除去前三以外,四至六名之間的排位就沒那麼重要了,能走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不凡,具體名次倒在其次,排位賽的重頭戲,也是三族大比的重頭戲,是第一的爭奪。 “崔子華,”陳輝叫囂道,“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我的誰也搶不走,第一,是我的!” 崔子華目不斜視,等待裁判宣布比賽順序,排位賽並不是抽簽制,而是統一安排,這樣才能保證最精彩的對決,壓軸登場。 討了個沒趣,陳輝捏緊拳頭,眼中噴涌出怒火和殺意,等著吧,崔子華,自大的代價,你很快就會感受到的! 不多時,排位賽正式開始,這一輪的規則是輪番戰斗,每一人都要和其余五人交手一次,根據勝績決出名次。 比賽進行得很快,比之前每一輪都要快,前半場主要決定後三名,這三人非常識趣,遇上不可敵的對手立馬認輸,彼此對上就好好打,一炷香時間後,後三名已經決出。 第四名是崔子軒,這個名次,眾人並不意外,除他以外的兩人都沒有完全恢復,他們之間的戰斗雖算不上酣暢淋灕,但至少也讓人了解崔子軒的實力,他排在第四位,或許有運氣的成分,但絕對是不摻水的。 至此,三族大比進入尾聲,只剩下最後三場戰斗,分別是崔子華對陳輝,崔子華對王浩然,陳輝對王浩然。 短暫的停頓過後,第一場比賽開始,崔子華對王浩然,裁判喝令聲落下,王浩然笑了笑,直接認輸。 緊接著的第二場,陳輝對王浩然,兩人之間爆發了激烈的戰斗,最終是王浩然輸了,但陳輝臉色並不好看,他懷疑王浩然和崔子華是一伙的,否則怎麼會讓他如此難堪。 但就算打了一場,有所消耗,不比崔子華狀態飽滿,陳輝還是傲然地站在擂台上,沒有下去,他身上散發出練氣圓滿的波動,俯視著一級一級上著台階的崔子華,冷笑。 “崔子華,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還沒開打,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就已經彌漫全場,觀眾席上呼喊震天,達到了開比以來的最高潮。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微笑道,“比武切磋,點到為止,你二人是我開雲城未來的希望,不要失了分寸。” 崔子華點頭稱是,陳輝冷哼一聲,裁判見狀,不再多說,朝外飛退開去,洪鐘般的聲音響徹全場。 “三族大比最後一場,第一爭奪賽,崔子華對陳輝,開始!” 話音落。 兩道身影同時彈射而出,一邊劍影連連,一邊青光陣陣,眨眼間對撞在一起。 眾人皆是屏住呼吸,睜大眼楮,不敢錯過台上每一刻的變化,這是開雲城年輕一代之間的頂級對決,這二人的實力,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要高,對很多人來說,觀看這樣的戰斗,是他們的幸事。 擂台上,兩道身影相撞不過三息,便各自分開,準確來說,是有一方被打飛了出去,另一方還站在原地。 噗! 重重砸落在擂台一角,陳輝口噴鮮血,滿眼駭然之色,他看著一臉輕描淡寫的崔子華,難以置信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怎麼這麼強?!” 崔子華淡淡道,“你輸了。” “不!”陳輝歇斯底里地大吼,他無法接受,自己被這樣輕易擊敗的事實,撿起一旁被打落的長劍,他目露殺意,“去死……” 咻! 話音戛然而止,陳輝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前,一道泛著青光的指印不斷放大,在他呆滯的注視下,輕飄飄地落在胸口處。 哧! 霎那間,難以言喻的力量爆發,陳輝胸口瞬間多了一個血洞,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五十二、戲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秒殺! 觀眾席上一片寂靜,片刻後才響起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雖然早就猜到第一沒有懸念,但贏得這麼快,這麼輕松漂亮,還是令場上眾人心中一凜,這就是開雲城的第一天才嗎? 貴賓席上,陳建恆臉色陰沉,這滿場的歡呼聲仿佛是在打他的臉,與陳振坤對視一眼,頓時濃眉一豎,冷哼一聲。 “哼!” 霎時,築基期的強橫威壓爆發,如同狂風過境,將四周的觀眾席吹得東倒西歪,眾人頭暈眼花,全場安靜下來。 陳建恆站起身來,一身錦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只見他腳掌跺地,整個人如炮彈一般射出,眨眼間來到擂台上,一把扶起昏厥倒地的陳輝。 他的手指搭在陳輝的脈搏上,似乎是在感知什麼,片刻之後,陳建恆臉上浮現一抹怒意,喝道,“好你個歹毒的小子,竟然對輝兒痛下殺手!若不是關鍵時刻,輝兒躲開了要害,這一指就能要了他的命!” 說完,也不待崔子華回應,陳建恆一掌閃電般地擊出,直取其項上頭顱! 這一番變故來得太快了,快到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到陳家大長老站在台上,對剛剛勝出的崔子華大打出手,那飽含殺意的一掌,眼看就要將崔子華擊穿。  !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的能量匹練後發先至,擋在崔子華面前,與那掌勁相撞,緊接著,一道威嚴的身影出現在擂台上,是崔智東。 “老匹夫,你好不要臉,陳輝自己技不如人,輸了比賽,你卻反咬一口誣陷華兒,甚至大打出手,如此以大欺小,你們陳家的作風,是越發下作了!” 崔智東擋在崔子華身前,冷聲道。 “你!”陳建恆臉漲得通紅,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崔智東,縱然氣得冒煙,但也無可奈何。 他比崔智東差一個小境界,實力遠遠不如,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何況有這麼多雙眼楮盯著,陳建恆忽地眼楮一轉,露出一絲冷笑。 “劉長老!”只見他朝貴賓席的方向微微鞠躬,大喝道,“方才的一切你也看見了,崔子華這廝心狠手辣,比武切磋卻痛下殺手,導致我輝兒昏迷不醒,劉長老,你要為我陳家主持公道啊!” 見到這一幕,觀眾席中,不少人眼神微動,他們看出了一些端倪,聯想到最近這段時間來,城中發生的種種事情,心中都有了計較。 崔智東也朝劉長老微微欠身,目不斜視道,“劉長老,華兒品行端正,絕不可能像陳大長老說的這般,請劉長老明鑒。” 三族大比進行到最後,竟是這麼一副場面,實在令人感嘆,貴賓席上,劉長老緩緩起身,隨著他的動作,無數人的目光跟著移動。 劉長老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看向崔子華,他在想一個問題。 陳建恆從下場到出手,這個過程雖然很快,但根據崔子華的表現,他不相信其沒有反應過來,可是,既然能反應,為什麼不躲?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就罷了,能用被嚇傻了來解釋;可崔子華從始至終,無論是陳建恆動手,還是崔智東下場,整一個過程里,他的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平靜得可怕,這是為什麼? 劉長老想不明白,但也沒有繼續想下去,他的視線掠過崔智東,落在昏迷的陳輝身上,道,“不管怎樣,陳輝被打暈過去,這是事實,就算不是故意的,崔子華也難辭其咎。” “哈哈!”陳建恆大笑一聲,對劉長老抱拳道,“劉長老慧眼如炬,不輕信小人,陳某佩服!” 另一側,崔智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但他卻沒說什麼,見到這一幕,不少人嘆息一聲,他們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劉長老繼續道,“天冥宗紀律森嚴,是仙家門派,神聖不可侵,絕不容許有心懷不軌之人踏入一步,而崔子華下手不分輕重,隨意傷人,如此行事,日後還不知會惹出什麼禍亂,天冥宗,不會收你這樣的人入門。” 果然來了。 崔智東身後,崔子華心中嘆息一聲,他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盡管如此,真正面對的時候,仍不免有些心寒。 “至于天冥宗的弟子名額……”劉長老頓了頓,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下,但很快變得堅定,“陳輝就不錯,大比至今,無一敗績,可以成為我天冥宗的雜役弟子,假以時日,未必沒有轉正的可能。” 聞言,陳振坤忙不迭起身,連連鞠躬道謝,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心照不宣地錯開了去。 這時,在場大部分人才反應過來,個個張目結舌,對這荒謬的情形,不知該說些什麼,事情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崔子華名正言順的第一,就這麼被廢了? 無人注意的角落,身為話題中心的崔子華神色淡淡,他掀起眼簾,瞥了一眼貴賓席上的凌崎,隨後唇邊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清朗的聲音揉進靈力,響徹廣場。 “劉長老還真是公道啊,只是不知,若我不是崔子華,而是陳子華的話,失手殺了一名崔家子弟,你是否還會像今日一般,這麼鐵面無私啊?” 嘶! 此言一出,全場的人都露出呆滯的神色,包括陳振坤、陳建恆,也包括劉長老,他懷疑自己听錯了。 崔子華滿臉譏諷,仿佛沒感受到全場凝固的氣氛般,繼續道,“不想把弟子名額給我就直說,何必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劉長老,你難道還怕,自己跟陳家勾結的事被人知道嗎!”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話音落下,滿場觀眾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他們剛開始還以為崔子華瘋了,現在看來,根本就是被奪走名額,氣得失去理智了,竟然敢對天冥宗使者如此不敬,公然質問,他活膩了嗎?! 誠然,這其中必然有不為人知的黑幕,但那可是天冥宗啊,崔子華怎麼敢的?就沖這一句話,整個崔家都可能會被連根拔起! 想到得罪天冥宗的可怕後果,眾人臉色一陣發白,有些人甚至在想,天冥宗會不會因此記恨整個開雲城,若真是如此,那崔子華真是開雲城千古罪人,死不足惜! 貴賓席上,劉長老從呆滯中回過神來,他一點一點地轉動身體,面朝崔子華時,臉部肌肉突然一動,竟是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森然,其中更是蘊藏著滔天的怒意,站在劉長老身旁,陳振坤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力,他視線落在地面,不敢出聲。 崔子華眯了眯眼,他知道劉長老已經處在暴怒的邊緣,正考慮要不要再點一把火時,那可怖的笑聲戛然而止。 而就在停下的那一剎那,一股強悍可怕的氣勢,如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在場眾人頓覺喘不上氣,仿佛有一座巨山壓在頭頂。 幾乎是同時,劉長老森冷的聲音響起。 “好,好得很,小子年紀輕輕,就如此猖狂,公然詆毀我天冥宗,當真是毫無家教,今日,我便替你的長輩好好管教管教——” “死!” 五十三、落幕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劉長老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竟然不管不顧,要在廣場上公然殺人。 薛副城主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想要勸阻,尋常時候也就罷了,三族大比這麼重要的日子,崔子華又是名正言順的第一名,當眾殺之,他們城主府的面子往哪擱? 另一邊,陳振坤的眼皮跳了跳,從崔子華開始講話那會兒,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和崔家明爭暗斗幾十年,從上一代斗到下一代,崔家那些人什麼脾性,他一清二楚,崔子華身為家主之子,堂堂崔家大少爺,不可能連一點分寸都沒有,他哪來的膽子這麼跟劉長老說話? 沒有人比他更想殺死崔子華,但這一刻,眼看劉長老大勢匯聚,就要動手,陳振坤大腦突然空白了一瞬,再回過神來時,他的手已經伸了出去。 “劉長老,不可!” 劉長老怒極反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這麼跟我說話!” 說話間,一股強橫的波動猛然從他身上爆發開來,陳振坤不能匹敵,向後  倒退了數步。 “今日,崔子華此子,我必殺之,若要阻我,先考慮考慮你能否承受天冥宗的怒火!” 這話意有所指,薛副城主臉色微白,他沒想到,自己的舉動被發現了,但他也不得不思索起來,若真的為崔子華出這個頭,攀雲國皇室,會保護他們城主府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 咬了咬牙,薛副城主向後退了半步,他妥協了,只是,他這麼做是出于大局,陳振坤又是什麼意思? 此時的陳振坤,面上不顯,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就在被震退的時候,他突然知道自己的不安從何而來。 口出狂言的崔子華,沒有任何慌亂之色;擋在前面的崔智東,雖然臉色不佳,但眼底卻是毫無波瀾,很顯然,這老狐狸是裝出來的! 崔家,面對暴怒的劉長老,不僅不害怕,而且還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這說明什麼?他們定是有所依仗! 依仗,依仗,可他們的依仗是什麼? 陳振坤的視線慌亂地瞟來瞟去,落在那一抹黛藍之上時,突然停住,隨即,瞳孔猛地縮小,他張大嘴巴,就要嘶喊出聲。 但這一聲還是沒喊出來。 因為就在那一剎,凌崎回頭了,撞進她清亮的眼底,陳振坤感覺似乎有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沒了聲。 劉長老那邊,他的手掌抬起,掌心有一點暗青光芒閃耀,天空上烏雲匯聚,似有可怕的威勢在醞釀。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今日就用你的死,來贖你的大不敬之罪!” 他怒吼一聲,手掌推出,暗青色的光球仿佛遮天蔽日般,朝擂台上席卷而去。 面對這浩大的聲勢,觀眾席上的眾人皆是臉色慘白,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練氣期,甚至還有些許凡人存在,這一招對他們而言無異于末日降臨,只消一點余波就能把他們撕成碎片。 完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許多人面露絕望之色,他們只是來看比賽的,崔子華惹了你,你直接把他殺了不就行了嗎,干嘛要拉上這麼多無辜的人墊背啊! 劉長老這一擊是範圍性殺招,他顯然憤怒到了極點,不僅要殺死崔子華,還要順便轟死一大群人,以泄心頭之憤。 距離最近的觀眾席上,一些修為稍弱的人已經被震得吐血昏迷,其余人面如死灰,甚至干脆閉眼等死。 一切說來話長,但不過瞬息之間,暗青光球已經飛下高台,朝崔子華所在一號擂台沖去,陳建恆全力催動靈力,撐起防護罩將自己和陳輝護在其中,可他身旁,崔家二人並沒有動。 陳建恆一眼瞥去,他只是想看看崔子華的淒慘死狀,卻是見鬼了一般的瞪大眼楮——他們瘋了嗎,為什麼沒動?! 來不及細想其中緣由,那暗青光球已經到了眼前,陳建恆收回視線,咬牙抵抗,然,就在這時—— 唰…… 一道奇異的聲音響起,這一瞬,世間萬物仿佛都停止了,所有人的表情定格在臉上,一眼望去,眾生百態。 貴賓席上,有一道目不可視的輝光似乎無視了時間和空間,瞬息而至,所過之處,暗青光球仿佛紙糊的一般,瞬間破碎,其中蘊含的恐怖威能,竟連一絲都沒有泄露出去。 是柳青,三族大比期間,他一直在閉目小憩,而現在,他睜開了雙眼。 下一息。 “噗!” 上一刻還滿臉怒容的劉長老,突然間身子向後倒飛出去,直接將後面的椅子砸成粉碎,噴出一口濃稠中夾雜著器官碎片的鮮血。 此時,場上一切恢復正常,仿佛方才的時空停止只是錯覺,觀眾席上的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不過一眨眼的時間,怎麼局勢又變了? 擂台上,沒有人注意到,陳建恆的身軀猛然間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牙齒上下打戰,一雙幾乎要瞪出來的瞳孔中滿是驚恐。 怎、怎麼可能…… 這神乎其技的實力……是金丹期?! “咳、咳咳……”劉長老劇烈咳嗽著,每咳一下,他口中就會噴出大量的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事實上,他已經受了重傷,被一眼看成重傷! 劉長老虛弱地癱在地上,艱難地依靠著一根破木棍,直起上半身,他渾身染血,形狀可怖,眼楮死死盯著右側,“金……金丹強者?” 真的是金丹期! 在座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皆倒吸一口涼氣,就在方才,他們察覺到有一道極度鋒銳的氣息,從貴賓席右側射出,幾乎是出現的一瞬間,暗青光球破碎,劉長老吐血倒飛。 劉長老是築基後期的修為,是在座諸人中最高的,卻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打成重傷,這得是什麼實力?! 右側末位,一襲青衫的柳青掀了掀眼皮,“天冥宗,好大的威風啊。” 劉長老在陳天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來,他此時再沒有一絲先前的傲氣,臉上的怒意也變成了惶恐和驚駭。 “不知……不知前輩駕臨,劉某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前……” “哼!” 一道清脆的冷哼打斷了他的話,凌崎十指相扣放于膝上,滿目寒霜,“小小天冥宗,行事就如此囂張跋扈,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毀約,不僅絲毫不知廉恥,還意圖對小輩痛下殺手……” “天冥子,就是這樣教化弟子的麼!” 轟! 如平地驚雷乍響,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比先前崔子華懟劉長老時,還要安靜,靜得可怕。 沒有人質疑凌崎的話,沒有人敢。 此時,眾人都已經意識到,山海樓才是真正的主導者,掌櫃柳青是金丹期強者,在他面前,別說劉長老,天冥宗宗主天冥子來了,也得好聲好氣地候著。 劉長老牙關咬得  響,他抱拳,彎腰,幾乎是從齒縫中吐出來幾個字,“我、我……我知錯……” “夠了。”凌崎冷漠道,她眼神緩緩移動,落在下方的崔子華身上,“你若誠心認錯,那便……向他道歉吧。” 霎那間,劉長老瞪大眼楮,一抹屈辱浮現在臉上,他咬牙道,“我……” “怎麼,不願意?” 深深呼吸幾口,劉長老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當然不是……” 在全場上千雙眼楮的注視下,劉長老緩緩轉身,對著下方的崔子華,艱難道,“我……對、對不起。” 這幾個字仿佛抽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憋了許久才說出來,話音落下,劉長老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劉長老!”陳天低聲驚呼,只見劉長老雙眼一翻,竟是直接氣暈過去,徹底癱倒在地上。 五十四、前兆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三族大比結束了,以一種非常荒誕的方式。 散場後,觀眾們一個個腳步虛浮地飄出武道廣場,有一種夢還沒醒的不真實感。 金丹強者……他們開雲城里,竟然有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時間,眾人都不知道是該興奮還是該惶恐。 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一屆三族大比是百年來之最,精彩絕倫,當然,不是精彩在選手間的比試上,而是在于那種形勢反轉無常的刺激感。 總之,今日之後,三族大比上發生的事,必將滿城家喻戶曉,甚至于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其影響都無法消除,為歷史添上增色的一筆。 …… 城西。 一向以霸道著稱的陳家,在開雲城西邊有一座巨大的府邸,若從高空俯瞰,陳府的形狀如一頭雄獅蟄伏于此,陳家野心,可見一斑。 但陳家的名聲並不怎麼好,一來,陳家子弟行事囂張,莫說普通百姓,縱是街上巡邏的軍隊都敢隨意沖撞,二來,為了彰顯其實力雄厚,陳府中時常冒出整齊高亢的訓練聲,十分擾民。 開雲城人民敢怒不敢言,至于城主府,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陳家和天冥宗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無人不知,有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庇護,陳家只要沒舞到攀雲國皇室頭上去,橫著走都沒問題,在這小小開雲城,自是無人敢管。 然而,此時的陳家,卻一反往常高調的姿態,整個府邸中一片死寂。 議事廳里,陳家高層悉數在場,但卻沒有一個人出聲講話,氣氛凝固,宛如一潭死水。 不知過去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眾人展目看去,卻是那穿著天冥宗弟子服飾的陳天。 陳天徑直來到大廳中央,對上首的陳振坤抱拳道,“父親,已經將劉長老安置好了,他雖被那位重傷,但沒有危及生命,應該不久就能醒來。” 那位,指的自然是柳青。先前陳家眾人還對其不以為意,但三族大比一結束,就沒有人敢這麼做了,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及。 陳振坤松了一口氣,此時的他早失去了那副勝券在握的淡然模樣,滿眼憂慮之色。 “如此甚好,劉長老千萬不能出事,不然天冥宗怪罪下來,芸老祖也保不住我族。” “但是,家主,”陳建恆憂心道,“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我們該怎麼辦?哪怕我們計劃天衣無縫,在那位面前,也是不堪一擊,這可如何是好?” 今日之前,陳家上下對于滅掉崔家,可謂是信心十足,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崔家最大的底牌竟然是金丹強者!絕對的實力差距之下,一切計謀都顯得那麼可笑,陳家的士氣自然跌入谷底。 陳振坤搖搖頭,無奈道,“事到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幸好芸老祖也到了,到時那位若真的出手,也能抵擋片刻。” 聞言,眾人皆嘆息一聲,這也是不是辦法的辦法,怪就怪在那崔家奸詐狡猾,竟然隱藏了這麼一張絕世底牌,讓他們的計劃盡數泡湯。 “咳,其實……”突然,陳天開口道,“諸位不必這麼憂慮,事實上,高階修士之間有不成文的規定,如非生死局面,是不會插手下面的爭斗的。” “這……”陳振坤一愣,隨即眼中劃過一道精光,“天兒,你的意思是,那位沒辦法幫崔家,或者說,不能直接幫崔家?” 陳天微笑頷首,“沒錯,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保人性命,就像那時在三族大比上一樣。” “但是,萬一那位不遵守這個規定怎麼辦?”有人問道。 “不會的,那位是山海樓的金丹強者,對于這些心照不宣的規定,比我們清楚得多,更何況,以他的身份,插手一個小城里的家族爭斗,未免太掉價了一些。” 陳振坤一怔,“你是說……” “幫助崔家,想來並不是那位的本意,山海樓出面,只有一個原因——凌崎。 “凌崎和那位的關系絕不簡單,還記得四個月前的那件事麼?人們都認為這是一樁丑聞,殊不知,這是崔家的救命繩索,一定是在這個時候,崔家攀上了凌崎,而攀上凌崎,就等于攀上那位。 “如此一來,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至于今晚的行動,十拿九穩,只不過,那位會因為凌崎的緣故,救下幾名崔家人,但這絲毫不影響,今夜過後,陳家就是開雲城的霸主。” …… 王家,一處隱秘的房間內。 “家主,一切還按原計劃行事麼?” “當然。”王家主王延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可是……”大長老有些猶豫,“今天武道廣場上,你又不是沒看到,崔家這是抱上了一棵鐵樹啊!” 王延江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那又怎樣?陳家會因此放棄計劃嗎?” 那當然不會,陳家為此籌謀了多久,輕易放棄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 似乎是看出他的憂慮,王延江接著道,“陳家計劃不變,那我們也不能變,這樣,今夜不論是鹿死誰手,我們都有後撤的余地。” “于陳家而言,我們遵循了計劃;于崔家而言,就我們那點兵力,沒什麼用,到時候你再放放水,誰都說不了什麼,就更加怪不到我們頭上來了。” 大長老略一思索,發現果然是這樣,不由得衷心稱贊道,“家主英明。” …… 崔家。 議事堂,崔智東站在首座上,雙手負于身後,背對堂下眾人,在他身側,崔子華和崔煒各自守在一邊,滿臉嚴肅。 “總之,今晚是一場惡戰,我崔家的興亡,在此一舉,各位好好把握。” “是,家主。” 眾人齊齊抱拳行禮,回音擰成一股繩,在偌大的廳堂中回蕩,竟是士氣如虹,絲毫不見一月前的頹靡之色。 首座下方,崔智南沒有動作,他眼角余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袍子下的拳頭緊了緊。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那麼听崔智東的話! 陳家的實力遠超想象,按崔智東的計劃,今夜崔家必敗,不過這樣也好,到了那時,他們就知道,只有他崔智南才是家主的最好人選,至于崔智東乃至家主一脈,都死吧! 崔智南的眼里跳躍著陰險的光,他垂下眼簾,將自己的心思盡數掩藏。 右前方的一根石柱旁,崔子軒站在後面旁听,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清大長老的每一個動作,尤其是,他的眼神。 誰才是真正的蠢貨,大長老,你可要看清楚了啊。 崔子軒露出一抹冷笑,旋即,從來時的小門中離去。 五十五、別玩得太過火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是夜。 無星無月,濃雲滾滾,這樣的天氣在開雲城並不多見,結合今日三族大比上發生的事情,整個開雲城顯得沉寂又壓抑。 以往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詭異的空無一人;鱗次櫛比的小戶庭院中,寂靜無聲,宛若深夜。 三族大比的熱潮並沒有點燃這個夜晚,恰恰相反,城里的人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得到了什麼消息,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一夜,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城主府方向,燈火通明的側廳之中,薛副城主靜靜地站在一錦袍男子身後,望著前方連綿不絕的建築群,低聲道︰“要開始了,不知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錦袍男子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厚厚的雲層上移開,望向城西,那是陳家的方向。 喝! 仿佛是在回應一般,沉寂了半日的陳府,突然有一道道整齊劃一的呼喝聲響起,旋即,陳府大門打開,一列列訓練有素的陳家精英子弟跨出,強悍的氣息席卷開去。 嘎吱…… 幾乎是同一時間,王家後門突然打開,一道挺闊的身影從中走出,緊隨其後的,是兩小隊的王家子弟,他們的行動方向和陳家一樣,城南,崔家! 王家的出動並沒有驚動很多人,他們本就不是今晚的主角,但盡管如此,一條條街道背後,無數城民察覺到了他們的動作,內心為之震動。 開雲城,要變天了! 山海樓頂層,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凌崎輕聲道,“柳叔,我該去了。” 柳青點頭,囑咐道,“別玩得太過火,一切以你的安全為上。” “放心吧,”她淺淺一笑,秋水般的眸子亮晶晶的,那是興奮和戰意,“剛好我也想知道,現在的我,實力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轟隆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城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仿佛是地動山搖般的動靜,崔府大門前的一條街道上,浩浩蕩蕩地出現了大片身影,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仿佛烏雲一般籠罩心頭。 是陳家,在陳家隊伍的最前方,有六道身影負手而立,他們每一人身上都散發著強大的波動,為首一人,陳家主陳振坤,氣息之強更盛幾分。 很顯然,這是六名築基期修士,而陳振坤的修為更是達到了築基中期。 “听聞崔老祖身體抱恙,陳家十分掛念,特來助崔家一臂之力。” 陳振坤站在陳家隊列的最前方,盯著崔家緊閉的大門,渾厚的聲音混雜著靈力,在這一方空間中響徹。 “呵呵,王某人來晚了,陳家主莫怪啊。” 話音剛落,就有一道聲音響起,一支約莫五十人左右的小隊從右側涌入,為首一人身著樸素的白衣,氣勢卻不弱分毫。 “王家大長老。”陳振坤微微點頭,他掃了掃對方帶來的人馬,眼角抽搐了一下。 王家是來渾水摸魚的,這一點他自然清楚,只是,這劃水也劃得太過了一些吧! 除卻王凡平這個老家伙,是築基初期修士以外,其余人等竟然連一個練氣圓滿的都沒有,練氣九層的寥寥三四個,剩下的都是一些雜魚炮灰,毫無疑問,這群人根本不是約定好的王家精銳,而是充數的濫竽。 身後,陳建恆第一時間跳出來,指出王家的敷衍,然而卻被王凡平輕飄飄地擋了回去——這是他王家子弟,他說是精銳,那就是精銳! “夠了。”陳振坤低聲喝止,“王家劃水,讓他們劃,就算沒有王家,今日的行動也是萬無一失。” “是!”陳家子弟齊聲應道。 “萬無一失?老匹夫,你倒是說說看,怎麼個萬無一失法!” 蘊含著威壓的冷喝聲傳出,旋即,崔府大門徐徐打開,密密麻麻的崔家子弟涌出,在崔府前方列陣站好,氣勢如虹,絲毫不在陳家之下。 在人群擁簇的中心,崔智東連同崔家的強者一並走出,來到隊列最前方並肩而立,身上散發出強勁的波動,都是築基修士。 崔子華也在其中,不過他的氣勢就要遜色許多了,他脊梁挺直地立在崔智東身側,一向掛著溫和淺笑的俊臉上,寒意流轉。 “哈哈哈……” 陳振坤大笑出聲,此時,他白日里因為柳青而跳到嗓子眼的一顆心髒,終于落回了實處,崔家的實力與以往一樣,是五名築基修士,然而他們陳家,撇開王凡平那老家伙不談,仍有六名之多! 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他淡淡地說道,“沒什麼,我的意思是,幫你們崔老祖的事,萬無一失。” “哼!” 幾乎是在陳振坤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崔智東冷哼一聲,嗤笑道,“老匹夫,都這個時候了,你裝給誰看啊?你陳家狼子野心,開雲城上下誰人不知,無非是想趁我崔家老祖大限將盡,將我崔家從開雲城中除名罷了,連實話實說都不敢,陳振坤,你是不是男人!” 轟! 說完,空氣中突然一陣躁動,只見陳振坤怒發沖冠,衣袍獵獵作響,渾身氣勢盡數爆發開來,強大的威壓將兩邊的家族子弟,震得連連後退。 陳振坤怒極反笑,“崔智東,讓你嘴上耍耍威風又如何,今日,我要你崔家血流成河!” 聞言,城中許多雙注視著此方動靜的眼楮,心頭都是一震。陳振坤無疑是承認了,他要借崔家老祖生命垂危之際,對崔家下手! 然而,對于陳振坤的威脅,崔智東露出不屑的神色,他轉頭看向另一側的王凡平,直接將前者無視了。 “王家大長老,你這又是何意?是要同陳家聯手,對我崔家不利麼?” “崔家主哪里的話。”王凡平笑起來,面容慈祥得很,若是加上兩須白胡子,便是活脫脫的仙翁在世,讓人很難產生惡感。 只見他抖了抖寬大的袖袍,又咳嗽了幾下,這才道,“我呀,一把老骨頭了,搞這些打打殺殺,那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正巧,三族大比剛結束,我們這些老家伙們,還是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吧。” 說著,王凡平的手有意無意地朝身後指了指,在場之人都是人精,哪能不懂他的意思,崔智東當即露出笑容,和方才懟人時判若兩人。 五十六、崔子華的真正實力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最前方的崔家強者都松了口氣,尤其是作為外姓長老出戰的吳海。 論實力,崔家一直是三大家族中最強的,有五名築基修士,其次是王家,最後才是陳家,表面上來看,陳家只有三名築基修士。 但恰恰相反的是,陳家反而是三大家族中最強勢的,家主陳振坤的親姑姑陳芸,乃是天冥宗的外門長老,長子陳天,更是天冥宗的內門弟子,這兩人的修為倒在其次,他們在天冥宗的地位,才是陳家強盛的根本原因。 除此之外,陳家曾在三族大比中還勝出過兩次,不過那兩人就沒有陳天的天賦了,以陳芸的長老地位,都只能將他們抬到外門弟子,如今仍在練氣期搓磨。 現如今,陳天就在陳振坤旁邊站著,加上他,陳家就有四名築基修士了,至于剩下兩名…… 吳海露出一絲苦笑,在陳家方陣前方的,赫然就是那日從崔家離去的兩名外姓長老,李化和趙澤先。 只不過,這其中又有一些不同,比如這兩人在崔家之時,是練氣圓滿的修為,如今一月不見,卻已經雙雙築基成功,而這,便是他們毫不猶豫地離開崔家的原因。 吳海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築基的,但絕對不可能是築基丹。 一來,築基丹太過珍貴,不可能用在他們身上;二來,這二人的氣息雖然遠遠強于練氣期,但比之正常的築基初期,又要虛弱許多,且腳步虛浮,靈氣不穩,顯然有很大的水分。 不過,六打五,也是足夠了,何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陳家的底氣不在于此。 “哼!” 被無視的陳振坤氣勢如山,朝崔家方陣傾軋而去,怒火和殺意在眼中交織,“廢話少說,陳家弟子听令,隨我向前沖殺,崔家,是時候從開雲城除名了!” 陳家築基修士個個向前踏出一步,陳建恆大喝︰“崔家之人,一個不留,殺!” “殺!” 頓時,陳家方陣中爆發出響亮的喊殺聲,成片成片地朝崔家撲去。 “崔家子弟,誓死守護家族,給我上!” 崔智東同樣大手一揮,身後的崔家子弟飛身而出,和對面的陳家戰成一團,霎時,靈氣激蕩,刀光劍影,余波轟擊在周遭的建築物上,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戰場外圍,王凡平以及他率領的一眾王家子弟,看著眼前五顏六色一片混亂的靈力沖撞,眨了眨眼。 “這麼快就開打了?怎麼不再友好地交流一下呢……” 王凡平喃喃自語,這時,有一團糅合了不知多少人攻擊的彩色光球,朝王家方位襲來,他揮手一擋,能量暴亂的彩色光團頓時被戳破,消散在空氣中。 “罷了,劃水是劃水,但也不能啥也不干啊,你們,去外圍轉轉,不要太深入了,做做樣子就行。”略一思索,王凡平對身後的王家子弟說道,五十人的雜魚團隊向前走去,開始渾水摸魚。 王家這邊輕松寫意,但在戰場的中心,一片劍拔弩張。 鏘…… 陳振坤抽出腰間的長刀,奇異波動流轉,寒光熠熠的刀刃直指前方,“崔智東,我勸你還是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投降,我或許還能大發慈悲,留你全尸。” “中品法器,斷河刀!” 崔智東瞪大了眼楮,難以置信道,“怎麼會?這把刀怎麼在你手上,你們拍下此物,竟然不是給陳天象那老匹夫用的?!” 斷河刀,正是一月前,山海樓拍賣會上壓軸的那件中品法器,被陳家以二十四萬下品靈石的價格拍下。而陳天象,是陳家老祖,數十年前便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如今更是深不可測,極有可能已經晉升圓滿之境,也是崔家最棘手的敵人。 心中念頭急轉,崔智東的臉色陰沉下來,陳振坤修為與他相當,都是築基中期,硬踫硬的話,他是有很大把握的,但現在,陳振坤手里有中品法器加持,戰力至少提升個三四成,他的勝算一下子渺茫起來。 陳振坤冷哼一聲,“我陳家之事,與你何干,受死吧!” 說著,提著刀便朝崔智東沖去,磅礡的靈力注入斷河刀之中,刀刃之上繁雜的紋路開始亮起詭異的藍光,隱隱有海嘯之聲傳出,陳振坤氣勢大增,一刀劈下! 轟! 崔智東不敢怠慢,土黃色的氣流纏繞在周身,一拳擊出,和刀芒撞擊在一起,兩人很快打成一團。 家族首腦都動手了,余下的築基修士也紛紛各施絕學,朝對手沖去,頓時,強大的波動席卷,逸散出去的余波,輕易將周圍的家族子弟擊成重傷。 除了一個人。 游走在陳家方陣之中,崔子華殺人如割菜,每一次出手,都會有一名陳家子弟應聲倒地。不是他心狠手辣,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戰斗中,留手無異于自殺。 出場時,崔子華就在崔智東身旁,剛好和陳天對上,不過陳天並不將他放在眼里,隨著兩方首腦一聲令下,崔子華自覺地撤了出去,參與到練氣期的戰斗中。 對他而言,這種級別的戰斗輕松得很,甚至還能一邊動手,一邊觀察情況,等到築基修士終于開打時,他就在戰場旁邊,那些能量余波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卻連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 論築基修士的數量,明面上是六比五,但事實上,其實是六比六,而且是六小于六,陳家漏算了一個崔子華,一個于半月前築基成功,境界穩固的崔子華! 現在,崔子華的目光鎖定在陳天身上,他是天冥宗內門弟子,雖然築基時間不長,與吳海交手時,卻佔據著穩穩的上風,但想要將其殺死,還是不太容易的。 就是你了! 崔子華隨手一擊,將包圍上來的陳家子弟盡數擊退,他的目光盯住不遠處酣戰的陳天,猛然間飛身而起,青色能量包裹全身,朝陳天沖去。 “嗯?” 陳天察覺到自己被一道陌生的氣息鎖定,側頭一看,樂了——正愁沒機會殺了這崔子華,現在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一邊去!”與吳海對了一掌,將其震得連連後退,陳天看著朝他沖來的崔子華,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 “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冷笑一聲,陳天手握成拳,暗青色的氣流如一條條靈蛇,在手臂上游走,他使了五成力,足以將崔子華轟成粉末。 另一邊,吳海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然而他抬目看去,卻是驚愕地瞪大眼楮,旋即焦急大喊︰“大少爺,小心!” 渾身被青光籠罩的崔子華,微微彎起唇角,他听到了吳海的聲音,但與此同時,陳天的拳頭也到了眼前。 陳天露出猙獰的笑容︰“死吧!” “我知道你很想殺我。”崔子華笑了笑,他雙指罩比緄叮 訃庥幸壞闈喙飭療穡 皇翹熠テ詒曛拘緣陌登嗌  譴看獾摹 緦楦那嗌  “但我還是那句話,這兩個字,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話音落—— 轟! 築基初期的波動毫無保留地宣泄而出,崔子華墨發飛舞,面對陳天驟然凝固的表情,他指尖的青光終于蓄足了威勢,朝對方的拳頭,迎擊而去! 五十七、變故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輕敵的後果是什麼,崔子華身體力行,給陳天好好上了一課。 只見那青色的指芒與暗青拳頭相撞在一起,後者幾乎是瞬間消失破碎,不堪一擊。 反觀指芒,猶有余力地從陳天的拳頭刺入,游走在他的手臂之中,凌厲的能量四下沖撞,不消片刻,這條手臂便軟綿綿地耷拉下來,顯然是骨頭已經碎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 陳天淒厲地嘶吼著,抱著手臂在地上打滾,他的慘叫讓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天兒!” 正在與崔智東激戰的陳振坤目呲欲裂,他一刀劈出逼退對方,一個閃身來到陳天身旁,小心翼翼地將其扶起。 “父親,我的手,手……” 陳天雙目充血,顫抖著聲音說道,劇烈的疼痛之下,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絲絲血跡流下,看起來頗為狼狽。 手掌抵在其後心處,陳振坤細細感知著陳天的受傷狀況,發現他只是手骨碎裂,但並未傷及脈絡時,心中暗暗松了口氣,面上卻是陰沉如水,目光落在崔子華身上,眼底的驚駭被殺意所取代。 “崔家的小子,小小年紀,心腸就如此歹毒,隱藏修為,廢我天兒一臂……當真是留你不得!” 陳振坤陰冷地說道,他一手扶著陳天,另一只手握著斷河刀,大量強勁的靈力噴涌而出,在刀身上翻騰不休,形成一道兩尺長的藍色刀氣。 旋即,他持刀一揮,藍色刀氣脫離刀身飛出,直向崔子華砍去。 “好強的威勢!這就是中品法器的威力麼?” 望著那快速襲來的刀氣,崔子華瞳孔微縮,但卻並不慌亂,而是深吸了一口氣,雙手雙指掌穡 喙饃了福  保 鬧苡鋅穹綣喂 溝麼拮踴 鈉撇歡仙涎鎩 方才一擊重創陳天,他並未盡全力,而對方因為輕敵之故才落得那般下場,真要論起來,他縱然比陳天強上些許,但不會超出太多,面對陳振坤這種老牌築基修士,明顯青澀不少。 但,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青罡指!” 崔子華低喝一聲,強悍的威勢從他身上爆發,驟然變強的擠壓力,使得空氣中響起了連番的爆破聲,他雙手雙指抵在一起,霎那間青光大作,與那藍色刀氣狠狠撞擊在一起。  !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喧鬧的戰場中顯得格外突出,眾人動作一滯,齊齊朝聲源的方向看去,隨即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巴。    …… 對招的余勁散出,崔子華向後倒退了數十步,最後一步更是直接將腳下的地面,踏出一個小坑,這才終于止住身形,他目視前方,咽下一口含著血腥味的唾沫,臉龐有些發白。 居然擋住了…… 陳振坤有些吃驚,本就陰沉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他這一招起碼用了七成的力,配合上斷河刀的威能,能夠輕松斬殺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本想就算這崔子華有些本事,不死也能給他打殘,卻不想…… 咬了咬牙,陳振坤心中殺意更盛,幾乎要噴涌而出,崔子華的天才程度遠遠在他想象之外,今夜不管如何都要將其殺死,否則,就算打贏了崔家,他也要日日夜夜活在心驚膽戰之中! 四周,眾人都看傻眼了。 “我的天啊,”有人吞了吞口水,“大少爺怎麼已經築基初期了?” “大少爺今年十九歲,十九歲的築基修士……天冥宗也沒有這般天才人物吧!” 對視一眼,崔家子弟皆是面露震駭,隨即就是狂喜,有崔子華這般人物存在,只要他不死,日後崔家定會蒸蒸日上,一時間,眾人不由士氣大振,更加賣力地戰斗起來。 與崔家的興奮相比,陳家這邊則是沉寂下來,短短一天之內,接二連三的打擊,使他們有些信心不足。 十九歲的築基期……這是什麼概念?要知道,他們陳家的大少爺陳天,也是半年前才築基成功的,他的年齡是二十八歲,比崔子華大了整整九歲。 天賦不如人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陳天一個照面就被崔子華重創,而後陳振坤含怒出手,卻僅僅將崔子華打退……這對于陳家士氣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陳振坤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他放下陳天,提刀站起,一身衣袍無風自動,明明氣勢沒變,卻無端讓人心生寒意,崔子華與他對視,莫名地有些頭皮發麻。 噠! 這時,一道身影來到崔子華身旁,是崔智東,他微微側過頭顱,沉聲道,“你先下去,這老匹夫交給我。” 崔子華點頭,退了下去,陳天已經失去戰斗能力,有陳振坤護著,殺他不現實,如今之計,還是先去幫被兩人圍攻的崔煒,最為穩妥。 崔煒的對手是那兩名外姓長老,他應對得很是輕松,見崔子華過來,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過多言語。 “崔智東,你不會真的以為,僅憑一個剛剛築基的小子,就能贏過我陳家吧?”收回盯著崔子華的視線,陳振坤冷笑道。 濃眉皺起,崔智東與其對付多年,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對勁,但他面上不顯,沉聲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倒是你,小心陰溝里翻船。” “哼!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崔智東,你我之間的差距,可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能彌補的!” 話音落下,陳振坤雙手握住刀柄,渾身氣勢瘋狂地上揚,在崔智東震驚的注視下,節節攀升,很快從築基中期,達到築基中期巔峰,然後繼續突破,直到……築基後期! “該結束了,崔智東,去死吧!” 陳振坤厲喝一聲,全身醇厚的靈力注入斷河刀之中,藍色的刀光劃過夜空,難言的強悍氣勁席卷,直沖崔智東而去。 “什麼?!” 崔智東大駭,後背上汗毛倒豎,他怎麼也沒想到,陳振坤竟然隱藏了修為,這一擊之下,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當即不敢大意,使出渾身解數抵擋。 但是,到了築基期,每一個小境界之間的差距,比練氣期大得多,而且修為越高,差距越大,配合上斷河刀的增幅,僅憑崔智東一人絕對擋不下來,陳振坤露出獰笑,他仿佛已經看到,崔智東被斬成兩半的淒慘死狀。 然而,就在刀光即將擊中崔智東的那一刻,變故突生。 “家主,我來助你!” 一道中氣十足的喝聲響起,崔智東身旁,一道稍顯厚重的身影猛然出現,築基中期的波動散發開來,兩人齊心協力,使得身前靈力凝聚的土黃色障壁,愈發凝實。 這一切變化都在瞬息之間發生,藍黃二色相撞,一道驚雷般的聲音,猛然乍響! 五十八、老祖崔融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轟! 藍色刀光狠狠劈在土黃色的障壁之上,兩者僵持了五息時間,隨即 的一聲,靈力障壁應聲而碎,刀光也是威勢大減,但仍頑強地朝崔氏二人斬去。 “給我碎!” 崔智東大喝,他和崔煒同時出拳,凶猛的拳勁一上一下轟在刀光上,後者堅持了一下,最終還是卸了威能,逸散在空中。 “崔煒,你竟然也突破了!” 陳振坤臉色有些難看,對崔家戰斗力的錯誤估計,導致他們在開局的戰斗中並未佔到上風,這個結果讓他略感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哼,怎麼,你不會真的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人在進步吧!” 嗤笑一聲,崔智東出言譏諷道,他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凝重無比,陳振坤的突破將他的計劃全盤打亂,他很清楚,哪怕他與崔煒聯手,也只能勉強擋住對方而已。 越級挑戰是天才的專利,而在這片大陸上,天才是極少數人,絕大多數情況下,高一個小境界,已經完全足夠奠定勝局,就算是二對一,崔智東心里也有些打鼓。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自陳振坤修為完全展露以來,陳家的士氣迅速回溫,和崔家持平,甚至隱隱更盛一分,這還是建立在崔煒也實力爆發的前提下,而且陳家子弟的裝備略好一些,打持久戰,崔家的勝算並不大。 雖說他們還有後手,但如今是關鍵時刻,不能退縮,二人對視一眼,渾身靈力激蕩,就要揮拳沖上,與陳振坤抵死纏斗。 “哈哈哈……” 然而,就在這時,陳振坤卻是突然仰頭大笑起來,但不相稱的是,他眼中驟然亮起的譏諷和嘲弄。 “好了,”只見他淡淡地開口,臉上露出穩操勝券的神色,“過家家的游戲,到此為止吧,是時候讓你們知道,什麼叫蚍蜉撼樹了!” 聞言,崔家眾人頓時緊張起來,難道…… 轟隆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遠處的建築群上空,突然有烏雲匯聚,而隨著一道身影的緩緩出現,厚厚的雲層中陡然間裂開一條縫隙,仿佛是被來人的氣勢所震開的一般。 那身影在建築群上方快速移動著,如同行走在水面上,輕描淡寫地橫跨大片空氣,而隨著他的接近,崔家眾人的臉色開始變化起來,顯然,他們感知到了對方的氣息。 築基圓滿! “陳家老祖,陳柏!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達到了那個層次……”崔智東低聲說道,不知為何,在認出來人以後,他竟是詭異地平靜下來,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戰場另一處,正在和陳建恆交手的崔智南,望著那道身影,瞳孔一縮,隨即陰沉道,“果然是這樣,你們的底牌就是陳柏,崔智東那家伙,還以為自己的計劃多麼滴水不漏,簡直是可笑至極!” 這番話語落在陳建恆耳中,令得他冷笑起來,蠢不可怕,蠢不自知才最是無可救藥,對于崔智南此人,他根本懶得跟其廢話,而是盤算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將其殺死。 然而,崔智南卻是突地轉過頭來,對著他說道,“陳建恆,你們之前承諾給我的,還算不算數?” “承諾?什麼承諾,我不記得還有這件事。”裝作無知地搖了搖頭,陳建恆心中冷笑不已。 聞言,崔智南皺了皺眉,壓低聲音提醒道,“裝什麼裝!我說的是,你們答應會把家主之位給我的那件事。”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陳建恆唇邊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忽地大聲說道,“崔大長老,我們只是說說而已的,誰知道你那麼心急,直接把崔融那老東西的消息告訴我們啊……” “渾蛋!你干什麼?!” 崔智南沒想到陳建恆說翻臉就翻臉,連一點反應時間都不給,他還以為對方終于想起來了,正側耳傾听,卻不想這話的內容根本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然而,等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滿場的人都听到了陳建恆的話語,紛紛投來或疑惑或驚愕的目光,尤其是崔家子弟,見到大長老那副慌亂的模樣,頓時就知道,陳建恆說的是真的。 崔家老祖生命垂危的消息,是崔智南散播出去的! 一時間,崔家子弟都憤怒起來,對著以往萬分敬重的大長老破口大罵,人群中,崔子華渾身染血,不過不是他的血,而是敵人的血,他的目光落在崔智南身上,露出一抹冷笑。 “咎由自取。” “不,不……”崔智南的臉色陡然間變得慘白起來,他手忙腳亂地解釋著,但卻根本沒有人相信他,當意識到這一切都是陳家的陰謀時,他憤怒地看向陳建恆,卻不想,入目處,一個赤色的拳頭越來越大……  ! 刺耳的音爆聲響起,陳建恆的拳頭狠狠砸在崔智南身上,將其胸口生生砸出一個凹陷,隨即,大量鮮血從後者口中噴出,他張了張嘴,卻是兩眼一翻,生機緩緩湮滅…… 至此,兩家共十二名築基修士中,出現了首位死亡者,崔家大長老,崔智南。 “唉。”崔府內院的一座高樓上,崔智西搖搖頭,長嘆一聲,“二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戰場上,崔智南的死亡,使得場面安靜了一瞬。 旋即,便是大片大片的呼喊聲從陳家方陣中響起,他們趁著崔家眾人呆滯的空隙,開啟了新一輪的沖殺,轉眼間就有不少人倒下。 而就在這時,陳家老祖陳柏也終于抵達,他落在距離最近的建築物上,腳掌猛地一跺,腳下瓦礫破碎,整個人如炮彈一般射出,重重砸落在戰場中央的地面上。 轟! “老祖。”陳振坤微微鞠躬,目露挑釁地看向崔智東時,卻被對方過分淡然的神色,搞得怔愣了一瞬。 陳柏目不斜視,袖袍一揮,無形的強悍氣勁席卷,將崔智東等人震得連連後退,他眼簾微掀,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崔子華身上。 “想不到,崔家竟還有如此天才,但很可惜,命不太好,生在崔家,自然留你不得……死吧!” 淡淡的話語傳出,陳柏屈指一彈,一道銀白色的匹練從指尖飛射而出,帶著無比強大的威勢,向崔子華狠狠抽去。 霎那間,死亡的威脅籠罩全身,在這一擊下,崔子華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掙扎都沒有必要,所以他非常干脆地沒有動。 這副與等死並無區別的模樣,使得陳家的築基修士露出快意的冷笑,至于練氣期的炮灰們,對這電光火石之間的變化,只覺得眼花繚亂,根本反應不過來。 然而,當銀白匹練距離崔子華只有三寸距離之時,有一道明黃色的光芒,突兀地從崔府之中射出,精準地擊打在銀白匹練上,霎那間,二色光芒同時粉碎。 嗤! “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陳柏微微一愣,但他很快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崔府內院,臉龐突然開始抽搐起來。 眾人也驚疑地一同看去,唯有少數幾名崔家高層,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顯然,他們很清楚,是那位出手了。 “陳柏老東西,對一個小娃娃動手,你這張臉皮,可真是越老越厚啊……” 似乎是在回應一般,崔府內院之中,有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不過幾個眨眼時間,只見崔府大門上方的石柱上,一道人影突兀地閃現,隨著腳底穩穩落地,一張布滿皺紋的老人面孔,緩緩展露在人前。 “他、他是……”陳振坤露出見鬼了一樣的神情,瞳孔縮成一點,震驚道,“崔家老祖崔融!這怎麼可能?他不是要死了嗎?!” 五十九、崔家的底牌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家老祖,崔融! 陳振坤的話語宛如驚雷乍響耳邊,戰場之中,倒吸冷氣之聲漸漸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居高臨下的老者身上,有呆滯的,有狂喜的,可謂是涇渭分明。 老者的容貌,對大多數人而言,無疑是極為陌生的,但崔融這個名字,在開雲城中卻是鼎鼎大名,因為其代表的,是崔家的頂梁柱,也是開雲城的最強者之一! 見到崔融本人,一眾崔家子弟皆是松了一口氣。 其實,自從知曉陳家的心思以來,他們便一直惴惴不安,失去頂梁柱的崔家,根本不可能抵擋來勢洶洶的陳家,他們之所以表現得如此無畏,也不過是因為唇亡齒寒,家族危在旦夕,只要是個有血性的人,都會挺身而出,貢獻自己的一份力。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精神,像崔智南那種暗中通敵的,也並非只有他一人,不過他的下場有目共睹,除去那些在戰場中被亂刀砍死的,活下來的個個眼神閃爍,不敢再搞什麼小動作。 現如今,那被家主親口承認,命不久矣的老祖,正好端端、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般,崔家的士氣空前強盛,將陳家壓制下去。 不過盡管如此,許多人看向老祖的眼神中,卻是隱含著一絲憂慮,他們沒記錯的話,以前的老祖,似乎只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可那陳柏,卻已經築基圓滿了啊…… 戰場中央,陳柏眯起因為衰老而有些下垂的眼楮,他眼中的驚駭之色,漸漸被一抹凝重所取代,在他的感知下,崔融的修為仿佛被一層輕紗籠罩,使人看不真切,在修仙界摸爬滾打幾十年,他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崔融,不僅絲毫不見油盡燈枯的垂死之相,而且修為還突破了……這,就是崔家的底牌嗎? 嘴邊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陳柏心中生出一分戲謔,如果崔家的底牌僅僅只是如此的話,那麼今夜,勝負已成定局了。 心中如此想,陳柏眼神卻是微微一凝,沉聲道,“崔融,真的是你,想不到你不僅沒死,反而還突破了。” 突破了!聞言,崔家子弟俱是心神一震,這豈不是說,老祖的修為和陳柏相當了嗎? 片刻的沉寂之後,一陣狂喜的歡喝聲從崔家方陣中響起,感受著自己帶來的影響,崔融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一抹笑意,但在看向陳柏時,變成了森寒的冷笑。 “被你們這幫毒蛇天天惦記著,想活不長都難啊,如果不是我讓家主刻意放出假消息,你們的狐狸尾巴,恐怕沒這麼快露出來吧。” 不得不說,崔融不愧做了幾十年的家族高層,三言兩句便把事情的真相完全扭曲,而在他的誘導之下,陳家子弟的士氣明顯減弱了許多。 “哼!” 陳柏冷哼一聲,夾雜著靈力的聲音,將陳家子弟動搖的心拉了回來,他盯著不遠處的崔融,銀白色的靈力猛然爆發,強悍的氣勢把周圍的空氣擠壓出去,形成一片真空。 “你這老東西還是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廢話少說,吃我一掌!” 說著,陳柏腳掌猛跺地面,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朝崔融射去,所過之處,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焦黑痕跡。 “打就打,怕你不成!” 崔融不屑一笑,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霎那間,白黃分明的兩道身影纏斗在一起,對戰雙方的恐怖實力,令得周圍的土地連連顫動,以交手之處為起點,一道道細小的裂縫蔓延開來。 最強者之間的交手,宣告著新一輪的戰斗開始,四起的喊殺之聲響徹雲霄,五顏六色的靈力踫撞,將漆黑的夜幕染得絢麗無比。 戰場邊緣,王凡平立在一處廢墟之上,遙遙望著那二人交手的方向,喃喃自語,“戰況竟然這麼膠著……不對勁,陳家為這一天準備了太久太久,怎麼可能僅是如此?他們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中央地帶,築基修士們也展開了白熱化的戰斗,崔智東和崔煒聯手對付陳振坤,兩家的侍衛長默契地打成一團,其余的五人則是形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圈,論聲勢,比之老祖那邊都不差多少。 身處戰圈之中,崔子華並沒有多少心思,應付眼前的戰斗,糾纏著他的陳建恆也是如此。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皆是心照不宣地收斂了力道,他們很清楚,能決定全局勝負的關鍵不在他們,而如果無法將對方殺死,只是鉗制的話,就更沒必要使出全力了,因為沒有意義。 瞥了和自己抱著一樣想法的陳建恆,崔子華壓下心頭的一絲不安,他知道陳家還有後手,但崔家已經是傾巢而出了,唯一能扭轉乾坤的,就只有山海樓。 回想起半月以前,自己築基成功的那個夜晚,于雄暉別院中進行的一場密探,崔子華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按凌崎的意思,柳青是不會出手的,所以,今夜崔家的外援,其實是凌崎…… 僅憑她一人,真的能行嗎? 崔子華到底是年輕,就算盡力壓制,眉宇間還是有一抹憂慮露了出來,令得看似粗獷實則心細的陳建恆,心中一喜,看來,拿下崔家的勝算,又大了一分…… 就在兩人有些心不在焉的時候,被圍攻的陳振坤手腕一轉,橫過刀身,擋住兩個齊齊沖來的拳頭,一抹略有些古怪的笑容,浮現嘴邊。 “嗯?” 老練的崔智東頓時眉頭一皺,心中警鈴大作,靈力傾注雙腿,準備一有不對就立馬後撤,然而就在他剛剛做出反應之時,眼前卻是藍光一閃,旋即,大量鮮血飛濺在空中。 血當然不是他的,崔智東先是一愣,然後臉色大變地朝身旁看去,只見崔煒不知何時,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手臂中央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鮮血橫流,可想而知,如果他沒有及時做出反應,這一刀會直接將他撕裂。 “陳振坤,你!” 崔智東勃然大怒,同時心中升上一抹駭然,方才,他只是意識到危險,卻根本沒有看清對方出手的動作……他竟然隱藏了真實的戰力? 冷笑著將斷河刀在手中舞了一圈,在崔智東驚怒的目光中,陳振坤又是一刀揮出,這回是被擋下了,不過,他的目的也達到了——趁著對方閃避的空隙,陳振坤握著刀柄,靈力涌出,包裹著斷河刀,朝陳柏的方向擲去! “柏老祖,接刀!”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瞬息之間,斷河刀被陳柏反手握住,他森寒的目光盯住眼前,動作有著一瞬的停滯的崔融,手中靈力狂涌,刀身藍光大作,朝其當頭劈下。 噗哧! 刀光抹過,鮮血狂噴,斷河刀在陳柏手中,威能被發揮到了極致,來不及反應的崔融被砍中,胸前多了一道從肩膀斜切到腰身的猙獰刀痕。 “崔融,結束了,死吧!” 冷喝一聲,陳柏再度揮刀沖上,鋒銳的刀氣將崔融周身空間盡數封鎖,後者尚沒從上一刀的余勁中喘過氣來,眼前,那刺眼的刀光已經到了。 這一切變化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崔子華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那一幕,驀然間發出淒厲的吼聲。 “老祖!” 六十、天降神兵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陳柏的刀,來得突然又果斷,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電般地斬落,崔融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一刀狠狠地劈中。 他二人實力本就相差無幾,如今陳柏因為斷河刀的加持,攻擊力驟然提升,可想而知,那一刀究竟有多麼鋒利,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崔融本能地護住要害,使得刀氣被削弱了一些,那一刀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而現在,第一刀剛落不過幾個眨眼時間,第二刀又來了,崔融想要抵擋,卻是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藍色刀氣,越來越近……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髒都緊緊揪在一起,他們擔憂的不是崔融的死活,而是,崔融一死,這場兩大家族之間的戰斗,基本就宣告結束了。 場上,無數雙眼楮緊緊盯著那逐漸斬落的藍色刀氣,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然而,就在那刀氣即將落在崔融身上之時,異變驟升。 H—— 一道仿佛是空氣被刺穿的聲音響起,這道聲音很微弱,幾乎只有陳柏一個人听到了,而就在他听到的那一剎那,他臉上勝利者的笑容驟然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駭然的驚恐。 他縮小成針眼大小的瞳孔,中央處突然有一點光亮起,仔細看去,那是——劍光的倒影! 下一瞬。 哧! 藍色刀氣瞬間破碎,幾乎是同時,一抹血箭從陳柏脖頸處飆射出去,噴出去一丈多遠,洋洋灑灑,仿佛下了一場血雨。 “怎麼……可能……”陳柏艱難地說道,每說一個字,脖子處都會涌出大量鮮血,他看著眼前安然無恙,喘著粗氣的崔融,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旋即,腦袋一歪,身子一軟,癱倒在地,生機快速流失,脖子正中心處對穿的血洞,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鐺! 隨著陳柏的死亡,那寶光流轉的斷河刀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嘶……”這時,場上的眾人才回過神來,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柏的尸體,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當然,還有……恐懼和驚駭。 秒殺築基圓滿的陳柏,崔家……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強者了? “柏老祖!” 就在全場鴉雀無聲的時候,驀地,一道驚雷般的吼聲響起,只見陳振坤猛地撲向陳柏的尸體,雙手劇烈顫抖著,去探對方的鼻息,然後,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在陳家,陳振坤一直是穩重和沉著的代名詞,如此失態的模樣,哪怕是陳芹芹,都是第一次見,可想而知,陳柏的死帶來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如今這種情況,哪怕陳家還有底牌沒出,最後的結果,至多也是慘勝,失去了陳柏的陳家,明面上的實力甚至還不如王家,稱霸開雲城,更是無從談起。 一想到陳柏的死,所帶來的嚴重後果,陳家高層皆是陷入了壓抑的沉默當中,與他們相反,崔家方面,眾人臉上皆是浮現,一抹劫後余生的慶幸和狂喜。 崔家人才不管陳振坤如何如何悲痛,他們的目光集中在一起,落在崔府之內,一座尚未被完全摧毀的建築上方,在那里,有一道單薄的身影提劍而立,她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發帶束起,隨風飄揚,一襲黛藍色的長袍在黑夜之中,顯得清冷而高貴。 崔子華愣愣地看著那道風華絕代的身影,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她……這就是,她的實力嗎……” 滿目狼藉的戰場中,崔子軒的視線灼熱而驚艷,連一瞬都無法從那人身上移開,“阿凌……” 空曠的戰場中央,崔智東和崔煒對視一眼,皆看見彼此眼中的震駭,以及苦澀,崔煒搖搖頭,嘆息道,“早就知道她很強,卻沒想到,居然強到這種地步……” 不遠處,吳海的身軀微微顫栗,他的心情很復雜,就在方才,所有人都認為崔融必死無疑之時,他已經準備好跑路了,誰想,戰局突然扭轉,而改變這一切的人,竟然是一月前,他曾在崔家議事堂中見過的那名少女…… 山海樓,凌崎! 眾目睽睽之下,凌崎神色淡淡地立在屋檐之上,只是,她內心深處遠沒有表面上這般冷靜,一劍秒殺築基圓滿的陳柏,這種的實力,就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兩家正式開打之時,她其實已經到了,只不過一直都在默默觀戰,直到崔融堅持不住,她這才現身,出手,那一劍,她使了八成的力。 “在這個境界的修士中,崔融算是比較弱的,而陳柏跟他旗鼓相當,加上法器加持,應該也就是尋常水準,而我用的是凡兵,沒有催動劍意,居然就有這種威力……” 凌崎心中暗自思忖,除了劍意以外,她還有九幽冥火和鳳火兩大底牌,如此看來,日後遇上金丹期的敵人,未必不能一戰,當然,是在不強行發揮出超境界戰力的情況下。 “好了,速戰速決吧,陳家,別讓我失望……”低語一聲,少女腳尖輕點檐上的瓦片,整個人如若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般,輕飄飄地飛出,眨眼間來到崔府大門處。 尸體旁邊,陳振坤看似是在為陳柏的死而悲痛欲狂,實則是在暗中蓄力,想要如毒蛇一般,趁其不備,將目標一擊致命。 事實上,這才是他做出失態模樣的真實目的,凌崎很強,如果不搞些手段,以他的實力,絕對沒有絲毫還手之力,但如果能讓對方放松警惕,就不一樣了……雖然僅憑他自己,傷到凌崎有些勉強,但不要忘記,陳家,還有底牌! 至于凌崎的身份,山海樓,在這種生死關頭,陳振坤早已拋之腦後,他想的只有一件事,殺了她,然後活下去! 感受到凌崎的逐漸逼近,陳振坤盤算著距離,眼中閃動著猙獰的光,然而,就在他馬上要暴起出手之時,少女那淡然中帶著一絲譏諷的聲音,突然響起。 “陳家主,你不會以為,你的動作隱藏得很好吧。” 什麼! 聞言,陳振坤大駭,渾身汗毛瞬間豎起,他猛然扭頭,朝大門的方向看去,但入目處,只能看見一道驚艷的弧形劍光。 這一剎那,陳振坤突然明白,為什麼先前陳柏死得那麼突然,因為在凌崎的劍下,他似乎連本能的反應都失去了,無法抵擋,無法閃避,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劍光落下…… “住手!” 突然,一道有些尖銳的女聲響起,將陳振坤略微渙散的神智喚回,他猛地一個激靈,手中下意識結印,支起靈力防護罩,並就地側身一滾。 下一瞬,一道暗青色的能量匹練從天而降,橫在陳振坤身前,將劍光封擋。 六十一、陳芸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的這一劍,其實只是隨手揮了一下,但她到底是接近劍意圓滿的劍修,對劍的領悟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和深度,能夠自然而然地與天地共鳴,因此,就算是隨手一揮,也會形成一種玄妙的劍勢。 這種劍勢,也可以算作是劍意的粗糙形態,雖然比不上劍意,但那種氣勢上的壓迫感,也足以令道心不穩的修士,心神失守,神識恍惚。 劍修,最可怕之處莫過于此,與劍修對戰,有兩點至關重要,一是堅不可摧、牢不可破的道心,二則是略高一籌的實力,若二者皆無,勝算基本上很小。 當然,由于凌崎只是隨手一劍,那無意中散發出來的劍勢,其實很微弱,只有陳振坤感受到了,而那半路殺出的暗青匹練,與劍氣僵持三息後,將其擊碎,隨即自行消散在空氣中。 “終于肯現身了麼。” 微微一笑,凌崎並沒有去看在地上滾了一圈,看起來頗為狼狽的陳振坤,而是抬眼朝某一處看去。 見她如此做,許多人,尤其是兩家的高層,皆是往那個方向看去,不過與崔家人陰沉下來的臉色不同,陳家人皆是喜上眉梢,以陳建恆為首,朝來人彎腰行禮。 “見過芸老祖!” 邊緣地帶,王凡平揚了揚眉,目光落在那速度驚人的中年美婦身上,他沒見過這個女人,但從陳家人的稱呼中,也能猜到她的身份——天冥宗外門長老,陳振坤的親姑姑,陳芸。 “陳家為了拿下崔家,還真是下血本了,居然把這女人都叫回來了……不過,凌崎那小姑娘,看起來是個用劍好手,這下精彩了。” 陳芸速度很快,幾個飛起落下的時間,就已經來到陳振坤身旁,但她並未低頭去看自己的親佷子,只掃了陳柏的尸體一眼,風韻猶存的面龐上結起一層冰霜。 她看向不遠處的凌崎,聲音冰冷徹骨︰“這是你干的?” 凌崎眨了眨眼,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某一處掃過,輕笑道︰“陳芸長老,你不都親眼看見了麼,何必多此一舉。” 聞言,陳芸眼皮不著痕跡地跳了跳,凌崎方才看似無意的那一眼,卻無比準確地落在她先前觀戰的位置,是的,她其實也來了有一會了,陳柏的死,她也是親眼目睹。 那時,她本以為崔融必死無疑,卻不想天降神兵,一劍瞬殺陳柏,陳芸捫心自問,她沒有去救陳柏,一是因為確實來不及反應,二則是,那一劍就算是她,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 這名叫凌崎的少女,竟然如此之強,陳芸大為震駭的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惱怒緩緩升起——她修煉至今已近百年,一身修為是何其的來之不易,如今一名如此年輕的少女,就能與她旗鼓相當,憑什麼?! 一時間,種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但陳芸沒有因此失去理智,她很清楚,凌崎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心智,想要將她擊敗,甚至擊殺,絕非易事。 “好,很好,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麼跟我說過話了,年輕人,你很狂啊。”陳芸眯了眯眼,眸子深處,殺意如毒蛇般涌動。 凌崎微笑著聳了聳肩,“還好吧,一般般啦。” 陳芸眼角狠狠一抽,天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勁,才沒有露出滿臉猙獰的丑態,這凌崎的嘴碎程度,讓她恨不得直接將其撕成碎片。 深吸一口氣,陳芸咬牙切齒地說道︰“殺我陳家人,就要做好被殺的覺悟,你不要以為背靠山海樓,就能為所欲為,相信他們不會因為你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對天冥宗大動干戈。” 她無足輕重?凌崎撇了撇嘴,她手里拿著山海令,只要一聲令下,天冥宗連夜間就會被鏟平,陳芸居然說她無足輕重? 再者,陳芸這番話,表面上是找場子,實則卻是在暗示,她自己在天冥宗地位崇高,或者說,她能代表天冥宗……不知道天冥子听見了,會作何感想。 搖了搖頭,凌崎懶得廢話,手中削鐵如泥的精鋼劍,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一道半月形劍氣飛射而出,干脆利落地朝陳芸砍去。 “好高明的用劍手法!” 某一處,崔智東、崔子華以及崔煒三人,不知何時聚在了一起,他們緊緊注視著凌崎,因此沒有錯過她這抬手一劍,其動作之行雲流水,令人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嘆。 開雲城中用劍的修士不多,因為劍道是公認的難,年輕一代,也就只有陳家子弟習劍,但比起凌崎真是差遠了,距離無法估計的遠。 戰場另一端,陳芹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她死死盯著那道黛藍倩影,一口銀牙幾乎都要咬碎。 陳芹芹並不是那種沒腦子的美貌廢物,她很清楚,自己在劍道上離凌崎有很大的差距。但是那又如何,凌崎的優秀,讓她心中嫉妒的火焰,燃燒地更加猛烈。 殺了她!陳芹芹在心里狂怒地叫囂著,滿眼皆是瘋狂的殺意。 “哼!” 見凌崎主動攻擊,陳芸不假思索地手印翻轉,周身有暗青色的靈力氣流纏繞而上,靈活的指尖在空中化作一道道殘影。 她整個人氣勢不斷攀升著,隨著法訣的逐漸完成,在她身後,有一條暗青色的巨蛇凝聚成型,旋即咆哮沖出,蛇頭一撞,半月形劍氣頓時如紙糊的一般碎裂開來。 見此,陳芸露出冷笑,在天冥宗的獨門絕學面前,凌崎那點劍術,不過是過家家而已。 “去,殺了她!”陳芸冷叱一聲,暗青巨蛇頓時朝凌崎沖去。 “有點意思……”凌崎不慌不忙,手腕一轉,將劍豎于身前,左手雙指掌穡 上露洗詠I砩夏  疵腿喚 >俟範ュ 堵洹 唰! 銀線般的劍光憑空出現,與那巨大的青蛇相比,仿佛如一根發絲般渺小,但就在兩者相撞的那一剎那,陳芸的表情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楮。 只見那銀線劍光一頭撞進青蛇的懷里,隨後立即消失,看起來被青蛇吞沒了一般,然而下一瞬,青蛇猛地一顫,旋即,從中間一分為二…… “被切開了……這怎麼可能?”陳芸喉嚨有些干澀,這可是她所掌握的最高等級的術法啊,居然這麼輕易地就被破了…… 六十二、天冥凝蛇術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就在凌崎和陳芸戰得火熱之時,遠處高高矗立的山海樓,有一道頎長的身影正躺在太師椅上,百無聊賴地搖晃著手中的金玉酒樽。 雖然被凌崎毫不客氣地說成老酒鬼,但柳青其實不常喝酒,他不喜歡酒精那令人意識迷離的功效,哪怕這種功效于他而言微乎其微。 不過在陬域,能威脅到他的東西非常非常少,所以,稍微放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好吧,柳青突然搖頭苦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被凌崎那丫頭帶壞的嫌疑。 仰頭將酒樽中的海王釀一飲而盡,柳青嘀咕一聲,“真是奇了怪了,那丫頭這愛喝酒的習慣,究竟是怎麼來的……” 唇邊掀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弧度,柳青微微抬眼,看向崔府的方向,那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凌崎的實力,同樣是令他心中欣慰。 “這麼一來,我也是能真正的放下心來了。”他笑了笑,一絲靈力從丹田中匯入指尖,就要再續上一杯美酒之時,卻是忽地臉色一變,旋即,略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秦家的小姑娘……她怎麼會出現在這里?莫非,是來找崎丫頭的……” 暗中思忖了一下,柳青把金玉酒樽擱在木桌上,周身的空氣中,突然間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下一瞬,太師椅上人影消失,頂樓中,唯有一股醇厚甘冽的酒香縈繞。 山海樓一樓,玻璃展台環繞成一個四面開口的圓形,正中央處,柳青的身影突兀地出現,他還是那一襲樸素的青衫,雙手負于身後,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不久,山海樓張開的大門處,有一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緩緩響起,隨著來人的逐漸接近,腳步聲竟是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徹底消失,對方的身影,也出現在山海樓正門前。 這一夜,無星無月,寂靜無聲的街道上,光線昏暗,難以視物,但山海樓卻是燈火通明,借著宣泄而出的輝光,來人的身形,清晰地顯現,是一名高挑的女子。 她身著低調的墨藍色裙袍,袖口及衣擺處繡著精致的銀絲,寬袖窄腰,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宛如一朵亭亭玉立的遠山芙蓉,淡雅高潔,氣質出塵。 俏生生地立在山海樓門口,女子沖著里面的柳青微微一笑,仿佛早就知道他會等候在此一般,唇瓣微張,吐出一串悅耳如黃鸝的清脆音節。 “好久不見,柳青前輩。” …… 崔府門口的戰場上,暗青色的巨蛇與驚艷的劍光交織,將漆黑的天幕照得五光十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朝那兩人交手的地方看去,神情皆有些麻木。 倒不是因為動靜太大,而是……凌崎怎麼會這麼強啊! 從雙方開打到現在,交手起碼有上百回合了,按理來說,能打這麼久,說明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斗,但事實上並非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在這上百回合里,陳芸被完全徹底地壓制在下風,她的攻擊,別說對凌崎造成傷害了,就連一片衣角都踫不到。 很顯然,兩人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可這場戰斗卻硬生生打了這麼久……這貓戲老鼠一般的戲謔,是何等的嘲諷與戲弄啊。 要知道,陳芸可不是陳柏崔融之流,她在築基圓滿之境已經磋磨數十年,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認真對戰起來,陳柏在她手上絕對走不過十招,這種實力,即使在天冥宗里,也不算差。 陳芸起手的術法“天冥凝蛇術”,是天冥宗的獨門絕學之一,位列玄階下級,修至大成,有崩山裂石之效,是她的殺手 。當時出于試探,陳芸並沒有盡全力,但八成功力催動的“天冥凝蛇術”,也足以轟死一名築基圓滿修士,然而…… 凌崎很強,陳芸非常清楚這一點,她破去“天冥凝蛇術”的那一式劍法,其品階一定遠高于玄階下級,這個認識讓陳芸感到惶恐,在這修仙界摸爬滾打近百年,她太清楚高階的術法代表著什麼。 崔家……真是找了個不得了的幫手啊,他們的底牌,不是山海樓的名聲,而是凌崎這個人本身! 再茂盛的大樹下也會有螞蟻存在,這也是陳家一開始不重視山海樓的原因。 但是,哪怕如今認識到自己的愚蠢,事態也已經無法挽回了,陳家和凌崎是絕對的對立面,因此今晚,陳芸和凌崎中,只有一個人能活。 縱然心中對凌崎的羞辱感到萬分惱怒,但陳芸沒有表現出來分毫,甚至還在期盼,再狂一點,再傲一點…… 這樣,就有機會殺死凌崎了,哪怕只是一線機會! “陳芸長老,你好像走神了……是在想要怎麼殺我嗎?” 驀地,耳邊傳來一道低語,陳芸瞳孔劇縮,渾身汗毛豎起的同時,雙手翻轉結印,因為太過迅速而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不過一眨眼的時間,一條凝實的暗青巨蛇嘶吼著,朝那不知不覺間貼近的少女咬去。 “天冥凝蛇術!”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巨蛇,凌崎了然地揚了揚眉︰“威力比之前漲了不少……那時,果然沒用全力嗎。” 兩句話的功夫,巨蛇已經張開血噴大口,咬住她的身體……卻是咬在一團空氣上,原來那不過是一道殘影,真正的凌崎,不知何時出現在陳芸的左前方,看著其呆滯的神色,微微一笑。 “不過……我也沒用全力呢。” 唰! 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一道驚艷的劍光突然出現,陳芸的瞳孔瞬間縮小至針眼大小,但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拼盡全力,將身體往旁邊一扭,順便讓巨蛇遮擋一下。 噗哧! 巨蛇被從中切斷,但劍光也因此停滯了一瞬,就這麼一個微小的空隙,陳芸避開了致命的部位,劍光斬落在她的手臂上,那極度純粹的鋒銳之意,直接將她的手臂斬斷。 鮮血如雨,陳芸愣愣地看著,自己那飛起的手臂,片刻之後,方才發出尖銳淒厲的嘶吼聲。 “我的天啊……”崔煒吞了吞口水,只覺得自己說話都不利索了,“剛才……陳芸差點就死了,這……凌小姐她,怎麼這麼強……這也太離譜了吧?” 眾人不置可否,彼此對望一眼,皆是如出一轍的駭然與沉默。正當這時,斷了一臂的陳芸突然停止了慘叫,她雙目猩紅地看著凌崎,旋即卻是猛地把頭一扭,看向守在陳柏尸體旁邊的陳振坤。 “陳振坤!你還在那愣著做什麼,再不施展那一招,陳家危矣!” 六十三、秘技,獸化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那一招? 凌崎眯了眯眼,陳家果然還有後手啊,先前她之所以貓戲老鼠一般的對待陳芸,就是出于這層考慮,當然,她並不是害怕,恰恰相反,她還挺期待的。 若非如此,她完全可以催動劍意,將陳芸秒殺,雖然這麼做有些驚世駭俗,但,其實也在計劃之中…… 讓崔家在未來過得安穩的計劃。 另一邊,陳振坤同樣震驚于凌崎的強大,但他和陳芸想法一致,不管凌崎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那便唯有你死我活一條路可走。 如此一來,復雜的事態反而簡單化了,深深呼出一口氣,摒棄所有雜念的陳振坤,精神高度集中,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凌崎,一股狂暴肆虐的殺氣忽然沖天而起,而在他的瞳孔深處,竟然隱隱浮現一道豎著的黑線…… 豎瞳! 凌崎眉頭猛地一跳,她心中暗叫不好,握著精鋼劍的手緊了緊,“這難道是……秘技,獸化?” “答對了!”陳振坤猙獰一笑,令人駭然的是,他整張臉……不,是整個身體,全身上下所有部位都開始了蠕動,裸露在外的皮膚高高鼓起,仿佛真的只是一層皮一般,下方正在發生著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凶悍的氣息泄露而出,四周的人群顫抖地後退。 無他,只因現在的陳振坤,看起來已經完全失去人樣了……而他身上的那股氣息,血腥而殘暴,就像妖獸一樣! 隨著陳振坤身體的蠕動變化,他身上的衣服被擠破、碎裂,他的體積也在不斷地變大變高,到了最後,竟然變成一頭額間長角,渾身鱗片覆蓋,高有丈余的怪物。 “真不愧是你,居然連獸化秘技這種罕見的寶貝都知道,作為答對的獎勵,那就請你去死吧!” 完全獸化的陳振坤,猙獰地吼道,他睜著一雙血紅的豎瞳,嘴里尖長的獠牙垂至下巴,看起來格外可怖。 而話音落下的同時,那一雙比人族成年男子還要寬厚的妖獸手臂,涌上一層幾近于黑的藍色,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勢匯聚,他腳尖一點地面,炮彈般地朝凌崎轟來。 站在凌崎對面,陳芸早已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 這獸化秘技,是她交給陳振坤的,雖然能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戰斗力,達到高于自身三四倍的程度,但相應的,副作用也非常可怕——施展後的半年之內,將會變成一個無法使用靈力的廢人,恢復過程也相當的慢,並且還會有損于修士的潛力,可以說是一種被列為禁忌的秘技。 獸化秘技,就是陳家最後的殺手 ,雖然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但眼下就是非用不可的時機,獸化後的陳振坤,比陳芸還要強大許多,她就不信,這還殺不了那凌崎! 某一處,崔子軒目呲欲裂地看著這一幕,想要沖上去,卻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然而,當他擔憂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之時,眉頭突然舒展。 凌崎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之色,只是,看著那完全獸化的陳振坤,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散發出一股徹骨的冷意,她緩緩提起精鋼劍,雙手握住劍柄,劍尖對準陳振坤,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還以為你們的底牌是什麼,竟然是獸化……真是白白浪費我的期待。也罷,這場本就不該發生的戰斗,到此結束吧!” 語畢,凌崎猛然將劍舉過頭頂,因為速度太快,在空氣中留下一串殘影。 動作定格的瞬間,一股極度純粹、極度凝練、極度鋒銳的無形意志,從她的身體中擴散而出,源源不斷地匯入精鋼劍之中,霎那間,虛空顫抖,漣漪震蕩。 鏘鏘…… 下一瞬,周圍人群中凡是持劍戰斗的,手中寶劍都在同一時刻劇烈顫抖起來,旋即不受控制地脫手而出,朝凌崎的方向飛去,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下,懸浮于空,與凌崎的精鋼劍相呼應,形成一柄巨大的透明氣劍。 巨劍成型的一剎那,凌崎眸中猛然間爆發出一道銳利的光,此時的她,仿佛與那巨劍融為一體,散發著無邊浩大、絕對鋒利的氣勢,如若一柄絕世寶劍出世,沖天而起! “斬!” 一聲冷喝,凌崎將巨劍揮落,隨著她的動作,精鋼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巨大氣劍完全揮出之時,精鋼劍劇烈顫抖,旋即化作上百塊碎片,掉落在地。 前方,巨劍所過之處,空氣如豆腐一般被撕裂,斬落在獸化的陳振坤身上,沒有傷口,沒有鮮血,他整個人被那透明氣劍吞沒在內,刺眼的白光令人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的身體,正在飛快地消失…… H…… 幾不可聞的聲響落下,巨劍消失,白光散去,一同湮滅的,還有陳振坤,劍光將他的身體攪碎,連一粒骨灰都沒有留下。 “嘶……”安靜了片刻,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吸氣聲,莫大的恐懼在他們心頭升起,然而不等他們從那驚天動地的一劍中回過神來,又有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眾人看去,卻發現是那陳芸,頭顱飛起,看她的位置,似乎是在悄悄逃跑…… 面無表情地補了個刀,凌崎瞥了一眼那些在地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因為她催動劍意而被吸過來的寶劍,微微停頓過後,抬起步子朝崔智東所在位置走去。 “有威脅的都已經死了,接下來,不用我再出手了吧。”凌崎看著面前,這幾個還沒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的人,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听清楚了,搖搖頭,轉身就準備走。 “等等,凌小姐……”崔融突然開口道,少女停步側身,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崔融吞了吞口水,他對凌崎是發自內心的尊敬,事實上,今日的計劃也是凌崎提出的,他們不過是執行者而已,加上給他治好傷勢,乃至突破的五品丹藥,以及對方展現出來的超乎想象的實力,如此種種,令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面對這謎一般的少女,崔融還久違地有點緊張,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方才說道︰“那個,我想知道……剛才的,那是劍意嗎?” 果然還是被認出來了啊。 凌崎點頭︰“是啊。” “那……冒昧地問一下,凌小姐現在的劍意,到什麼程度了?” “這個嘛……”凌崎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旋即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應該是,離圓滿只有一步之遙了吧。” 六十四、密談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離開後,崔家開始清理戰場。 陳家三大戰力,陳芸、陳柏、陳振坤,皆已身死,而崔家這邊,頂級戰力只有崔智南一人隕落,實力相差懸殊,勝負已定。 兵敗如山倒,活下來的陳家人紛紛放棄了抵抗,包括陳建恆,陳天,陳芹芹等陳家核心,這是識時務的選擇,就算他們殊死反擊,也不會對結果有任何影響。 但,也不是每一個陳家人的投降,都會被接受,在這個問題上,崔家方面的權力核心產生了一些分歧,一方主張放過,一方主張斬草除根。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之後,高層們達成了共識,處死陳建恆,其余人降者不殺,這麼一來,既能保全崔家的名聲,又能徹底打壓陳家,從三大家族中除名。 至于那兩名從崔家離去,又轉投入陳家懷抱的外姓長老,不需要刻意多說,他們當即便發下毒誓,此生絕不再踏入開雲城一步,旋即掉頭落荒而逃。 至此,陳家的築基修士,只余執法長老一人,他是築基初期的修為,陳家的戰斗力也損失了六成有余,今夜過後,陳家將徹底沒落。 至于陳家的寶庫,在開雲城中的產業等等,自然由崔家接管,不難預料,未來數日的開雲城,將迎來一場大洗牌,當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崔家便是這城中的霸主,就連王家都難以匹敵。 三大家族之稱,也將不復存在了。 將清理戰場的事宜盡數安排下去以後,崔融站在一處廢墟之上,他身前的傷口經過簡單的處理,已經開始結痂,不日便將痊愈,而那把砍傷他的中品法器斷河刀,正斜插在他身旁的地面上,作為崔家的戰利品。 幽幽地望著這滿目瘡痍的戰場,崔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這一戰,崔家贏得不可謂不漂亮,頂尖戰力只折損一人,而且還是存有異心的投敵叛者,雖然他和崔智南之間也有點血緣關系,不過,他才不會為崔智南的死感到難過。 讓他感慨的,是這來之不易的勝利,哪怕崔家為此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但崔融很明白,若是沒有山海樓,若是沒有凌崎的幫助,這一戰,崔家不會有任何勝算。 “離圓滿只剩一步之遙的劍意……那名少女,只有不到二十歲,如此天資,哪怕放在整個太蒼大陸上,也絕對是絕頂的天驕了吧。” 搖搖頭,崔融不再去想關于凌崎的事,他很清楚,凌崎所在的層面離他太過遙遠,遙遠到無法想象的地步,執意深究不僅沒有意義,還可能會引來禍事。 沒有足夠的實力,就不要去踫什麼燙手山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崔融還是很懂的。 “老祖。”一道蘊含著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氣的聲音響起,不用回頭去看,崔融都知道是誰來了。 崔子軒在他後方半步處站立,他的身量比老祖要高上一截,能輕易將對方的頭頂收入眼中,他注意到,老祖的頭發似乎有些稀疏…… “你小子,不去幫忙收拾戰場,來這做什麼?” “嘿嘿。”崔子軒撓頭一笑,將這個話題一語帶過,“其實老祖,我有個問題一直很好奇,實在是想不明白,所以特地來問問您老人家。” 崔融揚眉,傷勢痊愈後,他听說了崔子軒的事,也是因為這小子跟凌崎關系非同一般,他才開始重視起來,在以前,他向來都是直接無視這個資質普通的孫子的。 “難得你有問題,說來听听。” 聞言,崔子軒眼里的笑意頓時收斂,他移了移目光,落在某一處大石背後,在那里,陳家嫡系的年輕一代圍成一團,以陳天、陳芹芹等人為主。 “我想知道,為什麼不殺陳天?” “怎麼,你跟他有仇?”崔融的聲音听不出喜怒。 崔子軒搖搖頭,“沒有,只是……放虎歸山,日後他若有機會結丹,定然不會放過我們,為何不趁現在就把他殺了,永絕後患。” “沒想到,你居然能想到這一步。”崔融突然低笑一聲,在崔子軒疑惑的注視下,轉過頭來,輕輕晃了晃,“不過,既然你都想到這了,不妨再深想一下,或許會有你要的答案。” “什麼意思?”崔子軒一愣,旋即皺起眉頭,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之後,他恍然地瞪大眼楮,“難道是……天冥宗?” “不錯。”崔融贊賞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陳天是天冥宗弟子,若是殺了他,意味著我們在挑釁天冥宗的威嚴,屆時,崔家定會被夷為平地。但是如果不殺陳天,我們至少還有發展的空間,甚至于,可以找個杳無人煙之地,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雖然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是……那陳芸不是天冥宗長老嗎,她也死了啊。” “你這小子,你在說什麼啊?”崔融伸手在崔子軒腦袋上敲了一記,“你可不要忘記了,陳芸,不是我們崔家人殺的,跟崔家沒關系。” “啊?”崔子軒捂著腦袋,眨了眨眼,“對哦,那這麼說來的話,白天哥哥故意激怒那天冥宗使者,也是出于這個緣故?” 崔融點頭,“沒錯,這一切都是那位凌小姐的主意,她知道以我們的實力,招惹天冥宗就是找死,因此特地設計,讓天冥宗使者失去戰斗力。等他恢復之時,一切也早已成為定局了。” “不直接殺了他,卻直接殺了陳芸嗎……”崔子軒若有所思,“這麼做是因為,陳芸是陳家人,而那使者不是吧?日後就算天冥宗追究起來,不論是我們還是阿凌,都有正當理由。” “話雖如此,其實有這個必要的,只有我們崔家而已。對山海樓來說,天冥宗,就跟一只螞蟻差不多……”崔融露出有些無奈,又有些惆悵的笑容,這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他也是好多年沒體會過了。 崔子軒抿了抿嘴,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緊,若無其事地跳過了這個話題,“那,這些計劃都是什麼時候提出的?難道,阿凌她還來了崔家不成……” “確實來了,就在半個月前的那個夜晚。”崔融說道,眼中露出回憶的神色。 那一夜是他第一次見到凌崎,在崔府最隱蔽的地下密室中,以那名少女為主導,展開了一場密談,如果沒有她提供的縝密的計劃,這一戰,結束得或許不會這麼順利。 六十五、秦朗月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家到山海樓的距離,其實並不算近。 山海樓位于開雲城中,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上,位處中央東側,而崔家在城南,以尋常練氣修士的腳力,得走上三刻鐘時間。 凌崎沒有在路上耽擱的意思,運轉身法,約莫半盞茶時間,就來到了山海樓門前,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確認自己身上沒有任何血腥氣息後,邁步跨入。 一進門,凌崎就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有些吃驚地看著正前方。那一道略顯單薄的青色身影,她沒看錯吧?柳青居然在迎接她?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咦,等等,這大廳里怎麼還有另一股氣息,而且,好像還有點熟悉…… 眸中掠過一抹思索,旋即便是眼楮一亮,還不等她開口說話,柳青身後,一道倩影緩緩走出,她如一朵遠山芙蓉般婉約優雅,姿容絕世,一出現,便讓這滿廳的珠光寶氣黯然失色。 女子約莫二十歲左右,很是年輕,身上流露出一抹空靈出塵的氣質,又如山巔的渺渺雲霧,令人生出一種神秘莫測,只可遠觀之感。 她,正是凌崎多年的好友,器宗秦家,秦朗月。 “阿月!”凌崎眸中露出驚喜的神色,她三步並作兩步,眨眼間便到了女子身前,一把將其攬入懷中。 香軟入懷,凌崎頓時覺得自己的神經放松了許多,她將頭顱埋在女子的頸間,有些貪婪地嗅著其清雅的香氣,手臂還牢牢地將人環住,此情此景,若凌崎換個性別,簡直就是在吃人家豆腐。 秦朗月無奈地笑笑,白皙縴長的玉手伸出,輕輕環在凌崎的後背上,言語中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好久不見了,凌凌。” 聞言,凌崎眨了眨眼,非但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感受著那越來越大的力道,秦朗月寵溺中帶著一絲無奈地嘆了口氣,朝一旁的柳青投去求助的眼神。 柳青收到,他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了一聲,“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丫頭,還不放開。” 凌崎听話地松開了手,緩緩後退一步,與秦朗月視線交錯的時候,她還眨巴了一下眼,旋即雙手抱胸,瞅了瞅外面的天色。 “柳叔,哪來的光天化日啊?這天不是黑的嗎?” 柳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我看你劍意好像長進了,正好,讓你叔叔我再指導一下你的劍術。” 余光瞥到他那陰沉的臉色,凌崎立馬認慫︰“我錯了。” “噗嗤。”听著這兩人的對話,秦朗月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柳青前輩,你不要欺負凌凌了,她肯定不是有意要氣你的。” 不是有意的?柳青眼皮跳了跳,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是了,他怎麼忘記了,這兩丫頭兒時可是好到穿一條褲子,如今雖然多年未見,但秦朗月不遠萬里來到陬域,就為了找凌崎,這份感情,猶勝當年。 秦朗月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器宗小公主,平日里溫溫柔柔輕聲細語的,但只要一涉及到凌崎的事,她就會瞬間翻臉,大打出手,而且非常暴力,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徑庭。 久而久之,人們也逐漸意識到,這位秦小公主,心里有絕不容許被冒犯的禁忌,但具體是什麼,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畢竟,不同于名震大陸的器宗秦家,凌家是一個隱世家族,是不世出的宗族勢力,沒有達到一定的階層,是無法接觸到的,因此,凌家之名,只有一些同級別的超級勢力知曉。 不過,氣歸氣,秦朗月的舉動,讓柳青對她,乃至于整個秦家,好感都上升了一些。但同時他也清楚,秦朗月如此身份,行走在外,代表的不僅僅是她自己,更是她背後的器宗和秦家,此番前來陬域,目的絕不簡單。 會是什麼呢? 和柳青朝夕相處多年,凌崎對他的心思還是很懂的,很顯然,他兩想到一塊去了,于是朝秦朗月看去,正巧,女子也在看她。 仿佛會讀心術一般,秦朗月一眼就看出了凌崎的想法,她微微一笑,柔聲道︰“我此番前來,是受祖爺爺之命。” 祖爺爺…… 聞言,凌崎和柳青對視一眼,在秦家,能被稱之為祖爺爺的就只有一人,那便是大陸上唯二的九品煉器師之一,化神期的昱衡道君。 “竟然是他老人家……”凌崎有些詫異地開口,“不知昱衡道君所托,所為何事啊?” 一旁,柳青神色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看向秦朗月的眼神,愈發柔和起來。 秦朗月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祖爺爺讓我……來送一件東西。”說著,白玉一般的手掌上光華流轉,一個顏色深青幾近于黑的長方形木盒,突然出現。 果然啊……柳青在心中感嘆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玄靈神木制成的盒子?這……”凌崎驚呼出聲,雖然不知道這木盒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但光就這木盒的材質,連她都忍不住呼吸急促,難以想象,究竟是什麼寶物能配得上這玄靈神木。 不過,看這盒子的形狀,這里面,該不會是一把劍吧? 這麼一想,凌崎的眼神頓時怪異起來,她已經能猜到,這木盒里面是一把什麼級別的寶劍了,可問題是……她真的能配上這把劍嗎? 停! 凌崎啊凌崎,你在想什麼啊,雖然你的天賦確實不能跟柳叔比,但絕對不算差的好嗎!使一把後天靈寶級別的劍,怎麼了?沒看到普通的凡兵已經承受不住你的劍意了嗎,是時候換把新劍了啊! 定心凝神,將所有雜念排出體外,凌崎抿了抿唇,她知道,這種妄自菲薄的思想,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超越柳青的想法,是她道心中最大的缺憾。 她和柳青,年齡不同,道也不同,根本沒有任何比較的必要,她修仙,是為了自己,又不是為了去超越誰! 無形之中,凌崎的道心又堅定了一分,柳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但他並未多說,而是專注地看著那木盒。 感受到兩人的注視,秦朗月彎了彎唇角,緩緩將木盒揭開,意料之外的,沒有絢麗的神光噴射,沒有靈寶特有的靈威擴散,而是非常樸實無華的,直接就能看到,有一把長劍躺在盒中。 長劍十分樸素,甚至能用普通來形容,單從外貌上來看,跟之前損毀的凡兵精鋼劍沒什麼區別。 六十六、劍名獨我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但在場三人都是見多識廣之輩,自然知曉這簡樸外表下,定有不凡之處,稍稍意外過後,沒有開口,而是靜靜地等著秦朗月的解說。 “這是祖爺爺親手鑄成的寶劍,後天靈寶,劍名獨我。至于它有何神異,得認主之後才能知曉,祖爺爺也沒告訴我。” 凌崎自然不會懷疑,秦朗月話語的真實性,但她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說道,“獨我劍?這名字……跟這劍的外表可是太不相符了。” 話音未落,凌崎突然汗毛倒豎,強烈的危機感遍布全身,她來不及多想,劍意全力催動,右手雙指掌穡 誑罩屑貝俚亓 閎攏 壞澇毯 淺街 Φ幕怨餑鄱觶 諉媲安壞轎宕緄目掌校 坪踝采狹聳裁炊 鰨 塹匾幌鹵換魎榱恕 與此同時,那股強烈的危機感也消失了,一滴冷汗從額間滑落,凌崎有些後怕地喘了口氣,眸中掠過一抹駭然。 那蘊含星辰之力的一擊,是她修成的最強劍招,雖然手中無劍,但憑借劍意,威力也不容小覷,比瞬殺獸化後的陳振坤的一劍,強上許多,結果,卻被這麼輕易地破開了…… 山海樓內,只有他們三人,凌崎絕對相信,柳青和秦朗月不會對她出手,這麼一來,那動手的豈不是……那把名叫獨我的劍? 事實也正是如此,距離凌崎眉心三寸處,造型普通的獨我劍正懸在空中,其通體沒有散發出一絲的靈力波動,但凌崎不敢有絲毫的小視。 有靈性的無主之劍,起碼都是靈器以上的品階,自主發出這等級別的攻擊,還能有意識地停住,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一件合格的靈寶,事實上,凌崎也根本沒懷疑過這件事啊! 不過是稍微吐槽了一句,就對她大打出手,這獨我劍靈,感覺脾氣不是很好的樣子啊…… 但凌崎也不是個溫善的主,她緩過勁來以後,便盯著那鋒利的劍尖,竟然是在跟獨我劍大眼瞪小眼! 見到這一幕,柳青很是無語地扶額,旁邊的秦朗月則是笑了笑,她微微晃動了一下玄靈神木盒,獨我劍頓時扭頭,飄進了盒中,路上差點割破凌崎嬌嫩的皮膚。 秦朗月將盒子蓋上,解釋道,“玄靈神木能壓制劍靈的靈性,不然的話,讓它偷听到我們的談話,可就不好了。” “原來如此,難怪要用玄靈神木做劍盒。”凌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獨我劍雖然名字奇怪了點,造型普通了點,但到底是出手于昱衡道君的神兵,非同凡響啊。” “非也。”柳青卻是意味深長,“劍名獨我……這其中,或許還有未盡的深意。” 眨了眨眼,秦朗月適時地開口說道︰“總之,凌凌,這把劍就是祖爺爺讓我帶給你的。另外,他老人家還說了,劍靈暴躁,無法認主,所以……要想使這把劍,必須要將劍靈煉化,或者抹殺哦。” 凌崎眼角抽搐了一下,“昱衡道君……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啊。” 柳青沒有再說話,而是目光幽幽。昱衡道君如此做法,看似是在為難凌崎,實際上,卻對她有著莫大的好處……這麼大一份禮,已經超過當初的約定了啊。 昱衡道君,或者說秦家,到底想干什麼? 不管他們目的為何,只要對凌家無害,就無所謂,否則的話,就別怪他不客氣了……器宗秦家,雖然名震寰宇,但跟他們凌家比起來,還差點…… 眯了眯眼,有危險的光從柳青眸中閃過,不過兩名少女都沒察覺到,當然了,有所察覺才是奇了怪了。 “不過嘛,還是多謝了,日後若是有機會,我肯定到器宗去,給他老人家當面道謝。” 沒有說什麼推辭的話,凌崎笑眯眯地收下了這份禮物,人家秦朗月都已經來了,這禮自然是不能不收的,何況,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昱衡道君這麼做,定然是和家里達成了某種不為人知的協議。 等價交換罷了,凌崎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她看著秦朗月完美無暇的側臉,眼眸彎彎。 “除了這個,還有一件事。”秦朗月說道,她停頓了一下,這一個小小的細節,令得凌崎收斂了笑意,“是……有關于你身上的毒的。” 語畢,大廳中溫度驟降,那是柳青無意識中散露出的靈壓,他神色晦暗不明,一改先前清潤如玉的風範,仿佛有暴風雨在眼中醞釀。 凌崎的反應也相差無幾,她負在身後的雙手都已緊握成拳,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怎麼說?” “通過宗門的情報網,我們追查到一點蛛絲馬跡……那個毒的源頭,應該是在大陸北方。”秦朗月輕聲道,她知道這個消息,對于這二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因此除了關鍵信息之外,她沒有多說一句。 “大陸北方……”柳青喃喃低語,“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說明,我們和山海樓的推測,方向完全錯了……” 凌崎凝重地點了點頭,“難怪這麼多年,沒查出一點消息,北方是碧方閣和坤靈宮的地盤,一個神棍一個神秘,倒是我們疏忽了,完全沒往他們身上想。” “事實上,我們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才查到的……以那兩尊龐然大物的性質,確實讓人很難猜到,會和那種邪惡的毒有關。”秦朗月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徐吐出一口氣,柳青認真地看著秦朗月,正色道︰“凌家欠秦家一個人情。” 秦朗月抿唇一笑︰“我會轉告父親的。” “阿月,多謝……”凌崎微微欠身一禮,旋即,目光移開,眼神有些失焦,“給我下毒,不,給母親下毒的幕後黑手,終于要找到了嗎……” “丫頭,別這麼樂觀,只是確認在北方,但不能說,就一定在碧方閣或者坤靈宮……”柳青卻是沉聲道,他的眼眸中,徹骨的殺意在涌動。 凌崎今年十八歲,過去十八年,因為那幕後黑手的陰謀,凌家付出了太多的代價,甚至連凌崎的父母都被其間接害死,如此血海深仇,一日不報,一日不得安心。 現在,那幕後黑手的真面目,終于露出冰山一角,凌崎和柳青的心里,皆是涌上一股瘋狂和激動。 這一天,他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哪怕線索只有區區四個字,亦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是多麼來之不易的希望。 頓了頓,柳青與凌崎對視一眼,說道︰“看來,是時候去一趟北方了啊……” 秦朗月摸了摸光潔的下巴,突然開口道,“等等,凌凌,我記得,你好像在坤靈宮住過一段時間吧?” 這話一出,二人的臉色都變了,凌崎張了張嘴,片刻後有些干澀地說道,“對……而且,淵青真君,還是坤靈宮掌門的親弟弟……” 六十六、關鍵棋子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凌崎沒有如往常一般,進入修煉狀態,而是怔怔地看著牆壁上的翡翠壁燈,心神逐漸放空。 秦朗月的話,仿佛一記重錘敲擊在她的天靈蓋上,令她腦中嗡嗡作響,方才分開之時,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作為一個隱世家族,凌家的地理位置自然是十分隱蔽的,位于大陸東西交界之處,迷霧森林深處。 迷霧森林雖然不是大陸絕地,但卻是人煙罕至之地,森林中終年繚繞的茫茫白霧,有擾亂神識之效,在迷霧森林中,修士的神識探知只有尋常時候的一成,好比從方圓三十里變成三里,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這迷霧還能干擾修士對地磁場的感應,簡單來說,就是破壞方向感,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迷失方向,意味著找不到出口,而能從迷霧森林中活著走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盡管如此,迷霧森林仍舊算不上大陸絕地,據那些幸存者所說,迷霧森林中,最可怕的便是那迷霧,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危險,大多數深入迷霧森林,卻再也沒出來的人,都死于力竭,而非遭遇了不可匹敵的危險。 這個結果說明,迷霧森林更像是一處天然屏障,並非是那種九死一生的大凶之地,如此一來,人們也便對迷霧森林失了興趣。 在這般背景之下,就在迷霧森林里面的凌家,便愈發地超然世外了,當然,迷霧對修士的影響是有限度的,到了化神期的層面,便可以直接無視。 迷霧森林,以森林為名,但實際上在其深處,還有一座蜿蜒連綿的山脈,名為霧霞山脈,山脈深處,便是那世外桃源一般的凌家族地。 凌家內部,有數座通往迷霧森林之外的傳送陣,在外游歷的凌家族人,手里也都有單向的空間傳送符,是以,凌家族人,進出家族,無需穿越迷霧森林。 也是因為自幼生活在迷霧森林中的緣故,凌崎在很多時候,都會無意識地忘記,他們凌家族地實際上是很難找到的,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凌崎猛然警覺起來。 既然如此,那,淵青真君是如何踫巧路過的? 並且還能將時間掐得如此精確…… 想到這一點後,凌崎只覺得渾身發冷,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時,她怒急攻心,走火入魔,回過神來之後,就已經身處坤靈宮之中,這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淵青真君轉述給她的,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被騙了……也許,當時淵青真君根本就不是路過,而是早早就等在那里! 但是,這怎麼可能?! 凌家地處迷霧森林深處,霧霞山脈之巔,能在那種磁場紊亂之地建立家族,毋庸置疑,凌家是有化神道君的,而且還不止一位。 如果她的推斷成立的話,那淵青真君出現在凌家,絕不可能不被察覺,更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帶走,除非……除非淵青真君也到了那個層次! 可就算如此,也說不通啊,她當時並沒有在坤靈宮待很久,便去了清池劍宗,碎嬰重修。 這段時間內,且不說蕭掌門的動作,凌家內部肯定也察覺到她的失蹤了,但詭異的是,兩方勢力,竟然都沒有對她在坤靈宮一事感到意外,或者質疑……這是為什麼? 生平第一次,凌崎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在什麼人的掌控之中,這種命運被捏在別人手里的感覺,讓她分外惱火。 到了這一步,凌崎已經能夠確定,坤靈宮絕對有問題,但是不是下毒的幕後黑手,還無從得知,不過,就算不是,也定然脫不了干系。 眸光驟然凝實,她緊了緊拳頭,縴長的指尖被壓得有些泛白,良久之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松開了手。 “探查坤靈宮的事,只能先交給柳叔了,我還是太弱了,而且,得先解毒才行……”凌崎低聲喃喃道,只是在那雙清亮的眸子深處,有一抹瘋狂的猩紅,一閃而過…… …… 大陸北方,一座高聳入雲的陡峭孤峰之上,坐落著一座富麗恢宏的宮殿。 殿中,十二根雕刻著龍飛鳳舞的漢白玉石柱,擎天而立,中央處有一座白金王座,懸于半空,有一道身披金袍的身影坐在上面,散發出無邊強悍,恐怖如陽一般的氣勢。 一名身著白金聖袍,臉上帶著奇異面具的男子走入殿中,面朝王座的方向,單膝跪地,右手撫于胸前,語氣恭敬,如面神明。 “秦朗月已經抵達開雲城了,想必,他們很快便會聯想到我等。” “無需擔憂。”王座上的人影淡淡道,“凌崎的情況,怎麼樣了。” “凌崎已經找到解毒的方法,碧方閣卜算的結果顯示,凌崎將會在陬域內完全解毒。”面具男子垂首回答道,“需要去阻止她嗎?” “不必。在最後關頭,回收毒種即可,切記,毒種萬不可落入別人手中,如有意外,就地格殺。” “是。”面具男子恭敬應道,“還有一事,逃往陬域的那人失去了蹤跡,該如何處置?” “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讓他活著。”王座上的人影,聲音一下冷了下來,微微停頓過後,卻是話鋒一轉,“陬域有法則禁令,不能輕舉妄動,而且,柳青也在,在他沒出來之前,靜觀其變。” 聞言,面具男子有一瞬的遲疑,他咬咬牙,道,“柳青天資縱橫,但如此重視他,是不是……有些過了?多一個柳青,對我們的計劃不會有任何影響。” 話音落——,一股仿佛是山崩海嘯般的恐怖氣勢,猛然間在宮殿中爆發,轟擊在面具男子身上,直接將他擊飛出去,狠狠砸在潔白的牆壁上。 噗…… 面具男子噴出大量鮮血,他渾身骨骼碎了幾乎一半,劇痛無比,但他還是勉強從地上爬起,雙膝跪地,不敢有絲毫怨言。 “謝主上不殺之恩。” 王座上的人影抖了抖寬大的袖袍,淡淡道,“柳青是關鍵棋子,不得有失,計劃照常進行,如有變故,立刻上報。” “遵命。”面具男子深深地垂下頭顱,旋即掐了個法決,將宮殿中的血跡清理干淨,拖著重傷的身子,緩緩退了出去。 聖潔的宮殿,一塵不染,隨著面具男子的離去,又恢復了寂靜…… 六十七、塵埃落定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一場蓄謀已久的大戰,終于落下了帷幕,但盡管將尸體盡數清理,那沖天的血腥氣仍舊縈繞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好在當天夜里,一場傾盆大雨嘩啦啦地降臨,將盤踞在開雲城上空的血腥氣息沖刷干淨,也將崔府四周那些殘余的血跡清洗。 一夜過後,烏雲散去,旭日東升,雨後的清新空氣令人恍惚,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但城南一角的斷壁殘垣,仍在低訴著昨夜的慘烈。 大戰後的第二天,開雲城展開了一場大洗牌。 崔家的護衛隊將陳家重重封鎖,陳家僅存的一位築基修士,執法長老,在眾目睽睽之下,交出了陳家所持有的所有地契,這一舉動,標志著陳家徹底沒落,再不復三大家族的榮光。 而崔家,收走了陳家除其祖宅以外的所有地契,在大少爺崔子華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分派人馬前去接管,兩大家族之間的權力更替,持續了整整三日。 三日過後,陳家的痕跡便從開雲城中消失了,所有的商鋪,都掛上了崔家的旗幟,城西更是因為陳府的存在,地價驟降,許多居民連夜搬出,生怕染上什麼晦氣。 相應的,城南一帶,地價水漲船高,這場由崔家主導的大洗牌,並沒有搞得很血腥,因此大戰結束後,開雲城也是逐漸熱鬧起來,反正對于普通百姓來說,掌權者是誰,並不重要。 至于在大洗牌中,幾乎是隱身狀態的王家,他們倒也樂得自在。 崔家吞並了陳家,已經是名副其實的開雲城第一大族,明面上有六名築基修士,背後還有山海樓撐腰,這麼大的能量,遠遠超過王家,三大家族之名,徹底破碎。 不過,雖然不如崔家,但王家排個第二還是沒什麼問題的,他們在大戰中劃水的舉動,成了最大的保護傘,對此,王家上下,無不夸贊家主的英明睿智。 有人歡喜有人愁,與王家截然相反,如今的陳家,一派死氣沉沉,尤其是當一切塵埃落定以後,開雲城居民的舉動,更是令他們憤怒,寒心。 陳家議事廳中,陳天坐在首位上,狠狠捶了一下椅把手,“該死的,難道我們就要咽下這口氣嗎!” 半空中,天冥宗的劉長老坐在一片葉子法器上,神色陰郁,“若是山海樓沒有插手,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待我回去稟告掌門,山海樓動不得,小小崔家,難道還動不得嗎!” “劉長老所言甚是。”陳天抬頭,對上方的劉長老微微欠身,陰毒道,“就讓那崔家再囂張兩天,等我們回到宗門,崔家的好日子,便到頭了,屆時,我要崔家全族,為我陳家死去的族人陪葬!” 這番殺氣十足的話語,令得在場諸人都握緊了拳頭,陳芹芹腦中不斷回放著,那一日凌崎翩翩卓然的身姿,滿心的嫉妒與仇恨,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 陳芹芹咬牙切齒地說道,“大哥,那凌崎呢?她殺害了父親,芸老祖和柏老祖,如此血海深仇,怎能不報!” “我又何嘗不想殺她?”陳天眯了眯眼,殺意噴涌而出,此時此刻,初見時那少女的絕美容貌,所帶來的震撼與痴迷,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但陳天並非因此失去理智,他很清楚,凌崎是動不得的。 陳天的話外之意已經很明顯,陳芹芹狠狠地咬著牙,滿嘴血腥都不肯放松,但就在此時,劉長老的聲音幽幽響起。 “以凌崎那種身份,是不可能在這小小開雲城中久留的,只要她出了城,就沒人知道她是山海樓的人……一個築基期修士,在荒山野嶺里,悄無聲息地死去,被妖獸分尸……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說著,劉長老眼里閃過怨毒的冷光,凌崎逼迫他給崔子華道歉,這簡直是把他的尊嚴碾在腳底,肆意踐踏,如此侮辱,劉長老對凌崎的恨意,不比陳家眾人少,甚至于,他還想出了種種,狠狠折磨那天驕少女的辦法…… 下方的陳芹芹踫巧抬頭,一個眼神的交會,她便明白,劉長老跟她存了一樣的心思,當下心神都放松了許多,精致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冷笑。 “這些事,還是等我們回了宗門,再從長計議吧,這開雲城,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陳天冷聲道,他目光落在下方的執法長老身上,“執法長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陳家就交給你了,放心,用不了多久,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在那之前,有勞了。” 又轉頭看向另一邊,“陳輝,你隨我一起回宗門,至于芹芹……我也可以帶你走,但要從雜役弟子做起,你可願意?” 陳芹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 “那好。”陳天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來,看向上方的劉長老,“劉長老,既然如此,我們便即刻起程吧,如何?” “可以,給你們一炷香時間收拾,到點出發,過時不候。” “是!” …… 山海樓,凌崎的房間之中。 一襲素衣的少女盤膝坐在床上,綢緞般的青絲隨意披散在身後,那把造型普通的獨我劍,正靜靜地懸于空中,一抹朦朧的白光將二者包裹,仿佛為二者搭建起了一座橋梁。 這樣的姿勢,凌崎已經保持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意識到坤靈宮問題所在之後,她便發了傳訊玉符給柳青,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推測和猜想,最後,則是聲明自己想借最後的這一點時間,抹殺劍靈,讓獨我劍認主。 畢竟,離開開雲城之後,再想找一個如此安全的修煉之所,估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因此,還是在山海樓里修煉,最為穩妥。 但抹殺劍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可是後天靈寶的劍靈,已經到了初開靈智的地步,而且靈體非常純粹,通體散發著極其鋒利的意志,很是棘手。 在試圖與它溝通的過程中,凌崎的元神都被刺傷了好多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其靈智不夠的緣故,她的苦肉計沒起到半點效果,連著三天的周旋、談判、哄騙,都是無用功。 作為一個築基修士,長時間在脆弱的識海中,凝聚神識,是非常艱難的。 凌崎碎嬰重修時,因禍得福,神識之力雖然下滑了不少,但也愈發堅韌強盛,又因為鎮神訣小成,她的神識之力已經不弱于尋常的金丹強者,是以,三天的堅持並未給她帶來很大的損傷,只是有些累而已。 這樣下去,不行啊…… 六十八、抹殺劍靈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凌崎覺得有些不妙,她發現,這劍靈是個不吃軟的家伙,她可是各種伎倆都用上了,結果人家理都不理,而且還非常的凶。 只要她稍微靠近一點,就會召出鋒利的劍氣,直接往臉上呼,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這麼一來二去的,凌崎作為一個脾氣本來就不是很好的人,此時更是沒了耐心,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她了! 她,並不是沒有強硬抹殺劍靈的手段,她只是想用和平一點的手段解決問題而已,因為,在識海里打架,而且還是在她的識海里,真的很危險啊! 一個不慎,在自己識海里戳出個洞來的話……凌崎覺得,她可能會痛暈過去。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速戰速決了! 凌崎的識海是紫金色的,碎嬰重修之後,她第二次築基,是在那鳳凰洞穴之中,借助鳳凰火髓的力量,二度開闢識海。 她的靈根是變異的火靈根,呈現奇異的紫色,或許,稱之為九幽冥火靈根,更為合適,如果沒有鳳凰火髓的影響,她的識海將會是一片紫海。 而現在的紫金色,是九幽冥火中摻雜了一些鳳火,這兩種屬性極端,互不相容的火焰,在她的識海中竟是呈現一種詭異的平衡,但這平衡之下又隱藏著莫大的危險,連凌崎自己都有些心驚。 九幽冥火與鳳火的融合,以後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心中有念頭一閃而過,凌崎的元神在識海中,凝聚成一個紫金色的小人,遙遙望著對面的空中,那一把懸浮著的小小的長劍。 那就是劍靈,如它這般純粹的靈體,對危險有著本能地感應,是以,它高高懸浮在紫金海洋的上方,生怕自己會掉進去。 九幽冥火是可以抹除一切的地獄之火,生靈退避的存在,劍靈有這種舉動,並不奇怪,此時,踏在紫金海洋之上的小人,隱約間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有了主意。 “鎮神訣!” 她冷叱一聲,話音落下,空氣中突然有一道道散發著浩然金光的符文浮現,這些符文首尾相連,化作一個金環朝劍靈急速沖去。 霎那間,劍靈感受到莫大的危險,它虛幻的劍身扭了幾下,幾道鋒利無匹的劍氣飛射而出,同時自己借著反作用力朝後退去。 “這家伙,怎麼這個時候這麼聰明啊!” 小人無語吐槽道,但手上卻不慢,雙手雙指掌穡 沂衷誑罩屑貝倭 閎攏 笫稚顯蚴橇療鷚荒 鉅斕淖廈  亂凰玻 毯 淺街 Φ慕9猓 陀淖仙 鬧該く 繳涑觥 一心二用! 這還沒完,使出兩種攻擊之後,小人四根手指並在一起,在空中從上而下,似緩實快地劃過,頓時,空中激蕩出一圈圈漣漪,一道細線般的劍氣彌散而出,化作一點流光朝劍靈沖去。 說時遲那時快,細線劍氣成型之時,劍光已經與鋒利劍氣撞在一起,雙雙湮滅。 幽紫指芒的飛行速度稍慢,將要與余下的鋒利劍氣相撞之時,那細線劍氣瞬移一般地趕到,將鋒利劍氣攪碎。 于是,幽紫指芒便一往無前地繼續朝劍靈沖去,劍靈又是一扭,發出幾道劍氣,攔截住幽紫指芒的同時,一個微小的停頓,使得它被符文金環追上了。 H! 剎那間,符文金環沒有任何預兆地縮小,將那有些虛幻的劍尖套在其中,旋即快速分解為一道長長的金色符文鏈,順著劍身不斷延伸,將劍靈牢牢禁錮。 嗚嗚…… 一道有些模糊,又有些詭異的聲音響起,听起來很有幾分悲Q,凌崎知道,這是劍靈的悲泣,它察覺到了危機。 但很可惜,已經晚了,在鎮神訣的壓制下,不管是什麼靈體,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小人大手一揮,劍靈不受控制地朝下方墜去,它劇烈地顫抖著,掙扎著,想要逃離,然而卻不過是徒勞罷了,下方,波光粼粼的紫金海洋,越來越近…… 噗通! 劍靈墜入海洋之中,同一時刻,鎮神訣解除,一股充斥著識海的鋒利之意,緩緩消失,這意味著,劍靈在逐漸湮滅。 小人面朝那個方向,靜靜地站立著,元神是沒有臉的,或者說,以凌崎現在的神識之力,還不足以凝聚出細致的五官,只有一個象征性的人形而已,不過,劍靈墜海之後,小人的面部,竟是開始緩緩蠕動起來…… 神識之力在增長! 沒有多想,凌崎迅速進入修煉狀態,煉化劍靈。 劍靈是純粹的靈體,在轉化為她自己的神識之力之時,損耗很少,只有一成左右,除此之外,劍靈對于劍道境界的提升,也有不小的作用。 時間在修煉中快速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裝飾精美的房間之中,坐在床榻上的少女,猛然睜開了雙眼,霎那間,一抹目不可視的鋒芒從她雙眸中射出,將前方的牆壁刺出兩個孔洞。 山海樓的牆體並非是由普通的礦石構成,主體是一種名為黑砂岩精的珍稀礦種,是黑砂岩之中的精華所在,單單黑砂岩,就比那青崗岩礦堅硬上百倍,這牆體有多麼堅固,不用多說。 而現在,凌崎一個眼神過去,如此堅固的牆壁就多出來兩個洞,可見,她的劍意又有了不小的增長。 將無處宣泄的劍意,揮發出去之後,少女滿頭因為凌厲劍勢,而飛揚在空中的三千青絲,緩緩落下,垂在身後。眼眸深處,有兩道虛幻的劍影若隱若現,片刻之後,也是緩緩消失。 徐徐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後,凌崎握了握拳,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語,“劍意並沒有達到圓滿之境,但是,識海中多了一道虛幻的劍影,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沒有領悟大道本源,不可能凝成劍魂雛形啊?” 識海中的劍影,一般而言,絕對是劍魂沒跑了,但是凌崎既沒有劍意圓滿,又沒有領悟大道本源,凝劍魂的條件一個都不具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些莫名地皺了皺眉,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反正這劍影出現在她的識海中,對她又沒有壞處,而且因為劍影的存在,她能感覺到,她對劍意的控制愈發自如了。 凌崎稍微活動了一下,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有些酸麻的身體,旋即抬眸,看向前方懸浮于空的獨我劍。 六十九、用劍符轟死他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好了,來滴血認主吧……”她微微一笑,伸出白皙如玉的食指,緩緩朝獨我劍靠去。 如今的獨我劍失去了劍靈,凌厲的劍意外放,在劍身周圍形成了一層目不可視的屏障,凌崎的手指甫一靠近,便是瞬間被喇開了一道口子。 殷紅的鮮血涌出,滴落在劍身上。 霎那間,獨我劍劇烈顫動起來,刺眼的白光噴涌而出,將房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凌崎沒有閉眼,而是靜靜地等待白光散去,當一切重歸平靜之時,獨我劍已然收斂了渾身尖銳的氣勢,她微微招手,獨我劍便自動飛來,落在她的手中。 手握獨我劍,凌崎一下就察覺到了,其不同于平凡外表的出色之處,這把劍跟她非常得契合,簡直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仿佛不需要經過磨合,便能隨心而動,人劍合一。 “好劍!”凌崎不由贊嘆一聲,心中涌上強烈的欣喜,拿著這麼好的劍,不比劃一下屬實可惜,于是她轉了轉眼珠,目光落在眼前的牆壁上。 沒有任何花哨,她手腕微轉,獨我劍輕飄飄地在空中抹過,下一瞬,眼前的牆壁突然多了一道裂縫,切口很細,但仔細看去,視線竟是能穿過牆體,看到後面的另一個房間。 “嘶……這也太猛了吧。”凌崎有被驚到,倒吸一口涼氣,有些難以置信,隨即,便是高興地在原地蹦了兩圈。 唰! “你干了什麼?” 就在凌崎蹦蹦跳跳之時,一道身影突然在房間內出現,是柳青,他的房間就在正上方,一出異常便能立即察覺,就在上一剎那,他感知到有一抹極度鋒利的劍氣閃過,于是連忙閃身下來。 卻不想,入目處就是凌崎手舞足蹈的樣子,四目相對,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尷尬。 “呃……那個,我……”凌崎無措地撓了撓頭,在如此突然的狀況下,她的嘴頓時陷入卡機狀態,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難得見到這毒舌的丫頭,露出這副模樣,柳青彎了彎唇角,有些忍俊不禁,但他生生忍住了笑意,目光隨意地在房間內掃了掃,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時間,也是略感詫異地挑了挑眉。 “這獨我劍對你的增幅,比我想象中還要大啊,如此威力,遇上一些金丹修士,也是不懼了。” 聞言,凌崎頓時笑靨如花,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嘿嘿,是吧?” 見此,柳青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去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低聲道,“矜持點,在我面前也就罷了,以後出門在外,你若還是如此,怕是麻煩不斷啊。” “知道了知道了。”凌崎揉了揉臉,“我當然只在你面前……還有阿月,才會這樣啊,要是別人,我老高冷了。” “你啊。”柳青收回自己的手,瞥了瞥她手里的劍,道,“好了,收拾一下,有人要來了。” “嗯?”凌崎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這個時候誰會來山海樓啊……等等,不會是? 看懂了她眸里的神色,柳青點了點頭,“是崔家的小子。” 得到確認的答案,凌崎心念微動,獨我劍便化作一道流光,從手臂上竄入了丹田之中,她隨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問道,“現在距離我閉關,過去幾天了?” “三天。” 還行,不是很久……凌崎點了點頭,隨即手抵下巴,沉吟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柳青想了想,“最遲明天吧。” “這麼快啊。”少女詫異地揚了揚眉,“不過也好,那我也明天走,對了,你去坤靈宮,要小心一點,我總覺得,他們沒那麼簡單。” 柳青凝重地點頭,道,“我會的,在去北方之前,我要先回一趟家族。” 他在交代自己後續的行程安排,凌崎看著他,突然間幽幽地嘆了口氣,“今日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總會有這麼一天的。”柳青倒是語氣淡淡,只不過,負在身後的左手卻是握緊了些,他眼神微微變換,旋即右手一翻,一個錦囊憑空出現。 “本來不想給你做劍符的,不過,既然要去北方,估計在你出陬域之前,都不太可能再見面了,如果有什麼意外發生,就用劍符轟死他。” “好。”凌崎接過,手里握著小小的錦囊,莫名地有些鼻酸,她上前一步,張開雙臂。 柳青太清楚她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了,心中輕嘆一聲,卻也是微微傾身,將那縴弱的少女輕輕抱住。 “柳叔,你去坤靈宮,一定要小心啊……要是實在太危險,就別去了,報仇,沒有你的安危重要……”凌崎的聲音微微顫栗著。 “傻丫頭。”柳青低低地笑了聲,骨節分明的大手在少女的背上,有節奏地輕撫,雖說眸子深處有寒意涌動,但他還是答應道,“我會小心的。” 聞言,凌崎抓住了他背後的衣衫,顯然是不相信,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整個人便被柳青輕輕推開,她連忙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濕潤壓下。 柳青眼眸深處,有一抹憐惜快速掠過,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笑道,“他們來了,你快去吧。” “好了好了,知道你嫌棄我,我這就走,不礙著您金貴的眼了。”凌崎沖他做了個張牙舞爪的鬼臉,眸中的淚光卻更顯楚楚動人,說完,她迅速地轉身,生怕被看出什麼異常。 但,也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凌崎心中波濤洶涌的情緒,便迅速地平靜下來,虛幻的劍影再次浮現在眼中,那一抹淚光,徹底湮滅。 深深呼出一口氣,她推開門,朝外面走去,過程中沒有再回一次頭,沒有再說一句話。 少女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門邊。 柳青靜靜地看著,他的神識隨著少女的走動,緩緩地向外擴散,如影子一般,時刻黏在她的身後。 “傻丫頭,你擔心我,我又何嘗不擔心你啊……” 柳青低低地嘆息一聲,他搖了搖頭,移開視線,看向那牆體上的裂縫,隨手一揮。 霎那間,虛空顫抖,無形的力量擴散,牆上的裂縫之中詭異地形成一層透明的物質,將縫隙填補,旋即,快速地與牆壁融為一體,令人看不出一絲異常。 將房間修理好以後,柳青將雙手負在身後,下一瞬,整個人從房間中消失,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般。 七十、不太正常的樣子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另一邊,凌崎在長廊上遇見了秦朗月,兩人相視一笑,一同朝展廳走去。 甫一見面,秦朗月就察覺到了她身上的變化,當下抿唇笑道︰“成功了?” “嗯。”凌崎點點頭,“獨我劍,簡直就像是為我量身定制的一般。” 不是像,是本來就是呀……秦朗月眨了眨眼,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而是話鋒一轉,“外面那兩名少年,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 聞言,凌崎愣了愣,隨即笑著搖頭,“不是,唔……不能算是吧。我朋友很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樣啊……”秦朗月垂下眼簾,有些意味深長,“那,他們來找你干什麼?” 凌崎沒有隱瞞,“我答應了其中一個人,要帶他去南華道宗……不過話雖如此,等到了南華域,接下來的路,就讓他自己走吧。” 從陬域去南華域,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乘坐大型傳送陣,而這樣的傳送陣,只有陬域知域府才有…… 秦朗月立即就將凌崎的歷練計劃,推測了個八九不離十,在來陬域之前,她也是做了很多功課的,只不過,事情的展開怎麼跟她想象中不一樣啊? 撇了撇嘴,秦朗月委屈巴巴地看著凌崎,“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柳青前輩走了以後,就是我們的二人世界了呢……” “……”凌崎眼角抽了抽,旋即裝作嚴肅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慎言,柳叔說不定在偷听。” “啊?”秦朗月連忙捂住了嘴。 某一處房間內,正在收拾東西的柳青,動作頓了頓,臉色微微黑了點。 在柳青的威懾下,接下來的路程,秦朗月沒再說話,凌崎則是眼神微動,她的神識多次在儲物戒指上抹過,似乎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不多時,正展廳到了,凌崎前腳剛走進去,便有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幾乎是同時響起︰“阿凌!” 阿凌?這也叫得太親密了吧! 秦朗月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她抬眼看去,溫文爾雅的崔子華被她直接忽略了去,略有些冷意的目光,徑直落在那高挺頎長,散發著一股子傻氣的稚嫩少年身上。 “凌凌。”秦朗月輕輕開口,雖然她的聲音不大,但修仙之人耳力出眾,當下,兩名少年的目光便詫異地看了過來,不同的是,崔子軒眼中的敵意,不動聲色地淡了些。 “怎麼了?”凌崎微微偏頭,眼神交匯,讀懂她的意思後,凌崎便是沖那邊揚了揚下巴,“年長一點的是崔子華,個兒高一點的是崔子軒。” “崔子軒?”秦朗月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驀地,她秋水般的眸子中驟然爆發出冷冽的殺意,崔子軒,這不就是那個膽敢向凌凌求婚的混蛋嗎!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兄弟臉色微變,與眼里只有凌崎的崔子軒不同,崔子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名跟凌崎一同出現的女子。 凌崎容顏絕美,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哪怕崔子華跟她相識已久,都會偶爾被她的容顏所驚艷,而這名從未見過的女子,論容貌之盛,比凌崎毫不遜色,美得各有千秋。 如果說凌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嶺之花,那這名女子便是皎皎明月,秋水芙蓉,令人不自主地生出親近之感。 面對這樣的美人,饒是崔子華,心里的防備都降低了不少,但就一轉眼的時間,這美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極為凜冽的殺意,便是讓他嚇了一大跳,冷汗都要流下來了。 喂喂,要搞反差感,也不是這麼個搞法吧! 崔子華心中苦笑,在殺意的刺激下,他頓時進入戰斗狀態,渾身靈力高速運轉起來,準備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 但,其實根本沒有給他發揮的空間,秦朗月暴走的下一瞬,其雪白的皓腕就被凌崎握住,她驚道,“阿月,你干什麼?” “這小子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我要殺了他!”秦朗月冷聲道,渾身殺意隱隱還有上揚的趨勢。 這話一出,凌崎頓時就知道她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沒事,阿月,當時也是事出有因,再說了,要是崔子軒真有那個意思,我肯定早就把他揍得鼻青臉腫了,哪用你動手。” 秦朗月睨了她一眼,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凌崎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好吧。”秦朗月勉強接受了這個說辭,凜冽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又恢復成那種溫婉淡雅的氣質,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崔兩兄弟皆是臉色古怪,他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到︰怎麼感覺,和凌崎在一起的人,都不太正常的樣子…… 定了定神,崔子華輕咳一聲,“凌小姐,不知這位是?” “秦朗月。”凌崎介紹道,旋即皺了皺眉,“你怎麼還這麼叫我,馬上就要一起歷練了,這種叫法,有失妥當吧。” 聞言,秦朗月美眸微眯,一起歷練……所以要去南華道宗的,就是這崔子華? 風靈根,築基初期,不滿二十……這種資質,勉勉強強吧。秦朗月眸中,有輝光一閃而逝,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對面,崔子華心有所感地皺了皺眉,方才,他有一種被人看穿的感覺,有些不舒服……不過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感知,听著凌崎的話,臉色便是變了變。 他連忙扭頭,“軒……”卻在看見少年的神色之後,話音戛然而止。 “一起歷練?”崔子軒咀嚼著這幾個字眼,雙拳猛然握緊,渾身籠罩著一股低氣壓,他緩緩抬頭,露出一抹說不清具體是冷笑還是苦澀的神色。 “哥,你要和阿凌去歷練?你要……拋棄我了嗎?還有阿凌……”崔子軒眼珠緩緩轉動,笑容有些慘然,“你們早就決定好了吧,卻一直都不告訴我……把我蒙在鼓里,很好玩嗎?!” 說到最後,竟是有幾分歇斯底里的意味,展廳中,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凌崎欲言又止,她看了看崔子華,又看了看崔子軒,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軒兒……”崔子華開口解釋道,“你不要怪凌小姐,是我沒有告訴你……” “夠了!” 崔子軒驀地大吼一聲,他看了凌崎一眼,隨後咬著牙,自嘲地說道,“既然你們早就決定了,又何必告訴我?不說也好,對我來說,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說完,他竟是猛地轉身,離開了山海樓。 七十一、已經走了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展廳中,望著崔子軒離開的身影,三人面面相覷。 崔子軒神色復雜,幽幽地嘆了口氣;凌崎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麼;秦朗月則是眨了眨眼,有些驚異…… 居然有人能在凌凌面前發脾氣,還不被打的嗎? 這個名叫崔子軒的家伙,看來,在凌凌心中有點地位啊…… 秦朗月眯了眯眼,瞥向身旁的凌崎,只見她微微抬眼,言語中盡是意外之意,“你居然沒告訴他?” 這話自然是說給崔子華的,後者苦笑著點點頭,“這件事,我只告訴了父親,至于軒兒,我怕太早說出來,會讓他傷心……” 聞言,凌崎微微搖頭,她明白崔子華的顧慮,但卻是適得其反……不過這樣也好,長痛不如短痛,這件事沒有回旋的余地,不管崔子軒心情如何,都無法更改。 只是可惜,她準備好的東西,還沒來得及給出去……唉,只能再去一趟崔家了。 “算了,既然已經是這樣了,那就隨他去吧。”心中有些煩躁,但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半分,凌崎看著崔子華,道,“你這趟來得正好,我們明日午時出發。” “明日午時……這麼快?”崔子華驚訝道。 凌崎揚了揚眉,“怎麼,你還有什麼事沒處理完嗎?” “那倒沒有。”崔子華自然搖頭,事實上,他這趟過來,除了對山海樓表示感謝之外,也是想問問關于歷練的具體計劃。 只是沒想到,中途會出現這麼一個突發事件,讓他有些措不及防,冷靜下來之後,三人便在展廳內,將有疑問的各項事宜都確認了一遍。 過程中,崔子華也知道了新同伴,秦朗月的一些信息,剛滿二十的築基中期。 “差不多就是這樣,沒問題了吧。”凌崎總結道,為這場短暫的交談畫上了句號。 崔子華朝二人微微欠身,“那我就先告辭了。”旋即轉身離去。 送走了崔子華後,凌崎和秦朗月也各自回去收拾了,只不過,秦朗月畢竟沒來幾天,沒什麼好收拾的,再次並肩走在長廊上,她看了看身旁一言不發的凌崎,想到了什麼。 “柳青前輩,已經走了嗎?” 凌崎點點頭。 柳青將神識覆蓋了整個山海樓,她又何嘗沒有,就在和崔子華確認路線的時候,她感知到,柳青已經離開了。 果然是這樣……從剛才開始,凌凌的心情就很低落,在心中嘆了口氣,秦朗月挽住她的胳膊,柔聲道,“沒關系,你還有我呀,柳青前輩不在,我也會照顧你的。” “你?”凌崎睨了她一眼,一臉不信,“你好像沒我厲害吧?還是我照顧你才對。” 秦朗月晃了晃手指,露出自信的笑容,“但是我有錢呀!” 凌崎︰“……”對哦,阿月作為器宗小公主,肯定是比她富裕的。 搖搖頭,凌崎失笑,“你是小孩子嗎?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比的。” “嘿嘿。”秦朗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雖然這麼做幼稚了點,但是,這氣氛明顯就比剛才輕松了很多好嗎! 有好友在身邊,凌崎確實是開心了不少,時間在兩人的嬉笑打鬧中飛速流逝,很快便夜幕降臨。 …… 是夜。 重新修建加固的崔府,顯得愈發大氣磅礡起來,頗有幾分霸主的氣勢,如一頭蛟龍盤踞在城南一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然而,此時此刻,在崔府中央地帶的某一座別院中,卻有一幕與霸主氣勢極其不符的事件,正在上演…… 崔子華在院子里來回踱步,他每走兩步,就要抬頭看一眼那緊閉的房門,旋即長嘆一口氣,無奈地搖頭。 這麼反反復復地走了幾圈,崔子華再次來到房門前,對里面的人說道,“軒兒,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你如果還要賭氣的話,很可能永遠見不到凌姑娘了。” 听到凌崎的名字,里面沉寂了半個時辰的人終于有了動靜,“你叫那麼親密干什麼?哥,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她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她是我的!” 這小子,可算出聲了,凌崎真是他的死穴啊…… 听到崔子軒的聲音,崔子華微微松了口氣,既然肯說話,就說明至少是冷靜下來了,至于他到底說了什麼,崔子華自動忽略,這種話要是被山海樓的人听到……崔家怕是要直接被掀飛了。 崔子華可不敢忘記,今日在山海樓,秦朗月驟然間爆發出的恐怖殺意,心中震撼之余,他又覺得理所應當——能與凌崎那種天驕走在一起的人,又怎麼會是普通人。 想著,崔子華繼續開口勸道,“軒兒,別再無理取鬧了,你現在去的話,興許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隱隱約約間,崔子華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一股風吹來,他本沒有多想,但下一瞬,卻是猛地回頭。 只見院子中央,有一道倩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她對上崔子華投來的視線,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崔子華心領神會,念頭一轉,說道,“算了,你再好好冷靜一下吧,凌姑娘,肯定不會喜歡你失態的模樣的。” 說完,崔子華裝模做樣地搖搖頭,轉身朝院外走去,而當他轉身的時候,那道倩影,卻是已經不見了。 雖然這個結果不出所料,但崔子華還是眼神微凝,能悄無聲息地自由來去,凌崎的實力,可以說在各方面上都沒有缺憾。 相比之下,他還差得很遠。 崔子華離開了這座院落,崔子軒心有所感,他正坐在茶桌旁邊,煩躁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口中還念念有詞,“這就走了,真是無情的家伙……等等,不對,他該不會是去找阿凌了吧?崔子華,你果然對阿凌存有什麼壞心思!” 事實證明,人在心煩意亂的時候,總是會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崔子軒越想越離譜,越想越生氣,到最後,直接把茶杯一捏,然後猛地朝地板一砸。 然而,瓷器碎裂的聲音,卻是沒有響起。 只見那茶杯,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寸之上的空氣中,崔子軒疑惑地瞪大眼楮,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在房間里左顧右盼起來,像是在尋找什麼。 “壞心思?我看,有壞心思的是你吧。” 一道清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崔子軒身子猛地一激靈,他撓了撓頭,擠出笑容回頭看去。 仿佛是在回應一般,房間一角的暗處,凌崎緩緩走出,隨著身形的顯現,她袖袍一揮,那懸在空中的茶杯便飛了起來,穩穩落在桌面上。 七十二、哪怕付出一切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阿、阿凌……”見到她,崔子軒撓了撓臉頰,訕訕地笑了笑。 凌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徑直走到旁邊的軟榻上,坐了下來,那冷著臉的模樣,更是令崔子軒有些如履薄冰。 “那個……”崔子軒小心翼翼地開口,“阿凌,你都听到了?”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凌崎冷冷地勾了勾唇,眸光清冽,“看來,你平日在家里,這樣的話沒少說啊……‘我是你的’,崔子軒,你的膽子,比我想象中大很多啊。”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語調清冷,面露寒霜,渾身散發著黑色的低氣壓,看起來威懾力很強。 崔子軒見她這副模樣,先是一愣,似乎是被嚇傻了,旋即咬了咬牙,眼神不斷閃爍著,下定決心後抬起頭來,面對凌崎那張哪怕盛怒,卻依然美若天仙的臉龐時,又突然泄了氣。 “我錯了……”崔子軒聳拉著腦袋,乖乖認錯,“我只是開玩笑的,阿凌,你不會生我氣了吧?” 聞言,凌崎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倒不是生氣,只是逗崔子軒玩玩,但不知為何,听到崔子軒如此回答,她心中……竟是松了口氣?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而且崔子軒一臉糾結,好像原本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他原來到底想說什麼? 凌崎皺眉沉思,思緒飄遠,卻不想她的表情落在崔子軒眼中,卻是讓後者一下子慌了神——完了完了,阿凌肯定是真的生氣了吧! 心急火燎之間,崔子軒沒管那麼多,直接拉住凌崎的手,來回搖晃著,“阿凌,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肢體上的接觸,讓凌崎一下子回神,她先是措不及防地一顫,眼神復雜地看了崔子軒一眼,輕輕將手抽出,放在嘴邊輕咳一聲。 “咳,我沒生氣……我不生氣了,你坐,我有話對你說。”說著,她拍了拍身旁的軟榻。 “哦。”崔子軒听話地點點頭,坐了下來,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其實,他多少能猜到一點,凌崎今夜突然過來的目的。 雖然崔子軒上一瞬還在賭氣,但見到凌崎的那一瞬間,他不僅立馬氣就消了,心中還涌上狂喜之意,他沒想到,凌崎居然會專門過來找他,這豈不是說明……在凌崎心里,他崔子軒還是挺重要的嗎! 這個認知,讓崔子軒瞬間從一頭呲牙炸毛的灰頭狼,變成了一只順毛吐舌的大黃狗,對崔子軒來說,凌崎要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就是直接往他心上捅刀子,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當然,這些話只是他在安慰自己,事實上,他在想什麼,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凌崎看著他那張不諳世事的臉,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片刻之後,她嘆了口氣,輕聲道,“明天中午,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和我哥一起嘛。”崔子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路上小心。” 凌崎繼續道,“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耳听到的時候,崔子軒大腦還是空白了一瞬,他臉龐抽搐了一下,放棄維持那勉強的笑意,喉嚨有些干澀,“為什麼?” “你應該也能猜到吧,我並非攀雲國人,或者說……我不是陬域的人,我的家,在陬域之外,很遠很遠的地方。” 凌崎輕聲說道,她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地板上,崔子軒太單純了,她都有點不忍心去看他的表情。 “是嗎……”崔子軒干巴巴地說道,“那你要回家了嗎?” “不。”凌崎搖了搖頭,“我還有別的事要做,現在還不能回家,但是,崔子軒……” 她微微抬眸,看著崔子軒似乎有些雀躍起來的神色,眼神閃爍了一下,旋即繼續道,“我要走的路,很難,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喪命……如果你再強一點,我就會帶你一起走,可惜……” 崔子軒一下握緊了拳頭,他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栗著,他垂下頭顱,不敢讓凌崎看見他眼里的不甘,和淚光。 “原來是這樣……”他低低地說道,宛如一頭被困在牢里的猛獸,發出不甘而絕望的嘶吼,“原來是因為我太弱了……阿凌,對不起,我這麼弱,你肯定很失望吧……” 凌崎身子猛地一顫,她舉起手,想要去輕拍他的肩膀,但掙扎了片刻之後,她沒動,而是壓了壓聲音,道,“那麼,你想追上來嗎?” “想,我想!”崔子軒驟然間抬起頭,略微泛紅的眼楮之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和決心,“只要能再見到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付出一切!” 這一刻,崔子軒身上發生了某種不知名的蛻變,屬于少年的桀驁與鋒芒,正在緩緩綻放。 凌崎呆住了,她在心中暗自苦笑,為了別人而努力修仙……怎麼會走得長遠呢?但,這也不是她能干涉的,只要崔子軒能越來越好,就夠了…… 微微吐出一口氣,凌崎取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是一封瓖金邊的黛藍色獸皮信函。 “這是一封推薦信,拿著它,去定坤城,那里有山海樓在陬域的總部,見到這封信,山海樓的人,都知道該怎麼做,他們會用最好的資源培養你。” 崔子軒沒有推辭,鄭重地雙手接過信函,入手時那冰涼而極佳的質感,讓他知道,這一封信,到底擁有什麼樣的價值……若是放在外界,恐怕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搶奪吧。 小心翼翼地將信函收好,面前,凌崎又拿出了許多東西,一件一件地詳細說明,然後交給他。 “這是線路圖,定坤城在連雲山脈的另一頭,按照我給你畫的路線,可以最大程度地避開高階妖獸……” “這是一卷玄階高級功法,還有配套的玄階中級輕身術法,里面有功法詳解,你自己看……這兩卷是攻擊類術法,一個金屬性,一個火屬性,還有太蒼通識錄,陣法詳解等等……” “最後,這是一枚儲物戒指,我在里面放了一些靈石,應該夠你用的了,出門在外,有這個東西,會方便不少。” 凌崎取出一個通體漆黑的樸素指環,看起來和普通的戒指沒什麼兩樣,她將使用方法詳細地告訴崔子軒,後者在她面前滴血認主,然後將所有東西收進其中。 終于將事情都交代完了,凌崎仿佛放下了一塊心中的大石頭,松了口氣。這麼一來,在外歷練的一切物品,她基本都給崔子軒安排得妥妥當當,她想讓崔子軒毫無顧忌地去歷練。 至于成果如何,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七十三、上次沒做完的事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將漆黑指環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崔子軒緩緩摩挲著,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中升起一抹暖意。 凌崎為他做到如此地步,說不感激,那是不可能的,但崔子軒並未表現出來,因為他知道,凌崎的所作所為,以現在的他,甚至以現在的崔家,都是無法報答的。 他也清楚,凌崎這麼做,並不是為了圖些什麼,和他心中有些齷齪的思想不同,凌崎這麼對他,所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為他好…… 這份感情太過純粹,純粹到,讓崔子軒感到羞愧,而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的意志也更加堅定,他要變得強大,變得比所有人都強大,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凌崎身邊! 以,與凌崎平等的地位。 崔子軒相信,這也一定是她想要的。 將心中澎湃的雄心壯志壓下,崔子軒抬起頭,看著她,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問題︰“你們要去哪?” “陬域的知域府。”凌崎沒有隱瞞,“有關知域府的概念,在太蒼通識錄中有詳細的介紹,一看便知。那里有通往南華域的傳送陣。” 意思就是,最終目的地是南華域嗎…… 崔子軒將這個地名暗自記下,旋即深吸一口氣,目光熠熠地說道︰“阿凌,還有一件事。” “你說。” “上次沒做完的事……”崔子軒沉默了一下,話音微顫,看起來很是緊張,“可以嗎?” 聞言,凌崎愣了愣,她並不知道崔子軒說的是什麼……等等,難道是? 想到了某種可能,凌崎抿了抿唇,眸中掠過掙扎的神色,但她看著崔子軒希冀的模樣,還是嘆了口氣,旋即輕輕地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復,崔子軒眼中猛然爆發出喜悅的光,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將面前嬌軟的少女攬入懷中,那動作,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凌崎察覺到了這一點,她垂下眼簾,這個擁抱…… 似乎讓她知道,崔子軒沒有說出口的話,到底是什麼了。 這一刻,凌崎突然有些慶幸,慶幸他沒有選擇說出來,不然的話,他們二人的緣分,恐怕在今日,就要徹底斷絕了…… 暗暗在心中嘆了口氣,凌崎伸出手,在崔子軒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同時說道,“希望下次再見之時,你的成長,能讓我刮目相看……” 說完,她便將高大的少年輕輕推開,旋即轉身,推開房門,毫不留戀地離去,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望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崔子軒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他將抱過那少女的雙手舉到身前,然後緩緩握緊,眼中的柔情,也在逐漸轉化著,變成磐石一般的堅定。 “我會的,一定會,阿凌,等我。” 寂靜無聲的夜幕之下,少年的低語,宛如莊嚴的誓言,被這一方天地所見證,在他心中最深處埋藏,等待著,破繭成蝶的那一天…… …… 回到山海樓以後,凌崎有些波動的心緒已然平靜,畢竟,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便只有相信崔子軒。 站在山海樓頂層,凌崎看著這間,因為柳青的離去,而顯得格外空蕩和寂寥的華美房間,凝望久久,旋即轉頭看向琉璃窗外。 風波過後的開雲城,在即將告別的這一夜,似乎格外的幽然靜謐…… “但願,有些人不會做一些不知死活的事情吧,我們的籌備,可不是你們能夠想象的……” 清冷的月光灑下,透過晶瑩剔透的琉璃窗,落在身形單薄的少女身上,她的靈力波動很微弱,但那月光,卻在她身後投下了巨大的影子,宛如深淵一般。 眼中有冷光一閃而過,凌崎最後遙遙望了城南的崔府一眼,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地銀輝。 這一夜,對于絕大多數的城民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夜,但,在有些人眼中,卻預示著一場無形的風暴,正在以開雲城為起點,逐漸席卷整個陬域…… …… 翌日。 秦朗月早早便在展廳中等候,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做工和走線都是極其精致,但乍一看之下,卻只會讓人覺得,很是樸素,顯然,這是一件有隱息之效的法衣。 她並沒有等待很長時間,不久之後,一襲黑衣的凌崎出來了,因為歷練計劃的第一步是橫穿連雲山脈,為了戰斗方便,她選擇了最穩妥的黑色,當然,這也是一件法衣。 “走吧。”凌崎對秦朗月溫柔地笑笑,旋即徑直朝門外走去。 山海樓大門口外面,崔子華穿著干練的勁裝,腰間掛著一個儲物袋,看起來已經等候多時了。 三人會面,彼此皆是點頭一笑,雖然大家都是兩手空空,但凌秦二女身上也是干干淨淨,崔子華並不意外,以她們的身份,擁有一枚儲物戒指,並不稀奇。 倒是凌崎,在見到他的時候微微一愣,她倒是忘記了,在陬域這種偏僻之地游歷,身上沒有儲物袋,哪怕只是掩飾之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和秦朗月倒是無所謂,她們可以用絕對的武力,鎮壓一切。但崔子軒那邊,估計會因為這個疏忽,引來不少麻煩…… 就當是對崔子軒的考驗吧。 凌崎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她轉身面朝山海樓的方向,緩緩後退,直到與崔子華並肩而立,旋即手掌翻轉,露出一枚手掌大的黛藍色玉璽。 “開雲城山海樓,從今日起,關閉!” 話音落下,玉璽霎那間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將整個山海樓籠罩其中,同一時刻,山海樓所立之處的地面上,突然間亮起一圈一圈的古樸紋路,若從高空俯視,就會發現,那是陣法,覆蓋了整個山海樓的陣法! 轟…… 大地微微地搖晃著,這一刻,周圍十條街的城民,皆是若有所思地抬起了頭,這個動靜,記得似乎在什麼時候也發生過……對了,是一年前吧? 一年前,那不是……山海樓出現的時候嗎! 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城民彼此對望一眼,面面相覷。同樣的場景,在開雲城各處,陸續上演。 山海樓正門前,崔子華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地面上的陣法完全亮起之後,竟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那座恢弘富麗的山海樓,正在黑洞中,緩緩地下沉…… 這、這是什麼手段?這是能做到的事情嗎?! 第一次見到山海樓關閉的崔子華,表示非常震驚,同時,也有一個疑問在心中被解開,那就是,一年前,山海樓究竟是如何一夜之間憑空出現的。 這個過程並沒有很慢,片刻之後,強光散去,那曾經屹立著山海樓這個龐然大物的土地上,已然空空如也。 “走吧。”凌崎的聲音響起,崔子華驀然回神,看著前方那已經走遠的兩道倩影,應了一聲,急忙跟上。 走到一半,崔子華忍不住回頭,再次看了一眼那處空地,這還是他頭一次知道,抹除一個東西的存在,竟然是這麼簡單…… …… 開雲城外,某座山峰之上。 一道青色身影翩然離去,只留一句淡淡的話語,在空氣中漸漸消散。 “一切順利,丫頭。” 七十四、要去闖蕩世界了 /290116崎仙傳最新章節! 崔府的最高處,一座七層高塔之上,有三道身影靜靜站立,眺望著山海樓的方向。 親眼目睹山海樓沉沒的全過程,崔智東微微嘆了口氣,“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走了。” “以凌小姐的天縱之資,自然不可能在我們這種小地方久留,如果不是為了管我們的事,她,或許早就離開了。”崔煒笑著說道。 聞言,崔智東搖了搖頭,道理他自然明白,可,一起走的還有崔子華,他的親兒子…… “家主,你在想什麼呢。”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崔融瞥了一眼崔智東,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旋即就是一聲輕笑。 “年輕人嘛,正是少年輕狂的時候,多出去走走,闖蕩闖蕩,對他們百利而無一害……能與凌崎那樣的天之驕子一起歷練,嘖嘖,子華那小子的運氣,真是好得讓人眼紅。” “老祖……”崔智東有些無奈,他只是擔心崔子華的安全而已,被老祖這麼一說,倒像是他有多麼小心眼似的…… “哈哈!”崔融仰頭大笑幾聲,寬厚的手掌在崔智東肩頭,大力地拍了幾下,那毫不客氣的力度,令得後者一個趔趄。 兩人身後,崔煒笑著搖了搖頭,家主和老祖在一起打鬧,這種事要是傳出去,肯定會被記在家族史冊上的。 遙遙望著遠處,那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山海樓,崔煒眼中露出一抹感慨。 幾個月前,整個崔家怕是沒有一人能想到,此次堪稱崔家史上最大的危機,竟然能以如此之小的代價將其度過,並且,還一舉成為開雲城的霸主…… 這一切,全是仰仗那位山海樓的接待,神秘的少女啊…… 想著,崔煒腦中,緩緩浮現昨夜的一幕,那黑衣的少女從小少爺的院落中走出,看見早已等候在外的他,並不意外,而是掏出一個錦囊。 少女說,“我走以後,崔家若是遇到滅族危機,就打開這個錦囊。不過嘛……”頓了頓,她繼續道,“我還是希望,不會有用上的那一天。” 崔煒摸了摸胸口,在那里,錦囊被他貼身放置,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家主和老祖,不是他有二心,而是,既然凌崎會選擇親手交給他,那就說明,對他有著足夠的信任…… 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凌小姐。 在心中鄭重地許諾,崔煒收回視線,目光經過下方的某一處院落時,卻是微微一愣。 說起來,昨天晚上,凌小姐在小少爺房間里……干了什麼? …… 崔子軒起了個大早,天剛蒙蒙亮就開始整理床鋪,提筆寫信。 其實這麼說也不準確,因為他昨晚根本沒睡著,而是反反復復地把凌崎給他的東西,細細揣摩了一遍,尤其是那封推薦信,他摸了起碼不下百遍。 但崔子軒不是傻子,他知道,這種看起來就很厲害的信,是不能隨便打開的,雖然說他很想知道里面寫了什麼,凌崎的字長什麼樣,但他還是忍住了。 “沒有親自跟你們道別,真是對不起……才怪!小爺我要出去闖蕩世界了,勿念!” 一字一句地將最後幾句話寫好,崔子軒將毛筆擱在硯台上,吹了吹這張有些泛黃的信紙,粗略地掃了眼自己絞盡腦汁寫的寥寥幾行字,滿意地笑了笑。 “以前怎麼沒發現,我還是挺有文采的嘛!”崔子軒無不得意地說道,他將信紙輕輕壓在硯台下方,站起身,吐了口氣。 雖然面上一副灑脫的樣子,但這畢竟是崔子軒第一次離開家族,而且這麼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少年的心中,難免涌上幾分惆悵。 目光有些不舍地,在空蕩的房間中掃過,崔子軒摸了摸手上的漆黑指環,在這枚凌崎給的儲物戒指里,裝下了他所帶的所有東西,而現在,指環的存在,更是給了他最後一點力量。 崔子軒挪了挪身子,正面朝著雄暉別院的方向,緩緩彎腰,行了最後一個禮。 起身之後,少年眼中的最後一絲不舍,也是消失不見,他走出房間,將門徐徐關上,外面,清晨第一縷陽光,悄悄灑下…… …… 重修過後的崔家府邸內,一眾侍衛皆是目露驚異,在他們面前,崔子軒兩手空空地走出大門,見他們看來,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看朦朧的天色,有些摸不著頭腦。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少爺,居然起得這麼早?” “不知道……” 疑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片刻之後,一眾侍衛無奈地搖搖頭,等他們再去尋找少年的身影時,卻是早已消失無蹤。 侍衛們當然不會察覺到不對勁,微微詫異了一下之後,便是繼續各司其職,目不斜視地站崗。 …… 崔子軒出發的時間很早,比凌崎他們離去要早得多,但出城之後,他並未立刻按照路線,進入連雲山脈,而是在城外的一處山峰之上,靜靜地等候著。 時間過得很快,正午時分,開雲城內,準時傳來一聲地動山搖般的悶響,崔子軒視野開闊,看見了山海樓緩緩沉沒的那一幕。 “這個時候,老爹他們也該察覺到了吧……”輕笑一聲,崔子軒見證山海樓消失之後,搖了搖頭,準備離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他忽地臉色一變,目光緊緊盯住某一處方向,冷喝道,“誰,出來!” 話音落,那一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的聲響,崔子軒渾身緊繃,靈力運轉,隨時準備暴起,給敵人以致命一擊,然而,當藏在草叢里的那人露出身形時,卻是讓他微微一愣,放松了下來。 “怎麼是你?”崔子軒有些愕然,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而是封紅玉! 崔子軒是認識封紅玉的,那一場拍賣會,他就坐在天字一號房,和作為拍賣師的封紅玉,還有好幾次眼神的交會,只不過,這是兩人第一次面對面交談。 今日的封紅玉,穿了一身火紅勁裝,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完美的展現出來,她的發簪因為長時間藏在草叢里,而變得有些散亂,氣喘吁吁間,嫵媚天成,有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感,讓人忍不住要將她壓在身下…… 總之,是個男人,就無法抵擋她的誘惑,封紅玉對自己的美貌,還是很有自信的。 但是,崔子軒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蹙了蹙眉,有些不耐地說道︰“你跟著我做什麼?你有什麼目的?” 毫不客氣的話語,沒有一絲的憐香惜玉,封紅玉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指著自己道,“你說什麼?不是,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崔子軒抬眼,從她全身上下掃了一遍,然後直視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道︰“我說,你跟著我干什麼?” “……”封紅玉沉默,封紅玉石化,封紅玉無法相信! 崔子軒莫名其妙地看了這個女人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露出一絲憐憫,隨即搖了搖頭,緩緩朝她走去……然後擦肩而過。 封紅玉被打擊到了,她咬咬牙,放棄勾引崔子軒,轉身沖著少年的背影大喊︰“崔子軒,你等等!” 少年听話地停住,他回頭,嘆了口氣。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封紅玉簡直氣得要死,她強壓下自己一口血噴他臉上的沖動,也不裝什麼嬌滴滴美嬌娘了,大步流星地上前,俏臉繃得緊緊的。 沒腦子的家伙,要不是看在你跟凌崎關系匪淺的份上,你當姑奶奶我願意來找你啊! 狠狠地咬著牙,封紅玉揚了揚下巴,冷漠中帶著些高傲地說道︰“我知道,快速橫穿連雲山脈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