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文豪》 第一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真名塞缪尔?克列门斯)1835年11月30日生于美国密苏里州的佛罗里达。 他幼年时随父母迁居到密西西比河畔的汉尼巴尔镇,在那里度过了童年。 被夏天的眩目的阳光照耀着的浩淼的密西西比河,风光旖旎,河面平静,河畔是昏睡的村镇,四周是幽静的森林,万籁俱寂。 在昏睡状态中, 白天闷热极了,小镇上泼洗碗碟水的响声,污水溅在一只小鸡身上而引起咯咯惊叫,由于炎热而显得更加郁闷,还有人在打哈欠。 伐木工的斧头闷沉沉地落下来,给无精打釆的南部小镇,似乎在慢悠悠地打着催眠的节拍。 远处,在乡下的绿色热浪中,鸟儿懒洋洋地躲在树林里,树林里静悄悄的。野鹿呆呆地谛听着,俯视着。像镇上一样,树林里发出夏天的单调而低沉的声响。 在街上,一头母猪带着一窝崽仔,沿着木板人行道东嗅西拱,躺在路上的一条狗在懒洋洋地抓挠身上的跳蚤,一只母鸡轻轻地踱步,在地上啄食。 母猪走进了街上的一处稀泥潭,就在里面打起滚来,兴奋得直哼哼,使供人通行的木板也淹没在泥浆里去了。 汤姆和小伙伴们粉刷木板围墙,享受劳动的欢乐。他还跟“新来的孩子”打架。 一个顽皮的小孩扮演着一只火轮船,轻松地跳蹦着。 “他到了近处的时候,就降低了速度,在街道当中走,大大地向右舷倾斜过来,使足了劲叫船头停住,做得很神气,很认真一因为他扮演的是《大密苏里号》,想象着他自己是隻吃水9英尺深的大轮船。他兼扮着轮船、船长和指挥轮机的铃铛,所以他只好想象着他自己站在自己的顶层甲板上发着口令,并且还要执行这些口令。” 有一座春意盎然的小岛,大人们一般不会去那里。孩子们经常在沙滩上挖出乌龟蛋,烧火煎烤着吃得津津有味,欢乐地忽前忽后地奔跑。 “他们互相追逐着,一边跑,一边脱掉衣服,直到全身脱得精光,然后继续嬉闹,一直跑到沙滩的浅水滩上,面对急流站着,他们随时会被急流冲倒,这大大地增加了他们的乐趣。” 这些情节都是引自马克?吐温的著名小说《汤姆?索亚历险记》。 显然,作家在描写汤姆及其伙伴们的冒险故事时,其中许多都是以自己的童年生活经历作为素材的。 马克?吐温和汤姆都是在密西西比河畔长大的,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离镇上不远的小岛上逍遥自在地玩耍;瞒着大人们去河里尽情嬉游;对宗教学校的忧郁沉闷的生活深恶痛绝,教师经常随心所欲地用树技条抽打学生;对冒险生活十分向往,走近未曾开发的大自然的喜悦…… 汤姆?索亚的百折不挠的毅力,对自由的憧憬,丰富的想象力,自发的民主主义思想,渴望生气勃勃的生活,迷信护身符咒,童年的理想与遭遇等,这都体现出马克?吐温本人的一些性格特点。 在《汤姆?索亚历险记》中,描写圣彼得堡附近有一个神秘的岩洞,如同迷宫一般,汤姆和貝奇在洞里迷了路。 该书还提到了“鸟瞰四周”的加第夫山,每到春天,綠树葱笼。 实际上,这就是汉尼巴尔镇不远处的霍里德山。 马克?吐温富有诗意的童年,汉尼巴尔镇郊外的森林,波澜壮阔景象万千的密西西比河,它是朋友和慰籍者,古老传说的源泉,它用乳汁哺育着人们,它乎佔据了孩子们的整个心灵。 马克?吐温在书中描写得如此美妙绝伦,然而,圣彼得堡毕竟不是汉尼巴尔镇,追根溯源,汤姆的母亲波莉阿姨的生活与性格,与马克?吐温的父母也很少相似。 汤姆?索亚的形象显然不是自传性的,但世界上很少有马克?吐温这样的文学大师,在大量作品里始终不渝,满怀深情地回顾自已的童年。 第二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的父亲约翰·马歇尔·克列门斯,是偏僻小镇的法官和小杂货舖老板。 马克·吐温的父母是南方的移民。他们的祖辈们一般都过着普通的农民、手工业者和小店铺老板的生活,其中也有少数人是中产种植庄园主。 约翰·克列门斯和妻子的性格迥然不同。他俩的第六个孩子马克·吐温,从父母那里承继了一些相互矛盾的稟性,这样就给马克·吐温造成了两重性格,有时是痛苦的渊薮,但有时却使他心灵充实,深刻地认识复杂的现实生活。 少女时期的珍妮·兰伯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金发女郎,是肯塔基州的第一流美人。 她机智、敏捷、爽朗,直到垂暮之年,仍旧保持着自己那种异乎寻常的乐天派性格。 十九世纪初,在肯塔基州的年轻人当中盛行这样的风气,从圣诞节到元旦的整个星期里,骑马去各个农场兜风,寻欢取乐。 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来到一户农舍,通宵达旦地跳舞,“睡一会儿,吃过早歺,又去另一个农场,再在那里跳一整天的舞。“ 据马克·吐温的哥哥说,当时珍妮·兰伯特,无论是吃若耐劳,还是尽情娱乐,她都不落人后。 人们都交口称赞马克·吐温的母亲举止优雅,精力充沛,性格开朗。 后来,马克·吐温回忆母亲时,这样写道: “她性情愉快明朗,她的整个漫长的一生仿佛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从童年直到逝世前,她都酷爱舞蹈......她思路敏捷,爱好笑谑,喜欢参加愉快的智力游戏。” 珍妮·克列门斯的一位曾孙,讲过这么一件轶事。 老太太年迈时,有次在火事上偶尔听到两个陌生人正一个劲儿地争论马克·吐温生于何地,佛罗里达还是汉尼巴尔? 珍妮·克列门斯告诉他俩,作家是在佛罗里达出生的。但其中的一个人固执己見,说那不对,马克·吐温肯定诞生在汉尼巴尔,这时,珍妮·克列门斯说:“我就是他的母亲。我总该知道他出生在哪里吧,当时我可得在场喽。” 从“永远有一颗童心”的母亲身上,马克·吐温汲取了许多东西。在一定程度上,正是母亲使他学会用明亮的眼光观察社会,带着那种特有的幽默感,对欢乐美好的事物充满着憧憬。 马克·吐温在青少年时代写给母亲的信中,有着大量的双关语、诙谐的戏谑和俏皮的评论。 珍妮·克列门斯的儿子深信,他的这类词句一定会博得母亲的好评。 马克·吐温的母亲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女性。 他多次谈到她对人们和动物的爱。 马克·吐温在《自传》里回忆母亲时,这样写道: “她身体脆弱单瘦,但心胸开阔,别人的痛苦与欢乐,在她的心里都能得到反响与慰籍”。 马克·吐温指出,深受奴隶制的传统观念束缚的母亲,“几乎逐渐认识到,奴隶制是对人权的赤裸裸的残忍可怕的剝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人道主义的本能,促使母亲想方设法去减轻受屈辱受压迫的人们的苦痛,有对表现出惊人的勇气。 珍妮·克列门斯还擅长讲故事,才华出众。 马克.吐温在《赫尔法·郝金斯》一文中描写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母亲。 “我现在认识到,她具有不同凡响的语言才能,我后来碰到的任何人都无法与她媲美。但当时我还不懂这些。我想,我们全镇的人,谁也不会意识到她有什么出类拔萃之处,谁也不会认为她与周围的普通人有何两样。 二十年过去了,在这段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我有幸结识了许多很会讲故事的人,我才开始明白,无论是语言艺术,还是引人人胜的手法,至今没有谁能够比得上西部村镇的这位能说会道的女人,她从不矫揉造做,也没有受过正规教育,这位平平凡凡的瘦弱女人,心地善良,性情爽朗,她的语言具有无可比拟的魅力。” 马克·吐温跟她母亲一样,说话时慢条斯理,显出慵困、淡漠的神情。 这种说话的神态本身就逗人发笑。乍一看来,这个有些傻头傻脑的人,却出乎意外地说出一连串富有哲理的俏皮话,更加令人感到惊讶、滑稽。 第三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的父亲约翰?马歇尔?克列门斯则是另一种类型的人。 他表情严肃,带有几分学究气。他和天性乐观,甚至显得轻佻的珍妮?兰伯特的婚姻,谈不上美满幸福。 马克?吐温小时候就发现,父母相互没有温情脉脉的表露。父亲总是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样子,母亲却热情活泼,但在父亲的寡言少语的沉闷的性格造成的家庭气氛中,母亲未免有些压抑。 应该说,马克?吐温小时候对父亲缺乏了解,看法不免片面。父亲去世时,马克?吐温只有11岁。直到他长大成人后,当提起父亲时,仍然不无偏见。 其实,约翰?克列门斯自负不凡的外表下,掩饰着内心的悲哀。他的家庭生活刚一开始就是艰难的。 晚年时,母亲对儿女们吐露过心事,她当年其所以嫁给约翰?克列门斯,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报复她始终爱恋的另一个青年。 那是一位医科大学学生。年过80岁的老母亲对马克?吐温说: “我真心实意爱他,我明知道,他也很爱我。但我俩都没有正式表白过。但后来产生了误会,大学生不辞而别,远走他乡。为了堵住搬弄是非的一些人的闲言怪话,也是向大学生表示我并不伤心,我就赌气嫁给了你的父亲!” 跟一个并不爱自己的女人长期生活在一起,对于性格高傲,自尊心强的约翰?克列门斯来说,感情上是痛苦的。 马克?吐温的姐姐帕梅娜对母亲的这段回忆,表示过怀疑。她认为老态龙钟的母亲,有时沉缅于幻梦之中。 但父母亲的性格相互差异过于悬殊,彼此难以融洽无间。父亲的神情,使人感到总是那么郁郁寡欢,忿忿不平,这与母亲乐观爽朗,心胸开阔,形成鲜明对比。 马克?吐温在《乡巴佬》一文中,描述了父亲临终时跟姐姐帕梅娜诀别的情景。 “父亲明白自己快死了,全家人都跪在房间里恸哭着。父亲用手势要女儿来到跟前,他抚摸着女儿的颈脖,吻了吻,喃喃自语:快让我死吧……”。 看来,饱经人生忧患的父亲,对大女儿毕竟流露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温柔与真爱。 马克·吐温对父亲去世的情景,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那是1847年的严酷的冬天,父亲与投机商人波布打完官司后,从外地冒着又湿又冷的漫天大雪,骑马回到家时,已经冻得钻心彻骨,疲惫不堪。 母亲把他的脚泡在一盆热芥末水里,胸口糊上敷药。 但是,父亲仍然感到身体很不适,先是胸膜炎,随后转为肺炎,一天比一天衰弱了。 哥哥欧莱恩闻讯从圣路易斯赶回家,同姐姐帕梅娜和母亲轮流守护在病塌旁边。 马克·吐温和弟弟享利都眼睜睜地看到父亲一直不退烧。这半个月来兄弟俩焦急地踮着脚尖,在屋里走来走去。 马克·吐温清楚地记得,父亲临终的时候,大家都聚集在那间光线暗淡的房间里,不停地哭泣,既害怕,又悲伤。 父亲知道他自己快要死了,用非常微弱的声音,招呼他平生最爱的女儿帕梅娜。 他搂着她的脖子亲吻,这是马克·吐温所见到他父亲唯一的一次拥抱自己的亲人。 “让我死去吧,”他低声耳语道。 他对女儿告别了,这就是他和亲人们的永诀。 那一夜马克·吐温通宵没有睡着。父亲的去世使他震惊,他一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情景就难过极了,异常悲痛。 他和父亲向来不怎么亲热,他曾想要和父亲多接近交谈,如今这最后的机会却已消失了。 正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浑身颤抖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那是从父亲的遗体所在的房间里传过来的。 他半信半疑地想,父亲平日是那么与众不同,那么刚强耿直,那么令人敬畏,他大概是蔑视人间的法则,起死还生了吧。 他溜到那扇关着的门那里,从钥匙孔里往里瞧,一心指望能看到这个奇迹。 马克·吐温听人们经常说,人一旦去世时,虽然身体的一切都停止了,消灭了,但死者的意识还存在,就是灵魂还没有离开亲人们,还在用声音或其他的方式向亲人们示意,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人世间…… 第二天母亲由于悲恸过度,没有觉察到马克·吐温的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的心理状态。 马克·吐温不能告诉母亲,那种使他精神崩溃的悔恨,不能说出他过去种种惹父亲生气的事情所引起的懊悔。 那些日子里,多少夜晚,马克·吐温在黑暗里躺着,听着暴风雨而发抖,决心改过自新,做一个好孩子。 现在他注视着母亲那张哭肿了的脸,听着她鸣咽的哭声,和她分担着孤独的痛苦。他要安慰她,弥补她的损失,对父亲赎罪。 出殡以前,马克·吐温和母亲一起肃立在棺材旁,肝肠寸断,无限悲痛,决心做一个好孩子。 他不准备再上学,他要去工作,照顾母亲,做一个好男孩。 马克·吐温己经十一岁了,经历过家里从前的两次丧失亲人的悲伤。 他刚满四岁,还住在佛罗里达村的时候,就曾被抱起来看棺材,里面躺着九岁的黑发的姐姐玛格丽特。 他还不满七周岁的时候,就在汉尼巴尔镇这里,拉着母亲的手跪在床边,床上停放着十岁的哥哥本杰明的僵硬的尸体。 伤心痛哭的母亲曾让马克·吐温摸摸死去的哥哥的脸颊,想让他共同分担她失去孩子的痛苦,使她那破碎的心灵得到一点安慰。 本杰明死时,马克·吐温虽然还小,却就有过一种忏悔的感情,为过去的调皮捣蛋、和哥哥吵架等而后悔,因为牧师对罪人的训诫已经在他头脑里留下了痕迹。 现在父亲的葬礼结束以后,他这个年方十一岁的孩子又跟他的良心进行了搏斗,承載着沉重的精神负担。 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帕梅娜和母亲一起住在改作卧室的门厅里,她一觉醒来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缓缓地移动,沿着床摸索前进。 帕梅娜吓了一跳,刚缓过气来,想要大叫一声,月光却消除了她的惊慌,它照出了马克·吐温的身影,他裹着一条白色床单,正在梦游,不停地徘徊游荡着…… 父亲一生的悲剧,毫无疑问,都是由于他接连不断的失败而造成的。他几乎一事无成,命运总是恶毒地捉弄他。 看来,他的儿子马克?吐温在青少年时代就注定要去摆脱一切厄运。 马克?吐温好几次怨恨他的哥哥欧莱恩,一个善良诚实的人,一生中到处碰壁,正在重蹈父亲的复辙。 仿佛要对命运,对欧莱恩,对亡故的父亲挑战似的,马克?吐温倔强地高傲地颂扬着奋进不息的精神。 当马克?吐温踏上独立生活道路后,回忆父亲时不免带着淡漠情绪。 这主要是由于父亲多次筹划的事业都没有成功,后来马克?吐温认识到,这一切不幸遭遇,不能只归咎于父亲的个人能力,这是当时美国普遍民众所处的社会环境所决定的。 父亲的坎坷一生具有典型性。在美国成千上万的人们都有类似的遭遇。 他们过着穷愁潦倒的生活,忍受着纷至沓来的倾家荡产的打击。父亲的一生的悲剧,促使马克?吐温深刻地去洞察描写那段时期的美国社会。 在马克?吐温的一些作品里,都描写过父亲的生活的真实情景,看来,这决不是偶然的。 第四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约翰?马歇尔?克列门斯生于18世纪末期,他从小就尝够了痛苦的滋味。马克?吐温的祖父(也名叫塞缪尔),在帮助邻居建造房屋时,忽然滾落下一根巨大的圆木,当即被压死。祖母带着五个孩子艰难生话,约翰年纪很小。 十九世纪初期,尽管古老的氏族风俗在美国西部地区仍然盛行,但资产阶级的秩序在这新开发的地区,愈来愈稳固地建立起来。约翰?克列门斯从小就只得去工厂谋生。 他的母亲改嫁后,继父负担前夫的子女的生活费。其中规定给约翰三年的费用60块钱。 失去欢东的童年,繁重的劳动,严重地損害了孩子的健康,给约翰的心灵抹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 约翰?克列门斯二十岁时,取得了律师资格。高高的个子,傲慢的神情,既严以律已,也严以待人。 但即便发牌气时,他也有分寸,能控制自已。他具有美国西南部的有文化的人共有的优缺点。 作为典型的南方人,马克?吐温的父亲认为奴录制是天经地义的。作为受过一定教育的人,他不能不怀着优越感,鄙视西部偏僻角落里的普通农民。 他阅读过美国独立战争时期进步的政治家的著作,对哲学理论很感兴趣。他是一位真诚的共和政体拥护者,崇奉理性,蔑视宗教。 马克?吐温受到父亲的一定影响,使他对理性充满信仰,对教会始终将持反对态度。 约翰?克列门斯和珍妮?兰伯特是1823年5月举行婚礼的。马克?吐温确信,他的父母是在肯塔基州的列克西托城开始共同生活的。 那时他们拥有一块一上地和六名黑奴。据有关资料记载,当时这对新婚夫妇居住在该州的哥伦比亚城,但不管是列克西托,或者是哥伦比亚,反正克列门斯夫妇在那里都没有住多长日子。 在他们共同生活的二十四年期间,他们经常搬迁,而家产却每况愈下。 看来,约翰?马歇尔?克列门斯从来没有亲手耕耘过土地。他执拗地维护着村镇律师和法官的体面。 为了养造全家人,马克?吐温的父亲多次经营商业。他低价购置了一大片未开垦的土地,将自己对未来的主要希望寄托在土地上。 他忍受着纺至沓来的挫折与失败的折腾,巴望着在这开发不久的西部土地上,能够过上安康生活。来到西部的千千万万移民都充满着类似的憧憬。 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为自己和家庭建立幸福的生活,这也是大多数普通农民梦寐以求的。 结果呢,马克?吐温的父亲跟他们一祥,饱尝了失望的痛苦之后,终于心力交瘁,万念俱灰。 马克?吐温的祖父从大西洋沿岸的地区迁徙到西部的弗吉尼亚州。他的祖母和孩子们到了肯塔基州。 马克?吐温的父亲深入到辽阔西部地区,最终越过了密西西比河。 马克?吐温曾经抵达西部边陲的内华达州,最后到了加利福尼亚州,那己经是十九世纪中期的事。 克列门斯祖孙三代人,就这样经历了从大西洋北岸到大平洋沿岸的漫长的旅程。 第五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我们知道,1776年美国十三个殖民地区的代表,接受了杰弗逊签署的《独立宣言》,宣布脱离英国。 当时这个大洋彼岸的新国家的领土,只不过是北美大陆的大西洋沿岸的狭长地带。 最北部是冬季严寒的新猪格姆普希尔和马萨诸塞州,在南部是炎热的乔治亚州和地处亚热带的佛罗里达州毗连。 那个时期在北部和南部基本上形成了現在美国的彊界。 但从己经属于“自由和独立”的十三个州与西部之间,还有一大片辽阔的土地,虽说那里的真正的主人是自由的印第安人,但在地图上仍然分别标明好几个欧洲国家的属地。 英国人是美国北部的主要殖民统治者。1492年发现新大陆的一百多年后,17世纪初期英国人就在那里建立了第一批居民点。法国人深入到内地,宣布将圣劳伦斯河与密西西比河流域划归他们管轄,成为北美大陆最富饶最辽阔的地区的主人。 美国独立战争前不久,英国人击败了法国人,密西西比河一带的士地落到英国人手里。同时,根据英国女王的詔令,从阿勒格尼山到密西西比河的广大地域不准移民。 独立战争的结果,使情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英国政府被迫承认西部所有土地(一直到密西西比河一带)都属于取得独立的十三个州。 1803年美国又从拿破侖手里夺得了路易西安那州(从西部到密西西比河的一大片士地)。 当时拿破侖忙于欧洲事务,无暇顾及大洋彼岸的那一大片空旷的殖民地。 同时,在与圣多米加的土著民族的艰苦作战中,土著民族以惊人的勇敢精神抵抗法國军队的进攻,这使拿破侖认识到,用战争手段保住路易西安那州是困难的。 十五年美国人又夺取了佛罗里达州。 1835年他们攫取了墨西哥的得克萨斯省。十年后又发动了侵略弱小墨西哥的战争,美国掠夺了包括加利福尼亚在内的大片士地。 小国变为幅员辽阔的大国。威胁、欺騙、公开的掠夺,企图建立新的想模更大的种植庄园的南方奴隶主,还有北部的资本家,总是不择手段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美国统治者的扩张主义野心的真正受害者,是亘古以来这里的真正主人一一印第安人,他们从世せ代以狩猎为生的士地上被驱走,对他们进行野蛮残酷的抢劫和屠杀。 在西都地区未开垦的土地的资金积累方面面临的问题是,谁到这一大片自由的士地上去开垦呢? 美国很长一段时期的历史,实质上就是广大的人民群众为士地而斗争的历史。这场斗争蔓延到各地的大小农场,各种各样的社会力量都投人到斗争中来。 在独立战争时期(1775一1783年),19世纪初期,废奴派反对奴隶主的运动高涨时期和南北战争时期(1861一1865年),不管怎样,斗争始终离不开土地问题。 民主主义者们跟南部的种植庄园主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浴血战争,他们的敌人还有不少是北部各州的统治者:地主,银行家和工厂主。 列宁将美国独立战争称为伟大的、真正解放的、真正革命的的战争。 千千万万的农民、手工业者、猎户、水手组成了美国軍队的基本队伍,他们跟英国人进行了长期的艰苦卓绝的战斗。 他们要求的不只是独立,不只是消灭殖主义制度和建立共和政体,他们大多数人以为摆脱英国人的殖民统治后,美国人就能够按照人人平等的原则建立美好的生活,他们似乎觉得幸福的日子马上就会到来。 因此,就必须保障人人都拥有土地。那么,千千万万的农民都可以在美国西都地区获得从未耕耘过的大片土地,广袤千里,应有尽有。 然而,将新的共和国变为农民们理想中的自甶、富裕、幸福的国家,这只不过是一种幻想罢了,不久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合众国建立后,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的买卖士地的投机活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的当权者们也不择手段地参与投机事业。 令人垂涎三尺的一大片肥沃的士地都被富豪们夺去了。坏蛋、骗子和投机商人浑水模鱼,大发横財。 千百万英亩肥沃的可耕地通通落到南部和北部的大地主、贪得无厌的政客和狡诈的投机商人手里。 无钱无财、手头拮据的人们没有立足之地。好的士地要价昂贵。那么,到西部去是要经历千辛万苦,受尽折磨的。 第六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年轻夫妇约翰和珍妮在肯塔基州开始了共同生活。这个州己经建立了几十年。吐温的父亲很快得出结论,这个开发很早的州不会给他有多少发迹的机会。 于是,克列门斯一家迁居到开发更迟的新州一一田纳西。然而,田纳西州的盖恩斯波罗城同样令人大失所望。 该城成为全县的中心地区已有好几年了。好的士地和差事都被瓜分一空。翰翰?克列门斯只得重新上路。 进取心强的这位小法官,又携带家小迁移到哲姆斯塔温村,它正在成为新设立的复恩特列斯县的中心,当时一切都在发展。 克列门斯在法院里谋到了职务。他建造了在当地算阔绰的住宅。不是普通的茅舍,准备接待打官司的人们。时值二、三十年代,他顺利地购置了一大片土地。 克列门斯全家几乎把全部希望一直寄托在土地上。后来提起这一大片田纳西的土地时,说有七万英亩(约三万公頃)。 两年后,约翰?克列门斯感到在哲姆斯塔村经营的事业很不遂心。受理的讼诉案件很少,土地毫无收益。 他颇为伤心,不得不做些小本生意。小杂货店仍旧门庭寥落,顾客稀少,而土地的价值依然如旧。 他们一家又不得不离开哲姆斯塔温村,在镇名冗长古怪的“伊里夫河的三条支流”镇附近,吐温的父亲购置了一块好地,建造一座简陋的木板屋,但时隔不久,他感到一家人在那里也难以糊口。 几个月后,克列门斯一家迁往彼尔米尔村,以代办邮政为主,此外还经营小杂货店。 彼尔米尔是一个贫困的村子,在这偏僻凄凉的地方,甚至连最富有进取精神的人们,也很快就会感到一筹莫展。 克列门斯一家在该村穷愁潦倒地捱过了几年,约翰?克列门斯的身体越拖越垮(他患头痛症),他的家产已经消耗殆尽。 彼尔米尔村人们极其贫穷的生活景况,无可争辨地表明,更想发家致富,使孩子们的未来有所保障,甚至要想获得一块土地,这在美国是何等的艰难啊!长年累月的繁重劳动丝毫不能摆脱贫困。 那些身强力壮,正不至于终日为断炊发愁的人们,他们手头多少积攒了些钱;那些受人怂恿敢于冒险的人们;在他们看来,只有去更遙远的地方,去西部地区寻找出路。 也许,在密西西比河的那边能交上好运;也许,在大河的不远处能获得一块沃土;也许,在土地的表层能挖掘出价值连城的矿藏…… 到西部去!这蠱惑人心的呼唤,对古老的东部各州成年上万的美国人,对来自大洋彼岸的外国移民们,都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男女老幼,离家背井,到西部去寻找幸福。 全家人踏上艰难的旅途,似乎丰衣足食的生活,正在那里等待着这一批又一批的移民们。 出现了有关西部各地的众说纷纭的神奇传说,许许多多天真烂漫的幻想。 据说,在西部人人都能安家乐业,如愿以偿。在那里没有一寸不毛之地,移民们可以自已制订公平合理的法律。 诸如此类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东部沿海的城市和乡村。 然而,在东部滨海地区,己经找不到一小块无主的土地,要想多赚一块钱,比登天还难。 人们尝够了失业的苦楚。“到西部去!”使整个整个的村镇,变得空荡荡的,这在那个年代不足为奇。 骑着马和犍牛,乘坐着遮阳蔽雨的大篷车,在成年累月奔波的旅途中,篷車成了装着车轮的住房,移民们前往俄亥俄州和密苏里州。 土地投资商人乘机大捞一把,他们巧取豪夺,瓜分伊利瑙州和印第安纳州的自然财富。 人们有时不免怀疑,这些满咀甜言蜜语的投机商人,是不是骗子呢?有人说,西部的肥沃土地都归富人们所有。 据说,受骗的人们拿起武器,为争夺一小块土地而相互相互厮杀。人们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们将信将疑。 东部各州的生活实在是困苦不堪,只要议论到西部的土地,就十分令人神往。 将一切弃置不顾,奔往西部的人们当中,就有克列门斯的亲戚,珍妮?克列门斯的父亲,她的叔父和姐夫约翰·夸尔斯。 第七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十八世纪三十年代初,克列门斯一家就来到最新建立的密苏里州。 该州位于密西西比河的西边。约翰·夸尔斯在佛罗里达村开设了小杂货店,邀约翰·克列门斯去合伙经营。 克列门斯全家于1835年踏上了前往宏密苏里州的路程。这是他们所经历的一次最漫长、最昌险的旅行。 约翰·克列门斯终于离开了“古老”的美国东部地区,加入到粗犷乐观的移民大里里。 他们前往还有印第安人出没的地区,在那里刚刚留下文明人的最初足迹。 马克·吐温不止一次地描绘过他父母从田纳西州的彼尔米尔去密苏里州的佛罗里达动身时的情景。 彼尔米尔的村民们全都来为克列门斯一家践行。大家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家之主的约翰为“老爷”,当作大地主看待。 其实,约翰·克列门斯应该是受之无愧,要知道他在费恩特列斯县的确拥有一百多平方英里的大片土地啊! 然而,克列的斯跟邻人们闭口不谈此事。他知道彼尔米尔村没有什么开发价值,尽是凋敝不堪的茅舍,村民们穷愁潦倒地混日子。 这些彼尔米尔村的农民,一年四季呆在偏僻闭塞的角落里,忍受繁重的劳动和疾病的折磨,对未来不再抱任何希望。 他们无法明白,在克列的斯的那一大片土地深处,蕴藏着多少财富,不仅有铁矿石和煤,可能还有银矿。但土地始终不会给他的孩子们带来幸福。 一切准备就绪。全家人踏上旅途。马車上坐着约翰·克列门斯,他的妻子,女儿帕梅拉和玛格丽特,还有小儿子本杰明。女黑奴詹妮和十岁的儿子欧莱恩骑着鸟,与马車并辔而行。 克列门斯从彼尔米尔村带走了家俱什物,一辆马車,几匹马,仅剩下的一名黑奴,还有费恩特列斯县的土地契约。 有朝一日在那一大片土地上控掘出矿石和煤的话,那么,每一英亩土地就值三十,五十,其至一百块钱。 不过,眼前土地却不值分文,谁也不愿意花钱购买一英亩荒地。处于遥远的偏僻角落的这十大片土地,士质贫瘠,对任何人都没有诱惑力。 到达路易斯维耳后,克列门斯一家改乘轮船去圣路易斯,这是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最大的中心城市。从那里继续坐马车和骑马朝前赶路。 到了密西西比河那边,移民们进入渺无人烟的荒野,树木茂密,土质肥沃,农民们的犁锄还从来没有触碰过这大片沃土哩。 穿越森林,走过草原,仓促修建的简易木板屋,开辟不久的种植庄园,一路上是到的人越来越少。 密苏里是美国最边远的西部地区的一个州,人烟稀少。看来,约翰·克列门斯将在这里大显身手,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全家人总算到达了密苏里州的佛罗里达村,愉快的约翰·夸尔斯亲热地迎接他们。 他邀约翰·克列门斯合伙经营杂货店,出售奶酪、筛子、铁钉、威士忌酒、帽子和白糖等。 在小杂货店里,光临的村民们,来选购那一角钱一只的小鸡,六分钱一磅的黄油,三分钱一打的鸡蛋,五分钱一磅的含糖咖啡,那可真是刚用手工磨碾出来的新鲜咖啡,一角钱一加仑的当地酿造的威士忌酒。 他们经常挑拣选购的,从那一捆捆的花洋布匹,一桶桶的腌鱼鱼,敞开的大桶泡菜,大块未切的干酪,木桶盛的农家自制黄油,大桶的新奥尔良糖蜜,以及切片的嘴嚼烟叶,从这些货物中选购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女人们要试试挂在墙上木钉上的遮阳帽,精明地亲手摸摸按码出售的织物,而且每买成一样东西都会得到照例的花边丝线一类的赠品,而孩子们也能免费品尝在糖桶里一点点糖。 男人们举起斧子,耙和锄头,来掂量掂量,拿起黑色的马鞭使劲甩响鞭,只要作成一项交易,就到威士忌桶里,根据各人的酒量,舀出一杯来痛饮一番,这是老板免费奉送的。 第八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约翰·克列门斯攻读法律学时,压根儿没料到自己会在外地当一名小杂货店老板。 然而,不管是佛罗里达,还是在彼尔米尔,人们对有文化的人并不赏识。村里总共只有两三百人。约翰·克列门斯感激涕零地接受了夸尔斯的建议。 克列门斯全家住在一间矮小狭窄的木板 屋里,房屋破旧不堪,遇到秋季的恶劣天气,更是糟糕透顶。 就在这座木板屋里,1835年11月30日,由于长途旅行的劳累,珍妮·克列门斯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为了纪念祖父,替孩子取了同样的教名塞缪尔,别名郎荷恩。 塞缪尔先天不足,孱弱多病。他好不容易才熬过了严酷的冬天。 马克·吐温有次问母亲,当时她一定非常耽心儿子天折吧。垂暮之年的珍妮·克列门斯,仍旧不改爱笑谑的习惯,她亲暱地回答:”不,我就是害怕你活下来哩。“ 那段时期儿女们都很小,马克·吐温的母亲不可能经常保持那种幽默感。在偏僻的村子里,接二连三地搬家,艰难困若的生活,托育子女,操劳家务,累得珍妮·克列门斯精疲力竭。 马克·吐温不到两岁,珍妮·克列门斯又生下一个男孩亨利,她又得付出大部分精力。孩子们经常患病,做母亲的还得随时喂药。 当地的民间医学颇为流行。甚至采取巫医的那套方式治病,服用骗人钱财的药贩子出售的药品,用蓖麻油、甘汞、大黄等给孩子治病。 马克·吐温童年时,村镇里的小报写道,只有二分之一的美国人能够活到二十岁。 克列门斯家的孩子也逃脱不了这种厄运,姐姐玛格丽特和哥哥本杰明相继病死。 马克·吐温长成了一个神经敏感的孩子,幸好夸尔斯父的农场离佛罗里达不远。那里空气格外清新,孩子们吃喝得挺好。 马克·吐温回忆自己在夸尔斯姨父的农场里,受到盛情款待时,开列了一长串菜单:“烤鸡、猪肉、火鸡、鸭、鹅、鲜鹿肉、沙鸡、家兔、松软的园面包、油煎饼、热气腾腾的餡饼和玉米饼……”。 夸尔斯姨父的性格约翰·克列门斯相比,是截然不同的。 马克·吐温的姨父和蔼可亲,而父亲则严肃古板;姨父悠然自得,父亲拘谨刚直;姨父滑稽幽默,父亲恬静淡泊。 有一天在汉尼巴尔镇的一条街上,有人拍拍当法官的父亲脊背,全家人大为吃惊,巴不得那个不知恭敬的家伙当场就揍一顿。 夸尔斯姨父充满幽默感,父亲却毫无情趣。姨父是孩子们的志同道合的玩耍伙伴,而父亲则尽量同孩子保持距离,越远越好。 因此,马克·吐温喜欢夸尔斯姨父和他的农庄,这里的生活是美好的。 夸尔斯姨父领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回到家里,他们看到帕翠姨妈在房间的壁炉边,坐在一把摇椅上,轻轻地来回摇晃。 她正在缝补衣服。有两只狗,还有一只猫蜷缩在她脚下睡觉。 几隻备用的枪挂在巨石砌成的壁炉炉台上方的鹿角上。往昔的冬日炉火迸发出来的硬木火炭,在未加油漆的橡木地板上留下了陈旧的灼痕。 房间的一角有一架高高的时钟在嘀嗒作响,一架停着的纺车占着房间的另一角落。 帕翠姨妈欢喜地抬头望了一下。她象她的姐姐一样,性情温和而且健谈;但不如姐姐那么老练。 那么多的一家人,她整天忙乱,也很难满足大家的各种要求,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聊天呢。 孱弱多病的马克·吐温渐渐长得结实起来。 父亲的大部分时间消磨在小杂货店里。 除了做买卖外,他还办理诉讼事务,但收入甚微。 不久后,约翰·克列门斯与夸尔斯分伙,他开始独立经营杂货店了,但生意冷落。 这时马克·吐温的父亲竟然对发明“永动机”入了迷,不用说,尽管绞尽脑汁,结果一无所得。 后来他又雄心勃勃,一心想把所在的村子变成繁荣的城镇。 佛罗里达位于索列纳雅河畔,离最大的水运动脉一一密西西比河不到一百公里,但索列纳雅河不能通航。 1837年初,密苏里州议会任命约翰·克列门斯为十六人小组的负责人,筹集资金创办索列纳雅河航运公司。 然而,相信河流远景规划的人们无钱投资,有钱的富人们却顾虑重重,唯恐将资金白白丢失在希望渺茫的企业上。 还有过建筑从佛罗里达到“巴黎村”(取了个富丽堂皇的村名)的铁路的设想,但始终没有付诸实现。 直到今日,佛罗里达仍然处于铁路线的另一侧,至于“在索列纳维尔河上航行”,已经成为“此路不通”的代名词。 夸尔斯从前过惯了种植庄园主的生活,不屑于经营微本薄利的小杂货店。 他购买了一些黑奴,种植小麦和放牧牲畜。克列门斯一家又决定迁居他乡。 不久后,约翰·克列门斯全家搬迁到汉尼巴尔镇。 约翰·克列门斯满怀信心地说,这个村镇一会有辉煌的未来。 这是密西西比河畔一个处于荒原边缘的小镇。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这个小镇的人口是一千五百人。 镇上有无数的狗,光只克列门斯法官一家就养着十九只猫。 镇外的乡村非常闭塞,与世隔绝。凡是有木板栅栏的地方,鸟儿和松鼠就栖息在那上面。野火鸡在那遍地皆是的树林里飞动。 这是美国西部边陲的一个小镇,人们络绎不绝地向那里移居或路过那里,正如当初这小镇上的居民从弗吉尼亚州和肯塔基州的穷乡僻壤向这个小镇迁徙时一样。 这个小镇属于如今已有二十多年历史的密苏里州。当时加入联邦的州已经有二十九个了。 它是一个发展中国家里的一个发展中的小镇。 当时美国的人口已经超过一千七百万,据历史资料统计,准确地说,是一千七百零六万九千四百五十三人。 正因为美国是一个处于上升时期的傲慢自大的国家,它已经强大到足以发动一场战争了,它也就对墨西哥发动了一场战争。 战争的结果是美国赢得了五十万平方英里的领土。 当时的美国是个敢于冒险的、获得胜利的、喜欢自吹自擂的国家。 这个小镇也同样爱自吹自擂,声称为猪肉中心,到处吹嘘两家每年加工一万头猪的屠宰场。 此外,镇上还有四家杂货店,三家锯木厂,三座铁匠铺,两家旅馆,四家酒馆,两座教堂,两所学校,烟草厂,大麻厂,制革厂,还有一家生意兴旺的酿酒厂。 与此同时,在世界其它各地也发生着一些事情,不过那些事情对这个小镇是不大相干的。 在遥远的英格兰,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维多利亚女王,正在学习如何统治一个帝国。 那里的查尔斯·狄更斯正在写作《大卫·柯伯菲尔》,夏绿蒂·勃朗台在写《简·爱》,爱米莉·勃朗台在写《呼啸山庄》。威廉·迈克庇斯·萨克雷快要完成他的《名利场》了。 欧洲的地图又有了变动,不过这是一次和平的改变;比利时和荷兰已经签订了脱离宗主国的条约,渐渐习惯于各自独立了。 电报在当时已有两年的历史,但这个小镇对此却不感兴趣。 密苏里州的汉尼巴尔镇己经成为密西西比河上的一个重要港口。 第九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汉尼巴尔不是地处不景气的小河边,而是正位于密西西比河畔。1839年11月,马克·吐温第一次见到了他所喜爱的大河。 密西西比河是沟通全国大部分地区的主要水运动脉。大河发源于和加拿大接壤的边境。它的支流俄亥俄河流经西部最富饶的地区,而另一条支流密苏里河贯穿整个西北部。 在轮船还没产生的时候,大河沿岸的农产品,在下流用大驳船运输,在上流要靠背缔的拉船航行。 每逢春、夏、秋季,两岸背縴的人们络绎不绝。轮船的出现,给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农业经济带来繁荣。随着许多航线的开辟,需要大批的领航员、船长和水手。大河成了千千万万人们赖以生活的源泉。 汉尼巴尔镇位于圣路易斯城之北,离该城约两百公里。当地人们将它视为该州的第第二个重要城镇。 在密西西比河上流的所有航线上行驶的轮船,都要在汉尼巴尔停靠。 烟波浩渺的密西西比河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泻千里地向远处的大海奔流而下。北边耸立着拔海三百英尺的霍里德山,南边有更高的山峰,这小镇就座落在这两座山对峙当中,濒临河湾,小镇周围有大片的原始树林,郁郁葱葱。 在小镇的码头上,摆着几堆数量不多的货物,准备着把在肥沃黑土上种植的大麻和烟草,以及一箱箱的售价三角钱一百支的手工制作的雪茄烟装船待运。 码头上的人们戴着破帽,斜拉下来遮脸,免受阳光曝晒,他们手里拉着要削的枝条和折刀。如同镇上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也昏昏欲睡。 在码头的上端,靠近装满大麻的仓库,有三处木头平台,可是并没人在那儿倾听那水波拍击平台的响声。 停泊在附近的一条平底木船,象只摇篮似地轻轻摇荡着。 沿岸一带也象小镇一样寂静,连铁匠打铁的叮当声也可以听得见,然而这种声响并没有打扰任何人。 在霍里德山那边的河面上出现了一股浓烟。 一个赶大车的黑人,由于目光锐利和嗓音宏亮,此刻正朝街上飞奔,高声吆喝: “轮船来啦!” 小镇马上开始骚动,人们的睡意全消,睁开沉重的眼皮,挪动身子站起来,注视着河面。 四轮大车在街上驶过,那些车把式挥起鞭子抽打着,催马快跑。 镇上的人们纷纷奔向码头。 全镇的四轮车、大车、男人、狗以及男孩子们,其中少不了克列门斯家的男孩马克·吐温,你推我挤,都向河岸边涌去。 一个猪贩子,不停地催赶着尖声直叫的肥猪快点通过街道,抡着鞭子把猪群赶向镇上的两家屠宰场。 铁匠的锤声停止了,一家白房子里那似泣如诉的纺车的哀鸣平静了,就连那些系在桩上的马也昂然抬头,凝视着河边和那里的骚动。 火轮船“大密苏里号”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河面上出现了一对高耸的、顶端装饰得很漂亮的烟囱,在这对烟囱之间悬挂着一个镀金的图案。 在烟囱背后,透明的领航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密苏里号”真是鲜艳夺目,威尼斯式的红色船身,白色的栏杆围着锅炉舱,上层甲板和指挥舱,在阳光照射下,船名格外明亮显眼。 船旗在船头旗竿上飘扬,锅炉的炉门敞开着,人们看到那驱动轮船行进的熊熊烈焰。那仿佛是庆祝轮船靠岸而施放的黑色松柴的“烟火”。 旅客们拥挤在上层甲板上,船员们集合在前甲板上,船长庄严肃穆地单独站在大钟旁发布号令。 只见他把手向上一举,“大密苏里号”就正式靠岸了。 马克·吐温描写道,每当看到轮船从远处开来时,整个汉尼巴尔镇顿时活跃起来。小孩和成年人都朝码头跑去。当轮船的炉灶添煤加火时,烟囱里昌出大股浓浓的黑烟。炉门敞开,火焰熊熊。 不用说,每个孩子此刻都在想,世界上再没有比轮船更美妙的了,也再没有比领航員或见习水手的工作更受人尊重的了。瞧,他们在人们面前显得多么神气呀。 汉尼巴尔不是一个守旧,宁静,可爱的城镇,如《汤姆·索亚历险记》中描绘的圣彼得堡镇那样。 汉尼巴尔的码头是密苏里州屈指可数的热闹地方。为轮船装卸货物的车辆在街上川流不息。 克列门斯一家迁居到汉尼巴尔镇时,全镇只有近一千五百居民。他们在屠宰场、威士忌酒厂、磨坊、皮革厂、烟草厂、锯木厂、码头、铁匠铺、商店和旅店干活。 这些厂坊店铺都座落在该镇的两条大街上。镇上的居民人数很快就增加了一倍。到马克·吐温长成小伙子时,又增加了两倍。 马克·吐温小时候经常赶猪去屠宰场,当时还没有铺设街道通往那里,遍地垃圾,恶臭熏天。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汉尼巴尔瘴疠流行。瘴气不仅来自屠宰场,还有别尔克利克小河。 孩子的最喜欢在河里游球,马克·吐温谈到这条河引起“疾疾”时说:“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全镇的人都染上了这种病”。 汉尼巴尔的街道,每到夏天,尘土蔽天,春秋两季,泥污满地。在当地小报上有人写道,街道旁边的广场上的水洼几乎有“三英尺深”。 第十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轮船,驳船和木排川流不息的密西西比河,看来,也无助于约翰·克列门斯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把在佛罗里达的家产变卖给投机商人阿拉·斯塔乌特,又购买了那人在汉尼巴尔的几间房屋,结果上当受骗,吃了大亏。他新开设的杂货铺需要购进货物,于是,不得不靠借债应付。 约翰·克列门斯制定过不少计划,将荒芜的土地变成富铙的粮仓,使小河航运畅通,让贫困的乡村成为繁荣的城镇…… 然而,连他自己也早就预料到必遭失败。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世界上,狡猾的骗子们大肆惊夺别人的钱财,而他呢,只知道诚实地做事,坦率地待人,轻易相信别人,自己从来不干伤天害理的罪恶勾当。 从各方面来看,阿拉·斯塔乌特的确卑鄙龌龊,作恶多端,使轻信别人的约翰·克列门斯经济上蒙受重大损失。 每当马克·吐温提及到斯塔乌特时,总是用最坏的字眼来形容他。 约翰·克列门斯在汉尼巴尔的土地房屋,接二连三地落到别人手里。 有人说,最使约翰·克列门斯伤心是,他为之担保的那个人突然宣布破产(可能那人就是阿拉·斯塔乌特),于是那人的沉重债务一古脑儿传嫁到担保人身上, 约翰甚至被迫变卖自己的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来还债。 1847年冬天,克列门斯一家的处境艰难。 约翰·克列门斯由于负债过多,无力偿还,不得不放弃镇上的住宅,全部家具都拍卖抵账。 尽管他一生精力充沛地工作,认真负责,不知疲倦,他却终于发觉自己到了四十九岁,竟然陷入极度贫困的境地。 他缺乏做生意的头脑和手段,而且事事都时运不济,尝试了许多次,想找个出路,每次都失败了。 他对自己的债主十分讲信用,虽然他们对他毫不留情;但他对自己的债户,即使到了他尝到身处逆境的滋味的时候,人家借故赖债,他仍然心慈手软。 他曾经去讨还阿拉·斯塔乌特长期拖欠的四百七十块钱的债务。 先是坐轮船到密西西比州的维克斯堡,然后又冒着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骑马去四十英里的阿拉·斯塔乌特家,那个人虽然还得起债,却故意装穷诉苦,说得约翰·克列门斯不忍心逼债了。 结果他只好两手空空地回去,除了拿到一张数目比原来还小的新借据来代替老借据,那张新借据只约定将来偿还二百五十元,并没有确定的日期。 约翰·克列门斯的困苦处境,多半由于他的过于信任了不可靠的人,比如,像威廉·波布和阿拉·斯塔乌特之流。 他搬到汉尼巴尔镇后不久,阿拉·斯塔乌特这个惯爱赖账的房地产投机商人诱劝约翰·克列门斯为他的一张几千元的借据作保。 突然,阿拉·斯塔乌特宣布破产,摆脱了债务,却使马克·吐温的父亲承担了偿还借款的责任,陷于贫困。 后来,阿拉·斯塔乌特成了汉尼巴尔拥有七百块地皮的大财主,约翰·克列门斯却一贫如洗,无家可归。 克列门斯一家对面的邻居,慷慨大方的奥维尔·格兰特医生给予援助,为他们提供了住所。 从此,他们就和格兰特家合住在两条街拐角的那家药房对面的住宅里。 保存下来的马克·吐温的父亲的一些信件中看得出,这个严肃节俭的人,由于轻信别人,以及不能对其采取相应的强硬措施,以致于使自已遭受到种种災难。 甚至对父亲求全责备的马克·吐温,有次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不无感慨地说:“难道还能认为他的心肠不够慈悲吗?!” 为全家人的生计长期地忧虑忙碌,约翰·克列门斯一生历尽磨砺。 他头脑并不愚钝,受过教育,他顽强地寻求机会,企图运用自己的知识干出一番事业,到头来却几乎毫无作为。 马克·吐温的父亲喜爱从事讼诉事务工作,厌恶繁杂世俗的小商人生涯。 据某些资料记载,他曾学过手艺,但终究没有成器。 在给妻子的信中,约翰·克列门斯坦率地谈到自己的苦恼:“春天到了,我真不知道究竟该干什么。” 他描述自己的愁苦处境时写道:“我但願……能持之以恒地积极地做事,这是第一;第二我但願,我的劳动能获得报酬,如果可能的话。” 马克·吐温的哥哥欧萊恩·克列门斯回忆道,有次父亲出外谋事,回家时两手空空,母亲责怪他时,父亲“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情”,说道:“我总不能去当掘士工人吧。” 为了添补家用,珍妮·克列门斯当丈夫在世时就开设了一家小歺馆。女儿帕梅拉教音乐课。儿子欧莱恩很早就到圣路易斯去找活干。 有一段时期,约翰·克列门斯成了该镇的首席法官。根据当地小报记载,他和律师们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桌子是用手工作坊的木箱拼制成的。 他正襟危坐,严格地履行法律程序。在一间摇摇欲坠的木板房里审案,他所审理的是一件贩卖奴隶的案。 报纸上写道: “克列门斯法官是一位出生于弗吉尼亚的绅士,四十多岁,身材高而消瘦,长着一副很有智慧的瘦长脸庞。” “他有一双冷静的灰色眼睛,一头黑发掠在耳朵后面,一直飘垂到上衣的领子上。” “他有一只钩形的大鼻子和一张从来不露笑意的嘴巴,很少有人听到过他的笑声。” “他是个严肃、正直而拘谨的人物,没有多余的废话,说起话来十分恰当,颇有学究式的风度。” 报上还写道:“这是一位不屈不挠的人物,他具有卓越的正确思想。” 然而,吐温的父亲在汉尼巴尔,无论是当法官还是干别的事,他都不能使全家的生活有所保障。 于是,约翰·克列门斯制定出售“田纳西的土地”的各种方案。 他顽强地自学(如他去世前不久,还在听外来的“教授”讲语法课),详细拟定汉尼巴尔与密苏里河沿岸城镇相连的公路和铁路建设规划,还提出将汉尼巴尔镇变为一座大学城的设想,等等。这一切计划都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约翰·克列门斯在一生的最后岁月里,一直在跟汉尼巴尔最狠毒的黑奴败子威廉·波布打官司。 这个人以狡诈兇残的手段而著称。约翰·克列门斯无力偿还他的旧债,他又从别人手里买到克列门斯的期票,要求县长将他的对手的全部财产裁决给他作为还债,这事发生在1846年底,在县长签署一份文件中正式宣佈,在他管轄的县内业已不存在任何可以拍卖的属于克列门斯的产业。 当时约翰·克列门斯正被推举为县法院的法官候选人。这是一个备受尊敬,薪俸甚厚的职务。 选举定于1847年8月举行。根据报上评论,候选人克列门斯得到广泛的支持。被认为最有可能当选。 1847年3月,在参加法院例会后的回家途中,马克·吐温的父亲听到了他与波布纠纷的结局,悲愤与风寒交加,患病队床不起,两个星期后,他就离开了人世面。 直到生命终结的最后时刻,约翰·克列门斯仍然是失败者,而获胜的却是阿拉·斯塔乌特和波布之流的卑鄙人物。 马克·吐温的父亲逝世后,全家生活毫无保障。 不仅是约翰·克列门斯在世时,而且在他死后,“田纳西的土地”都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好处。后来,欧莱恩几次试图将这一大片土地折零拍卖,但始终无人向津。 归根结底,克列门斯一家在这块土地上看到了什么呢?一切令人情恨,一切又促人清醒,使他们对生活在不再抱任何幻想。 第十一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十一岁时,身体长得结实起来。镇上孩子们玩的各种游戏都少不了他。 泅渡密西西比河啦,放学后在霍里德山打架啦,跟教师开玩笑啦,欺负一年级小学生啦,等等。 刚刚被人们的手触碰过的富饶秀丽的自然界的美景,使孩子的心灵从很小的时候就受到陶冶。 流经汉尼巴尔的壮丽的大河,两岸丘陵起伏,朝着远处的伊利瑙州的开阔地带奔腾而去。 马克·吐温永远忘不了在夸尔斯姨父农场里的愉快生活。他童年时代的每个夏天,几乎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孩子们喜欢捕捉蜘蛛、青蛙、蜜蜂、田鼠、毛毛虫、昆虫等,帕翠姨妈从来不准带蛇来,即使是无毒的也不行。 然而,到了夏天,马克·吐温悄悄地把一条花纹蛇放到姨妈的针线篮筐,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瞧着姨妈怎样走过去取篮筐,她一看到突然昂首伸舌的蛇,就大声惊叫,喊声传到四方。 为这事,姨妈总是要给马克·吐温揍一顿,但只是轻轻地拍打几下。 有一次,马克·吐温偷偷地走过来,用一根羽毛,仿照一条蛇滑行的动作,在她脖子上佛一拂,帕翠姨妈就会吓得直跳起来。 就是在农庄上,早晨也得去上那牢笼式的学校。 可是九个孩子一面穿衣服,一面乱扔枕头打闹,然后狼吞虎咽,时吃时停地饱餐一顿早点,马克·吐温觉得这样很有乐趣。 帕翠姨妈把孩子们像赶小鸡似地撵出家门之后,穿着斜纹布和印花布衣服的夸尔斯家的这些小家伙,便沿着树林里的羊肠小道,一路玩一路朝三英里外的乡村小学走去。 他们怜着午餐篮子,里面装着玉米面包、奶酪、冷鸡肉和馅饼,来到一所木头小房子,二十五名附近农庄的男女儿童,每个星期聚集在这里一两次,学习读书、写字和算术。 乡村小学放学放得早。所以马克·吐温和他的表兄弟们在回家的路上,还有充分的时间去钓鱼、游水、骑耕地的马,到田里摘西瓜吃。 离农场不远有一片树林,林中棲息着各种野鸡野鸭。孩子们夜晚去打猎,捕获貉和鼯鼠。对孩子们来说,具有吸引力的不仅是狩猎,四周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动物,活蹦乱跳,鸣叫喧闹,使他们感到快活极了。 在农场上有奶牛、马、鸡、狗、猫。黄颔蛇甚至爬到大路上晒太阳。 顽皮的孩子们对蝙蝠特别感兴趣,有时甚至将它们偷偷地塞进夸尔斯的妻子帕特姨妈的针线篮里。 有一次马克·吐温的母亲去掏儿子的口袋,哎呀,吓了一大跳,她摸到一只蝙蝠!她的脸部表情从来没有那样地显得滑稽可笑。 喜爱动物,这始终是马克·吐温的嗜好。在他的有着各种不同版本的《神秘的陌生人》一书中,有这样的一段话: “动物一点也不使他讨厌,只会给他带来快乐。他与动物打交道时,经常体验到这种情感。” 马克·吐温描述书中主人公的这番话,很可能正是出自他本人心灵深处的真情实感。 马克·吐温小时候,他家里喂养了十九只猫。他最爱谛听啄木鸟的啄木声,各种鸟儿的鸣啭。他后来这样写道:“森林里响彻鸟儿的歌声” 马克·吐温晚年时回忆起自己青少年时代的许多往事,给我们描绘出一幅幅充满诗意的图画。在他的笔端下出现了一首首歌颂故乡的森林和草原的诗篇。 马克·吐温的艺术手法,与美国最伟大的诗人惠特曼有很多相似之处。 马克·吐温描写道: “我怀念森里万籁俱寂,黎明降临时的庄穆气氛,泥土的气息,森林里花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被雨水沐浴过的树叶闪闪烁烁,风吹动树叶,雨水发出一阵阵滴嗒声。野兽在草丛间出没,野鸡发出一声声求偶的鸣叫,远处传来啄木鸟的啄木声……我怀念大草原,它特有的沉寂与宁静。巨大的鹞鹰仿佛纹丝不动地悬挂在空中,它展开宽阔的翅膀,衬出了蔚兰色的天空。我看見紫红色的橡树,金黄色的胡桃树和黄栌树,它们给森林披上了秋装,宛如燃烧着一团团深红色的火焰。我听見脚底下的落叶籁籁作响,我看見缠绕在小树丛中的野葡萄,我记得它的味道和馨香。我还熟悉森林里胡桃核,灌木悬钩子果和柿子的味道。我感到,忽然地刮来一阵大风,吹得胡核像雨点似地落在我头上……我熟悉槭树的汁液的味道……” 农场里有一条小河,孩子们不顾父母的禁止,不顾惩罚的威吓,整个夏天都在小河里嬉游。 这是一条清彻見底的小河,“小河潺潺地流着,它沿着铺满卯石的河床绕过大块大块的岩石,从两岸浓密的树丛的阴影下流过。” 第十二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在密西西比河里游泳相提并论。马克·吐温为了学会游泳,可付出了不少代价。他好几次几乎淹死。 他在写给童年时代的朋友的信中回忆道,有一次风暴来了,他正在渡口,帽子被风卷走了,他从船上掉入水中,大约漂流了好几公里远才靠岸。 马克·吐温还写道:“全镇的人都聚集在码头上,面对着白浪滔滔的大河,朝着有人最后一次看见他落水的那个方向,张望搜集了个把钟头,都认为他淹死了……” 在马克·吐温的没有发表的一份手稿里写道,惊慌失措的汉尼巴尔镇居民们,为了使淹死的人的尸体浮上水面,按照当地习惯,开始鸣炮。 捕鱼给孩子们带来无穷无尽的乐趣。格列斯科卡岛是最美妙的地方,那里特别适宜钓鱼。 在沙滩上翻寻乌龟蛋,做成可口的煎蛋,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下河游泳(这在镇上是被当局所禁止的)。在漫长的夏天里,孩子们经常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天性好动,淘气贪玩的马克·吐温最会寻欢作乐,其他的孩子都围绕着他转。 离汉尼巴尔不远的山洞令人向往。据说,强盗有时躲藏在洞里。在山洞里万一迷路,就得活活饿死。 有一个迷路的印第安人在洞里就是靠捉蝙蝠充饥果腹才死里逃生。 从圣路易斯来的一位名叫麦克道尔的医生,在洞里放置了装满酒精的铜容器,还将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的尸体搬进洞里(也许是他的亲生女儿)。 真是骇人听闻。但孩子们对这个从此取名为“麦克道尔”的山洞,始终怀着不可遏止的好奇心。 马克·吐温在《自传》里写道:有一次他和一个女孩子在洞里迷了路,“我们的蜡烛燃完了,这时看见远处闪耀着前来搭救的人的灯光。” 在马克·吐温的朋友们当中,有不少跟他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快活的探险爱好者。 威尔·鲍恩是作家的同龄伙伴。如果人们危言耸听地威吓他,他就不让马克·吐温参与那种恶作剧。 马克·吐温和威尔·鲍恩有次从霍里德山推下一块巨石,滚下来将小铜匠铺砸坏了,幸而没有压伤人。马克·吐温和威尔·鲍恩长大成人后,还喜欢回忆当年的情景。 为他们扮演罗宾汉,用玩具剑格斗,偷摘别人花园里的水果。 约翰·布里格斯也是马克·吐温的亲密朋友。马克·吐温还回忆过童年时代的其他朋友的往事,其中有诺尔瓦拉·布雷热(吐温用《格列佛遊记》主人公格列佛名字称呼他。) 他跟威尔、约翰、格列佛等玩捉强盗的游戏。他们将许多猫赶进镇上旅馆的房间里,使得住客们十分恼火。 他们对假想的“敌人”发起突然袭击,钓鱼,打架,观看流浪艺人演出等。 布里格斯、鲍恩和布雷热跟马克·吐温意气相投,玩得很好,而他的亲弟弟亭利却不如他们。享利是一个老实听话的孩子。 马克·吐温不顾禁令,他拆开母亲缝紧的衬衫领口,脱掉衬衫,私自下河游泳。 唉,太粗心了,上岸后他自己再缝时,意然没有用原来那种颜色的线。 正是亭利揭穿了他的鬼把戏,使得他挨了狠狠的一顿打。 马克·吐温伺机报复。他站在三层楼的窗口前,将一块大西瓜皮朝下面的弟弟头上掷去,弟弟向他回扔石头。 汉尼巴尔镇上有个穷孩子,各叫汤姆·布兰肯希普。马克·吐温及其伙伴们喜欢跟汤姆一起玩耍,尽管他们的父母都不允许。 不用说,马克·吐温在创作《汤姆·索亚历险记》时,大量素材都取自他童年时代的亲身经历和感受,甚至书中一些人物的姓名,都是他从小十分熟悉的。 小说主人公的名字,可能就是取自汤姆·布兰肯希普。哈克·费恩是借用汉尼巴尔镇上的酒鬼吉姆·费恩的姓。 麦克道尔山洞在小说里被取了谐音名字:麦克道格尔洞。 顺便说一下,小说里的具奇·萨契尔是马克·吐温童年时代的女朋友,后来她成了长篇小说《镀金时代》里的女主人公萝拉·郝金斯。 在小说《汤姆·索亚历险记》里,我们看到的只不过主要是作家童年时代的明朗欢快生活的某个方面的反映。 童年,这是精神焕发、体力充沛的时期,孩子们心里永这装满欢乐,从最平凡琐屑的日常生活现象中,也能找到无穷无尽的乐趣。 马克·吐温总是充满着幻想,孜孜不倦地寻求着欢笑和温暖。 他总是不断地从周围的现实生活中汲取一切美好的东西。不过,童年时他不能不感到,在人世间还充满着不少苦恼和忧愁。 第十三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我们知道,当时汉尼巴尔镇存在着蓄奴制。马克·叶温青少年时期,镇上平均七个居民拥有一名黑奴。 但是有人认为,汉尼巴尔的蓄奴制没有南部各州那样野蛮残忍。南部的黑奴一般都在棉花种植庄园里过着非人的生活。尽管如此,但奴隶制度毕竟是奴隶制度。 汉尼巴尔镇的黑奴贩子波布买下了克列门斯家的最后一名黑奴,黑人姑娘詹妮。 他将女黑奴倒卖给南部的种植庄园主。在《乡下佬》这篇文章中,马克·吐温叙述道,许多年后,有人(可能就是作家本人)在轮船上遇見了詹妮。 她在船上当女仆,这位黑人妇女“抽泣着,伤心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命运。” 马克·吐温的故乡密苏里州毗连着美国的西部和南部。由于“古老”的南部各州的影响,密苏里州的法律仍然维护着种植庄园里那种惨无人道的奴隶制剥削方式。 在新建立的密苏里州是否存在奴隶制的问题,当时在美国国会引起激烈的斗争。 这场斗争在美国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南部各州竭尽全力还要使一个州成为蓄奴制地区。 首先他们需要新的黑奴市场和种植庄园;其次,在密苏里州能否建立奴隶制,关系到南部能否在保持自己的强大的政治势力的问题。 当时南部各州的人口密度比不上北部,根据人口总数分配国会席位的选举法,南部每个州顶多选出两名议员。 当时南北双方的议会人数是相等的。南方人要想在国会获得多数席位,就必须建立蓄奴制的新州。 这场斗争一直继续到1820年,才以双方达成妥协法案而告终。这就是著名的“密苏里妥协案”,承认密苏里是蓄奴制的州,同时又建立一个新的“自由州”一一缅因州。 在汉尼巴尔几乎人人都认为奴隶制是天经地义的,虐待黑奴合理合法。奴隶主受到教会和当时的伦理道德的尊重。 马克·吐温出生成长的物产丰饶的土地上,奴隶制度仍然盛行,这样的生活环境,不能不在他的心灵上留下创伤。 马克·吐温在《自传》里写道:“在学生时代我对蓄奴制并不感到痛恨,我不怀疑它有什么罪恶。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抨击它。当地报纸也不发表反对蓄奴制的言论,牧师在教堂的讲坛上布道时说,上帝赞成蓄奴制,它是神圣不可触犯的……” 马克·吐温叙述道,他小时候有次对被父母叫来干活的小黑奴塞迪大发脾气。他讨厌这个黑孩子唱歌。 母亲虽然认为蓄奴制是无可指摘的,但富有同情心。 她说:“你想想,他离开母亲,被卖到这里来当奴隶。他母亲还在马里兰州哩,离这里有千多里路远。这孩子真可怜啊,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 在汉尼巴尔码头附近,经常有许多黑人躺在那里候船。他们乘轮船顺流而下,被运往南部的棉花种植庄园。 马克·吐温在《自传》里回忆道,“我看见这些黑人,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 马克·吐温十岁时,有次看見白人工头为一桩小事,竟然用铁块猛击黑奴的头部,”一个钟头后,这名黑奴死了,这实在太残忍……村镇上谁也不会主张平白无故地杀人,然而,不用说,谁也不会对这类事情感到突然,全都缄默不语。” 关于黑人悲惨屈辱的生活,往往引起作家对许多痛苦的往事的回忆。因此,在马克·吐温一生的最后岁月里撰写的笔记中很少叙述。 作家顺便提及的那个黑孩子,后来由于约翰·布里格斯干坏事而归罪于他,结果也被卖到”沿河而下”的南部去了。 有一次马克·吐温看見,六个白人抓来一各逃跑的黑奴,他痛苦地听到被毒打致死的黑人临终前发出的呻吟声。 甚至连孩子们都看得清楚,黑人的一生中灾难深重,受尽折磨。黑人随时都可能被殴打成残废。 至于黑人生下来的混血儿,即使是全身白皮肤,也完全是属于奴隶主的私有财产,可以随心所欲地奴役他们。 女黑奴几乎都是供白人男子发泄兽欲的工具。 马克·吐温在《自传》里写道,他在印刷所干活时的伙伴威尔斯看上了一位混血姑娘,使得姑娘的母亲惶恐万分。 作家讲完这个故事后,意味深长地写道:“老母亲十分清楚,按照蓄奴制的州的风气,威尔斯有权占有这位黑人姑娘,只要他愿意的话。“ 看来,黑人只有死后升入天堂,“仁慈的黑人上帝“才会赐给他们安憇和幸福。 第十四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黑奴们日常生活中的沉重页担,对未来的恐惧心情,对生活的失去信念,这一切都导致迷信思想的产生。 不过,在白人当中也存在着大量的偏见和荒谬绝伦的信仰。 克列门斯和夸尔斯两家的孩子们,以及马克·吐温的其他伙伴们都认为,世界上仿佛充满着鬼魅,神秘的声响,巫术和致命的危险等,猫头鹰的啼叫,狗吠声等都令人毛骨悚然。 孩子们相信,无手无脚无头的怪物会在夜里出现。黑暗中说不定有什么东西突然扼住你的喉咙,很可够就是嗜血成性的“蝙蝠妖精”。 孩子们觉得,野兽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一种奇特的光亮。鬼魂东游西荡,有时依附在活人身上。巫师可以剥夺人的睡眠甚至生命。 如果夜里有老鼠咬嚼你的衣服,这意味着你必死无疑。 为了自卫,不致使灾祸临头,必须利用护身符,低声细语地念咒,准备专门的标记。 总之,有一整套的“学问”来与无知的恐怖,巫师、“蝙蝠妖精“、鬼魅作斗争。 免子的脚爪、食盐、辣椒、墓地、尸骨等都具有某种魔法,孩子们对此深信无疑。 更奇怪的是,马克·吐温和他的小伙伴们竟然相信,住在夸尔斯农场的白发蒼蒼的女黑奴,活到了令人仰慕的千岁高龄, 流行着这样的传说,黑奴老太婆曾经和《圣经》里犹太人首领摩西谈过话,那长期缠绵的一身疾病,就是在前往埃及的沙漠旅程中得的,她头顶上的大片头发,就是因为看见法老淹死而被吓倒的时候掉光的。 老黑奴经常给马克·吐温和夸尔斯家的孩子们讲故事。 当她讲的时候,孩子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发愣。 她也给他们讲妖巫的故事,似乎她很了解妖巫。 当她感觉到妖巫就在周围时,就把自己的头发一小绺一小绺地扎起来,她郑重其事地告诉孩子们,得用白线扎,才能趋吉避凶,逃脱妖巫作崇。 这会儿她又装扮起来,准备着对付妖巫,仿佛觉察到了妖巫作恶似地,她的黑眼珠流露出恐怖的神情。 那些惹人烦恼的精灵,特别是它们夜里活动时,人的眼睛看不见,只听到它们用手乱抓东西出怪异的响声。 她用干瘦的手指按在枯萎的嘴唇上,神情紧张地要孩子们别说话,提醒他们注意听。 这位黑奴老太婆头上圆圆的禿顶,使人感到恐惧万分。 生活从来不是美满的,当然,不只是对黑人而言,而且绝大多数的白人,尤其是那些被人轻蔑地称为“白种废物”的人,都是如此。 在小小的汉尼巴尔镇上没有显赫的富豪,也没有贫穷与豪富之间的显著差异。 贫富悬殊的状况,使吐温一生都感到极为痛苦。西部各州的许多人,引以自豪的所谓”民主“,毕竟只是资产阶级的民主。社会不平等的现象不是逐年减少,而是与日俱增。 当医生把为一家穷人治病的账单提交给镇上当局要求垫付时,当权者们断然拒绝支付。 五十年代初,在马克·吐温的哥哥欧莱恩·克列门斯编辑的小报上写道,在穷人家里男女老幼仅仅有一条被毯。 布兰肯希普一家靠乞讨度日。在马克·吐温的笔记(没有收入他的文集)里有这样一段话: “布兰肯希普一家。父母:穷人、酒鬼。汤姆:善良的年青的偶像崇拜者。贝恩斯:渔夫,孩子们既不上学,也不进教堂“。 布兰肯希普一家住在克列门斯家旁边。他们的住房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破旧仓库。 在汉尼巴尔镇人们喜欢讲述关于海盗的各种故事。 当地有名的海盗莫列尔称王称霸,为所欲为,兇残成性,人们闻之丧胆。 马克·吐温童年时,己经看不到莫列尔等海盗们的踪影了。但却亲眼目覩了斯塔乌特、波布等投机商人掠夺人们财产的手段,甚至比莫列尔之类海盗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也往往夺去受害者的性命,只不过不是像海盗那样明目张胆地使刀动枪罢了。 第十五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有一次当地一个富人也动起枪来,他枪杀了自己所不容的人,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马克·吐温的大伯斯玛尔老头遇害时的惨状,他终生难忘。 斯玛尔大伯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一辈子没伤害过人,只是喝醉的时候“有点儿胡闹”。 每逢星期六,他骑着马赶到镇上,出卖他的农产品,同时从杂货店里买点工具和生活用品带回农庄去。 镇上的人们都知道他是个温厚和平的人,可是,每当喝醉了酒,就成了全镇最大的牛皮大王。 那个时候男孩子们拿他开玩笑,大人也有时骂他,他也回嘴骂人家。 在他酒劲发作的时候,他就把那些混蛋骂得狗血喷头,说要把他们下油锅、做肉酱。 在这些混蛋当中,有一个是斯塔乌特,他是个狡诈的骗子,在镇上骗过许多人,包括克列门斯法官。 另一个是机机商人威廉·奥乌斯里。 有次,斯玛尔大伯东倒西歪地在街上一面走,一面冲着一群看热闹、瞎起哄的人高声叫骂。 “奥乌斯里是他妈的骗手!” “他欺骗过老朋友汤姆·戴维斯,偷过另一位住在邻近的帕尔迈拉镇的朋友汤普逊两干块钱。” 斯玛尔越骂越生气,恶狠狠地瞪着跟他开玩笑的那群人。 他怒不可遏地大吼大叫: “我得让他挨一顿鞭子!” 整条街上都挤满了人,大伙儿都听着斯玛尔破口大骂,一边笑,一边起哄。 “住口吧,斯玛尔,要不你就要遭殃了,”有个人好意地劝他。 一个星期后,斯玛尔大伯到镇上来卖牛肉。他没有喝酒,不发酒疯的时候,的确,比镇上任何人都要心平气和的老好人,与大家和睦相处,结交的朋友很多。 有一叫布朗的朋友正和斯玛尔一起在街上走。 当他们到达希尔街,就在克列门斯家的木板围墙对面,九岁的马克·吐温正坐在那里削制一把木剑,他看见奥乌斯里突然出现,跟在斯玛尔大伯的身后。 “嘿,斯玛尔!”奥乌斯里大喊了一声。 斯玛尔扭过头来,看见奥乌斯里正从衣兜里掏出一支手枪。 他突然放了一枪,斯玛尔被击中了,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奥乌斯里重新瞄准,又放了一枪,老斯玛尔往后一仰,笨重地倒在地上,两只胳膊朝两边摊开。奥乌斯里转身走开了。 “布朗,”斯玛尔奄奄一息地抬起头来,“过来把我扶起来。我中了枪,快要死了。” 马克·吐温亲眼看到了这出悲剧,赶快跑过去,混到那围拢来的人群里。 奥维尔·格兰特医生从他的药房跑出来,找人把受伤的斯玛尔抬进屋里。 经过仓促的检查,证明枪伤是致命的,太靠近心脏了。 “让我朝上躺着吧,”斯玛尔恳求着,胸前窟隆里的血直往外冒,“布朗,别走开,我……我快死了。” 整个镇上的人听到这件凶杀案的消息,都跟上来了,围在这小药房门口,把四周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大伙儿钻来钻去,你推我,我推你,拼命往药房窗户这儿挤过来,想要看一眼。 当斯玛尔昏迷过去的时候,大家站在旁边等着看他断气。 又有人看到斯玛尔马上要咽气了,急忙跑到别处去找来一本《圣经》。 找到以后,有人帮着把血污的衬衫撕开,把那本很沉的《圣经》揭开了,盖在这垂死的人的胸口上。 那本《圣经》很厚很重,老斯麦尔已经呼吸困难,他只能喘几口气,把这本《圣经》掀起几次。 在这令人痛苦的时刻,马克·吐温看着这本挺沉的大书,压在这老人的胸口上一起一落,随即老人就死了。 马克·吐温当时是九岁的小孩子。如同汉尼巴尔镇的所有居民一样,过了很长时期他还经常回忆起这次兇杀事件。有时候夜里他仿佛觉得,一本沉甸甸的书压得他直喘气。 一年后奥乌斯里才被传讯到法庭受审。金钱和上层关系使他逃脱了监狱囚禁。 同伙们将他从开庭审判的邻近城镇接来汉尼巴尔,大群欢呼喧闹。 马克·吐温在《乡下佬》中写道,不久后,公众與论迫使奥乌斯里很快离开了汉尼巴尔镇。但有关资料记载,七年后他仍然若无其事地在该镇做生意, 马克·吐温青少年时代在汉尼巴尔镇发生的兇杀案不止一次。 成千上万的移民,途经拥有较大码头的这座城镇去更遥远的西部,去太平洋沿岸,这样一来,就使得当地投机倒把盛行,勾心斗角加剧。 四十年代未期,在汉尼巴尔出现的去遥运的西部的移民特别多。 当美国人在西部大陆攫夺了一大先新领土(这是侵略墨西哥的战争的结果)和开掘了著名的加利福尼亚的金矿后,应该说,汉尼巴尔镇不仅是去加利福尼亚的重要转运站,而且该地也给遥远的西部地区输送了相当多数量的移民。 1849年4月的一份当地报纸上写道,汉尼巴尔镇的大街小巷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乘车的都是去加利福尼亚的移民。 在这些去西部的人们中间,有近八十人是本镇居民。当地的医生、药剂师、女教师的丈夫、报纸编辑等都走了。 五十年代初期,管辖汉尼巴尔镇的马里恩县的居民减少了数百人。他们全都是去加利福尼亚的。 汉尼巴尔镇上的犯罪現象与日俱增。马克·吐温不止一次看到,由于酗酒贪财,使不少移民有恃无恐,胆大妄为,变得如同野兽般兇残。 每天有五六艘轮船在汉尼巴尔码头停靠,赌棍、小偷、骗子们从船上来到镇里,在当地的“咖啡馆”里专门搜刮缺乏心眼的人的钱财。 在汉尼巴尔有些年青人,手执左轮枪,东游西荡,一路上恣意开枪。 如有一次马克·吐温看見卡特家的一个兄弟用膝盖抵住自己叔叔的胸膊,而另一个兄弟朝叔叔开枪,幸而枪没有打响。 又有一次,马克·吐温在镇外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到父亲的法律事务所,在月光下看见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被害者的胸口上有很深的伤痕,尸体是从街上抬来的。 马克·吐温十四岁那年,他看见一个叫林德尔的“从伊利瑙来的陌生人”及其同伙闯进一户人家,屋里只有老太婆和她的年轻女儿,老太婆为了保护女儿不受污辱,开枪当场击斃了林德尔。 不久在报上利登了一篇短文,报道这一事件的经过,很可能出自这位未来的作家马克·吐温的手笔。 那时,马克·吐温还看见过“到加利福尼亚去的青年移民“被唱得酩酊大醉的同伙杀死。 在密西西比河里经常有无名尸体被水冲到岸上。当轮船上有人落水时,船长也很少停船。可想而知,一个人的性命在密西西比河上是无足轻重的。 汉尼巴尔镇成年人的凄凉愁闷的生活,在孩子们的小小天地里也有所反映。 在马克·吐温的关于汤如哈克的一些作品里,都可以找到奴隶贩子波布的儿子相类似的儿童形象。 亨利·波布在汉尼巴尔镇确有其人。他是一户阔绰人家的儿子,到处炫燿他的漂亮服装以及从圣路易斯运来的小雪棒。 马克·吐温在给童年时代的朋友鲍恩的信件和中第小说《汉尼巴尔镇上的神秘陌生人》中(这篇作品一直没有出版),明显地表示自己对亨利·波布的痛恨之情。 这小恶棍的家里有小屠宰场,他经常杀小狗小猫吃。 这一切深深地刻印在马克·吐温的脑海里,使他痛苦不安。他经常梦见被杀死的人和被屠宰的动物。 总之,吐温的童年宛如深夜的梦境似地充满着阴暗忧郁的色彩,有一部分是由于他受到的宗教教育的影响而造成的。 珍妮·克列门斯不赞成丈夫对宗教采取的怀疑态度。他们的儿子马克·吐温她不到八岁时,她就成了长老会教派的信徒。 她是那么温柔善良,但却信仰严酷和爱复仇的上帝。她将这种信念灌输给孩子们,其至像马克·吐温这样不可救药的淘气鬼。在家里经常谈论着地狱里的苦难情景,违背教规的人们死后就会被打入地狱。 马克·吐温周围发生的一切,小城镇生活中的悲惨景象,看来,似乎都是上帝一手造成的。 到了夜晚,他有一种对死亡的恐怖感,觉得自己应该为人世间的罪孽而向上帝祈祷宽恕。 马克·吐温叙述道,有次一个名叫列姆的男孩从船上掉到河里淹死了,看来,这是违背教规的小罪人。 就在那天夜晚,汉尼巴尔镇上空雷电交加,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每当闪电划过夜空,马克·吐温和他的伙伴们就仿佛觉得,他们的未日即将来临,因为专爱吹毛求疵的可怕的上帝,正在严密地注视着罪孽深重的人们啊。 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曾经长久地折磨着马克·吐温。 一个酸酒成性的流浪汉,有次问马克·吐温要火柴点烟抽,当时马克·吐温已满十七岁,给了一盒火柴给他。后来流浪汉被逮捕了,关进当地一座小监狱。 流浪汉用火柴点燃了牢房里供睡觉用的干草,烧毁了整个监狱。就事情本身而言,马克·吐温没有任何过错。 但受长老会教义的影响,马克·吐温感到受良心的责备,很久都为此愧疚不安。每到夜晚,他就感到很不自在。 是的,汉尼巴尔镇不是世外桃源,马克·吐温童年生活也不是田园牧歌式的。 马克·吐温长大成人后,之所以亲切深情地谈自己的童年时代,只是因为童年似乎总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然而,周围的现实生活并没有给作家带来多少欢乐。 不过,在南北战争的汉尼巴尔镇,毕竟还是有些美好的东西。 马克·吐温晚年时的美国已经进入垄断资本主义阶段。每当回忆起遥远的过去时,马克·吐温理由充足地指出,十九世纪中期西部地区的氏族特征还相当明显。 马克·吐温兴致勃勃地描述“淘金热”出现之前那种古朴的风俗。 “在我的青年时代,在我的家乡,在年轻人中间普遍流行的天真纯朴的诗和歌曲里,从来没有赞颂金钱。人们为爱情而结合,而不是追求金钱和地位。” 第十六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年青时见到过不少善良强悍的人们,他知道他们的确帮助弱小者,并非欺世盗名。 英勇与高尚的事例用不着追溯到遙远的过去。 马克·吐温作为朋友,对邻居布兰肯希干的一件英勇行为表示钦佩。有次捕鱼时,汤姆·布兰肯希普的哥哥本森(或者称呼他的别名别恩斯)发现一名逃跑的黑奴。 按法律规定,他必须立即向警察局报告。庇护私逃的黑奴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而如果抓获黑奴则被认为是很荣耀的事,还可以为此得到一笔赏钱。 布兰肯希普一家在”有体面的人们“眼中是卑贱的,那么作为一家之长的别恩斯更应该毫不犹疑地交出逃跑的黑奴。 然而,别恩斯没有这样做。他帮助黑奴躲藏在沼泽地,送食物给他吃,对黑奴很友好,不过,后来黑奴发觉有人跟踪追捕,企图转移时,不幸被淹死了。 马克·吐温不只是从别人那里了解到这件事,而且有次他和朋友们在河里游泳,忽然从水底浮上溺死者的尸体,看样子,尸体是被大堆木头压住过。 密西西比河上漂着大量木头,过了好久尸体才浮到水面上。孩子们吓得转身就跑。 这不是凭空臆造的故事。汉尼巴尔镇的 《新闻》于1847年8月19日利登了一则消息,指出发现的尸体”与通辑令上描述的那名逃跑的黑奴的特征完全相符合。” 在镇上也有一些有觉悟的废奴派,他们为高尚的信念英勇捐躯。马克·吐温在一篇作品里描述了废奴派加尔第被处死时的情景。 加尔第帮助黑奴们逃脱奴隶生活。当警祭抓住逃跑的黑奴时,加尔第就将执行任务的警察当场打死。 农民们从各地赶到刑场观看,有些人只是来看热闹的。他们一边吃着饀饼,一边喝着浓烈的苹果酒。 然而,加尔第的被杀害,引起大多数人们去深思。汉民巴尔镇的废奴运动并没有就此消声匿迹,恰恰相反,镇上的另一些人纷纷加入到反对奴隶制的斗争中来。 其中有当地的手工业者和工人,如铁匠、印刷工人、面包师等。他们建立了反对奴隶制的秘密团体。 有一位铁匠被处绞刑,他就义时高呼!“奴隶主暴君必亡!”废奴团体继续开展活动。马克·吐温的哥哥欧莱恩也是奴隶制的发对者。 马克·吐温和他的亲密的伙伴们,一想到帮助逃跑的黑奴,就只会引起恐惧,因为黑奴是私有财产,也就是说,谁帮助黑跑奴逃跑躲藏,就被视为“盗贼”。 孩子们都知道别恩斯帮助逃跑的黑奴一事,孩子们都为他严守秘密。 爱嘲讽人的马克·吐温的心灵深处,那时期就己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蓄奴制是建立在不合理的基础上的。 马克·吐温小时候就跟黑奴的孩子厮混在一起。他们都是他的亲密无间的忠实伙伴,经常在一起游泳和干各种恶作剧。夸尔斯姨父农场上那些黑奴,马克·吐温总是亲切地怀念他们。 马克·吐温记得,黑奴们住在三四间低矮简陋的木屋里,称之为“黑奴窝”。 那是对马克·吐温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在“黑奴窝”里,他能得到真挚的友谊,听到许多愉快有趣的冒险故事。 马克·吐温写道:“在姨父的农场上,我第一次感到黑人品德的高贵,并且热爱他们,“ “六十年来,我始终热爱和尊重黑人,这种感情从来没有减弱过。” 黑奴坦尼耶尔是孩子们的好朋友。他最善于讲放事,还会出主意解决各种困难。“ 马克·吐温在《自传》里写道:“我记得,夜晚,在坦尼耶尔大伯的厨房里,自人和黑人的孩子围着火炉,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厨房的深处很暗,如同在山洞里一般。我只听见坦尼耶尔大伯说话的声音。他正在讲述美妙动人的童话。“ 每当回忆起坦尼耶尔大伯和夸尔斯姨夫农场上的其他黑奴时,马克·吐温总是谈到他们的优秀品质。 马克·吐温在这个农庄上最好的朋友是坦尼耶尔大伯,他是一位忠实而热情的朋友,只要有人需要,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肯帮忙,他聪明而朴实。 他富有广泛而热烈的同情,心地诚实而正直,他喜欢跟马克·吐温聊天,无话不谈。 马克·吐温跟自己严肃的父亲在一起,总觉得很拘束,可是,一见到这个黑奴,就很有兴致地乐意听他讲故事。 坦尼耶尔大伯虽然不会读书写字,那是白人的特权,但他善于思索,凡事都有独立见解。 他对每个问题总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地讲清楚道理后再作结论。 马克·吐温头脑里充满稚气的不少疑问,老是问个没完没了。 马克·吐温经常问坦尼耶尔大伯,《圣经》上讲的事情,常常被人引述的那段关于荒原上的故事,那里面常有一些令人迷惑不解的事情,比如,称为人类最贤明的所罗门王有一个后宫,里面有一百万个老婆。 坦尼耶尔大伯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谈出他自己的看法。 马克·吐温后来把这番话写进了长篇小说《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 “后宫就是个大公寓,我猜是。大概在带孩子的屋子里也得整天哇哇地吵。我看那些老婆也会吵得够瞧的;那么一来,吵的声音就更厉害了。可是人家都说所罗门是自古以来顶聪明的人。我可不信那一套。为什么呢:一个聪明人哪会愿意一天到晚住在那么个吱吱喳喳、吵吵闹闹的鬼地方呢?不会的,他怎么也不会愿意受那个罪。” 只有一个话题他们始终不谈,那就是奴隶渴望自由的问题。 坦尼耶尔大伯懂得这是造反,那孩子也意识到这一点。 马克·吐温知道有些黑奴逃跑了,到处张貼通輯令,悬赏追捕那些砸碎锁链的黑人。 他亲眼见过一名逃跑的黑奴被六个白人追捕者带进佛罗里达,用绳索捆住,摔在一个木棚子的地上,在那里呻吟。 他还记得,当克列门斯法官作为巡回法庭陪审团的十二名委员之一,在镇上对三名废奴分子作出严惩判决的时候,人人都为他父亲而感到自豪。 那三个人因为曾设法帮助五名黑人逃亡到北方去而被捕,据认为这罪过比杀人还严重,陪审团判处他们十二年监禁。 马克·吐温从小就喜爱黑人歌曲。他总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倾听,并且他自己一生中也经常唱这些歌曲。 马克·吐温的女儿说,她的父亲唱黑人歌曲时,就好像是用整个心灵在歌唱。 马克·吐温在一篇没有正式出版的短篇小说里,描写主人公女黑奴菲里斯大婶时,倾注着深厚的感情。 毫无疑义,这都是建立在对童年时代的回忆的基础上的。 菲里斯大婶身材高大,“尽管她的皮肤是黑的,心灵却非常纯洁善良。这正是黑人的一种天生的特征。她总是快乐的,无法遏止的快乐和活泼。大家都高兴跟她相处。她的笑声,这种明朗的笑声,这种使人精神振奋的笑声,总是随时准备脱口而出,它宛如清脆悦耳的铃铛声,这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笑声..........” 第十七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约翰·克列门斯去世后,他们全家又搬回原来的住宅,靠姐姐帕梅拉教音乐课的微薄收入,还有哥哥欧莱恩在圣路易斯当印刷工人的工资节省的一点钱来维持生活。 后来,马克·吐温找到一个计时的临时工,给汉尼巴尔镇民主党的报纸《新闻报》当报童。 1847年9月的一个早晨,他递送的《新闻报》宣布了美国军队在查普尔特佩克大获全胜,这是墨西哥战争的最后一仗。 由于年纪太小,他虽然很想尽量干更多的活,貼补家用,却又力不从心,于是,他就在放学以后和假期里干各种杂活,比如,当过杂货店的伙计,铁匠的帮工,书籍推销员的助手,在药房里的打杂工。 这一家人的生活就在艰难困苦中勉强度日,在这边陲的小镇上,家道的兴衰是司空见惯的。 马克·吐温在汉尼巴尔镇的好几所学校念过书。全都是私立学校,只有一两个教师。孩子们学的都是基础知识。 马克·吐温八岁时在一个姓克洛斯的爱尔兰人开办的学校里读书。 ”克洛斯”这个姓含有“兇恶”的意思,马克·吐温写了一首短诗: “他姓克洛斯,样子真兇恶;爱尔兰人这家伙,叫你赶快滾出去!” 马克·吐温的好朋友布里格斯把这首诗抄在黑板上,结果受到严厉惩罚。而作者却泰然无事。 在克洛斯的学校里尽是读死书,在马克·吐温的一篇短篇小说的手稿里,描写的正是这类学校。 小说的主人公是淘气鬼汤姆·索亚,他的勤奋用功的弟弟席德和贝奇·萨契尔。 开始上课时,孩子们朗读《圣经》和唱颂主歌,接着算术课,最后是做语法练习。 马克·吐温写道:“这些鹦鹉学舌式的学生“所有的语法规则背得烂熟,但就是不能在平时作文说话中加以应用。” 马克·吐温印象最深的是道森办的学校。他丝毫不能博得学生们的好感。 马克·吐温的一篇没有出版的作品里,描写了学生们在学校里的表现。 “上课时交头接耳,相互撕扯,打架斗殴,捕捉苍蝇,低声嬉笑,如此等等“ “当教师走进教室时,大家都安静下来。教师怒颜厉声地喊道:认真做功课!随即,他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男女孩子又开始打架,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有人将别针偷偷地安在板凳上,一个男孩子一屁股坐下去,痛得哎呀直叫,他给旁边的孩子猛地一记耳光。 大家相互投掷揉皱的小纸团,打气枪,捉苍蝇等。低声读书的学生寥寥无几。 道森开办的学校也跟克洛斯的一样,学生必须机械地死记硬背语法规则,学些不知所云的课文,枯燥无味。 难怪上课时,孩子们总是躲着玩铅笔刀、鸟蛋和钓鱼钩之类的小玩意儿,以此消磨时间。 有一次道森看到马克·吐温和他的朋友威尔·鲍恩全神贯注地玩游戏:在石板上划条分界线,用别针拨弄着扁虱(在《汤姆·索亚历险记》里有过相类似的描写),双方都将扁虱往对手那边赶。 道森最讨厌这类玩意儿,他狠狠地鞭打了他俩一顿。 枯燥无味地读死书,教师没完没了的令人沉闷的说教,随时随地以各种理由鞭打学生,这一切令人愤恨。 不过,在课堂上或多或少还是能学到一些文化知识。 马克·吐温总算粗通文墨,他还获得过全校默写比赛第一名。 马克·吐温感到继续上学实在很困难,他终于得到母亲的同意,中断了学业。 他十二岁就去耶美特的印刷所当学徒。耶美特是田纳西人,身材不高,年纪很轻,主办着《密苏里信使报》。 这是民主党人办的一种周刊,从巴尔米拉迁到汉尼巴尔来取代《新闻报》的。 马克·吐温在汉尼巴尔·吐温曾经在《密苏里信使报》的印刷所当了学徒。 该报是由来自南部田纳西州的新闻记者耶美特编印的。 他是印刷所的老板,为人狡诈悭吝,支持民主党。该党当时已经成为蓄奴制的主要卫道士。 一般地说来,马克·吐温在《自传》里总是带着亲切的微笑和明朗的幽默感描述童年生活。 然而,每当他写到耶美特时,那种幽默感往往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克·吐温在耶美特的印刷厂学徒期间,按照惯例应该是“供给衣服伙食,不付工钱”。 但耶美特却把自己穿得破烂不堪的衣衫给马克·吐温,实在很不合身。 马克·吐温回忆道:“我在厨房里,天天吃的都是单调乏味,有时还令人作呕的伙食,份量少得可怜!” 马克·吐温给耶美特当学徒期间,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活要干。 早晨起来生火,到公共抽水站去提水,打扫办公室,从拆版毁坏的铅字中把好的挑出来润湿纸浆,翻动一下,洗刷油墨辊和印版。 在烛光下手工排版,推转印到机的辊子,折叠纸张,把三百五十份周刊包装好,准备邮寄外地,每逢星期四,在黎明时分就要把周刊送到镇上一百多订户家中。 马克·吐温当学徒的两年里,断断续续地到镇上的补习学校去听课。 在这个学校里,他所学到的不仅是书本知识,更主要的熟悉儿童们生活和学习,这对他后来的写作生涯是极为有用的。 第十八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厌恨地回忆起耶美特的老婆,一个悭吝的女人,她经常苛待学徒,使他们忍飢挨餓。 马克·吐温离开《密苏里信使报》不久后,在汉尼巴尔的小报上发表过几篇讽刺文章,字里行间充满着对印刷厂老板及其老婆的强烈的痛恨之情。 后来,在马克·吐温写的一些不曾发表过的短篇小说里,也都表露过这种情感。 马克·吐温手稿的一位收藏家说,在这些短篇小说里塑造了一个加尔文教的女信徒丑恶形象。这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有一个长而尖的鼻子,两片没有血色的薄薄的嘴巴。” 马克·吐温描写这个女人“爱争风吃醋”,“满嘴恶言毒语”,具有“恶魔”的特征。 这个形象的原型很可能就是心毒手辣的耶美特的婆娘。 耶美特甚至不给学徒木板床,马克·吐温不得不睡印刷厂的地板上。 饿得发慌的学徒和工人有时偷地窖里的蔬菜充饥,尽管耶美特一家戒备森严。 马克·吐温十分想念母亲,很想回家,巴望能吃上一顿饱歺。 马克·吐温的一位外甥,不久前对一位传记作家说(是他的母亲帕梅娜告诉他的): “舅舅在印刷厂感到异常孤单。有一次家里人回来很晚,发现他在地板上睡觉了。” 看来,他在耶美特家里被迫养成这样的睡觉习惯。 马克·吐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成年人的生活,看来,他们并不是那么快活的。 不过,马克·吐温具有天生的乐观性格和顽强毅力,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陷人忧伤的境地。 他喜欢跟那些无忧无虑的爱开玩笑的人们在一起。 在印刷所干完活后,马克·吐温就到河里去游泳,参加小镇上的舞会,跟伙伴们散步聊天。 在学校读书时,他对同桌的萝拉·郝金斯发生好感。 直到逝世前的一年,马克·吐温写给一位小姑娘的信中写道: “我的‘第一个梦中情人’从密苏里州来看望我,她将自己的孙女,看上去完全是一位成年女子,也带来了。” 马克·吐温写的那位年迈的老太太就是萝拉·郝金斯。 在印刷厂做工时,马克·吐温有时顺便排印一些自己所喜爱的歌曲。 马克·吐温爱好舞蹈。汉尼巴尔镇上经常举行舞会。 在学校里,在木棚下,在野外都可以跳舞,只要有小提琴手伴奏就行。 汉尼巴尔镇的年轻人的生活中充满着欢乐,笑语喧哗。小镇四周的树林里,早晨的空气特别清新,使人赏心悦目。 马克·吐温总是朝气蓬勃地面对现实生活,尽可能是寻欢取乐。 马克·吐温在耶美特印刷厂当学徒期间,夸尔斯姨父农庄的好日子也到了尽头。 帕翠姨妈在43岁时生下第十个孩子,后来不幸夭折。农庄显得更加空旷荒凉,笼罩在忧郁悲伤的氛围之中。 两年后就把农庄卖出去了。夸尔斯姨父仍然住在佛罗里达附近,他的儿女们长大成家后,他搬出去自己单独生活。这位马克·吐温喜爱的老人活到七十五岁后逝世。 马克·吐温写的《汤姆·索亚历险记》也就在那一年问世了,这部长篇小说,不少素材取自夸尔斯一家及其农庄的生活情景,饱含着马克·吐温对童年的多少深情的回忆啊! 帕翠姨妈去世以后,马克·吐温很少去探望姨父,夸尔斯一家的表兄弟姐妹中,唯一和他保持联系的是帕丝。 在帕丝表姐生活贫困而又上了年纪的岁月里,她可能一直不知道,她在急需得到救济时,正是她热情思念着的表弟马克·吐温寄来了钱款。 第十九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19世纪50年代初,马克·吐温的哥哥欧莱恩听从母亲的建议,打算编印报纸。 他雄心壮志,希望回到家乡汉尼巴尔镇干出一番事业。 他在圣路易斯城当过印刷工人,对印刷厂工作和编印报纸还是较为熟悉的。 当时汉尼巴尔的居民达三千人,已经出版了几种小报,主要是周刋。 每一期的印数很少,纸张低劣,印刷质量极差。有时油墨几乎没有印上去,或者浓缩一团,字迹模糊不清。报纸的全部编印工作往往由一个人承担。 与其称为报纸,倒不如说是油墨的传单。当时美国大小城镇都流行编印各种报纸。 就在当年,美国一家大型报纸在纽约问世了,《纽约每日报》于1851年9月18日创刊,1857年9月14日正式更名为《纽约时报》,160多年以来,它报道了地球上无数风云变幻,现在是世界第一大报。 欧莱恩没有印刷发行小报所必需的资金。 汉尼巴尔镇的一家周报的编輯,迫不及待地要去加利福尼亚州淘金,打算将为自己的印刷设备折价出售。 马克·吐温暂时还不能到哥哥的印刷所工作,因为他必须耐心地等待学徒期满后,才能够从悭吝的耶美特那里领取工钱。 几个月后,马克·吐温跟弟弟享利一起,在欧莱恩创办的印刷所做工。 虽说这个家庭印刷所的老板欧莱恩再三承诺,但马克·吐温始终没有领取过工资。 欧莱恩·克列门斯的气质和性格特征,这时已经充分显露。他心灵纯洁、诚实、高尚、正直,但缺乏组织能力,遇事不善于深思熟虑,容易受别人影响。 欧莱恩·克列门斯是个古怪人。看来,他因袭了英国文学作品里描绘的那些古怪人物的性格。 其中有菲尔丁写的《约瑟夫·安德鲁斯》中的主人公亚当斯,有高尔斯密士作品里的普伦姆罗斯,有狄更斯笔下的善良的怪人等。 在生存竞争如此残酷无情的世界上,马克·吐温的哥哥欧莱恩深感到自己难以适应。在美国这样的社会环境里,襟怀坦白、不谋私利的人都不可能有“幸福的结局”。欧莱恩·克列门斯是命中注定的失败者。 马克·吐温很爱哥哥,对他特别关心。后来,他建议欧莱恩像卢梭,那样,撰写关于自己的生活、理想和失败的《忏悔录》。 马克·吐温年青时对欧莱恩的堂·吉訶德式的古怪性格非常恼恨,经常责怪哥哥,甚至讽刺挖苦他。 马克·吐温的传记作者们也总是用嘲讽的笔调描写欧莱恩。 其实,早在南北战争之前,欧莱恩就是克列门斯家里自觉地反对蓄奴制的唯一的人,虽说当时他还谈不上完全彻底地反对奴隶制度。 尽管是不成熟的、天真幼稚的想法和自发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但欧莱恩希望改变美国的社会风气,坚定不移地反对天主教会,不止一次地信奉基督教的“邪端异说”,支持形形色色的民主主义的萌芽思想。 欧莱恩在自己编印的小报上刊登笑话和长篇小说片断,一些庸俗无聊的感伤主义小说,间或也有英国作家狄更斯的作品,发表当地新闻以及政府的某些文告之类。 跟其他的办报人一样,为了供读者消遣,欧莱恩也在报上刊戴奇闻軼事。 然而,像欧莱恩·克列门斯这样的人,决不会就此满足。他始终认为他的职责是为社会进步而斗争。他编印的小报表达出对农民和手工业者的满腔同情,并且真诚地拥护资产阶级民主制度。 欧莱恩·克列门斯的事业毫无起色,小报的订户很少。他们不是用钱,而是用白菜或木柴订购报纸。 欧莱恩跟一位富人借款购买印刷机,后来连按时偿还利息都困难。 他的报纸名称经常改换,订费也时高时低。本来计划每星期编印三期,不久发现力所不及。 给有名气的作家约稿,但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小报的收入微薄,克列门斯一家根本不能以此糊口。 第二十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在耶美特的印刷所学徒时,就开始发表小品文。看来,编写这类短文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才华。 倘若稿件仍然凑不齐的话,一些过时的广告,又被编辑用来填补版面上的空白。 奇怪得很,耶美特经常在《密苏里信使报》上留有空白让学徒工马克·吐温填补。 年轻的马克·吐温发表过好几篇短文,描写该镇的日常生活。当然,他从来不指望获取分文稿酬。 后来,马克·吐温在哥哥欧莱恩开办的印刷所干活,他工作一丝不苟,认真负责。他识字很多,排版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速度也较快。 同时,马克·吐温在欧莱恩编印的《西部联合报》上,发表了不少作品。 当时汉尼巴尔镇上,还有其他小报,为了抢到稿子,只要馈赠编辑先生一盘蛋糕或草莓,关于某人婚礼的报导立即刊登。 欧莱恩·克列门斯甚至开辟专栏,选登汉尼巴尔镇上的女学生的范文。 马克·吐温的第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刊登在1851年1月16日的《西部联合报》。 这篇文章描写了印刷所深夜失火时吉姆·沃尔夫的行动。马克·吐温讽刺地写道: 我们那位勇猛的学徒看到我们有点儿焦急,断定他该采取一个崇高的行动,于是马上收集了一把笤帚,一个旧木槌,一只洗手盆和一块脏毛巾,胸中洋溢着爱国主义的激情,从印刷所冲出来,把这些宝贝放到差不多有十排房子以外,使之免于危险。他是个慢性子的人,即使在他最迅速地行动时,也快不起来;等他赶回来的时候,火灾早已在他不在场的那段时间里被扑灭了。一个小时以后他才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心以为他已经成了一位不朽的英雄;他那魁梧的身子摆出一副悲壮的姿态,以一种演说家的风度大喊大叫:“要是火灾没有这么快被扑灭的话,那就会要给我举行当代最盛大的一次庆功大会呀!” 在马克·吐温十六岁生日之前不久发生了两件事,使克列门斯一家的命运得到了改善。 1851年9月,欧莱恩以百分之十的利息向一个庄园主借了五百块钱,买进了辉格党的《新闻报》,把它并入自己的《西部联合报》。 这个冒险事业干得很成功。两个月后,欧莱恩就能够宣布他的报纸在汉尼巴尔镇2500多名居民中的发行量要比任何一家报纸高出一百多份。 由于报纸的订费是以木柴和萝卜来偿付的,他还是付不出马克·吐温和亨利的工资。 也是在那1851年9月,姐姐帕梅娜考虑到自己是个快二十四岁的老姑娘了,于是就嫁给了一个三十五岁的弗吉尼亚人威尔·莫非特。 他在佛罗里达和汉尼巴尔,都是克列门斯家的邻居,从小就认识帕梅娜。 在尼亚加拉瀑布度过蜜月之后,莫非特夫妇就到圣路易斯城定居,经营着生意,生活过得比较满意。 马克·吐温还写过一些真实的新闻报道。他甚至尝试写作感伤诗。不过,保存至今的作家的早期作品都充满幽默感,它们发表在当时的报纸上。 马克·吐温经常给报纸写幽默小品,这种文章使欧莱恩的《西部联合报》在当地畅销。 这段时期,马克·吐温创作了第一篇短篇小说《富家子弟威吓穷人小子》,投寄到遙远的波士顿的一家幽默杂志《旅行包》。 一年后,该小说发表了,是用马克·吐温的真实姓名的缩写S署名的。 故事情节发生在汉尼巴尔镇。它描写道: “留着令人销魂的小胡子”的爱吹牛的富家子弟,带着马枪,在一条轮船上为了向女士献殷勤,企图欺压汉尼巴尔的一名贫穷的年轻人,富家子弟和穷人小子交手后,这名有钱的公子哥儿被抛到河里,全身穿着的昂贵的衣服和其他一切物件通通落入水中。 马克·吐温没有收到这篇小说的稿费,也许,他忘记曾经给该杂志投过稿。 从当年马克·吐温的一些照片来看,他表情极其严肃。其实,他的言谈举止,总是妙趣横生,充满幽默感。 马克·吐温的生活中一刻也离不开笑謔。每当他逗得别人笑逐颜开时,他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在印刷厂的好友威尔斯,有次排印宗教布道书时,竟然情不自禁地在这本严肃的书上排印不少装飾花边图案,一时成为最好的笑料。 欧莱恩一本正经,毫无幽默感,马克·吐温很不满意。爱开玩笑的母亲与马克·吐温兴味相投,他总是感到格外亲切。 当时马克·吐温很少思索生活的严峻真理。他父亲的坎坷遭遇,正是反映出当时不公平的美国社会的现实。 1853年1月,一个星期的夜晚,马克·吐温在汉尼巴尔镇一条街上走着。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喝醉的流浪汉,一群小孩正逗弄这人寻开心。马克·吐温一向同情不幸的贫困的人们,于是就过去把孩子们撵走了。流浪汉向他要火柴点烟斗,马克·吐温给了他几根火柴,然后就回家睡觉了。 那天夜晚,那个流浪汉由于神经错乱,用一把斧子砸破了一家黑人住的小木屋的门,把这屋里的主人通通赶了出去。 于是,流浪汉被警察逮起来,关押在大河边拘留所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凌晨三点钟,教堂敲起了钟,发出了失火的警报。 马克·吐温从家里出来,当即和镇上的居民们一道去救火,结果却发现拘留所火光冲天,烈焰飞腾。 流浪汉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中,把草铺引着起了火,两只手死命地拉那锁上的牢门的铁条。熊熊的火舌迅速吞没了他身后干燥的木制门窗。 马克·吐温认出了这就是他给了火柴的那个流浪汉,这火柴又引起了火灾。 流浪汉使尽浑身的力气去撞门,想把门撞开。 当时警察局长正在五个街区以外的家里酣睡,只有他有钥匙。已经有人去要钥匙了,但是火越烧越猛。 在牢门打开之前,流浪汉早就惨叫着倒在烈焰中。在那牢房的废墟上只剩下一堆烧焦的皮肉和骨骼。 那流浪汉紧贴在铁栅栏上被火焚烧呼叫救命的惨象,接连好几个夜晚,总是在马克·吐温眼前浮现。 一种犯罪的感觉沉重地压在他心上,使他无法解脱。整夜做恶梦,使他经常失眠,难以忍受。 马克·吐温有次向弟弟亨利,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要是某个人把火柴给了喝醉的流浪汉,他是否就犯了杀人的罪过呢? 亨利经过一番思考后,他说要是那个人知道流浪汉喝醉了,那么他就是有罪的。这显然更加重了马克·吐温的心理负担,很长一段时期为此感到心情郁闷。 四个月以后,马克·吐温在看一张圣路易斯城出版的报纸,想找点写作的材料时,偶然发现了一条消息,介绍在纽约市举行的万国博览会,在会上每天有六千人去观看新“水晶宫”的奇迹。他立刻决定亲自去看一看,两天后就准备停当了。 当一艘开往圣路易斯的轮船响起清脆的铃铛,收起舷梯,喷出一缕缕浓烟的时候,马克·吐温已经上了船。 这时他向汉尼巴尔镇告别了,但在他以后三十五年的写作生涯中,他常常回到这个多么熟悉的港口,这里伴随他度过了美妙难忘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 第二十一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欧莱恩作为一家之主,却无法保证全家人的最低生活水平。 他答应付给马克·吐温的工资,一直无法兑現。 当小报编辑欧莱恩对此无能为力,他连用来勉强糊口和支付房租的钱都经常成问题。 马克·吐温在青年时代经常流离失所,他说自己很早就“寄人篱下”,到处奔波,寻找工作,为明天的生计忧虑。 但他坚信,这样的困苦处境不会持续很久。马克·吐温决不会像哥哥欧莱恩那样懦弱!他能学会生存竞争的本领,在社会上为自己谋取合适的位置。 马克·吐温未满十八岁就离开了欧莱恩办的印刷所,他在圣路易斯城找到了工作,姐姐帕梅娜一家居住在该城。 马克·吐温在那里积攒了一些钱,就去大西洋沿岸地区的城市:纽约、费城。 他在当地的印刷所做了几个星期的排字工后,又继续流浪。 对这位年轻的外地人来说,大城市里的一切都富有魅力,一切都兴趣盘然。 比如,纽约的万国博物会,费城的纪念独立战争先烈的旧建筑物,实行免费借阅的图书馆。 马克·吐温的业余时间一般都是在图书馆度过。 他如醉如痴地阅读各种书籍。这时,他开始对严肃的书籍感兴趣,其中包括历史著作。 马克·吐温在纽约观看了戏剧,他怀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心情,给家里写信说:“场面精彩极了,剧中的武士实现了他复仇的愿望后,欢喜若狂,慷慨激昂地死去。” 流浪期间马克·吐温开拓了视野,对美国文化有更多的了解。 他写给家里的信中充满着乐观主义和自信心。他写信跟一筹莫展的欧莱恩争辯道:“大家等着瞧吧,我决不会灰心丧气,也不会被飢餓吓倒。” 然而,他的确很想回家。当时欧莱恩已经从密苏里州迁居到艾奥华州。 看来,马克·吐温只有回到欧莱恩的印刷所去干活,因为毕竟比流浪在远离亲人的客乡异地要好得多。 马克·吐温要求不高,只希望哥哥能按时付给他一点工钱,而从前他得到的报酬实在是微不足道。 欧莱恩在基欧卡克镇开设的印刷所生意肖条。马克·吐温深感不满,经常在母亲跟前埋怨欧莱恩。 当时欧莱恩已经结婚,母亲跟他们住在一起,她仍然为一家人的生计操劳。 马克·吐温白天在印刷所勤奋工作,晚上跟朋友聊天,或者和漂亮姑娘约会。 排字工马克·吐温年近二十岁,他的歌唱得不错,喜欢编笑话故事,经常跟弟弟亨利和印刷所学徒开玩笑。马克·吐温对自己的前途仍然无法预测。 马克·吐温很清楚,今后他不可能进大学深造。这段时期他阅读了大量书籍,几乎不加选择,只要能找到的书都看,如严肃书籍、笑话集、幽默杂志和引人入胜的游记等等。 他读过描写美国旅行家林奇和亨顿漫游亚马逊河上游的书。 那一带生长着价值很高的经济作物。凡是去那里的人们几乎都发了财。 排字工马克·吐温为什么不沿着冒险者的足迹奋然前往呢? 也许,某种潜意识的危险感阻挠了他吧,不过他总得寻找足以谋生的手段啊。 长途旅行和发财致富的前景毕竟富有诱惑力......一个人还需要什么呢?马克·吐温跟两位朋友约好一道去亚马孙河,但是缺乏旅费。 第二十二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的最后一支蜡烛快要燃到插座了。在衣阿华州基厄卡克镇上,欧莱恩家里所有其他的人都已入睡。 1856年的夏天的夜晚,密西西比河上的空气是阴沉的。几个小时以前,马克·吐温的母亲掂起脚尖,走到摇篮跟前,把欧莱恩的孩子珍妮放进去睡觉。 她和儿子们道了晚安。于是欧莱恩和他的妻子茉莉也去睡了。 亨利也早就想睡了,因为第二天清早就会给他和马克·吐温带来一天的活计,他俩在欧莱恩的印刷所里排字。 可是,马克·吐温却坐在床上,异常兴奋地大声朗读着一位亚马孙河探险家的日记。 “你听听这一段,亨利!”他念了一段这位探险家关于亚马孙丛林里的印第安人在吹矢枪问题上的迷信行为的描述。吹矢枪是美洲某些原始部族施放毒箭的武器。 马克·吐温一面念,一面轻声地笑。 印第安人决不肯把吹矢枪瞄准一只吃死尸肉的鸟,因为那就使猎人葫芦里的一切毒药都失灵。 也不会去瞄准一条蛇。如果把吹矢枪的枪口对准一条蛇,这支枪本身就会变得象这条爬虫一样弯弯扭扭。 而鳄鱼则会带来最糟糕的晦气。只要对鳄鱼开过火,无论是吹矢枪,还是猎枪或来复枪,都会变得毫无用处。 “这简直就和丹尼尔大叔常给我们讲的那些故事一样。要是把丹尼尔大叔放到这印第安人的丛林村落里,他肯定很快就会懂得他们的语言,是不是?” 马克·吐温从这两年前发表的国会报告中摘选精采的段落继续往下念。 这个报告里讲述了一位在弗吉尼亚州出生的美国海军上尉威廉·路易斯·亨顿的冒险事迹,他是第一个远征亚马孙河的北美人。 在一名秘鲁向导的陪同下,他乘坐一只配备着印第安人划浆的独木舟,在这条大河上泛游了四千英里。 亨顿上尉是奉海军部的指令,去搜集有关亚马孙河流域的情报,查明它的各支流的适航性,以及“它的未开发的商业资源,包括土地、森林、河流或是矿藏等方面的情况”。 为此,亨顿从1851年5月到1852年5月,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越过了秘鲁白雪皑皑的安第斯山脉和巴西赤日炎炎的热带地区。 二十岁的马克·吐温有远大抱负,要干一番冒险事业。他如饥似渴地读着亨顿的日记,心情激荡,欣喜若狂。 他是善于读书的,用一种从容不迫、慢悠悠的声调往下读,使那遥远的地方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纹身漆肤的印第安人用毒箭猎取老虎、艳丽的鹦鹉和身长九英尺的长鳍的海牛,以及狐猴,在树上活蹦乱跳的温柔而灵巧的屏西猴。 这一切热带地方的事物使亨利听得着迷了。 马克·吐温的心完全陶醉了。他喜爱和各种动物交朋友,一向如此。 原来这里就是他仅仅在动物园的笼子里才看得到的猴子的产地啊! 象他母亲一样,他憎恨笼子,有时会宛如维苏威火山喷发似的,强烈地反对一切对自由的限制。 这种动物都懂得这片荒无人烟的莽原是它们的自由乐土,马克·吐温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 第二十三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在欧莱恩的印刷所又苦干了一年多。如今亚马孙河在向他召唤,他却毫无分文,没有路费。 1856年夏天,马克·吐温经常考虑‘如何筹措资金。 8月的一天,他写信给正在圣路易斯探望帕梅娜的享利,告诉他说,假如情况充许,他打算六个星期后动身到亚马孙河去探险。 马克·吐温在信中写道: “尽管欧莱恩冠冕堂皇地答应六个星期后提供我五十到一百块钱。我还不至于那么蠢,竟然设想他会这么一个漫长的时期里,维持原议不变。很可能,到那时候他会把当初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虽然并不想估计他有自私的动机,不过你自已也会明白,他支持我的愿望的目的就是,让我背井离乡去苦干,闯出一番事业来,等到我奠定了基础,一切就绪,不再有任何风险的时候,他就可以跟着前来。当然你很快就会发现,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哪能舍得抛下妻子茉莉和那个‘可爱的心肝宝贝'女儿呢。这些事实明摆在我的眼前……我连十块钱也不能指望欧莱恩给我。因此我只好向几个方面伸手借款,并且已经向某处张口借一百块钱(此事请勿声张)……咱俩之间,说说也无妨,我认为妈肯让我到南美去的秘密就在于,她惟恐我打算结婚!但愿这个幻觉成功吧。” 令人难熬的六个星期一晃而过,无论是欧莱恩或者是那个秘密的某处来源,都没有给马克·吐温提供必要的旅费。 夏季过去了,紧接着就是秋天和冬天。 十一月的阴冷的一天,顶着刺骨的寒风,马克·吐温闷闷不乐地独自在基厄卡克街头漫步。 他低着头顶住风,目光落在飞舞雪花的人行道上。 忽然间,他看到几张纸片随风飘动,从他身边擦过。其中有一张从他脚前掠过,让旁边的墙壁挡住了。 马克·吐温随即弯腰去拾起,一张票面五十元的钞票! 他张贴了失物招领的启事,一连等了四天,无人过问。 后来马克·吐温相信,这是上帝相助,送来路费,于是他不再傻等,立即动身到亚马孙河去。 马克·吐温就用这张钞票买了到辛辛那提的船票,打算在那里找点活干,再攒点钱作路费到纽约去,然后再乘轮船到南美去,到那丛林里的大型种植园去,到那里去做惊天动地的可可叶买卖。 马克·吐温和温顺的弟弟亨利感情很深,希望他能跟他结伴到亚马孙河去探险。 亨利的谨小慎微的性格,使兄弟俩的丛林之行迟疑不决,打不定主意。 亨利给马克·吐温写信道: “假如有机会能去,就怕不容易得到妈妈的同意。” 马克·吐温在辛辛那提城里莱特父子公司的印刷所工作了五个月,积蓄微乎其微,但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到了四月,他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一艘停泊辛辛那提码头的轮船,买了一张去新奥尔良的船票,到那里再转船赴帕拉。即使单独前往,他也要完成旅行家亨顿未完成的事业,勘察亚马孙河的源头,创办一座惊人的可可种植园。 马克·吐温对未来前途充满憧憬。 他想象有朝一日,衣锦荣归,回到汉尼巴尔镇,让昔日的朋友们瞠目结舌,羡慕不已。 二十一岁的马克·吐温拿定了主意,花十六块钱买了一张船票,登上一条行驶在波澜壮阔的俄亥俄河上,顺流而下开往新奥尔良的轮船。这就是破旧不堪的《保尔·琼斯号》。 《保尔·琼斯号》以爬行的速度在俄亥俄河上缓缓行驶。在开往新奥尔良的全程一千五百英里,历时两星期的航行中,轮船在路易斯维尔触了礁,整整搁浅了四天,这段时间可真是紧张啊。 第二十四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在《保尔·琼斯》号轮船的甲板上散步时,马克·吐温听到大副粗鲁的大声吆喝。 大副的右臂上刺着红蓝两色的两个女人和一只铁锚的图案花纹。他朝着水手高声喊骂: “注意,起动前锚!麻利点呀!你在想什么哪!把住!你想把船底擦破吗,你这个光知道咂奶的兔崽子,偷羊贼,剥皮猴子养的一只眼的龟儿子!我的上帝!你没听见吗,把住呀!你这个窝囊废!稳住!” 《保尔·琼斯》号重新浮起来,滚动着到别处去靠岸。 马克·吐温在乘坐輪船的期间,他学会了一些水手们的行话,懂得了什么左舷、右舷,以及什么平潮、暗礁和沙洲等等。 他摘掉帽子,懒洋洋地随便往那儿一靠,让太阳晒得皮肤变成紫铜色,俨然是一位饱经风霜的旅客的样子,他希望自己这副模样会引起穷乡偏壤的野小子们注目,暗中羡慕他。 十多年前,马克·吐温还是汉尼巴尔的一个土里土气的穷孩子,对轮船上水手们非常羡慕。 他从家里逃跑出来,偷偷上船后,一心想当轮船的领航员。 当然,他是异想天开,那时他才九岁。 既然现在马克·吐温是打定主意要到比雄伟的密西西比河还宽阔的亚马孙河去探险,他就想方设法和那些懂得观察水情、能在黑夜掌舵、善观风云变化的人们攀谈,学到一些航行知识。 马克·吐温设法挤进狭窄的领航员室,在那里抽烟,听人家谈论什么轮船爆炸和沉船的事故。 当水手们谈论这些故事时,他一边听,一边向装着砂子的木制痰盒里吐痰。 他一心想学会掌握舵轮,觉得手指发痒,仿佛看到自己操纵着轮船,一会儿绕过尖岬,一会儿驶向岸边,一会儿掉转船头横渡,干得很熟练,使老水手们都大为赞赏。 有一天,马克·吐温看到一位身材单瘦的水手,棕红色头发,戴着园顶帽,笑容可掬,从容不廹地登上领航台。 《保尔·琼斯》号上有两名领航员,其中有一位名叫贺拉斯·毕克斯比,年纪三十四岁,脾气虽然火爆一些,却是个公认的河道行家。 马克·吐温大胆地走到贺拉斯·毕克斯比跟前,恳求他收自己当徒弟。 遭到毕克斯比一口拒绝,认为带学徒只会自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但马克·吐温纠纏不己,通过反复攀谈,他俩都发现思想观点上彼此有相通之处,毕克斯比对这位领航员候选人发生好感。 看样子,这位年青人不酗酒赌博,甚至连抽烟也不会上瘾。 毕克斯比终于答应收下这名学徒。但必须交足一笔相当可观的学费。马克·吐温怎能筹措500块钱呢? 当时这笔钱款就足够购买一座小型农场。 马克·吐温提出用两千英市“田纳西的土地“作抵押,但遭到老领航员的拒绝。 毕克斯比只要現款。 到了新奥尔良后,马克·吐温获悉,一直没有开往亚马孙河的轮船,并且无法预料什么时候开航。 马克·吐温只好乘坐巜保尔.琼斯》号轮船去圣路易斯。 马克·吐温在姐夫那里借了100块钱,交给贺拉斯·毕克斯比作定金。 马克·吐温再次当学徒。这次可是一名领航员学徒。 在学徒期间不领取工钱。按照惯例领航员及其学徒的伙食由船上的厨师承包。 不过,轮船停港期间船上不供应伙食,这样一来,有时学徒还必须在岸上当临时工,才能赚钱糊口度日。 马克·吐温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上述条件。他兴奋极了,终于实现了童年时的梦想,当上了领航员。 第二十五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的师傅贺拉斯·毕克斯比是久经考验的老领航員。他长年累月地在密西西比河上领航,这些河段一般都流经实行蓄奴制的州。 毕克斯比坚定不移地反对蓄双制。南比战争爆发后,他勇敢地为进攻南部的兵船引航。 要想成为领航員,就必须十分熟悉密西西比河的所有急湾险滩,河底情况,甚至被水淹盖的树权。 在漆黑的夜晚,领航員要对密西西比河上的一切了如指掌。即使月色溶溶,但远处的景物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宽如海市昼楼,反而容易使领航員受骗上当。 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密西西比河是变幻无常、神奇莫测的大河。 马克·吐温当领航员学徒的得意劲头很快就泄了气。 在一条宽阔的急流上,要驾驶一艘轮船决不是只让它浮在水面那么省事。 他面对现实,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使他丧胆。在这条变化无常的大河上,既没有灯塔,也没有浮标,可供领航员作为导航的标志。 轮船之所以能够昼夜不停地安全通航,不管天气好坏,也不管水位深浅,完成为期二十五天的往返航程,完全是由于领航员具有惊人的记忆力,整个航道的每一呎一吋都能随时想得起来。 正是由于领航员需要河流知识渊博,技术熟练和经验丰富,他们当时属于高薪资阶层。 一旦当了领航员,薪水是相当可观的,每月一百五十块钱到二百五十块钱。 因此,当初马克·吐温急于当上毕克斯比的学徒,他乘坐着《保尔·琼斯》号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圣路易斯,他向帕梅娜的丈夫威尔·莫菲特借了一百块钱,作为定金,同毕克斯比拍板成交,从此就趾高气扬地开始了他今后四年令人兴奋的密西西比河上的航行生涯。 十七个月的领航员学徒的生活锻炼了马克·吐温,使他具备了领航的基本知识和技能。 马克·吐温对于这一千二百英里航道,无论上游或下游,都了如指掌,知道河岸线在白天是什么样子,在夜晚是是什么样子,迷茫的雾霭中是什么样子,在星光晈洁的月夜或一片漆黑中,又是什么样子。 “你瞧,这都得学会才行,你想回避困难是不行的。”毕克斯比经常这样告诫他的新来的学徒,这些话马克·吐温后来写进了《密西西比河上》一书中。 “繁星密布的夜空投下浓重的阴影,要是你不熟悉河岸的形状,就会开慢车避开每一片树丛,因为你会把黑糊糊的树影误认为是突出的地岬,而且不难想象,你值班时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提心吊胆,怕得要命。本来应该距岸五十英尺航行,结果却搞成始终距岸五十码。在任何这样的阴影里,你无法看清暗礁,可是你心中有数,分明知道它在哪儿,航道的形状会提醒你,快要接近暗瞧了。要是碰上漆黑的夜晚,河道的形状便与星空下大不相同了。那些河岸都象是笔直的,而且象是一些朦胧的线条,不过你当然不会上当。你放大胆子把船对直往那一道仿佛是直墙的地方开过去(你分明知道,实际上那里有一处拐弯),那堵墙就会向后倒塌,给你让路。有时你还会遇到灰蒙蒙的迷雾。你要是在夜间遇到这种可怕的、象是毛毛雨似的灰蒙蒙的大雾,你就根本看不清河岸的形状。迷雾天气能使最有经验的老水手都大伤脑筋。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夜晚的月光使河岸的形状发生形形色色的变化。你瞧——” 第二十六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毕克斯比总是耐心细致地指导马克·吐温领航,手把手地教他掌握业务技能。马克·吐温衷心地感激这位恩师的亲切教诲,终生不忘。 在圣路易斯和新奥尔良之间有五百个浅滩,每一处急流和渡口的水深,马克·吐温都必须记住才行。 他得摸清河上的一些极细微的示警的兆头,使一艘载客五百名、价值二十五万美元的轮船避开危险。 比如:水面上的斜纹标志着此处有致命的陡峭暗礁,而这种波纹,与无害的小圆礁的波纹异常相似;不久即将成为禍害的新礁上面有扇形波纹;有沉船的地方,水面出现涟漪;水花鼎沸,表示航道正在改变;还有沙洲浅滩崛起,露出水面成为岛屿等等。 他还必须在整个一千二百英里沿线寻找陆地上的标志,作为领航掌舱的依据,比如,枯树和奇形怪状的小山头等等,而且每次航行必须抛弃旧的一套,另觅新的标志,因为沿河的冲积岸经常崩塌,使河岸线随时改变,那些地方的沙洲总是变幻无常的。 领航员的真正过硬本领,的确必须“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一切天上地下和水面的标志,在他这个领航掌舵人的眼里,都是生命攸关的。 落日时的红霞预示第二天的气象与风光,漂浮的木料是大河涨水的先兆,淤岸显露,说明河水正在降落。 夜里有雾,更是凶上加险。在往来频繁的河面上,有不点灯的木排,运煤的驳船,运货的敞舱船,方头的趸船,夹杂在漂浮的木料当中,黑夜里是一点也分辨不出来的。 马克·吐温根据测水员的报告,领航驾驶轮船通过一段一段险恶的水面。 测水员报告水位,如果六英尺见底,轮船就得准备搁浅。他认真听取测报,宣布三噚,则是安全界限,两噚,即十二英尺,也还是安全水位,再往下,就有危险。 测水员高声喊道:“测标三噚!测标三噚!二又四分之三!一又二分之一!一又四分之三!测标两噚!八英尺半!八英尺!七英尺半!” 轮船航行,有紧张的时刻,也有风险。尽管领航员练就一双夜猫般的眼睛,心里牢记着种种变化的细节,轮船的寿命还是不长。 有的轮船由于船体被沉船残以及岩石或陡礁划破而沉没,有的在大雾或暴风雨中撞裂,还有不少轮船毁于爆炸。 密西西比河上的船只失事,经常发生在孟菲斯附近那段不可捉摸的航道上。仅在一处,即可以望得见海特岛上的农舍那个地点,就有二十九条船在此遇难。 然而,在马克·吐温领航过的大轮船,比如,《可各脱》号,《罗鸟》号,《宾夕法尼亚》号,《拉西》号和《柴尔德》号等,也有逍遥快活的时候。 漂亮的女人们穿着带裙环的裙子,拎着网格提包,在戴礼帽的男士们的陪同下,在甲板上漫步聊天,或者在五光十色的吊灯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客厅里,翩翩起舞。 在那烟雾腾腾的酒吧间里,兇恶的赌棍和阔绰的种植园主坐在一起打扑克。 坐在统舱里的普通乘客,携带妻子儿女,塞满了下层舱位。 其中有不少人还带着马匹和四轮车,准备为正在开拓的西部地区而长途跋涉。 黑人司炉工,甲板水手和打杂的聚集在前甲板上。 夜间他们就在火矩吊篮的照耀下放声歌唱,比如,黑人圣歌和熟悉的搬运号子《最后一袋》。 每一艘轮船都满载着拥挤喧哗的人们,满载着各种各样的货物。 当时铁路线还没有伸展到密西西比河流域,因此,大量值钱的货物,如棉花、烟草、大麻、食糖和工具等,都靠船舶往返运输。 在这条河上航行的,有象《司各脱》号这类的蒸汽机船,船上有排以木头为燃料的炉子,为八个巨大的锅炉提供蒸汽。 马克·吐温站在轮船的中心,豪华的领航玻璃舱里,俯瞰脚下乘客们五光十色的休闲活动。 他现在是这座大型轮船的掌舵人,船员都用尊称的字眼给他打招呼。 他感到自己象王子那样神气,于是,也就摆出一副王子的派头,叨着雪茄。 领航室是至高无上的所在,出入于领航室的,都是些在航运界享有最高的声望和权威的人物。 领航室的窗上挂着金色和红色的帘子,发亮的痰孟摆在射程范围以内,造价昂贵、精工镶镶的木制舵轮,高出人头;擦得锃亮的黄铜信号铃把手闪闪发光。 领航室内相当宽敞,摆放着冬天取暖用的炉子,供领航员用的铺着厚厚的皮垫的长椅,还有一把沙发。 第二十七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领航员待遇优厚,备受尊敬崇拜,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但同时这是要经历千辛万苦、冒着风险的职业。 马克·吐温从小喜欢探险,现在他既不能去亚马孙河上探险和南美洲密林里开拓可可种植园,那么,在密西西比河当上一名领航员,也算心安理得了。 马克·吐温竭尽全力,埋头苦干,工作竞竞业业,不敢有丝毫松懈。领航员需要细心、忍耐和毅力。 有时河段水位很低,根本无法行船。有时洪水泛滥,一泻千里,密西西比河上不少航线转眼间大大缩短。 当领航員要具有惊人的记忆力,随时准备承担风险。 马克·吐温亲身感受到,领航員竟然需要强记包罗万象的知识,不但必须准确记住河流的全长,而且要分别记住航道的上下游的白天和夜晚各自变化的里程。同时,航道还随季节不同而变化无穷。 没有现成的资料、手册、教科书之类的东西可以参考查阅。 即使有的话,恐怕还来不及编印好,就会因为航道不时地变化而宣告过时作废。 有时候领航员什么活也不干,只管独自沿着河岸游荡,其实他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在及时地观察航道的变化情况,测量停泊处的水深程度。 他需要及时准确地判断奥列霍湾一带的水面是否加宽。 如果将一个领航员应具备的所有知识都装进脑袋的话,马克·吐温幽默地说:“那恐怕要拄着拐棍走路,才不致于使沉甸甸的脑袋掉落在地哩。” 毕克斯比心地善良,机智勇敢。他一开头就打掉自信而有些慵懒的新来的徒弟的傲气。 马克·吐温备有笔记本,详细记载有关航道的资料。 比如,为了绕过急湾,轮船要径直朝浅滩驶去,那么,在多少英尺的河面上,朝什么方向前进,轮船方能安全通过呢?这一切都必须准确无误。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克·吐温将沿河大小景物牢记在脑海里。 无论是黑夜、浓雾或者月夜,都不再使他惊惶失措。 毕克斯比谆谆告诫马克·吐温这个“小崽子”,千万不要被一时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马克·吐温终于学会掌握水下动态,浅滩,隐蔽的树权木头,沉船的残骸等。 马克·吐温仔细观察研究各种沙滩和支流,养成职业性的特殊敏感,仅凭河面上的细微变化就能判断水下情况。 然而,每当轮船行驶时,领航员随时随地都可能遇到险情。 尽管毕克斯比经验丰富和足智多谋,马克·吐温第一次跟他出航时,就发现由毕克斯比引航的《保罗·琼斯》号轮船差点儿触礁搁浅。 后来,有好几次都是千钧一发,災难即将发生之际,贺拉斯·毕克斯比使尽全身解数才总算避免事故发生。 马克·吐温叙述道,有时领航员无法判断轮船在河面上的位置,很容易导致翻船。 最可怕的是轮船行驶时突然爆炸。当时不少轮船造价低廉,材料质量很差。 造船商人贿赂政府监督机关的官員,从而对轮上的锅炉不严格检查,往往连最起码的安全标准都达不到。 爆发事故经常发生在轮船竞赛过程中。各轮船公司举办的船速比赛显然不是作为体育项目,而是以此大作广告,招揽乘客,企图挤垮竞争对手。 后来,马克·吐温在长篇小说《镀金时代》里,描写过这类竞赛所引起的悲惨事故。 关于这类惨禍的情景,马克·吐温不是道听途说的。他的弟弟亭利就是其中的牺牲品。当时马克·吐温偶然间到另一艘轮船上去了,才幸免于难。 第二十八章 /290411幽默文豪最新章节! 马克·吐温学徒期满,当上了见习领航员,可以领到一份薪资,给毕克斯比当助手。 在不值班的休息时间里,马克·吐温经常到轮船的酒吧间里去消磨时间,在那里和大家畅饮威士忌酒,跟水手们闲聊,也听到各种各样的奇闻趣事。 每次航行结束后,马克·吐温就在圣路易斯休假几天。 姐姐帕梅娜和丈夫莫菲特在圣路易斯的刺槐街上买了一所较大的房子,这样一来,母亲就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而且也能在马克·吐温和弟弟亨利上岸休假时候,大家一起团聚。 亨利当时不满二十岁,长着一头卷曲的头发,性格温顺。马克·吐温在轮船上工作了一年多,有一定的人缘关系,就介绍享利在《宾夕法尼亚》号船上当听差。 这期间,马克·吐温也被借调到这艘大型轮船上当见习领航员。 1858年5月,《宾夕法尼亚》号由圣路易斯启航开往新奥尔良时,亨利已经在船上干了三个月的活。 然而,这却一次招来大祸的航行。 在顺流而下的旅程中,马克·吐温同领航员布朗发生了一场争吵。 这是他俩许多次争吵中最为激烈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马克·吐温后来在书中描述道: 布朗是个“中年人,细长身材,瘦骨嶙峋,一张马脸总是刮得光溜溜的,是个愚蠢、吝啬、尖酸刻薄、爱发脾气、事事挑剔、吹毛求疵的恶霸”。 马克·吐温对他深恶痛绝。他那种坏脾气和没完没了的找岔,使大家的生活变得苦不堪言。 有一次值班,布朗操纵舵轮,马克·吐温身体不大舒服,正在休息。 亨利走进领航室,传达船长的吩咐:“要把船在事先没有规定的一个口岸停靠一下。“ 布朗对待亨利就象对待奴仆一样,毫无理睬。他没有停靠,径自把船开过去了。 船长在甲板上高声喊道: “喂,掉转船头,掉转船头,难道亨利没有通知你在这里停靠吗?” 布朗当时撒谎:“没有,船长!” “我叫他去通知你的呀。” “他倒真来过,也就只是这么进来了一趟,这个笨蛋,他可什么也没说。” 船长问马克·吐温:“你也没听见亨利说什么吗?” 马克·吐温立即高声回答:“听见的,船长。” 布朗对马克·吐温吼道:“住嘴!你根本就没听到亨利说过这些话。” 一个小时以后,亨利又到领航室来了,他对刚才的那场纠纷一无所知,布朗粗暴地要他滚出去,他给了亨利一记耳光,顺手抓起一块沉甸甸的煤块朝亨利的脑袋砸去。 马克·吐温十分气愤,厉声喝道:“你松手!别碰我弟弟!” 马克·吐温随即拿起一张凳子,一下就把布朗砸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用拳头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顿。 布朗到船长跟前告状,要求立即驱逐马克·吐温上岸,声称他跟马克·吐温势不两立,不能继续在一条船上航行。 船长对恶毒的领航员布朗也是很厌恨的,他解雇了布朗,让马克·吐温担任领航工作。 但马克·吐温对这项新的任务感到责任重大,心存畏怯,婉言谢绝了这个差使。 在新奥尔良,雇不到别的领航员,只好让布朗在往圣路易斯返航途中继续留在船上,等回到路易斯之后,再另雇新的领航员。 于是,就让马克·吐温搭乘另一条轮船《雷西》号去圣路易斯,然后再在那里回《宾夕法尼亚》号领航。 在新奥尔良三天休假期间,马克·吐温的工作是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巡逻守护船舱里堆放的货物。 弟弟亨利跟他一起守夜。兄弟俩向来亲密无间,就选择了一些能在一起干的活计。 最后一夜,他俩谈到了轮船失事罹难的问题,马克·吐温对弟弟再三叮嘱道: “一旦轮船失事,不要惊惶失措。水手和旅客们会有办法应付一切。你就赶紧跑到最上层甲板,到船尾单独系在左舷舵室后面的救生艇那里去,听从大副的命令。救生艇下水后,你要尽量照顾妇女和孩子们先上去,你自己千万别往上挤。现在到岸边。现在正是夏天,河面只有一英里宽,一般来说,不用太费劲,你就能游到岸边。” 第二天,亨利上了船,《宾夕法尼亚》号驶离码头,向圣路易斯返航。两天以后,马克·吐温也接着乘坐《雷西》号动身了。 在驶离新奥尔良的第四天清晨,《宾夕法尼亚号》爆炸了,造成一百五十人死亡,领航员布朗亦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