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卷》 面佛思过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时值孟秋,夜寒如冰。 凉飔勾起女子缕缕银发,一抹略过她凉薄的唇,黏住唇角的泪珠便不再离开。 望着面前的佛像,姒黎又拜了拜,喃喃自语:“我自知罪孽深重,愿生世堕于阿鼻地狱不再轮回,往昔所造诸恶业,一切我今皆忏悔,只求我儿得以往生极乐,阿弥陀佛~” 窗外几处蛙鸣,似人啼哭,袅袅哀风衬得佛前的女人无尽悲戚。 “与其面佛思过,主人何不去把两位小主人的元神带回来。” 只听一阵极好听的女声传来,地上零碎的枯叶卷起一撮微风,渐渐化成人形。 是个修美娇艳的女子,着一袭水芙色拖地烟拢长袍,衬雪绒缎带于腰际,柳叶鬓间同是别一雪绒。 一颦,领如蝤蛴。 一笑,齿如瓠犀。 她轻挪莲步,朱唇微启,继续说道:“今日尚值中元,鬼门已开,主人莫不是忘了?” “把你尾巴收起来,”姒黎站起身,将手中的竹立香恭恭敬敬置于炉中。 “哼,这深山老林的又没有凡人,夹着尾巴不舒服嘛。” 女子名叫以芙,原是南勐泐洲望天谷的一只九尾狐,修炼千年差一尾便能得道飞升,奈何走火入魔,听说人皇的心乃圣心,吃了可避雷劫修不死身,于是她竟幻化成美艳女子想去擒那人间帝皇,谁料被国师识破,当即断了八尾废了千年道行,她拼了命才逃出皇宫,姒黎在靼圥山一处山洞里发现了她,见她可怜,与她血契从此便带在身边收养。 “鬼门开又如何,八百里渡溯山我全用神识探过,甚至魂入阎罗殿,连做梦都从未梦到过我的孩子,” 她有上天入地的本事,降服或斩杀多少妖魔,甚至替百姓借尸还魂,逆天续命,如今却连自己孩子的魂魄都找不到。 姒黎轻轻拂去佛龛上的蛛网薄尘,她痴痴的望着佛像,也不知是在问佛还是问谁:“你说,他们是不是恨死我这个阿娘,不愿见我~” “主人~”因为血契的关系,以芙能感受到主人的心很痛。 “小主人一定也很想念您的。” 以芙说着,高耸的尾巴此刻也低垂下来,因为她也很想自己的阿娘,虽然她不懂人类的情感,可母爱,万物皆知。 “今日十殿阎罗均在地府,不如我们再去试试,也许这次,能找到呢?”以芙又道。 是啊,说不定这次能找到呢。 姒黎敛起悲色,拂袖而起,两人便凭空消失了。 渡溯山。 上有大桃木,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叫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一人一狐隐于山间亭台,亭外清池映月,风起虫鸣,俨然一副花前月下。 此地虽与凡间无异,山腰处还有几户农院小田,姒黎却感觉得到前方不远处的空间波动,那便是鬼门。 她记得上一次去幽冥,是从纳西国一处皇家园林进的鬼门。 至于为何鬼门每次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因为… 凡世,本就身在地狱。 也不用担心凡人误闯,毕竟鬼门,福灭则进,只现恶人前。 就像精鬼山怪,仍有大多残留于世,随风而动,无处不在。 凡人若见得,不是还阴债,便是有奇遇。 无头鬼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亭内,美人倚柱而坐,着丹鹤流纱裙镶银丝边际,彩绘金锻束玉腰,再看怀中,卧一素白狐,正打着呵欠,尖嘴獠牙。 如此深山老林月夜,此情此景,甚是诡异。 饶是那皎皎白月衬她一头银发,更添邪魅之气。 “这般良辰,配壶好酒,岂不美哉?” 姒黎懒懒顺着狐狸毛,不是她在说话。 只见那白狐微微抬头,褐瞳如火,石台上便赫然出现一卮清酒,一簋(guǐ)点心。 姒黎端起酒樽正要享用,兀起一阵阴风,亭下青池涟波微动,气温忽然骤降几分。 “这位小姐,我丢了东西,能不能帮我找找啊~” 只见一老妪体态佝偻,正背对着站在亭外说话,声音干枯嘶哑,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 姒黎端着酒樽,迟凝片刻,凤眸寒光浮过,一饮而尽,道:“老婆婆,今天中元节,这么晚还出来找东西么。” “小姐,你就帮我找找吧~” 说话间,老妪矮矮的身影似乎离亭子又近了一点。 以芙躺在姒黎怀中,正龇牙咧嘴的盯着老妪,一双狐狸眼如火般耀夜,这鬼若再近分毫,她就会跳起来把它吃了。 三更中元夜,怎会莫名其妙出现个老妇人在这找东西。 姒黎轻顺着狐狸毛,像是在安抚它,又道:“那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呢?” 半晌,鸦雀无声。 再一看那老妪已了无踪影,山间顿时静得诡异,林莺无声,蛙鸣亦停。 “找我的头啊,我的头啊~” 蓦地! 那老妪乍然出现在亭内,咿呀怪叫着伸出双手,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姒黎跟前。 眼看就要掐到她的脖子,只见一个白影跃起,以芙幻为人形,广袖一甩,一手成爪状,瞬间轰泄而出几柱白雾缠住老妪。 再一挥袖,张嘴就要吸食这鬼魂,“味道不行,死了太久了不好吃。”以芙说着,却仍然噘着嘴吸那老妪身上星星点点的青烟。 “放了她吧,”姒黎终于开口。 “也行,这老鬼着实难吃,”以芙收了法术,现出原形躺回姒黎怀中。 “因为她并不是什么恶鬼,未曾害人,自然你吃不惯。”又饮一樽,姒黎这才正眼打量起那鬼。 是个无头鬼,脖颈处骨尖与喉管突出来,连着一丝皮肉,还在往外汩汩冒血,加之刚被以芙收拾过,此刻正痛苦的在地上扭动,咿呀怪叫着。 本就饮了些酒,瞧见这副鬼样子愈发反胃,姒黎不耐烦的詈道:“以你生前模样示我。” “呜呜~小姐,我生前被砍去头颅,失了七魄,死后也无法再复原样呀,”无头鬼凄厉的呜咽着,想跑又不敢跑,许是害怕那狐狸又要吃她,只得往后退几步跪在地上。 因为没有头,想磕都磕不了,就双手拍地不停躬身求饶,倒有几分滑稽样,哪还似刚才阴森可怖。 “放过我吧两位仙家,我从未害过人啊,今日中元节,我本想捡点供奉,谁知被一恶鬼哄抢追赶至此,见小姐独自一人,我实在是饿得不行才生了恶胆啊,” “主人是嫌模样丑陋么?噗嗤~”以芙轻笑出声,看向无头鬼,狐狸眼里火光噌亮,“那我来帮帮你吧。” 再看过去,那老鬼赫然长出了一颗头,是个慈眉善目,白发朱颜的老媪。 这是姒黎眼中的模样,本体仍然是丑恶的无头鬼,只是以芙变幻得看着顺眼罢了,狐狸善用媚术,只对凡人有效,姒黎虽一身本事,却也是凡人。 “何样的恶鬼。我只感觉到你这一缕阴气,并无其他。”那鬼样子没了,姒黎这才舒心的捻起一块翡翠圆送入口中。 “我也不晓得,那鬼追我至前方六百里处便没了踪影,鬼门将启,许是怕城隍将它拿了去。” 姒黎眯了眯眼,略感疑惑,却也没再多问。 她起身走到那鬼跟前,略施小法,便看到了它的前生,老太婆一生朴实务农,却因战乱死于刀下,敌军屠了整个村寨,无一生还。 惨! 惨绝人寰! 不忍再看,姒黎收了法,叹然:“也是可怜之人,死后既未害人,今日我且饶你。” 说罢,她转了转指尖玉玦,那鬼的跟前便出现几摞冥币两套纸衣纸鞋。 复诵一咒,那鬼便被佛光包裹,刚被以芙吸残的魂也渐渐重塑。 “多谢仙家!此恩无以为报,老身惶恐啊!” 只见那无头鬼又跪匍于地,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不用谢我,此乃你生生因缘福报,去吧,去秦广王殿面圣,我已赋你纛(dào)印,阴差不会拦你,届时城隍自会安排你宿住阴宅,便不用再苦荡于凡世。” 语毕,手一挥,那鬼便顿然无迹。 姒黎已经把它送走了。 想必当年战争之后阴兵并未将这些冤魂尽收,一战下成百上千万的魂,地府难免有纰漏。 姒黎能做的只有先将它送回地府,在下面起码还有阴宅住着,地府二料用着,除大凶大恶鬼外,寻常鬼按功德等个百十年便可往生,其他流落在凡间的基本是永无止境的游荡。 “不想这人界战争也如此可怕。” 以芙不禁想起千年前那场诸神之战,也是那一次,他们狐族跌下神坛,她也失去了阿爹阿娘。 “南阎浮提众生,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姒黎叹然,又饮下一樽清酒。 “呼~” 感慨之际,天地间忽然刮起一股强风,气温瞬间低如寒窖。 姒黎倏地起身张望,怀里的狐狸也跃上石台,前方阴气越来越重,空间波动剧烈,正缓缓撕裂出一个口子。 是鬼门开了。 姒黎忙正襟危坐,将手心向上舒展开,一个像铃铛一样的法器便浮于掌中,再一扔,那法器就化为银光罩住整座亭台。 这银铎能阻挡一切阴邪恶灵,鬼门开时必然众鬼同出,避免出什么意外,还是在此等众鬼散尽再入地府吧。 百鬼夜行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云迎碧落都,章奏玉皇宫。 妖行月夜静,百鬼满京中。 七月半,祀亡魂、焚纸锭,这一夜,生人避、魂灵出,带着对凡世的留念,对亲朋的眷恋,亡魂终于得以回世俗的家看看。 十二个时辰内,再由阴差押回地府,届时鬼门自闭,想再进去或出来就难了,姒黎得抓紧时间。 “轰隆隆~” 一声闷雷炸过,眼前如海市蜃楼般出现一扇巨大石门,结界外的凡间静无虫鸣,结界内却惊雷滚滚,飞沙走石。 只见阴兵黼黻札甲身前披,朔极之矛手中持,井然有序的列一纵队出现。 紧接着才是众鬼鱼贯而出,只瞧:皑皑冤魂半空挂,缇缇腐尸地上行,更有那鬼生前受五马分尸刑,死后模样支零破碎。 真乃众生百态,骇人惊悚。 绕是见惯鬼怪,姒黎看了也脊背一凛。 奇怪的是,如此百鬼夜行,怎么左看右看不见城隍,仅一队阴兵驻此。 正疑惑着,忽有一缕黑烟往亭台这边掠来,只瞧亭外那银铎光盾忽显,黑烟被弹出几米,幻成一名男子模样。 只见他面如温玉,轻摆赭缎云纹袖,胸脯横阔,腰别兽首玉带钩,举手投足间,亦有万夫不当之威 好强悍的阴气,温度一下低到冰点,怀中小狐狸毛都炸了,更别说姒黎这肉体凡胎。 她慌忙运起护身法术抵挡,这才没被那阴气侵袭。 再说那银铎,此乃上古法器,莫论小鬼,但就千年修为的琵琶鬼硬冲也得重伤。 他怎么… “出来吧,别让我硬闯。” 男子横眉入鬓,声音犹如那寒冰地狱里的洪水猛兽,带着万把冰刀刺得人魂飞九霄。 来者不善! 姒黎悄悄敛起人气,一手快速捏诀,正准备开溜。 “不听话。” 男子冷哼一声,广袖横扫,那银铎的光盾就消失了。 眼前一闪,黑衣男便出现在姒黎跟前,将手摊开,那银铎即浮于掌中。 “你的法器。”他道。 姒黎楞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倒是怀中狐狸,跃起想攻击男人,反被他一手拎住尾巴。 “放开我放开我,痛死了!快放开!”小狐狸在空中挣扎不停。 姒黎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收了银铎,往后挪几步,离男人远远得,嗔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别吵,”黑衣男将以芙抱在怀里,掳着它的毛,问姒黎:“我倒要问你是谁?一个生人,怎会有如此法器,还带着这只灵兽。” 老远他就嗅到这银铎的灵气了,于是乎来探个究竟,不知是不是那凡人。 先前他算到今日会有个凡人来此,而这人正是他一位故人的徒儿,也是唯一能带他进梵池的人。 “与你何干,放开她!”姒黎怒道。 黑衣男随手一扔,就要把怀中小狐狸扔掉。 以芙赶忙幻为人形站定,气的直跺脚,“你想摔死我!” “是她让我放开的。” “……” “你到底是谁?”姒黎不耐烦了,再耽误下去一会时间根本不够,她得赶紧入地府去找她的孩子。 男人慢条斯理的坐下,拿起姒黎的酒喝了一口,复道:“生人擅闯地府可是要受散魂大刑的。” 姒黎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要下去?” “你这酒不行。”男人兀自说着,没有回答她,眨眨眼,桌上又多了一卮好酒。 都被你喝光了还不行,神神秘秘,也不晓得这人到底要怎样,她只想快点离开。 实在是阴气太重,她肉体凡胎根本受不了。 姒黎白了他一眼,心中忿忿。 “喝你口酒怎么了,没要你的命算本王今天心情好。”男人阴阳怪气的嘲笑着,还吃了颗翡翠圆,遂又吐掉,“这人间的东西就是难吃。” “你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姒黎愣住了,这鬼,挥挥手就收了她的银铎,还自称本王,莫不是… 鬼王怒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正是本王!万鬼之主!”听到她心中所想,玉子妫正声道。 “你骗人,鬼王不好好待在地府,跑出来干嘛?” 以芙气急败坏的娇嗔,一手还在那揉肩按背,这个臭男人,刚才抓得她痛死了,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姒黎却脊背发寒,她的银铎防御能力如何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人轻而易举就给收了,加之这么浓郁的阴气,稍不注意,都无需他亲自动手,这些阴气都能将一个凡人活活摄死。 想到这,姒黎慌忙欠身行肃礼,“我等不知鬼王驾到,无意冒犯,” “还真是鬼王?”以芙惊叹,“竟如此俊朗!” 听到美人夸赞,玉子妫心下一笑,换了个坐姿,愈发风度翩翩。 谁知以芙变脸似的转而白了他一眼,“俊又如何,对待弱女子如此粗鲁,哼!” “……” 鬼王扶额,心下无语,你一只千年狐狸精,顿顿吃恶鬼,怎么就成柔弱女子了~ “以芙!”姒黎睨了她一眼,心都揪起来了,生怕她再多贫一句,鬼王发怒直接让她们魂飞魄散。 “哼!” 以芙才不怕,把她抓得那么痛,气他两句怎么了? 不情不愿的欠了欠身敷衍了事,她又变回狐狸模样钻进了姒黎怀中,不再多言。 “此兽顽劣,望上神莫要计较。”姒黎谨言求情道。 “坐。” 玉子妫并未介意,只是拍了拍身侧的石凳,示意她坐下。 一身阴气敛去,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这么看倒与凡人无异,亦是个风流韵致的贵公子。 索性姒黎也不再惧怕,大方从容地坐下,遂问:“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前来,是想入地府寻我那两个苦命孩儿的元神,不知上神可知我儿去向?” 玉子妫不答,反问:“你便是那老和尚的徒弟?” 这一头银发,与二十年前所见一般,只是那时还是个小女娃。 听那和尚说,此女成年时肩上竟长出了龙鳞。 玉子妫眸子一沉,黑芒闪过,只见美人颈边对绣襟滑落,玉颈香肩但陈眼前。 肩上赫然长了三两鳞片! 果然是她。 “可惜如此冰肌玉骨。” “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姒黎惊呼一声,慌乱的拉起衣襟,想都没想反手一耳光打过去,又羞又恼。 “……” 发生了什么? 他这是被打了吗? 凛凛鬼王,活了万把年,今天被个凡人打了一耳光,还是个女人! 蓦地,只觉周身的温度骤降,意识开始浑浊不清,身上似有万把冰刀插入皮肉,刺痛难忍。 姒黎忙诵大明万生经护体,可那股蛮横的阴气喷薄而出,连佛光都挡不住。 接着,她感觉到三魂七魄都朝灵台处狂涌,想要冲破脑袋离开这具身体。 今天,恐怕要魂散于此。 狭长的凤眸扑闪几下,终于闭上眼,姒黎身子一软就朝地上倒去。 幸而。 一双花蟒云缎袖拂过,男人稳稳接住了她。 玉子妫眸中黑芒微闪,刚出体的魂魄就回到了姒黎体内。 她缓缓睁开眼,鬼王正抱着她,俊颜微沉,一双鹰眼仿佛是打破祥和静夜的黑芒,带着无情的冷寂盯得人悚然窒息。 她慌忙推开他。 似乎离近一点都会灰飞烟灭。 再看那石台上,小小狐狸蜷成一团,早已没了生气。 “你把她怎么了!”美人呜咽,瞬间哭得梨花带雨。 “……” 最见不得女人哭。 玉子妫不耐烦的挥挥手,那狐狸便活了过来。 附身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姒黎轻转指间,忙将狐狸收进玉玦里,遂转身欲走,看都没看玉子妫一眼。 鬼王又如何,居然如此粗俗,掀人衣服就算了,还剥她的魂,简直蛮不讲理。 “站住!”玉子妫烦闷的挑挑眉,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摩诃法师之徒。” 好吧,怪他自己,掀衣此举确有不妥。 敛起阴气,俊颜上浮现一抹不自在,他别扭的说道:“抱歉。” “……” 既然道歉了,也不能不给面子,毕竟是鬼王。 姒黎挽裙坐下,“不知上神怎识我师?” “本王与摩诃乃故友。” 姒黎顿住,她早知师父神通广大,不想还与鬼王有交情。 “既是故友,上神可否告知我儿下落?” 玉子妫又变出一卮酒,递与她,“小儿因何而死?” “一年前,我游历北和部洲,与曼珠国一书生互生情愫,原以为眼前人即良人,无意有了身孕,哪知他竟不肯娶我,哄我喝下马钱子,致腹中双生子胎死。” 姒黎平静的诉说着,面无表情。 他看见她眼底的寒芒。 那是她深藏于心的恨意,是无尽的悲痛,是韬韬绵绵枯啸的忏悔… “近日本王未曾发落过婴灵,何不让摩诃法师代你去阿藏菩萨处寻,说不定两小儿元神已西去。”玉子妫别过头,不知何故,他不忍看她此刻神情。 姒黎垂眸,“师父圆寂后两年来我从未得见,也无法通联。” 夜如阑珊,那翅垂黄雀声嗷嗷,她想起幼时,贪玩网了只雀回去烤来吃,被师父发现用戒尺打她,罚她日日在佛前抄往生咒百卷,否则不许吃饭。 她总是深更半夜爬进斋房偷馒头吃,还奇怪房门为何不锁,大了想起,那是师父疼她。 “本王可以帮你见摩诃一面,”听那和尚提起过,她身世非凡,这一世为人需历七十二难。 玉子妫忽然伸手按住她的颅顶,闭上眼,再睁开时却没有瞳仁,只剩一双眸子黢黑一片。 姒黎杏眼圆睁,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法力也被禁锢,惊恐万分,“上神何故?” 奇怪,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他是执掌万物生死的王,就算她前世是妖魔应该也能探知一二,除非… “无事,”玉子妫收了法,遂道:“跟本王去个地方,届时自会让你与摩诃相见。” 不待姒黎反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身处异地。 天已蒙亮,溜雨四十围,前方老柏摇曳,树下是一汪潺潺野池,澄潭浅渚。 奇怪,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唯有这处竟朝气蓬勃。 “跳下去,”玉子妫冷不丁说了一句。 姒黎吓了一跳,被眼前美景吸引分了神,一时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跟鬼一样,莫名其妙的,真讨厌。 “我本来就是鬼,”玉子妫扶额。 姒黎汗颜,忘了他能听到别人心声了。 只见玉子妫反掌一拍,再一推,那池水便朝两边散去,泉眼处,一层白雾缓缓升起,渐幻成梯,直通池底。 “这梵池乃九天神祇,设有结界,本王阴气太重,需要依附凡体才可进得,你且将元神汇于丹田,本王借你肉身一用。” 姒黎点头,她没什么好怕的,他的本事她早已深有领教,要想杀自己无需这么费劲。 罢了,玉子妫已化为一缕黑烟钻进她的灵台。 梵池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这云梯蜿蜒绵亘,越往深处,越不见滴水,映入眼帘的,反而是阊阖銮钰殿,高耸金龙台。 这池底不知是哪位大能的地宫,未见有人却闻涔涔琴声,踏入正殿,竟见方圆玉檀桌,桌上翡翠觞、金足樽,食如画、酒如泉。 “这些都是神界的仙食,凡人吃了可得长生。”美人曼妙躯体里,发出的却是男声,玉子妫戏谑着,纤纤玉手但捻仙果一颗,欲吃下肚,“你们凡人,不就苦求长生吗,本王替你吃了。” “不必,”姒黎反讥道:“若无为无爱,长生何意,你活这么久,也孤单无趣吧?” “你……哼!” 他确实孤寂,除了在地府处理阴务,其余时日要么上天找老友下下棋,要么西去听听经,亦或是假装凡人到阳间微服私访,运气不好的恶鬼被他逮到就是大刑伺候。 千年前,他也心有所爱,可惜被天帝拆散,万年光景亦索然无味。 想起天帝,玉子妫眼眸忽暗,奇怪,不是说那老东西下凡为人时,肉身就葬于梵池静养么,怎么便寻不见。 玉子妫皱眉,又往内殿寻去。 内殿倒简易得多,不似外宫恢宏夺目,仅堂上悬一副画。 且看那画中男子,烟色玉旒束半披发,意气如仙兮,黛眉斜玉龙眼上,眸如秋阳滟滟兮,鼻若悬璃,口似含丹。 白袍腰际蹀躞束,青葱指间玉戒穿,长身亭亭临风立。 姒黎叹然,世间怎会有如此惊为天人的男子,若玉子妫是邪魅轻狂的鬼王,这画中男子便是倜侃出尘的谪仙。 可是,为何看着这画她好像有种熟悉,且难过的感觉。 “你怎么了?为何你的魂魄在乱窜?”玉子妫也察觉到,体内的姒黎魂魄不安,隐隐有冲出躯壳的意思。 姒黎稍稍镇定,说道:“无事。” “该不会是从未见过这般美男,心神不宁吧?”玉子妫讥笑她,转而脸色一沉,阴森森的说:“本王自诩美他百倍,哼!” 说罢,手一挥,那画像便裂成两半。 这老东西,跟他斗了几千年都没分个胜负,还将他心爱之人囚于诛仙台,他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能带他进梵池的凡人,就是为了找天帝为人时的肉身,便可得解救之法,将瑞姬救出来。 玉子妫有点不耐烦了,整个地宫都逛完了,摩诃和尚不是说那老头的肉身在梵池么,料他绝不敢哄骗,可为何便寻无果。 “你先离体,本王这就让你见你师父。”还是直接问问那和尚吧。 玉子妫说着,将姒黎的魂魄勾出躯壳,复委身施法。 顷刻间,周身紫光缭绕,边景骤变,瑰丽堂皇的地宫变成了袅袅白云,天地间仅一棵参天菩提,树下一和尚正闭目跪坐,翎翎一叶落于掌中。 和尚抬手,那落叶竟化为蛾,翩翩飞起,复隐于菩提中。 “师父!” 姒黎想上前去,空中却传来阵阵佛音,音化印结,拦住姒黎。 那和尚无动于衷,只是睁开眼,笑而不语。 “你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师父已成佛,远远看着吧。”玉子妫叹然,遂问道:“摩诃,你说天帝肉身在梵池,为何本王便寻无果?” 不见和尚开口,只听天际传来辽辽之音,“阿弥陀佛~陛下与帝尊因果未完,缘至自解般若~” “你耍我?” 玉子妫怒极,闪现至摩诃法师跟前,银发飞舞,身上黑雾渐浓,本是姒黎美艳的面庞,却忽而化作骷髅模样,忽而又是无脸相。 “师父小心!”姒黎的魂魄在远处飘忽不定,几次想飘过来都被佛印拦住。 摩诃却不躲闪,只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陛下想找寻的,我徒阿黎自会代之,此去烦请陛下护我徒儿,届时一切皆了。” “好,”敛去阴气,玉子妫阴森森的说道:“本王再信你一次,若是有二,你那小徒必定魂飞魄散!” 姒黎魂魄一怔,这人怎么这般暴戾,脾性如此之大,动不动就发火,要人魂飞魄散。 “阿黎~” “师父!”听到摩诃喊自己,姒黎忙双手合十行礼。 摩诃微微一笑,“你来此为何为师已知,这是你的第一劫~我佛慈悲,你与婴灵缘分未尽,他日自会找你续缘~亦不必再见为师,七十二劫后我当与你相逢~” 说罢,摩诃便消失了,又一阵天旋地转,姒黎再次晕了过去。 曼珠国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沙帐罗榻,鼻尖袅袅清香萦绕。 “醒了?” 视线转去,对上一双鹰眼,姒黎忙坐起身,惊呼:“你想干什么?” 一旁雕镂墨色椅上,男人正悠哉品茶。 玉子妫不是说带她去什么地方吗,她怎么会躺在这。 “这是哪?” “这是本王在人间的府邸。” 摩诃和尚说这女人会帮他找到天帝的肉身,正好许久未到凡间游历,且将她带在身边,死马当活马医吧。 “上神带我来这做什么?” 姒黎一脸疑惑,自己明明在渡溯山,接着遇到鬼王,说带她去一个地方,接下来不知怎的就晕了,再一醒来就到这了。 期间恍惚还做了个梦,梦到师父跟她说,她的孩子不久便会来找她,待她历满七十二劫后也能见到师父,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我现在是凡人身份,今后唤我公子,”玉子妫甩开手中折扇,仍是一身黑袍,却没有先前的华贵繁琐,也难掩他一身翩翩贵气。 又说道:“百年未至凡间来,不知何样光景,走,带我逛逛。” “啊?这…” 姒黎一脸茫然,这人到底搞什么鬼。 “你不是四海为家八方游历么,正好,本王也许久没有私访人间。” 也行,先前遇到太难搞的恶鬼经常受重伤,还差点死掉,现在有鬼王在,未尝不是件好事。 思量片刻,姒黎点点头。 “去,沐浴更衣,你一夜未净身,我最讨厌人味。” 玉子妫高喊来人,但见两个俏丽丫鬟应声而来,欠身行一礼,“小姐随我来。” 姒黎哑然,想不到这鬼王还有洁癖。 像是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玉子妫蹙眉朝她走来,表情怪异。 姒黎后背一凉,他又要干什么! “你簪花歪了。”谁知,玉子妫只是扶了扶她鬓间簪花。 “……” 这鬼还有强迫症。 须臾之后。 姒黎梳洗完毕,“上…公子,接下来去哪?” 抬眸,只见眼前女子:绿雪含梅簪束发,双鹤同春裙裹身。云鬓花颜,百媚千娇。 一头银发更添别样之姿。 昨夜未曾注意,今日细瞧来,绕是风流如鬼王,见惯凡间佳人,天上仙娥,也为之惊叹。 “哦,”一时失态,玉子妫收回目光,说道:“先进城逛逛。” “敢问公子,我们现在所处何地?”姒黎问道。 “北和部洲,曼珠国。” 曼珠国… 因为那人,姒黎这辈子都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的一切。 “你怎么了?”瞧她神色晦暗,玉子妫不禁疑惑。 姒黎敛神,“无事。” 曼珠国原也算泱泱大国,可叹如今远不如从前,新王登基后边疆小国来犯几次,国王却整日与王后酒池肉林,若不是国师率兵勉强抵挡,恐怕早已亡国,可一些边地还是因战乱民不聊生。 唯有这王都依然一派繁景之色,街边小摊珍奇罗列,店肆林立,百姓熙熙攘攘。 “许久没感受到这么多阳气了,”日头正烈,玉子妫却闭着眼舒服的晒太阳。 也是,毕竟鬼王,怎会惧烈日。 “公子,”姒黎看到不远处的小摊,有很多民间小吃,开心的说:“走,带你吃点好吃的。” 说罢就拉起玉子妫的手往前走,她也好久没出来逛了,看到好吃的小食一时兴高采烈,都忘了拉的人是谁。 美人娇嫩小手如胰,玉子妫也一时失了神,几千年了,除了瑞姬,再无人敢如此与他亲近。 古董羹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店家,来份爽脆盘肠,浮云鲜肚,麻辣血玉,翡翠豆腐,南寨野菌,”姒黎来到店内,一下点了好些菜,“再加份米干一卮酒。” “好嘞!爽脆盘肠!浮云鲜肚!麻辣血玉!翡翠豆腐!南寨野菌各一份~一份米干一卮酒,”店伙计吆喝着,又沏了壶净盌茶,“客官稍坐,菜马上好。” 姒黎点点头,走到一旁无人的巷子里,玉玦一转,以芙就从里边钻了出来,又幻为美人模样。 “我就知道你馋死了,呵呵~”姒黎看她一脸饿相,轻笑出声。 以芙羞嗔:“讨厌~你取笑我!” 两美人嬉笑着回到店里,引来路人探望不已。 “这也太美了,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吧?” “想不到我国也有如此佳人,妙哉啊~” “你看你看,她们旁边那是哪家公子,模样可真俊俏。” “要不我们也去吃点东西吧?” “走走,我要坐她们邻桌。” 少顷,小店便高朋客满。 玉子妫嫌弃的撇撇嘴,“就不能找个人少的雅间么?且这都是些什么,让本王…让本公子如何下咽?” 一下这么多人,他都要被烦死了,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吃的,天上地下山珍海味他哪样没吃过,真是要被这女人气死了。 姒黎和以芙对视一眼,两两掩嘴娇笑。 “不想吃就别吃,您金贵,是享用不了这等美食咯,唉~可惜可惜~啧啧啧。”以芙故意气他。 这人上次把她狐狸毛都揪掉了,她可是个记仇的,打不过还不能呛两句么? 玉子妫一记眼刀看向她,她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姒黎也轻笑出声,差点忘了这个大神还有洁癖,她用净盌茶烫了一遍盌箸,放到玉子妫面前,说道:“公子,人间很多美食皆藏于这等街边小巷,环境虽差,味道却实在可口。公子一试便知。” 说着,只见店伙计端了口大锅置于桌间,此桌中间穿了个洞,正好放下锅,桌下生火。 “菜来咯!”再看那店伙计,将一簋簋菜品置于锅边,却不下菜。 “为何不下菜?难不成要生食?”玉子妫疑惑不已。 姒黎笑了笑,将一盌小料递给他,里面有番椒、香荽、茖葱、姜蒜。 又用箸夹了一片鲜肚,放入锅中静置片刻,放到玉子妫的小料盌里,劝道:“这叫古董羹,人间名吃,就连王公贵族也颇为钟爱。公子吃惯山珍海味,不妨一试人间烟火食。” 玉子妫挑挑眉依然不肯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吃食,真是奇了。 见他未动,姒黎自己也夹了一箸自顾吃起来。 再看以芙,早已把一半小菜下入锅中,吃的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香味确实勾人。 终于,玉子妫夹起盌中鲜肚,优雅送入口中。 “如何?”姒黎见他终于肯吃,笑逐颜开。 与人分享自己喜爱的美食和爱好,也是人生一大趣事。 鲜香爽脆,确是美味啊! 比天庭那些仙食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以下咽。” 见美人一脸期待的样子,玉子妫佯装嫌弃,有些恶趣味的说着反话。 果然,姒黎笑脸没了,有些失望的说道:“可惜,看来公子并不喜欢人间的吃食。” 玉子妫心下坏笑,这蠢女人,逗她还挺好玩的。 三人正吃着,却听店外人声嘈杂,还有唢呐锣鼓声。 “这是哪家结亲啊?真气派。”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高大人入赘三公主府。” “是吗?听说三公主美若天仙,高大人又年轻有为,真是才子配佳人啊。” “我听说高大人早与一女子有婚约,为何现在却入赘公主府。” “嘘~你不要命了,权贵之私岂是你我鼠辈能议论。” “是是,不能瞎说,来吃吃吃。” 撞邪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玉子妫又吃了一箸鲜肚,抬眸却见姒黎眼含火光,一脸阴沉。 遂问:“怎了?” “这位高大人,便是害主人失去孩子的负心汉。”以芙答道,放下盌箸,轻轻握住姒黎的手,生怕下一秒她就把桌子掀了。 “原来如此,”玉子妫了然,“看在你带我吃此等美味的份上,本公子就替你出口恶气。” 说罢,他看向队伍最前头骑白马的男人,眸中黑芒闪过。 但见马儿忽然受惊嘶吼,那人一下子摔到地上,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男人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往后退,口中叫喊着:“别过来别过来,走开!” “阿爹,你怎么不要我们了?” 只见凭空出现一个小婴儿,以诡异的姿势朝他爬过来,肩上还有一个,正用手抓着他的耳朵用力撕扯,怒目圆睁,大叫道:“阿爹,你跑不掉的,阿爹~” “阿爹错了阿爹错了,别杀我别杀我!”男人口中胡言乱语,双手乱挥。 “高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白天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这是玉子妫施的幻术,将男人心中最为惧怕的心魔召了出来,只有他自己看得见,周围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谢谢,”姒黎见状,对玉子妫低声道谢,再看过去,那人已恢复神智,慌乱中也看到了姒黎。 两两相望,他认出了她。 男人惊恐万分,指着她喊道:“是你,是你搞的鬼!” 姒黎没再看他,只对身边人道:“我们走吧。”遂留下银钱,离开了小店,消失在人群中。 高府。 “姒黎?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袁氏一脸疑惑。“你不是说她已经离开北和部洲了么?” “是她!儿子也不知为何她又出现在这。”刚才那一幕肯定是那女人搞的鬼,今天是他跟三公主大婚的日子,如今全被她毁了,想到这,高全简直要气死了。 袁氏怒斥,“当初就让你斩草除根,现在好了,婚典毁了,到时三公主怪罪下来,我们整个高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高全愕然,当初自己还是穷书生,姒黎一直不离不弃陪伴左右,伺候他们一家老小,还将自己的宝物变卖供他入王城科考,高家能有今天,一半都是她的功劳啊。 甚至还为他孕有子嗣,他却没有给她个名分,反而贪慕三公主,悄悄哄姒黎喝下马钱子滑了胎。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那女人除掉,要是被三公主发现了你与她的事,我们全都得死。”袁氏恶狠狠的说道。 高全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眼里雾气朦胧,遂又浮出一抹阴狠之色。 她也曾是他心爱之人,但荣华富贵面前,别怪他心狠手辣。 魂飞魄散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青天雷云翻滚,秋雨穿云而泄,汇入江中,便随那江水流向远方。 风凉了,叶亦枯,不复当初艳阳春色。 像心里的人,如尘遭雷击,荡然无存。 姒黎垂着眼,痴痴望着眼前,眸中早已湿润一片。 罢了,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一切交给老天吧。 “阿黎~” 忽听一人唤自己,姒黎回头望去。 是高全。 姒黎愕然,复垂眸欲走。 “阿黎,我就知道你在这,”高全忙一把抱住她,呜咽道:“你还不记不记得,第一次来这,你拉着我登那梯桥,我害怕极了,说什么也不敢上去,你还生我的气。” 姒黎抿唇不语,早已泪染衣襟。 “阿黎,我一直都深爱着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知道我做的事禽兽不如,不求你能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弥补的机会,好吗?” 高全说着,将她抱得更紧。 “好~”姒黎早已泣不成声,反手抱住他,浑然不知高全在她身后贴了什么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蓦地,一声厉喝打断了两人。 好戏开始了,高全唇角一勾,猛的推开姒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袖中暗器戳入胸膛,高喊道:“公主,公主救我,这妖女就是近日杀害百姓的吃人魔。” 三公主吓了一跳,慌忙扶住跑过来的高全,只见他胸脯血染一片,气息奄奄。 “公主,快抓住她,若不是公主来得及时,恐怕我刚才已经被她迷惑至死。”高全用尽全力说完这句,便晕死了过去。 “驸马!驸马!”三公主看着一脸错愕的姒黎,高喊道:“来人,给本宫捉住她” 再看姒黎,一双珠瞳陡然变成火红色,脸白如罗刹,额间长出犄角,一头银发迎风而舞,妖异无比。 姒黎至今还未回过神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团团围住了。 一时间,士兵们都不敢上前,三公主倒是个胆大的,抢过弓箭,一剑射中姒黎的胸膛。 天空中雷声阵阵,一滴水划过脸颊,不知是雨还是泪,她便倒在瓢泼大雨里。 “嘶~” 另一边,以芙突然感觉胸口一痛,诧道:“主人出事了!” 她与姒黎血契,早已是共生体,姒黎受伤她也能感受到。 “你说什么?”玉子妫也一惊,忙施法查探,手一挥,虚空中便现出一幅画面。 “她在宫里。”玉子妫收了虚空镜,又施一法,两人便来到了王宫地牢。 只见姒黎被囚于笼中,手脚被铁链缚住,面无表情,痴痴的发着呆。 “主人!” 以芙心疼的要死,姒黎说想一个人待一会,以芙才带着玉子妫去别处逛了逛,没想到… “有人来了。” 玉子妫拉住以芙,略施小法,两人便隐身了。 来人正是高全。 “阿黎,你别怪我无情,谁让你这时候出现在曼珠国,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姒黎抬头,青筋暴起,阴森森的盯着他。 高全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会被当成妖怪烧死,法师给的铭文就是好用,顷刻间就将她变化成妖了。 不过这女人当真是美,变成这副模样都美得不可方物,可惜… “你也别想着死后来找我,我去法师那求了护身牌,”高全叹了口气,“欠你的,来世再还吧~” 以芙看不下去了,直接现身将高全扑倒,眸闪红光,牙尖如狼,指间化出利爪,一爪插进他胸膛,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塞进嘴里。 高全甚至都叫不出声,双眼一瞪便倒在血泊中。 “呸,黑心!”以芙嚼了几下就吐了,“狗都不吃。” 玉子妫也现身,手一挥,解了姒黎身上的铭文和铁链,她又恢复成原来的容貌。 只见他又在空中抓了一下,高全的魂魄便被他抓在手中。 “你想怎么玩?”玉子妫看向姒黎,问道。 良久。 她才淡淡的说:“灰飞烟灭吧。” “好。” 手一用力,那魂魄便化为灰烬散去。 罢了,玉子妫嫌弃的拍拍手,这种人,灰飞烟灭便宜他了,要他说,十八层地狱所有酷刑全挨一遍,再扔到三恶道永世堕为恶鬼。 姒黎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结束了。 都结束了。 “需要把他碎尸万段么?”玉子妫问。 姒黎不答,忽然缓缓抬袖,转身,足尖轻点,悠悠起舞。 仿佛回到那时,花前月下,他抚琴,她起舞。 对月而立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舞毕,美人拂袖倒地。 玉子妫忙接住她,只觉胸口一热。 那是她的泪… 心猿意马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待宫人发现高全的尸体时,已是第二天,街上到处贴满了姒黎的画像,举国缉拿吃人妖女。 时值晌午,姒黎从昨晚一直昏睡到现在,她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里她和高全是山间平凡农人,她煮饭,他打水,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围在身边嬉闹,可下一瞬,全都消失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唤她。 “阿黎~阿黎~” 睁开眼,对上一副俊颜,眸若含春,温柔至极。 “呜呜~”姒黎忽然痛哭出声,一下子抱住玉子妫,她真的好累好委屈啊。 玉子妫愣了片刻,亦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身哄道:“乖,没事了,我在这。” “子妫~呜呜~”姒黎哭的更凶了。 这一哭,玉子妫心都碎了,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大手一紧,说道:“本王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句话,他只对瑞姬说过,想起还囚于诛仙台的爱人,玉子妫心尖微颤,一股莫名的情绪袭来,顿觉烦闷。 他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起来吃点东西吧。” 姒黎点头,起身用膳,像是想到什么,她问道:“昨日高全说我就是近日杀害百姓的吃人魔,说明这王城内似乎有邪祟,你可知何故?” “我此次来曼珠国就是为了这个,”玉子妫坐到姒黎对面,给自己也舀了一盌碧粳粥,“已经死五个了,全是刚及笄的少女。” 又吃了颗云片糕,他继续说道:“可我并未察觉到王城有任何妖气,还有阴气也是几只游魂罢了,没能耐杀人。” “也许,是用了什么闭气术法或这邪祟根本非鬼非妖魔。”姒黎说道。 玉子妫点点头,他的神通,与天帝与佛祖平排,况且他是鬼王,对邪气极其敏感,就算今日是妖王和魔头作祟,也断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丝邪气。 除非如姒黎所说,使了闭气术。 又或者…这邪祟是天上的。 看来还得上去问问。 “吃好了别乱跑,乖乖等我回来,我去一趟天宫。”玉子妫说道,语气有些宠溺,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姒黎点点头,嘴里还塞着东西没来得及咽下去,囫囵应道:“去吧去吧。” 玉子妫皱眉,俯身凑近她。 看着突然放大的俊颜,姒黎心脏都停了半拍,楞道:“你干嘛?” 温热的手指触到美人柔嫩丹唇,玉子妫似触电般愣住,两两相望,皆是愕然。 “主人,今天吃牛肉呀,我…” 好死不死以芙这不识趣的,突然就买菜回来了。 两人皆是转头望向她,此情此景,惊诧之余,以芙立马回过神来,“你们继续,我去做饭了,” 说罢一溜烟没影了。 玉子妫回望姒黎一眼,却见她早已红了脸,他轻咳一声,收回手,指尖上是食物碎屑。 扔下一句“我去了。”便消失无踪。 只留下姒黎原地石化,这鬼一天天的到底是玩哪一出? 穷奇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九重天 “鬼王陛下~” 三两仙娥自身边飞过,欠身行了行礼,又朝鹿园飞去,小声议论着:“鬼王陛下这是怎了?往常总会与我等嬉笑一番,今日却不理睬。”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快去采鹿汁,女娲娘娘等着用呢。” 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玉子妫脚踏瑰云兀自前行,见过姒黎之后,天上这些仙娥也不过如此。 “好柔嫩的唇。”他轻轻摩挲着指间,似乎还沉浸在刚刚与姒黎的暧昧中。 “玉老弟?” 听得一身叫唤,玉子妫定睛一看,来人额间犄角成双,鼻突如龙,嘴边还有两簇龙须。 是烛九阴。 “烛公。”玉子妫拱手道。 “许久未见老弟,今日怎得空上来?”烛九阴回他一礼,捻须笑道:“莫不是又要跟那神农切磋棋艺?” 玉子妫撇嘴,戏谑道:“那他恐怕又要输我一车仙草,上次输的我分给十殿阎罗都还剩许多呢,哈哈哈~” 烛九阴闻言也是捧腹大笑,“那就是去阿茄岛喝茶咯?想来,我也许久未尝羲和娘娘的茶。不如一同前往?” “罢了,”玉子妫摆摆手,“实不相瞒,近日游历凡间,到那曼珠国遇见个吃人的邪祟,奈何不知它是使了什么闭气法术,还是天上哪家仙府丢了东西跑到下界作祟,故老弟特来天上转两圈。” “原来如此,哈哈哈~”烛九阴大笑起来。 玉子妫疑惑,“烛公因何而笑?” “老弟,你且随我来。”说着,烛九阴就引他往西宫飞去。 “这是要去哪?”这老头卖什么关子,直接告诉他怎么解决不就行了,真是急死人。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不瞒烛公,还有人在下界等我呢,你就告诉我怎么降那妖怪呗。” 他可放心不下那个蠢女人,昨天才离开那么一小会她就差点被烧死,今天别又乱跑了。 “玉老弟一如既往风流啊,哈哈哈~”看穿他的心思,烛九阴不禁戏谑一番。 飞过天帝的重华殿时,玉子妫还进去转了转。 奇怪,这老东西,肉身不在凡间,本尊也不在天上,怕不是去地府报道了吧,那他可要把这老东西的头拧下来扔油锅里炸一炸,欢迎他来到地狱。 心里暗自腹诽着,玉子妫急忙跟上烛九阴。 再看那人间。 已是傍晚,姒黎和以芙正准备过晚膳,本来说等玉子妫回来,可以芙等不了,这一桌全是牛肉,烫牛肉,煸牛尾,呛牛心,总之一头牛的全身各个部位器官都在桌上了。 “哎呀快吃吧,鬼王去天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可馋死了。”以芙说着,拿起一提生牛肉,两眼冒光,咽了咽口水,张嘴就咬了上去。 见她吃得欢,姒黎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不知何时开始,他隐隐有些牵挂玉子妫。 忽然,一阵大风狂啸,桌子都被掀翻了。 “没想到鬼王把你藏在这里了,让我好找。” 只见一头状似恶虎,背生双翅的灵兽显于狂风中,顿时飞檐瓦落,亭台砖裂。 狐狸最喜牛肉,正吃得欢呢,哪里来的丑东西竟敢把她的饭桌掀了,以芙现出原形,却不似往常娇小之态,而是与那灵兽一般大,嘶吼一声,威势丝毫不输。 “嗯?九尾狐?”那灵兽讥笑道:“我当是何方大能,原来是千年前被屠全族的九尾狐呀,哈哈哈哈~”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来者不善,且这股蛮横的气场压根就不是什么阴气或者妖邪,根本不是她能对付的。 思量间,姒黎暗中召出银铎,没想跟对方纠缠,只要情况不对她就立马开溜。 “我乃穷奇天兽,” 穷奇挥动双翅,侧院轰然倒塌,“来杀你的。” 姒黎不禁扶额。 不知那强迫症鬼王回来看到府邸被毁成这副模样,会不会把这穷奇砍了扔到油锅里炸着吃。 帝隐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去!” 姒黎大喝一声,手一挥,银铎便从袖子里飞出罩住那穷奇,她不敢懈怠,慌忙诵咒,只见佛光阵阵,银铎上赫然出现了卍印加持。 “快跑。”见穷奇被困,姒黎将以芙收入玉玦内,赶紧施法闪现逃跑。 可惜她本事不够,闪现术只能闪到几百米外,就得用脚跑,不知道银铎能禁锢它多久,希望别那么快追上来。 还没开始跑呢,只听身后又是一阵山摇地动,那穷奇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前方有座荒庙,姒黎也不多想这一踏平原怎会有座孤零庙宇,拼了命绕进去躲了起来。 “出来吧,小小凡人,被我吃了是你功德无量!”穷奇追来了,却不知为何不敢进来,只是在远处叫嚣。 完了,今天真的死定了,姒黎瘫软在地,似乎已经认命了。 “跟我走。”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白袍男子,半披着束发,头戴烟色玉旒冠,一双龙眼如琉璃,指穿墨玉扳戒,宛如天神降临! “你……” 姒黎愣在原地,从未见过这般如仙美男,绕是鬼王之姿也不及分毫。 可是这张脸,这感觉,好熟悉,为什么? 男子伸出芊芊玉手,声音宛如天籁,“相信我。” 这一刻,姒黎的心静了下来,不知为何,她只觉此刻安全感十足,就算外面有十万天兵天将,她也相信,这个男人能护她周全。 握住姒黎的手,男子勾了勾唇,一笑似三月春风,仿佛秋枯的花儿也开了。 顷刻间,两人便了无踪迹,整座庙宇也随之消失。 回到王城,两人来到一处面摊。 “两碗素面。”男子温声朝店伙计说着,找了处空位坐下,不似鬼王那般挑剔,男子显得平易近人。 姒黎收回目光,亦提裙而坐,一直盯着人家看有点失礼了,干脆低头摆弄着裙带。 两人无话,一时间,空气有些安静。 姒黎抬起头,正好对上男子温柔的目光,不禁有些慌乱,说话都不利索。“你…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单名一个隐。” “我叫姒黎。” 帝隐微微一笑,问道:“阿黎,这样唤你如何?” 姒黎点点头,“你为何一直看我?” “好看。” 帝隐说着,眼底笑意盈盈,好像艳阳般熠熠生辉。 千年了,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你们快看,那女人怎么跟告示上的妖女长得一模一样?” 这时,突然一声高喝传来,邻桌的路人指着姒黎叫唤道。 “还真像。”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说不定就是妖女,快去喊官大人来!大家离她远一点!” 姒黎暗叫不好,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被通缉,她站起来就想走。 晚了,已经有一队官兵将她团团围住。 “无妨,有我在。”手心一热,帝隐牵住她,柔声道:“一起去看出好戏。” 姒黎点点头,不知为何,竟没挣脱开。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阴气更无妖魔气,手心有温度,阳气十足,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区区凡人怎会有如此能耐,将她从穷奇眼皮底下救走。 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帝隐转头朝她一笑,姒黎的心顿时静了下来,不再去想其他。 她似乎,只要相信他就好了。 现原形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王宫殿内。 国王和王后高坐殿上,王后身穿露脐连带裙,面系淡粉罗纱,妖艳不已。 “大胆刁民!见到我王为何不拜?”朝臣厉声呵斥。 帝隐一手牵着姒黎,一手扶于身前,亭亭而立,如九重天上的神,傲视着众生。 他轻蔑的勾起唇角,说道:“该是他拜我。” “大胆妖怪,”三公主从未见过如此俊美如画的男子,看痴了眼,复指着姒黎说道:“定是你这妖女的同伙,你害死我的驸马,我今天就要你给他陪葬!来人呐” 一声令下,士兵鱼贯而入,将两人围的严严实实。 “就地正法!”国王也开口下令,不管是不是妖,单不拜他这一条就罪该万死! “且慢,”王后喝到,款款从王座上走下来,指着姒黎,“此女乃是凶恶妖兽所变,本宫曾亲眼所见她吃人,万不能如此草率处决。” 王后妖娆的渡到姒黎跟前,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她,诡异一笑,继续道:“前日我寻求法师,此妖女狡诈无比,需以铭文禁锢,再千刀万剐,才能杀死她!” 姒黎皱眉,这王后的气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我看这次还有谁来救你,乖乖让我吃了吧。”王后贴近姒黎耳边,桀桀笑着。 “是你!” 是那只穷奇兽! 姒黎惊悸。 “我先划花你这张脸,再吃了你!”王后忽然面色凶狠,抬手欲挠。 下一秒,帝隐轻轻抬手,王后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整个人都被提在半空中,挣扎不得。 这神力是……? 天帝怎么会出现在这?! 王后瞪大了眼,一脸惊恐的看着帝隐 帝隐放下手,她就被扔回地上,“轰”的一声,现出了原形,口中叫喊着:“帝尊饶命,帝尊饶命!小神知错!” “啊~”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朝臣叫喊着四散开来,国王也吓得跌下王座。 穷奇悄悄震着双翅想趁乱逃跑,谁知一转身。 一袭黑袍的鬼王陡然降临。 一众凡人看着凭空出现的玉子妫,再看看刚才隔空拎起妖怪的帝隐,一黑一白两名俊美如仙的男子。 此情此景,连梦里都不曾见过,那是天上的神仙啊!众人赶忙跪倒一片,就连国王也不停的磕头口中惊呼神仙。 想到刚才居然让神仙拜自己,他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吵死了。 玉子妫心中烦闷,手一挥,空间便被定住了,所有人保持原样一动不动,连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也定格。 他闪现到帝隐面前,周身阴气突然喷薄而出,死死的瞪着他,眸子里早已不见瞳仁,只有撮撮火光映得一张俊颜愈发邪魅。 这老不死的,终于出现了! “你还是一样,脾性未改半分,”帝隐淡淡说道,周身还是如凡人一样普通,并未像玉子妫那般气势磅礴。 而那如狂澜般的阴气也近不了他半分。 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仿佛在想今天天气如何。 “等你死了,我一定改掉所有坏毛病。”玉子妫最讨厌他这副天塌下来也不为所动的样子。 “你还是不懂,”帝隐淡淡说道:“将瑞姬囚于诛仙台,并非朕意,她犯了不该犯的错,神祖震怒,让她去诛仙台已是法外开恩。” 玉子妫如此恨他,皆是因为瑞姬。 “别拿神祖压我。”身上阴气渐浓,玉子妫呛道:“当年之事岂是瑞姬一己之力就能改变?” 帝隐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你若不信,一试便知。” 玉子妫皱眉,天帝在凡间会被天道约束,仅能施展三成神力,现在杀他,易如反掌。 良久,玉子妫敛去阴气,恢复凡人模样,他选择相信。 “那本王如何才能将瑞姬救出来?”他又问。 帝隐看向被定住的姒黎,答道:“只有她能救瑞姬。” “为何?”等等,好想有什么不对,玉子妫忽然怒喝:“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离她远点!”玉子妫气急败坏。 他这才离开一会儿,怎么这老东西就出现在姒黎身边了,真是气死人了! 他不准任何人接近她,特别这个人还是帝隐! 不准不准! 烂脾气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帝隐依旧风轻云淡,“瑞姬还在诛仙台受苦。” “你!”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专情,不要动凡心。 “不用你管,本王自不负瑞姬!”玉子妫气急,他虽妻妾成群,对瑞姬却是真心爱护。 反讥道:“倒是你,女武神陨落千年,不见你忧愁半分。” 帝隐微微一笑,牵起姒黎的手,含情脉脉,“她便是阿黎。” 阿黎? 玉子妫一愣,回想起女武神的闺名好像也叫阿黎。 况且这女人一头银发,肩上还长龙鳞,还有摩诃说的那些话… 而女武神本体就是条银龙… 莫非… 见帝隐点头,玉子妫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初见探不到她的前世。 怪不得他刚才说只有姒黎能救瑞姬。 “多谢你这些时日替朕照顾阿黎。”帝隐笑盈盈的说着,言语尽是戏谑,仿佛在说:谢谢你给我的妻子当保镖。 “你…”玉子妫又要发怒,遂又冷笑道:“本王不过是图令妻貌美,想纳妾罢了。” 果然,此言一出,就见帝隐微微皱眉,温润的脸上浮出一丝阴霾,“你别以为朕不会杀你。” “哈哈哈哈~”玉子妫得意大笑,心情颇好。 他总是知道怎么惹怒他。 “再说了,她这一世为人,早已不记得你,”顿了顿,他凑近帝隐耳边,坏笑道:“这妾,本王纳定了。” 大手一挥,空间又流动起来,一切皆复原样。 “陛下,陛下饶了我,我错了。”穷奇温顺的匍匐在玉子妫脚下求饶,这位爷可不像天帝那般脾气好,它才不要被扔进油锅里,变成鬼王口中的休闲小食。 玉子妫看都懒得看它,视线一直盯着姒黎,只见那女人正痴痴看着帝隐,眼里只有那老不死的,简直气人! 这也不怪她啊,帝隐这模样男人见了也垂涎三尺。 脚下一用力,就见那穷奇被玉子妫踢出好远。 “自己滚下去找阎罗报道,本王没空收你。”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那边相视而笑的两人,姒黎压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陛下,我乃瑞姬娘娘心爱坐骑,陛下罚我没关系,可莫要伤了瑞姬娘娘的心啊!”这穷奇倒也狡猾,知道搬靠山。 果然,玉子妫一听瑞姬,神色松动,“罢了,回阿茄岛自己反思吧,” 忽然想起什么,遂又问道:“你为何一直要害阿黎?” 穷奇心下一虚,忙道:“我见她生的漂亮,以为吃了便可永驻容颜。” “滚,”玉子妫暴喝,“若再敢下界伤她分毫,本王定生吃了你的神根!” 这脾气岂止是不好,那是相当烂啊。 “小神遵旨。”穷奇连忙应是,遂幻为一阵黑烟仓皇而逃。 姒黎等人也施法离去,看着凭空消失的几人,一众凡人又是跪倒一片… 街上,姒黎和以芙手牵手一人一串小食,开心的这逛逛那瞧瞧。 身后一黑一白两名美男则暗暗争锋相对,两人怒视一眼又各自别过头去,生怕再看到对方,会忍不住在这人界打起来,到时女娲娘娘就又有事做了。 “店家,这个多少银钱。”前方美人拿起摊前一缕步摇,回眸一笑百媚生。 遂一白袍公子上前来付账,紧跟着一黑袍美男也挤过来,拿起步摇就道:“黎黎我来帮你戴上。” “离她远点。” “你才滚远点。”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来啊,本王让你一只手。” “……” 夕阳西下,四人渐行渐远。 璀璨繁星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盘古开天以来,天地第二次陷入了混沌。 天破了个大窟窿,生灵涂炭。 那时还没有人类… 众神混战,人们称败的那方为魔。 魔不甘再战,唯有一银发女神,披甲戴盔,以己战众魔,却不敌。 弥留之际,另一白袍神明自天而降,奈何双双陨落。 遂女娲补天,万物复苏… “阿黎,我好痛。你说,神为什么也会痛。” “阿黎,你一定要等我。” “阿黎~” 夜正浓,林间蛙虫啼啼。 姒黎猛然惊醒,泪流满面。 “怎了?” 榻一软,白袍公子自床边坐下,柔柔拂去美人清泪,眼里满是关切与心疼。 “隐?无事,做噩梦了。” 梦中的男子是谁?为何她会如此难过,心好痛,痛的滴血。 姒黎拭去泪珠,看清来人,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 三更半夜他一个男子出现在她闺房中不太好吧。 “你怎么还赖在这?” 这时玉子妫也来了,看到帝隐,怒上眉梢,“这是我家!给本王滚出去。” 遂坐到一旁太师椅上,一脸嫌弃的看向帝隐,“深更半夜闯进女子闺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姒黎扶额,“那你怎么也来了?” “天凉了,送你件好东西。”说罢,玉子妫指间轻弹,就见姒黎身上披了件黛青袄襟墨云袍,一瞬,那衣袍便消失不见。 姒黎顿觉身上都暖和了起来,一股浓郁的灵力包裹着她,浑身舒畅。 “此乃玄裳羽衣,可御严寒,纵是进寒冰地狱也如暖三春,阴邪亦不可侵,可不比你那银铎差。” 玉子妫打量一圈,亲昵的说道:“想不到黎黎配什么衣裳都如此好看。” 帝隐脸一黑,亦是弹指间,姒黎的颈间便多了串赤璃璎珞。 “此乃无量大光明璎珞,我师父赠我的,如今赠与你。”帝隐说着,并未说有何用处。 姒黎低头打量着,也觉与普通璎珞无异。 “这是…” 玉子妫哑然,这东西他见过,明明是当年帝隐天寿诞辰时,摩尼佛送他的,佛祖亲自加持过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璎珞。 “摩尼佛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玉子妫看向帝隐,暗暗施法,心下传音问道。 帝隐也施法回他道:“朕现在还不想阿黎知道太多,若她疑心,你只说我是一位仙师的弟子便可。” 管他谁送的,对姒黎一律说是师父送的。 上次在曼珠国,那穷奇跪地求饶时大喊帝尊饶命,事后姒黎疑心问起,他却说是请了师父上身才降服穷奇。 无法,现在还不是时候,姒黎知道的越多反而不利,否则到时天上那群老家伙找来,她现在一阶肉体凡胎如何应付。 玉子妫睨了他一眼,便不再多问。 姒黎看着两人眼神互动,心下疑虑,这两人怎么眉来眼去的? “阿黎,我带你去个地方。”不待姒黎多想,帝隐牵起她,衣袍一略,两人便消失遁去了。 玉子妫施法追来,就看到两人手牵手立于崖上,顿时气急败坏。 “男女授受不亲,挨这么近做什么?”玉子妫冲过去拉开姒黎,这女人,人家牵你手也不知道反抗。 “……”姒黎一阵无语,索性独自跑到崖边席地而坐。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一点都不抗拒隐与她亲近,反而有种亲切的感觉。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姒黎看向身侧坐着的人。 帝隐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垣曲星君曾向他求旨,希望他把银河殿赐给自己居住,之前的星宿宫有众多小星童,实在是挤不下。 他当即答应,遂让垣曲星君往凡间洒下星苗。 他想给姒黎个惊喜。 这时,只见空中繁星忽闪,异常夺目,还有几束掠过天际,星陨如雨。 “好美~”姒黎叹然,她也见过几次流星,但像今夜这般璀璨还是头一次。 只见那繁星如烟火,一阵掠过又一阵涌起,颇为奇幻。 姒黎兴高采烈的惊呼,“我从未见过如此奇观!甚是壮丽!” 他笑望着她,一脸宠溺,眸中不见天地万物,唯见眼前人。 终与爱人重逢,无甚欢喜。 就算她已不记得自己。 然而,回眸看见黑袍翩翩的玉子妫,帝隐脸色一沉。 这人,还真是不识趣。 指间轻捻,一条蛇便突然爬上玉子妫手背。 玉子妫挑衅似的斜了他一眼,这老头还真是小心眼,那他非要当个电灯泡,气死他。 手一伸,那条蛇便幻化成一卮美酒,如此良宵美景,怎能少了酒。 玉子妫遥望南天处,睫毛微沉。 诛仙台便在那。 千年前那场战争,瑞姬为了救自己,差点被魔君废了神脉,后来居然还莫名被关到了诛仙台,没有理由。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天帝自己知道,于是他一直憎恨天帝。 与他斗了千年。 想到这,他又瞪了帝隐一眼,说了句,“你们慢慢看,本王上天一趟。” 遂消失不见。 风流鬼王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再登天宫,乍然如入虚墟,天门云雾皑皑起,天柱金光万丈升,只道是丹阙侵霄壮复危,排空霞影动檐扉。 三两天兵伫立,一天将自上前来,礼道:“鬼王陛下往何处去?” “诛仙台。”玉子妫懒得理他,兀自往里而去。 转而路过仙居殿,只听一声轻唤:“子妫哥哥~” 就见一翩翩仙子渡至跟前,头梳惊鹄髻,衣着霞羽裳,腰间玉步禁轻晃。 “嫣儿?”还当是谁,原来是风姑。 玉子妫打量她一番,赞道:“许久不见,嫣儿愈发清丽动人。” 风姑娇羞不已,“子妫哥哥往何处去?” “啊?不去哪,许久未见嫣儿妹妹,特上天来瞧瞧。”玉子妫嬉笑着。 风姑更羞了,“想是去探望瑞姬姐姐,怎会想起我。” “嫣儿多虑了,本王就是想你才上来,地府待的无聊。”玉子妫微微一笑,一双俊眸如含春水。 看得风姑心尖一颤,连连娇嗔,“子妫哥哥就别哄嫣儿开心了,知道你心里挂念瑞姬姐姐,快去吧。我还要下界收风呢。” “好,本王改日再来看你。”说罢,玉子妫抚了抚她的发鬓,遂踏云而去。 望着远去的翩翩公子,风姑轻抚玉子妫抚过的发鬓,眼眸沉了下来。 她自飞升前就思慕鬼王多时,后来终于羽化成仙,以为可以离他更近一些,想不到他早与瑞姬喜结连理。 玉子妫是多情,身边总是一群莺莺燕燕,可他从未正眼看过她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纵是恋尽世间美人,他的心,也只属于瑞姬。 穿过长长银河,玉子妫终于来到诛仙台。 一望无际的虚云中,跪坐一红衣仙子,三千青丝如瀑垂于两颊,未施粉黛,却也美艳绝伦,楚楚可怜。 比起宝玉成妆的风姑,姿容丝毫不输半分。 只是那身躯如烟,虚幻不已,隐隐有些透明。 “瑞姬!” 见她这般模样,玉子妫忙将她拥入怀中,温唇轻吻额头,心疼不已。 “子妫~你来了~”瑞姬虚弱的躺在爱人怀里,鼻尖萦绕阵阵清香,那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此刻,受尽天道刑罚亦不算什么了… 玉子妫大手一紧,眸中怒火滔天,他恨不得现在就带她走,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天道面前,绕是凛凛鬼王也束手无策。 “子妫,”温存一番,瑞姬捧着他的脸,小心询问道:“我听说你与一女子一同下凡游历,还是个凡间女子,且同住一屋,是真的么?” 玉子妫皱眉,拥着她的手也松了松,“那穷奇是你派去的。” 不是在问她,而是肯定句。 他起初还疑惑穷奇怎么三番两次想杀姒黎,居然还胆大到跑去他的阳宅动手。 想起屋子被毁成那样,他的强迫症又上来了,恨不得把穷奇的头砍下来扔给十八狱的恶鬼啃了。 穷奇是瑞姬的坐骑,没有瑞姬吩咐,它怎么敢下界作乱。 “你知道本王最讨厌你这样。”越想越气,玉子妫干脆放开她,背手而立。 这些女人一天天就知道吃醋吃醋,真是烦死了! 想起五百年前,他只是去仙居殿找风姑喝了口茶,瑞姬居然气得把人家风袋撕了,风姑无法下界收风,导致人间某地庄稼房屋全被风吹毁了,害得风姑被天帝重罚。 他生了好大的气,她才消停不久,竟又开始作了。 瑞姬忙从身后抱住他,哄道:“子妫,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知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下不为例,”见她诚恳认错,玉子妫心软下来,只道:“地府还有许多阴务要处理,你且静养,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在她额间留下一吻,遂绝尘而去。 什么阴务繁忙,分明是要下界去找那女人。 “区区凡女,简直找死。”瑞姬自顾说着,一脸阴霾。 误入贼窝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旭日东升,黑夜渐渐消散褪去。 姒黎望向身侧俊如谪仙的男人,两人独处这么久,空气变得有些暧昧。 万丈阳光洒下,却只有她一人红了脸。 她之前也疑心过这个人怎么忽然之间就闯进了她的世界。 他却说是那日下山游历,看到她被穷奇追杀,顺手救了她,往后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他并未有何异样,反而待她甚好。 今晚居然还带她来看流星,面对如此温玉美男,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姒黎一介凡人,岂能不动心。 可转而想起早已灰飞烟灭的高全,姒黎眼眸黯淡无光,她的心,早已被伤得支离破碎。 “那是你的第一劫。” 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事,帝隐望着她淡淡说道,眸子里却藏着一丝狠厉。 可叹那恶人已魂飞魄散,否则他定有一百种死法,虽然知道这是姒黎为人的劫数,天道的安排,可一想到她受过的伤,帝隐恨不得把天都翻过来。 姒黎诧道:“你能看穿我的心事?” “我会算命。”帝隐说着。 “……” 好吧,一个两个的全是高手,玉子妫能探听她的心声,隐也可以,那她以后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姒黎撇撇嘴,又问道:“往后你有何打算?” “我师父派我下山历练,不如与你同行?”帝隐回望着她,嘴角含笑。 姒黎正欲回答,却见帝隐半眯起眼,沉声喝道:“滚出来!” 蓦地,灌木丛中赫然闪过一团青雾,在空中停滞片刻,又朝远处遁去。 魔气? “在这等我。”帝隐说罢,化为一阵白烟追了过去。 半晌,烈日当头,他还未归。 姒黎有些饿了,往山下望去,炊烟袅袅,有户人家,不如去讨点吃食。 敲了敲门,半晌才有一白发老媪应声出来。 “老婆婆,我到山上采药,与同伴走失了,腹中饥饿,可否讨点干粮?”姒黎有点不好意思,遂抽出鬓间七宝玲珑簪,递到老媪手中。 又道:“微薄之意,不知可够粮钱。” 老媪看她气质非凡,这宝簪更是金光闪闪,定是宝物。 眼中掠过贪婪之色,老媪忙将她迎进家中,沏上一壶清茶,递给她道:“小姐且用茶,我这就去后厨将膳食端来。” 姒黎点点头,并未多想,清茶饮下腹中,浑身一软,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早已被五花大绑,身上珠宝首饰,就连颈间璎珞、指上玉玦均被掠去。 但见眼前是一伙山贼,正围着她,一脸猥琐。 姒黎暗暗蹙眉,看来是误入贼窝了,她的玉玦也被贼人掳了去,想施法逃跑都不行。 思量间,心生一计,遂娇羞道:“能不能把我解开,方才茶饮了太多,我想如厕。” “真麻烦,”贼头看了看那白发老媪,说道:“你陪她去,这深山野林中,料她一个弱女子也跑不掉。” 老媪带着姒黎来到后院的茅房,给她松了绑,背过身去,不耐烦的嘀咕道:“快点!” 今天可发大财了,这小娘子模样如此美,卖到青楼定有个好价钱。 她还在做着美梦呢,下一秒就被姒黎一掌拍晕了,倒在地上。 “老东西,敢阴我。”姒黎又踢了她一脚,柳眉倒竖。 她身上的宝物还在那贼头手里呢,其他也就算了,她的玉玦和隐送她的璎珞可一定得拿回来。 可对方人太多了,她见打不过,调头就跑。 “臭娘们,快给老子抓住她。”贼头口吐鲜血,刚才一时无防被姒黎打成重伤,差点就下去报道了。 姒黎一路狂奔至山下的官道,山贼骑着马在身后,眼看就要追上。 魑怪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遽然,顿见前方一惨绿少年,蓝靛袍裹身,赭蹀躞绑腰,头束游冠,俊如潘郎。 驾马驶过眼前,大手一勾,便将姒黎搂到了马背上。 此时山贼亦追至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臭娘们,老子看你往哪跑。”贼头气急败坏,一声令下,便与喽啰们扛着刀冲上来。 少年亦翻身下马,衣玦涟涟,赤手空拳,瞬息间一众山贼就倒地而亡。 遂看向姒黎问道:“姑娘没事吧,可有受伤?” 姒黎摇了摇头,翻身下马,遂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相救,我无事。” “深山野林,姑娘一阶弱女子甚不安全,你居何处?我且送你。”少年问道。 “不必了,多谢公子。我只是与同伴走散了,才遭山贼追至此地,山贼既已被公子除掉,我就在此地等我的同伴回来吧。” 姒黎说着,又朝他行了一礼。 “姑娘保重。”说罢,少年驾马远去。 待他走后,姒黎从贼头的尸体上将自己的玉玦和璎珞寻了回来,遂口中诵咒,众贼的魂魄便从躯壳中钻了出来,全都跪倒在地,生怕魂飞魄散,哭喊着“仙家饶命”。 “尔等生前为匪,屡犯杀戒,残害无辜百姓,业障太深,”姒黎厉声说着,复施一法,叹道:“去吧,堕入三恶道,为死于你们刀下的冤魂赎罪~” 空中金光万丈,佛音绕耳间,一众魂魄便化为星星点点隐入云里。 南阎浮提众生,起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何况恣情杀害、窃盗、邪淫、妄语,百千罪状。 愿众生慈悲,这世间,也可净如菩提。 姒黎叹然,轻轻摩挲着指间玉玦,玦中白烟起,就见一娇媚佳人现于身旁。 “主人,刚刚那是哪家公子?”以芙痴痴望着眼前少年消失的方向,一脸春色。 刚才她在玉玦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少年虽无帝隐般出尘之姿,也不及鬼王风流倜侃。 却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这狐狸精,看见美男就这副痴相。 姒黎白了她一眼,说道:“我也不知,看他气质不凡,那衣料绸缎也是上等佳品,想是王公贵族吧。” 刚才一时反应不及,她亦忘了问救命恩人姓甚名谁,但她有预感,他们还会再见。 另一边,帝隐追至林间,那魔气见无路可逃,干脆现出原形,是一只魑怪。 那魑怪手持三叉戟,若龙而黄,狮面獠牙。 帝隐皱着眉,魑怪喜食人,出现在这深山中亦不足为奇,可它刚刚分明就是冲着姒黎去的。 “小道士,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这魑怪一副蠢痴的模样,根本不怕眼前人,在它看来帝隐不过是个有些法术的小道士罢了。 它挥起手中三叉戟,空中顿现一团兽群嘶吼着向帝隐扑去。 帝隐冷哼一声,只轻轻抬手,兽影顿散,下一秒,那魑怪只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狂袭而来,硬生生将它压得跪在地上。 神力? 魑怪跪在地上被那股力量压得龇牙咧嘴,朴实无华的大脑袋里满是疑问。 魔君只叫它来此抓一个凡人,怎么她身边还有个如此恐怖的上神。 “谁派你来的?”帝隐问道,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魑怪只是他捏在手中把玩的蝼蚁。 但见那魑怪并未作答,魔气一凛,直接原地消散。 帝隐也没料到它会来这招,居然自爆了。 上次是穷奇,这次又莫名来了个魑怪,心知这些都是姒黎该历的劫数,可他仍然满腔怒火。 等等,穷奇?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微眯着眼,一双龙眸中隐隐浮出杀意。 许久未回天庭,看来有人在给他找事做… 龙鳞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袅袅虚云中,瑞姬正端坐天际,眼神呆滞,玉子妫最近来探望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他那样风流,阅尽天上仙娥凡间妖魅,上次还为了那个凡女跟她生气。 一想到这,瑞姬气得咬牙切齿。 忽然,虚空中渐化出一袭白影,不待她反应,天帝一手扣住她的脑袋,雄浑的神力如万丈金芒轰泄而出,直接将她提了起来。 “啊!”瑞姬在空中挣扎着,杏眼圆睁,“皇兄这是何故?” 帝隐冷冷的看着她,一双玉龙眼中寒芒似刃,汹汹龙威摄人心魄。 良久,广袖一挥,将她甩到一边。 “皇兄,我做错什么了?”瑞姬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仓惶跪匐于地,一脸惊迷。 细想下来不过是前几日纵那穷奇下界作祟,可它不就吃了几个人而已,区区草芥人命,何至于天帝震怒。 往日她也刁蛮任性,可天帝一向疼她,好歹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帝隐是帝俊与日神羲和所生,她则是月神常曦之女。 哥哥虽将她囚于诛仙台,却派了一众仙娥伺候在侧,也准许鬼王来探望。 今日这是怎的了… “往日你无理取闹,朕念手足之情皆可偏袒于你。若再让朕发现你纵穷奇害人…”帝隐淡淡说着,渡至她跟前,眸中浮出一丝杀意,冷声道:“父神都保不住你。” 想不到把她关在这,抽掉她的神力也改不正她的心性,身为九天神明,竟敢私纵灵兽下界害人。 斜了她一眼,帝隐不再多言,凭空遁去。 凡间—— 麝炷腾清燎,鲛纱覆绿蒙,池中美人玉体横陈,赛花之帛骨、胜雪之香肤。 唯一美中不足,肩上赫然长着几簇龙鳞,面积似乎比之前大了一点。 姒黎叹了口气,自及苪那年起,她每历一劫,肩上这鳞片就多长一簇,也不知到底为何,她告诉师父,师父也只是摇头不答。 玉茗花瓣与热泉相搅,斜露于身下,遂又隐入池间,美人凤眸轻闭,吐气如兰,霞面花聰。 帘后之人看失了神,不禁轻叹出声,“好一副美人浴露图~” “谁?” 姒黎花容失色,轻拂池面,掌风吹起架上衣袍,裙玦漪漪间,一缕遮住那人的脸,再望过去,早已披裳而立。 “咳咳…” 好歹也是玄冥之神,偷窥凡间女子被抓到,玉子妫脸上有点挂不住。 俊颜一阵青白晦暗,又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道:“本王回到崖边不见你,便寻着气息来到这客栈里,不想你在沐浴。” “你!”姒黎一阵心塞,这人真是,一点君子之礼都不讲! “咦?你鞋湿了。”玉子妫看到她赤足而立,鞋袜尽湿。 遂摇身一晃,闪现到姒黎跟前,陡然将她横抱在怀中,邪魅一笑,“本王抱你走。” “你干什么?你神经病!放开我放开!”姒黎连连惊呼,一双柔嫩的小手胡乱捶打他的胸脯。 玉子妫皱眉,“再乱动,信不信本王把你衣服撕了。” 姒黎顿时安静下来,乖如幼兔,忽而,只见屏下乍然爬出一条黑蛇。 “啊!有蛇!”姒黎吓了一跳,慌乱中一下子搂住玉子妫,头埋在他怀间。 美人娇软的身躯贴近,玉子妫心下一怔,体内荷尔蒙顿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在隐忍什么,一脸憋屈之色。 那蛇已悠悠爬至脚边,玉子妫像是找到了发泄之处,眸子一凝,可怜的小蛇直接碎成几截,一命呜呼。 再遇恩公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玉子妫将姒黎抱到内院,召来丫鬟为她梳妆,便再无他意,转而独自回到正厅等候。 堂堂玄冥之神,他并非有意窥探姒黎沐浴,更非登徒浪荡子。 不过,那玉体确实娇软… 心猿意马间,虚空雾起,帝隐现身其中,只见他手掌一翻,桌上便多了盅清茶。 “阿黎呢?” 他刚处理完神务,便急匆匆下界来,疲惫不堪。 想来也叫人头大,那祝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晒在妻基山的不惑草居然全死了,不惑草遇水则枯,于是他气得跑来找帝隐告状,一口咬死是水神共工干的。 那共工也是个呆愣暴躁的,差点与他在重华殿打起来,遂受不了被冤枉,直接搬起妻基山给扔到了淮海里,害得人间发大水。 帝隐罚他们到诛仙台各领雷杖百余,降司,又赏了祝融一苗仙种,这才作罢。 玉子妫也听说了此事,笑道:“怎么?那共工还不肯思过么?” 这两人还真是一对活宝,上次在不周山打了一架,把山撞断了。吵醒了正在山下闭关的委蛇,被委蛇暴揍了一顿。这次又大闹重华殿,双双降级,想来顿觉好笑。 待姒黎梳洗完毕,以芙提出去街上逛逛,她还没来过这东傲神洲,甚是好奇。 四人这次找了家金贵的酒楼,没再去吃路边小摊,因为玉子妫实在是嫌弃那人来人往之地。 这酒楼就在皇城宫外,人虽少,来的却都是些达官显贵。 几人找了间雅阁,正欲坐下,却被一人拦住,来人宦官模样,却威风凛凛道:“几位换间房吧,我们太子爷要坐这。” “是你?” 姒黎看到那人身后跟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一人着明黄四爪蟒袍,盛气凌人,想必便是太子。 身边另一人则风姿蕴藉,着蓝靛裳束楮旒冠,便是那日救她的公子。 “哦?” 太子闻声一看,惊觉竟有如此美人,再看身旁亦是另一娇媚佳人。 遂望向身边人问道:“想不到三弟还认识如此俏佳人。” 召树文定睛看去,亦认出姒黎,礼道:“不晓今日在此巧遇姑娘,姑娘安好?” 姒黎回一礼,“尚好。” 太子当即说道:“既相识一场,便不必再换位置,姑娘请坐。” 说罢亲自委身伺候姒黎坐下,直接把旁边的帝隐和玉子妫当成了空气。 两人顿时气急,同时施法,指间飓风掠过,就见太子“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玉子妫还不解气,手一伸,太子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脖颈瞬间就附到了玉子妫掌间,脸都被扼成了猪肝色。 小小凡人,竟敢无视他。 “皇兄!”这时却见召树文也冲过来,玉子妫眸子一凝,还欲施法。 就听姒黎娇喝一声“住手”,他这才作罢,狠狠将太子扔在地上。 这鬼脾气也太暴躁了,一言不合就对凡人动手。 姒黎慌忙扶起太子,连连道歉:“实在抱歉,此二人乃我两个师兄,脾气不好,太子殿下莫要责怪。” 太子魂都吓没了,哪还敢再说话,看都不再看姒黎一眼,领着早已被吓傻的宦官就夺门而出。 第二十二回:初识三皇子 /290576因缘卷最新章节! 而召树文还未从中回过神来,姒黎一脸歉意,忙安慰道:“此二人乃我两个师兄,脾气不好,特别是那一身黑袍的脑子不大正常,还望恩公莫要见怪。” “……” “你这女人!” 玉子妫怒极,眼看又要发作,却被帝隐瞪了一眼,遂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一脸傲娇相。 “这…原来是奇能异士。” 召树文了然,转眼却见姒黎身边另一娇俪女子,朱唇玉面,一双狐狸眼媚若游丝,正痴痴的望着自己。 顿时脸红耳热道:“姑娘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公子不也在看我么?”以芙娇笑出声,那日便对他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今时再见,无甚欢喜。 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召树文低下眉,遂问姒黎:“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唤我阿黎便可,这位是以芙姑娘、隐公子、玉公子。”姒黎逐一介绍着,又问:“恩公何呼?” “在下纳西国三皇子,召树文。” 姒黎闻言起身行一礼,“那日初见便觉得恩公气质非凡,不想是皇家贵胄,失礼之处还望三爷海涵。” “无妨,”召树文虚扶起她,遂唤来掌柜,点了一桌好菜。 “那日之后,我一直盼着再与三爷相遇,报答救命之恩。”姒黎看他一脸愁容,似有心事。 继续说道:“若有吩咐,黎,万死不辞。” “实不相瞒,近日宫中命案频发,新进的秀女已经死了好几个,刑狱司办案无果,父皇特交代我严查,我亦一筹莫展。” 召树文说着,复起身亲自替众人轮了茶。 “茶给他,本公子喜酒。” 只见玉子妫朝帝隐努了努嘴,指间轻拂,眼前便凭空出现一卮美酒。 这着实把召树文吓了一跳。 “三爷莫怕,我师兄一向如此。”姒黎白了玉子妫一眼,这还有个凡人呢,也不怕吓到别人。 “原来如此。” 召树文定了定神,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以芙,见她亦回望自己,顿时心尖一颤。 这时,帝隐将一捧剥好的地豆仁放到姒黎盌中,开口道:“凶手并不是人。三皇子既对阿黎有救命之恩,我等自当助你缉凶。” 他早就看出皇宫中魔气重重,联想到前日的魑怪,应与这宫中邪祟亦有关联。 召树文愕然,想起刚才玉子妫施法整蛊太子,这几人应是有些本事的。 再者,他与刑狱司查案数月亦无进展,说不定真是什么东西作祟。 可他信别人不会信啊,思量片刻,又道:“此事甚为荒诞,不如几位随我入宫查探一番,再做打算。” 姒黎应允,“尚可。” 说罢,只听帘外阵阵娇笑,更有徐徐异香袭来。 但见两佳人掀帘进来,竟是异域美人,且生得一模一样。黛瞳悬鼻,同梳回鹘髻,只服饰不同。 一人着青玄礼衣襦,一人则是花钗短衫,肩披橘天绫。 “三皇子今日怎一人来此,却不见太子爷,我等甚是想念~呵呵呵~” 两人围着召树文打趣,言语轻薄,想来是这楼中歌姬。 “各位莫要见怪,太子常来此地,我与太子亲近,故她们识我。” 召树文却不理她们,忙向众人解释着,眼神却是望着以芙,一脸羞愧,生怕她误会什么。 那两美人见状这才望向其余众人,待看到坐于姒黎两侧的帝隐和玉子妫,皆是一愣。 她们在这合欢阁见过无数男人,尚有翩翩公子、凛凛武将,却从未见过如此龙姿凤采儿郎。 只见两姐妹径直走过去,浑然忘了席间还有别人。 一人渡至帝隐跟前,直接将手搭上他的肩,凑近他耳旁,媚喘如丝:“可否与公子饮一樽清酒~” “……” 不能杀凡人,打残总可以吧。 帝隐皱着眉,正欲发作。 就见姒黎忽然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怒道:“我相公不善饮酒,姑娘自重。” “……” 众人皆惊。 “娘子说得是~” 回过神来,帝隐亦握住她的手,指间相扣,唇角情意浓浓。 “你们!” 玉子妫见状,一股无名火气“噌”的就上来了,手一挥,在他身旁搔首弄姿的美人直接被一股凌风甩飞在地。 两姐妹直接吓傻,还是被召树文唤来店伙计拖走的。 姒黎也连忙抽出手,面红耳赤,一脸娇羞。 她也不知怎的,忽然之间就做出这番举动,真是羞死人了。 “娘子是在吃醋么?” 帝隐凑近她,闭上眼,她身上的芳香沁人心脾。 “我…我以为她是妖怪要害你…我看错了!”姒黎狡辩着,脸更红了。 “你们两个!” 这时只听玉子妫高喝一声,恶狠狠的瞪着两人,眸中寒光乍现。 这分钟绕是初次相识的召树文也猜到三人怎么回事了,见情况不对,忙道:“呃~诸位,菜都凉了,且先用膳,罢了便一同入宫。” 以芙也打着圆场,干笑道:“是啊是啊,吃东西吧先,呵呵~吃吃吃~” “哼!”玉子妫冷哼一声,扔下句“本公子还有事,先回府了”便原地消失了。 又把一旁的召树文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