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平生》 第一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走在雨后的青石台阶上,脚下的滑腻沾染了我的血迹,在夜色下开得如忘川岸旁的曼珠沙华,嫣红一片。 轮椅上的他如木雕一般,淡然得令人忧伤。 “到了,你看啊,今年的樱花开得正好,娇妍烂漫。”我前所未有的平静,看着这一株百年的樱花,飘下满地落英。“只可惜,落了……” 我接住一朵樱花,放在指尖,风吹拂过,它便如蝴蝶一样飞走了。 我是玄界的半个主宰,拥有半壁江山,我是他们最伟大的王者,连玄祁帝都无法撼动我的存在。我是他们不可亵渎的魔神,是赐福于他们的创世之魔,我不可一世,骁勇善战,智慧绝伦,没有人敢直视我的面容,没有人敢提起我的名字,所有人只能跪在我的脚下颤抖称一声:“帝释天!” 然而,我还是最想听一声,他唤我的名。 我坐在石台上,正对着这株百年九重樱,他在樱花树下,我静静的看着他。 他还是这样雅人深致,恬适淡然,眉目如画,一头银发似牵连了岁月的痕迹,在身后招摇。他嘴角挂着哀伤的浅笑,却丝毫没有笑意。 我伸手抚摸上他的唇,温润柔软,想起当初的缠绵,如今的凄凉,心中不由得酸楚。“映雪,我是谁都好,我只想做你的流樱,那个打输了就躲到你怀里哭的流樱啊!” “你看,我又受伤了,你怎舍得丢下我一个人独自舔血疗伤?你怎么忍心?” 我趴在他的怀里,可是他的手却再也不能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轻的哼着歌责怪我说:“笨流樱,打不过就跑啊,跑不过就装死!” “罢了……”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樱花树,眼泪终究干涩在风里,没有落下来。 帝释天的眼泪,这个天下承受不起。 一如往常,我用手为他梳起凌乱的发丝,用发带简单的扎起。 “今日与玄祁在官山一战,我断他一臂,他断我三根肋骨,双方死伤数万。”我眼神微微眯起,望向无尽深邃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好似运转着莫名的轨迹,令人眼晕。“哼,但那又如何?且不说我功体恢复迅速,他那断臂没有一个月也是休想好的!五天,只要五天,我就能杀向乐陵,一统玄界,我就能将这个世界炼制成界心,那我就能够救你了!哈哈,呃……” 微微笑意,却牵扯起胸口伤痛,也让我从美好之中清醒。我要小心谨慎,我已经布局、战斗了这样多年,我不能因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冲昏头脑。 “映雪,不要焦急,很快你就会醒了……” 我坐在他的轮椅旁,无比心安。 倏尔,我感觉到一股气息由远及近。 “谁让你踏足此地!” 我伸手将那厮从天上抓下来,用气劲包裹他不许他踏足此地,连气息也不许玷污此地! “流樱……” “谁允许你喊我的名字!住口!” 我翻手怒掌,将他打出九重山! “映雪,我不会让任何人打破这里的安宁!”我抚摸他的脸庞,再舍不得也好,也不得不将他带回他应该呆的地方。 等我回到大殿,这厮已经和我的属下闹做一团。 “摩诃也驮,你这伤势不轻啊,不应该啊,你应该比公子因庂要厉害才对,难道你放水了吗?”我见到这厮之时,他正在对我属下强将挑衅。 只是碍于他之身份,摩诃也驮不能发作,只愤愤道:“是公主姜离,若是因庂,哼!” “哟哟哟,姜离出关了?难办了难办了难办了,难怪流樱她……” “好了圣君,我的属下不本事,我自会教导。” 我出声道。 “拜见天主,天主圣安!”摩诃也驮带领其他人向我行礼,我点头示意。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每次天主你叫我圣君,我就知道我完了!刚才被你打了一掌,现在已经是重伤了啊……咳咳……你看,都流血了,就免再出手了,出手对你不好,脏了你的手啊!” 这厮还是这样油嘴滑舌。 每一次看见他,我就头疼不已,堂堂一朝之主如此颠三倒四,性情乖戾,却又实力超强,总是个惹事的祸害。 “流……天主啊,你是在想我是个祸害对吗?”这厮歪着脑袋看我。 我哑然,有一年不见,我倒是忘记了他难得的自知之明。 “你们去血池疗伤吧。”我对我的属下说。这一战才过,伤患各有在身,还是要极力疗伤才好。 等他们退下,我广袖流转,将这厮带到了无浊崖。 无浊崖是我之居所,这里很安宁。 “啧啧啧,天主你难得将我带到无浊崖啊,这无浊崖乃是通体墨玉,楼台高阁,玉树石台,浑然一体,崖下还豢养几头神兽,真是好不自在,比起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见这厮东张西望,知晓这是他本性,我也无法阻拦。 “白檀,你来有什么事情,说吧。”我为他温一壶梅子清酒,他喜欢这个。 “喔!真香的梅子酒,浓烈得酣畅淋漓!”这厮迫不及待抢了一杯酒去,抿了一口,又仰头一饮而尽。 “啧啧,流……你到底是怎样酿这梅子酒的,无论我尝试多少次,总比不得你酿的好饮,想来也是令人不爽啊!”白檀坐在我面前,一杯接连一杯。他不会喝醉,除非他自己想醉,但他不敢在无浊崖醉,他知道我不会让他好过。 我静静地等他,这厮若不让自己爽快了,是不会有好话说的,且他去吧,算作方才我打他一掌的歉意。 饮了四五杯,他才微红着脸,吐出一口长气,喜滋滋道:“还记得之前你交代我办的事情吗?” “哪一桩?” 我交代这厮办的事情多了,然而这厮慵懒的很,一桩桩一件件,没办成的事情有十之八九。但我依然不假手于他人,因为白檀是白檀,别人比不得他。 “就是……”这厮突然顿了话头,瞧着我说:“你先答应我不激动,我再说,我怕到时候我又成了免费的沙包,被你打的体无完肤。” “哈,你也打不死啊!”我被这厮的模样弄的几分好笑,也不免打趣他。 “哦哟,我还要谢你不成?你手下打不死的人多了,少我一个?我看摩诃也驮就很耐打嘛!” 我陡然放出气势,将这厮压趴在石台上。我最讨厌的便是这厮磨叽的性子,十足的贱人。 “说!” 这厮倒是真怕我生气,连连摆手,等我松了气势才抱怨起来:“知你护短,却不知你如此护短!” 见我又要发脾气,这厮总算说起了正事:“你可还记得几十年前你让我查沓卢君的消息?” 我心中一颤,只觉得心口堵塞了什么,原本断了的肋骨好似剜心刺骨的痛。 “沓卢……” 我的声音在齿缝间颤抖着流出。 “呃……你没事吧?”白檀畏惧地后退了两步。 我从他眼眸的倒影中看出我自己的愤怒与恶毒,一张绝美容颜下的狰狞可怖。 我的指甲嵌入我的掌心,手心的痛楚让我感觉越加麻木。“他死了没有?” “恩……没死。”白檀压低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声嘶力竭:“沓卢君!你果然没死!当年没有找到你的尸骨,我就知道你没死!是啊是啊,像你这样的人,你怎么会死?你当然不能这样死,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剥皮削骨,挫骨扬灰,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灰飞烟灭!” “你说,他在哪里?”我一手掐住白檀的脖子,问他。 “呃呃……放开……我喘不过气了……”白檀在我手中挣扎。 我明知道白檀不是沓卢君,我也明知道白檀只是不会对我出手,所以才如此狼狈。可是……我恨呐! 白檀越是面红耳赤让我放了他,我就越是感觉他就是沓卢君,他就是那个令我到如此惨地的罪魁祸首! “流……樱……”白檀到底还是唤了我的名。 “抱歉。” 最终,我松了手。 掌心的汗渍浸润着伤口,疼得发胀,就如我的脑袋一样,嗡嗡作响。 白檀手捂着脖子,努力的咳出几声,我知晓他是佯装的,可还是有一丝歉疚。正如他说的,他是我免费的沙包。 饮尽一口酒,白檀收起他固有的顽劣,认真地看着我,问我说:“你好点了?” “多谢。”我微微点头示意。 “恩,早就预料到你会这样,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一声多谢还是留到以后吧!”白檀咧嘴一笑,放心许多:“不过还是比我预料的好些,没有将我当场杀死。” 我白了这厮一眼,这厮永远正经不了三句话。 “言归正传,沓卢君没有死是事实,但也没有完全复活,毕竟当初将他打的何等悲惨,若这区区六十年就能够恢复如初也忒逆天了些。”白檀笑道:“你知道须弥山吧?” “佛家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大世界正中便是须弥山,乃是佛陀之天。沓卢君一道子,与须弥何干?”我不由得奇道。 “说起来流……天主你也是与佛陀有那么些许关系,怎不去须弥山看一遭?不过你不去也得去了,沓卢君将须弥山的琉璃酝酿成九净琉璃身,日前刚刚入了这身躯,也正是如此,沓卢君才露出自身气息,让我追踪至此。” 白檀饮着梅子清酒,却少了几分闲情,眼神微微眯起:“我去了一遭须弥山,看见他了。” ; 第二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且清楚得记得,那是一场鏖战,亡者无数,血流成河,只因为我要杀他。 沓卢君! 我费尽心计,机关算尽,只为了杀他! 我牺牲数十万的性命,天落红雨,杀气威慑三千世界,只为了杀他! 那一战,我成了万界之魔,令人神魔佛闻风丧胆,引得九天降罚,世界崩塌! 但,白檀告诉我,这个人又复活了…… 这是何等的可笑?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颓废得似要逼我入疯魔。 “我见到他了,彼时他的九净琉璃身堪堪成型,他获得重生的契机了。”白檀翘着脚,脚尖点击着墨玉石台,似在斟酌用词:“我本想出手,但那是须弥山。” “是啊,须弥山。”我淡淡道:“须弥山上三千世界,修罗国度便在其中。” 白檀难得的保持缄默,不再接我的话茬。 “你应该晓得我才与玄祁帝一战,此时我占尽上风。我本打算五日之后杀向乐陵,你觉得现在我应该犹豫吗?”我望向他。 他的脸在月光下绝美,如绝世妖孽,带着邪气。 “你不会,孰轻孰重你自有分寸。”白檀一笑,十拿九稳:“我不过是个迅哥儿,赶来说与你听。你这个人呐,想得总比别人多一些,顾虑多一些,所以你费尽心思去算计,希望少些错漏。我只能将我所知告知你,但愿你布局无错。” “恩。”我应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你是要休养生息等待恢复还是……”白檀拿眼神问我。 我略微思忖,心中已有大概,对他说道:“自然是并重。” “哈,这才是我认识的你。”白檀笑了:“若非是因为映雪,恐怕你早已经成为天人,超脱世间桎梏,与天同寿。” “天人?我帝释天是天之主。”我哼笑一声,道:“再帮我一个忙,我要燕如月,我限你明日将她带到这儿来!” “啧啧,天主啊!你手底下人才千千万,何苦这等体力活都让我来?好歹我也是妖皇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白檀一脸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我鄙夷道:“那就站到我的对立面。” “呃……那会被你打死,免了免了,辛苦点总比身死道消好。”白檀面露尴尬,连连摆手,夺了我的梅子酒,摇身不见。 “你的脾气最好改改,好歹么也是个女人啊!” 我闻听白檀远来的声音,轻声一笑。“帝释天,算得人么?” 梅子酒,酸涩浓烈,入喉之后丝丝回甘,让酒香越加浓醇。我饮尽一杯,离开无浊崖。 血池。 这座血池乃是魔首戎疾所留。 当年那数十万的战俘无处安放,便被我没入血池底下的修罗磨盘,每天每夜研磨新鲜血液,注入血池,如今的血池比起当初规模更大三分。 摩诃也驮、佛罗、优婆多、大梵天与大乘天五人浸泡在血池之中,血液没过半身,露出肩膀与头。 这五人是我最得力的属下,原本是三天六尊,但在那一战中战死一天三尊,只剩下如今的两天三尊。 六尊都出自修罗国度,是原本修罗王的属下,修罗王亡故之后我便收了这几人,战力不可小觑,尤其是摩诃也驮。三天原本是佛门高僧,呵,企图度我向佛,减少杀业,但最终沾染鲜血,堕落如今。 五人见到我,纷纷出了血池。 我观察稍微,便知道优婆多的伤势最为严重。 “你过来。”我对优婆多说。 优婆多是两天三尊之中的唯一女性,体态婀娜,宝相庄严。她头上的莲花冠是她本命元神,乃是出自地狱地藏之手。 当年我被压无尽地狱,受尽重重苦,重重险,是她送我的这顶莲花冠,日日在我脑海中讲说佛经,曾令我一度想杀了她。 待我脱困之后,这顶莲花冠我便给了优婆多,她善修苦法,日夜磨炼能够提升她的实力,最后竟以无上愿力将这莲花冠炼成自己的本命元神,也是她的造化。 “参见天主。”优婆多行礼道。 “恩。”我划破指尖,一滴心头精血弹入她的眉心。 “优婆多谢过天主!” 她跪谢是应该的,我的血比之最好的灵丹妙药还要神奇,因为我是帝释天。 “五日之后我要攻打乐陵,佛罗你去重整军队,务必以精锐实力战斗。优婆多你去请云行宫宫主云笈,让他带领云行宫之人驻守在莲华山外。公主姜离此时应该在莲华山上行宫,让他务必拦截住姜离,与他说,只需坚持三个时辰即可。大梵天、大乘天,你二人去须弥山,听候妖皇差遣,万事以妖皇为先,不得有误。摩诃也驮,我要你一人敌三,阻挡公子因庂、公子因疏、世子长崎。好了,你们有什么问题说吧。” 我见几人面露疑色。 摩诃也驮性子最为清爽,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也是这群人中心思最为单纯的一个。他是我最信任的属下,因为他的命是我给的。 “天主,摩诃也驮以一当二尚可,三人夹攻我不敌。”摩诃也驮很会判断实力,他是个天生的战斗痞子,知道任何敌人的实力。 “无妨,从莲华山赶至乐陵只需要半个时辰,等莲华山落幕,优婆多会赶来助你,你需要坚持三个半时辰。”我说道。 摩诃也驮低头算计,随后慨然应下:“摩诃也驮可以坚持三个半时辰!” 我不喜欢混战,我也不必混战。我会让人扫清任何阻挡我发挥的人,摩诃也驮是最好的人选。 “天主,为何要我二人去须弥山?”大乘天与大梵天对望一眼,眼神之中颇有顾忌。 我知晓这两人的顾忌,因为这两人原本就是须弥山之人,被那佛陀那老秃派来度化我,不想却被我策反,自然不敢再回须弥山。 但,没有人比他们两人更加合适。“须弥山你二人比外人更为熟悉,只这一点,就非你二人不可。” 须弥山不是寻常山岭,而是三千世界的承托,一个世界的毁灭与一个世界的诞生在须弥山内中交替酝酿,如人的轮回,运转不休。须弥山是唯一一处可以不受天规的地方,我想过征服无数世界,却独独没有想过入主须弥山,便是因为我无法跳脱出规则,便要受须弥山所干扰。 但这两人却早已经与须弥山的规则相符相合,能够自由游走在须弥山内。白檀需要这样的副手。 这两人知道我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也便不再多言。 “你们去吧!” 这几人得令离开,我看着满池血液。 血池的血液不会凝固,只会翻滚着散发出血腥味,这是无数冤魂的聚集之地,每一滴血都有冤魂在鬼哭狼嚎,诅咒、谩骂、哀求、恐惧、悲伤……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在内中酝酿,永世不得超生,地狱也不过如此。 此地无人了,我终于不必再掩饰我对血池的厌恶,这里面蕴含的一切都是我所反感的情绪,每每靠近此地,我便好似要被吞噬进去,成为这其中血液的一部分。 “看啊,这就是现在的我,帝释天!” 我自嘲一声,回到无浊崖,打坐恢复功体。 我伤的不重,三根肋骨不过是皮外伤,我无上功体很快就能够修复这断裂的肋骨。 我的床是万年玄冰,里面封印着我最爱的人。 他闭目如寐,唇含笑意。 我趴在床上,隔着水晶一般的玄冰看他,将他的轮廓在心里复刻千百遍。 时常这样,我看着他入眠,梦中能与他相会,如梦幻泡影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我缓缓闭上眼睛,无比安宁。 …… 那一年,我十八。 那一年,我的兄长二十。 二十岁的他有了自己心仪的女子,瞒着族人常常来到莲华山私会。 那一天,他输了我一著,便不得不带我来到莲华山,让我一见那位神秘的女子。他千叮万嘱,不可告诉任何人,不可伤害她。 我随他来到莲华山,在山顶的一间粗陋茅庐里见到了这位女子,清尘脱俗,优雅恬淡,有着月光一般温柔的眼睛,有着桃花一样的笑容,有着睡莲一般的清幽。她说她叫莲华。 莲华,莲华山。我笑兄长痴迷,兄长憨厚一笑,什么也没说。 那日,我见到贵为皇子的他为一个女子打猎、浇水、洗菜,一顿三菜一汤的伙食让他大快朵颐。我看得无比的惊讶。 我问兄长何必呢,他回答说,哪一天我有了自己心爱的男子,便明白平淡是福。 我不理他,独自来到后山。 莲华山的后山有个湖泊,名唤莲池,种满了莲花,那时莲花开的正好,茴香般的淡香将整个莲池包裹。 我着一身红衣,伸手将一朵莲花摘下,抱在怀里。 远远的,我似听到琴声,不徐不疾,干净委婉,悠扬千里,娓娓动听。 我听得痴了,失足掉下水里。 我并不知莲池下还栖息着一尾水龙,我的气息是它所抵挡不住的诱惑。 它将我禁锢在湖水之中,动弹不得。 我本要将它格杀,但我却住手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映雪,他白衣胜雪,青丝飞扬,飘飘如仙。 他站在床头,焦尾琴立,一声铿锵,激起千层水帘,将水龙逼出莲池。 我收回自己的手,静静的看着他。 他指着水龙,说:“休要猖狂!” ; 第三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那时,我在水底看着他,只觉得他温润如玉,儒雅风度,公子无双。 那时,他一手指着水龙,双唇紧抿,眼中薄怒。“孽畜,休要猖狂!” 这条水龙其实并不厉害,不过是刚刚褪去了蛟体的小虫,修行不过百余年,也许我一伸手就能拿捏住它。 但对于他来说,这条水龙也许太大了,我见他高高地仰着头,身边的琴已然换成了一把剑,脚下一蹬,便朝着水龙刺过去。 “这家伙胆子倒是挺大,虽说这长虫修行才百年,却也不是你这一小小人族能够打得过的。” 我心中虽然不屑于他的实力,但我依然饶有兴致的看着。 这个世界上对我好的人不多,除却兄长好像也没有什么旁的人了,人人见我唯恐避之不及,也唯有这不相识的,或许还能对我不那么敬而远之。 他当然不是水龙的对手,不过是几个呼吸,他便败下阵来,落在船头晃晃悠悠,湖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勾勒出他颀长而挺拔的身姿。 “这家伙身材委实不错,修罗国度男子丑陋无比,常常需要夺舍才能拥有相对好看的容貌,他这样算是绝色了吧?” 我透过水面,对他评头论足。 “哎呀,糟了!” 他低头瞧见我,见我在水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如鱼儿一般跳入水里,向我游来。 “蠢货,如果换做旁人,这样久怕是早就淹死了!”我心里嘀咕着,却一点也不反感。 “我要的人谁人敢救?” 水龙化作人形,口出狂言。 随着水龙手起手落,我被一股水压禁锢,形成一个硕大的水球抛至半空。 我隔着水幕可以看见水龙贪婪的眼神。 “真是不知死活!” 我心道还是要靠自己,却见他冲出湖底,夹带起一场落雨,护在我身前。 “便是与你同归于尽,我也不能让你伤害这位姑娘!”他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我看着他的后背,心道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笨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但是,当水龙化作原型,利爪刺穿他的胸口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 眼见水龙要补上一击,将他杀死,我一个弹指,将我之气息打入水龙的体内。 水龙大骇,双目惊恐,双腿打战,眼看就要跪下。 “配合我演一场戏,本座饶你不死!” 我传音给水龙。 “哈哈,当真是有骨气的人,我很少看见这样的人了,便给你一个机会救她。”水龙扬声说道。 “什么机会?”他咳出两口鲜红,在半空摇摇欲坠,如风中残叶。 “我要你自废武骨,成为废人,怎样,你答应吗?” “哈!”我见他轻笑一声:“连命都不在乎,武骨算什么?” 我眼睁睁见他自爆双手筋脉,又自废丹田,轰然砸入湖底。 “滚吧!” 我对水龙道。 “谢过大人不杀之恩!”水龙忙不迭的逃命去了,再不敢回来。 我挥手将水球打散,虚手将他从水底捞起,抱着他来到一个山洞。 他伤的很重,奄奄一息,只保留一丝生命契机。 “当真是笨人,别人的命与你有什么干系呢?” 我伸手将他筋脉续起,但自毁的丹田需要一件东西才能恢复,我打算慢慢去寻。 我守了他两天两夜,他醒来之时见到我,笑得很甜。 “本打算救你,想不到最后还是你救了我!”他痛的满头冷汗,却不以为意,只是浅浅的笑着,如阳光一样温暖。 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回避。 从来没有人这样面对着我,毫无心机,毫无忧愁,干净的如天上的云朵。 我别过脸去,低声道:“分明是你救了我。”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说得煞有介事:“先前是我欲救你,其后是你从水底救起我,那这样好了,算作一人一个人情,两不相欠,怎样?” “你救我,我毫发无伤,我救你,你伤重如斯,总之是我欠你的。”我说。 他又憨憨地笑了:“不欠不欠,我自找的,怎么说是你欠?” “不必争论了,等到你恢复到与之前一样,我就离开。”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呆呆得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姑娘,你好强的气势。” 我一愣,才发觉,原来我早已经习惯了原来的生活,哪怕是装,也装得不尽完全。 我是修罗国度修罗王唯一的女儿,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呼来喝去的强势也早已经习惯。虽然我过得很不好,但我过得很尊荣。 稍缓语气,我解释道:“你想多了,不过是山野之人,总要活得强硬些,少些受人欺凌。”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像一般人呢!”他看着我说。 “每个人都非常人,天底下总有那么多人事物,一般人能特指什么人?”我问他。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是眼中的狐疑并未散去。 “你是什么人,我看你有几分本事。”我岔开话题问他。 “哦!”他回过神,艰难地用手做了揖手,自报家门:“在下莫映雪,是天地玄门的弟子,早些时候随师门师兄出来游历,师兄们杀怪去了,我见此处风景独好,抚琴湖上,却遇上了姑娘。” “天地玄门乃是道家第一门派,得道飞升之人不在少数,你也打算做神仙吗?”我笑着问他。 “做不做神仙不打紧,只要让我逍遥自在就好,繁缛的神仙不做也罢。”他乐了,言辞之间神采飞扬。 “你这样的道士倒不多见。”我说道。 “有吗?对了,你叫什么名?总也不能不知救命恩人的名字吧?”他笑着问。 我顿了顿,道:“我自幼在山中,几少见人,没有名字。” 是啊,我没有名字。 唯独我没有名字。 爹不疼,娘不爱,众人避之唯恐不及,要名字何用?唯有兄长良善,时常与我玩笑,唤我之时却总有犹豫,一声“小妹”便含糊过去。 我听兄长说过,在我出生之时,大祭司循例占卜,但在那一日却天降雷霆,盘桓在修罗国度上空整整三日方才散去。最后,这位大祭司呕血而死,死之前对修罗王说了什么,他竟不顾父女之情,将我关押在永不见天日的牢笼之内。母亲至死都没能够见我一面。 名字?谁会给我取名字? 兄长常对我说,一切皆是命数,是天意。 以至于我对这天意有着莫名的敌意。 我见他面露难色,便笑着对他说:“你救我一命,我也救过你一命,算是过命之交,不如你为我取个名字好了。” “这……”他迟疑了。 我又道:“以后见面,你总不能姑娘姑娘的叫,总是生分。而且,你是我认真结交的第一个人,能有你为我取名我会很高兴。” “这样啊……”他眉目释然,看着山洞外思索起来:“你看外面,山樱粉面,流水清宁,唤你流樱你可答应?” “流樱……”我念叨着这个名字,心中竟有一丝窃喜,这种感觉就仿佛当年我第一次跨出牢笼,看见外面的欢喜,阳光、白云、青山、花红、鸟鸣,一切皆是我欢喜的源头。如今这名字亦是。“好啊,我就叫流樱了,很美的名字不是吗?” 我看不到我的样子,但想必我笑容灿烂。 他说:“流樱,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便笑得前翻后仰,仿佛许久没有那么笑过的,也许是从来没有。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我与他朝夕相伴,越来越熟悉他,也越来越为他着迷。 直到他的双手痊愈,能够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我才记起,我应该要为他去寻药,恢复他的丹田了。 我以为会是我先与他告别,但却正好相反。 那一日,他收敛了笑容,神色黯然。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要回天地玄门了。 我计算日子,竟是已经相识了二十多天。 我问他:“你功体全废,还能回得去天地玄门吗?” 他伸手揉着我的脑袋……这个家伙啊,明明那个时候与我同岁,却总是好像大人宠溺孩童一般摸我的头。他说,我的名字是他取的,他就算是我的长辈了。 “回得去吧……”我能够听得出他的迟疑,他装作满不在乎,但终究是在乎的。他怕我担心,便笑了起来:“大不了做个扫地门童,闲时看看野鹤翱翔,无聊扫扫秋风落叶,睡前读一两册书卷,不也是自在么?” 我便承诺于他,我会让他重新获得武骨,让他再次御剑飞仙。 他便笑了,洒脱得摘了枚樱桃,塞进嘴里又忙不迭吐出来:“呸!呸!流樱啊,这樱桃还没熟,你先别吃,再等等,再等等!” 殊不知,这一别,竟长达数月之久。 白檀曾问我,为什么要花费心思呆在他的身边,我想了想,回答说,那是因为我太孤单,如莲池远来琴声,激起千层浪。 …… 我从梦中醒来,俯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低声道:“映雪,九重山的樱桃还要两个月才熟,你再等等。” 远来有破空的声音,大老远就能够感受到那冲天的妖气,我算了算时辰,那厮倒是守时。 我用净水流转周身,洗了脸颊,披上鲜红如血的绣金云袍,头发散落在身后。 在牢笼,在地狱,没有人教我梳头,我就这样披散着头发,慵懒闲散总是能给人不那么强势的映象。 那厮将一个人影抛给我,我伸手接住。 “久违了,燕如月,或者应该称呼你,皇嫂,莲华?”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依然那么美丽动人,恬淡雅致,如空谷幽兰。 ; 第四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每次见到这个女人,我都会想起兄长。 兄长是唯一令我感觉到还有亲情的人。 兄长与我截然相反,我性情暴躁耐不住性子,骨血中喜欢争斗。而他却一反修罗国度的民风,喜好玩乐,也许是与他的病有关。 但不可否认,他是我认可的唯一一个亲人。 第一次见到燕如月的时候,她还叫莲华,住在莲华山的茅屋里,后山有一莲池,弥漫着莲香。 彼时她温柔贤淑,与兄长相知相恋,恰似莲池上的鸳鸯,令人羡慕。 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她,面容依旧,却多了几分冷漠与哀伤。 她淡然地看着我,一点也无阶下之囚的惊慌与愤怒。她说:“久见了,帝释天。” “我让你活到今日,是我最大的慈悲,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问她。 她轻蔑一笑:“能够让暴戾的你容我一条性命,燕如月何等荣幸!” “你是兄长最爱的人,不惜与修罗国度反目去爱的女人,第一次见你之前他叮嘱我不许伤害你,所以我留你至今。”我看着这个女子,心里掩埋着长久的怨恨。“更重要的是,我要为兄长留后。” “幽冥已经死了。”她说的十分干脆冷淡,与当年她痴迷兄长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内心自嘲,也是,这样多年过去,我竟还奢望她是真心爱兄长的。 我笑道:“无妨,毕竟今日找你来,并不是为了兄长。” 她终于直视我的眼睛。 “沓卢君回来了,你晓得吗?”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沓卢……”她睁大了一双眼睛,满目惊喜,似要癫狂:“你说他没死?真的吗?他在哪儿?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哈哈哈!” 我笑了,但我心中知道,我只有为兄长的悲哀。 我为白檀斟满青梅酒,算作他的犒劳。 “你说,我是否应该杀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笑着问白檀。 白檀抢过梅子酒一饮而尽,一边催促我快倒酒,一边瞥了她一眼,说道:“随你咯,反正换做是我,她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恩,你说的对。”我点点头。 “那你准备杀她?还是……”这厮突然瞪大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你不会准备拿她钓沓卢君吧?” 这厮懂我。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我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并不觉得残忍。“当年,她可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啊。” 我清楚地记得,当年的她人畜无害,却一步一步将兄长诱入沓卢君设下的巨坑,抽兄长的筋脉为长鞭,拔兄长的骨铸剑身,饮兄长的鲜血为自己练就不坏之身,用兄长的魂魄练就身外化身,吸兄长的修为提升自己的功力。 真是残忍的手法,沓卢君应为我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比不得他万一。 多么残忍的女人,多么美丽无辜的面容。 但是兄长说,不要伤害她。 好吧,我允诺了。 但我要让沓卢君痛苦千倍万倍来偿还,我用兄长一块血肉练成胎儿,让她生下兄长的骨肉,我要让她一辈子都无法脱离兄长。 她还在问我沓卢君的下落,本也是出尘绝世的她,如今好似疯魔一般,我竟起了几分同情,令我自己也觉得好笑。 “放心,你很快就会见到他,很快,我向你保证。”我单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 燕如月被我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内,她只是一枚棋子,我并不多需要去关注她,她也并不值得。 我让人唤来我的侄儿,遗休。 “遗儿,来。”我将他唤至身前坐下,看着他的脸庞。 他长得很像兄长,几乎与年少时的兄长一模一样,精致的脸庞,柔和的眉眼。只是遗儿比兄长要木然些。 遗儿脑子不好,血肉为胎,终究不是阴阳结合的胎儿,只是逝者的再生,算不得传统的后代。 但遗儿终究是燕如月怀胎所生,唤她一声母亲,也是了了兄长的愿。 “姑姑,遗儿许久不见姑姑了,姑姑忘记遗儿了吗?” 遗儿趴在我的膝上,满脸的委屈。 我宠溺地笑着:“姑姑怎么会忘记遗儿?遗儿是姑姑唯一的亲人,是姑姑最疼爱的孩子呀!” “恩,遗儿也爱姑姑,姑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遗儿欢喜的笑了,如孩儿一般纯真。 他可以什么都不懂,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安心的玩耍就好,我但愿他一辈子如此纯真可爱,无忧无虑。 “遗儿,姑姑将你娘亲接来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我可以不顾燕如月如何,但遗儿是我的责任,我不想他将来怨我。 “娘亲……”遗儿话语踌躇了。 “姑姑,娘亲是坏人吧?”遗儿低着脑袋问我,语气落寞。 “你父亲虽然是她所害,但她依然是你的母亲。” 我从未对遗儿隐瞒过任何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事实便是真实,怎样去想,是他自己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为他做主。 遗儿抬起头,眼中婆娑,哀伤而决绝。“姑姑,遗儿不见她,她也从未想起过我不是吗?遗儿现在有姑姑和白檀阿叔,过的很开心,如果见了她,遗儿也许就不忍心了。姑姑,别让遗儿见她。” 他哭了,我却无从安慰。 单纯如他,尚且知道血缘情深,不敢相见。当初的那些人,又是否会与遗儿一样的心思?但这都不重要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已经成为历史,我之所以还活着,也只是为了心中一点信念。 我与遗儿并坐着,他缠着我诉说过去的故事,他听了一遍又一遍,却百听不厌。 他说,他很笨,就怕哪一天忘记自己是谁了。 …… 那一年,我等了映雪六个月,才等来一丝他的消息。 我曾想上天地玄门找他,但我进不去天地玄门,那里有诛魔灭绝大阵守住了整个山门,我的气息太过敏感,稍稍靠近就会触动大阵,引来整个天地玄门的杀招。 在那六个月里,我向药师苍术要了麒麟竭。 麒麟竭是稀罕物什,整个天下也不见得能拿出几件了,但我恰好知晓苍术有此物,且苍术欠我人情未还。 麒麟竭的稀罕在于形成条件,乃是麒麟产子之时,若恰好麒麟所选的地方是龙抬头的地脉,且穴位之上恰好有龙晶,胎盘之血渗入龙晶,又要矿藏数百年,才能够得到麒麟竭。且不说麒麟本就是神兽,世所罕见,龙抬头的地脉又少之可怜,有龙晶的龙抬头穴位更是百年不遇,不是被那些所谓的神仙中人开辟成了洞府,便是被庞大的妖兽盘踞,麒麟产子本就不易,还要等上数百年之久。 龙抬头穴位上的龙晶灵气充裕非常,吸收麒麟胎盘血气能够产生无比的生机,对于内伤之人乃是不可多得的圣物。 那时我信心满满,虽然是故意呆在他的身边,但是有麒麟竭助他恢复功体,甚至可以突破境界,也并没有什么可以抱歉的。 那次,他与沓卢君一道出了天地玄门,自废武骨的他站在沓卢君的仙剑后,满脸落寞,不发一言。 我见沓卢君对他恨铁不成钢的说教,便对此人有几分好感,觉得他对映雪是真的好。 所以我隐去身影,跟在他二人后面。 一路跟随至东海,我才从他们偶尔的话语中得知,东海蓬莱出世了,天地玄门派他二人前去说亲。 那时我还在想,一个废了武骨的人,何必走这一遭,天地玄门泱泱大派,总不至于就两个弟子,何必让他去? 也是这事令我好奇心起,随他们进了蓬莱仙岛。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沓卢君是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兄,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天赋异禀,很快就能够成为天地玄门最年轻的长老,甚至有可能成为天地玄门的掌门,更是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飞升仙者。 沓卢君领着映雪自报家门,蓬莱也是仙脉,很快就放两人进去。蓬莱山并没有什么大阵守门,便是无穷海域也并非是所有人能够进入的。但恰好,我熟稔水性,偷溜了进去。 我催动秘法,将自身行迹散去,简单的隐身术对付一些不入门的还算尚可,但对于深不可测的蓬莱还是小心为妙。 蓬莱三年一出世,这一次出现便是与天同庆,我躲在宴会的角落,看着满座热闹的场面,心中有些不爽。 我从未见过这样多的人,一次也没有,修罗国度任何的庆典都与我无关。 我看见映雪好像也不是那么自在,扭扭捏捏,与他常挂在嘴边的悠然自得极为不符。出于好奇,我靠近他,躲在他身后的珊瑚树从里,正好可以看见他的侧脸。 “映雪,蓬莱公主与你有旧,掌门有意让你与她结成眷侣,你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只要找到麒麟竭就不是问题。” 沓卢君对映雪小声嘀咕着。 映雪有些着急:“师兄,我只见过公主一面,掌门让我与她结亲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何况我乃是区区弟子,蓬莱公主又怎会青睐,这等荣耀应该属于师兄你才对啊!” “哎!”沓卢君摆摆手,笑道:“掌门看中你,便是你的机缘造化,你与公主见过总不会那么唐突。前些日子观星者预言魔胎乱世就要到来,也该是仙门守望相助之时啊!” “魔胎乱世?”我心中一动,越发安静。 映雪说了几次说不过,只顾着饮酒,不过片刻便饮得满脸通红。 “师兄,我醉了,我出去透透风。” 我看得出映雪这是托词,他不喜欢这里,我也莫名的讨厌起来。 见他出去,我便看了沓卢君一眼,也跟了出去。 ; 第五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这是第一次来到蓬莱仙岛,只觉得灵气充裕,流光绚烂。 但这只是我大致的映象,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映雪的身上,内心想着,找个无人的所在现身与他一见,将麒麟竭给他。 我虽并不觉得有多少亏欠,但麒麟竭未给他之前我总是欠他的,我本性不喜欢欠人。 我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一处后院,院子内百花锦簇,莺飞蝶舞,是个极美的所在,若是我仔细看,便会晓得这里比整个修罗国度都要美丽,但我并未欢喜得观赏。 “我在这里出现,他会不会吓一跳?”我心里想着,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但我却看见一个女子。 只觉得,此女玉貌花容,楚腰卫鬓,如月溪之空灵,似萤华之曼舞。 我看着看着,心里便不爽起来。 兄长曾说,我是修罗国度最美的女子,美到妖孽,生人不敢亲近。我知道修罗国度的女子以美著称,与男子的丑陋是相对的,男子有多丑,女子就有多美。我之所见美女如云,但兄长没有说错,没有人能够追及我的美。 那时,我却迟疑了,这人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人生得美貌,但武功就不一定比得过我了!”我心里嘀咕着。 我看见映雪对她行了一大礼,微醺的脸也正经起来:“公主有礼!” “原来她便是这蓬莱的公主。”我撇撇嘴,嘴上不屑,心里却对她有了十二分的敌意。后来我知道,她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唤作熙宁。 “你是……天地玄门的莫映雪?”她微微笑着,典雅而精致。 “是,少时与公主有一面之缘,承蒙公主还记得。”映雪恭敬道。 他们便坐在亭中聊天,聊起那少时的相识,聊起这些年的经历,和颜悦色,如同相识已久。 “哼,臭映雪,你与她倒是要好!”我极为不满,却不敢出声。 这里是蓬莱,若是换做什么别的地方,也许我就直接将他抢走了再说。 “冒昧一问,为何你身上好像……”熙宁蹙颦一问,倒是问得小心谨慎。 映雪便随意回答道:“遇见了一位有趣的女子,为她与一条水龙斗了法,伤了武骨,并不打紧。” “有趣的女子?”我奇怪映雪这样形容我,我……有趣吗? “有趣的女子?”熙宁也如是问道。 他便笑了:“是啊,明明有能力脱困,但却要我来搭救的女子,不有趣吗?” 我心里一惊:“他知道我是装的?他怎晓得的?” “有趣。”熙宁抿嘴浅笑,不免有了好奇心:“既然你知道她能脱困,你为甚要救她,还为她伤了一身修为?” 他说:“人生无趣,遇见一个有趣的人,便跟随她吧。” 他说的平淡,却似一道闪电触及我的内心。我在不觉时笑了,我呆在他身边的理由,不也是一样么? “那你不修仙了吗?”熙宁虽然赞同他的话,却还是问他。 “曾经我也回答过她类似的问题,我说,神仙不神仙不是要紧的事情,能有闲云野鹤,琴棋诗书的日子才是最紧要的。”他的笑容很真。 我回想起那时与他相处,他也是这样一脸单纯,无所畏惧,无所勉强。后来兄长说,映雪是一个真人,我觉得兄长总结得很到位。 “这一次蓬莱现世,父亲要我与仙道门派的弟子结亲,你瞧见外面的人了么?”熙宁说着,我听得出她语气中的不满与无奈,好似并不喜欢这种亲事。“大小门派数百人,可笑的是,我唯独认识你。” 映雪不语。 我心想熙宁说的话不实,她不会是我,被关在一处牢笼里黑暗不见天日,怎会对外界的人毫无来往?蓬莱好歹也是天下第二大派,来往无不是惊才艳艳之辈,总有那么几人与她相识,唯独认识映雪之类的话未免言过其实。 但我并未开口。 “映雪,你认为,我应该选谁?” 我见熙宁笑了,那笑容里的无奈,便知她与我截然相反,优柔寡断。 “在下不知,但想必其中必有经世之才,当得起公主青睐。”映雪低眉回答。 我心里暗暗高兴,他好像并不希望成为蓬莱的东床快婿,这令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真是可人的家伙。 “那你呢?如果我选你呢?”熙宁又追加了一句。 “臭不要脸,小贱人,人家都说不要你了,你还死乞白赖贴上去,哼,狐狸精!” 我在心里肆无忌惮地谩骂着。 殊不知,只是第二次见到他的我,就已经将他放在心底,视他为我的人,而我自己却茫然不自知。 我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因为那时我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未免暴露自己而不得不离开。 我悄声出了蓬莱,在东海岸边化作渔农,一杆长竹,一顶箬笠,哼着歌,等着他。 蓬莱的宴会进行了三日,我便海钓了三日,闲时唱歌钓鱼,饿了便点了火石烤鱼,困了便在高高的椰树上小憩,也是自由自在。 但我并未等到映雪,在他出来之前我便离开了,修罗国度传来讯息,说兄长又犯病了。 …… 距离我进攻乐陵的日子还有三天,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牢里传来消息,说燕如月要见我。 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燕如月恨我入骨,只可惜她怀遗儿之时我将她一身根骨气血都给了遗儿,遗儿诞生之后她便只有内息,却无有动手的能力了。而我恰好也恨她害了兄长,更因为她是沓卢君的女人。只是我们两人有着不成文的规定,遗儿诞生之后便交由我教养,我不见她,她不见我,算算日子也有数十年了。 我来到牢里,她已不似昨日那般癫狂,一身行头也梳理得整齐得体,还是那般温柔美丽,较之日前多了几分神采。 我知道,想必是沓卢君的消息让她心头欢喜。 她与我隔着铁笼对立着,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我们两个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总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她轻声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动我,昨日却让妖皇将我擒来,无非是要让沓卢投鼠忌器,拿我对付他罢了。” 我并不意外她能够说中这些,她也并非是一个愚蠢的人,否则兄长何至于如此? 她也不必理会我的情绪,兀自说着:“但他未必会因为我而犹豫,他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所牵绊。你明知这些,又何必浪费心力?” 沓卢君……这个人真是枉费了了我对他第一眼的好印象。 “你为他心心念念,你也明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如此?”我问她。 她笑了。 “帝释天,难道你忘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吗?” 爱一个人,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无时无刻不爱着他。 “你以为,你的沓卢君能够与我的映雪相提并论吗?” 燕如月被我的气势压倒在地,汗如雨下,苦苦支撑。 映雪是真人,是我的唯一,任何人都比不得他!任何人都不能与他相比! “哈!哈哈哈……”燕如月的笑声如地狱的鬼魅一般凄凉,“哇”得吐出一口鲜红,落在衣裙上,如莲池盛开的莲花。 “那又怎样?”她一直保持着夸张的笑容,泪滴却如散乱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滚落。 我有些不耐:“我本以为你会在死之前忏悔,所以我来了,还想着,倘若你忏悔了,也许能够让遗儿认你这个母亲。但是现在么……” “遗儿?遗儿还好吗?”她抬起头,望着我。 “你不配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我拂袖离去。 “不!帝释天你不能走!”燕如月扑在铁笼上,如恶犬一般。 是啊,她如丧家之恶犬。 “帝释天!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见我离去,她连忙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母亲…… 我努力回忆着她的模样,但好像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她的身影。 我出生便被关进了牢笼里,修罗王没有来看过我,但好歹他等到了我出牢笼的那一日,将他容貌记住。但我的母亲…… 遥远的记忆袭来,关于她的记忆都是从兄长那儿的口述。 “小妹,母后的病又重了,我去求父皇让你见母后一面,但……” 那时,他也不过几岁的娃娃,坐在牢笼外面的地上,哭哭啼啼,好似一个女孩儿。 我以前常笑话他像个女人,缺了牙的他却总是说不过我。 但那一次我没有笑话他。我问他:“是不是修罗王不肯让我出去?” 他没有说,但他不说我也猜到了。 那十年里,除了送饭的侍女,就只有兄长来看我,为我带来外界的玩物与书籍。我咿呀学语是他教的,我读书识字也是他教的,他亦兄亦父亦师,是我最重要的人。但原本扮演这个角色的修罗王却从未见过,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这样轻易将我放出去。 又过了几日,送饭的侍女遮遮掩掩,站岗的侍卫连聊天的声音也没有了,我的心里隐约有些哀伤。 又过了两日,兄长将母亲的噩耗传入牢里,我才在他哽咽得听不清的话语中知道,我的母亲殡天了,听他所说,是病死的。 我停下脚步,说:“我没有必要去追究一个我不曾见过的人的死因。” “那如果我说你的母亲是幽冥杀死的呢?” 燕如月几近咆哮着说。 ; 第六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兄长是我认为的第二个真人。 他活得单纯随性,在某一种程度上与映雪很像。 兄长从来不计较得失,我最初的十年,他的一切总是让我第一个知晓,他会记得我喜欢吃烧鸡和烫羊肉,也会摘后山的青梅给我吃,会带来春天开的娇艳的花束,说我比花娇。自那十年之后,他总带着我走遍大江南北,他说,他作为兄长,总有义务带我领略世界的美。 修罗王有七个儿子,我是最小且唯一的女儿,但好像除了兄长从未有人记得过我。 他也不会与另外的我的六个皇兄争夺皇位,武学算不得多么出彩,诗词歌赋倒是样样精通,也不参与修罗国度的政事,修罗王请了,他便敷衍了事。 他只对一个人用心过,那个人便是燕如月,彼时名唤莲华。 我记得第一次听到莲华的名字,还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是他十八岁的诞辰。 他欢喜的跑到我住的崖顶,也就是现在的无浊崖,但那时只是我一个容身之所。他拉着我的手说:“小妹,我见到了一个女子,我觉得我被她迷住了,神魂颠倒,日思夜想。她手拈一朵莲花,好似瑶池的仙子一般,真是美极了!” 我便取笑他:“瑶池你去过么?神界与修罗国度可是不两立的,你这比喻真是惊奇!” 他摇摇头:“可是修罗国度无有任何事物比得过她呀?” “我呢?”我佯装吃醋,撅着嘴问他。 他便呵呵笑着将我抱上膝盖,亲昵地说:“你是我的小妹呀,修罗国度最美最有天赋的修罗。” 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在见到莲华之前,我便常常听他提起莲华,三句话不离,以至于后来我见到莲华,也觉得不过如此。 这样的兄长,温和而愉悦,又会与什么血案联系在一起? 我对燕如月的话嗤之以鼻。 “他是我唯二爱的人,便是他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也是我心底最温暖的人。我的母亲,她算什么?” 燕如月真是令人失望,兄长对她的情如金石纯真,她却以此来求得什么别的。 求得什么别的,我方才想起,若是无所求,燕如月也并非是这般嚼舌根的人,便转身问她:“你意图是什么,直接说吧,就像当初你毫不犹豫离开兄长一样。” 燕如月哼笑一声,拭去嘴角血迹。“听不听,信不信,也无妨。你说的不错,我不过是以此来换得一个请求,既然你不在乎,我便直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真是不知悔改。 “我死不足惜,你恨我理所当然,但只求你看在幽冥的份上,求你一定要让我见到沓卢君。”她呆呆的,跌坐在地上,眼神好似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我说:“我说过,你会见到他的。”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燕如月摇摇头,看向我:“我自然是知道你巴不得让他因为我投鼠忌器,哪怕你明知道他不会。但我也晓得,即便你放将消息出去,他也不会因为我而赶来救我,甚至哪怕是见我一面。” 我瞬间明了她的意思了,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 我从来都低估沓卢君的冷血无情,燕如月虽然是一个筹码,但沓卢君未必在意这一点得失。 但我岂会做无用功呢? “你放心,他会出面,不得不出面。”我淡淡地说:“九净琉璃体虽然强大,但要彻底复生,必须要麒麟竭补充其中的血气,否则也只能沦为三流修士。像他这样一心成仙成神的人,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巧,这天底下最后一只麒麟是我的宠物,是雄性,根本无法生育,而天底下最后一块麒麟竭在我的手上。” “麒麟竭……”燕如月蹙眉望着我。 “是啊,麒麟竭。我已经让妖皇将消息传到须弥山,我把最后一块麒麟竭封印在你的体内。沓卢君想要取得麒麟竭,就必须要将你开膛破肚,生取麒麟竭。怎样,让你死在他手上,你感激我吗?” 我冷笑一声。 我转身离去,整个牢笼内回荡着燕如月凄厉的哭声与癫狂的笑声,没有人敢靠近。 她说:“帝释天,你会获得天罚的!大千世界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笑了,仿佛我需要谁同情我一样? 我是帝释天,震慑九天的杀神,谁敢拦我! 等我回到魔殿,感觉气氛怪异。 摩诃也驮见我,慌忙行礼。 他从不惊慌失措,他稳重如山,是我最得意的属下。 “何事让你失了稳重?” 我倚坐在上,问他。 “天主,优婆多被禁云行宫,大梵天与大乘天前往须弥山,被须弥山的老秃困在一叶菩提之中不得出来,佛罗整合残余队伍之时被卧底其中的玄祁帝的手下重伤,被我救回之时已经功体大损,昏迷不醒。” 摩诃也驮不敢看我,低着头,忧心忡忡。 我微微眯着眼睛,摩诃也驮说的每一桩事情都像一个锤子敲击在我的心头之上。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恍惚间觉得,孤独袭来。 “走吧,随我去看看佛罗的伤势。” 佛罗的确伤得很重,胸口被轰击得凹陷下去,肋骨怕是全断了。我为他输入我的元气,将他心脉护住,知道摩诃也驮也已经尝试过简单的救治,有药力还未完全激发出来。 “这样的伤势,你知晓是谁吗?”我问摩诃也驮。 摩诃也驮一脸凝重,道:“不知,但这力道逾万钧,便是玄祁帝也做不到。” 我微微点头:“能够有这等修为,又能够隐藏在我的眼下不被发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摩诃也驮瞬间反应过来,惊讶道:“莫非是……六甲金神?” “只有甲辰神孟非卿有这等本事,能够幻化成与我修罗国度类似的修罗之气,才能够隐藏不被发觉。但万钧力量,就只有甲午神卫玉卿有这等力道,一击得手。” 我寒声道:“神界降下天兵天将,要与我修罗国度为敌了。” “什么!”摩诃也驮一震:“若是神界再掺一手,只怕这一战难了!” “云行宫的消息从何而来?”我问他道。 摩诃也驮将一封飞信送到我手上。 “哈,云笈之女被天地玄门的人掠走了,要求便是不得与我合作,所以禁了优婆多。”我冷笑道:“沓卢君倒是有自知之明,知晓他复活最大的敌人便是我,所以让师门出手与云行宫牵制,倒是一个好的手段。不过云笈碍于情分却是不会对优婆多下手,优婆多性命无忧。” “大梵天与大乘天这两人去了须弥山便被禁锢在一叶菩提,须弥山的老秃倒是舍得下本,千叶菩提在那一战被我损毁,只余区区十六叶,居然舍得用来禁锢这两人。也罢,一叶菩提一佛国,大梵天与大乘天在内中也未必然是坏事。” “天主,接下来打算怎样做?”摩诃也驮问道。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老远就听到白檀那厮妖孽的声音,一个闪现便出现在我面前。 “哎呀呀不好了,天主啊,这下事情大条了!”这厮不带喘气地跑了进来,将摩诃也驮回报的情况与我又说了一遍。 “耶?你怎都不带惊讶的?”他见我神色如常,一脸的怪异。“难道你已经知晓了?哎呀呀,真是的,枉费我大老远亲自跑来,想不到还是慢一步,真是气死我了!” “有劳你了。”我淡淡道谢。 “噫噫噫?这不对啊?这是你吗?你不打我就蛮好了还道谢吗?” 这厮向来大惊小怪,我也不去搭理。 “妖皇,须弥山之事你不必管了,我要出去一遭,你替我坐镇修罗国度。”我道。 “修罗国度,你是说你现在的修罗国度,还是须弥山的修罗国度?要是须弥山的那个,你另请高明,须弥山里一天到晚都是和尚打坐念经敲木鱼,真是烦死了!”这厮将头摇成拨浪鼓。 “须弥山的修罗国度还称得上是修罗国度吗?唯有我帝释天在,唯有我阿修罗之诞生之地才是真正的修罗国度!” “阿修罗!” 摩诃也驮单膝跪下,一手放在胸口,满脸虔诚。 修罗与阿修罗不同,修罗是修罗国度的臣民,哪怕是修罗王也无法称之为阿修罗,因为他不够强。修罗国度的传说中,唯有修得果位的修罗才能被称之为“阿修罗”,意为“伟大的阿修罗”。 而这千万年来,唯有我证得果位,但可惜,在那一战中我受伤不小,从那境界上跌落了下来。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依然是修罗国度的最强者。 “好喽好喽,阿修罗便阿修罗吧,反正也不是我妖族的!”白檀白我一眼,但我知道他内心的忌惮,谁让我第一次见他便将他打得险些丧命呢?“你要去哪里?” “顾好此地才是你所要劳心的。” 我淡淡一言,拂袖离开。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见到沓卢君了,以至于我对他的恶行有了缓冲的余地。 “幸好,你终究让我从仇恨中清醒,你却不是这样容易就能够杀死的人啊,我险险就要被这些年的表象所迷惑了。哼哼,时也命也,你终究逃不过。” ; 第七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云行宫在云中界,传说是云中君开辟的世界,处处云海处处霞,烁烁其华。 云行宫是云中界唯一的行宫,虽保不齐还有私藏的洞天福地,但却唯有云行宫是正统。云笈说,云嘛,干净些就好,人多了就会肮脏,肮脏了就变成霾了。 我孤身进入云中界,云海翻滚之际有一股阻力将人排挤在外,高处寒凉,似有窒息之意。但云中界是我常来之所,这个世界已经记下我的气息,云海翻滚散开,如海浪冲散出一条长长的阶梯,为云梯。 云梯尽头便是云行宫,曾几何时我还有闲情逸致,拾级而上,共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但如今却是事在眉睫。 我提气而上,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云行宫的宫门前。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很是被云行宫震慑了一番,高大如山的宫殿,精致特别的构造,亭台楼阁,檐牙高啄,廊腰缦回。仿佛世间有人曾用“天上宫阙”来形容云行宫,不过我记得的却是那座被焚毁了的阿房宫,那本是人间秦皇遨游之际来到云行宫,惊为天人,才打造了一座如斯宫殿,不过被人一把火烧了,着实可惜。 宫门无人自开,内中自成世界。 踏入之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包裹,瞬移到了一处别院。院中有一人,云锦袖袍云履靴,霜染两鬓雪添白,一身仙家派头。 他就是云中君的后裔,云笈。 若要比道骨仙风,恐怕在我的认知中,云笈是最符合世间神仙模样的人,飘逸洒脱,内涵正气。 可这般人物,恰偏偏与一个修罗国度的帝王交好,也不知是否是笑谈。 我随意坐下,他随意沏茶。 他语态一如既往的平和慈爱,凡事莫不挂心。“你的来意我知晓,我也知道你必会谅解。” 我抿了一口茶,茶香饶舌,道了一声好茶,我便说道:“说的不差,若是不谅解你这为父的心情,这云行宫这时怕是已经被灭了大半了。” 云笈哑然失笑:“你还是这样争强好胜。” “如若不然呢?任由别人欺凌吗?饶是我这样去守护,如今我也落得孤家寡人一个。” 我与他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他算不得我绝好的朋友,但他从来都懂我。 “怎样,要我闯一遭天地玄门将侄女救出来吗?我既要讨回优婆多,总不能让你有后顾之忧。”我说。 “也不必,天地玄门行事偏差,枉为仙道门派。我的女儿受委屈,何必要你动手?”云笈手里拿着茶杯,悠悠地转动着。 我见他眼神之中多了一丝恼怒,便知晓天地玄门当真是惹怒了这个好好先生。在我印象中,云笈向来以和待人,不是这样轻易动怒的。 我也不推辞,领了他这一番好意,说道:“那优婆多我带走了。” 云笈大袖一挥,优婆多安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见是我本尊,当即跪地:“参见天主,天主赦罪!” “免罪,云笈要留下你,便是十个你也逃不脱。谢过宫主吧。” “优婆多谢过云笈宫主。”优婆多福了一礼。 “哈,客气了。”云笈笑了笑,说道:“你许久未来,几时生疏了?” 我笑答:“欠你人情多了,总是不够自在。” “既然来了,送你一物,与我来。”云笈起身,道。 我让优婆多在此地等候,便跟随过去。 云笈的书房很是简单,不过一琴、一剑、一榻、一书案。案上物什不多,笔墨纸砚耳。 他等我进屋,随手一翻,一个鎏金发簪现在他手里。 “这是!” 我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是映雪送我的礼物,我已经遗失了太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了! 我曾经将这发簪视若珍宝,即便现在无数人向我进献珍宝,也都比不得这一支寻常俗物,毕竟,又有什么东西值得装下我太多回忆? 我还记得,那次蓬莱现世,我在东海之畔等了他三日,但最终因为兄长病重的消息而回到修罗国度,没有与他相见。 兄长的病很难治,天生半心,常年药物为伴也并不得好。是以他身体向来羸弱,玩闹时也常被我取笑“女儿家家”,人间有一书册写得一名名唤黛玉的女子像极了他,我也便为他取了个表字唤作“颦颦”,但他不接受,自他十八岁以后,我便再也不这样取笑他了,他比那位黛玉可活得认真多了。 那一次他病情发作,便是他第一次与修罗王说起要娶莲华为妻,我虽未见到修罗王的态度,但想必也知道他是何等的嘴脸,冷血无情的他怎会容忍一个平凡的人族嫁给自己的儿子? 我事后听兄长说,修罗王为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派遣摩诃也驮去莲华山杀了莲华。兄长当下便气急攻心晕厥了过去。 等到我回去之时,兄长已经醒来,不过被修罗王关在我曾经度过十年的牢笼里。 我见到他时,他形容枯槁,原本就瘦弱的他更是精瘦得只剩下骨架,双目无神,满脸肮脏,似丢了魂的小鬼。 他见到我时,死灰的双眼突然有了神采,隔着牢笼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求我救莲华。 那时,我对于莲华只有兄长的片面了解,兄长恳求我,我便应了。 我说:“你要吃饭,要穿得厚厚的,千万不能倒了。你倒了,莲华也就与我毫无干系了,我自然不出手救她。” 他便破涕而笑,如小时候他在牢笼外,我在牢笼内,听他说几个皇子欺负他的时候我便逗他,他抹着眼泪,咧着缺了门牙的嘴,对着我笑。 因了兄长的请托,我火急火燎地赶往莲华山。 当我到了那里的时候,莲华还在莲池采摘莲蓬。 莲华山莲池四季如春,莲花花期也格外的长,从四月一直到年尾。 那一日,天仿佛忽然从夏季跳跃到冬季,漫天飞雪,如梦似幻,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雪中。 雪上苍鹰三两只,在低空盘旋,似夹带着风雪的侠客。 莲华对这一场雪措不及防,只好来到当初我与映雪呆了半月余的山洞里避雪。 她见到我时很是惊讶,随即便笑了:“是幽冥让你来找我吗?” 我点点头。 她又拉着我坐在火堆旁,问我:“幽冥总是记得我。” 我瞧见火光在她的脸上摇曳,如绽放的曼陀罗华。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是兄长让我来的?” 她便一脸含羞:“他说,他要与家里说我俩的婚事,他说如果成了,就让你送来嫁衣。” “嫁衣……”我喃喃道。 那一日,莲华与我说了许多她与兄长之间的趣事,或是寒江垂钓,或是莲池采荷,或是放飞纸鸢,或是简单的一顿饭,一场打猎。 那场雪下了很久,摩诃也驮也并没有出现,只让我一夜好眠。 仿佛是因为莲华说情事说的多了,我的梦里都是他。 第二日,我自梦里朦胧醒来,睁眼便见他白衣素雪,站在山洞口,撑一把红纸伞,映着皑皑白雪的珠光,如画一般唯美。 我瞧得痴了,傻傻地看着他。 “这样快就不认得我了吗?”他收起纸伞,靠在一边。 他伸出通红的双手,放在只余下火星的火堆上取暖。 “还没回过神来呀?那……” 他狡颉一笑,将一个雪球从身后掏出,直接砸在我脸上。 我懵了。 他便蹙眉过来,蹲在我面前,一半歉疚一半责怪地将我脸上冰屑揩去:“怎半年不见,伶俐如你也变得笨了?这样大个雪球也不知道躲躲。” 我痴痴地望着他的脸,问他:“你怎会在这儿?” “很奇怪吗?”他说:“也不知道是谁个没良心的说要等我恢复功体才离开,结果一去就是半年。害得我只好夜夜从师门偷跑出来等你,却一次也见不着你。” “喔!” 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得问他:“你是说,你每晚都会来这里等我?” “那倒也不是。”他拍了拍手,随手将手放在火堆上烤着:“如果我偷跑不成,那就不来了。” 他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我却觉得温暖极了,心底柔柔的,酥酥的,甜丝丝的,好像这一场雪都要被他这一句话融化了。 “是我不好,以为你回了天地玄门,我也进不去,只好隔三差五的去你师门山前溜达一圈。”我那时满心的欢喜,只看着他,傻傻地说:“你每次都是半夜出来,我每次白天过去,就好像错过了整个世纪。” “但幸好,这不是将你找回来了么?”他揉了揉我的脑袋,见我乱糟糟的头发,又兀自乐了,用手顺着帮我整理好。“昨夜忽降大雪,本想躲懒一日的,但躺在榻上总想起你,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这里,想不到你居然在这里睡着了,我只好守着你了。” “呀!那你不是看见了我睡觉的样子?”我脸上热乎乎的,好似做坏事被抓了现行。 他乐道:“可不是么?涎水都流了有三斤了,还一直说梦话呢!” “流口水了吗?”我慌忙用手擦着自己的嘴角,果然黏糊糊的。“我还说梦话吗?我说了什么?” “哈哈哈……”他又揉乱了我的头发,笑得前翻后仰。“你一直喊着我的名字呢,还说映雪,我要嫁给你呢!” “啊?”我又羞又臊,捂了脸愁苦道:“你都知道了啊……” “噫!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我。“你的梦里真的有我吗?你……真的愿意与我……一道吗?” “恩?”我不解,睁着眼睛望着似笑非笑的他。 “哈,笨流樱,我骗你的。” ; 第八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笨流樱,我骗你的!”他将我搂在怀里,声音轻飘飘地传进我的耳朵,痒痒的,热乎乎的。 “你怎这样不要脸!”我恼羞成怒,拿手捶他的胸口。但心里还警醒着,他废了丹田就是凡人一个,我可万万不能用大了力气。 他笑了,含情脉脉。那一刻,如同整个世纪。 我无论在何时想起那一幕,我都能感觉他还在我的身边,仿佛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一直不曾散去。 “我骗你的,你没有说梦话,这些话是我想入你梦里,想对你说的话。”他轻轻的说。 “第一次见你,你红衣添血,在莲池下的水里如一条锦鲤。娘亲说过,锦鲤会带来幸福与好运,我想,你就是我这一辈子的运气。” 他的情话不那样动听,比喻也略显拙劣,但入我耳,驻我心,却是怎么也挥不去了。 我静静地感受他胸膛的温度,静静的聆听他的心跳,渐渐的,我们的心跳成了同样一个频率。 我浅浅笑着,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感,但是我每一天都想见你,也想你每一天都想见我,除了兄长之外,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哈,笨流樱,这是情啊!” 他如获珍宝,将我搂得更紧。我心里恍惚,却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腰肢。 那时我便想,如能就这样停驻时光,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哎呀,糟了!莲华呢?” 等我们述说了好半响的相思之苦,我才忽然记得,此地本来还应该有一个人。 “莲华?”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要怎样对他解释,总也不能说我是修罗王之女,说兄长要我来救一个人我却酣睡一夜将人丢了。 修罗国度从来都是那些所谓仙道宗门口中的邪魔妖孽,素来以“杀无赦”为宗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如别人一样。 那时的我,还带着稚嫩与天真,从未沾染鲜血,只想拥有常人所能够拥有的快乐。但血缘身份,不是心态能够磨灭的。 “你昨夜几时来的?” 见他这般神情,我便知道他并未见到莲华。 “不到子时。”他见我神色有意,也未有隐瞒。 “这都五六个时辰了,摩诃也驮就是杀一万人也杀得干净了,这可怎么好?”心中懊恼没有将兄长的托付完成,又是愧疚,又是着急。 他严肃道:“不要着急,不要慌张,好好想想可有转圜的余地。” 他与别人的安慰不一样,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他也不会多问什么,总能令人安心。 我便真的静下心来,仔细查看着山洞。 我是修罗国度的皇室,自然了解每一个族民的气息,即便他们并不敢靠近我,但也不妨碍我是修罗国度最聪慧的修罗。 很快我便察觉到摩诃也驮的气息,虽然淡薄得可怜,但我还是能够寻出大致的方向。 我本打算让他先回师门,但他不肯,我便只好与他徒步上路。 他便问我:“你为什么不用修为赶路呢?” 我起先是一惊,随即便知道他也并非常人,虽未必知道我是谁,但也不会将我认为成凡人一个。 我便咧嘴一笑:“瞧我,着急了将自己本事都忘了。” 既然被人说破,我也不便保留。 我牵着他的手,御风而行,穿梭云间,倘若有人看见,会认为我们是神仙眷侣吗? 这一路很漫长,漫长的我不知道要怎样去应对。 他问我:“流樱,你并不是村姑是吗?” 原本一心寻人的我蓦然一惊,沉默以对。 但,沉默也是一种肯定,至少是不反对。 “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我想了解你的一切,我总认为,面对一份真挚的感情,应该坦然,你觉得呢?” 他也许说的很对,但我…… 是吧,要隐瞒什么呢?他不会是凡人,我也不是,那我的身份终有一日会被揭露,到时呢? 心中了然,出口却成踌躇。 “映雪,如果我的身份与你存在敌对,你会怎么办?”我问他。 “身份敌对?身份是身不由己,遵从自己的心便好,心不敌对,便是人鬼殊途也无妨。”他淡然道,我见他神色,竟是一点未起波澜,言语十分坦荡。 也许是人鬼殊途戳中了我的笑点,我当下心里一松。 “我是修罗王的女儿,你可以传统理解为,我是修罗国度的公主。” 说出来,果然轻松。 “噫!你竟是这般来头,那我岂不是日后见你还要下跪吗?”他故作惊讶。 我便也诧异地问他:“你一点也不觉得这个身份如何吗?譬如,你不怕我杀了你吗?修罗国度的人都很好杀的。” “哈哈,死在你怀里,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他伸手拦着我的腰,与我并肩而立:“世间太多憾事,人嘛,要懂得欣赏美丽的鲜花,美丽的风景,美丽的佳人,美丽的情感,何必去在乎浇灌鲜花的牛粪,风景下的凋零,佳人的一点黑痣,情感的一丝存疑。” 他又说:“世间也无绝对的善恶,我从你眼里看到了纯真。纯是单纯简单,真是真实不妄,这样的你,值得交陪。” 我被他的话所动,一时不知要怎样去说,只低着头,佯装寻找莲华的踪迹。 “流樱,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他想了想问。 “并无,我没有名字,唯有兄长肯唤我一声小妹,其他人么……唤我公主也罢,唤我魔女也罢。流樱便是我唯一的名字。”我道。 “这……抱歉,也许我不应该这样问。”他说:“看你皱起眉头,我后悔我今日问得这样坦白了。” 我抿嘴一笑,他眼中的歉然与疼惜,让我十分受用:“不打紧,反正我也只在乎兄长与你两人,其他人,不提也罢。” 我们相视一笑,仿佛是又亲近了许多。 后来这一路上,他便如好奇的孩童,问我修罗国度有没有什么好玩或者美丽的地方,或者又孜孜不倦地说着这些年他游历山外所遇到的奇人奇事。 我除了兄长,从未与一个人说过这样多的话,好像世界上真的有许多地方等着我去游览,有很多有趣的人等着我去认识。 这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鎏金发簪便是那一****送我的。 那日,直到夜色降临,我才追赶上摩诃也驮。 其实后来想想,倘若我身边没有映雪,也许我能够很轻易地发觉摩诃也驮只是要将我绕晕,并没有固定的方向。 我终于找到摩诃也驮最后的落脚点,其实不过是莲华山外五十里的小镇,我却兜兜转转饶了几千里,也是蠢钝极了。 一日疾行将我累的不轻,映雪说他来过这个镇子,有十分好吃的小食。我便央求他带我去,只锁定了摩诃也驮的位置,并未轻举妄动。 “这白濯镇最有名的是此地的糖醋鱼,慕名而来的人不少。但其实最地道的却是此地的菱角,而且有一老先生菱角做的格外好吃。” 他喜滋滋地将我带到一家不大的店面,一个老丈人在门口屯了一口大锅,煮了满满一锅的菱角。 我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吃食,两头弯弯如水牛弯角,紫黑色的外壳坚硬得要废好大的气力才打开。但白色菱肉入口却香甜软糯,十分好吃,一时我竟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他便耐着性子一个一个为我咬开外壳,取出里面的菱肉,我喂他一个,他才尝一个。 我还记得那老丈人有个婆娘,白白胖胖,浓妆艳抹,脾气很是不好。 “死鬼,给钱。”这婆娘嗓门极大,都快比得上大梵天的狮吼了,一声雷霆动,我被这突如其来一声直接吓得噎着了。 映雪便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喂水,口中嘀嘀咕咕地说:“慢些慢些,谁和你抢了,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就是了,噎着可多难受?” 我咽下菱肉,便与他看得一场闹剧。 “孩儿他娘,孩儿的学费都被你赌输精光了,哪里还来钱?哪里来的钱哟!”老丈人一脸愁苦,瘦弱的他与这婆娘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 “还不是你没本事?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一个破店一天挣不到三个子儿,养得起谁呀你!”这婆娘说着便上前抢老丈人怀里的物什,老丈人打不过被婆娘得了去。 便是一支鎏金重樱发簪。 “这可是大妹儿的嫁妆,你不能拿走,你不能拿走啊!” 这两人吵来闹去,我倒也听得大概。 原是这婆娘是老丈人的填房,老丈人原配亡故后留下一个女儿正当十六,要出嫁的年岁。而这婆娘则是贪吃享福,败光了好些家产,不仅将自己所生的儿子的学费拿去赌,还觊觎原配之女的嫁妆。 我倒是从未见过这等世面,只觉得义愤填膺,捏了拳头就要上去。 映雪慌忙拉住我,对我摇了摇头,又笑着指了指自己。 我便见他走上前去,将那发簪夺了过来——虽然他废了功体,但好歹也是仙门之人,比起常人力气与手法可都要大得多,那婆娘自不是对手。 “这簪子我娘子喜欢,我便买下了,这一锭银子可够?”他对老丈人说道。 我被那一声“娘子”唤得面红耳赤,心里极为欢喜。 那婆娘却对一锭银子双眼放光,连连要夺了过去。 “不不不,这银子乃是我从蓬莱仙山里得来的,只寻有缘人,无缘的人拿在手里便只是一块寻常石头,我是见这老丈人有缘,才拿来买这簪子,你却是无缘的!” “甚个有缘无缘,鬼才信呢,拿在手里就是有缘……咦?咋、咋真成石头了……”这婆娘也是色厉内荏,见了法术便吓得连连扔给老丈人。 银子到了老丈人手里,又成了一锭大元宝。 对于映雪的法术,我笑得合不拢嘴,这真是我见过最有趣的恶作剧了。 他不顾老丈人的磕头跪谢,径直向我走来。 “这樱花簪,与你是最美好的归宿。” ; 第九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他走到我身后,轻声细语,唇角含笑:“来,我来为你挽发。” 那时的我还是一头散发,简单的披着,我总是懒惰的。其实,也并没有人看我是否精致典雅,见着我的人不是吓得躲避,便是叫骂声连天。而兄长笨手笨脚,自己也不过是随意在脑后扎了一束,倒也得体,但这手艺却做不出女子发髻的。 他用手梳理着我的长发,口中赞美着:“三千青丝披红霓,一点金樱正良人。流樱,你这一头黑发真是美极了……” 我便笑着,笑着,任由他摆布。 “喏!你看,可还行吗?”仿佛过了挺久,菱角已经冰凉。但仿佛又很快,我笑容半点未有轻减。 我从他手中接过铜镜,铜镜里的自己眉目如画,简单的单螺发髻缀着鎏金的樱花簪子,一头长发在身后如瀑布般垂下。 我便笑他:“常与别人梳头吗?手艺这般娴熟呢!” “是啊,常常为一女子梳头,梳了好些年了。”他竟也不否认。 “哼,难怪呢!寻常男子哪里来这等手艺!”我心中恼怒,别过脸去。 他便乐了:“笨流樱,我娘亲的醋你也吃么?” 我一愣,知晓我误会了,不由得羞上心头,嘴上却不肯讨饶:“谁晓得你可是说的实话!”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以后只为你一人梳头,我的流樱公主!” 我见他行了一夸张的大礼,顿时绷不住脸,乐得不行。 …… “我以为我找不回来了,却没有想到在你这里。” 我从云笈手中接过发簪,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曾几何时,我也曾这般一点一滴熟悉上面的每一个缺口与掉色。 “世间最奇妙的便是缘分,这支簪子辗转多年,落入我的手里,又交到你的手上,便是莫大的缘分啊!” 云笈轻轻一笑。 “你看,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再这样下去就还不清了……”我将簪子收起,笑着说。 “映雪亦是我同修,他最珍惜的人是你,我便代为照顾,何来欠与不欠。” 我看着云笈,没有说话。 云笈与映雪有着二十多年的同修,在我被镇压在地狱之时,也多亏了云笈的开导与陪伴。我曾打听到,映雪那时因我之事走火入魔,还是云笈牺牲自己的大半修为才让映雪渡过难关。若非如此,此时的云笈只怕也早已位列仙班,至少不在那六御之下,直追三清。哪怕是现在,也与六御相差不远了。 我欠云笈的,总是还不清。 “好了,你还要筹备大事,我也不便久留你。天地玄门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莲华山我会尽快赶去,你不必担忧。” 云笈洒脱一笑,说。 “侄女的事情要紧,姜离不来我更添胜算,来也不过阻挠我片刻,天上地下,唯有我阿修罗!” 我带着优婆多回到魔殿,优婆多担忧佛罗伤势向我告退,我便允她去照拂。 摩诃也驮一身威严,站在大殿等我回来。 至于白檀这厮么…… “我的皇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不知你可有这个本事?” “哎呀哎呀,不过是累了休困一会儿,你离开之前将你的修罗国度交我照看,我不就是代替的王么?代替的王也是王,坐在这里正好很合适,对吧?流……呃,天主!” 这厮真是不知廉耻。 “你妖族的王宫可比我这修罗国度的魔殿要瑰丽堂皇多了,几时你这贪财的本质也容得下这一座石头椅子了?” 重樱簪回到我手里,我心情难得的好,愿意与他玩笑一二。 不过这厮也是贱人一个,难得的好言相向还换来一场质疑,无奈,我只好将他拎下王座,顺便赏了他一顿鬼王鞭。 “天呐!哪里有你这样暴力的女人,哎呀呀别打别打了,痛啊!” 这厮连连吃痛的模样真是毫无王者风范,若非我知晓这是他本性,他妖皇地位是我亲眼看他拿下,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是妖族至尊的。 “闲话莫聊,现在说正事。方才你去哪里了?”这厮翻脸比翻书要快得多,前一刻还似泼皮,下一刻便现出了为王者的威仪。 “我去将优婆多接了回来。”当下,我便将云行宫一行简单说与他听。 “哼!天地玄门也是不知死活!云笈这种寻常不生气的生气起来可不同寻常,也不知是天地玄门里哪一个不长心眼的老牛鼻子出的主意!”白檀当下便给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云笈只怕不刻就会找上天地玄门去。虽然天地玄门合并蓬莱仙岛之后实力大增,但要对付云笈这等级别的,恐怕也唯有沓卢君与即墨天玺两人能够敌对一二。但沓卢君死劫刚过,六体未合,便是一个摩诃也驮也能够轻易捏死他。而且他现在全力备战与你对决,哪里有空理会天地玄门的狗屁勾当?至于即墨天玺么,几百年前就飞升做了神仙,早年间还听闻他要取代玉帝老儿,闭关都要一两百年了,恐怕也不会出现。啧啧,只可惜云笈不是滥杀性格,不然直接将天地玄门灭了也是好事一桩。” “天地玄门厉害的不是人,是守门的诛魔灭绝大阵,有一百零八人组成的天罡地煞能将所有人元功提升三倍,便是神仙来了也讨不得好。哼,若非如此,天地玄门早就消声灭迹了!”我哼了一声,冷冷道。 “是啊是啊,若非诛魔灭绝大阵,你早就杀向沓卢君的老巢了,哪里有现在的枝枝节节,令人心烦!” 白檀兀自摇着扇子,说的轻松自然。 “不过也无妨,只要将这两桩事情结束,天地玄门迟早要毁灭。”我不屑道。“你呢?须弥山一行可有把握?” “你要什么把握?杀沓卢君的把握?”白檀乐呵呵地看着我,说:“杀这厮容易的很,但这厮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底牌一件一件又一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好运。他在你手中死里逃生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就是杀不死,连你也无奈何,那我可更加没有把握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回想起那许多次的遗憾,心中愤恨无比。 正如白檀所说,沓卢君好似有着永远也用不完的底牌,永远在临死之时逃得一劫,真是令人恨得咬牙切齿。 这一次算是最长的蛰伏,本以为那一战将他杀死,结果居然动用了须弥山的琉璃铸造九净琉璃身,也不知是西方那些老秃掺和进来做什么。 “罢了,此事我来解决,你再替我做一件事情,附耳来。” 我对白檀耳语过后,便离开修罗国度,趁着夜色来至乐陵。 距离我要进攻乐陵的时间还有两天,但我还是提前来了。 玄祁帝占据了玄界的半壁江山,虽说与我平分天下,但终究只是一介人皇。若非那一战之后我在地底沉睡八十年,修罗国度残存的修罗被须弥山赶了出来来到此地,又被天地玄门赶尽杀绝,我也不必花费那样多的时间重新建立修罗国度,二十年,我夺得了半壁江山,两天后,我将拥有整个玄界。 乐陵极东之地有一座山谷,名唤罗睺山。 罗睺,传闻中的阿修罗,举手能覆障日月,呼吸成风云雷电。 传闻中不尽其实,但作为几千年来唯一的阿修罗,我知晓这样的境界也未必不可能,只不过不会有人傻乎乎地去这样做罢了。 我曾依循《山海经》中的蛛丝马迹找到这处山脉,彼时此地还是一座无名山峰,乃是众山脉当中寻常的一座。但我却知晓,这座山地底三千丈,有一处上万年前的古战场,传闻中的罗睺葬身在此地。 我以阿修罗之识界探向地底,寻找阿修罗罗睺的尸骨。 很快,我便感应到类似的气息波动,心中一喜,当下运起元功飞冲而下,入蛟龙入海,直冲地底。 越过三千丈黄泥地层,我眼前豁然开朗。 此地是一处天然的地脉断层,幅员辽阔,但并不高,约有十丈。一条长河静静流向远方,极为安静,毫无一点水声。 “杀!” “恨!” “怨!” 我感觉到地底有着无比的煞气,各种负面情绪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碾压我的神识。 “放肆!” 我感受到那些煞气欲要占领我的身躯,顿时释放阿修罗之气,将群邪驱散。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煞气的源头乃是长河对岸的无穷无尽的尸骨。 人族白骨,妖族异骨,神人玉骨,修罗炁骨,鬼骨……各种各样的尸骨聚集在一起,如军队一般陈列整齐,不分彼此。 “杀!” “杀!” “杀!” 似是感应到我新鲜的血液,这些尸骨散发出强烈的战意,杀气高涨,居然引得地动山摇,长河退潮,霎时间飞沙走石,如上万年前的战场重新降临在我的身上。 “可恨的修罗族,我要你死,死啊——” 一股强大且尖锐的恨意与战意突然冲入我的神识,顿时让我一阵气血翻涌,难过非常。 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身穿玄袍头戴帝冠的中年男子,一手长剑指天,气势如虹。 “咦?这不是姬轩辕么?他不是葬于黄帝陵么?怎会出现在这古战场?上万年……难道!” ; 第十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姬轩辕是人族三皇五帝之中的五帝之首,黄帝。 我虽未曾见过他本尊,但他一身天子之气令人动容。 人族帝王被称之为天之子,君为天子,民为君子。古时的帝王一旦登基便要向上天祭祀,倘若人界世界承认其为王,便会降下无论伦比的天子之气,象征智慧、勇气、正义、仁爱。而三皇五帝时期人族、天族、魔族、妖族、修罗族等种族还未有完全的界限,彼时的天子之气更有无上神圣之光辉,谓之人祖,这是三皇五帝时代之后的任何一个帝皇都无法比拟的。 而黄帝有一神器,便是我修罗族也敬畏三分——轩辕剑。 传闻是黄帝为针对巫族蚩尤所专门打造的诛魔之剑,我曾见过轩辕剑的描述,与眼前所见之人手中长剑一般无二,是以当下便认出这玄袍皇者乃是赫赫威名的黄帝姬轩辕。 “罗睺之死确实是在涿鹿一战之时,涿鹿之战是炎黄二帝对九黎蚩尤进行的战争,彼时蚩尤与修罗族联合,欲要瓜分炎黄领土,出战的便是阿修罗罗睺。根据人族《史记》记载,炎黄二帝杀死蚩尤,阿修罗罗睺之死因为某件秘闻而被隐藏,除修罗族无人知晓罗睺之死。但姬轩辕却只是受伤,并未死亡,其后,甚至开创了人族炎黄盛世。不应该了,姬轩辕的尸骨怎会在这儿?” 与映雪一道之时,我便对人族有着相当的好感,闲而无聊时也读了几本书,其中便有人族的《史记》。 但《史记》所记载的这一页与我目前所见却有极大的出入,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姬轩辕的煞气如长虹贯日,寻常骷髅亡魂不可比拟。他身上的天子之气宛若这地底的黑月,将这地层夹缝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之中,虽不见得明亮,却照见一切。 好在,这只是姬轩辕残存的杀念,在地底消磨了上万年,虽然越加精纯诡煞,但时间终究是磨灭一切的本源,这等力量对我也无可奈何,我运起功体便可不受侵害。 我脚踏长河,脚下如泥淖一般深陷下去。 “这长河非同一般,脚踩在上面便似有一股吸力要将我吸将进去,与地狱有名的黄泉属性类似,莫非这道长河与黄泉有什么关联不成?”我心中联想许多,却并未停下脚步。黄泉我横渡数次,这长河自然也奈何我不得。 渡过长河,虽然不过十数丈的距离,但上了岸却陡然感觉煞气浓厚了至少一倍,好似要凝结成水滴,浓郁非常,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自恃无上元功在身,信步走在枯骨之间。每一具骷髅都各自列队,仿佛古时的军队,一般模样。 “这些骷髅倒是不错,可惜我从阿修罗的境界上跌落,否则运用阿修罗之主宰天下,倒是可以将这些骷髅收做骷髅兵,这一眼望去能用的骷髅至少三十万具,三十万的骷髅兵用来对抗天地玄门的诛魔灭绝大阵都足够了,真是可惜!” 心中遗憾,仿佛是入宝山而空手归。 “不过这轩辕剑倒是还有残存威力,虽然不足全盛之时的十分之一二,但用来作为一次性消耗品倒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眼神落在姬轩辕的轩辕剑上,我手指成剑,一指点向轩辕剑,顿时,宝器蒙尘的轩辕剑绽放万千华光,将地底照得透亮。 “嘤”的一声,利刃出鞘,轩辕剑颤抖得从姬轩辕手中脱困,落入我的手中。 我打量着这把剑,见这剑身足有三尺三分三,上面有着人族最玄奥的文字,我却是不认得。 我心中欢喜,将轩辕剑收入囊中。 便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身后一阵怪异,慌忙转头,眼前却是突兀一枚巨掌以迅雷之势朝着我面门袭来。 “雕虫小技!” 我怒上心头,鬼王鞭顺势而出,如鬼蛇,如藤蔓,迅速将这巨掌缠绕,打碎。 巨掌散去,我见对岸一黑衣人影仓皇而逃,速度极快。 “此人……好似在哪里见过,追!” 心中起疑,脚下生风,当即追了过去。 黑衣人速度极快,沿着长河流域追本溯源,奔向尽头。我亦追驰不休。 然,越是追赶,心中越是疑惑。 以我之修为,便是玄祁帝也无法逃离得这般轻松,而此人虽说是被我追赶,但更像是引领我去一个地方,有着强烈的目标性质。 “罗睺山是我寻找到的地方,也唯有我在此地做下标记,更未与人说起。何况这是万年前的战场,地底煞气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这黑衣人怎会在这里?又在这里多久了?” 谜团一个接一个,但总要解开。 我与黑衣人奔驰了将近三个时辰,周围不变的枯骨突然没了,出现一片荒地,荒地之上有一祭台,祭台呈现八卦两仪模样,高有数丈,宽有数十丈。 “这是……伏羲台!” 我愣神之际,那黑衣人脚下停驻,站在伏羲台旁。 “然也,此地便是伏羲大帝祭祀上苍的祭台,领悟两仪八卦的祭台。” 黑衣人听见我的惊疑,出声道。他的声音十分苍老,低沉,似有喑哑干涩,仿佛是人间七旬的老人。但他身躯伟岸而挺拔,看起来不过而立。 “你是什么人。”此时,我便已经确认,此人正是要将我引到这里,但不知目的为何。 我也不曾想过动手,能在我手中逃窜三个时辰而不被我追上,看起来犹然气定神闲,那么即便与他战过一场,胜负也难说。我重要的一战在后日,而不是现在,不能节外生枝。 “吾是什么人汝不需要知晓,引汝来此地,便是与汝一个交易,但看汝肯或不肯。”他依然背对着我,似乎也料定我不会出手,没有要防备的意思。 我转念一想,应道:“怎样的交易?” “吾知晓汝来此地是为了找寻罗睺的尸骨,罗睺尸骨在吾手中,吾要汝一物交换。”他说,声音的嘶哑让人喉头发痒。 我来此地确实是为了罗睺尸骨。阿修罗死后尸骨依然储存着阿修罗的气息,若是保存完全,只要我炼化了罗睺尸骨,便能够重新回到阿修罗的境界,这样即便没有佛罗、大梵天、大乘天、云笈,我也有能力分化出阿修罗战体,同时在乐陵与须弥山作战。 玄界,我要,沓卢君的命,我也要! 但此人能够说中我所需,却是大不寻常。此地已是万分难寻,他又怎知我来此目的? “看来此人十分注意我的动向。能有如此修为……此人是谁?” 越是如此,我越是对此人的身份来历感到好奇。但面对他又有莫名的熟悉感,让我忍不住揣测他的身份。 “汝不必猜忌吾是谁,吾与汝从未见过,今日是头会。” 他仿佛能够猜中我的心思,这令我感觉十分不快。 “你要何物?以你这等修为,有怎样的物什不能到手的?”我试探着问道。倘若东西不重要,我倒也无妨与此人做个交易。 “麒麟竭。” “恩?”此人语出惊人,麒麟竭关系到沓卢君,我自然敏感几分。 “吾需要麒麟竭,如今这大千世界,唯有汝有麒麟竭。”他说。 我哼笑一声,道:“所以你便先来此地一步,取走罗睺的尸骨,以此作为要挟是吗?真是好深的算计!” “汝说是算计,那便是算计。” 可笑的是,此人的坦率。 “你要麒麟竭做什么?”我插起手问他。 “生死交关,无可奉告。”他道。 “既然如此,麒麟竭在我手,无可奉送。”我道:“罗睺尸骨我确实想要,但即便没有,我也无惧任何,只不过麻烦些许而已。” “是吗?帝释天有这等自信是好事,但过分的自负却是会惹来憾事啊!” 我能感觉到他的冷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知之甚深。 “你到底是什么人?藏头露尾,何等小器。”我薄怒上心头,鬼王鞭已悄然祭出。 此人这等言辞,分明是熟悉我的人,而一个熟悉我的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总也不会是朋友。 “哈哈哈……”他闻言便笑了,笑声凄厉,如来自幽冥的鬼声,邪魅非常。“小器便小器,吾无所谓帝释天如何看吾。吾只要麒麟竭,拿到麒麟竭,吾便双手奉上罗睺尸体,汝再也不会见到吾。” “既然如此,那恕我得罪了!” 鬼王鞭出,瞬间大如蛟龙,奋力一击直接面向黑衣人。 “汝在地狱学到的本事,看来也不过尔尔。” 他轻笑一声,双手画圆,轨迹似道家阴阳双鱼。 “莫非是天地玄门的人?这等修为,莫非是即墨天玺?”我揣测着,手上却不留分毫,鬼王鞭如魅似幻,鞭影重重交错迭乱,纵横之间有无数鬼影冲击而出,得地底煞气滋养,骤然生成厉鬼模样,龇牙咧嘴,鬼哭狼嚎,遮天蔽日而去。 “来呀!君子尚德,去!” 话音未落,他手抡八卦,一八阵图陡然成障幕,将厉鬼隔离在外,生生硬拼我鬼王鞭一记。 “嘭!” 一声巨响,八阵图破,鬼王鞭退,百鬼消散,风驰电掣,地动山摇,气荡八荒!尘埃散去,我与他两人站定,不分上下。 “此人果真不可小觑!君子尚德,这不是儒术吗?难道是儒家掺和进来?映雪曾去过儒门,难道此人与映雪有关?”我心里暗道:“不对,儒门向来散漫在各个世界,游说自己的理念,可以算作是独立个体,因此我并未与儒门有任何牵扯。而我对此人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必然是我认识的某人,但是是谁呢?奇怪!” ; 第十一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映雪向来不喜与人有太多的纠葛,不喜麻烦别人也不喜被人麻烦。 他向往山水天地,花红柳绿,小桥人家。 是以,深爱他的我,也不喜到处惹是生非。 儒家虽与映雪有过一段过往,但并未在我与映雪两人之间产生甚些影响,我也从未将儒家当做自己的目标,甚至因为有着他的关系,不说礼贤下士,也至少好颜相向。 此人虽有儒术,但却给人一种过于沉稳,乃至阴沉的感觉。而令人想不通的是,此人我竟有莫名的熟悉,是谁呢? “汝想在此地动手吗?这古战场可受不了吾两人战火的波及。” 他并未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我也停了手。我从未打算与他认真做过一场,只是试探他的修为,结果果然如我所料,非常人也! “既是如此,那便告辞!” 我不欲与他纠缠,拂袖离去。 “且慢,罗睺之骨,汝甘愿放弃?” 也许是没有想到我如此干脆,他面纱下仅露出来的双眉拧在一起,言语有些许着急。 “你既知晓我的身份,想必也应该知晓我的脾气。你威胁我,我饶你不死,已然是天大恩赐。”我头也不回:“至于罗睺,哼,锦上添花而已。” 我身形转移,出了地底。 我并未有所不甘,罗睺尸体虽然对我有用,但比不得麒麟竭重要。我这一生只剩下两个让我活下去的人,一个爱之深,一个恨之切,这两人都与麒麟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又怎会拱手他人? 不过这个人,我却是暗自留意,这样熟悉我的人,且不惜威胁我的人,不多见了。 我望向东方,天际鱼白,山风吹来一夜的雾气,扑在脸上有些湿润冰凉。 “还剩一天了。” 我脚下连动,我的时间不多了。 乐陵皇城,规模浩大,无外忧内患的国家总是建立的极快,过去的二十年里,玄祁帝已经过得太好,酒池肉林,日夜笙歌,一身修为被酒色掏得差不多,否则也未必一战就落得如此下场。 我如鬼魅一般靠近皇城,我根本不必怀疑,我此时偷袭,玄祁帝必死无疑。但我所求不是他的死亡,而是整个玄界的所有权。杀死了玄祁帝,还有整个玄祁帝国,依然半壁江山,等吗?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玄祁帝国的军队如溃堤蚁穴,一片死伤的哀嚎声。当然,人族血肉之躯岂能与修罗国度的战士相比?单凭肉身的力量十个人族也比不得一个修罗。但,人多啊! 我对人族的死亡不置可否,只在虚空随意游走,查看着每一个军阵。 “果然!” 很快,我就感觉在一座山谷之内的肃杀铁血之气,靠近一看,却是黑压压一片军士。 若是人族我也未必在乎,翻手覆灭而已。但这些军士却一个个气势昂扬,以我修罗之眼看去,一个个身有神光,非同凡人的气血之躯。 “好一个神界,竟然降下十万天兵天将附身在人族军队上,这一笔账,神界负担得起吗?” 我心中暗恨,却是无可奈何。 我此时将这十万天兵击杀并不是难事,顶多也不过是消耗些功体。但十万之后又是十万,神族既然下定决心要与我修罗国度为敌,那必然不可能如此轻飘飘的手段。 念头一转,我瞬间计上心头,冷然一笑,回转魔殿。 “天主!” 摩诃也驮面色阴沉,向我行礼。 “何事?” “公子因仄率领五万人马来犯,摩诃也驮请令杀敌!” “哦?”我微微眯起眼睛,坐上王座。“公子因仄?就是那个玄祁帝最疼惜的儿子吗?” “是。” “哈,这倒是有趣!玄祁帝倒是肯将这最疼惜的儿子派来送死!”我轻微一笑。 “随行还有一人。”摩诃也驮微微蹙眉,道。 “哦?看你模样,这人倒是令你有些忌惮,是何人?”摩诃也驮的实力不俗,便是对上玄祁帝也能大战三百回合,有人能让他这般模样,实力必然不俗。 摩诃也驮道:“藏剑楼,天谴一道。” “是他?” 我微微皱起眉头。 我与天谴一道有过交集,对此人印象颇深。 …… 那还是我与映雪游历到蛮荒世界的时候。 那时,我将麒麟竭给映雪,映雪却推辞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苍天,对我笑着我:“流樱啊,我自三岁时便被送入天地玄门了,已经修行十五年了,还不曾放下修为真正的轻松过,麒麟竭虽然难得,我却并不想要呢!” 我便笑着问他:“旁人唯恐废人一世,追求极端的修为,你却送上门的宝贝不要,是你蠢呢,还是你蠢呢?” “哈哈,我只是认真罢了!”他搂着我的腰,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与他一道看着天上云海翻滚,飞鸟翱翔。 “我只想,想看天的时候天清日明,想看花的时候花开正好,想看你的时候你在花下笑。所谓闲云野鹤,与世无忧。” 我便收起麒麟竭,靠在他的肩头笑。 我与他不同,他放得下,我却放不下。 在遇见他之前,我过的一点也不好,却无法割舍。祸胎、妖邪,这种字眼儿出现在修罗国度,也算是绝无仅有。 一个人的过去,要怎样抛开?自废武骨就可以吗?我不知道,但我尊重他。 于是,在那相当的一段时间内,我便只当自己是个平凡之人,与他山明水秀,执手相看。 去到蛮荒世界只是个意外。 那日,他在山间弹琴,我在水里起舞,因为他说,我在水里,如锦鲤,令人欢喜。 但总有破坏风雅的竖子,贸然闯入那一片地域。 “今日大爷运道真好,居然遇到这样的美人沐浴,啧啧,真是艳福!艳福啊!” 来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满面虬髯,大腹便便,与西市集杀猪的屠夫十分相像,以至于看起来油光十足。 我只道此人坏了良辰美景,心中不悦,气劲一运,从水下飞至岸旁。 “流樱你快来我身后,我来护你!”映雪舍了琴,脱下外衣盖在我身上。 我虽只需提气便能将一身衣服蒸干,可还是喜欢看他紧张的模样。 “哪里来的小子,不知晓这座山是大爷的吗?敢来坏事!”这大汉见映雪出面,顿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怕、怕你吗?”映雪好似并无应对这一类人的经验,只伸着双手将我护住,却是紧张的都结巴了。 “我打得过他,让我来吧!”我在他身后小声说。 “笨话,哪有让女子出手男人却在一旁看着的道理?我不想你出手。”映雪煞有介事地说:“流樱啊,你且看我待会儿与他说理,说通了他就走了。” 我便裹着他的衣衫,退至一旁。 “大叔,这座山……” “我去你的大叔,大爷我今年二十,你叫我大叔?” “啊,抱歉,大哥……” “我去你的大哥,大爷我老娘就生我一个,敢让你沾亲带故?作死呢吧?” “那个,壮士,我与娘子闯入你的地方真是抱歉,但是……” “但是个屁!知道错了就要弥补,这小娘子我要了,你可以走了!” “壮士,你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来这样多的屁话,你吃多了没处放就自个儿滚蛋,别让大爷我出手啊!” 我在一旁憋着笑,乐得不行。 映雪一脸挫败,甚个叫做秀才遇到兵?这是秀才遇到强盗! 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将映雪拉到我身后:“这般人你与他说话都是浪费唇舌呢!还是我来吧!” “不,不,流樱,我不想你出手。”然而我再一次被映雪拉住了。 “为什么?”我才有些奇怪,转头问他。 “我想你永远纯真美丽。”他看着我,目光真切。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终究是修罗国度的人,他怕我出手成习惯,这是该有的。 但是不知为甚,我心里有些难过,有些落寞。 “流樱?”映雪拉了拉我的袖子,有些迟疑:“抱歉,我非是那个意思。” “无妨,那么,就看你的啦!”我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脸。 “好。”他揉了揉我的头,温柔一笑,笑得干净无暇。 他走上前,道:“壮士,你这样是不对的……” “嘭!” 一声巨响,许是我方才的不快,让我来不及反应,映雪话未尽便被那大汉如小鸡一般拎起,然后扔敝屣一般丢到水里。 “废话真多,豆子吃多了下不通顺来上头了啊!” “放肆!” 被激怒的我手掌已成拳,却远来一声怒吼,一道剑光自云海深处袭来,直接让这大汉身首异处。 鲜血溅在我脸上,犹然滚烫。我目光始终落在那大汉的头上,在地上滴溜溜地翻滚着,嘴唇开合,竟是还未死透。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靠近地面临杀戮,鲜血的腥味让我有些悸动,好似被触动了某些欲望。我从未有这般感觉,只觉得心底痒痒的。 “啊,映雪!” 很是愣了一愣,我才想起映雪,转头见他沉入水底,便不顾此边多事,当即跳了下去。 我见他越陷越深,便着急追赶,然而水的阻力却总是让我无法靠近他。 渐渐的,我似感觉水流逆转,有挤压之势。我心急如焚,运气成线缠绕在映雪周身。 忽的,我们一同被巨大的水流挤压出水面,平稳之时,已然是另一个地方。 “映雪?映雪?” 我着急的拍着他的脸,他却已陷入昏迷。 我将他带至岸边,为他输入真气。但我的气息太过蛮横,与他的身体格格不入,瞬间就被排挤了出来。 “我是修罗之气,他是仙道弟子,对我的气息自然是排斥的。但这要怎么救他呢?” 我放眼四周,此地是一处峡谷,周围都是乱石,连阳光也照不进来,更遑论有些什么生物。 便在这时,潭水再起波澜,出来一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 第十二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他是那种只看一眼,便觉得古板固执的人。 发间灰白留长,剑眉入鬓,双眼冷静沉稳,一身布衣。 若说模样,他算得好看,但更特别的是他之气质,高冷寡淡,很不友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掌下招式蓄势待发。 “他怎样了?” 他兀自上岸,抖落一身水珠,运势蒸干。 这时,我才看清他背后有一把剑。这把剑极为特别,四尺长,腰身宽,古朴而厚重,是一把重剑。这把剑外面用兽皮简单裹了一圈,也并不怕伤害谁。重剑拙,重势,是剑锋的另一个极端。 但这样大的重剑,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见我在一边木然,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到映雪身旁。我察觉他并无杀气,并且方才天外一剑的气势与此人颇为相符,大概知晓此人应该便是杀了那大汉的人,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他一手把住映雪的脉搏,沉吟片刻,便虚掌让映雪盘腿坐起,而他则为映雪输气。 我沉默不语,只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映雪才突然呕出一口淤血,清醒过来。 “咳咳,水底有人!” 映雪才醒,开口便是这样一句。 “你怎么样?可有好些了?”我慌忙扶住他,却并未察觉映雪这句话的含义。 倒是他,起身在岸边仃立,背后重剑被取下握在手中,一手负在身后。若是单论这模样,竟也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还好还好,你呢?” 映雪缓缓回神,揉着我的脑袋,左右瞧看,确认我无事,便笑了:“还好,我的流樱半点未伤,还是漂亮的美人!” “贫嘴!”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几分欢喜。 站在岸边的他突然说:“来了,女人,照看好他。” “恩?” 我才应了一声,便感觉水潭底下有数股不弱的气息波动,似是妖物。 我暗自戒备,将映雪牢牢护住。 只见得水潭如滚水翻腾,眨眼间便钻出六条黑影,有着人形,行为肢体却是怪异。 “这是水妖,常年潜伏在水底袭击岸边的****,实力尚可。”想来映雪说的“人”大概便是这水妖,在水中又有激流压迫,映雪也难免看错。 知晓来者为何,我便放下心来,这些水妖不会是我的对手。当然,对于那剑者我却不知晓。 但很快,我知晓了。 只是一剑,简单的只是将剑拿起放下,他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这些水妖便被悉数斩了头颅,落在水里,墨绿色的血液荡漾开去,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又被风吹散。 我对这剑者多了几分敬畏与警惕。我自然也能做到这样的秒杀,但是我明了我的修为。 自十岁出了牢笼之后,我随兄长修行,修为一日千里,十五岁那年就已是修罗王子女中最强的一个,十六岁超越摩诃也驮,十七岁超越修罗王。那时,十八岁的我,已然是修罗国度的最强者。 也因此,修罗王对我更加忌惮,越加疏远。但可惜,我从牢笼脱困,就不可能再被他左右! 对这剑者的实力,我有了重新的评估,也暗自戒备。即便他才救了映雪,但我是修罗,我强大的修罗之气未必能够瞒得过他。 映雪却对这些恍然不知,只起身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劣者莫映雪,多谢恩公两次相救。” “救你是我的事情,你无需道谢。”他面容冷酷,说的话也够呛人。 “还是要谢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映雪笑容满满:“不知恩公名讳?来日必当报答。” “天谴一道,报答就免了。”他望向峡谷的上空,道:“此地乃是蛮荒世界,你两人还是速速离开吧!” “蛮荒世界?”我嘀咕道:“蛮荒世界是否有一异兽名唤英招?” “然也。”他答。 我便高兴道:“之前我与苍术讨药,他让我拿一头英招来换,事情已经过去数年了,不曾想在此地找到!” “英招不是什么好应对的凶兽。”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寒冷:“不过你修为不差,你好自为之。” 我被这冰冷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便没有接话。 “恩公!”映雪却唤住了他:“恩公也要在蛮荒世界吗?” “恩。” “那我们与恩公同行吧?倘若恩公有什么差遣的,也好让我报答万一。” 我想了想,也道:“恩公来蛮荒世界一个人也多有不便,你也说了,我修为不差,或可助你一臂呢?” “随意。”他并未拒绝。 那一夜,那个峡谷,在映雪与他仅有的闲谈中,我对他有了特别深厚的印象。 他名唤天谴一道,看似古怪,却是他的行事作风,每日除一恶,象征天谴,每日行一善,便是一道。若是当日无天谴,便绝不救人,反之亦然。 这样的行为很奇特,也让我好奇万分。 他并不善言辞,或者说是不喜交谈,所知的只言片语。 倒是映雪听了他的规矩之后,恍然地拍了大腿,说是听闻过天谴一道的传奇。 从映雪处得知,天谴一道原本是某个二流门派的掌门之子,但门中篡位内乱,他侥幸留命,出来之后自学成才,自成一家,修为深不可测。在二十岁之时将原本的门派屠杀干净,又杀了别的挑拨的门派,一时名声大噪。 但那之后,他却销声匿迹,世间便多了一人,日除一恶,日行一善,天谴一道的名字便流传出来,被百姓称之为真正的侠士。 有一桩大案便是我也有些惊奇,他为了救治一个身患疟疾的弃妇,杀向主人家,才知主人家有个儿子竟是天地玄门之人,出言不逊。天谴一道便夜上天地玄门,在大阵中来去自如,取人首级。 天谴一道一直旁听,却从不插嘴。 那是我仅有的一次见过天谴一道。他在那一行中知晓我的身份,却并不以为然。 是以我一直觉得,天谴一道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人。 …… “你确认天谴一道与公子因仄同行吗?” 我皱眉问道。 我深知天谴一道的修为,若是他当真要与我修罗国度为敌,恐怕我便要亲自出手才有胜算,单凭我手中优婆多和摩诃也驮两员大将,恐怕不得讨好。 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孤傲如他,又怎会与公子因仄一起? 摩诃也驮不敢说假,只凝重的点头。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眉头越来越紧。 我原本的胜算,在一点一点损失,且总是毫无察觉。云笈的耽搁、佛罗的伤势、大梵天与大乘天的被囚、如今又来一如此高手的天谴一道。 “背后似有一双手要将我推向死地,是沓卢君,还是玄祁帝,亦或者是神佛两界?也许,是他们联合了呢?”我嘴角微微上扬,这般境地,我已是许久未遇到过来,那满心的战意昂扬起来,血液也似翻滚。 突然,一封飞信传入魔殿,我伸手接住。 “我要麒麟竭。天谴一道字。” 简单十个字,让我心思更沉。 “是了,才让白檀将麒麟竭的消息传将出去,难怪有这样多人汲汲营营不惜与我为敌。但他要麒麟竭作甚?” 我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明白,天谴一道未必是当真与公子因仄同道,否则这飞信也不会落在我手里。 “摩诃也驮,你去见天谴一道,邀他上无浊崖一叙。”我道。 既不必为敌,我自不愿为敌。 摩诃也驮愣了一愣:“天主,那公子因仄呢?” “随你,要打死也无妨,但你只能胜。”我道。 “领命!” 摩诃也驮强势领命而去,我也并不担心。我说得的明白,他听得的清楚,我要他杀公子因仄,便是不对战天谴一道。 对付公子因仄,哪怕加上五万大军,一个摩诃也驮足够了。 我转身上了无浊崖。 屋内,千年玄冰之下的他安静地好似沉睡的婴孩,岁月停驻在他脸上,还是当年的模样,只多了一头银发。 “映雪,见一个熟人吧。” 我伸手将他从玄冰里扶起,扶坐在轮椅上。 “用梅子酒招待客人,你觉得怎样?可惜现在樱花才落,樱桃未熟,不然用来做招待是最好的了,送就不送了,吃几颗就好,哈哈……” 我坐在石台前,石台陈列三玉杯,我翻手将酒坛开封,青涩清新的酒香弥漫开来,融入樱花的淡香里,有着别样的迷醉。 我为他倒上一杯,玉杯轻触,发出轻微的响声,一如他琴声嘤咛。 “昂——” 无浊崖下,青龙在嘶吼。巨大的拍岸水声如闷雷轰响,水雾弥漫上无浊崖,好似下了一场绵绵细雨。 我丢一枚泡了酒的青梅下去,崖下便休宁了。 “映雪啊,你瞧,便是这头长虫也知道讨酒吃了,一个不好还要撞得我这无浊崖地动山摇,都是你宠的。” 我嘴角含笑,想起了许多美好。 两杯梅子酒入喉,远来破空之声。 熟悉的布衫,熟悉的重剑,熟悉的人。 “许久不见了,恩公。”我起身相迎。 天谴一道眼神扫过我,落在映雪身上,微微蹙眉,并未说话。 “特为恩公备一杯清酒,也好叙旧。” “叙旧免了,我要麒麟竭,条件你提。”天谴一道入座,却并未接过酒。 我将酒放下,微微一笑:“随意什么条件吗?” “自然。” “哈,恩公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吗?” ; 第十三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天谴一道素来直接,不会拐弯抹角,我欣赏他这样的武者,比起那些满腹心机的漫天神佛不知好了多少去。 他让我提条件,只要我给他麒麟竭。 我虽是笑面相迎,心里却不免计较。毕竟麒麟竭所牵扯的人对我太过重要,我需要在一个强大的对手与一个诱饵之间做出抉择。 他说:“只要我有,只要我肯,便不算狮子大开口。” 我抿嘴而笑,拈一杯清酒,浅尝辄止。“那若是恩公不肯答应我的条件,恩公会抢夺吗?” 他蹙了蹙眉,沉默以对。 我便知晓了,他对此物势在必得。 “麒麟竭确实在我掌握之内,却不在我身上,恩公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 “讲来。” “你看到他的模样了吧?”我伸手,指尖拂过映雪的面容,触及的冰凉最令人落寞。“我想要救活他,可是有一个人一直与我为敌,想要取我骨血,甚至已经灭了我修罗国度一次,兄长也惨死在他手中。” 天谴一道眉头更紧,端起酒杯将酒饮尽。“我听闻过你的故事,否则,你早是我除害的目标。” “哈!”我轻笑一声:“多谢你了。” “现在那个人复生在望,需要麒麟竭做最后的调养才能恢复当初的修为,我以麒麟竭为饵,便是想要杀他。” 他还是不语,只目光落在映雪的身上,看不出一丝感情。 “你是诚人,我也便坦诚。你想要麒麟竭,哪怕为报当初救治映雪之恩,便是送你也是该然。但若是送了你,我便要死,他便要死。” 我为天谴一道和自己各自斟满,仰头而尽。 “你说,要我如何选择呢?反正错我也错了这样多,这样久了,好似也并不必在意忘恩负义这样一个不咸不淡的名头。” “理所当然。”他淡淡道:“如此,告辞了。” 他起身,干脆。 “何必这样着急?”我也起身,却是直直望向他。 他明显一愣,停驻了脚步。 “我自然不在乎甚个忘恩负义,但是他在乎啊……” 我步至映雪的轮椅后,将轮椅推至天谴一道的面前,笑了:“你也知晓他这个人了,总是将礼仪道德看得很重,就好像当初,若非是他坚持不让我出手,后来你也不用出手。” 我对视着天谴一道,看着他眼中的淡漠,真是半点波澜也不会起的武者。 “所以,你的意思。”他道,也并不询问的语气。 我伸手将落在映雪头上的樱花瓣摘下,一边说道:“在收到你的信时,我便有了一个不算太好的主意,只不过要劳你动些修为。” “恩?” “我早先将麒麟竭放在一个深爱我敌人的女人身上,要拿麒麟竭必要生生开膛破肚。我不想你造过多的杀孽,这杀孽便由他去造。”我眼神微冷,道:“你只需在一旁静候,他取了麒麟竭,你抢了便是,他不是你的对手,你也不必杀他,只需帮我缠住一段时间,让我先做了另一桩事就好。” “简言之,你要我拖住你的敌人,给你留出应对的时间。” “然也!”他总结的很是到位。 “可以,何时何地?” 眼见天谴一道离去,我嘴角牵起笑意。 这是真正的笑。 “映雪,你会怪我利用恩公吗?你会生气吗?” “即便你生气我也要这样做啊,诸天世界与我为敌,伪善不除反助之,我又能如何呢?难道放任你一直沉睡吗?” “我终于知道,那些年,你是怎样度过了。咫尺天涯,这便是两个有情人之间最悲哀的距离吧……” “映雪,你会像我一样,神识在另一方世界,却能够清楚得看到彼此吗?当初在地狱,我便是这样看着,声嘶力竭到最后,只希望你不要爱我,放弃我……” 我望见落樱漫天,似翩翩起舞,似朝霞弥天。 东来的风吹起你我发丝,凌乱地编织着,恰似人间结发。 我多想,想你醒来,只看这山这水,谁也不去搭理。 “流——樱——啊——” 老远的,那厮的声音便传了来。我微微皱起眉头,顺手向崖下扔了一枚泡了酒的梅子。一声龙吟盖过呼喊声,一尾青龙飞出峡谷,将远来的人一尾巴拍在我面前。 “哎呀哎呀,你就不能好好对待我吗?”白檀拍地而起,抱怨着整理身上的累赘——他总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挂满了一身,华丽非常。 “好歹么我也是堂堂妖皇,被你呼来唤去已经是面子掉的够够,你却还要打我,天理啊天理,你在哪里!” 这厮向来精怪,我亦见怪不怪。 “咦?梅子酒的味道?”他见桌上三杯清酒,眼睛便放了光彩,一腔抱怨也烟消云散:“今日你怎这样好?居然早早就将酒拿出来了?难道是良心未泯大发善心终于知道谁对你最好了?” 见他要靠将过来,我转身坐下。“口干就饮了吧。” 他怪异地看了我许久,小口抿了一口:“你没吃错药吧?” “就算你吃错药了也没关系,看我把谁带来了!” 说话间,无浊崖上又多一人,此人非佛非道,头挽道髻,身着玄袍,面如冠玉,慈眉善目。他右手手中拿着一串黑白相间的药师珠,左手一杆拂尘半倚在肩上。 他便是药师,苍术。 “你来了,坐吧。” “哈哈,天主你还是这般冷艳,回想当时,如今的你真是大不相同!”苍术笑着,却也并不疏远:“你这无浊崖倒是我头一次来,听圣君说了许多,总比不得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我笑道:“哪里,药师想来无浊崖,我自是欢迎。” “不了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被折腾得够呛,要是多爬几次无浊崖,药师我就要去寻医咯!” “药师说笑了。” “不说笑不说笑,老头儿药园里的英招终于下崽了,将他乐得日月不肯出诊,若非是你寻他,他指不定还在园子里蹲着哩!”白檀捧了整个酒坛,饮一大白,道。 “哦?英招下崽了?”我心里有些触动。 “还是多亏天主你找来一头血统纯正的雄性,否则我那顾园子的畜生还是孤单一个。”药师乐道。 我见他满面红光,精神十分美好,便知他有多爱底下这两头畜生了。 “回想当时,不觉快是百年了。”我叹道。 “咳……”药师轻咳一声,话语便似有顾忌。 我知晓,他是知我回忆起太多。 …… 第一次去药园还是我十岁那年。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是我一生的分水岭,从一个阶下囚,到一国皇室,这样的蜕变令我欢喜异常。 也许这个过程很阴暗,很血腥,但我总归是从那牢笼内走出来了。 那一日,我在牢笼内踱步,一步一步的数着,心神却飞到了牢笼外。 外面的厮杀声响彻整个修罗国度,雷鸣一般。 大山的轰塌,水脉的逆流,人的嘶吼,兵器的撞击,法术的爆炸,一切都混杂在一起,便成了令人发懵的声音。 我便这样一步一步的在牢笼里打转儿,脱下靴子,赤脚踏在玄铁的浇铸的地面,冰冷异常。 “来吧,来吧!” 我几乎快要等不及了,我想出去,从我能够听懂兄长的话以来,我就想出去,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没有人在乎我?没有关系。没有人理睬我?也没有关系。我想要的一切就要靠自己获得,这是我早就知晓的了,我在牢笼里,对着牢笼外的那些侍卫婢女请求吃喝,不就是靠自己吗?谁都靠不住的。 我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底下传来隆隆的声音,将整个玄铁笼子都震得嗡嗡作响,好似要拔地而起一般。 “再剧烈一些,来啊,再剧烈一些!” 我还是一步一步走着,双手却紧紧捏着衣角,手心满是汗。 随着震荡越来越距离,我便越来越欢喜,脚下的脚步也越来越快,感觉自己就快要飞起来似的。 终于,玄铁的牢笼发出“咔嚓”一声,多了一条裂缝。这轻微的声音就好像是来自天国的吟唱,简直是天籁之音! “再裂,再裂!” 我看着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忍不住为之加油,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迫不及待就想要出去。 我自然是出来了,那地牢不负我所望终于裂开一条容我出去的大口,那个口子开启了我全新的世界。 我欢喜极了,赤着脚踩在我从未触及的土地,看着我从未见过的一砖一瓦,心跳得飞快。 厮杀犹然继续,山崩地裂让战争趋向毁灭。 我欢快地踩在新鲜的血液上,滑腻腻的,浓稠的,带着腥甜,我一点也不觉得同情亦或者是悲悯,这些人从不正视我的存在,我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性命? “救我……” 我看见未死的修罗,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修罗,被砍了双腿在地上拖行。 我蹲下身,问他:“你认识我吗?” 他木然地望着我,满面痛苦。 “你知道修罗王有个女儿吗?”我觉得也许是未曾见过,不认得也是应该,便又问。 “啊!啊!那是妖孽!那是祸胎!她应该死啊!” 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我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痛苦与恐惧,心里一片冰冷。 “她才十岁……”我不解,会是误会吗? “祸胎就应该死,从生下来就应该杀死!王太仁慈了,太仁慈了,否则存在了几万年的修罗国度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模样?你看,他们杀来了,杀来了……修罗国度要亡了,都是那个祸胎,她应该死!她应该被扒皮抽骨,天火焚身,受尽无数折磨而死!” 那一天,我跌坐在地,茫然地看着这个修罗在我面前流干了最后一滴鲜血,死不瞑目。 ; 第十四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那一天,我之双足踩踏在我族人的鲜血上,愤怒油然而生。 这就是我所出生的地方,我心心念念想要回归的世界。所有对我的诅咒,怨恨,愤怒浇灌在并不相识的人身上。 我错了吗? 我便这样问自己。 是我不应该出生,还是我不应该出来?亦或者是我要让他们正视我的存在? 即便是现在,回忆起那时的我,我依然能够对那种迷茫与委屈有所体会,好似从来也不曾消散过,好似从来也不曾忘记过。 我懵懂得盘桓在战场之上,遍地尸骸,原本就阴暗的修罗国度更多了凄凉与颓废。 那一战,修罗国度终究是保住了,修罗王动用了半生修为,将整个修罗国度笼罩在内,护住一方世界。但,他却因此伤重,卧病多年。 也不知,也不曾计算,我走过多少具尸体,我才听得熟悉的哭声。 “是兄长!” 这一声哭,将我从麻木中唤醒,如醍醐灌顶。我终究还是有一个我认识的人的,我终究还是有一个在乎我的人的。 我朝着哭声飞奔而去,才发觉,哭声的源头便是那座我日夜想要脱离的牢笼。 彼时的兄长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个子也不高,瘦瘦小小。 他在牢笼周围盘桓,从那口子里进去又出来,好似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偶,哭的撕心裂肺。 我站在百步之外,没有走上去。 我也不知我为何会这样,但我就那么看着,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涕泗横流,看着他茫然地围着笼子走。 那时候我便想,兄长当真是在寻我吗? 地脉地震动让牢笼摇摇欲坠,牢笼之下是万丈深渊,是绝地。 我眼看着牢笼崩塌,巨大的玄铁成块成块地往下砸。 兄长突然停了哭声,立在原地,仰着头。他的头上有一块比他人还大出数倍的玄铁正在跌落,强压下来的劲风吹得他小脸紧绷,眼睛都睁不开。 “小——妹——” 这是他最后喊出的两个字,比一个世界的毁灭还要响亮。 我只觉得心中一颤,愤然出手,巨大的能量自我手中爆发,将那玄铁顶住,又狠狠的抛下深渊,回声在很久之后才传上来。 我飞奔去接住摇摇欲坠的他。 他躺在我怀里,努力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陷入昏迷。 我低头看着他,伸手将他泪痕揩去。 “这世界唯有你一人对我好,那我便只护你一人。” 我将他背起,我也不知,比他还瘦小的我,怎背得起一个昏迷的他?但我却格外小心,仿佛背着我的全世界。 便是那时,我去了药园,寻了药师苍术。 也算是兄长自救,他从前怕我无聊,便总会那些书籍来与我,若是他有闲,便会与我说起外界的奇人异事,药师苍术便是其中一个。 也索性,药园并不远,路线很简单,一路向北,见到有榕树,药园便在榕树下的山谷里。 我一头撞进园子,便将药师的灵药踩了大半,原本打盹儿的药师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又喊又叫,气呼呼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他脾气不错,见我背着个病人,甚也没有说,便将兄长接了过去,并自报家门:“老夫便是药师,七皇子还有救,你跟上。” 我并不怀疑他怎会知道兄长的身份,当然了,兄长也并不像我一样被关在牢笼内,外面的人认识他也是该然。 药师的屋子很简单,简单的茅屋,外头一个灶台,烹饪着什么东西十分的香。 药师将兄长抱进屋,将我拒之门外,我心系兄长,却也怕打扰了药师行医,便只好坐在门口等着。 直到那时,我才发觉,我一双脚生疼,满是血迹。这是我一路走来,踩了多少乱石踏出来的伤痕。 我心里祈祷着,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脑子一直挥之不去兄长见到我时,最后的那一抹笑意。是那么的安然,那么的欢喜,失而复得的欢喜。 “兄长,你定要平安,不然,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啊……” 仿佛等了许久,我只知药师出来之时已是月中天。 “先生,我兄长怎样了?活过来了未?醒来了未?”我急急问他。 药师便和蔼地笑了,道:“你能寻来此地,便是他的造化。他已经无事,等到天明就可以醒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下心来,才发觉,原来紧张与担忧,是这样的难受。“先生,我可以进去看兄长吗?” “去吧去吧,但是切勿动他,我才为他顺了气血,不可再出差池。” “是,先生,多谢先生!” 我便急忙进屋,见兄长横卧在榻,面色如纸。 我只看他安睡的模样,便没有久留,出了屋去。 药师手端了一碗汤给我,道:“更深露重,你又疾行数个时辰,饮点热汤。” “谢过先生!”我跪地,对他磕头。 “哈哈,不必多礼,来,坐下,待我一看你之双足。” 我便坐在药师的摇椅上,安心的饮着热汤。说实话,那是我饮过最烫的汤,牢笼里的饭菜到了我的口中,只剩下余温。便是兄长带来的,也有很长一段距离,也早就凉了。 我小心的吹着汤,一口一口,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药师蹲在我面前,伸手托起我双足,心疼道:“你这女娃娃,怎也不知道穿一双鞋子?瞧这双脚,真是血肉模糊,亏你还忍耐得住!” 我便咧嘴笑,甚也不答。 又过了许久,我的双足被药师清洗,施针,上药,用布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一双脚仿佛比平时大了一倍。 等他也休息了,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我才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他:“先生,我没有诊金,我可以为你做活抵债吗?” “哈哈哈!”药师闻言便笑了。 “不用不用,老夫我可不用童工。这样吧,若是你以后有机会,为我寻来一头雄性英招,就当做是诊金了。” “什么是雄性?什么是英招?” “雄性就是……呃……还是先说说英招吧!” …… 其实,我的生命中,还是有那么些许美好的回忆的。 我望着已然花白了胡子的药师,嘴角不由得扬起:“药师医者仁心,是名副其实的天人啊!” “哪里哪里!天人是断然当不得的,不过一介山野村夫,闲人罢了!”药师笑着道。 他还是那般慈祥,我尚且记得,他医我双足之时的心疼,是仅有的长辈对我的疼惜,我会记得,一直记得。 “你二人恭维的话就免说了吧?又不是初次见面需要虚伪得装一下!”白檀这厮总是能破坏一份好气氛:“尤其是你啊天主,对我么就是拳打脚踢,对他么就是大肆褒扬,你这样偏心真的好吗?” “哈,我对你留手就是对你的仁爱了。”我调笑一句,便回归正题:“药师,劳你的事情可妥善吗?” “天主交代,自然是妥善了!”药师笑着从袖中掏出一红色瓷瓶,递给我道:“此朱砂老夫已经炼制过,无色无味,悄无声息,天主收好。” “如此,多谢你了。”我诚意致谢。 “哈哈,不用不用,只求天主放老夫回去,我园子里那头畜生刚下了崽子,我得回去看看,可不能被夜猫子偷去!” “这是自然,白檀,替我送送药师。”我知晓药师最爱英招,他养了一百年的英招终于怀胎生子,恐怕比他自己有了子嗣还要兴奋。 “留步留步,有劳妖皇接我,回去老夫便自行了,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走几步的!” 玩笑三两句,药师便转身离去。看他离去背影,当真是归心似箭了。 “哼,无非是问他要只英招崽子来耍耍,忒小气!”白檀对药师背影吐了舌头,不屑道。 “难怪药师对你唯恐避之不及。”我哑然失笑。 “那又如何?好歹么我也是妖皇,英招也是妖族之一,受本皇召见有什么不对?啧啧,谁让英招现在少的这样可怜,六十年才成年哩,都比得上本皇血脉了!” “你是龙族与凤族后裔,也算是变态。” “流樱,你想说本皇杂种直说就好,反正杂种在妖族是恭维的话,只有人族才认为是骂人的话。” “哈哈!” 忽而,这厮正经起来,扭扭捏捏站在我面前,支吾起来:“我说,明日你就要杀向乐陵,何不将沓卢君一事缓个几天?” 我眼神一冷,随之舒缓。 “我怕,我怕他醒了,沓卢君便杀不了了。” “我可以帮你阻止映雪啊,让你腾出时间,何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呢?”他语气有几分着急,我知他是为我担忧。 但,担忧便可以不做了吗? 我眼神落在轮椅上的映雪,他总是这样安宁平和,如月华一般温柔,不会那么锋芒毕露,也不会那么突兀。 “我可以承受艰难,可以承受什么道德的谴责,但是他不可以,他只能是映雪,洁白无瑕,不留半点晦暗。我想他醒来,我便与三千世界决裂,归隐在无浊崖,兴致来时听他抚琴曲赋,兴致淡时便并肩看着花自凋零水自流。” “我不会让他有片刻的为难,所有一切罪恶,都该归于我身。” “流樱,你这样太辛苦了。” “记住,流樱是过去与将来的名字,现在,唤我天主。” ; 第十五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此时的魔殿比寻常时日要多几分肃穆。 佛罗已经醒来,被优婆多搀扶着向我行礼。 “醒了便好。”我安慰道。 “是属下太过大意,遭人暗算,坏了天主原来的计划。”佛罗颤巍巍的跪下,优婆多便也跪下。 我揉了揉太阳穴,道:“计划本就是用来打破的,算得到的是局,算不到的是天意。” 两人不语。 摩诃也驮步步生风,带来一桩好消息。 “启禀天主,公子因仄的头颅带来了!” 摩诃也驮献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用布包裹着。我并无兴趣去看,公子因仄我只知晓他的名字,甚至没有在人群中多看他一眼。人族有些麻烦的不过玄祁帝和公主姜离,其他的像天谴一道这样的人就不好说了,我自也不必在乎这些个蝼蚁。 “受伤了?”我瞧见摩诃也驮肩上有一肩上,口深见骨,但对于一位强大的修罗而言,这并不算什么。 摩诃也驮道了一声无妨,我也不再多说。 “明日,我便要攻向乐陵,摩诃也驮与优婆多你二人见机行事。” “属下遵命!” “另外,摩诃也驮,你挑选一个实力尚可的修罗,我要让他将朱砂撒在天兵所在的山谷。” “天主!” 说话的人是佛罗,我拿眼神询问他。 “天主,此事便让我来吧!佛罗不想成为修罗国度的累赘。”佛罗一脸深沉,向我请命。 “你的伤势太重,山谷中尚有孟非卿与卫玉卿二甲金神,全盛的你尤且可为,此时你不过送死。”我道。 佛罗急道:“佛罗即便伤重,也非是这两个下了神界的金神所能比拟的,何况有朱砂在手!” 佛罗的实力在原本的六尊当中排行第三,若论战力,可比拟神界的五感生帝。也是我太过小心了,总想着能以全力就好,不想有任何的差错。 但,战争本就是冒险一著,又哪里来的万无一失? 我晓得,是因为这一战事关映雪,让我变得苛责了。 “允。” 我将朱砂交给佛罗,让众人全力抓紧这最后的一夜调养生息,全力备战。 而我则回到无浊崖。 一直等待我到来的白檀起身相迎。 “天主,我很认真的想过了,我要派兵助你。”他一脸正色,与他平日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我瞟了他一眼,以同样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一战,我不需要妖界,只要你看紧沓卢君的去向就好。” “但是你一个人加一个重创的修罗国度,能够对抗人神佛三界吗?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是帝释天,是罗睺之后唯一的阿修罗!” “但是你已经不是阿修罗了!你现在只是一个跌落境界的修罗!天主,你要正式自己的修为!” 我怒极,伸手捏住他的脖子。“我需要你提醒吗?即便我跌落境界,我依然是千万年来最强的修罗,没有之一!” “但你……咳……但你要凭……一己之力……咳咳咳,这是不可能的……” 他俊美得邪魅的脸憋得通红,但他目光少有的坚定。但正是这份坚定,让我越加愤怒。“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的妖界出手!若是你再说,我不介意将你囚禁在无浊崖,沓卢君那边我也不需要你了!” 我推开他,怒气翻腾。 “咳咳咳!”他奋力顺了气息,急急又道:“但是我担心你!” “担心?哈,我需要吗?”我嘲弄着,仿佛嘲笑我曾经的世界。 “你需要!” 我回转头,我充满怒火的双眼正对上他皱起的双眉,那种我只有在兄长与映雪身上见过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恍惚了。 无名怒火平息,我望着近乎凋零了大半的樱花。 “白檀,我不需要关心。”我避开他的眼神,那眼神如地狱的业火,灼灼焚焰,令人难熬。“这一场情仇是属于我的,与任何人无尤,你被我牵扯进来已经是我的不该。” “流樱……”他将眉头皱得更紧,紧得好似要渗出血来。 “我说了,流樱是过去与将来的名字,我现在只是帝释天,也只能是帝释天。我面临的是杀戮,是屠城,是无数生灵的灭亡,是一个世界的湮灭。流樱是干净的,流樱才是配得上映雪的那一个。帝释天没有资格,阿修罗也没有资格。” 我淡淡的,仿佛念出心中的文字,不带任何的感情。 帝释天是不应该有感情的,感情仅仅属于流樱。 我回了神,将目光收了回来,抿嘴一笑:“而你,是这一场罪业的过客,是最无辜的人。” “我满身罪业并不比你少,和我说些甚个罪业?”白檀自嘲一笑。 “那便这般说吧,我不想你死。你是我仅存的朋友,无论以我哪种身份,我都不愿你出事。帝释天不想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流樱好歹还有映雪和云笈也有你,但帝释天只有一个你。” 我说道。 “哈!哈哈哈!”白檀笑了。 “有你这一番话,我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回应。是为帝释天留住这唯一的朋友,还是让这唯一的朋友尽力协助帝释天。” “白檀,作为朋友,你应该满足我。” “还能怎样呢?”白檀摊开双手,笑容兀自在脸上,眼神里却是深深的温柔。“人界有句话叫做,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有你这样为我着想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我望着他,舒心而笑。 “来吧,为你这难得的表露心迹,为你这一声唯一的朋友,取出几坛子青梅酒来,今夜不醉不归!” “自然!” 我不知道我饮了多少酒,但我知道白檀醉了,趴在石台上,毫无皇者应有的仪态。 我知道,是他想醉了。 但是我已经奢求他太多,正如他说的,他是我的沙包,免费的沙包,抵挡住了多少事。 我将清酒邀明月,明日此时人已非。 这一夜,我睡得极好,安然无梦。 等我醒来,白檀已不知所踪,我知晓,他会为我做我想要他做的任何事。 我将映雪从玄冰中扶起,对着铜镜为他梳头,替他抚面,用清晨樱花上的露水为他润唇,我再吻上他的唇,为他点一抹桃色。 “映雪,你不在,我便只好自己挽发了,这样的辛苦!” 我嗔怪地点了他的鼻尖,伸手拿起发梳,梳着我已过腰迹的长发。 我对着铜镜,勾勒出发髻,又用露水定型,最后佩上那一支鎏金重樱簪。 “从前,我每一次战斗,你都会为我挽发,你说,挽发,便是挽留住我,可以让我得胜归来。我在想啊,那一战,是否因为你不在,没人为我挽发,所以我输了你,输了我们一段美丽的年月?” “今日,我重新挽起发髻,我便允你要回来,为你炼一颗界心,为你活一段人生。” “哈,突然想起,你说要与我一山一水一屋一家人,孩童绕膝,把酒言欢。我欠你一个孩儿,那等我回来,我便偿你两个,三个……一家人嘛,热闹些就好。” “恩,映雪,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美人,再配上一件红衣……人间不是有个故事叫美人鱼么?你说,我是不是最美的那一尾锦鲤?哈哈……” 我将他扶上轮椅,推至樱花树下。 片片樱花瓣如天女散花,将他凸显得越发温和柔美。 “映雪,你等我,等我回来,等我与你等樱桃儿结果成熟,等我与你别绪长情,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我的心里无比的平静,平静的连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魔殿内,摩诃也驮与优婆多整装待发,便是佛罗的伤势也好了许多,只要不大做一场,应是无忧。 “参见天主!天主圣安!” 摩诃也驮率领众人行礼,气势昂扬。 我望向魔殿外,二十万修罗军乌压压一片,这就是我的帝国,我的子民。 “大军齐备,出发乐陵!” 我下令道。 “呜——” 殿外,修罗号角吹响,呜咽如狼嚎,浑厚似钟鸣,将整个修罗国度笼罩在战争的氛围中。 修罗好战,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战斗便是修罗的生存法则,而不似人族的种田当官,可笑无比。 摩诃也驮与优婆多两人合力祭出十二杆令旗,十二杆令旗滴溜溜转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包裹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不过几个呼吸,便将这二十万大军笼罩在其中。 “疾!” 摩诃也驮一声大喝,旗阵中的二十万修罗便消失不见,他们将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乐陵,这是转移的阵法,兵贵神速,自然是以此为道。 “走吧!” 我从王座上下来,瞬移到旗阵之中,摩诃也驮、优婆多跟随而上,佛罗却是去了另外一处。 时空一阵恍惚,不过眨眼,我便出现在罗睺山。 罗睺山是我选定的落脚点,一则距离乐陵很近,但也不会陷入乐陵的包围圈。再则,罗睺山地底之下有无数煞气,煞气对人族有极大的干扰,对于修罗而言却是如鱼得水。 我站在山头,眺望晨曦之中的乐陵,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日华之下是如此的耀眼,但可惜,这很快就会覆灭。 “我将开启全新的一战,属于帝释天的胜利即将到来!” ; 第十六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运起无穷气势,无上修罗之气如疾风扫叶一般压向整座乐陵。 站在山巅望去,整座乐陵似笼罩在恐怖的阴霾当中,但这也并未有错,今日就是他们的阴霾。 我能够听到乐陵城内无数人族的惊恐慌乱的叫声,还有那想要奋战的不知死的少年。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出来之人是公子因疏,率领了十数万军队。 “叫战!” 我对摩诃也驮道。 他领命前去,原本魁梧的他此时更似魔神下凡,双足所踏,地崩山裂。 “因疏,摩诃也驮来了!” “你们这群无耻的魔物,竟然胆敢来犯乐陵,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公子因疏年少气盛,可比不得摩诃也驮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言语之下沉不住气,有些色厉内荏。 远处,号角声响起,山峰之上竖起旌旗,书一个“长”字,那便是世子长崎的军队,我感受气息,约莫有二十万十万。 摩诃也驮远远瞥了一眼,气势如虹:“凭你二人,又岂是我的对手?” 滔天修罗之气散发,顿时人马嘶鸣,将近有半数的人族摔下战马来。 将士未出气已衰,这一战,人族输定了。 我将神识放到数百里外,那是安置天兵的山谷,我“看到”佛罗站在上风口,将朱砂撒向山谷,顿时将十万天兵驱逐出人族将士血肉之躯,定定得待在山谷不能动弹。 “你全力配合摩诃也驮,不得有误!”我对优婆多下令。 “是!” 独自走下罗睺山,我向着那座皇城漫步而去。虽然是漫步,却也极快无比,瞬间便来到皇宫上空。 “玄祁帝,出来吧。” 我冷声道,声音回荡在整座皇城,一圈一圈荡漾开去,高空的魔氛随之翻滚涌动。 “帝释天!” 玄祁帝现身在我面前,还有一些实力不弱的太监、侍卫,甚至还有几位巾帼皇妃,束起妆容戎装上阵。 “哈哈,玄祁帝,当初我劝你放弃玄界,饶你人族生路,你不肯,如今你亲手将你的百万百姓送上死路,不知是何感想?”我俯首望着他。 他面色并不好,横眉冷对,眼神如炬,似要杀我千遍万遍。 但强大的人啊,是不屑于这种眼神的。 我嘲笑着他右肢的空荡,便知他为了保全实力而放弃接骨,但,保全实力就够了吗?真是天真! “魔物,天道之下朗朗乾坤,你如此残暴嗜血,便是我玄界灭亡,三千世界也要与你为敌,天也不会容你!” 我饶有兴致地望着玄祁帝叫骂的模样,憋红一张脸,却又深深忌惮。 “天不容我?这苍天几时容我了?”我冷笑。 是啊,在我被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之时,苍天在哪里?在映雪被关,我被千刀万剐,三昧真火焚身,他们食言而肥之时,苍天在哪里?在我穷途末路,腹中胎儿难以保住之时,苍天在哪里?在我受尽地狱之苦,眼睁睁看着映雪自残之时,苍天在哪里?那时的我岂有作恶?双手何时沾染了鲜血?但,苍天在哪里? 所以,天不容我又有什么要紧,是我不容天,不容天道! 我跨下云端,落在皇宫殿外,一步,又一步。 “魔物,休要伤我君王!休要毁我河山!我文鼎与你拼了!” 一介文臣,抱着圭笏,无有任何技巧的,向我这么撞过来,抱着必死的决心。 “谅你勇者无畏,忠臣侍国,留你全尸,赐你死亡!” 我伸手,一指点在他的胸前,也不必去看他。 他倒落在我的身旁,无法阻止我的脚步,哪怕一丝一毫。 “我不准你伤我夫君!” “我要为我儿报仇啊!” 两戎装女人向我冲来,但可惜,只消我脚下余劲,她们便横尸在前。 “女娥!雪蓉!” 玄祁帝惨呼一声,不及阻止。 “魔头,你岂敢!” 我看到玄祁帝眼中含泪,愤怒的双眼让他看起来也如一头魔鬼。 “岂敢?有什么不敢的,做也已经这样做了!不是吗?”我轻笑一声。 “皇上,快走,我们为你拖住这魔头!”剩下的四五个人族上演着生离死别的戏码,这在我眼中显得异常的可笑。 生离死别见的多了,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不可!朕不能在让你们死!” 玄祁帝左手单掌而出,焚天怒焰向我袭来。 “你真是安逸的太久,连战斗也不会了。本以为断你一臂能够让你醒悟一些战斗的技能,但好像……比原先更差劲了。” 我运气,虚晃一招,修罗之气包裹着火焰分散两旁,点燃了战火。 “皇上,你伤势未复,快走,快走!” “不可,朕怎能让你们……不可,不可啊!”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去找姜离公主,快走啊!” “老奴死不足惜,只求皇上快走!” 我一直若有似无的笑着,战争让我格外的兴奋,更因为内心的期待即将成真:“要走?走哪里去?” 我祭出鬼王鞭,重重鞭影打向那些拦路的蝼蚁。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帝释天,你虽强大,但你行事偏激暴力凶残,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离你而去,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忽闻一人,言辞义正,声音雄浑,有着不弱的修为。 转眼看去,此人精瘦如竹,但昂首挺胸,自成一股俯仰无愧的英雄气势。 “哦?你唤作什么名?”我望向他。 “林成珏,玄界文丞!” 他肃穆如钟,竟令我也有那么几分欣赏他。 但,紧紧是欣赏,多了,他便承担不起了。 “很好,林成珏,我给你一个挑战本座的机会,只要你能伤我,我便放玄祁帝走,怎样?”我微微一笑,起了玩心。 这样的感觉我应该十分熟悉,我扮演过林成珏的角色,也有过我此时的态度,一切都是那么的驾轻就熟。 “如此,那便接我一招!” 林成珏祭出一把长剑,细长轻薄,正如其人,但又充满豪气。 他扬尘出招,剑挥过顶一式破开战局,将玄祁帝几人护在身后。 我掌起风云,腾挪间,杀意临。 “你不够快,不够强。” 我一掌按在他胸前,瞬间回转原地,恍若不曾移动。 “噗!” 我能够预见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我也不必自得,这本就不在同一层面上的战斗。我不过是给他一个身后留名的机会。 他呕血鲜红,倚剑而立。 “文丞!” 玄祁帝上前扶他,看来,这位文丞林成珏应该是玄界的一个重要人物了。 “微臣对不住皇上,不能将此魔物格杀。李公公,快带皇上离开,前往莲华山与公主汇合,快啊!” “好,好,老奴这就办,嘤嘤嘤,皇上,我们快走吧!” “不能,朕是一国之君,岂能临阵逃脱?” 我在一旁,闲看这几人旁若无人的君臣和睦,终于不耐烦得打破这悲伤的氛围:“玄祁帝,若我是你,便会更加果断一些,去留直接。” “你放心,你的子民都将灭亡,无论你逃往何地,都承受不住帝释天的战火。” “你!” “皇上,走啊!” 林成珏奋力推开玄祁帝,向我扑来,一如前几人的飞蛾扑火。 但他确实不错,受我一掌,还能站着。 玄祁帝终究是被那位太监带离,林成珏也死不瞑目倒在我的脚前。 为了让玄祁帝有时间逃脱,剩下的几个人也毫不畏死,想要阻拦我的脚步,但,无一例外,成了亡魂一个。 我走进皇宫内殿,并未追及玄祁帝。 这皇宫确实很大,雕龙画凤,金碧辉煌,巨大的金龙悬挂在头顶,夜明珠镶嵌成了诸天星斗。 “这皇宫我倒是第一次来,看起来不错,白檀要是见到此地,怕是要将这些都搬走吧?” 我带着笑意,走向皇座。 皇座之前是一个纯金的案桌,桌上有奏折几摞,朱砂鲜红。 但我只目标却在那一个锦盒里,玉玺。 玉玺是一国之君的象征,是祭祀上苍之后秉承天意的标志,若天子不仁,玉玺便会爆裂,国家就会灭亡。若天子深得世界承认,玉玺便能够汲取世界之气,为君王巩固修为。但可惜,如今的世界已经无法凝练出天子之气,只能滋养与巩固修为。 不过像玄祁帝这等帝皇,在历史的长河中无有一百也有八十,算不得出彩,玉玺能够反馈给他的自然不多。不然,他何至于此? 玄祁帝毕竟算不得一个好君主的。 我伸手欲取锦盒,但手却在半空停驻。 我的心莫名得跳得很快,好似要跳出胸口。 “也许是等待得太久,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不免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将锦盒拿起。 “咦?为何这般轻?” 方拿起,我便感觉重量不对,皱眉打开,这锦盒之内却是空无一物。 “可恨!” 我愤恨地将锦盒扔在地上,得而复失的怒火让我无处发泄,身躯一震,将这皇宫震成齑粉,尘埃簌簌落下,掩不去我一身朱红。 “玄祁帝,是你逼我杀你,那便怨不得本座了!” 我气急怒极,脚下风来,面向莲华山,追赶玄祁帝。 ; 第十七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整个乐陵已经笼罩在战火之中,烽烟四起,杀气与血气冲向天际,引来无数鬼哭狼嚎。 我之双眼纵观整个战局,如我所料,摩诃也驮以一敌二,犹有胜算。优婆多与修罗兵大肆围杀人族,屠城,杀戮。这就是人族口中的修罗,残暴,嗜杀,冷血。 血腥味,能与血池比拟的浓厚的血腥味。我掩鼻打了个喷嚏,这样的味道还是让我厌恶之极,无法习惯。 离开皇城,我锁定玄祁帝的气息,这边的战火不需要我来加催,他们两人会做得足够好。 荒林几转,我在玄祁帝面前赫势降下,气劲扫荡周围,万树震摇,山雨欲来。 他二人急停脚步,与我对峙,气氛凝至一点。 “将玉玺交给我吧。” 我道。 “哈哈,你想要玉玺?妄想!朕不可能让你将玄界覆灭,来啊,杀死朕!” 玄祁帝红了一双眼,少了皇者的从容与稳重,这样的皇者,不过尔尔。 “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也不可能拱手相让!”玄祁帝一把推开那太监,左手凝辉:“帝释天,那便在此地继续官山之战吧!” “哈,官山一战本座顾忌罗迦尊者,才留存八分力,让你伤了我,但你以为,本座仅此修为吗?蝼蚁岂能语天!” 我冷眉一肃,鬼王鞭闻声祭出,无穷诡煞之气弥漫开来,似末日降临,似鬼王归来。 “天师剑,出!” 玄祁帝祭出他的佩剑,也算是一把神剑,五日前他便是以此剑伤我,这神剑威势不弱。 “鬼王出巡!” 我淡漠念出鞭法名称,鬼王鞭无人自使,瞬间现出地狱阎王之影像,高达数十丈,手足挥动之间,万鬼臣服。 我御使鬼王向玄祁帝扑杀而去,鬼王夹带着无数厉鬼遮天蔽日。 “玄牝一闻!”玄祁帝拔剑抵御,天师剑华光万丈,明月一般驱散诸邪,将他周身三丈包裹得紧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鬼王驾驭万鬼,声声讨命而来,区区华光不过蛋壳,只见得一声爆裂,玄祁帝便倒退了三步,口中呕血。 “鬼王无赦!” 我鞭法再改,万千厉鬼凝成鬼王实体,好似通体晶玉所雕而成,体中滋生紫色电光,威力难敌。 “皇上!” “退开!玄师荡寇!” 天师剑一分万千,如疾风密雨,朝着鬼王扫荡而去,果然是荡寇! 我手下一挥,鬼王瞬间气化,变成重重鬼雾,迅雷之势包裹住玄祁帝。 “老奴与你拼了!” 那太监抹了一把担心泪,重起雄风,居然抵挡在玄祁帝面前自爆。 眨眼间,血雾漫天,地翻千狼,将鬼王打散,还之朗朗乾坤一片。 “李公公!” 玄祁帝凄嚎一声,却徒留血雨绵绵,沾染这一方黄土。 “看啊,你顽抗到最后,不过徒增伤亡。”我似有所感,却不知所感为何,只冷然道。 “他们所在乎的是国之尊严,他们守护住了,朕也能守护!” 玄祁帝声高三分,招行极端,剑势如雨密布,向我袭来。 这是一向保守的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我鬼王鞭凌空一声脆响,第三招,鬼王怒。 两相碰撞,我脚下停滞片刻,而他又伤三分,却借势窜逃。 “原来是想逃,难怪兔子也咬人了!” 我脚下连动,紧追而上。 这一路,荒野如迷途,他几经转折,也终难逃脱我之追击。 我对他发了十余招,他生生挨了十几招,然而始终未有停留。 终于,追至一处悬崖,崖高千重,伤势沉重的他不敢从悬崖上跳下,他敌不过那般撞击。 停了。 玄祁帝不敢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极杀出手。 “这样,就结束吧!” 鬼王鞭再出,终极一招——百鬼夜行! “嘭!” 一声巨响,风雷共谒,飓风袭转。 “咦?”我轻咦一声,皱起眉头。 我只感觉到爆炸的中心有异光一闪,随之便失去了玄祁帝的踪迹。 等到风烟散去,此地唯有巨坑一个,却哪里还有玄祁帝的身影? “好一个玄祁帝,居然迟迟不动用这等法宝,只等此时吗?想要逃避,天上地下,过去将来,帝释天岂能纵容你!” 我怒火翻腾。 这是我意料不及之处。 我愤恨不在对方手段,而是我初战之时居然想过要饶他不死,可笑,何等的可笑? 这一路,我对他留有多少下手,只想让他交出玉玺,那我便可发一回慈悲,容他玄界一线生机,只要搬离这个世界就好,我要的从来都只是这个世界的主导权,而非是什么人命! “映雪,你看,这就是狡猾的人族,这就是我手下留情的下场!” 我扬天长笑,笑声震动五湖四海,引得天崩地裂,雷霆震动。 我望一眼天际,功体再提,迅速杀向莲华山! 莲华山还是旧时模样,如今刚过四月,莲池莲花浮出水面,莲香弥漫整座山头。 彼时山上一座茅庐,如今却是一座行宫,玄祁帝赏给公主姜离的行宫,与皇宫遥相对应。 我踏入此地,一股肃杀隐藏在莲香之中,使得原本馥郁的花香也变得暗藏杀机。 微微皱眉,此地风云静谧,也就是说,云笈并没有来此地。 我心里无来由得一突。 “难道云笈还未与天地玄门有过交代?亦或者是被耽搁了?也有可能,天地玄门这些宵小之辈以侄女为要挟,自然是为了牵制云行宫。” 心中虽早已有此预料,但事情发展与我不利,我还是有些不悦。 我现身在行宫上空,俯瞰布局,然而双眼之所见,并无半点生机。 “为何没有人的气息?莫非此地已是空城?”我虽这样想,但却知晓这不可能,就算公主姜离倾巢出动,也不可能一个人不留,这不符合常规。 我暗自警惕着,未贸然下去。 倏尔,一阵钟鸣声自行宫内部震慑而出。钟声所过,万物变换,原本空无一人的行宫顿时现出数十万大军! “不妙!中计!” 我暗道一声中计,却是为时已晚。五道神光夺势而出,青、白、赤、黑、黄五色交杂纵横,编织成一道罗网,将我退路阻断。 我大吃一惊:“五感生帝!” 话音未落,自行宫东西南北中现出五位绝世身影,分别是青帝灵威仰、白帝白招拒、赤帝赤飚怒、黑帝汁光计、黄帝含枢纽。 这五位乃是神界五感生帝,修为只差六御一线。 神界强者可大致分为三清、六御、五感、七星君。 五感之中任何一人,都是可以在一方小世界中做主的人,此时居然齐齐出现在我的面前! “哈哈!神界真是好大的手笔,五感生帝,外加十万天兵,看来我这一战难以善了了!” 我笑声不减,越加平静。 越是在战斗中摸爬滚打,越是明白心境之重要。 我虽未料到神界手笔如此之大,但我并不怯战。 “见过天主!”青帝灵威仰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向我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天主修为通天,又造苍生杀孽,神界乃是极善之归,也是看不下去的啊!” 我冷笑道:“极善之归?伪善而已!” “想神界都是天地玄门这些所谓的正派修仙飞升而成,其中污秽也唯有你们说得干净。” “天主一身杀业,便是你所认为的善吗?”青帝灵威仰也不生气,只反驳道。 “至少我不伪善,伪君子害过小人,这还是人界的话,用来形容你也是不赖。” 我虽逞口舌之快,心中却无数算计。 “玄祁帝最后出手的神器必然是这几人给予,此地行宫布阵有条不紊,也便说明,我攻乐陵,早已经被人所知。这件事情乃是密谋,玄祁帝怎会知晓?”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抓出玄祁帝,夺得玉玺,这样我才能获得这个世界的完全认可,才能炼制成界心。但玄祁帝被隐藏在重重行宫之中,这行宫好似被某种阵法敛去气息,令我不能感知到玄祁帝容身之处。另又有十万天兵护卫,更有五感生帝欲要擒杀我,又该如何?” “恩,不容多想,看来只能强势冲入行宫,一个所在一个所在地寻找,总之,这个世界我要定了!” 心中已有主意,也不欲与青帝灵威仰多说,须弥山那边我还要过去,耽搁不了太多的时间。 “废话少说,战过便是!” 我之骨骼“咯咯”作响,体内修为正在暴涨。 这是我预先封锁的三成修为,也是我的底牌之一。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好降妖除魔了!” 我暗道可笑,手下却是率先出击。 鬼王鞭强势出击,头阵便是大范围的压迫——百鬼夜行! “果然是魔头,看我三昧真火!”赤帝赤飚怒红眉倒竖,异常狰狞。 只见得漫天明黄色的真火席卷而来,鬼气如遇大敌,“滋滋”焚烧,夹杂着无数鬼魅的灰飞烟灭。 “杀人是杀,杀鬼也是杀,杀便是杀,杀业便是杀业!” 我袭转身躯,收回鬼王鞭,双手十指连连变换,随之爆发出强劲一招:“沉沦无间!” 顿时,日月颠倒,黑白交替,原本清明的天空被遮掩去一切光源,阴冷气息伴随着来自地狱的鬼火,笼罩一片幽暗。 沉沦无间,酆都开门!这是地狱的世界,神与人,承受得住吗? ; 第十八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沉沦无间,是我被困地狱之时参悟。 彼时我神识被镇压,与身躯两相分离,鬼王鞭、阿修罗之气都无法动用。又有莲花宝冠日夜对我诵经,我在极端之下参悟的这一招沉沦无间,象征着绝望、黑暗,人性的沉沦。 这是神识的攻击,是在原本的世界中利用无穷神识之能开辟另外一个世界,虽比不上菩提一叶这般强悍,但要在我自己的领域中战胜我,那便是不可能。 何况,沉沦无间为我所有,能够为我破除一切迷惘,呈现出一切客观。 “这是……神域!” 青帝灵威仰诧异一声,慌忙道:“我们使力一点,冲出她缔造的绝对领域!” “神域是你们的,无间才是我的。你们要在无间脱逃,不死也得给我留下一点皮毛吧!” 我再催功力,沉沦无间造成的领域内压力顿时逼升,范围越来越小,压力也成倍增加。 “破啊!” 五帝同时使出自己最尖端的攻击,朝着一处发力。然而,无间地狱沉沦一切,无论是人神佛魔,无论是善恶好坏。 沉沦无间被攻击得震荡不休,缩小的速度也在变缓,但这并不足够。 “再来!” 我面对着五帝的攻击,维持着沉沦无间的压逼。但,我同时分心寻找被沉沦无间洗涤过的行宫。 很快,我便在行宫北宫,也便是莲华山阴山感知到了一丝玄祁帝的气息,虽然很模糊,只能判断出一个大概方位,但也足够了。 “破!” 便是我寻找玄祁帝之时,五帝已经对沉沦无间攻击了上百次,在我心神松懈之时,终于打破屏障。但代价也是不小,五帝各有伤势,至少没有先前那般从容。 世间重回光明,天清云淡。 我趁着他五人停顿瞬间,虚晃一招,朝着北宫疾行而去。 等我到达北宫所在地,我便知晓我找不到玄祁帝的原因了。 北宫四院,每一个院子里都悬挂着一面八卦镜,组成了八卦阵,颠倒乾坤,迷失方向。 这是道家的术法,我并不熟知,故而我并未认出来。 “破阵来不及,那便只好用最笨的方法了!” 我闯入一座宫殿,不论殿内人族阻拦,胆敢挡我者,死无赦! “这里没有!” 我随手一掌,将这座宫殿摧毁,里头有些什么人什么物,我也并不在意。 “这一间也不是!” 再起一掌,第二座宫殿随之崩塌。 我听到身后破空之声,五帝赶来的速度太快,他们的攻击也太快。 水声响起,我转头,背后一条净水幻成的水龙张牙舞爪而来。 “哼!” 我冷眼一摄,翻身一鞭,将水龙打散。顿时瓢泼大雨倾泻下来,砸在地面又起水雾,水雾之下有烈焰崩腾而起,将我笼罩在火焰之内。 我又起一掌,扬起尘沙万千,覆盖湮灭火海。 这样的攻击一招接连一招,一招未落一招又起。五帝的配合度极好,好的天衣无缝。 但是这般的攻击对我无用,他们没有拿出绝厉害的杀招,我应对这些挠痒一般的招数也反感不已,内心怒火燃起,将周遭宫殿震毁大半。 “这五人分明是为了要耗费我的气力,但我偏偏无可奈何!要杀这五人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并非是一招两招的事情。白檀那边我也自然要过去,可恶!好一个狡诈的人族,好一个无耻的神界!”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将莲华山晃的人不可站稳。 “怎么回事?这地震……好像是来自乐陵?这气息……是佛罗!” 我抬头望向乐陵方向,只见得一朵黑雾直冲云霄,黑雾之中有红光闪烁,蕴含了无穷威能。 我大吃一惊,这是佛罗的自爆! 自爆! 佛罗为何会自爆?乐陵那边不过公子因疏和世子长崎,这两人便是摩诃也驮一人也足够了,何况还有优婆多。 佛罗之行本是用朱砂将山谷之中的十万天兵困住,朱砂对于天兵有奇特的效用,就似人间的迷药,沾之则动弹不得。虽然有孟非卿和卫玉卿两人,但佛罗也非一般人,何况也不需正面迎敌,怎么会有战斗?最重要的是,我离开乐陵之时,佛罗已经与摩诃也驮、优婆多两人汇合,三尊实力,便是碾死三十万天兵都够了,何况还有修罗兵。佛罗又怎会走投无路,要到自爆的境地? 自爆可是非同一般,人死不过躯体的灭亡,魂魄尤可轮回转世。修罗、神人、佛陀也有生死,死后也自有轮回,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除非像三清、阿弥陀佛等这般人物,才可跳脱生死,不在五行。但是自爆却是神魂俱灭,也就是说,连轮回也不可能了!这样威力虽然极大,但是不到走投无路,不到至死方休,没有人会选择这种彻底的灭亡。 但,佛罗自爆了! 我觉得不可思议,内心恍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嘭!” 在我愣神之时,黑帝汁光计暗袭一招,直接打中我的后背。 “哇!” 我呕出一口鲜血,连退三步,才泄去残余的力道。 我喘息,看着我的鲜血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了好大一块青砖。又上三分怒,我揩去嘴角血迹。其实这一招并未给我造成特别严重的伤势,但才恢复的肋骨还在脆弱之迹,措不及防之下,还是断了一根。 “背后偷袭,哈,神啊!”我冷笑一声,看着五帝。 “你察觉到了,你为数不多的属下又死了一个,灰飞烟灭!”白帝白招拒负起双手,神色庄严,不怒自威。 “是你们算计的?” 我眯起眼睛。 “这非是算计,而是兵不厌诈。”他道。 “是吗?”我双手凝气,背后生风:“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不过是笑话!你们以为,神界派你无人前来,就能够对付我吗?你们能够对抗阿修罗吗?” 怒气腾,杀意浓。 我将功力催至极致,被我封印的修为全数融贯五体。 “天上地下,唯有阿修罗!” 我终于在那一战之后,重新使出阿修罗之无上战体。 遥远的传说,阿修罗王九头千眼,口中出火,九百九十手,八足,手托日月,足踩大海,忿怒裸体相,身越须弥山。 阿修罗非魔非妖,却比魔更恶,比妖更邪。人间的书中曾描写阿修罗身行微恶、口行微恶、意行微恶、起骄慢、起我慢、起增上慢、起大慢、起邪慢、起慢慢与回诸善根。 是,这就是阿修罗。 我之背后,在百年后,重现的阿修罗战体! “阿、阿修罗!” 黄帝含枢纽面色大变:“你不是已经跌落了阿修罗的境界了吗?为何还能够动用阿修罗战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十口同声,千目含恨:“非是不可能,而是本座,超越你认知的强大!” “神界啊!”我望向苍天,天尽乌云翻滚,似在酝酿一场雷霆。“你让我损失一员大将,那本座,便要你五帝生魂,数十万天兵之体,为你们的伪善赎罪吧!” “轰隆!” 雷霆终于划过上空,骤然的明亮衬托得眼前越发黑暗。 “阿修罗之主宰天下!” 十口相传,气壮山河,风云涌动,电闪雷鸣。 “嘭!” 一声爆裂声,一场血雾。 我伸手拿捏住黄帝含枢纽的魂魄。 “嘭嘭嘭嘭!” 接连五声,神界的五感生帝,无由任何反驳的能力,在我之面前,变成漫天血氛。 我看着手中五条生魂,泛着青、白、赤、黑、黄五种神光,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五感生帝的魂魄果然强大,但,阿修罗之怒火,你们承受得起吗?” 我开口,将五条生魂生生吞落下去。 “阿修罗!你明明已经跌落境界了,为什么?” “神界害我!” “竖子害我!” 可怜,五感生帝临死尤然不信将死,多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将五帝生魂炼化,弥补先前被黑帝汁光计造成的伤势。 可笑,五帝永远也不会料到,堂堂神界五帝,竟会被用来修复一根肋骨,哈! 不过片刻,我伤势大好,肋骨重生。 阿修罗之战体高大如山,千手挥动,将整座行宫拆分毁灭。 “你!你!魔鬼!” 玄祁帝再也无处躲藏,骇得惊慌失措,欲要夺路而逃。 逃? 我先前便是太过仁慈,才有这一场应战,才有佛罗的死讯,是我错了,因为映雪的关系,对人族留情太多。 实际上,除了自己真心相对的那么几个,并不比顾虑别人,难道不是吗? 玄祁帝跑不过眨眼,便被我束缚到面前。 我收回阿修罗战体,收回一切气势。 我伸手将我额前的乱发捋起,看着玄祁帝,道:“本来你和你的子民尚有活路,但因为你的愚蠢,他们绝无生机。” “我、我……”玄祁帝面色惨白,也许是因为先前的伤势太重,也许是因为惊慌。“帝释天,你不是要玉玺吗?我给你,我给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玄祁帝哭了。 我觉得无比的可笑,先前豪情壮志誓死要守住玄界的尊严,如今涕泗横流求我放过他。前后不过数个时辰,却判若两人。 他颤巍巍从自己胸口拿出一枚龙型玉玺,递到我面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杀我,玉玺给你,玄界给你,什么都给你,求你!恳求你!” ; 第十九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昔日人皇,位高权重,俯仰天地之间,自有王者气度。而如今,空有皮囊一副,却来得低三下四,涕泪掩面,不尽窝囊。 我冷笑一声,嘲笑着这一场生死离别,不过笑话一场。 我单手捏住他的脖子,声音阴冷:“玄祁帝,你对得住为你死去的人吗?” “文丞林成珏,那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文臣,戎装上阵的妃嫔,自爆而死的太监,还有先前前来挑衅的公子因仄,此时也应该已经死了的公子因疏、世子长崎,还有那些为护你周全而死的无数百姓,你对得起他们吗?” “我……我是对不起他们,但是我不想死,只要我不死,他们的死就是死得其所啊!”玄祁帝祈求着望向我。 “哈,哈哈哈……” “映雪,你看啊,这就是所谓善道的人道,伪善得连我这个妖魔之王也感到羞愧,难道不是吗?” 我眼神一冷,捏断了他的脖子,将他身躯挫骨扬灰,将他魂魄受尽地狱业火而死。 “你要求生,但你没有资格。让你形神俱灭,算是对那些本来无辜,却因你而死的人得一个欣慰。” 我手中握着玉玺,浩大世界之力向我袭来,似要排挤我。 我翻手一压,强势收服。 “连你也要反我?宁可选择这种无能、无用、无耻、无德、无礼的人也不选择我吗?算了算了,反正,我要你也是为了毁灭你,反我也是应该!” 望向这座行宫,如今已成废墟,战火所过之处,唯有尘埃满布。 我见处处尘沙,原本的大好风光已不再,莲香之中也多了血腥味,多了尘世。 莲华山,今后是不存在了。 我望一眼天际,已是日照西斜,嘴角缓缓挂起笑意,我等着一日等了很久,终于到来了。保存了修罗国度,保存了映雪。 “噗!” 我呕出一口血,身形摇摇欲坠,忙跌坐下调息。 是,五帝生魂被我用来修复肉体,但我所伤,却远非五帝的生魂所能弥补的。 又过一个时辰,我睁开双眼,内息平稳了许多。 乐陵方向杀戮声尤在传来,我便知晓,至少摩诃也驮和优婆多还在。 心起悲哀,却也面朝西方,转身离去。 须弥山很远,若是单论教程,至少三五日。但我让白檀在须弥山设有阵法,我只需启动阵法,转眼就可到达。 从大阵出来,眼前便是神采一片,玄华流光照耀得这个世界宛若不切真实,如梦幻泡影。 我见无数世界此起彼伏,远处的在毁灭,更远的在诞生,好似星辰浩瀚,无穷无尽。 这便是须弥山。 我赶往雷峰塔,那里便是我与白檀选好的地址。 雷峰塔,人间有这样一个关于雷峰塔的故事,还是映雪说与我听,唤作“白娘子传奇”。说的是一条白蛇修成妖,为报恩寻上许仙,相夫教子,却因是妖身关系而被一个叫法海的和尚镇压在雷峰塔的故事。 若说这故事真实,其实大谬,若说不对,却也有迹可循。 白蛇非是白蛇,而是龙族公主白凝霜,所谓的报恩则是对道者易寒山的情缘,而法海却是佛界秃驴大势至所化。 可笑的是,白凝霜是白檀之长姐,虽非同母,却是同父,生而有异,通体晶白,乃是雪龙,擅于水术,曾一怒水漫须弥山,是不可多得的龙族强者。 这个故事的原始版本,还是白檀说与我听,知悉之后,也不免感叹一句,佛界为圆满八部天龙,而对一对有情人棒打而散,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悲剧。 雷峰塔就在须弥山,白凝霜却早已脱离雷峰塔。之所以选在雷峰塔,则是雷峰塔之内有白凝霜的妖气,利于白檀行事。而且,雷峰塔在须弥山外围,不至于闹出太大的动静。 我行至雷峰塔,七层浮屠顶已悬空,我知晓,这便是白凝霜所为。不过在靠近的最初,我也感知到无尽的龙族妖气,想来白凝霜为脱困,也是耗费不少。 “天主,你来了。” 雷峰塔第六层,空旷而幽暗,却有阵阵念经声。 白檀起身迎我,燕如月被丢弃在一边,一直保持着笑意,却眼神晦暗。 “沓卢君未来?” 我有些奇怪。 “是啊,我都等的不耐烦了,这些秃驴的念经声真是避之不绝,好像直接印在我脑中,真是烦烦烦啊!”白檀懊恼之极,向我抱怨起来。 我轻声一笑,我自然知道这般感受,我之前在地狱之时受到的可不止是这些,那是长达八十年之久啊!以至于我从地狱脱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脑中还是响着念经声,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让你收敛性子,也未尝不是好事。”我笑道。 “是吗?”白檀白了我一眼,皱眉道:“我总感觉事情不太对,按理说,沓卢君想要麒麟竭,以他的为人不论这里是否有诈有必来不可,怎会到现在都未有消息?” 我脸色一沉,道:“也许是算计吧。” 当下,我将乐陵战事说与他听。 “什么什么什么?搞什么?”白檀瞪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你说神界居然派了五感生帝来阻拦你?还有一共四十万天兵天将?最重要的是,玄祁帝与神界居然早有阴谋等你去投?最最最重要的是,你居然动用阿修罗之战体了?” “恩。”我应了一声。 “我的八辈祖宗啊,拯救一下我幼小的心灵……”白檀以手扶额,颓废在一旁:“你是已经跌落下阿修罗境界的人,啊,抱歉,我非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般动用阿修罗战体,将直接损耗你三到五成修为,而且是无法复原的损伤,你居然动用在那五个人身上,你也是有够……” 白檀没有说完最后面的字眼儿,我却也能自己补充完整:“愚蠢、莽撞,是吗?” “是啊是啊是啊,是你还这样做?” 白檀无法理解。 “你是担心这里吗?这里有我堂堂妖皇在,就算须弥山要动我,我也能够撑住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吧?何况他们根本不敢动我,动我便是与妖族全面开展,龙族、孔雀族、鹏族第一个便会杀上来,你说你,你急个什么?” “我怕沓卢君来。” “他来自有我在,要你这样急急忙忙做甚?” “我怕沓卢君来,我赶不及杀他。” 我说道。 白檀一时无语,叹息一声,靠在墙边。 “但是现在看来,不仅是我怕错过他,他同样也怕错过我。我不来,他便等。现在我来了,他也快了。” “帝释天,许久未见了!” 我话音未落,雷峰塔外便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曾在我梦中出现千回百回,除了映雪便是此人。我恨他入骨,便是在梦中,也要将他千刀万剐,剥皮削骨! “沓!卢!君!” 我双目紧盯门口,门口有一人,高冠、玄袍。他眉心一点朱砂,显得他俊美而妖艳,不似凡间人。背后有佩剑,流苏飘飘。 他还是这般注重行头,即便是他重生之后,还是这般注重这一身打扮,真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算一算,得有……八十……九十……快百年了吧?当年那一战,你可是害得我好苦。”他抿嘴而笑,若非我知他甚深,也要被他这般道骨仙风的模样所迷惑。 “苦吗?你之所苦不及我万一,如今在我面前抱怨,也未免虚伪吧。”我怒极反笑,语气出奇的冷淡。 “好像是……”他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道:“你也知道,沉睡了太久,有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我好像记得,当时你是怀胎了吧?后来又在战中突破境界,才令我百密无一疏的布局失败,我也被你打成齑粉,啧啧,真是好狠的修罗啊!说起来……帝释天,你是怎么突破阿修罗之境界的?” “我是怎么突破阿修罗之境界的……” 我最不想回忆的记忆自脑海深处翻滚而来,悲哀与痛苦让我难以招架,似火山爆发一般。 “流樱,不要听他的。” 白檀站在我面前,皱眉,双手扶着我的双肩,眼神担忧。 “无妨。”我对他微微摇头,将他拉至一旁,重新与沓卢君对视。 “那么,今天的你,还能应对我这位阿修罗吗?” 风吹过,吹起我沾血的红衣,吹乱我梳起的发丝。 我就那么冷冷地望着他,挑衅着他。 “阿修罗?哈,从前你是阿修罗,如今不也跌落下境界了吗?虽然我复生不久,但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还是特别注意的啊!毕竟,谁也比不过你帝释天在我心中的分量。” “跌落境界?哈,沓卢君,聪明如你,居然也能信这是我放出的谣言。你说我跌落境界,要一试阿修罗之怒火吗?” “谣言?难道说……”他蓦地一惊。 我享受他所有的不好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也令我欢喜。“你说你消息灵通,怎么不知方才我灭了五感生帝,便是催动阿修罗战体所为?行至你我两人的恩怨,也不必藏着掖着,我也不必要骗你,不是吗?” 他脸色越加阴沉,似要滴出水来。 我笑了起来:“你来此地,便是我以麒麟竭相引,麒麟竭就在燕如月的腹中,只需你开膛破肚,就能取出,你的修为就能全部恢复。我可以等你恢复修为,再来杀你。” “哦?” “你不信?难道你以为全盛的你能够战胜我吗?我要与你一绝生死,自然要万界震慑,在杀死你之后,我还要灭神界,毁佛界,一统万千世界。你以为,我会停步在你的面前吗?” ; 第二十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哈哈哈哈!” “帝释天,你真是好狂妄的语气,也是,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等口气了,我都快忘记你原本就是这样骄傲自负的修罗啊!” 沓卢君笑声不绝,却分明只有绝强的敌意。 “纠正一下,本座是自傲的阿修罗,非是自负。”我一指燕如月,道:“请吧?” “如你所愿,或者说是,如你我所愿!” 沓卢君一笑,倜傥英伟。 “如月,要辛苦你了。” 我见他半点无愧疚之情,更无爱怜,只觉得对燕如月又多了一份同情。 “你来了,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是一场幸运。”燕如月唇角含笑,眼神温柔。这样的眼神,我曾见过她对兄长用过,但比之那时更多一份凄凉。 沓卢君站在她的面前,沉吟片刻,随即道:“原本,我以为我可以不见你,免你一场死噩。” “我从来也不怕死,是我求天主,让我见你一面,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我见得此等情形,心思复杂。 燕如月对沓卢君之情,我为之敬佩,连带着这个女人也没有那般可恶了。 若是此等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也许我也会这样做吧?我如是问自己。 “你这又是何必呢?” “因为,我爱你啊……” “但我却从未对你用情。”沓卢君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燕如月闻言一笑,舔了干涸的嘴唇,说道:“我知晓啊,但那又怎样?” “我从来都知晓,这一场情缘,我是主动的一方,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我承担。爱你,是我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干系呢?只是啊……”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沓卢君,眼中婆娑,红了一场秋梦。“只是啊,我也曾期许你会爱我,哪怕只是喜欢,不必到爱这样的程度。” “但是这也是奢求。”燕如月笑中含泪,怨中含情,楚楚可怜。 “如月,我会下手快一些,让你不必痛苦,算是这样多年对你的补偿。”沓卢君俯下身,蹲在她面前,与她对视。 “沓卢君……”燕如月伸出手,缓缓抚摸上沓卢君的脸颊,平静地让人不禁。 一个为爱付出一生的女子,等候了近百年,等来的第一面却是挚爱的杀意,这要如何说呢? 这一切虽是我安排,我也早已预见这等场景,但此时看去,依然心情沉重,好似压了千钧巨石,让我喘不过气来。 白檀走近我身边,轻轻拍我的肩膀,示以安慰。 “你想起映雪了吧?”他柔声问我。 “是啊,想起他了,虽每日见面,可还是如梦幻一般。”我报以微笑,说道。 “不必等太久了。” “恩。”我点头。 我无数次的憧憬映雪醒来时的模样,但很快,我就可以见证那一刻了。 “动手之前,让我抱抱你吧,就当是给我一个安慰。”燕如月深深望着沓卢君,唇角凄怆的笑意,令人心疼。 “何必呢?来世便会忘记我,自不用纠葛这等形式的告别。”沓卢君拒绝道。 “好……好吧……”燕如月阖目落泪,别过脸去。“那便,动手吧……” 沓卢君举起手,食指点在燕如月的眉心。 “流樱,其实,我确实喜欢过幽冥,但,那不是爱……” 这是燕如月最后的一句话。 我无法去追问这一句话,毕竟,人已成空,徒留一世残躯。 “沓卢君,不知你是否也会感觉到悲哀,世间最爱你的那一个人,没有了。”我开口问他。 “悲哀吗?会吧……” 他轻声一笑,一手探进燕如月的胸膛,然后抓住了什么,带出来一地血污。 前一刻还是令人怜爱的美人,此时凄惨下场。风簌簌而来,带来佛光一片,照耀在燕如月的脸上,安宁得不带任何情绪,是解脱了吗?是吧…… “当——” 须弥山响起钟声,一下接连一下,似在引渡亡魂。雷峰塔和尚的念经声从未停歇,此时入了谁的耳?渡了谁的恶? “但是悲哀不是沓卢君的风格,天人无情,神人无爱,我所追求的,向来不是****一场。” “是啊,所以你才如此冷血,神界啊,都是你这样的人吧?修道人了红尘,断六根,无情无爱,愤怒与残暴倒是不减。哈,真是可笑!” “这就是麒麟竭?” 沓卢君看着手中赤晶一块,流光溢彩,强大的生命力散发开来,便是此地也如春风袭来一般,令人舒畅。 “是啊,麒麟竭。”我双眼一厉,望向沓卢君:“但你以为你守得住麒麟竭吗?” 我话音未落,雷峰塔第六层又来一人,一身布衣,一把重剑,面色沉稳。 “沓卢君,麒麟竭是我的。”天谴一道重剑手握,直指沓卢君面门。 “恩?”沓卢君脸色一边,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帝释天,你自觉降不住我,便又请来一个帮手吗?一个妖皇还不够,此人又是谁个?” “天谴一道,为寻麒麟竭而来,不欲开杀,请将麒麟竭交我。”天谴一道还是那般冷酷,不带丝毫情感。 “交你?可能吗?”沓卢君翻手收起麒麟竭,眼神冷光乍现:“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吗?真是天真!” “帝释天,因仄之仇,你该要偿命!” 雷峰塔再来一人,戎装美人如玉,戎装似铁,飒爽英姿,她便是玄界第一高手,修为甚至已经超过玄祁帝的公主姜离。 她站在沓卢君身旁,直对我。 肃杀,阴冷,雷峰塔内一时杀机临现,双方对峙,竟是恩怨情仇都在内中。 “无怪我遍寻你不得,原来你已经与沓卢君勾结。”我看着她,道。 她来的特意,我却也不诧异。乐陵没有她的踪迹,莲华山行宫也无她的踪迹,那便只能在这了。 想来这又是沓卢君安排的一场好戏。 “哼!”她冷哼一声。 “你在此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乐陵已经沦陷,百里无生人,莲华山也已经崩塌,行宫不复存在,你所请来的五感生帝已经连人带魂被我吞噬,尤其是……玄祁帝已经身死,受无尽地狱业火煎熬,魂飞魄散。”我道。 “你说什么!” 她华容大惊,佩剑出鞘,直至我鼻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玄界,灭了。”我一笑,风轻云淡:“多谢你不在,否则,我会很难办。更要多谢你,沓卢君。” “你该死啊!” 公主姜离怒焰焚烧,一言不合便提剑相向,无尽剑势向我杀来。 “让我来吧。”白檀上前一步,对上公主姜离。我知道,他是晓得我必要亲手杀死沓卢君,便为我驱开打扰。 白檀紫晶扇开,顿时扫出劲风一片,一挡来势,为我散去姜离怒招。不过瞬间,两人便战在一起。 “沓卢君,该我们了!” 我祭出鬼王鞭,千万鞭影挥向沓卢君,蓦然厉鬼凄嚎,杀向沓卢君。 多少年的恩怨,多少年的仇恨,那无尽的痛苦让我日夜重温恨意,此时出招自然是杀气荡漾,不会留手。 “君子剑,出!” 他双手变换,顿时出现一把三尺长,三指宽的长剑,剑身锋芒毕露,射出滔天肃杀之气。 “这是……” 我惊讶一声。 “原来你还认得这把剑,然也,这便是用幽冥之骨铸成剑身,用你心头血淬火的君子剑,果然是神兵利器,不是吗?”沓卢君笑着,说出我最愤怒的话。 “沓卢君,你合该下地狱,受尽十八层地狱之苦啊!” 我只觉得脑袋轰然一炸,恨极,怒极,悲哀之极,让我忍不住发狂,让我压不住杀意,让我想要杀戮,想要饮血,想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死来啊!” “嘭!” 轰炸一声,我长鞭如蛇,霸气杀至沓卢君面前,被他用君子剑抵挡。 那近在咫尺的剑,多少年不曾忘却的气息,近在鼻息。 “嘭嘭嘭!” 雷峰塔抵挡不住我滔天怒火,四下劲爆连连,扬起尘埃无数。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霎时,雷峰塔诵经声陡然提声,仿佛有万千秃驴敲着木鱼各自诵经,声声入耳,字字入心,任我闭阖听觉也无济于事,就似我最初到达地狱之时那般,被折磨不堪,难以忍受。 越发难受,越发癫狂。越发癫狂,招行越狠。招行越狠,佛诵越响。佛诵越响,越发难受。 周而复始,层层不断。 “杀啊!杀啊!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再行极端,镇狱三法猛然打出,鬼王鞭嘶鸣一声,化作鬼王实体。阎王现,地狱临。须弥山一片祥和佛光被霍开一片阴冷森然,内中百鬼夜啼,鬼兵巡逻,仿佛将地狱镇压在佛界之上。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诵经声更催三分,让我气息被压抑得无比难受,如同被丢入万丈深海,无法妄动。 我眼前一片迷茫,唯有眼中一个沓卢君,耳中一个佛界。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沓卢君剑身一转,借以须弥山无数佛光,一剑刺向我眉心。 ; 第二十一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死来啊!” 我已经不知战斗了多少时辰,世界已成空无,唯有一点杀念。 沓卢君实力确实弱了不少,但是我使用过阿修罗战体,也未有全盛之时的战力,我虽能压制他,但他往往能够逃脱我之杀招。 在战斗中死过的人更加懂得如何去逃生,沓卢君在这一方面已经炉火纯青。非是说他逃避,而是他已经拿捏住我的武功路数,有了反制之法。 他从来都是一个天才,甚至不在我天分之下。所以才能够让我对他如此重视吧。 我越战越是恼火,仿佛战斗是仅存的本能,怒火,怨恨,在这个时候都化作单纯直接的杀意,战意。 战至中途,雷峰塔倒,我两人在外围追赶。 “哧!” 他撕开一个世界,无穷世界之力向我压迫而来,我便一鞭挥散,再出一招攻击他。 过了足有千百招吧,我二人气空力尽,对峙一掌,双双落在长河两岸,喘息着。 “帝释天,你果然从阿修罗的境界跌落了,还想骗我?”沓卢君扶剑笑道:“你这实力弱成这样,该是你对战五感生帝之时强行催动阿修罗战体,耗费掉至少五成修为吧?哈哈,仅存一半修为的你,要怎样奈何得我?” “是吗?”我冷然一笑,“便是仅有一般修为,杀你也足够了!” “咻!” 我祭出轩辕剑,遥对沓卢君。 “轩辕剑这等神物的自爆,可不比五感生帝的自爆弱,你能够承受吗?”我心冷眼冷,轩辕剑飞升半空,顿时锋芒四射,引动周围山林倒闭,山石崩落。 “我困住他,不可让他逃脱,麒麟竭必然要留下!”天谴一道站在我身旁,抽出重剑,冷对沓卢君。 “好!” 我一心想要沓卢君死,直到此时方才想起还有天谴一道之事,知晓沓卢君逃命机会太多,轩辕剑一式虽能够破敌,但万一不死,以沓卢君的能耐要逃还是有可能。故而当场应下。 “你要用轩辕剑杀我?能吗?”沓卢君神色凝重,口中虽有挑衅,却不敢托大,君子剑横于前,似有凝招。但我却瞧得,他成竹在胸的模样。 “咦?为何有一丝不妙的感觉?”见他神情,我心底一突,不祥的预感再度来临。 “天罪!” 我耳畔一声轻喝,一道强劲剑势如泰山压下,令人措不及防。 “噗!” 我看着那把熟悉的钝剑,自我后背刺入,穿透胸前,鲜血如泉水喷涌在地上,“嗤嗤”作响,草木调离,金石成灰。痛,剧痛比不过内心震惊与失望。痛,痛彻心扉。 “你?怎会?” 我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一人,他冷毅强悍,实力超群。他说他唤天谴一道,杀人救人,天谴与修道。 “你杀业太重,我说过,不可让我发现你造孽,否则,你便是我实行天谴的目标。”天谴一道冷冷地看着我,缓缓抽出佩剑。 这把剑,很宽,比我腰还宽,索性是笔直入体,否则,此时我已被腰斩。 “哈,哈哈哈……” 我看着重剑抽离之后,我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的伤口,五脏具现。我试探着,想要愈合伤口,至少肉体上的缝合,但,这把剑所成的伤势太特别,伤口之处有无形锋芒,一愈合,就会被重新割开。 “这把剑,名唤天罪,伤口非是我功法,愈合不了。” 我看着他,他退至沓卢君身旁。 “恩公……不,天谴一道,我以为……我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了……才发觉,人族根本不值得被信任……我错了,是我错了……” “轩辕剑,爆!” 我一声怒喝,含悲含怒。双手掐诀,轩辕剑陡然爆增数十倍,自上空压下,带着我的决绝与恨。恨恨恨,我恨呐! “快退!” 我在沙尘火光中看见,天谴一道护住沓卢君,两人被轩辕剑的自爆震成内伤,呕出血红。 我看见,方圆百里,尽成灰飞,不留痕迹。 “嘭!” 轩辕剑自爆的威势,将我轰出战团,原本重伤的我,又加重伤势。 血,滴落在佛光之间,便成了阴森修罗之气,血色弥漫开来。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秃驴诵经声越加强烈,直逼神识,令我连冷静下来都难以做到,似浑浑噩噩,无法集中精神。 “回去,炼制界心,救映雪!” 这是我最后的,唯一的信念。 来路被毁,去路在哪里? 我看着远方云海之处,那张熟悉的脸倒影在天边,似在召唤我回去。 “映雪,我来了……” 我面朝东方,在山间跌跌撞撞。 我不敢耗费太多的气力,炼制界心还需要功体。 “南无释家牟尼!” 一道佛光如星辰坠落我前路,现身来,一人头戴宝冠,身着释衣,手执宝剑,足踏九品莲台,身旁一金狮,目露凶光。 “文殊。” 我心里又是一突,来人是佛界菩萨之母,文殊。 人族、仙道、神界、佛界,终于都到齐了。我的心虽冷,却也定了下来。须弥山乃是佛界地盘,若佛界不现,总是难安。 这下好了,来了一个实力不输于昨天的我的文殊菩萨。 我恍惚一笑,终于自沓卢君的仇恨、天谴一道的反叛中清醒过来。 腹部的伤口终于让我感觉到了无尽的疼痛,刚才居然因为太悲哀,居然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连我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 “哈哈……” 想要笑出声,肺部剧烈起伏,伤口流血再急三分。 “帝释天,我佛慈悲,愿你回头是岸。”文殊居高临下,佛光万千,宝相庄严。若是旁人,只怕见到他就要跪拜下去。 我手扶伤口,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不再那么激动,激动会让我腹部的伤势更加加催,不利于现在的我。 “地藏曾用八十年劝我向佛,但她失败了,执着如她也不能导我向佛,你能吗?”我看着他,如见一轮日华,令我睁不开眼睛。 “放下执着,便得自在。”文殊道。 “都说,你文殊为妙吉祥,参拜你的人不计其数,不知道都得吉祥了没有?”我说。 我在拖延,我腹部的伤势实在太重,刚才又被轩辕剑爆炸所波及,虽未有沓卢君和天谴一道在爆炸中心的伤势,但也让我气血翻涌。我需要一点时间理气顺血,我要回无浊崖,就必须重新安排我剩下来的这一点功体。 我面对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而我身边也无有人助我。摩诃也驮在乐陵,便是已经战毕,也无法赶至此地。白檀与公主姜离对战,我丝毫不担忧白檀的实力,公主姜离未必是他对手,但要脱离姜离与我汇合,也非是那般容易。 “参拜非是向佛,向佛未必放下,唯有放下,唯有善心永存,才能得吉祥。” “你岂非是执着于我的身份我的生死?你放下了吗?”我问他。 他有片刻迟疑,随即道:“非是执着,于你一身,导你向善是行善,阻你为恶是除恶,事关善恶而已。” “执着善恶之分也是执着,说到底,从来都是你佛界惹我,我却还未招惹过你们。对我来说,你佛界也是打着正义的旗帜来杀我。”我义正言辞:“何不问一声你的佛,你佛界要杀我,是否单纯为除恶?” 我见他蹙眉,哼笑一声:“还好,佛戒不可妄语这一条好歹还是遵守了。” “哎……”他叹息一声,手抚身旁金狮:“既然如此,也只好叹一声无奈了。” 金狮获得授意,顿时张开巨口,仰天一声狮吼。 如奔雷在前,如山崩地裂。 佛经记载,文殊以无畏狮子吼震醒沉迷众生,震慑一切外道邪魔。 幼年在牢笼,兄长拿来的书是唯一消遣。等兄长再也拿不出什么书了,佛经道藏也拿给我看过。好似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那些不经意的举措,如今也当真让我对上神佛两界,不至于一把抓瞎。 今日,我终于领教了传说中的狮吼,令人震耳欲聋,似要震碎一切邪恶的念头,直击神识。 “文殊菩萨。” 也许是这一声狮吼暴露了我的位置,沓卢君与天谴一道破空赶来。我见他二人各有伤势,尤其是沓卢君,他那般在意的一身装束如今也被撕裂,沾染鲜血,让他更多几分疯狂。 我却觉得,他更加适合现在这样的形象,之前的太过正派,不适合他。他本就应该此等模样,丧家之犬的模样。 “恩,你二人无事吧?”文殊道。 “多谢菩萨好意,我二人无事。”沓卢君向文殊行了一礼。 虽然要论修为,这两人也未必差文殊太多,但文殊的身份却在那里。 人族本就要低神界、佛界一等,人修道飞升神界,修佛得去佛界,这是世界的从属关系,而非是修为的强弱所划分的。 哪怕是现在的沓卢君,一人对战数万比丘尼都不为过,但在世界来说,沓卢君遇到比丘尼还是要行礼,除非他飞升神界,与佛界并肩。 就如同当年赫赫威名的石猴孙悟空,他之实力也不在如来之下,但在人间却还是要规矩唱一声“南无阿弥陀佛”,直到修成燃灯古佛才受得释迦牟尼一拜,受得一声“无上燃灯古佛”。 这三人,其中任何一个我都不是对手。原本还能对上沓卢君,但我如今伤重如斯,我胜算便要折扣。 现在三人联合,我却是一点胜算都无了。 但,胜算可以无,逃离的本事却未必不能! “此去无浊崖以我现在的脚程至少要四天,三人联手逃离也是难上加难。但神界与佛界虽非对立,但也不合,沓卢君是必要去神界的人,对佛界也未必然那般心悦诚服,只好以言语刺激了。” 心中百转念头过,我当下对沓卢君喝道:“沓卢君,卑鄙如你也是少见了!” ; 第二十二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你佛家言众生平等,凡是生命皆可向佛。你劝我向善,渡我入佛,你曾劝过眼前这人吗?”我对文殊道:“当年他杀我兄长,设我入局,你可曾劝过他?” “天谴一道,你妄言要替天行道,他当年的杀业并不比我少,你如今却与他同伙?这百年来我将你当做人族为数不多的可信任的人,唤你恩公,你便是这样替天行道的吗?” 我声声凄厉,如自剜心肺。 我作恶便是恶,因为我是修罗。人作恶便无人去评说,因为众人皆信人可渡,人心本善。好一个众生平等! “你也不必谴责一道,你可知他的身份?”沓卢君看着我,眼神变得玩味儿起来。 我看向他,也看向天谴一道。 “他是我义弟。” 语出惊人! 我惊愕看着天谴一道,难以置信:“所以,前日你来寻我,说要讨麒麟竭,便是为了救他?” “是。”他回答得何其干脆! “哈!” 我苦笑一声,原来怨不得别人,是我算计不够深。 “原本我本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但因为你是天谴一道,是映雪尊敬的人,所以我才改变计策,让你来夺麒麟竭,也只让你缠住他,不需要你大动干戈。我以为我仁至义尽,却不想,是我自己将自己送至如今局面。我一直以为我足够聪明,但现在才发觉,我愚蠢的可以。” “确实愚蠢至极,若非愚蠢,我又怎会栽在沓卢君你手上一次又一次,论阴险,论算计,论狠毒,我不如你,我确实不如你。” “要我将事实再说一遍吗?”沓卢君笑着,那种笑容,比罪恶更恐怖。 我摇摇头,叹息一声:“不用了,再愚蠢,也不用你提点了。” “第一次遇见你,我便是我。” 天谴一道原本话便不多,今日更少。 这时,他仿佛在向我解释,但,解释吗? “你难道想说,你我第一次相见之时,你即便知晓我之身份,也并未动恶念,是吗?”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他似有躲闪,却点了头。 “哈,有必要吗?现在来解释有必要吗?你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告诉我你这一次的被逼无奈?被你义兄逼的吗?” 我真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文殊,你觉得呢?人间有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与其人通道,佛光还圣洁吗?” 文殊不言,金狮沉默。 “罢了,罢了……”我阖目,将悲哀收起,再睁眼时,还是那一个大无畏,大智慧的帝释天:“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三人齐上?” 沓卢君与我隔空对望,却对身边的文殊道:“菩萨,当务之急,是先要拿下她为首要。” “也好,那便一起出手吧。” 我心中冷笑,三打一,说的还挺好听。 “三对一,你们面皮真是太厚,厚到胡子都长不出来咯!啊!也对也对,一个是和尚不知肉味,两个是至贱,人至贱则无敌嘛!” 我心中一喜,那厮来了! 便是此时,自须弥山深处出来一人,面容英俊到妖孽,衣着华丽闪亮。正是白檀! 白檀站在我身边,见我伤势,眉头一皱,眼中怒火翻腾:“是哪个天杀的将你打成这种模样?等一会儿……这种伤势……” 白檀“唰”地转头望向天谴一道:“你叛变了?” 天谴一道脸色一红,却是没有辩解,算是默认。 “啊啊啊!我不过没跟上两个时辰,你们这是在演戏吗?还有那金狮仔的秃驴,啊不对,你有头发,你个文殊,你也来了?” 白檀对这边局势惊异非常,望东望西,一脸发懵。 “你赶来了,那公主姜离呢?”我问他。 “被我打得半死,我感应不到你的打斗气势,就急忙追来了。”白檀低头看着我的伤口,心疼无比,慌忙掏出几粒药丹让我吞下。 “你这伤奇怪,我无法医治,但这些丹药是恢复你血气的,这样流血流下去,你要是成了第一个流血而死的阿修罗,那才是真正笑话了!” 做好这一切,白檀护在我身前,对那几人叫嚣道:“现在是怎样?是要打过一场吗?” “自然。”沓卢君皱眉道,想来白檀的到来也是他们的麻烦。 “那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本皇妖族内部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难道和你们几个闲人一样无聊吗?” 白檀紫晶扇再出,我瞧见,紫晶扇原本有十六骨,每一根山谷之上都有细小的银针,淬有剧毒,是他独门兵器。此时,十六根银针只剩下四根,看来他与公主姜离一战很是辛苦。 但他不言,我也不便在此地发问。 若说欠他的,我欠的太多了,债多不压身。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肆无忌惮提条件的人,那是如对兄长一样的信任。 他打开紫晶扇的同时传音给我:“我为你拖住文殊,你赶紧去妖界,妖界兵马未曾动用过。” 只只字片语,我便知晓他为我打算缜密。 文殊毕竟是佛者,众菩萨之首,佛门修为自然是登峰造极。我已经受伤至此,佛门对我修罗之气又有压制,只怕讨不了好。 而且,沓卢君与我的恩怨,我对他说过,我想自己了却,他这也是给我一场机会。 至于去妖界,他是怕我孤身一人对上沓卢君和天谴一道终究吃亏,是要我去妖界一避。妖界有龙族、凤族、麒麟族……等强大妖王,沓卢君和天谴一道可不敢轻易应对。 我知晓他是为我好,但,我要回无浊崖。 我答应过映雪,我要尽快回去。 而且我担心,依照沓卢君的深沉,无浊崖必然也会有计策,若是不差应该是天地玄门。天地玄门一直与我为敌,也知晓映雪是我最大的顾忌,他们必会将其带走。 在我原本的算计里,我灭了乐陵之后,将公主姜离交给摩诃也驮和优婆多应对,然后来须弥山与白檀汇合,让天谴一道在暗中埋伏,等沓卢君来取走麒麟竭,天谴一道出手抢夺,与我形成对峙。我也算到佛界会出手,所以我让身为妖皇的白檀来了,以一界之主的身份与佛界形成另一个局面。佛界与妖界有诸多牵扯,八部天龙、孔雀大明王、鹏族,这三大族系与佛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佛界不会扯破脸皮。而天地玄门因为云笈的关系也许只会派几个人前来助沓卢君一臂之力,那些人我本不放在眼内。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神界除了派出四十万天兵,还派出了五感生帝,我为夺时间不惜动用了阿修罗战体。公主姜离居然在须弥山,不得不分出白檀的战力。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天谴一道居然会是沓卢君的义弟,成为我惨败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而且是我自己安排的棋子! 那么,所剩下的,天地玄门肯定会派人去无浊崖将映雪带走。此时的魔殿没有多少战力,映雪又是昏睡,天地玄门随便一两个人就能够完成这一局。 而我现在也知道,玄祁帝与公主姜离提前有准备,神界五感生帝的下凡,这一切的安排都是因为天谴一道。因为在我出手之前,我和他说过,我要在今日动手攻乐陵,并且要用麒麟竭引出敌人,那个人他自然知道是沓卢君。 一步错,步步错。我仅仅错在为了曾经一点恩义,将原本的计划作出修改,将乱局的棋子亲自放进去。 天谴一道啊! 我望向他,慨然道:“来吧,战吧,帝释天之恨不死不休!” “嘭!”一声巨响,双方气势迸发碰撞,战局又开。 “文殊,你佛界与我妖界的恩怨也该算一算了,那就先从我阿姊白凝霜那一场恩怨算起吧!” 紫晶扇紫华流转,光芒万千,一根银针从扇骨探出,如利剑出鞘,带来一抹冷锋寒芒。 “圣君,令姐白凝霜之事,乃是大势至菩萨所为,却是与我无关啊!” “哼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势至也算是你小弟,他的罪业由你承担是再好不过!废话忒多,你想要无义气,本皇却是不答应!” 白檀开局,银针破风,一化千万,夹带紫芒,形成半扇形将文殊包裹在其中。 “哎,无奈啊!” 道一声无奈,文殊身旁金狮受意,起身再起一声狮吼。 “我说和尚,你用我妖族的成员对我一个妖皇,你念佛将你头壳念笨了吗?”白檀翻了个白眼,分出一掌将金狮打出战圈之外,金狮“呜呜”一声,竟如猫儿一般盘息在地面,不敢再犯。 我摇摇头,对佛界的智商抱着中肯的评价,随即祭出霸王鞭,一鞭三式,鬼王出巡、鬼王无赦、鬼王怒。 “很好,一道,与我同来吧!”沓卢君君子剑橫于身前,指尖轻点,无穷奥义自剑身而出。 “天问!” 一旁天谴一道稍有迟疑,手握重剑,简单利落,干净纯粹,劈下。 “嘭!” “嘭!” 我与沓卢君硬拼一记,不得不正面接触天谴一道尾随而来的剑势。 我脚下连动,修罗秘法施展而出,腾挪间,避闪过去。 “走!” 趁着我身影虚幻,对方来不及分辨之际,我再度脱离战圈,不敢恋战。 ; 第二十三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向晨曦的方向疾奔,有人说,晨曦是一天的希望。 我的希望,便在东方。 “哇!” 我不得不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我体内压抑的伤势太严重了。若非是我修罗之体,这伤势换做是人族,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 “呼……呼……” 我撑着树干喘息,我的血液滴落在地,引得四周一边死寂,草木凋零,金石成灰。便连我手扶的树干也如脆木一般,“咔吱”一声掉落在地。 “血啊血,那么多人想要我的血,我的血却流在荒野里,真是可笑。” 我苦笑一声,再度启程。 走走停停,兜兜转转,躲躲藏藏。 我绕过山林,绕过澡泽,绕过高山,绕过汪洋。也绕过一个个无关紧要的世界。 在我身后不远处,我虽未看见,却也知道,沓卢君一路紧追不舍,欲要将我杀死而后快。 “动!” 我催动功力,将我滴落的血液收集,往令一个方向洒去,这样他们就会多绕一些路,我就是以这种方法来逃避的。 这已经是我逃窜的第六日了。 我为了减少正面战斗,不得不采取迂回方式,将行程拖延。 但,玄界终于还是到了。 我望见那熟悉的地方,脚下更急,好似长跑的最后终于要爆发出自己的体力。 我一头冲进魔殿,然而,偌大的魔殿空无一人,连尸体也无。 这等极端肃静的气息,让我敏感万分。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青石台阶来到无浊崖。 几日不曾归来,满地落樱,被雨打成稀泥。石台上沾染了灰尘,前次不曾收拾的酒壶倾倒在一旁。 静,静得令人窒息。 “映雪……” 我慌忙冲进屋内,见窗前一人,心头大石陡然落下。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双目对着窗口,分明无神,我却感觉他在眺望,似在一直等我归来。 “映雪!” 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眼泪再也无法压抑,夺眶而出。 “映雪,我以为我赶不及回来见你,我以为我回来会见不到你……” “映雪,几日未见,我却如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让我每时每刻都无法抑制去想念你。我怕见你,又怕见不到你,这样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这一路的委屈,除了我自己,又有谁人可知? 我不怕孤身作战,但我怕我孤身归来,我怕我回到无浊崖,依然是孤身一人。 但幸好,他还在。 之前一路的担忧放松下来,那种如释重负,连支撑下去的气力也无了。我急需一场发泄,让我满腔的疲累与委屈都抛诸脑后。 我紧紧抱着他,唯恐再有过失。 但幸好,艰辛之后总归还有安慰。 哭够了,我抹去自己的眼泪。 朦胧地看着他衣衫皱起,又不自觉笑了。 “映雪,很快你就会醒来了,在忍耐一下。” 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翻手掏出玉玺,我将我手上那一枚戒指也取下,与玉玺放在一起。 这枚戒指与玉玺同样,是玄界之主的凭证,是我夺取玄祁帝的。 我双手紧握这两样东西,催发一身功力,要将这两样东西打碎,变成最纯粹的玄界之气,然后与整个玄界一起炼制成界心。 但却并未如我所想那般容易,戒指一直为我所有,以我气息相投,自然不会反抗我的术法,很快便碾碎成齑粉,一团白芒在我手掌之间萦绕,似精灵一般。这白芒便是玄界的本命气息,如一个人的三魂七魄一般。 但玉玺之内的气息却记住了玄祁帝对我的仇恨与怒火,迟迟不肯被我炼化,逼得我连催三次功力才勉强抽取其中的玄界本命气息,与先前一道融合在一起,成了一道五彩纷呈的气息。 这气息本身没有特别的威力,如云如雾,但却是一个世界最精纯的气息,玄奥之极。 “接下来便是要炼制界心了。”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重伤之躯连连催动功力还是令我有些力有不逮。 “世有过去来,界成天地空。三世迁流生死轮,十方地域任纵横。六道之中尘归尘,五行之外玄之玄……” 我默念玄文,手中那精灵一般的玄界气息直接冲入地底。 霎时间,整个玄界好似被我掌控。 花芽绽放,树苗出土,鸟儿破壳,牛羊卧胎,山有精怪,水有鬼魅,云有灵气,风来有仪……这便是自然,处于轮回的自然。 在这一瞬,我突然之间明白,轮回的奥义不是生死,而是自然的自我调节。有一处生,便有一处亡,不变的,是自然。 我知道,这一刻,是炼制界心最重要的时刻。我要毁灭一个世界,便要回馈自然相应的能量。 心下明了,我咬牙,忍着伤势,再催阿修罗之战体。 传闻中,当修炼到极致,自身便是大千世界,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世界。就如同遂古之初那一株菩提树,一叶一世界。 我现在这副躯体所能催发的能力不足以反馈自然一个相当于玄界的能力,只能依靠阿修罗战体。 但我同样明了,我这一次催动阿修罗战体,那是真正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后果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介废人。 “映雪,如果我当真成了废人,以后就要靠你保护我了哦……” 我抿嘴一笑,心中无惧。 阿修罗战体再现,千手轮转,十目紧闭,将无尽修罗之气从无浊崖始,灌输进玄界地脉之中。 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玄界正在以一定的速度崩塌,遥远的海域正在翻滚,海啸卷浪,吞噬无数生灵。山林正在崩塌,乱石成流泻状滚落下来,一片生灵涂炭。 “吼——” 无浊崖下的深渊里,青龙嘶鸣,冲出云霄,离开玄界。 如青龙一样的生灵也不在少数,有能力离开这个世界的都在逃离,海中的蛟龙,山中的妖兽,人族能者,还有熟悉的气息,摩诃也驮。 这就是命。 末日来临,能逃出生天的,都是绝强者。 我也不会担心那些生灵的去处,我已经有了安排。 我感受到山峦包围之中,有一宫殿拔地而起,冲破玄界去往别处,那是天地玄门。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门派,但不会如天地玄门一般这样大的手笔,将整座天地玄门都搬运出去,最多也不过是用了灵舟,载了一些紧要的人与物什逃命而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玄界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包围圈在缩小,那离心距离自然越来越迅速。 “噗!” 我又呕出一口血,阿修罗战体已经要坚持不住这样快速消耗,渐渐不稳定起来。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见我眼前的山崩地裂,无数生灵的哀嚎声。狂风遮天蔽日,带来浓重的压抑的血腥味。 这一刻,令我想起了我十岁那年,我逃离牢笼的那一日。 那一日,我第一次接触外界,便是这种模样。 “映雪,我们也该离开了。” 我分出心力,将无浊崖与地脉分离。 “咻!” 随着玄界最后一点覆灭,无浊崖突然架空,漂流在宇宙这片海洋中。阿修罗战体用尽最后一丝元功,化作烟云而散。 “哈!成了!” 我看着手中跳动的晶白的心脏,心中欢喜无比。 我苦心经营二十年,只为这一刻,终于成了! “来,映雪,我为你植入这界心,很快,很快你就可以复原了!” 我也不去理睬无浊崖会飘向何地,只知道,我所盼望的一切,就要来临了! 植入心脏也并非是什么困难的术法,只需要将界心与原来的心脏重合即可,以界心的搏动带动原先心脏的搏动。界心虽有形体,却无实质,如灵魂一般,附着在心脏之上并没有过多的不适合。 所需要做的,只需要等待融合与适应即可。 我虽然所剩的修为连我原先功体一成都不到,但是要植入界心还是勉强可以。毕竟也曾是阿修罗的我,有足够的执着与神识。 我真的以为,我所期待的一切都将在今日实现。我会与才苏醒的他一起互诉衷肠,就着些许小菜,酒就不必了,他才好就不应该喝酒,然后聊一聊我的这二十年,聊一聊他的这二十年,然后一起回忆过去的日子,憧憬最美好的未来。 我在想,我应该还会与他有个孩儿,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少艾。知好色则慕少艾,若非他当年对我一见倾心,我对他一见钟情,我们也未必有这样一段情缘。最美好的时光,便是那青葱少艾之时。 我会将无浊崖归置到另外一个无人的世界,我们便做那世界之主,种一世界的花,时时都有最美的风景。养一尾青龙作伴,或可问药师讨一只英招,也好与少艾为伴。到时,无浊崖上他弹一曲缥缈,我舞一段洛神,偶尔寻白檀、云笈一道饮酒,那才是最美好的日子。 我便这样想着,对于他睁眼的那一刻,便越发等的焦急起来。 然而,我忘却了,我的身后,还有那么几个人,几桩事,如蝇虫挥之不去。 我忘记了,我这一路逃避,沓卢君和天谴一道,也该来了。 ; 第二十四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他二人飘在我面前,一左一右,让我愤恨不已。 “看来我来的时间刚刚好!”沓卢君笑了起来,似对全局的把控了若指掌。 随后,我便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无浊崖,突然撕裂了多个空间,下来一帮牛鼻子,将无浊崖团团围住。 “你们将莫映雪带回天地玄门,交给掌门处置。”沓卢君淡漠得下令。 我正值关键时刻,界心只差一点就能够与映雪的心脏融合,我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然而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我双手要为映雪入功医治,阿修罗战体也无法再动用,要怎样办呢? 拖延时间!最愚蠢却也最有效直接的办法! 我恨声道:“映雪已经不是天地玄门之人,你们有何资格来带他走?” “师弟不过是执迷不悟,待他醒来,他定然忏悔。”沓卢君挥挥手,催促道:“你们还等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是!” 那些牛鼻子三三两两围了上来,起先不敢对我动手,但在沓卢君催促之下,第一个人对我动了手,我无法还手,只得以贴身罡气将他们的招式逼退。但也正是这样,他们好似有了信心,群涌而至。 我不知道恨,不知道急,当下唯有一个念头,便是护住映雪。 但,沓卢君出手了。 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映雪,被他带走了。 我以为我也要死了,结束这一切痛苦,不甘愿也得甘愿。我看见沓卢君君子剑已经再起锋芒,就要将我斩杀。我已经无力抵抗,连鬼王鞭也提不动了。 我看着樱花。 最后一朵樱花,在雨中,落了。 我以为我真的死了,浑浑噩噩,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白茫茫一片。 我走啊走,看啊看,却无法见到除了白色之外的颜色,没有任何的物什。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我忘记了时间。 “映雪,我就这样错过你了吗?” “你回天地玄门也好,我死了,那就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将来再寻一人,那蓬莱公主熙宁便也不错,她喜欢你很久了,她会好好对你吧……” “映雪,如有来世,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不要那么多身份,不要那么多特别,只有有你在,我便什么都可以满足了。” “映雪,真想在听一次,你唤我的名……” “流樱?流樱?快醒来!” 我忽然听有人唤我的名,那样殷切。 这一个白茫茫的世界终于有了松动,感知回到我的体内,我直觉浑身酸痛,难以动弹。 “映雪,是你吗?” 我着急得睁眼。 眼前一双美丽的眼睛,一张美到妖孽的脸庞,但他,不是映雪。 “啊哈,流樱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白檀欢喜得将我扶起,端了一碗药,一勺一勺地喂我。 “乖流樱,把药吃了就好了。” 他像照顾婴孩一样照顾着我,我没有力气拒绝,只得将苦药饮下,顺便打量这周围。 这是无浊崖的那件屋子,我正躺在映雪成绩睡过的玄冰上。 “映雪?映雪人呢?” 我问他。 “这……这个之后谈好吗?”白檀别过脸去,拿起一颗蜜饯塞我嘴里:“吃了药,含一颗蜜饯就不苦了。” “噗!”我一口吐出蜜饯,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再一次问他:“告诉我,映雪人呢?” “流樱,你别这样,现在你的伤势最是要紧……” “啪!” 我打了他一巴掌:“告诉我!” “他被沓卢君带走了。”白檀恍若不觉,只暗淡了神色,回答我的问题。 “恩……” 我抿着唇,不言一语。 屋内一时安静,静得可怕。 我说:“我的伤势如何?” 白檀抬起头看着我,似有欣喜:“除了功体毁得差不多,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啊,流樱,我以为你会很……” 我见他顿了话头,便接了过去:“会怎样?很冲动,去天地玄门寻他?还是杀人?还是自虐?”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挠了挠头。 “映雪被带回天地玄门,应该不会被伤害,他师尊不管对我意见如何,起码很疼惜映雪,不会让他有事。而且,在最后一刻,我终于是将界心植入他的体内,想来也不会有事,只是醒来迟早的问题。” “至于我……我去天地玄门,无非是加催他处境而已。而且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没有把握,我便是害他。” 白檀便笑了,笑地十分阳光:“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流樱!” 我抿嘴一笑,说出来的,是理智,放不下的,才是情感。我虽这样说,但我却无法不去想念映雪,想念他醒来的样子,又担心他醒来找不到我,会伤心,会难过。 “对了,我肚腹上的伤势是谁医治的?”我问他。 “恩恩恩!”白檀揉着下巴,道:“说来也是奇怪,我救下你之时,你的伤口就已经在自行愈合了。” “哦?天谴一道说过,他的剑招唯有他自己能解,难道……是他?” 我晃了晃头,一时也想不明白。 “沓卢君夺映雪之时,伤了我一著,我那是便晕了过去,说说后来的事情吧,你是怎样救下我的?”我问他。 “恩,那****与文殊那老秃打斗,啊,其实也没什么打斗啦,只是互相拌嘴,他劝我皈依佛门,我骂他厚颜无耻,一来二去也是无趣,我又担心你,只好乘他不备之际现出本尊,从他面前离开,他抓不住我,也无可奈何。” “不过说来奇怪,我找到你之时,你确实已经昏迷,但沓卢君却与另外一个黑衣人在战斗,那人实力高强,不在全盛的你之下,也因为有那黑衣人出面,我加入战局才逼退天地玄门一行人。” “黑衣人?”我心觉怪异,我能找寻的救援差不多都用了,除了白檀的妖族。但妖族之人白檀不可能不认识,那么又有谁会救我?救一个残暴嗜杀名声在外的帝释天呢? “那人除了一身黑衣,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 “没有,若非要说的话,我感觉此人行招之间颇有儒风,但是又不完全像是儒家的人,有那么一些阴沉,还有一些熟悉,不知道是谁。”白檀怪异道。 “是他?”我脱口而出。 “喔?你认识那黑衣人?” “不算认得,在灭掉乐陵之前,我去过一个地底的上古战场,那古战场里有一个人,与你描述类似,实力不俗,问我讨要麒麟竭。”我回想起那个人,心里更加觉得怪异起来。 若说那人要麒麟竭,因而来助我也许还说得过去,但那时我正值昏迷,他与沓卢君之战我却不曾看见,无法肯定。 “好了,现在这些先不要去想,你疗伤为最要紧,不管你日后决定为什么,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那是不可行的。”白檀笑道。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 “那摩诃也驮他们呢?我们现在在哪里?” “现在在中灵界,便是你之前所选的世界,灵气浓郁,与玄界环境类似,之前有生灵活动的迹象,但后来一场灭绝之后这里只剩下最简单的精怪,多以气态形式生存。摩诃也驮带领剩余的七万修罗将士已经驻扎在中灵界,一些原本玄界的生灵想要归顺修罗帝国,也经过筛选入住其中。休遗也已经带来,正在外面,一直嚷着要见你。”白檀道。 他行事我素来放心,操持一界之时,唯有一界之主有这样的胸襟与气魄。摩诃也驮虽然也能独立操持,但很多事情他不够气魄,便如让玄界残余生灵进入中灵界一事,若是摩诃也驮必然是不肯。但白檀却知道,一个世界必要有生灵多样性,才能够很好的发展与生存。 “休遗,他还好吗?这一战恐怕让他惊吓不小。” “尚可,只见得你昏迷,便乱了心思,一直在门口哭着闹着要进来,不肯放心。”白檀道。 “扶我起来,我去看看他。” 开了门,我便见休遗蹲在门口,一直呜咽摸着眼泪。 “遗儿,你在等姑姑啊?”我伸手,摸摸他的头。 “啊!姑姑你醒来了!你醒来了!遗儿好担心,遗儿怕姑姑再也不能陪遗儿一起玩耍,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摘樱桃吃的呢!遗儿真的很担心,呜呜呜……” 先前还只是呜咽,不敢大声哭,此时见了我,便紧紧抱着我,再也不肯撒手,将一路的委屈哭给我听。 我迷蒙了双眼,却依然笑着:“笨遗儿,姑姑不是在么?只是姑姑与人打架打得太累了,所以要休息一下,遗儿难道不相信姑姑吗?姑姑可是修罗界最强的修罗哦!” “是呢,姑姑是最厉害的,谁也打不过姑姑……那姑姑现在休息好了吗?遗儿想让姑姑带遗儿出去走走,他们说这里不是玄界了,遗儿还未出过玄界呢!” 小可怜,得了安慰,便又能欢欢喜喜。有时候,我也不得不羡慕遗儿这般的单纯,每天只想着玩耍就好,不用领略人世界的丑陋与算计。 “好啊,那姑姑就陪遗儿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遗儿喜欢的东西,好吗?”我笑着牵起他的手,如爱怜自己的孩子。 “你的伤势还未好,还是需要休息,让我陪遗儿一起出去吧?”白檀还是免不了担心。 我摇摇头,道:“无妨,我需要疗养的,是我这一身疲累,我需要遗儿来治愈我。” “那……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白檀迟疑着。 “也好,那……有劳你了!” ; 第二十五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中灵界,比之玄界要小一些,但也比玄界干净一些,没有那么多的杂人杂事。 无浊崖与魔殿被安置在中灵界最高的位置,从无浊崖出来便要一路向下走,好似下山。 修罗是十分容易适应环境的,修罗每天生活的必需品唯有灵气,所以只要灵气浓郁,其他的都是简单的事情。修罗中也有经商,也有交易,也有种树。但经商种类很单一,兵器、衣食住行,仅此而已。至于种树,中灵界毕竟刚安顿下来的世界,需要将灵气转化成修罗更加适应的修罗之气。 曼陀罗花便有这样的效用,之前的修罗国度便种满了曼陀罗花。 我们随意行走,看着新的世界,新的国度。 遗儿很开心,他从未见过除了玄界之外的世界,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充满了好奇。 “姑姑,你看,那是不是木精灵?”遗儿指着树丛里,长着翅膀,好似蜻蜓一般的生物问我。 我便笑着回答:“是吧。” 他凑鼻子过去,那木精灵便在他鼻子上摸了一把,一点也不怕生。 “你们是新来的族群吗?”木精灵飞至我面前,问我。 “是啊。”我伸出手,它便站在我手指上。 “那你们是什么族群?很厉害吗?我的伙伴们告诉我,你们来了,这个世界就被你们占领了!” “可能吧,你在怪我们吗?” “没有啊,你们来我很欢喜啊,你们来了,那恶魔就偃旗息鼓不再出来吃我们了,我们精灵族一直很感激啊!” “哦?这里也有恶魔吗?” “是呀是呀,很大一只恶魔,比你们还要大,鼻子尖尖,两只眼睛很恐怖,耳朵细细长长,浑身都有针一样的毛,而且有九条尾巴呢!”木精灵煞有介事的说。 “哦,这是个什么东西?本妖皇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妖怪呢!”白檀摇了一把扇子,优哉游哉。 “你是妖皇?”木精灵从我指尖飞至白檀面前,上下打量好一番,摇摇头:“像个登徒子,一点也不像妖皇!” “你说什么?”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木精灵眼光倒是极好的。 “你不像妖皇,要说妖皇,一定是威风凛凛,凶神恶煞,像老虎那样,这样才能镇得住那么多妖兽啊,你看你,长得白白净净,手无缚鸡之力,一看便知是书生一个,还说妖皇呢?本小姐可不相信!” “你你你!真是气死人咯!谁说妖皇就要那种模样?那你看看我身边这人是谁?她可是修罗国度之主帝释天!”白檀气的面红耳赤,指着我问它。 “哇,你就是帝释天吗?果然很像,一身气度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它又飞至我面前,饶了几圈,欢喜道。 “你是什么意思?”白檀翻了个白眼问它。 “你胡说八道,冒认身份!” 我见他二人斗嘴斗得厉害,笑了一阵,也便打断道:“好了,你便当它是在夸你英俊吧。” “哪有这样夸人的?”白檀歪着脑袋,皱着眉头。 “木精灵,你说的恶魔在哪里?”我问它。 既然要将中灵界当做日后的落脚点,如有危害修罗国度的生物,也还是要趁早处理了好,万不能在关键时候毁了一番心血。 “别叫我木精灵木精灵了,本小姐有名字的,名叫木鸢。”木精灵拍拍娇小的胸脯,对我道:“那恶魔离这里还有百里,这样吧,我看大姐姐你也是有本事的人,我带你去看看怎样?” “也好!”我点点头,让白檀捎带我们一程。 白檀施了手法,来一朵殃云,乌压压一片,转头对木鸢道:“木鸢小姐,要不要上我这登徒子的云一道走?凭你的速度百里地恐怕到明早都到不了!” “哇!你居然真正有本事哎,看在为了除魔卫道的份上,本小姐便上你这朵云吧!但是你人白白净净,这云怎么就乌泱泱一片呢?” “你!闭嘴!指路就好!” “闭嘴要怎样指路嘞?” 这一路,听他二人拌嘴,我也颇得乐趣。 白檀一向嘴贱,我不去与他斗嘴,只暴力反驳,他也吃我一套,还算老实。 但在外面,他这张嘴可比他本事要厉害多了。 难得有这样一可爱的木精灵,不惧他身份,与他闹得欢腾,我与遗儿两人也乐得自在。 “映雪,如果你见到这一幕,一定也会很欢喜吧?” 白檀速度自然极快无比,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木鸢所说的那座山峰便到了。 “姑姑你看,这里的花真美,还很香呢!”遗儿跳下殃云,便忍不住摘了一朵花,凑在鼻前嗅着,一脸陶醉。 “别摘那些花,这花有毒!”木鸢急忙提醒,却来不及阻止。 “啊?有毒?”遗儿看看我,又看看花,舍不得扔下。 “无妨,不过是迷醉一类,对你不起作用。”我道。 此地确实美丽,一入此山便好似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漫山遍野开满了一种蓝紫色的花,花朵巴掌大,如有荧光,灵气凝结成实质,如云雾一般缭绕在山间。有馥郁的花香,多一分太甜,少一分太淡,让人心情舒畅。 这花确实有毒,不过毒性并不强,能够令人产生幻觉而已。若是寻常人来到这里,恐怕当真会因为幻觉而做出一些危害的事情来,但对于我们,这些毒性根本不起作用。 “这花名为醉蝶,你看那些蝴蝶痴迷花朵,最后死于花下。”我倒是认得这花,在《山海经·草木篇》中也有记载。 “原来你们真的很厉害耶!” 白檀手指一饶,一道无形的屏障包裹住木鸢,懒洋洋说道:“这道屏障能让你不受醉蝶花的印象,要感谢我吗?” “这是你身为男子必须要做的,难道要见死不救吗?”木鸢撇撇嘴,一对小翅膀扇动来去,却是十分开心。 “吼吼,本皇可是妖皇,便是见死不救那又怎样?”白檀插起手,无所谓道。 “那你让我死好了呀,干嘛还这样做?不就是像在大姐姐面前装作绅士嘛?说得好听,内心龌龊,哼!”木鸢也双手环胸,气呼呼道。 “好了,木鸢,你认识进去的路吗?”我问,若是再让这两人吵下去,天就真的要黑了。 “知道一些,先前有精灵族的壮士进去探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小部分地形,虽然死了很多精灵,但只要能够杀死恶魔也是……哎,那种没人性的话真是说不出口,死就是死了,所以请你们一定要杀死恶魔哦!木鸢代替精灵族求你们了!” 木鸢行了一礼,眼眶微红。 “要除恶,得他动手。”我指了指白檀,笑道。 “啊?那……那好吧,尊敬的白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况我这样小,你就当之前都是玩笑,还请一定要除了那恶魔呀!” “切!” 一路走进山顶,我确实感觉到一股相对强大的气息波动。 但这强大也并未能与白檀相比较,做不过比现在的我稍微强一些。但如果要战胜我,那也还是不可能。我虽然功体毁得差不多,但毕竟战斗的经验还在,一身杀气还在,脱了毛的凤凰依然不是寻常山鸡可比,便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我对这气息有些好奇,若说是妖,其中却隐约有神界的气息,若说是神,却更偏向于妖气。 白檀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皱着眉头,奇道:“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妖,若说是妖,我堂堂妖皇,怎么不记得我妖族有这样一号成员?但这妖气却是实实在在的,还有那神气又是怎个回事?” “走吧,一探究竟。” 此山山巅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唯有一个山洞,山洞外面有一棵树,树上吊着一些透明的琉璃瓶,瓶内有一些精灵和其他生物的尸体,挂满了整棵树,好似果实一般。 “啊!这些是进来探路的精灵,果然,果然都是死了啊!” 木鸢掩嘴,眼泪便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变成种子,发了芽。 “小精灵你别哭,遗儿给你抱抱!”遗儿最是见不得这种哀伤,心善的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得将木鸢抱在怀里,哼起了我唱给他听的儿歌。 “走吧,进去看看。” 白檀将我们几人气息掩去,率先进入山洞内,我们随后跟上。 其实这里并没有多大,进入山洞便可看见洞内的一切,有一枚夜明珠照亮,还算装饰,其他什么也无。 山洞的正中间有一石台,石台上有黄草数摞,铺成床。黄草之上有一少女背影,衣不蔽体,背部线条柔和美丽,丰臀细腰长腿,肌肤胜雪,一头黑发倾泻下来,十分动人。但此女有尾,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盖住一部分身子,便显得异常妖娆。 “喔!真美丽的姑娘,睡觉要盖被子,我去给她盖被子!”遗儿从未涉及男女之事,一点也不觉害羞。 “遗儿,别动。” 我轻声唤住他,白檀却已经上前,饶有兴致得打量起来,索性伸手摸上那女子腰肢,啧啧称奇道:“啧啧,我一直以为,九尾狐是传说中的妖族,早就已经灭绝了,想不到在这还没有被开发的中灵界居然能够找到一只。传说九尾狐一身媚功天下无敌,便是神佛也难以抵挡诱惑,看这媚态,看来也不算假,看来要带回妖界让那些个妖王好好研究一下才是,哈!” ; 第二十六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九尾狐,上古青丘之图腾,能食人,食者不蛊。 上古时,帝禹之妻女娇,便是九尾狐族。 但更有名的却是商朝乱世红颜妲己。 也是因为妲己,九尾狐族被神界斩尽杀绝,种族灭绝,是以连白檀这位妖皇也不曾亲眼见过九尾狐族。 而如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灵界,出现了一只尚未成年的九尾狐,且是女性。 那边意味着九尾狐一族很可能并未完全灭绝,或者说哪怕唯有眼前一狐,也能延续九尾狐族,毕竟九尾狐族的种族遗传是以母性为主的。 白檀作为妖皇,是有这个责任的。 “好了,起来吧,你既知晓我们到来,你不敢活动,便也意味着你知道我们非同常人。那么你这装睡的本事也不必要继续了。” 白檀紫晶扇折拢,拍了拍那狐女的****。 “啊!” 那狐女被这暧昧敲打,瞬间嘤咛一声,坐起身来,九尾遮住躯体,水汪汪的双眼望着白檀,楚楚可人。 我听得那狐媚一声,暗道九尾狐族果然有魅惑他人的本事,便是连我也要为之叹服。 再看她容颜,臻首娥眉,丹唇绿腰,也是尤物一个。 “妖皇恕罪!” 这狐女知晓来人是谁,幻化一身青绿衣衫,下的石台来,盈盈一拜:“小女乃是九尾狐族最后一个幸存者,还望妖皇垂怜。” “哦?最后一个幸存者?如何说来?” 此狐女既然是妖族,那处理这件事的人白檀便最为合适,我也不便插手。 “万年前封神一战,因前辈妲己的缘故九尾狐族被灭,但那件事情却是神族恶意为之,欲夺我狐族圣物勾陈天书,才令神族伯邑考假意与妲己生情,但实则却是命纣王抢夺妲己,令天下人群起而攻,一为神界神位的补缺,一为我九尾狐族圣物,一举两得!” “我本也是垂死之命,母亲怀我之时被射杀,临死将一身血气灌输我身,埋藏地下,这才保我一命。多年前,地底松动,我便也诞生,但此时已经过去万年了,仅存我一人在世,伶仃可怜……” 她说的可怜,我却听得暗恨。 神族那帮伪君子,倒是的确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年封神一战,我也听得不少,但记载更多的却是神族为抗纣王暴虐而起义的事情,纣王生平与妲己却是单一性格,看来也是神族为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将历史美化了。 “万年前的事情我不去追究功过,但九尾狐族却终究是我妖族一脉,本也为八王之一。如今寻得你一个遗孤,你若愿意,可随我回妖族。” 白檀说道。 “真的吗?狐儿多谢妖皇!狐儿愿做妖皇侍女,瞻前马后,只求妖皇夺回我族圣物勾陈天书!” “勾陈天书本皇也曾听闻过,那是妖祖勾陈遗留下来的妖族修炼功法,记载了各个族群的功法特点,还有死后所留下的财富。当年勾陈最信任狐族先人九飞天,便将勾陈天书留给你九尾狐族,也便成了你九尾狐族的圣物。但说到底,这勾陈天书事关我妖族,我身为妖皇自然要拿回来。” “说起来,神族仿佛当真有一神位,便是勾陈帝君,好似还是六御之一,与玉帝齐名呢!”白檀望着我说:“流樱,你有印象吗?” “确实。”我道:“勾陈帝君这神位乃是新晋神位,原本只有五位,称之为五御。如今这位勾陈帝君也是了得,传说是人族修炼妖法,却更开辟出一种功法飞升神界,又与神界周旋,最后夺得勾陈天书,连五御也奈何不得,只好将之招揽,便成了如今的六御。我还记得,此人名为齐纵横,确实纵横天下一段时间。但此人行事作风很是随性,想要的必然得到,不想要的白送不受。” “六御之一啊,这样难弄的人物,我还是很有兴趣大战一场的!”白檀笑着道。 “还是先处理眼前之事吧。”我白了他一眼,道。 “你便叫狐儿吗?”白檀问她。 “恩,没有人唤我的名,我便叫狐儿。”她低头道。 我可以想见她的落寞,因为曾几何时我也如她一样,没有唤我的名,孤独一人。 也或许正因此事,我对她还颇有好感,伸手将她扶起,道:“那你为何会在这?上古之战也该在人界,你出生也该在人界,怎会跑来中灵界?” “多谢。”她对我言谢,随后便恨声道:“自是那天地玄门之人,见了我便要将我带回去,说要拿我炼药,为他们那劳什子的大师兄渡劫做准备!我被许多人围杀,最后还是一个和尚救了我,不过那和尚却因为坏了天地玄门的事而被杀掉了,呜呜呜……” “又是天地玄门!”白檀怒道:“天地玄门欺负你还不够,现在连我妖族也敢来插一手了,真是该死!” “流樱,现在我可是不得不与你站在统一战线,你没有理由阻拦我出手了吧?” “哈!”我轻声一笑,不做言语。 从前,我不想连累他太多,,能不牵扯上他便不牵扯上,若非要他帮忙,便只要他一人。如今多了九尾狐族一事,虽然未必需要他这妖皇亲自来操烦,但我也知晓,这是他要助我的借口,同时,也是为了安慰狐儿,毕竟如今孤单一人支撑一个狐族,也是不易。 “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我说道。 我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总之是要算计。 天地玄门与妖族牵连上,也不知他们是如何的不幸。而狐儿口中的大师兄,想必便是沓卢君了,说到底,这狐儿与我是同一类人,只不过我比她运气稍好些,实力足够与沓卢君周旋。 白檀也是爱怜极了这狐儿,为他取了一个名字,唤作青婴,狐儿便欢喜无比,一直跟随着白檀,誓言要做他的贴身丫鬟,任凭白檀如何说都是不肯离开。 至于木鸢,遗儿喜欢木鸢,问我能不能将木鸢带回无浊崖去玩几天,难得他欢喜,我也便欣然答应。 精灵一族是中灵界的土著,若有木鸢搭线,以后做事也许会轻松许多。 我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碍,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仅存的内伤也非是三天两头能好。 而修罗国度也急需我这位帝释天重整旗鼓,我将遗儿安置好,送走了白檀和青婴,便来到魔殿。 如今的魔殿比之之前,又孤寂许多,卫兵三三两两,面带疲累。 终究是我害的他们,若非是我,他们也许可以更加安稳一些,毕竟,映雪是我的,与他们无关。 摩诃也驮站在殿下,显得格外突兀,脸上有莫名哀伤,我知晓,那是佛罗的死讯。 三尊由来已久,从六尊开始,持续了千百年,虽非兄弟,却更似兄弟。 “佛罗是怎样亡的?可有留下什么吗?” 我问他。 “回天主,佛罗是自爆而亡。” 摩诃也驮诉说了那一天的事情,我不知道原来与我的估算有那样大的出入。 那一日,我离开乐陵。 佛罗将朱砂撒在天兵之谷,便转战乐陵,与摩诃也驮、优婆多一起,杀人,屠城。 然而,佛界派了十八罗汉下凡助阵人族,最后逼迫佛罗自爆,与其中一位罗汉同归于尽。而优婆多要为佛罗报仇,最终重伤而回。唯有摩诃也驮,虽是伤势不轻,但还有余力。 他说,后来有一位蒙面武者,将十八罗汉逼退,才得以脱身,来到中灵界。 我想问的很多,譬如那蒙面武者,是否是罗睺山地底的那位黑衣人。譬如佛罗可有遗留下什么话。譬如修罗伤亡如何。譬如如今的修罗国度士气。 但我也明白,很多事情,问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也心知肚明。 话转千遍,最终还是问他:“优婆多还好吗?” 摩诃也驮低头不语。 我便安静地等他。 良久,这位赫赫威名的三尊之首,哽咽道:“情况不太好,活不久了。” 我心下一颤,优婆多竟然伤重如斯。 我让摩诃也驮带路,前往优婆多居所。 我见到的优婆多面色如纸,消瘦如竹,盖一床薄毯,显得无比寂寥。 从前是婀娜多姿的优婆多,宝相庄严,因莲花宝冠的缘故修罗之中带有佛相,看起来赏心悦目。与如今判若两人。 摩诃也驮低下头,轻声呼唤:“优婆多,天主来看你了。” 仿佛是过了许久,优婆多才勉强睁开眼睛,想要抬起头,却是如何也做不到:“天主恕罪,优婆多无法行礼了。” “不必说这些,安心养伤便好。”我心中酸楚,却要强作镇定。帝释天不能在他们面前流泪。 “佛罗……死了……”优婆多阖目,泪雨如珠。 谁说修罗不是人,难懂人情?只是非到人身,修罗难动情。 “我还欠佛罗一句,我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一句喜欢,一个也,一段感情,一对有情人,成天人永隔。 我从不知优婆多与佛罗的感情,我对映雪用情太深,仿佛忘却了很多事情。 “抱歉,你怪我吗?”我问她。 “怪?不怪。我能够明了天主的感情,唯有敬佩,哪里来的怪?也许,唤作是优婆多,优婆多也会与天主一样吧?” ; 第二十七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一声不怪,让我心中千般难过,如那秋水成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优婆多声音低迷,气息微弱:“优婆多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在那****说愿意娶我的时候,我转身离开,没来得及说,我只是欢喜得,不知表达。” 优婆多也离开了,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带着一丝难以完成的遗憾。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默念这句话,心头微酸,心头沉甸甸的,似压了什么回不去的哀伤。 错了什么呢?不过是爱上一个人,成一段不被人看好的情。 优婆多最终只留下莲花宝冠,化作飞灰,我不知道,转世的她是否会忘记这一世的艰难,但我知道,即便转世,她也会为情执着。 如今,我便果真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唯独剩下一个摩诃也驮,也是消沉。 我问他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成一国之好,不惧神佛。”他回答的简单。 但要做起来,却难了。 我将手按在他肩膀上,对他说:“为这个愿望而奋斗吧。” “天主……”他望着我,似有不解。 “你们不是常说我是祸胎吗?我便是祸胎,也是祸害神佛的魔物。神界欺我,那我便杀向神界,佛界阻我,那我便杀向佛界。你,摩诃也驮,愿意为我征战四方吗?” “摩诃也驮誓死效忠!” 一主,一将,在这一刻消散所有芥蒂。 我知晓他会怨我,事实上,整个修罗国度都在怨我,我不必去听,也不必去看,我自然知道。只不过我有着强悍的实力,能够给他们一个强大的愿望,所以看似团结。 真正愿意支持我的不过这么几人,我也从来不强求,因为我接管修罗国度以来,我所求的,唯有映雪。 但是现在不同了,亲眼看着追随我的人身死,我也并非我所想的那么坚强,我也从来不是只为映雪一人而活。 “你去将苍术寻来,我要疗伤。” 我交代他一句,便回到无浊崖。 如今的无浊崖再没有我所惦记的人与事物,多的也不过一株凋零了花瓣的樱花,也许该结果了吧?但这连夜雨将刚结的果子打落不少,今年的樱桃也许不如往昔多了。 药师苍术匆匆忙忙赶来,见我便是一声叹息,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与映雪,可以说是在他的见证下结合的,他知我所有。所以他不会劝我。 “天主伤势沉重,一时半会儿恐怕好不了,得要好好休息几年了。” “如今麒麟竭被沓卢君拿去,我功体之伤还能恢复多少?”我沉声问他。 “天主之体与常人不同,与修罗国度的众修罗也不同,不在五行中,这伤势,也不需要麒麟竭。只要调养生息,三年,至少三年。多了就不知道了。” 三年,三年我等得起,但映雪呢? 映雪醒来这三年,不知道会过得怎样。 还有沓卢君,三年的时间,足够他炼化麒麟竭,将九净琉璃身融合,功体达到全盛,那他也该渡劫了吧?谁去阻挠他呢? “罢了,以修罗国度为主吧!沓卢君即便去了神界,也比会与六御一战,也没有那般容易。不过,万一他来杀我呢?毕竟我才是他最开始的目标,若杀了我,炼化了我,六御齐上也未必是他对手了。现在又是我最弱的时期……” 事情总也不会解决,离我与映雪的目标也越来越远。 最后也只好道一声无奈,既来之,则安之。 修罗国度需要一场休养,短时间内确实不宜再开战了。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坏,骑马,映雪应该醒来,不是吗?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我每日打坐练功,将失去的功体一点一点修炼回来。闲暇时遗儿还是会让我带他去玩耍,讲过去的故事。 不过在中灵界也没有在玄界那般压抑,精灵族很友善,尤其是那狐女不在之后,一片欢腾,与修罗和睦相处。 精灵不需要太多的地方,有山水树木花鸟的地方便是他们的栖息地,修罗也不用为领地而战争。 摩诃也驮收起一份哀伤,整日操练兵马。 但我偶尔也会看到,他站在山顶,手中拿着那顶莲花宝冠,怔怔地望向远方。 那是优婆多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原本六尊亲如手足,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中哀伤我也可体会。 那年兄长被杀死,我便痛彻心扉,誓要让沓卢君身死道消,千刀万剐以复仇。想必摩诃也驮也一样。 不过他比我沉稳,他懂得内敛,懂得保存自己的情感。说起来,其实我才是最不像修罗的那一个,太重感情,好像是愚昧的人族。 这一日,我闭关十日之后再次踏出无浊崖。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株九重樱的果子,熟了大半。 我伸手摘一枚含在嘴里,鲜甜多汁,却又微带苦涩。 “今年的果子连去年的一半都未到,风雨太过飘摇,摇下了一树青果,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些了。” 我幻一只竹篮,一枚一枚将樱桃儿摘下。 “虽然果子少了,却也比往年的大一些,这便是经得住风雨的奖励。” 我没有动用术法,只如山间女子一般,恬淡得摘着。 “姑姑!摩诃也驮说姑姑出关了呢!” 老远的,我就听到遗儿的叫唤声。 我转头望,他拉着摩诃也驮的手“呼哧呼哧”地爬上青石台阶,木鸢坐在他的肩头,好不自在。 我抿唇一笑,道:“来得正好,樱桃熟了,一起来吃樱桃吧!” “有樱桃吃,好啊好啊!木鸢,我们去洗手!” 遗儿向来自在。 “天主,属下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找到天地玄门的落脚点了。”摩诃也驮兴冲冲道。 “哦。” 我手上微停,随即道:“在什么地方?” “无量山。”摩诃也驮道。 “无量山……哈,哈哈……”我笑了起来。 无量山乃是神界九天承托之山,乃是上古时期建木所长的地方,将九天托起,与凡间分离。但建木被砍伐之后,无量山便接替了建木的作用,成为离神界最近的地方。 天地玄门将山门安在无量山,也便意味着沓卢君即将渡劫去神界,他与神界的恩怨我多少听说过一些。神界与沓卢君的数次联合不过是为了对付我,但并不意味着神界与沓卢君之间有甚个好相处的。 就如同佛界与神界,虽然一同狙击我,但却又是独立的个体。 如今天地玄门在无量山,等同于是在向神界挑衅。说得更加确切一些,是向玉帝挑衅。神界一群伪君子,怕是又要与沓卢君斗一场。 摩诃也驮难得高兴,也是正因为如此。 修罗国度遭三界合力打击,虽然没有灭国,但是受到的重创不容置疑。如今人族最强的仙道门派天地玄门与神界内斗,不论输赢,修罗国度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一段时间,也恰好给了修罗国度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最起码,大规模的战斗近年内是不会有了。 不过,沓卢君此人对我肯定是念念不忘,要杀我后快,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才是。 “姑姑,我们手洗好了哦!” 遗儿从屋内出来,木鸢拍着手,看着我手中一篮樱桃:“这样鲜艳的果子原来也能吃啊,中灵界可没有这样的植物呢!” “你先尝尝,若是好吃,便折一些樱花枝条去扦插,想必有你木精灵照料,很快中灵界也会开满樱花,结满樱桃的!”我递给她一枚硕大的樱桃,笑道。 “真的可以吗?我先尝尝!” 樱桃虽小,但对于木精灵来说也有半人高了,双手捧不过来,便放在石台上,用双脚勾着,双手抱着,这才咬一口吃。 “哇!真的很好吃呢!真甜!天主你说我可以摘些去扦插,不能反悔哦!” “自然,等到春分吧,现在来不及了。” “好啊好啊!” “摩诃也驮,你也坐下尝尝这樱桃吧,难得有令人愉悦的消息。” “是,天主!” “樱桃真好吃,木鸢你可不能忘记要种樱花,这样明年就会有很多很多樱桃吃了!”遗儿显然也很欢喜。 “知道啦知道啦!”木鸢满口汁水,对遗儿翻了个白眼。 “流樱啊!听闻你的樱桃熟了,怎样都不叫本皇吃呢,真没礼貌呢!” 远远的,那厮的声音就这样传进来。 这厮永远都是这样,半点不客气。 不过今日,这厮还带了一个人来。 “天主,好久不见了!” 此人一身白袍,绣以银线,一头雪发在风中飞扬,眉心一点翠,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是白凝霜。 是白檀的同父异母的长姐,那个被关押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子本人。 “原来是公主,真是许久未见了,上一次见面,好像是……还是我在地狱之时吧?”我一笑,让了座位,取两坛梅子酒。 “啊呀,青梅酒!”白檀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遗儿身旁,毫无皇者风范,打开坛子便饮了个半醉。“好酒!有三个月没有饮到这样的好酒了!” 白凝霜与我一个眼神,我便领着她去了屋里。 “公主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我微微一笑,为她沏一壶好茶。 “哪里,不过是听小弟说起你的事情,便来看看你。”她冰清玉洁,笑容美好,却带有一丝苍凉。 “你几时从白月牢出来的?有六十多年了吧?” “白月牢,十倍的时间流逝,我真实度过的,有六百年了……” ; 第二十八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白凝霜是一个重情之人,但她比我好一些,起码没有魔胎这样的词用在她身上。 但她也是不一般,乃是变异的玄霜龙族,擅长操纵冰雪。虽是如此,她为人极好,与白檀一样,有着乐观的心思。 但她也与我差不多的悲催,如她所言,三百年雷峰塔,六百年白月牢,是她度过的这一生。雷峰塔的故事也许更多为人知,毕竟“白娘子传奇”在凡间的流传度甚广。但白月牢,我却也只听闻过,不曾见过,那时,我还在地狱。 在她被关白月牢之前曾下过地狱,恰好与我相见,我两人一见如故。 今日她来,我自是欢喜。两个有着相似命运的女人总能够体会彼此的哀伤。 她对我说:“天主,想问你讨一滴心头血。” 我一愣。我心头血有着比灵丹妙药更为神奇的功效,还是我体质缘故。但心头血可不是寻常血气,便是这样多年,我凝聚的也不多,按道理是不会这样开口问我要的。 “还记得在地狱之时,与你说的人吧,他转世重生了,但灵魂有所损伤,这一世我想去寻他。讨天主一滴心头血,补他灵魂残缺。” 白凝霜说的十分坦然,我目中所见,唯有她满目哀伤。 我没有多话,凝一滴心头血给她。 “多谢。”她欢喜,牵起唇角,我却能感受到她的忐忑,当然,还有无限希望。 “不用道谢,有些人帮助她,就如同在帮助自己。”我拿一捧樱桃给她:“吃吧,白月牢出来,恰是樱桃成熟的季节,这样的红,便是希望吧。” 她拂袖收起,然后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你我同病相怜,我有了期许,你也会好过。如果可以,下一回,我带着他来你这无浊崖,一同讨一杯青梅酒喝。” “那我便与他扫榻相迎,添两只玉杯。” 她离开了。 看见她,便仿佛看见了我自己。 我祝愿她,希望她一切顺利。 而我…… 我的映雪,你还好吗? “我说流樱,你与我阿姊两人有什么好惺惺相惜的,两个女人还抱抱,真是吓坏我也!”白檀夸张地学了我俩的动作,俊俏的脸上已经微醺。 我一笑,问他:“白檀,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他一怔,饮一口救,道:“爱过,但她不爱我。” “爱一个人还是痛苦的吧……人间不是说,能同苦不能同甘,我与你阿姊,便是这样来得惺惺相惜,彼此鼓励。” “爱一个人是痛苦吗?”他靠在樱花树下,看着满目绿叶:“我不知道,但我喜欢看见她幸福,只要她好,便是幸运。” 我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相视一眼,我笑道:“难得今日人来得这样齐,我再去取些酒来。” “好啊好啊,记得多多益善!” 这一日,我们难得畅快,摩诃也驮也饮得酩酊大醉,口中念叨着优婆多的名字。我见他鬓角垂泪,才知,原来他也爱慕着优婆多。 枉我身为一国之君,最亲近的属下有怎样的心思,我却一概不知。 武者尚且动容,又何况是别人? 到底还是遗儿心思单纯,与木鸢嬉笑玩耍,我在想,如果我的孩儿出世,如今也与遗儿一般大了吧? 眉眼如我,鼻子像他,同遗儿一同嬉闹,又该是怎样的快活日子? “映雪,我想你了……” 时间又这样过去,白檀时常来我这里讨酒吃,摩诃也驮那一日醉酒之后也精神了许多,少了些颓废。修罗国度与中灵界的融合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诸事都有摩诃也驮处理,我只负责安心疗伤。 如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去秋来,转眼又到樱花时节。 我本就是天才,又因为体质关系,恢复功体比预料的要快上许多,虽然仅仅过了一年,但功体已经恢复了六成。 这一日,我忽觉得天地动摇,震得满树樱花如蝴蝶一般飘落。 遗儿吓坏了,哭着跑上无浊崖,趴在我怀里不肯离开。 “遗儿乖,不打紧的事情,姑姑在这。” 一边安慰着遗儿,一边传音给摩诃也驮。 不多时,摩诃也驮来了无浊崖,高兴道:“天主,沓卢君渡劫了,但劫数却是传说中最为严厉的神煞之罚,刚才那地动山摇,便是沓卢君与神煞之罚硬拼的余波!” “神煞之罚?真是好严厉的劫数!传闻中,唯有天地魔头或者是超越古今的大贤飞升才有此待遇。根据记载,也唯有鸿钧飞升之时,以及天魔王降世,才有此等劫数,想不到他沓卢君居然是第三个,要恭喜他名扬天下呢,还是幸灾乐祸?” 我唇起笑意。 沓卢君就算再过厉害,也决然不可能与鸿钧、天魔王相提评论,便是伏羲、三清都无此等待遇,他算老几? 能有这等劫数下来,想必也是三清中人出手,不想让沓卢君好过。左不过是那玉帝老儿做的手脚,狡兔死,走狗烹,不过如此。 “也好,你继续小心打探,看看他到底结果如何,若是被神煞之罚摧了半条命,我倒是可以以我这六成功体想法子杀了他。” 至少在这种时候,神界应该不会帮他,至于佛界么……既然神界出手了,佛界也必然会作壁上观,要帮助沓卢君,那根本是不肯能的事情。之前相助他也只是为了杀我,仅此而已。 摩诃也驮领了命去。 我能够看得出他的兴奋。说到底,优婆多与佛罗之死皆是因为沓卢君的关系,他自然与我一样将其视为头号大敌。 我坐在摇椅上,惊醒思量接下来的打算。 “药师曾言我需要三年才能恢复功体,如今堪堪一年,差不多是三四成功力。沓卢君渡劫必然会从旁打听我的情况,但我功体实际恢复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他能得到的消息便是三四成功力,那我六成功体便是一张王牌!” “但,即便是这样,依照沓卢君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来说,肯定还是会防范我,天地玄门全面备战不说,说不准还是会请外援。神界与他敌对暂时不会合作,佛界也不可能,那么只能是仙道门派或者是人族高手。天谴一道,其中必然有天谴一道,这是一个麻烦的人物!” “也不对!除却天谴一道以外,神族也未必不会帮他。虽然此时看似不两立,但一旦我出手,神界与沓卢君必会以我为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合作也未可知,虽然就算合作也不会完全信任彼此,但只要是合作,修罗国度就根本不可能对抗。” “这一年我能够安心养伤,一来是沓卢君要炼化麒麟竭渡劫,所以分心少了。再来是中灵界乃是中小型世界,又相对偏远,而且还用阵法遮蔽气息,外人除了沓卢君和药师苍术无人知晓这里的存在。但若出手,便是将中灵界位置暴露,再度让神佛人族将矛头对向此地,该要想个办法才是。” 又过了两日,摩诃也驮来无浊崖,带来一项绝佳的好消息。 沓卢君渡劫九死一生,虽然最终居然度过了了神煞之罚,但飞升神界之时却气空力尽,只好留在天地玄门。 “哈!真是天助我也!” “天主,摩诃也驮请战无量山!”摩诃也驮显然也知道这是好机会,不肯有丝毫的放过。 我略微思忖,道:“不用惊动其他修罗了,就我们两人去。” “天主功体……” “不妨事,要杀我帝释天并未这样容易。” “是!” 我梳起发髻,拿出储备了一年的重樱簪。 第一次踏出中灵界,才发觉,原来外界已经天翻地覆,世界之间的空隙少了灵气,更多杀伐之气。 摩诃也驮看出我的异样,解释道:“一年前那一战,引发了各族的矛盾,消失已久的魔界蠢蠢欲动。之前未与天主说,是因为魔界虽然动作频频,但都是小规模,魔王与魔神一个未见,也未曾兹扰中灵界。” “恩,你做的没错。魔族隐遁之后重现,不论他们的目的为什么,短时间内与我修罗族无碍,我便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会当做未发生。”我点点头,对摩诃也驮的处理表示赞同。 “无量山在南方,走吧。” “咻!” 便在此时,一封飞信落入我手中。 我凝神,以神识查探四周,却并无发现什么人,可见送信之人实力必然在现在的我之上。现在的我差不多与摩诃也驮的实力相当。 打开飞信,熟悉的字体,熟悉的笔触,我看得蓦然一惊。 “无量山北百里,黄林相见。” “难道是映雪?但若是映雪,为何不直接来见我,要以飞信相邀?” 我不知这是否是陷阱,但只要是为映雪,便是陷阱,我也闯过多次了。 “走吧!” 我与摩诃也驮一路行至飞信所书黄林,此处大树参天,林鸟混杂,应为无人之地。 我为谨慎起见,便让摩诃也驮离开五十里地,即便是陷阱,他也有机会逃走,或者是搬救兵。 “流樱你来了!见到我有没有很惊喜呀?” 这厮怎么在这? 我见白檀从一株至少十人合抱那般大的树木后转出,眉头一皱,该不会是这厮的玩笑吧?若当真是玩笑,我不记他一顿鬼王鞭那才是怪事了! 不过很快,我便沉了气息,又有一人,从那株大树后现身。 此人一身布衣,一脸肃穆,背一把硕大的重剑。 ; 第二十九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沉着一张脸,看着白檀,缄默不语。 “噫!就知道你会是这种表情!”白檀摇着扇子,悠闲自得,走到我身边腆着一张脸:“流樱,你先别生气,好歹么也是要将话听完,否则打死一棍子人真是冤枉够够!” “那就说吧。”我冷声道。 拜天谴一道所赐,我功亏一溃,杀沓卢君不成,反而伤了功体,映雪被人夺走,连优婆多和佛罗也身亡了。若是单纯为敌,那我倒也不会如此在意,但偏生他曾是我信赖的人,根本就是欺骗。恨吗?自然恨,恨得痛彻心骨。若非此时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说不准我直接开杀也未可知,便是白檀在此又如何?但更多的却是悲哀,难得信任一个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听一听他的说辞。 若是我所料不差,无非是道歉,为他这种道貌盎然的伪君子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我为那时所为,向你道歉。”他说。 一如我所料! 我哼笑一声,将眼神望向天空,他一声道歉,却累得我如此下场,真是何其容易! “沓卢君的确是我义兄,早在百多年前就已经认识,尚在认识你之前。他从前非是这样的人。”他说。 我冷笑起来:“我从前也是单纯良善,多亏你义兄一手铸就一个滥杀嗜血的帝释天。” “我知我义兄之过错。”他皱眉,斟酌着用词,如果我之前所见他的性格确实是他性格的话,那他的确不善言辞。“但……我替他向你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那要十八层地狱做什么?人间要官府做什么?要有天道做什么?魔族杀光一个世界,对残存一个幸存者说一声抱歉有用的话,你们人族学武做什么?你当年灭门惨案又为什么要报仇,不过一句抱歉的事情,不论真心假意,说出来都不过是两片嘴唇一张口舌而已。” “是,我知晓。” “你说得何其简单,当年你救映雪一命,我感怀在心,但映雪也曾助你多次,要说恩情,早也已经还清。你名唤天谴一道,你的天谴在哪里?你义兄的天谴在哪里?你便是这样遵循你的道吗?你道心蒙尘,你难道睡梦中不曾被你自己除害吗?” “我知晓。” “你可知,你那一声义兄,你的义兄曾如何对我的兄长,抽筋为长鞭,饮血增强自己的功体,他手中那把君子剑,真好听的名不是吗?那是我兄长的骨,一根一根粉碎,再炼制而成的剑身!他为夺我功体,灭我修罗国度,致我三百万修罗死无葬身之地,如今须弥山一隅依旧血煞弥漫,人间炼狱,那就是修罗国度的前身!你说一声抱歉?你对每一个修罗去说啊,三百万声抱歉,你去说啊!” “是,我知晓。” “你知晓?你知晓什么?我兄长一生何其悲惨?便是连心爱的女子,都是你义兄派去蛰伏在他身边的恶魔!打探他的消息,一日一日,每一日喂下他一点毒,直到毒入五脏,救无可救,最后被你的兄长擒捉,当着我的面剥皮削骨抽筋,枉费我兄长对她如此痴迷,曾一再告诉我,不可伤害她,到后来,她死在你义兄手中,开膛破肚,那般血腥你看到了吧?” “是,我知晓。” “他才是魔鬼,便是魔族也做不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 我恨声,声声凄厉,那是我剥开自己的伤口,一件一件来清算。 我为什么恨他如此之深,能与我对映雪的爱相提并论,那就是因,就是我不可忘却的悲伤与愤怒。 “流樱,想哭,便哭吧,我在这。” 耳畔是白檀的声音。 “哭?”我转头望向他,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哭?仇恨不允许我哭,爱情也不允许我哭,帝释天的眼泪这个天下承受不起!” 白檀沉默,只挨着我,轻轻拍打我的肩膀,示以安慰。 我深吸一口气,处理好自己情绪,看向天谴一道:“你继续说吧,你能说动白檀,必不是道歉两字说得清的。” 天谴一道拔出重剑,立在我面前,沉声道:“天谴一道欠你的,不止是那一剑,这一只手,还你那一剑。” 我眼前下了一场红雨,将这黄林沾染一抹艳色,如春天绽开的月季花,如我一身红衣。 一只断手落在我面前,手指犹且抽动。 我静静地看着,心却冷静了。 天谴一道捂着自己的右肩,气势将重剑收回,对我道:“莫映雪在无量山天涯之上,义兄渡劫,担忧你前去,增加了守卫,但有妖皇助你便不是问题。天谴一道告辞。” 他就这样离开了,从头至尾,不曾说太多的话,如他一贯的风范,简单利落,也可说是拙劣。 白檀道:“他对我说,他从头至尾不想骗你,但他既然做了,也不会不承认。来找我之时,他说要偿还你,让我封了他一半功体再将他带来。” “还有吗?” “他说,如果你动手,那他一半功体必然不是你对手,杀之剐之也不要紧。” “所以你被他说动了,是吗?” “是啊,我无法拒绝一个诚恳的人。但最重要的事情是,你需要原谅,你恨的太深了,深得如一潭死水,任谁也走不进你的心。” 我低眉,也许,白檀说的对。 不论之前我如何恨天谴一道,便是一炷香之前,我犹且对他恨入骨髓。但现在,原谅吗?说不上,但恨却也不再浓烈。 正如白檀所说,我的心便是一潭深水,但飘起一场秋风,恍惚就不一样了。 “那封信,是他带来?”我问白檀道。 “非也,这是我学的,怎样,像吗?”白檀咧嘴对我笑。 “无聊!”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向南。 白檀紧跟上来:“沓卢君渡劫,我便知你不会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必会前来。若是天谴一道中途杀出,你才不会听他一番话,所以本皇就自作主张咯!” 我停下脚步,转身将天谴一道之断臂受气,以玄冰封住。 “啧啧,你还有心为他再续断臂吗?”白檀呷呷嘴,乐呵呵的。 “至少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武者。”我解释道。 “哈哈,不如直接承认你原谅他好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 “原谅?一臂,还不够!” 与摩诃也驮汇合,摩诃也驮见我无事,也没有多问,只是对白檀有几分忌惮。 “我说摩诃也驮啊,看见本皇你就非要摆出这样一张死人面孔吗?你们修罗国度的人都是不会笑还是怎样?你家天主笑不出,你也是一张苦瓜脸,你们不去做和尚都是可惜!” 听着白檀一路唠叨,我心情好似真的放松了不少。 也许是一直太过紧张吧,便是在休养期间,也一直挂怀的情与恨,今日仿佛是破了一道裂缝。 “到了!” 无量山并不高,也不过三千丈,对于我等修为来说,不过是一个呼吸的高度。不过,天地玄门再次落脚,自然会将那阵法开启。 不过说来也是匪夷所思,今日我们所到之处,根本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摩诃也驮试探性得虚拟一道修罗之气,半点没有回应。 “难道是陷阱?” 我犹然想着。但只要映雪在内中,陷阱我也是会闯。 进入天地玄门,内中道子行色匆匆。 我放开神识,从最近的几个弟子口中得知一些令人高兴的消息。 沓卢君当真伤重,九死一生,幸亏有九净琉璃身护体,才免去一死。不过饶是如此,半个身子都被雷霆轰炸掉了,正在全力补救。 “真是大好的时机!” 摩诃也驮摩拳擦掌,雀雀欲试。 “先去救出映雪再说。” 我生怕出现变故,当下决定。 摩诃也驮稍有迟疑,却也依旧点头答应。 天涯、海角,我听映雪说过,这是天地玄门两处风景最好之地。 我夺了一个道子的记忆,寻找前往天涯的路线。 等到当真看到天涯,才发觉,鼻头一酸。 天涯与无浊崖有着惊人的相似,一株樱花树虽然不过一人高,不过花开正好,想必照料它的主人十分细心。 樱花树旁有一张石台,几枚石凳,石台上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青梅。篮子旁是一个酒坛,有浓烈的酒香随清风徐来。 靠近崖壁的是一座茅庐,茅庐十分简单,此时半开窗口,我可以看见内中有一袭白衫,可惜窗口开的不够大,看不到脸。 我咬着嘴唇,内心如起千层浪。 那道白影出来了,手握一盒冰糖——我知道那是冰糖,那是酿梅子酒必要的东西。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温润的眼神,公子如玉,只是一头白发,突兀了他的一身恬淡,更添风霜。 “映雪!” 我忍不住起身,白檀要抓我下来,却终究将手停在半空。 我走上青石台阶,眼中婆娑,脚下如有千斤重,每一步,踩踏出来的,都是前程往事,点点滴滴,汇聚成回忆。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他就那样看着我,然后展颜一笑,如阳光明媚:“姑娘,你真美,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美丽的女子。” ; 第三十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这般语气,真是像极了当年的他。 我欢喜之极,傻傻地冲着他笑。 原本想过,相见会是如何互诉衷肠,或者如何轰轰烈烈的画面,但现在,我说不住一句话,身体是麻木的,便只是这样看着他。 “姑娘,你怎样了吗?” 他冲我一笑,向我走来。 “映雪,是你,真的……太好了……” 我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多少年的情思,脚下轻快起来,飞扑向他。 我搂着他的腰肢,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嗅着他熟悉的心跳,感受他迷人的气息。 “真的太好了……” “呃……姑娘,你做什么?我……男女授受不亲啊,你这样……我很尴尬哎……” 映雪在我怀中挣扎,我被他的疏远所伤。 我抬起头,问他:“什么姑娘?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映雪,我是你的妻子啊,何来这样见外?” “妻子?” 他皱着眉,满脸疑惑,双手将我推开:“姑娘请自重,在下尚未婚配,何来妻子?” 我不解地望着他,难道他忘记我了吗?还是太久不见,认不出我来了? “映雪,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流樱,你的发妻,你忘记了吗?” “姑娘说笑了,在下修行一生,何来妻子?姑娘是否认错人了?若有需要,在下可以帮你寻找你的丈夫。” 我如遭雷击,脚下难稳,连连后退。身后有一双手,将我扶住。 我不及去看身后何人,只满眼都是他。他的神情是这样的认真,他的语气是这样的平淡,完全将我当做陌生人。 “你叫莫映雪,我叫流樱,你是天地玄门弟子,我是修罗国度之主,你我在修罗三十八年成婚,以无浊崖为居,崖上一株九重樱花树,每年三月樱花盛开,四月结果,六月成熟,满树鲜红。无浊崖下有一尾青龙,青龙认你为主。青龙有一妻,为麒麟,麒麟麒麟产子,日月生异,得一麒麟竭,用在你身。你丹田深处,可有一点生机,灵性非常?” 我喉头哽咽,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说来。 他皱眉。 “你叫莫映雪,我叫流樱,你胸口向下三寸,有一印记,那是你纯阳之体的象征。你我结为夫妻,纯阳之体弥散,便成了一三足金乌之形态印记。” “姑娘,你怎会知道这些?”他向我走来,紧蹙眉头,满面疑问。 “但是姑娘,我确实不记得你啊!” “呜——”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内心凄凉,哭出声来。 “你将我忘记了,你留在杀你孩儿凶手之地,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映雪,你再看你左腕,你难道从来不曾疑惑,像你这样的人,手腕上这些伤怎会磨灭不去?” 他迟疑地伸出自己左手,那一道一道,如同筝弦,触目惊心。 我阖目,不忍去看,一滴眼泪终于掉落下来。 多少年,我不曾哭过,不曾如此悲伤过,今日,天涯,终于承接了我帝释天的眼泪。 霎时,万木凋零,原本美好的樱花树凋敝成枯,满地青草成了荒凉一片。 “那是你为护我肉体,每日用自己蕴含麒麟竭的血气滋养我肉身,一日一刀,八十年,两万九千两百天,两万九千两百刀,这样的伤口,怎样能愈合?这样的痕迹,你如何能磨灭?这样的感情,你居然……忘了……” “流樱……” 白檀将我扶住,我如瘫痪一般,倚靠在他身旁,仿佛跌落万丈深渊。 “这印记……”他摇摇头:“抱歉,我对此并无印象。姑娘,也许是人有类似物有相同,想必是姑娘认错了!” 我忍着哭声,眼泪却如决堤之水,不绝的落下。 这个世界承受不住帝释天的眼泪,那是因为,帝释天的眼泪,是用鲜血写满诅咒的怨恨。 “天道害我如此,我帝释天以我腹中孩儿之命诅咒,天不得清,地不得宁,神不得灵,谷不得盈,万物不得生!帝释天再出之时,落泪之日,神佛永灭,杀业无赦,万物凋零,人情不存,凡所种种皆化作无尽葬!” 这就是当年,我被镇压无尽地狱之日,发下的诅咒! 天要我不得好过,那天也不得好过! “流樱,流樱!” 我听见白檀着急地呼唤,眼前唯有血色一片,似用了红色纱巾将我蒙起双眼。 “天主?不妙!天主成煞了!” “糟糕,不得已了,摩诃也驮,你将莫映雪带走!” “那天主……” “流樱有我!” 我背后突来一掌,将我打的血气翻滚,脑中如鸿蒙炸裂,头疼欲裂。 再然后,我却记不得了。 我在哪里? 熟悉的茅庐,熟悉的妆台,这是无浊崖吗? 我打开窗门,那株九重樱花又大了一圈,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台上有酒,有琴,有香。崖下有龙吟,翻滚起层层云海,如沐仙境。 世界如此的曼妙,但我心头,却有无尽哀伤,席卷而来,好似要将我吞没。 恍然间,我想起了所有,天涯之上,咫尺天涯的悲凉,是比生死更加无奈的分离。 “映雪,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将流樱忘记……” 我从悲哀中醒来,白檀焦急得在一旁踱步。 我起身来,他慌忙来扶我,我摇摇头,示意我还好。 “映雪呢?”我问他。 “在外面,我让摩诃也驮点住了他的穴道,绑回无浊崖了。”白檀笑着说。 “也好。”我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见我并不理睬他的玩笑,脸色便暗了下来:“你困了三日,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不用了,我没胃口。我想见他。” 映雪在樱花树下,一袭白发,飘散在风中,干净的不掺杂一丝尘埃。 我走到他面前,见他身体绷直,脸色僵硬,一声暗叹,出手将他穴道解开。 他板起一张脸来,微怒地看着我:“姑娘,我虽同情你,但你将我带到这里,我也不是随意让人欺凌的,也是向天地玄门挑衅了!” “我怎舍得欺凌你?”我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却被他一掌打开,我苦笑一声:“至于天地玄门,还需要挑衅吗?迟早我会灭了天地玄门,为你,为我,为我们的孩儿报仇的。” “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怒眉相向,反手间想要动手,却无半点武功气息。“你们居然将我功体封住了?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吗?如果过分会让你牢记我,那便过分吧,我并不在意!”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张笑脸来:“劳烦你在这里呆一段时日吧,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你要我在这里做什么?若是要与你为伍,我宁死不肯!” 我苦笑连连,即便他忘记了一切,但他这一身傲骨却如从前一样。他不是像天谴一道这样的武者,他坚持着自己所坚持的东西,从不曾放弃。 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他将我从水龙口中救出,哪怕他看出了我并不寻常,也守着他救人的原则,哪怕是自废武骨。 但这坚持放在这,成了坚持与我为敌,我又要如何呢?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呆太久,我会将我们的过去说与你听,你若是记起了,那最好不过,若是记不起……我会送你离开。” 是啊,这就是我的决定。 他怒焰嚣张,却十分沉稳,并未说什么。 这时,药师苍术来了。 我见他满头大汗,不由说道:“辛苦药师了,药园的英招崽子还好吗?” “托天主洪福,一个个长得很可爱,也很健康!”他整了整衣衫,散一场风尘,笑道。 “那便好。”我点点头:“请药师为他医治,他失忆究竟是为何?” “好,容我一探!” “你要做什么?” 映雪如面对不怀好意的歹徒,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被苍术施了催眠术,倒在一旁睡去了。 把完脉,苍术皱着眉,喃喃自语,望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我急忙问他:“是因为界心的问题导致他失忆的吗?” “非也!”他摇摇头:“他是被人下了封印记忆的术法,我在他脑识中探得一物,好似东皇钟的虚影。” “东皇钟!”我蓦然一惊:“一声镇魂,两声断魂,三声绝红尘!” “然也!这东皇钟虚影十分凝练,应该是东皇钟本体所射出的虚影,不是赝品。”苍术说道。 “可东皇钟不是在魔族手中吗?当年东皇太一与天魔神一战,陨落在东海之滨,东皇钟就一直在魔族手中不是吗?”我诧异道:“难道映雪是被魔族之人攻击了?” “不可能啊,映雪素来与魔族无怨,天地玄门、我修罗国度,魔族也不会插手其中,谁会拿东皇钟呢?又为什么要映雪失忆?” “好了别想这些。”白檀安慰着我,另一边又问苍术:“药师,那这种失忆你可会医治?” “这不是病,不是伤,不是患,不是毒,无药可救。”他叹息一声,摇头。 “那他就一辈子也记不起了吗?” “这倒也未必,虽然这种情况药石罔救,但如果有天地初开一点鸿蒙之气,或许是一个方向。” “是啊,东皇钟便是鸿蒙之物,若是有鸿蒙之气催动,这虚影非是本体,不攻便破。”我不住点头,却也深蹙眉头:“但,鸿蒙之气在盘古初开之时就已经划分阴阳,这世间哪里还有鸿蒙之气?” “这便是问题所在啊……”苍术一声叹息。 我才明白,他望我的那一眼怜悯,是如此的实在。 鸿蒙之气,天底下早已经毁灭殆尽,成了妄想。 ; 第三十一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鸿蒙之气消失殆尽,也便意味着东皇钟虚影无法驱散,除非是由手持东皇钟之人亲自施术。 但,东皇钟在魔族,甚至,也可能不在魔族,要去哪里找这个人呢? 送别了苍术,我一时无解,只好一边遣人打探东皇钟的消息,一边留意天地玄门的事情。 不论怎样说,映雪被下了东皇钟虚影,总和天地玄门有些关系。 并且,还有那个沓卢君不是吗?这仇这恨,不死不休。 又过去三个月,转眼又是樱桃时节。 此时的映雪在无浊崖已经适应,我也时常陪他,气氛缓和不少,但依然心存芥蒂。 一场薄雨一场凉,盛夏过后的天气让人舒爽很多。 我被一阵清亮的琴声所吸引,他弹的曲,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在船上的曲。 那时的我,便是被他琴声所感,才失足落了水,才有这后来无数的变故。琴为媒,风做证,天地相贺。 我为他洗一块巾帕,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眼,望向东方,旭日东升。 “远方有山,山脚有水,水上有方,佳人藕立。远方有山,山上有树,树下有屋,儿女绕膝。” 我似有所感,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琴声停,他转过身来,绕开了我的手。 “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他不带任何一丝感情,淡淡地向我说。 我微微笑着,摇摇头。 “琴声入梦,让我安眠不少。” “映雪,你在这里已有三月,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中灵界的风景虽不如玄界,却也别具特色。” “牢笼之所以为之牢笼,不是在于范围多大,而是无法自由。”他将手负在背后。 我知晓他说的意思,但是我放弃不了。 我将巾帕放在他手中,说道:“擦擦手吧,你的习惯。” 他望一眼我,并未说什么。 “走吧,你以为你以为的牢笼,真的是牢笼吗?若要比起对牢笼的概念,世上还有谁比得过我?” 我一笑。 世上若还有能够体会如我一般对牢笼的,也许唯有白凝霜了,但她比我好,至少她的牢笼,未隔绝亲人与友情。 映雪并未拒绝,只擦了擦手,跟随我之后。 我们沿路走过乡野,也走过城镇。 在一个镇子里,有一家菱角店,这家店的主人,原本是魔殿之人,是我御用的。 “参见天主!” 她很美,实际上,每一个修罗女性都美艳不可方物,这是修罗族的特色。 “老样子吧,来两斤菱角。” “是,天主!” 她下去准备,我便领着映雪坐下。 “菱角?修罗国度也有这人间的东西吗?”映雪问我。 “原本是没有的,但是因为你,所以有了。”我一笑。 “那时,我因为兄长的事情前去保护莲华,那天,突然下起了雪。” 那是我第二次见他,我在山洞里睡着了,梦见他了,醒来就看见他站在山洞口,山洞外面白茫茫一片,他便单纯的成了一个黑影,将他的身姿勾勒得颀长,却又不失文雅。 其实那个时候,他每夜都来,只是我没有遇见他而已。 他问我,我的梦中有他吗? 自然是有他的,才见过一次面,我就将他放心上了,那日却是做了好一场春梦呢! 他说,笨流樱,我骗你的。 他说,是他想入我的梦来,想对我说,要与我一道。 他说,第一次见到我,红衣添血,在莲池下的水里,如一条锦鲤。他说,他母亲说过,遇见锦鲤,会带来好运。他说,我是他一辈子的运气。 “可惜,这些你都不记得,但是没有关系,忘记了的,我就将我的记忆与你共享,现在相处的时光,你要牢记。” 他低头,不语。 我笑了一声:“哈,本要说菱角的,瞧我说哪儿去了?那时我们一道追摩诃也驮,追来追去便来到了莲花镇下,你说你去过那儿,有一个很好吃的美食。于是,我第一次认识了菱角,并且爱上了这种美食。” “那日还有一个小插曲呢,店里的老人家续弦,那女子很胖,很凶,很贪财,将老人家的钱财拿去堵了,还要抢前妻女儿的嫁妆。我气愤不过要去教训,你却拉住了我,自己编了个戏法捉弄了那胖女人。你将那鎏金重樱簪买下,送我,你看,就是这个。” 我掏出簪子递给映雪,他接过,反复看了看,便还给了我。 “抱歉,我并无印象。” “不要紧,你只要知道就好了,不需要记得,记得这种艰难的事情,就让我来好了。” 菱角上来,我剥了一枚含在嘴里,笑得很满足。 虽然这家店的主人原本就是魔殿之人,但其实我并没有多少的闲情逸致来吃菱角,更何况,一个人吃,真的很孤单。 吃完菱角,又逛了一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回来时,我听闻无浊崖下有动静,面上一喜:“麒麟产子了!” “麒麟产子?” 映雪还没来得及问,我就拉着他下了无浊崖去。 无浊崖很高,足有三千丈,崖下是一个深渊,有流水奔腾,水岸旁边有一洞穴,被各种宝石点缀得如满天星辰,便是这多深的深渊也并不幽暗,反而如在满月下的皎洁。 这洞穴是十多株冰晶树相互缠绕而成的地方,可以遮风挡雨,也很舒爽。 冰晶树常年生长在不见光的地方,通体冰蓝,如冰雕刻而成,晶莹剔透,这才有了冰晶树这称谓。 有美丽的蛱蝶在冰晶树丛飞舞,更添一些绚烂。 我听得洞穴里有龙吟声,还有麒麟的低呜声,便欣喜地跑了进去。 青龙听见声音冲出洞口,发觉是我,便低呜着凑过脑袋来。 我拍拍它的脑袋:“还撒娇呢,都是要做父亲的龙了!” 青龙嘶鸣一声,饶进洞穴。 “嗷——” 我听见麒麟痛苦惨叫一声,心中着急,便撒了映雪的手进得洞穴。 我见到麒麟时,它正舔着刚出生的幼儿,将胎衣吃下。青龙在一旁乱舞,可见它的兴奋。 麒麟无碍,我便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靠近。 麒麟有气无力地低鸣着,我抚摸着它的下巴,安慰它:“辛苦你了,待会儿我去让苍术开些药来。” “多谢天主。”麒麟口吐人言,将脑袋在我手上蹭了蹭。 我看到麒麟怀中孩儿,比人族婴儿还要小一些,生有四爪,头有四角,长尾如蛇,通体粉红,娇嫩得能够看清小小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着。 我感受生命的奇迹,那近在眼前的蓬勃的生机。 “这崽儿天生四角,更有你们龙族与麒麟族的血脉,将来必不同凡响!” 我忍着鼻头酸楚,只简单说了一句,便拉着映雪离开了。 回到崖山,我靠在樱花树下,心中无比哀怨。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映雪站在我面前,问我。 我扑入他的怀中,任由泪流:“你知道吗?曾经我也曾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十七个月了,只要再一个月就能出生,但是……但是没有了……呜呜呜……” “他还来不及看这个世界一眼,他便在我腹中夭亡了……” “我曾无数次幻想着我和你唤他的乳名,听他叫我一声母亲,叫你一声父亲,但都没有机会了,你知道吗?” “我们的孩儿没有了,那是一个成型的男胎啊……他还那样小,透明的能够看见他的心脏在跳动,那是一个生命啊,他做错了什么呢?就这样胎死腹中,要受到这样的罪过?他那样的无辜啊……” 我哭着,唯有母亲才能够懂得的哀伤与痛苦。 我麻木着,只觉得是靠在她的胸怀,但手麻木了,脚麻木了,只想就这样靠着在他的怀。这件事,我都不曾向他哭诉过,根本来不及哭诉。 这件事,在我心底百年了,百年来我佯装坚强,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哭过。 没有发泄,没有消减,就这样存在我的心底,埋藏百年,今朝一触而发。 是,我看不得这等世界至纯之情,我是已经变得变态,偏激而固执。但是若不然要怎样办呢?在沓卢君杀我的时候哭吗?在坠入地狱的时候哭吗?在看到映雪在我面前倒下的时候哭吗?还是在外人面前哭?谁有这个资格呢?谁都没有,因为映雪是我孩儿的爹。 “哭吧,哭得累了,抬头看看,樱桃熟了。” 我耳畔响起他怜悯的声音,那不是关爱,只是怜悯。 我感受到他的手在我身后拍了拍,这是他这三个月来,第一次主动接触我,也是第一次不推开我。 我抹了眼泪,从他怀里起来。 “让你见笑了,你现在不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爱人,你不必如此。” 我望着他,他怔怔地看着我。 我说:“我从来也不想要强迫你,三个月来,除非是触景生情,否则我也不会诉说我们的当年。当你怀着敌意,便是情,也染了尘。映雪不喜欢这样,我不会让他不高兴。但我终究是留下了你,不强迫你似乎也并没有说法,但无论你怎样想都好,我希望你能够用平常心去听我们的故事,哪怕是当做一个听书人,而非是阶下囚。” “我想听你的故事。” 我微笑着,看着他,他在夕阳下,美丽的超尘脱俗。 “你是真心的吗?映雪?” ; 第三十二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那时的我们,青春年少,如晨日,朝气而欢乐。 那时的我们,不会去在乎别人怎样想,只想着,执手白头,做一场恩爱。 那一年,我十八,我兄长二十。 兄长喜欢上了莲华,修罗王不准,长卧病榻的他派遣摩诃也驮去杀莲华,并且将兄长关在曾经困我的牢笼里。 兄长跪在我面前,求我去救莲华。 但是那一日,我遇到了映雪,欢喜的我将这件事情一时抛诸脑后,等想起来,莲华已经被摩诃也驮掠走,我们一直追踪到莲花镇。 在这一日,我吃到了美味的菱角,也收到了人生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礼物,鎏金重樱簪。 我也不知道为何摩诃也驮并未杀莲华,但总之,依照摩诃也驮的话来说,是莲华被人救走了,至于是谁,好似并不知晓。 所以那一次,我并未完成我的任务,但也没有更差的结局。 兄长被关了一个月,他身体素来不好,哪里是我这种关上十年都生龙活虎的人?他也是修罗王疼惜的儿子,一个月之后就被送了出去,只是不被允许离开修罗国度。 兄长只好拜托我,寻找莲华的下落。 而我,便乐得在外逍遥,一边打探消息,一边与映雪游山玩水。 也好在,那个时候的映雪颇得天地玄门看好,放他下山游历,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过的如在美梦之中。 那是认识映雪将近一年了,是一年芒种之时。 我们在山间游玩,我在水中游水,他在半山弹琴,闲云野鹤,美妙无比。 但一个彪形大汉对我起了色心,在一系列的情况之下,我们闯入了蛮荒世界,当然,也结识了天谴一道,这个如今令我生恨之人,在那时却是救了映雪一命。 我尚且记得,十岁那年,我为救兄长去寻药师苍术,苍术的条件便是一头英招,蛮荒之兽。所以我们便留在了蛮荒世界,与天谴一道同行。 “那个时候的我们,对天谴一道充满了好奇,一直询问他的身世以及武功,但他太寡言了,说出来的话与不说同样。还是你记得,天谴一道也曾被记载入册,是为数不多的人族高手呢!” 我微微笑着,那个时候,我无恨无怨,可以享受真美好的生活,即便现在想起,也令人动容的生活。 “恩公,你当真要找什么吗?你可以说给我们听,也许我们知道呢?”映雪对独自在前方行走的天谴一道说着。 后者沉默许久,我只当他不肯说了,他才说了两字:“龙族。” “龙族?”我奇道:“龙族不是妖界八王之首吗?恩公怎会来蛮荒世界找龙族?” “龙族是妖族的吗?”天谴一道停下脚步。 “是呢!妖界有八大洪荒神兽族,为龙族、凤凰、麒麟、金狮、云象、愚疆、夫诸、冥龟,称之为妖界八王,以龙王为首。而妖皇则是要八王共同选举,或者是打败八王的妖族才能继承。”我托着下巴解释道:“恩公所寻的龙族,应该就是这八王之首吧?除此之外我并不知其他龙族。” “原来妖族是这样划分的,那人间所说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那又是怎样一说呢?”映雪问道。 “那是你们人族的四象。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最难测度者便是时间与空间。青龙对应东方与春季,白虎对应西方与秋,朱雀为南方与夏,玄武则是北方与冬季。但按照现实来说,青龙只是龙族分支下的专司乙木之气的龙族,算不得强,在妖界甚至只是掌管花草树木的一个族群。至于白虎,其实应该是金狮才对,白虎是金狮王行走世间的化身。你可以看,白虎形体、声音,都会与金狮相差不多。至于朱雀,是久远前凤凰涅槃时,一只山雀撞入凤凰烈焰中,才带有了凤凰火之属性,若说朱雀是凤凰血脉也可以。至于玄武,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是人族臆造。若非要说的话,玄武与冥龟颇为相似,都具有极度阴寒之气。也许是人族有人见过冥龟,又不知是何存在,胡编乱造的吧。” “这样说来,那道家所说的四象其实并不存在吗?”映雪皱眉。 “就说你修为不到家。”我笑了起来,得意地说着:“道家所说的四象只是简单指向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吗?就以道家四象杀阵来说,非得要用这四兽来压阵吗?只是只要运用时间上的变化,以及空间上的速度,就是四象杀阵最核心的东西。而四兽不过是让人感受时间与空间之时有个具象化的表达,若是我将青龙换成同样是具有乙木之气的山妖,这阵法依然可行。不过你们人族嘛,都喜欢搞些噱头而已!” “竟是如此!”映雪讶异道:“原来真正是我死读书,不懂融会贯通了!” 我抿嘴一笑,心中极为自得。 让喜欢的人仰慕自己,那是一种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流樱啊,你不是修罗族的吗?怎会对人族了解这样多?”映雪转头问我。 “那是因为本姑娘无聊啊,本姑娘又是精神力极强之人,过目不忘还是小本事,一心百用千用才是真本事。你试过同时看一书架的书吗?” 我从来就不同于常人,我从来都天赋异禀,我从来都是天才。 在十八岁时打败摩诃也驮之时我就知道,否则面对修罗国度最强战将,兄长又岂会只让我一人去救莲华? 享受着映雪满目的崇拜,我倒是忘记了一旁还有天谴一道。 我问他:“恩公,你要寻找的龙族不会是青龙吧?” “不是,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龙族。我要找一尾龙,取其头上双角,去救一个人。” “龙头双角?恩公,你这个差事不简单哦!不过我喜欢!”我转身抱着映雪的胳膊,乐呵呵的问他:“你还记得你我相见,便是莲池下的水龙吧?这仇我可还未给你报呢!” “这是水龙做媒,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去报仇?”映雪在我鼻尖溺爱地点了一下。 “你知道妖界在哪里吗?”天谴一道问我。 “恩……”我想了想,道:“我知晓大概的位置,但我并未去过,我曾看过诸世界的路观图。” “请你带我去。” “好啊,不过你这样去,妖族都会与你为敌,你不如同我一道抓几头英招,英招这种妖兽已经少的可怜,妖族英招不过六七头,妖皇也正为英招繁衍一事发愁呢。你若是送上几头英招,让妖皇送你龙角都不是不可以,更不用与整个妖界为敌,行事也会简单多哦!” “好,听你的。” “流樱,英招是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过这种妖兽?” “那是因为英招的记载很少。不过你们人族有一本书叫《西次三经》,其中记载的英招还算务实: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丘时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泑水。其中多蠃母,其上青雄黄,多藏琅玕、黄金、玉。其阳多丹粟,其阴有多采黄金银。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 于是,我们便走上了寻英招的路。 那一路历时一个多月,并不简单,其中遇见了猛犸、剑虎等洪荒野兽,尤其是猛犸,便是我与天谴一道合力,也难以阻挡,我被顶了一记,气血翻涌,天谴一道则是直接被猛犸尖锐的象牙戳入肩膀,直接中毒。 蛮兽非同与妖兽,蛮兽是未经开化的生物,智力相对低下,只懂得生存的本能,但每一个都力大无穷,天赋卓越。比如猛犸,身高可达数十丈,长达数丈的尖牙能掀翻任何阻挡在面前的东西,力大无比。更可怕的是,猛犸的尖牙有毒,能射出乳白色毒液,杀死其他蛮兽。可以说,猛犸是蛮荒世界的一大霸主。 面对这样强大的生物,我们不需要攻击,只要靠近又会引起它们的敌意,猛犸还是群居动物,群起而攻之,地动山摇,遮天蔽日。连我也不能保证一击能杀死一头猛犸,何况数量这样多。 那一次我们获救,是英招救了我们。 说来也是奇迹,寻了一个月未有找到英招踪迹的我们,被猛犸攻击之时居然出现了六只! 英招飞旋在半空,矫健而迅疾,快得只有虚影。 我们寻了个空地休息。 “你这伤势要用象列草救之,但我不知道象列草长成是盲目杨。”我幻出清水,为天谴一道清洗伤口。 映雪道:“我曾在书中看过,猛犸出现的地方必然有象列草,那书上有画出象列草的模样,我去寻找。” 我慌忙拉住他:“你不要命了吗?你功体全废,这群猛犸这样厉害,你不是去寻死吗?” 他便笑着揉我的脑袋,将我发丝揉乱了,又整理好:“笨流樱,你忘记了,英招是猛犸的死敌,此时英招出现,猛犸针对英招来来不及,怎会在意我?” “但万一呢?” “那你看着我,如果有危险,你救我喽!” “但……” “流樱,你是对你自己无信心吗?” “笑话,怎有可能!” “那就对了,你照顾好恩公!” ; 第三十三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拗不过映雪,让他独自去寻象列草。 但好在象列草并不稀有,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草原有许多象列草。映雪去得较近的所在,与我不过十来丈,很快就回来了。猛犸也未有攻击他。 映雪嚼烂了象列草敷在天谴一道的伤口上,很快便有黑血流出,以天谴一道的功体,接下去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英招与猛犸战斗了至少一个时辰。英招很少很小,但是很奸诈,直至猛犸被咬死了一头,这一战才算有了结果。 此等时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在英招进食之时我们便将这些英招一网打尽,比猛犸要好对付些。 那之后,我便依循着我的记忆,按照路观图前往妖界。 那时的妖界还不是白檀为主,但八王之乱却是已经最火热的时候。我们去的不巧,卷入了一场恩怨。 妖界并非是一个世界,而是由八个大世界围绕着一个更大的世界。八个世界由八王为主,中央世界则是由妖皇专司,相当于一个朝堂的帝王与八个封地的关系。 我们本意是直接进入中央世界,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让妖皇接手五头英招,交换龙角。毕竟英招不属于任何一王,寻找八王完成交易要不切实际的多。但可惜,要进入中央世界,必须由八个世界中任何一个世界的通道进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去龙族,毕竟此事关系到龙族成员。”天谴一道说。 彼时,我们便在龙族所在的升龙界外围。 我思忖着,摇头否决:“不可。举个简单的例子,恩公你当初也是宗门少主,如果有人说要加入别的宗门,却要你的宗门出资源,你会肯吗?” 天谴一道皱眉。 映雪接口道:“然也。龙族已经贵为八王之首,便是出个妖皇也不足为奇,为何要因为英招来毁掉自己一个族人?” 天谴一道并不笨,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缘由。“那去寻谁?” “凰后,凤凰一族的主宰,八王排名第二的凰后。”我肯定道:“凤凰族与龙族素来交好,彼此之间联姻频繁,便是人间也有龙凤成对之说。所以去找凤凰族,由凤凰族出面龙族必然要卖个好。而凤凰族又不会伤害到自身利益,也乐得卖妖皇一个面子,将英招一族培养起来,甚至还可以与英招一族交好。” 于是,我们便绕了路,前往凤凰族。 但我们刚到凤凰族之时,整个世界都浸润在战火当中,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我们看见有比丘尼与罗汉、阿罗汉降下佛音,使得整个凤凰界都笼罩在佛国之中。内中的妖兽却全力突围,不得其法。 我们落在一座山石后,远远地望见一位身着五彩霞衣,头戴凤冠的女子凭天而立,背后凤凰虚影光华万丈,与佛光分庭抗礼。 “此女便是凰后。” 我低声对两人说道。 “这是怎样一回事?佛界怎会对凤凰族有如此的打压?妖界其他七王呢?”映雪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但眼前一战却是实实在在的。 凰后怒声高喝:“想不到你佛界也是如此卑鄙龌龊,金狮王那叛徒,居然与你们勾结,简直罪无可恕啊!” 凤凰怒,天降灾厄。 霎时,风起云涌,乌云蔽日,狂风席卷砂砾,怒海倒流,无数死去的妖兽在这一刻爆炸,成漫天血雨,浇在那些和尚身上。 佛光暗淡了,煞气席卷天地,杀了好一些实力薄弱的比丘尼和罗汉,唯有十八阿罗汉双手成无畏印,抵触这煞气。 “皇后,你造如此杀业,便连你族人也不顾,如何当得这王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法无边,将洗净你一身恶业,重回清静!”一个和善开口了。 “杀业?是谁造就这无数冤魂?是你们!居然还能够如此假装慈悲口口声声说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凤凰翎便是死,也要你佛界秃驴陪葬!”凰后怒吼,声音如雷。 我鄙夷道:“好一个不要脸的佛界,这话便是我听了也是满肚子火气,何况凰后了!” 映雪脸色并不好看,皱着眉,脸色憋的通红。 “你怎么了?”我问他。 他懊恼的摇了摇头:“人间也有信佛的,但是不是这样的啊?人间的佛教不会杀生,不会吃荤,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但……” “但真正的佛界就是如此这般,所以说啊,人心隔肚皮,与什么身份无关。人间不也说修罗嗜杀暴虐吗?看我,我不还是一样和你们在一起?”我笑着拍了拍映雪的肩膀。 人族也许无法理解这种世界,但我身为修罗,看世界便会和人族有着本质的差别,善恶的差别。人族最常见的话便是人妖殊途,或者是见了妖精就要喊打,见了修罗就要喊杀,但其实,无论哪一个族群,皆有好坏,善恶与种族无关。 映雪反过来抓住我的手,脸上挂着担心:“流樱,答应我,不要变成那种人,不要。” 我看着他满目期许,内心如刀刺。我冷冷问他:“修罗,是修罗的罪过吗?那么人呢?” “我是修罗,我永远也成不了你说的那种人,修罗不是人,就如同,你是人,不是修罗。” 我甩开他的手,难得的决绝。 映雪不语,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没落。 他是一个心善的人,但我也不是恶人,我只每天努力的让自己活得逍遥自在些,我向往自由的生活,因为我痛苦过,仅此而已。 若要说他做错了吗?似乎并没有,人嘛,终究是在人族的世界观与价值观中长大的。 这是我与映雪第一次闹的不愉快,虽然先前便有预兆,但我不知道会来得这样迅疾。 我看向天谴一道:“你呢?你也是人族。” “我是天谴一道,不是什么人。” 天谴一道回答的很干脆。 我咧嘴一笑,心中豪气万丈:“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多谢。”他点点头,也并非那种喜形于色。 “流樱……” 我听见映雪唤我,但我却赌气地不肯睬他,只与天谴一道评估着佛界与凤凰族的战事,虽然天谴一道的话真的很少。 便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十八阿罗汉围攻凰后一个,任凭凰后功体再强,手段尽施,也终究是面对着十八个阿罗汉,是仅次于菩萨的强者。 我们看着阿罗汉一个一个上演着一场车轮战,心中本就窝着火,此时更是看他们不顺眼。 “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去帮助凰后,你们在这呆着!” 于是我怒喝一声便冲入了战场,对着十八个和尚就劈头盖脸一阵打。也是和尚们没有意料到我的出现,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中间有了让凰后喘气的机会。 “凤凰燎原!” 凰后抓紧了这一瞬,施展出极招,幽蓝色的凤凰火弥天盖去,如同燃烧了整个天际。 我吓了一跳,连忙闪至一边。但那十八阿罗汉就没有这样好运了,本就久战之躯,又是措不及防,顿时伤亡惨重,当场死了三个阿罗汉,直接烧出了舍利子掉落在地上,晶晶发亮。 但,剩余的极为阿罗汉也有了反扑,阖十五阿罗汉之力发动了一招“万法归一”,让凰后溅血落地。 我来不及救治,只好将这些阿罗汉打出了凤凰界,落了难的他们还敌不过我,只不过一个打十五个,手有些不够。 等到击退和尚,我才落地,奔至凰后身边。 唯有近看,才知凰后竟是如此风华绝代,端庄而沉稳,便是满脸血迹,也隐藏不了她的圣洁之气。 “凰后,你还好吗?我去为你找大夫吧?” “不、不用了……”凰后在我怀中连连呕血。 “不论你是谁,多谢你最后的救助,请你,请你戴我女儿离开……” 我记得,那时我的心中唯有感动,那种感动也许在今日的我,会更加感同身受。那是一个母亲,为自己孩儿能做的最后的交托。 我不忍拒绝,更说不出拒绝。我点了点头。 “她在梧桐苑,名唤……凤凰儿……你,你将这凤冠交给她,她自会跟你……走……” 凰后亡故了。 手中凤冠滚落在地,沾染了凰后带着金色的血迹。 天谴一道和映雪走过来,站在一旁,哀默。 我捡起凤冠,低声说着:“这才是善恶之分。” 我不知说与谁听,但我从那时候知晓,原来这个世界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兄长给我的那些小说,写得太青春烂漫,单纯地连向往都称不上。 “走吧。” 我走过他们的身旁,带起一丝冷风。 我知晓,那时我的心,是冷的,是在我出了牢笼之后,这个世界给我泼的第一泼冷水,算不上痛彻心扉,但很令人难过。 天谴一道在我身后说:“也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但我依然想问你,接下来怎样办?” 我未停下脚步:“也许会耽搁你一点时间,但我现在想完成凰后的嘱托,寻找她的孩儿。” “我不会拒绝你,也不会拒绝这份善意。”他说。 “我认同你。”这是映雪说的话。 也许现在想来,这是他的歉意,但那时的我,唯有冷笑。 ; 第三十四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梧桐苑其实挺好找,在凤凰界最大最高的梧桐树上,高达千丈万丈,粗壮更似擎天柱一般,与人界的建木差不多。 但我们所看到的梧桐苑已经破落不堪,断壁残垣,枝桠尽断,唯有最上端的一丛,还零落得飘几叶绿色的梧桐叶。 满地的尸骸,凤凰一族的尸骸,满地的凤羽,如漂泊的落花,随风起,又随风落。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着一身金黄,披散着头发,从每一只死去的凤凰上拔一根最鲜艳亮丽的羽毛,嘟着小嘴将上面的尘埃与鲜血吹去,如获至宝。 “多谢你,一路走好。” “谢谢你保护了我,请一路走好。” 她在向每一个族人道别。 那个场景,我至今都还记得,凤凰儿赤着一双小脚,踩在族人的血上,拖着沾染了族人鲜血的长袍,每到一具尸体旁,就双膝跪下,认真地挑选一根凤凰羽毛。她那张粉嘟嘟的小脸没有任何感情,但我很肯定,那时的她哀伤到无法去哭泣。 我不忍打扰他,天谴一道也没有着急,映雪我未曾关注,但我们三个没有人去破坏这一幕,夕阳下的拾荒者。 等到她站起了身子,手中已握着一把凤凰的羽毛,足足几百根。 她走到我面前,出于她这个年龄的孩子的认真与沉稳。她问我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娘亲的气息了,她要你来的吗?” 我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凤冠给她:“这是凰后让我给你的东西。” 她摩挲了这顶金灿灿的凤冠,并没有拿走,只是抬头对我一笑:“可以给我梳一个发髻,帮我带上凤冠吗?” 我诧异于她的冷静,问她:“你不问凰后吗?” 她低头,牵动着嘴角在笑:“不用的,母后让你来,就什么也不用问了。” 她很聪明,也很早熟。 也许除了人族孩子的天真无邪,其他种族的孩子都比较早熟,比如我,比如兄长。 我幻一把檀木梳,将她发丝梳起:“我扎头发的本事并不好。” “不要紧,我哀伤时,凤冠不会掉落就好。”凤凰儿说。 她的话很简单,也很实际。但任谁听了,便有一种哀伤,一种来自心底的心疼。 “那些光头的走了吗?” 凤凰儿站在高高的梧桐树上,极目远眺。戴上凤冠的她,身影虽然不大,却已经有了如同凰后一般的端庄、典雅,以及孤傲。 “被我打退了。”我道。 “你是谁?” “我是修罗族公主。” “据我所知,修罗族只有皇子,没有公主。” “我的存在,是族人不能认可的存在。” “凤凰族欠修罗族一个人情。” “不,我与修罗族没有什么关系。” “恩。”她点了点头,凤冠上的金色凤凰颤动着翅膀,展翅欲飞。“那么,凤凰儿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拒绝这样一个人情。对于我们来说,别人无条件的帮助,是施舍,是不尊重。 即便她还这样小,但我敬她为一族之主。 “我并没有学完母后的武功,我要去寻妖皇。”她转过头看我:“你愿意护送我一程吗?” “当然。”我伸手欲抚摸她的头,她孤单得令人心疼。 但我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这样去做,此时的凤凰儿,是已经登基的凰后。 她对我微微一笑:“摸吧,母亲也常这样抚摸我的头发。” 这是信任吧?这是缅怀吧?这是哀伤吧? 我只知道,兄长说他被修罗王后抱在怀里是多么的不怨,我便有多么的嫉妒。 后来兄长懂事了,也会将手伸进牢笼内,抚摸一下我的头。 此时的我,更能够懂当时凤凰儿的情怀。我也想有一个我能信任的人,抚摸我的头,如当年兄长一样,如当年的映雪一样。但都不能。 “你知道吗?那时的凤凰儿不曾哭泣,我却忍不住含了泪。那种悲哀到极致的坚强,让人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她才十三岁。” 我站在映雪旁,看着远方,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晚霞将起,天边鸥鹭远去。 “也许,那是一种脆弱,脆弱得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映雪叹了一声,说。 “也许吧,但那时的我,愿意为凤凰儿做很多事情,无关乎其他,只是想好好疼惜她。我不愿意小小的她承受这样多。”我低头道。 “你也有这样的哀伤吗?” “有吧,但与她不一样,我的是悲哀,她的是悲伤。” “有什么……区别吗?” “想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我转过头,笑着问他。 “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愿意听。”他看着我说。 他的眼神澄澈而温和,我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我带着慌张别过脸去:“待我将凤凰儿的故事说完,就说给你听我的故事吧。” “请继续。”他为我添一壶茶。 那时,我们三人花费了两天,为凤凰儿清理了整个凤凰界,偌大的世界,仅存下来的不过百余个,其中凤凰三十六个,还有一些旁的什么妖兽。他们跪在凤凰儿的脚下,哭地声嘶力竭,怨念丛生。 幸存的凤凰中有一个凰后的部下,只不过断了翅,濒死之际,他对凤凰儿说,是金狮王背叛了妖族,背叛了凤凰族。 我回想起凰后临死那一战,确实说过金狮王是叛徒,便更加证实了这个说法。 那个部下最终也死了,凤凰儿取下一个羽毛,与之前的千百根羽毛握在一起。 “我很年幼,但我不会屈服,我会去找妖皇,你们先去外界,寻一落脚之处。”凤凰儿的声音突然之间雄浑起来。 她在梧桐树下,手中握着千百根金色的凤凰羽毛,一点幽蓝火起,自她身上覆盖一切。 “吾主万岁!” 一百多个妖族跪下,静静地等待着凤凰儿涅槃,重生。 我对天谴一道说:“不着急吧,重生的凤凰儿便是新一任的凰后,她会满足你的心愿的。” 天谴一道说:“便是她不能,我也会等。能见证凤凰涅槃,对我的剑法造诣也有所裨益。” 我一笑,不语。天谴一道有什么样的剑法造诣需要凤凰涅槃,我不知道,但我很欣赏他。所以仅仅是那唯一一次相处,我都很愿意相信他。才会有现在的我。所谓可笑,也不过如此了。 凤凰涅槃的时间其实是按照天赋而定,凤凰儿涅槃重生的时间仅仅八个时辰,可见她天赋极好。 成功重生的她,有着十六岁的模样,模样越发美丽,气质越发清冷,那是她高贵血统下的令万物臣服的气质。 “接下来,有劳你了。” 也许是我为她带去了凰后的凤冠,凤凰儿最信任的人便是我。 凤凰儿的族人出了凤凰界,不知在什么地方。 我们一走,凤凰界便轰然倒塌,只留下孤零零一株通天的梧桐树。 “梧桐树会重新发芽,抽枝,等到枝繁叶茂时,凤凰界会涅槃重生。”凤凰儿远远看着自己的家园,终究是不舍。梧桐虽在,但人情何在? 我也才知,涅槃重生,不仅仅是凤凰的代名词,而是一个世界。 我们前往升龙界。 原本的计划便是请动凰后来说动龙主,此事,便由凤凰儿接手了。 龙主白帝亲自来接的凤凰儿,至于我们,那是不屑一顾的。 白帝非是称号,而是龙主的名讳。 那时,我们龙族大殿坐定。 龙族的大殿真是金碧辉煌,璀璨绚烂,可以找到一切美妙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龙族独有的癖好。 “你母亲她……”白帝落下两滴泪来。 等他说起,我们才知,原来遭受攻击的并非只有凤凰族而已,龙族一样遭受佛界的攻击。凤凰族面临的是比丘尼、罗汉和阿罗汉,龙族直接面对的是大势至菩萨、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三位。 只不过龙族要比凤凰族好些,一来族群要多一些,再来面临的敌人也少些。但饶是如此,龙族也是死伤惨重,白帝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从白帝口中得知,原来叛徒不止一个,还有云象一族,也成了佛家的走狗。说起来也是简单,文殊坐骑青狮,普贤坐骑六牙白象,也不知那两头畜生许了本家什么好处,金狮与云象便皈依了佛门。 凤凰儿说起我们的来意,白帝并没有拒绝,只是提了一个条件,要我们留一个月,在他养伤期间保护龙族。 我们答应了。 于是,我们便由龙族通往中央世界的通道参见了当时的妖皇。 我们来意单纯,龙主白帝也首肯,五头野生英招又是对妖族极好的事情,妖皇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如此简单,因为对凤凰族的善,造就了我们行事的便利。 我们在龙族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妖皇因为金狮与云象的背叛而震怒,将这两个种族驱逐出八王之列,永世不得回妖界。但八方世界相互牵制,缺一不可,于是便又由其余六王选出两个族群,排在八王最末。 这两个族群分别是腾蛇、九婴。 但利益的较量也便由此开始,为权利熏心之人利用这次八王选举而卖弄权势,腾蛇和九婴也分别归附在愚疆和冥龟之下。 妖族历史上的八王之乱便是由此开始。 ; 第三十五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想不到佛界之人竟是如此……” 映雪摇摇头,叹息一声,那是对原本认知的颠覆。 “如此什么?”我笑着问他。 “没什么。”他依然摇摇头,转而释然一笑:“你说得对,善恶与族群无关。” “哈哈,是啊,那现在的你认为,我是恶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淡金色,那原本的雪发也沾染了夕阳的颜色,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圣洁无比。 他笑着摇头,这是他第三次摇头。 “不知啊,在我认知中,你并不是善者,但我却从你身上看不到恶的影子。” “但那时的你,却总以为,修罗便应该如书中所写的那样,嗜杀,好战,阴险,与魔族一般。那时的你即便与我在一起,我却也清楚得知道你心中的担忧。但我不知你是担忧我变坏,还是担忧我本身就是坏。” “也许只是担忧,担忧失去当时的纯美呢?毕竟美人美食美景,是赏心悦目的,谁都不愿被破坏。” “哈,也是一种说法。” 我问他:“你知道吗,你曾经也是洒脱的人,如你所说,四处游走,寻找世间的美好。” “我现在依然是,所以如果当真有那样一段过去,我相信那时也是真。” 我一笑,给他一壶梅子酒:“饮酒吧,茶太寡淡了,与我的故事不配。” 映雪说想听我孩时的故事,我却要想想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想了想,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出生之时的记忆是空白,那一段历史还是兄长说与我听。 整个修罗国度都知道,修罗王第八个孩子是唯一一个女子,但此女在出生之时雷霆突降,在整个修罗国度上空徘徊三日方才散去。这三日,万民休整,不敢出屋,不敢劳作,不敢高声语。修罗,最怕雷霆。 大祭司循例占卜,但最后却呕血而死,临死之前见了修罗王一面,说了一些什么,修罗王亲自监造玄铁牢笼,在修罗国度最险要的石柱上,石柱下是万丈深渊,大可将人粉身碎骨。 而我,就从那时起被关在那座玄铁牢笼内。 想来也是奇怪,那样弱小的我,没有人哺育,不哭不闹,自己满地爬,自己走路,自己吃饭。 我无法见到所谓的日月星辰,也不知白天黑夜,那玄铁牢笼之上就如同午夜一样,深邃地要将人吞进去,那是玄铁成了精。 我所能见到的人也并不多,两个守在唯一通道入口的修罗兵,以及一个为我送饭以及施法术清理的女修罗。 那时候,我的思想是混沌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就是这样,麻木的好似一棵草。 在我三岁时,兄长与别的皇子争吵,负气跑了出来,撞进这个地方。 修罗兵不敢揽他,便任由他颤颤巍巍走过那条狭隘的石桥,来到牢笼前。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除了那三人以外的人,我很好奇,就一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盘膝坐在牢笼前,问我:“你是我小妹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说话的声音,起初那三年,我只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以及崖下水流湍急的声音。那三个人从来也不说话,后来我才知,守卫的修罗兵与那女仆都被割了舌头,生怕将外界的事物带进这个牢笼内来。 我不会说话,也第一次听,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善意,但是我听不懂,也不懂得表达。 “我听闻我有一个小妹,被关在笼子里,我觉得应该是你!” 他又说,但是我依然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也是,你还这样小,很可能还没有学说话呢!那我教你吧?” 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着自己的嘴,他将嘴巴打开,发了一个声。 我跟着他学,我并不懂,只是单纯的模仿。我仿佛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要说知道,我好像也并不知道。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他“啊啊啊”得发了几遍,我都只是张嘴。 他呵呵一笑,便抓着我的手,我本能的想要逃,但他那时的力气比我大得多。我的手被他按在他的喉咙上,他又发了一个“啊”的音,我才感知到,原来喉头有颤动。 我将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位置,也一个劲地学着。 我学会了第一个音,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我学得很快。 在兄长发现我之后,他就时常来这里,会带来好吃的糕点,也会带来一些新鲜的水果。 我也咿呀学语,差不多三个月之后,我就学会了说话,能做简单的表达。 三个月后,他带来了书和一碗寿面。 “小妹,我今天六岁了,来,这是寿面。” “这长长的也能吃吗?”我问他。 “能啊,你还不会用筷子,那我喂你。”兄长很温和,也很贴心,一筷一筷地喂我。那是我吃过最麻烦的食物,但是很好吃。 “小妹,这是书,我抄写了一份给你。”兄长把书卷起塞进来,我看了一眼,上面黑的白的,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 我问他:“这干嘛用的?” “学习,也能够了解一切想要知道的。”他便乐呵呵的说了:“等你学会了认字,你就明白了。来,你跟我学。” “这个字,念我,这个字是你。” “为什么这个字是我,这个字是你?看起来也不像呀?” “恩……这个我解释不好呢!不过这个字是在自称的时候用的,我说我的时候用我,你说我的时候也用我……哎呀,越解释越乱了,你先认字吧,你看我怎么写这个字,先这样,在这样,小妹,你也一起来啊……” 我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去认字,并且想法设法去理解一些意思。 我很聪明,也很无聊,所以除了睡觉,我好像只有这样一件事情可以做。 总之,在我六岁之时,我已经可以出口成章。 那一年,生下我的女人,也就是修罗王的王后亡故了。 兄长虽然已经八岁,可是比六岁的我还要多愁善感些,在我面前哭得涕泪横流,浑然一个脏小子。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但我知道,他不开心。 无论我做鬼脸,说笑话,跳舞,唱歌去逗他,也无法让他开心起来。 也是从那时起,他带给我的书籍更多了些情感,不在是些什么读书识字的,或者是文绉绉的书。像是“白娘子传奇”、“牛郎织女”、“多情郎君快爱我”、“霸道总裁小乖乖”这一类多讲情感的书。 兄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些书给我,他满头大汗说:“小妹,这些书你先看着,你在这里无聊,也接触不到外界,情感这种东西,你太缺失了。” 于是,我便看起了这些书。 这些书比文学好看多了,情节引人入胜,文字幽默风趣,我也时常大笑。 慢慢的,我知道了一种情感,是爱情。 这些书写的很美,描写的世界千奇百怪,描写的人也各色各样,令我兴趣大增。 我在想,我一定要出去,我也要看这大千世界,我也要一个男人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 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我七岁。 从那时起,我便问兄长,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兄长支支吾吾不肯说,只道是时机来了就出去了。 我又问他,时机什么时候来? 他答不出来,往我嘴巴里塞一个梅子。 “也许是等梅子再熟的时候吧。” 于是我就等着他送来梅子,一年又一年,等了两年。 那时,我九岁,他十一。 那一天,我等得不耐烦了,扔了他递过来的梅子:“你骗我,你说梅子熟了就会让我出去的啊,但是为什么没有?” “再等等,别着急。”兄长含糊其辞。 “不行,我等不及了!”我靠在笼子口,气呼呼道:“这样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啊!” “无聊的话可以多读些书,我送来一百册书你看完了吗?”兄长依然递给我一个梅子。 我将梅子塞进嘴里,不屑道:“这些书在你不来的这三天我已经读了三遍了!倒背如流!” “你看书这样快?比我都快呢!” “所以啊,你下次将书多拿一些进来,什么石头啊,草木啊,种族啊,世界啊,只要你找得到的书都拿来吧!”我顺着他说。 “这样啊,好吧,那我去问几位兄长要些书来,本也就经常问他们要书的。”兄长笑了。 只要我不提起出去,他都很放松。 在那一日之后的两个月里,兄长送来了超过十万册书,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我便日以继夜得寻找可以破解牢笼的方法,但每一个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无法出去。 但那两个月,我过得很充实,前所未有的充实。 那是因为我有了目标,总比每天无所事事好太多。 “兄长,你说这牢笼是什么做的呢?为什么这样硬,你看,我的脚都划破了。” 那日,我举着小脚,可怜兮兮指着我脚上的伤痕,自然,那是我自己作的。 “这牢笼可是父王亲自铸就,用的是玄铁精金和天外陨石,自然是牢不可破的。而且又有地脉在下面滋养,日夜滋润着这座牢笼,只会越来越坚固,到最后成为神器也未可知呢!” “地脉?你是说深渊下的水流吗?” “哈哈,是呀,不过那可不是水流,而是地脉凝聚成的地气,围绕着这座牢笼呢!如果不是朝中大臣时不时提起,我都不知道这是地脉呢,更不用说小妹你了!” “原来如此……” ; 第三十六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说过,我很聪明。 我虽然从未去过外界,我所有的活动范围不过区区百步见方的牢笼。但我从书籍中了解了整个世界,甚至可以很有调理地整理出整个世界。 当兄长说我之所在是一处地脉的时候,我便对此动了念头。 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兄长在两个月之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兄长以为是烦恼,但对我却是好消息的消息。 魔族攻上佛界了! 彼时的修罗国度还在须弥山之内,虽为修罗一族,却被包裹在佛国之中。魔族攻上须弥山,修罗国度也在其攻击范围中。 我为此欣喜不已,但却佯装惊慌失措。 “兄长,到时候我也会被杀死吗?” “不会的,这里是修罗国度禁地,便是佛界也未必然知道这个地方,更不用说魔族了。” “但你不是也进来了吗?倘若魔族入内,我便是粘板上的鱼肉了……” “不会的,你别这样说,魔族要进攻的是佛界,即便是看到我们修罗国度了,也未必会开战,修罗可不算是佛啊!你呀,还这样小,担心这样多做什么?父王才不会让修罗国度有事呢!” “他是你的父王,会保护你,但我……” “咳咳,不许胡说!”兄长揉了揉我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恩。”我点了点头,又问他:“魔界为什么要攻打佛界啊?虽然两族势不两立由来已久,但好似也从来未有大规模的攻上山门去啊?” 兄长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传闻说,魔首傲因历劫归来,修为更上一层楼,要讨许久之前被围杀之仇,所以直接攻上须弥山了。” “真是笑话,傲因怎这样无智,须弥山三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要攻打须弥山,怕是讨不了半点好处!”我翻了个白眼:“魔族史上也有说傲因具有上古天魔神血脉,一身魔功出神入化,可要是莽夫之流,这魔首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嘛!” “嘘!”兄长煞有介事地比了个嘘声,压低了声音道:“此话也是说得的?魔首当然有他的厉害,就算是他智慧不足,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聪明也没有办法撼动的。” “绝对的武力面前,聪明也没办法吗?”我似有所动,很快便腆着一张笑脸撒娇起来:“兄长,我也想学武呢,你看,我学文三年,修罗国度的书也看的差不多了,接下去的日子就太无聊了,你教我习武吧?” “胡来!姑娘家家的习武做什么?又用不到!”兄长撇撇嘴说。 “习武不是可以强身健体吗?而且我看你给我的那本《一剑飞仙》里面的主角,那武功简直帅死了,不仅能够保护自己,还能救人呢!” “那不过是小说!而且你也出不去啊,救什么人?” “呜呜呜,我在这里出不去,那我学文做什么?我还要吃饭睡觉做什么?不如直接死了,让魂魄直接去轮回再转世一次,好歹来世不要投胎在这种地方了,没有人情,没有趣味,爹不疼娘不爱,连兄长你也这样,连这样一点小小的愿望也不愿意满足我!” 我当然没有哭。 兄长也从未见过我哭。 所以兄长看见我哭闹时,一时失了方寸,手忙脚乱地安慰我,最后终于妥协:“好吧好吧!但是我并不擅长武功,我找几本老师给我的修炼玉简给你,你且看看吧!” 我在书中看到过,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才会因为你的哭声而感动。我知晓兄长向来疼我,所以我采用了这一著,很管用,不是吗? 第二日,兄长便送来了玉简,我直接打发他离开,便开始修炼起来。 我真的很有天赋,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我一眼便清楚要点,要学习的筋脉气功也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够摸透。 仅仅一天的功夫,那玉简上的功法我便融会贯通。 而我学的最认真的,便是对东西的操纵。 我提前写好了一封信,折得细细小小的,等兄长来了,我便操纵这纸信落在兄长身上,等一炷香之后,这封信就会从兄长身上掉落。 接下来,我便耐心地等着,等着。 我一点也不着急,因为我在牢笼内,已经等了将近十年,再有一个月,我就十岁了。 我每天在牢笼中哼着歌,跳着舞,欢快极了。 “你的信要给谁?” 映雪问我。 我摇摇头,抿嘴一笑:“我的信没有收件人,亦或者,打开它的人便是收件人。” “哦?你写了什么?”映雪更加好奇了。 “我不是看了很多书吗?《山海经》真的是一本很好的书,真的!” 映雪当然不会明白。 “如果你将《山海经》与《世界志》一起看,就会发觉,山海经所写并非是虚幻,而是须弥山三千大世界的缩小版。《山海经》南山经记载山脉四百四十七座,北山经记载六百六十二座,东山经记载六百二十一座,西山经记载七百零八座,中山经记载五百六十二座,一共三千座山,恰好对应须弥山三千大世界!” 我转头,见映雪面露诧异,便莞尔一笑:“这些其实不用在意,你转头对比留心便知晓了。” “那这与你所写内容有关吗?”映雪也不是激进之人,不会纠结于这个问题。 “有啊,毕竟那时的我所有的见识都是从书中来的。”我说道:“《山海经》中山指的是须弥山,也便是佛界,那么海指的是什么?” “难道是……”映雪大惊。 我默默点头:“不错,海指的便是魔界。传闻魔界在无尽血海之上,海底是无尽煞气与污秽,滋养着魔界千秋。也正因为如此,魔族多生有翅膀,多则六翼十二翼,少则双翼,作用便是在血海汪洋之上行动。” “山海总有交汇,交汇处便是除却须弥山、无量山这些大世界之外的世界,比如人界、精灵界、妖界、冥界,时常有魔族或者神佛出现,便是这个原因。所以,魔界要攻上须弥山,首先要飞过无尽血海汪洋,然后穿越交汇处的世界,再到达须弥山。这样一来,魔族长途跋涉,必然消耗甚多,是以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样杀上老巢的战斗屈指可数。” “兵法有云,将远征,士必衰。”映雪很快便明白其中关键:“所以,魔首傲因若非当真是愚蠢之人,傻到以这种状态去征战,那便是另有所图了。” 我赞许的点点头:“然也!” “须弥山有什么东西,是魔首所需要的?这似乎也说不通吧?”映雪皱眉。 “山海经中有记载一座山,名唤彭毗山,山上无草木,多金玉,其下多水,蚤林之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河。肥水出焉,而南流注于床水,其中多肥遗之蛇。”我念一段文字道。 “噫!这地形……难道是修罗国度?”映雪奇道。 “是啊,这彭毗山所描写的正是须弥山上的修罗国度,巧而又巧,金玉指的便是玄铁精金,肥水指的是那地气凝聚成的河流,否则,又有什么水能够称之为肥水?而那肥遗之蛇指的便是那些林立的石柱,我所在的牢笼便是最高的那一柱,也是整个修罗国度最中心的位置。” “从前以为《山海经》不过是人幻想所写,现在看来,著这本《山海经》的作者想必是游历诸世界,将眼见的地形与种族记载下来,才有了这样一本旷世奇作!” 映雪连连赞叹。 游历诸世界,这是何等大手笔!便是我成阿修罗修为,要游历诸世界,无有千年百年也无法完成。而《山海经》又是人族所写,人族又有何能人,能著这样宏伟的一本著作呢? 映雪惊叹的有道理,便是当时的我,也由衷地为此人折服。 但可惜的是,人族再难出像原作者一般眼界的人,所以也只将《山海经》作为茶余饭后的读物。蝼蚁岂能语天罢了。 “不对,即便《山海经》中记载的彭毗山是前修罗国度所在,但,那又如何?难道魔首攻打须弥山,是专为修罗国度而来吗?这似乎……”映雪话语一转,皱眉问我。 我饮一口梅子酒,笑了数声,问他:“你觉得我心机深沉吗?” 映雪一愣,不明所以。 我自问自答:“我自己都觉得,我心机太沉,尤其是当我非常想要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 “魔首傲因攻打须弥山,内情必然不单纯,后来事实证明也确实不单纯,但那不单纯也确实与修罗国度无关。是我,那个被关在牢笼内整整十年的小孩童,策划了这一场自救的战争。” “我虽然不曾去过外界,但我知道魔首傲因为什么在上一站中败了佛祖一著,那是因为释迦牟尼有三身,为过去、未来与现在。也就是燃灯古佛、释迦牟尼和弥勒佛。三打一,魔首纵使再强悍,也难以抵挡操控时间的佛祖。所以他败了。” “但修罗国度有一种东西,能够破佛祖的这种功体。” “哦?那是什么东西?” “我在信上写的是:启禀我王,魔族攻打须弥山,明里为报当年战败之仇,实际为策反佛国中其他种族,修罗国度首当其冲!” ; 第三十七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映雪的问题,我将那一战的关键说给了他。 他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我对着他一笑,看着他那仿佛畏惧的模样,道:“我很可怕吧?将魔族与佛界的旷世大战操弄在手中的十岁女童,直接性导致了修罗国度的衰败与灭亡。” 映雪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想什么似乎对我也不是那么重要。我自认为我没有错,倘若我能够被族人同等的对待,哪怕只是有自由,我也不会做如此极端的事情。 佛界?与我何干?魔族?又与我何干?甚至修罗国度,在我心头有几许分量? “饮一口吗?梅子酒,你也许会熟悉这个味道。” 我将玉杯斟满,递给映雪。 他有些没落,也有些疑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他望向我。 “梅子酒,青梅入烈酒,三分蜜。” 我抿了一口,入喉醇厚,回甘,有梅子清香,后味涩。 看着夜幕将近,夏风吹来些许凉爽,也拂去我们之间的些许尴尬。 我继续说着我的故事。 我的信不知是被谁捡去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罗王见到了。 从兄长口中传递的修罗王性格多疑,有这样一封信,即便不完全相信,也会有所动作。 果然,在那段时间,修罗王联合了其他在须弥山的族群,那些被佛国夺取,亦或者是不完全追随佛的族群们,例如夜叉、楼夜叉等。 但身在须弥山,又有什么能够逃脱佛国的眼线?很快,那些种族与修罗国度同时被派遣对抗魔族。是叛,是迎合,都在那一战。 魔族如期攻上须弥山,也并没有如兄长说的直接去寻佛祖决一死战,而在扫荡边界,将一些小世界攻占,成了魔族短期内休养生息的据点,以供休息。也就是说,在魔族的预算内,这一战,是长久战。 其后一个月,魔族四下开战,针对的都是一些小型世界,或者是外族,实力不但没有在战争中消耗,反而因为掠杀获得了充分的补给,加上一些投靠的,魔族的实力比一个月前还要强大一倍有余。 而修罗国度却因为这一个月与魔族征战,而消耗掉不少战力,其中便有当时的六尊。 我知道,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那一封信,只是增加了佛界与修罗国度的芥蒂,但与魔族其实并没有多少冲突。对于魔族而言,非是同族,便是异类。 所以我做了第二件事。 那日,兄长忧心忡忡得来到我面前,对我说:“小妹,战争真的要来了!” “佛界让修罗国度做马前卒,当然是极好的算盘。” “但是大家都在须弥山不是吗?难道不应该同心协力共同对抗外敌?”兄长不解。 我冷笑:“兄长,你太单纯了!” “哎……单纯也好,无知也罢,父王现在大发雷霆,说佛界那些和尚拿修罗国度当枪使。”兄长低着头。 我知道,他是向来不喜欢搭理这些朝堂政事的,他喜欢山水,喜欢花鸟,不似一个王子。 我说:“你为何不劝修罗王直接反叛佛国?反正那些和尚也并不是那么良善。” “但是……但修罗国度毕竟在须弥山之内,须弥山是由佛国主导,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反叛,哪里有这样的容易?” “须弥山怎么了?修罗国度众修罗本就修炼的修罗之气,在须弥山还要自己凝练,被佛气处处压抑。须弥山有什么好的?” “小妹,你不懂,须弥山是修罗国度的根。出了须弥山,哪里又是修罗族的繁衍之地?佛气虽然压抑修罗之气,但是经过佛气压抑的修罗之气更加精纯凝练,也是好处。” 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我不会与兄长去争辩。 我对兄长说:“兄长,你能弄点魔族的东西来吗?我都没有见过魔族的东西呢!” “这……我怎可能会有?” “你去看看嘛,什么东西都好,你也知道我聪慧过人,也许我能够找到对抗魔族的方法呢?” “好了小妹,别闹了,你才多大,便能够退敌?而且是魔首傲因亲征的战役?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当我无聊不行嘛?你看这里就这么点大,我想帮修罗国度,岂不是只有这种办法了吗?就算不成功,也算是我尽了心了!” “那……好吧,二哥正好从战场回来,我去看看他有没有魔族的东西,讨一个给你。” “那你可别说是我要的啊,不然肯定不会给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第二日,兄长就带了一个魔族的戒指来。 “喏,给你,我对二哥说这戒指好看,二哥素来疼我,才给了我的。”兄长炫耀似的掏出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通体黝黑,上面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红色宝石,宝石在光线下流转光彩,仿佛是流动的液体,带着一丝邪性。 “这戒指可不是普通魔族能佩戴的吧?”我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难掩自己的欣喜。 兄长打了个哈欠,起身道:“谁知道呢,不过我要去睡一会儿了,为你讨这么个东西,二哥拉着我练了一夜的武,我都没睡好!” 他离开了,我便独自摆弄这枚戒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很强烈的感受到其中的魔气等级,也肯定这不是一般魔族能拥有的。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你知道的,魔族的东西都与本体有着特殊的联系,我在那枚戒指上附了一段话,在两天后,那戒指便破空飞去,被原本的主人召唤去。” 我对映雪说:“所谓无巧不成书,那枚戒指是魔将****的东西,****是傲因手下排名第三的将领。” 我在魔戒上附上的话很简单:“要败佛陀,修罗国度有一物可行。” 同时,我还附上了我的气息。 如我所料,不过一天的功夫,便有一个魔影潜入修罗国度,将守卫点晕,来到我的面前。 此魔没有现身,只以魔气之态出现。 “是你传的讯息?” 此魔的声音略微沙哑,但是十分雄浑,仿佛低吼的狮子,透露出无尽的威压。 我被那气势压迫得动弹不得,心中却十分冷静:“你是魔首傲因是吗?” “小娃娃,凭你这点修为,要见魔首,异想天开!” “但我确定你就是傲因,传闻傲因最喜亲力亲为,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却独独被佛陀压了一筹。我传的信息事关他,他怎有可能不来?” “小女娃,你的眼光与魄力不俗,你多大了?” “十岁,再有三天,正好十岁。” “十岁……这样的年纪,你能有如此气魄与眼界……恩,你是何人?” “我便是我,但是非要冠上一个身份的话,那便是修罗王第八个孩子,唯一的修罗帝国公主?” “公主?” “是啊,如你所见,被囚禁了十年的公主。你说我的气魄,便是这十年被压逼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 “哈哈哈,小女娃不简单!”魔音回荡在整个牢笼内,震耳欲聋。 我捂着耳朵,难过道:“将你气势收回吧,你可以不需要十岁女童的话,但你需要一个想要自救脱困的人的建议。” “哦?你认为我会信你?” 虽是这样,但他确实将一身气势收回了。 我喘了口粗气,盘膝坐下,对他道:“你不信我也未可知,但你一定会听。” “哈哈哈……”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先说这样做的目的。如你所见,我被困在这地脉之上,有玄铁精金铸造的牢笼,我从出生开始便被困在内中,我的目的就是要出去。而我要出去,就必须要破坏此地的地脉。” “唔……确实,此地地脉加速了玄铁精金的衍化,时间越久越发牢固,以你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破牢而出。要从此牢出来,除非是铸造之人亲自开门,否则确实只有破坏地脉,以地脉损坏爆发的能量破开这成块的精铁。” “魔首一眼勘破,确实如此!” “那你为什么不寻修罗王将你救出?” “关我的人便是他,他岂会开门?”我恨声道:“所以我不得不设法让魔族助我。实话说,让那些小部落种族对抗你们,你们现在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哦?” “你以为你攻上须弥山,整整一个月所遇见的都是这些虾米是为何?我为了营造与你谈判的资格,让那么多种族成为你魔族的补品,怎样,效果还不差吧?” “是你手笔?” “那倒也算不上,只是比较了解佛界的虚伪与道貌盎然,只消传出消息,说你魔族进攻须弥山第一步便是要策反须弥山中其他族群即可。” “哈哈!好手笔!以佛界那些秃驴的算计,不管真假,都会让这些种族成为阻挡魔族的马前卒,战死也无妨,能阻挡魔族便是更好。” “虽然这一著想必足够让魔首为我脱困,但既然是交易,便要首现十二万分的诚意。现在魔首愿意听我为换取自由所投向的建议吗?” “你说吧!” “修罗之气。” ; 第三十八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修罗之气可以让你短时间内压制释迦牟尼的三世身。” 十岁的我,面对魔首傲因,却款款而谈,像极了一只善于心计的老狐狸。 也许我天生爱算计,也许我无聊的只剩下用心。但不论是何种原因,是这个世界逼我的! 魔首大笑,不可一世的笑声震荡着地气翻涌,连带着石柱也震荡不休,仿佛有巨龙在地下撞击。 “修罗之气?以你这小小的修罗国度吗?” 我对魔首的质问不可置否:“道人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无有无敌者也无有无能者。就如同棋子,将虽雄小卒可杀之。” 魔首笑声戛然而止。“修罗之气有何本事?如有这等本事,你修罗国度岂会还在须弥山筑巢?” “若是我,早就脱离须弥山了,谁让修罗国度这些年掌权人是这样一个无知之人呢?”我轻哼一声,摆摆手:“闲话休提!修罗国度在须弥山之中,日夜受佛气锤炼敲打,所成之气必然不是畏惧佛气的气息。《世界志》中说,修罗的诞生是佛堕落后的产物,上古有佛因陀罗迦为至佛,在追寻佛极致之时突然产生一个疑问:佛为慈悲,但佛所谓的慈悲便是众生的慈悲吗?众生的慈悲会是自然的慈悲吗?” “这是修罗诞生的故事。”魔首应道。 “恩!”我点头,继续说道:“所以修罗其实是从佛而来,这一点魔首自然晓得。但还有一点,魔首未必注意过。” “哦?是什么?” “因陀罗迦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为什么会变成修罗?他是至佛,由佛入杀道,这是佛吗?” “你知道原因?” “算不上知道,只是揣测而已。我看过《至佛传记》,那是《异人录》的一个篇章。其中讲述至佛最后入修罗道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当至道无法被突破自然之道时,自然之道会反馈出最恰当的因果。” “因陀罗迦的至道无法突破佛的极限,所以成了歪道,堕落成修罗。自然之道便会给修罗一些因果。” “魔首果然是一个聪慧的魔,这不禁让我想起我对兄长说的话。” “什么话?” “我说魔首除非是个白痴,否则没必要上须弥山。除此之外,这一次上须弥山就必有所图。” “聪慧两字送还给你。” “多谢。”我笑道,这不过是题外话,笑过也便罢了,我不会去追究魔首来须弥山的原因,这与我无关,他来了这个过程,才是我需要关注的。 “因陀罗迦堕落修罗道后,便更多一种天赋,也是修罗与其他种族不同的地方。每一个修罗都能够不畏惧时间与空间的局限,得到生存。” “不畏惧时空局限而生存……”魔首沉吟。 他的声音很浑厚,这一声沉吟,便好似闷雷一般。 我不会打扰他。 “但我从未听闻过修罗有这种特性。”片刻后,魔首谨慎道。 “实际上,修罗被世俗认知的也不多啊!”我笑了起来:“修罗诞生便有三千年生命,哪怕不修炼不吃不喝不睡也得三千年后才死。修炼之后寿命更达七千八千年,甚至万年。这样的寿命,无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超越,神佛也不过三百年的命。” “恩……” “修罗生来不畏惧时空虫洞的跨越,无论神佛,哪怕是魔族,要跨越时空虫洞也必须经过一定时间的熟悉与训练。但修罗可以无休止进行空间的跳跃,而对自身没有损伤。” “确实,便是本座要过时空虫洞,也是由小开始适应。而且穿越过程有时间限制,虽然这个限制经过熟悉与控制长达一年,可以忽略不计,但客观存在。” “所以,修罗在天赋上,能适应时空,乃至操控。” “修罗之气虽然不是修罗本身,但却是修罗以自身凝练的气息,相当于将自然之气加工成这种特殊的气息,虽无法与当年的因陀罗迦相提并论,但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要多少修罗之气,才能抵挡释迦牟尼的三世身?” 我很欢喜听到魔首这样发问,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相信我。 我回答道:“自然是越多越好,沾染了修罗血的修罗之气会持续的更长久。但面对的人是释迦牟尼,这些普通的修罗就无法去计算,大概一千个修罗之气能帮你维持三个呼吸。” “哈哈哈!三个呼吸,足够了!” 魔首幻化出来的魔气似陷入癫狂,强大而恐怖的威压再度释放而出,将我直接从他面前弹开,直接撞在后面的牢笼上才停下。 “哇!”我喷出一口血,这样的强度还是我无法承受的压迫。但我并不在意这些,对于自由而言,这一点伤势,实在太轻微了。 “很好,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吗……魔首本没有来过这里,又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字的呢?”我擦了擦嘴角,看着那团魔气,黑烟一般缠绕。 “哈哈哈……” 傲因是一个聪明的魔,他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必多说。 “魔首傲因很守信用,第二天就发动了针对修罗国度的战争,那一战修罗国度死伤惨重,六尊只剩下摩诃也驮、优婆多和佛罗三人,且这三人都伤势不轻。是修罗王用自身撑起整个修罗国度,才使得修罗国度最终没有别灭。” 我淡淡的说着,不带一丝情感,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 那些记忆十分久远,但刻骨铭心,是我一辈子的痛苦。 “虽然啊,修罗国度最后保存下来了,但修罗王这一战伤势太重,只能缠绵病榻,苍术开了药才吊住性命,但要治愈还是不可能。也正因为如此,谁是下一个修罗王便是修罗国度那时最炽烈的问题,除了兄长之外,其他那六个儿子为了皇位而内斗,消耗尽了修罗国度的国运,差不多十多年后吧,还是在我认识你之后的几年,我统一了修罗国度,却也因为你,将修罗国度葬送在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映雪又讨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当时的我很残忍吧?”我笑着问他。 “我要说什么呢?”映雪摇摇头:“有因才有果,修罗王将你禁锢是因,你要脱逃是果。你的脱逃是因,修罗国度的毁灭是果。因果由来不由人,若能料到,谁会这样去做?” “哈哈……”我笑了,笑得很惨淡。 当一切归咎于因果的时候,是人最无奈的时候。因为力所不能及,才会听天由命。 “真没想到,你会这样理解我。”我看着他的侧脸,心底至少还留存了一丝安慰。 “理解吧……但是,我不会这样做。”映雪很认真地看着我,与我四目相对。 我以为他的认真会持续很久,他向来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很快便收回了那种认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悲哀的淡漠:“谁知道呢?人生只能一次,也就意味着无法去挑选,谁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背后,是否是最好的结局?” 我靠在樱花树下,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望向夜空。 中灵界的夜比玄界要好看得多,玄界人族多建筑,多开垦,原本的天空多几分雾霾,仿佛被蒙住了一层一般,令人发蒙。 而中灵界的夜,干净得如一汪秋水,繁星在夜空密密麻麻得挤着,银河略浅,整个天空便好似一幅画一般,看得十分清明。 看着看着,星空仿佛旋转起来,要将人吸纳进去一般。 映雪将双手做枕头,躺在我的身旁,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与我相处地这样融洽。这样的氛围,仿佛让我想起从前,仿佛回到了那些日子,我们天真无邪,彼此相偎。 “人生只能一次,那便意味着无法去挑选,最好的心态是面对来临的一切果保持无悔。” “映雪,遇到你,是我这一世人最美丽的因,爱上你,是我这一世人最无悔的果。” “纵然我所说的一切你都忘记了,你记不得我们曾经的一切美好,那也不要紧,只要我记得就好。如果你不希望记起,那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在将来拥有美好,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代价包括我自己。” “映雪,纯洁如你,当一切重新来过,你会爱上这样一个满身戾气与血腥的我吗?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快活的我,也不在像当初获得了自由就可以不顾一切了。如果当初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你会逃跑吗?还是会……爱上我……” 耳畔是轻微的呼吸声,平静而安宁。 我轻轻转头,他已阖目而眠,夜色下的他肌肤胜雪,眉若春山。他颀长的身躯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我身边,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我就这样看着,仿佛可以看到天荒地老。 也许是有遗憾吧,他不曾听到我说的话。 但也许,也是一种庆兴吧,他不会面露尴尬,我也不必心存芥蒂。 我俯下身,在他眉峰落下一吻,轻飘飘的,小心翼翼的,好似怕打碎这宁静的一幕。 “怎样都好,前提是你好,那我怎样都无所谓。没关系,没关系的……” ; 第三十九章 /290605叹平生最新章节!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好。 梦境里还是十岁之前的那些记忆,黢黑的牢笼,不见天日的黑暗中。除了兄长,没有和我说话,没有人听一听我说的话。 因为在梦境,仿佛也显得不那么安宁,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透不过气来。 但最终还是在梦靥中醒来,我抹去一头虚汗,眼前多一袭白衫。 这是映雪的白衫,盖在我身上好像有些时候了,上面轻薄得沾染了一层水雾。而他人却不见。 我幻水洗净自身,才出无浊崖去寻他。 他不会走太远,他功体被禁锢,除了比凡人身手矫健一些,并无别的差距。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寻到他的时候,他正与遗儿以及木鸢玩耍,玩得十分开心。 “莫阿叔,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遗儿欢快地围在映雪身旁,映雪手中牵着线,线的远方是一只纸鸢,高高地挂在半空中,好似要将人带走一般。 我看了一会儿,嘴起笑意,并没有打扰他们。 来到魔殿,摩诃也驮正为我挑选了三名将士。 “参见天主,天主圣安!” “起来吧!” 我坐到王座之上,打量着这三人。 这三人有两个是雄性修罗,面目丑陋猥琐,但共同点是都很健壮,修为也很不错。而唯一的女性身段妖娆,媚态十足,我能瞧得出,她是极阴的体质,是男人梦寐以求的鼎炉。 修罗国度几经辗转,如今剩下的修罗不过几万人,这一年来的政策以繁衍为主,倒也添加不少人口,算是一件好事。 第二政策则是选拔将士,优婆多和佛罗都牺牲了,我部下唯有摩诃也驮一个能力者,这也太过荒凉了些。所以我在半年前拿出三滴心头血,让摩诃也驮操办一场选武,前三甲可得我一滴心头血,增加百年修为。 我不知道我的体质到底有什么不同,但我知晓我与他们的不同。 药师苍术曾对我说过,我这体质不是简单的修罗,近似与神和魔的结合体,修罗血统不到十分之一。他也说过,我的血是最好的良药,我的肉是最好的补品,尤其是我心头血,堪比灵丹仙药。 起初我也不信,但我几经生死之后,我信了,认识我的人也信了。 所有才有白凝霜问我讨药一事。 我也明知,沓卢君几次三番与我为敌,对我算计,也是为了我这体质,他向来以飞升到神界之事为重,我的血肉能提高他的修为,比任何丹药都要灵光,他怎有可能不在乎? 他在这方面也算是君子了,对我他毫不讳言要杀我以练修为,甚至他也说,我体质的消息是从苍术那边知道的。 我并不责怪药师,因为那时候,我对沓卢君的印象仅仅是映雪的大师兄,那个照顾他爱护他的大师兄。 又说远了,呵呵。 摩诃也驮对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三人颇为满意,我对摩诃也驮武者的眼光向来不会怀疑,所以我也不必复查。 “这是你们的奖励。” 我将三滴心头血分别赏赐给他们,他们下跪,赞颂,如获至宝。 我让这三人离去,问摩诃也驮道:“这三人底细清楚吗?可不要再步了佛罗后尘。” “三代干净,其中乙迦么是先王部下的将领乙多列的儿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另外两人分别是优昙和耶陀,优昙是难得的极阴之体,很是修行的材料,如今刚刚过二十,修为几乎不在没有莲花宝冠的优婆多之下。耶陀最擅长刺杀,一身刺杀本领配合速度与机锋,能接我三招,也是不差的修为。这两人亲友我都查过,天主放心。” “也好,你选中的人,便由你来教导吧。教导成像你一样,能让先王与我都放心的部下。”我说道。 “是,属下遵命!” “有天地玄门的消息吗?上次将人带走距今已经不少时间,天地玄门总该有些动作吧!” “有动作,不过仅仅是让人在附近巡查,并没有大肆追捕我们,上次回来之后天主将中灵界又转移了位置,想必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的下落。” “沓卢君呢?” “昏迷至今,不过肉体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恐怕不日便会醒来。他既已经度过天劫,那他醒来第一件事恐怕便是要回转神界了。” “要飞升成神了,不怪他天地玄门放任我们。摩诃也驮,你让探子打探仔细些,密切注意沓卢君的动向。若是他去了神界,我们就先将天地玄门灭了。”我眼神一冷,道。 “是!属下明白!”摩诃也驮抱拳:“另外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魔界近些日子动作频频,属下在关注中发现一个问题。魔界攻击的对象都是中灵界附近的一些小型世界,属下恐怕魔界不久之后的目标会是中灵界。” “哦?” 我眉头一跳:“魔族上一次有大动作是什么时候……仿佛是,百年前吧?修罗国度还在须弥山之中吧?” “是,那一战,先王为护修罗国度,以自身护国,常年病榻,最后不治而亡。” 我看见摩诃也驮眼中似有遗憾。 我道:“你在想念先王吗?” “不敢欺瞒天主,是的!”摩诃也驮许是闻到我话语中的几许不悦,对我拜倒在地。但摩诃也驮便是摩诃也驮,不会矫揉造作是我对他毫无理由信任的因素。 “你认为,是先王同治下的修罗国度好,还是我同治下的修罗国度好?”我语气懒散。 “属下有罪,但属下不敢欺瞒天主,先王在世,对子民的疼惜令摩诃也驮由衷臣服。” “你是说我不够仁爱你们吗?” “不敢!” “哈哈!”我起了身,走下台阶,将他扶起:“摩诃也驮呀摩诃也驮,有什么好不敢的呢?事实本就是如此,我成了你们的王,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我看不惯我那六个哥哥欺负兄长,所以我出手了。我成了你们的王,只是因为我想有后盾去对抗天地玄门,所以我出手了。对修罗们而言,我还是那个被囚禁的祸胎,你们口中最不耻的存在。” 摩诃也驮张口欲言,我制止了他:“你也不必要否认,我的身份是客观存在的,无论我成了帝释天或者是阿修罗,只要我没能让修罗国度走向更好,我就无法摆脱这个身份。你们敬我畏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实力有够强,你们怕我。” “但是呀,我不会在意这些,我要做什么我很明了。而你们,也必然要依附在我之下,类似于条件的交换。” “天主,其实,你也很爱修罗国度吧……” 摩诃也驮突然说。 我一愣,随即笑得如魔。 “别人如何看待天主,摩诃也驮不知道,但我将天主当做自己的王,由衷的。虽然你不如先王治国的本事,但你其实并不输于先王爱戴子民。只是天主啊,你过不了心中那个结。” “其实修罗国度的子民对天主的理解,更多的只是来自天主出生之时的预兆,以及先王将天主关押的举动。这是一个国度的子民对国家的安全感,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安全感会让他们失去自主判断的本职。” 摩诃也驮说的很认真,很难想象,他武将气息根深蒂固的人会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他:“你呢?” “摩诃也驮有着比别人更多的机会接触与了解天主,所以能看到与别人眼中不一样的天主。” “我起了兴趣,你说来听听。” “先王病重不理政事,六位皇子争夺王位,却没有在意过内宫的王。那时的天主虽然对王很有意见,却还是时常与七皇子一同来看王。” “哈!那时因为兄长拉我去的,看他?我的恨意如今都未曾消减!”我冷笑道。 摩诃也驮摇头:“如果不爱,如何有恨?天主对先王的恨,总是区别于沓卢君吧!” “那又如何?恨,就是恨!我才出生,什么都不懂,也毫无危害,他就凭一人之言把我关押了整整十年!如果不是魔族攻击须弥山,使得地气崩乱,我脱困而出,十年之上又是多少年?也许今天我还被关在里面!哈哈,就算是我脱困之后,我也尝试去理解他,但是他还是千方百计要将我再度关押,可惜我成长得太快,等到牢笼修补好的时候,连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才让我有了今天!” 我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最早的起源便是我最亲的亲人,要让我如何呢? “那是因为天主也曾想要有亲情。” 摩诃也驮说得很淡。 而我,却无法反驳。 其实我可以反驳,我可以说我不需要,我也不屑与之。但我知道,我确实不止一次的幻想过,那些青春年少时,我也曾努力过。 “摩诃也驮记忆最深的是,那时修罗国度灭亡,被秃驴们赶下山来,一路逃窜。那个保护我们,带领我们寻找到玄界安身立命的人,是你。不论天主你如何否认,摩诃也驮相信那时看到的天主,是真心为了修罗子民的,甚至可以不惜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