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上无仙》 第一章 交易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吴国边陲,青山城,青湖村。 “......说那长生仙尊和灵剑仙尊大打出手,自仙界的寂寥海打到长生天,又从群仙殿打到忘川河,交手的余波就可轻易地摧毁一座座山峦一般高大的城池,便是寻常的仙君也难以抵挡两人的交手余波。 两人大战了整整三个甲子,打的天地间山河断流,日月无辉,大地也被两人打的崩坏沉沦,天地间法则被二人搅动,不断有法则毁灭也不断有法则被创生,终于那浩大的仙界也是支撑不住他们的大战,仙界出现了法则裂缝。 两人却并没在意,直到仙道法则崩溃,化作的风暴开始在仙界肆虐,所过之处只剩虚无,此时众仙齐出手也无能为力,最终整个仙界崩溃,无数仙人死于浩劫之中......” 在村外的青湖旁,一个白发佝偻的老者坐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大石头上,身边围绕着一群孩童,而老者正滔滔不绝着。 “齐老,您不能换个故事讲讲吗?我还穿开裆裤时就是这个故事,我家娃娃都会打酱油了,您还是这个故事。”一声粗犷的嗓音冷不丁从不远处传来,寻声望去走来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正是青湖村的猎人队长曹峰。 “就是,齐爷爷,我也早听腻了。”走在曹峰身后的是一约莫六尺高的少年,姓徐单名彬,其父是青山城内最有名的捕快。 徐彬自初会蹒跚起就跟着父亲修习家传武学,加上长期辅以世代相传的炼体药物,徐彬虽然年幼,但无论力量还是爆发力都远非一般的成年人可比,再者徐彬从小就爱在青山之内乱窜,而今更是青湖村猎队中最小的猎人,虽然不过十一二岁,在猎队中却俨然有了仅次于曹峰的小领头人的模样。 “你们这些小混头,这些不是故事,都是我亲眼看到的。”被称为齐老的老者用手捶着石头,正声道。 “齐老,您就吹吧。您见没见我是不知道,但那些神仙我也不是没见过,国都那边的百越宗的长老厉害了吧,当年我可是看他们能一巴掌拍死斑斓大虎,就算他们肯定也不能把山打平掉。”曹峰哈哈大笑道。 “哼,你们这些肉眼凡胎。”齐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曹峰骂道。 “哈哈哈,好,齐老,我们都是肉眼凡胎。”说罢曹峰挥手招呼自己身后的猎队,大家发出一声哄笑后将猎物扛着往村内走去,而相较于齐老那老掉牙的故事,猎队身上那些花色的野鸡显然更能吸引孩童们的眼睛,纷纷拥簇着猎队一同往村内赶去,只留下了齐老和徐彬留在了原地。 “齐老,这只野鸡是猎队专门给您留的,您膝下也没子女,如今年岁高了生活不易,这是村里特别关照的。”徐彬说着从自己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野鸡递给齐老。齐老伸手接过了野鸡,微微躬了下身。 “齐老,您说的这些神仙,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啊?” “曾经有,现在已经没有了。”齐老抬起眼看了眼徐彬。 “那这些仙人都去了哪里啊?”徐彬瞪着眼睛,望向齐老。 “我不是说了吗,仙界都已被打的崩坏,登仙路都已经被打断了,这些仙人曾经存在过,而今啊,早就被磨灭在时光之中咯。” 齐老边说着边把野鸡装入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篮子里,“走吧,我累了,这些小孩子真是烦人,还是小彬你懂事,你扶我回家中吧。” “好的,齐爷爷。”徐彬伸出手搀扶上齐老的左手,慢慢地扶着齐老往他家中走去。 要说起齐老,那可算是青湖村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片,三十年前尚在中年的齐老为躲避战乱躲到了这位于吴国东南边陲的山村之中。 初一开始人们对这个外乡人充满了戒备,但齐老凭借一手精湛的医术让村中的老少认可了他,从此留在了青湖村之中,就是青山城中的一些大官权贵也常来找齐老问诊求药。 而每每收下不菲的诊费齐老只拿几钱买几两酒独酌,余下的也全给了村子,也正是靠着这一笔笔诊费才让村子真正地繁荣了起来。久之,村中的人对齐老皆抱以感激和尊敬的态度,对他的一些怪异行为也就认可,权当是高人的些许怪癖罢了。 齐老的屋子位于村外的青山脚下,这是一间很简单的石屋,屋顶披着新打的茅草用以遮雨。 “小彬啊,你跟我进来一下吧。”齐老颤巍巍地迈步走进自家的屋中,转头见徐彬正欲转身离开。 “欸,好的,齐爷爷。” 徐彬跟着齐老跨进门,见那几尺见方的小屋中就落了一张兽皮大床和木桌,他平日里所研的一些药物就零落地散在木桌之上。 “小彬啊,你今年多大了?”齐老自顾地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齐老,我是吴历大顺十年生的,今年正好12岁。” “12岁......12岁......”齐老一边轻声嘟囔,一边费力地从床下拉出一个蒙皮木箱。 “齐老,您要拿什么,我帮您吧。”徐彬见状要上前。 “不用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这点力气还是有的。”齐老摆摆手,自顾自地打开木箱,徐彬远远望去其中尽是些瓶瓶罐罐的。 “啊,找到了。”只见齐老从瓶瓶罐罐之中翻出一块月形的木牌转身面对着徐彬,“彬娃娃,你晓得这是什么吗?” 徐彬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想成为仙人吗?” 徐彬愣了神,“我...没想过,我觉得能成为像曹大叔那样的猎人就很厉害了,仙人我真没想过。” “哼,你曹大叔懂个啥,我说的仙人是那种能飞沙走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人你懂不懂。”齐老听徐彬提起曹峰,不由冷哼一声,脸上明显带着些许不悦。 “可是齐老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仙人了嘛?” “我是说能移山填海的真正的仙人已经没了,但对肉眼凡胎来说,能飞沙走石的又和仙人有什么区别?”齐老道。 “难道...齐爷爷您把这个木牌研成药服下去就可以变成仙人了嘛?”徐彬抬头,看向那木牌的眼神充满了火热和希冀。 “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齐老听罢,拿那木牌猛地敲了一下徐彬的头顶。 “那这木牌子能干什么?莫不是写了绝世神功?”徐彬摸着自己的头顶,龇牙咧嘴地说道。 “这块牌子叫‘百越令’是当年我给吴都一个达贵看诊后他许我抵做药费的。”齐老收回木牌,拿在手里轻轻地摩挲着。 “‘百越令’?这个小牌子和那个曹大叔说的百越宗有什么关系呀?” “这个小牌子是百越宗给吴国王室的通行证,每五十年也只有两枚,任何人有了这个小牌子就可以去参加百越宗每年的招仙会。”齐老说着眼中闪着些许自得,“当年那人求我给他看病,他那病这吴国之内只有我能治,他千求百缠最后把这个百越令拿出来我才松了口的。” “那这个不是很珍贵吗?”徐彬望着百越令。 “那自然。”齐老呵呵一笑,“若不是我至今未娶也无子嗣,哪还轮得到你小子见到它。” “那...齐爷爷,您是要送给我吗?”徐彬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 “想啥呢?”齐老说着把百越令放回了箱子中,“我要你换。” “换?齐爷爷,我哪有什么您看得上的?”徐彬挠了挠头,讪讪道。 “有,我要你这一身狩猎的本领换。” “您要我那这身本领换,这您放心,我其他没有,但这身本领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想吃啥野味您尽管开口,在村里除了曹大叔外,就我的手艺最好了。”徐彬听罢,咧嘴一笑,拍着胸脯。 “我不要什么个野味,我要你帮我摘一枚草。” “草?什么草?”徐彬困惑道。 “这个你不用管,今夜子时,你带上你平常进山的家伙,到青山脚下等我。”齐老把箱子推回床底下,“你若迟了时辰或是害怕了不来,这百越令我就交代其他人去了。” “齐爷爷,您什么话,这大青山我比我家里还熟,还能有怕?”徐彬哈哈大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齐老抹了把胡子,微微一笑“那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二吧。” “好的,齐爷爷,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今晚子时青山脚下见您。”徐彬微鞠一躬,便从齐老屋中退出。 走出齐老屋中,徐彬慢腾腾地往家走去,想着那月牙形的令牌,心里却在嘀咕,“什么药草啊,竟比那个神仙令牌还贵重。再说这摘个药草又能有甚风险。” 翻来覆去想了良久,用力摇了摇头“算了,在这青山之中,我什么没见过,就是那最厉害的野猪,也不过几下就能撂倒的功夫,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不过是齐老想送我这令牌又有些不好意思罢。嘿嘿。” 想罢,徐彬抬头望望天空,诺大的天空见不得几分云彩,只有几丝云霞飘在远处,徐彬露齿一笑,“今晚会是个月朗星稀的好日子。” 第二章 入山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徐彬推门进家,抬眼见一人影正端坐在堂上喝茶。 “父亲。”徐彬赶忙冲着堂上的人影鞠躬问好,那正是久在青山城未归家的父亲徐青松。 徐彬的父亲徐青松是青山城最受尊敬的捕快,幼时习武青年从军,前半生皆在行伍间厮杀,也立下不少战功,本该封侯一方不料将官叛乱而受牵连,亏得圣上开恩,只被除了军功,却也迫不得已回到了青山城。 正值落魄,却因一身武艺被当时的贼曹所欣赏,被聘为捕快,因武艺高超又刚正不阿整个青山城的贼子莫有不惧他的。而在家中他也颇有自己做捕快的风范,家风甚严,徐彬和大哥徐风自幼没少吃徐青松的荆条与棍棒。 “彬儿,你回来了。”徐青松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徐彬。 “是,父亲。” “听你曹叔说你近日修习有不小的进步?”徐青松站起身,走到仍微屈身的徐彬面前。 “是的,父亲,孩儿如今已将八荒劲修至小成,若以军中标准,孩儿已是三阶武者。”面对父亲,徐彬仍不敢抬头,低头小心地回复道。 “哈哈哈,不愧是我徐青松的儿子。12岁的三阶武者啊,这大吴皇帝治下怕都难寻出几个,想你爹我12岁那年连武者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嗨!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徐青松说到此处狠狠地一拍徐彬,“你和你大哥都给我争气,到时候你们两人一起去考举,你大哥从文,你从武,我徐家若有文武两举人,何等佳话。” “谢谢父亲夸奖。”听到父亲并没责备自己晚归,心中松了口气。 “先不说这些写。走,吃饭去,你母亲可是等你很久了。” “是,父亲。”徐彬直起身和徐青松一同朝侧屋走去,母亲黄氏和大哥徐风早就坐下等着他们二人。待大家坐好后,徐青松开口“这次我从青山城回来,还带给你们两个好消息。” “莫不是父亲终于破入宗师之境?”一直沉默的徐风突然开口道。 “怎能。武者练至上品后每进一步所有付出的努力都是要巨大的付出的,更何况破入宗师之境。”徐青松摆了摆手,“不过,也快了,我已经能感觉到那道门槛了。” “父亲定然能成青山城这百年以降第一名宗师。”徐风望向徐青松,眼里带着些火热。“若是父亲成宗师,也就能开宗立派,我徐家便会是这青山城新贵了。”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你这弟弟天赋比我更高,说不定他比我更早踏足宗师。”徐青松哈哈大笑,望向徐彬。 “父亲谬赞孩儿了。”徐彬受了父亲的夸奖,脸上也是绽出了笑容,“想来大哥不日定能高中,到时做个公卿,位列庙堂之上,那才是我们徐家将来的顶梁之柱。” “行行行,好了,我知道你们爷仨都很厉害了,没必要互相吹捧了。”黄氏微欠一身为徐青松斟满酒杯,“夫君,你说的那两个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徐青松端起酒杯吖下一口,脸上写满了得意“第一,老贼曹昨日告老休隐了,空下那贼曹一职,城主便拜了我为门下贼曹,管整个青山城缉盗与罪法之事。” “恭喜父亲了。”徐风和徐彬都露出了笑容,举起身前的酒杯敬向徐青松,三人皆豪气地饮尽杯中酒。 “那还有一事是什么?”黄氏一边为自己丈夫再满一杯,一边浅笑着问道。 “还有一事是城主在拜我为贼曹的同时还给了我一个举荐去古剑堂的名额。”徐青松笑道。 “古剑堂,就是那个有上品宗师坐镇的门派?”徐彬一声惊呼道。 “是的,这古剑堂可是整个吴国南境最大的宗门,门下弟子无数,就连军中也有很多古剑堂子弟,我吴国多少武举都来自其中,遇上了他们的弟子就连吴国王室都要敬让三分。” “原来是如此威风的宗门,难怪夫君这么高兴。那夫君可想好举荐何人了?”黄氏坐回座中,抬头看向徐青松。 “那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是打算举荐彬儿。”徐青松又咽下一口酒水,把大手一挥“再说这也不是我徇私舞弊,这青山城中可有谁听闻过十二岁的三阶武者。莫说当下这一辈,就是青山城史上,也再没有彬儿这般武学奇才了,不举荐彬儿我举荐谁去。” “嘿嘿。”徐彬被徐青松的夸奖得有些许不好意思,红了脸低下头去。 “如此便好,我就怕有人在背后戳夫君的脊梁。” “哪个敢?!”徐青松一拍桌子,装作怒目圆睁。 “父亲武功盖世,宵小之辈哪敢招惹。”说罢徐风笑着转身,向徐彬敬来酒。“那我就祝小弟能顺利拜入古剑堂门下。” “嘿嘿嘿嘿。”徐彬也起身回敬。一餐家宴在热闹中结束,趁着如此轻松的气氛徐家父子三人都喝下了不少,月未挂白便都回房休息去了。 只是回房后这各人的心境总是不同,心中大快的徐青松倒在榻上不一时就鼾声如雷。徐彬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入睡,心中倍是纠结。 “父亲已说要举荐我去古剑堂,我还要不要去赴齐爷爷的约呢?想来那百越宗再怎么厉害也不比不过古剑堂吧。”此刻,徐彬心中已对子时的约定有了些许悔意,后悔不该那么轻率地就答应了齐老的要求。 “睡吧,大不了明天去给齐老道个歉。”徐彬心中暗道,闭上眼扯住被子蒙上了头。窗外,打更人晃悠悠地走过,摇摆的人影映在窗上。“噔,亥时四刻。”一声清脆的锣响伴随着打更人悠长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杀的,从前怎么不见你打四刻的更,老子才刚合眼!”不远的街坊听到打更声突地骂道。 而躺在床上的徐彬突然甩下了被子,从床上坐起,“要不还是去赴约吧,父亲告诉我要言而有信,再说齐爷爷平日里对我也很好,摘个药草又能怎么样。” 想罢,徐彬自床上翻下,穿上了靴子,用床边铜盆内的毛巾擦去了在被子中蒙出的汗水,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侧耳听去,东厢房内徐青松的鼾声在夜里格外的清晰,抬眼见到书房仍有烛火摇曳,想来是徐风仍在苦读。 “大哥也太拼了,何必呢,等我入了古剑堂成为宗师全家都能享一世富贵。”徐彬边想着边从院墙上翻出,向着青山脚赶去。 出了村口,远远便望见青山脚下已经有一人盘坐在石头上。徐彬走进一看,正是齐老。“齐爷爷,您来的这么早。晚辈让您久等了。”徐彬有些不好意思。 “我人老了,老是睡不着,就先过来了。”齐老摆摆手,徐彬赶忙上前将齐老扶起。 “齐爷爷,您说的这个草药在哪里呀?” “先不急这个,你的家伙什都带上了吗?”齐老问道。 “带了带了,我连攀岩的绳钩都带上了。”徐彬轻拍了自己腰间的包裹。 “那就好,那就好。”齐老抹了把胡子,“来,跟着我走。”说罢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欸。”徐彬应承一句,赶忙跟上了齐老。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在青山中穿梭着,徐彬仗着自己身强力壮,逢山开山,逢水涉水,却也惊叹于齐老的体力,虽然他在前开道,但这山路崎岖却也颇不好走,齐老竟能跟的上他。 “齐爷爷,您说的地方还没到吗,我们可快走出一个时辰了。”徐彬拿手中的砍刀又劈开一团荆棘,回头望向齐老。 “快到了。”齐老喘着气回答道。“齐爷爷,可再往前可是断崖了。还要往前去吗?您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徐彬向前望了一眼,回头问道。“到了断崖就到了。”齐老走过跨过徐彬砍倒的荆棘,伸出手指向前方“就是这了。” 徐彬抬头望去,却只见到近乎平直的断崖上没有一株杂草。 “药草自然不在断崖上。”齐老似乎看出了徐彬的疑惑。 “啊?” “你瞧见断崖上的山洞了吗?”齐老指着断崖一处说道。徐彬顺着齐老的手指仔细望去,确见一个小口,“见到了。” “我要你钻进去,顺着洞口向内,在山崖内部有一个小潭,潭边会有一种药草,名为‘月见草’,你把他采回来。”齐老收回手,“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也就只有你的身形才能从那小口钻进。” 徐彬望着那百丈有余的峭壁,若说心中全无惧意是不可能的,但犹豫了下,也还是从腰间的包裹中寻出了攀岩的匕首,在峭壁的石缝中稍稍地比划了一下就要开始攀爬。 “等一下。”齐老拉住了徐彬,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你把这个东西带上。” “这是什么?”徐彬接过玉佩,形如两只蛟龙咬尾环绕,只是玉的成色很是一般,料中尽是些斑斑点点。 “这是长生佩,可以救你命的。”齐老淡然道。 “哈哈哈,齐爷爷,您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命硬。”徐彬不以为意,要把玉佩还回齐老。 “不行,这玉佩你必须带在身上。”齐老甩开了徐彬的手,将玉佩强硬地塞进徐彬的怀里,徐彬见状面做哭笑不得的表情,只得作罢,随后再次趴在了断崖之上,开始了攀爬。 “齐爷爷,您稍等片刻,一炷香,不,半炷香的功夫我就给您把那啥月见草给您摘回来。”说着,徐彬的声音已在上方渐远。 “欸,你慢点,小心点,我不急。”齐老见徐彬急匆匆地就向上爬去,赶忙提醒道。 “您放心嘞....啊....”伴随着徐彬的一声模糊的惊呼,是几块碎石从峭壁上翻滚而下。 齐老望向头顶处,轻叹一声。 第三章 青蟒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凭着矫健的身手,徐彬在峭壁上飞快地攀爬着,一起一落便是一两个身子的距离,不一会儿就已难见到脚下齐老的身影。 他抬眼向上望去,估摸着洞口已无多少距离,便将右手的匕首咬在嘴上,弓起身子,腿部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在峭壁上向上一跃而起,用右手牢牢地抓住洞口一处突出的岩石,左手将匕首插入了石缝,而后双臂用力将自己的身体牵引上去,顺势就坐在了洞口之上。 徐彬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下自己坐在洞口的半个屁股,收起自己的匕首,低头向脚下望去时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呼。”徐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慢慢地侧过身,开始打量起这个岩洞。 这是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得洞内仍有一斜向下的通道,初狭后宽,却看不清究竟多深。徐彬在洞口稍稍比划,料想能够通过之后,双脚先伸进洞内,便翻身要钻入,却觉得胸上一紧,低头看见小洞正卡在胸口。 “害,开局不顺呀。”徐彬叹了口气用左手撑起半个身子,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洞口处使劲凿了起来,没经多久,只听一声“咔擦”,支撑手的洞口裂开了一道裂缝,才觉得手下一轻,便跌入了通道。 徐彬在通道中磕磕碰碰地滚着,任凭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手却只能护着自己的头部。几息之后终于落在了洞口的底部。 “咳...咳...”激起的灰尘让徐彬不住地咳嗽了起来,他忍着疼站起身子,揉了揉撞伤的手肘,四下望去,淡淡的月光从来路的洞口照了进来,却照不亮这洞底,肉眼能见不过寸许。而一进了洞底连洞外的虫鸣声也没了,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 徐彬摸索着从包裹中摸出了火折子,拿在手上用力一吹,火折子在手上发出微弱的光,虽也只能大致地看清数步之内的景象,但却也让人略感心安。徐彬回头看向自己滚下来的洞口,看见洞口边缘有耸立的石柱,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啧,差点就把命丢在这里了。”徐彬一边心想着,一边从包裹中抽出绳索将一端捆绑固定在石柱上另一端则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捆完以后用力地拽了拽,见还结实便扭头看向洞穴的深处,在原本该是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不远处有几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花无风自动,心中一喜,“那应该就是齐老说的月见草了吧。” 徐彬抓紧系好绳索,迈步向着那荧光处走去,不知摸黑走了多久,与那荧光始终不见有所缩减,徐彬正有些急躁,听得脚下传来了清脆的断裂声,低头把火折子凑向脚下看去,见自己正踩在一只干瘪的人手上,顺着手臂向旁看去是一具横躺的尸体。 徐彬一惊,再定下了神后俯身仔细观察起这具尸体。这侧面躺着的尸体早已不知死去多久,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更分辨不出年龄。 干瘪发黑的皮肤包裹着骨头,脸上的皮肤清晰地勾勒出了面部的颧骨,似乎生前便没了肌肉一般。 嘴边的肌肤像是被人啃去了一半,豁开的皮肤耷拉在脸上露出两排不齐的牙齿让人没有勇气深看。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两个眼眶深深地陷入了脸庞之中,对视的那一瞬间,徐彬只觉得这空洞的眼神像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的壁穴。 而此刻手中的火折子也忽地闪烁了一下,一时间徐彬直感觉后脖的皮肤有些许麻木,更像有一丝丝的凉风吹过,在极度的不安中徐彬不自觉地缓缓扭过头去,顺着那两个“孔洞”的方向望去,却见那洞顶没有什么任何东西。 “呼,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徐彬轻叹一声,正要回头,却听到破风之声,一拧头就见一抹青色的残影从尸体的眼眶中正向自己激射而来,连忙将头向一旁侧去,那道残影蹭着徐彬的耳垂飞过,让徐彬不由打了个冷战。 而他在这躲闪的大力之下人也重重地摔在地面,压在了那具骸骨之上,手中的火折更在慌乱之中从手中掉落,一瞬间洞穴中恢复了黑暗。 徐彬不敢做声,用手摸索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弓腰站起,突然失去的光亮让此刻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耳旁只有洞口吹来的风声和自己身上衣料摩擦的声音。 徐彬催起内力,运转在筋脉之中,五感顿时清晰起来,徐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留意每一丝不寻常的声音,神经也是紧张到了极致。 突然,右侧的石壁有细微的轻响,接着又有暴起破空声传来,凭着与猎物搏斗时所锻炼出的直觉,徐彬顺着声音的方向用手顺势一捏,只感觉手中多处了一条绳状物,一触之下还有细腻的鳞片和黏液。 此物正用力地挣扎着,眼见要挣脱徐彬的掌控,他不敢大意顺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用右手大力一抖,手中之物一下不再挣扎,随后便狠狠地向地面不停砸去,直到自己也有些累了方才停下手,穿着粗气,靠着石壁又吹亮了根火折。 此刻徐彬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抓着的竟是一条一尺长的青绿色小蛇,徐彬将小蛇举起细细观察,见那蛇头已被他砸的稀烂不成蛇形,青绿色的鳞片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想那小蛇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之后,徐彬才将蛇身顺手装入包裹之中。 做完这一切,徐彬向后退去一步,只见那尸骨已被他毁的面目全非,心中略有些歉意,向尸骨微微一低头,“无意冒犯,多有打扰。” 说罢,轻手轻脚地绕过尸骨,快步向月见草走去,又过了三四十步的距离,终于走到了月见草旁,低下身,用匕首割取了三株月见草,装入随身的木匣之内。 见终于完成了齐老的嘱托,徐彬这才将紧张的心情稍稍平息下来,起身正要离开,却听到有硬物与岩壁摩擦的声音,心中一惊。 他将匕首拿出紧紧攥在手上,放轻了脚步向着洞口移去,一边移动着,一边举着火折子缓缓地向四周观察着,但在周边的黑暗中并没有发现那发出声音的来源。 蓦地,徐彬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向后转身,看见一只约有两三个成年人合抱之粗的巨蛇正盘在岩壁的上方,猩红的信子不停地在嘴中吞吐着,随着那信子的一出一进,徐彬感觉有淡淡的腥臭之味向自己飘来。 徐彬鼓足了勇气稳定下自己狂跳不已的心,盯紧观察起这条巨蛇。只见这蛇通体暗青,菱形的蛇瞳发射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缓缓转动,长长的蛇身盘绕在洞顶的岩柱上看不清究竟有多长,赫然是一只青色巨蟒! 徐彬咽了咽口水,面对着青蟒一动也不敢动,那青蟒也不动弹,只用蛇瞳冷冷地盯着徐彬,这一人一蛇就在这并不宽敞的洞口之中这么对峙着...... 第四章 脱身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不消片刻,徐彬感觉自己的布杉已经湿透,强忍着瘫坐在地上的欲望,缓缓地向后倒退着。 忽地听到“咔”的一声断裂的脆响,心道自己又踩在前人的尸骨之上。 他一抬头见那巨蛇听闻动静已猛地向自己冲来,用力向一旁跃去,却仍被青蟒扭动的身躯狠狠地扫中,跌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原本平稳的内力一下在四筋百骸中冲开,只觉得喉头一甜,咳出了几星血沫出来。 那青蟒闻到了血腥味似乎更加的兴奋,本已冲出一段距离的蛇头诡异地扭了回来,冲出一段后冲着徐彬就要狠狠地咬下。 徐彬见状,忙一扬手将匕首迎着蛇头掷去,本连岩石也可轻易刺入的匕首和蛇头碰撞后竟没刺破鳞片,反而发出了清脆的金石之声,蛇头速度不减继续向着徐彬冲来,徐彬赶忙爬起身,手脚并用地蹿出数米,这才堪堪躲过青蟒的攻击。 而青蟒失去了目标,因身体过于庞大转向不及,蛇头狠狠地撞在了岩壁之上,震的洞顶掉落了一地的碎石。 而它也在狠狠撞击岩壁后,一下子没能缓过神来,摇头晃脑地想要支起蛇头,却找不准方向,只能混乱地扭动蛇身,试图用庞大的身体扫中那个在狼狈逃窜的小人。 徐彬不敢停留,在躲避之中跌跌撞撞地向洞口跑去,只是跑出没几步就听得身后又响起了鳞片与岩石摩擦的“窸窣”声,知是那青蟒已恢复了过来,正又向自己冲来,暗道一声“不好”,却也只能咬牙加快脚步向洞口方向冲去。 眼见的离洞口越来越近,已能看见洞外隐约的月光,身后的爬行声也越来越大,此刻已不过三五步开外的距离,已经能够感受到那青蟒身上阴冷的气息。 “嘶——”突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常尖厉的蛇鸣,惊地徐彬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青蟒立起了一截身子与硕大的蛇头,蛇首已近贴在洞顶,张开猩红的大口露出了成人手臂大小的獠牙,一股腐烂的恶臭味瞬时充满了整个洞穴。 那青蟒见徐彬回头,蛇瞳微收,一股青绿色的汁液从獠牙尖端喷射而出,溅落在徐彬脚边,脚边的岩石刹时泛起了白色的泡沫,如遇水的食盐般肉眼可见地消融了下去。 徐彬倒吸一口凉气,自认不是铜皮铁骨,细胳膊细腿不若这岩石坚硬,哪还敢迟疑,脚下的频率又快了几分。那青蟒见一击未能喷中徐彬,恼羞成怒般地嘶吼一声,颈部的鳞片片片立起,远处望去如动物的毛发般一张一合。 青蟒矗在原地似乎是酝酿了一会儿,接着一股泛着腥臭的汁液又从青蟒的牙尖喷射而出,徐彬扭头看着那汁液铺天而来,自知是躲闪不及了,一咬牙远转全身的内力聚在小臂,两手交叉架在脸前迎向那喷射而来的毒液。 “呲——”只见那毒液与双臂接触的瞬间便将徐彬的布衫消融,发出一股恶臭,而后粘上了皮肤的青绿色汁液不过一个呼吸就把徐彬那稀薄的内力消散的一干二净。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徐彬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爹,娘,孩儿不孝,不能再服侍你们了。” 好一会儿,除了手臂前端传来的些许疼痛,却再没有其他感觉,甚至连那疼痛也在渐渐地舒缓下去,徐彬睁开眼看见仍架在脸前的双臂还好端端地存在,并没有想象中被消融的画面,只是手臂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肌肤告诉他确实曾被毒液侵染。 而怀里正传来的阵阵暖意让徐彬低下了头,看见齐老硬塞给他的玉佩此刻有点点鹅黄色的光芒流转,带着他的全身上下也有那种光芒环绕着,此刻手臂上的鹅黄正渐渐压过青绿,凡是鹅黄所过之处,肌肤都恢复如初,看不出被蛇毒所侵蚀的模样。 在不远处的青蟒也疑惑地看着这一幕,眼见的毒液已经命中了猎物,但百试不爽的毒液此刻却没能奏效,以它那灵智未开的智慧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徐彬却知这机会难得,丝毫不敢迟疑,趁着青蟒发呆,飞快地奔跑、攀爬起来。 而见徐彬一动,那青蟒也回过了神,今日在这小小的猎物身上栽了数个跟头让它愤怒不已,虽不能理解那鹅黄的光芒是什么,它也下定决心要以强悍的肉体将这个早就该化为脓血的猎物给绞杀。 蛇瞳之中内冷光暴闪,整个身子一弓之后弹射而来,巨大的蛇口用力地闭合,正咬在徐彬身后不足半尺之处,那蛇头咬空砸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将徐彬震地飞了出去,正落在洞口附近。 徐彬顾不得气血上涌,一个箭步朝着洞口奋力跃去,狼狈地摔出了洞口,看见洞外月亮,徐彬不禁一喜,正要翻身抓住洞口的边缘。 不料那青蟒在洞口之内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巨大的震动让徐彬一下抓了个空,失去吃力点的身体不自主地向岩壁下翻滚着,慌乱之中挥舞的匕首几次都未能插入岩壁,身上更被被突出的岩块划出数条血淋淋的口子。 徐彬只得一手护住自己,一手握紧绳索。 “见鬼,今天可是要摔两次了。”徐彬正这么想着,绳索的一端终于狠狠地绷紧,巨大的反冲力让徐彬眼前一黑,“哇”地一口将积郁在胸口的积血吐了出来,绳索终于到头,徐彬被悬在了岩壁之上。 也许不过须臾,也许已经过了很久,徐彬幽幽地醒转过来,只感觉还在天旋地转之中,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零件还是齐全,暗自庆幸自己吉人自有天相,头顶滚落的几块碎石却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打在徐彬脸上。 抬头只见那青蟒愤怒之中竟硬生生地撞破了不过半米的洞口,此刻正在月光下舒展着自己的蛇身,那在洞**因光线而呈暗青色的蛇身,此刻正闪着碧绿色的翠芒。 “嘶——”青蟒对着月亮长鸣起来,那凄厉的声响惊起了远处树林中的飞鸟。 鸣罢,青蟒掉过头来看向徐彬,蛇瞳之中尽是嗜血与清冷。 徐彬一慌,低头看见齐老仍站在崖下,赶忙一边喊叫着一边挥手让齐老躲开,可齐老不知是老眼昏花老耳迷瞪未能听见,还是吓的走不动路,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弹。 徐彬抬头一望,青蟒正沿岩壁扭动着身子向徐彬处快速游来。 这已不知是今晚徐彬第几次面临如此生死之局,徐彬心中已不在是起初那样的慌乱,快速调整自己位置,让自己以站立的姿势紧贴岩壁,一手扳住一块石头,另一手用匕首飞快地割起绳索,曾经以结实让徐彬满意的绳索,此刻却让徐彬恨不得立刻断掉。 不过几息的时间,眼见着青蟒与徐彬只剩下不过几个身子的距离,徐彬已经能感觉青蟒遮住了月光,那绳索却始终不曾割断。徐彬咬紧了牙,更加发狠地割着。 “孽畜敢尔!”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咆哮声的是一枚快速飞来的羽箭,狠狠地钉在了徐彬与青蟒之间,射出羽箭的这弓手力大势沉,羽箭整支没入岩壁之中,仅露出些许的箭羽连晃动都无一二。 青蟒停下游动的身躯,向羽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从密林之中走出两人,正是徐风与徐青松,而徐青松手中的劲弓也已再次拉满,箭头闪着寒光指向青蟒。 青蟒冷冷地盯着徐青松,身上阴冷的气息弥漫而去。而徐青松也丝毫不避退,怒瞪起双眼,半步宗师之威展露无遗。 在中一人一蛇气息的倾轧之中,原本躲在密林之中的寻常野兽全都朝着岩壁相反的方向跑去,生怕此后交手的余威祸及他们这些普通的走兽。 而也正是在这气息与气息的交锋之中,有着敏锐直觉的青蟒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持弓的男人完全有着将他重伤甚至击杀的能力,掂量片刻,许是觉得为了这一口不够塞牙的肉而受此伤害并不划算,像是示威般咆哮了一声后重新游回了洞中,只留下徐彬还挂在半空。 第五章 教训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待青蟒游回洞口,徐彬才终于将绳索割开,迈着发软的双腿慢慢地爬下了岩壁。徐风、徐青松和齐老已经在那岩壁之下等候着。 徐彬落了地,并不敢径直向三人走去,而是趁收拾衣服的空隙,悄悄抬眼打量着三人,只见徐青松正黑着脸,脸上表情阴晴不定,透露着一股山雨欲来之势,而大哥徐风眼中尽是担忧,唯有齐老仍是一副慈祥的脸庞,带着笑,看不出丝毫情绪。 徐彬咽了口唾沫,朝前走来。 而徐青松一见徐彬走来,不待他走到近前,用手大力地一把拉过,粗暴地掀起徐彬的布衫仔细检查他的伤势。看见徐彬虽然鲜血淋淋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这才转过脸去看向齐老,冷声道“你如此教唆我儿犯险,我本就算不杀你也要拿去有司问罪。” 徐青松说到此处话锋一顿, “但念你这三十年来不曾做那偷鸡摸狗之事更为村中妇孺慷慨解囊,而彬儿也没什么大碍,此事我且不追究你,但限你三日之内离开清湖村,离开青山城。不然,休怪徐某有情,刀剑无情!”这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话中透露出浓浓的威胁意味。 “父亲,这事....” “你回家禁足三月,若非你大哥发现你趁夜外出告诉了我,此刻你早就成了畜生的口粮了。”徐彬正要开口为齐老辩说几句,却被徐青松打断。 齐老听罢徐青松的话似没听见话语中的不善,只是笑而不语,迈开步子缓步向前朝着徐彬走来。 徐风见了忙把徐彬拉至身后,唯担心齐老此刻对徐彬不利,徐青松也将手摸向腰间的短刀,内力暴涨,宗师之威再次弥漫。 “东西呢?”齐老站在离徐彬三步之远,伸出了手。 徐风和徐青松一脸迷惑,只有徐彬领会了齐老的意思,从腰间的包裹中取出了那拼死取回的药草,正要扔,想了想又把那蛟型的玉佩也一并拿了出来向着齐老扔去。齐老捡起那几株草药,趁着月光打量起来。 “月见草,常生于极幽之处,白日与寻常野草无异,唯在夜晚之时发出如月光一般的光芒,故名月见草。”齐老似乎看不见那两道威胁的目光,自顾自地捻着胡子,“以此草入药,辅以百星花、融灵芝,再以文火煎熬三个时辰,可成破障汤,幼儿食此汤则灵智大开,壮年食此汤则修行不惑。” “嘿。”齐老看向徐彬,莫名地笑了一声,收起玉佩,将月见草拿在手上,背起双手摇头晃脑地朝着密林走去,只留下徐家三人仍留在原地。 ...... 翌日,徐家。 “孩儿知错了。” 此刻跪在徐家院内的少年正是徐彬,他赤裸着上身,结实的臂膀和后背上布满了被石块划破和被荆条抽出的伤口,有一些伤口仍在一丝丝地向外渗着鲜血。 “你错在了哪?”徐青松听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沾了盐水的荆条站在徐彬的身后。 “孩儿一不该随意允下承诺,二不该私自犯险,更不该饮酒后犯险,此次若非父亲相救,孩儿已是黄泉路上鬼。” “啪!”徐青松手中的荆条又一次狠狠地抽在了徐彬身上,“你既知此些事,又为何去犯!” “孩儿是一时糊涂,见齐老年迈,孩儿只是想帮他一把。”此刻的徐彬丝毫不敢提百越令一事,生怕让父亲知道此事,误以为齐老是坑害自己,以此物骗他犯险从而迁怒齐老,徐彬可以想象本就性情粗暴的父亲一定会提刀追上齐老,想起齐老和蔼的面庞徐彬只觉不忍。 “你一时糊涂?我看你是自觉了不得了,要显摆一下自己的武艺。12岁的三阶武者是了不起,那也还是三阶武者!你曹大叔身为猎队领队,难道不比你武艺更高,难道不比你年岁更长,经验更足?!”徐青松说到气头,挥起手中的荆条朝着徐彬不管不顾地打去。 而徐彬挨了打却不敢做声,只能硬咬着嘴唇,全身却不住地颤抖着。 “孩他爹,算了吧,别伤到彬儿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黄氏站在一旁有些不忍,出言劝道。 “伤?今天不给他点教训,下次他就敢把自己的命都给了别人。”徐青松一把就要把黄氏甩开。 “父亲,您要打就打我吧。”徐风快步走上前,一下跪倒在了徐青松的面前“是我叫弟弟要多行善事,平日里要尊老者爱幼者。” 徐青松见状停了手,脸上神情一阵变幻,手中的荆条几次提起又放下,片刻之后将手中的荆条往旁里一扔“也罢,如你大哥所说这次你是积善行德,我不再为此事惩罚你。” “谢父亲。”徐彬摇晃着想要站起身,但却未能如愿,从昨日夜里跪至今日日头正高,他只觉得两条腿都已麻木没了知觉。 “但是若是还有下次,我不会再这么轻松地饶过你,你要寻死与其葬身在畜生的肚子里,倒不如我这个做爹的给你个痛快。”徐青松语气之中的怒气仍未消去,恨恨道。 “是。” “另外,从今天起,不许你出家门半步,就在家里好好修炼八荒劲,一日不能突破四阶迈入中品武者之列,你便一日不允许踏出家门。听清楚了吗!” “是。”徐青松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徐彬和徐风都吓了个机灵,竟齐声道是。 徐青松皱起眉打量着两个惊惶的儿子,面露恨铁不成钢之色,随手从怀里将一块黑色方形的铁块甩落在地上。 “这是古剑堂的手令,拿着这个手令,五个月后去南方的山阴郡,古剑堂的入门比武就在那儿举行。我本清早就要去青山城赴任,现在已经耽搁到这时,到时候你自己带着这块手令去参试。”说罢就要往门外走去。 “夫君,你到时不回来送送彬儿吗?”黄氏声音中有些担忧。 “送,送个甚。”徐青松转过头来,“一个四阶武者若连这都不能照顾自己,还不若死去算了。” “是。”徐彬又应承了一声。 “还有,你若是没能选入古剑堂,也不若死在外面算了。”徐青松在踏出门前,冲着正低头的徐彬又是狠狠地一呵,徐彬听到将头垂的更低,不敢再去直面父亲的眼光。 “孩儿明白了。”他诺诺地答道。直到徐青松骑着马儿的蹄音渐渐远去,徐彬才敢又抬起头来,费力地想要站起来却一下扑倒在地上,黄氏和徐风赶忙走上来一人一边地将他扶起来。 “彬儿,你也别去埋怨你爹,他就这脾气。”黄氏细声说道。 “小弟,爹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咱爹又不是老虎。” “不,我不恨爹。”徐彬摇晃着稳住身形,眼神中带着坚定,“但我一定要进入古剑堂。我要让爹看看,我徐彬也不是一个要一直躲在他阴影下的男子。”说到这,他不禁握紧了拳。 第六章 失败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在徐彬体力稍有恢复之后,徐彬被徐风和黄氏扶回了房,本想让他躺下的二人实在拗不过徐彬,只得叮嘱两句不要太过逞强之便后退出房中。 临走了徐彬听见黄氏轻声叹了一句“彬儿哪里都好,就是这倔脾气像他爹。” 徐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权当没听见,忍着膝盖和背上的疼痛在床上盘腿坐下,开始回忆父亲曾经对他所说的武者之道。 这天下有无数道路,但武者一道乃最易修炼之道,任何人都有机会修炼武道,就是乡野村夫也都能修炼几式强身健体,但唯有真正踏上武道后才能成为修武者。 成为修武者后便有了武者和宗师之分,武者分九阶,一至三阶为下品武者,四至六阶为中品武者,七至九阶为上品武者,九阶武者之上即为宗师。 但无论宗师还是寻常武者都是以身体为基,以内力为养分滋养筋骨牢炼体魄,力求肉体的突破。 经过训练的下品武者就可单手力挑三百斤,中品武者可聚内力于一端,使筋骨可堪金石之坚,可比宝刀之锋,而上品武者更能让刀剑成为手脚的延伸,让内力贯透。 至于让内力凭空而发,无需接触便能伤人就是宗师的手段了。 此时的徐彬正在三阶武者也就是下品武者的巅峰,内力正四散在身躯之中,一丝一缕如雾状,即便他自己气沉丹田以内视若不仔细也难以察觉。 其实,并不是徐彬内力太弱,若不是年龄太小,以他此刻的实力已能在军中也能谋得一仟长佰长之职,只是所学的八荒劲便是如此,内力散而松,若不能突破便难如其他武者一般驱使。 因此,虽然内力之深厚却是一般武者的数倍之深厚,但只有修至大成才能如臂驱使。以徐青松的严格要求,显然不想徐彬止步于粗浅,定要徐彬修至大成方能达他的要求,故这家传绝学便是最适合不过。 徐彬闭上眼,将心神完全收回体内,感受自己筋脉中正飘散着的内力,缓缓地运转内力,将那些零散的内力牵引至自己的筋脉之中。 经过昨日一晚的惊险遭遇,内力几次被打散又重聚,此刻再运转起来让徐彬感觉自己的内力较以往显得更厚重了些,牵引起来也更轻松了些。 徐彬将内力顺着筋脉缓缓引至丹田,让内力包裹自己的丹田,而后猛地让肌肉发力,一道道如盘虬的肌肉在他身上隆起,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之中传来的轻响,那是“储存”下的虚阴正在消散入筋肉,使得肉身更加坚硬。 这些虚阴也是内力的一种,是平日里修习武道一时无法化入丹田的内力,有些是丹药用后的残余药力,有些是在某一时忽得的体悟,虽然这些虚阴在生死搏杀之中无法成为克敌制胜的内力,但在此刻也只有虚阴那些中介乎于缥缈与实质的属性才能化为滋补肉身的养分。 大约一炷香后,徐彬体内的轻响彻底停下了。徐彬睁开眼,看见自己周身尽是体内排出的污秽,身上的伤口也因为污秽的刺激而传来阵阵刺痛,但徐彬并未在意,上下挥动了下手臂,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量感远胜以往,此刻颇有轻盈之感。 “以往我向中品武者冲关都因内力无法聚于一端而作罢,我一直以为是不够专注而使得内力无法凝结,现在看来也许还有肉身不够强壮的缘故。” 徐彬自言自语着,“昨晚虽然屡遭险境,但想来在那种情形下却也是最能激发人的潜能,这体内积攒下的虚阴竟让我的肉身较以往有了如此不同。或许.....还得再去一次洞穴找那青蟒去做陪练?” 刚有这般念头,徐彬猛地打了个冷战,自己便狠狠地打消了。 “那大蛇也太过恐怖,鳞片坚硬如铁,恐怕只有将内力灌注进兵器之内才能伤的到他。但那可怕的毒液和庞大的身躯,就是寻常上品武者也难从它手上讨到好处,大概只有成了宗师或是父亲那般上品武者中的绝顶好手才能凭借他们那不思议的手段制服吧。” 徐彬摇摇头,不再回忆昨晚的恐怖的经历,翻身下床将房内的桩人挪动到面前,这是徐青松特意为徐彬所锻造的桩人,精铁所铸,自小便予徐彬修行所用。 徐彬深吸一口气,面对着桩人摆正姿势,气沉丹田,周身气机锁定面前的桩人,左手成掌,右手成拳,鼓起内力,尝试着将自身的内力聚于右拳之上,丹田的内力顺着筋脉向右拳一丝丝涌来,徐彬感受到右拳的力量后狠狠地向眼前的桩人打去。 “啊。”在拳头挨上桩人的那一刻,徐彬吃痛一下咧开了嘴,那右拳的内力竟在接触到桩人的前一刻散去了,肉做的右拳狠狠地打在精铁所锻的桩人之上。 徐彬皱起眉,回忆刚刚出拳的过程,“明明已经感觉到内力的聚集,出拳时也有内力溢出,但我才分神片刻,这内力就消散了,难不成其他武者战斗之时都能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拳脚?”徐彬龇牙咧嘴地想着,“亦或是此中还有其他的窍门方法?” 徐彬甩了甩手,又一次站到了桩人之前,摆出先前的姿势,这一次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自己的右拳之上,挥出拳头,又一次全力向桩人狠狠击去,却是在碰击之前内力又一次自行散去,疼痛让几滴眼泪从徐彬的眼角挤出。 徐彬没有轻易放弃,咬住了后牙,又摆起架势,尝试不同的方式去凝聚自己的内力,一次接一次地尝试着,只是始终未能取得成功。又是数十次的击打,徐彬的右拳显得些许肿胀,这才在桩人前停下了动作,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抬起的右拳。 他叹了一口气,收起拳势,也懒得擦去身上的污秽和汗渍,徐彬就那么随意地将自己往床上一瘫,“难道我无法突破四阶另有他因吗?”徐彬将双臂垫在头下,仰头看着房梁。 许久,徐彬把扔在床边的古剑令举到眼前,黑铁铸成的令牌上刻了一个大大的剑字,徐彬用右手食指轻轻触摸那凸起的花纹,眼神中带着点火热和期待。 “父亲要我去争这古剑堂的入堂资格,可此刻的我却是连中品武者之列也不得突破。”念及此处,徐彬眼神中的火热又很快地黯淡了下来,只觉得手中的铁牌变得沉重起来。 第七章 突破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忽地,从令牌之中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这是?”徐彬心中升起疑惑,正想把令牌凑近,那气息却变的炙手,眨眼间从令牌中挣脱出来,直朝着徐彬握着令牌的右手而来。徐彬甩手想扔开令牌却已来不及,慌乱中忙尝试着调起内力来抵挡气息的逼近,却是被轻易冲散。 那带着狂乱的气息向着徐彬身体深处肆虐而去,疯狂地在筋脉之中横冲乱撞,仿佛要把徐彬的身体从内里生生撕开。 忍着剧痛,徐彬此刻已是满头大汗,那气息在他体内四散撞击着,毫无章法,而他松散的内力却没办法起到丝毫阻拦的作用,仿佛利刃切进豆腐一般,只消稍一接触,他的内力顷刻之间就被穿破。 不多时,那气息已经连破徐彬数道内力的阻拦,顺着筋脉逼至丹田附近,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丹田要被冲毁,徐彬多年的修行都要在一瞬中付之一炬。 此时的徐彬也已经顾不上细究这气息究竟是何人所留,有什么目的,只想在它捣毁自己丹田之前尽可能地将其阻拦下来。赶忙从床上翻身爬起,正襟危坐,将心神沉入丹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丹田之上,把聚集在此的内力沿着筋脉牵引而出,狠狠地与那气息阵面相遇。 两者相撞之下,徐彬只觉得气血上涌,一丝逆血从他嘴角流下。此刻,若是内视徐彬体内,正有两股内力在筋脉之中交锋,一股呈现血红,虽然细小却异常凝实,如饿狼一般凶猛地冲撞着;而另一股呈淡黄,庞大却显得松松垮垮,如牛群般虽然数量庞大,却难成合力。 双方互相争斗着,都想将对方消融,但狼一时难以下嘴,而牛也无法驱逐来寇的狼,却是一时谁也奈何不得谁,只是双股内力的交锋让徐彬全身的肌肉与骨骼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原本还算结实的筋脉也出现了丝丝裂缝。 “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否则就算丹田不毁,筋脉寸断变成废人也是最好的结果罢。” 徐彬一边催起丹田内仅存的内力,一边将散在周身所有的内力一齐向“交锋”之处聚来,随着一丝丝的淡黄色光芒的汇入,“牛”的力量渐渐压倒了“狼”,那赤红的内力挣扎着想要冲破淡黄的屏障,却被一次次弹回,“牛群”正将“狼”朝着与丹田的反方向缓缓推去。 而徐彬已经成为一个被汗打湿的“水人”,沾满汗水的头发紧紧贴在脸庞上,豆大的汗珠从下颚滴落砸在床上。 “还差一点。”他心道。 徐彬再次发力,将那点赤红色的内力顺着筋脉被原路封回至拳锋,可那点赤红到了拳锋处却是丝毫不愿再做退让,在淡黄色内力之间不停挪转腾移,就是不肯被逼出。 “哈——啊——”徐彬紧闭双眼,发出一声长啸,周身气息暴涨,浑身肌肉都瞬间隆起,而那淡黄色的内力也像受了鼓舞,冲着仅剩的一点赤红发起最后的冲击,终于在不断地挤压之下,那赤红色在拳锋凝聚,带着徐彬的内力喷涌而出。 “轰——”一股强大的拳压从徐彬的右拳涌出,狠狠地击在他身下的床榻之上,硬木做成的床榻在巨响中一齐崩塌,扬起了满屋的尘埃。 ...... 就在徐彬正处生死之战时,远在青湖村外二三十里的官道上,一个男人身背劲弓,腰跨短刃,骑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身体正随着马儿的节奏上下起伏。行至半途,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脸看向青湖村的方向,细看,那正是要去青山城赴任的徐青松。 “我留在古剑令中的那股内力也不知彬儿发现没有,彬儿先前总是因为不能将内力聚于一段而冲击中品失败,若是他能将那股内力化入体内顺着它的引导,自然就能够学会如何运转内力如何汇聚内力。” 徐青松丝毫不知自己留下的内力非但没有帮上自己的儿子,还被自己儿子如临大敌般地排出体内,险些要了性命。 “到那时以彬儿的悟性想必突破四阶就是指日可待,而我也算是不经意地给彬儿留了点好,呵呵呵,这天下像我这般严厉又慈爱的父亲可是不多。” 想到这里,徐青松面上不禁浮现出几分自得,一扬手中的鞭子,“驾!”胯下的骏马加了几分脚力,一人一马向着青山城的方向奔驰而去,在官道之上扬起了一阵阵的尘土 ...... “彬儿,你还好吧。” “小弟....你在哪....咳咳。” 听见屋中的巨响,黄氏和徐风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却被漫天飞舞的尘土呛住了口鼻。 “娘,大哥,我没事。”徐彬从地上爬起,身边是已经还原成木材状态的床榻。 “发生什么了?是不是练功出了问题?”徐风看着四下的狼藉,语气中带着关切。 “没什么事情,就是方才修炼到瓶颈,突破瓶颈时一不小心动静大了些。”看着自己的杰作,徐彬也有些不好意思。 “彬儿没事就好,这些娘来收拾就好,床榻待会儿你去喊一下村头的木匠,让他给你先修一下凑合着用,待你爹回来了再重打一副好了。” “诶,好的娘。”徐彬裂开嘴笑了笑,脸上被汗渍和尘土弄得蓬头垢面。 “你抓紧去冲洗一下,一身的汗臭味。唉,你别往我身上蹭呀。”徐彬听着大哥的话,坏笑着向徐风凑去,将自己身上的污垢与汗渍就要往徐风身上擦去,而徐风也正不住地躲闪着。 黄氏看着自己正在打闹的两个儿子,露出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起屋内的狼藉。 “好了,小弟,大哥错了还不行吗。以后不再喊你洗澡。”徐风被徐彬逼至了角落,只好投降。 “嘿,大哥,咱可不像你是读书人,我和爹这种练家子的,自然是刀剑随身,臭汗相伴。把自己打扮的香喷喷的是小姑娘和你们这些士子才干的事情。” 说罢,徐彬故意将脸上的汗水抹下一把擦在了徐风的脸上。 “呐,今天也给你沾沾男子汉的味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抓紧去冲洗吧。”徐风见抵挡不住终还是被抹了一道。 “好嘞,我先出门去,去找木匠叔叔顺带着再试试我突破后的实力。” “去吧去吧,只要你不拿我这个大哥做桩人,怎么试都行。”徐风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 徐彬嘿嘿一笑,又在徐风脸上抹上了一把,在徐风的叫骂声中快步跑出家中大门,向着村头木匠的住处飞奔而去。 第八章 崩拳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出了家门,徐彬不忘黄氏的嘱托,跑至村头寻到了木匠,但交代几句后留下预付的工钱便跑开了。相较于卧榻之处,此刻的他显然更关心进阶之后的自己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他快步向村后的密林跑去,那里也是徐彬这些年一直训练武技之处。 一步入树林,在如此空旷的环境中,徐彬瞬间感受到了中品武者与下品武者之间的不同。若说下品武者的五感不过受内力滋养而耳聪目明,那么随着内力和肉体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中品武者对于周身一丝一动的把握已是达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此刻,徐彬集中起注意力,看见五步开外那棵大树树顶将要飘落的树叶每一缕纹路。对于声音的把握亦是如此,脚边那只花纹相间的蜘蛛正在吐丝结网的声音在徐彬听来也是清晰可闻。 其实,这也是为何无论在哪国军阵之中,下品武者充其也只能担任夫长之职,唯有中品武者方可拜官受印,为校尉为先锋。 并不是说其一人能够在乱战之中杀死多少人,毕竟一日不成宗师便一日不能成为万人敌。 但即便如此在,史书与江湖传说之中也有不少宗师大家在乱军中被人以更精湛的武艺或是更卑劣的手段杀死,更何况中品武者与下品武者相比不过只是一人敌与两人敌的区别。只因其拥有如此敏锐的五感,才能不断在乱军之中趋利避害,破敌斩将之间还能保存自己的性命。 徐彬站在树木之中,静静地捕捉着身边传来的声响,突然暴起,一击直拳重重地打出,贯穿一片正在飘落的落叶,带着打在了面前的大树的躯干上,树干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枝头的树叶纷纷飘落下来。 “呼——”徐彬站在落叶之间收回了拳势,看着被打进大树躯干凹进坑洼中已经碎开的树叶,感受着刚刚拳头入木的感觉,“若单论肉体力量,中品武者与下品武者之间似乎也没太多的不同。想来真正的区别还在于内力凝于一端后带来的威力。” “那么来试一试吧。”徐彬一摆架势,鼓起内力向右拳聚去,等到整个拳锋都被淡黄色的内力包裹又一次用力地打出一道直拳,只是拳头并未像徐彬所想的那样径直打进大树的躯干之中,而是在拳锋与树干接触的前一瞬,内力自拳上散去。 不过与之前那种散回体内各处有所不同,这一次拳中的内力是向前压去,化成了一股庞大的拳压狠狠地撞上大树,那本有两人合抱之粗的大树在这一击之下,木渣四散开来,此刻只剩下些许纤维黏连勉力支撑大树不倒。 徐彬向前走出一步轻轻一推,那十数米高的大树就这么轰然倒地,把几只藏在草中的野兔吓得惊蹿而出。 “这......这是内力外放?”徐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我......成了宗师?” “不,虽然刚刚内力确实外放,但莫说宗师,就是父亲在与青蟒交锋之时所附着在羽箭上的内力都要远胜此刻的我许多。”徐彬自己将自己荒唐的想法打消,“难道这是八荒劲中的拳法一种?” “也不知这拳法叫什么,只能等父亲回来再问问他吧,此刻便先叫它‘崩拳’吧。”徐彬憨憨地笑了一下,“不过这崩拳确实消耗巨大,这一拳下去体内的内力已所剩无几,看来聚气于拳只能下次再试了。” 在经历了两日剧烈的消耗,此刻徐彬体内的内力已经微不可查,别说再聚气于拳,就是调动内力运转一个周天也很是困难。 对于当下所表现的实力,徐彬还是颇感满意,且不谈那见识入微的察觉能力,便是今日所收获的一势崩拳就已经让徐彬高兴。 他毕竟只有十二岁的光景,还是顽童心思,见自己已有如此进步,心中不禁有些兴奋,便也难再沉下心思继续修炼,撒开脚步跑密林深处的水潭跑去,路上还不住地从这棵树上摘片叶子做成叶笛,从那丛草中踢出一只惊慌的小兽,就差把欢喜写在那稚嫩的脸上。 到了离水潭还有几步的地方,徐彬也顾不得把身上的衣物蜕去,一跃跳入小溪之中,溅起一阵阵涟漪。 徐彬舒适地眯起了眼睛,两只脚轻轻地水中踩着水,只把一个脑袋露在水外,享受起这难得的清凉,那清冽的溪水冲刷在徐彬的身上,不仅冲去了一生的汗水和污秽,还把徐彬两日来的疲惫也都冲去。 正当徐彬在水中休憩之时,他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响声有急促也有沉重,听起来不像是野兽,倒像是有一大群人正穿越丛林向着这边走来。 徐彬并不在意,这水潭本就是村子附近最近的水源,虽然离村子还有几步路,但村人浣衣、灌溉都是从此处取水,徐彬心想应是村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来浣衣,想着与她们开个小玩笑,便悄悄地沉到潭底,待她们浣衣之时再一跃而出。 不多时,那窸窣的脚步声已经来到水潭边,但却无人靠近水潭来,只在水潭边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还带有金属碰撞之声。徐彬疑惑地从水潭探出半个脑袋,把双眼从水底漏了出来。 那水潭不远处正有一群人站着。 这队人约莫有二十多人,大多穿的是一声灰扑扑的布衫,外套一层破破烂烂的皮甲。 这一行人虽然尽显疲态,但每个人的手都未曾从自己兵刃的握把之上移开,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而站在队伍中间的四人还穿着厚重的铠甲,发亮的银甲正反射着从叶间透下的阳光,徐彬认得那身铠甲,那是吴国军队的制式铠甲。 此时这四人正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那看起来像领队模样的人脸上有一道自左耳横至嘴角的刀疤,看起来分外吓人。徐彬向着岸边小心翼翼地游动了一段距离,激活了那中品武者独有的听觉,认真地听了起来。 “大哥,这地图写着这方向有个村庄,可为何一直没能见着。”其中一个穿着重甲的方脸汉子拿着一张发黄的羊皮纸向那刀疤脸问道。 “也许就在不远了,这地图毕竟不是此地风土人情图而是整个吴国南境的地图,也只能标注一个大概的方向,让兄弟们再忍耐下,等到了村子金银和女人自会让他们满足。”刀疤脸答道。 “其他倒无所谓,只是兄弟们已经断了四天四夜的补给了。” 那方脸汉子接着说,“再这样下去别说逃到临近的陈国,兄弟们怕是都走不出这青山林。这些日子以来全靠那些野兔野鸡充饥,因怕被追兵见着,还不敢生气炊火,茹毛饮血的日子让兄弟们多少有些怨言。” “这也没得办法,都怪那晋王殿下追的太紧,他手下那几支快马的实力与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知,若被他们追上,恐怕只有全部被当场格杀的下场。”说到这里,刀疤脸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大哥为何不重新投靠朝廷。想来以我们兄弟的武艺,也能在行伍之间谋得一官半职。”另一名身着铠甲的汉子开了口。 “哼,你真以为咱们沾了‘青匪’的名头还能脱身,这吴国朝野上下哪里还能容下我等?”刀疤脸冷声道,“好了,不要再说了,让兄弟们稍作休整,我们还要抓紧赶路。今晚夜黑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村子,到时候任凭弟兄们取夺。” 徐彬听到“青匪”二字时就心道不好,而听他们要往青湖村去更是暗骂糟糕,情急之下没能憋出气,漏了些许声音,虽然赶紧把头沉下水去,但一串气泡还是从嘴边飘了出来,在潭面炸开惹起波纹。 “谁!”刀疤脸听到了声音,头都尚未转俩,便一抬手就将一支弩箭射向徐彬方向。好在那弩箭入了水,改变了方向,贴着徐彬的腹部射进了潭底。 徐彬惊恐地瞪大眼睛却不敢有所动作,甚至不敢在水中游动半分,生怕再有丝毫动静又被被刀疤脸察觉而暴露了行踪。 “大哥,你最近太紧张了,应该只是这水潭中的游鱼罢了。”见大哥如此行动,方脸汉子和青匪一众人等也瞬间将刀剑拔出了刀鞘,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瞪着水潭,却见潭中半天没有动静,方脸汉子才收了武器出声安慰着刀疤脸。 “兴许是吧。”刀疤脸又朝着水中徐彬的方向看了一眼,黑着脸有些担心地回过头,“抓紧休整,半柱香后继续前进。” “喏!”其他人领了刀疤脸的命令,零零散散地将武器收了起来,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在地上坐了下来,静等出发的命令。 第九章 青匪来寇(一)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躲在距离青匪不过十米的水潭中,徐彬感觉后脊一阵阵地发凉。 须知,在整个吴国南境,青匪早就变成了和妖魔齐名的代号,他仍记得若有孩童不听话,村中老人定会以青匪恐吓孩童:“再哭!再哭青匪就来把你掳走。”也因此,青匪一词,自小就在徐彬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而说到青匪的由来,也是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 据传,青匪本也是效忠大顺皇帝的吴国甲士,号“清飞军”,在晋王麾下。却不知为何在与陈国交战之中临阵倒戈,于侧后袭击同袍,同行吴军溃不成军,主战军团十不存一。 是役,吴国几名知老将皆战死沙场,偌大的吴国竟无一员可用之将,使吴国在其后的战斗之中失地千里,被迫签下合约。 因此战之所位于蒙洲城外,故吴史又称“蒙城之耻”。 得知此事的晋王愤怒异常,向圣上请罪以戴罪之身率亲兵孤入敌阵,截下了将要进入陈国境内的“清飞军”并将其击溃,阵斩其所有部将,而剩余的叛军化为了溃军流窜入吴国南境的山林之中,从此便有了青匪。 夷城屠村,壮男充丁,老弱祭旗,这都是青匪所为之事,当时百姓畏“青匪”之名远胜猛虎。 而晋王为此连下格杀令,各城各地凡发现青匪可先斩后报,每一颗青匪首级可换赏银十两,更以能人巧士组建数支快马专为青匪而去,如此剿匪数年总算把青匪大部都绞杀干净,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匪徒因在山林之中流窜而得以残喘,今日却没想在这清湖村外遇到了他们。 而躲在水中的徐彬很快平复了心情,心中想着如何尽快回到村里给村人报信。否则,在突然袭击之下,小小的清湖村只怕要和其他村落一般被青匪夷为平地。 他在水中憋着气,不敢动作,任凭水流将他慢慢推向远离青匪那一侧的潭边。 慢慢地,已经能摸到岸边的青草,用双手扣住岸边的泥土与碎石,将自己缓缓地向岸上拉动,全程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怕对岸的青匪注意到这一边。 可也正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徐彬在翻身上岸之时一脚踏空,扑地倒在了潭边的地上。徐彬没曾细想,赶忙一个翻身,却见两根弩箭已经钉在了刚刚的位置。 “抓住他!” 徐彬听到了刀疤脸的喊叫声和一声声刺耳的刀剑出鞘的声音,接着就有几只箭矢从身后飞来,插在身边的树上,箭羽不停地晃动着。徐彬不敢停留,只得在树林中左挪右闪中不断地躲着箭矢。 “狼卫,你去把他给杀了。”刀疤脸见着徐彬越跑越远已出了弓和弩的射程范围,冷冷地冲着身边的一个穿着斗篷的汉子说道。 “狼卫领命。”那斗篷汉子双手一躬,绕过水潭向着徐彬的方向追去。 “其他人立刻起身!”刀疤脸又冲着那些仍瘫坐着的青匪喊道,“这水潭边有这样的小不点,肯定距离村落不远了,都给我去找,把这个村子找出来。” “喏!”见刀疤脸发话,一群青匪都站起了身,两三人一组向着四处散去。 徐彬已经跑远,并没听见刀疤脸的话,更不知道青匪已经四下去寻找村子了,只道要把身后的追兵绕的离村子远一些,与追踪而来的狼卫一前一后向着村子的东侧跑去。 而那叫狼卫的青匪果是一名追踪的好手,死死地咬在徐彬身后,即使徐彬熟悉此间地形不断钻入树丛之间以为将他甩掉,也不过几个呼吸就能见其身影又出现在身后不远处,而且每一次的身影闪现都在不断地缩短着与徐彬的距离,此刻已近至徐彬能听到狼卫踩断树枝时发出的轻响。 “小兔子,快来叔叔这玩儿玩吧。”徐彬听到青锋发出的喊声,却不敢回头只顾向前冲着。 突然,徐彬听到厚重的呼吸声落在自己的身后,接着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寒芒,他赶忙地低下头去,身体也随之蹲了下来,一柄匕首在他头皮上方刺了过去。 接着便是狼卫的身体从他身边掠过,在大力之下,他打了个踉跄冲到了徐彬身前,但马上调整了步伐,还不曾转身,就将手中的匕首在半空中画了个圆重新反手向着徐彬的位置扎来,徐彬又是一闪,避开了这一击。 徐彬站稳身子,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男人,狼卫慢慢地转过身来,正面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在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可眼睛却没曾离开徐彬的身上。 “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了,否则等那群青匪休整完后,便要寻到村子了。”徐彬一边打量着这名青匪,一边心中暗想。 “此人腿脚虽快,但方才交手的那几式却没在他身上感觉内力的涌动,两次攻击纯靠着肉体的力量,不知是确是下品武者还是轻视我未曾动用内力。若是前者便好,可若是后者就有些吃力了。” 徐彬缓缓转动身形,并暗中调动体内的内力,经过先前的休息,体内的内力已有些许的恢复,但却未能真正复原,只有不过一己之力罢。 “如今我只有打出一记崩拳之力,必须要示敌以弱,不能让他察觉我已至中品,用外表欺骗他,趁其不备才能一击制敌。”想罢徐彬站在原地,侧站着缓缓摆开了架势。 “小兔子还会武法呢,嘿嘿嘿。”狼卫笑着朝着徐彬一跃而出“也好也好,这样的狩猎才能尽兴!” 面对扑来的狼卫,徐彬并没有动作,直到那划来匕首眼看着要与自己接触,这才用架在前方的左手用力地格挡向狼卫持刀的手腕。那狼卫显然不曾想到徐彬竟有如此大力,大意之下匕首在碰撞中脱手飞出。但他还来不及惊讶于徐彬的力量,便看到徐彬带着内力的右拳迎面打来。 原本徐彬将右拳藏在自己身后,狼卫始终没能注意,此刻终于察觉到拳锋上那可怖的拳压,若不抵挡只怕自己会被这一拳打穿胸口。忙在左掌之上聚起内力横架在毫无遮拦的胸前,挡向徐彬的这一拳。 两人拳掌相撞之间,没有金石相撞之声。狼卫这才察觉打来的拳上并无内力凝聚,心中正要一喜,却从左掌处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带着他的左手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胸口之上。 狼卫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不远的大树上,浑身如同没有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上,鲜血从嘴巴与鼻窍之中缓缓流出。 徐彬收了架势,心中不敢大意,先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将狼卫掉落的匕首捡起,才小心翼翼地向着狼卫走去,狼卫看着不断走近的徐彬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张口除了吐出几块碎肉却是发不出丝毫声音,此刻的他已只有出的气而没有进的气了。 徐彬站到狼卫面前,和狼卫对视片刻,双手握住匕首对准狼卫的喉咙狠狠地插了下去。 在刀刺破肌肤的时候,眼睛却不忍心地看向了另一旁,温热地血溅在徐彬的脸上,泛起的血腥味让徐彬皱起了眉,感觉胃中不适。而狼卫的身体抽动了几下,便不再挣扎,咕咕哝哝地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后就彻底地成为了尸体。 第十章 青匪来寇(二)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徐彬把匕首自狼卫的脖子上拔出,用斗篷把血迹擦净之后别在了腰间。 “可千万要赶上。”徐彬面带担忧看向村子的方向,“大哥、娘,你们可千万别有事。” 突然,村子方向传来尖锐的响声,徐彬快速爬上树,远远见着一支鸣镝飞向了空中。徐彬心中暗道不好,村中绝无这等器物,这鸣镝想来也只有那群青匪才会使用,赶忙爬下树向着村子方向赶去。 而清湖村中的村民也听到了这声尖锐的响声,正直午歇的村民纷纷走出家门,朝着声响的方向望去。 “哪家娃娃大中午的不好好歇息,在弄些什么呢?”一名老者骂骂咧咧地从屋中走出。 “恐怕不是哪家娃娃在玩。”听到响声的曹峰也走出了家门,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带着不解和担忧“这是军队的鸣镝,有军队到了村子附近了,就是不知是皇帝陛下的甲士还是陈国那群猪狗。” 曹峰毕竟也曾混迹军伍,对着军中制式装备并不陌生。 “曹大哥,咋办?”一个村人凑上来问道,正是夜间打更的更夫。 “我去找村长。”曹峰向更夫吩咐道,“你找几个人和你一起去村中各处喊一喊,让男丁准备好武器,让女人和老幼抓紧躲起来。” “好的。”更夫听了曹峰的吩咐,把家中的亲朋都号召起来,或提铜锣,或敲着自家的铜盆在村中奔走喊叫。而曹峰进屋提了自己的猎弓和朴刀,便急匆匆地向村长家的方向赶去。只是没走几步,就远远看见村长也正寻他而来。 “曹老弟。”村长是个五十出头便便大腹的中年人,大顺初年的吴国内乱是他这一生最难忘怀的经历,对这鸣镝之声自是熟悉不过,“这是有军队在我们村子附近啊。” “是的。”曹峰上前一步扶住了气喘吁吁的村长“而且恐怕对方正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然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释放这‘穿云箭’。” “那可如何是好。”村长已是满头大汗,“青松老弟今晨去了青山城,咱们村中可就只有你一个中品武者了。他们要是想要对我们不利,那可是灭顶之灾啊。” “村长您莫担心,兴许是圣上的甲士,只是路过此处要去陈国也不一定。”曹峰安慰着,“大概只是想找我们要些补给罢了。” “是了,是了,一定是我们大吴的勇士。”村长像是突然被点醒,“我这就去准备物资和金银,给圣上的勇士们劳军。” “是的,您去稍作些准备,我叫上村中猎队的伙计们以防万一。”看着村长跑去准备,曹峰嘴上虽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曾经的行伍经验让他心知若真是吴国军队路过此处需要补给,必然会派一名军需官前来与村人交涉,断不会以此耀武扬威般的方式在村外示威。但事已至此,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能希望对方是为钱财而来,拿到了钱财就能尽快离去。 “曹大哥,村里能走得的动道的男丁都带上武器在村口等候了。”先前那四处告警的更夫来到曹峰身边,手中的铜锣已经换成了一把锄头。 “好,我们一起走去吧。”曹峰点了点头,跟着那村人一起向村头走去。 此刻村口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二百多号村中成年男子,人人手里都拿了些铁器,看起来气势汹汹,可这百来号人中武者不过一二十,而那些铁器仔细看去也不过是些农具罢了,唯有村中猎队的猎人们或持弓矢或持长枪,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勉强撑起了些许场面。 “曹领队。”“曹大哥。”“曹老弟,发生什么事了?”...... 村人见曹峰来了,纷纷围了上来。 “大家稍安勿躁,现在不必紧张,叫起大家也只是为以防万一。”曹峰开口安抚了躁动的人群,“一会儿我带猎队去村外。若真的动手,大家不要冲动,躲在村子的围墙后接应我们。” 其实,像清湖村这种位于山林之中的村寨都会修起自己简易的围墙,一来是为防止动物夜间袭村,另一方面也对匪盗起到些许威慑,但真若打起来,这年久失修的防御设施只怕撑不住多久。 “李家大哥到时候你带着人站在城头上放箭,王大哥你.......” “村长来了!” 就在曹峰正在部署之间,几个村民看见村长带着村人抬着两个厚重的箱子走来,村人纷纷给他们让开了路。 “这里是三千两白银和两百石粮食,希望他们拿了这些补给能够离开。”村长擦着脸上的汗。 “那我们先前出交涉,其他人按照先前的部署准备好。”曹峰将余下的人手布置好后,冲着村长点了点头,那几个抬着箱子的村人又一发力将两个沉重的箱子抬起,一行人在猎队的簇拥下走出了村门。 曹峰与村长二人走在最前,其后是两个箱子,最后也是猎队的猎户们。 待众人走到距离村口约莫二十步距离的位置,抬箱的村人将两口箱子一齐放下后将箱子朝着树林方向打开,做完这一切众人退到箱子后等待,只留下村长和曹峰还站在最前。 “各位军爷,补给和钱财我们都带来了,就放在这儿了,您要是满意就来把这取走,算是我们这个小山村的一点点心意,也当为各位军爷劳军了。” 村长冲着先前声音来源之地大喊着。 半晌,静静的丛林里没有半点动静。 “曹老弟,这是怎么了?”村长转头看向曹峰,“莫不是这群军爷只是过路的?” “我也不......” “嗖——” 曹峰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带着暗红色的光芒就扎在了村长正转向曹峰的侧脸,村长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脑袋摔在了银两上。 曹峰翻身躲到箱子之后,用手一探村长的鼻下,已经没了呼吸。 “杀——” 树林之中紧接着冲出了二十几号汉子,一边喊叫着一边挥舞着刀剑朝着村外的众人冲来。 “快逃啊!” 不知是哪个抬箱的村人大喊了一声,几个抬箱的男人都开始不管不顾地向村子的方向跑去,而原本还算镇定的猎队成员见状也扔下了武器发疯似地向村口狂奔,只有几个本就在村中以大胆著称的猎户还站在曹峰的身后。 “放箭。”曹峰一面嘱咐着身边的猎户,一面站起身取出自己的弓箭向冲来的人射去。 数支箭羽飘着射去,那冲在前排的几明青匪将左手的盾牌举起,挡住来袭的箭矢,顺带着将手中的短矛向着曹峰等人掷出,伴随着金属穿透肉体的声音,曹峰身边顷刻只剩下两名猎户还能站着。 “你们快走,我来拖住他们。”曹峰从箭袋中又抽出一个箭矢,射倒一名来袭的青匪。 此刻,冲在最前的青匪的距离曹峰已不过六七步之遥,再次搭弓显然已经来不及。 曹峰把猎弓向侧旁一扔,拔出自己的朴刀,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接着就冲了上去。 那两名猎户见了,彼此对视一眼却是未曾后逃,苦笑一声后也学着曹峰的样子喊叫着拔出自己的武器朝前冲去。 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战斗,在清湖村外打响。 第十一章 青匪来寇(三)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很快,曹峰便与青匪短兵相交。 那冲在最前面的青匪左手持着圆盾,右手耍一把环首刀,见曹峰向自己跑来,冷冷一笑举起大刀便狠狠地向着曹峰斩下。曹峰见了,没有慌乱,冷静地双手持刀向上撩去,硬生生地格开了这一刀。 这大力碰撞之下青匪只感觉被震的右手虎口发麻,而曹峰一见青匪露出破绽,一斜自己的长刀就要沿着青匪的刀身刺去。 孰料,青匪也是久经阵仗,飞快地用左手的圆盾卡住长刀的去路。右手把环首刀一拧方向,向着曹峰的下路砍去。曹峰见机不妙,向后跳去一步,险之又险地躲开这一刀。 “你是吴兵?”曹峰站定看向青匪,对方所使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吴国军中刀法。 “曾经是。”青匪将刀身在圆盾上轻轻地划过,一声清脆的摩擦声后又是一记凶狠的斩击。 曹峰不敢硬接,向侧旁跳开,不料却落了对手的下怀,那面圆盾抓着曹峰尚在空中的间隙,狠狠地撞了过来,曹峰一下被掀翻在了地上。接着,便是一连串凶猛的斩击。若不是曹峰反应及时在地上连着翻滚躲闪,此刻已去黄泉路上陪村长去了。 “反应倒是挺快的。”见数刀之下都被曹峰翻滚躲去,那名青匪停下了动作,把环首刀的刀背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曹峰。 曹峰一下控不住身体,又翻了一圈,而后将长刀在地上一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身。 此时他身上的布衫已沾满了灰土,头发中也尽是泥质的颗粒。 他鼓动起内力,不做言语,将内力聚于双手,气势陡然一增,牢牢锁住面前的青匪,那青匪感受到了曹峰的气机,也微微俯身,用圆盾护住自己上身的大部分的要害,将环首刀牢牢攥在手中。 “喝啊——”曹峰长啸一声,挥起长刀向青匪冲去。青匪不敢大意,眼睛盯紧了曹峰的长刀,提防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但曹峰没有以长刀斩来,反而用左脚用力地踢起一阵尘土扑在了青匪脸上,青匪一下迷了眼。虽然,对于他这种久经阵仗的武者来说,这等影响不过一下便能恢复,但曹峰也是个中好手,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抓住了这一瞬的差距,当青匪再次睁眼,曹峰的长刀已经出现在青匪脑袋的右上方。自知来不及躲闪,青匪只能将右手迎着刀锋挡去,头部向另一侧躲闪。 但曹峰灌注全力的一击又岂是如何好躲,只见刀刃轻松地斩断了小臂,而后斩在了青匪的右肩之上,刀入肉三分,斩断了青匪的肩胛骨后被青匪运转内力卡在此处。 青匪吃痛,向右后方扭转身体,左手的圆盾也顺势向曹峰打来要把他推开,而曹峰正借着他转身的惯性将长刀从青匪肩上抽出。他不躲也不闪硬吃了这一下盾击,双手却用力地把长刀朝着青匪的腹部送去,青匪身上的软甲并没能阻碍刀尖一丝一毫,长刀很轻松地从他的腹部捅进,在后背露出了刀尖。 曹峰感受到血液流淌在双手的温热,握紧刀把,恨恨地把长刀向右拧转一圈,那青匪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曹峰振手拔出刀,那青匪没了支撑,也软软地向地上跪去。 “以军为匪,斩立决。”曹峰轻轻地说了一声,而后长刀在空中划出一刀弧线,弧线的末端,那青匪的人头高抛了出去,而身子扑倒了地上。 “正法。”说完此话曹峰不再去管那滚动的人头,转身去寻找其他两名猎户的身影。 但此时哪还有那两名猎户的身影,只有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眼睛大睁着,露出不甘的神情。 而青匪们一部分去给先前被短矛放倒但并没立刻死去的猎户补刀,另一部分已渐渐向曹峰围了上来。 曹峰环顾四周,来不及擦掉刀上的血迹,双手持刀,立握在眼前,缓缓转动着身体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面对敌人,他心中已经决然,此战将是他的最后一战。 正在曹峰警惕之时,从当面的青匪群中冲出一身披铜质铠甲的巨汉,此人身长足有一丈,手持一把巨大的战斧,移动时仿佛一面厚实的墙壁向曹峰压来。 曹峰见巨汉举起战斧,庞大的身形甚至挡住了阳光。曹峰自知没有退路,咬一牙,心一横,挥动长刀狠狠地迎上巨汉的战斧,孰料那坚硬的刀身竟被砍成了两截,刀尖掉落在了他的脚旁。 “内力贯物,上品武者。” 曹峰心如死灰,他深知凭自己不过五阶武者的实力,对上如此高手已经断无生存的可能。他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向村子的方向,看到村人已经全逃回了村内,高大的村门已经被关上。 “还好。”曹峰心中默默念道,此时胸口却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已经被血红色充满。 “要死了吗......其实......战死沙场未必不可。”这最后的念头只盘亘了片刻,便消散不见。 ...... 清湖村外,曹峰战死。 ...... 那巨汉砍倒曹峰后,走上前来踢了两脚,见他没有动静,确认已了无生机,抬起头看向青湖村的方向。片刻,他招呼着身边的青匪递过一杆长矛,用长矛将曹峰的尸身挑起,一群青匪围着巨汉发出了一阵阵欢呼。而远远站在围墙上的村民看着曹峰被巨汉劈死,此刻又被鞭尸,心中升起了一片凄凉,原本吵闹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 “为曹大哥报仇!” 许久,不知谁在人群中高声喊道。 “对!为曹大哥报仇!” 受那人影响,越来越多的村民在人群之中高喊起来,沉默的众人沸腾了起来,狂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不可!不可!曹大哥说过了不能冲动,他的死就是为了我们呀,你们这样出去只会白白丢了性命,让曹大哥他白做牺牲。”一人冲到了这些愤怒的人群之前,张开双臂拦着大家。 此人正是更夫,此时的他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竭力劝阻着众人,只可惜此刻的人群已不是言语能够劝服。 “躲开点,懦夫!”几个青年热血上头,一把将更夫推倒在地。 而随着更夫倒地,村民之中主张冲杀出去的和主张躲在村内的人爆发了冲突,众人在互相推搡之中谩骂着对方。而在这混乱之中,主战派渐渐占了上风,村门终于被人推开。 一群拿着柴刀和木棍的村民从村子里冲了出来,向着仍在欢呼的青匪们发起了冲锋。 那巨汉眼见村民冲了出来,右手的长矛一抖,把曹峰的尸体随手扔在了地上,而后一挥左手,青匪们迅速而有序地结起了战阵,向着村民缓缓移动过去,二十步的距离不过几个呼吸就被村民跑完,狂热的村民狠狠地撞上了青匪的战阵,但想象中自己砍倒青匪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最前排的盾牌将青匪与村民隔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村民的柴刀与木棍伤不到青匪分毫,而青匪的长枪却从盾牌的间隙之中刺出,捅杀了一个又一个无知又无畏的人。 随着前面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跑在最后的人开始回头向村口跑去,村民本就松散的队伍因此一下子就溃散了开来。青匪见状也散开了战阵,一个个提着刀肆意地砍杀着已经丧失反抗意志的清湖村村民。 那常年只知农耕的村民在久经阵仗的武者组成的青匪面前毫无招架能力,往往两个人的垂死反扑也无法伤到一人。 靠着同伴被杀拖延的时间,终于有几个村民冲到了村口,可村门却已经被牢牢地关上。 “二伯,开门呀,我是稻芽呀!”一个青年模样的村人用力地敲着村门,但门后却没有他意想中的回应。 “爹!开门呀,开门呀,我还不想死。”另一个青年人看着不断逼近的青匪,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爹——” 但他看不到门后他的父亲几次流着眼泪想要冲上来打开村门,却都被其他几名村民牢牢架住。 “啊——”村门外传来了凄厉的嘶喊声,那哭喊着的青年被一名青匪投来的短矛贯穿。 “我的孩儿呀——”那名被架住的老父亲发出一声悲呼,昏死了过去。 村外,冲出村门的村人已经没剩下多少,青匪们丢下那些零散的人不再去理会,又重新结成了战阵,缓缓地向村子压来。 那些零散的村民如劫后余生般惊喜,疯狂地逃进周围的丛林之中,根本不敢回头看向被青匪围住的村子。 而此刻还躲在围墙后的村民已个个面如死灰,几乎所有人都在今日失去了亲人,他们心中有愤怒、有悲哀还有恐惧,手里紧紧握着武器的他们却不知道能够干什么,只能默默地躲在围墙后面。对他们来说,村门和那由木头构成的城墙已是最后的屏障。 在青匪不断逼近的呐喊声中,几个精神脆弱的村人已经开始低声抽泣,悲惧的情绪迅速感染了众人。 恐惧和绝望,成为了此刻清湖村村民心中仅剩下的情感。 第十二章 青匪来寇(四)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当村人们在瑟瑟发抖之间,青匪已经逼至了围墙之下,几个大胆的村人小心翼翼地从围墙上探出头来观望着。见青匪来到围墙之下,既不架起云梯也无其他工程用械,心中稍微按下了些忐忑。 正要回头告诉其他的村人,却见那披甲的巨汉走出青匪阵中,用右手将自己的大斧高高举起,手中一阵血红色的光芒闪烁,而后把那大斧向着村门狠狠掷来,那村门在此一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而后在村民的惊恐的喊叫声中缓缓倒下。 “杀进去。”那巨汉冲着其他青匪喊道,青匪们顿时发出一声欢呼,向着倒下的村门快步冲来。 门后的村人们一个个面带悲壮,握紧手中的武器准备好与青匪拼死相搏,徐风站在最前方,眼神中却没有惊慌与恐惧,只是死死地盯着冲来的敌人,即使此刻他也没落了自己的风度与气节。 突然间,一杆银色的长枪从村前的树林中被掷出,飞过几名青匪的头顶,从一名赤裸着上身的青匪右肩后方扎入,从前头穿出,将这名青匪钉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无论是青匪还是村民都止住了步伐,停下动作向着长枪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队骑士在一声声马驹的嘶鸣声中从树林中冲出。来者共有八人,皆身着银甲,骑白色骏马,此刻冲在最前的是一名俊美的青年。 但那骑队从树林中冲出后并没立径直向着青匪冲来,而是控制下了骏马的速度,呈列箭头状,以俊美青年为首,缓缓地向着青匪踱来。 几个村人的目光穿过青匪,落在了那队骑士身上,只见除青年与他身边的骑士,余下六人皆头戴银盔,以左手紧勒缰绳,右手紧握长枪,枪杆夹在腋下,枪尖朝着地面,随着骏马的移动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而仔细向着那长枪的枪尖之上看去,竟都有内力在流转,这赫然是一支由上品武者组成的骑队! “列阵!”巨汉从身后抽出一把比先前巨斧小上不少的斧头,举过头顶,重振身边的青匪高声地下令。青匪们纷纷转回身来,面对着骑队列好阵仗。 那俊美的青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带着骑队缓缓走来。一行八人,无人言语,只有“哒哒”的马蹄声。 行至还剩下约莫四十步的距离,那青年抬起右手示意骑队停下,而后从腰间抽出一卷绢帛,“青匪为患四方,罪大恶极,毋审立斩!”读罢,他收起绢帛看向青匪“你们可知罪?可申辩?” 青匪们以沉默回答他的问题。 “想来你们也罪无可赦,百口莫辩。”青年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前方,“戮尽!” 那六名骑士一振缰绳,六匹骏马不约而同的冲刺起来,青匪也将盾牌在前排立了起来。 “破!”随着冲在最前的骑士一声高喊,六名骑士都将手中的长枪扔出,六道银芒划过半空,顷刻那些手持盾牌的青匪或是盾牌炸裂开来,或是被洞穿,阵型之间一下露出了空隙。而那六名骑士都已拔出自己的马刀,冲入了青匪阵中。 手起刀落之间,一名名青匪被砍倒在地,骑士们速度不减贯穿敌阵,从青匪后方冲杀了出来。 此刻,他们正挡在村民和青匪之间,拉动着缰绳使马匹调转方向。 在刚刚的冲杀之中,青匪被砍倒了八人,除了那巨汉,其他都没能在银甲骑士手中走过一合。而几名骑士除了身上的银甲沾染了血迹,根本看不出这几人有什么损伤,似乎刚刚只是寻常跑马而过。 几名骑士摆正了方向,一勒缰绳,准备着下一次冲锋,青匪们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刚刚还在准备挥动屠刀砍杀清湖村村民,幻想着能够放纵一场,此刻却成为别人屠刀下的牛羊。刚刚带给清湖村民的绝望和恐惧,如此之快便回报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世子殿下且慢!”正当骑士们准备冲击之时,一个粗狂的嗓音从侧旁传来,一个刀疤脸的大汉用刀架着一名孩童从后山树林中走出来,身后还有两名穿着铠甲的男人。 “小弟!”徐风向着嗓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那被刀架住的孩童正是徐彬。 原来,徐彬听到了那声鸣镝后飞快地向着村子方向跑来,急忙之间并没有注意到从侧面想要袭击村子的刀疤脸三人,这刀疤脸也是一名上品武者,只不过一式便将徐彬给制服,本想带着徐彬在村人面前将徐彬虐杀来进一步击溃村人的心理,却没想到自己的手下先陷入了生死之境。 “久闻世子殿下有仁厚之名,想来不愿这个男孩惨死此处吧。”刀疤脸继续喊着。 “你想要如何?”为首的俊美青年将佩剑收起,而那群骑士见了也轻声喊吁,胯下的骏马停止了躁动的马蹄,鼻中喘着粗气。 “我们自知不是世子殿下的‘南衙卫’的对手,还请世子殿下能够高抬贵手,今日权当没有见过我们兄弟几人。”刀疤脸陪着笑脸,但那道刀疤被扯开后反而看起更显狰狞。“我们兄弟几人立刻就走,去那陈国,从此再也不在吴国出现。” “我若放你们走了,父王知道可是要怪罪于我。”青年抚摸着剑柄,看似漫不经意地说道,“我父王若是发怒,我这世子恐怕也就不是世子了。” “这不劳世子担心,那些死去的弟兄的首级,世子只管割去......若是不够,这里不还有这么多的村民的首级,世子又何须担心晋王责罚。” “如若不然呢?” “如若不然我就先杀了这个娃娃,然后与世子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兄弟中有四名上品武者,想必就是精锐如南衙卫也要折损一二吧。”刀疤脸此刻收齐了笑脸,言语中带着冰冷,“这个娃娃和我等兄弟的命,可就都在世子的手上了。” 青年听了刀疤脸的话,似乎也陷入了思考。 “大哥,不必管我们,你快走,日后替兄弟们报仇!”那在战地中央的巨汉朝着刀疤脸高喊着。 “闭嘴!此刻哪有你说话的份!”刀疤脸狠狠地瞪向巨汉。 而那青年仍在思考着,清湖村的村民心提到了嗓眼之中,生怕这好不容易出现的“救世主”就要把他们甩下。 “我决定了。”那青年抬起头。 刀疤脸面露喜色,那架在徐彬脖子上的刀松动了几分。 “戮尽!”青年冷声道,本就蓄势待发的骑士听到此话两腿一夹马腹,朝着青匪冲去。 而刀疤脸恼羞成怒之下,挥起刀正要将徐彬杀死,却见一直跟在青年身边的骑士此刻抬起了头。他不自觉地向那骑士看去,四目相接之间,刀疤脸只感觉有一支无法躲避的箭矢从那骑士眼中飞进了他的脑海,脑袋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就是一根手指也难以挪动。 他赶忙催动内力,费力地将那影像从脑海中赶出。睁开眼,却看见那原本骑马候在青年身边的骑士已经面带微笑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刀疤脸下意识挥动右手的刀向那个骑士砍去,却见面前的人面色不改,伸出一根手指与他的刀锋相接,随着清脆的响声,陪伴刀疤脸出生入死十数年的宝刀在半空中绽裂成了数块,一块碎片从刀疤脸上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向外渗着血。 “这......”刀疤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上剩下的刀柄。 在刀疤脸还在发呆时,跟在他身边的两名青匪也摆脱了骑士的影响,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向着骑士杀来。那骑士未曾躲闪,左手轻掐几个法诀,两个有一人高的火球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在两人身上。 两人挣扎着想要拍灭身上的火,那火却如跗骨之蛆般黏在他二人身上,即使是在地上翻滚也没有任何用处,反倒是身上的火烧的越发的剧烈,而且这妖异的火焰正快速地侵蚀着二人的内力。很快,两人就在惨叫声中没了动静。 “修士,你是修士。”刀疤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愣愣地说出一个徐彬从没听过的名词。 骑士微微一眯眼睛表示认可了他的猜想。 “这怎会有修士!”刀疤脸显然还没能回过神来。 “我不服,来哇!”刀疤脸突然甩开徐彬,恶狠狠地喊道。他挥起右拳砸向那骑士,拳头上赤红色的光芒正爆闪着。 徐彬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头脑略感晕眩。待用手撑起身回头时,正看见那骑士将自己的手指从刀疤脸的眉心拔出。亲眼见着刀疤脸倒在了地上,徐彬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刚刚被劫为人质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此刻与这两日来所积压的情绪与疲倦一齐袭来,徐彬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第十三章 曹家小妹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等徐彬幽幽地醒转,发现已经躺在自己屋中的床上,而徐风和黄氏正满脸担心地站在他的身旁。 “彬儿你醒了。”黄氏见徐彬醒来,忙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关切地问道。 “娘!”听到黄氏温柔的声音,徐彬只感觉几日的委屈和恐惧再次席卷上来,一下子扑在了黄氏的怀里,不停地抽泣着,“娘——” 此刻徐彬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讲,但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呜咽和止不住的泪水。纵使他在武道之上有过人的天资,也只不过是个十二三年岁的少年,尚还稚嫩的心灵又怎么装得下这些事情,此刻心中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地,自然再无顾忌地释放。 黄氏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徐彬的头,一边轻声安慰着,徐风站在一旁也出声安慰。 “小弟,要不你以后也和我学圣人之书吧,不要再这么打打杀杀了。” 徐彬听到后,停止了哭泣,抬头看向徐风。 “是呀,跟着你大哥读经学史吧,就算不能中举入仕,以我彬儿的天赋也一定能做一大家,著书立论。”黄氏接着徐风的话说道。 “不。”徐彬从黄氏的怀中脱出,他用力地抹掉还挂在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我要习武,我要变得更强,跟爹一样强。唯有这样才能保护村子,才能保护娘。” “彬儿......”黄氏还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徐风用眼神制止。 “小弟,此事先不提了。你刚刚醒来,这么久没曾吃过东西了,先让娘给你做点吃的吧。”徐风开口说道。 “是了,彬儿,为娘这就为你做点米粥,先填填肚子,身子最要紧了。”黄氏像是突然醒悟,站起身推开门要向厨间走去。 “好的,娘。”徐彬应承下来,“我想先去看看齐爷爷他们怎么样了。”说罢,他未曾看见徐风想留他的眼神,自顾自地跑出了门。 “这孩子。”黄氏看着还在原地想要拉住徐彬的徐风,叹了口气,招呼着徐风去柴房抱取柴火,为徐彬做米粥去了。 而徐彬走出家门,发现村内的氛围并不对劲,路上只有他一人在匆匆地走着,四周不见一人。他思量赶跑了青匪虽不至于家家张灯结彩,但也应该有所庆祝。只是此刻几乎家家都在房梁上悬了白布,家家披麻戴孝。 方才路过邻家的院子时,看见一妇人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哭着,话中都是些寻生寻死的意思。徐彬不知发生了什么,见路上有一个同样额缠白布正匆匆赶道的村妇,便拉住了她。 “婶婶,为什么大家都要挂起白布呀?是圣上驾崩了吗?” 那村妇显然愣了一下,正要发怒,却瞧见徐彬那没有恶意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把事情向徐彬说来。 原来,在徐彬昏过去后,世子的部下将剩下的青匪杀了个干净,而后带着青匪的尸首就离开了清湖村。直到世子八人走入树林不见了身影,清湖村的村人这才敢走出村门,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收殓。其时,村外四处皆是歪歪斜斜躺着的尸身,有的面孔看过去不过十数岁的光景写满了稚嫩,此刻却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虽然,青匪最终没能杀入清湖村中,但这一场匪祸之后,整个清湖村正值壮年的村人几乎死绝,村中几乎家家白发送黑发,父亲为儿子收尸,老母为幼子送葬。 说完话,那村妇便又匆匆离开,留下徐彬一人。 他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他仿佛看的见有一些曾经与他交好的村人,一些视他如弟如子的村人在青匪的屠刀下惨叫,他们在喊着他的名字,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够早些回来报信。他感觉自己仿佛仍活在梦里,不敢相信这一切,浑浑噩噩地走在村中的路上,不知为何却走到了曹峰的家门之前。 可能是这个时候他想找一个关系亲近的人聊上几句。 徐彬愣愣地抬头,看见曹峰的屋中没有挂起白布,顿时一扫脸上的阴郁。这平日里总爱与他玩笑的曹大叔果然没事,他心道,顺手推开了曹峰家的院门。 “曹大叔,我来了,我是小彬哇!曹大叔你在吗?”徐彬进了院门高声喊着。 “彬哥哥,我爹爹他不在。”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不一会儿一个秀气的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他出门去了。” 徐彬知那是曹峰的独女曹荷的声音,曹荷的母亲七年前在生曹荷的时候去世了,自那之后曹峰也没再续弦,独自一人将曹荷拉扯至今。这曹荷也生的乖巧,从不跟曹峰添麻烦,唯独从小怕生,除了曹峰以外,她也只敢和这个常常来家中玩耍的彬哥哥说上几句话。 “这样啊,小妹那你知道曹大叔去哪了吗?”徐彬问道。 “其他的叔叔伯伯说爹爹去找娘了。” 徐彬突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曹荷或许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但徐彬如何能不懂。他失神地想走近曹小妹摸摸她的头,却被曹小妹缩头躲闪了开来,她脸上正露出羞涩的神情。 “彬哥哥,你干嘛呀。” 徐彬这才回过了神,“小妹,你吃了饭吗?” “还没呢,爹爹也真是的,去找娘了就不管我了。等他回来呀,我要好好收拾他。”曹荷说到此处捏起了自己粉嫩的拳头。 “那先去彬哥哥家好吗?婶婶在家里做了饭菜。”徐彬俯下身,尽量温柔地说道。 “不行,爹爹以前说了,要是小荷在爹爹不在家的时候到处乱跑被坏人带走,他回来就要揍小荷的屁股的。”曹荷听后却是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小妹,彬哥哥是坏人吗?” 曹荷含着自己食指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好像不是的。” “那去彬哥哥那吃个饭能是乱跑吗?”徐彬接着问着。 “好像...也不是。” “那跟着彬哥哥先去吃饭去好不好?”徐彬把手伸向曹荷。 “咕~” 正当曹荷犹豫着,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笑着用小手攥住了徐彬伸来的手。 见曹荷答应了,徐彬拉起曹荷径直往自己家中赶去。 一路上曹荷看着路旁的房子,好奇地问道徐彬“彬哥哥,这些叔叔伯伯的家里为什么要挂白布呀?” 徐彬不知如何回答,哑口了半晌,对着曹荷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们家中有事吧。” 曹荷轻轻哦了一声,也不再细问此事,乖巧地跟着徐彬走回了徐家。 而已经在堂屋的黄氏和徐风见徐彬把曹荷领回了家,却并没有太多惊讶。徐风正是在村口目睹了曹峰战死之人,又怎能不知其中原因,因此没有言语,热情地招呼曹荷在餐桌旁坐下。 待黄氏将米粥与小菜上齐,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动起了筷子。在此期间,徐家三人没有说话,只有曹荷一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动着小脚,一边瞪大了眼睛悄悄地打量着三人。 一会儿,曹荷吃完了碗中的米粥,将筷子放在了桌上,吃力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谢谢婶婶和哥哥,我要回家去啦,不然爹爹回来要骂小荷啦。”曹荷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向着徐家三人道谢,说罢就要离开。 “小荷等一下。”徐风站起了身。 “哥哥怎么了?”曹荷回过头,眼里充满了疑惑。 “其实曹大叔让你在我们家暂时住上几天。”徐风接着说道。 “不会呀,爹爹都没跟我讲过。”曹荷眨了眨眼睛。 “你稍等。”徐风跑进自己的房中,拿着一张平日里练字的纸来到曹荷的面前,蹲下身“你看这是你爹爹写给我的信。” 曹荷拿过那纸,左摆右摆不知在做着什么。 “来,小荷我带你读一读。”徐风拉过曹荷,开始指着纸张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 “徐风贤侄。”徐风读着,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曹荷点了点头。 徐风接着读了起来“我最近有些家事不得已要外出,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不日便归。唯独担心小荷一人在家不会照顾自己,还望贤侄能让小荷在你家借住几日,多有打扰,待我回来必会重谢。曹峰上。”徐风读完了“信”。 曹荷又把那“信”拿了去,反反复复地观看着,最后嘟起了自己的嘴“爹爹又是这样,把小荷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和娘去玩去了。” 徐彬和黄氏见曹荷相信了徐风的谎言,都松了一口气。 “小荷,婶婶带你先去冲洗一下吧。”黄氏也站起身,走过来轻轻地拉住曹荷的手。曹荷没有说什么,却顺从地跟着黄氏走进了里屋。 “今后怎么办。”见二人进了里屋,徐彬望向徐风。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徐风放下手里的纸张,“曹大叔是为村人战死的,若是他的后人无人照料,我这二十年的书岂不是都读给了猪狗。反正不过家中多双碗筷,父亲不也一直想有个小妹吗,想来他也会同意的。” “嗯。”徐彬应声附和道。“就是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 “那也没有办法,人都会有长大的时候。”徐风道,“你也一样。” 话音落定,兄弟俩陷入了沉默。 许久,徐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小弟,我看这曹小妹和你倒也般配,模样也生的挺好。不若,让爹娘做主给你定门亲事。” “说什么呢大哥!”徐彬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从椅子上跳起。 “你也莫要再去那什么古剑堂了,安心在家和小妹过日子,等小妹成年你俩便成亲。到时小妹在家做做桑织,你去青山中打打猎,孝敬孝敬爹和娘。”徐风接着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徐彬听了以后,神情一下黯淡了下来,“此事再说吧。” 兄弟俩相视无言,堂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第十四章 空空无牵挂,不必多想念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夜深了,徐彬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屋中走出。他向其他几个屋子望去,见徐风的屋子照例还是亮着灯光,他咧了咧嘴,小心翼翼地从到院子中。 忽然,他隐隐听到黄氏屋中有哭泣的声音,徐彬停下脚步,侧耳听去,凭着敏锐的五感,他分辨出这是曹荷哭泣的声音,她正哭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而黄氏正在她身边耐心地安慰着。 徐彬轻声地又迈出几步,他没敢去推开大门,生怕开门声惊动了母亲和大哥,只得一步一步踱到院墙边,用手搭住墙头,用力一撑,便从墙上一跃而出。 落了地,他不再如白天那般失魂落魄,低头不见那家家房梁上的白布,径直向村外走去。白日里他本想去看看齐老,但因为曹小妹的事情耽搁,现在也还没能去见上齐老。此刻他脚不停歇,匆匆地向齐老屋中赶去。 出了村门,没几步就到了齐老的石屋外,那栋石屋还孤零零地立在清湖边,仿佛在之前的匪患之中并未受到任何的侵扰。 徐彬走近齐老的屋子,在门外支了步,抬手轻轻地叩了两下门,“齐爷爷,我是徐彬,我能进来吗?” 房间里并没有回应他的声音,徐彬又敲了两下,正打算失望地离去。刚要转身,那门却“吱呀吱呀”地打开了,一个明晃晃的锁头挂在门后。 徐彬挠了挠头,这门本就没有锁上。 徐彬轻轻地推开门走进了齐老屋中。屋里静悄悄地不见人影,他从门边的灯台上取出一根火柴,将放置在门边的油灯点燃了,火苗晃动了几下发出了温暖的光。 屋中的摆设还是如他上次来时那般简单,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张木椅就是屋内所有的家具了。齐老的床褥早已不见了,桌上放置的捣药工具也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瓷制小瓶压住的兽皮纸。 徐彬见状走近了,将兽皮纸拿起,上面用清娟的字迹写着, “徐彬小友,关于百越令之事,老朽既已经答应了你,便一定做到。你若拉开抽屉,有百越令和双龙佩皆为你所留。他日,本是好意不料却为你添了麻烦,想来你也为此受了些皮肉之苦,这瓷瓶中的药丸便算补偿你罢。此药名曰‘破障丸’,与那日老朽所讲‘破障汤’有同工之妙,还望能在未来修行之路上能助你一臂。” 徐彬将兽皮纸翻了个面,接着读下去“细细算来老朽来这清湖村已有二十七年之久,是该离去了,这便走了。至于老朽之去小友不必自责,本就空空无牵挂,也就不必多念想。” “齐玄。”徐彬直到今日才知道齐老的名讳。 他捏着兽皮纸,叹了口气。 虽然,徐彬早就知道齐老会离开村子,但真的确认了此事,却也感觉心中有些许失落。他将那瓷瓶放进随身带行囊之中,而后俯下身将抽屉拉开,百越令和那蛟型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随着徐彬伸手拿起那玉佩,有温润之感从手中传来,此刻玉佩正如那日遇险般发出淡淡的光芒。徐彬暗道了声神奇,便将那玉佩贴身佩着,收起了百越令,推门走出齐老的屋子。 徐彬走出屋子,感觉有东西咯着,便把贴身背囊里的事物调了个舒服的位置,向着村外官道的方向走去。刚走出不远,徐彬远远地瞧见了一排排的新坟,那是前不久死去村人们的墓。 徐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近了,他借着模糊的月光,在一个个墓碑之中仔细地寻找着。终于,他寻到了要找的墓碑,那碑前插着两截断刀,一块方形的青石上刻了曹峰二字。 徐彬走到碑前,默默地站着,他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些什么,也许对于已经长眠的曹峰来说早已看淡了生离死别,但所谓生死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近两日方才有过的体验。 半晌,他把那断刀带着刀柄的一截从泥土之中拔出,端在手里慢慢地抚摸着。这刀是曹峰从军时所佩,在曹峰离开军伍之后,早已把刀刃磨平只在刀头之处留了刃口,徐彬正把指尖抵在原本的刀刃之上。 这刀在曹峰手中本有五尺之长,前日被那青匪巨汉一斧斩成两断,此刻只剩了三尺,可对于徐彬当下的身形来说正好合适,只不过远远看去不像一杆长刀,反倒像一根铁棒。 徐彬并没有因此将这刀扔开,他从包裹中拿出早已备好的长长的布条,用布条裹了刀身背在身上,“曹大叔,你安心去吧,小妹就由我们徐家照顾。这刀就由我徐彬照顾,定不会堕了你的威风。”说完朝着曹峰的碑石鞠了一躬。 如此做罢,徐彬才快步走离了这坟群。 走出才不过几步,他远远看见前方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似乎在朝着这边眺望着。 这身影,徐彬再熟悉不过,不是大哥徐风又是何人。 “大哥。”还是徐彬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徐风点了点头。 “大哥怎么这么晚还出来了?” “你真的要走了?”徐风没有回答徐彬的问题,反倒抛了一个问题回来。 徐彬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我还是不想永远躲在爹和大哥的庇护下。” “那些个青匪,给你触动很深?”徐风接着问。 “是的。”徐彬又是点了点头。 “也罢。我不拦着你,毕竟人各有志。”徐风拍了拍徐彬的脸,他知道已经无法再劝的动这个弟弟,他从这个小弟弟身上看出了自己和父亲的影子,倔强,一如当年从军的父亲和选择科举的自己“记得多写几封家书回来,莫让娘担心。” “嗯。”徐彬低头应承了下来。 徐风听了没再说话,侧过身让开了身后的路。 徐彬低下头,他不敢抬头去看徐风,他感觉鼻头有点点发酸,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快步地走了过去。而徐风也只是看着徐彬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融在了夜色之中,他叹了口气。 晚间的山风还是有些凉意,徐风裹紧了自己的衣裳,转回头向家中走去。 此时徐家院中黄氏已经吹灭了夜灯,曹荷也在她的安慰声中静静睡去。 但少年的征程才真正开始...... 第十五章 国姓爷的擂台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徐彬毕竟是孩子心性,对于未来的期待很快盖住了思家的忧绪,他走在官道上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从小就未曾离开村子的他对这些陌生的景象分外好奇。 一路走来,若是饥渴了便在路边的客栈讨些吃喝,若有路过的商队愿带他一程,他也从不拒绝,紧一段缓一段,仿佛不是个赶路人,倒像是个游山玩水的浪子。也正如此,他也未觉得这般生活有什么艰苦,还觉得有分外的味道。 就这样,山阴郡与青山城相隔虽然不算很远,但平日里一两月的路程被徐彬硬生生走出了四月之久。终是在古剑堂大试的前一日赶到了山阴郡城的城外。 “各位大哥,既已到了山阴,小弟就此别过了。”徐彬从一辆马车上翻身下来,这车队是三日前在官道上与徐彬遇见,听徐彬要到山阴便顺带了徐彬一程。 “小老弟加油,一定要进那古剑堂到时候让哥哥们也看看威风。”车队里的人都带着善意的笑向着徐彬挥手道别,这几日这个半大的孩子为他们原本枯燥的旅程增添了好些欢乐。 “一定。”徐彬一抱拳,见着车队在欢笑声中渐渐走远,他回头向着山阴郡的城门走去。 山阴不愧为整个南境仅次于会稽的大城,约有十米高的城墙一眼望不到尽头,一队队甲士骑着马在城墙上巡逻,高大的城门旁一队当值的士兵正在站岗,目光冷冽地打量着每个从城门走过的人。 “这就是山阴呀。”徐彬一边通过城门洞,一边抬头打量着那高耸的城墙。 过了城门,城中的繁华景象更是徐彬见所未见,街边皆是热闹的坊市,顾客正在其中与店主讨价还价,远处传来叫卖糖果的声音,这一切徐彬都在好奇地观望着。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武学奇才,十四岁的四阶武者。” 徐彬突然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喊着,喊声的中央已是被人群里外数层地包围了起来,但武学奇才这一词足让他提起兴趣,他硬生生挤过厚厚的人群,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正背手站在擂台之上,颇有高人之风。 “武学奇才,十四岁的四阶武者,现在摆擂,在场的只要在十六岁以下,上台击倒他就可以领走赏金。报名费只要五贯铜钱,打赢便可领走五十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擂台旁高声喊着,他面前的桌上正放着一摞摞的铜钱。 “我来试试。”一个看起来与徐彬差不多高的少年交了五贯钱,翻身上了擂台。 “吴郡,吴卿。请。”擂台上的清秀少年一作揖。 “青山城,李远良。”那上台的少年也向着吴卿作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剑。 “咦——吴郡来的,还是个国姓爷,难怪十四便是中品了。” “是呀,寻常人家哪有这际遇。” 台下的人听了吴卿开口,纷纷议论起来。在吴国,“吴”乃皇室之姓,早在高祖立国之时,民间所有的吴姓者都被要求改姓虞,此后吴国境内凡是姓吴之人都乃皇家贵胄。 台下虽然讨论的热闹,但台上的二人并没在意台下的话语。二人都盯紧对方,静静地等待对手的动作。 终于,是李远良憋不住率先发难,右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暴起,以剑直至吴卿眉心。吴卿见了,退后半步,拔剑而出的同时脚步错动,轻巧地避过李远良这一击,身形再一闪处,剑锋已经指向李远良的胸口,只是此剑他未用全力,带着些绵软,似要先探一探李远良的深浅虚实。 李远良左臂向前挥去,以腕部的护手轻松地格开这一剑,看似防御,动作中却是守中含攻,右手的剑向着吴卿砍去,又以左手卡住吴卿的剑防他将剑抽回格挡。 吴卿见状将右手的长剑一松,任那长剑落在地上,自己却欺身上来,以右肩狠狠地撞向李远良,李远良此时来不及抵挡,而吴卿也进入他手中长剑难以攻击的位置,只能调起内力硬生生接这一招。 “哼。” 李远良发出一声闷哼,被撞地向后方连连倒退,脚步打着踉跄,最后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而吴卿却没有给他再爬起来的机会,他快速俯身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剑,而后用剑抵住了吴卿的喉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承让。”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而徐彬也站在人群之中讷讷地鼓掌,从小自村子里成长的他哪里见过这等打法。 “好了,还有没有人要来挑战吴卿的,十四岁的武学奇才。”那中年男人见吴卿在几招之内就打败了李远良,一敲锣鼓,又大声的吆喝起来。 “俺来!”一个大黑汉子甩了铜钱,说着要往擂台上爬。 “诶,你还是16岁以下?”“欺负小孩害不害臊!”几个观众大喊着。 那大黑汉子爬上擂台后回过头,听着观众的话,只觉得脸上黑里透红,掏出自己的身帖,几个好事者凑上前去端详,见那上面分明写着“郭骁,生大顺六年”若是算下来,这黑脸汉子正好16岁。 如此,众人才不再大喊,却也有几人轻声嘀咕“瞧那模样,搞不好是造伪的身帖。” “呔,你们这些鸟人!”郭骁回头要骂。 “好了,你还打不打?”吴卿出言打断了他。 “打,如何的不打!”郭骁忙转回头去,他接过台下同伴递来的大斧,向着自己胸前一拍,“若是伤到你,可莫怪俺。” 吴卿见了那一人高的大斧,皱了皱眉,显然如此武器已让他有了压迫感。 “俺可来了。”郭骁懒得废话,挥动着大斧向着吴卿就批下。 吴卿不敢硬接,侧身躲过,正想把剑送出去,却见那大斧又向自己砍来。来不及惊讶郭骁的惊人臂力,他向侧里又躲避了一势,抬头看那郭骁似乎不知疲倦,快斧连攻,臂影晃动,似乎有数把斧头同时攻来。 “般若像。”台下有人惊呼,“大磐寺的拳法‘般若像’竟被他用在这里。” 吴卿见这斧影齐齐攻来,心里反倒不惊了,运起内力双手持剑一一点破那些斧影,剑斧相撞之后的清脆声响起一片。 “你既也是中品武者,那我也要拿出点实力了。”吴卿点开斧影后退开两步,依然是一副烟淡云轻的高人模样,反观郭骁已是喘着粗气。 “少说废话,让俺看看国姓爷有些什么能耐。”郭骁又是挥斧攻来。 吴卿右脚向右虚踏一步,骗得郭骁朝着自己左侧砍去,而后左脚发力,一个腾转便来到了郭骁身后,提起剑狠狠地插下。 郭骁感受到身后的寒气,借着向前挥斧的力让自己向前扑倒,吴卿一剑刺了个空。 而后郭骁将握住斧柄的双拳在地上狠狠地一撑,将自己在半空转过身,拧动着大斧向着吴卿砍去。吴卿眉头一皱,没有躲闪,任斧头向自己身上砍来,把右手的剑又向前送了几分,待斧头砍在自己的身上时,长剑也已经把郭骁的左肩扎穿。 此时,郭骁的斧头砍破了吴卿的外衣,里面露出一层金色的软甲。 “胜负已分!”中年男人一敲铜锣“吴卿胜!” “俺不服。”倒在地上的郭骁从地上跳起来,想再把巨斧挥动起来。 吴卿把剑一收,一抹残影擂台下冲出,替吴卿挡下了这一击。 “请自重。”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人挡在了吴卿面前,右手掰住了郭骁的斧头。 郭骁暗自发力,但斧头却难进分毫。他鼻子抽动了一下,把斧头收回,不情不愿地下了台。而此时台下的观众都在议论纷纷,但慑于国姓和那个青年人,也没人真敢站出来说什么。 “这不公平。”人们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嗯?”台上的吴卿向台下看来。 “我说这不公平。”众人寻着那声音的来源看去,正是徐彬。 第十六章 打擂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徐彬向前一步站在人群之前,台下的人皆侧目看着他。 “你说什么?”吴卿眯起了眼打量着他。 “我说你这擂台不公平,应该是那大黑个子赢的。”徐彬分毫不让。 “为何?” “你有那个衣服挡住了大黑个的斧头,那一斧之下你如何站得住?大黑个只是没有那个衣服所以输了。”徐彬并不知道那金色的软甲为何,只道是神奇的衣服。 “哈哈哈哈。”吴卿站在台上大笑起来,“来来来,你上来,我把这衣服脱了。我和你公平一战如何?” “好,只要你打那衣服脱了我就和你打。”徐彬说着开始爬起了擂台,但那擂台对于他来讲确实太高了点。 “大叔,能帮个忙吗?”徐彬对着一名观众说道,“帮我抱上去。” “诶,小娃娃,算了,他是国姓爷。”那观众好心地提醒道。 “国姓爷是啥?他不是姓吴吗?”徐彬有些疑惑。 “国姓爷就是...唉,说了你也不懂,我来帮你吧。”那大叔把徐彬抱上了擂台。 徐彬爬上了擂台,见吴卿当着他面把软甲扔到了一旁。 “青山城,徐彬。”徐彬一拱手后从背后将断剑拔了出来。 无论是吴卿还是台下的观众见了此剑以后都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如此兵器。 吴卿片刻就回过神,手上剑身一抖向着徐彬刺来,徐彬抡圆了手里的断刀,把手里的长刀真当做了一根铁杆耍起,硬生生地打开刺向自己的剑,吴卿一下没料到这古怪兵器竟是如此使用的,一时应对无措。 徐彬见状,又将断刀向着吴卿头上砸去。 吴卿向后轻点两步,躲开了这一击,徐彬的的断刀重重砸在了擂台之上。 “你这是师承哪家的武法?”吴卿从没见过如此招式,一时以为徐彬师承某个不知名的隐士门派。 “师承?这是清湖村的刀法。”徐彬大喝一声,又冲了上来。 “清湖村。”吴卿轻轻念到,显然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吴卿与徐彬拉开了几步距离,想要摆脱徐彬的纠缠,徐彬见状却是把手中的断刀向着吴卿用力地扔了过去,吴卿一惊,侧头避开那飞来的断刀,回过头来看见徐彬已经冲到了近前,回手用剑阻拦已经来不及,吴卿冷哼一声左手握拳准备迎击。 台下的观众都发出一声惊呼,先前大家都瞧见了,吴卿贴身的功夫也丝毫不弱,不禁为徐彬捏了一把汗。 吴卿将内力聚在左拳,狠狠地向前击来,与徐彬的右拳碰撞在了一起。 “你也是中品?”吴卿惊讶道。 徐彬并没有答他,而是将左拳也向吴卿打来,吴卿只得抛下手中的剑,与徐彬拼起了拳脚功夫,他用右手扣住徐彬的左腕,借腰部的力量,将横劲发出,想要把徐彬推翻。而徐彬脚下一扎马步,站稳身形,而后猛地一发力,生生将吴卿震地后退了几步。 “拳脚功夫不错。”吴卿一边说着,手上的功夫却没停,再次大步踏来,同时化拳为掌,带着呼呼风声向着徐彬劈来,徐彬以左拳相抗,接触之下只觉得自己拳锋传来阵阵疼意,忍不住皱眉收回了手。 吴卿见徐彬此刻身前再没了防守,那右手却如鹰爪一般快速地向前抓来,徐彬忙向后一躲,人是躲过了,衣服的襟口却被吴卿抓住。徐彬抬头看吴卿又一次打来的右拳,心下一横,用力挣破了衣服,这才脱身出来。 紧接着,一连跳开几步,徐彬才敢停下喘口气。 但吴卿显然不想让徐彬得到喘气的机会,右手又化掌为拳,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就这么打来,徐彬也不躲闪了,以左掌迎上,勉强抓住了吴卿的右拳。随后,他不顾左掌的疼痛,鼓动内劲,让全身的内力都寄于右拳,朝着吴卿狠狠打去,吴卿见了也以左拳回应。 眼看着两拳将要接触,之前那挡下郭骁一斧的青年人从自己的位置上暴起,抓着吴卿的身体扑向了一旁的地上,徐彬一拳打空,拳上的拳压全部释放在了空气之中。 “不必打了,我们认输。”那青年人未等到吴卿站起,抢先开口。 此刻台下的观众已经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两人一番激烈的打斗,要拼拳罢了,这一拳之下胜负还不好说呢。于是,只道是皇家贵胄分外金贵,不想在此地受伤,一个个唏嘘起来。只有擂台之上青年人和台旁的中年感受到了徐彬那这恐怖的拳压。 一拳之下吴卿必要重伤。 两人感受到拳压在空气中震起的余波,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这个共识。 “凭啥,我还没输呢。”吴卿果然不服气地站起来了。 “公子不必再倔强。”青年人劝到。 “不行,我还要再战过。”吴卿说着要去捡起自己的佩剑。 青年人自知劝不动这位小公子,便快步走到吴卿身后,并掌为刀,只轻轻一下就将吴卿打晕了。 他拾起吴卿的剑后把吴卿抗在了肩上,与中年人对视一眼。中年人会意,向着徐彬甩过来一锭银块,“不必找了,余下的就当赔你的衣服。”,徐彬忙不迭地接过那银子。 “小娃娃后会有期了。” 徐彬听到中年人的喊声,再一抬头看见那国姓三人已经在围观群众之外,向着远处大步奔去了。 徐彬这才感觉刚刚一阵激烈的搏杀让他肌肉酸痛,他抽了口冷气,“大哥说的对,出门在外与人为善,以后还是要和气些。” 说罢他把银子揣进了自己的背囊,又去把仍在地上的断剑捡起来,翻身跳下了擂台。周围的人见了立马上聚起来围住了徐彬。 “小娃娃真厉害啊。” “小娃娃要不要买点伤药?” “小娃娃成家了没?” 一群人围着徐彬纷纷称赞起来,凑进来想要浑水摸鱼做笔生意的江湖郎中被众人轰出了队伍。几个满脸皱纹的妇女借机凑到徐彬面前亲切地问着徐彬的婚配,还有好事者为徐彬现场算卦,也不管徐彬愿不愿意。 “好了好了,都让开。”一只大而有力的手将徐彬从人群中“解救”出来,徐彬抬头一看,正是郭骁那大黑个。 “兄弟,俺俩有缘,今天俺俩说什么也得喝一杯。”说罢,他也不顾徐彬的意见,把已经被人们挤地晕头转向的徐彬一把塞进了一旁的马车里。 那马夫回头一看,一挥马鞭,扬起一阵尘土带着二人离开了此地,只留下那围观的人们还在那里“小娃娃”“小娃娃”的喊着。 第十七章 比试之前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那郭骁带着徐彬在一个酒家下了马车,进门招呼了声小二,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又要了二两酒几碟小菜,亲自端来坐在徐彬面前,而徐彬已喝起了茶水。 他坐定后也不说话,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徐彬,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大黑个,你在干嘛?我可没有龙阳之好。”徐彬被郭骁看的有些不适,话语中带着些冲劲。 “嘿嘿,小兄弟。”郭骁憨笑了一下,“你放心,俺也不好这口。只是俺以为自己已是天才,见你比俺还小几岁,却也是中品武者。欢喜之下,就多看了两眼,这就叫......啥雄惜啥雄。” 徐彬“噗”的笑出了声,茶水溅在桌上。 “那是英雄惜英雄。”徐彬指正到,他毕竟与大哥徐风也学了几年史经,这样的谚语对于徐彬还算是信手而来。 “嘿嘿,不管啥狗熊黑熊,反正就是俺郭骁认可你,想交你这个朋友。” “郭大哥何必如此客气。”徐彬听郭骁一夸,反而有些拘谨起来。 “不,小兄弟你身手不凡,又仗义执言,如此两点就很对俺郭骁胃口,日后定是个江湖豪杰。”郭骁说到此处,饮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小兄弟你今后可要小心些。” “这又是为何?”徐彬有些困惑。 “兄弟怎么在这装起了糊涂?”郭骁见徐彬似乎不清楚此中缘由,有些着急了起来“你可打了国姓爷!” “嗨!我还当什么事呢。”徐彬还是不明白个中原因,听罢大气地挥挥手。只是暗暗心想这姓“吴”的竟然如此豪横。 “你......当真不怕?”郭骁有些犹豫起来,一时间摸不透徐彬的底细。 “有什么好怕的?他若找上门来,我爹爹一定要他们好看。” “没想到小兄弟竟是如此低调,身出名门却锋芒不露,是俺有眼不识泰山了。”郭骁听徐彬如此说道,再一联想到徐彬那从未见过的“刀法”和年纪轻轻就身踏中品之列,不禁多想了些。 “郭大哥过奖,过奖。”徐彬并不清楚郭骁在说些什么,他权当是在夸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 “来,干了这杯。”郭骁举起手中的酒杯与徐彬轻碰。 此时,在徐彬与郭骁酒杯轻碰声中,小二走到桌旁端上了热菜,先上的是一道大酱肘子,那大大的棒骨之上是厚实的精肉,精肉外还有一层胶质的肉皮,小二在桌上一放,那肉也随之抖了两抖,浓郁的褐色酱汁从肉块上滴在了盘中,带着油星和糖色,好不诱人。 饿了一天的徐彬不待小二再上菜,为自己添了碗饭,也不顾形象,用手抓起一根肘子就狠狠地啃了起来,正要咽下却听得郭骁开了口。 “不知小兄弟是不是也是为了明日古剑堂的比试而来。” “是的,郭大哥怎么知道。”徐彬嘴中的肘子还没咽下,含糊不清地反问道。 “像小兄弟这般俊才,又不是山阴本地人,不是为了古剑堂的比试又是为了什么?”郭骁哈哈笑道,“不过兄弟可要注意,这次古剑堂的试炼,不同寻常。” “此话怎讲?”徐彬喉头上下一动,将肉咽进了肚子,脸上却带着困惑。 “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次古剑堂的比试比往年不同,往年乃车轮战,每战胜一人便可计一分,最后取前十之数进入古剑堂成为其弟子。” “那今年呢?” “今年采取淘汰制,将有意参加古剑堂之比的参选者划为天地玄黄四组,每组内抓阄捉对厮杀,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则被淘汰。” 说到此,郭骁见徐彬又拿起了根肘子,怕自己再不下筷,这美味便是无缘,不得不停下了嘴里的话,往自己最终也是塞了一块肉,而后才接着答道“最后取每组前五共二十之数入古剑堂为其弟子。” “那不是机会更多了吗?” “看似机会更多,但小兄弟是否想过,若是你第一轮便抽到了同届第一又如何?”郭骁看见徐彬正吮着自己的指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那...便淘汰出局了?”徐彬看郭骁正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怯生生地答道。 “是的。”郭骁叹了口气,嘱咐小二再来一盘肘子“没有再来的机会。而且,俺听闻今年古剑堂弟子通过了比试都要入军伍,去西边与陈国厮杀。” “那岂不是能建功立业。”徐彬猛一抬头,两眼放着光。自小在徐青松的影响下,徐彬对着军伍有着莫名的向往。 “不,两军交阵,刀剑无情,我家生意常往来于边境之间,见过那整万整万派往前线的兵团,能回来的一般士卒十难一二,而中品武者也不过十存五六罢了。”郭骁顾自呷下一口酒,“便是上品也常有折损,这么大的武者消耗恐怕也是古剑堂弟子今年要入军伍的原因吧。” “这么残酷吗?”徐彬微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郭大哥怎么这么清楚这些事情?” “嘿嘿。家里略有些门道,算不上啥,算不上啥。”郭骁挠了挠头。 “郭大哥也是为了古剑堂而来吗?”徐彬问道。 “那可不,虽然今年的比试较往年困难了,但入了古剑堂可就有宗师指点,令人如何能不心动”郭骁也没有隐瞒,如实对徐彬道了真话,眼里也露出了期待。 “那希望明天我和郭大哥莫要抽至一组,都能顺利进入古剑堂。”徐彬向着郭骁敬酒。 “好,咱俩古剑堂内相见。”郭骁乐呵呵地与徐彬碰杯,一饮而尽。 此刻,小二又端上来了一盘肘子与其他热菜,二人对视一眼,都不顾形象地开始风卷残云起来。 而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郭骁平日里身边人总嫌他憨傻不愿与他多言语,而徐彬从小呆在村中,也就是这些日子才看了些外面的风景,郭骁口中讲的那些故事无不让他沉迷。一见徐彬听的如此认真,郭骁讲的更加起劲。 二人从正午一直便聊边饮到黄昏,不知喝去了多少好酒,吃下了多少好菜,直到醉的再喝不下去,撑的再塞不下去,郭骁方大手一挥,与小二结了账,被徐彬扶着摇摇晃晃地向酒馆门口走去。 “徐彬兄弟...嗝....”郭骁此时已讲不清话语,“与你相遇...嗝...甚是尽兴。从今以后,有我郭骁...嗝....一口...就...”话还未说完就要往地上躺去,好在那车夫始终候在酒楼外,忙上来扶着郭骁向马车上走去。 “这位公子见笑了,想来是我家少爷一时开心多饮了几杯。”车夫把郭骁扶上马车后转身带着歉意向徐彬说道。 “没事没事,与郭大哥一起吃饭我也很尽兴。”观此时的徐彬,却是面无红晕,声不改调,走起路来也是四平八稳,丝毫看不出刚刚与人拼酒,不过嘴边还沾着粒米饭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车夫又是道歉一声,为郭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挥鞭子向着远处去了。 徐彬打了个饱嗝,满意地离开了酒馆门口,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银锭,在手上细细掂量着,这每银锭约莫能值上数百贯铜钱,他一面抛起落下地把玩着银锭感慨着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就是好,一面四下寻着息身的客栈。 不过临近比试之日,整个南境甚至北境都多有人来,大部分的客栈都已是满课,余下的便是没满也坐地起价,一日的宿金竟是往日的数倍。 待徐彬找定客栈,领了号牌进房后,他悄悄地心疼起来,没想到这山阴的客栈价钱竟如此昂贵,一间最偏的房子便花去了大半的钱财,若不是此前中年人甩来的银锭,今晚他恐怕就要露宿街头。 摇摇头,徐彬把自己的身子重重地甩在了床上,对他而言,明日说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也不为过,他用双手枕在头下,静静地期待起明日的比试。 第十八章 古剑堂大比 /290898仙上无仙最新章节! 待徐彬第二天醒转过来,已是日上三竿。 徐彬躺在床上,悠悠地向窗外一看,瞬间精神了,赶忙从床上弹起,也顾不得洗漱,抓着自己的背囊与断剑就往楼下冲去。 此时客栈的客堂已有些个主顾在饮酒呷茶,看见徐彬急匆匆地冲下来,见他打扮想来是参加比试的武者,都笑着和徐彬打趣。 徐彬顾不得理会,找客栈的掌柜问了比试地点以后便冲出了客栈门,留下一群人在身后笑着徐彬,充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待徐彬匆匆寻到比试场地,天地玄黄之组已然分组完毕。围在四方擂台中间的高台上,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正在准备主持后续的比试,此人正是主持此次比试的古剑堂副堂主——孙同玄。 此刻台下站着乌泱泱的人,但没人发出一丝声音,无论是看客还是武者,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比试的开始。 而孙同玄在门内虽然也有副堂主之名,但因为实力一直不能突破宗师,地位始终在所有副堂主之下,就连不少门内弟子也低看他一眼,否则也不至于次次比试都差他出堂经办。 不过也只有在这种场合,他才能享受难得的受人敬仰之感。 “喂,台上的大叔!”孙同玄还沉浸在自己难得的快感中,突然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四下看去,没能寻到声音,他正寻思是不是这几日过于放纵自己导致体虚而出现幻听,低下头正准备继续组织抓阄之事。 “喂,台上的大叔我在这儿!”又是一声传来。孙同玄抬头向台下看去,这次他动用起自己身为上品武者敏感的视觉,终于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海之中找到了正上蹿下跳的徐彬。 他皱了皱眉,暗骂一声谁家的娃娃这么失礼,随后便顾自忙着。而这一低头,那令孙同玄心烦的声音也确实消失了好一会儿。 “大叔!你为什么不理我?”那声音突然放大了数倍,将孙同玄吓了一跳,他再抬起头见徐彬已经钻过重重人群,站到了人堆的最前面,身后被他挤过的人正微微地躁动着。 “肃静!”孙同玄对着躁动的人群一声大喊,人群安定了下来。 “这是谁家的娃娃!快来人领走,不然取消相关比试的资格。”孙同玄又向着台下大喊一声,但无人回应。 “大叔,我不是谁家的娃娃。我是来参加比试的。”徐彬大声地回应着。 “哈哈哈。”台下的人听了发出一阵哄笑,孙同玄也微微笑着。 “真的,我有令牌!”徐彬从怀中摸出了古剑堂的令牌,周围人见了渐渐安静了下来。 “去验他的令牌。”孙同玄也不再笑了,他知这令牌只有吴国境内达官显贵才能拥有,马上差身旁的弟子去验证徐彬令牌的真伪。 “回堂主,是真的。”孙同玄身旁的弟子验过了令牌的真伪回来禀报孙同玄。 “嗯...”孙同玄沉吟了片刻,“小娃娃你可知道这令牌的珍贵。” “是的。”徐彬回应道。 “你可知用过一次之后便再用不得了。”孙同玄又问。 “是的。” “如此你还要用?” “是的。”徐彬语气十分坚定。 “好,小小年纪勇气可嘉。”孙同玄大笔一挥,“那你便是天字百号。” “谢谢大叔。”徐彬乖巧地欠身道谢。 “那么....”孙同玄正要开口。 “大叔大叔,还有俺。”人群中大黑个子一面不住地跟人道歉,一面把人撞开,“俺也有令牌!” 徐彬回头一看,此人正是郭骁。此刻他还浑身散着酒气,手里举着个令牌。 “那你便是地字百号。”孙同玄看了一眼郭骁,眼中带着嫌弃,让弟子收了令牌后给了郭骁一个编号,随后看看四下里再无大喊大叫之人,便抓紧下令开始了这次的大比。 “开比!”站在孙同玄身旁的弟子一敲巨大的铜锣,不是参比的弟子纷纷退了出去,场上只留了参加比试的398人。而孙同玄随着一群贵胄上了观武台。 此次比试参试的皆是二十岁以下的少年郎,共分四组。 除天地二组外,都是99人,每组前十号都是持有古剑令者,可以即使战败一场也毋需淘汰。但郭骁与徐彬显然不在此列,他们已然用古剑令来换取了一个参与比试的资格。 “首轮。天字七号对天字百号。地字三七对地字百号。玄字二五对玄字七五。黄字九号对黄字八八。请参比者上台。” 徐彬刚要去寻郭骁聊一聊昨日分别之事,却听到第一轮是自己上台,只能往郭骁那边一望,见郭骁也正看着他。 “加油。”徐彬用唇语鼓励郭骁道。 “加油!徐老弟!”郭骁却是大声喊到。 但徐彬没有听到郭骁的这局,他讲完加油后,便早已兴奋地跳到台上。 等他登台,发现比武台的另一面已经有一人站在那儿,那人约莫十四五岁的光景,身穿短布衫,手持一杆银枪。 “天字七号,黄尚一。”那人朝着徐彬一抱拳。 “天字百号,徐彬。”徐彬学者他的模样,也抱拳回应。 礼貌过后,两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等待铜锣处发出的信号。 “咚!”铜锣被敲响。 几乎是锣声刚响,黄尚一便倒持银枪冲了上来。徐彬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手却伸到了后背,握住了刀柄。 “呵——”黄尚一把银枪画了个圆,扫向徐彬。 徐彬迅速从身后抽出断刀,击向扫来的银枪,武器尚未相碰,黄尚一右手一抖,枪身也随着一抖地晃过徐彬的断刀,枪尖出现在了徐彬的脸前不过三寸的位置。 “呔!”黄尚一一手握住枪杆,一手在枪尾一推,那银枪就向着徐彬扎来。 徐彬一惊,忙向后一个铁板桥,那枪就从他上方刺过去。黄尚一将枪向下砸去,徐彬抬起刀挡在身前,眼看着那枪斜起枪声又要向下扎来,他用力一撑,从黄尚一的胯下钻过,在黄尚一身后站起来,双手抡圆了断刀要砸下。 孰料,黄尚一斜侧过身,一击回马枪刺过来。徐彬眼看来不及躲闪,把内力聚于胸前,那银枪刺中了徐彬的右胸,却在内力的挤压下偏离了位置,扎在了徐彬的右肩上。 黄尚一不料一击未能奏效,皱起了眉,却看见徐彬挥动的残刀已经到了胸前,他冷哼一声,也不躲不闪,学着徐彬的样子挺起胸膛迎向残刀。 “噗——”黄尚一刚一与断刀接触就被徐彬一刀之下拍的横飞了出去,血吐在半空之中,人重重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天字百号,徐彬胜!”站在台旁的古剑堂弟子高声宣布。 徐彬一边将黄尚一的银枪从肩上拔出,一边说着“他不会没有中品吧?” 此话一出,那站在台边的弟子一脸无奈,催促着徐彬快些下台,而徐彬也算配合,快步走下台去寻古剑堂提供的伤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