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落雁》 第一章 穿越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你们倒给我稳着点儿,再这么颠下去,没饿死也要被你们颠死了!这如花似玉的姑娘若真的死了,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好像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在说话。 谁啊,这么凶!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动不动就砍人?黑社会吗? 王颜努力睁开了眼,头昏昏沉沉的,她记得过马路的时候自己是被一辆疾驰而过的SUV给撞飞了,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难道他们要杀人灭口?以前就听人说过,撞伤不如撞死,难不成让自己碰到了? 可怜我今年才28岁,还没找老公呢,难道就要这么英年早逝了,见了上帝?! 不成,得想办法自救! 王颜心下一个激灵,习惯性“嗖”地想站起身来,可没想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全身上下没一丝力气,看来被撞得不轻啊。 无奈只得再次躺下。 “咕咕……”好饿啊! 早上上班来不及了,确实没吃饭。 一面想着一面拿起手揉向肚子。 等等,这是谁的手?好嫩啊,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肯定是幻觉,王颜拿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好像碰到了什么。 拔下来,一支簪子,淡淡的水绿色,看上去有点粗糙,做工并不精细,应该是一块并不贵重的玉石打制而成。 忽觉不对。 马上双手摸向自己的头,满头长长的青丝,此刻正抚在自己的肩膀,垂落下来,明亮光洁,她记得自己是短发呀,哪来这一头乌黑的秀发,还这么长! 此刻王颜再躺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子撑起。低头看看自己全身,穿着古装,准确的说是汉服,水湖蓝的衣服上绣着几朵蔷薇花,脚上是一双全新的绣花布鞋,鞋面的布料虽不算名贵,但鞋面的针绣却是精细无比。 再看向四周,遥遥晃晃的,显然在赶路,而且是在一辆马车里。 这下,王颜是彻底清醒了,一个极不情愿念头涌入自己的脑海。 她姥姥的,自己竟然穿越了,关键是还不知道穿越到哪儿,又是什么朝代,为什么外面会有婆子凶巴巴的声音,难不成穿越也被绑架了?可双手双脚又没被绑着,这又是什么情况。 老天爷为什么要选择自己?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私企文员,是一家上市公司人力资源部再普通不过的一名招聘专员。 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老天爷为什么要选择我??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看到穿越到古代的女主总能有原主的记忆。 王颜使尽甩了甩头,看看原主有没有把她的记忆让她继承,也好让自己有个准备不是。 然而,片刻后,她不得不认命,并没有…… 老天爷,你玩我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 这完全就是一抹黑啊。 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双手竟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这样不行,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冷静!王颜,你必须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自己应该如何应对!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还不知,不可贸然让自己一开始就被动!先搞清楚情况要紧。” 轻轻掀开马车上的小窗户看向窗外。 竟在一片林子里,阳光很刺眼,透过密林洒出点点精光,还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天空湛蓝,朵朵白云随意漂浮在空中,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看这气温和树上冒出的嫩芽,应该正处春季。 王颜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在现代,高楼水泥路汽车的轰鸣中从未有这么清新的空气。 竟感觉没那么饿了,看来西北风真能填饱肚子。 “呦,嫱儿姑娘你可醒了,肚子饿不,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张肥硕的被放大的脸凑到了小窗格前,差点与自己来个亲密接触。 王颜吓得往后一退,她可记得刚这婆子说要砍人什么的,此刻在还没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还是先保持点距离为好。轻轻笑道:“这位阿姨,这是哪里?我们去何处啊?” “阿姨?!哈哈哈,好好好,阿姨叫着亲切,叫着亲切!嫱儿姑娘,你可总算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老天爷庇佑啊。”婆子并没有回答王嫱的问题,而是双手合十,向老天爷拜了两拜。 “你啊,可把老婆子我给急坏了,四五天不吃不喝,这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不是,可咱又不能耽误了脚程,这万一要晚到个几天,咱也吃罪不起是不。这才让马车走得快些,出了这片林子,找个大夫给姑娘瞧瞧,没想到,老天爷庇佑,姑娘自己醒了,你可救了咱们这一路人啊!” 四五天不吃不喝?看来原主是被活活饿死的,这边想着,那边老婆子又絮叨上了。 “咱这一行人,带着你们六个姑娘本就时间不宽裕,你也不要怪他人,这皇帝下的命令,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只有遵从的份。再说了,你们姑娘几个也是有福气之人,到了宫中,皇帝看中了,入了后宫,那往后的荣华富贵就都在眼前呢。姑娘您也不要想不开,女子大了总得要嫁人不是,这嫁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你若真的这般一直绝食下去,万一有个好歹,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就没好下场了,姑娘你也可怜可怜我们,能在这世上活命有口饭吃也就心安了,咱也求不了那富贵命,只怕着有个好的终老。” 这边说着,那边双手已经递进来几个馒头,早已冷透,还挺硬。 原来自己是要被送进宫的女人,难怪刚才她这般凶巴巴的对赶马车的,确实每次宫里出来选人,入宫都有时间限制的,超过了时间未归,像他们这样的,极有可能被问罪,若真的有一人在半途死了,那搞不好还真会被砍了头。 “姑娘要不先将就着吃点?等到了镇子上,老身再给你买点烧鸡牛肉啥的。”婆子一脸讨好似地看着王颜。 “我,我现在还不是很饿,再等等,等出了这片林子,看有没有集镇,我们歇歇脚再说吧。” 婆子却以为王颜是打定了绝食的主意,又絮叨上了。 “嫱儿姑娘,你也得为自己的父母考虑一下不是,你万一自裁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这秭归的县令不但要被连累,连着你家里的父母兄弟也要被牵连进来,虽说你兄长已说了亲事,可还没成亲不是,还有再想想你那幼弟才五岁,你就真的这么忍心?” 第二章 想逃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王颜轻叹,不是她不吃,而是竟然已经饿了四五天了,只能先喝点薄薄的稀粥,然后才能慢慢往稠硬的东西去吃。现在一下子吃这么生硬的馒头,胃不痛才怪呢,这万一真生了病,岂不是更耽误时间。可又没法和婆子细说,只得道:“离集镇还有多远?”“估摸着还得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也就是说还有四五个小时,确实也不能等这么久,自己也实在是饿了。 “阿姨,那要不咱在这里歇歇,煮点东西吃可好?最好能先煮点粥,我这几天没吃了,还是先喝点粥暖暖胃才好。” 那婆子一听王嫱主动说要煮东西吃,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即笑道:“好好好,姑娘说得是,说得是!” 这边车夫立即停了车,那婆子倒也殷勤,立即过来扶着王颜下了马车。 早有随从搭起了简易的灶台,拾柴火的拾柴火,生火的生火。 王颜身子有些虚,好在婆子倒也一直扶着,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望下四周,却在一片林中,倒也不算是荒凉,起码有一条走出来的路。 鲁迅先生曾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看来这里并不是官道,却也不是荒无人烟。 他们一行有四辆马车,再加上随从,估摸着有二三十人。 自己是要被送进宫的,又有这么多人,要逃估计不大可能。 就算自己逃走了,可自己初来乍到的,又能去哪? 古代男尊女卑,对女子极为不友好,自己出去了,很难找到工作,到时可真的会饿死,况且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王颜只能先按下逃跑的念头。 陆续便看到从后面的三辆马车上下来几位与她一般大的姑娘,正如那婆子所说,连她一共六位,却是个个貌美如花。 前两辆马车华丽许多,也宽大些,两位姑娘身边还各跟着一名丫鬟,珠钗粉黛,衣锦华丽,正看向四周,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过奇怪的是此二人虽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各自只与自己身边的丫鬟说着什么话,并不看向前方,其中一位还用帕子掩着自己的鼻子。 王嫱用力嗅了嗅,除了青草香不臭啊。 另三位姑娘却是挤在了一辆马车上,身上布衫也是粗布,简单的挽了个绾,其余披肩长发,并无任何饰品珠钗,只在耳朵上挂了一幅简易的耳坠子。 左边一位个子高些,肤白颈长,一双纤纤玉手细如葱,大大的眼睛极为明亮,坚挺而小巧的鼻子,再配一张小小的樱桃嘴,竟是三人中最美的。 中间那位稍矮些,却是圆圆的脑袋,笑魇如花,让人顿生亲切感。 右边那位却有些怯生生的,双眼虽小,却是极为清澈,粉嘟嘟的瓜子脸,给人一种邻家小妹之感。 这几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应该都在十四五岁左右。 那三位姑娘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了,立即手挽着手跑了过来,王颜却见到最前面一位带着丫鬟的女子嘴角瞥了瞥,极为不宵的样子。 王颜轻笑。 出门在外,应是互相照顾才是,何须分个高低贵贱这些外在的东西。 婆子见三位姑娘过来,说了句“好好帮我劝劝她”便走开了。 一左一右便有两位姑娘扶着了王颜。 “姐姐,你可醒了,吓死我们了,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是中间那位笑魇姑娘。 高个子的姑娘看着王颜笑,此时正好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流光溢彩一般,说不出的灵气蓬勃来,而那位胆小的姑娘却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待吃些东西,等身上有了力气便无碍了。只是因几日不吃不喝,可能伤到脑子了,却是有些事不记得了。”既是一同入宫去,王颜便想早点知道现如今是何朝代,她们现身处何处,又为何要进宫等等细节要紧。 那位怯生生的姑娘微微抬头看着王颜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您,您会带着我们一同进京的是吗?我们从同一个地方出来,您比我们要大几个月,会与我们姐妹一直在一起互相照顾的是吗?” 王颜微微笑道:“自然是,原来是我不身子不舒服,有些不能适应,现在倒是全好了,就是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不知妹妹能否一一相告?” 三位姑娘面面相觑。 这该死的老天爷,你让姐穿越好歹让我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吧,现在却是这般情形。 “他们,他们说你一心求死,有四五天水米未进了。” “怎会!”王颜微笑,“只不过前几日身子不适没有胃口罢了,走了这几天,现在除了有些事记不清了,就是肚子饿了。” 高个子女子和那笑魇姑娘一听都笑了起来,既然知道饿了,应该是无恙了。 “嫱儿姐姐,你真不记得了吗?”那怯生生的姑娘却是一脸的担忧。 嫱儿?名字听着似乎不错,好像比自己的颜要好听些。 王颜微微点头,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三位姑娘。 “我叫秋华,十四岁。”是那笑魇姑娘,微笑着指着高个子的姑娘道:“她叫语络,今年十三岁”。 王颜有些诧异,十三四岁,在现代不过是小学六年级或初一的年纪,每日有着刷不完的题,甚至于除了学习外诸事不用自己操心,在这里却要入宫去,被赐于一个从未蒙面也不知年岁的男人。 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怜悯,更多的却又无奈。 封建社会历经了两千余年,女子从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突然想到自己,又多了几分伤感,可想到自己穿越而来,又多了几分不安。 只是大家都叫自己姐姐,又不能漏出半分出来,只能拿眼笑望着三人。 秋华又指着那位怯生生的姑娘道:“她叫荷珏,也是十三岁,只是语络生辰要大些,所以我们四人中荷珏最小。”。 秋华并没有多问王嫱为何会不记得,为何这几日不吃不喝自甘寻死。 王颜自然也不多说,那是原主的事,她既然穿了过来,便总不会让她这般白糟糟地走这一趟。 语络此刻也笑道:“姐姐可曾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我只记得自己叫王颜,28岁,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了。”王颜知道自己穿过来后就这粉嫩嫩的小手应该没有二十八岁,却又实在不知原主究竟几岁,只得将现代的名字和岁数如实相告,也好知道她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 三位姑娘刻却是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连那怯生生的小姑娘也笑了起来。 咯咯咯的,如那夜莺一般,十分动听。 “姐姐怎会28岁?你与我同岁,还有,姐姐闺名王嫱,不是王颜。”秋华笑得都弯下了腰。 十四岁?自己十四岁?还有名字,不是王颜,而是王嫱。 王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翁翁地响,王嫱?王嫱是谁,为什么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直到多年之后,她才真正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也许一切早已是命中注定,可那时却是什么都已晚了。 “请问妹妹,现在是何朝代,还有皇帝是谁?” “汉元帝啊!姐姐连这也不记得了吗?” 第三章 姑娘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汉元帝刘奭! 原来她这一跨竟然跨越了两千多年,汉元帝应该是公元前几十年吧,也不知今年是元帝几年。 “那妹妹能否告诉我,今年是何年份啊?” “今年是初元十年。”是语络,端正了许多。 初元十年?也就是说汉元帝登基已经十年了,那会是公元前几几年啊,为什么自己中学的时候不好好学历史呢? “那你们可知当今皇上多大年纪了呀?” “好像三十多四十左右吧,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哦,这不是我们要被选进宫了嘛,刚嬷嬷说我们是这届被选进宫的秀女,要嫁给皇上吗,总得知道自己的丈夫多大年纪吧!” 三位姑娘掩嘴偷偷笑,双脸绯红。 “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王嫱疑惑不解地望着三人,这有什么好笑的,问问自己丈夫多大年纪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没有,姐姐,我们进了宫能不能见到皇上还难说呢,怎能说是丈夫呢,皇上只能是皇后一人的丈夫。我们就算进了宫,得到皇上的宠幸,那也不能算是夫妻。就好比民间大户人家男子的小妾或是通房。况且皇上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佳丽三千呢。”秋华落落大方的介绍。 “这么多,他忙得过来吗?”王嫱小声嘀咕。 “啊,姐姐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我只是好奇。” “那你们可知这位皇帝这是第几次从民间选女子入宫啊?” “应该是第三次吧,这是宫里的惯例,每隔几年就会从民间挑选女子入宫。” “他都有这么多女人了,干嘛还从民间挑选啊,他不知道民间男女比例不协商,很多人讨不到老婆吗?” “姐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哦,没事,我只是好奇打听一下。” “姐姐,咱们就只管跟着嬷嬷一路好好走便是了,皇家的事,我们是不可以随便打听的,那是犯忌的。” 打听皇帝的年纪和多少女人还忌讳了,这古代忌讳的事可真多,既来之,则,只能入乡随俗了,不打听便不打听吧。 那婆子刚离开小解,此刻正过来,看到王嫱问这问那的,以为她仍是不愿入宫,便过来叹道:“姑娘,我们都出来这么多日了,该过去的总得过去,别再想太多了,人总要往前看才是。” 秋华立即道:“张嬷嬷,嫱儿姐姐估计是饿的,您不用担心。” “张嬷嬷,我没事。粥煮好了吗?我想吃点。”她穿越过来,这事还真没法和她们解释。 那婆子一听,立即眉眼都笑着道:“好了,好了,就等姑娘们吃了。” 这般忙招呼着,那边那两位姑娘已让自己的丫鬟扶着走了过来。 王嫱看着她们二位,一位微笑着向这边的几位姑娘走进,且她也早已挣脱了丫鬟的虚浮。 “姐姐可曾好些了?”说着看向王嫱。 王嫱笑道:“好多了,谢谢关心。只是几日不吃不喝有些乏,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身子便无碍了。” 而另一位则用扇子半掩着脸从她身边走过。 看着用地毯捕着摆了一地的食物嗤了一声道:“这般粗糙的东西也吃得!我们回车上吃去。”便转身吩咐自己的丫鬟一同离去。 想来是与丫鬟上了马车食用自己带的食物去了。 “这倒好,我们多吃些,想必她也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语络轻笑一声,便拉着王嫱坐了下来。 “嫱儿姐姐,她叫夏莺,是县令的女儿。这次皇上要选美,举国要选三十余人,宫里来采选人的公公说秭归山杰地灵,需多几个。那县令一听便有意让自己的女儿在公公面前露了脸,公公看着也还行这才带了出来。”语络看着离去的夏莺说道。 王嫱望了望已经钻进马车的方向道:“确实长得挺水灵的,名字也好听。” “可仅水灵有什么用,就她那娇生惯养的性子,到了宫里未必会人人卖她的账,若她一直这般,不改改她的脾气,只怕以后会吃亏。我们毕竟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应该互相帮衬着才对。”秋华却有些不无担心地说道。 “她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自然看不上这些粗茶淡饭的,在秭归她是县令的女儿,可到了宫中,这小小县令能算个什么呢!”是另一位有丫鬟的女子,她接过了话,却并没有提互相帮衬的事,只说夏莺吃不得半分苦,然她却并没有如夏莺那般转身离去,反而从丫鬟手中拿过装了食物的包袱坐了下来。 王嫱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她不知道为何这位女子与她们一起坐了下来,说着她口中所谓的粗茶淡饭。说起来,她应该也是出身富贵人家,如今却有意讨好般地与她们打成了一片,有意孤立了夏莺,可她刚刚明明在过来的时候与夏莺笑谈了几句,哪怕那夏莺并未搭理她,只是在到了她跟前看到她看着自己才有意放慢了几步与夏莺拉开了距离。 一切总以为别人不知,却不想,早就落入了他人的眼中。 王嫱心下只能轻叹一声,还未入宫呢,争斗却已开始,她真不愿搅入其中。 “嫱儿妹妹,我叫念卉,刚听秋华她们说你这几日你身子不舒服,有些事不记得了。那我们便重新认识一下,咱们以后互相照顾,进宫后不知往后的日子是个如何过法,既然我们来自同一地方,便是最亲的亲人。也是姐姐我痴长你们几月,是咱们六人中年岁最大的,便自诩为姐姐了。” 面带微笑,竟是滔滔不绝。 “念卉姐姐家世代经商,是咱们秭归县远近闻名的富商之家。”语络笑着从念卉手上拿过包袱,主动打开,将食物摆开。 原来是经商世家,难怪这般八面玲珑。 “无论何时何地,我们自然要互相帮衬着,既然咱们互为姐妹,不知夏莺多大了?”王嫱问道。 “她自认为自己出身高贵,从不宵与我们为伍,咱们姐妹五人便可,不用管她!”念卉看向马车方向愤愤道。 “姐姐刚不还说我们一同进宫,往后的日子是何如何过法还不知吗?既如此,自然是多个姐妹多个帮扶不是。我想夏莺应该是刚刚离开家中,不适应罢了,相处久了,各自了解了各自的脾气秉性就好了,姐姐不用太在意。”王嫱拿起荷珏递来的一碗粥微微一笑说道。 “你是好心,可人家未必领情啊!”念卉呵呵笑了声道,颇有冷嘲热讽之意。 “嫱儿姐姐,你有所不知,前几日我们也叫过她多次,但她从来不理我们,也不与我们讲话,一路过来只与自己的丫鬟说话。”秋华看了一眼念卉说道。 “那丫鬟倒是个机灵的,每每她家小姐这样,总会私下里向我们道歉,还说她们家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让我们多担待点。” “她年纪小?谁的年纪又大了呢?大家不都才十三四岁吗?”念卉低声说着,却让在场的人个个都听了进去。 第四章 姐妹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如此说来,那夏莺应该最小了?”嫱儿就着吃了一小口粥,那粥煮得极软糯,热乎乎的,在这初春的中午时分暖胃最是得当,王嫱感觉周身舒畅了许多。“不是,她比我大两个月。”荷珏说道。 “那念卉姐姐是大姐,我是二姐,秋华是三姐,语络是四姐,夏莺是五妹,荷珏是六妹了。”王嫱笑指向每一位姐妹。 “正是正是!”念卉见王嫱如此说,便也笑着附和了。 “那要不我去叫五姐过来,咱一起吃饭?”荷珏看着念卉和王嫱小声说道。 “去了也白去!”念卉又嘟囔了一句 “我去叫吧,你先吃着。”王嫱笑着起身,只当没听见。只是几日水米未进,身子有点虚,几口热粥下去,身上顿时有了汗意,也正好站起来疏疏筋骨。 念卉心下略一迟疑,让王嫱一人去或是别的姑娘陪王嫱一起去,万一真被她劝服,那功劳便是她一人的,全没她的份,而且又太抬举了她。若是让自己陪着去,又觉得太给夏莺面子,道:“嫱儿妹妹,既是如此,那让我的丫鬟小翠扶你过去吧,我看你身子还没好全。” 王嫱点了点头。 只不过五六十步的距离,王嫱扶着小翠的手只走得满头的虚汗。 “莺儿妹妹,今日阳光如此之好,不如出来晒晒太阳可好?”虽然语调不大,却也难掩其真诚。 夏莺的丫鬟听了,忙要去撩帘。 “谁你让撩帘子的!”是夏莺的呵斥声。 “小姐!咱们一起出来,以后进了宫,没个帮衬的人怎么是好!奴婢又不能一直陪着您。那嫱儿姑娘奴婢瞧着是真心来邀请您的,不如我们就与她们一起吧。”是丫鬟的劝告声。 “你知道什么!进了宫不拖累我已是万幸了,本小姐何需她们的帮衬!” “小姐,俗话说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呢!” “好了,好了,你休得再多言!这王嫱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以为自己肯定能成为飞上枝头的凤凰。前几日不还寻死觅活的吗!今天这般讨好,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等到了宫中,万一她又闹出点事端来,难不成还得拉上我们为她赔葬吗!”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纵然王嫱知道夏莺娇生惯养,却也难掩心中气愤,脸色变得极为苍白。那意思岂不是说王嫱以色示人,以色骄纵,而当今皇上也是个色令昏聩之人吗! 此刻夏莺的丫鬟已是吓得不敢出声。 “嫱儿姑娘,您看,我们小姐说得没错,那夏莺小姐就是个眼高鼻低的,根本瞧不上咱们,咱又何需低声下气的来求她,以后进了宫,谁拖累谁还说不定呢!就她那个倨傲的个性,知道的她是县令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公主呢!”许是那小翠也被气昏了头,脱口也是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不可胡说!莺儿妹妹只是离家远了心里难受罢了,就比如我,前几日不也是没什么胃口吗。再说当今公主乃皇后所生,又岂是我们可以编排的!”王嫱愕然,不知小翠是有意这么说还是无心之语,这话说出来,真真是打了一众人。 不过,小翠这话既让夏莺意识到自己编排了皇帝,又没有当即点明,王嫱觉得夏莺应该好好感谢小翠此时说这话才对。 “奴婢知道错了!是奴婢说话失了分寸。”小翠脸色煞白,忙说道。 而那边四位姑娘也被夏莺和小翠的话惊到了,大家一脸惊恐地望向这边。 王嫱一眼望向四周,还好嬷嬷与其他几位随从都三三两两地离得较远,想来应该是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王嫱知道有些人会选择性失聪,不管他们是否听到,没做出任何反映就当没听到吧。 此刻她真不希望夏莺和小翠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了。 王嫱深吸一口气,希望这夏莺是个聪明之人:“放心,莺儿妹妹不会与你计较,你上车与她的丫鬟一起扶她下车,连着赶了几天的路,下车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再好不过了。” 这般马车里,夏莺自然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过了,可又倔强着不肯自己先拉下这个脸来,她的丫鬟也是急得团团转,原本只想着若自家小姐真被一同入宫的几位姑娘给孤立了,真真的是如何是好。可她家小姐刚刚说出这般话来,已不是在宫是否会被孤立之事了,万一今后哪个姑娘在自家小姐之前得了圣上的宠,随便她们在皇帝面前这么一说,小姐一人在宫里怎还会有活路可寻。 然刚小翠正好说了这话,小翠是念卉的丫鬟,又是扶着王嫱过来的,而王嫱又与另三人姑娘一道,如此她们六人便真的成了那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想不瞒着也不行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劝自家小姐赶紧趁着这个台阶下了马车与她们一道才是。 丫鬟轻拉夏莺的衣袖,用哀求的眼神望着。 夏莺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倔强着。 此刻小翠也撩帘上了马车。 那丫鬟倒是个聪明的,忙道:“劳烦小翠姐姐了,我家小姐今日可能吃坏了东西,一早肚子便有些不舒服,本想与大家一道的,却不想刚又闹起了肚子,所以我才领了我家小姐上车歇歇,这会儿倒已无碍了。”说着又转向夏莺道:“小姐,不如让奴婢和小翠姐一起扶了您下车吧。” 夏莺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还端着架子是真的没救了,也便顺着与自家丫鬟和小翠下了车。 王嫱见夏莺终于下了车,暗暗松了口气,忙从小翠手中接了过来。 王嫱本就体虚又怎能真的扶夏莺,反而是夏莺暗中使着力气扶着王嫱。 王嫱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夏莺也不是如有些富家小姐那真的飞扬跋扈,只是好面子罢子,这般想到,微笑着看了眼夏莺,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夏莺脸色菲红。 “小娥,去把我们的吃食也拿出来吧。” 想了想又道:“那包牛内干也一并拿来。” 没想到这夏莺温柔说话的声音极为好听,鹦鹦环绕,如阳春枝头的翠鸟一般动听。 那叫小娥的丫鬟忙道:“唉,奴婢这就去拿。就是那银耳,小姐您早上吃了不舒服,想来定是坏了,所以奴婢已经扔了。” 夏莺的脸色有些汕然,不免露了几分尴尬,微点了点头。 王嫱笑了笑,只觉小娥之话颇有欲盖弥彰之意,自然不会点穿了。 第五章 美人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片刻小娥已拿了一包东西过来。夏莺竟亲自从丫鬟小娥手中接了吃食,拿出肉干薄饼放在地毯上,又拿了牛肉干细致地掰成一粒粒放在了王嫱面前的碗中:“二姐几日没进食,不可立即吃生冷的馒头,这牛肉粒最能补充体力了,放在热粥里泡软了吃对身体好。” 已开口叫了二姐,听此,大家笑颜。 说说笑笑间,王嫱不免将夏莺放了牛肉粒的大半碗粥又吃了下去,身上的力气自然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语络、秋华和荷珏三人一辆马车实在是有点拥挤,而夏莺和念卉又各带了丫鬟,所以王嫱便邀请了荷珏与自己同乘一车。 “嫱儿姐姐,你说那夏莺会是个好相处的吗?”荷珏不无担心的道。 王嫱轻轻捏了捏荷珏的手道:“放心吧,她是个嘴硬心软的。许是在家里娇生惯养了些,但本心不坏。” 荷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前世王嫱从业于人力资源部,负责招聘,入职的四年可谓是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自认为在识人认人上还是有两一子的,故而是基本摸透了五人的心性。 语络机灵,见人会说话,是个八面玲珑的姑娘。对于她,王嫱又有些担心,若她能一直保持着本心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然怕是难说。王嫱忙丢开这个念头,不会的,想来语络定当不会变了本心。 秋华普实,心地善良,却也自有一番自己的主见,若在当代,像秋华这样的女孩子最能得领导赏识,只是生于封建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不免有点可惜。 荷珏胆小,万事没有自己的主张,又兼年纪最小,只能跟随在大家后面,是个要人时时照顾的。 夏莺有些小姐脾气,也许是出自官吏之家的缘故,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傲气,又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说话前也不会仔细斟酌,若一直在秭归还好,进了宫只怕哪天真会坏在了她自己的嘴上,王嫱不免对她多担心些,好在她身边的丫鬟小娥倒也机灵,希望能多劝着点,待得年岁长上去之后,能改了就好。 念卉出于商贾之家,自带气场,会笼络人心,却也是个趋利之人,在当代她倒可以从事业务工作,只是有时想得太多,把事会弄复杂了,且自利心重了些。 这般想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王嫱微微闭了眼,现下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三个时辰后,一行四辆马车已到了集镇上,此刻天已黑透。 这几位个个长得貌美天仙,保不准就真会出一个两个飞上枝头成了凤凰的,现下匪盗猖獗,夜里行路极不安全,那随行的公公和嬷嬷自然不敢冒着风险连夜赶路,便要寻到一家投宿的客栈。 三番两转之后,虽说这是集镇,比不得大都城,却也被他们寻到了一家民宿。 条件简陋了些,却也比在路边营宿好上许多。 一行六位姑娘,四位车夫,八个随从,两名丫鬟,以及两位公公和两位嬷嬷共计二十四人便把小小的民宿挤得满满当当。 客店老板从未见过一下子有这么多人投宿的,又看着像是富贵的有钱人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忙把自家婆姨和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叫了出来,准备吃食,打扫房间,烧上几锅热乎乎的开水,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待那店家的婆姨见了王嫱一群人,竟是惊愕地张大了嘴:“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标致的人,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今日真真是开了眼了,老婆子竟然有这么荣幸!” “姐姐,你好漂亮啊!”是那店家的女儿,穿了件单薄的粉色小袄,梳了两尾小辫,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眼睛明亮不失活泼,笑起来时两颊有浅浅的酒窝,让人顿生亲切之感,此刻一脸羡慕地看着王嫱。 王嫱感觉有些奇怪,自己的长相自己知道啊,再普通不过了,与这几位姐妹相比,简直是相差太远了,难不成穿越过来的只是个魂,没有把身躯带来?倒是魂穿到一个大美女身上了不成?左右瞧瞧,也没见到铜镜之类的东西。 语络、秋华和荷珏轻笑,秋华挽着王嫱的手臂道:“我们二姐自然是最漂亮的!” 那念卉皱了皱眉,未多加理会领着丫鬟小娥便要朝内走去。 小翠一脸担忧地看着夏莺,好不容易和好,她不想自家小姐又因别人的几句话与她们之间生了嫌隙,见那夏莺此刻正看着王嫱,并没有表现不满,却也未像另三位那样讨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店家的婆姨见得人多,知道自家姑娘说错了话,忙笑着大声道:“我说我老婆子为何今日这眼皮总跳个不停呢,敢情今天是有六位仙子要到我们这破落店来!一个比一个的漂亮,这往后我们小店就说天仙下了凡间,入住了咱家店。如此一来,咱家这店往后的生意可就要红火起来了!”一番话不仅夸赞了六位姑娘的美貌也给自家店说了一通吉祥话,大家都笑了。 念卉忙转身拉着王嫱的手道:“这位店家,要说漂亮自然是我二妹最美了,我们是绿叶,倒也衬得我家二妹这朵鲜花越发的明艳动人了!” 王嫱笑着未答话,她不知念卉是在说她只不过是一朵只有光鲜表面却保鲜时日不长的鲜花呢,还是在说自己才是那娇艳长青的绿叶。 叶会长青,花却不会长艳,而且凋零时极丑。 荷珏不懂念卉话外之音,认真的点头道:“嗯,我愿做姐姐永远的绿叶,把姐姐衬着鲜鲜美美的。” “姑娘们,早点把自己的行李拿到房间去,吃好饭早点歇息,明早也好精精神神地赶路!”张嬷嬷见她们立在院中没完没了的说着话,怕又引起事端,忙打了圆场。 店不大,正经的客房不过十余间,荷珏胆小,又因一路与王嫱一辆马车里熟了,便粘着要与王嫱一个屋,王嫱自然乐意。 这时店家的小姑娘打了水来让王嫱二人洗洗脸。 王嫱忙走到那水盆面前,只见那水中倒影的女子极美,一头墨黑长发如瀑布般从两肩垂下,美目如星光般璀璨,樱桃小嘴上点着淡淡的艳,诗经中说,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颈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来形容倒影中之人再恰当不过,这也太漂亮了吧。 第六章 搏斗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荷珏见王嫱端着水不洗反而是望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出神,好奇地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去把嬷嬷喊来?”“六妹,这里面的人是我吗?”王嫱不敢相信,指着水中的盈盈倒影。 荷珏灿烂地笑了:“当然是姐姐了,姐姐生得如此美,是我们这几人加在一起都不及十分之一的呢,姐姐怎滴问得如此奇怪?” “还是我那脑子的问题,忘了许多事,所以连自己的长像也忘了。”王嫱灿然笑道,穿越到这么一个大美人身上,自己简直是赚大发了。 掩盖住窃笑,王嫱忙低头洗脸。 集镇不像大都城,街道上早已没了人,一行二十余人吃了店家准备的东西便早早地歇下了。 许是这具身体赶路太累,没想到刚躺在不久便沉沉睡去。 朦胧中,王嫱感觉自己不过才刚睡下不久,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是刀剑相撞的声音,“叮叮哐哐”,在这深沉的夜里极为刺耳。 王嫱猛地坐直了身子,未曾想,除了那叮叮哐哐的刀剑相搏的声音,外面竟已是火光冲天! 噼噼啪啪的,古代的房子多为木质结构,此刻起了火,火势自然蔓延得极快,房梁承受不止,片刻房子就会轰然倒塌。 王嫱怎敢犹豫,立即大力摇醒身边的荷珏。 “六妹,快,快起身,我们要马上逃出去,火很快就要烧过来了。” 她不知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厮杀的双方又是什么人,自己这一行人是否有人搅入其中,情况不明之下。只好先趁着双方正在杀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她们之际先从后窗离开,一切都没有保命重要。 哪知荷珏朦胧间被摇醒,看到外面火光冲天,竟吓得哇地哭出了声。 王嫱本想去捂荷珏的嘴,可还是晚了半拍。 而,就是这一声大哭,惊动了外面搏斗的双方。 由于这家店极小,她们下了马车之后就把车和马牵到了对巷,院内本是很寂静,显然搏杀的双方并不知这客店里今日还住满了人。 一群带刀蒙面人中便有三人一跃到王嫱她们住的那间房间门口,显然他们此刻的目标不止眼前的白衣俊生,必然也要灭了王嫱她们的口。 此刻火还未曾蔓延到她们住的房间。 其中一位蒙面人一把推开门,见房间二位姑娘只穿着素白的亵衣,一位个子高挑,在外面火光的映照下,灼灼生辉,面容极美,另一位个子稍矮些,却也俏丽可人。 三位蒙面人互相看看,不免生出几分歹意,手中提刀,缓缓向两位姑娘逼近。 而以此同时,另外几个房间的人也被惊醒,八名随从本就身上带着刀,分两间房间睡着,此刻早已醒来,拿起身边的刀静待事态的发展。 这些人都经过专业的训练,只要搏斗的双方不要伤及到他们,他们便不会参与其中,若是伤及到了自己或是随行的姑娘们,自然也不会袖手不管。 其他四位姑娘和几个嬷嬷被惊吓之余倒也还算冷静,并没有如荷珏一般大喊大叫,迅速穿了衣服静呆在房中。 他们的意思是只要不累及自身,待厮杀的双方离开相安无事,他们便启程,只当这是途中的一点小插曲。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就是荷珏的那几声大哭已将他们一行二十余人搅入了其中。 借着外面的火光,王嫱看得分明,进入她们房间的有三人,与外面白衣男子搏斗的有五人,此刻那男子已被五位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也就是说搏斗的双方是一比八的比例,怎么看那白衣男子也无胜算的可能。 前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需要她冷静处理,此刻王嫱的脑子已飞快转动。 她们一行有二十四人,除了不会武功的六位姑娘和两个丫鬟两个嬷嬷以及四位车夫外,八个随从和两个公公均有武艺傍身,那位白衣男子应该也不会与他们为难,只要她们几人呆在原处不给他们添乱,王嫱心下想着赢面应该不会太小。 然她却忘了,还有店家的一家五口也无武功在身,又兼自家客栈无端被毁,心痛之下哪会理智行事。 虽说在人数上他们占据多数,三十人比八人,可三十人之中只有十人外加一位不明立场的白衣男子,却需要保护十九人,分身根本就是分身乏术。 “姐姐,姐姐我怕,他们,他们要干什么,我们会不会死……”荷珏此刻也怕得不知所措。 见围着她们的三人步步紧逼过来,王嫱一把将荷珏拉到自己身后。 “各位大侠,我们只是回家省亲路过此处借宿而已,不知发生何事,还请各位能放我们离开,这里有些许银两,给各位大侠买些酒吃。”说着把一个包袱扔了过去。 “小娘子长得如此俊俏,不如跟我们回去!”左边一人露出淫色。 “混蛋,都这个时候了,想什么呢,不怕被主公知道了要了你命吗!赶紧杀了她们!”中间那位个子稍高些怒呵道。 要杀她们,而非看中她们的美色,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不是绿林强盗,他们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杀了白面男子。在古代,但凡涉及到要取人性命的,不是半路劫匪杀人夺财,那便是政治上的斗争了。 而刚才那位黑衣蒙面人提到主公,又要杀了她们灭口,想来定是政治上的斗争了。 王嫱心下一沉,知道这下有大麻烦了,半路劫匪或求财或求色,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以免引起官府追捕。但若是政治斗争,便只有你死我活,他们一行能打败对方还好,若是不能,这一趟只怕九死一生。 说不害怕是假的,王嫱此刻虽拦在荷珏面前,却是双腿发软,但此刻为了不让荷珏被吓之下做出更进一步的不利举动,她不能表现出半分害怕出来,只能让自己勉强撑着。 王嫱装啥道:“几位好汉,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无非就是求财,这样,我们这里还有些首饰,也能让几位好汉吃顿好的,再多我们也实在是没钱了。若是愿意,留下姓名地址也可,待我们回到家中,自然派人送来银子,全当报答各位的救命之恩。若是不愿意,那当然最好,我们这就离开。” “想离开!休息!既然已被你们发现,就不可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一切!”是刚刚呵斥的中间蒙面人,他向旁边二人使了眼色道:“速战速决,杀了她们!” 第七章 搏斗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二人手中提刀慢慢逼近王嫱二人,而此时,火已经在漫漫地向她们的房间蔓延过来。而此刻后面是床,前面是贼人,虽说是在一层,可窗却在她们的左侧,她们早已退无可退。 火势蔓延得很快,顷刻间,客栈的两层主楼已经被引燃,又因连着晴了几日,木质结构的房子根本经不起大火的焚烧,火苗如毒蛇一般不断游动。 这样下去,不是死于黑衣人之手,便是葬生于火海之中。 王嫱心中不竟苦涩难耐,这已是死局,穿越而来,却是半天不到就要见了阎王。 “我的祖业啊,全毁了,全毁了呀!” 是店家的号啕大哭的声音。 屋中的三位黑衣蒙面人顿时一惊,没想到这小小的客栈今天来了这么多人。 “你们杀了她们二人,我出去看看!”仍是中间那人,说完便窜了出去。 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对两个手带屠刀又有武功在身的穷恶之徒,死,只是早晚的事。 白衣男子仍与五名黑衣蒙面人搏斗着,看得出来,白衣人武功高强,然因对方人数众多,已是疲于应对,一边档着不断落下来的刀,一边已在后退,渐渐地便落了下风。 这边八名随从和两位公公保护着另外四位姑娘和嬷嬷们从着火的房间离开,院落后面还有一扇门,只要他们从那扇门出去就可以直接到对面,拉了马车便可离开。 只是,要想离开又谈何容易,何况王嫱与荷珏二人已落入歹徒手中。 他们不可能丢下她们二人离开,弄丢一人与弄丢六人是同一个下场,入了宫面对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边从王嫱房间出来的人发现这院中竟然有这么多人,甚至还有多人手中也有刀在,不禁心下生疑。摸不定这八人究竟与白衣男子一路还是仅仅只是客栈的住客。 只是身上有任务在身,不管是一路还是住客,他们的任务只能是杀光他们。 没有时间多想,此人已经提了刀朝那些准备离开的众人砍去。 留下四人保护姑娘们,另六人提刀便迎了上去。 只是这一交手,双方便觉察出了一些问题。 未蒙面之人显然受过正规训练,虽说不上功夫有多厉害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蒙面之人武功显然高于他们,一人对三人也是不觉吃力,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些蒙面人的功夫并非绿林野路子,而是也如同他们一样受过正统训练。 这下连他们也知道了,这搏动的双方只怕来历不简单。 只是究竟为何这些黑衣人要杀了白衣男子,而他们又究竟是什么人则一无所知,他们只是被无端的卷入这场战斗中。 “各位好汉们,我们仅仅只是路过,只要你们放我们走,今日之事我们权当未曾见过。”尖哑的声间,是其中一位公公。 黑衣人一听到这声音手中的刀却是一顿。 然也只是片刻,他们不仅没有放弃杀这些人的念头,反而是更加紧逼,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大有将他们一网杀尽之势。 “你,你,你……” 是刚刚说话的公公,此刻竟然瞪大眼睛指着被围住的白衣男子,一幅极为惊恐的模样。 只是他那“你”之后还未说出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便已被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了下去。 公公忙拿手中的刀去档,可没想到此人武功如此厉害,他又怎是对手,对方力道极大,虎口被震,刀哐当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而黑衣人手一翻转,连带着手中的刀翻转过来,便削去了公公的半边脑袋。 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已经倒下,鲜血在地面迅速晕染开来,在熊熊火光之下如同并蒂的地狱之花。 看来,这位被杀的公公认出了被蒙面人围截的白衣男子。 姑娘们和店家五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被吓得尖叫声连连,一个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 “一个不留,全部杀光!”为首的黑衣人手上的刀仍滴着血,泛着阵阵寒光,手起刀落之下,另一位公公也被他砍于刀下。 听罢,围着白衣人的五人又分了三人过来围住了众人。 只要能把六位姑娘带回宫中而不是死于半路,他们这些随从便会无责。就算死了两个公公,抵多也是被训斥一番,但若是姑娘们出了事,只怕不是被投入天牢这么简单。两相对比,两位公公出事之前他们并没有动手是为了眼观四方,但一旦威胁到姑娘们的生命就如威胁到他们自己的生命一样了。 八名随从立即将几位姑娘围在了中间。 只是可惜,他们从秭归县出来,长年的太平盛世早已让他们日常疏于习武,手中虽拿着刀,心中却已发憷。 而黑衣人这边却已有五人之众,个个均是以一挡十的好手。 刀剑相向,碰撞出迸裂的火花,如同院中熊熊大火一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原本他们的目标只有白衣男子,只要杀了他便可交代一切。但主公早有吩咐此事万不可泄露半分,无论是谁,一旦发现他们,必须当场击杀。 谁曾想,黑衣人从京城一路尾随白衣男子来此,想在夜深人静之时人不知鬼不觉的杀了白衣人,却被他逃脱,一路追杀之下来到了这里,而这个原本就没多少人的集镇今日在这个破落的客栈里竟住了这么多人。 更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人里面竟然还有有宫中之人! 想起前段时间主公提过的,宫中又到了几年一次的选民间女子入宫的时候,想来这些人便是其中的一拨了。 既是如此,无论无何是留不得一人的! 就是他们自己,无论任务成败如何,均是一死。 这是死士的宿命,也是他们接下这个任务时最清楚的条件之一。 蒙面的黑衣人之间配合默契,刀刀重重落下,刀刀向着众人的致命处击去。他们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便是至众人于死地。 五名黑衣人手中的刀却一刻不停,前后左右上下,甚至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 随从们手中的刀已渐渐抵挡不住,只得带着姑娘们一步步后退,火已从院前围着院子四面八围了过来。 此刻,搏斗的双方三十余人已被大火包围其中。 第八章 搏斗3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滚滚浓烟从嘴巴鼻子灌入腹腔,四肢百骸如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喉咙干涩得透不过气来。那些姑娘和嬷嬷们何时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又加之大火燃烧的烟雾已让几人失去了理智。 片刻功夫,八名随从只剩下四人,另一位嬷嬷也被黑衣人杀掉。 而这边,白衣男子由于少了三人对他的纠缠倒是腾出了手,借着两名蒙面黑衣人只袭击他的前胸,后背空虚之际手中剑一个翻转抵在了一人的前胸再借力一个翻腾已转到另一人身后,瞬那间剑已从那人胸中拔出,只见一道剑光过去,另一人已被抹了脖子,鲜血甚至喷出数丈远。 两名黑衣人已经倒地。 围着众人的黑衣人一见形势不对,不用他人下命已提前翻转立即围上来三人。 人总是越战越勇。 虽然白衣人目前还没清楚为何这个客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但他却心下明知,这些人是因为自己而被无故牵连其中,他断没有自己脱险便致他们于不顾的道理,就算这些黑衣人不围过来了,他也必须为他们解围,何况他还没有搞清楚想要致他于死地之人究竟是谁,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三人围上来之际,白衣人来不及稍息片刻,手中长剑已经挥出。 “铛,铛,铛”连续三声巨响,白衣男子连接三刀。 若不是他手中之剑传于名家之手,此刻只怕早已剑断身死。 然那白衣人却丝毫无惧色,接下三刀之际,右脚已起,重重踢在中间之人的胸口,那人被飞踹一脚正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人飞出数丈远,直直倒下,已是没了气息。 另两人一见,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更没有自乱阵法,反而加重手中下刀的力度,步步急逼白衣人而去,逼得白衣人连退了数步,一时之间竟是打得不可开交。 而这边四名随从对付两个身怀高超武艺之人早已招架不住,后面是被火点燃的楼房,前面是蒙面黑衣恶人,唯一的一条出路在左手边的院门,可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出去。又兼还有一群弱女子,生、死全系于此,哪有心思再想其他。 客栈老板和他的两个儿子对自家店里情况自然再熟悉不过,他们心下早已明知,但凭他们几人根本不可能从这些黑衣人手下逃脱,既然横坚不过一死,不如反抗!于是借着步步后退之际已从原本随意放在院中的杂物堆里拿出锄头铁锹等防身之物。 所谓手中有了武器胆便大了些,况且还有自己的妻女要保护! 大喊一声“啊!”为自己壮胆,四人队伍变成七人! “你们快走!”客栈老板大喊一声。 姑娘们和两位嬷嬷颤抖着双脚朝左侧院门跑去。可随之蒙面人的刀也跟着过来,他们绝不可能留下一个活口出去,哪怕客栈老板家仅仅十余岁的女儿也绝不可能放过! 那些随从也被点燃了奋起反抗之怒气,手中拿着的刀也多了份分量! 本想速战速决,杀了这几些人后便立即刺杀白衣男子。 未曾想,两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竟被七人纠缠住了。 “混帐,房中二人,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出来!”为首的黑衣人一边与白衣男子搏斗一边怒呵一声。 但却未得到回应,更无人出来。虽然心中生疑,堂堂两名死士杀手会对付不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没有时间多考虑,眼前的白衣男子甚是棘手。他们自然知晓白衣人的身手,所以主公才会派来武功高强的十余人暗杀他,到此刻已经死了五人,可还未能伤到白衣人分毫。 无论如何交代不过去! 而那白衣人却极会利用时机,他见为首的蒙面人分心朝左侧大喊,立即一个转身避开另一位黑衣人劈将过来的刀,左手一扭随势将此人带倒,右手迅速划过,手中剑已从那人的脖子上划过。 为首那人虽心惊,行动上却未表现出丝毫,否则他们这些人必将全军覆没。 七人对战两人的战斗,除了四人有些许武功底子外,客栈老板三人毕竟毫无底子,缠住也仅仅只是短暂的片刻。 蒙面人手中的刀一刀刀劈向众人,片刻后客栈老板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见自家丈夫和儿子被杀,那客栈老板娘心中大恸,一把抓起丈夫手中铁锹朝蒙面人拍去,奈何又怎会是蒙面人的对手。 顷刻间,便倒了下去,火光照耀下艳红的鲜血汩汩往外冒着热气。 “娘!爹!哥哥!”十余岁的小姑娘泪水喷涌而出,刹那间,却已是阴阳两相隔。 见女孩不顾一切地要冲出去,秋华一把将小姑娘拉了过来,死死抱住。 这边激励地战斗着,王嫱她们二人却已全身而退,房中两名黑衣蒙面人自然已经倒下。 “姐姐,我,我害怕!”与王嫱一起的荷珏死死地拉着她的衣袖,双腿打颤。 “别怕!”王嫱轻声安慰,此刻她们二人已全然见到了院中的情形,房子眼看着就要倒塌,若是一柱香之内她们不能撤离,就算不是死于蒙面人之手,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击杀众人的两名黑衣人已经逼近姑娘们,念卉带着自己的丫鬟惊恐逃窜。 眼看着刀逼近她,从她的左肩劈削而过,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念卉竟然侧身躲过,一把自己的丫鬟推了出去。 那声“小姐”还未出声,念卉的丫鬟小翠已被她当成了人肉盾牌倒了下去,双眼睁得死死的,恐怕她到死都不知道为何小姐会将自己推了出去。 众人惊骇不已!怎么也没想到念卉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念卉不顾其他人,惊慌向侧边院门逃离,可那蒙面人如何会让她轻易逃走。 而此刻与白衣人撕打在一起的蒙面人正好离院子近,一步便窜了过来,另二人密切配合,劈开其中两名随从便已闪身到了白衣人眼前。 此时王嫱与荷珏正好在此,那念卉竟想重复刚才的动作,要将荷珏推出去挡刀。 王嫱眼疾手快,如何会让荷珏处于这般境地,一把将她拉开。而此刻歹徒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她一个下蹲躲了过去。自小父亲便将她送去学跆拳道,自己早已是黑段二级,本能的躲闪自然难不住她。 “老子平身最讨厌拿他人挡刀的无耻之徒!”蒙面人此刻反而放过王嫱,一刀砍向正在拉院门的念卉。 左肩往下,念卉竟被蒙面人生生劈成了两半! 害人终害己!念卉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不顾他人性命将丫鬟推出去挡刀的那一刻,自己也只不过仅仅比小翠多活了片刻功夫而已。 而已此同时,白衣男子已将与他搏斗的另两名黑衣人宰于刀下。 第九章 相遇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此刻黑衣蒙面人之中只余为首之人,这边念卉主仆二人已死,客栈老板一家也只剩一位小姑娘,另有四名随从和两名嬷嬷。白衣男子与四位随从全身心对付黑衣人,终于是一人难敌众手,何况那白衣男子身手是如何了得。 四位随从两人在后,一左一右,白衣男子在前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无论受过怎样的专业训练,此刻心中早已大乱,以至手中刀法乱舞,毫无章法可言。 正是这乱劈乱砍才给白衣男子可趁之机,“铛”的一声挡开黑衣人的剑,电光火石之间,白衣人的剑已经架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之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只要你交代幕后主使,我可以饶你不死!”白衣人怒呵道! “呵,爷出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要活着回去!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黑衣人怒瞪着双眼转向王嫱与荷珏二人道:“你们二人手无缚机之力,是如何将我两名同伴杀死?按理说你们根本没有任何生机的可能。”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朝王嫱她们所住的房间望去,可此时房间早已被大火包围,熊熊烈火中只隐约看到有两具尸体趴着,火恣意地吞噬着肉体。 白衣男子亦看到此境,不免对王嫱生出好奇之心。 “你们进来的时候火已经在蔓延过来,又兼几天未曾下过雨,木质结构的房屋火烧过来会非常快。”众人心有余悸,而王嫱此刻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所以,你当时又要给银两又是扔包袱的,其实是在拖延时间?”黑衣人不死心道。 “没错!你们一进来的时候,我便抬头看过,发现在离我们五步距离的头顶有一根粗壮的房梁,这房梁上面已有不少蛀孔,应该是早就被白蚁或红蚁啃咬过。只要火烧过来,不用太长时间,这被蚂蚁啃咬过的房梁必然会倒塌。若是我能利用好时间,我们就可以全身而退!” “你一个姑娘家,面对此种危险境地,竟然能不慌乱?你就不害怕,万一我这些兄弟根本不听你话,即刻拿刀杀了你们呢?”黑衣人心有不甘。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很惜命,自然害怕!所以当时我也只能赌,赌老天会不会帮我!庆幸的是我赌赢了。你离开了房间,若你当时没走,而是让其他人走的话,我想我们只怕是九死一生。所以当你离开的时候,我暗暗松了口气。” “你如何断定,我那些兄弟就不会像我这样不听你废话直接杀了你呢?” “因为他们的眼睛!” “眼睛?他们的眼睛有何问题?” “我说过,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人不惜命。他们的双眼告诉我,他们不想当死士。而我扔给他们的包袱很重,所以他们以为这里面全是银两,认为拿上银两趁着你们不注意只要杀了我们便可以远走高飞,再不用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你故意将包袱扔在了房梁下面?” 王嫱点头,是的,她故意拿了装着衣物和一些零碎物件的包袱扔了在房梁的正下方。实际上,她们并没有多少银钱,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从他们的双眼里看到了欲望。 “而且我还看到他们看我们俩的眼神不一样,很可怕,很贪婪的样子。”荷珏小声说道。 黑衣人自然知晓荷珏说的是什么,那是他们起了不该有的色心,色与贪是作为一个死士最不应该有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不假!”黑衣人冷笑道。 “贪字头上悬着的是两把刀!”王嫱微微一笑说道。 “若有选择,谁愿意做死士!”猛然间,黑衣人朝白衣男子的刀口撞去,轰然倒下。 而此刻,火已将整栋院子包围。 客栈老板的女儿趴在逝去的双亲面前号啕大哭。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却已是阴阳两相隔,原来幸福的一家五口只余她一人。 “走,马上离开此处!再不走,我们都要被烧死在此处!”白衣男子大喊道。 王嫱自然也意识到了,看到院中有几口装满了水的缸,应该是店主雨天接来给马喂水的,立即道:“大家快把衣服都打湿,院门已着火,这样出去会被烧伤的!” 众人听罢再顾不得其他,立即拿起缸里的瓢从头到尾将自己浇了个透。 那客栈老板的女儿仍趴在逝去的双亲身上大哭。 白衣男子一把将女孩抱起想也没想扔进水缸后立即捞出,单手一挎将女孩夹于腋下与众人一道出了院门。 那女孩早已吓得面色铁青。 直跑出了数丈远,众人这才大喘着气停下。 看着远方熊熊烈火将客栈吞噬。 众人心怦怦乱跳,张嬷嬷此刻已半瘫在地,刚刚经历过生死,哪怕这其中有半分差池,此刻葬于火海之中的恐怕就是她们几人了。 然,王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此后的数年间,她会与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纠葛万千,甚至几次经历生死,当然这是后话,再且不提。 人生起起伏伏,不过是天地间一瞬那之间,却让人几经磨难,叹人生之短,苦人生之长,何其无奈! 出来时二十多人,此时只剩下四名随从,张嬷嬷,五位姑娘和夏莺的丫鬟小娥共计十一人。 姑娘们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向远方走去。 双手颤抖,双脚发软,谁也不愿说话。 王嫱半抱着客栈老板的女儿。那女孩泪水未曾停过,嘴里喃喃地喊着:“爹,娘,大哥,二哥!” 此刻东方已经泛白,客栈已经化为灰烬。 白衣男子跟在众人之后,望着王嫱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女子与其他女子太不同了。 当时如此危险,她竟能临危不乱,不仅会观察敌人的举动,还能利用天时地利,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到。虽然她口头上说是和老天在打赌,但若是没有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又怎能从歹徒手中逃脱,而若不是她拖住了那两人最后将他们成功制服,他又怎么能如此轻易获胜,恐怕此刻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已死于大火之中也未可知。 若真这样,那人的奸计可就真的得逞了。 一个时辰之后,天已大亮,众人来到城郊,此处有林有水,一夜未曾好好休息,又兼经历大事,此刻大家早已是疲惫不堪。 “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我看大家都累了,要不歇歇吧。”白衣男子建议到。 王嫱看向众人,个个脸上沾了泥灰,头发散乱,身上衣物还未干透且也沾满泥士,凌乱不整,有些人甚至只穿了亵衣,粘粘地沾着灰尘贴在身上,狼狈不堪,确实应该好好休整一番了。 第十章 分道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好在他们当时把马车停在了对面,未停入客栈院中,此刻四名随从待天亮对面院门开了之后已将马车牵了过来,姑娘们的衣物箱笼大多在马车上并未随行带入客栈内,否则此刻只怕连件像样的避体之物都没有了。两名随从和张嬷嬷去拾了些柴过来,另两位随从搭起了简易的灶头生火。 白衣男子也不多言,自担照顾起几匹马之责。 走过去不远便是一条小溪,姑娘们都来到河边清洗,清冷的水泼在脸上,连着泪水一起落下。 无声的泪滴入溪中,激不起任何的涟漪。 人,真的太渺小了,生与死只不过是瞬间之事。 抬头望天,阳光从指缝间穿过,新的一天已经来临,赶紧将这样的念头抛开。 王嫱为小女孩清洗,小翠与她的年纪身量相仿,在马车上脱了她身上湿透的衣物,又将小翠的衣服给她换上,拿了布细细为她拭干头发。 待为她处理妥当,这才从她自己住的马车的箱笼里拿出一件翠绿色荷花底的衣裙和一双白面绣粉莲的鞋子换上,因头发未干,只能随意披在肩上。 今日的阳光如同昨日一般,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斑斑驳驳地洒满大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白衣男子看向王嫱,此刻阳光正好洒在她的侧脸,金色的朝阳如同细软的微风佛在她的脸上,未施一丝粉黛,凝脂玉般,却已让周围的一切景致黯然失了色。 尽管其他姑娘均是千姿美艳,奈何与她相比竟是毫无生色。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绝美之姿常常得见,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新之美,让这世界的一切俗物都太过逊色,任何美丽的字眼放在她的身上仿佛都是对美的一种亵渎。 “公子,我们终于寻到您了!您没事吧?”赶来两位仆从打扮的小厮,黑衣束腰,一只手牵着马,另一只手中二人均拿着一柄黑梢长剑,显然是与白衣男子走散的。 “我没事,你们如何?”白衣男子面色凛然,看向自己的两位随从说道。 “我们没事。公子,我们查过了,这些人应该就是那人派来了,可惜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他们的身上也无一物,否则带回京中,谅他就算再会狡辩面对这些人证物证也绝无翻身的可能了!” “这些都是死士,当时我们抓到了其中一人,想逼他说出幕后主使,没想到他们牙缝里早就藏了毒。都怪我,早知道我就捏住他的嘴了。”另一名小厮懊恼地说道。 “这不怪你们,那人一向谨慎,怎么可能会留下证据。而且他找的这些死士应该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今日就算他们把我们都杀了,也照样回不去,死也是他们接受此次任务的条件之一。”白衣男子倒是十分淡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拿到什么有力的实证。 两位小厮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社会上还有这样的组织存在,实在太不可思议,太令人费解了。 小厮们还想说什么,白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多言。 白衣男子走到王嫱面前说道:“姑娘,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王嫱半蹲行了礼道:“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公子相救!” 白衣男子汕笑道:“该是我道歉才是,是我连累了你们。这些黑衣人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如此心狠手辣,连妇孺都不放过。” “公子客气了,想必这些人应该是些杀手死士,他们要行事,自然不会留下活口。”这个社会的政治斗争太厉害,而作为还未进宫的她们,她不想太多地卷入其中,无论往后余生怎样,她只想安稳度日。 后宫的争斗也好,前朝的争斗也罢,她一弱女子只想守着自己的本心顺心渡过。 可天总是不随人愿,才不过穿过来一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切也许早已注定,一切总是那般不随人愿。 “听说圣上要在民间征集三十名女子,我看你们一行有嬷嬷有随从,你们是不是要入宫去?”其中的一位小厮看向与自己公子一起的众人说道。 那四名随从听罢,立即警惕地握紧手中的刀围了过来。 “休得无理!”白衣男子对自己的小厮呵道。 王嫱淡淡笑道:“公子无须介意,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确实要入宫去,只是现在念卉主仆二人已死,实在无法向宫里交代。”王嫱看向几位随从,那四位随从听罢,心头难受,手中的刀也落了下来。 “那好啊,我们正好一路也要入京,姑娘不如与我们一道吧!”矮个子小厮说道。 “这些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我们还没弄清楚,况且已经给姑娘们带来了不少麻烦,若是与我们一起回京难保路上不会再发生些什么事,如何还能再连累她们!”白衣男子阻止,他又何尝不想与她们一起,只是已经给她们带来了许多麻烦,那人是否还留有后手他也不敢保证,倒不如索性分开。 “而且你们一路过去均有官府通牒,可以让官府再派些人护送你们进京,倒是比与我一起安全许多。”白衣男子无奈摇头笑了笑,不是他不愿意与他们同行,而是确实有诸多不便。 而王嫱自然也不好答应,白衣男子武艺高强,若是一路护佑他们到京自然再好不过,可毕竟才认识不久,又兼有刚刚经历了被蒙面黑衣人的刺杀,他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何她们并不知,这样冒然的与他同行是否还会发生其他事她不得知,毕竟这一行有十多人,再不能发生意外了,嬷嬷也不会同意。 是他不愿她们跟着,还是她们不愿与他随行,两人彼此默契地互望了对方一眼就别开了眼。 “公子,那人一击不中,应该不会再派人来杀我们了吧。”一位小厮急切说道。 “若是万一呢?难道你忘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吗!”白衣男子严厉地看向说话的小厮。 小厮自然不敢再多说。 张嬷嬷一直观察着白衣男子,发现他举行谈吐不凡,又听他的小厮说他们也要进京,必然来头不小,可她既不想再发生意外,又不想将这认识达官贵人的机会白白流失,忙走过来笑道:“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老婆子带着姑娘们确实走不快,这走走停停的,到长安怎么也得一两个月之后的事了,倒是耽搁了公子的脚程,若是因此耽误了公子办事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嬷嬷客气。”白衣公子淡淡说道。 “公子这是说哪里话,以老身看,倒不如公子你们快马先走,有缘自然能在京城相遇,只是不知公子贵姓,府上在京城何处?” “哦,我们公子府邸在京城东街……” 第十一章 分道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我们公子在家中排行老二,姓陶,名康,我们均称他为陶二公子。”高个子小厮担心矮个子口无遮拦又说错话,忙接上说了。 “嬷嬷客气了,有缘自然能相见。”白衣公子没有阻止高个子小厮的话,却也未否认,反而是望向王嫱说了这句。 “原来是陶康公子,老身有礼了。”张嬷嬷半俯身行了行礼,脑子却飞速地转了起来,京城东街住着的几个大户人家都是官吏大府,均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却从未听说过谁家是姓陶的。想来必是化名,倒也没说破。 这边说着闲话,那边随从们已将米饭煮好。 秋华和语络、荷珏等人也将地垫铺罢,食物摆好,招呼大伙儿坐下吃饭。 “公子不如用了饭再走不迟。”王嫱邀请道。 “多谢姑娘,我们倒确实是有些饿了。”陶公子并未推辞,却因男女大防,只是嘴上答应人却没有走过去,王嫱自然明白,不禁暗中对那白衣男子多了几分好评。 随从们因均是男的,自然不能与姑娘们一起住在地垫上吃饭,或拿了饼或拿了馒头,蹲在一边啃咬起来。 王嫱走过去拿了几张肉饼一壶水来到陶公子面前递给他与他的两位随从;“公子,一路简行,还请不要嫌弃。” 陶二公子忙接了饼和水并将饼分给了自己的两名小厮道:“多谢嫱儿姑娘,往前二十里便到了南阳郡,你们也可以在那里弄些补给,让嬷嬷拿上通关文牒到南阳郡府衙去盖了印章,让他们再随行派几名随从,这一路进京会顺畅许多。” 嫱儿笑道:“好,公子也请一路小心。” 二人无话,低头吃起饼来。 王嫱自然不能与陶二公子一起吃饭,便提着裙摆来到众姑娘面前。 手中拿着饼,就着一壶温水入肚,身上的力气顿时恢复了不少,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侧转身望向陶二公子。 见他长得十分俊郎,大约十七八岁左右,身长约一米八三,一身月白长衫,玉馆束发,五官分明,鼻梁挺拔,双眼深邃,肤色古铜,王嫱突然想起了明星古天乐来,细看之下竟是真有几分相像,只是肤色倒比古天乐还要白上几分。又兼玉带束腰,腰间别一块吉祥云纹玉佩,通体润泽透明,在阳光照耀下微微泛着红光,便知这块玉价值不菲,难怪人精的张嬷嬷要打听他的身世。只是听那二位小厮的话得知所谓的陶二公子不过是化名罢了。 客栈老板的女儿还在低低哭泣,手上的饼也未曾动过半分,王嫱为她缕了缕遮住眼睛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吃吧,他们牺牲自己的生命是为了保护你,若让他们看到你这样,不知会有多难过。” “姐姐……”小姑娘脸上的泪滚滚而出。 王嫱轻抱着小姑娘,低声安慰了许久,这才止住了哭,低头吃起手中的饼来。 片刻后,陶二公子带着两名随从来到她们身边,姑娘们忙站了起来。 陶二公子拱手道:“多谢各位,陶某因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想了想后又从腰间将云纹玉佩摘了下来递到张嬷嬷面前道:“这是在下的玉佩,若是将来有缘,自然相见,此玉佩可做为凭证。” 张嬷嬷忙伸手接了玉佩,却极难理解地看了眼王嫱,好奇这陶二公子为何把玉佩给了她。 众人道别,陶二公子三人打马飞奔而去,带起滚滚烟尘,不过片刻已消失不见。 众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竟有些出神。 三人飞驰出去十里开外,陶二公子三人才放慢速度。 “王爷,咱们并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办了呀,为什么不与她们一起回京呢?而且我们也不赶时间,一路有她们相伴多好啊,那个嫱儿姑娘可真美啊,小伍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矮个子小厮很是困惑,打马走出去不久便问道。 原来这陶二公子竟是当今皇帝的二皇子,定陶恭王刘康。 “王爷是怕连累了嫱儿姑娘她们一行。”高个子小厮看了眼刘康,替他回答。 “连累?那人难道还会再派人来刺杀王爷吗?那他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就不怕留下证据?到时等告到皇上面前,看他还如何辩白!” 刘康轻嗤一声道:“他何时怕过会留下证据,他要的目的是杀了我,只要能杀了我,他会不择手段,咱们这一路过来,遇到的事还少吗?” “我本就无心皇位,奈何他们总要步步相逼。” 马哒哒哒地向前去。 “王爷此次出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带着嫱儿姑娘她们确实也不方便。”高个子小厮又道。 矮个子小厮似乎想明白了,这才点了点头。 “咱们已经连累到她们了,若不是因为我们,昨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还死了一位姑娘,只怕入了京后她们会有麻烦,所以我们还需赶在她们的前头进京。”刘康内心极为愧疚,若不是因为自己,黑衣人也不会入那客栈,不进入客栈自然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不仅客栈老板一家死了四人,留下一名孤孤单单的小姑娘,其他还死了几位随从和车夫,另外的主仆二人也不会死。 “王爷的意思是提前入宫,与太常寺打个招呼?这样她们就不会因为少了一位姑娘而受到牵连了?” 刘康点头未语。 “既是如此,王爷为何不把玉佩给嫱儿姑娘,给了嫱儿姑娘那她以后在宫中还能得到其他人的照顾,太常寺就更不会为难她们了。给那个老嬷嬷作甚?”高个子小厮甚是不明白,要入宫的是嫱儿与其他几位姑娘呀,又不是那个老嬷嬷,万一这个老嬷嬷不识货,把玉佩当了,变现成了银俩岂不是会惹来更大麻烦。要知道那可是宫中之物,随随便便被当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你忘了她们是以何身份入宫的?”刘康反问道。 “待诏女子!”高个子小厮惊呼,“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到,小的真是愚钝。” 矮个子小厮困惑地看着二人,把玉佩给嫱儿姑娘会有什么问题吗?就一块玉佩而已啊,待诏女子怎么了,在宫里有这个块玉佩也能得到别人的照顾的呀,而且后宫这么多人,有这块玉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嬷嬷和教导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了。 “她们都是父皇的女人,这块玉佩给她,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灾难。”刘康低头轻叹,若她不是待诏的女子该有多好。 “把玉佩给嬷嬷,若她们有什么困难老嬷嬷自然会拿着玉佩来找王爷您。” “王爷不怕这块玉佩被老嬷嬷拿到当铺给当成银子了吗?我看她贪财得很!刚还一个劲地打听您的身份呢,还好修羽打断了我的话,要不然我可给王爷惹了麻烦了。”矮个子小厮小声嘀咕。 “我想,这老嬷嬷识得这块玉佩!你忘了,这嬷嬷也是从宫里出去的,要不然她也不能带着这些姑娘入宫啊。” “原来如此!”两位小厮眼睛一亮。 “驾!”的一声,三人打马飞驰而去。 第十二章 顶替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一行人疲惫不堪,虽吃过了饭,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但毕竟一夜未眠,张嬷嬷本想即刻启程,可夏莺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怎么样也要张嬷嬷答应她到了南阳郡休息一天才肯动身。 “我们都一整夜未睡了,再赶时间也不差这一天时间的,若是强行要这样赶路,万一身体吃不消,路上生病了岂不是更耽误时间吗!我们在南阳郡休息一天,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再走,岂不是比现在这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赶路要好得多。” 夏莺的丫鬟小娥将张嬷嬷拉到一旁偷偷塞了一吊五株钱道:“嬷嬷,您也知道,我们小姐的身子一向不好,这一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都没休息好,现在念卉主仆也死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一路进京还有一两个月呢,只要我们速度加快稍许就可,实在不相差这一天时间。” 张嬷嬷两个手搭在一起,一只手遮了另一只手便将这吊五株钱偷偷塞进了袖子中,又左右看了一下,微微提高了声音道:“自然是姑娘们的身子要紧,那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再走二十里地就到南阳郡了,再不敢入住客栈了,到时我们就在驿站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吧。” 姑娘们欢喜,忙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妥当,四个车夫已死,只得由四个随从驾起了马车。 夏莺与自己的丫鬟小娥仍钻进了自己的马车,语络、秋华和荷珏一辆,王嫱、客栈老板的女儿和张嬷嬷一辆,倒是空出了一辆马车,原是念卉主仆的,虽比秋华三人和王嫱她们的马车要宽敞舒适许多,却是谁也不愿坐那辆马车,总觉得不祥。王嫱倒不忌讳,可那客栈老板的女儿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袖无论如何也愿上这车,张嬷嬷更是不肯,所以三人挤在了一辆车里,身子挨着身子,膝盖顶着膝盖。 一路摇晃,王嫱有些疲惫,闭了眼休息。 张嬷嬷好奇地打量着王嫱和客栈老板的女儿,不是她不困,而是心中有事,实难睡着。一来不知在王嫱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二来念卉死了,少了一个姑娘如何向宫里交代,自己项上的脖子究竟是只能留途中的一两个月了呢,还是还有几十年好留。 王嫱自从醒了之后变了许多,可以说是除了外貌仍是那般明艳无人可比外,内里似乎换了一个人,和原来的太不一样了,不仅更沉稳,行事更是果敢,且有勇有谋。张嬷嬷实在想不明白,这几天在王嫱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的性情有如此大的变化。 究竟原来的那个王嫱是装的,还是现在的王嫱才是真正从秭归县里出来的那个王嫱。 张嬷嬷记得清楚,刚从王嫱父母手中接过她的时候,只觉得惊为天人,这世间竟还有这般美貌的女子存在,彼时这女子双眼噙泪,脸色有些许的苍白,面未施任何粉黛,一头青丝也只简单地挽了一个双平髫,在两发髫上也只各别了一朵并不起眼的粉色珠花,着一身粉色荷莲裙,身量高挑瘦弱,仿佛见到了几百年前的西施,幽怨地边抹着泪边胆怯地看着张嬷嬷,真正是我见尤怜。当时就下定决心要让王嫱一入了宫便要想办法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就凭她的姿色定然能得宠,如此往后自己儿子的前程就有了指望。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时的王嫱美则美矣,却是太爱哭了,一直生活在父母兄长的羽翼呵护之下从未离开秭归,突一日被挑选入宫,远离家乡父母兄长,寻死觅活,迟迟不肯上车,不仅耽误了几日还害得周遭百姓以为当今圣上逼迫良家女子,险些辱没了皇家的脸面。最后在县令的怒吓下虽极不情愿上了马车,却一路这几天哭哭啼啼没完没了,最近这几天更是一心求死,以绝食相抗。 张嬷嬷着急万分,好话说了一筐又一筐,可那时的王嫱除了哭之外万般不搭理,搞得其他姑娘谁也不愿意与她同乘一车。就是那些随从和车夫也越来越不喜欢她,甚至还没人愿意赶她的马车,若不是那张嬷嬷边骗带吓唬,只怕又要因此耽搁多日,这一路上她与另一位嬷嬷暗地里没少骂她。 可万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饿了几天,昏睡了几日,醒来竟是自己想通了。 不仅想通了,还这般有智慧,举手投足之间,比她这个涉事几十年的嬷嬷还会行事,更是在面对两名凶神恶煞的歹徒时能做到临危不乱,以智取胜,让众人脱了险。 张嬷嬷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嫱的脸,仿佛能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来,只是看了半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想不通,索性便不再多想,总之变得比原来更好就是了。 想到此,张嬷嬷紧锁的双眉微展,嘴角也稍许有了几丝笑意。 那边客栈老板的女儿也已睡着,却是睡得极为不踏实,嘴里喃喃地喊着爹娘,脸上也早已布满了泪水,看来是梦中又梦见了自己父母兄长被杀的情景了。 “是个可怜的孩子,亲眼看着爹娘哥哥死在自己的眼前,往后的日子只怕艰难。”张嬷嬷拭了拭眼角,拿了帕子给小姑娘擦泪。 “嬷嬷,您怎不靠着休息一下?”王嫱并未深睡此刻已醒。 “念卉死了,我们少了一位姑娘,要是被宫里知道,我们怕是有大麻烦,心里着急啊,哪还能睡得着。”张嬷嬷深叹一口气,只是这一路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了,这也是她当时不赞成和陶二公子他们一同回京的原因。 王嫱低头未语。 “没想到,这念卉心如此狠,会将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推出去挡刀,如果她当时不那么做,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张嬷嬷看着王嫱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王嫱低声叹气:“我也没想到,大姐会这样,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人已经死了。” 王嫱轻轻将还做着噩梦的小女孩揽在了怀中。 张嬷嬷一直盯着小姑娘的脸,手上的帕子搅绕了许久,这才小声说道:“嫱儿姑娘,有件事不知老身当讲不当讲。” 王嫱抬起头看着手脚不知怎么放好的张嬷嬷道:“嬷嬷有事请讲。” 第十三章 顶替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你看,念卉已经死了,上报至太常寺说的可是秭归送六位姑娘入宫,如今这才出来几天,就死了一个。上头若是怪罪下来,我老婆子和几位随从都会没命。就是你们几位姑娘也会被牵连其中,能不能入宫就难说了,极有可能一进了京就被打入牢中。就算能入了后宫,能不能见着皇帝还难说,更不要说能不能得到圣宠了。何况咱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在半道上虏劫一位姑娘绑了入宫,万一那姑娘告出去,那可是欺君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嬷嬷想说什么?”王嫱的声音严厉了许多,发现嬷嬷一直不怀好意地看着睡着的小女孩,王嫱直视着张嬷嬷的双眼问道。 “嗯……你看啊,这客栈老板一家都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小姑娘,也怪可怜的,这往后怎么活下去还成问题了,我老婆子上有老下有小的也养不活再多一张嘴了。不如就让她顶了念卉的缺,我们好,她也好,这件事对大家都好是吧,只要我们都不说,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王嫱皱眉,这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竟要让她顶了念卉跟着一个素未谋面大自己许多岁的男人,想想都让人心惊,何况后宫之中古时的女子历来活得不易:“不行,她还这么小,后宫艰难,她小小年纪如何能行。” “那姑娘可有好办法能让她活下去的?”张嬷嬷也不急,将问题抛给了王嫱。 “可以让她做为我的婢女入宫,我当她是我妹妹与我吃住在一起,但要顶替念卉万万不行。”王嫱坚决。 张嬷嬷轻笑道:“姑娘是把皇宫当自个儿家了,哪能随随便便就能带个人进去的。就是夏莺的丫鬟,待到夏莺入了宫也是要回来的。” 王嫱愕然,这是她没想到的,本想让她顶了小翠的缺,虽以婢女身份入宫,却绝不可能真的将她当婢女使唤,只不过在宫里能有个依靠罢了。 张嬷嬷也不急,知道不会这么轻易说服王嫱。 四名随从也身系以此,报上去的六位姑娘真正到了长安却变成了五人,问罪下来不会比她小,自然没问题。主要还是这些姑娘,而此五人中王嫱年纪最大,她们昨日结拜为姐妹,念卉死了,她就是五人中的大姐,又因行事沉稳救了众人,只要她点了头,其他姑娘自然不会有意见。若没有她与众姑娘们的同意,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只有大家同心一体了这事才能办成。 “嫱儿姑娘,您想啊,单凭姑娘的美貌和才智,要想得到皇上的圣宠不过早晚的事,往后的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可这小姑娘就不一样了,她没了爹娘,没有自家兄弟的庇护,又不能随你们入宫,一个小小的姑娘让她如何活下去?”张嬷嬷说得不急不慢,此刻又挤出几滴泪来,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又道:“我老婆子是怕这孩子一人在京城没个好营生,最后不是饿死在半路就是被歹人卖进了窑子,若她真落到了这地步,那就真的太可怜了。” 王嫱听得明白,张嬷嬷言下之意是这小姑娘若是真的落到这般境地都是自己害的。 “嬷嬷,这不是还早吗,南阳郡离京城长安还有一两千里地呢,就算我们一天能走五十里地,也得四十多天,何况路上若是遇到刮风下雨的还要停留几天,到了京城怎么样也要一个半月两个月时间了,我们倒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天元绝人之路,总会不止这一条路的。” 王嫱也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嫱儿知道嬷嬷是菩萨心肠,看她没了家人怕她受苦,我想嬷嬷也必然是于心不忍的,又见她年纪小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来,不是我不同意,只是这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总要她自己同意才好,我总不能越殂代疱做了她的主,而且我们这一行还有其他姐妹呢。”王嫱不经意间又想难题抛给了张嬷嬷。 “只要嫱儿姑娘你点了头,其他姑娘自然不会反对,这小姑娘么,年纪还小还什么都不懂,我看她与你极投缘,你就当是她亲姐了,有亲姐给做了主,当然没问题了。”张嬷嬷见王嫱似是松了口,眼睛一亮忙说道。 张嬷嬷果然是人精,这一来二去的,又把问题推到了她的身上,她又如何能做得了小女孩的主,何况她也实在不忍心,便也不再多言,她一遍遍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一头青丝柔软顺滑,眼角还带着斑斑泪迹,突然感叹人生多磨难,难怪世人常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原来对此话不宵,总觉得是世人太过矫情,现在才是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意外的突然降临。只不过一天时间,小女孩没了爹娘,而她自己却从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跨越了两千多年来到汉代,成了要被送进宫的女子,现代中的自己是否已经死了,若真是如此,自己的父母该有多伤心。 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张嬷嬷怕她又想不开,若像前几天一样她又要绝食了,那就真的完了,忙道:“嫱儿姑娘,嫱儿姑娘,您别哭啊,我这不也是着急吗,您若觉得她实在是小,咱就找夏莺商量商量,让小娥那丫头顶了念卉的缺,她们年龄相当,长得又有几分相似,太常寺拿着念卉的画像也比不出什么来的。至于这丫头你想怎么样都成!” “嬷嬷您是说,我们的画像早就在太常寺了?”王嫱感到十分奇怪,不是说进了宫才会有画师画像,然后再将画像给皇帝,皇帝看中哪个就选哪个侍寝的吗,怎么会早就有画像入了宫呢。 “那是自然,在秭归的时候,我与那两位公公当初选定了你们六位姑娘后就找画师画了像的,县令派了人快马加鞭会先将你们的画像送到宫中给太常寺。太常寺丞会将这些画像呈给皇上过目,皇上看过会留下他中意的,入宫的时候,皇宫寺卫会将姑娘们与画像对比,确认是本人之后才会让姑娘们入宫,嫱儿姑娘难道忘了?”张嬷嬷好奇地盯着王嫱问道。 “那嬷嬷的意思是我们的画像皇上已经看到了?是中意了,所以才会选了我们入宫?”王嫱迫切想知道答案,反倒没有正面回答张嬷嬷的问题。 第十四章 画像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那倒没那么快,这快马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要不然皇帝看中了哪位姑娘急召入宫怎么办,秭归离长安又远,恐怕再快也得一个月时间,自然是那边先由人骑了快马送着画像,咱们这边坐着马车抓紧时间进宫,两不耽误。入了宫无论是皇帝看中了与否都要在掖庭学习宫中规矩,然后待诏。” “那没看中的呢?”王嫱迫切问道。 “没看中?画像已经送出,那就已经是皇上的人了,断然没有再将姑娘送回原籍的道理,自然仍得入宫。” “那岂不是误了人家终身?皇上既然连画像都没看中,何不干脆别入宫,也好让那些姑娘寻个好人家,有个好前程啊。”难怪以前看小说电视剧的时候,后宫怨妇那么多,感情都是皇帝一人搞出来的事。 “误了终身!?”张嬷嬷用帕子掩了掩嘴轻笑道:“姑娘,能入宫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啊!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入宫也入不了呢。而且你想啊,皇上的女人,就算皇上没有看中,还会有谁敢娶?这不是给皇帝难堪吗?那是要掉脑袋的!退一万步说,就算皇帝肯放了那些女子,可那也是如咱民间一样相当于是被退了婚的,连男子的面都没见过的女子就被男方退了婚,那对于这个女子和她的家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这岂不是更要了她的命吗?” “这,怎么会是这样?”王嫱感到无语,为了那莫须有的名声,竟要让一人空守后宫一辈子,老死在没有任何依靠的后宫,这该是何等的凄苦。古时对女子真真是太不公了。 自己无力改变封建两千多年的习俗,可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认命了,也不能让小女孩遭受这般的命运,何况她是知道的,汉元帝在位只有十六年,今年是初元十年,也就是说还有六年时间,而眼前的小女孩正是如花似玉的美好年华,难不成为了不可知的六年要断送掉一生不成。 忙问道:“嬷嬷,是否我们所有人的画像均会被拿到皇上的案前,让皇上一一过目?” “那是自然!”张嬷嬷回答得很干脆。 “那会不会有人偷偷藏了一些姑娘的画?故意不让皇帝选的。” “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偷藏画像,那可是欺君之罪!不管美丑,那也得皇帝御口说了算,他若是看不中,也是由皇帝将这些姑娘或赏赐给自己的大臣或就一直养在了后宫,断没有私下偷藏的道理。” 这是王嫱没有意料到的,她看过的电视剧《昭君出塞》那里描述的不是说王昭君等人入了宫之后全部会被安排在掖庭,然后画师毛延寿来给她们画像,皇帝会凭着这些画像选人。而那毛延寿是个极为贪财好色的小人,谁给的钱多就给谁画得好看,皇帝见了画像心动就会召来侍寝,得了圣宠的女子会被册封一个封号正式成为皇帝的女人,而若是谁给的钱少或是不给钱,那画就会被画得不堪入目,也许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皇帝,最后在宫中郁郁而终。而那些女子为了早日得到圣宠,贿赂毛延寿的钱也越来越多,使得那毛延寿越来越贪财。而那个王昭君十分痛恨毛延寿的贪婪,不愿给他银两,这才被画得十分丑陋,皇帝见了画,十分厌弃,至使她入宫三年未曾见到皇帝一面。王昭君心灰意冷之下这才自请和亲匈奴的,汉元帝十分高兴封了她为公主,可当汉元帝真正见到王昭君面之后才发现竟是天仙一般的美丽女子,才知晓毛延寿骗了他,让他痛失心爱的女子,气愤不过杀了毛延寿,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刚刚嬷嬷怎么说她们的画像已经入宫了呢?那是不是王昭君的画也会和她们一样也是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入了宫,被摆在了皇帝的案前呢。 嬷嬷说皇帝在民间选三十位秀女,看来王昭君应该也在这次的被选的秀女中了,看来自己穿越一回能见到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王昭君,想想入了宫在掖挺也会常常能与王昭君见面,实在是不亏,若是自己在这三年中也能悲催到没被皇帝看中的话,那不如就跟着王昭君到那大漠孤烟直的古代呼和浩特去。 可怜自己对汉代的历史知识实在是知道得太少了,可怜的那点也是从电视上看到的,还不知真假,早知自己要穿过来,她晚上不睡觉也得知道得清清楚楚才好啊。 “嬷嬷,你知道我们这次选中的秀女中有个叫王昭君的吗?听说她长得非常非常好看。” “这个老身不知唉,我只负责你们这一行人,其他人得等你们入了宫才会认识。况且咱们大汉王皇后名讳王政君,若真有王昭君一人,也是要避讳改名的。”王昭君?从没听说过啊,可能真有吧,那王嫱又是怎么知道的?张嬷嬷对王嫱是越发的琢磨不透了。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古代帝王家最忌与他们名字相同的字了,就连同音不同字也绝不可,否则便是大不敬。 可历史上不是有昭君出塞吗?难不成是等到她出塞的时候才被允许改回本名? 不如便进了宫之后再细细查找吧,深宫后苑,若真能随王昭君去外大漠孤烟的塞北之地,无不是另一种自由。 打定主意,确定再试探一二:“嬷嬷,宫中是否有一位叫毛延寿的画师?听说他尤其擅长画人物像,仿佛画中的人能从那像上走下来一般,不知到时嬷嬷能否帮忙引荐,我很想让毛画师为我画一幅画。”王嫱不确定地问道。 “毛延寿?未曾听说过。宫庭画师是有几位,有刘白、龚宽、陈敞,都是给宫中的贵人画像的,有些掖庭的姑娘为了能早日得到圣宠也会花重金请他们再来画幅像,偷偷将画像塞给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公公,确实也有人为此得到了圣宠。但老身从未听说过有毛延寿这人。” 这毛延寿她不止在电视上看过,就是在小说甚至一些历史读物上也看到过,难道是假的吗?难道这个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毛延寿这个人?自己看的,读的难不成都是些野史? “嫱儿姑娘若想让画师给你再画幅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宫庭画师需得重金才行。若要说画人物像最为出神的倒是那龚宽,皇上还评过他的笔为神来之笔呢。巧的是这龚宽与我是同乡,姑娘若是有心,老身倒是可以帮忙引荐,只不过凭姑娘的姿色,断然不需要再请他人画像了,那幅画已经极有姑娘的神韵了。而且那箱笼中不是还有一幅画像吗?老身看过,画得也不比那些宫庭画师画得差,惟妙惟肖,那画像如活着一般,将姑娘神韵的八九分都画在了纸上,实在是已经极为难得了,倒不如手中多留些银两好些。” 第十五章 画像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张嬷嬷笑盈盈地看着王嫱,见王嫱未说话,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便也没再打扰。她实在想不通,既然她们的画像要全部被呈到皇帝面前,那王昭君是怎么回事呢?就凭她的相貌只要皇帝见到了她的画像就不可能得不到圣宠的,那究竟是什么原因王昭君会在掖庭住了三年未见过皇帝一面?她又是为何要自请去匈奴和亲?匈奴也就是现代的内蒙古,在两千多年前的现在,可想而知是多么苦寒,是什么会让一位弱女子情愿到这般苦寒的边塞去,而不愿呆在锦绣的皇宫呢? “嬷嬷是说箱笼中还有一幅画像?”王嫱突然抬起头来惊呼道,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会不会王昭君的送进宫的画像就已经被动了手脚,而那些人不敢藏了画,自然那幅入宫的画动了什么手脚,留在她们手中的画也会被同样的动了手脚,否则一旦被查到,便是杀头的大罪,能经手这些画的人就那么几个,要查实在太容易了,没有人会愚蠢到同一人两幅画像会不同的,就是在进宫时那些寺卫盘查也不可能过关的。 怀中的小姑娘被王嫱的惊呼声惊醒:“姐姐,出了何事?” 王嫱忙安慰小姑娘:“没事,吓着你了?还有段路,不如再睡会儿,到了我再喊你。” “不睡了,姐姐刚说什么画像,我也想看。” 王嫱想起自己在客栈的时候看过自己水中的倒影,确实极美,不知那画会画得如何,反正现在还有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也看看古代人的丹青水平怎么样。 “嬷嬷,我也想看。”王嫱脸上带着小姑娘的腼腆。 那张嬷嬷见了只道她是因为要入宫成为皇帝的女人而感到羞涩,自然应允。 “就在这辆马车的箱笼里,有个长匣子装着。”张嬷嬷说着挪了挪身子,没想到这小小的马车还有玄机,后尾竟能如窗格一般全部掀起,有两个大箱子并排放着,王嫱忽然就想到了现代的汽车后备箱,也能整个掀起,有箱子杂物什么的统统塞下,倒也不影响前面坐在车里的人,没想到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古人就有了这样的智慧。 嬷嬷打开一个箱子,王嫱便去开另一个,只是翻来翻去也没见到张嬷嬷说的匣子,全是一堆女子的衣袜鞋子,想必王嫱的父母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极为不舍这才给她备了这许多的衣物。 小姑娘好奇地盯着她们二人。 不多会儿,张嬷嬷手中就捧了个细长的匣子,通体朱红色,可没想到的是匣子竟被上了锁。 “嬷嬷,这?我们也打不开呀。”一见那匣子不仅上了锁,还贴了封条,这是为何? 张嬷嬷痴痴地笑了起来:“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这些匣子的锁的钥匙都在老婆子身上了?” 王嫱只得又装失忆,“嬷嬷您忘了,我这不是昏迷了几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那张嬷嬷倒也没多追问,自顾自的地说道:“你们这几位姑娘的画像全部装在像这样的匣子里,你看这上面不还贴了你们姓名,籍贯和生辰八字吗。” 原来贴在上面的并不是什么封条而是名贴。 “嬷嬷,是不是送进宫的匣子上也上了锁,也同样贴了这样的名贴?”王嫱迫切想知道答案,急问道。 “那是自然,不过送进宫的匣子锁上的钥匙在太常寺手中,待得皇上哪天得空,太常寺就把匣子拿到皇上的跟前,当着皇上的面把这些匣子打开,让皇上一一过目。” “那画像是什么时候装进匣子并上锁的呢?”王嫱再次追问。 “自然是一画好待画迹干了就落了锁的,当时姑娘的画还是你自己亲自放进去亲自落的锁呢,县令夏大人和老身都在跟前看着,姑娘不会又忘了吧?” “是否所有的姑娘的画都要自己看过由自己放进匣子里?那样也是为了避免别人偷偷换了画是不是?”小姑娘也突然好奇地问道。 “正是呢,这丫头是个机灵的,没想到一点就通。”张嬷嬷笑咪咪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可惜了,长得这般标致,若是再年长几岁,顶了念卉的缺多好。 这般的严谨,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会有机会动手脚,那王昭君的画自然也没人敢动手脚了。 这边想着,那边嬷嬷已从怀中掏出细长的钥匙将匣子打开。 用的是上好的锦帛,还带有淡淡的墨香,极是好闻。 嬷嬷和小女孩缓缓将卷轴展开,透过窗外的落日余晖,一位身着红色斗篷的美艳女子落于一幅精美的白色丝缎帛巾上。 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忧愁,细葱如凝脂般的玉手交替放于胸前,樱桃般的小嘴上点了些许的朱砂,凝粉色的双颊略施粉黛,浓密的一头青丝梳了个飞仙髻,髻丝下一头如瀑布一般的黑发披于双肩,飞仙髻上别了一枝银粉色的珠钗,额前点缀着碧蓝色的串串圆润玉珠的花钿,双耳下垂着细长的一对银粉色耳环,双目似泪非泪,盈盈于含,细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宝红色璎珞,身挑细长,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比之那天仙尤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这画也画得太好看了!”小姑娘惊呼,抬头看王嫱,这才发现她也是一脸的惊艳,没想到自己长得这么美,这次穿越赚大发了。 张嬷嬷边把画卷起来边说道:“这画确实画出了姑娘的神韵,但要我说还是姑娘本人比那画更好看些。只是这几日姑娘不吃不喝的,消瘦了不少,若能再胖上几分,再配上姑娘如今的神态,就算是神仙下了凡也会留恋姑娘的美色不愿回天庭了。” “嬷嬷,送进宫的也是这样的一幅画吗?” “估计比这幅还得好上些,因为这幅毕竟只是给宫中寺卫核对姑娘的身份的,那画师便不会如第一幅那样用功了。” 完了,如果入宫的也是这幅的话,只怕她掖挺的床还没捂热就被皇帝诏了去,如果真这样,那她要想三年后和王昭君一起到匈奴去是不可能了。 若是元帝已经见了这她的画像,要诏她怎么办? 可能是宫斗剧看太多了,皇宫里太黑暗了,尔虞我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天天活得胆战心惊,她不要入那后宫,想想那广阔无边的草原,以天地为席为被多自由啊。 有什么办法能不被诏见呢? 思绪太多,一时实在想不过来,索性不想,闭了眼休息。 嬷嬷见一时马车里没了声音,又见那小女孩双眼发愣地看着那幅画,她也不急,将画轴缓缓卷起,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画直到看着张嬷嬷重新将画锁好,细细贴好名贴,锁进匣子里。 第十六章 绿香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若是有人也能为我画幅画该多好,我喜欢姐姐身上的那身红斗篷。” 嬷嬷本就有意在只有她们三人时探探小女孩的身世,也顾不得王嫱闭了眼,握着客栈老板女儿的手亲昵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如今你爹娘兄长都没了,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若是还有其他亲人,到时小娥回秭归的时间就把你也稍上,一并将你交到亲人手中,若是没了亲人,那就真真的可怜了,就得早早为自己打算着才是。” 小女孩不竟又泪如雨下,哽咽道:“嬷嬷,我叫绿香,今年十一岁了。爹娘哥哥们都没了,我再无亲人了。”说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王嫱一把将绿香抱在怀中,心中直怪嬷嬷又提起绿香的伤心事,陪着哭道:“绿香妹妹不哭了,不哭了,你以后就跟着姐姐,姐姐到哪儿你就到哪儿。” 张嬷嬷眼角也落了泪,“可怜的孩子,这般小就没了父母亲人。只是你嫱儿姐姐是要入宫的,宫中不比外头,不是谁都能进的。” “姐姐,那怎么办,我不要和姐姐分开。”绿香号啕大哭,紧紧抱住王嫱不撒手。 王嫱陪着掉眼泪,可也确实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她还这么小,与念卉无论是年龄上还是长像上都没有半分像的,何况她也不可能让这么小的女孩入宫成为皇帝万千女人中的一人。抬头间猛然发现陶二公子送给嬷嬷的那块玉佩从张嬷嬷的袖口中露了半截出来,又想到那个陶二公子一看就是正人君子,不如到时把绿香托付给陶二公子,或为她寻个好前程或让她入府做个婢女也比入了宫或是身无依靠要好,立即道:“嬷嬷,这块玉佩……” 张嬷嬷取出玉佩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王嫱发现她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甚是奇怪。 “嬷嬷,可有什么不对?”王嫱疑惑地望着张嬷嬷,该不会这块玉佩有什么问题吧,若真是这样,那绿香如何是好。 张嬷嬷双手颤抖着将玉佩递给王嫱,“嫱儿姑娘,你看看上面的纹路有何不对,还有质地如何?” 王嫱拿过玉佩好奇地仔细查看,她不懂玉,只觉得拿在手上冰润细腻,做工十分讲究,上面的吉祥云纹雕刻得也极为精细,想必价值不菲:“我不懂玉,只是感觉应该很贵重。” “何止贵重,简直贵不可言,难怪这陶二公子不把玉佩给姑娘,这是为了保护姑娘啊。”张嬷嬷因极为激动而脸色涨红。 王嫱似懂非懂。 “姑娘请看,这样的云纹和质地,非一般的达官贵人之家可以佩戴的,更不是民间哪位富家子弟能被允许佩戴在身上的。普天之下只有皇宫才会有!而宫中能够佩戴此物的,除了皇帝就是几位皇子了。当今皇上已经四十有余,那便是皇子了。现下皇上膝下有三子,大皇子也就是太子,今年约十八岁,二皇子定陶恭王,比太子小了一岁,三皇子信都王今年才七岁,显然也不是三皇子,那只有太子或二皇子定陶恭王了。”嬷嬷的脸色此刻又转白,显然是想起了昨夜刺杀陶二公子的那些蒙面黑衣人。 王嫱突然想到,当时那位陶二公子的高个子小厮说过他家公子在家中排行第二,单名一个康子,看来是定陶恭王刘康无疑了,只是没想到她才不过来到这里半天时间就认识了定陶恭王,更没想到的是有人要刺杀这位定陶恭王。 历史上,这位定陶恭王甚得汉元帝喜爱,甚至蒙生了几度要废太子改立他为储君的念头。是何人会刺杀他,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 不是权势的争斗又会是什么?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皇位竟会是如此冰冷,背上已经冷汗淋淋,粘粘地贴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 “嬷嬷是说这块玉是皇子的?绿香不明白,这世间还会有人要杀皇子的吗?皇子不就是皇上的儿子吗?会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啊?”绿香甚是不明白,好奇地看着王嫱和张嬷嬷,只见二人脸色苍白,尤其是嬷嬷,握着玉佩的双手还在发抖。 “姐姐和嬷嬷也不知,许是他们认错人了吧。”王嫱抚摸着绿香的头发,她只希望绿香能永远保持着这般单纯的心,不要被这世间的肮脏亵渎。 “可他们认错了人,为何要杀了我爹娘和哥哥!”绿香又哭了起来。 一时马车里只有绿香低低的抽泣声。 在权力的争斗中,有多少无辜的百姓会被卷入其中凭白无故的丢了性命。 难道在古代生存,想要独善其身真的会很难吗? 绿香已收了哭声,四辆马车在寂静的道路上轮子碾过一个又一个石子往前而去。 一刻钟之后,马车上了官道,车两边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 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已入了城,官道两边摆满了摊,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馒头面条的,甚至还有卖风筝和玩偶及算卦的,人来人往,极为热闹。另三辆车上,几位姑娘好奇地把窗帘掀起,一张张精致的脸透过窗望向两旁,有几位姑娘甚至恨不能下来逛逛,有些路人被她们的美貌惊到,低头互相嘀咕着些什么。 “哎哟,姑娘们,这成何体统,快把帘子放下来,放下来。”张嬷嬷急得快将半个身子探到外面了,一会儿喊前面那辆车,一会儿又喊后面那辆车,可姑娘们正在兴头上,哪会听她的。又兼她奇怪的样子前喊后嚷的,反倒把路人吸引了过来。 “嬷嬷何必这么拘谨,大家也是看街上热闹。”王嫱打趣张嬷嬷,绿香也掀了帘望外瞧,倒是王嫱似乎并不十分感兴趣,背对着窗。 “哎呀姑娘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些姑娘都是要入宫的,那可是皇上的女人,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几位娘娘呢,老身怎担待得起。”见路人反倒个个像看猴一样看着自己,张嬷嬷忙缩回了身子。 “嬷嬷就让她们玩去吧,入了宫何时能出宫还不知呢,也许有人一辈子也出不来了,倒不如趁着还有机会多瞧瞧多看看。” “唉,也罢也罢,只要不出事,我老婆子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入了宫,头顶上四四方方的,再无出来的可能,也许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等到进了宫也能回味一生的吧,张嬷嬷不再阻拦。 不过片刻功夫,车子停了下来。 “可算到南郡府的驿站了。”张嬷嬷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来,出来不过十天功夫,已经出了这么多事了,现在能进入驿站休息,她悬着的心也能得到稍稍的休息。 只不过后续棘手的事情还有许多。 第十七章 通牒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姑娘们三三俩俩的下了车,驿站的驿卒过来将马车牵到后院安顿。 马儿们吃着草打着响鼻甚是愉悦。 一行十二人入了驿站,那驿站的驿长人来人往见识得太多了,一见这十余人便知是办官差的,又早就听闻今年宫中要在民间采选秀女入宫,见这一溜儿的美艳女子,心中早就明白了八九分。忙遣人将他们车上的行礼物件搬下来,又开了几个上好的房间,招呼人准备酒食饭菜去了。 绿香粘着王嫱不肯撒手,荷珏哀怨地看着秋香,可转眼一想绿香刚失去了亲人,也就不再计较,王嫱见她极想和自己一个房间又不忍开口,反而拉着她的手道:“五妹不如和姐姐还有绿香一个房间如何?” “真的?”荷珏两眼发光。 王嫱打趣道:“当然是真的,怎么不愿和我们俩做个伴?”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呢!”荷珏有些俏皮。 “原来你叫绿香啊,名字真好听。”荷珏拉了绿香的手。 众人理好了自己的箱笼,这时酒菜也已上桌,张嬷嬷招呼大家吃饭,十余人饱饱得吃了一顿。 饭后天色尚早,大家便各自歇去。 张嬷嬷实在是困得不行,也顾不得先到府衙去报备,吱会了一名驿卒让他过两个时辰后喊醒她,便入了房间也睡觉去了。 才挨到床沿,王嫱也沉沉睡去,她实在是太累了。 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斑马线上被一辆急驰而过的SUV撞飞,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倒在地,地面瞬间有殷红的鲜血弥漫开来。她看到周围的车都停了下来,她看到许多人围着自己指指点点,好像还有人在说这个人救不活了,她甚至看到爸爸妈妈飞奔过来,扶起她软绵绵的身子号啕大哭。 王嫱是哭醒的,她以为自己醒来后可以回到现代,在一间围满白色窗帘的病房里,妈妈在一边为她削苹果,爸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醒来,然而现实并没有如她愿,看到的是另一张床上绿香和荷珏睡得正香。 好像才刚刚躺下,王嫱便听到有人在叫门,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之间,发觉真的有人在拍门。 睡眼惺忪间,爬起来开门,是张嬷嬷,脸色很是难看,还带着哭腔。 张嬷嬷进屋后,反身一把将房门关紧。 王嫱很是愕然:“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您不是说等睡醒后到府衙去盖章的吗?您这是已经回来了还是什么?” 此刻那张嬷嬷脸色煞白,一把抓住王嫱的手臂喊道:“嫱儿姑娘怎么办,怎么办,通关文牒没有了!” 王嫱也是一惊,通关文牒就好像现代的身份证或是户口本,没有这个东西寸步难行。“通关文牒可是您随身携带?” “不,不是我带着的,是蔡嬷嬷,我们俩各自保管一件要紧的东西,她保管通关文牒,我保管姑娘们的画像。我见她一直把通关文牒放在箱笼里的,刚去找怎么也找不到了。这才想起来,她昨夜下马车之前怕把通关文牒弄丢了,放在随身的包袱里,现在她人死了,包袱也在客栈中被烧,没有通牒我们如何是好!”张嬷嬷急切,一股脑儿的全倒了出来。 原来是为了防止两位嬷嬷有私心,各自保管一件重要东西,分工不同,以保齐心到京。 听此言,王嫱的脸色也变了,没有通关文牒不但盖不到各路官府的印章,就是到了京城也未必进得了宫,这一路到长安还有一千多里,必然困难重重,而她们身上所剩银两本就不多,当时歹徒在院中行凶,银子又不可能像衣物一样放在箱笼里,自然是随身带着,虽然后面制服了歹徒可那时火已很大,大家受了惊吓怎么可能想得起去取银子,就算当时想起来了,楼房均已着火进去拿也是不可能的。本想着到了官府拿出通关文牒官府一见是给宫里送女子的,自然一路畅行,银子也便不是个事了。 可如今通关文牒被烧了,空口无凭又怎么让沿途的官府相信他们,更不可能给他们派随从,给盘缠了。 “一没通关文牒,二是又死了一位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少了任何一样我都得死,现在两个都没有了,可怎么办,怎么办啊!”张嬷嬷想到此,泪如雨下。 此时荷珏与绿香也醒了。 荷珏又是个胆小的,听到没了通关文牒,呜呜呜地哭了起来,绿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荷珏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别哭,还嫌事不够大吗!”张嬷嬷一反常态的怒呵一声,“现在驿长还不知道我们丢了通关文牒,若是让他知道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到时候我看你们只能睡大街喝西北风了!” 二人忙止住哭。 王嫱这才知道,原来驿馆是官府开的,只是为了方便来回为官家办事的人提供补给或是吃住用的,只要有通关文牒根据上面的编号做好登记自有官府核对了拔银子下来,并不收取住店人员的银子。当然有些人没有通关文牒想住驿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给银子就行,只是价格要比外面私人开的客栈要贵很多,所以除了富商很少有人会住在官府开的驿馆中。 尽管自己内心也是毫无主意,知道这两样都是极为要紧,可眼下大家都把她当成了他们这个队伍的主心骨,更不能让自己先乱了方寸,于是扶住张嬷嬷的肩膀安慰道:“嬷嬷先不要着急,现下已经如此,我们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这一行十几个人都是人证,通关文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相信官府不会这么不通人情的。” 张嬷嬷摇头道:“没用的,大汉律法严明,没有通关文牒根本进不了宫,这一路官府也不会相信我们的。” “我看我们离秭归不远,不如让一位随从快马回秭归把这里的情况说明一下,然后补一份过来,后面这几天我们抓紧时间赶路,五月底前肯定能来得及赶到长安。” 张嬷嬷无奈摇头道:“通关文牒没法补,每一份都有编号,发往何处在长史府也均有记录,只有一一核对得上宫中才会放行。” “那可还有其他凭证?” “没有了,本来那两位公公是从宫里出来的,若是有他们在,宫中守卫认识他们也许还有可能可向宫里的总管公公禀告,可现在连他们也死了。”张嬷嬷此刻越想越是死路一条,偷偷摸着泪,不敢让外面的人听到。 第十八章 通牒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嬷嬷可是也从宫里出来?”王嫱问道。 张嬷嬷摇头:“我只是住在京中,往年也只是给送进宫的姑娘们教些礼仪或是规矩,在宫中更不能随意走动,与宫里的总管公公也不相熟,与宫中的寺卫也不熟,而且那些寺卫每个时辰值班人都不一样,整个禁军有几千人……”说到最后已经没了声音。 “嬷嬷,驿长说让您早些去郡守处把通关文牒的章给盖了,盖好后记得给驿长登记一下,也好让我们做个备案。”有驿卒在外面喊。 “急什么,我们又不是今天就走,走之前给你们登记就行了!”张嬷嬷清了清嗓子,朝外喊去。 往常也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事,那驿卒也怕得罪了贵人,自然不敢再摧,忙赔罪离去。 王嫱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张嬷嬷变起脸来如此之快。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原来为了避免有些人骗吃骗喝,这官家开的驿站需要将通关文牒上的编号登记备查,这也是为了掌握为官家办事专递文书或是官吏的行程的。 “银子都是随身携带的,昨晚大家肯定都没带出来。我们明天天不亮就走,要趁着驿长和驿卒还没起来之前离开,毕竟我们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张嬷嬷无奈地看着王嫱。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王嫱只好在心中默念了几声对不住。 想了想道:“张嬷嬷,你看,我们现在一行几人三辆马车已经够了,要不就卖掉一辆吧,也好多些盘缠。” “嫱儿姑娘说得有理,这样,我去把咱们的马车卖了,我们三人以后路上就坐念卉留下来的那辆,咱们那辆实在有点挤。”张嬷嬷说着转身就去拉房门。 “嬷嬷,依我看不如把念卉的车卖了吧。她的车宽敞豪华,卖得起价钱,咱们这一路进京还有一千多里地呢,处处得用银子。马可以先留着,只把马车先卖了,若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可以再卖掉一匹马,现在也不急着把这些东西都变现,而且我们还有几位随从,他们也要坐马。” 张嬷嬷想了想,觉得王嫱说得有理,点了点头,便借着是出去办事将马车套了出去。 王嫱想了想,到长安少则一个半月,多则两个多月,一行十二人,每天的吃住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念卉的车虽然奢华,但最多也只能卖得上五十两银子,而这五十两银子要支撑十二个人两个月的开销根本不可能。 她的手头根本没有银子,荷珏与自己住在一起,包袱同样没拿出来,也是没有银子的,绿香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几位姑娘手上是否还有些碎银,尤其是夏莺,估计会多少有点。她虽知,不该惦记着别人的钱,可现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得不去考虑,毕竟她们是一体的,无论是谁出点事,其他任何人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渡过难关。 有必要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开个会。 当然一切要等张嬷嬷将马车卖了来了之后才定。 又想到到了京城之后如何进京也是个困难,好在定陶恭王给了玉佩给张嬷嬷,不管是否合适,到时也只能去找他帮忙了。 诶,当时若强行把这位王爷留下来,与自己一行一起进京该有多好! 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坚持呢。 荷珏和绿香见王嫱静静地坐在桌子面前,一会儿紧锁双眉,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手撑双颚的,便知她在思考问题,也就静静呆在一边不打扰。 “绿香,你去问驿卒借了笔和纸来,还有墨,我想把我们每天的用度还有后面的打算写在纸上,咱们大家心里都得有个数,银子不多了。” “笔墨应该会有,但姐姐,你说的纸是何物?”绿香一脸迷茫地看着王嫱。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纸是到了东汉才由蔡伦发明的,现在是西汉,还处于公元前,虽说在西汉初年已经有了纸,但很粗糙,而且也没流行开来,直到公元一百多年的时候,蔡伦才将树枝、破布等捣糊成浆制成了纸。 没有纸,那人们写字便只能用帛或是竹简,竹简制做起来实在太麻烦,帛又十分贵,自然是现在的她们用不起的,况且就算真有,用来给她打草稿也实在可惜了。 那便用水吧,沾了水写在桌上,让大家知道现在的境况也好团结一心。 “这纸是我家哥哥做的一种可以写字的东西,我忘了这里不在家里了,那没事了,笔墨也便问他们要了。”王嫱随便说了句便搪塞了过去,两位姑娘也没怀疑。 便同荷珏、绿香二人去把别的姑娘和四个随从叫到自己房间。 有几个姑娘很郁闷,才刚刚睡了两个时辰,尤其是夏莺,规矩多,睡觉前又是洗澡又是抹粉的,才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叫起来,抱怨的话极多。 王嫱只当没听见,她们还不知她们将要面临的是怎样的困难。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眼看着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人还没到齐。 张嬷嬷也还没有回来,看来这马车要卖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姑娘们坐在桌前,四个随从或站或靠在墙边。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好不容易才睡下,又有什么事叫我起来!”夏莺嘟囔着嘴,一脚刚跨进来,张嬷嬷就急匆匆地跟着进来了。 王嫱见张嬷嬷回来,放下心来,抄手就把门给关了。 “嬷嬷,如何?可有卖掉?” 她将银子用帕子包了,摊在桌上,“只有四十五两,那买家无论如何不肯再多一分了,我见也实在没有人买,这个价钱虽然贱了些可我又怕到晚了还卖不出去,所以就咬咬牙卖了。” “嬷嬷,你将什么卖了?该不会是那陶二公子给你的那块玉佩吧,我虽没仔细看过,但也绝不可能只值四十五两银子啊,你不会私吞了吧!”夏莺转身就喊到。 “喊什么!怕别人不知吗!不是玉佩,是念卉的马车。”张嬷嬷脸露不快。 “念卉的马车也不止四十五两银子吧,她的车用料讲究,又十分宽敞,而且里面的装饰物就不只点钱,怎么样六七十两是有的,该不会是嬷嬷私下藏了银子吧!”夏莺不服,张口又是给了张嬷嬷难堪。 众人见夏莺这样说,也觉得说得有理,尤其是那四个随从,一个个的也围了上来。 张嬷嬷气得脸色发涨,一把将桌上的银子包起塞到夏莺手中怒道:“夏莺姑娘既然觉得你可以卖六七十两,那马车现在应该还在东市,那就和老身一起去把银子还给买家,你再把车拿去卖,老身等着姑娘把七十两银子拍在桌上!” 第十九章 通牒3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夏莺脸色难看:“我这不也是猜想吗,嬷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说着话便忙将银子扔回了桌上,她可不想抛头露面地去卖什么马车,何况她自认为自己还丢不起这个人。又因她也自知自己理亏,见嬷嬷这么说,气焰上便短了几分。 “姑娘是猜想,可老身就要背负这不忠不义的贪财恶名!”张嬷嬷转过身去,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随从见嬷嬷这么说了,也就退到了墙角点头不语。 王嫱忙去安抚张嬷嬷,又递了帕子给她擦眼泪,良久张嬷嬷才表示不再追究。 见人都已经到齐,王嫱也不拐弯抹角,看着众人,理了理思绪道:“各位,咱们现在又碰到了棘手的事。蔡嬷嬷死了,而那通关文牒是在她手上的,刚张嬷嬷已经将我们的行礼箱笼和马车找了个遍均没有找到,看来是被蔡嬷嬷带进客栈被火烧了。” 话一起房间里便如同炸了锅一般,尤其是那四个随从,骂骂咧咧,出口尽是抱怨的话。几位姑娘嘴上虽没有说出太难听的话,但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有几个胆小的早已哭出了声。 “大家还想不想到京城,想不想活着进宫!”王嫱见众人如此,不免有些失望,嘴上说出的话也就重了几分。 “通关文牒都丢了,你有什么办法!”一个肤色较黑,长着满面横肉的随从双手交叉于胸前,手边的刀也往胸前提了几分。 王嫱看得清楚,嘴上倒是没说。 “就是,死了一位姑娘不说,现在连通关文牒都丢了,就算进了京又能如何,还不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我们现在就把手头的钱分了,各自走路来得痛快!老子还没活够呢!”另一位随从,满面的络腮胡子,眉毛极浓,是四人中个子最矮的。 “送你们这帮人进京,老子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呢。本来还想着事后能得笔赏银,现在好了,命都要丢了,老成,别和他们废话,这桌上不是有四十五两银子吧,咱兄弟四人一人十一两,再让这老婆子去卖掉一辆马车,钱分了,各走各的阳光道。你们是回秭归也好,进京也罢,和我们兄弟无关,今后是死是活也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嘴上说得好听,敢情是一分银子都不愿留给她们,这才出来这么几日便起了异心,大家不能齐心如何能成了得事,王嫱心下气恼。可她们不可能真的不进京,不要说原主王嫱的父母兄弟还在秭归,就是其他几位姑娘的家人也全在秭归,她们一走了之,让这些家人和秭归的县令如何向宫里交代,何况她们几个弱女子在两千多年前的古代,又能凭什么活下来。 “出来的时候我们兄弟十二人,现在呢就剩下咱们四个了,后面还有一千多里地要走,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我也赞成这么分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诸位以为能逃得掉吗?或者说往后余生都是躲躲藏藏的过日子?这几十两银子又能支撑多久?你们可曾想过自己的家人?”王嫱也不惧怕他们,双眼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的扫过去。 此话一说,有三个随从默默地退到了原位,低头不语。 “莫非嫱儿姑娘以为凭自己的美色能救得了我们兄弟?你可别忘了,先别说没有通关文牒我们根本不可能到达京城,就算到了京城,没有这通牒你也进不了宫!而且还死了一位姑娘,我们这些人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上了,还怕别的吗!”被叫作老成的随从此刻一个大跨步来到王嫱面前。 王嫱不动声色微微后退一步:“所以才要想办法!要不然我也不会召集大家来开会。” “你且先说说有什么好办法,先不说别的,就说少了一人,这事怎么解决吧!” “我顶替念卉小姐!”是夏莺的丫鬟小娥,夏莺脸色一变忙去拉小娥,却被她轻轻挣脱。她上前一步又道:“我与念卉小姐有几分相似,而且我们年纪也差不多,只要我穿上念卉小姐的衣服,我们大家谁都不说出去,想必宫中没人会注意到。” “哼!你当宫里那些个公公嬷嬷都是吃干饭的?”老成轻蔑地斜眼看着小娥。 “只要我们所有人都认定这就是念卉姑娘,没有人会质疑的,何况小娥姑娘稍微一打扮确实和念卉极像。当然前提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将此事说出去。”张嬷嬷抬眼细细看着小娥说道。 “你会说出去吗?”小娥不甘示弱,看着老成发问。 “老子脑壳又没毛病,干什么说出去!”老成别过脸去,还真不用多说,这小娥和念卉果然有七八分相似。 “那好,其他三位大哥,你们会说出去吗?”小娥看向其他三位随从,向他们发问。 “你别问他们,咱们的命都系在这上面,自然不会乱说。”老成倒替他们回答。那三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老成的说法。 “好,那么我们这里的几位小姐呢?张嬷嬷呢?你们会讲吗?”小娥接连发问。 个个摇头。 难怪张嬷嬷说夏莺不怎么样,但她的丫鬟却是个机灵的,如此雷厉行事,又是哪个丫鬟能做到的,王嫱不免惊讶于小娥。 “小娥,你有机会回秭归的,寻一门亲事好好过日子。进了宫不比在宫外,也许以后一辈子都出不了宫了,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你可要想清楚。”王嫱不忍劝慰道。 “嫱儿小姐,奴婢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自从念卉小姐死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了。我家小姐一人在宫里我也不放心,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进宫照顾我家小姐的。” “小娥,谢谢你。”夏莺拉了小娥的手哽咽。 “行行行,你们说得有理。那这事解决了,那没有通关文牒怎么办吧!”老成又发问。 “这个好办,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团结一心,到了京城之后自然有办法。你们忘陶二公子给了我这个。”张嬷嬷将定陶恭王给的玉佩拿了出来,却并没有指明这个玉佩主人的身份。 “一块破玉佩有什么用!” “这块玉佩可大有来头,以老身所见,顶得上十张通关文牒。” 第二十章 事端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拿来我看看!”老成一把将张嬷嬷手中的玉佩抢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看上去贵重点。到了京城,遍地的达官贵人,像这样的玉石多得是,谁有空理你,我看你们也是白费心思。”说话间将玉佩扔了过来,张嬷嬷惊呼,忙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玉佩。 “你不提这小白脸还好,一提起老子就一肚子火,若他现在还在这里,我非剁了他不可。要不是他,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那些黑衣人要杀的是他,无端端地把我们牵连其中,不仅死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把通牒烧了,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若是让老子哪天碰到他,非宰了他不可!”矮个子络腮胡随从气得从墙角跳起来。 “没错,哪天碰到了我也饶不了他!”另外二人也气得站起身。 “好了,大家都少说几句,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就先听嫱儿姑娘的吧。”老成竟然阻止了其他三人。 其他三人便住了口。 王嫱明白,老成虽然嘴上说着分了钱各自散去,但也明白自己的家人会受牵连,他们也无处可逃,实在不行等到了京城再说也不迟。 王嫱见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本想问问大家身上还有多少银两也好一并打算的,想到刚刚他们说要分了卖马车的四十五两银子,怕又会生出其他事端来,想想还是作罢。 “还有没有别的事,没事老子要睡觉去了,昨天一晚上没睡。”老成转身要离开,其他几位随从也站直了身,另外几位姑娘也已站起了身。 “等一下。”张嬷嬷阻止,众人见她还有事要说,倒没有像刚才那样抱怨,各自归了原位。 “大家也知道我们手上没有多少银子。没有通关文牒咱们这么多人这两天的吃住就得付现银,官府开的驿馆比外面要贵上一倍不止,我算了算,起码要五两。”张嬷嬷咬咬牙又说道:“索性,我们就逃单了,明晨寅时三刻,趁着驿长和驿卒还没起来时离开驿馆,卯时城门一开我们就离开,所以请大家务必在寅时一刻起身,寅时二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反正这驿馆也是官府开的,他们见我们溜了也不会追远。只要出了城门就没事了。”老成这回倒是赞成了张嬷嬷的提议。 “嬷嬷,这样不好吧,我们毕竟吃了人家这么多东西。”王嫱有些担心,这不是吃霸王餐,住霸王店了吗! “没关系,这个钱官府会出的,不会亏了他们,若我们手上有通关文牒也是不需要付钱的,只不过我们现在没了这个证明,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了。” 王嫱不再多说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没有人提出疑问。 “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要么就先这样吧,这些银子嬷嬷您拿着,到街上去多买些干粮备着,咱们省吃俭用些,应该能撑得了十天半月的。”王嫱把银子包起来放到了张嬷嬷手中。 王嫱看到老成的双眼一直盯着银子,末了离开之前还不忘说一声:“每日用了多少,剩余多少都要给大家说一下,也好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对于这点,张嬷嬷没反对,斜着看了一眼夏莺一语双关地说道:“这个你放心,就是你不提,老身也会这么做,免得有些人又对老婆子起了什么歪心思。” 夏莺知道张嬷嬷这话是针对她刚刚对她的怀疑说的,脸涨得通红,却也不能反驳,别过脸去,只当自己没听见。 姑娘们也三三两两的离开。 一刻钟之后,驿卒来叫吃饭。 众人围了一桌,却点了整整一桌子的饭菜,摆都摆不下。 大家看得明白,没有人多说话,将那些不好打包的菜都吃了,张嬷嬷便将那些能打包的譬如馒头,馍馍、烧鸡、牛肉和酱肘子等统统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布兜里。 那驿长看得奇怪,朝驿卒使了使眼色。 驿卒心领神会,来到他们面前,双眼堆满了笑又看着满桌子的菜打着哈哈说道:“客官们吃好喝好啊。” 没人理他,只低头吃饭。 “你们也知道,咱们这驿馆呢虽说是官家开的,但营生也得自己做出来不是。看各位客官的打扮干的应该是官差吧。” “嗯!”老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不知各位这一众是做什么去呢?” “不看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姑娘吗,没瞧见皇上说要从民间选秀女啊!”矮子子络腮胡此刻嘴里嚼着肥肉,一说话,满嘴留油。 “是是是,我们也得到消息了,郡守也早来打过招呼。只是我看你们这一行人有些奇怪,按理说应该有两位嬷嬷外加再少也得有一位公公,但你们这么多姑娘就四位大兄弟陪着有点说不过去,人数上有点对不上啊。”驿卒试探。 “半路遇到了事,被人……”白净脸的随从突口而出。 “有些事你该知道,有些事就不应该多打听,否则知道得多了,对你没好处!”老成打断了白净脸随从后面的话。有蒙面黑衣人一路刺杀他人,而他们也是无缘无故的被卷入其中,这要说了开去,事便会太大,若是传到了郡守耳中,郡守万一又是个怕事的,害怕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了一档子他承担不了的大事一层层向上面汇报了,那就把事捅大了,说不定还会牵连更多。 驿卒见他们说话吞吞吐吐,站直了腰,便当他们故弄玄虚,脸上也表现出几分不屑来:“既然如此,我也不打听。那就请哪位把通关文牒给我们驿长登录一下吧。” 张嬷嬷将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道:“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们登记,又不会白吃你们的。你不也看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出去了,不是去府衙盖章是去做什么了!今天我们又不走,不是还有明天吗,明天一早我就拿来这样行了吧!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张嬷嬷说话的声音极大,整个大厅里有七八桌客人正在吃饭,闻言个个停下手中的筷子盯着这边,有个别客人还不嫌事大的指指点点。 驿卒被呵了一声没了气焰,看这么多人看着他,极是尴尬,求救似地看向驿长,却见驿长朝自己招手,慌忙逃也似的离开。 第二十一章 事端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驿长则亲自端了烧鸡和酱牛内过来赔罪,又被张嬷嬷接了倒入了布兜中。 驿长看着张嬷嬷的动作,又扫了几眼在座的几人,陪着小心问道:“不知这位嬷嬷打包这么多饭菜作甚?” 张嬷嬷低头随口答道:“嗯,见贵驿馆饭菜可口,姑娘们爱吃,装了路上吃。” “这几位可都是要进宫的,往后那可都是宫中的娘娘,今日吃了你家的饭菜那是给你们面子,以后想请她们来吃你也没这个福气了。”老成头也不抬。 “那是!那是!”驿长低头哈腰了几声便离开。 只是王嫱他们不知道的是,驿长回到柜台里之后就低声向驿卒交代了几句。 只见那驿卒低头仔细听着频频点头,偶尔还向他们偷偷瞄看几眼。 饭毕各自回房休息,众人知道今夜要行事,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倒都没有脱外衣,和衣躺下休息。 王嫱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荷珏心里害怕,饭桌上也没吃多少东西,此刻手脚都在发抖,更不可能再睡着了。 绿香虽不懂他们在谋划什么,但定然是与自家客栈无端遭遇了大火有关,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只需跟在嫱儿姐姐后头便可,反倒是睡得安稳。 这样过了许久,王嫱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可又因心中有事,难免睡得不踏实。 更鼓一声声的敲响,王嫱猛地跳了起来,仔细听着才知已经到了丑时。 心咚咚地跳得厉害,王嫱起身打开窗户,春日夜间的风带着几丝凉意,朝窗外望去,院子里点着几盏灯,泛着昏黄的亮光,照不亮多少地方,其余地方仍是漆黑一片。 她想起下午睡觉时做的那个梦,很清晰,她看到妈妈趴在自己身上号啕大哭,可她的灵魂却飘在了半空,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告诉妈妈,自己没有死,只是穿越到了二千多年前一个叫王嫱的女子身上。可不管喊多大声音,妈妈却一点也听不到,周围围着的人也听不到,她急得大哭,可不管她如何的大哭大喊都没用,他们看不见自己,听不见声音。 泪无声无自息的落了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滴落在地板,滴,滴的声音很清楚。 “姐姐,我们要起了吗?”窸窸窣窣的声音,荷珏来到她的身边,以免她着凉,王嫱忙把窗户关了,低头拭去泪水。 跨越了两千多年,她终究回不去了。 “还早,再睡会儿。”王嫱轻声安慰。 “我怕,所以一直没睡着,姐姐我看你好像也没睡踏实。我们这样会有事吗?”荷珏小声问道。 王嫱将荷珏拉到她的床前轻声安慰道:“没事,驿馆本来就是官家开的,不会有事,你放心再睡会儿。” 荷珏闭上眼,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王嫱看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知道应该是睡着了。 她的身上没有留任何现代的东西,就连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 或许现代的自己已经死了吧。 王嫱走到自己的床前,和衣又躺了下去,还有一个时辰,她必须让自己多休息一会儿,后面困难重重,没有强健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敲门的声音。 王嫱对声音很敏感,立马起身。 “嫱儿姑娘,快起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是张嬷嬷压低了声音在焦急地喊她们。 “知晓了,嬷嬷。” 荷珏和绿香也醒了,三位姑娘立即起身收拾东西。 片刻后,来到后院,才发现人已到齐。 随从们去套马车,嬷嬷和姑娘们一起把箱笼搬到车上去。 一切都在静悄悄地进行。 “驿长果然没有说错,你们就是要逃!看来你们根本不是被选进宫的秀女!而是一群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是吃晚饭时问他们要通关文牒的那个驿卒。 “我们只是把通关文牒弄丢了,这位小哥不如就通融一下。”马车已经套好,张嬷嬷摧促姑娘们上车,自己则转身来到驿卒面前。 “通融?呵,这位嬷嬷可真会说笑,没有通关文牒又不肯给银子,半夜三更便要逃,不是匪徒是什么,还是驿长看得明白,让我在这里盯着你们,果然如此,我这就去报官,你们一个也别想逃!”驿卒说罢拔腿就往院门跑去。 王嫱去拦,但被驿卒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荷珏和绿香把王嫱拉了起来,王嫱摧促她们先上车,自己则向院门口跑去。 此时老成正好拉了王嫱他们的马车到院门边,手中提着刀一把就架在了驿卒的脖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驿卒双腿直打颤,往后退了几步,但被老成逼到了墙角。 手中的刀同样也逼紧了几分,驿卒脖子处已经有了几丝血渗出。 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王嫱此刻已经冲到他们二人面前,去推老成架在驿卒脖子上的刀,奈何力气不够,只得道:“老成,不可伤害无辜,本就是我们的不对。” “不杀他,难道等着被官府抓去吗!”老成双眼放着怒气,刀丝毫没有放松。 “给他钱,嬷嬷快把钱拿来,我们把帐结了就是!”王嫱伸手问张嬷嬷要钱。 那张嬷嬷却有几分不舍,磨磨蹭蹭了许久,王嫱着急,一把从嬷嬷怀里拿了钱,取出五两左右塞到驿卒手中。 老成见驿卒拿了钱以为他会就此作罢,便也松了刀。 可那驿卒见钱已到手,刀也已从自己的脖子上离开,斜眼似乎还看到自己左侧的暗影处有人在晃动,无形中给自己壮了胆。 “哼,我看你们根本不是被选进宫的什么秀女,就是些江湖骗子!别以为给了钱就能了事,你们等着!”边喊边往自己左侧跑去。 老成一个箭步,举起刀就要砍下来。 王嫱惊呼道:“别杀他!” 老成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一旦杀了人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刀柄一转,手背敲在了驿卒的脖颈上,那驿卒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老成想了想就把钱从驿卒手中拿了过来。 张嬷嬷没看清,以为老成把驿卒杀了,惊呼一声。 “别喊!快上车!”老成呵斥了一声,他是怕后面还有人过来,那就真的不了了。 张嬷嬷闭了嘴连滚带爬地上了王嫱她们的马车。 王嫱跟在张嬷嬷身后也上了车。 荷珏与绿香二人是先上的车,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被驿卒发现起了争执。 前面荷珏与绿香忙去拉张嬷嬷,后面王嫱又推了一把,张嬷嬷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黑暗中荷珏感觉到张嬷嬷双手似乎在发抖,忙问道:“嬷嬷,出了什么事?” 张嬷嬷压低了声音道:“老成……老成驿卒杀了。” 第二十二章 入狱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荷珏和绿香一听吓得在黑暗中抱成一团,老成与其他几位随从手中鞭子扬起,驾马离开。 “嬷嬷放心,老成没有杀驿卒,只是把他敲晕了,不用一个时辰就会醒来,那时我们也已经出城了。”王嫱安慰一声,当时她离他们二人近,又因正好院门口有两盏灯,她看得清楚,老成是用手背敲在驿卒的脖颈上,并没有拿刀,且刀上也没有血迹。而张嬷嬷那时是背对着他们的,她也只是在驿卒倒下去的时候才转身看的,又见老成手上的刀,想当然的以为老成杀了驿卒。 嬷嬷这才放下心来:“还好没杀人,若是真杀了人,那可就真的要惹上大麻烦了。” 一行人不再多说话,此刻四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更加拥挤,膝盖顶着膝盖,身子贴着贴子,只盼望着能早点出城。 赶到城门口时,天已经渐渐放亮,看到城门正好在缓缓打开。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城门外有一大批等着进城的人,而城门里面则是排队等着出门的人。 原来今天是三月初十,也就是每月一次的赶集日。 城外的人,有挑着担的,有拉着小车的。有赶着马车的,有走路的,也有骑马进城的,人山人海,人挤人,将整个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这样的场景城门守卫见得多了,为了防止踩踏事件的发生,一律要求出城门的人先等着,等城外的人进得差不多了城里的人才能出去。 王嫱等人很着急,这样等下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眼看着天已大亮,但进城的人仿佛没完没了似的,一波连着一波。 老成不管,驾着车便要冲出去,立马围上来四个带刀守卫,将他们的车团团围住。 张嬷嬷怕把事闹大,立即从马车上下来:“守卫兄弟行个方便,我们几人今天真的有急事要赶路。”说话间塞了一个荷包给守卫,却没想到被守卫一把推开。 “别来这一套,所有人都得按规矩来,否则出了事,我们谁也担待不起!若再敢乱闯,小心我们手中的刀不长眼睛!”原来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最后发生大量人员被踩踏的事件,死伤无数,守卫的最后被问责杀了几人,从那以后,谁也不敢先放人出去,一切都要按着顺序来。 硬闯根本不行,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又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进城的人总算渐渐少了,守卫也大喊着可以出城了。 张嬷嬷立即上了马车,老成驾着车一扬鞭就抽向马。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杀了人!” 几位赶马车的随从往后望去,只见后方来了两排带刀的侍卫,边喊边往这边跑。 “杀了人?怎么可能,那驿卒只是被老成用手背敲晕了而已,而且老成去拿他手上的银子的时候还特意探了一下鼻息,分明活着。”王嫱嘀咕。 可张嬷嬷却没有见到,不确定,以为王嫱只是在安慰她,哆嗦着嘴唇问道:“嫱儿姑娘,老成真没有杀人?” 王嫱拍了拍张嬷嬷的手道:“嬷嬷放心,老成他确实没有杀人,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带刀侍卫就围了上来。 “都下来,你们杀了人休得逃!”带头的人朝他们大喊一声。 “这位大人,不要血口喷人,你可看清楚了,那个驿卒我只是把他敲晕了,何来杀人!” “你手中拿着刀,不是你们杀的,会是谁?” “手中有刀就是我们杀人了?那你们手中的是什么?”老成反驳。 “休得狡辩!把他们全部带走!”带头人大喊一声,两排侍卫约有十余人,此刻已经围了上来。 老成见他们毫不讲理,分是是想讹诈他们一笔,热血冲头,怒而发狠。 “坐稳了!”老成大喊一声,手中的鞭子朝马狠狠地抽去,那些侍卫惊呼,倒向两边闪了开去。 马车中的四人整一个背推,险些摔倒,王嫱立即双手紧紧地抓住车框,她不晓得老成干嘛要逃,他们分明没有杀人,只要与他们对质就可,而且那个驿卒此刻应该已经醒来,只要醒了就没事,干嘛要逃,这不是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吗。 那马吃痛,长啸一声,扬蹄便飞奔而出。 正在城门口等着出城的人被马吓得个个往旁边闪去,险些被撞,而那些赶来的侍卫以及城门守卫一惊之下此刻也反映过来,如何能让他们逃走。 尤其是守城的守卫,因为上次踩踏事件的原因,这南阳郡守早就将这帮守城门的衙役练训好了,手中带着的不是短刀或剑,而是长戈。 城门外从两旁立即闪出十几个带着长戈的士兵,那些士兵毫不惧怕,电光火石之间,已经齐力将手中的长戈一起刺出,正中老成前面的马肚子上,随即迅速闪到一边。 那匹健壮的成年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连带着后面的马车也翻身。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另两辆马车也跟着撞了上来,三辆马车被撞在了一起。 马车里的姑娘被翻了个四脚朝天,好几个人都撞在一起,看来受伤不轻。 由于当时就紧紧抓着车框,所以王嫱虽然连人带车翻了个跟头,但受伤并不重,倒是荷珏和绿香撞在了一起,张嬷嬷则被甩出了车外。 “下车,所有人都下车站好!”带着长戈的士兵将三辆马车团团围住,进城和出城的人也全部围了上来看热闹,这其中不乏指着他们怒骂的人。 王嫱小心翼翼地爬出车,也顾不得其他人怎么样,先把荷珏和绿香拉了出来。 到了外面王嫱才发觉他们一行人是有多狼狈不堪,马车连马倒在地上,没有抓住车框的人被甩出了车外,四名随从的脖子上均被驾上了刀,其他几个姑娘也多多少少有受伤,额头上,手臂上流着血,语络和夏莺等人怕得抱在一起哭,夏莺的手上也有伤,夏莺的丫鬟小娥手臂上往外渗着血,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受伤的手臂。而张嬷嬷则因为伤势太重晕了过去,脸被划伤,此刻正向外冒着血。 王嫱见荷珏和绿香无大碍,忙朝张嬷嬷走去。 “站住,别动!”一名士兵立即拿长戈指向她,险些把她的脸划伤。 王嫱忙后退两步,诚恳请求道:“这么大哥,您让我看看她,您看她流了那么多血,人又晕过去了,不及时处理只怕会伤及性命。” “杀了人还敢逃逸,死了也是死有余辜!”那名士兵并不卖帐。 “让她过去看看,要处决她也要等案子了结了之后。”是那个刚刚在后面追喊着要拦下他们的人,看来是这几个的头领。 第二十三章 入狱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王嫱感激地朝他俯了俯身,忙走到张嬷嬷身边,此刻秋华也走了过来,与她一起将嬷嬷扶起,张嬷嬷却被痛醒。 张嬷嬷当时刚刚进入马车,人还没坐下就被重力甩出了车,左脸着地,擦伤了一大片皮肉,血和着灰尘从脸上流下来,甚是恐怖。王嫱立即从裙摆处撕下一大块布给她包扎,那血却很快地将布浸透,绕了两三层才没见到血。 “嬷嬷的手臂痛得厉害。”秋华焦急地看着王嫱。 王嫱包扎好嬷嬷的脸,小心翼翼地想抬起她的手臂,没想到嬷嬷痛呼出声。 “看来是骨头断了,得尽快找个大夫接上,否则这手臂就要废了。”王嫱将嬷嬷交给秋华,来到头领面前请求道:“这位大人,能否帮忙给我们找个大夫看看,嬷嬷的手臂骨头断了,脸上的伤也要处理,还有我们这些姐妹也多多少少有受伤,请您务必给我们先找个大夫给她们医治,求求你了,大人了。” “你们杀了人,还想着逃,这也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想找大夫不可能。”断然拒绝。 “我们没有杀人,那个驿卒只是被车夫给敲晕了而已。”荷珏插了一嘴。 “没杀人?那那个驿卒是怎么死的?既然你们说自己没杀人,那干嘛还要跑!”带刀侍卫长怒呵了一声。 王嫱也感觉奇怪问道:“大人,您说驿卒死了?” “死了,头上被敲了个洞,血都流干了,能不死吗!”侍卫显得有点不耐烦。 “头上被敲了个洞?怎么可能?”王嫱与老成二人异口同声道,王嫱知道老成绝对不可能徒手就能将驿卒的脑袋打开花,他若有这样的功夫,当时在客栈里,也不能被那些蒙面黑衣人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起码念卉他就不可能让她出事。 难道那个驿卒真的死了吗?难道在他们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谁要借他们的名头杀了驿卒,还是说这驿卒得罪了什么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被除了呢? 一切都成了迷,只是这样一来,她们想走是走不了了,要想证明他们没有杀人,除了寄希望于南阳郡守能公平审案,早点破案之外,她很希望能有机会看看那个驿卒,只有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们才有可能为自己辩白。 “能否让我看看那个驿卒的尸体?”王嫱试探地问道。 侍卫朝她斜了一眼没有理她,仿佛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大人,我敢发誓我们没有杀人,你让我看看尸体,我会证明给你看!”王嫱急切,她知道这样可能行不通,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发誓有用的话,要律法做什么!”侍卫冰冷地没再理会。 老成脖子上被架了刀,此刻正跪在倒下的马边,马肚子里流出的血将他和身侧的刀染上了血,一片殷红晕开来。 “我只是把用手背把他敲晕了,从没杀他!”老成跪在地上,脖子上被架着刀,他不敢站起来。 “你说没杀人就没杀人!有这种道理吗!都给我带走,等着郡守审案!会让你们死得明白的!”带头侍卫懒得理他们。 而其他几位姑娘不知道在她们走之前与驿卒倒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起了争执,但最后是什么原因她们能离开的却不得而知,所以此刻却不敢开口。 张嬷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臂痛得整个人在发抖。 “姐姐,张嬷嬷情况不好,还是要请个大夫看看。”秋华毕竟沉稳许多,知道此刻在大街上不是和他们分辨她们究竟有没有杀人的=的时候,想着应该要早点请个大夫来给张嬷嬷瞧瞧。 “大人,求求您了!”小娥手上虽有伤,但顾不得自己,跑过来跪在头领面前。 王嫱从现代而来,她极不习惯这动不动就跪人的习惯,本能的就要把小娥拉起来。 小娥却挣脱了她,额头咚咚地撞击地面:“大人,求求您了,我家小姐也受伤了,求您给找个大夫吧,求求您。”额头已磕红。 “带走!”那领头头也不抬,转身离开,众人被押回府衙。一行人被押送到衙门大牢。 王嫱和秋华二人一直扶着张嬷嬷,嬷嬷此刻痛得额头直冒冷汗,没包的半边脸没有一丝血色。 牢内阴暗潮湿,睡觉的地方只薄薄地铺了层稻草,连床破草席都没有,牢房中间放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有几个破了口的粗糙瓷碗和一把水壶,还好壶中还有些水,也能喝,另外就是几条长凳以及一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牢内偶尔还会有老鼠和蟑螂窜过。 她们七个姑娘连受伤的嬷嬷一共八人被关在了相连的两座牢房内。 王嫱,嬷嬷,秋华和绿香一间,夏莺,小娥,语络和荷珏一间,小小的牢房显得拥挤不堪,散发着阵阵霉味。 对于窜来窜去的老鼠蟑螂,绿香极怕。 王嫱和秋华将嬷嬷扶到稻草边躺下,绿香倒了水来,王嫱接过慢慢地喂给嬷嬷喝下,只是嬷嬷痛得浑身发抖,到嘴的水洒出不少,反而是喝进去的少倒在衣服上的多。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王嫱隔着牢房的门大声朝外面喊:“快来人啊,快给我们找个大夫吧,我要见你们郡守。” 秋华和小娥也走到门边朝外面喊,张嬷嬷已痛得又昏了过去。 另一个牢内的姑娘也纷纷站起身走到门边朝外面大喊,可不管她们喊得如何大声,也不管她们喊了多久,更不管有多少人喊,就是无人出来应答。 而那四位随从,王嫱她们也不知被带到了哪里,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被带进牢。 这样过了许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大家都已筋疲力尽,受了伤的姑娘们见牢内根本无人应答。 别的牢内关押着大概也有十来人,只是对她们的大喊大叫充耳不闻,或躺或斜,还有几人甚至低头在抓身上的虱子,按死一只,往嘴里一放,还不忘添添嘴唇。 “姐姐确定那老成没有杀人?”秋华问道。 “确定!我当时就在边上,老成只是把他敲晕了。” “可刚刚那个侍卫说驿卒的头上被敲了个洞,血流干才死的。是不是后来有人杀了他?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有这个可能,只是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会是谁要杀他。”她们或许被人利用了,她想到了定陶恭王被刺杀那晚,是否这件事也与他有关呢,事情没被确定下来,她不敢冒然说出口。 “唉,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把我们也牵扯进来了,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就给银子呢,也免得生出这么多事端来!”秋华懊恼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后悔已经没用了,这世上若真有后悔药,若真能未卜先知,她就多学点历史,多学点功夫了,也要比现在穿越到了汉朝,对是一眼瞎,对这个时代的知识一无所知的好。 第二十四章 入狱3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不知又过了多久,有人提着桶来送饭,原本死气腾腾的牢房这时突然像是被扔了个响雷一般,一窝蜂地涌向门边,破旧的碗迅速从牢内伸出,一个个嚎叫着仿佛是被人圈养的牲口一般,那个发食的衙役头也不抬,一勺接着一勺向外舀着稀薄的食物,接了吃食的犯人低头用嘴拱饭,可这些食物明明已经发酸发臭,王嫱和几位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夏莺和语络等人看得实在恶心致极,转身扶着墙角嗷嗷地吐了起来。 待到发食的衙役走到她们跟前,王嫱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衙役的手问道:“这位衙役大哥,和我们一起被关进来的几位兄弟呢?” “不知道!”冷冰冰的三个字,用力挣脱,王嫱另一只手又去抓他提着桶的手臂,为免被他再挣脱抓得死死的。 “能否帮我们找个大夫,嬷嬷受了很重的伤,再不医治真的会死的。” 衙役这才抬眼朝里面望去,王嫱见此立即递了一块银子过去,足有五两,还好当时嬷嬷把卖马车的银子随身带着。 这衙役心知肚明,悄无声息地就把银子塞进了袖管。 “等着吧。”转身离开,王嫱的目光跟随着衙役,见他直往左侧而去,到了有亮光的地方转身便消息在了视线当中。 “姐姐……”绿香和秋华一脸担忧地看着王嫱。 也不知道这衙役拿了钱会不会叫大夫来。 突然左侧牢内的几人哄抢起来,王嫱这才注意到,原来她们的吃食因放得靠近左侧牢房,那几人趁着她们不注意,把吃食抢了去,四个人的食物被她们三人哄抢,分配不均,难怪会打起来。 秋华要去把食物抢回来,没想到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她们抓了两条血印。 王嫱忙把秋华拉开,自己也险些被她们抓伤。 “姐姐,没有食物我们也会饿死的,你看嬷嬷现在这个样子。从早上到现在我们还没吃一口东西呢。” “算了,别和她们抢了,这些食物都已经霉变了,她们也许已经习惯了,但我们不能吃,会吃坏肚子的,眼下我们不能再有人生病了。” 秋华有所不甘,但也没办法,只得无奈得看着她们哄抢, 时间在一点点流失,张嬷嬷身上发了热,再着急也用,来到这里快一天时间了,她们发现不到饭点无人会过来。 就在大家越来越失望,认为那个衙役只不过骗了钱并没有帮她们办事,不过是白白浪费了五两银子之际,发现门口有了动静。 众人忙看向过道尽头的亮光处,而另几间牢房的人以为又到了发食物的时间,一个个也探出了脑袋把破碗从牢门的两根木条子中间伸了出来,嘴中嗷嗷地叫唤着,听不清她们在叫什么,王嫱等人似乎对她们的行为也已习惯。 是中午发食物的那个衙役,他带了大夫过来。 衙役十分小心的样子,见四周无人,这才打开牢门把大夫让了进去。 几位姑娘忙道谢。 王嫱见那大夫四十余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葛布,头发盘成发髻束于头顶,一个黄木簪子别于发髻之中,手中拎着一个木制的箱子,那箱子看上去被磨得精光,看来是经常用的。 “去城南叫了这位黄大夫,他看筋骨十分有名。” 王嫱又连忙道了几声谢。 黄大夫则蹲在了张嬷嬷面前给她检查手臂和脸上的伤。 没想到衙役又从身后拿了个包裹出来,正是张嬷嬷装了吃食放在马车上的布兜,里面有牛肉烧鸡和几个馒头馍馍。 “你们的马车被拉进了后衙,我负责清理物品的时候发现了这些,给你们带来了。” 姑娘们自然对他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闻到香味的其他几个牢房的犯人像饿狼似地扑在木柱边,从两根木条子中间伸出手,薮薮地叫唤着,绿香毕竟年纪小,从未见过这样,于心有些不忍,拿了些食物想送给她们,被衙役呵斥道:“想活命的话,就不要给她们!不但会害死她们,还会害死你自己!” 王嫱一听就知道那个衙役说得有道理,确实她们已经吃习惯了那此嗖菜嗖饭,若是给了她们大鱼大肉只怕肠胃反而会受刺激,又因这些美食会导致她们强夺,那到时整个大牢就会大乱,忙也阻止了绿香。 绿香虽不明白原因,但知道王嫱姐姐应该懂得,也就伸回了本就已经递出去的食物,那此犯人眼见着快到手的食物没能落到自己手上,个个腥红了眼,拍打着木柱。 衙役手中拿着鞭子,一把抽在了柱子上大吼道:“吵什么吵,再吵两天不给你们饭吃!” 那些犯人受惊害怕之下缩回了手,一个个殃殃地退了回去,牢内这才又安静了下来。 绿香害怕,拉着王嫱的手低声说道:“姐姐,对不起,我差点惹了大事。” 王嫱轻轻拍了拍绿香的手道:“你也是好心,别放心上,没事了。” “这位大哥,不知我们的箱笼在何处?”秋华急切问道,王嫱也想知道,这里面有她们的画像,还有衣物鞋袜等东西,万不能丢失。 “在后衙放着,等郡守问了案,若是和你们无关,会放你们出去,东西也会还给你们。若真是你们杀了人,秋后问斩后这些东西就会拿去烧了。”那衙役话不多,倒是句句说在了点子上。 王嫱又从袖子里拿了银子给衙役,没想到那衙役却怎么也不肯收了。 “你中午给的那些银子请黄大夫够了。” 原来王嫱给衙役的五两银子他根本没有私吞,而是穿过整个城把黄大夫请了过来,难怪会这么长时间,姑娘们自然又是道谢。 “大哥,可知我们的四名随从被关在了何处?郡守何时会问案?” “不知道。”又是那三个字。 衙役见王嫱着急,又补充道:“你们的四个随从估计现在被关在前衙,有一个人的刀上发现了血迹。”应该是老成的刀,可那刀的血分明是马血啊,她当时看得清楚,他们的马被守城的侍卫用长戈王刺死了,血流了一地,老成被押在马的尸体旁边,刀也在边上,染上了血很正常。 “大哥可知那个驿卒是怎么死的?他头上的伤从哪来?是被何物所伤?”没有其他人能问,自己也出不去,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衙役了。 “不清楚,尸体就停在衙门里,姑娘如果有本事可以劝得了郡守的话,自己可以去看看尸体。”衙役不再多话。 但王嫱知道这个衙役应该知道的不多了,再问多了,对他反而不好,忙不再追问。 另一边,黄大夫给张嬷嬷已经正了骨,正拿出木条子在固定。脸上的伤已经看过,无大碍,只是擦破了点皮肉,糊了血,所以才看着可怖,实际上脸上的伤倒不重,结了痂就好了。又拿了药膏给秋华,嘱咐一天三次涂抹,结痂的时候会很痒,千万要管住手,不能去抓,要不然会好不了,还会留下疤痕。交代后再从随身的医箱里拿出配好的药给了绿香,看来衙役在请黄大夫的时候已经和他说过嬷嬷的伤势情况了,若不然一来一回耽误功夫不说,被其他人看到终归不好,否则衙役也不会如此小心了。 第二十五章 小娥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绿香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几包药,药是要煎好才能喝的,如今这个样子怎么煎药。 衙役一声不吭,从绿香手中拿了药,绿香以为那个衙役不肯给张嬷嬷吃药,忙要去抢。 “没事,绿香,大哥是好人,他会帮忙把药煎好给嬷嬷的。”王嫱拦了绿香,微微笑看着绿香和衙役。 绿香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好人,脸色通红地向衙役道歉,而对方只点了点头。 “大夫,嬷嬷如何?她发烧了。”王嫱问道。 “明天会退烧,左手肘骨头断了,不过已经接上了,像这样固定两个月后应该问题不大,切记少碰水,药早晚各喝一次,半个月后停药,到时我再看看,没问题的话,木条子拆了再养上三五个月就行了。脸上人的伤,药膏一天三次,涂十天就会好,不用担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果然不假,王嫱放下心来。 “黄大夫,请您给我家小姐也看看吧,她的手臂也受伤了。”小娥急切地要喊黄大夫过去。 而实际上除了王嫱当时紧紧抓住车框没有受伤外,夏莺的伤是最轻的,而且也只是伤在手上,她把脸保护得很好,王嫱从马车里爬出来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她把脸是埋在小娥的怀里的,反倒是小娥脸上擦破了几处,此刻血还凝结在脸上。 黄大夫转头看了看另一个牢内的几位姑娘,脸上多多少少也挂了彩,但他却不并着急,又给了药给秋华和绿香,告诉她们手上或脸上的伤如何处理。 小娥急得团团转,夏莺也不说话,一脸愤怒地看着这边。 待这边差不多了,这才收拾医箱,请衙役把另一间牢房的门打开。 另外几间牢房的犯人都挤在侧面好奇地看着这边,这牢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可进了那间牢房后,黄大夫却并没有先给夏莺看手,反而去看语络荷珏两位姑娘的伤,她们的脸上和手臂上均有伤。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没听见我的丫鬟和你说我受伤了吗?”夏莺忍无可忍,愤怒地去拉黄大夫的医箱,黄大夫一把护住,箱子里的纱布和药险些倒了出来。 衙役一步上前,一把将夏莺拉开:“再动手,把你和她们关一起!”衙役威胁地指着另几个牢房道。 夏莺被衙役用力一拉,一个踉跄,若不是小娥眼疾手快扶住她定会裁倒在地,她看向另几个牢房,她们个个披头散发,头发似是从未洗过结成了一捆一捆,脸上更是污秽不堪,衣服像破败的布条一样挂在身上,根本不能蔽体,在这里根本没有尊严可言。 夏莺被吓得不敢说话。 语络和荷珏的伤黄大夫已用纱布包好,也给了药。 黄大夫请小娥坐到桌边,要先给她清理伤口上药。 “大夫,我没事,先给我家小姐瞧瞧吧。”小娥将凳子擦干净将夏莺扶了过来。 黄大夫轻叹一声,却没有多说,夏莺只是手背上擦破了点皮,手上的血并不都是她的,反而是小娥手臂上破了一大块,血是她扶夏莺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给夏莺的手涂好药膏包好,小娥这才坐到凳子上,脸上也是擦伤,无大碍。黄大夫将她右手外衣的衣袖掀起,几位姑娘见了倒吸几口冷气,小娥的整个右手上手臂都破了,白色的亵衣右袖管被血凝住贴在皮肉上。原来小娥才是除张嬷嬷外受伤最重的,在马车里,她坐在夏莺的外侧,马车倾翻的时候,她为了保护夏莺,硬是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夏莺,人被甩出马车时,夏莺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右手臂上,好在她穿的衣服是粗布衣,又兼初春天气还凉,众人夜间出来的时候衣服穿得厚,否则只怕她的右手骨头也会像张嬷嬷一样断了。 夏莺也没想到小娥会受这么重的伤,懊悔地叫了声:“小娥!” “小姐,我没事,已经不痛了,只要小姐没事,奴婢怎么样都行。”小娥反而安慰夏莺。 夏莺此时却落了泪。 王嫱看了心里也极难受,这边张嬷嬷已经醒了,秋华正在给她喂水喝。 “姑娘,血干了,衣袖被血粘在了肉上,我现在要将你的衣袖剪掉,然后把粘在肉上的布揭掉,会很痛,你要忍忍。”黄大夫手中拿着剪子。 这个年代没有麻药,身体上的痛疼只能靠忍受,王嫱光想想都觉得很痛。她隐隐下了决心,入宫后的她要好好学学医,在古代懂点医学知识实在是太重要了。 小娥强忍着,嘴抿得很紧,脸色很白,脸上的冷汗不断滴落,语络和荷珏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的双肩,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夏莺此刻也放下了小姐的架子,站在黄大夫的身侧帮忙递纱布和伤药。 小娥对夏莺如此忠心,王嫱真希望夏莺能好好珍惜这个丫鬟,若她真能顶替念卉入宫,于她和夏莺来说,说不定倒是件好事。 黄大夫的速度很快,片刻功夫被血浸红的亵衣的右袖子已经撕落,血瞬间又溢了出来。夏莺立即递上纱布和药粉,黄大夫一手用纱布吸去血和脏东西的同时,另一手将白色的药粉撒了上去。 也奇怪,那白色粉末撒到的地方血就出得没那么厉害了,片刻后血就不出了,大夫又撒了些,这才从医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绷带包扎,然后将小娥的脸又清理涂药。 所有姑娘的伤都处理了一遍,黄大夫这才收拾医箱。 王嫱隔着牢房又给了几两银子给衙役,请他务必跟着黄大夫再配些药和买些新鲜的饭菜来。 衙役也不再推辞,接了银子又塞进了衣袖这才带着黄大夫离开。 王嫱清楚地看到,在出门之前,衙役是先到外面看了看,确认后才招呼黄大夫离开。 因为其余牢内那些犯人的原因,衙役又不在,王嫱招呼大家抓紧时间吃东西,尽量不要刺激她们,姑娘们明白王嫱担心什么,都用袖子遮了低头匆匆吃了几口。 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吃好东西后,王嫱便让众人今天什么都不要想了,先好好休息。 虽然牢内充斥着难闻的霉臭味,但姑娘们确实也因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又因王嫱说得在理,虽然因被关进大牢的原因,心中害怕,但似乎有王嫱在,她们有了主心骨一般,睡得倒也安稳。 然后王嫱又失眠了。 她们要怎么样才能出去,那几个随从怎么样了?郡守是否已经问过案了,为何把她们关进来,却又不提审,怎么会有人要杀那个驿卒,是否与定陶恭王有关?还有那个南阳郡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会不会公正审案,会不会发现有什么蹊跷。 眼前事太多,又是一色的黑,好像没有出路一般,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直到快天亮的时候,王嫱才勉强入睡。 第二十六章 带离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这一夜张嬷嬷反反复复地发着烧,那黄大夫果然说得没错,到了凌晨烧终于退去,王嫱刚喂她吃了些东西,此刻身上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 第二天辰时刚过,就来了六位衙役,打开关押她们的两个牢门。 王嫱发现,这些衙役中没有昨天在街上抓捕她们的人。 也没有见到昨天带大夫来的那个衙役,不免有些担心,不知是他因帮她们找大夫被发现受了牵连还是被其他事情给耽搁了,到现在也没人送来早饭,却又不好问这些人,只得按下心头疑虑。 “除了你们俩,其他人排好队,一个个的,都出来。”大个子衙役指了指仍躺在地上的张嬷嬷和最小的绿香。 “你们,你们要把这些姑娘带哪里去?”张嬷嬷有气无力地问道。 王嫱感觉到很奇怪,若是要审案为何独独留下张嬷嬷和绿香,若不是审案,那要带她们去哪里?她明白张嬷嬷的顾虑,不可能将她们是皇上在民间选拔的秀女这个身份说出去,否则就算哪天真到了宫里,只怕这一路上发生的这些事会被宫里人当成笑话,害得她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毕竟人虽不是她们杀的,可也是他们有错在先。 “少废话,没叫你,你就安份点在此处好好地呆着!”衙役朝张嬷嬷吼了一声。 进来几个衙役,将她们拖出去,张嬷嬷挣扎着去拉王嫱,并趁机将一个硬硬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触手温润,王嫱不动声色地藏入了袖中。张嬷嬷被衙役一脚踢开,好在没踢在骨折的手上,张嬷嬷吃疼之下松了手,绿香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就吓哭了。 “绿香,扶嬷嬷躺好,我们没杀人,会没事的,嬷嬷放心。”王嫱安慰道。 “姐姐……”绿香擦了眼泪,点了点头,示意她会照着王嫱的吩咐做的。 哐当一声,牢门再次落锁,王嫱等人被带了出去。 夏莺一反常态地去扶小娥,小娥惶恐道:“小姐不可,小娥是您的奴婢,命都是小姐的。” 夏莺小声责怪道:“对,你的命也是我的,所以以后都要听我的,我现在让你别动你就不准动。” 小娥感激,不再挣扎。 前面两个衙役,后面两个衙役,侧边一左一右各一人押着她们,另几间牢房里的人好奇地趴在木栏条子上,有些人双手伸向外面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之类的话。 语络的衣服险些被她们抓到,被一个衙役一鞭子抽了过去:“都给老子老实点,再这样今天就不准吃饭了!”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极为响亮,姑娘们被吓了一跳,可纵是这样,也抵不住那句不让吃饭来得威胁力大,那些人立马老实地再次缩回到角落。 姑娘们排好队往外走。 王嫱仿佛感觉到一双税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她向后望去,却并没有找到那个目光的来源处,只看到绿香和张嬷嬷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王嫱朝她们轻轻点头,示意她们不要担心。 今日天气一反常态的下起了大雨,春雷滚滚,起了大风,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单薄,王嫱极为疲惫,这具身体饿了几天,又是两三个晚上没有睡好,此刻她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衙役在后面不断摧促:“快点,别磨蹭。” 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险些裁倒在地,荷珏立即扶住了她。 “你们干什么,我姐姐身子虚得很,怎经得起你们这样欺凌,若是摔倒了你们负得起责吗!”荷珏胆怯,语络愤怒地也扶了王嫱朝她们大叫。 “杀了人又敢跑路,就算今天把你们都摔死了,那也是咎由自取!”大个子衙役也就是刚刚推王嫱的人朝着她们大吼一声。 “我们没有杀人,你别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在栽赃陷害!” “你再说一次!”侍卫抽出了刀。 王嫱忙道:“这么大人,都是误会,我小妹不会说话,还请大人谅解!”朝语络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和他们再起争执,况且和他们说再多也没用。 “若不是看你们还有几分姿色,此刻早被老子扔沟里去了!看见牢内的那些臭娘们了吗?哪个没被老子收拾过!都给我老实点!” 王嫱心里猛地一惊,她似乎从这个衙役的嘴中知道了什么,朝荷珏和语络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二人点了点头,也不知她是否会意,其他姑娘是否听出了什么,她真的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 走过一条细长的抄手走廊,没有往前院去,王嫱越来越觉得这不应该是通往郡守审案的地方,倒像是后院。 “这是哪里?你们不是要带我们去审案吗?为何会到这里?郡守呢?”王嫱警惕,拉了把在自己身边的荷珏秋华等人,她们二人又随即拉了其他几位姑娘。 姑娘们不再往前去,六个衙役把她们团团围住,手上是明晃晃的刀。 姑娘们围成一团,自然而然地把王嫱当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要么送我们回牢内,要么送我们到审案的衙门大堂,这里是后院,根本不是审案的地方!” “到了这个地方,就别想出去!你们要感激自己的爹妈给你们生了张漂亮脸蛋,要不然我们哪会有这个功夫跟你们废话!”又是那个高子的衙役。 “你们要做什么?” “头儿,别跟她们废话,先把人带去再说。” “押走!” 六个衙役一手拿着刀,一手粗暴地将她们拉开,一人拉一个极速向后院的几间房走去。 他们的力气极大,手上拿着刀,身上又有些功夫在身,王嫱和秋华等人根本没法挣脱开来,被他们拖着小跑向前去。 门被踢开,王嫱和秋华被衙役一把推了进去并迅速上了锁,她们二人关在了一个房间,其他几个姑娘不知被关在了何处,只隐约听到有几句叫喊声,想来不会太远。 被关进屋后,王嫱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仔细观察,这是一个前后两开的房间,只是陈设极为简单,就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子上是一套印着蓝色竹叶片的白瓷水杯茶壶放在一个托盘中,往里走是一间卧室,靠东放着摞在一起的两个大箱子,西边是一个到顶的衣柜,以及一张床榻,床上只铺了垫被和被单,并没有枕头和被子,墙上挂着几幅画,一幅侍女图,一幅是简单的水墨画山水图。 王嫱不知道这个房间是否住人,若说住人没有枕头被子很是奇怪,若是不住却收拾得极为整洁,连那被单似乎都是新换上去的,还有折印。 秋华用力去拍门,大喊着让人放她们出去,拍了半天也无人应答。 “秋华,别白废力气了,若他们肯放我们出去,就不会把我们关在这里了。”王嫱仍在屋内不断走动,翻看着里面的陈设,打开柜子,发觉里面有衣服,看上去像是女子的衣物,还有两双黑褐色布鞋,应该不会是姑娘的房间,也许是府上的粗使婆子。 第二十七章 波澜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大姐,这可怎么办,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还能出去吗?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秋华一脸的沮丧。 王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穿过来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她只想早点结束,只想早一日入宫,安安静静地在皇宫中度日。 房间的后面是两扇窗,王嫱看过,能打开,但令她失望的是这间房间并不是坐落在最外面,也就是说打开窗户看到的还是后院,有三三两两走来走去的仆役在忙碌着。 雨下得很大,风猛烈地刮着,呼呼的风声和雨打落的声音把其他几个房间姑娘的喊叫声掩盖住。 她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就算她们逃出去了,还有其他的姑娘,还有张嬷嬷和绿香还在牢中被关的,还有她们的箱笼,以及能稍微可以证明她们身份的画像都还不知被拉到了哪里。 她们唯一的办法是正大光明的从南阳郡衙门走出去。 要想正大光明的出去,只有证明他们无罪,可她如今却被关在这里,送饭的衙役说过,驿卒的尸体就放在衙门里,只是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能见到,如果可以她想细细看看那个夺了他命的伤口,只有先找到了凶器才能进一步证明他们无罪。 王嫱感觉这两天要想的事太多了,自己的脑细胞都快被她消耗完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王嫱忙向门口望去,却见到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余岁的丫鬟,梳着一个桃髫,一身荷粉色的裙子,脸色白净,两只眼睛极为有神,扫了一遍,进屋后她似乎很奇怪她们两怎么没有大喊大叫,但仅仅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并没有说什么。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碗米粥、两个馒头以及一碟小菜。 秋华很奇怪地打量着丫鬟手中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她们送吃的。 王嫱总觉得这个丫鬟不是一般的丫鬟,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其他丫鬟没有的沉稳,比如念卉的丫鬟小翠,虽然夏莺的丫鬟小娥要沉稳和机灵许多,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并没有这个丫鬟那般的气质。 王嫱示意秋华把门关了,走到丫鬟身边轻声问道:“姑娘,请问这是哪里?那些差役为何要带我们来这里?” 可那丫鬟只抵头把吃食摆好,并不答话,转身就要离去。 王嫱挡在了门边。 “你拦我也没用,你们逃不出去的。”丫鬟开口,语气极淡。 “我们没想逃出去,只想知道这是哪里?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随从都被关到了何处?还有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此处?这里是谁的住处?”王嫱一连发问,不想给丫鬟思考的时间,她相信这个丫鬟知道这些问题,也相信她极为聪明,只有先发制人,才能让她没有防备。 “不知道!”语气很淡,什么都不肯说,嘴守得很严。 王嫱本也没打算会从她嘴里套出多少话来,只是这样一来,她更加确定了这个丫鬟的不简单。 王嫱淡淡一笑道:“那行,你不告诉我也可以,烦请姑娘帮我带句话给郡守。就说在我们的马车上,期中有一个箱笼,里面装着的东西,他会认得。” 丫鬟奇怪地打量着王嫱,上上下下地看了她许久,半晌,嘴角咧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道:“我见不到郡守,帮不了你。” “你可以想办法,我想凭姑娘的聪明,不可能见不到,秋华,你说是吗?”王嫱紧紧盯着丫鬟的脸。 “秋华?你叫秋华?”丫鬟的脸上显出惊色,一反刚才的常态,这让王嫱的内心更加确定。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王嫱立即道:“对,她叫秋华,我叫王嫱,想必其他几位姑娘的名字姑娘也应该听说过吧。”却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房间的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想她应该会立即离开。 “不,我不知道。”丫鬟拔腿拉开门就跑。 “大姐,她怎么了?”秋华好奇地盯着冲进大雨中的丫鬟。 王嫱笑了笑没回答秋华的话。 她忘了锁门? “大姐,她没锁门,我们逃吧!”秋华有些兴奋。 “不,我们不能逃,其他姐妹还被关着,我们没钥匙打不开,而且嬷嬷和绿香还在牢中。”外面风太大,王嫱反手就把门关上了,秋华一脸无奈和可惜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坐下来,吃早餐。”王嫱招呼秋华,自己已拿起馒头啃了一口,松软糯口,口感相当不错。 “啊?吃早餐?大姐……”秋华无语,现在是吃早餐的时候吗? “不吃饱肚子怎么有力气和他们斡旋,你别忘了,咱们一路耽误了很多时间,若是不能准时到京城就连我们的父母也会被牵连的。” “我们还能到京城吗?” “放心,会的。所以我们要养精蓄锐,良好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我想信我们早晚会被证明是清白的。” 秋华似懂非懂,女子为什么要革命?她不相信似的看着王嫱,她又有什么办法能证明他们的清白呢,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只得也坐下来吃饭,只是她很奇怪在王嫱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和十几天前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她又会有什么办法出去,甚是奇怪。 “这个小菜的味道不错,秋华,你也尝尝。”王嫱夹了一筷子小菜到秋华面前的碗里。 说话间门被再次打开。 “姑娘好兴致!”来了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身材短肥,留了短须,带着一顶镂空的黑色纱帽,王嫱对汉时的官帽不是很懂,不知道这个是几品的官帽,也不知眼前此人是否就是南阳郡守。一身暗褐色长袍,腰间系着宽面锦带,将她滚圆的肚子上下勒成了两段,如水桶一般,双眼细小狭长,此刻正一脸贪婪地眼着王嫱,若是能再洗洗干净应该会是个相当标致的姑娘。 四旬男子身后跟着的正是刚刚逃离的丫鬟。 王嫱心下已经隐隐感觉到局势似乎对她们越来越不利,暗呼自己挺倒霉的,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位。 “大人可是郡守?”王嫱不想浪费时间。 “你想见郡守?”男子反问,脸上带着一丝玩弄。 “有些话想当面和郡守说,若大人不是郡守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若是郡守,不知大人可看过我们马车里的箱笼?” 第二十八章 波澜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丫鬟附耳说了几句,男子一脸好奇地盯着她们,挥手示意丫鬟叫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拿来。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个高个子衙役急匆匆地赶到男子面前,附耳嘀咕了几声,并拿了两幅画给他。 展开画,面色一惊,又在王嫱的脸上停了许久,她们从马车上摔了出来,又在又暗又潮的牢房内呆了一天,此刻脸上有污迹,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与画像上如天仙一般的女子相差甚远,可眉宇之间却又有几分相似,一时有些不确定。 “来人,带她们下去沐浴更衣。”四旬男子没再发问,而是转身吩咐随之而来的丫鬟后大踏步离开。 不过四旬男子离开后,又吩咐人把张嬷嬷从牢中提了出来,只剩绿香一人在阴暗的牢中越想越怕,一直在哭。 丫鬟叫来了十几个人,烧了十几桶水给六个姑娘沐浴。 “大姐,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沐浴更衣?”秋华不解,房间摆了两个大桶,用风屏隔开,丫鬟们还从她们的箱笼里拿了干净的衣服过来搭在风屏上给她们换。 “可能觉得我们身上太臭了吧。”王嫱笑着答非所问。 好几天没有好好地洗过一次澡了,冒着热气的木桶里倒了半桶水,王嫱脱了衣服将整个身子浸在热水中,一头黑色如瀑布般的秀发散落开如丝般贴在玉肩上,温度正好,全身的毛孔张开,很舒服。 只是可惜没有沐浴露和熏香,洗头发也没有洗发水,只能用皂角。 王嫱发现这具身体的皮肤简直太好了,如玉般丝滑,如绸缎般细腻,该翘的地方翘,该挺的地方挺,该直的地方直,该细的地方细,虽然只有十四岁,但身体发育已经很好,饱满的双峦,修长的双腿,玉葱般细长手指的双手,没有一丝瑕疵,仿佛是上天的完美佳作。 没想到,穿越两千年,赚大发了! 就是不只与王昭君会如何,王嫱这样想着,嘴角咧开了个笑。 给她倒水的丫鬟好奇地盯着王嫱,这姑娘长是长得好像,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要不然这样境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穿好衣服,擦干头发来到外间发现秋华已经洗好澡了,没有了原来的风尘仆仆,也没有了原来的疲惫,水汽熏红了脸,娇艳欲滴,竟比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要漂亮几分。 “秋华,你怎么把头发扎起来,还没有完全干,头皮都是湿的,这样以后等到老了会偏头痛的,快把头发放下来。” 若是有吹风机就好了。 “大姐,快把头发盘起来,这样披头散发的不好,刚他们来说了,说是让我们沐浴好后就去见郡守,刚来的那人果然是郡守大人。大姐,那我们是不是就会没事了?要不然他让我们沐浴做什么?” 王嫱轻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的?我看他估计是觉得我们太臭了才让我们沐浴的。”她想让秋华放轻松些。 见郡守的话,确实披头散发不好,可她不会梳头啊,而且还是这么难的双飞髫。 有王嫱在身边,似乎让秋华很是安心,听听声音似乎那边也没有了姑娘们的哭叫声。 被热气蒸过的脸色菲红,秋华知道王嫱不擅长梳头,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头发梳顺,两手左一挽右一挽,一个漂亮的双飞髫就诞生了,她们没有过多的首饰,但光这个髫发已经很是漂亮。 “秋华,没想到你的梳头手艺这么好!”王嫱惊叹,她是手残党,从小就羡慕心灵手巧的姑娘,所以在现代,她是一头短发,美其名曰,精干! “我母亲是给县令夫人梳头的,从小我就学,所以也会两下子。”秋华被王嫱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夏莺可一直认得你?她是否在家里也是这个性子?” 秋华摇头道:“我母亲只是梳头婆子,是粗使婆子里最下等的了,每天早上去梳了头就回家。像我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大小姐,若不是因为这次皇上选秀,我过了端午也是要入县令家中为婢的。” 王嫱突然有了一种也许被选上送进宫里,对于她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她的娘家会得到一笔数目不少的银子的好处。 “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还有个哥哥,等着议亲,可家里贫寒,眼看哥哥都十八岁了,还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次我被选中,父亲母亲很高兴。所以,大姐,我们千万不能出事,我们一定要准时入宫的,要不然哥哥的亲事一准又要黄了。” 王嫱动容,紧紧拉住秋华的手,无论如何她要想办法早点出去。 正想着心事,门被粗暴地打开。 “洗好了就出来,还要郡守大人等着你们不成!”又是那几个衙役,王嫱看到,夏莺等人也已被带出。 二人不再说话,跟随众人鱼贯而出。 只是,这次她们仍没有被带到前堂,过了这个抄水回廊,又过了一处甬道,便来到内院的一间厅堂里。 放眼看去,这个花厅明显布置得华丽许多,上面一把太师椅,边上一个高柜,两边也各放着四把小一号的太师椅,小太师椅的边上也放着高柜,如现代沙发角落边的小方几,用来放茶杯的,太师椅的两侧则放着两架落地大屏风,一面上是万马奔腾的图样,一面上是锦绣江山图,材料则是一色的梨花木。花厅的中间从梁上悬挂下几个大红灯笼,流苏垂下来,落在大红灯笼的两侧,极为好看。 很显然,这是个私人会客厅。 张嬷嬷此刻也被带到,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一见到王嫱她们几人忙急走了两步,紧紧抓住王嫱的双手,在她们几位姑娘的脸上来回看了好几次,又见她们个个都洗了换过衣服,不无担心地轻声问道:“可有受委屈?” 王嫱忙也轻声回道:“没有,嬷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她们怎么把您也带来了,绿香呢?” 张嬷嬷摇头:“我没事,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里不像审案的地方。绿香还在牢中,我给你的那块玉你可有收好?” 王嫱点头,将玉又交还到了张嬷嬷的手中,嬷嬷见无人发现,也就悄悄地收入了袖管中,本来以为她会用得到,没想到才半天时间,她也被带了出来,而那块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拿出来的。 四旬男子从里侧出来,扫了一眼众人,坐在了最上方的太师椅上,宽大的太师椅瞬间感觉小了许多。 另有两位衙役搬了一个箱子,锁被早就粗暴地撬开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一箱用红漆长条匣子装着的六幅画来,正是六位姑娘的画像。 第二十九章 波澜3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郡守笨拙地把肥硕的身子从太师椅上挤出来,来到箱子面前,衙役立即拿出一幅画来给她,展开画,走到王嫱的眼前在画和王嫱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频频点头道:“果然是个大美人!” “大人可知这些画的来历?又知这些画有何用处?”张嬷嬷挡在了王嫱面前一脸怒色地问道。 “我管你们有什么用处呢,在我的地盘上杀了人,就得听我的!要么偿命,要么偿人!” 偿命明白,偿人是什么意思?张嬷嬷一惊,她本以为郡守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应该会有数,何况关于今年皇上要在民间选秀女之事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作为一郡之守需要在通关文牒上盖章,他如何会不知。 “郡守大人这话是何意?人是否是我们杀的,您一审便知。”张嬷嬷当时心里害怕,但事后想想老成应该不可能鲁莽地真杀人,当时秭归县令派他带头也是考虑到此人名叫老成,做事也是个老成的。 “那成滨海是和你们一起的吧!”原来老成大名叫成滨海,名字倒是不错。 “是。” “在他的刀上发现了血迹,与驿馆现场的杀人情况吻合,刀柄把人家脑袋都给开了花,够毒辣啊!”郡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胡说!老成根本没有杀人,他只是把人敲晕了,而且我们走的时候他有气的,人不是我们杀的!”张嬷嬷反驳道。 “不是你们杀的?那你们逃什么?这不是畏罪潜逃又是什么!”郡守一手拍在边上的高柜大吼一声,姑娘们被吓得一个哆嗦。 “我们……我们只是手头上没有钱了……”张嬷嬷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王嫱知道这样争论下去不是个办法:“请问郡守大人,老成他们被关在了何处?您不在公堂上审案,将我们带到这里又是做什么?” 郡守哈哈大笑:“这位姑娘问得好,问得好啊!”转身又将自己肥硕的身子塞进了可怜的太师椅中,“可知,刚刚本大人和你们说什么了?你们杀了人,要么偿命,要么偿人!”郡守停顿了一下,他想看看她们的反应,只是可惜虽然其他几个姑娘一脸吃惊,张嬷嬷一脸的愤怒,王嫱却是脸上没表现出任何表情来。 “郡守大人,案子还没审,您这么武断地就说是我们杀了人,可有实证?”王嫱反问。 “明摆的事,人证物证都在,难道你们还能抵赖不成!” “什么人证物证?”张嬷嬷和王嫱同时问道。 “成滨海的刀是物证,驿馆的驿长是人证!”是郡守身边的师爷回答的,王嫱见他中等偏瘦的个子,留着半截胡须,长角眼,此刻正在她们几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是你们审案还是本郡守审案!哪里容得了你们向本郡守发问!”那郡守又是大吼一声。 王嫱与张嬷嬷二人闭了嘴。 那郡守接着道:“本郡守刚说了,你们杀了人,杀人偿命,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咱们大汉律法严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至于偿人么……”他又停顿了下来,王嫱没有接话。 “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郡守说的是什么意思吧!你长得这般标致,本郡守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人,只要你肯答应跟了我,我保管你们在府上吃香的喝辣的。你的其他几位姐妹我也不嫌弃,一并收了也成!若是不愿意,就赏给下面的弟兄了。”郡守哈哈大笑,整个身子向后靠去,椅子发出吱吱的声音,王嫱很怕这椅子因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而塌了。 “你好大的胆子,这些姑娘是当今皇上在民间挑选的秀女,是要入宫伺候皇上的!本嬷嬷已经这么明显和你说了,本想给你个台阶下,你却如此不知好歹,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可知你犯的是死罪吗!”张嬷嬷此刻脸被气得通红,吊在脖子上的断臂隐隐作痛,顾不得身处何处,也顾不得不能说穿身份的顾虑了,破口大骂,在京城她见得官比这位郡守大得多的多了去了,倒没见过胆子如此大的。 “秀女?你们是被皇上选的秀女?如此,那就把你们的通关文牒拿出来给本郡守过目盖章!”郡守忽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也带了起来,脸上带着邪乎的笑。 “通关文牒……” “只要把通关文牒交出来,就算是你们杀了人,我也不追究了,立马放了你们,不但放了你们,本郡守还会好吃好喝招待你们,给你们银子,并派人一路护送你们进京!” 王嫱见那郡守毫无慌色,显然已经知道她们手上根本没有通关文牒。 张嬷嬷十分懊恼,一边怪罪已经死了的那个嬷嬷多事,一路过来每次住宿都把通关文牒压在箱笼底下放在马车上,从未带进客房内,偏偏那次鬼使神差一定要带在身上,一面又不敢怪罪被蒙面黑衣人追杀的定陶恭王爷将祸事惹到了她们身上,害得她们不仅死了那么多人,连最要紧的证明也被火烧了。 正说话间,一名衙役带着驿馆的驿长进了来,见了她们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大人,您要给小人做主啊,就是她们杀了我的驿卒,可怜那孩子才二十岁,年纪轻轻刚成婚不久还没留下香火就送了命!留下家中一位娇滴滴的新妇。”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果当初直接给银子该多好,也就五两,可眼下竟是惹下这么多麻烦,还无端端地搭上了一人的性命。 “大人,她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皇上选中的秀女要进京,可问她们要通关文牒却迟迟拿不出来,分明就是江湖骗子,骗吃骗喝。在驿馆里吃住了那么多,一分银子也不给,不给也就罢了,我那驿卒只不过是夜里出来小解,没想到他们要逃,被他发现,竟然杀了他灭口,实在是太狠了,太狠了呀!大人,您一定要为小民,为那可怜的孩子作主啊!” 郡守点头,半眯着眼看着几位已经失了色的姑娘。 她们手上没有通关文牒,就算真的是秀女又能怎么样,只要一口咬定就是她们杀了驿卒,他也只是根据大汉律法办事,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是还没进京的秀女,只要他认定他们没有通关文牒是骗子,或者可以说是江湖上的盗匪,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他。 第三十章 郡守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如此想着,嘴角便绽开了更明显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见效果已经达到,驿长被带了下去。 “姑娘可考虑清楚了?是要和成滨海一起上断头台呢,还是跟着本郡守吃香的喝辣的?”那郡守边说话,边把手就伸了过来,极其轻佻。 王嫱一把打开郡守肥厚的手。 “还是个辣的,本郡守更加喜欢了!”说着展开双手就要去抱王嫱,其他几位姑娘见了大惊失色,大白天的,这郡守实在是太过份了。 王嫱则是一个侧身躲了开去。 “大胆!”张嬷嬷一把将王嫱档在了自己身后,手上拿着定陶恭王给的玉举到他的面前,“郡守大人可认得这块玉?” 郡守被吼得吓了一跳,眯眼去拿玉佩,张嬷嬷也不怕他不认帐松了手,任凭玉佩被郡守肥硕的手捏着。 翻转看了几遍,竟大惊失色,忙把玉佩恭敬地还给嬷嬷,连连作辑道:“嬷嬷,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嬷嬷在王爷面前为小人多说好话,多说好话。” 张嬷嬷脸色明显一松,除王嫱和绿香知道这块玉佩的来源之外,其他姑娘均不知,听罢面面相觑,原来那人是个王爷,无形中受他牵连的恼恨也少了许多,但又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要刺杀王爷呢。 可看成这位郡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王嫱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位郡守真的会因为一块玉佩而放过她们?按理说,只有通关文牒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啊。 不过转念想一想也是,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比那一张证明有用多了。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了,她纠起的心明显也放松下来,与官员打交道她似乎还不擅长,好在有张嬷嬷在,但那驿卒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总要找出真凶为他讨回公道才行。 “既然郡守大人认得此玉佩,不知接下来你会如何做呢?”张嬷嬷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整了整凌乱的衣服,说出的话也带了几份庄重。 “自然是放了诸位,我会多派人手送姑娘们一路进京,各位姑娘日后在皇上面前得了宠不要忘了下官就成。只是那成滨海毕竟杀了人,苦主告了,他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我也得给死者的家人有所交代不是。”郡守与刚刚判若两人,点头哈腰,态度十分恭敬。 “不,他没杀人,成滨海只是敲晕了他,郡守大人若真的要嬷嬷在王爷面前替你多说好话,就得把这个案子办漂亮了,找到真正的凶手,也好让他瞑目。”王嫱说道,她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伏法,也是为了她们自己,她们这一群姑娘总不能身上背着人命进宫吧。 “是是是,姑娘心地纯善,怎么可能杀人呢,我定认认真真把这案子破了,也还各位一个公道。” “我们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我们也不是没有通关文牒,只是被另一位嬷嬷拿在手上,她要晚上几日才能到。”张嬷嬷把玉佩收进了袖管中。 “是是是,嬷嬷说得对,您手上都有王爷的玉佩了,怎还会是江湖骗子呢,是下官眼拙,下官眼拙。”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驿馆我们是不愿再住了,还请郡守大人能给我们安排个干净点的住处,姑娘们也没好好休息了,这万一生了病,路上耽搁了功夫,可是谁也吃罪不起的。”张嬷嬷说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郡守立即答应。 众人转身正准备离去。 “慢着!” 是郡守身边的三角眼师爷。 只见那师爷附在郡守的耳边小声嘀咕了许久,而他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慢慢又露出了熟悉的奸笑。 “不知嬷嬷能否将那块玉佩再给下官看看?” 王嫱本想阻止,却已被张嬷嬷拿了出来,郡守见状一把夺过,王嫱心下暗叫不好。 “快说,此玉佩你们是从何而来!”拿到玉佩的郡守立即又变了一副嘴脸。 “自然是定陶恭王爷亲自交到我的手上的,怎么,郡守大人不认识吗?还是说你以为王爷亲自交到我手中的这块玉是假的不成?”张嬷嬷脸色突变。 “玉是不假,但王爷明明人在京城,又怎么会来到离京一千多里的南郡!这块玉不是你们偷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哪有你如此颠倒黑白的人!”张嬷嬷被气得浑身发抖。 “颠倒黑白?呵,那你倒说说王爷为何会把如此贵重的玉佩给你这个老嬷嬷,又是在何时何地何因给的你,除了你们这些人外,可还有其他人能作证?”那个师爷不紧不慢,来到张嬷嬷的面前,一连几个问题。 前夜,定陶恭王被人追杀,他们也有十多人被杀,为表歉意,才给了她这块玉佩,可这些事是万万不能和他们讲的。 张嬷嬷一时气得:“你,你,你……”连说了几个你字。 “来人,把她们押入大牢,明日本郡守要在公堂之上公开审理此案!把苦主叫来,我看你们又是杀人双是偷窃王府贵重之物会落个什么罪名!” 七个衙役一轰而上把她们双手缚于身后。 郡守走到王嫱面前,低声说道:“姑娘今晚在牢中不防再考虑考虑,杀人和偷盗王府的东西,可都不是小罪啊!若是想通了,随时叫人来找我,至于这几位姑娘的命运会如何,就全凭你了。” “呸!”王嫱朝郡守啐了一口。 “带走!”郡守抹了一把脸,竟将手凑到鼻前闻得闻了闻,一脸陶醉,“果然,美人的口水都是香的。” 王嫱瞬间作呕,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恶心到这般地步! 郡守看着她们被押走,竟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师爷机灵啊!”他拍了拍三角眼师爷的肩膀,当时差点就被这块玉给唬住了。 “大人,就算这块玉佩真的是定陶恭王爷亲自给了那个老嬷嬷又能怎么样,她们手上没有通关文牒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她们一行应该是入宫的秀女,你看看这些画,画得可就是那几位姑娘啊,只是本郡守不明白的是,她们手中的通关文牒怎么没有了?” “这是个事,小人也确实没有想明白这点,也许被他们弄丢了,也许正如那个老嬷嬷所说的,被另一个嬷嬷拿在手上要晚几天才到。” “不对,晚几天才到,也不至于半夜逃单啊,如今还落得个杀人逃逸的大罪,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大人无需计较这些,只要我们认定她们手中没有通关文牒就成了,就算是皇上怪罪下来,也只会认为大人您是秉公办事。而且王爷,上头的人……”师爷食指指了指上方。 郡守心领点头。 第三十一章 险恶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咱们的这位王爷随随便便把一块如此贵重的玉佩给了一个老嬷嬷,您不觉得蹊跷吗?”“师爷的意思是……” “大人,那嫱儿姑娘可是个大美人啊,定陶恭王爷正是青春年少,又长得玉树临风,这玉佩应该是王爷送给嫱儿姑娘的定情之物……” “你是说他们二人……” “大人,嫱儿姑娘入了宫那可是皇上的女人,而定陶恭王私相授受可是大罪。这可是一箭双雕啊,若是事成,大人立了大功,上头那人……大人您今后的前程可是无量啊!小人恭喜大人!” 二人相似而笑。 南阳郡守手中把玩着从张嬷嬷手中夺来的定陶恭王的玉佩向后走去。果然是块上好的玉,触手温凉,纹理清晰。 “嫱儿姐姐,嬷嬷,你们被带到哪里去了?绿香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见众人又被带回,绿香抱着王嫱就是一顿哭。 只得先安慰了她,半晌才渐渐平息。 现在她们面临的局面越来越险峻了,没了通关文牒,没了定陶恭王爷给的玉佩,银子所剩无几,被诬蔑杀了人,如今还被关在了地牢中。 怎么想似乎都成了一盘死局。 老天爷难道在玩自己?一魂跨越两千多年,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换个更凄惨的死法?老天爷很闲,要找个人玩玩吗? “绿香,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帮我们找大夫的衙役可有来过?”王嫱问道,她记得一早她们被带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那位衙役大哥,他不会受到牵连吧。 张嬷嬷道:“一早到我被带走都没有见到。” 绿香也摇头道:“我也没见到。” 看到她们的碗里有稀薄的粥,“那早上是谁送的早餐?” “不认识。”绿香低声回答,“那人挺凶的,我问他昨天那位送饭的人呢,他朝我吼了一通,没回答,我就不敢再问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少管闲事。” “少管闲事?”这是何意? “那今天这个人有把嬷嬷的药送来吗?” “没有,就昨天晚上姐姐你也在的时候,那人送来过,后来我们就没见到过他了。” “嬷嬷,该不会他帮我们请大夫这事被郡守知道了,我们牵连了他吧,他会不会有什么事?”王嫱极为担心。 张嬷嬷摇头,她也不敢确定,按理说不会,可那郡守做事又不按常理,若不然她也不会上当,白白将王爷的玉佩被夺了去。 “姐姐,姐姐你看,是昨天的那个衙役大哥,他来了,他没事。”秋华激动地喊了出来。 “别喊!”王嫱去捂秋华的嘴。 秋华立即反映过来,忙闭了嘴。 “大哥,您没事吧,怎么一直没见您?今天一早的饭也不是你送的,是否我们牵连到了你?” 衙役把熬好的药装在了水壶里,递给王嫱,淡淡地回道:“没事,早上去拿药煎了,后你们饿着,所以换了个人送饭来。”说完便自顾分饭去了,仍是霉变嗖饭,其他几位牢房的人吃得津津有味,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却让几位姑娘捂住了鼻子。 王嫱放下心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姐姐,我们能否请他帮忙逃走?”语络隔着几根木条子轻声问道。 “不可,这样不但会连累到他,而且我们就真的会一辈子背上畏罪潜逃的恶名,更不要说进宫了,就连我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王嫱否认。 “可是,如何才能证明我们无罪?”她也知这样行不通,总不能真的就这样等死啊。 “让我想想。”王嫱坐到桌边。 最好的办法是自证清白,而要自证清白得先看到那个驿卒的尸体,找到他死亡的真正原因,然后才能找到凶器,进而才能找到杀他的凶手。 见那衙役已经分好了饭,正准备离开,王嫱忙叫住了他。 衙役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走到她们的牢门跟前。 “请问大哥,那驿卒何时会下葬?” “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但七天后,衙门会把尸体交还给家人,由家人去办理丧事。” “多谢大哥。”衙役点头离开。 七七四十九天,时间倒是充裕,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郡守答应让她去看看尸体。 王嫱想到刚刚在花厅的时候,郡守对她贪婪的目光,想到此,坚定了念头。 “嬷嬷,我需要出去。” 张嬷嬷惊愕道:“不可,嫱儿姑娘,我看这个郡守和他的师爷不是好人。” “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必须要弄清楚驿卒死亡的真正原因才能找到真凶。否则,我们就算真的被送上了断头台,皇上也绝不会怪罪这个南阳郡守,相反秭归县令和我们的家人反而会被问罪。” “可是……”张嬷嬷如何不知王嫱说得有道理,可她又怎能不担心。 “嬷嬷放心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会随机应变的。” “我知道姑娘心思通透,可那官场的黑暗,人心的险恶,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姑娘一人去老身实在是不放心啊,若姑娘执意要去,不如就让老身陪你一起吧。” 王嫱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 王嫱知道除了送饭时间,那位帮她们的衙役人就在牢门口,只要她大喊他就会过来。 “大哥,我要见郡守。” 衙役好奇地打量着王嫱,显然早就有人将她们的事告诉了他。 “姑娘可想清楚了?” 王嫱点头:“麻烦大哥了,只是我想让张嬷嬷陪我一起去,不知大哥能否帮我通融。” “这个我作不了主,你等着,我去请示。” 约一盅茶的功夫,衙役打开牢门:“郡守同意了,只是嬷嬷不能进屋。” “有劳大哥了。”王嫱扶着张嬷嬷二人走出牢房。 其他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二人。 衙役好奇地打量着走在他前面的王嫱,感觉她与其他姑娘相比,简真太不一样了,反观其他几人,似乎总在哭,除了哭毫无办法,只有她一人在不断想着自救和救他人的办法。他相信有这位姑娘在,那个驿卒不会是他们所杀,所以她不但要保护其他几位姑娘还要为死去的驿卒找到真凶。 拐过了抄手走廊和长长的甬道,再穿过一座院子,但来到了一间书房门口。 这应该就是那个郡守办公的外书房了,王嫱看到门是开着的,里面的陈设不多,两边放着两排书柜,柜子上整齐得码着竹简刻的书,一张大的办公桌,桌上放着笔墨砚台和一卷展开没有写字的竹简以,一张特制的大太师椅,同样是梨花木的材质。 因外面下着雨,郡守没在走廊上乘凉,而是将自己肥胖的身子塞在一张位于外书房左侧的躺椅里,闭着眼,偶尔拿一块放于手边的糕点,偶尔喝上一盅茶,师爷在一边为郡守轻轻打着扇了,不过才三月中旬,因满身肥胖,那郡守极怕热,早就命人拿扇子扇着风了。 第三十二章 计策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大人,嫱儿姑娘来了。”衙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低头禀报。 那郡守立即满脸堆笑,将肥硕的身子从躺椅上拉了出来,师爷费力地用双手拉着他的左臂,扭动身躯来到王嫱面前。 “嫱儿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想通了?”郡守咪着眼盯着王嫱。 “想通了,只不过还请郡守大人先把我的姐妹放了,还有我们的四位随从也一并放了。” “没问题,但要等到你我成亲之后,不过你也放心,这几日我不会为难她们,也会为她们准备上好的饭食,也从将她们从牢中移出来。”显然郡守比王嫱想像的要狡猾许多。 王嫱也知没那么容易,倒也不急。 如此多少放下心来,她们所带的食物不多,眼下基本已经没有了,若是吃牢里的饭菜只怕几位姐妹迟早都要生病,特别是夏莺,以前过着大小姐的日子,如何过过这样的活日子,恐怕没几天就会熬不住,她的丫鬟小娥的手臂还有重伤,更不能吃那些嗖霉的食物。 “既然大人想要与我成亲,自然少不了娘家人的祝福。我们出门在外,就请嬷嬷就作为我的娘家人,不知郡守大人能否给我们二人安排一间房间?” “这是自然,师爷,你去安排。”郡守双眼没有离开过王嫱的脸一刻。 “是,大人。”师爷从王嫱身边走过,仔细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这才低头向郡守说道:“大人放心,小的会安排好嫱儿姑娘的一切。”郡守点头未语。 王嫱不是傻子,她听得出那个师爷话里的话,虽然她们出了地牢,但要想顺利调查驿卒的死因只怕没那么容易,眼下还不是时候,她别开脸去。 安排的房间比早上的那间要好许多,宽敞明亮,粉红色的围帐,白瓷带淡蓝色花纹的陶制茶具,梨花木做的家具和床,靠窗处还摆放着几株或红或黄或紫的郁金香,散发着淡淡清香。 来了两个服侍的丫鬟,王嫱见了,不是早上的那位,这两人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个个胆子极小,噤若寒蝉,问什么都只是摇头,像木头一样立在她的两侧,她走到哪跟到哪,当然除了去上了两次厕所外,她也走不到哪里去。 王嫱索性就关了门,两个丫鬟就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她索性不管,和嬷嬷在屋里休息。这里环境比在牢中好不上多少。 期间,那个郡守还来了一趟,被王嫱和张嬷嬷二人挡在了门外,说是女子成婚之前不能见未婚夫,否则视为不吉利,那郡守心痒难耐,却也没强求,磨蹭了许久倒也离开了,毕竟他的后院美人也不缺。 到了晚上,果然拿了丰盛的食物来,王嫱招呼嬷嬷二人不要多想,有得吃尽管吃。两个丫鬟就站在她们的身后,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们。 王嫱让她们也坐下来吃饭,却吓得连连后退,王嫱感到甚是奇怪却也没再勉强。 天渐渐暗了下来,眼看着又是一天要这么白白的浪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帮我做件事?” 两位姑娘面面相觑,均俯首弯腰道:“姑娘有事请吩咐,奴婢檀儿。” “奴婢雪儿。” 王嫱点头,脸上绽满温暖的笑,令人极为舒服,轻声细语道:“两位妹妹,我的亵衣放在了马车后面的箱笼里,还有其他的衣服鞋袜也在,我几天没换洗过了,虽然上午洗了澡,但也只换了外衣,亵衣没换,身上痒的难受,晚上就睡不好,若是这般憔悴不堪嫁给郡守实在有些不适宜。不知能否请两位妹妹陪我们去取几件换洗的衣物来?” “是,是啊,两位姑娘,你们看我老婆子也是一身的脏,还请你们帮忙通融一下。” 两位姑娘没了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叫檀儿的丫鬟说道:“你们的马车停在后院,但你说的箱笼在不在马车里奴婢不清楚。” “应该也在后院吧。”王嫱边说边看向张嬷嬷,暗示她。 “对对对,我听说我们马车上的箱笼被放在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应该没错。” “可现在天黑了,而且,而且那个地方靠近停尸房……”叫雪儿的丫鬟胆子小得多,轻声说道。 果然,那驿卒的尸体在那边,既然知道了,如何还能不去,眼下机会正是难得。 “二位妹妹,我知道你们职责所在,不会让你们为难的,你们可以与我们一起去,我们自己去找,你们在边上看着就成,而且我们还有其他几位姐妹关在牢中,另外还有四名随从大哥也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我王嫱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生死的人,放心便可,再者说了,衙门外边还有守卫守城呢,嬷嬷手上又有重伤,我们也逃不出去。” 两个小丫鬟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互相看着,王嫱见外边没人,雨又下个没停,在这春日的雨夜里没人出来,便偷偷塞了两块碎银子给她们。 她们脸一红,倒也没推辞,接了塞进了袖管里。 檀儿去拉门,见左右无人这才带着其余三人出了房门,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三人摸黑离开的,没有拿照明的灯笼,只是春雨透骨的凉,王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七拐八绕之后就来到了后院停放马车的地方,有两盏不明不暗的灯在马厩上方挂着,那里显然要比前面破旧很多,他们有四匹马,一匹当时被守城的门卫刺死了,还有三匹马此刻倒在马厩里吃着草,看来那个衙役照顾得很好,王嫱和嬷嬷心下甚是感激,这世间总还是好人多的。马车也停放在边上,雨水打在上面,滴答滴答的,听得很是清晰。 王嫱四周扫视一遍,发现除了有一间房间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外,其他几间房都是漆黑一片。停尸房里只要有尸体在就会亮着灯,看来那个驿卒的尸体就在那间房间里,只是要如何才能瞒过这两个姑娘呢。 “嫱儿姑娘,你们的箱笼都放在这个房间内。”檀儿指了指左侧的房子,王嫱看了眼,应该是间柴房,只是灯光只在马厩那,也很昏暗,那个柴房没有灯,漆黑一片。 “我们有好几个箱笼,没有灯也不好找,不知哪位妹妹能否帮忙把马厩上的那两盏灯取了给我们?”王嫱微笑着去问她们。 二人互相看了眼,谁也不愿离开,不说地上因下雨的原因全是泥,走过去虽只有百余步距离,却会弄得一身泥,而且那两盏灯笼还挂得极高,显然不好取。 张嬷嬷知道王嫱来此处的目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两个丫鬟支开,也好让王嫱到停尸房里去一探究竟。忙道:“两位姑娘不用担心,这样吧,我和你们一起去,就不要让嫱儿小姐把鞋袜弄脏了,万一被郡守大人发现了,如何了得,我们三人么,郡守大人不会注意的,只要我们小心些便是。我们早点取了衣物,早点回去才是正理。” 第三十三章 计策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两位丫鬟想想却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同意。 张嬷嬷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暗中捏了捏王嫱,示意她抓紧时间,自己则与两位丫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马厩去。 王嫱提了裙摆就往亮灯的房间而去,轻轻推开门,一阵风吹进来,放在尸体脚后的灯晃了几晃,险些灭了,房间里阴森森地透着凉意。 王嫱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面对一具尸体,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好像天气不炎热,诺是放在六七月份的大夏天,只怕放了两三天的尸体已经发臭了。 “驿卒大哥,对不住啊!”王嫱朝尸体拱手拜了两拜,“您大人有大量,您是知道的,我们没有杀你,我是来瞧瞧你究竟是怎么死的,也好为你找到真凶,要不然你就死得太冤了。”说罢将放在脚边的煤油灯拿在了手上来到尸体的头顶处。 很明显的大伤口,头发都被血凝固,拔开头发,发现伤口杂乱,不是一条很长的口子,而是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伤口,不像是被刀所伤,若是刀所伤,那刀口必然是规整的,可这个刀口更像是被木棍或是石块所伤,颅骨都被打得凹了进去,导致眼球都凸了出来,甚是恐怖,另一只也圆睁着,仿佛在死之前的一刹那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或者是发现了真正的凶手才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也未可知。王嫱把伤口周围的头发揉搓了几下,竟发现有不少小石块,被血凝固在了头发上,暗黑色的,若不是她仔细去揉搓也不会发现。 种种迹像似乎已经表明,这位驿卒是被人从他的后面用石块用力击打头部才致死的,如果能找到行凶的凶器便是最为有力的证据,可她出不出去,听郡守的意思,驿卒是死在驿馆的后院的,也就是他们当时离开的地方,就是不知凶器是否仍遗留在原处。 王嫱将灯往下移,身上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突然在驿卒的左手上王嫱发现一小块碎布。 她去扯,没想到人虽死了,但碎布却被驿卒紧紧地抓在手里,拉了两下,竟然没有扯出来。放下灯,两手去掰,这才将五指掰开。 “嫱儿姑娘呢?”是叫檀儿的丫鬟,听上去声音有些颤抖,她是怕王嫱逃了吧。 “檀儿妹妹,我在这里呢。”王嫱手上拿了几件衣服从柴房里走出,张嬷嬷瞥了一眼,不是她的衣服,应该是念卉的,是几件上好的绸缎。 借着檀儿手上的灯笼,王嫱明显看到她的脸色放松下来,“檀儿妹妹找我?我是怕耽搁的时间太长,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就自己先进去取了,只是可这乌漆嘛黑的,随便摸了几件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既然妹妹拿了灯笼来,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再找两件。” 四人提了两盏灯,发现七八个箱笼杂乱地放着,有几个箱子还被撬开了,里面的衣服被拖在了外面,王嫱记得看守牢房的衙役大哥说过她们的箱笼他负责整理的,而她也相信衙役大哥绝不会去乱翻她们的东西,只怕是其余人所为。 王嫱脸上故意表现出惊讶来:“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衣服都拖到外面了,该不会被人乱翻了吧,东西可不能少啊,嬷嬷,我们有些东西是要带进宫的。” 张嬷嬷忙应道:“是啊,啊呀,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翻的呀,万一被上头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呀。” 那两位丫鬟面露尴尬,将手中的灯放在边上,主动过来帮忙整理。 王嫱发现,她们的几幅画没有拿过来,想来仍在郡守的手中。 四人匆匆整理,王嫱和张嬷嬷二人挑选了几件衣物便回了房。 这一夜倒也平静无奇。 既然已经找到了驿卒死亡的真正原因,接下来便是寻找凶器了,这是个更加棘手的事情,要么她想办法自己出去找,要么就是托信得过的人出去帮她找。 在这里,她所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看守牢房的衙役大哥了,可他不可能到后院来,再者就是檀儿和雪儿两个丫鬟,可她却不敢确定她们二人是否值得信任。 王嫱决定第二天试探一下她们,主意打定之后,数着小绵羊入睡,这一夜倒是睡得安稳。 第二天王嫱直睡到辰时三刻才醒,嬷嬷则坐在窗台前发呆。 “嫱儿姑娘你醒了。”张嬷嬷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转过身来笑着问道。 “嬷嬷怎没叫我?”这一夜睡得踏实。 “见你睡得沉,想来昨天晚上你有所收获,你又几个晚上没好好睡了,再者说了,也没什么事,就没叫醒你。” 王嫱看了眼外边,门开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倒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步不离的跟在她们的左右。雪儿见王嫱醒了与檀儿说了声便离开了,应该是去取早餐去了。 “昨夜可有什么发现?”嬷嬷压低了声音。 王嫱见檀儿要比那个叫雪儿的丫鬟机警许多,也压低声音说道:“那驿卒应该是被石块砸死的,他的头发上凝了许多碎石子,与血和头发和在一起,不仔细瞧还真发现不了。只是凶器没有找到,若是能再找到凶器就应该能证明凶手不是成滨海。”又将从驿卒手中扯来的暗紫色的布递到张嬷嬷手中,“嬷嬷您看,这块碎布我是从那驿卒的手中拿来的,看这质地,不会是我们四个随从的衣服面料。” 张嬷嬷取了布走到窗前仔细地翻看:“我们的随从他们穿不起这样的料子,他们身上的是葛布,葛布质地很硬,没那么容易扯下来,这块是上好的杭绸,质地细腻,穿在身上轻盈透气,夏凉冬暖,非一般人员买得起的。”张嬷嬷又翻看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来,“我知道这块布是谁的了。” “是谁?”王嫱激动,却只能压低声音说话。 正在说话间,雪儿端了早餐进来,两小碗粥,两张肉饼,几块桂花糕,以及三小碟小菜,竟然比昨天的丰盛许多。 王嫱将装着桂花糕的印芍药花瓷碟塞到雪儿手中道:“妹妹们拿去吃,我和嬷嬷也吃不这么多,免得浪费了。” 雪儿胆小不敢接,可显然她想拿,看了眼立在门口的檀儿。 檀儿别了眼过去,只当没听到。 王嫱笑了笑,起身到门口把檀儿拉了进来,将二人拉着坐在凳子上,一人递了一块桂花糕说道:“二位妹妹,我还没谢谢你们呢,昨晚若不是二位妹妹通融,我和嬷嬷只怕这一夜都睡不舒服,你们看今天我睡得这么晚起,可想是睡得有多好了。我们也没什么能谢你们的,就当是借花献佛了,妹妹们不要嫌弃才好。” 第三十四章 头面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两个丫鬟何时得到过他人这般的相待,又想着这嫱儿姑娘很可能就做了郡守夫人,若是这辈子能伺候这样的主子,自己岂不是烧了高香了,忙恭敬地双手接了。 “姐姐我是有事要请两位妹妹帮忙。”王嫱看到两位丫鬟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一半,闻言二人竟警觉得又将糕点拿了出来,果然,二人心中早已嘀咕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妹妹们不用担心,也没什么事。”嫱儿脸上带着真诚的笑,“郡守大人不是说要三日后要娶我过门吗,我总得给自己置办点行头,衣服要扯两身,头面也得打一副,若是这样便嫁了,岂不是让郡守大人在南阳郡百姓面前没了脸面。” “嫱儿姑娘,这些无需担心,一会儿府上裁衣的嬷嬷便会过来给姑娘量尺寸,嫁衣一套,鞋子一双,另外就是中衣中裤各三套,做头面饰品的老板下午也会过来,带着店里的样式让姑娘挑选,姑娘只管等着便是了。”那叫檀儿的丫鬟索性将手中的桂花糕又放回了碟子中。 没想到他们考虑得如此周到,她要想出去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只是不知那做头面饰品的样式是否合我的心意,我心中总想着要自己设计一套才欢喜,女子这一生一辈子也就嫁那么一次。”王嫱低了头小声说话,说话间仿佛带着遗憾,却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两位丫鬟的耳中。 叫雪儿的丫鬟说道:“嫱儿姑娘不如现在画好,等那老板来了,给他看看能否做得出来,时间紧,也不知他们的手艺如何。” 王嫱心中一动,若真的可以,她倒是可以寻个机会出府。 “这真是太好了,谢谢雪儿妹妹。”雪儿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来,檀儿甚是奇怪地看着她,似在怪她的多此一举,又有种雪儿不够机灵的无奈感。 一会儿功夫的时间,雪儿便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纸?怎么会有纸,不是说纸是东汉时期蔡伦发明的吗,现在是西汉,还差一百多年时间呢,王嫱奇怪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那几张泛黄的粗糙浆纸。 “嫱儿姑娘,这是纸,金贵着呢,全南阳郡只有我们郡守大人才有,大人听说姑娘要画头面样式,就命奴婢取了来给姑娘用。”雪儿有些得意和傲娇地看着王嫱和张嬷嬷二人。 王嫱挠了挠头,恨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当时为何不好好学学,这纸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出现的?难不成早就有了,只不过是蔡伦加以改进了而已?所以在西汉才会显得如此金贵?只有蔡伦改进用得材料低廉才让大众都用得起? 好像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因为到了东汉蔡伦发明了纸张之后,纸就广泛地流传开来了,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不可能一蹴而就,必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反复改良才得到世人的认可和普遍的运用。 张嬷嬷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来,翻来覆去地看了数次:“老身以前只听说过字写在纸上极为方便,纸轻便易携带,没想到今日竟能真的见到,还得感谢两位姑娘让老身开了眼。” 雪儿有些得意,檀儿却在心里暗骂她愚蠢。 王嫱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用金箔打制的百荷飞鸟步摇流苏的一套头面,做工精细考究,珠环佩饰,走起路来灵动生瑶,极为好看,倒不是王嫱真的想要这样的一套奢华的头面,而是它的制作工艺繁杂,绝不是三两天能完成的。凭着记忆细细地画于纸上,她得好好感谢自己的父母逼自己画得一手好画,要不然看真画不了这么繁复的画来。 越是画到后面,两位丫鬟越是露出惊愕的表情来,一是惊讶于头面的好看,二是惊讶于如此复杂的头面何时才能完工,三是惊讶于这嫱儿姑娘画得也太好了。 大约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王嫱方将头面的样式画好,看着那繁复的花瓣飞鸟和细密地垂于两边的十余条流苏,檀儿只沉得脑壳痛,她替郡守大人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之感。 雪儿只觉得好看:“若是这样的一套头面带在姑娘的头上,那咱们整个南阳郡就更找不出第二个再美的新娘了。” 檀儿道:“你知道个甚,檀儿姑娘不算是素面,随意挽个发便是没有人能及得了的,何需这些外在的俗物来做配饰。” 雪儿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道:“那也是郡守大人同意的,大人说了嫱儿姑娘要什么便给她什么,如今不过是像一般寻常女子一样,想要一套趁了自己心意的出嫁头面而已,檀儿你何需这样不依不饶的。” 檀儿气得别过脸去,王嫱与张嬷嬷二人均没有说话,只看着她们二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个不停。 雪儿见檀儿不理会自己,便自顾着收起笔墨纸砚,又将画了头面式样的纸细细折了几折收拾好出了房门。 檀儿紧追了几步,在后面喊她,可那雪儿被无端一通数落,根本不愿理她,檀儿气得直跺脚,却又不能撇下这边不管,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不作声。 直到下午的时候,雪儿也没来,檀儿甚是感到奇怪,踮起脚尖一个劲的伸长了脖子探望,王嫱与张嬷嬷二人也有些着急,不知那雪儿姑娘是被郡守罚了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直到下午近申时,才来了两位四十岁左右的嬷嬷,给王嫱左量右量了一通,一句也没说,檀儿见终于来了人,交代了一声急冲冲地走了,原来她是从早到现在一次未小解,此刻早已憋得脸都快变了形。 只不过檀儿小解未归之时,雪儿却脸带着笑也过来了,她的后面还跟着两位三十到四十岁不等的中年男子。 见屋里嬷嬷在量尺寸,左右却瞧不见檀儿的影子,便与那两人一起在门口等着。 正等着呢,檀儿一路小跑着过来,一见雪儿来了,还一脸的笑,气就不打一处来,又见左右有人,压低了声音怒呵道:“这大半日的,去了哪里!整天的得了一点点好处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等到了哪日被人卖了都不知,还在那感恩带德地谢着人家呢,我看你个样子,不如早早地出府去,也省得惹下是非拖了我下水,弄得我一身泥!” 雪儿本是脸上带着笑的,莫名奇妙地被檀儿一通骂,心里顿时就如着了火一般:“檀儿,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在那骂什么呢,你也不过是和我一样被人使换的丫鬟,别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还不是照样伺候人,就是伺候也没伺候好,你看这嫱儿姑娘可是欢喜你一分了?” 王嫱见二人又吵了起来,又见在雪儿后面站着两个脸露尴尬的中年男子,劝架道:“二位妹妹不用吵了,这二人应该是做头面的老板吧。” 第三十五章 调查1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二人兼住了声,互不理睬对方。 其中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往前提了一步,满脸堆了笑说道:“姑娘这套头面,小的看着实在是样式新颖,端庄不失雅致,艳丽而不落俗,不知姑娘能否将这些花瓣和花蕊之处画得再细一些。若全是金箔打制,工序就会比较繁杂,对打制师傅的手艺要求也极高,只怕最快也得两个旬日。” 另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说道:“若是姑娘急等着用,我倒觉得没必要把花蕊和鸟羽刻画得非常细致,点到即可,这样的话,五日便可完工。” 王嫱听着,原来是两家铺子的老板,一人追求精益的功夫,细致入微之处也力求面面俱到,时间却要长许多,另一位时间上虽快,却是个不讲究细致功夫的人,二人各有利弊,只看你的取舍是什么。王嫱想要打造这头面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拖延些时日,好待她找到杀害驿卒的凶器和真正的凶手后能带着众姑娘和四位随从全身而退,又不是急着要嫁给郡守。 张嬷嬷接过话头道:“这位掌柜的说笑了,女子嫁人是大事,一辈子也就那么一次,怎么能将就呢,我们姑娘自己画了这头面的式样,目的也是图个称心如意不是,自然是要精细了。” “那这样一来,就要两个旬日了,郡守大人可是说了三天时间的……”檀儿打断道。 “三天时间?呵,姑娘可以问问这两位嬷嬷,喜服她们后天下午能否做得好了,更不用说还要两三套中衣,喜鞋喜袜这些东西了。” 檀儿没了话,雪儿却是扁了扁嘴。 王嫱拉了檀儿的手道:“妹妹,我也知晓你是一心为我好,也想着让我那些姐妹能早日重获了自由,这样吧,中衣也不要三套了,便是一套也可以了,我这箱笼里现成的还有两套,虽有些半新不旧了,倒也能穿,反正穿在里面也无碍的。至于这头面么,外侧的毕竟有人瞧着还是要精细些好,里面就粗糙一些吧,也无大碍。” 雪儿却道:“嫱儿姑娘,这样你可是受了委屈了,郡守大人说,要满足您的要求的,姑娘生得这般标致,若是连喜服和头面也是随随便便的,郡守大人会怪罪下来的。”檀儿狠狠地斜了一眼雪儿,雪儿只当没看见。 “这不是时间不够么,不如这样吧,做头面这事为了尽量节省些时间,也省得掌拒的经常差人来问,不如我就多往金铺跑两趟,只是这样一来,要麻烦两位妹妹跟着跑了。”王嫱温婉地笑着说道。 檀儿与雪儿二人均低头不语,这是要出府了,她们做不了主,王嫱脸上堆着真诚的笑,见她们二人无语,便转身与量衣的两位嬷嬷商讨喜服的细节。 过了不过片刻的功夫,嫱儿侧眼看到檀儿和雪儿二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后离开了。 王嫱只当没看见,与两位嬷嬷商量好了喜服之事后又与年纪长些的掌柜商量头面的细节,年纪轻些的掌拒汕汕然地跟着一位小厮走了。 最后商量得出无论再怎么急时间,八天却是怎么样也不能少了,就是这样,王嫱也得每天下午时间到金铺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是不明白的地方当场就改了。 这边商量着,那边檀儿得了讯息,郡守大人竟是意外地同意了延后婚期和让王嫱到金铺的事,只不过,也带来了一句话,王嫱要出去可以,除了雪儿和檀儿这两个丫鬟跟着外,还得派两个随从,另外就是其他几个姐妹的房门口也得多派人盯着,什么时候成了亲,什么时候才还她们自由,让王嫱自己掂量着时间。至于做喜服那里,既然时间宽裕了些,就让府里的嬷嬷们仍按三套中衣中裤的配额来做。 嬷嬷与王嫱二人暗暗松了口气,能出去就有机会。 果然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用过午饭,雪儿和檀儿再加两位随从便跟着王嫱出门去,嬷嬷被留在了府内,与其他姑娘关在了一起,并没有同意让她跟着王嫱,这样一来,他们料想的是王嫱就是想逃也不可能了。 王嫱发现那金铺就在驿馆的旁边,这让她有点惊喜,只是前面四五天时间,雪儿和檀儿两个丫鬟贴身跟着,两名随从就在金铺门口站着,就是连小解也由两个丫鬟跟着,她想要离开他们的视线根本不可能,只能规规矩矩的在金铺里呆到下午申时三刻回府,她回了府,嬷嬷便被充许陪着她。 一连几天如此,她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却实是着急万分。 此刻突然想到,若是那定陶恭王在南阳郡没有回长安该有多好,只要他出面必然什么事都没有,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妥,这样一来会不会连累到王爷,而且驿卒真正的死因还没有调查清楚,也不可能就这么走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眼看着头面已经慢慢成形。 那金铺的老板见天天有两个门神一样的人立在那,多多少少赶走了些客人,心里着急,便自掏了腰包,让二位随从在对面茶室的外面住着,喝些茶吃点零嘴,他们二人见有两个丫鬟这样一刻不离的跟着,自己一站就是一下午也觉得无趣,倒也乐意。 那金辅除了给人打制各种金式外,还有别的东西卖,或是小小的耳坠子,或是手镯,或是项链,或是戒指,有成色好的,也有成色一般的,价格低的有三五两银子也能买得到的,成色好的自然是成百上千两银子的也有。 雪儿和檀儿毕竟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道理,王嫱注意到每每她们从铺里的陈列柜那经过,她们二人总要驻足片刻,王嫱自然看在眼里。 眼见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王嫱咬了咬牙,和张嬷嬷一合计,取了十五两银子买了一条项链一对耳环。 卖马车的四十五两银子,到现在手中还有余二十两,王嫱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她真恨不得一两银子掰成三两来花才好。 到了第六天的下午,刚刚与铺子里的师傅沟通了花蕊上的蕊头和蕊丝的长短形态,此刻正坐在里间吃茶,雪儿和檀儿两位丫鬟一左一右的站在她的身后。 王嫱取出置于右袖管内的项链和耳环,项链并非通体的金色,如现代的彩金一般,阳光照耀之下发出五彩的光来,做工精致,极为漂亮,王嫱把它递到檀儿手上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见妹妹喜欢便买来了,就当我送你贺我新婚的礼了。”又将那一对做工精巧打造成蝴蝶样式的耳环递到雪儿手上道:“这耳环雪儿妹妹带着极是好看,你肤色凝白,金色的耳环挂于耳侧最是衬得妹妹标致可人。” 檀儿不肯收,被王嫱硬是塞在手里,王嫱手一松她便要还回来,王嫱索性帮她带上。雪儿有些犹豫却是拿在手上有点爱不释手,想还又舍不得,不还又觉这这样拿了不对,只能看着檀儿,看她是否会收下。 第三十六章 调查2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檀儿的脖子本就修长,又加之肤白,这如彩金一般的项链,让整个人提色不少,就连雪儿也张大了惊喜的嘴巴道:“檀儿,这项链好适合你啊。” 檀儿面露尴尬,王嫱则趁机帮雪儿把她的耳环也戴上,果然让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金铺里自有铜镜,王嫱取来让二人瞧瞧,两人均是露出惊喜之色来。 檀儿仍有些犹豫,王嫱已道:“我与二位妹妹投缘,又何需这般拘谨,而且这些小玩意儿本就不值几个钱,你们若是再推来推去的,让人看了反倒不好,倒不如索性收下呢。再者说了,上次你们二人在大雨天肯陪我和张嬷嬷去取了衣物来,让我们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的觉,身上也不痒了,心中早就想着要怎么感谢两位妹妹呢,今天有这机会了,我欢喜都来不及。可你们若是不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我的心意,也是瞧不上我这快要过门的郡守夫人了么。” 瞧不上郡守夫人,这样的话,两位丫鬟如何担待得起。 檀儿忙道:“不不不,不是的,嫱儿姑娘您误会了,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如何能收得。” “怎就贵重了,也就几两银子的事,左右不过是给妹妹们戴着开心罢了,我知你们这几日跟着我辛苦,也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东西。” 雪儿却已道:“檀儿,既然嫱儿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便收下吧,要不然岂不是说我们太矫情了。” 檀儿只好点了点头。 三人欢喜不已,申时三刻时便一同回了郡守府。 张嬷嬷见王嫱把礼送了出去,一面心疼那十五两银子,一面又盼着她们能收,只希望能早早地了了那件事才好,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两位丫鬟早早地便送来了早餐,虽与前几日相比相差无几,但显然要用心了许多,就连底下的托盆也是换了新的,粥和肉饼吃上去也比往日要新鲜许多,王嫱与张嬷嬷二人心照不宣,刚吃罢早饭,做喜服的嬷嬷便把吉服拿了来,让王嫱试穿。 艳丽的红,宽大的广袖裙,如意吉祥的绣花,甚是漂亮,王嫱穿上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雪儿更是拍手叫好,说是要让郡守大人此时过来看看才好,大人肯定会花重金请画师画下来。反倒是做吉服的两位嬷嬷狠狠地瞪了两眼雪儿,骂她是个没有见识的人,不懂规矩,胡乱嚼舌跟,若是现在让郡守大人瞧了岂不是坏了规矩,再者说了,画师将新娘的画下来,岂不是要如宫里的规矩一般了。 雪儿不过十二三岁,如何能知晓宫中的规矩,听了后面色发白,怕得不行,反而是王嫱安慰她说没事,反正我们也接触不到宫里的人。 吉服还有几处不合身的地方,王嫱一一说了,又说自己有一套衣服上面的花色极为好看,若是能绣在袖口处,便如那春风一般,可引彩蝶来舞,举手投足之间更有灵动之感,此时正是春日时分,蝴蝶早已破茧飞扬,缝衣嬷嬷也是眼前一亮,很想见见这样的花式,可是翻遍了她们的几个箱笼也没找到。 张嬷嬷这才一拍大腿叫道:“哎呀,糟了,那件衣服不会让我给忘在驿馆了吧,只是不知道在房间里还是在后院了,哎,这年纪大了记性总是不好,这可如何是好,莫不会被驿馆的驿长或是其他人给丢了吧。” 檀儿警惕地问道:“你们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怎还会有衣服忘在驿馆呢?莫不是嬷嬷想偷偷出去不成?” 张嬷嬷道:“姑娘这话说得可是戳了老身的脊梁骨了,那衣服本是要进宫之时穿的,自然是珍贵着呢,每位姑娘都有一件,全是由老身保管着,这不是我们通关文牒没到,又想急赶着走路,半夜出来的匆忙给忘了吗,我们的箱笼全由大人保管着,也近不得身,这几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若不是两位嬷嬷给嫱儿姑娘做衣裳,老身到现在还想不起来呢。我想偷偷出去又能管甚用,还有这么多姑娘被你们关着呢。” 檀儿没有说话,雪儿拉了拉檀儿的袖子说道:“檀儿,反正我们都在,大人也派了两位随从跟着,不会有事,那驿馆也就在金铺隔壁,不如下午去的时候我们与嬷嬷同嫱儿姑娘一起去那驿馆里找找吧。” 两位缝衣嬷嬷也觉得可以,她们本就是做女红的,多掌握一门绣艺,于她们而言便是多了一份傍身的技艺,若真能见到这样的花式自然高兴,也便附议。 檀儿看众人都这么说,又因驿馆本就在金铺边上,想来不会出什么事,倒也没反对,自然这样的事情她们也不可能去禀报郡守大人了。 到下午两位丫鬟和王嫱及张嬷嬷,与两位随从往金铺去的路上,雪儿想起早上说的话,又说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在被皇上临幸之前才能画了画像,怕被人传出去惹祸上身,整个人还是怏怏的。 马车里王嫱与张嬷嬷见雪儿双手不停地搅在一起,低着头,二人心知肚明,自然也不说话。 到了地方,两位随从被安排守在驿馆门口,那驿长见了王嫱她们二人竟是面色一僵,王嫱注意到,他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身子靠在了柜台上,身上的衣服与那日穿的也不一样,今日穿了一件普通的细葛布衣衫。 “你们还来做甚?我儿的尸身还停在府衙呢,凶手就已经可以出入自由了吗?”是另一位驿卒,年约三四十岁,比那个无端端死了的驿卒要长上十多岁,原来是他的父亲。 王嫱心下怜悯,可现在却不能表现出怜悯之情来,不然会被他认为是幸灾乐祸。 檀儿这时倒是立在了她们二人跟前道:“杀你儿子的又不是嫱儿姑娘和这位嬷嬷,凶手自有郡守大人为你作主,你吼她们二人做什么!她们只是有东西落在了驿馆来取而已。” “那……那与她们就毫无干系了吗?她们就无罪了吗?”驿长小心地问道。 “真凶已经落网,自然与她们无关。” “可……” “好了,还请驿长前头带路,她们有东西落了,取了东西我们便走。” 王嫱自进门之后一直在观察着驿长,发现他不似当日那般精明,也不似当日那样神态自如。想起那日与嬷嬷没有说完的话,又看看他身上的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当时正说到点上时来了人,后来两位丫鬟一直跟在她们二人身后,总没有机会好好问问,王嫱看向嬷嬷,见她也正细细打量着驿长。 驿长却让另一位驿卒带她们去当初她们住的房间。 房内自然是没有东西的,辗转就又到了后院。 后院都是泥地,虽然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雨,把许多痕迹都冲刷了,但她仍注意到在拐弯处的墙面上上方好像还有些血迹。 第三十七章 蓦然回首 /291081长河落雁最新章节! 王嫱站在水池边,看着一池的清水发呆,秋意已经渐渐浓烈起来,水中的鱼儿游来游去,偶尔抬起头,吐出一串串泡泡,极为自在,而她却只能困在这四四方方诺大的皇宫中,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 五月底的时候,她们一行已经入宫,现在已到了十月底。这已经是她入宫的第五个月了,她没有进入掖庭待诏,因为她们比要求的时间晚了半个月,被罚去了家人子的身份,充入后宫成为了一名宫女,从最底层的五等宫女做起,但她运气好,需才过去五个月,却已是太宫的常宁宫里一名二等宫女了。 绿香入了定陶恭王爷府做了一名婢女,听说过得极好,因是王爷亲自带进府的,又因定陶恭王爷府里还没有女主人,府里的下人仆从自然也不敢为难她,只让她做点端茶摆筷等轻松的事情,倒是过得极为自在。 夏莺当时就被皇后娘娘给退回了秭归,原本定陶恭王爷已经找了名医,只是皇后未准许,她的丫鬟小娥却阴差阳错地被真的当成念卉留在了宫中,秋华,语络,荷珏与她一起均成了这皇宫宠大宫女队伍中的一员。 王嫱分明记得当时她们刚入宫先进到掖庭时,皇后派人来传话,让她们搬出掖庭分到各宫去听差时自己内心的喜悦,与其他几位姐妹的失落。 没想到一朝被罚去了家人子的身份,竟是几人欢喜几人忧。 她也知在离长安还有五十余里地时,定陶恭王爷先进了长安,自己与众姐妹虽迟了半个月,但掖庭的管事公公和嬷嬷们却并没有为难她们,若不是王爷先一步从中打点,她们又岂会得到如此照顾。 这样回忆着,嘴角不经意地已经绽开了一丝丝的笑。 皇后的懿旨下得急,她们才不过刚刚在掖庭两日时间便被罚去了家人子的身份。 当时王爷应该是已经听说了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派人传了口信来给她,让她不要急,会想办法将她要到傅昭仪的宫中,在宫里也顶多呆上半年,半年后他便会问母妃要了她,接她回王府。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是真的喜悦啊,她甚至能想象得到王爷当时溢满双眼的快乐,他定然也是不愿她入掖庭的,入了掖庭是皇帝的女人,而不入掖庭,虽是宫里最低等的宫女,却是可由后宫嫔妃自由许配或放出宫去的。 宫女终有熬出头的时候,况且他说了,让她耐心在宫里呆半年,半年而已,很快的。想起那长身而立,面白如玉手握长萧的男子时她是欢喜的,可想到他终归会被历史无情打压下去时她又是极为痛苦的,她不知历史上的定陶恭王爷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他又是在几岁的时候是怎么去世的,她只能痛恨自己对历史的一知半解。 若是知道自己会穿越到这个时代来,她必然要把这西汉的整部历史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管它是正史还是野史,管它是史官的笔还是文人的墨,恨不能细微到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那个长身玉立的人,她想那样的一个人,必然是得自己所愿,不被世俗之物所困扰得过完这一生的。 可想想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徒增自己更多的烦恼吗? 但想起面前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总带着微笑,让人如浴春风,看着水面,仿佛水里上也已浮出他微笑着的脸。 索性抛开这些念头,好好地过好每一天吧,王嫱望了望远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岁月已是如此静好,便一切随缘吧。 入宫的第三日有两个嬷嬷来领她到傅昭仪的宫中,却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太子刘骜,那个未来的汉成帝。 她们一行三人远远见到太子刘骜时,两位嬷嬷忙把她拉到一旁俯身跪下,王嫱低着头,额头抵着双手跪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不说他现在已经是太子,就是几年后,他便会登基,让大汉所有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她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小女子,一个胆小惜命的小女子。 按说太子常在宫里走,像这样他走到哪都是一大批呼啦啦跪下朝他行礼之人,他不会特别注意到她们。 可天命也许本就不遂人愿吧,太子不仅问了,还让她抬起了头。 她分明看到了太子在看到她脸时表现出来的错愕和惊艳。 若不是两位嬷嬷坚持,只怕她现在已经入了太子府了,也许已经做了太子的良娣或是良人也未可知,她是真要好好感激两位嬷嬷,可自那以后她却是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太子殿下,奴婢们不敢做这个主,这位姑娘是傅昭仪娘娘亲点的,太子若是实在想要,也请容奴婢们禀明了昭仪娘娘再将人送到太子府去。”一位嬷嬷答得极为恭敬,但终是没有松手将人将到太子手上。 “本太子想要一个奴婢还需你们答应了不成!”太子命身后小厮强行来拉王嫱。 两位嬷嬷一左一右护在王嫱身边,虽都是跪着的,却是丝毫没让小厮将人拉离半分。 这边坚持不放,那边坚持要,两边僵持不下,若不是在宫中,怕动静大了引来皇上,太子断然是没有这般的耐心的。 正僵持着,未曾想听到响动的皇后娘娘本在上林苑里游玩也被惊动了过来。 太子心下喜悦,立即要自己的母后当场下令将王嫱赐给他做妾室。 王嫱当时恨不能地上崩开一条缝,自己好钻进去,这位王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一个贵为太子,一个贵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看她都要被带走了。 王皇后的眼神锐利而精明,仿佛能洞穿到人的心底深处,王嫱跪趴在地上,若不是双掌撑着地面,她只怕此刻心中的害怕早就让自己全身哆嗦不止了。 “抬起头来!”又是这句话。 王嫱无法违抗命令,她让自己强行镇静,缓缓抬起头来。 没想到王皇后见到王嫱后也是一惊:“果然是个美人,只是不知是否是个聪明人呢。” 王嫱不敢应答,她才来宫中不过三天时间,这宫里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哪些人能说得话,哪此人不能说得话,她还不知,说得多错得多,只要皇后不问话,她就这样跪着。微低着头,只见皇后身着一身明黄色凤袍,后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在她的身后跟着多名宫女,均是清一色的荷绿色宫装,此刻均低头着安安静静地站在身后,仿若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与她们无关,王嫱不竟心中又有些轻叹,虽然以前在电视上也看到过,宫中宫女公公都是练就着一身安静伏贴的本领,可真正让她处于其中却是极为佩服的,起码现在的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