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神》 楔子 /291709樱神最新章节! 公元二十一世纪末,地球遭到严重污染。全球气候变暖,冰川急剧融化,地壳运动日益剧烈。 人们惊奇的发现处在中国西藏日喀则市定日县正南方与尼泊尔交界处的珠穆朗玛峰的海拔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下降了三千多米。日喀则市的居民视珠穆朗玛峰为圣母峰,称这次珠穆朗玛的陨落为“大地之母”的陨落。 在珠峰脚下,地壳运动频繁的地带莫名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化石。经专家鉴定,这些化石为植物化石,有着上万年的历史。 不幸的是专家携带化石回北京博物馆的路上,大部分化石受空气影响都消散了,只剩下一个被消散得只有近两米的巨型樱树化石保存在博物馆。 ————————————————————————— 化石发现的那天正好是周玄辰女儿周立言重病离世的那天。周玄辰没有感到很难过,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释然。 也许人的离去不是走向痛苦,而是走向希望。 —————————————————————————— 雨下得很大,滴滴答答拍打在青石板上,泥土在地底下翻滚着,侵染了雨水,却没染到青石板半分。三四月的时节,是万世万物生命复苏的时节。樱花开得正盛,一大片柔嫩的花蕊被雨点拍打得似受了伤,浸出血红来,流淌开。整条巷子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芳香,让人分不清这气味是真实的还是错觉。 “阿姨,这么大的雨,身上都要淋湿的,您带我出去做什么。”乔曳芊被周璇晨拉得手腕都红肿了,脚步有些踉跄。玄关处,周璇晨不知从哪拿来一把油纸伞递给乔曳芊。 “有它在,你就不会被淋湿。别犹犹豫豫的了,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乔曳芊乖巧地接过油纸伞,撑开,墨香四溢。似察觉到周璇晨的意图,小声开口道:“是去见姐姐吗?” “嗯。”周璇晨轻轻应了一声,再没有言语。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乔曳芊握伞的手有些抖。看着戴着斗笠的周璇晨,乔曳芊隔了片刻道:“阿姨,我们撑同一把伞吧!您不怕淋湿吗?” 周璇晨闻言回头,看着乔曳芊那张脸,竟然温和地说道:“没事,很快就到了。这伞这么小,怎么容得下我们两个人呢?你我之间关系没那么亲密,同撑一把伞不会自如的,现在这样,挺好。” 乔曳芊发现这不是去墓地的路,试探性的问周璇晨:“阿姨,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我怎么记得这是……是去博物馆的路。” “别那么多废话,到了你就知道了。”周璇晨似乎还没有交代完,一把使劲握住乔曳芊撑伞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你等会看到什么,发现什么都得告诉我。还有……一些场景,你给我画出来。”周璇晨似在威胁般得警告乔曳芊,乔曳芊害怕极了,连连点头“好,我一定把我看到的,知道的,都同样让你知道。” 乔曳芊站在那棵樱树化石前,凝视了许久,似有种魔力般,不再害怕身旁的周璇晨。不由自主道:“这樱树化石就像是个残缺的美人,她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羽衣裙,好看极了。” “只不过她的眼神满是忧伤。” 之后乔曳芊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说着不知所云的话:“樱神簿记载:樱神是远古众神里修为最高的神。她有着最高贵的血统,最艳丽的容貌和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着世间的生杀大权。人人敬她,人人俱她。然而樱神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个可怜人。主宰着别人的命运,却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在任神职的第一万五千年时,香……香消玉殒了。”说到这,乔曳芊似如梦初醒,接着道:“具体原因,尚不明确。” 一旁的周璇晨低低的呜咽了一声,乔曳芊看着她一时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哭,两行青泪挂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两束分叉的枝桠。 “还要画图吗?那……那女子和我一模一样,不过我知道,她绝对不是我!” “不用了。”周璇晨紧紧地闭上眼睛。似乎紧闭双眼,那女子的脸就会一直印在脑海里。她还在执着什么呢?一切都化为虚无了,有一天她也将离去。到时候,这世间,这天地再无他们的半点影子。 “走吧,回家。” 第一章化形 /291709樱神最新章节! 很久很久以前,桑田为沧海,高地为平原。 蛮荒时代,天地昏暗,整个神州大地寂寥一片。要探寻生命的迹象,还得从西南的某个角落说起。那是个神秘地带,汇聚着天地灵气。它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幽兰。一部分物种从地面冒出,与其说它们强大,不如说它们是环境的产物。平坦的地面高高耸起,与天比高,后似受惩罚般地断裂下沉。衔接着天与地,生命之源由此形成,受着外力的影响,在地面上肆意扩张,繁衍生息。从此云雾散开,有生命之源的地方也就有了光明。 还有一部分极其顽强的物种,生长于黑暗之地——溯渊。它们渴望着幽兰那片光明,渴望着生命之源的滋养。由于种族的抵制,它们只能选择在夜里游荡幽兰,从暗无天日的地方潜入另一个同样黑暗而又令人向往的地方,孜孜不倦。可是万物皆有邪念,一股怨气日积月累。幽兰随时面临着各种威胁,只有修为高深的神才能守住那一方净土。 《樱神薄》记载:樱神,名朝颜,生幽兰溯渊边境,异化血樱,为黛眉神主之爱徒。 朝颜长在一半光明一半阴暗的地带,这里寸草不生,鸟兽成群。一到夜里,她总能听到鸟兽凄厉的叫声,带着哀怨和愤恨。幽兰育神,溯渊育妖。神与妖,水火不容,这边界也不是个太平地方。众神避之不及,只有妖常常出没于此。 “这树也不知是什么树,像是死了一般,几千年了,还是这样枝叶不生。偏偏生得这么大,把我们通往幽兰的路都给挡了,害得我们只能在它的指缝中求生存。”一只长满尖锐黑毛的寿鸟抱怨道,同时拼命地扭动着浑圆的身子试图钻过那层层的枝桠。 朝颜闻着他们身上奇怪的味道只觉恶心,可是她不能动弹,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死了一般。不过好在他们是小妖,只能磨磨嘴皮子,还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怕就怕那些修炼成形的大妖,她只怕他们生起气来,把她给砍了。不过几千年过去,她见过不少妖,却还没见到过修为很高的妖。也是,在溯渊这个没有灵气的地带,妖修炼缓慢,更别提那么容易修炼成形了。 一道白光闪过,刺得朝颜暂时性的失去视觉的感知能力。她以为是日火照射,一会便可恢复。她总觉有些许怪异,按时间来推算,日火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现,并且这次的光比日火强了不知多少倍。难道是神火?应该不可能,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神力。反而是妖……是妖力,朝颜更加笃定,是很强的妖力。她只求,幽兰的神能及时赶到,救她一命。 朝颜立马就慌了,只觉肩上似有千斤重。按触感来看,应该是一只巨大的爪子踩在她的枝桠上,肆无忌惮的欺辱着她。枝桠似要裂开了一般,可惜朝颜的闷哼,外界无法感知。有多痛,只有朝颜心里清楚。就在朝颜以为她要撑不住的时候,肩上的疼痛莫名减轻了。 “凌霄,别闹,她很疼。”一个嗓音清澈的声音传来,如泉水般能抚平人的心,带着几分怜悯。朝颜内心一阵酸楚,想要哭出来,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以至于朝颜在后来的无数个日夜总会想起那个声音。 “羽涅,你居然怜悯她?你记住了,她不是妖,和我们不是一类,更何况她挡着我们的路,要除之而后快才是!”凌霄语气中带着狠辣,似下一秒就要除掉朝颜。 空气中只有翅膀拍打着的声音,许久再没有其他动静。 “我先走了,懒得管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不除去此树,看你如何向父亲交代。”白光瞬间变得暗沉,空气中仍然有翅膀扑打的声音,不过是柔和的。朝颜一点也不怕他,不过视觉仍旧没有恢复,她遗憾她不知他的模样。 “谢谢你。”朝颜虽知他听不见,感谢的话却还是脱口而出。 “你的谢意我收到了,不过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羽涅飞得离朝颜更近了一些。朝颜只觉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她一时不敢呼吸。 “你有声却似无声,既然来这世间一遭就要活得好好的,至少要让其他人看到你焕发生机的样子。”羽涅扑腾翅膀的声音一瞬间变小了许多,站在朝颜的肩上就似没有重量一般。“想不通的事就明日再想,我还是先睡一觉吧。” 朝颜活了五千年,就像是沉睡了五千年一样。在五千年里,从来没有一个神或妖这样和她聊天,她实在太寂寞了。没有语言交流,她自然就学不会说话。她的脚就像粘在地上一样,让她自己也认为她动不了,于是僵化,僵化…… 这五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看过很多神和妖死去,只有今天才明白生命来之不易。而她受尽妖的欺辱,却没有一个神来为她抱不平。她也算是神族的一员,就因为她长在这样一个边界处,所以她不配拥有成为神的资格吗?不,她不甘心。只有变得强大,她才能保护好自己。 这些年来,有无数只妖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去往那个世间最美好的地方。她也想去,她明明也该享受着,那一方水土的滋养。朝颜看着肩上的伤,还有手上的伤,默然了。她身上几乎全是伤,鸟族的爪痕落得她一身的疤。她作为一棵树,不知自己叶和花的样子。应该会很美,朝颜猜想着,一滴泪落了下来。 羽涅似察觉到了什么,紧闭着的眼缓缓睁开,正要安慰她几句,忽觉脚下一空,原先踩着的枝桠不见了。他第一次感受悬空,竟觉有些刺激。不过他反应很快,没悬空几秒便飞了起来。 “有所感悟了吗?”羽涅将视线转到朝颜身上,一时愣住了,后又下意识的挡住视线,不再看她。 羽涅身上散发的微弱的光,衬得朝颜的肌肤更是洁白如玉。长长的发垂落在肩侧,腰侧,身上的伤疤被掩盖起来,更增添了一种朦胧美和妩媚感。眉眼弯弯,明眸皓齿,唇若点砂,身材修长。朝颜的芊芊玉手拿着一寸头发,似含情脉脉地朝着羽涅的方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化形了,我也能说话了,谢谢你。”朝颜脸上溢着笑容,满是喜悦。 “快,快穿上衣服。”羽涅仍旧不敢看她,躲闪着她,却还是偷偷看了几眼,直到面部发赤。 身边突然响起很多声音,幽兰和溯渊的之间的屏障没有了,自然会有很多妖族的人去往幽兰。羽涅几乎是在他们快要看到朝颜的那一刻,张开了翅膀将朝颜围住。怀里女子的触感,令他心跳加速。朝颜只觉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柔柔软软,令人安心。朝颜伸出双手,抚摸着羽涅的翅羽。羽涅似失控了一般,抱着她徐徐坠落。到地面,他便放开了她。 朝颜惊奇的发现,身上多了一样东西:“这就是衣裳吗,是你的羽毛做的?那你会不会变成一只秃鸟?” 还没等羽涅回答,便又有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女子的声音响起:“你们这些妖可真够大胆的,你们以为幽兰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大错特错,今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你们怕是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幽兰这种地方,你们这些妖也配?呵!” 看来这里巨大的异变不止引起了妖族的注意,神族的人也来了。朝颜心喜道:“不知是哪位上神,远道而来,先消消气。” 神族的人这才注意那鸟妖身边还站着个女子,瞥了一眼朝颜:“我乃商陆,你便是那树灵?一个不会开花的树灵,有什么用,居然与妖为伍。如今,屏障没了,真是麻烦。”显然,刚才朝颜从羽涅怀中出来的场景,被商陆看到了。 朝颜听了她的话,笑容僵在脸上,原来她竟是神族眼中的无用之人。与此同时,日火的光照射下来,令无数妖开始逃窜,朝颜也因此恢复了视觉。 一睁开眼,朝颜便看到无数芒刺横扫过来。看来神族的人是不把她当一回事了,连她也要杀。朝颜心一寒,用枝桠直接将芒刺拍落,她似不怕疼般:“不许伤害他!”他自然指的是羽涅,可朝颜四处看不到他的身影,也许他早飞远了。 商陆愤恨的说道:“你居然帮一个外人,你知不知道,他是朱鹮的后裔。我本可以让他受伤,与几位神友合力击杀他!现在让他跑了,看神主如何处置你,押回幽兰!” 朝颜身上披着满是妖气的霓裳羽衣,戾气很重,修为很低的生灵基本不敢靠近她。她就这样被带回了幽兰,被带回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一片净土。 第二章神明之地 /291709樱神最新章节! 如果说溯渊是地狱,那么幽兰就是天堂。 幽兰向来以美丽和神秘著称,尤以神泉、日火最为有名,令人神往。神泉自月泯峡谷而来,薄雾轻起,围绕着两岸的生灵。日火照耀万物,生命之灵尹始生色。 朝颜被两个侍女引路带往黛眉神主的住处—碧落宫。从溯渊到幽兰,朝颜便意识有些恍惚,记不清来时的路,不知处于梦境还是现实。而商陆神使早便没了踪影,似一团烟雾般消散得彻彻底底。 朝颜双手被捆仙链绑着,任由年长些的紫衣侍女牵引着她往前走。年幼些的紫衣侍女则站在她身后,不时浅笑着和朝颜聊几句。朝颜从和她们的谈话中得知,年长些的名为紫菀,年幼些的名为白菀,她们都是幽兰的普通侍婢,修为不高,常年侍奉黛眉神主,倒也算黛眉身边的红人。朝颜也不明白,为何两人都是紫衣,还要有一紫一白之分。 两个侍女对待她倒是恭恭敬敬,完全不像押着一个犯人。这让朝颜心里踏实了不少,总不至于她还要再被种回去吧。 朝颜看着一路景色,微微出神。她从未见过如此美景,以至于她产生了不想走的想法。 “我一定要留在这,”朝颜心头默念。 约莫走到一座断桥边,黑雾笼罩,邪风四起,乌鸦长鸣。黑色的柳枝挂在桥头,垂过水面,宛若墨汁轻点,又似扎根于深处,吸食着水中的灵气,水面平静得吓人,无半点生息。一铁剑贴于水面,挂在桥洞中央,如同刺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心脏。桥面青苔遍布,透着芳草清香,诡异非常。朝颜不觉有些害怕,步子渐渐不稳。 “且别怕,前面是玉魂桥,姑娘切莫睁眼,奴婢二人必能确保姑娘平安渡过此桥。”许是明白朝颜此时的心思,紫菀侧过头来,安抚道。 “是啊,是啊,姑娘切莫担忧,这玉魂桥,我们姐妹二人不知渡了多少回了,一点也不吓人,反而有些好玩。等会,姑娘便知其中乐趣了!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姑娘守好这的规矩,不然要被水鬼吃了去!”白菀应和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丝带,走到她跟前,蒙住了她的双眼,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不过霎时功夫,朝颜只觉身上轻飘飘的,似驾雾一般,两脚便落了地,眼前的丝带也随之消失。朝颜看着脚下,鹊桥铺路,白鹭横飞,映出漫天流光溢彩,一座白色宫殿屹立于前。朝颜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满目震撼。 里面住着的,便是整个神界最厉害的一号人物。朝颜既期待,又恐惧,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遥不可及的最高统治者。 紫菀微微弓着身停驻在鹊桥边,自过玉魂桥便默然不语。难道这就是神的威严吗? 不知等候了多久,天色转黑,流光褪去。就在朝颜以为她的脚都要麻了的时候,突然传来三声钟响,宫门随即开启。三两穿着幻彩琉璃服的侍女迎了出来,带着朝颜往偏殿走去。 “姑娘路途劳顿,还请沐浴一番,以表敬爱之心。” “有劳了。” 沐浴过后,朝颜看着托盘里盛着的一件白色薄纱衣裙若有所思,再看了看一旁的笔墨纸砚,眼珠一转,便在衣裙上用笔墨点缀一番。墨迹斑斑,似梦似幻。 “姑娘请。”殿门随着宫娥的声音关闭,殿中瞬间昏黄,只有烛火星星点点。 托着席地长裙,朝颜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也冒了微微冷汗。害怕她?她是神主又能如何,初生牛犊不怕虎,越恐惧,对她越不利。神主绝不会喜欢胆小之人。没错,不害怕她,不害怕。 朝颜擦了擦额角的汗,层层白纱随风掀起,香炉的熏香渐渐褪去,迷离之气消散。白色宝座立于层层阶梯之上,似陷云端般飘渺。一女子躺在上方,微眯着眼,风情万种,却又高冷清丽。 朝颜沉醉于黛眉的美貌,只见那女子眼波婉转,一青靛落于眉间,肤白似雪,朱砂含唇,发盘流云,额前流苏垂落,耳坠落于碧玉华裳上,脚着岚青秀鞋,美不胜收。 愣了许久,黛眉嘴角轻起,笑意带上眉梢。 “你便是那结界之树?” “是,吾名朝颜,为溯渊幽兰五千年生的结界树。”朝颜说着便抬头看了一眼黛眉,直视着她。 “哦”黛眉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直视着与她说话。神与民恍惚间平等,神自然有些怒意。 “你可知与神对视的后果是什么?” “吾不知,吾本就来自粗鄙之地,自然不懂如此多的规矩,只想来瞻仰一番神州最强者的尊容!” “商陆把你带过来,果然没错。”黛眉的怒火似消了些,朝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许,好在她慧眼识人,倘若黛眉心胸不够宽广,那么等待朝颜的只有死路一条。 “神使难道不是来罚我的吗?”朝颜诧异于黛眉说的话。 “惩罚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本座要让所有人,包括溯渊的人都知道,你现在被我关在宫中。现如今结界已破,幽兰大乱,你可有什么主意?” “吾的修为尚不知悉,恐不能担任值守结界的重任。不过神主可在结界布一道法阵,派修为高的上神去守着溯渊。” “本座从你进门就观察了你许久,实在无法看穿你的真身,一棵结界树到底是什么树?”黛眉身边一个声音传来,朝颜这才发现还有一个蓝衣上神在殿内,她和黛眉的装束如出一辙,只是衣着颜色不同。朝颜有些汗颜,这么明显她怎么会没发现呢,说到底还是紧张了。 “青黛,连你也无法知晓她的真实来历?有意思!” 青黛有些惭愧,笑着道:“小神这上万年来辨人无数,从没失过手,这还是头一个。还请神主见谅,许是溯渊动乱,她受了惊吓,所以提前化形了。” “正如上神所说,确实如此。” “她是神是妖,我自有判断。青黛,你且先退下。” 青黛闻言便化做一缕蓝烟消失了,殿中真真正正只有她们二人。黛眉似有什么话要对朝颜说,却又止于口,叹了叹气:“罢了,不管你什么来历,自是我神族,便留在幽兰。你的真身属性,尚无人知晓,便从侍女做起吧!” “多谢神主!”朝颜脸上笑意渐胜,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只要能留在幽兰,她怎么都愿意,职位低又如何。 黛眉轻瞥了朝颜一眼,停留在她身上的点点墨迹上,微微皱眉。“怎么,白色的衣裳你不爱穿?” “是,奴最讨厌穿白色的衣裳,没有一丝色彩。” “你可知所有带有颜色的衣裳都是用白衣染的,没有白色就没有现在的五彩斑斓。你来时,穿着的那件羽衣便是白色的,你也不喜欢吗?本座看你很欣喜。” “那不一样,那是……”朝颜话说一半便止声了,总不能对她说衣服是妖族的人送的吧。 “既然你不喜欢,那白色衣裳再不会出现在你身上。”黛眉袖口一挥,朝颜身上的衣服就变了颜色,花色不知,便以叶色为衣。 “多谢神主,奴何德何能受此恩惠。”朝颜说罢,嗑了几个头,轻轻退下。 一出殿门便有宫娥接应她,送她去往供各宫挑选侍女的川穹殿。幽兰于此同时散播开来朝颜被禁于碧落宫的传闻。 “且慢,我还有一样东西没拿,我想先回去一趟。”朝颜这才想起那羽衣还没带在身上。 宫娥笑了笑,便把一个包裹拿出来,“衣裳已经净洗过,你且放心。” 朝颜道了声谢,便接过,打开一看,确是那件羽衣无疑,这才放下心来,将包裹背于侧肩。 川穹殿已到,等待她的便是,谁会成为她的主人。一众侍女哭哭啼啼,不愿舍弃家人,朋友。朝颜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孤零零的,眼中发酸。这就是孤独者的宿命。 “怎么这么久挑不中一个能入眼的,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侍女有什么用。”一个领宫仙娥怒道。 一旁的川穹仙急忙哄道:“仙子慢慢找,总能找到几个不错的,那一群还没看过呢?”说着便朝靠近墙角的侍女指了指“过来,过来,你们可别辛荑仙子不高兴了。” 辛荑听到奉承的话,心情不免好了许多,便端了端架子:“这次选的是公孙神君的侍寝宫女,如若能讨得他欢心,那必然前途无量。当然也无须做那些苦活累活。” 朝颜眼睛一亮,忙问一旁的侍女:“什么是侍寝,帮忙铺床褥的吗?” 一旁的侍女立刻羞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答朝颜的问题。朝颜还想再问下去,却不想惊动了辛荑。这最忌讳的便是侍女说说笑笑,辛荑怒气不打一处来,瞬间翻脸:“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贱丫头,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喧哗。” 辛荑走到朝颜身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语气缓和了下来:“你可愿意服侍公孙神君?愿不愿意也由不得你,你从即日起就去银临宫当差。” “是。” 第三章乱 /291709樱神最新章节! 公孙神君,名公孙蔹,亦称白蔹,为银杏树王,神族十神之一,善毒,通术法,好美色,性情温和,喜独来独往。 此次选往银临宫的侍寝宫女共五人—素问、木槿、朝颜、蜚零、文竹。 五人都是同批侍女中样貌最出众的,美貌各有特点。素问清冷,木槿妩媚,朝颜秀丽,蜚零神秘,文竹可人。若问何人为五人之最,则无法一日相评。 五人也是刚相识,不太熟络,除了文竹跳脱点,其余四人都中规中矩的。 “这银临宫的饭食真不错,那花卷真好吃,酥酥脆脆的!还有还有各种美食呢,我以前可从来没吃过!”文竹总在一旁念叨个不停,没人与她说话,便自言自语,总没个消停。 素问慢悠悠道:“食不言,寝不语。” “嘿嘿”文竹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花卷。 “素问,你可别跟一个野丫头一般见识,她的脸都红得要熟透了!”木槿用手帕捂着嘴笑了起来。 “文竹妹妹,别管她们,想做什么,随心所欲便是!”蜚零冷不丁说了一句。 “蜚零姐姐,你最好了。” 四人接下来有意无意说说笑笑,只有朝颜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咔”的一声,殿门开启,惊得五人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果不其然,走进来的是辛夷,难道第一天就要给她们派活了吗?大晚上的,就不能休息一晚?朝颜此时内心是崩溃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听说这里也有树灵?”辛夷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朝颜的心凉了半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朝颜还想着,千万不要是她来干活,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啊! “奴婢便是树灵。” “是你?”辛夷轻蔑的看着朝颜,想来是对她喧哗一事感到不满。 朝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明明不是故意的。 “跟我来。” 剩下四人神情各不相同,有人淡定,有人焦躁。一时各种情绪交杂,氛围凝重。 朝颜老老实实跟在辛夷身后,再没有多说一句话,走着走着就到了偏殿的浴池。 玉璧围绕着一池春水,波光粼粼,水中还飘着点点花瓣,熏香弥漫,满室旖旎。 朝颜正要回头看辛夷,门却突然关上了,烛火瞬间熄灭,黑漆漆的一片,看什么都看不太清楚。若要换了别人肯定会怕得要死,可她是朝颜,一个长期活在黑暗中的人。这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 朝颜环顾四周,确定殿中无人后,方才宽衣解带。玉足刚踏入池中,便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抬起脚,照着若隐若现的月光一看,才勉强看清,腿上竟有个五寸左右的伤口,乌溜溜淌着血。 朝颜捞起水中的利器,正欲看个究竟。迎面一阵风吹过,门扉大开,利器横飞出去,落在一位从天而降的翩翩公子手中。 公子迎光而落,三千青丝悬月而上,徐徐坠落,墨衣随风飞舞,飘若柳絮,背光而立,只照得个冷峻的轮廓。未见其容,却也为他的气场震撼不已。 不必多想,朝颜便知此人是公孙蔹。 朝颜急忙整理好衣裳,跪倒在地。来自天神的凝视,令她始终不敢抬头,哪怕是见黛眉神主也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感觉。不知为何,见到他,朝颜会如此拘束,像是脚指重重伸进泥土,再也爬不起来。 公孙蔹见朝颜如此拘束,便也不做声,就这样两人僵持了许久。 就在朝颜以为他离开时,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空中,背后是一轮圆月,熠熠生辉。望着他就似望着月火,那样高贵圣洁,令人高不可攀。 如惊弓之鸟般,朝颜快速收回了目光,低头紧紧盯着地面,指甲也快嵌进泥中。忽觉身体一轻,腰身被树枝环绕,毫无预兆的向他飞去。腿上的伤,似乎也不疼了。 树枝的尽头是他的发丝,金叶缠绕,满目流光。迎面而来的是他的如水眼波,带着几分不羁,薄唇轻起,吐出二字,“朝颜。” 朝颜仿佛觉得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有些陌生,不知如何面对他,只听到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朝颜盘发的簪子被他取下,发丝如同海藻般滑落,落进他的发里,紧紧缠绕。缠紧的不仅仅是发,还有心。 刹那间朝颜眼前一片灰暗,往四处看,只有一道细微的光,忽隐忽现。朝着光走,她来到一棵硕大的树前。 那树非同寻常,一半嫩绿,另一半粉红。长着半树银杏叶,开着半树樱。叶伴花落,随风飞舞。叶落到地上变得金黄,花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樱花全部掉落,抽离树身,化做一女子。女子靠在树干上,拿着叶子,遮住半只眼。只是光线明明那么亮,朝颜仍旧看不清她的容颜。 无论晴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变迁。女子日日都会来到树下坐一坐,陪他说话,为他修剪枝桠,偶尔疗伤。夏日他给她一片阴凉,冬日她给他一片温暖。 女子永远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站在树下舞着枝桠,身形窈窕,英姿飒爽,似一位战神。 后来地动山摇,幽兰大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女子再也没有来看过银杏,银杏也为了她长年常青,痴守千年。 银杏化形的那天,终究没能等到女子的到来。银杏伤痛欲绝,挥手毁了整片杏林。 视线被拉了回来,朝颜如何也看不见后来发生了何事。都说十指连心,她能看到他的内心世界,那么他看到的又会是怎样一方天地呢?他的内心是悲伤的,又是孤独的。 朝颜几乎贴在他怀里,心脏似乎跳得更厉害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间,她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落入谷底般沉浸,又似踏入云端般洒脱。她深觉,她与他定有着某些渊源。 “公孙神君,你看。”朝颜指着公孙蔹的枝桠。月火流光化影成束,照在枝桠之上,周围一片混沌。神泉曲水逆流而上,穿入枝干。枝桠被天地之灵灌溉,生出金灿的花朵,泛着白光,华而不俗。 二人发间,指间,额间都闪着金光。 公孙蔹抱着她,刚触到地面便放下了她。枝桠变回青丝,光亮也随之消失。只有那花,还留在他的发丝上,如珍珠一般,颗颗点坠。 朝颜仍旧跪着,保持着主仆之礼。只是两眼鬼使神差的盯着公孙蔹,许久挪不开眼睛。 见她这副神情,公孙蔹薄唇轻抿,眉间带着一丝凉意,眼角似要渗出冰来。 朝颜立马慌了,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低声问道:“奴婢不知哪里惹怒了神君,奴婢一定改!” “青黛看不透你,本座却明白的一清二楚。” “奴婢不明白,神君此话何意?神君如若知晓奴婢的真身,还望告知奴婢。” “悟性不够,便好好修炼。”公孙蔹神情温和了些,就似刚刚没有动怒一般。 朝颜此时才真正明白,他对她来说,简直遥不可及。 “即日起不得踏入正殿半步,既然如此喜欢跪着,便跪到天亮。”公孙蔹说罢挥袖就走,身后跟着个小仙。 朝颜只觉得心口闷闷的,难过至极。眼泪滴到手上,又被迅速抹去。 玄明子急急忙忙跟在公孙蔹身后,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怒意。“恕小仙多嘴,神君何苦为难一个小小的侍女呢?” “玄明子,你也多嘴。”公孙蔹一脸阴沉,“本座从第一眼见她,非但不喜欢她,甚至厌恶。” 玄明子见状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笑笑,急忙又换了套说辞:“神君不喜欢,换一个就是。宫中不是还有四个侍女吗?话说神君明日就是花期,必然寂寞难耐。” “住嘴,本座面前不得放肆,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神君说得对,小仙这就告退。”玄明子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 公孙蔹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厌恶朝颜,花期已过,他自对那些个侍女不再感兴趣。 朝颜跪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日火升起,她才被允许站起来。一夜之间,她成了整个银临宫的笑柄。她不仅被贬为了低等侍女,还惹得万年不动怒的公孙神君大动肝火。 现如今,银临宫上下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辱她了。 朝颜刚站起身,膝盖还没缓过劲,便看到了辛夷。辛夷丢给她一个包裹,“神君已遣散了所有侍女,只留下我一人。神君派你去幽兰边境,不必再回银临宫。” 银临宫偏殿,哭声一片,一众侍女从中走出,都是被遣散出来的。见到朝颜,个个都充满恨意。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如何会被遣散出宫。”众侍女却也只能说说,动动嘴皮子。毕竟辛夷在此,她们也不敢造次。这回倒好,朝颜可算是得罪了一众宫人。 她被派去守边境,也算做是最好的去处了。 朝颜正欲启程,忽听身后有脚步声。有女子在身后唤道:“等等我,我同朝颜一并去边境。” 是个熟悉的声音,朝颜回头一看,是蜚零。 第四章入侵(一) /291709樱神最新章节! 朝颜和蜚零来到边境半月有余,溯渊那边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平静非常。不过表面越是平静,暗地里越是暗潮涌动。 据朝颜了解,溯渊以鸟族为首的一众妖兽绝无可能放弃占领幽兰的大好机会。所有物种都渴望得到更好的生存环境,无一例外。鸟族之所以还未行动,必然是在筹谋。 守在一个土壤贫瘠,常年阴寒潮湿的地方,蜚零自是水土不服,半月下来,消瘦了不少。朝颜见她日日苦撑,有些不忍。 “拿着,快吃吧,等会查探的仙使来了,你想吃也吃不了。”朝颜说着,抛给蜚零一个青果,而后自顾自的咬上自己手中的青果,吃的不亦乐乎。 蜚零连忙接过,发现青果上还有几滴露珠,透着一股清香。“这果子哪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 朝颜神情悠然,看了眼蜚零,不屑道:“偷又怎么样,生存下来才是王道。我不吃东西倒是没什么问题,你若是不吃,恐怕性命堪忧。” 蜚零听她说的这话,立马把咬了一口的青果放在一旁,抱怨道:“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得了,你吃吧,反正我是不吃了。你是树灵,食同类是要遭天谴的。” “错,不是同类,只是同系罢了,没什么好担忧的。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快吃吧,不然等会真就吃不了了。” “那我可吃了啊。”蜚零说罢拿起青果就咬,狼吞虎咽的生怕被人发现。 朝颜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调侃道:“你说你一只小小的虫子,放着好好的幽兰不待,偏偏跑来这受苦,是何企图?” 蜚零咬青果的动作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来这只是来寻一件宝物。” 朝颜听了她的话,半信半疑,却没有再追问。 夜幕降临,边境完全黑了下来,渗得吓人。朝颜为蜚零找了个洞穴藏身,将身上多余的枯枝取下,当柴火烧。 洞穴片刻间,通明起来。火光映射在蜚零脸上,更显得她娇俏动人。而一旁的朝颜,神思似乎在游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爱惜你自己,把肢体烧了,一定很疼吧!”蜚零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朝颜身体不适。 朝颜没有回答蜚零的话,而是指了指天,“你看,今晚那么黑,连月火都没有。蜚零,如果你是鸟族的人,你会不会选择今晚动手?” 蜚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常态,若有所思的说了句,“你说的很有道理,如若我是鸟族之人,定然不会错失这么个大好机会。” 朝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嘱咐蜚零道:“我先去视察,你赶紧去通知仙使,让他们多加留意。”说罢,朝颜便出了洞穴,单独留下蜚零一人。火光照射在蜚零的面庞上,显得她更加从容淡定。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又怎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失了分寸。 朝颜这才刚出洞口,便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虽小但很清晰。朝颜心中暗道不妙,难道今晚鸟族真的要开始行动了吗? 原先朝颜生长的地方,现如今被层层屏障围着,泛着靛光,许是黛眉神主施的结界。朝颜走近查探,发现这结界十分牢固,一般小妖是无法进入的。但不知为何,朝颜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好在,一夜平静。 接下来的这几天,溯渊那边都传来不小的动静,可是幽兰却仍然相安无事。朝颜连续几天都睡不好,化形之后,除了能行动自如,貌似没有什么其他好处。反而还得新陈代谢,感悟七情六欲,生老病死。 只有成神才能免除这些苦难,可是成神哪有那么容易,成神以后真的会快乐吗?黛眉神主的忧容,她还记在心上,久久挥之不去。 朝颜拿着点墨笔,靛青色的字迹跃然纸上,泛着些许透亮。书写着边境的不安躁动和结界的薄弱,而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幽兰最高处。 要想在别人的地盘生存下去,除了聪明睿智,还要投其所好,这是朝颜自小就明白的道理。 幽兰境内,碧落宫中,高贵的女子躺坐在软玉椅上假寐。平静的外表下,有着一颗躁动的心。青黛与黛眉自小一起长大,她的心思,青黛如何会不懂呢? “神主”,青黛刚说了两个字,又觉不妥,便再不言语。 黛眉听了她的话,眼睛忽的睁开,看着青黛,缓缓说道:“青黛,想说什么,说来便是,不必吞吞吐吐。” “神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黛眉得知青黛看穿她的心思,表面仍旧从容,笑着开口:“本座只是有些累,还有边境的事需要处理,你不必担心!”正欲合眼,感知到千里而来的书信,又道:“青黛,边境有异动。你且随商陆去往边境,务必保我幽兰安宁。” “神主放心,小神誓死守住幽兰,绝不让妖族踏入半步!”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仍旧是幽兰的支柱。” 青黛走后,黛眉打开信件,上面写的内容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似放宽了心般,沉沉睡去了。 边境之夜,最为难眠。无论何时,总有鸟兽凄厉的哀怨声。一到夜里,露水变重,无月火照射,寒冷不已,只能靠火堆取暖。 话说,商陆早在青黛之前便来到了边境。在任神职方面,她倒是一直兢兢业业,从不含糊。 而青黛不知为何,刚到边境,便昏昏欲睡。睡不醒日火,也睡不醒寒露。 商陆且当青黛是在犯懒亦或是水土不服,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心中有些鄙夷。又想着那区区妖兽,她自不放在眼里,再加上有黛眉神主的结界,她就更加放了一百个心。虽说是放心,却也没少巡查。 又是一夜,边境距溯渊处,竟出奇的亮。朝颜望了眼天,圆月高挂空中。想起一月前,她还在银临宫,以为从此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可曾想,她待在幽兰的日子,几根手指头都可以数清。边境虽苦,却是她的容身之所。 夜风呼啸,边境本就没有任何阻挡之物,那风便吹得更狂妄了。溯渊之境,光茫越来越刺眼,朝颜猜想必是朱鹮之火。 朱鹮,浑身泛火,通体红亮,体型庞大,其血有剧毒,乃上古妖兽,鸟族众妖之首。 随着光亮越来越近,朝颜的眼睛再次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的第一反应是与众仙使汇合。可是视线黑暗至极,周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事物。身边无一人依靠,令她深恐不安。 朝颜走着走着也不知去了哪里,是否越入溯渊之界也无从得之。只听得耳畔翅膀拍打的巨响,令她震耳欲聋。 暴雨骤降,将她淋的狼狈不堪。衣裳紧紧黏在身上,还有鬓角的青丝,脚踏在泥里,行动不便,令她难受至极。心中一股燥热之气,腾地升起。 “蜚零,你听得到吗?蜚零……”朝颜开始大声呼喊,随后声音淹没在自己的耳边。 仍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另一边,“什么,结界破了!”洞穴内,商陆听到仙使的汇报,立马激动的站起身来。 要知道,黛眉神主的修为颇高,就算是几位上神联手,也不见得能破此结界。现在也不知朱鹮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结界不攻自破。 看着还在熟睡的青黛,商陆心中升起满腔怒火,又有些担忧。 “青黛快醒醒,幽兰有难!” 商陆本以为青黛会一睡不起,也没想,她唤了几声,青黛便醒了过来。与此同时,蜚零走了进来,焦急道:“朝颜不见了!” 商陆和青黛闻言同时看着蜚零,有些震惊又似在意料之中。二话不说,三人便出了洞穴查探究竟,身后还随同着一众仙使。 洞外一片火光萦绕,异常刺目。商陆用衣袖遮了遮眼,等双目适应光线时,才能看清眼前景物。拿起武器便向鸟兽抽去,众仙随后跟上。 一阵阵鸟兽的嘶吼声,振聋发聩。 此次,从溯渊破结界而来的只有朱鹮一族。其他鸟族,恐怕也只是有心无力。他们纵使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和神族作对。而朱鹮不一样,他们有实力和神族来一场决斗。 朱鹮体型庞大,浑身带火,飞在天空中就像一只涅槃的凤凰。不过妖就是妖,岂能和神鸟相提并论?众仙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才飞来几只朱鹮,便已经把边境占得满满当当。翅膀拍打的很响,不时还会有火羽落下。 进入边境,他们似乎还不满足,想要往幽兰深处飞去,像饿狼追捕着食物,步步紧逼,眼神中透着贪婪。 朱鹮想要把幽兰占为己有。 看着他们飞往幽兰深处,商陆更加怒火中烧,拿起一根树茎就刺向朱鹮的腹部。 树茎在商陆手中,悠得变长,如一把利剑。还有片片叶子,围绕着朱鹮,将朱鹮包裹起来。然后割破他们的喉咙,刺穿他们的心脏。 可朱鹮不是吃素的,这些招数,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 第五章入侵(二) /291709樱神最新章节! 纵使商陆神力再强,可是朱鹮羽翼实在坚固,一时之间也难以有应对之策。 天边电闪雷鸣,爆破声震耳欲聋。每一道闪电仿佛要劈进地底,将地撕碎,以示上天的愤怒。 朱鹮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那瞪大的双眼显得更加恐怖。爪子似狼的獠牙一般张狂、尖锐。扑打着的翅膀,仿佛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将周围的低等生灵无情杀害。 尖锐的嘶哑声、仓皇的逃跑声、冷冽的寒风声混合在一起,天地仿佛变小了。 商陆停止了毫无章法的攻击,飞落在边境最高的一座佛邪山的山顶。她的一袭紫衣随风舞动,飘若柳絮,垂坠三尺。从远处看,只能看到那紫衣下醒目的一根红丝。 “商陆神女,你根本打不过我。多年不见,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而你却还是停滞不前,没有丝毫长进。你身为上神,如此堕落,我都为你羞愧!” 商陆握住树茎的手一紧,指甲仿佛要嵌在肉中。脸上却还是很从容的看着领头的朱鹮,平视着他,缓缓开口道:“常灭,你休得猖狂。千年前,你就败于本座手下。若不是本座绕你一命,你又岂能苟延残喘活于这世上。” 被唤作常灭的朱鹮冷声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我的妖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今日我就要你败倒在我的脚下,我要灭一灭你上神的威风,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商陆的手顿时青筋暴起,不屑道:“那你就试试,看谁笑到最后!” 言毕,商陆还没有缓过神,一声爆破声就从她耳边响起。她纵身一跃,踏过座座峰峦,直至踏无可踏。边境所有的山峰都拦腰折断,泥土滚滚而落,灰尘漫天,将万物埋没。瞬时,这一片变成废墟。 “哼,”商陆轻笑一声,手指缓缓转动,似在弹着曲子。“你也就只会用蛮力,你杀我子民,我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空中突然飘来许多鲜叶,片片看起来锋利无比,闪烁着白光,包裹着商陆。叶片缓缓转动,化作螺旋状,向常灭刺去。 常灭见此情景居然一动也不动,神态悠然自得,好像志在必得的样子。叶片旋至眼前,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的,一管不管,仿佛抬动一下眼皮都是白费他的力气。 一束泛着青蓝色的火光凸显身旁,叶片瞬间全部变成枯黄色,被烧得片甲不留,连一缕烟都很快消散。 没有人能明白商陆此刻的心情。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被千年前的无名小卒所伤,输得彻彻底底。巨大的落差使得商陆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她什么时候输过?还输得如此彻底,她宁可自尽,也不愿意苟延残喘的活着。 商陆猛然吐了一口鲜血,这一伤,伤了她的真身,同时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徐徐坠落,树茎全部收回她体内,她的青丝此刻也变得斑白,脸颊虚弱至极。 “商陆,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事,等回幽兰再说!”青黛腾空而起接住了商陆的身体,点住她的穴位。只听得她弱弱的说:“我……我不甘心。青黛,你要为我报仇!” 青黛将商陆放于岩石上,吩咐下人送她回幽兰,便去与常灭对峙。 “你……你是青黛神女?”常灭灰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正是本座,你伤我同伴,你迟早要付出代价。” “那你要如何处置我?”常灭的声音有些清冷,又带着几分暧昧。 青黛忽觉腰间一紧,只见有一只手移动到她的腰前那朵玫蓝花上,轻轻抚摸,带着几丝玩弄的意味。 “好香。” 青黛心里涌起一阵恶心感,只觉一只鸟头靠上了她的肩膀。她一阵战栗,拼命挣扎。 常灭见状,放开了她。 青黛回过头来,便见一个红衣男子邪魅地看着,嘴角微微扬起,透露着不羁。那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如见一位故人般,恋恋不舍。 “大胆妖孽,岂容你这般放肆。” 常灭不管她如何言语,手中只顾把玩着从她腰间取下的玫蓝花,放于鼻间轻嗅。 青黛阵怒,蓝色飘带挥袖而出,眼看着要将玫蓝夺回来。却被常灭一扯,欲拉她近身。瞬间,飘带便如雾般消散。 “你的真身是什么?”常灭疑惑溢于言表。 “无可奉告,快将它还给我!” 青黛焦急不已,居然想直接从他手上拿回。常灭侧过身子一躲,她便扑了空。 “你还真是傻!”常灭瞬间失去了兴致,随手将物件扔给她,而后变回原形。趁她不注意,利爪抓着青黛的双肩,刺破她的肩膀,她顿时昏睡了过去。 等众人发现时,常灭只留下给蜚零等人一句话:“你们青黛神女已败于我手下,告诉黛眉,若想救回她,务必于明日酉时此时此地与我谈判。” “立刻通知黛眉神主!” 朱鹮离去,天地灰暗了下来。只一瞬间,日火便出现了,天地忽又明亮起来。 朝颜醒来时,发现她躺在沼泽中,狼狈不已。她颤抖着走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了蜚零在边境处似在找着什么东西。 “蜚零,昨晚发生了何事?” 蜚零听到朝颜的声音被吓得一激灵,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 “朱鹮来犯,神界败得一塌糊涂。商陆神女受了重伤,青黛神女被朱鹮首领掳走了!”蜚零的眼神有些黯淡,朝颜明显感觉到了这是落败者的黯然神伤。 “怎么可能,朱鹮不可能强大至此,连两个上神都无法应对。一定是,一定是有人背后出卖!是你对吗?”朝颜咬牙切齿地看着蜚零,恨不得把她杀了。 “不是我,你听我解释!”蜚零顿时有些茫然无措。 朝颜哪里还听得进去,拉着她,就要去神使那告发她。 “你简直是疯子!”蜚零立马挣脱了她,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朝颜:“我不明白为何神界输了,你会是这种反映。我们还没到一败涂地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翻盘。要难过也是神主和众神难过,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无名小卒!况且昨晚,你到哪去了,只留下我们这群人在那浴血奋战!而你一回来,就兴师问罪。你怎么不说,全是你的错!你这副模样,真让人脑火!” 字字句句戳中朝颜的内心,朝颜的眼角不觉湿润了,却忍住泪,不让它落下。 “我昨晚什么都看不见,困在沼泽里了。” 见她神态落寞,蜚零也就不再数落她。抱着她,朝居处走去。打了几盆水,让她沐浴,只身一人走了出去。 “你别走,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们还是都不要单独行动的好!我们二人负责监管边境结界,出了这种岔子。我们一个都摆脱不了嫌疑。” 蜚零的步子忽然顿住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沉默不语。似在忧愁,似在恐惧,又似在思虑。 朝颜无力地擦拭着身体,心里不停地思量。究竟是谁,背叛了神界?看蜚零的样子,不像是她,可是她鬼鬼祟祟,心中必然有鬼。难道是那些神使? 越想越烦乱,朝颜擦拭的动作突然用力起来,身上红了一片,如灼烧般的疼痛。可比起她的慌乱,这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找不到幕后的人,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就会是她。 究竟是谁想要除掉她?又或许她把自己看得太重,她只是一个替死鬼,一个借口罢了!她不甘心,她不能死。她好不容易才能行动自如,凭什么那些神能在幽兰享受无尽的荣耀,而她就只能被人踏如草芥! 蜚零见她这般心绪不宁,便点了她的睡穴,让她沉沉的睡去了。她要找一样东西,从朝颜身上,或许能找到线索。 碧落宫内,白色神座下站着一众神使。黛眉坐在神座上,看着一旁冰床上的商陆。她表情似有些痛心,双眼轻闭,落下泪来。 众神使见了黛眉的悲伤状,纷纷跪下,哭声阵阵,以示悲哀。同时安慰黛眉道:“神主切莫伤心,商陆神女必会痊愈,青黛神女也定能救回。” 黛眉悠地睁开眼睛,“听说青黛在边境玩忽职守,丝毫没有尽到上神的责任。她被抓走,不足为惜。只可怜了我的商陆,伤得如此重。我看也不必去救青黛,让她自生自灭吧!” “神主息怒!青黛神女只是一时犯错,请神主原谅!”众神使,一并劝解,跪做一团。 “不行,她根本不值得我幽兰花费任何代价去救!至于那两个监管边境的小仙,我也定然不会放过!” “黛眉神主真是高高在上,一怒之下,连同僚也不愿救了!”大殿之下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黛眉盯着殿下的人,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地走向殿前。那姿态,高贵、从容,带着胁迫感和不容反驳的态度。 众神使纷纷弯腰行礼,就连黛眉神主也逃不过行大礼的命运。 “参见崇明长老!” 崇明长老,算是这天地中,唯一一个能牵制黛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