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少年志》 第一章 人生规划师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这是公元2043年位于西南地区长江边白公市的一个城郊。 钟子轩正开着他的车行驶在滨江大道上,这条路是市区通往公司最近的一条路,钟子轩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二十,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钟子轩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他可不想因为迟到被领导批评。 昨天无缘无故被领导批评了一顿,想起来就很窝囊,就因为公司有个跟他名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那个名字跟他一样的人前天因为工作上犯了一点小错昨天又恰好没有上班,领导也没分清到底是谁就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通。 哎!钟子轩叹了一口气,也怪自己的父母,当年生他的时候子轩这个名字可是很流行很时尚很翻醒的,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身边各式各样的子轩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更好,这个子轩连姓都跟自己一样了。 想到名字钟子轩心里一阵烦躁,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禁裂开笑了笑,有这个烦恼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还有自己那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她叫钟子涵,也是一个很流行的名字。 八点二十九分,钟子轩在出勤打卡系统关闭前一分钟赶到了公司大门,一通熟练的打卡刷脸操作进入公司大楼后乘电梯到了位于31楼的白公重生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钟子轩所在的公司位于白公市城郊的智能产业园,是一家国家龙头高新技术企业。 这家公司所面对的客户几乎囊括了全国的富豪,无论哪个行业的,在富豪们人生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都会花费一笔不菲的费用来到这家公司,也许是受到那首几十年前很流行的一首歌的影响,都想再活五百年,所以便委托公司在自己死亡前几个小时通过手术将还未死亡的大脑完好的保存下来,存在公司生物技术部中一个个特殊的容器中,容器中充满了钾离子开放剂,然后那些个白花花的大脑就浸泡在里面精心培养着,用钟子轩的话说像极了爷爷泡白酒的罐子,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些大脑还没有死亡,容器的外面连接着许多的电子元件线路,用于向容器中的大脑传递和接收脑电波,线路的另一端连接着公司最大的计算机云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富豪们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却还活着,因为他们的肉体已经消失了但是大脑还活着,还在思考着,还在发送和接收指令,他们的意识还在,脑电波并未停止,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继续体验人生而已。 唯一的不同不过是系统的体验时间很快,时间在这里并不是一个恒久的等量,大脑意识在系统中体验一年在现实中仅仅是过了一个小时而已。 钟子轩所在部门是白公重生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人生规划部,他的职业是一名人生规划师,也就是给那些继续体验人生的大脑写剧本,写好的剧本再录入计算机云,云系统自动各自匹配到属于自己业务的那颗大脑通过电波分别刺激着“他们”以达到重新体验人生的目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剧本模式都一样,公司针对不同客户设置了钻石、黄金、普通三个等级体验卡,持钻石卡的客户需要花费十亿元人民币,但是剧本可以由客户自己生前书写,只要自己高兴便可尽情发挥,当然这些客户自己写好的剧本最后必须交由人生规划部把一下关,因为前几年有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客户购买了公司钻石卡后,在自己规划的第二世剧本中他把自己描写成一个翩翩美公子,终日桃花不断,结果后来大脑在容器中因为多巴胺分泌过量,脑垂体负荷过高,死了!由于他的剧本有八十年的寿命,公司合约提前终止,赔了不少钱。 所以后来公司重新修改了合约规则,钻石卡用户自己写的剧本最后也必须交由人生规划部审核,那些不合理的情节必须删除。 而黄金卡需要花费五亿元人民币,你可以选择你的身份,你的职业,你所处的人生环境,但是人生剧本必须由公司书写,而且可以在生前提前阅读,不满意的可以另外选择直至满意为止。 至于最低等级的普通卡需要花费一亿元人民币,你除了知道你将要体验的人生有七十年寿命以外,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的人生规划师是要在你死后才临时开始书写你的剧本,然后每日连载上传公司计算机云系统就可以了,如果哪天他要休假几天兴许会让你出点小意外昏迷几天。 钟子轩就坐在钟子轩对面,因为自己比他大一岁,所以公司的人为了区分,习惯性的叫自己钟大,叫那个钟二。 钟二听说自己替他挨了骂,被狗叼走的良心忽然又捡了回来给自己带了一份早餐,一碗豌豆炸酱面算是补偿了自己的精神损失,“我给你狗日的二十块钱,你也替我挨一下骂?”钟子轩边骂边吃。 坐在对面的钟二幸灾乐祸的又笑了笑,指了指经理的房间小声说道:“赶快吃,你今天任务很重哦!” 社会发展到今天,科技在突飞猛进的发展,大脑培养、人为控制意识等技术已经在五年前被攻克,与此相反的是物价相较二十年前居然没有上涨,也不得不感慨国家的宏观调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十五年前那场与美国的世纪金融大战,最终美国分裂为加利福利亚共和国、德克萨斯共和国和美利坚联邦共和国三个国家,人民币取代美元成为国际货币,最重要的是相较于十五年前人民币兑黄金居然一直保持在四百五十元/每克上,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当然了,作为国际货币的人民币保持兑黄金的稳定,也是一种大国的担当。 钟子轩现在手头工作共有五个剧本,其中两个是黄金卡客户指定要他编写的,另外三个是普通卡。 规划部王经理今天催了四次,三个连载的普通卡客户今天必须每个更新三千字,其中出车祸已经昏迷三天的和动手术昏迷两天的大脑今天必须醒过来,否则家属就要投诉了,还有两个黄金卡客户的剧本这个月必须完结。 “昨天团建的时候副总还说我们的使命是成就员工的梦想,各中层管理者对待基层员工务必不能官僚化,今天老王就要我用纸质的形势把连更的九千字交到他办公室,架子真大。”钟子轩小声的嘀咕道。 钟二像个幽灵一般,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钟子轩的身边,对着钟子轩的耳朵悄悄说道:“钟大,需要帮忙吗?” 钟子轩吓了一大跳,骂道:“你是个鬼吗?” “我见你被老王刁难,想帮你一下。”钟二笑着说。 “你有那么好心?”钟子轩白了他一眼。 “别说得那么难听,一笔写不出两个钟子轩,钟子轩不帮钟子轩帮谁?”钟二捏着嗓子说。 “一笔确实写不出两个钟子轩,你大爷的,问题是你两笔也写不出两个钟子轩来。” “我这里有两个已经完成的剧本,你昨天不是挺仗义的替我挨了骂吗?我寻思怎么也要报答一下,老王刚刚要你这个月底把手底下两个黄金卡客户的剧本完成,我估计你也有些难搞,所以你把你那搁置两年没写完的《西楚少年志》给我,我把我这两个给你,这样月底不就可以交差了。”钟二老奸巨猾的说着。 钟子轩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一碗炸酱面加两个破剧本就想换我的《西楚少年志》?人才!老子真是忍不住想给你点个赞。” “钟大大,你还真别把他当个宝贝?全公司除了我还有谁稀罕?《西楚少年志》也就用了四章那颗大脑就死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规定,凡是用过一次中途因特殊情况中断的剧本以后再用价格折半,你还指望这个本子能有多少提成吗?”钟二继续锲而不舍的说服着。 “停停停,打住。”钟子轩伸手打断了钟二,“我们都不要在浪费口水了,你也趁早死心,《西楚少年志》我不会能给任何人,月底交得了就交,交不了也就是扣扣绩效,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剧本用得上就用,实在用不上我留给我自己,这可是我的心血。” “切!”钟二悻悻的说道。 午后,吃过公司食堂午餐的钟子轩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迷迷糊糊中电脑弹出一条消息,是总裁办发出的,说是生物技术部下午开始要对培养那些大脑的容器要进行几天的维护保养,希望人生规划部的同事们连更的时候注意一下,大脑们可能要中断电波几天。 “太好了!又可以放假几天了,今天我剧本里的体验者们我全部把他们弄成植物人,哈哈...”人生规划部发出阵阵欢呼声。 “吵什么吵,不想干了吗?”王经理从办公室出来冲欢呼的人群嚷道。 众人立马安静了,“钟子轩,生物技术部维护的几天你哪也别去,就在公司宿舍把这几天差的字全部给我码出来,维护结束后立刻交给我。” “好的,王经理。”钟子轩站得笔挺朝王经理说道。 看到王经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钟子轩朝那个方向狠狠的吐了一口痰:“呸!老屁眼虫,什么玩意儿。” 不满归不满,领导安排的事情必须还得做下去,看着一个个提前下班的人,钟子轩心里又把王经理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拿着自己的光电笔记本回到了位于大楼40层的公司临时宿舍。 泡上一杯咖啡,钟子轩双手不停的触摸着键盘,《西楚少年志》的最后章节在自己手中慢慢的画上了句号。 “Yesomeon!”钟子轩兴奋的手舞足蹈。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咖啡杯被打翻在地,杯子里面的咖啡顺着桌子留到钟子轩的身上又流到了地上的云端接口处,一股电流从脚底一下子传遍全身,“这...这..”然后钟子轩就一头栽在了桌子上,昏了过去。 大楼的灯忽然炽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计算机云系统部的一间屋内,几名工程师趁生物技术部容器维护的时间也正在对云系统进行维护保养。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悄声说道:“刚刚柳总工要我在云系统中对脑电波刺激波幅实验性调整到360微伏,不知怎么搞的系统突然一下跳到了480微伏,搞得我当时就出现了幻觉,看来400微伏理论上是可以隔空刺激大脑的,并且是能够对清醒的活体产生意识支配的。” “但是这种刺激对大脑是有一定损伤的。”旁边另一名稍微年长的工程师说到。“我觉得试验还是控制在350微伏以下较妥。” 宿舍中。 光电笔记本屏幕中闪过几行小字。 “云系统自动匹配中...” “该用户未购买体验客户卡...” “正在连接到打折剧本库中...” “匹配成功...已接入《西楚少年志》...” “《西楚少年志》前四章无体验权限,直接连接到第五章...” 第二章 莫名其妙的重生上线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感觉就像是昏迷了一世,沉睡了千年。 钟子轩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阵专心的剧痛从后脑勺传来,钟子轩忍不住又摸了摸。 眼前是一间昏暗的破旧茅屋,没有窗户,旧木钉成的木墙上无数破洞因为外面堆积的稻草遮掩不了而透出不少光亮,地上散落着不少干枯的草料和少许散发着阵阵恶臭的马粪,面前站着一个邋遢的中年男子,钟子轩问道:“你是谁?” 邋遢男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陆野。” “这是哪?”钟子轩又问道。 “北陵城外,我们刚逃出来。”叫陆野的邋遢男人答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钟子轩又问道。 “我用刀柄把你敲晕了,然后带到这里来的。”陆野回答道。 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发出灵魂三问后钟子轩又喃喃的念了两遍,“北陵...陆野...”。 脑海中拼命的搜寻着记忆中的那些零星的碎片,好熟悉的一些名字,自己好像是在公司宿舍中码字被电晕了。 北陵? 这好像是自己一个剧本中的一个地名,陆野,也好像也是这个剧本中一个很重要的角色,“难道,我进去了?”钟子轩自言自语道。 “没进去。”陆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刚从北陵跑出来了。” 钟子轩反手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啊...”然后捂着火辣辣的脸大叫一声,“痛死我了。” “你怎么了?”陆野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刚刚我下手重了些?” 钟子轩突然拉着陆野的手问道:“快!快告诉我,我是谁?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 陆野道:“你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了?”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磨磨叽叽的,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可自己出去问了。”洛西楚说罢便迫不及待的要走出去。 “回来,外面全是禁军正到处搜你。”陆野拦住了他,说道:“你姓洛,名西楚,字元夕,想起来没有?” 因为系统是随机匹配体验者身份并依附意识的,钟子轩也不敢肯定自己现在的身份,他满是期待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哈哈...”钟子轩突然如鲤鱼打挺般站立起来,手舞足蹈大笑道。“哈哈哈..老子连上了。”这个放肆大笑的人正是因为公司系统故障脑电波被莫名其妙连入云系统的钟子轩,在经历了前四章的沉寂后终于上线了,或许,我们现在也可以称他洛西楚。 但是由于没有通过正式的程序进入系统,电流在刺激大脑的过程中有些过猛,好多剧情他忘了。 “洛西楚,洛西楚,我爱死这个名字了。这可是《西楚少年志》的第一男主,我还生怕给我依附在一个小龙套上了呢,看来云系统还是心疼老子的。”钟子轩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自言自语说道。 “要不我去请个郎中来看看?”陆野说道。“你怕是被我敲傻了,尽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的话,而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NO,getout!”洛西楚显然还没有从已经进入自己剧本内的亢奋中恢复过来,伸出手阻止陆野的同时还飙出了一句英文。 “什么意思?”陆野的眉头已经皱得已经快要成一条线了。 洛西楚笑嘻嘻的把手搭在陆野的肩膀上,说道:“陆野同志,不要惊慌,你以为你把我敲傻了吗?你不就是京师府衙的总捕头吗?前几天刚辞的官,对不对?” “不错。”陆野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那你刚才为何?” 洛西楚抑制不住的又笑了起来,道:“有点小兴奋,你让我释放释放,马上就好。” 在陆野没见过世面的目光中,洛西楚在茅屋内小跑了一圈,然后做了一套白公重生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早操,最后满怀激情的朗诵了一遍白公重生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守则后,消停了下来。 “还是有病。”陆野道。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洛西楚道,“我只是被你敲得有些蒙了而已,待我休息片刻便可恢复如初。”既然正式上线了,那就要尽快进入角色,好好的用心体验才行,这种系统故障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伍亿元的黄金卡客户自己就算是工作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 自己不是常常感慨现实中的自己书写过无数人的人生,但唯独书写不了自己的人生吗?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现在,机会来了,那还等什么? 重新活一段经历,体验人生最高的享受。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体验的意义,体验做人能体验到的一切吗? 那么从哪开始呢? 做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英雄? 谁年少时没有过英雄梦? 谁不曾豪情万丈的立下过青云志? 谁又未曾在而幕之年懊悔负了少年华? “嗯!陆捕头。”洛西楚咳嗽一声,来都来了,自己得尽快进入角色才行。“那个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陆野道:“干草下面有些馒头和水,你先将就对付一下,这片地区是北衙禁军赤旗营负责搜寻,换防之前不会有人来,我回去看能不能把洛伯爷救出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要去。” “好的。”洛西楚点头道。 陆野随手扔了一把刀在洛西楚的面前,“你一直不喜欢舞刀弄枪,这把刀留给你做防身之用,非常时期希望你尽快学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我走了。” “嗯。”洛西楚又点了点头。 陆野踏出茅屋后片刻,洛西楚立马将陆野的嘱咐抛诸脑后,收拾好食物及防身武器也溜了出去,记忆中外祖父永嘉伯可是位大大的忠臣,忠臣被陷害,苍天要流泪,五月要飞雪,多么可歌可泣的故事。 既然自己要做英雄,那解救忠良不正是英雄该干的事吗? 而且,自己是主角,要出戏的,可不能让陆野这小子把戏抢了。 -------------- 大卫朝 孝仁二十二年 九月二十一 北陵城 北陵城位于大卫朝中部,地处萝江平原东部、萝江中游,萝江及其最大支流酚河在此交汇,中间低平,南北丘陵、岗垄环抱。作为大卫京师,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北陵素有“九州通衢”之称。 北陵城门因永嘉伯的变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略微有些紧张,洛西楚远远的看着城门发现人流好像只有进却没有出。 看来得伪装一下才行,不然连门都进不了就被抓了,洛西楚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泥正准备涂到脸上。 “抹点泥就能伪装?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事了。”沾满泥的手在半空突然又停了下来,然后自己嘲笑了一下自己,这剧本可是自己写的,按理说虽然自己有些记不清后面的剧情但是这么狗血的桥段可不是自己的风格,自己可是堂堂清华大学毕业的,可不能砸了母校的牌子。 一炷香后,一个衣衫整齐、翻着白眼、拄着木棍的瞎子出现在了北陵城的城门口,他颤颤惊惊、莽莽撞撞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北陵城。 不加任何修饰的伪装才是最好的伪装,而人,最难改变也最难伪装的就是眼神,这是洛西楚未进入系统前观看过无数谍战片后总结的一个规律。 在颤颤惊惊、莽莽撞撞又大摇大摆的穿过升澜街后,洛西楚眼睛翻得实在难受,这个样子甭说救人,正常走路都困难,算了,不装了。 一队衣着北衙禁军铠甲的士兵匆匆从洛西楚身边走过,洛西楚揉了揉酸胀的眼珠,发现禁军士兵根本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而身后却正好是京师府衙,衙门口的两名官差一直看着自己,看样子好像根本无动于衷,而且,似乎,有一丝嘲笑的样子。 我去,原来根本就没几个人认识自己,这地方没视频没照片,只要不是亲眼见过自己的人,谁能凭外貌描述就能一眼认出我来。 什么狗屁规律,压根就没人理我。 一股相当失落的挫败感涌上洛西楚心头,总要闹出点动静才好,否则连存在感都没有。 永嘉伯府现在肯定是不能去的,即便去了也没多大意义,人,肯定是救不出的,情况,肯定就更了解不到了,弄不好还要怒送自己的一血人头。 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去刑部,去北陵吏司,虽然有些记不太清楚剧情,但模模糊糊好像外祖父永嘉伯是因为北陵城的一起命案被牵扯进来的,然后多年未上朝的永嘉伯被皇帝老儿骗去上朝,结果一去不回,被禁军扣押了,永嘉伯府也被抄了。 该死的系统,让老子直接在第五章上线,前面关键的四章写的就是那起命案,现在却一点都不记得,怎么才能找回前四章的记忆呢?要不投河自尽死一次?回去看看电脑?问题是出去容易,再进来可就难了,伍亿元的黄金免费体验卡结果来了个系统体验一日游,那不是血亏吗? 洛西楚沿着城内酚河岸向刑部衙门走去,心里打定主意,自己还得慢慢查下去。 夜幕渐渐开始笼罩酚河两岸。 刑部衙门位于北陵城西南文熙巷,坐西朝东,衙门的西南角和西北角皆设有监狱,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刑部大牢就落在那两个角落里,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无召不得擅入,非相关人员不得擅入,违者严惩!”立于刑部大门。大卫刑部掌天下刑罚之政令,受理天下刑事案件,但若是死刑案件,还须与大理寺和都察院共同审核,每年八月间审办各州府所报案件,于霜降后审办京内案件,刑部下面按卫国九州分九吏司办理,各吏司设司使一名主理一切事务,正三品官员,北陵吏司掌北陵刑名案件。 临近刑部衙门的酚河上一叶轻舟划过,轻舟中一道黑影飘出在水面清点随即落在了岸边。 那黑影悄无声息走到洛西楚背后,一柄冰凉的柳剑横于洛西楚颈间。 “谁?”洛西楚举起双手道。 洛西楚不敢转身,也不敢随意乱动,死虽然对于自己来说不可怕,但死了也就游戏结束了,自己却连个英雄瘾都还没有过上,不太划算。 那柄剑就一直横在自己颈间,冰冰凉凉。 “大侠要干嘛?”洛西楚说道。 “一直向前走。”身后的声音传来,如同他手中的剑一般冷冰冰。 第三章 找回丢失的前四章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洛西楚没有回头,很听话的一直向前走着。 脑袋中的思绪在飞速的转动着...劫财?劫色?有仇?偶遇变态杀人狂?劫财倒还好,自己身上好像还有几张银票,劫色,也不算是最坏的结果,自己大不了含泪牺牲一下,只不过自己在自己的剧本里被人劫了色说出去会笑死人的,若是有仇或是遇到变态杀人狂,那就难办了。 好在没有走多远,洛西楚就看见一顶轿子停在街边,轿子四周没有轿夫,只是旁边站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洛西楚摸了摸脖子,好像一直停在颈子处的剑不见了,回过头去,身后人也不见了,看着轿子旁边的黑衣人和黑衣人手中拿着的柳剑,那个把自己劫持到此的人正是面前之人,只是,真的想不明白他毫无察觉的从背后来到面前,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铁掌水上飞?轻身草上飘?万里踏雪雪无痕? 黑衣人朝洛西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待洛西楚行至轿前,黑衣人留下一句“里面有人等你”后便离开了。 掀起轿帘,轿子里面很宽敞,起码并排能坐下两个人,要是挤一挤的话,三人也没多大问题,一身暗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看见洛西楚后屁股往一旁挪了挪,道:“进来坐!” 洛西楚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问道:“当官的?” 身穿官袍的男人叹了一口气,道:“贤侄啊,陆野千方百计的把你弄出了北陵城,你怎么又回来了?知不知道现在北衙禁军审察司的人到处在抓你?” 洛西楚伸手将轿帘掀起一道小缝,好奇的四处看了看,问道:“当官的,刚刚那个站在轿子旁边穿黑衣服的家伙是你手下吗?他是不是会轻功?” 官袍男人没好气的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洛西楚回了回神,现在确实不是好奇的时候,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一大堆,“当官的,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句当官的?”官袍男人道。 洛西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确实一口一个当官的不太礼貌,刚刚这个穿着官袍的男人称自己为贤侄,想来自己跟他关系应该不一般。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洛西楚想了想,或许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便拱手道:“在下洛西楚,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冯三六,京兆府尹。”官袍男人道。 “哦,原来是府尹大人,草民洛西楚参见冯大人。”洛西楚说完这话便准备跪下去,奈何轿子内面空间实在有限,洛西楚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跪下去,尴尬的笑道,“大人,这地儿实在是施展不开,可不能怪草民不懂规矩。” “够了!”冯三六有些恼怒,喝道,“诚心的是吧?你外祖父乃皇上亲封二等永嘉伯,你舅舅官拜刑部右侍郎,哪一个不比我大,出我洋相也不分个时候。” 官二代,自己怎么把这碴忘了,老是想起电视剧里面那些平民遇见官差的场景。 “我与你舅舅志趣相投,以为至交,陆野还在京兆府衙任总捕头时,我俩也一直以兄弟相称,就这两点,你叫我一声世伯不算占你便宜吧?”冯三六道。 “应该的...应该的...”洛西楚舔着个脸挨着冯三六又坐了回去,“冯世伯,陆野一个小小捕头也能跟京兆府尹称兄道弟,足以见世伯您平易近人,毫无官威。” “你懂什么?陆野曾经是北衙禁军赤旗营统领,算起来应该是我高攀了。”冯三六道。 “哦!”洛西楚摇了摇头,很难接受那个邋遢的男人还有个辉煌的过去。 “我还没问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大街上干什么?而且还如此招摇,你是嫌命长吗?要是让北衙禁军审察司的人看见,你现在恐怕已经在大牢了。”冯三六道。 洛西楚道:“我想去刑部。” 冯三六道:“你去刑部干什么?” “把案子查清楚,还我洛家一个清白啊。”洛西楚道。 “天真!幼稚!猪脑袋!”冯三六边骂边拍着洛西楚的头。 “老屁眼虫,老子警告你,再打小心我跟你翻脸。”洛西楚一面捂着脑袋一面不停的躲着,刚刚进入系统时后脑勺那股专心的剧痛还没有完全消失,被冯三六一打更疼了。 “好了,冯大爷,我这脑袋被陆野的刀柄敲过,陆野都说了,我现在很不正常。”洛西楚道。 冯三六没好气的说道:“我问你,你打算怎么进刑部?” “你刚刚也说了我舅舅是刑部右侍郎,虽然现在被禁军羁押,但好歹刑部总还有那么一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僚吧,我想,找他们了解一下案情总不会拒绝的。”洛西楚道。 冯三六道:“首先,刑部调查这件案子一直都是刑部尚书杜天德、左侍郎赵占良和北陵吏司司使吴丘壑在进行,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把你舅舅洛伯亦排除在外,为何?第二,这件案子发生在北陵城,京兆府衙是第一个调查此案的,陆野手中掌握的才是第一手的案情,而且,是陆野建议京兆府衙不要再插手此案,上呈北陵吏司,即便你想查案,不能去京兆府衙吗?第三,北陵吏司接手此案后不到一日,皇上下旨,命刑部将此案移交北衙禁军都指挥使冷天星。懂了吗?” 洛西楚点了点头。 “现在觉得去刑部还有意义吗?”冯三六道。 “那我跟你回京兆府衙。”洛西楚道。 冯三六朝外拍了拍手,四名轿夫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抬起轿子没入黑夜中。 “你今晚是专程在那里等我吗?” “我从刑部回来手下发现了你。”冯三六道。 “你手下那名黑衣人真的会飞檐走壁吗?” “...” “抬轿子的人他们也都会轻功吗?” “...” “他们会不会点穴?就是那种拿手指在你身上一搓,你就不能动的那种。” “把你的手拿开。”冯三六道。 “是陆野厉害还是你手下这个飞檐走壁的厉害?” “京兆府尹是几品官?比北陵吏司司使大吗?” “我现在算朝廷钦犯吗?” “你不怕窝藏钦犯被砍头吗?” “你再吵吵一句,我马上让那个飞檐走壁的把你头砍了。”冯三六怒道。 ... 京兆府衙 冯三六拿起一叠卷宗扔给洛西楚,“呈给北陵吏司的案子卷宗备份都在这里,自己慢慢看,能写上去的都在上面,有些不能写的陆野曾经告诉过我,但是,今晚不要再来问我,因为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话。” 冯三六说完这句话后咣当一声关上门,只留下洛西楚一人在屋内。 “切...本少爷还不稀罕跟你说。”洛西楚悻悻的说道。 翻开泛黄的纸页,洛西楚认真的看了起来。 卷宗一 九月十五 北陵最大镖局——万胜镖局的总镖头万胜在北陵东城门出城路上被害,与之一同遇害的还有一人,衣着白衣,头戴大草帽,身份不详,有待核实。二人皆一招毙命,遇害时间估计为子时。陆野书。 九月十六 未时 被害白衣人身份已核实,姓姬名图,乃姬姓皇室宗亲子孙,属襄王一脉,自第一代襄王起到姬图这一代已经整整八代,姬图祖上皆是庶出,没有一个嫡长,至此除了还姓姬以外早已和平民无异。日间仵作分别查看死者二人,致命伤口皆是颈中一道剑痕,无打斗痕迹,无其他伤痕,然余以为,万胜应是死于姬图剑下,襄王一脉以刀法称霸天下,姬图虽是用剑,但是路数却脱不了襄王刀的影子。陆野书。 九月十六 申时 提审万胜遗孀以及一干镖局人等。自四年前万胜镖局成为北陵第一大镖局后,身为总镖头的万胜再未亲自押过镖,八月初八,四年未押镖的万胜亲自押解了一批镖到楚州,据查万胜亲自押送的只是一些粗布并无贵重之物,九月十三,万胜返京后一直闭门不出直至十五日晚上遇刺。疑点:若是黄金白银,万胜亲自出镖倒也合乎情理,但只是一些粗布麻衣。另据查,孝仁二十一年秋,万胜镖局替北陵城莱芜钱庄押送过一批三千两镖银到并州,万胜皆未亲自出马。陆野书。 酉时 对万胜遗孀以及一干镖局人等的审讯暂停,众人被暂拘于京兆府衙牢内,万胜遗孀单独拘于一牢屋。陆野书。 酉时三刻 有人欲刺万胜遗孀,未遂。刺客身手极高,远胜于吾,然一遇官差抵抗便遁然而去。陆野书。 戌时 继续提审万胜遗孀。八月初一,北陵延福楼大掌柜何禄到万胜镖局指明要万胜亲自押送一批物品去楚州,并支付了一千两白银作为定金并承诺回京后再支付一千两白银,因为是重金押送,虽然万胜几年未亲自出过镖但还是欣然接受,初八启程,万胜在验货时发现所押物只是一些平常的布匹,万胜当时很奇怪,因为所付佣金已经远超所要押送镖物的价值,开了二十多年的镖局这种怪事二人还是头一次遇见,但奇怪归奇怪,点货过后万胜还是决定启程,镖局的规矩就是,给钱押镖,不问原因。陆野书。 戌时六刻 万胜遗孀有些不对劲,为防止夜长梦多,审讯继续。万胜从楚州返京后带回一封信,托信人要万胜两日后深夜,也就是九月十五将信带至北陵东城门交给一个人,事情办妥后延福楼会把剩下的一千两白银付给万胜镖局,直至此时,案情方有了一个大致的脉络,延福楼大掌柜何禄要万胜镖局押送布匹只是个幌子,顺程押送只是借口,返程押送才是此行目的,真正的押送物其实是那封来自楚州的信。陆野书。 戌时六刻 万胜遗孀暴毙,仵作验尸结果,中毒。 第四章 梦花结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孝仁九年的洛州是一座沉寂了许久的小城,陈腐、衰败、与世隔绝...... 仿佛外面那连天的战火也承载不动这里的过往,时间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抽象的名词,光阴的印痕只是洛州城内那些一年一年周而复始开花、结果、枯萎、死亡的梦花。 梦花! 乃洛州所特有的一种美丽植物,银白色的花瓣,中间婷婷而立着两支小小的紫色花蕊,花蕊如线绳般坚韧。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花,如果将它的两支花蕊打成一个结,它就会慢慢沿着这个结生长,最终长成一个花蕊,洛州的老人们都知道这个传说,在梦花盛开的时候,在它的面前许下一个愿望然后打上一个结,这样就能实现你的愿望,因为梦花结是能够拴住对它虔诚的愿望的。 我出生在梦花盛开的时候,很多年后我的奶娘告诉我,在我出生的那个晚上我的外祖父就站在我们屋后的那片梦花丛中,不停的打着结,直到听到我哭声的那一刹那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外祖父到底许的什么愿望没有人知道,后来有人问过外祖父,他只是笑而不语。 我叫洛西楚,字元夕,从我出生就没有父亲,父亲在我脑中的概念永远只是别人家那个把小孩顶在头顶的男人,我是随母姓的。 元夕!每当母亲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甜甜的笑容,就像最美的梦花一样,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母亲很少笑过,每当母亲在城内的竹龛溪洗衣时,我总喜欢坐在旁边的大石板上,看着溪水溅起的晶莹的水珠流过母亲洁白的脸庞,我拿起手帕轻轻的替她擦干水,然后母亲就会会心的微笑,轻声的唤道,元夕...... 竹龛溪自西向东将洛州城一分为二,而连接洛州城南北的便是那座全用竹子建造的桥,我们叫它小楼桥,每天早上我会早早的吃过母亲为我做的早饭,然后走出家门慢慢的享受着朝阳的妩媚,陶醉于走过小楼桥时脚下的“吱吱”声,每当走过小楼桥我的头总会向左望去,然后就会发现一张可爱的脸在冲我甜甜的微笑,“元夕哥哥,等等我。” 洛家是洛州城最大的家族,外祖父共有三个孩子,母亲是长女,我还有两个舅舅。 洛樱煌是大舅的女儿,在我三岁的时候来到的这个世界,樱煌出生那天外祖父很高兴,奶娘说从她来到洛家就从来没见过老爷如此开心过,他宴请了洛州城所有的名流,然后奶娘偷偷的告诉我说,“楚少爷!以后不要去欺负二小姐,凡事都要让着她,知道吗?” “她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我说道。 “楚少爷,我说的是任何时候都不要欺负她,不管对错你都要让着她。” “为什么奶娘?” “别问为什么,反正记住奶娘的话就是了。” “可是奶娘......” “好了少爷,该念书了。”每当奶娘无话可说的时候总是叫我去念书,但那次我却分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哀怨。我不知道奶娘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所能够看透能够想明白的,就正如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跟母亲姓而我的父亲又是谁一样。 洛西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洁白的梦花,有儿时嬉闹过的那座美丽的小城,有脑海中越来越模糊但是在梦里却又清晰无比的母亲的脸庞,有那条穿城而过潺潺的流着清凉溪水的小溪,有那座吱吱响的小楼桥,还有那些醒来后根本再也想不起来的美好回忆...... 后来,战火烧到了洛州城,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母亲与外祖父带领着人们拼命的与西边来的入侵者战斗,生与死,血与泪交织在梦里... 再后来,一位挥舞着大刀的英雄来了,他还带来了很多勇士,母亲与外祖父跟随着那位英雄一起打退了入侵者,把入侵者赶回了西边,再后来,那位大英雄也回去了,外祖父带着洛家去了北陵城,皇上给了外祖父一个很大很大的府邸,还封了外祖父一个很大很大的官,但是母亲却没有去,带着那个小孩留在了洛州。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枕上,洛西楚睁开双眼,努力回想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画面,却终于再也想不起来了。 冯三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屋内了,桌子上昨夜自己翻阅数遍散乱的案卷也已经被收拾整齐,一份精致的早点放在桌子上,洛西楚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拿起一块不知道名字的糕点放入口中,入口酸酸的带着一丝草莓的味道,还有一丝咸咸的味道,十分清爽。 “这糕点真好吃,怎么做的?”洛西楚问道。 “我这粗茶淡饭的哪比得上永嘉伯府的佳肴,你是又想来挤兑我吗?”冯三六没好气的看了洛西楚一眼。 “我是说真的,我真觉得这糕点好吃,你别老拿你那小人之心来度我君子之腹。”洛西楚一脸真诚的说道。 “我小人之心?”冯三六道,“我要真有小人之心早把你送审察司去了。” “行了,开个玩笑你也当真,堂堂北陵的市高官一点气量都没有,你上司是怎么教育你的?”洛西楚嘴里含着糕点有些口齿不清。 冯三六疑惑的看着洛西楚,“什么是市高官?” “什么市高官?我说过吗?”洛西楚道,“我明明说的是心中坦荡无怨无悔的好官吏,你耳背。” “算了,不跟你瞎扯了。”冯三六道。“糕点是陆野辞官后吏部新任命的京兆府衙总捕头胡世杰做的,就是你昨天一直念叨的那个飞檐走壁。” “他呀...”洛西楚一脸崇拜的表情,“果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大卫好男儿,等有时间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昨天把案卷看完了吗?”冯三六不再理会洛西楚的胡言乱语。 “看完了。”洛西楚边说还边喝了一口粥。“那个延福楼的大掌柜何禄怎么没有抓来审讯?” “第二天我把案卷上呈北陵吏司了。”冯三六道。 “然后呢?”洛西楚道。 “然后就不管京兆府尹的事了。”冯三六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而且,陆野说过此案对于京兆府衙来说,到此为止。” 洛西楚瞪大了眼睛,“太监了?” “什么太监了,此案跟太监有什么关系?”冯三六道。 洛西楚很想给他解释一下对于一个写文码字的人来说太监是什么意思,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不为别的,就因为太麻烦。 “作为北陵最大镖局的总镖头,万胜就这么不济?被姬图一招就秒了?”洛西楚道。 “襄王一脉可是武学世家。”冯三六道。“孝仁八年秋,西秦大举来犯,三日内连破五关,圣上连调南衙九卫都无法阻挡西秦铁骑。我大卫天下兵马总共十六卫,陛下调去其九卫,四十五万大军仍阻止不了西秦的十万铁骑,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鲁王无谋,陛下当年偏令其任抚远大将军挂帅出征,可怜我南衙九卫多少将士枉死西疆。” 冯三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当年陛下也是无人可用,眼看西秦大军长驱直入,满朝文武无一人可堪大用,后来若不是襄王冒着‘亲王出封地与谋反无异’的罪名带着八千子弟兵领着南衙九卫的溃军才抵住了西秦的进攻,我大卫只怕早已亡国,后来秦军退去后,襄王爷竟是带领一众儿郎深入秦境一百五十里直取了西秦大将赫连塔的首级,襄王姬祁一战封神。” “你这话说得不对?”洛西楚道。 “有什么问题吗?”冯三六道。 “你说当年陛下无人可用,满朝文武无一人可挂帅,可后来襄王爷领着八千子弟和一群溃卒挡住了西秦铁骑,而且还斩了西秦大将赫连塔的瓜瓢,这说明我大卫其实是有人才的,陛下并非无人可用。”洛西楚道。 “哎...自古君心难测。”冯三六道,“我说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洛西楚心中默默想道,中华上下五千年,哪个皇帝防自家亲戚兄弟不是像防贼一样。 “那万胜镖局的寡妇是怎么中的毒?”洛西楚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到底这人是在京兆府衙内死的,为这事吴丘壑那死鱼木头在都察院弹了我一道,害我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冯三六咬着牙恨恨的说道。“陆野后来私下曾说过,那毒应该是万胜遗孀被刺时那刺客所下。而且,那刺客很有可能是古道宗的人。” “古道宗是个什么玩意儿?”洛西楚问道。 “那谁知道呢。”冯三六道。 “你这官究竟是怎么当上的?”洛西楚一脸嫌弃,“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严重怀疑你这京兆府尹是花钱买来的。” “那你可说错了。”冯三六得意洋洋,脸上满是自豪与骄傲,“世伯我可是正儿八经孝仁十二年的进士。” “延福楼的何禄呢?”洛西楚问道。 “不知所踪。”冯三六道。 “那封楚州来的信呢?”洛西楚道。 “下落不明。”冯三六道。 “你...”洛西楚气急败坏的骂道,“懒官,昏官,庸官...” 人呐,脑袋中装的事一定要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能够控制它、驾驭它,否则你就不配知道它,就算知道了也要想方设法忘记它,这是冯三六的一大处事原则,人本就是分三六九等,父亲给自己起名三六,字九等,就是告诫自己要时刻清楚的认清自己的身份。 冯三六很为自己感到欣慰。 第五章 今晚要出事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虽然来得有些迟了,但总还是不期而遇的来了。深秋的细雨连绵不绝,不如盛夏那般狂躁,但却用它独有的方式唤醒了大地的宁静和安详,天空灰蒙蒙的,伴随着这场秋雨,给这古来多事之地的北陵城,平添了几许萧索和落寞。 洛西楚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屋檐下一滴一滴连成一条线的雨水发呆。 冯三六没有在屋,或者说冯三六是被洛西楚赶了出去更准确一些,因为他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官,古往今来,一个含冤被朝廷通缉的钦犯,藏在与父辈有着莫逆之交的京官府中,这个当官的念着那一丝旧交,不但没有把钦犯交出去,还在自己衙门中被那个钦犯撵来撵去,这难道不是个好官吗? 脑子啊!确实是个好东西。 洛西楚需要一点时间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冯三六那样的人的。 刑部因为这个案子早已将大舅排斥在外,北陵吏司也不见得就能够多掌握多少线索,而且现在外祖父与大舅皆被禁军扣押,人人为求自保,往日的官场好友能在此时帮上一把?永嘉伯府在陆野送自己出城的时候也已经被禁军查封,现在想必也已经是没有再去的意义,就是不知道那个没见过面的二舅现况如何,陆野说会去救他们。 陆野真能救出他们吗?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北衙禁军? 还有整个事件的起因就是那起命案,因为那起命案,北陵最大最红火的镖局已经彻底的垮了,北衙禁军接管了很多事情,陆野辞官,然后永嘉伯被皇帝下狱,所以,现在必须把案子搞清楚,必须要知道永嘉伯府因为什么被牵扯进了这个案子。 但是很显然,这个案子的细节恐怕全北陵城也只有陆野知道得最清楚。 陆野!陆野! 这个关键人物现在在哪里呢?早知道陆野这么关键,在城外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该好好仔细的问清楚,洛西楚懊悔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吧啦吧啦说了那么多废话,除了把自己身份搞清楚了以外没一句问到关键问题上,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现在看来,除了找陆野已无其他路可走,偌大的北陵城,陆野像一头狼一样隐蔽在某个角落,默默的潜藏着,等待着。 数万禁军都找不到的人,自己有那么大能耐就能找到?你以为你是男主角你就一定有金手指?问题是自己这个剧本到底是个爽文还是虐心文洛西楚现在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特么万一是部虐心文,男主被从头虐到尾... 洛西楚不敢再想下去,作孽啊...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冥冥之中洛西楚好像捕捉到了一丝什么。 还是刑部的问题。 北陵吏司在调查这宗命案的时候专案组成员一直都只有刑部尚书、左侍郎和吴丘壑三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右侍郎洛伯亦排除在外,冯三六问得对,为何?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案子跟洛家有关。 北陵吏司司使吴丘壑! 得去会一会这个人。 但是,又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像一座山一般横在洛西楚面前,自己是个钦犯,怎么去会吴丘壑?乔装?易容?暗度陈仓?还是凭借自己的主角光环。 天快黑的时候,洛西楚托冯三六在一家布庄找了一些染布用的颜料,然后给自己涂了个迷彩装,乘着夜色出了京兆衙门,冯三六阻止不了要去检验自己主角光环是否强大的洛西楚,只得作罢。 沿着酚河岸边,洛西楚闲庭若步的欣赏着两岸灯火辉煌的夜景和河中流连忘返的画舫。 “不要回头,一直走,前面河边有一画舫停在岸边,船上有人等你。”突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故作神秘!洛西楚心道,这里的人都喜欢玩这种感觉吗? 不过我喜欢。 行至约五十步后果然见一画舫停泊在河边,船上不时传来阵阵丝竹之乐,精致的船身四周挂着七、八个灯笼发出淡淡柔和的光亮,在这下着绵绵小雨的黑夜中显得一丝小小的暧昧,洛西楚小心肝扑通扑通跳了两下,今晚要出事,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洛西楚刚登船,船便离开了岸边继续向上游行驶,船舱内,一歌姬正低头抚琴,见洛西楚进来,含媚一笑,朱唇微启,随着古琴悠扬之曲,徐徐而歌: 素月烟波里,天蒙胧,水蒙胧。 寒江泛孤舟,山重重,雨重重。 举杯对月成三人,愁字锁眉头,燎沉香,一盏残灯,望断秋水心头忧。 此景触及心中苦,无语泪满流,转弦轴,轻吟一曲,枫叶落英雁断秋。 无奈朝来寒雨水, 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相思苦 几时休? ...... 歌声如和风细雨,婉转动人,好似烟雨江南的女子那一口吴侬细语,洛西楚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那山间清泉,流珠碎玉,又仿佛穿梭于莺飞草长中,佛提春晓。 曲罢,那歌声似久久盘旋于舱内,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歌姬微微垂首,转身隐于屏风退出了船舱。 洛西楚有些陶醉,这可比那些选秀出来的女团唱得好听多了,呆呆的说道:“如此妙音,小姐姐可否再来一曲?” “嘉兰姑娘今日可不会再唱了。”屏风后一女子声音传出,显然并非刚才的歌姬。 洛西楚睁开眼,发现船舱内空无一人,刚刚抚琴而歌的歌姬已经不见了。 “嘉兰姑娘...”洛西楚念了一遍又朝屏风后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嘉兰姑娘的妙音?” “也许今后你可日日倾听,也许今后你再也听不到这人间绝唱。”屏风后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 “因为要看我的心情。” “小姐姐是谁?”洛西楚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是小姐姐邀我到船上来听曲的吗?” “你称我小姐姐,到底是想叫我小姐还是姐姐?” “都可以,看小姐姐你怎么理解。同样一朵玫瑰花,在悲观者眼中它浑身是刺,可恶至极,但在乐观人眼中,满是荆棘的缝隙中,它却绽开着世上最美的花。”洛西楚道。 “哦?公子一番话蕴含颇多哲理,令人深思。” “所以怎么称呼无所谓,只看你的心境。”洛西楚道。 “依公子的意思,我现在叫你什么都可以,即便骂公子两句也不一定是在骂,因为心境不一样,对吗?” 那当然,你现在叫我一句死鬼,恐怕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认为你是在骂人,洛西楚一边无耻的想着,一边道貌岸然的说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屏风推开,一女子映入洛西楚眼帘,她身披明丽的罗衣,拖着蝉翼般的裙裾,既不施胭脂,也不敷粉黛,肩窄如削,腰细如束,眉下是莹然有光的双眸,秀美的颈项露出白皙的皮肤,她缓缓走到洛西楚面前,隐隐散发出幽兰的清香,美得不可方物。 “我...我...你...你...”洛西楚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怎么了?可是吓到公子了。” “不,不。”洛西楚感觉三魂已有两魂离开了自己,心扉仿佛被彻底的打开了,要死了,要死了,不由自主的说道:“我是想说小姐姐真美。” 女子笑道:“公子这么直接的夸一女子,难免不让人觉得有轻薄之意,公子不怕被人说是登徒浪子?” “我只是心中想到小姐姐美如天上仙女,就不觉脱口而出了,真的并无半点非分之想。”洛西楚忙解释道。 “你倒是直截了当。”女子嗔怒道。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洛西楚搜肠刮肚半天终于想起了一首诗,自古才女都是爱才子的,看见仙女美如画,总得赋诗一首赠与她,不能因为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就靠一句卧槽行天下吧。 “水光潋滟晴方好...淡妆浓抹总相宜...”女子默默念了一遍,眸子里逐渐闪烁出惊艳的神色,“好诗,真是好诗,公子好文采。” 洛西楚尴尬的笑了笑,道:“这可不是我写的。” “哦?那是何人所作?” 洛西楚道:“是一位叫做辛弃疾的诗人写的!” “辛弃疾?这倒是未曾听闻,不知是何方人士?” “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可能并未为世人所知。”洛西楚道。 女子点了点头:“我也是喜读诗歌之人,不知那本古籍唤作何名?若是有幸,我也想拜读一二。” “这个...”洛西楚面露难色。 “公子可有不便?” “不是,我是在想那本古籍很是残破,好像叫做...”洛西楚拼命的在脑袋中搜刮,辛弃疾,字坦夫,又字幼安,南宋豪放派词人,终于临时拼出了一本书名,“幼安诗集,对,我想起来了,叫幼安诗集。” “幼安诗集?”女子道。“确是闻所未闻,想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嘉兰从屏风后盈盈走了出来,朝面前女子行礼道:“小姐,前面船舶要靠岸了。公子可以离去哩!” 想到就要与这仙女告别,洛西楚心中尽生出一丝不舍的感觉。“那我能问问今日小姐姐邀我共游酚河,共度这一让我终身难忘的良宵到底为何吗?” “今日我与闺蜜嘉兰一同游河,见公子被一群黑衣剑手跟踪而公子却未曾察觉,想来那群剑手定是歹人,所以命手下将那群剑手引开,事出紧急,行事有些唐突,令公子受惊了。” “不不。”洛西楚忙摆手道。“不唐突,不唐突,小姐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还请小姐姐告之芳名,日后也好报答。”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要的,要的。”洛西楚有些着急,今日一别他日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这仙女,总要记着些什么才好。 “我叫洛西楚,子元夕,洛州人氏。”洛西楚连忙说道。 女子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叫顾长安。” “能帮我打盆水来吗?”洛西楚忽然问道。“在下想清洗一下。” “公子请便!”顾长安边说边指了指船尾。 洗掉脸上的迷彩颜料后,洛西楚彬彬有礼的同顾长安打过招呼待船靠岸后依依不舍的离别而去。 洛西楚下船后,嘉兰对顾长安道:“你帮这小子躲过禁军审察司的暗杀,不怕冷天星知道是你干的吗?” 顾长安道:“知道了又如何?” 嘉兰又道:“也不知这人心里在想什么,陆野已经在禁军封城之前把他送了出去,还回来干什么?既然回来了想必是挂念家中亲人,但是刚才我观察好像他对家中变故也根本没放在心上,还一心沉迷于音色之中,真是令人费解。” 顾长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六章 无比强大的主角光环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洛西楚上岸后在岸边坐了许久,脑子里满是顾长安的绝代佳容,一颦一笑间充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深吸一口气发现身上还残留着少许兰香。 真是一次美好的体验。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无数枯叶,在风中盘旋、飘荡,落入酚河中,洛西楚打了一个寒战,顿时清醒了不少。 今日之事实在有些蹊跷,暗流涌动的北陵城,夜幕下的酚河画舫,两名绝代佳人的莫名之旅,无缘无故而且自己毫不知情的救命之恩...洛西楚使劲的拍了拍脑袋,拼命的想要记起后面的剧情发展,但是除了被陆野敲得生疼的脑袋外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差点把正经事忘了,得去一趟北陵吏司,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见一见冯三六口中说的那个死鱼木头,洛西楚边走边想,嘴里像念经一般不停的念着,“去永嘉伯府四周转转,说不定能碰见陆野。”双脚不听使唤的朝着另外方向走去,不一会来到了延福楼前。 看着耸立在自己面前的延福楼,着实把洛西楚吓了一大跳,明明想的是去北陵吏司,嘴里念的永嘉伯府,最后去的却是延福楼,像极了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传说中的骨灰级足球解说员。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也许是在主角光环的关照下,系统故意带自己来的。这玩意儿,科学的解释就是系统安排,迷信一点就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洛西楚忽然一下子觉得自己勘破了宇宙的真谛。 虽已入夜,但延福楼里依旧热闹非凡,选了一个好位子坐了下来,店伙计提着大茶壶满满的倒上了一杯,“客官想吃点啥?” “你们店的招牌是什么?”洛西楚问道,这还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下馆子吃饭,虽然是世界虚拟的,但大脑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洛西楚端起杯子仔细的品了一下,“好茶,香!” 店伙计笑容满面的说道:“想必客官是第一次来,这可是北陵城只有我们延福楼才有的粤州雨前茶。” “哼!”洛西楚轻蔑的哼了一声,老子以前可是官二代,说不得来过你这破楼子吃过多少回,试我口风,想宰生? 洛西楚朝店伙计招了招手示意他弯腰靠近一点,对着店伙计的耳朵小声问道:“你们大掌柜呢?” 店伙计立马直起腰杆,警惕的看着洛西楚,“这个小人不知道,人家是大掌柜,我哪敢打听呀。” “实不相瞒,我乃北陵吏司经承,有件重要的案子想找你们大掌柜了解一下情况。”洛西楚道。 “这个...”店伙计有些犹豫。 洛西楚拍了一下桌子,“还不快去,信不信老子马上抓你进大牢。” 店伙计一听,立马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会儿,一身材中等,肚子有些发福,双拳骨脸,三丫黄髯的小老头出现在洛西楚面前。 小老头面带笑容,“草民乃延福楼大掌柜朱荣,不知经承大人找草民所谓何事?” “你是大掌柜?”洛西楚望着小老头道。 “正是草民。”朱荣道。 “何禄呢?” “回大人的话,前几日东家刚刚把何掌柜调往其他地方了。”朱荣始终保持着微笑。 “调往何处?”洛西楚问道。 “这个草民就不知道了。” “掌柜的看着面生,新来的?原来在哪?”洛西楚道。 “草民原先是在并州延福楼做掌柜。”朱荣细声细气却又仍旧保持着笑容,道:“大人可否借一部说话?” 洛西楚一听,立马站了起来,道:“请!” 朱荣迈着小碎步径直往里走去,洛西楚形影不离的跟在后面。 刚进后院,四名汉子立马将洛西楚按倒在地,用一根麻绳结结实实的将洛西楚捆住。 “你们干什么?敢绑架朝廷命官,想造反吗?”洛西楚道。 朱荣笑容满面的望着洛西楚,道:“敢问大人是何官职?” “本官乃北陵吏司经承...”洛西楚愣了一下,这个北陵吏司经承自己确实不知道姓名,以为随口报个官职就可以把这群人唬住,只是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吴达业是也。” 吴达业,我大爷。 “胡说八道。”朱荣笑眯眯的脸离洛西楚越来越近,“北陵吏司经承范大人昨日刚来过延福楼。” “蠢货,你上当了,那个是假的,我才是正正经经的北陵吏司经承。”洛西楚还想再挣扎一下。 朱荣转过头对着四名大汉道:“把他给我押到后面的茅房去。” 一条条沾了水的鞭子抽打在洛西楚的身上,一阵阵惨叫声从柴房内传来,“系统放我出去,我不玩了...” 也不知打了多久,反正洛西楚依稀记得昏过去了两次,然后又被冷水泼醒了两次,打到后来,洛西楚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就好像那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一样。 再后来,打的人累了,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朱荣在叫人去北陵吏司通报。 茅房内放着大概有二十多个粪桶,还有几十个装满残羹剩饭的泔水桶。 洛西楚蜷缩在地上,麻木的神经稍纵即逝,浑身上下那股专心火辣的疼痛又开始了。 茅房的边角淅淅飒飒的传来一阵声音,洛西楚用那服满血水、汗水和泪水的眼睛无力的望了一望,几只野狗正在茅房边角的外面用力的朝里面挤。 不一会那几只野狗便挤出了一个窟窿,野狗警惕的四下观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欢快的跑到泔水桶前,幸福的吃起了属于自己的晚餐。 “咳...咳...”因为剧烈的疼痛,洛西楚忍不住咳嗽起来。 听闻咳嗽声,野狗立马竖起了耳朵,四下观察后发现了蜷缩在地上的洛西楚,显然野狗们并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本能的后退几步背靠进来时挤出的那个窟窿前,随时准备逃跑。 洛西楚苦笑了起来。 野狗们一直死死的盯着那个毫无生机的人,当发现那个人根本对自己没有半点威胁后,野狗们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走到了洛西楚的面前。 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在野狗眼中看来,那就是一堆新鲜的肉而已。 泔水吃腻了,想换一换口味。 洛西楚有些恼怒。 体验一日游,被人毒打,最后被一群野狗吃了,死无全尸。 这就是我强大的主角光环吗? 野狗小心翼翼的围成一圈,慢慢的盘旋着,虽然面前是个将死之人,但野狗仍旧有些不放心。 终于,一只大胆的野狗忍受不住鲜肉的诱惑扑了上来,洛西楚用力挪动了一下身子,避开了向着自己脖子扑来的犬牙,因挪动的距离不是太远,野狗一口咬在了洛西楚被绑着的绳子上,左手小拇指被犬牙死死的咬住,洛西楚用力的挣扎着,野狗也用力的撕咬着。 在一人一狗拼尽全力的撕磨下,绑着的绳子终于被磨断,“啊...啊...”洛西楚发出一声惨叫,全身被皮鞭抽打过后的疼痛一瞬间消失不见,然后那些疼痛顺着躯体,顺着左臂全部集中到了一点上,洛西楚缓缓的抬起手,看着手掌上那血肉模糊中仅剩下的四根手指和含在野狗嘴里的小拇指,洛西楚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 想让老子一日游,不可能,不是不给我主角光环吗?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洛西楚像一只疯狗一样扑向了含着自己小拇指的野狗,用嘴,用牙疯狂的撕咬着那只野狗的咽喉,剩下的几只野狗只顾在旁边徘徊,却不敢上前。 原来狗跟人都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 野狗的半个脖子被洛西楚咬得完全看不见,耷拉的狗头垂在胸前,洛西楚掰开狗嘴拿出了自己手指,恶狠狠地望着剩下的几只野狗。 那几只野狗缩在一边,发出“呜呜”两声后,夹着尾巴从进来的窟窿逃了出去。 洛西楚看着那个狗洞,毫不犹豫的爬了出去。 沿着延福楼后门的无人小巷,洛西楚一口气跑到了酚河边,在河边的一座桥下,洛西楚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洛西楚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一个温暖的床上,头顶还是自己昏倒前的那座桥,贵人相救的情节并没有发生,最后的一丝主角光环希望破灭了。 洛西楚哭了起来。 哭完过后,洛西楚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将左手的伤口包了起来,然后挖了个坑,把小拇指埋了进去。 洛西楚痴痴的望着河水,平静、沉稳、波澜不惊... 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是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更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若想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大多数体验者都是以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混迹于他们那个世界里,因为他们知道那是虚拟的,是别人替自己构建的,而且是美好的。 那我呢?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个世界?前途未卜,剧情未知,而且这个人生剧本是自己呕心沥血多年的结晶,这个世界也是自己精心构建起来的,即便这个世界对自己有些残忍,但这一花一叶,一草一木皆是自己精雕细琢,如同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 继续在这个世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视人生如儿戏?虚度光阴,游戏人生?不,那是对自己心血的亵渎,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洛西楚狠狠的摇了摇头,趴在河边,双手捧起酚河的水拍在自己脸上,河水冰凉刺骨,仿佛直接一下子凉到了心里,这哪里是什么虚拟的体验世界啊,分明就是一场真实的人生。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把这个世界、这段人生当成是一次虚拟的体验呢?被人打了会痛,被狗咬了会疼,河水拍在身上会冷,这不就是实实在在的人生吗?为什么就不能认认真真的融入这个世界? 现实中的钟子轩何尝又不会是另外一个某某某的人生体验呢?只是自己并没有发现而已,写文码字不就是他的人设吗?自己是要继续做钟子轩吗?继续做一个人生如同他的文字一般,苍白无力,没有灵魂的人吗? 够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然立志要在这个世界当一个英雄,体验一番别样的人生,做一个有意义的人,不抓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却要去做一个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即使体验过千百次的人生,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也不过如蝼蚁一般,没人知道你曾经存在过。 我的大脑还在,我的意识没有改变,在哪个世界又有何妨?这些千奇百怪的体验只不过是天降大任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路罢了。 心,才是我的世界! 第七章 光环是拿来被狗咬的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东边天际隐隐泛着白光。 趁着天还未亮,必须赶紧走,自己这副尊荣,就算不是钦犯,天亮后也必定引来路人群众的围观。 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大,心力交瘁,洛西楚刚迈出一步后,两眼一黑便又倒在了地上。 一名北陵吏司的暗探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扛起昏迷的洛西楚,三步一跃,消失在酚河岸边。 等到洛西楚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的屋内,屋内唯一的亮光便是铁门外的那盏油灯。 终于醒来不是在原地了,洛西楚那接近崩溃的心态略微得到了一丝慰藉,就因为昏迷后醒来换了个地方,在洛西楚看来,那不仅仅是换了个地方而已,那更像是一种兆头,一种要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兆头。 光环仅仅是拿来被狗咬的。 左手小拇指位置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就像那整只手都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一样,洛西楚抬了抬手,想试着找回拥有那只手的感觉,听见“哐当”一声才发现自己双手带着一副冰凉的铁链,洛西楚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左手已被从新包扎过,身上也已经缠满了绷带,脚上还多了一副脚链。 铁门突然开了,一名郎中走了进来,麻利的解开洛西楚左手的绷带,换好药后又重新缠上。 “这是哪?”洛西楚问道。 郎中像是没听见一般,低着头,解纱布、换药、重新缠好纱布,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然后就离开了屋子,铁门重新关上,一切又恢复宁静。 一连几天,每天的这个时候,那个郎中都会准时来换药,其实在这间不分昼夜的屋内,洛西楚并不敢肯定那个郎中每天是不是准时的,只是凭感觉猜测的。 到后来,那个郎中的到来成了洛西楚每天最期待的事情,虽然那个郎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但好歹,他是自己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以后见到的除了自己以外的唯一生物,除此以外,这里再无其他。 静! 静得可怕! 静得让人崩溃。 为了证明声音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洛西楚经常会在屋里唱上几首歌,凡是能想到的各种风格,摇滚、嘻哈、爵士、民族、美声...有时觉得听腻了,偶尔还会来上几段相声,自己以前听得多但记住的没几句,都是在一些很古老的视频中看见的,一个留着桃心的小黑胖子,旁边站一个卷毛。 渐渐的,洛西楚开始有些怀念那群茅房中的野狗,比起这漫长的黑暗和空气都仿佛凝固一般的安静,他到愿意去和一群野狗撕咬。 终于,在洛西楚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个郎中也不再来了,世界彻底的安静了,自己彻底的与世隔绝了。 一张国字脸站在门口,然后打开门走了进来,坐在洛西楚的对面。 幻觉,定是幻觉。 “不想问点什么吗?”国字脸开口说话了。 洛西楚拍了拍脑袋,“你是在说话吗?” “难道你没听见吗?”国字脸回答道。 洛西楚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国字脸,像是碰见了离家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终于有人说话了。” 国字脸一把推开洛西楚,道:“洛西楚,伤养得差不多了吧?” “你认识我?”洛西楚道。 “当然。”国字脸道,“永嘉伯的外孙,刑部右侍郎的外甥。” “那你是?...”洛西楚道。 “刑部北陵吏司司使吴丘壑。”国字脸答道。 “是你!” “是我。”吴丘壑淡淡的回答道。 吴丘壑今年三十五岁,身材较为瘦小,一张国字脸配上他不苟言笑的表情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自杜天德破格提拔他从北陵吏司知事任司使已有五年时间,五年中吴丘壑破获诸多大案要案,深得刑部尚书杜天德信任。 “这是哪里?”洛西楚道。 “刑部大牢的最底层。”吴丘壑仍旧一副死鱼木头的表情说道,“通常在此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 “你凭什么关押我?”洛西楚道。 “北陵吏司关押一个被通缉的钦犯,合情合理。”吴丘壑道。 洛西楚冷笑道:“死鱼木头,你少拿这事吓唬我,京兆府衙将案子呈交给北陵吏司的第二天,皇上就命禁军接管了此案,刑部不再过问,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说得难听一点,你就是在抗旨。” 吴丘壑也冷笑了一下,道:“那你是要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冷天星?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待的地方是审查司,所受的待遇绝对不比在延福楼差。” “延福楼!”听到延福楼三个字,洛西楚眼中露出如野狼般凶狠的目光,“所以延福楼里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洛西楚举起左手,“这根手指也是拜你所赐?” “诶...此言差矣”吴丘壑淡淡的说道,“别把什么账都算到我的头上,第一,你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北陵吏司经承,范不道刚好头一天去过延福楼,第二,你直接了当的跑到延福楼去找何禄,何禄是什么人?又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而且还知道你是个冒充的,人家不对你产生怀疑才怪,第三,北陵吏司一接到延福楼的线报,我马上就赶了过去,只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你已经逃脱了,而且让我想不到的是你的逃脱方式如此有血性,第四,在你逃脱后,我立马派出了北陵吏司的全部探子,为的就是在冷天星之前找到你。” “这么说来,是老子错怪你了?”洛西楚余怒未消。 “不是吗?”吴丘壑道,“我把你藏在全北陵城现如今最安全的地方,还养好了你一身伤,你至少应该当面感谢我一下。” “呵呵...最安全的地方。”洛西楚道,“这种地方,安全与危险还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一个可以保住性命,一个可以丢了性命,要是我,也会选择这里的。”吴丘壑道。 “你准备关我多久?”洛西楚道。 “你随时可以走。”吴丘壑道。 洛西楚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真的?” “当然。”吴丘壑很洒脱的给了洛西楚一个微笑。 “为什么?”洛西楚问道。 “因为你是无辜的。”吴丘壑道。 “你也认为洛家是冤枉的?”洛西楚道。 “不!我只是说你是无辜的,洛家冤不冤枉我不知道,因为没有证据,我不是一个喜欢凭主观意愿去判断一件事情的人。”吴丘壑道。 “洛家究竟所犯何事?”这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困扰洛西楚的问题,也是一直以来他不停奔波索要寻求的一个答案,一桩命案,两条人命,两条平民百姓的人命,直接导致一个伯爵和一名刑部高官被羁押,不经三司会审,无须刑部调查,禁军直接介入。 “通敌,叛国。”吴丘壑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洛西楚吸了一口凉气,无论对于哪个世界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都意味着罪不容恕,“你信吗?” “我只信证据。”吴丘壑答道。 “洛家通敌叛国与这件案子有何关联?”洛西楚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只是巧合。”吴丘壑道。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洛家通敌叛国?”洛西楚道。 “你是在审问我吗?”吴丘壑道。 “是你从一进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我,不想问点什么吗?”洛西楚道。 “记性倒是很好。”吴丘壑道。“九月二十一早朝,陛下在太和殿大发雷霆,直指永嘉伯有负圣恩,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然后被当值禁军直接羁押,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更不敢有人提出质疑,而且永嘉伯自始至终没有辩解半句,这些,冯三六没有告诉过你吗?” 洛西楚一愣,这么重要的事情冯三六确实没有告诉过自己,他究竟是在隐瞒还是只是纯粹的忘了,但是冯三六确实不是一个脑袋中能装得了多少事的人,尤其是这件案子,又或许,冯三六自己认为这件案子根本与洛家通敌无关,而自己又一直关心的只是这件案子,而且这是一件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在冯三六看来,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从一开始,在皇帝老儿还没有羁押我外祖父和舅舅的时候,你,杜天德,赵占良在这桩案子中便有意无意的避开我舅舅,也就是说,一开始,你们三个便知道此案和洛家有关,对吗?”洛西楚道。 吴丘壑笑了笑,道:“这个问题,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还有,奉劝一句,出了这里,说话小心一些,当心祸从口出。” “谢谢!”洛西楚低着头,弯着腰,像一把弓箭随时要把自己弹出去一般。 “哦对了,在你这间屋子的楼上住的是你的妹妹,不想见见?”吴丘壑道。 “我妹妹?...”洛西楚猛然醒悟,自己确实还有一个表妹妹,大舅刑部右侍郎的女儿,洛樱煌。 洛西楚突然想起了钟子涵,那个上着大学,从小就很爱跟在自己屁股后边玩,跟自己一样有着名字烦恼的妹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出于兄长的关爱,洛西楚突然很想去看看那个没见过面的妹妹,家被抄了,父亲和爷爷被羁押,是罪当诛九族的大罪,而且她自己也被关在大牢内,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来说,这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啊。 “在北衙禁军长空营到永嘉伯府的前一刻,我把她关进了刑部大牢。”吴丘壑道。 “你做了两件好事。”洛西楚对着吴丘壑道。“主,会保佑你的,阿门!” 吴丘壑一脸看不懂。 牢门外,洛西楚想象过无数凄惨、可怜的场景,但是真见到洛樱煌的时候,他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洛樱煌端坐在草堆上,身上鹅黄的衣服在这肮脏的牢内沾了不少黑色的污渍,一头乌黑的头发因为没了发簪而显得有些凌乱,脸颊消瘦,可能是担惊受怕或者伙食不好,这是洛西楚的认为。 看见洛西楚站在面前,洛樱煌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或者惊喜,只是略微激动的喊了一声:“元夕...” 不叫哥哥的吗?洛西楚小声嘀咕了一句,正准备关心两句,洛樱煌却先开了口,“你也一直在这牢里吗?家里怎么样了?” “外祖父和你爹都被皇帝羁押了,家被抄了。”洛西楚道。 听到这句话,洛樱煌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了起来,然后又恢复了镇静,问道:“为何?” “通敌叛国。”洛西楚很简单的几句话将大概的情况告诉了洛樱煌。 然后洛樱煌很平静的说了八个字:“洛家子弟,日月可鉴。” 这口气,这口吻,这心态,难怪刚刚不叫自己哥哥,我叫她姐姐还差不多。 “哥...”洛樱煌道,“出去后万事小心。” 洛西楚点点头。 待洛西楚走远后,洛樱煌背过身,趴在墙上,痛哭起来。 第八章 北衙赤旗营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九月二十五 冲鸡(辛酉)煞西 北方壁水獝-吉 宜,搬家,出行。 忌,求财。 洛西楚在一条漆黑的小巷中走着。 出了刑部大牢,为避免被人认出,洛西楚很谨慎的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每经过一条街道、一个小巷都会前后左右观察一会儿。 鞋子夹层里面那几张银票还在,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鞋子也已经破烂不堪,但银票还保存得完好无损,这是洛西楚一直以来养成的一个很良好的习惯,无论何时,都要给自己留上一点救命钱,现在看来,这个习惯起止是良好,根本就是优秀。 洛西楚想去延福楼,想去报仇,想亲手宰了朱荣,然后用他的双手祭奠自己的小拇指。但想想也仅仅是想了想而已,洛西楚现在很清醒,人要有自知之明,就如冯三六一样,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一定要与自己现在的能力相匹配。 能够明白这些,便是自己半成熟的标志,洛西楚只能这么理解。对这个社会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但并不透彻,知道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但还不太会玩。 记得某人曾说过"用一知半解的社会阅历去对那些涉世未深的人倚老卖老,这种行为才是真的幼稚"。 人都是从幼稚走向成熟的,幼稚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幼稚下去,而更可怕的是明明自己幼稚却认为自己很成熟。所幸洛西楚很谦虚,很低调,自己只是半成熟而已,仅仅是半。 洛樱煌! 从分别和她分别后,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一直盘旋在洛西楚的脑海中,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有着怎样的家族传统?才能拥有如此处事不惊、自信无匹的儿女? 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相貌是不是丢尽了洛家的脸面? 不知不觉猛然抬头发现在自己旁边的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一块牌匾借着旁边快要熄灭的灯笼终于看清上面写着“掷金赌坊”四个字,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产生熟悉的感觉?洛西楚环顾了一下周围,天太黑实在是看不见什么东西,墙角的干草堆里隐约有一双脚赤裸在外面,八成又是哪个赌鬼输得无家可归了。 “洛少爷,你怎么在这里?”那个赌鬼好像也看见了洛西楚,揉了揉朦胧的睡眼,道:“赌瘾又犯了吗?还没天亮,开门还早呢!” 洛西楚吓了一跳,在确定四周无人后,问道:“你认识老子?” 赌鬼笑嘻嘻的伸出手拍了拍洛西楚的脸,道:“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你洛少爷可是这掷金赌坊最大的主,也是输我李二牛最多的人。” 洛西楚楞了楞,敢情自己以前还是个小赌棍? “放屁,老子从来不赌。”洛西楚道。 “得了吧,半夜三更的,你哄鬼呢。”李二牛指了指赌坊门上那块牌匾道,“你自己看那上面写的什么?” 洛西楚道:“掷金赌坊,有什么问题?” “仔细看,掷金赌坊后面写的啥?”李二牛道。 洛西楚揉了揉眼睛,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掷金赌坊,洛元夕题。 “这里,可是流传着你的不少传说呢。”李二牛道。 既然认识,那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洛西楚小心的问道:“你知道现在永嘉伯府怎么样了吗?” “什么怎么样?我从昨日晨时一直赌到刚刚,就在刚刚,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李二牛笑道,“是不是怕洛伯爷又派人出来寻你?” 洛西楚稍微吸了一口气,看来这个赌鬼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摸了摸身上几张救命的银票,留下一张后把其余的拿到了李二牛的面前晃了晃,道:“还想不想挣老子的钱?” “想!”李二牛很干脆的回答道。 “明日,你拿着这些钱去城北的赌坊赌钱,输了不用你还,赢了全部归你,好不好?” 李二牛眼睛直冒绿光,摸了摸银票,“少爷好阔气,每张银票都是一百两的,足足五百两。” “老子真是好奇,一点光亮都没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还有这银票你是怎么看出来是一百两一张的。”洛西楚道。 李二牛自豪的道:“不是我吹,银票这东西我不光不用看,不用摸,就是用鼻子闻,我也知道是多少。少爷要是不信的话,再给我一张考验考验?” 自古赌场出人才,还真他娘的不假。 “行了,差不多得了。”洛西楚道,“银票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十个条件怎么样?你要不答应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李二牛笑盈盈的说道。 洛西楚道:“明日天一亮,你去城北赌,至于在哪家赌坊我不管,随便你,输多少也随便你,但是你要把声势搞大,而且务必让大家都知道是我洛西楚在赌钱,无论输赢,半个时辰后必须出来,然后依次到城东、城南、城西,务必环北陵城一周,赌完后,如果你运气好,剩下的钱全都归你,如果输完了,没关系,晚上少爷继续在这里等你,再给你五百两,怎么样?” 李二牛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洛西楚道,“少爷与人置气,必须争这口气。” 李二牛愤恨的说了一句,“谁这么不长眼敢跟少爷置气?” “我准备连赌五天,所以如果你拿了钱跑路话,也没关系,少爷是差这点钱的人吗?少爷我明天就只能去找另外的人了,为了五百两损失的可是两千两。”洛西楚道。 李二牛一把握住洛西楚的双手,道:“洛少爷,请放心的将这五天交给我,您只管每日来这里给我钱就是了。” “还有!”洛西楚又道,“你在城东出完风头后估计也是晌午了,北陵城这么大,你可以找一家客栈睡一会,如果实在不想动了,少爷体谅你,你可以找个人替你去城南和城西逛一圈。” “我还正想问你,一日之内要我跑遍四城,不得把我脚都跑断,既然可以找人代跑,那这事妥了,您只管放心。”李二牛道。 洛西楚道:“明日先找家布庄买件体面的衣服穿上,老子还要在这一带混,别砸了老子招牌。” “行,行!不就是装装大爷吗,包给你办得稳稳的。”李二牛道。 交代完事情后,洛西楚趁着黑夜,穿过不知道多少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巷,来到位于北陵城东北方向的北衙禁军赤旗营对面一间荒废了多年的小楼。 小楼共有两层,占地不是很大,前院的围墙年久失修也已经垮了大半截,第二层正面对赤旗营的墙面上已经破了一个很大的窟窿,洛西楚找了一些干枯的杂草铺在那个窟窿下面,然后在前院上楼的必经路上和自己从后门钻进来的狗洞上都放了一些破瓦罐,再将自己全身都埋入枯杂草后就睡着了。 一阵凉风把洛西楚从睡梦中冷醒,发现天已经亮了,那冷醒自己的阵阵凉风正是从头顶上吹来,洛西楚不由得缩成了一团,牙齿竟不由自主的打起架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洛西楚小心翼翼的在墙边的一条缝隙中望出去,却见一队衣着禁军军服的官兵正站在赤旗营外,细看之下却又与普通禁军军服略有不同,脖子上都系了一条红色的领巾,与之对立正是赤旗营的官兵,双方似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僵持不久,那队红领禁军便自行退去,匆匆的朝西跑去。 洛西楚饿得有些乏力,啃了几棵枯草发现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快到晌午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洛西楚挣扎着睁开眼,透过缝隙望过去发现数名红领禁军正与赤旗营的官兵起了冲突,人数较上次好像多了一倍。 双方斗了一会各有所伤,然后红领禁军又自行退去,匆匆朝南跑去。 洛西楚笑了,看来李二牛赌得很欢。 见红领禁军走后,洛西楚连忙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然后下楼穿过前院来到赤旗营大门口。 守门禁军见洛西楚径直走过来,抽出腰间佩刀道:“没长眼睛吗?这是禁军大营。” 洛西楚迎着禁军佩刀,凌然道:“我是陆野,要见赤旗营统领。” 旁边左右一下串出四名赤旗营官兵,在洛西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洛西楚拿下,将一团粗布塞入口中后直接押入了赤旗营中军营房。 营房内,一衣着铠甲中年,中等身材,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虎眼炯炯有神,对着洛西楚怒目而视,伸手将洛西楚口中粗布拔出,道:“本将乃赤旗营统领贺延飞,你一黄毛小子居然在我大营自称是我赤旗营前任统领,不怕被我营士兵乱刀砍死吗?” 洛西楚望着面前虎将,道:“你不会。” 贺延飞抽出腰间宝刀,夹带着无数劲风朝着洛西楚脑袋砍下。 洛西楚闭上了双眼,心中默道,完了...失算了...押错了,刚刚还告诫过自己要谨言慎行,怎么这么不涨记性,自己被野狗咬掉的不仅仅是手指,还有脑子。洛西楚已经在开始想象体验结束后在公司被同事嘲笑的场景,自己呕心沥血的那篇长篇剧本因为自己的瞎搞被系统改成了短篇。 隔了好一会儿,刀始终没有落下,洛西楚缓缓睁开了眼睛,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是自己找了很久的陆野。 贺延飞还刀入鞘,恨道:“洛西楚,陆统领和赤旗营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将你在洛家被抄之前送出北陵城,你为何又跑了回来?” 洛西楚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贺延飞道:“那你想干什么?” “查真相,救洛家。”洛西楚道。 “查真相?救洛家?”贺延飞苦笑道,“就凭你?” “对!”洛西楚眼神很坚定,望着贺延飞道。“查不出真相,救不了洛家,你们就是把我送出大卫朝,我也一样会回来。” “你...”贺延飞怒道。 “算了。”陆野打断了贺延飞的话,道,“这孩子跟他母亲一样,对认定的事情都是那般执着。” 陆野望着洛西楚道:“今日审察司几次欲硬闯赤旗营,然后又突然离去,据赤旗营的探子报,今日上午分别在城北的荷西赌坊、流口赌坊和城东的十堰赌坊发现洛西楚,这是你干的?” “对!”洛西楚道。 第九章 营内秘话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洛西楚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口气吃了五个包子,喝了两碗水后,对陆野道:“说说吧。” 陆野道:“你想知道我说什么?” “全部!”洛西楚道,“关于这起命案,关于洛家,关于你所知道的全部。”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陆野问道。 “那我不知道又能怎样?”洛西楚举起左手那剩下的四根手指在陆野面前晃道,“老子为调查这事废了一根手指,你别在老子面前说什么不告诉我是希望我不要牵连进来,是为了保护我,在老子面前玩道德绑架,没门。” 陆野冷冷的望着洛西楚,道:“你以为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什么都不给你说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我怕把我自己搭进去了,因为你很笨,因为你很蠢,告诉你的话你不但帮不了我什么,还会给我添乱。” “姓陆的,我洛家的事自有姓洛的人来解决。”洛西楚道,“你算什么?” “好啊,你既然能自己解决那还跑到大营来找我干什么?”陆野道。 洛西楚听完后扭头就走,跨出两步后,见门口悬挂着一柄短刀,猛的抽出刀来朝着陆野的左手砍去,陆野双脚轻轻朝右一扭,身子微侧,很轻松的就避开了洛西楚砍下来的一刀,也就在洛西楚砍下来的同时,贺延飞闪电般的抽出腰间佩刀,击落了洛西楚手中的短刀,一个扫横腿将洛西楚踢翻在地,用刀指着洛西楚的鼻子道:“要不是他拦着,我刚才就砍了你。” 洛西楚狠狠的盯着陆野道:“姓陆的,要么你割下一根手指赔我,要么老子再砍一根给你,换你知道的所有内情。” “我为什么要跟你换?”陆野仍旧冷冷的说道。 洛西楚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被贺延飞一脚踩在身上,那只脚就像千斤巨石一般压得洛西楚一动不动。 “姓陆的...陆野...你是男人,是爷们,我他妈就只能是个娘们是吗?你英雄,你顶天立地扛起所有,老子就只配在你胯下遮风挡雨。”洛西楚歇斯底里的吼着。 门突然打开,一校尉走了进来,朝贺延飞匆匆一拜,道:“统领大人,刚刚得到的消息,审察司在城东的一家客栈已经抓获了洛西楚,不过被抓之人拒不承认自己是洛西楚,只称自己为李二牛。” “知道了,你下去吧。”贺延飞朝副将道,然后笑了起来。 陆野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今日北陵城内还有多少洛西楚?” “很多。”洛西楚道。 陆野朝贺延飞道:“放他起来吧。” 贺延飞拿开了脚,洛西楚涨得通红的脸隔了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颜色,然后爬了起来。 陆野道:“上个月延福楼楚州分店掌柜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封信,为掩人耳目便委托万胜镖局押了一趟返程镖,目的是要把那封信交给京城的一个人。” “交给谁?”洛西楚问道。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清楚交给谁。”陆野道,“但是延福楼楚州分店的掌柜却不知道延福楼的幕后老板是姬图,而姬图在得知信的内容后企图阻止万胜,便在九月十五晚万胜交信前杀了他,提前截住了那封信。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姬图在得到信后也被杀了。” “杀姬图的人是那封信最终所要交付的人吗?”洛西楚道。 “应该是。” “所以现在那封信还是回到了万胜最终要交付的人手中?”洛西楚道。 “是。”陆野道。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洛西楚道。 陆野道:“孝仁八年,洛州城洛家洛横天勾结西秦,私通敌国,里应外合,致西秦在我卫境如入无人之地,三日内连破五关。” “那封信是谁写的?”洛西楚道。 “不知道。” “所以那封信皇帝已经看见了。”洛西楚道。 “对。”陆野道。 “仅仅凭一封信,皇上就信了吗?”洛西楚问道。 “没有全部相信,但也没有不信。”陆野道,“到现在为止,皇上也只是命禁军审察司彻查,并没有定洛家的罪。” “姬图为什么要帮我们?”洛西楚道。“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此事说来话长。”陆野道,“孝仁九年,西秦入侵,当年我是奉调前往洛州抵御西秦的南衙九卫中一名千户,皇上命鲁王挂帅,鲁王也知自己并非运筹帷幄之人,所以一直采取齐头并进,稳扎稳打的战术,大军始终抱成一团,绝不冒进,四十多万大军一时倒也抵住了西秦的铁骑,但却无法取胜,双方互相僵持不下,鲁王心急,加之小人作梗,怂恿鲁王出奇制胜以便早日班师回朝,鲁王兵分三路,中路继续僵持,两路迂回包抄,想一举消灭西秦大军,但我南衙九卫大多是步兵,机动性远远比不了西秦的骑兵,结果让西秦发现,被各个击破。” 陆野继续说道:“南衙九卫被击败后,大军一溃千里,建制全被打乱了,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我带领手下且战且退,退到洛州的时候只余八百多人。” “你既然这么说,那你的损失应该算是最小的了,不然不会吹这个死牛。”洛西楚道。 陆野没有理他,道:“退至洛州后,我们发现城内已经有数万残兵,是洛家,准确的说是你的母亲洛龄之带领我们奋起抵抗,与西秦大军周旋,守住了洛州,并且依托洛州城与十万铁骑抗衡了两个月。” “我的母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是洛西楚第一次听到关于母亲的传闻。 陆野那颓丧的眼中忽然泛着光芒,想了很久,很久...吐出了四个字:“巾帼红颜!” “后来襄王爷带领八千子弟出襄州来到洛州城,襄王爷一代豪杰,沿途不断收拢东逃的士兵,到洛州时,已有八万人,姬图便是襄王八千子弟之一。”陆野继续道,“西秦见洛州久攻不下,粮草也日渐跟不上,提出议和,大小姐死守洛州两月早已身心疲惫,便接受了西秦的议和,孤身一人前往,与西秦大将赫连塔在竹龛溪商议退兵。” “再后来,西秦兵退,襄王爷率领城内十万健儿在西秦退兵之时反扑,襄王刀冠绝天下,加上襄王爷身先士卒,十万健儿一路气势如虹攻入秦境,竟是取了赫连塔的首级。”陆野道。 “那西秦兵败后,我妈为什么不肯离开洛州随外祖父一道进京?”洛西楚道。 “这个我就不知了。大小姐自议和退兵后便一直闷闷不乐,起初大家以为是她太过操劳,谁知后来皇上论功行赏,她却宁死不肯离开洛州,你外祖父劝不过,又不敢抗旨不进京城便先带着洛伯亦和洛仲达到了北陵城,领了本该属于你母亲的那份功劳,授封二等永嘉伯。”陆野说道这里有些心有不甘。 “大小姐虽是一介女流,但那份胆略确是我辈望尘莫及的,姬图跟我一样,都是真心折服于你母亲的人,所以这次相助,我并不感到意外。”陆野拍了拍洛西楚的肩膀道。 门又开了,贺延飞的副将走了进来,小声道:“刚刚在城南和城西又发现了两个洛西楚,不过出手却比之前寒酸多了,都是几两几两的小碎银子在赌。” 贺延飞朝副将道:“不必在意,密切注意审察司那边的情况。” 贺延飞朝陆野道:“大哥,审察司认定你就在赤旗营中,估计待会还会来大营要人的,弟兄们拼死也不会让审察司把你抓走。” 陆野道:“此事案发后冷天星一直想找赤旗营的茬子,你们若拼死抵抗反倒坐实了罪名,你们直接把我绑了交给审察司就行。” “你打算怎么办?”洛西楚问道。 “先找出那封信最终所要交付之人。”陆野道,“此人才是要陷害洛家的真正幕后之人。” “有怀疑的人吗?”洛西楚道。 陆野道:“此人一定是在朝之人,而且官位不低,不然信的内容皇上不会知道。”。 “而且,姬图在此人手上一招毙命,身手绝对了得。”陆野停顿了一下后又道:“以往发生通敌叛国的要案,向来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共同调查审理,但是自此案发生以来,或者说自皇上知晓以来,三司却集体游离于此案之外,反倒是禁军成了查案的主要力量。” 洛西楚道:“你认为幕后之人是冷天星?”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陆野道。 陆野道:“还有一事,我在城中发现了古道宗的踪迹,我也不知道古道宗此时出现在北陵城欲意何为。” 洛西楚道:“你凭什么断定?” 陆野道:“我在那晚跟烈炎剑有过交手。” 洛西楚道:“身手如何?” “在我之上。”陆野道。 洛西楚道:“古道宗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极其神秘的一个武道宗派,亦正亦邪,是我大卫朝除襄王一脉外另一武道巅峰。” “那晚古道中人为什么要跟你动手?”洛西楚道。 “我感觉他们是冲我来的。”陆野道。“但是却又不是想置我于死地而仅仅只是想警告我一下。” “古道宗是想让你不要参合这件事。”洛西楚道。 陆野道:“也许吧。”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那样不是更简单直接。”洛西楚道。 “不知道。”洛西楚道。 洛西楚道:“假如古道宗不想你参合这件事,假如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就是冷天星,那么古道宗和冷天星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系。还有,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只是为了构陷一个没多大实权的二等伯?” “如果你说的假设都成立,从冷天星的角度看这件事实在是看不出他们的目的,因为这件事对冷天星来说确实是没多大意义,既然目的不在冷天星身上,那么就只能在古道宗这边,是古道宗想干这件事。”陆野分析道。“那冷天星与古道宗的关系不外乎两个,第一,冷天星与古道宗存在某种利益交易,第二,冷天星就是古道中人。” 第十章 博弈论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洛西楚想了想道:“两位,我们不妨把这整件事情看做一个局...” 陆野道:“你有什么想法?” 洛西楚道:“现在这个局中一共有四方势力,皇上、古道宗、冷天星和我们,无论我们这个多人博弈局最终结局如何,始终都会有一个赢家和一个输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证我们不是那个输家的前提下争取成为最后的赢家,如果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最起码也是要是不输不赢的中间者。” 贺延飞道:“你这是在赌坊玩牌九玩出的经验吗?” 洛西楚白了他一眼,道:“这叫博弈论,懂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 “你...”贺延飞有些恼怒。 “你什么你。”洛西楚像一个终于抓住了机会的人一样,不好好嘲弄贺延飞一下很难消心头之恨。 “好了,继续说下去。”陆野道。 洛西楚不再理会,继续说道:“我们假设四方势力都是理性的,而且都是非常聪明的,没有一个像赤旗营贺统领这样的人,假设除我们外其他三方的最终想要达到的目的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最坏的结果,那么我们必须在这三方中找出一个最弱方,按照正常发展即使这方最终不是输家,我们也要用全力打压他,使他成为最弱方,人工把他打造成一个最弱方,使其成为最终的输家,只管下不管上,只管谁在我们的下面就行,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垫底的,事情后面会怎么发展我们不知道,如果某一个时刻能够出现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我们就能博取最大的利益,成为最后的赢家,如果这个机会并没有出现,我们退而求其次也只是那个输赢不大的中间者,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贺延飞道:“赌钱赌出一套理论,古往今来你也是第一人。” “虽然有几个词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好像有点意思。”贺延飞点点头道,“那么谁才是这个多人博弈局中的最弱方呢?” 洛西楚道:“我们先大胆假设一下其他三方的最终目的,必须按照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坏的打算去假设。” 陆野道:“皇上的最终打算不外乎求一个心理上的安慰,洛家除了洛伯亦官居刑部右侍郎稍微有点权势以外,其他人并无实权也无势力,但是做为天子最忌讳之事便是有人谋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所以有人举报洛家通敌,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扣押洛家,调查此案,皇上做这些无外乎是想求一个放心,并不一定非要对洛家赶尽杀绝。” “其他两方呢?”贺延飞问道。 洛西楚横了贺延飞一眼,“你没脑子吗?” “古道宗和冷天星看似目标一致,所求不一定相同,既然元夕说要往最坏的方向去假设,那么我就当冷天星是古道宗的人,如此他们应该算作一方了,那我们这个局就只有三方势力了。”陆野道。 贺延飞摇了摇头道:“不,大哥,不对,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也就是古道宗和冷天星还不敢确定自己就是最终赢家的时候,他们不敢公开协作,如果古道宗是最后输家的话,冷天星很难撇清关系,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能成为一方。” “终于有点脑子了。”洛西楚道:“对于古道宗和冷天星我们不妨用整分合原理来想一想。” “整分合原理?”陆野和贺延飞一脸狐疑的看着洛西楚。 “这个...”洛西楚很尴尬的笑了笑。 “你脑袋中哪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词语?”陆野问道,“自从我在永嘉伯府把你打晕带走后醒来就一直说些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词。” “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哈哈...不重要...”洛西楚敷衍的搪塞了一句,道:“我们先整体来看,古道宗和冷天星表面上的打算是把我们洛家拉下马,然后呢?仅仅只是拉下马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冷天星想加官进爵?洛家根本构不成冷天星加官进爵路上的绊脚石,而且冷天星现已官居北衙禁军都指挥使,再想加官除非...” “除非什么?”贺延飞问道。 “除非重新洗牌。”洛西楚道,“打垮洛家不过是他们在这个局中下的第一步棋,冷天星不遗余力的争取到这件案子的调查审理权,就是想通过调查审理这件案子牵扯出我们幕后之人。” “幕后人?”贺延飞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们幕后有人吗?本来洛家通敌叛国就是被栽赃的。” “如果此案全权由冷天星调查审理,给我们栽赃一个幕后之人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陆野道。 洛西楚道:“做为这个局的决策人,我们和皇上都是被动的应对者,他们是率先做出决策的一方,他们的行动一定是有方向性的。所以在他们的最终打算中,对于我们最坏的结果是,我们必须有一个所谓的幕后之人,这个幕后之人是在冷天星抽丝剥茧严密的分析,经过无数的暗中调查才找到的,这个幕后之人必须是与我们有着某种关联,而且,这个幕后之人对于他重新洗牌的目的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么谁是我们的幕后之人?北陵城内有这个人吗?”贺延飞苦笑道,“自己找自己的幕后之人,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见。” “除了北陵城,其他地方呢?”洛西楚问道。 “有!”陆野突然道。 “谁?” “襄王!”陆野说完这句话朝贺延飞看了一眼,两人不觉后背一冷,一股凉意灌满全身。 陆野道:“襄州地处大卫最北端,与北燕接壤,我大卫自开国以来,来自外部的最大威胁从来都是北方,西秦弹丸小国,十几年前的那次入侵,就像一只狗,只是偶尔咬你一口,算不上什么威胁。襄王世代镇守我大卫北疆,北燕一直对我大卫虎视眈眈,几十年来这个北方游牧民族从未停止过对我大卫的骚扰,但因为有襄王的镇守,北燕从来没有越过襄州一步,在天下人心中,襄王就是大卫的守护神。襄王当年曾与洛家一同抗击过西秦,而且在阻止那封信到冷天星手中的人中还有一个关键的姬图,冷天星不可能不拿姬图做文章。” “如果这些最坏的假设都成立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襄王押解进京问罪,一旦襄王不在,襄州无人镇守,北燕长驱南下,大卫不保。”贺延飞道。 洛西楚道:“如此就达到了冷天星重新洗牌的目的,北燕南侵,无论冷天星领兵北上抗燕,还是大卫覆国他另投新主,结果都比现在强。” 陆野问道:“你的整分合原理,分又是什么?” 洛西楚道:“分开对待,即使冷天星是古道宗人,我们也当他不是,他们现在不敢公开承认,古道宗是目前我们面前三方中最弱一方,那么我们现在就把古道宗定为这场多人博弈局中的输家,我们现在只针对古道宗进行打击,一旦古道宗露出败相,冷天星就不敢与他有任何瓜葛。” “怎么打击古道宗?”贺延飞问道。 陆野道:“古道宗行踪向来神秘,行事只求利益毫无原则,无论是身居庙堂还是江湖中人,都对他敬而远之,既然古道宗在北陵是秘密行事,我们不妨把他公开,扒光他的衣服,让他裸露在北陵的阳光下。” “而且对古道宗的打击要迅速,必须要在他们揭发襄王之前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的话我们就被动了。”洛西楚道。 陆野道:“合你准备怎么合?” “合皇上,合禁军。”洛西楚道。“现在看来我们所要面对的三方其实只有皇上的要求最小,也最容易满足,尽快打消皇上的顾忌也就跟皇上成了和局,如果能在皇上面前踩一下古道宗,那么这场博弈局我们就已经合了一方。赤旗营是禁军,长空营是禁军,审察司是禁军,其他九营同属北衙禁军,禁军不和,禁军内乱,也是犯了天子大忌,所以我们合其他禁军,令冷天星不敢对我们动武,逼冷天星合。” 一阵风吹开大营窗口上垂下的帘布,吹进了账内,几只蜡烛被吹灭了,贺延飞忙点上了蜡烛。 “起西风了。”贺延飞道。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洛西楚豪情万丈的说道。 “早就入秋了,哪来的暴风雨?”陆野悻悻的说道。 “报...”一声音穿透西风由远及近传来,贺延飞打开帐门,一校尉拍马而至,单膝下跪道:“启禀统领,审察司掌使左青率审察司精锐倾巢而出直奔我赤旗营而来。” 贺延飞冷眼眺望着营大门方向,目光坚毅,淡淡的道:“那就来吧。” 第十一章 恶鹰与鸡妈妈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从前,有一只鸡妈妈,她经常带着她的鸡宝宝在草地上抓虫吃。有一天,一只老鹰悄然降临,它像一头魔鬼来袭,张开它巨大的翅膀和尖锐的利嘴,仿佛一口就要吞噬鸡妈妈和小鸡们,鸡妈妈全神贯注的盯着老鹰,生怕自己一个松懈,小鸡们就进了老鹰的肚子,鸡妈妈被老鹰咬得鲜血直流,羽毛早已凌乱不堪,全身布满了的伤口,但是她没有退缩,最终老鹰被啄得嗷嗷大叫,落荒而逃。 这是洛西楚还是钟子轩时,小时候经常听妈妈讲的一个故事。 此时,陆野一人,一马,一枪,立于赤旗营前,身后,大门敞开,空无一人,身前,无数系着红领的北衙禁军审察司番兵举着明晃晃的尖刀对着陆野。 洛西楚遥遥的看着陆野的背影,他像极了那只护崽的鸡妈妈。 鹰头挥舞着锋利的嘴气势汹汹的冲着陆野长啸,潮水般的审察司番兵像两只巨大的翅膀从左右两边欲扑向陆野,仿佛一口就能吞下那踽踽的身影。 “陆野,你跑不了了。”说话的人站在红领禁军中最前面,刀在腰间并未出鞘,左手紧紧握着刀柄,恶狠狠的盯着陆野。 “左掌使!”陆野眼睛中透着坚毅的目光,冷冷道,“审察司倒行逆施,助纣为虐,掌使大人抬头看看,不怕那三尺之上的神明吗?” 那个气势汹汹的鹰头正是北衙禁军审察司掌使左青,“我奉旨行事,依命办案,倒是你,唯命不遵...陆野,我俩到底谁在倒行逆施?” 陆野双目迎着左青凌厉的眼光,道:“左青,当年你我同为南衙九卫征西大军,洛家是忠是奸你我心里都清楚,洛州城下那些枉死的冤鬼也清楚,大卫西疆惨死在西秦铁蹄下的南衙九卫的亡魂更清楚。” “冥顽不灵。”左青右手缓缓抽出了腰间佩刀,道:“拿下!” 恶鹰终于展开了翅膀,露出了锋利的巨爪,煽动着漫天狂风扑向了鸡妈妈,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开始了。 鸡妈妈的身躯在狂风中显得异常的弱小,随时都有可能淹没在恶鹰的羽翼中,但是任凭鹰翼扑打他却一直桀骜的屹立在那里,就如同大海中的礁石一般,它就在那忽隐忽现,任你狂风大作滔天巨浪,却始终吹不走,掀不翻,打不沉,鸡妈妈不断的倒下又不断的站起来,双脚像钉子般钉在赤旗营的大营门口一直未曾后退半步,终于,恶鹰收起了翅膀,放下了利爪,恶鹰有些累了。 陆野浑身纵横交错着无数的伤口,手在流血,脚在流血,身上每一寸都在流血,血顺着手中长枪滴在地上,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倒在枪下的禁军士兵的血。 恶鹰忽然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心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只鸡。 左青看着身边躺在血泊中的几十具审察司官兵的尸体,道:“陆野,你还在坚持什么?你以为能逃出去?” 陆野嘴角慢慢的露出了笑容,笑得有些狰狞,鲜血顺着嘴角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右手握着的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擦干了嘴角的鲜血,道:“正道!你懂吗?” 左青又惊又怒,道:“现在一个小孩都可取你性命,你以为你还能保护什么吗?” “你说错了。”陆野看着左青,眼中满是嘲讽,“保不保护谁是我的事...至于能否保护得了他...”陆野伸出左手食指向上指了指天空,“是上天的事...” 陆野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一步,双手紧握长枪用尽全力朝地上一跺,道:“此枪名曰「亢龙」,家师赠予我枪时曾告之‘亢龙在天应有悔’,此枪随我二十余载,杀人无数,然每次出枪皆一往无前未曾有过半分悔意,你可知为何?” 左青没有说话。 “因为它跟随我一起坚守着我心中的道!”陆野回头望了望身后,然后盯着左青,道:“你可知为何我身后空无一人吗?” 左青道:“因为他们自知有罪,不敢再做抵抗。” “蠢货!”陆野骂道。“你说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赤旗营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若说全营将士皆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信吗?” 陆野一阵咳嗽,身体每咳一次都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禁军乃天子亲军,拱卫京城的最后屏障,皇上是怕你抓不住我这个在逃之人还是更担心禁军内讧?” 左青突然声音大了起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哈哈...”陆野边笑边咳,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道:“奉谁之命?皇上命你来挑起禁军内乱?那个人会承认你是奉他之命吗?唆使禁军内乱,这通天大罪谁担当得起?左青!念在我们之间那点所剩不多的袍泽之情,我奉劝一句,别被人利用了,若是犯了天子忌讳,谁都是可以成为牺牲品的。” 陆野的一番话像一把利剑插进了左青的心里,左青脸色大变,呆如木鸡的楞在原地,紧握在手的刀不知是继续砍杀下去还是还刀入鞘,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进退。 陆野双手举于胸前做出一副待负的样子,身子倚在长枪上,用及其虚弱的声音说道:“我可以跟你回去,不然你今天无法交差,但是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左青道。 “京城命案直到今天我一直都在追查,那封信是古道宗托万胜镖局从楚州送到北陵的,而且北陵城现在发现了古道宗的痕迹,皆与禁军有关,我被囚之后,希望你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还洛家一个清白。”陆野说完这句话后倒在了地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身上的千斤重担仿佛在一刹那间卸下,无论左青的选择是什么,至少诛心的种子已经播下了。 “找副担架,把他抬回去。”左青朝左右道。 贺延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身素衣。 “你想干什么?”左青道。 “你放心。”贺延飞双手一摊,道:“陆野没有干的事,我也不会干。” 左青松了一口气,道:“我会保证他的安全的。” “多谢!”贺延飞郑重其事的朝左青行了一个跪拜之礼。 洛西楚一直看着审察司的人抬着奄奄一息的陆野消失在黑夜里,心口一阵绞痛,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泪花,那个邋遢的男人在脑海中形象忽然高大了起来,他像一个不败的战神,直至此刻方才觉得自己已经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因为自己开始对身边的人有感情了,会因为陆野的一人犯千军而热血沸腾,会因为陆野在毫无希望中的执着而感动,会因为陆野无力回天的离去而伤心难过。 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心想当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英雄,到底什么是英雄? 是若母亲般的巾帼英雄,是像襄王那样抵御外族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还是如陆野那般坚守心中正道的平民英雄? 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道,心存正义,虽凡夫俗子,皆可为英雄。或许,鸡妈妈已经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那么,我的道又在哪里? “已经走远了。”贺延飞已经回来,道:“左青肯定不会把大哥交给冷天星的。” “你当年也是征西的南衙九卫大军吗?”洛西楚忽然问了一句。 “是。”贺延飞道,“我只是大哥手下的一名百夫长。” “鸡妈妈后来为什么不当赤旗营的统领了?”洛西楚问道。 “鸡妈妈?”贺延飞一脸好笑,道:“你是说大哥是鸡妈妈?” “对啊,他难道不像一只在老鹰面前保护小鸡的鸡妈妈吗?”洛西楚道。 “哈哈哈...”贺延飞笑道,“像是像...只是你这个比方打得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洛西楚道,“不恰当吗?” 贺延飞道:“不...不...只是我一提起鸡妈妈就不自觉想到了秀音楼里的老鸨。” 洛西楚也笑了起来,道:“你经常去秀音楼?” 贺延飞反问道:“你小子敢说就没去过?那可是北陵城最大最火的青楼。” “没去过。”洛西楚说完这句话心里很没有底气,因为掷金赌坊的事,他现在也不敢肯定那里是不是也有关于自己的传说,也不敢肯定自己现在还是不是童子身。 吃喝嫖赌,自己到底占了几样? 贺延飞一脸神往,“那里面的姑娘可是全北陵最漂亮的,尤其是嘉兰姑娘的妙音,那真是...啧...啧...啧...不过可惜了,嘉兰姑娘卖艺不卖身,不然我起码花两个月的俸禄折腾她一个通宵。” 听到贺延飞提起嘉兰姑娘,洛西楚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顾长安的倩影,不禁又想到了在画舫上的情景,道:“秀音楼里有个叫顾长安的姑娘你认识吗?” “臭小子,还不承认,连姑娘名字都说得出来,不过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人,兴许是时间隔得太久没去,新来的吧,怎么样?漂不漂亮?”贺延飞高兴的说道。 洛西楚一脸鄙夷,很不屑的瞥了贺延飞一眼,发现这个人脖子以下哪儿都好用,就是脖子以上...哎...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洛西楚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鸡妈妈不当赤旗营的统领跑去京师府衙当个捕头?” “这个真不知道,可能是心灰意冷,也可能是累了吧。”贺延飞道。“既然大哥已经很坦然的放手了,那么他应该是对你放心的,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入朝面圣!”洛西楚道。 第十二章 以棋为饵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随后的一天,天空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洛西楚从陆野被审察司带走后一直在中军大帐中蒙头大睡,期间贺延飞叫了他几次都没有叫醒,急得贺延飞像热锅上的蚂蚁,到下午的时候,洛西楚丝毫没有醒来的样子,贺延飞拿起赶马的马鞭正准备抽打的时候洛西楚醒了。 “祖宗,你可算醒了。”贺延飞道。 洛西楚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看着贺延飞手里的马鞭,道:“怎么?你想抽老子?” “你再迟醒来一会儿,我这鞭子可是真招呼到你身上了,说不得现在你身上恐怕已经有好几道血印了。”贺延飞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着急什么?”洛西楚道。 “你昨晚不是说要入朝面圣吗?”贺延飞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很不妥,以你现在的身份连个皇宫里的太监都别想见到,你怎么面圣?见不到皇上你怎么合皇上?怎么破局?” “难得你还能用一下你那并不常用的东西。”洛西楚道。 “既然进不了宫,那就等皇上出来呗。”洛西楚道。“好像每年九月二十九皇上不都要到城西的太庙去祭天祭祖吗?” “你如果想在皇上出宫祭天祭祖的时候见他,那更不可能,天子出巡守卫森严的程度你根本无法想象,你若是想乘皇上出巡去面圣倒不如还是想一想怎么进宫更稳妥一些。”贺延飞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洛西楚说完把被子一卷,便又倒在了床上,“少爷我正好还没睡醒。” 贺延飞伸直的脖子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像只斗败了的公鸡,道:“行了行了,我这个人冲锋陷阵可以,想计谋半点都不行。” 洛西楚道:“你昨天夺我刀,把我踩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只王八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贺延飞也硬气了起来,道:“你将来要不怕我整天把这点破事都挂在嘴边,你就继续。” 出息了,洛西楚也不敢再继续跟贺延飞兑下去,毕竟将来自己是要成为英雄的。 洛西楚道:“等明日雨停太阳出来,我便出门。” “这雨一直下了几天了,你怎么知道明天会有太阳?”贺延飞道。 洛西楚朝贺延飞神秘一笑,道:“听说过《元夕真经》吗?” “未曾听闻,是个什么玩意?”贺延飞道。 “是一本包罗万象的千古奇书,少爷昨天讲的博弈论高深吗?”洛西楚道。 “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看大哥的神情,应该是很厉害的。”贺延飞道。 “这个博弈论就是出自《元夕真经》这本奇书中。”洛西楚道。 贺延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天出不出太阳这本书也有记载?” “当然,《元夕真经》其中有一篇是这样写的,我给你背一背,当空气中充斥着大量的水分时,太阳的出现加剧了东面气流的流动速度,促进了降雨层的形成,当降雨层形成时,云层会沿着地势从东部逐渐向西边移动,在降雨层逐渐西移的过程中,云层的含水量逐渐减少,慢慢消失,而傍晚经过地球的自转运动,太阳便到了我们的西边,这个时候要想出现晚霞,那便意味着天空中云层要消失或者至少需要裂开来,只有这样太阳光才能被散射形成多种不同的颜色,而云层的消失则意味着天气逐渐恢复,降雨慢慢减少。”洛西楚望着贺延飞道,“懂了吗?” 贺延飞摇了摇头。 “意思就是明日天晴。”洛西楚道。 贺延飞面露崇拜,道:“即便明日天晴,你又准备怎么进宫?” “谁说我要进宫了,我出门只是去摆摆棋局,下下棋,然后再钓钓鱼。”洛西楚道。 “下棋?钓鱼?”贺延飞摸了摸脑袋,一脸疑惑的望着洛西楚。 “正是。姜太公钓鱼。” ... 第二日,雨果然停了。 多日未见的阳光也毫不吝啬的倾泻在了北陵城的大街上。 一身江湖术士打扮的洛西楚出现在了酚河边靠近古禹街的一颗老槐树下,经过贺延飞和几个副将拙劣的易容,终于成功的将洛西楚装扮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穿过几条小巷的时候洛西楚用自认邪魅狂狷的笑容吓哭了不少孩童。 四张棋盘在洛西楚面前一字排开,棋盘正后放了一张木桌,木桌上面放了四块金锭,洛西楚背后一面黑色的招牌,上书十六个白色的大字“七星聚会降龙,野马千里独行”。 不一会儿,洛西楚周围聚满了围观的人群,不少人望着那四块金锭眼光发直,洛西楚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既然要装得神秘莫测,那就必须要有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当然眼睛也不能完全闭上了,不然被小偷把金锭偷走了,那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人群中有人安耐不住开口问道:“这位道长,您这是干什么?” 洛西楚依然眯着眼睛,慢慢吞吞的说道:“贫道云游四方,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到一本古棋谱,里面记载了四大残局,名曰「七星聚会」、「尺蚓降龙」、「野马操田」、「千里独行」,今日在此设局,若有人能破其中一局赠黄金一锭,若能四局全破自当奉上桌上全部黄金。” 洛西楚言罢,人群中便有几个着书生打扮的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大有一举拿下四锭黄金的架势,结果均在十步之内便垂头丧气落败投降。 黄昏后,洛西楚有些心不在焉,这四个残局是未进入系统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在校内象棋社经常与社友研究的中国古代象棋经典四大名局,分别载于《百局象棋谱》、《竹香斋象戏谱》、《心武残编》和《渊深海阔象棋谱》中,由于四个残局着法深奥、变化繁复,通常在破局者中以和局便可认为已胜,今日前来破局者不下二十人,有文人书生、有官宦子弟、有富家商贾、也有一窍不通前来碰运气者,但行至最远者也不过十二步。 老槐树前是古禹街,街道不宽但来往人流却很大,街道另一边筑着一面很高很大很长的围墙,沿着围墙四十步远有一道门,门不大却很庄严,上书“宰相府”三个字,围墙里住着便是当朝宰相杜雯心,洛西楚今日大张旗鼓摆残局于此钓的就是杜雯心这条鱼。 杜雯心一生执着于棋道,棋艺诡谋,能攻善守,少年时家境贫寒便是以下棋为生,后来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更执迷于棋盘,凡大卫朝棋艺高超者无论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杜雯心皆一一访遍与之对弈,几十年来倒未曾一败,隐然有斗南一人之势。 夜幕降临,酚河上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围观人群也渐渐离去,洛西楚内心略有不甘,陆野已经被抓整整一天,虽暂无性命之忧,但时间一长难免怕有些夜长梦多。 好在洛西楚正欲收盘之时,终于发现了人群中的那条大鱼。 杜雯心满头白发如冬日初雪落地,脸上条条皱纹记录着这个老者的人生风雨,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炯炯有神,杜雯心一脸慈祥的看着棋盘然后又看了看洛西楚。 当所有人走光后只留下了杜雯心一人还站在棋盘面前依依不舍,洛西楚看着杜雯心道:“老人家,夜已幕,贫道要收盘了,晚了怕投不了客栈就得露宿大街了。” “小道友莫急,老夫也是深谙此道之人,见此精妙残局难免心痒难耐,老夫相信小道友也是喜欢棋道之人,有道是棋逢知己,莫非小道友忍心拒绝老夫?”杜雯心道。 杜雯心缓缓而谈,虽然洛西楚刻意在此等他,但是话从杜雯心嘴里说出来,倒也隐隐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洛西楚道:“老人家执意如此,贫道若是狠心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也罢,贫道今晚即便露宿街头也不能不遂人意。” 杜雯心高兴的坐在了右边第一个棋盘面前,道:“此局名为七星聚会不知有何来历?” 洛西楚道:“此局中红黑双方各有七枚棋子,结局时又以双方合计七子组成,故局名以‘七星’喻之,又称之为‘七星拱斗’,乃一则車卒大战車兵的排局。” 杜雯心右手捋了捋胡子,欣然道:“南方朱鸟七宿中第四宿有七星之名,季春之月,日在胄,昏七星中,此局构思奇妙巧,危机四伏,处处是诱惑,处处是陷阱,初看红方似胜算很大,然黑方却有无数变数,黑方每个变数均是结局难料,七星聚会,果然有些门道。” “您请!”洛西楚拱手道。 杜雯心低首沉思,片刻后举棋落子,迈出了第一步。 已经散去的人群不知何时又聚拢了过来,过往人流也纷纷驻足观战,不时小声嘀咕,却无一人大声喧闹,生怕破坏了这一老一少的精彩对弈。 待到黑方行至第四十步,杜雯心悠悠一叹,良久,淡淡的吐出了四个字:“老夫败了!” 洛西楚笑答:“老人家败于一心,方才行至第三十九步时本有和局的可能,奈何您有些进退难舍,举棋不定,既想保兵又想保車,以致落败。” “老夫下棋素来追求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的棋风,想保全的棋子太多而失了大势。”杜雯心道。 “此局家师苦心淫侵二十余载方才于红棋第四十四步达和棋,终其一生也未能想出红棋的取胜之道,所以贫道以为红棋能和便是胜,然老人家执着于取胜,追求不败之地,眼中非黑即白再无其他,却忘了,和,也是不败。”洛西楚道。 杜雯心道:“老夫姓杜,表字雯心,未曾请教小道友道号,师从何人?” 洛西楚道:“杜老严重了,区区道号何足挂齿,小道吴达业,家师明阳子,俗姓王,名守仁,字伯安。” “明阳子?”杜雯心念了两遍后道,“恕老夫孤陋寡闻,大卫朝棋艺精湛者老夫皆有所耳闻。” “山中野鹤,从未出世,杜老未曾听闻也是情理之中。”洛西楚心中暗笑道。 “不知令师现在何处?听小道友描述倒是勾起了老夫的好奇之心,不知可否有缘拜会呢?”杜雯心道。 “家师已于前年仙逝。”洛西楚道。 “那着实可惜了,老夫冒昧。”杜雯心道。 洛西楚道:“还剩三局,杜老是否还要破局?” 杜雯心道:“听小道友刚才一言感觉获益颇深,剩下三局老夫虽无必胜把握,但愿尝一试。” 洛西楚道:“第二局名为尺蚓降龙,乃三卒单缺象对双車一兵的残局,因局中红棋双車似海中蛟龙,而黑棋三个小卒行动缓慢力量弱小,如尺长的蚯蚓一般,所以得名尺蚓降龙,请!” 第十三章 知行斋论道上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第二局不出所料在杜雯心行至第二十步时便露出败相。 “罢了罢了,老夫终其一生以为以致棋道大成,今日见小道友所摆残局方才知晓不过初窥门径罢了。”杜雯心一脸欣慰的说道,“不过有生之年能遇见此等精妙棋局并能与之对弈一番,倒也不枉此生了。” 洛西楚笑道:“杜老心胸豁达,贫道佩服。” 杜雯心起身而立,拍了拍身上的衣衫,道:“夜已深,小道友今夜恐无法投栈,为表歉意请小道友移居寒舍,老夫自当好生招呼。” 洛西楚假意推辞道:“杜老客气了,贫道出家云游,四海之内皆可为家,今夜若无法投栈便在此席地而卧,以地为榻,以天做被,实不敢再做打扰。” 杜雯心道:“老夫行事向来无愧于心,今夜小道友若真是露宿街头,只怕是令老夫彻夜难眠。” 杜雯心边说边帮洛西楚收拾棋盘,“走走走,既是出家自当随遇而安。” 洛西楚收拾好随行物品后便随着杜雯心一道离开了酚河边,杜雯心却没有直接带洛西楚往不远处的“宰相府”大门走去,而是径直往城南走去,在一座别致的小院门前,杜雯心停下了脚步。 洛西楚望着院前的四个篆体大字念道:“知行书斋。” 杜雯心道:“此处乃老夫的书斋,名曰知行,今夜小道友可在此落脚。” “杜老追求的可是知行合一的精神境界?”洛西楚道。 “正是!”杜雯心领着洛西楚跨进了书斋的大门,里面迎来一个老仆人,将一件御寒披风披在了杜雯心的身上,杜雯心边走边说道:“老夫参悟半生的人生境界想不到竟被小道友一语道破。” 杜雯心继续说道:“既已说道知行合一,老夫想听听小道友对此有何独到见解。” 洛西楚道:“不敢,贫道以为所谓知便是人的思想意识,而行则是人的实际行动,与行相分离的知,不是真知,而是妄想;与知相分离的行,不是笃行,而是冥行,所以知行合一便是要知中有行,行中有知,以知为行,以知决定行。” 杜雯心点头道:“世人行事往往敢想却不敢为,终其一生始终碌碌无为,有时即便知此事可行却难以付出为达心知的行动。” 洛西楚道:“贫道对知行合一还有更深一层的理解,不知杜老愿不愿意听?” “哦?”杜雯心道:“屋外凉意渐浓,走,我们进屋再谈。” 书房内,二人席地而坐,杜雯心吩咐老仆人沏了一壶茶,道:“此茶产自粤州,当此季节饮用最佳,小道友先饮上一杯,驱一驱身上的凉意。” 洛西楚喝下一杯茶后,道:“果然好茶,贫道刚刚在想若是今夜执意不肯前来,岂非错过与杜老品茶论道的大好机缘?” 杜雯心哈哈一笑,道:“所以老夫心里想邀小道友一道畅谈论道便毫不犹豫的把小道友拉了过来,如此方为知行合一,否则你我皆要引为憾事。” 洛西楚道:“杜老,贫道以为,知应是良知。” 杜雯心道:“为何是良知?” “贫道以为知行合一,正是要人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发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潜伏在胸中,从一开始便树立一种信念,在刚开始意念活动时就依照‘善’的原则去做,将不善和恶消灭在刚刚萌发的时候,如此知行统一,方可为之‘善’。”洛西楚道。 杜雯心两眼放光,道:“小道友此番立意却是比老夫的理解更升华一层,老夫一直认为知行合一只是内心和行动上的统一,未曾想过存善知,方行善行,那么又如何存善知呢?” 洛西楚道:“贫道以为人的认知应该是由浅入深呈三层境界领悟。” 杜雯心道:“愿闻其详。” “这第一层便是心即理也。”洛西楚道。 杜雯心道:“何为心即理也?”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外无事。”洛西楚道。“外部的具体事物或事物之间的联系并不会产生理,理是我们主观对客观事物或规律的认知,是我们心里的想法,没有心也就没有理,天地万物即吾心,吾心即天地万物。” 洛西楚指着窗外的一盆花道:“杜老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杜老同归于寂,杜老既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杜老心外。” 杜雯心望着窗外若有所思,道:“人的伦理道德与天地间的规律完全无关,道德只与我的本心有关,我若真心喜欢、赞成的事,便是善,我真心憎恶、厌弃的事,就是恶,如此方为心即理也,老夫可否这样理解小道友的意思?” 洛西楚道:“杜老通透。” 杜雯心继续说道:“人心既存善知,所行必是善行,那这第二层境界方才是知行合一。” 洛西楚:“然也。” “那这第三层境界是为何?”杜雯心问道。 “致良知。”洛西楚道,“所谓致良知,就是致吾心内在的良知,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悌,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一个人若知良知就可以自发而本能地知道什么为是,什么为非,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杜雯心扬天长叹一声,“若天下人皆能达致良知,做任何事都跟随自己的良知而不以利益为出发点,那这世上便再无尔虞我诈,朝廷上便再无欺上瞒下,国与国之间也再无战争了。” 洛西楚苦笑道:“贫道以为达致良知是人生修行的顶峰,有善有恶意之动,为善去恶是格物,人生本就是一场苦修,真正能勘破者又有几人,贫道以为国事民事还是应改善治理为妥。” 杜雯心道:“我大卫国贫民弱,内忧外患,老夫想听听小道友对现下时局有何看法?” “贫道一介布衣,哪敢妄言朝政。”洛西楚道。 “小道友对人生领悟自成一派,隐隐有大家风范,今夜老夫与尔秉烛畅谈,出得你嘴,入得我耳,天知地知,天下事皆于茶中论岂不快哉?”杜雯心道。 洛西楚淡淡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我大卫军队华而不实,毫无战力,以致番邦虎视眈眈,民间积贫,毫无财富,以致赋税薄弱,国家贫困,朝廷机构设置不合理,朝局混乱。” “我大卫国土广阔,但军队素来战力不强,四周强敌林立,所以只能多募兵员分兵驻守,以多来弥补战力的不足。”杜雯心道,“大卫国土虽是广袤,但山川河流较多,可用耕地农田不多,一遇天灾,随处可见流民,还谈什么赋税,赋税一旦无法征收,则国库空虚,改善民生更无从谈起,长此以往也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洛西楚点头道:“所以我大卫的忧患看似在外,实则在里,便是在朝堂之上。” 杜雯心道:“朝中百官中虽无经世之才,但亦无大奸大恶之人,当今圣上心怀大志,一心想做中兴之主盛世之君,诚然,老夫承认朝堂中肯定存在诸多问题,但为何小道友坚持认为朝局混乱才是问题的重点?” 洛西楚道:“敢问杜老,我大卫自开国以来,帝王之下有几人?” 杜雯心道:“大卫自开国以来由宰相执掌六部四寺一院,算是文官中第一人,军队分北衙禁军和南衙十六卫,北衙禁军拱卫京师有都指挥使一人,南衙十六卫分驻全国有抚远大将军一人,算起来帝王之下应有三人,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小道友以为有何不妥?” 洛西楚道:“那么贫道再问杜老,这三人若是治世能臣而且忠心耿耿,一心报国,必然是整日操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是这三人慵懒无为怎么办?若是这三人心生反骨,又当如何?” 杜雯心一时哑口无言,沉思片刻后说道:“皇上圣明,选这三人必经深思熟虑,考虑其才其心其德后方才给予其要职。” 洛西楚道:“人非圣贤,孰能无错,若皇上一时被人蒙蔽所托非人怎么办?浮沉于官场面对各种利益诱惑谁又敢保证能一直秉承初心?即便如杜老所说,国之柱石其才其心其德皆为上上人选,敢问我卫朝大小政务诸事若皆要宰相过目,是否宰相每日处理政务的时间有三十六个时辰?” 杜雯心心有所感,一时间竟愣住了。 第十四章 知行斋论道下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夜已经很深了,屋外不知何时泛起了氤氲白雾,笼罩在院中池塘的水面上,池塘边树上挂着的灯笼在雾中若隐若现,一时恍如仙域一般。 斋中煮茶的小炉“呼呼”冒着火苗,杜雯心和洛西楚一人身披一件薄绒的毛毯,丝毫不觉得屋外的凉意。 杜雯心眯着眼睛盯着炉内的小火苗,脸上的皱纹在他的冥思中显得更深,道:“天道与人心相应,君位系于下民,治理大国诚为不易啊!” “所以贫道以为治国治世若能做到四点当能实现国泰民安。”洛西楚道。 杜雯心道:“哪四点?” “以法治国,以权治国,以人治国,以德治国。”洛西楚道。 杜雯心点头道:“以法治国自当追求执法的公正,为官的公道,以权治国是要加强权力的集中,以免出现权力分散而致国家的分裂,以人治国的人老夫以为是人才却不知是否正确?” 洛西楚道:“是,但不完全是,人是构成国家最基本的要素,我大卫有数千万子民,有商、农、渔、猎、工数十行业,若能在这数十行业中找出某一个或几个对我大卫来说更符合国家发展的行业,以朝廷的力量扶持这些行业,使其成为我大卫朝经济的支柱产业,并带动其他行业发展,最终使得商人有生意做,农民有作物可耕,渔夫有鱼可捞,猎户有猎可打,工匠有工坊可作,如此朝廷和臣民何愁不富。” “小道友此番见解立意新颖,只是不知大卫朝经济的支柱产业是何意思?”杜雯心道。 “嗯...”洛西楚略一思考后,道:“可以理解为就是支撑我大卫朝主要税收和人民收入来源的行业。” “哦!”杜雯心道,“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以农业为支柱产业,若要扶持首选农业。” “杜老不觉得百花齐放比一枝独秀更好吗?”洛西楚狡猾的看了一眼杜雯心,道:“而且贫道所说的扶持是朝廷以国库为本,要建立起几个完全属于朝廷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大型组织,且所得收入尽数纳入国库。” “属于朝廷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大型组织?老夫可否理解为朝廷经商?”杜雯心道。 “正是。”洛西楚道 “小道友的想法十分大胆,老夫也确是闻所未闻,然国库乃国之根本,若是动用不当,后果不堪设想。”杜雯心道。 “可以选取农、运作为试点,建立两个以农业和运输为主的国有企业。”洛西楚道。 “等一等,容老夫插一句,什么是国有企业?”杜雯心问道。 洛西楚暗骂一句该死,一时忘形竟忘了有些词汇根本就不是这些人能够听懂的,连忙解释道:“就是贫道刚刚说的完全属于朝廷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大型组织,只是贫道一时兴起就随口起了个名字,其实叫什么都可以。” “哦?”杜雯心老奸巨猾的看着洛西楚道,“小道友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似乎对朝政大事早有一番自己的见地,并不像一时兴起哦。” 洛西楚背后一凉,额头险些冒出冷汗来,突然之间自己有一种被杜雯心看穿的感觉,这个老狐狸位居宰相,察言观色见人识人的本领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自己的见识和现代知识储备确实是杜雯心望尘莫及的,但是却忘了智商和情商老狐狸绝对在自己之上,洛西楚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此时真不知是自己看穿了杜雯心,还是杜雯心看穿了自己,若是被老狐狸察觉那盘棋其实是自己的布局,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好在洛西楚早已知晓杜雯心为人正直,心怀坦荡,乃大卫朝为数不多的肱骨老臣,道:“贫道自幼读书,因家贫而出家拜师,并非看破世俗红尘,毕生所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贫道游历大江南北,体验民生疾苦,阅遍圣贤野书,只为寻得一治国良策。” “可否寻得?”杜雯心道。 “贫道愚见,请杜老多多指正。”洛西楚拱手道。 “不敢。”杜雯心道。 洛西楚道:“贫道有治国三策,如能一一实施,当可复兴我大卫。” 杜雯心双手紧紧的裹了一下身上的毛毯,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第一,便是改朝纲,分相权。废除一人宰相,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书省起草诏令,门下省审议诏令,若无中书、门下的印章,即便是天子发出的诏令,亦属无效,尚书省负责诏令的执行,吏、礼、兵、工、户、刑六部归尚书省管辖,”洛西楚道。 洛西楚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原六部之外尚有大理寺、宗正寺、光禄寺、卫尉寺四寺,贫道以为可另外增设两寺,分别为国资寺和银监寺,国资寺负责国库资产投入经商,待国资寺的生意有起色后便着手建立银监寺,银监寺的设立一是建立属于朝廷的中央钱庄,二是监管全国的钱庄,三是将全国所有黄金白银收入国库,发行纸币以替代黄金白银和铜钱,纸币以卫币命名,从此以后我大卫无论朝廷还是民间均以卫币做为买卖东西交易的钱财,而且银监寺必须永远保持卫币与黄金白银的等价,国资寺与银监寺二者相辅相成,若遇国资寺资金困难的时候,银监寺可向其提供贷款。” 在洛西楚的现有意识中,卫朝积贫已久,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便是发展经济,而要在短期内能够实现卓有成效的改变,只能是走国营经济的路线,以举国之力培育出几个巨无霸,再加上币制的改革,最终形成如美元霸权般的卫币霸权,才可收割周边国家的韭菜,一旦经济上形成压倒优势,再加大力度发展国防建设,对兵员的素质、训练、装备的加强,综合国力才可得到明显的加强。 但是要走优先发展经济的路线,就必须要防止走宋朝的老路,北宋国民生产总值占世界近百分之三十,军队却弱不堪言,屡屡被周边穷国欺负。 所以,经济的富庶,是用来发展国防建设的,不是用来战败赔款的。 杜雯心一边点头一边摇头,道:“小道友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确实是高明之举,此举一减轻了宰相的压力,二可防止相权过大,三是若未来天子是昏君还可限制昏君误国。只是这国资寺和银监寺的设立是否真可将我大卫朝变得更加富庶?” 洛西楚淡然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贫道口说无凭,也无法一一施展,所以此举是否真的有效,贫道确实无法证明。” 杜雯心点点头,道:“小道友字字珠玑,此一策无论行之是否有效想法甚是大胆,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夫认为,若能推行,对于我大卫朝来说,就如同在一滩死水里面投入一块巨石,必能引起巨大的反应,无论这反应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我大卫这滩死水都需要掀点浪花了。” “只是这治理大国如烹小鲜,油盐酱醋固然要搭配得当,不能过头,火候更需掌握得恰到好处,太小不易熟,太大又易糊。”洛西楚道,“改朝纲肯定是一件劳心费神之事,而且会侵犯大多数人的利益,若是一阵猛药乱下,必将引起满朝文武的集体反对,则改革一事必然夭折,所以贫道认为,这浪花不能太大,还得从边缘一点一点进入核心,就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若是直接把青蛙投入烧开的沸水中,青蛙必将全力一跃,跳出锅中,若是用冷水慢慢加热,等到青蛙发觉水温太热时,已然跳不出去了。” 杜雯心捋了捋胡子,道:“小道友言之有理,老夫刚才的言语确有些急功近利。” “杜老忧国忧民,所谓关心则乱。”洛西楚道。 杜雯心长叹一息,二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一声清脆的鸡鸣声打破了二人的沉寂,东方已渐泛白,杜雯心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数十年经历与苦学在小道友面前不值一提,承蒙不弃,老夫想请小道友在这斋中休息一日,待精神充足后,老夫再向小道友请教余下二策,不知小道友意下如何?” 洛西楚心中一阵暗喜,一夜通宵,确实是想睡觉了,而且杜雯心这只老狐狸似乎意犹未尽,很显然,已经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但是天亮后自己必须走,一来自己整整一天没有回赤旗营,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子,还得回去跟贺延飞碰一下头,二来给杜雯心一点时间,一夜的现代思想理念灌输会给这个当朝宰相带来怎样的精神冲击,洛西楚不敢肯定,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更需要时间把这些理念传递一下,对于任何一个有着中兴之主盛世之君梦想的最高领导者来说,这些理念便是久旱后的甘露,何况自己后面还有一场亲盆大雨。 洛西楚朝杜雯心拱手道:“杜老盛意拳拳,贫道若是执意推辞实在是不知好歹,但是今日贫道确有要事要办,还请杜老理解。” 杜雯心道:“小道友有要事老夫不便强求,若是事情办妥后,无论何时,老夫还在此恭候。” 洛西楚道:“定当赴约。” 第十五章 天子赌约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天色尚早,雾还未散去,安静了一夜的北陵城又慢慢的开始恢复了热闹,酚河两岸停满了舫舟,显然因为大雾的原因不敢行驶,舫舟上的姑娘劳累一夜,正在船尾或是船舷梳洗,惹得一些正在往舫舟上搬送酒茶烟香的苦力们流连在船头观望,迟迟不愿离去,不时传来一些龟公叫骂的声音,苦力们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贺延飞安排接应的人一直守候在知行书斋外,见到洛西楚出来后,那名跟洛西楚相同打扮的人接过洛西楚的行囊,扛过洛西楚的黑色招牌便继续招摇过市去了,用洛西楚的话来说,要嘚瑟起来! 在确定没有尾巴跟随后,洛西楚小心翼翼的回到了赤旗营。 贺延飞一反常态的没有着急,十分淡定的给洛西楚交代了一下昨日发生的事情,也顺便了解了一下洛西楚的进展情况。 冷天星并没有到审察司提审陆野,也没有因为陆野已经被捉拿而有什么大的动作,倒是审察司给刑部北陵吏司送去的有关古道宗的线索引起了吴丘壑的注意,左青很显然没有多事,既然圣上有旨命禁军彻查此案,那么与本案无关的古道宗还是应交给北陵吏司。 昨日早朝,刑部尚书杜天德提出了本案的一些疑点后,皇上出奇的没有动怒,而在杜天德提出取回本案的调查审理权的时候,冷天星居然同意了,但是天子没有表态,所以案子照旧。 杜天德与吴丘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吴丘壑是一个很纯粹的人,除了查案,其他任何事情再也装不进他的心里,升官发财在他面前有时候真显得如粪土一般,而杜天德急于取回案子的调查审理权不过是因为觉得此等大案不由刑部主审是否因为皇上的不信任,怕失了圣眷。 所以洛西楚现在能做的就是再等等。 贺延飞已经铺好了床铺,假惺惺的问道:“少爷现在是继续睡觉吗?” “不然呢?”洛西楚问道。 贺延飞做了个请的手势,“你高兴就好。” 自从听了洛西楚的《元夕真经》后,而且关于出太阳的事情得到了验证,贺延飞对洛西楚就变得很崇拜,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能够预知天气,那是如神仙一般的存在。 一直到下午,贺延飞很知趣的再也没有吵醒过洛西楚。 傍晚时分,贺延飞急匆匆的叫醒了洛西楚,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可不是有意要叫醒你的,是有关杜相爷的消息。” 听到有关杜雯心的消息,洛西楚本能反应般的一屁股坐了起来,道:“杜相爷有什么消息?” 贺延飞道:“今日早朝后,杜相爷一直在御书房跟皇上聊天,聊的什么内容你也应该猜到,皇上在御书房跟朝臣秘聊一般宫女太监都不允许在里面伺候,也就没有人知道了,一直聊到刚刚,杜相爷才出了皇宫回去了。” 毫无疑问,忠臣跟明君,一旦听闻什么治国良策,那就跟苍蝇遇见狗屎一般,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 “回的是宰相府还是知行书斋?”洛西楚问道。 “知行书斋。”贺延飞道,“难道你昨天一整天就是去找杜相爷,为的就是想他帮你在皇上面前求个情吗?那个老头顽固得很,你贿赂他的四锭黄金估计是肉包子打狗了。” 洛西楚实在不愿再理会这个浑人,又一头倒在了床上,道:“两个时辰后叫醒我,我去知行书斋。”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贺延飞道。 洛西楚没有理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杜雯心确实是一个可敬的人,洛西楚之所以要等两个时辰后再去知行书斋纯粹是为了让杜雯心休息休息,身为王阳明的首席大弟子,谁还没点恻隐之心呢?那不是有辱师门吗? 两个时辰后,贺延飞叫醒了洛西楚,继续画了一副术士装扮后便出了门,不过在经过此次装扮后,洛西楚倒是得出了一个近似于废话的理论,越是高明的易容术,相同的两次装扮越是一丝不差,越是拙劣的易容术,同样的装扮越是完全不同,洛西楚临走之时忍不住给贺延飞竖了个大拇指。 知行书斋门口的老仆人有些认不出洛西楚。 “贫道吴达业,昨晚跟杜老论道一宿,今夜特来赴约。”洛西楚道。 老仆人打开门,将洛西楚迎了进去,道:“老爷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未合过眼,刚刚等你的时候不觉就睡着了。” 洛西楚向老仆人微微一欠身,道:“贫道就在里面等他醒来,不会打扰的。” 老仆人露出感激的表情,道:“里屋请!” 洛西楚小心的推开门,就看到了满头白发的杜雯心神态安详的闭着眼睛端坐在椅子上,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弯曲小臂支撑着脑袋,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洛西楚突然心疼起老头来。 “你来了...”杜雯心道。 “您不是睡着了吗?”洛西楚有些吃惊。 杜雯心道:“老夫一直在等,恐小道友事情未办好不能赴约,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敢入眠。” “君子之约,纵是刀山火海也要赴约。”洛西楚道。 杜雯心笑了笑,“小道友严重了,老夫这书斋非但不是刀山火海,而且有茶有酒,温暖得很。” 杜雯心沏好茶,将茶杯放在洛西楚面前的桌上,说了一声“请坐”后自己也坐在了洛西楚的旁边。 洛西楚望了一眼正堂之上空着的上位,又回头看了杜雯心一眼,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屋内尚有第三人。 杜雯心看着洛西楚望向上位的目光,道:“老夫未得小道友同意,擅自做主邀了老夫另一好友前来一同论道,还请小道友不要见怪。” 话音刚落,一男子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神色从容的瞥了洛西楚一眼,那男子四十有余,身着明朗的白色锦服上绣着雅致花纹的雪白滚边,内松外紧十分合身,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他负手而立,剑眉入鬓,凤眼生威,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霸气。 见男子出来,杜雯心连忙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那男子径直走向了正中的上位,待男子做好后杜雯心才坐了下来。 能令杜雯心这个当朝宰相如此毕恭毕敬之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洛西楚真想不到杜雯心居然将他请了出来,自己计划中可一直是让杜雯心心甘情愿的领自己进去。 洛西楚双脚跪地,双手放于额前叩首大声道:“草民见过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男子正是当今天子,大卫朝的皇帝,见洛西楚叫出自己的身份并没有露出多少吃惊的表情,爽朗一笑,道:“朕日间一直听杜相提起于民间替我朝寻得一治世良臣,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此次微服出宫前来一探,朕想知道究竟是杜相言过其实还是朕疏于察觉,未曾想一见面便被识破,朕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洛西楚答道:“在回答皇上这个问题之前,草民想先请皇上恕罪。” 卫帝道:“你有何罪?” “草民欺君!”洛西楚道,“草民乃永嘉伯洛横天外孙洛西楚,并非出家道士。” “难怪...难怪...”卫帝闻言自念两遍,脸色一变,颈上一条条青筋一点一点慢慢的凸起,原本松散放在膝上的右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左手扶在椅子上的右手微微颤抖,忽然抬起来一下子拍在扶手上,怒道:“杜雯心,你好大的胆子。” 杜雯心佝偻着身子匐在地上,大声吼道:“老臣失察,还请皇上降罪。” 忠臣都是靠吼的吗?洛西楚心里嘀咕了一下,作为一个有着现代人意识的人来说,对于皇权君威,在洛西楚心里的的确确没有半点敬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君臣之道的意识。 好在洛西楚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识时务,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必须按照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去玩。 要改变这个世界,必须先适应这个世界。 “皇上!”洛西楚道,“草民斗胆,想与您来一场天子赌约。” 卫帝愤怒的目光在洛西楚身上短暂的停留后继续落在杜雯心身上,就像是轻轻松松的跨越了一个障碍一样,“你一个通缉在逃之人,也敢跟朕提条件?” 洛西楚道:“不是提条件,是赌,用我洛家满门赌大卫的长治久安,繁荣富强。” 其实现在洛西楚也在赌,皇帝的到来在他的预料之外,但是皇帝既然肯前来说明已经传递出去的治国三策中的一策对皇帝来说,吸引力很大,他要赌的是自己的治国三策对皇帝的诱惑力大于现在皇帝在知道自己被欺骗下的盛怒。 拿那些被现代文明证实过的先进治国方针来忽悠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人,这点信心,洛西楚还是有的。 卫帝道:“区区一个洛家算什么?朕的板上鱼肉,随时可令他们全部人头落地,赌我大卫的长治久安、繁荣富强,也配?” “区区一个洛家确实不算什么,但那是草民的全部,在陛下心中,大卫朝也是您的全部,用草民的全部赌陛下的全部,有何不公?”洛西楚道。 “皇上!”匐在地上的杜雯心忽然又吼了起来,“既然来都来了,听听又有何妨?若是存心戏弄,拉出去斩了就是。” 卫帝思虑良久,握紧的拳头缓缓的舒展开来,用仍有些余怒的口气道:“你且说,若是满嘴胡言,朕立刻将你凌迟处死。” 果然,中国人的八大原谅准则: 来都来了 都不容易 都是朋友 是个孩子 人都死了 大过年的 给个面子 为了你好 到哪都适用。 第十六章 谁是太公谁是鱼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可能是趴在地上久了,加之天寒,人老,杜雯心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一般,卫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便命洛西楚把杜雯心扶回椅子上坐了下去,顺便把毛毯披在了杜雯心的身上。 一口暖茶下肚,杜雯心松了一口,像是回过气来,然后把头靠在椅子背后的靠枕上,略微的偏向洛西楚,长嘘后笑眯眯的望着他,当然卫帝是看不到的。 刚刚的龙颜大怒在杜雯心身上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老狐狸的笑容很从容,似乎是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洛西楚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很不自然的感觉,杜雯心的目光就像是X光一样,把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透,自己天真得就像是一只没毛的猴子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一般。 一万只羊驼在洛西楚的脑袋中呼啸而过,仿佛要把大脑中的褶皱踏平一样,或许,从一开始,老狐狸就已经将自己识破,看破却不说破,然后还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演,让自己以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并且不露痕迹的把事情的发展控制在最小的影响当中。 人精,越老越妖的人精! 洛西楚挺直了腰板,干咳一声,道:“草民治国三策每策分三年,共需三个三年计划实现我大卫的繁荣富强,第一个三年计划是发展经济,实现国家和民生的富足,相信杜相已经跟陛下提到过。” “对,这个老臣已跟陛下探讨过。”杜雯心像一个捧哏的相声演员般开始搭话。 洛西楚道:“第一个三年计划可着重把精力放于国资寺和银监寺上,对于机构的改革不应操之过急,而国资寺则全力打造两大衙门,农公社和漕运社,草民曾经提到过要建立起两个以农业和运输为主的属于朝廷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大型组织,我大卫无地农民很多,背井离乡的流民也多,农公社可在全国组织这些农民流民开垦荒地,每月按时发放响钱,使这些农民流民成为农公社社员,并且承诺一旦成为农公社社员后年满六十者,可不用再参加任何劳动,农公社每月照旧按时发放响钱,如此便可解决我大卫耕地少,流民多,粮食产量低的问题。” 杜雯心道:“依你所说凡年满六十的农公社社员皆不用劳动便可享受每月按时发放响钱的待遇,那届时老人一多,压力可想而知。” 洛西楚暗自笑了笑,你怕是不知道我那个时代的退休老人有多少。 “陛下,此举若行,得之定大过付出。”洛西楚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大卫东北辽州尽是黑土,广袤肥沃,可将农公社社员遣于此,伐木开地,辽州临海,木材用于建造船只,待农作丰收,粮食可从辽州北海港出海南下,自吴州进入萝江可达北陵,北陵官仓储满,其余粮食可沿途贩卖,如此漕运社也便能运作起来。” “基于此举,朝廷若是还能够多修官道,使漕运社的业务不仅仅满足于水运,而是陆运和水运的相结合,那么,我大卫将会在短时间内实现物流亨通。”洛西楚侃侃而谈,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至理名言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而且洛西楚认为,只要运输业能够蓬勃发展起来,必然兴起另一个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曾听闻过的行业,物流!到时候全国的商品到处流通,市场就活跃起来了,商品不流通,哪来的价值? 洛西楚道:“那时候朝廷再鼓励经商,吴州的丝绸布匹,楚州的大烟美酒,粤州的茶叶,襄州一带北燕的皮毛,再加上辽州农公社的粮食,通过漕运社这么一转运,不仅全国的市场成为了一个整体,而且,农公社和漕运社将会给国库带来多大的一笔收入啊。” 杜雯心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望了望卫帝,“陛下以为呢?” 卫帝也点了点头。 洛西楚恍然之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给领导汇报工作做报告一样,内容重不重要其实无所谓,但一定要投其所好,捡领导喜欢听的说,你噼里啪啦说了半天,只要下面有几个点头的,就表示此事已基本圈阅,要是坐下面的人站起来就走,不管你准备的有多么精彩你也不用再说了。 只是不知道给皇帝做报告是不是也是这样,毕竟谁也没个经验,谁知道皇帝好哪口,好大喜功?实事求是?溜须拍马? 卫帝沉思片刻突然开口,“朕想听听你对军队的意见。” “指挥和管理分离。”洛西楚道。“兵部为军队最高衙门,下设两条互相不交集的线,一条线作战指挥,另一条线训练管理。” 洛西楚边说边偷偷的看了一眼卫帝。 卫帝点了点头。 杜雯心有些不赖烦,“你还能再详细一点吗?” 在不确定皇帝是否有兴趣听下去之前,洛西楚不敢盲目的长篇大论,就怕没说到皇帝老儿的心坎上去,轻则打你几十大板,重则砍你脑袋,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这些话他不是没有听过。 好在,杜雯心已经替自己揣摩好了。 “我大卫共有马、步、水三军,兵部以下设马军司、步军司和水军司三大衙门,三司为本军种最高领导衙门,三司各设提督一名,由文官担任,提督以下设提司一名,由武将担任,吏部提名,门下省审议,分别负责本军种的军队建设、兵役动员、后勤保障、武器打造、官校的升降和调动,此为一线。”洛西楚道。 “大卫天下共九州,设五大营,北方襄州大营,负责襄州、辽州军队指挥,东面吴州大营,负责吴州、潮州军队指挥,南方粤州大营,负责粤州、营州军队指挥,西面楚州大营,负责洛州、楚州军队指挥,中部北陵大营,负责并州和京师军队指挥,各大营提督由陛下提名,门下省审议,兵部以下除马、步、水三司之外设参联司衙门,参联司全部由武将组成,负责五大营辖区内的战役计划的制定,发布作战令,参联司提督由中书省提名,门下省审议,参联司主要人员由马军提司、步军提司、水军提司组成,此为另一线。”洛西楚道。 “不过,草民认为,这第一步还是应该加强经济,军队改革应在第二个三年计划实施。” 卫帝像是没有听见洛西楚的话一样,半瘫似的趟在椅子上,仰望着屋顶,仿佛在对着天空说话一般,“襄州以北是哪里?” “自然是北燕。”洛西楚答道。 “不!”杜雯心否定了洛西楚的回答,“襄州以北是甘州,甘州以西是凉州,甘州以东是晃州,那里也曾是我大卫的国土,我大卫天下曾经有十二州,从南到北三千余里,自西向东两千余里...” 又是一段战败割地的屈辱历史,洛西楚心中暗暗想着,不过皇帝突然问出这句话,意思大概也很明了,就四个字,收复失地。 既然皇帝想收复失地,那么君要臣收,臣不得不收,不是还有一句君辱臣死的忠君名言吗? “陛下心意草民完全明白,只是任何事情都必须遵循它特有的发展规律,只有一点点的质变才能最终形成巨大的量变。”洛西楚道。 卫帝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都听懂了吗? 洛西楚很想问一句,就没什么要问的了吗?质变引起量变,这特么能听懂? 杜雯心摇了摇头。 洛西楚吓了一大跳,这老狐狸真成了精?老子心里想的也能猜到? 然后发现杜雯心只是支撑不住想打瞌睡,又看了看皇帝老儿,发现天有点被聊死了,洛西楚扯了扯衣服,提高了嗓门道:“陛下,草民见杜相实在是疲惫至极,草民于心不忍,可否让他...” “准!”卫帝说完这句话后就站了起来。 杜雯心随即也站了起来,诚惶诚恐的说道:“老臣年老体衰精力不佳打扰了陛下求贤的兴致,老臣实在是罪该万死。” 卫帝整了整衣服,似笑非笑的看着杜雯心,“朕也有些乏了,老狐狸虽然是狐狸,但毕竟老了,老了精力就不够了,这当得太久,终是熬不过的。” 杜雯心笑道:“老臣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哼哼...”卫帝冷笑一声,大步走出了门外。 门外不知何时已有一顶銮驾停在院内,一名老太监扶着卫帝的手进了銮驾,然后八名侍卫抬着銮驾出了书斋,消失在夜里。 洛西楚一直看着卫帝的銮驾出了门,直至完全看不见后才转身,杜雯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 洛西楚不过是随口一说,还真没指望皇帝能体恤下臣,让杜雯心好好休息,但没想到皇帝居然说走就走,毫无征兆。 那么皇帝到底对自己的治国三策感不感兴趣?感兴趣?为什么最后一策还没有说出来就走了?不感兴趣?那又为何压下了这雷霆之怒,安静的听自己讲了半天?洛西楚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杜雯心嗓音有些沙哑,“陛下听进去了,只是陛下未下决心。” “您的意思是陛下故意对我发怒的?”洛西楚一脸难以置信。 “你没看出来吗?”老狐狸笑道。 我靠! 到底谁是太公谁是鱼? 谁是钩谁是饵? 第十七章 洛西楚猜对了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杜雯心也走了,只留下了洛西楚和一个老仆人还待在“知行书斋”内,洛西楚不想回赤旗营去,一来路程太远又没个马车,二来回去也没多大意义,贺延飞那里的消息实在是没有天子的态度有意义,加上自己确实是有些喜欢这个别致的小院,有竹、有花、有水、有书、有凉亭、有小木桥、有雅居、还有一个服侍人特别周到的老管家。 老仆人给洛西楚准备了一间卧房,然后洛西楚有些饿了,老仆人又给他煮了一碗面,面很劲道,就是清淡了些,自己是喜欢吃麻辣的,洛西楚有些开始怀念钟二给自己买的那碗豌豆炸酱面了。 老仆人忙完后给了洛西楚一块令牌,说是皇上在来之前就给了杜相爷的,要杜相爷在皇帝走后交给自己,凭此令牌可在北陵城除皇宫以外的任何地方随意行走。 洛西楚不认为自己得到御赐令牌是自己在开始散发主角光环了,相反,自己的主角光环已经随着自己的小拇指一道被狗咬掉了,这块令牌是自己凭借着机智聪明和广博的见识得来的。 洛西楚接过令牌后有些激动,欣赏这个雅致小院的心情终于压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小心脏,他还是出门了。 他想去一个地方。 延福楼! 还是那个店伙计,还是那个位置,当洛西楚第二次坐在这里的时候恍然有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店伙计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上次来这里吃饭忘了付账,我从来不喜欢赊账,叫朱荣出来。”洛西楚道。 朱荣仍旧一副满脸笑容的样子,眼神中却有些胆怯。 “我乃北陵吏司经承吴达业。”洛西楚将御赐令牌放到桌子上,“上次未带令牌,被朱大掌柜的招待的十分舒服,这次想再来享受享受,顺便感谢一下大掌柜。” 朱荣见到那块令牌脸色大变,然后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洛西楚看在眼里,照理说御赐令牌可不是名片,见谁都发,起码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有,见过这个令牌的就不会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在洛西楚的计划中应该是朱荣继续不识时务,将自己五花大绑然后押送官府,然后自己在最后关头亮出令牌,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翻转,自己再反告朱荣对御赐之物大不敬,要吴丘壑当场斩了朱荣的狗头,如此才能消心头之恨。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虽然不是残酷的,但却不完美。 “不怀疑我了吗?上次来的时候,老子说同样的话为何朱大掌柜的不相信?”洛西楚道。 “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朱荣道。 洛西楚甩了甩令牌,道:“你见过这东西?” 朱荣道:“小的见过,以前鲁王世子来本店的时候小的在世子的腰上见过。” “你见过鲁王世子?掌柜的上次好像说的是刚从并州延福楼过来接替的何禄。”洛西楚道。 朱荣面不改色,“草民的意思是店里伙计以前见过鲁王世子,并没有说是草民自己见过。” 洛西楚冷笑一下,不想再追问下去,朱荣肯定有问题,但是现在的洛西楚显然不再是几天前的洛西楚,他知道遇事要淡定,慢慢来,切勿急躁。 “大掌柜的,我有些困了,不知方不方便住一晚。”洛西楚道。 “当然,当然,小的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朱荣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 九月二十九 清晨,昏黄的朝阳照常升了起来,无力的照在北陵城的城墙上,在繁华的大街投下了一道道略显斑驳的影子,如同列阵的军队一样。 西风吹着城墙上的旗帜“咧咧”作响,士兵们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望着阳光,一张张木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 西风! 北陵城起风的日子不多,尤其在这个时节的西风更是不多。 瑟瑟西风!对于北陵这古来多事之地,仿佛更多了一份悲凉。 位于城南的延福楼是北陵城最大的客栈,洛西楚此时正坐在延福楼“吉一”号房的窗户旁边,望着大街上那些被西风卷起的树叶,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恬静,洛西楚喜欢秋天,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喜欢看那些被风吹起无力卷荡的东西,每当这时侯他的心里就会慢慢得到一丝平静。 洛西楚伸了个懒腰后便起了床,街上早已人流涌动,小贩的吆喝声、小孩啼哭声、人们的争吵声、以及一些江湖卖艺人的叫喊声响遍了北陵城的大街,荒凉的西风并未吹散北陵的热闹。 洛西楚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喝过朱荣亲自送来的一碗来自粤州的雨前茶,吃过早点后,洛西楚便准备离开延福楼。 巳时。 京兆府衙的官差倾巢而出,瞬间将城南大街上的所有行人清理得干干净净,正准备出门的洛西楚也被京兆府衙的官差堵回了延福楼,虽然他得意洋洋的拿出了那块令牌,但还是被堵了回去,洛西楚觉得很没有面子,然后一度怀疑皇帝老儿的令牌是不是一次性的。 随后北衙禁军分列大街两边,并向旁延伸了三条大街,大街两边无数的胡同口皆被京兆府衙的人用栅栏围住了,街道两旁的建筑还不时上蹿下跳的出现审察司的探子。 九月二十九皇帝太庙祭天祭祖,洛西楚忽然一下子想了起来,难怪自己的令牌不好使了,事关天子的安保问题,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延福楼紧靠城南大街,“吉一”号房位于延福楼最顶层,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五层楼高的延福楼已经算得上是北陵城除皇宫和城墙外最高的建筑物了,推开窗门,偌大的城市尽收眼底,一览无余,向北望去,巍峨的皇宫与延福楼隔空遥遥相望。 洛西楚认为此时自己的位置应该是观看皇帝出巡这一盛况的最佳地点。 五名审察司的探子像蝙蝠一样从洛西楚的面前依次从窗户外跳了进来,满屋搜查,连带洛西楚的全身皆被摸遍,确定无任何管制刀具,然后仔细看了一眼洛西楚拿在手里晃了无数遍的令牌然后离开了屋内,临走时警告洛西楚不得打开窗户随意张望。 洛西楚切了一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二指宽的缝。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洛西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窗户缝看出去,北衙禁军曲愤营的骑兵鲜衣怒马的走在最前沿。 曲愤营的统领昂头挺胸,头盔顶端插着一只白色的天鹅羽,向着天空展示着它的高贵。 人模狗样,洛西楚暗骂了一句。 赤旗营过后,便是数十架两匹马拉的车,紧跟在后面的是四匹马拉的车,车虽然比两匹马的大,但是数量只有寥寥三架。 四驾过后,一只二百余人的红衣銮仪校执掌着一百多对卤簿缓缓走来,各种旗纛旄麾,飞扬晻蔼,显示着皇家的尊贵和威风。 浩浩荡荡、绚烂夺目的六驾软金檐暖銮舆顶着黄幔走来,銮舆背后紧跟一把曲柄绣金黄龙华盖,举着大刀的御前侍卫分列华盖两侧,紧紧护卫着銮舆。再后面,是一群捧着盆、炉、椅以及其他祭天祭祖用物品的太监。 北衙禁军都指挥使冷天星亲领五百长空营精锐骑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洛西楚又向后望了望,长空营的骑兵已经是队伍的尽头,一次天子出巡,只是通过一条大街,便耗时差不多一个时辰。 待出巡的队伍依次陆续的走出南城门后,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京兆府衙官差像耗子一般又全部钻了出来,撤去了大街两旁的栅栏,人们走上大街,大街又逐步恢复了热闹。 洛西楚站得双腿有些发麻,原本计划准备去审察司看望一下外祖父、舅舅和陆野,看来左青应该不在,留守审察司的人不会随便放自己进去探望的。 失望之情只有一股脑的又发泄在了朱荣的身上。 然后准备出门去北陵吏司,行至门前,门被外面一股力气忽然推开,啪的一下撞到洛西楚的脑袋上。 我尼玛,洛西楚正准备发怒,发现进来之人身穿盔甲,手持大刀,顿时背靠墙壁,不敢再做声。 那人进屋后立马关上房门,双手趴在门上,一动不动,洛西楚小心的看了看,发现那人像是僵硬了一般,后背上一道鲜红的伤口不断向外渗着血。 “喂...”洛西楚小声的喊了喊,没有做声。 洛西楚走了过去,轻轻的推了一下才发现那人已经昏厥过去,只是一直保持着关门时的姿势。 得马上报告冯三六,这是洛西楚的第一反应。 那人被洛西楚轻轻一推,手中大刀掉落在地,人也倒在了地上。 洛西楚踌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人,他背后盔甲已经被直接划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伤口。 洛西楚有些奇怪,明明顶着一副糙汉子的脸为什么皮肤却如此白,难道得了白化病?洛西楚掀开被划开的衣服口子使劲往里盯了又盯,整个背都是雪白的,而且腋下连跟毛都没有。 赤旗营的大老爷们洛西楚是见过的,皮肤黝黑,黑得像逞过油一样发亮,像这么白的真是没见过,除非? 洛西楚沿着那人脖子四周摸了摸,没有发现戴人皮面具的痕迹,他很失望,既然是自己的剧本,那思路应该是自己的思路,这里应该有一张人皮面具才对。 到底哪里不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洛西楚小心翼翼的用抖得像得了脑血栓一样的手解开了那人的盔甲和衣服,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了,至于看到了什么,反正洛西楚是猜对了。 楼下不停的传来敲门声,洛西楚连忙把人抱到了床上,敲门声越来越近,洛西楚知道床上是肯定藏不住人的,万一...大不了就承认是他自己跑来的,而且本来也是他自己跑来的,自己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正准备去报官,然后就被撞上了。 洛西楚背靠着墙,双手举过头顶,等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你...” “你...”洛西楚和贺延飞同时发出了两个一样的字。 贺延飞朝一行的赤旗营其他人挥了挥手,其余人又继续开始敲其他房门。 “怎么回事?”洛西楚道。 “冷天星被人刺伤。”贺延飞道。 “这阵势不像是天子遇袭啊?”洛西楚道。 “没有惊扰圣驾,那刺客一直混在长空营的骑兵队伍中,而且直接朝冷天星去的,不像是要行刺皇上,出巡队伍中混进刺客,冷天星作为北衙禁军都指挥使不敢声张。”贺延飞小声说道。 洛西楚指了指床上,也小声的说道:“应该是她,是个女的。” 贺延飞道:“现在怎么办?” “抓不住人,冷天星不会拿你怎么样吧?”洛西楚问道。 “他敢。”贺延飞很自信。 “那就装作没看见,继续去查。”洛西楚道。 “好。”贺延飞转身正准备出门好像忽然又想起什么,“你藏人藏得太拙劣了,我怕审察司还会继续密查,左青那一关你不好过。” “没事,过不了就把人交出去,我有御赐令牌,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洛西楚朝贺延飞晃了晃令牌。 “可以啊!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贺延飞带着一脸崇拜的表情离开了屋子。 糙汉子饱满的脸颊慢慢的陷了下去,逐渐形成一张瓜子脸,脸上的黝黑色很自然的一点一点退去,慢慢变白,垃杂的胡子周围渐渐显露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痕迹,洛西楚顺着痕迹一把扯下了胡子。 顾长安! 第十八章 坏孩子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孝仁二十年,秋。 楚州。 自入秋以来,这股从西边来的风就一直吹在楚州的这片土地上,风越吹越大,越吹越远,大有风卷残云吹遍整个大卫朝之势。 位于楚州城西南方约七十里的是楚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名为滇沧县,县城的西北方有两座山峰,一曰长留峰,另一座叫做乐游峰,两座山峰就像两尊立柱一样屹立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如同世间门户一般告示着天下人出了这门背后便是连绵数千里的原始大山。 两座山峰的中间夹着一个寨子,寨子里大多数人姓古,在外人眼中他们大多以狩猎为生,所以这座寨子又被称为古寨。 古寨房子的修筑不同于楚州其他地方,无论处在寨里的何处,所有的房屋一律全部朝着两座大山的中间,痴痴的凝望着西边那连绵数千里的原始大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寨子里的老人们经常给后辈子孙讲,他们这群人其实原本并不是住在这里的,古寨的祖先来自西边,就是很西很西的西边。 楚州以西是千里大山,大山以西是万里戈壁,再往西就是茫茫无际的大沙漠。 就在那茫茫无际的大沙漠深处,曾经有一眼泉,泉水终年喷涌从不停息,形成了一汪潭水,因为有水的缘故,潭水的四周慢慢生长出了一些绿色的植物,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那些植物越长越大,越长越多,形成了一片绿洲。 后来,一群从东边逃难来的人发现了这片绿洲,他们决定在这片绿洲上建立起自己的家园,他们垦地种田,放羊牧牛,与世无争,又过了很多年,一伙皮肤呈棕色的碧眼人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从西边来到了这片绿洲,他们都想占有这片绿地,东边来的人拼命想守护自己居住了很多年的家园,西边来的人也不想再走了,因为他们也是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里的,如果不能在这里住下来,那么他们只能去面对沙漠,等待他们的将是死亡。 当矛盾被不断激化,唯一能解决的便只有战争。 他们打了起来,打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死了很多人,打到后来他们发现双方所剩之人已经不多了,再打下去的话对谁没有意义,于是双方停火商议不再打下去,大家不如都好好活着,反正这片绿洲对于剩下的人来说已经可以提供足够的资源令他们生活。 于是双方决定各占一半,以泉眼为界共同享有这片绿洲,永不侵占,以东属于原来本就在这里的东边人,以西则属于后来的西边人,大家共同享有这潭水。 东边人依着泉潭,修筑起了一座半城,他们称那群西方来的人为逐奴人。 西边人也依着泉潭,修筑起了一座半城,他们称那群东方人为莎姱人。 绿洲又恢复了和平。 两座半城越修越大,后来竟连成了一片,成为了一座城。 而那座城,他们称它为临镜城。 临水如镜。 逐奴人与莎姱人在往后的日子里开始试着了解对方,莎姱人发现逐奴人的医术很高明,精通易容术,而且他们擅长打斗,剑术极为精妙,逐奴人也发现莎姱人懂农耕畜牧,尤其莎姱人会一种在逐奴人看来是很高深而且难以理解的吐纳术,莎姱人的呼吸之法能够令人脑中空明澄澈,气息绵绵,沙漠的夜晚是冷的,但是只要莎姱人盘膝而坐呼吸吐纳片刻,便可全身如暖阳照射般。 慢慢的,他们彼此学会了彼此的语言,他们的后代也开始通婚,逐渐融为了一个整体。 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 城越修越大,人越来越多,泉潭的流量已经不能满足于日趋增长的人口,吃的越来越少,挨饿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一伙大胆的人迈出了第一步,他们尝试着走出临镜城,走出沙漠,去寻找更大的生活空间。 但他们都死在了广袤的沙丘之中。 于是,临镜城里蠢蠢欲动的人又按捺了下来,继续苟延残喘的生活在饥饿的边缘。 但是,对于生活的渴望,对于活下去的希望,再一次战胜了他们对沙漠的恐惧,于是,又一群人踏上了寻找希望的路途。 他们沿着前辈的足迹一路向东。 也许是上天垂怜,在他们逐渐丧失希望的时候,一股西边来的风吹来了。 西风! 那股西风还带来了大片的乌云,几百年未下过雨的沙漠居然下起了大雨,大雨经久不衰一连下了十多天,雨水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沙丘的底部向东流去,水越流越大,不断的冲刷着沙丘,到后来竟冲出了一条路,开拓者们顺着水流走出了大漠。 趟过戈壁,翻过大山,跨过滇沧西北那扇门户,开拓者们终于找到了自己新的家园。 而那条他们付出无数汗水和鲜血才走出来的路,幸存者们称它为古道。 古道中人,是他们对自己的称呼。 靠着自己的勤劳开拓精神和祖辈流传下来的精妙绝技,古道中人在这里安定了下来,繁衍生息。 往后,无论小如土匪强盗打家劫舍还是大如改朝换代历经战火,古寨都一直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待在那里,凡是想霸占那片土地的人,都死在了那里。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天下间便多了一个神秘的武道宗派。 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人,终会长大,终会变老。 第一代的开拓者们开始想念起那座临镜古城,想念还留在那座古城中的亲人,他们尝试着想找回那条古道,但,没有找到。 回家,是他们的心愿,是第一代开拓者的游魂不愿转世的遗憾。 房屋朝西,不过是他们倔强的等待而已。 ... 十二岁的少年剑凌风是古寨老族长捡回来的,随同他一道捡回来的还有一把剑,剑上刻有“风凌剑”三字,老族长便给他起名,剑凌风。 凡是古寨的孩子,从一出生便要学习呼吸吐纳之术、剑术、医术和易容术,为的便是将来能够保卫自己的家园,也许是祖上历经过太多颠沛流离,他们总是对既得的家园格外珍惜。 古道中人对于剑凌风的到来并不排斥,与所有古道孩子一样,族中长老他倾囊相授,但是这个孩子似乎并不太喜欢学习那些枯燥的东西,反而更专注于爬树掏鸟、上房揭瓦、偷鸡毁庄稼... 三岁那年,剑凌风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风凌剑”去请长老到寨祠中去,结果进门的时候被长剑卡在了门框中,三岁的剑凌风抽出长剑直接拆了寨祠的大门。 五岁的时候,剑凌风一人偷偷潜入寨祠,将古道中人第一代开拓者们的牌位全部画上了乌龟。 六岁的时候,剑凌风煽风点火两位不和的长老,导致长老大打出手,险些毁了整个古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长老们摇了摇头,想把剑凌风逐出古寨,但老族长一直不肯点头。 直到剑凌风十一岁那年,他一人走进了长留峰,寨中长老暗自高兴,没有人赶,坏孩子终于走了。 没有人知道坏孩子去干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坏孩子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十天后他又回来了,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坏孩子变得有些老实,他不再调皮捣蛋,而是恭恭敬敬的给每个长老磕了一个头,然后便跟着他们刻苦的学习,一年四季,起早贪黑,从不间断。 直到孝仁二十年的某一天,十四岁的剑凌风郑重其事的告诉古寨的所有人,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长老们又高兴了一次,这次走了,就不再回来了吧。 临走之前,老族长告诉剑凌风,虽然你的骨子里并没有流淌古道中人的血,但你永远是古道中人,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然后剑凌风笑着说:“我只是想去做一些我认为有意思的事,并不想做你们觉得有意义的事。” 在长老们一片骂声中,剑凌风离开了生活十三年的古寨。 他当过响马匪首,做过独行大道,干过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参加过西秦的军队还当上了千户。 然后他又去了北燕,加入了北燕的中枢院,一个专门负责刺探卫朝情报的机构,在剑凌风看来,潜伏在暗中刺探情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所以,在北燕中枢院,他待了很久。 后来,中枢院将剑凌风派到了卫朝洛州,专门负责卫朝西北与北方边境的情报刺探,凭着对西秦的了解和中枢院强大的情报网络,剑凌风得到了一个令他异常兴奋的信息。 孝仁二十二年,六月中旬。 剑凌风回到了楚州,但他并没有回到古寨,而是在楚州城找到一家名叫延福楼的酒楼,威逼利诱之下要延福楼派人赶到北陵城,请北陵延福楼找一家最大的镖局到楚州押一趟返程镖给北陵的一位大人物送去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孝仁八年,洛州城洛家洛横天勾结西秦,私通敌国,里应外合,致西秦在我卫境如入无人之地,三日内连破五关。 剑凌风相信这封信能够在卫朝的京师兴起一股不小的波动。 然后剑凌风又命楚州延福楼的人在北陵来的镖局返程后十天再亲自送另一封信到北陵。 如果第一封信是兴起一股不小的波动,那么,剑凌风坚信,第二封信定能在北陵掀起滔天巨浪。 第十九章 该来的都会来 /291803西楚少年志最新章节! 顾长安面无血色,冷冷的盯着洛西楚,道:“你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 “我想看看。”洛西楚道。 “你...”顾长安挣扎了一下,有些徒劳,“无耻...” “我真不知道刺客就是你,只是刚刚你晕倒的时候我看见你背上的肤色和脸上的肤色相差很大,所以一时大胆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然后顺便再证实一下我的判断。”洛西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看遍了人家的身子。 顾长安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还是被洛西楚气的,道:“洛西楚,等我伤好,一定挖了你的眼睛。” 洛西楚惊出一身冷汗,他可不认为顾长安说这句话是在开玩笑,女人一旦记起仇来,比男人还要狠。 “好歹,我刚刚帮你躲过了禁军的搜查。”洛西楚道。 “那又怎样,你以为就凭刚刚那几个人就奈我何?”顾长安道。 “奈你何?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被老子脱了衣服。”洛西楚不敢大声,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顾长安额头冷汗直冒,似乎随时都要昏过去一样,干瘪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我说,我能先帮你把血止住吗?你背上那么长一条伤口。”洛西楚道。 “不用。”顾长安边说边取下头上的发簪,双手一拧竟分出二十根细如毛发的银针,然后在自己两肩胛处分别扎了一根。 随后顾长安又趴在床上,反手在背上熟练的扎了十多跟银针,当然翻身的时候不慎又漏了些许春光,待顾长安扎完针,伤口的血顿时止住了外流的趋势。 “洛西楚,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君子。”顾长安道。 “我本来就是个君子。”洛西楚道。 “是吗?”顾长安道,“在我易容的时候你脱了我的衣服,我可以理解为你的无心之失,但是现在你明知我是女儿身,为何在我翻身、施诊的时候,任然不晓得回避,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 “我是君子,也是个男人,虚伪的话我不说,从见到你,我的眼睛就挪不开,我也想过回避,但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偷窥,在未得你允许之前,我不会碰你半分,因为你的身体让不让人碰,那是你权力,我肯定尊重,但,我的眼睛长在我的身上,看不看,是我的权力。”洛西楚道。 “耍流氓耍得如此理直气壮,真是枉有满腹才学。”顾长安道,“手,长在我身上,挖你的眼睛也是我的权力。” “随你便。”洛西楚道。 “给我找些纸和笔来。”顾长安道。 洛西楚没有多问,立刻向朱荣要了一些笔墨纸砚,并叮嘱了一下朱荣没有叫他的时候不得前来打扰。 感觉是好了很多,洛西楚暗自寻思,顾长安到底是没有寻死觅活、自杀上吊,也没有要以身相许,更没有觉得被侮辱了而非要杀了自己,只是短短的时间,她又恢复了当初初见时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去杀冷天星?”洛西楚问道。 “不是我要去杀他,是他要杀我。”顾长安边写边说道。 “他为什么要杀你?”洛西楚道。 “因为我坏了他的事。” “什么事?” “多了,我也想不起具体是因为坏了他哪一件事,也许是因为坏的事多了,一并找我算账吧。”顾长安道。 “你怎么会跟冷天星结上梁子?你是谁?”洛西楚道。 “古道中人。”顾长安朱唇微张,吐出了四个令洛西楚倒吸一口气的字,问题是这几个字毫无征兆,毫无前奏,而且不假思索的就说了出来,就如同很平常的说话一般。 顾长安纤手搁下了手中笔,将写好的纸递到洛西楚手中,“帮我买点药,治疗刀伤的止血药我不敢直接买,这上面写的全部是与刀伤止血无关的药,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买。” 洛西楚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街上,好在顾长安的药不是什么稀罕药,只找了一家药铺便全部买齐了。 回到延福楼,顾长安眼睛紧闭,很安静的躺在床上,胸脯一阵急促的起伏,显得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锁,感觉很痛苦的样子,看得人格外心疼,洛西楚不觉生起了一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哎...”洛西楚嘘了一口气,将被子小心的盖在了顾长安的身上,然后将她紧紧握住的双手慢慢掰开放在自己的手里,叹道:“卿本佳人...” 捧在洛西楚手心中的那双手慢慢的由僵硬变得柔软,顾长安缓缓睁开眼眸,“奈何为贼是吗?” “我只是有些心疼,为什么要来北陵趟这些浑水?有些事真不适合你们女孩子干。”洛西楚道。 “谁规定男人天生就该干什么,女人天生就不能干什么?你娘一介女子不是也能上阵杀敌吗?”顾长安淡淡道。“把药给我。” “这只是这个时代的传统思维,并不是我的想法。”洛西楚道。“无论你承不承认,这个时代始终是以男人为主,女人永远都是男人们的附属品。男人三妻四妾很多,你见过哪个女的三夫四夫?坦率的讲,我是始终追求一种男女平等的社会,夫可为妻纲,妻也可以为夫纲。” “你真这样想?”顾长安用一种洛西楚看不懂的手法将药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了一起,然后点了一根火折子,用小火慢慢的烤了一会,在药物被烤到即将冒烟的时候一下子倒入了茶杯中。 “古道宗不是一向很神秘吗?为什么你好像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洛西楚道。 “古道中人其实并不是世人想象的那般神秘,我们只是一群回不了家的可怜人,是有些人故作神秘罢了。”顾长安将茶杯放到洛西楚的面前,“帮我上一下药。” “不怕被我又看见些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我的眼睛已经是保不住了,我怕给你把药上了,手也没了。”洛西楚道。 顾长安喃喃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当时我心中便想,能够有这番心境领悟的人,绝非一般凡夫俗子,洛元夕啊,你今日有些令人失望。” “我本就是大俗之人,我好色,我贪生,我怕死,我诚实,我善良,我有时候粗鄙,我还有很大的志向,凡是世人有的毛病我都有,我又不是圣人,哪能尽善尽美。”洛西楚道。 顾长安翻身趴在床上,“尽量把药全部灌进伤口里面去。” 洛西楚接过茶杯,道:“如果你伤口好了,可得饶我一只眼睛。” 顾长安背对着洛西楚道,“不行!” 洛西楚摇了摇头。 “能说说你那个很大的志向是什么吗?”顾长安问道。 “我希望国泰民安,国家富强,并愿意为之努力奋斗终生。”洛西楚道。 “哦?...”顾长安半信半疑。 “这事虽然听起来很大,很空,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但确确实实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不是圣人,我心胸也不大,若要我舍家为国我也做不到,所以,没什么失望的,人无完人。”洛西楚道。 洛西楚上完药后,顾长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洛西楚继续抓了一些跟头一天完全不一样的药,而且仍旧不是跌打损伤止血的药。 顾长安告诉洛西楚还有三天便可恢复大半,洛西楚告诉顾长安此地不宜久留,朱荣那个老奸巨猾的绝对能看出些不对来。 “知行书斋”的老仆人在洛西楚吃饭的时候找到了他,然后拉着洛西楚上了马车直奔“知行书斋”,马车上老仆人只说了一句“相爷在书斋等你”后便再也没有开口,洛西楚也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老管家一向话不多,反正见了杜雯心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杜雯心看起来有些憔悴,一阵嘘寒问暖过后便直奔主题,“陛下祭天之后明日回朝,让你先入翰林院,暂任七品供奉,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我朝凡是入翰林院者皆是进士,所以陛下是破格录用了你。” 洛西楚略微有些失望,本以为会如诸葛亮一般,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然后皇帝像刘备一样,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草庐,封侯拜相,委以重任。 看来,有些时候还是不能想得太美好,任何时候,对于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人来说,作为领导者,小心才是正常的使用方法,毕竟对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托付要职的风险不是谁都有勇气承担的。 “明日你随翰林院掌管学士李九文一道参加早朝。”杜雯心道。 ------ 大卫朝皇宫位于酚河与萝江的两江交汇处,依水而建,三面环水,两条河成了皇宫天然的护城河,正宫门面朝唯一的陆上方向。酚河与萝江以交汇处为中心将北陵城分为了三部分,皇宫位于酚河右岸,萝江北岸,翰林院正好修在酚河左岸,与皇宫遥遥相望。 酚河约有二十丈宽,连接酚河两岸的是翰林院大门口一座全部用石头砌成的石拱桥,跨度之大,世所罕见。 李九文是孝仁十二的进士,后便直接进了翰林院,一路从检讨、编修、修撰、侍讲、侍读,十年后做到了今天的翰林院头把交椅掌管学士。 “待会你就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按律七品供奉是不能参加早朝的,礼部的那些人肯定会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切忌,无论朝堂上吵得多厉害,你都不能说话。”李九文道。 洛西楚点了点头。 李九文左手拿着笏板,迈着小碎步,洛西楚紧跟在身后,双手交叉放于前。 洛西楚很不喜欢现在的样子,既然要上朝,连个笏板都没有,好歹启奏陛下的时候双手还是要拿样东西的,总不能双手抱拳来一句“各位哥哥”吧,看来自己也就是个旁听的,尤其看起来别扭的是自己身上穿着的翰林院供奉的朝服,别的可以忍,就是胸前的官纹补子难看,绣了一只鹌鹑。 李九文边走边说:“你是我大卫朝开国以来第一个七品翰林直接上朝的人,当然,这是陛下对你的肯定,而且杜相也很器重你。但有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免得你不知朝堂凶险,当今圣上在登基前授封并州,是为并王,是当年的并王妃,也就是当今皇后,靠着背后的家族支持,与并王一步一步荣登大宝,所以皇后身后的齐家,你必须要知道他的影响和势力,当今朝廷,吏部尚书齐景源,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北衙禁军都指挥使冷天星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夫,户部尚书杨允安是长驸马的弟弟,除了太子陛下最心疼的就是长公主,所以,我希望你知道,杜相虽名义上为百官之首,实际上话语权并不高。” 外戚,一个永远都避不开的话题,洛西楚明白,该来的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