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隱相》 第一章 寒門狀元九品縣令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九洲大陸,唐國。 江南道。 一處遠郊山腳,田地荒廢,殘破的稻草人在風中搖搖欲墜。 “咳咳……” 劇烈咳嗽聲從破敗土屋中傳來。 一瘸一拐的楊逍一手拄著有異于這個時代的拐杖,另一只手端著一碗水挪到門邊,推開門,看著床上已病入膏肓的老父。 “咳咳……” 老人以手捂嘴。 “父親……您可好些了?” 楊逍手微微一顫,忙上前將手中的水遞到他嘴邊,緊張問道。 “咳咳,無妨。”老人喝了水,長出一口氣道。“逍兒,不必傷心,爹身體如何,自己很明白……” “父親……” 楊逍坐在床邊拉著老父的手,眼楮一紅。 老人重重咳嗽,輕輕拉著楊逍的手,沉聲道︰“逍兒,楊家自你以上,祖輩五代以耕讀為生,為父上無安邦系國治世之才,下無齊家立業之資,不過靠著每月這秀才的一兩斗官糧養活你……” “父親……” 楊逍身子顫抖起來,看著眼前骨瘦如柴的父親,不知從何說起。 老人愛憐的摸了摸他額頭,苦笑道︰“為父這一生雖無大才大德,但幸得上天眷顧,老來得子,你天資聰慧,十三歲考起秀才,十六歲成就舉人,再有三年,進京趕考,必能金榜題名!咳咳……” “父親,逍兒省得……只是您這身體,唉,還是讓我去求武家吧。武媚兒到底是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妻,武家斷然不會見死不救的!” 他緊緊抓著老人家的手,淚水落下。 楊逍。 從小生活在這山林間,由父親教學,人很聰明,科考中一次一次創造奇跡,是遠近聞名的小天才。 不過。 楊家到老人這一輩實在貧寒。 父親少年考上秀才,連考二十多年,不再進展。 楊家本就家產單薄,當年為了考試,花了不少錢財,家財所剩無幾,。 後來,父親也就絕了功名的想法。 三個月前。 楊逍十六歲考得舉人,十里八鄉都來祝賀。 但是。 父親卻沒有讓楊逍應酬,而是讓他在家繼續讀書,為三年後的唐國科舉會考做準備。 七天前。 楊逍墜入山崖,被救了回來,一直沉睡在他腦海中的記憶甦醒了。 他這才記起。 自己本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地球現代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不知為何,十多年這段記憶沒有復甦。 他作為從那個世界穿越過來的史學和醫學雙料博士,博古通今,歷史政治文學軍事醫學等知識儲備驚人…… 因此。 他非常確定眼前這位照顧了自己十多年的父親是得了嚴重的肺結核。 即使放到現代,也到了藥石無靈的程度了。 這幾日,楊逍腿腳稍微好些,做了一根現代拐杖,做飯,聊天,陪伴父親的最後時日。 “逍兒,想甚?莫擔心,為父一定會活到你金榜題名那天,見證我兒榮耀,咳咳,還要看著你子孫滿堂呢……至于去向武家借錢治病,莫要再提……” 老人看到楊逍發呆,不禁一笑,言語中透著樂觀,只是說到最後聲音一沉。 “父……親,你放心,我一定會光耀楊家的!可武家……” 楊逍腦海中回憶著父親從小照顧自己到大的點點滴滴,父恩難報,早已泣不成聲,只是擦干眼淚後想起他所說,又有些不解。 “咳咳……” 老人咳嗽再起。 楊逍身子跟著一顫,忙上前拍著他後背︰“父親父親,怎麼了?怎的突然一下子如此……” “逍兒,你一時不解為父之意,且听我說。” 老人深凹下去的眼楮看了一眼楊逍,將頭往旁邊一偏,靠在床上,長長嘆了一口氣,喃喃道。 “你考上舉人本是大喜事,可姑甦城武家卻家大業大,一個舉人,在他們那里還算不得什麼。雖然當年我和武家老爺成了好友,飲酒玩鬧間,為你們指了娃娃親,可……” 老人繼續說道。 “我知道。” 楊逍眼前一亮,更多了幾分疑惑。 這件事他曉得。 十六年前。 父親雖然年過四十,但在遠近也是有些文才的,連姑甦城的一些詩會都會專門來請他。 一次詩會中,他結識了姑甦富豪武昌,互引為知己,同榻飲酒作詩畫畫一月有余。 到最後。 武昌甚至想把自己的妹妹倩蓮介紹給父親。 然而。 據說,當時母親懷孕幾月有余,雖然她是個普通農家女子,父親念情,並沒有答應武昌。 後來。 楊逍還時常听父親得一些朋友說,武昌親妹甦倩蓮當時也十分鐘情于父親。 正是這件事讓楊逍對父親性格更為佩服。 忠誠,剛強。 深深地刻進了楊逍的骨子中。 “記住!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男子在世上一日,便要頂天立地為國為民一日。為父病情自己清楚,即使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 “楊家貧寒,武家這麼多年沒有退婚,武兄足夠信守承諾了。但即使你現在考上舉人,在你沒有功名利祿前去求武家,這一輩子就會短武家一頭。” “所以,武家求不得!你好好讀書,待他日功成名就,報國酬民,自可風光前往武家迎娶武家媚兒……咳咳……” 父親一番話說下來,讓楊逍鄭重的點了點頭。 “逍記住了!” 楊逍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用手在後背順著氣,暗暗嘆聲。 或許。 這是父親最後所堅持的楊家尊嚴了吧。 父親看到楊逍如此,露出滿意欣慰神情,身子往床上一靠︰“如此這般,爹就可以徹底放心了。” 兩天後。 楊逍父親楊會病逝。 墳前。 黃火裊裊,灰紙飄飄。 楊逍緩緩起身,看著墳頭,緊握雙拳,發誓一定要考取功名,揚名立萬,光耀楊家! 三年後。 唐國乾坤十九年九月會試結束,恩榜傳天下! 江南道楊逍! 狀元! 一時間,楊逍狀元之名,天下皆知。 京城中提親結交之人絡繹不絕,可他言家中已有婚配,全然拒絕。 唐帝深贊其才干性情。 當即下令,封楊逍為姑甦城治下清河縣從九品縣令,即日上任。 兩個月後。 清河縣城外。 “真是狀元公?” “可不是……” “一般不是應該留置兩年,才會外派嗎?怎麼這次剛當上狀元就回來了?” “誰知道呢?不過,他當縣令,可是有人不爽的……” 兩名衙差歪歪扭扭的站著說著話,你摸摸鼻子,我摸摸嘴,慵懶得直打哈欠。 “唉,傷腦筋!”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揉著手,看看孤單單三個人,一陣無奈,又不經意間看向身後城牆上那幾人。 遠處官道。 一輛馬車逐漸靠近。 吱呀吱呀的馬車外座上,是一個身材肥胖大腦袋大屁股的凶悍中年婦人,眼角一道刀疤,一雙銅鈴大眼楮,看得路人直顫。 她一手扯著韁繩,一手打著鞭子,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朝幾人沖來。 “滾遠點!要撞死人 !” 粗壯婦人揮舞著手中鞭子,高聲叫喊,嚇得周圍路人紛紛躲避。 城門樓子下的那個文士更是面無血色,但好歹沒怎麼動彈。 兩個衙差媽呀兩聲,連滾帶爬,腰刀都滑落到了一邊,媽媽呀呀叫聲不迭,坐倒在地,極為狼狽。 馭! 胖馬一聲嘶鳴! 馬車堪堪在城門口停下。 “臭屁!不听話!” 悍婦跳下馬,一巴掌拍在馬腦袋上。 肥馬臭屁委屈巴巴的低著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公子!清河縣城,到了!” 悍婦轉身一撩簾子,發出了爽朗笑聲。 楊逍右手執扇,一襲白衣,一臉無語的搖著頭,苦笑著走了出來。 他左手摸了摸屁股,跳下車,無奈道︰“吳媽,你還真是……” “咋啦?公子,又嫌我趕車不穩啊,哼,那要不再招個人?都說啦,我不會趕馬車,只會騎馬!想當初我在梁山……” 吳媽雙手懷中一抱,翻了個白眼。 “噓!什麼梁山,別瞎說……至于請人,沒錢!” 楊逍手一攤。 “知道自己沒錢就好,當初誰叫你逞能吹牛?當了官,就趕緊搞錢,多請幾個僕役,累死老娘我了……” 吳媽一邊說著,一邊揉揉揉肩膀,只是,當她看到不遠處的那名文士和那兩名衙差時,臉色不經微微變了變。 “不會吧?嘖嘖……” “公子,你好歹是個縣令,這麼大一個清河縣就來三個人?明擺著欺負人嘛,這可不是你路上跟我說的縣令排場啊!” 吳媽氣憤的擼起袖子。 “……” 楊逍一看,不禁莞爾。 可不是。 百姓都沒幾個。 真就只有三個人! 按照大唐典制,縣令非內遷而外地上任,至少典吏八人,衙差二十人,當掃街相迎。 可眼前…… 呼…… 十一月清晨的風,將不遠處露天酒肆的旗幡吹得呼呼作響。 剛才那三人被馬車嚇到了,這才又聚攏,嬉皮笑臉的看著楊逍。 他們認出了來人。 城牆上。 一名錦衣中年富貴男子嘴角一斜,朝身邊人冷笑道︰“哼!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寒門狀元也敢搶了本老爺的縣令位子,無視我黃家,那你……就別想好好在這里待!” “是啊!黃老爺,這小後生就算是狀元又怎樣,天高皇帝遠,當然不會是您的對手啦!” “對啊!縣令的缺本就該您了,現在這叫什麼事啊!朝廷糊涂啊!” “就該讓這新來的從九品縣令吃吃苦頭!” 幾人一陣奉承。 “慎言,且看一出好戲!起!” 被稱為黃老爺的男子得意一笑,輕輕拍了拍手。 他身邊管家模樣得男子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綠旗。 頓時! 刷刷刷…… 二十根大旗猛地從城牆上豎起,旗風烈烈! 咚咚咚! 一陣鑼鼓宣天聲從城牆內震天響起! 第二章 黃老爺的下馬威!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軍……公子!小心!” 面對突如其來的陣仗,吳媽橫眉冷豎,一下護在了楊逍身前,張開雙手就像一只護住小雞的母雞。 “無妨。” 楊逍淡然一笑。 嘩啦! 他手中的折扇打開,輕搖兩下,笑呵呵的看著城牆上站著的那幾個人,嘴角上揚,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大旗飄揚。 鑼鼓聲震蕩。 城樓外的那家酒肆早已將門關上,哪里還能看到小二忙碌。 來迎接楊逍的那個文士則是僵在原處不知該干什麼好,嘴中直念傷腦筋。 那兩名衙差更是干脆,直接不見了蹤影。 “吳媽,讓開吧。” 楊逍用扇子輕輕敲了敲吳媽的肩膀。 吳媽點點頭,皺著眉頭,看看城樓,小聲的嘀咕著︰“什麼鬼東西?” “來人可是今年的狀元公楊逍楊大人?” 樓上有人喊到。 “滾下來說話!扯著喉嚨在上面嚷什麼?狗喊出來都比你們清楚!” 吳媽雙手叉腰喊著。 “……” 城樓上無語。 這時。 那名文士忙上前朝楊逍拱了拱手自我介紹。 原來。 這人名叫蕭河,乃是縣令宅院管家,特地在此等候楊逍,由他帶人進縣城。 他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吳媽幾乎氣瘋了。 “公子,這清河縣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一個縣令上任,雖然不是什麼大官吧,怎的就這麼一個管家來迎接你?” “哼!” “我看這些家伙根本就不重視你,干脆,你隨我回梁山得了。” 說著。 吳媽一把扯住楊逍手腕,就準備拉著他走。 楊逍的手腕卻沒有動彈分毫,而是笑著朝她搖了搖頭。 吳媽咬了咬牙,一用力,還是沒有拉動,只能松開手苦笑一聲,道︰“得了,我倒是忘記你的力氣遠比我要大得多。” 她無奈地將手松開。 “梁山?” 蕭河听到這兩個字,眉頭一跳,心驚膽顫的看著楊逍,還有凶悍的吳媽。 楊逍假裝沒听到似的,抬起扇子指了指城樓道︰“蕭管家,那些人是?” “啊……” 蕭河回頭一看,額頭冷汗都要出來了,面露尷尬的連忙擺擺手︰“縣令大人,我看……我們要不要先去旁邊的酒肆喝點酒啊,弄些菜肴,也算是給您接風洗塵了。” “就你?還有我們兩個?” 楊逍哭笑不得。 蕭河咽了一口口水,彎著腰低聲道︰“實在是……當下進城……有些不方便啊,黃老爺就在城上守著,說不定里面還安排了人,咱們貿貿然進去,只怕……” 鼓聲漸漸低沉。 但是。 那高高豎起的二十根紅色大旗,嘩嘩作響,卻是讓人心肝直顫。 “呵呵。黃老爺……” 楊逍若有所思的輕笑兩聲,搖了搖扇子,看了一眼吳媽。 吳媽點點頭,向前走了兩步,挺著高高的胸脯,朝著城樓上大喊道︰“城上那廝,趕緊下來!老娘不管你是什麼老爺,再不下來,老娘要你好看!” 聲音如獅吼。 楊逍很淡然。 蕭河蕭管家卻是捂著耳朵,覺得耳膜發疼,再看向吳媽時,都懷疑吳媽的喉嚨到底是什麼做的了。 城牆上。 一身青衣管家模樣的人眉頭直皺,不禁朝著旁邊那位姓黃的老爺拱拱手,掃了一眼城牆上的吳媽,頗為厭惡︰“老爺,那個潑婦聲音挺大,好沒禮貌!” “丁管家,在乎一個女人干什麼?今天本老爺就是要讓楊逍進不了城,要進城,也得在全城老百姓面前給我趴著!對了,看戲的老百姓都安排好了嗎?” 黃老爺慢悠悠的問道。 “您放心!” 丁管家得意一笑。 很快。 上百個百姓在幾個家丁模樣人的驅使下,從城門里涌了出來,全部看向了門口的楊逍。 “黃老爺真是……” “一大清早的強迫我們看這個,听說,站在外面的是新來的縣令大人呢。” “不用說了,肯定是黃老爺想給縣令大人顏色看!” “這下可怎麼是好啊?只怕……這位縣令大人也和前面那幾位一樣,是撈不著什麼好下場吧?” “可不是,唉,哪怕就算是當朝的狀元公也奈何不了黃老爺呀。” “唉,不對,你看那是什麼?” …… 老百姓們議論紛紛。 他們的目光就聚焦在了楊逍身邊的吳媽身上。 吳媽朝楊逍點點頭,嘴中嘟嘟囔囔,一邊擼著袖子,一邊走向馬車,沒多一會兒,竟然從里面拿出了一副大弓,還有一束箭。 城牆上。 丁管家眼楮一亮,忙用手指著吳媽︰“老爺,你快看……那個女人她要干什麼?她手里怎麼拿著弓箭啊?” “嗯?” 黃世仁表情怪異。 其他幾人也互相看著,有些搞不明白,不禁搖了搖頭。 “黃老爺是嗎?” 楊逍朝著城樓上喊道。 “狀元公,縣令楊大人,咱們還未曾謀面,你就听說過我的大名了?” 黃世仁笑呵呵地高聲回應道。 “你又何嘗不是呢?只是,不知道今天黃老爺這番舉動,所謂何事啊?我怎麼覺得有點鴻門宴的感覺呢?” 楊逍攤手笑道。 “楊大人,您誤會了!”黃世仁就是一笑,悠悠然道。“楊大人上任,我是真心歡迎啊,怎奈腿腳不便,無法下樓歡迎,就請陳大人到這城牆上來看看這清河縣城的風景,共商清河事務。不知,陳大人還邁不邁得動道啊?哈哈!” “哈哈,我年輕,腿腳好的很。” 楊逍將腿一伸。 “那最好了,那本老爺就在這里恭候大人。” 黃世然身子微微一傾,象征性的拱了拱手。 “怕就怕……我上去了,黃老爺你下不來!到時,我總不能把你扔下來吧?” 楊逍嘴角一斜。 黃世仁眼楮一眯,眼中閃過一道凶光。 黃世仁本就是個平民老百姓。 楊逍雖然是個從九品的縣令,那也是一整縣近十多萬人的父母官。 若是就這樣上了城牆,那豈不是向整個縣里的人昭示縣令臣服于黃世仁了? 只不過。 語氣很頂啊! 想扔我,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黃世仁不屑一笑。 這時。 “呔!” “你個死胖子,胡咧咧什麼呢?” “我家公子是縣令,也是個官,你算個什麼玩意兒,讓我家公子去見你?” “趕緊給老娘滾下來,否則老娘射死你!” 吳媽一邊吼著,已是準備搭弓射箭了。 “咳咳……楊大人,你身邊那個婦人好沒禮貌啊?我看你還是先把她給屏退,咱們再……” 黃世仁不急不忙的說著。 然而。 話音剛落,楊逍輕笑一聲,折扇一收! 只听得刷刷幾聲! 吳媽堅實的臂膀竟以極快的速度連續射出了好幾箭! 嗡! 四支箭將黃世仁人身邊的四桿大旗直接射斷,竹子做的旗桿一折,朝著黃老爺幾人吱扭扭倒下。 “老爺,小心!” 丁管家面色巨變,大叫一聲,伸手就要去拉黃世仁! 第三章 來到清河縣得守規矩!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城牆上。 四根大旗兩邊夾擊,扯著傾斜得紅旗,倒向了幾個人之前所站著的位置! 丁管家拉拽著黃世仁左竄右跳。 其他幾個人差點被砸到,嚇得臉色煞白。 原本舉著四根大旗的四個精壯小伙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竹竿,目瞪口呆︰ 什麼情況? 嘶…… 城牆下的老百姓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倒吸涼氣。 天爺! 那婦人也太彪了吧,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箭法? 咕嚕。 全程站在吳媽身邊的蕭管家,更是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那四道黑影從他眼前飛過,可他怎麼也不相信,射出這四支箭的竟是一個如此粗魯的女人! “哈哈!” 吳媽得意地將弓箭收好,朝楊逍胸口一挺,頭一昂。 “不錯不錯,一個多月,技術倒是沒退步。” 楊逍豎起了大拇指。 “那是!” 吳媽驕傲的笑了。 “楊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蕭河看著城牆上氣急敗壞的黃老爺等人,頭皮發麻,一個勁搓著手,語氣焦急,看那模樣都快哭了。 “你怕甚?箭是我射的又不是你射的,再說,有我們家公子在這里,還怕那個黃老爺欺負你?” 吳媽鄙視的看了一眼蕭河。 楊逍笑了兩聲,朝蕭河點點頭,指了指不遠處酒肆門前的椅子。 “噢。” 蕭河倒也反應挺快,立即明白了楊逍的意思。 沒一會兒。 蕭河搬來一張竹椅,讓楊逍安安穩穩的坐在了上面。 他站在楊逍身後,看著對方蹺著二郎腿搖著扇子,一陣忐忑。 城門下。 百姓們更是一個個面露驚訝。 “不對……” “這個狀元公似乎不簡單!” “是啊,黃老爺在整個清河縣,可是不能招惹得存在,但看這新來的縣令大人,早就知道他,卻好像不怕他呀。” “黃老爺這下是吃鱉了,想必他也不會輕易就這麼算了的。” “不過,也別抱什麼希望,你們不知道前面幾任縣令是如何被黃老爺整死的嗎?” “可惜了狀元公這副好身板哦,偏偏到我們清河縣來當縣令。” “這下徹底完了。” …… 老百姓說著話,一個個看向楊逍的樣子,就像看死人一般。 狀元公這個名頭雖然挺唬人。 清河縣的老百姓卻很清楚,在整個清河縣里,黃老爺黃世仁那才是真正當家作主的主人呢。 黃老爺很生氣。 他看著倒在自己面前的四根竹竿,還有那躺在地上的大紅旗,面容緊繃,臉色極其難看。 丁管家替他整理著衣服。 其他幾個豪紳則氣不打一處來。 “黃老爺,豈有此理!這個新來的縣令實在是太不知道深淺了,太魯莽了!” “他竟敢讓人射到黃家大旗,得好好教訓他才是!” “哼!砸到我們幾個倒沒事,但驚到了黃老爺,那可就是大事了!” 幾個人唧唧歪歪。 黃世仁一言不發的向前走了一步,看到城牆下的那些百姓紛紛議論,其中有不少人似乎是在看他的笑話。 想到這。 他眼楮一眯,毫不客氣的朝城樓下下喊道︰“楊大人,你好大的威風啊!” “呵呵,和黃老爺你比起來算不了什麼?畢竟我只不過是兩人上任,你倒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不過,你如果還站在上面不下來,就不知道接下來的箭是射在旗桿上,還是某個人的身體上呢?” 楊逍笑道。 “你!” 黃世仁等人當然能听出楊逍語氣中的威脅之意了。 正想說話。 吳媽已重新站到了楊逍身後,拿著弓箭,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們,讓幾個人不寒而栗。 “老爺,你看?” 丁管家一時束手無策。 “這家伙不簡單,身邊一個婦人……竟有如此本事。” 黃世仁摸著下巴自言自語。 “那干脆咱們讓埋伏的人出來好了!一不做二不休……” 丁管家咬咬牙道。 “想什麼呢?他可是狀元,還能讓馬賊殺了?先不著急!” 黃世仁瞪了他一眼。 他本是想給這個狀元公縣令一個下馬威的。 畢竟在他看來,楊逍雖然是狀元出身,卻沒有任何的官場根基,更沒听說是什麼世家大族的子弟,根本用不著害怕。 甚至。 他希望通過激怒楊逍,讓對方做出一些有損官威的事。 沒想到。 楊逍從頭到尾都是如此淡定,除了說幾句話就沒有出手,光是靠著身邊一個老媽子就將自己準備多日的一切化為烏有。 “跟我下去!” 黃世仁抬起頭。 “什麼?” 丁管家和其他幾個土豪富商愣愣的看著他。 只是。 黃世仁不再搭理他們,自顧自的帶著人往城樓下走去。 片刻後。 黃世仁雙手背負,似笑非笑地出現在楊逍面前,仔細的打量著眼前這個還沒有完全上任的狀元公縣令。 年輕! 真的年輕! “楊大人。” 黃世仁等人站在楊逍面前。 楊逍依然坐著,瞟了一眼眼前的黃世仁,面無表情。 這姓黃的…… 果然是一副奸邪模樣。 三角眼。 鷹鉤鼻。 眉眼透著邪氣…… 他不是壞人,還誰是壞人? “黃世仁?” 楊逍翹著二郎腿,念叨了三個字。 “沒錯。這位就是清河縣的黃世仁,黃老爺!楊大人初來乍到,只怕還有些規矩……” 丁管家洋洋灑灑的介紹道。 “住嘴!要你說話了嗎?就算是條狗,主人在,也用不著你來亂叫吧?” 楊逍斜著眼看了看他。 “呃……” 丁管家咬咬牙,看向黃世仁。 黃世仁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冷冷道︰“楊大人來清河縣當縣令,我很歡迎,但清河縣有清河縣的規矩,您今天這樣突然來到……不合規矩吧?” “倒是我不合規矩了?” 楊逍好笑的看著他。 “那是當然。”黃世仁正兒八經道。“往常官員上任,至少都得先去官道驛站休息一晚,給我們黃家拜了名帖,才好安排人來迎接。我想,之前我的人,已跟你說過了。” “嗯,說過。” 楊逍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那您這是……” 黃世仁指了指不遠處的馬車。 兩天前他的人就在官道上找到了楊逍,也跟他說了清河縣的規矩。 據來人回報。 楊逍答應的好好的。 可是。 第二晚楊逍並沒有在官道驛站休息,而是連夜趕來。 如果不是黃世仁一直派人盯著楊逍,只怕楊逍現在已是自顧自的去了縣衙了。 這在黃世仁看來,是非常不尊重黃家的表現。 他很沒面子! “你……姓黃的,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楊逍抬頭,皮笑肉不笑。 “什麼?” 黃世仁面容一僵。 丁管家等一眾人也傻在當場。 第四章 拿錢走人才是正業!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黃世仁,四十八歲,祖籍原本為邊疆軍戶,因有功,祖輩受賞,遷入姑甦清河,累產而富,至這一輩為富不仁,家財大漲。膝下有一兒子,名為黃舒朗……” 沒等黃世仁繼續說話,吳媽上前一步,搖頭晃腦就像背書一樣的說出了他的詳細資料。 黃世仁剛拿出扇子的手一僵,面色陰沉如死水。 丁管家的人的臉更是五彩斑斕。 楊逍還沒有到清河縣,就早把黃世仁摸得清清楚楚了,有備而來呀。 黃世仁看著處變不驚的楊逍,將手一抬,打斷了吳媽︰“好了!打听得挺全……呵呵,對我了解又怎樣?楊逍楊大人,你未免太天真,以為憑借你和一個老媽子就能對我怎麼樣嗎?” “哈哈!兩人足夠。” 楊逍一笑。 “足夠?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著腰!看來楊大人是真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好,您新官上任,那今天我就好好歡迎歡迎你!” 黃世仁說完,手向前一揮。 “迎客!” 丁管家像是得到某種信號似的朝天一喊。 頓時。 嘩啦一聲。 路邊酒肆的大門一開,二三十號人身穿黑衣得壯漢從中忽拉涌出,手中都拿著長長粗粗的沙威棒。 一瞬間。 他們將楊逍和吳媽圍在了中間。 “嘿!” 有些人齊吼一聲,邁出一步,一個個瞪大雙眼,眼露凶光,將殺威棒的尖尖對向了楊逍二人。 “雜碎……” 吳媽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不懼反喜,干笑兩聲,將手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楊逍依舊安坐竹椅,一動不動。 不遠處。 百姓們一陣嘩然。 “這黃老爺怕不是瘋了吧?” “不好,這是要公然圍殺朝廷命官嗎?” “就算是對以前那幾個縣令也是暗害,沒有這麼明著來呀。” “你們也不想想,這只怕是黃老爺的殺手 ,原本是不想用出來的,誰叫新來的縣令這麼不識抬舉,和他硬著來呢?” “楊大……楊逍徹底完了。” 老百姓們唉聲嘆氣。 他們從楊逍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正氣,原本以為楊逍對清河縣有所改變,沒承想這都還沒進城呢。 只怕就被黃老爺給干掉了。 楊逍面前。 丁管家也給黃世仁搬來了一張椅子。 楊逍和黃世仁就這樣相隔兩三米相視而坐。 黃世仁打開一張扇子得意的搖了搖,指著那些威猛壯漢笑道︰“楊大人,清河縣自有清河縣的規矩,不是你一個外人就能插手的!” “端的講究,我受皇命來清河縣上任縣令,叫做外人插手?” 楊逍聳聳肩。 “不!” 黃世仁啪的一聲將扇子收攏,指指他。 “從你拒絕住進官道驛站那天開始,你就是清河縣的外人,上任就是插手!” 黃世仁眯著眼楮。 “哈哈哈。”楊逍一笑,一切了然。“黃世仁,你那套伎倆也想陷害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官道驛站里有什麼……里面提供的那些服務,都有你黃世仁的手腳吧?尤其是那幾個頗有姿色得女侍者,你以為我不知道大半夜會發生什麼?” 黃世仁臉色微微一變。 楊逍繼續笑著︰“此前幾任縣令上任,都曾到官道驛站住過,但如果我沒有猜錯,都和那些女侍者發生了難以描述的事,而你必然是借此拿到了這些縣令的第一個把柄,然後和這些縣令狼狽為奸,禍害清河縣!” “哼!” 黃世仁見把戲被人揭穿,嘴角微微抽搐。 楊逍冷笑。 大唐對官員有明確的制約,尤其是私德方面。 官員不得進出雞院等風月場所,名聲更是要求很高,一旦私德有損,官員必須得離職。 因此。 色。 是唐國官員頭上的一把刀。 當然。 這也和這一代的唐帝有關。 這代唐皇乾坤帝極其疼愛當朝皇後,甚至連後宮的那些妃子都被他遣散了。 是大唐建國一百年以來唯一一個只娶一位妻子的皇帝。 因此。 上行下效。 大唐官吏對官員的男女問題管束極為嚴格。 “離去吧。” 黃世仁將手揮了揮。 “你說的?” 楊逍摸著扇子只覺得好笑。 “我說的!當今陛下來了也保不了你!”黃世仁高傲的昂起頭,一手指天,志得意滿道。“沒有本老爺首肯,你是進不了青河縣的!要是強行進入,就別怪本地百姓不滿新官上任,生起民變了。” “到時,打死了縣官老爺,你就白死了!你就成了本朝,不,是有史以來最短命的狀元!” “而在場的老百姓都會指認,是你違背公約鄉俗,引起民憤!” “哪怕追責,也無非找一兩個死囚當凶手而已!” “你!該死!” 說著。 他回頭看了看遠處嘈雜議論的老百姓。 他這一回頭。 老百姓看到,立刻鴉雀無聲。 有點意思。 連死法和善後都替我想好了…… 看來這黃世仁這麼多年在青河縣的威勢,比官員還要高得多呀。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肯答應就好,還不傻,丁管家,拿上來!” 黃世仁看到他點頭,表情一松,揮揮扇子。 沒一會兒。 丁管家一邊點著頭,一邊一副你還算識相的模樣,手捧著一個木盤,上頭用一塊紅色綢布蓋著。 “哼!” 丁管家托著木盤走到楊逍身邊,不屑的一站。 吳媽上前將綢布掀開,用手撥拉了一下。 一看。 吳媽頓時笑了。 她轉身看著楊逍,閃過貪婪的光芒,嘿嘿笑著道︰“公子,咱們走吧。這黃老爺好大方啊,不僅有五條小黃魚,還有十張總計一千兩的銀票呢。” “想要?” 楊逍露出一口大白牙,淺深微笑。 “不要白不要啊,反正咱們來當官,不就是來搞錢的嗎?” 吳媽倒是說得直白。 黃世仁和丁管家等人有些忍不住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 別看楊逍是個狀元,長得這般年輕正直,說了半天也是來靠官撈錢的呀。 得。 真是世風日下! 就連新出來的狀元公也是這幅嘴臉,那自己靠做生意還有打壓城中百姓賺錢,就更加正當了。 黃世仁和一眾富商紛紛想著。 同時。 就連那三十多號手中拿著殺威棒的壯漢也跟著笑起來了。 只是。 有些人卻笑不出來。 比如。 站在楊逍身後始終一言不發的蕭河。 他的臉色有些怪異,握了握拳頭,隨後又閉上眼楮,無奈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掌。 “可是……” 楊逍搖著頭。 “吳媽,你不覺得……這些錢有些臭嗎?臭不可聞……” 楊逍一臉厭惡地用手捂著鼻子,一陣嫌棄。 “哦!” “那不要了。” “走你!” 上一刻還一臉愛財寶寶模樣的吳媽,下一秒鐘一腳飛起,一個鞭腿就將那個木盤直接踢飛。 丁管家被力道帶得直接撲倒在地! 幾根金條躍入空中,在晨光中閃爍著金色光芒。 那十張一百兩的銀票紛紛灑灑的飄下。 其中一張,正好落在了黃世仁圓滾滾僵直的腦袋上。 “你!混賬!” 他猛地站起,將那張銀票撕了個粉碎,臉色極其難看。 第五章 錦毛鼠展堂殺人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銀票碎末。 紛紛揚揚的落在了楊逍腳下。 楊逍瞥了一眼,直視黃世仁的眼楮。 “你自找的!” 黃世仁沉吟一聲,臉色鐵青,慢慢向後退去,高高揚起的手,緩緩放下。 “放肆!” 丁管家怒喝一聲,怒目圓睜。 “嘿!” 三十余名壯漢低喝一聲,手持殺威棒一步一步地朝楊逍逼近。 不遠處。 沖出來幾十號穿著黑色家丁服的男子將那些老百姓向城門內逼去。 “公子,該動手了!” 吳媽猛地一下從腰間抽出小匕首,半蹲著身子,擺出了作戰的姿勢。 “你以為……他敢嗎?” 楊逍一笑。 “我不敢?楊逍,你不會以為自己真是個狀元公,我就不敢動你?” “信不信?” “本老爺今天將你打殺在這里,就連姑甦府的人也會幫我說話,是你自己行為不當引起的民憤。” 黃世仁人奸笑道。 “哈哈,姓楊的,你真以為我家老爺會把你一個小小的縣令看在眼里,就準備好好的……” 丁管家上下蹦跳。 然而。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只听到空氣中傳來噗的一聲。 下一秒。 丁管家慘叫一聲,眼珠子一睜,猛的抱著大腿栽倒在地上,滿地打滾,痛得渾身顫抖。 “什麼情況?” 黃世仁等人一驚。 等他們反應過來,這才發現地上的丁管家膝蓋上竟被人射了一箭,鮮血順著插進去的箭支不斷的向外流著。 “啊,我的腿呀,我的腿!” “我的膝蓋中了一箭!” “老爺救命!” 丁管家掙扎著爬到了黃世仁身邊,揮著一只手,驚恐的看向了周圍。 楊逍沒有動手。 吳媽更是沒有射箭。 那這一箭…… 是從哪里來的? 黃世仁心中一顫,仔細的看了看四周,也沒有找到這一箭射來的方向。 楊逍輕搖著折扇,呵呵笑道︰“黃世仁,你真的以為本官會沒有一點準備的就來清河縣嗎?” “你!” 黃世仁指著楊逍,手指不斷的晃動著。 他本想說幾句狠話,可這時他老覺得在某處,有一只箭正指著自己的胸口。 那人能準確的射中丁管家的膝蓋,射中一個人的胸,自然也是沒什麼問題的。 三十多名黑壯漢互相看了看,停止了前進的步伐。 吳媽收起匕首,頗為嗔怪的看了一眼楊逍︰“公子,你早有準備啊,虧我為你擔心。你不是說出來的時候只有咱們兩個嗎?怎麼連他也來了?” “你不知道的還多的是呢。” 楊逍淡然說道。 “公子果然是智多星。” 吳媽表情放松,站在楊逍身後。 蕭河則奇怪得看了看兩人,心中直犯嘀咕,又偷偷的往道路兩旁的樹林中看了去。 任他怎麼看,也沒有找到那射箭之人。 五十余丈…… 竟有人能在這麼遠的距離命中如此精確,這該是多麼厲害的箭道高手啊! 蕭河再看向楊逍後背,很是疑惑,隨後釋然。 看來。 楊逍不愧是皇家下派的縣令,只怕皇家早就派人暗加保護了。 “楊大人!”黃世仁心不甘情不願得擺了擺手,原本圍在楊逍身邊的那些壯漢紛紛向後退去。“別以為你有高手相助,本老爺就奈何不了你!呵呵,你在清河縣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兩個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就算你進得了清河縣,你也別想在這待超過一個月!” “這話我說的,你好好記住了!” “再會!” 黃世仁不屑的一拱手,大手一招,其他人跟著他準備離開。 突然! 城門下的百姓一陣騷動。 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內傳來。 老百姓們尖叫著讓開了一條道! 只見一匹雪白的駿馬上,騎著一個穿著素白衣裳的瘦高蒙面男子,一手拿著一柄長劍,另一只手則拉著韁繩。 馬蹄凌亂。 原本正在旁邊吃草的臭屁都忍不住抬頭看了看,當它看清楚那批白雪駿馬,一雙大眼不禁一亮。 “馭!” 馬上之人看到酒肆前這麼多人堵著,眼楮一睜有些意外,眼看著就要撞上坐在馬路中央的楊逍。 嘶! 白馬一聲長嘶,前肢高高抬起,堪堪在楊逍面前停了下來! “怎麼騎馬得?差點撞到人啊!” 吳媽原地蹦起,揮舞著拳頭朝馬上那人咆哮。 馬上那人牽著韁繩,一言不發,警惕的看著楊逍還有黃世仁等人。 白馬則腦袋左右偏著,被吳媽那大幅度的動作給嚇到了。 “這……” 黃世仁愣了愣。 其他人更是一陣莫名。 一時間。 空氣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這時。 城門里忽然傳來了一聲大叫︰“快抓住他!那是大盜錦毛鼠展堂!” “是啊,趕緊抓住。” 另一個聲音也傳了過來。 很快。 兩個衙差一個人捂著腦袋,另一個人抱著兩把刀,高聲叫嚷著,快步從城門內遠處跑來。 兩人速度之快令人驚訝。 城門外。 楊逍笑呵呵的看著黃世仁,指了指他的那幾十個手下道︰“如果這真是大盜展堂,那今天真是上天送給你的功勞啊!” “你想說什麼?” 黃世仁眯起眼楮,又偷偷的看了看端坐在馬上那人。 “這麼多人還不夠你把這樣一個江洋大盜抓住?放心,抓住他,功勞你有我各一半。” 楊逍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呵呵。” 黃世仁听完嘴角一歪,張開雙手。 連帶著膝蓋被射中的丁管家,其他幾十個人很識相的給馬上展堂讓出了一條道。 黃世仁冷笑一聲︰“楊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些人呢都只是普通的家丁,看家護院沒有問題,我更是小門小戶,卻是絲毫不敢招惹這些江洋大盜的。” “展堂?我听說過你的大名!” 黃世仁上前一步,笑呵呵的朝著展堂一拱手。 展堂熟視無睹。 黃世仁自說自話︰“好漢!我不過是個平頭老百姓,這抓捕大盜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在你面前的這位是新科狀元,也是即將上任的清河縣縣令楊逍楊大人,你如果想走,就先殺了他吧!說不定,你就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了!” 說完。 黃世仁一臉自得的退到了一邊。 “楊大人?” 展堂聲音清脆,一雙眼楮炯炯有神,更有幾分蔑視。 “你干了什麼?” 楊逍直接問道。 “殺人。” 展堂高高舉起手中長劍。 黃世仁等人一听,咕嚕一聲,咽下一口口水,往後退得更快了。 “殺了誰?” 楊逍臉色一沉。 第六章 你兒子沒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城門大道出口。 陽光下。 “該殺之人。” 展堂眼神犀利,淡淡回道。 “都殺人了,還這樣振振有詞,給我下來吧你!” 吳媽猛的向前一沖,高高躍起,手中匕首朝展堂刺去。  啷! 一道劍光閃過! 吳媽從高空落下,半蹲于地上,面露驚訝,虎口發麻。右手微微顫抖。 而原先拿著的匕首早已飛到一旁,斜插在了地面,嗡嗡的微微顫動。 “匕首是好匕首啊,只是一介婦人,功夫差了點。” 展堂將抽出來的劍,嘩啦啦還緩的收入劍鞘。 隨後。 “駕!” 也沒等其他人再說什麼,他一踢馬肚子,快步從楊逍身邊遠去。 吳媽無奈的從遠處將匕首抽回,回到楊逍身邊,苦笑道︰“公子,這個展堂有些本事啊,沒想到,南方的俠者沒有傳說中的那麼不堪。要不要我去追?” “不急,還會再見。” 楊逍抱著手,看著展堂遠去的背影。 黃世仁哼了一聲,轉身準備離去。 楊逍在背後叫住了他︰“黃世仁,展堂是朝廷明令懸賞的江洋大盜,你本有機會將他一舉拿下,立下大功。可你如此,也算個私放盜賊,讓本官不得不懷疑你們之間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本官本官……” “呵呵,楊大人你可是稱呼得真快呀,可別忘了你還沒上任呢。” “至于這展堂他是不是江洋大盜,跟我沒有任何的關系,我就是個安守本分的良民,抓捕大盜那是你們官府的事!別想給我扣帽子!” 黃世仁頭也不回。 “如此大功錯過,你就不後悔?” 楊逍笑道。 “我小民自保。後悔什麼?簡直可笑。反倒是你這個縣令,讓江洋大盜從身邊跑掉,該後悔負責的是你吧?” 黃世仁轉過頭嘲諷道。 楊逍聳聳肩,不再說話。 這時。 一前一後兩名衙差脹紅著臉跑了過來,看到展堂遠去一拍大腿,滿是懊惱。 “唉呀,你們這些人在干嘛啊?” “這麼多人在這里,就攔不住一個展堂嗎?” “那家伙剛殺了人,我們正是追凶而來呀,這真是……” “黃老爺你本可以幫一把的呀,這件事本來也就是你們黃家,這下倒好……” …… 兩名衙差長得虎頭虎腦,年約二十余歲,身強體壯,顯然認得黃老爺,卻不如其他人那樣畏懼。 “咳咳!” “怎麼說話呢?” “你們認不得這是黃老爺?” 幾名富商上前訓斥著兩個年輕衙差。 兩個衙差互相看了一眼,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哼!豈有此理!你們這些衙差真是越來越沒有名堂了,自己追捕不到人,還怪我?倒正好和你們那個窩囊廢縣令楊逍是一家!” 黃世仁將袖子一幅不爽道。 “縣令?” 兩名衙差這才看到不遠處坐著的楊逍。 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繞過了黃世仁直接來到了楊逍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不禁覺得有些想笑。 說是縣令。 可看這唇紅齒白的書生模樣,年紀撐死了也就十八九歲,比自己還小。 朝廷不會真的糊涂到派一個如此小年紀的縣令上任吧? 還是來情勢復雜的清河縣? “看來……” “傳言是真的呢。” 兩人小聲的嘀咕著。 不過。 他們很快反應過來,拍著大腿,忙朝著身後的黃世仁喊道︰“黃老爺,你剛才為什麼不把展堂給攔下來,糊涂啊!” “什麼你敢罵我?反天了你!” 黃世仁有些惱怒。 另一名衙差無奈的搖著頭指著遠處展堂消失的方向道︰“黃老爺,你知不知道那個展堂殺的人是誰呀?” “笑話!殺的人那是由你們縣衙的人去調查,我有必要知道嗎?就算是縣令被殺了,也不關我的事吧?” 黃世仁不滿道,略帶威脅的看向楊逍。 “唉!” “黃老爺,展堂殺的不是別人,正是您的兒子……黃舒朗黃公子啊。” 另一名衙差長嘆,一口氣說道。 “什麼?” “黃公子被殺了。” “這……怎麼可能?” …… 人群一陣騷動。 “啊!” “舒朗!” “我的兒!” 黃世仁听到這話身子一個踉蹌,雙眼一泛白,頭昏腦脹差點栽倒在地。 還好。 兩名富商扶住了他。 黃世仁臉色蒼白,東一腳西一腳的猛沖到那名衙差面前,緊緊的抓著他領口,驚聲尖叫道︰“你……你再說一遍,誰……誰被殺了?” “黃舒朗黃公子!” 衙差搖著頭。 “呃……” 黃世仁眼皮一翻,只覺嘴中一咸,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 衙差表情扭曲。 那口鮮血不偏不倚,正好噴在了他臉上,頓時讓他一陣作嘔。 黃世仁暈過去了。 丁管家愁眉苦臉得忍著痛,和其他富商以及一眾嘍  嘔剖廊始貝掖業耐悄詬先ャ 衙差擦完臉,和另一人來到楊逍面前。 “如實回話,人,真的是那展堂殺的?” 楊逍看向兩人。 兩人並沒有回話,雖然對楊逍的身份還有所懷疑。 “張龍,趙虎。你們兩個在猶豫什麼?這就是朝廷派下來的清河縣縣令金科狀元楊大人啊。還不快快拜見!” 蕭河適時介紹道。 “蕭叔,真的是嗎?” 其中那個被叫做張龍的人小聲嘀咕問道。 “你說呢?不是的話,我在這里干什麼,本來我就是要帶縣令大人進城的。” 蕭河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屬下張龍……” “屬下趙虎……” “拜見縣令大人!” 張龍趙虎兩人同時拿著腰刀,單跪于地。 楊逍將他們兩人扶了起來。 “回大人。”張龍拱拱手。“一刻功夫前,我們巡查到黃府外,見到展堂匆忙而出,身後跟著幾個黃家人,我們進了黃府,確認展堂的確將黃舒朗殺了。” “親眼所見?” 楊逍問道。 “是。” 張龍趙虎鄭重的點點頭。 楊逍暗忖片刻,略帶驚訝的看著兩人︰“你們兩個跑得挺快的,看了一遍現場,還能跟上展堂的快馬?” 張龍趙虎略微得意一笑。 “大人,你有所不知。”蕭河補充道。“您別看這兩人身子壯得似乎跑不快,但其實他們兩個可是衙差中的飛毛腿!上一任的縣令大人原本還想提拔他們兩個當捕頭,怎奈……” 他說到這,欲言又止。 張龍趙虎的眼神中則是流露出悲哀之色。 第七章 開個小店不容易!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片刻後。 張龍趙虎告辭,自行前往追蹤展堂 楊逍和吳媽在蕭河的帶領下進了城。 清晨在城門外所發生的一切,對于城中百姓像沒發生一般,但誰也不知道那件事將在不久後對他們的小日子產生重大的影響。 朝陽漸起。 縣城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士農工商,不一而足。 吆喝聲讓這早晨多了一份喧囂。 楊逍駐足觀看,不禁搖頭。 太破了。 黃土路…… 偶爾鋪了石板的青磚路…… 破舊。 衰敗。 這哪里是自己所想象中的南方繁華富庶之地啊。 甚至還不如自己在北方所看到的那些偏遠小鎮呢。 “楊大人……您用過早飯了嗎?” 蕭河似乎是察覺出了楊逍神情的異樣,不禁尷尬地笑了笑,小聲提醒道。 “沒有。” 楊逍搖搖頭。 “哪里有時間吃飯啊?”吳媽頗為無奈地摸著肚子,另一只手則牽著臭屁,馬車搖搖晃晃嘎吱嘎吱。“這一路上不是饅頭就是野味,雖說公子很會燒烤,但吃久了也膩啊。” “啊?大人還會廚藝?不會吧?” 蕭河驚訝的看著楊逍。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當今的狀元公竟還會下廚。 “略懂。” 楊逍淡然笑道。 “楊大人真是……”蕭河不知從何說起,畢竟,讀書人身份尊貴,沒有幾個讀書人會去廚房那種下賤的地方。“楊大人,離京這一路上,就只有你們二人嗎?” “咋的,你以為我保護不了公子嗎?” 吳媽瞪了他一眼。 蕭河一激靈,忙擺手道︰“吳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諒你也不敢。” 吳媽沒再搭理他。 蕭河松了一口氣。 他實在是搞不明白,不過一個中年婦人,身上為何會有如此彪悍的氣勢? “對了!楊大人,吳媽。”蕭河用討好的表情看著兩人。“清河的小餛飩是一絕……不如等下到了縣衙,讓手藝人上門做一頓吧。” 說著。 蕭河看向了不遠處的餛飩攤。 “用不了這麼麻煩。”楊逍當然也看到了。“人家做生意不容易,用不著為我一個人耽誤他一整天。本官總不能一上任就擾民吧?” “大人說的是說的是,這倒是小人疏忽了。” 蕭河忙作揖。 “不過,這肚子的確是有些餓了,干脆就先在路邊吃碗小餛飩吧,蕭管家意下如何?” 楊逍問道。 “當然由您做主了,您吃咱就吃。” 蕭河說完,帶著兩人來到了那家餛飩鋪子。 “唉喲,蕭先生來了呀。請坐請坐!” 餛飩鋪子的老板認識蕭河,一看到他急忙擦了擦手,頗為客氣的喊道。 “小六子,三碗小餛飩!” 蕭河喊道。 “好勒!三位有請。” 小六子年約三十余歲,矮胖身材,短手粗臂,堅實有力,眼中透露著生意人精明的光彩,擦擦椅子,將楊逍三人讓到了位子上。 他沒有多問。 和蕭河寒暄兩句,做起餛飩來。 楊逍三人說著話。 沒一會兒。 遠處卻走過來兩名懶散衙差。 兩人帽子戴得歪歪扭扭,腰刀隨意的抱在懷里,有一茬沒一茬的說著話,打著哈欠,奔著餛飩攤走了過來。 “唉喲,老蕭!” “起了個早?接親戚呢?” 兩名衙差認識蕭河。 蕭河隨意點點頭,並沒有搭理他們兩個。 衙差坐下,用手重重地捶了捶桌面︰“喂喂!小六子,你在磨蹭什麼呢?沒看到我們餓了嗎?趕緊把餛飩端上來!” “是是!差爺,您稍等,小的先把蕭先生的三碗餛飩下完,馬上就好了!” 小六子忙不迭地應和著。 “特碼的!快點兒!” 一名衙差爆了粗口。 小六子肩膀一抖,忙擦著汗,將下好的三碗餛飩端到了蕭河那一桌,轉身又去下餛飩了。 然而。 一名衙差瞟了一眼蕭河輕哼一聲,徑直走了過來,將手正好放在了楊逍和吳媽那碗餛飩下,就要端走。 “老蕭,這兩位是?” 衙差瞟了一眼楊逍。 “這正是……” 蕭河正想起身介紹。 楊逍卻搖了搖頭。 “他們……不會是你的親戚吧?你個外地人倒是過得瀟灑啊!這是把老婆孩子結果來享福了?” 衙差看到一個是老媽子,另一個只是個少年,自然沒有把楊逍和縣令聯想到一塊。 吳媽臉色一青。 “你胡說什麼?” 蕭河急忙不耐煩道。 那名衙差直接將楊逍和吳媽的餛飩端了起來,笑呵呵無所謂道︰“老蕭,我們等下還得做事,你這碗餛飩你先吃,但這兩碗,我們要了。” 說著。 端起來就走。 吳媽正想拍桌子,可看到楊逍的眼色將手放了下來。 兩名衙差呼呼地吃著餛飩。 沒一會兒。 小六子嘆了口氣,將兩碗餛飩放在楊逍和吳媽面前,低聲地道著歉︰“兩位,實在是不好意思!兩位差爺脾氣大,等不得,拿了兩位的餛飩,小店給二位道個不是了!這樣……這兩碗餛飩就不收錢了!” 說完。 小六子露出了一個樸實的笑容。 楊逍笑著擺手道︰“你是真材實料的賣餛飩,我只不過晚吃一會兒,又沒有少我的,用不著你如此客氣!” “你去招待其他客人吧,我家公子很好說話的。放心,這兩個家伙死定了!” 吳媽一只腿踩在板凳上,一咬牙,低頭吃了起來。 “好吃好吃!” 吳媽剛吃了一個,便忍不住地朝楊逍等人豎起了大拇指。 楊逍很是贊同。 蕭河則掏出手帕擦擦嘴,笑道︰“兩位有所不知,小六子十一二歲就繼承了他爹的餛飩鋪,至今快二十年,這手藝,在我們清河縣,那可是一絕呢!” “是啊,公子,大媽,如果你們想吃,天天來都行!” 小六子頗為自豪的擦了擦手。 “沒問題。” 楊逍呵呵笑著。 忽然! 啪! 一聲巨響,從幾人身後傳來。 衙差吃完了餛飩,重重地一拍桌子︰“小六子,你在那扯什麼閑篇?我這小餛飩吃完了,你都還不識相呢?” “就是!是不是非得揍你一頓,才知道我們今天來是干什麼的呀?” 另一名衙差面露不爽。 “是是……差爺,我曉得的。” 小六子听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苦相,很是無奈的搖著頭,走到了攤子後,拿出一小錠銀子。 他抖抖索索的走到兩名衙差面前,恭恭敬敬的把銀子放在了桌上。 “就這麼點?你打發叫花子呢?” 衙差將那瑣碎銀兩放在手里掂了掂,臉色很難看。 “二位差爺!小店實在不易啊!” “每天一大早我就出來擺攤,可能賺的錢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利潤本就不多,二位差爺還都拿走了,這叫我一家老小如何生存啊!” “還求二位差爺放過小人一家老小吧!” 說完。 小六子此時沒有了剛才的自信,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跪倒在了兩名衙差面前。 楊逍剛好吃完。 他看到這一幕,默不作聲的從身上掏出了白色的手帕擦著嘴。 第八章 孝敬黃老爺的衙差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馬路邊。 行人紛紛停步。 “可憐啊,這兩個衙差又來為難小六子了!” “小六子下有三歲小兒,上有七十老母,做生意實在難呀!” “那有啥辦法啊?這些衙差吃拿卡要,那是見著便宜就上,沒打人就算好的了!” …… 路人們小聲議論著。 兩名衙差即使听到這些話也沒當做一回事。 其中一人反倒是抬腳將小六子踢倒在一旁,將那錠銀子甩在了他身上。 他將手中的腰刀嘩啦抽出一半。 小六子的臉色頓時就白了。 衙差一腳踩在板凳上,彎下腰,看著倒在地上的小六子,冷冷道︰“狗東西!讓你擺攤,那是給你臉了,收你一點費用,怎麼著?還跟我玩花樣是吧?” “別不識抬舉!”另外一名衙差捧著碗,將餛飩湯一飲而盡, 當一聲,將碗砸在了地上。“現在我們是一個月收一次,你信不信,以後我每十天收一次,要麼你別干了。想干,就得交錢!” “嗚嗚……” “差老爺我實在是沒錢啊。” “以前你們每個月只收五百個銅子,現在每個月要一兩銀子!” “我就從早忙到晚,累死累活一個月,所賺的也才不到一兩銀子呀,還請差老爺開恩,給我小六子一條活路吧!” …… 小六子哭的哀哀切切! “放屁!” “給你活路,誰給我活路啊?” “每個月我還得孝敬黃老爺,你不給錢,我自己去山里挖礦?我還沒活夠呢!” 兩個衙差你一言我一語,數落著小六子。 另一邊。 楊逍將手帕收好,看向蕭河。 蕭河這才介紹。 “這條街是縣城主街,很多年前,倒也就可以隨便擺攤,只要不佔用主路就行。” “不過,近些年來,一些衙差開始收取費用,在這條街上擺攤的小販,每個月都要交一定的錢給衙差。” “就如他們兩個所說,衙差收的這些錢有一部分的確是要去孝敬給黃世仁的。” 蕭河說完,無奈地搖搖頭。 楊逍听完頓時覺得好笑,用手指著指天上說道︰“上有天,下有地,中間有皇帝!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國百姓只向皇帝納稅,什麼時候用得著衙差來收錢,孝敬給一個地主老財了。” “這……”蕭河苦笑一聲。“黃老爺在清河縣一手遮天,就算是前面幾任縣令都拿他沒有辦法。而他的手也漸漸的伸到了縣衙,衙差中有不少他的人,就借著黃老爺的名號,去地方上吃拿卡要了。” “黃世仁可真不簡單啊,這哪里是什麼地主老財,簡直就是個土皇帝啊。” 楊逍嘴角一斜。 蕭河听到這話,心頭一顫,不再做聲。 小六子這邊。 他實在是拿不出錢。 兩個衙差惱羞成怒,你一腳我一腳踢了兩腳後還想拿刀背動手打人。 這時。 “夠了!” 楊逍冷哼一聲! “誰呀?是誰在瞎叫?” 其中一名衙差頓時朝楊逍這方向吼來。 “我。” 楊逍手中握扇,氣定神閑。 兩名衙差看了看楊逍,又看了看吳媽,頓時覺得好笑。 其中一名衙差走到兩人面前拄著腰刀︰“你們兩個是老蕭的親戚吧?看在老蕭的面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小後生再多嘴,信不信,我直接把熱開水灌你嘴里!” “別搭理那兩家伙了,讓老蕭管住他們。要錢要緊!都快月底了……” 另一名衙差喊道。 “你們……我管束什麼呀?” 蕭河看著兩人哭笑不得。 那名衙差對蕭河說道:“老蕭,我看他倆是你親戚,我給你一份面子!但如果這個小後生不知好歹,就別怪我把他們兩個帶去縣衙,好好的問問他們到底是什麼來歷了。 衙差凶神惡煞。 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後退。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這個年輕的後生著實沒有眼力勁,衙差在辦事的時候就別多嘴了呀,這不是惹禍上身嗎?” “我們還是隔得遠一點吧,別等一下這些差爺怪到我們頭上。” 百姓們面露膽怯。 楊逍面不改色,朝吳媽使了個眼色。 “等下!你剛才……說啥來著?” 吳媽緩緩起身,坐下像個老媽子,站起時來,膀大腰圓,頗有幾分氣勢。 衙差眯著眼楮後退一步,舔舔嘴唇看了看她︰“你個老媽子……怎的,讓你好好坐下就坐下,還想跟我對著來?找抽啊!在多話,撕爛你的嘴,打斷你的腿!” 說罷。 衙差走了過來,就想將吳媽摁下。 誰曾想。 他的手不管怎麼用力,吳媽都紋絲不動,看向她時,反而眼神中多了幾分戲謔。 “你……你這老媽子勁……怎麼這麼大?” 衙差眉頭緊鎖。 “鬧夠了嗎?該我了吧?給我斷!” 吳媽爆破一聲,轉身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嚓! “啊!” 剛才還洋洋自得的衙差一聲慘叫,等他睜開眼再看向手時,那只手無力的垂在了胳膊上。 “我的手……斷了,別他媽要錢了,快來幫我啊!” 衙差頓時朝同伴喊去。 “混蛋,找死啊你,敢打衙差!” 同伴看到,嘩啦一聲將刀抽了出來。 只是。 剛剛到吳媽面前時,蕭河猛的起身一把攔住了衙差。 “王大,你瘋了嗎?” 蕭河瞪大眼楮怒吼道。 “姓蕭的,我看你才這麼瘋了吧你?你該不會告訴你這個兩個親戚,你在縣衙里有多麼了不起,還真把自己當成根蔥了?” 手握腰刀的衙差一把就想將蕭河推開。 但是。 他也小瞧了蕭河的力氣。 蕭河咬牙切齒的低聲道︰“放下你的兵器,知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誰?” “我管他是誰!娘的,這媽子好生蠻橫,敢動衙差,我今天就讓他見識見識我腰刀的厲害!放開我!” 衙差王大早已怒極,要不是被蕭河死死拽著,早就拿刀砍向吳媽了。 另一名衙差抱著手坐在地上咿呀呀的直叫喚。 吳媽看到王大那副模樣也不再多說什麼,走到鋪子後面,打了一碗開水過來,走到那衙差面前。 他臉上神神秘秘的彎腰笑道︰“剛才,你說要讓我試試開水,那行,我現在就先讓你嘗嘗這開水到底是什麼味道!” 話音一落。 吳媽連碗帶水砸在了衙差的臉上。 “啊!” 衙差一聲尖叫,還能動彈的左手捂著臉,在地上翻滾著,悲慘模樣讓周圍老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天爺。 這老媽子是什麼背景? 竟敢不把衙差放在眼里? 不過。 真正厲害的是坐在那里的楊逍。 他隨便的一個眼神動作,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就讓這衙差吃盡了苦頭! “你!大膽!老子跟你拼了!先殺了他,再對付你這個妖婆子!” 王大的力氣終究還是大,將蕭河推開後,雙手舉著刀,朝著楊逍的腦袋劈了過來! 第九章 老百姓就是天!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唰! 一刀劈下! 吳媽來不及反應! 看到這一幕的人大呼不好,紛紛將眼楮閉上。 然而。 所有人睜開眼時,卻發現王大那刀並沒有劈在楊逍頭上。 只見。 楊逍身姿輕盈,連帶著椅子向後瀟灑一退,刀刃砸落地面青石板,刺啦濺出幾顆火星。 “怎……麼……可能?” 王大一個踉蹌,差點撲地! 他瞪大眼楮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楊逍,完全沒有料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快。 楊逍嘩的打開了折扇,輕輕的搖著朝他淡然一笑。 王大正想說話。 楊逍立時將折扇頂端敲在他的腦袋上! 王大哎呀一聲,手一松刀落在地上,以手捂額,連連後退,痛叫不已。 “腌貨!” 吳媽叫了一聲,一腳踹在了王大身上,搬起板凳,手起凳落,連續不斷的向下砸去! 凳影翻飛! 王大抱成一團慘叫! 原本還威風凜凜的衙差王大,片刻間就被吳媽砸了個頭破血流! “吳媽吳媽……再打……打死人了。” 蕭河先是驚訝于與楊逍的凌厲,隨後看到吳媽那樣,忙上前一把扯住了她。 “起開!” 吳媽推開了蕭河,頭發一甩。 她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氣呼呼道︰“你們這些官府的臭蟲,什麼玩意兒?老娘早就看你們不爽了!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傷到軍……咳咳……公子?” 吳媽一邊拍著手,一邊罵罵咧咧的退到了楊逍身後。 “你啊……” 楊逍笑呵呵地搖著頭,沒有去管那兩名衙差。 他自顧自地又將屁股下的板凳搬到了桌邊,拿起小餛飩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滋遛滋遛的吃了起來。 周圍人不禁面面相覷,倒吸一口涼氣。 “好!太解氣了!” “這少年和婦人都不簡單啊,身手真不錯!” “這些平常到處佔便宜的衙差,這回總算是吃虧了。該!” “也不知道他們和蕭先生是啥關系,看上去……好像不像是蕭先生的親戚啊?” “他們到底是誰呀?” 百姓們小聲嘀咕著。 這時。 “陳三!”蕭河朝著那個被折斷手的衙差喊了一句,使了個眼色道。“還不趕緊把王大帶走,等著挨打嗎?” “是是!” 陳三面容痛苦,卻不得不忍著痛上前攙扶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王大。 王大嘴里罵罵咧咧。 可他看向楊逍和吳媽時,眼中卻帶著恐懼,莫名被打,本還想叫囂兩句,被陳三制止了。 王大緊咬牙關,眼中閃過怨毒之色。 兩人互相攙扶著就準備離開。 楊逍將碗放下。 “就這麼走了嗎?” 楊逍聲音悠揚。 兩名衙差身子一顫,晃晃悠悠的轉過身來,忙彎著腰道︰“你們……還想干什麼?該死……” “好好說話!” 吳媽一聲呵斥。 兩名衙差噤若寒蟬。 陳三忍住心中火氣︰“不知……公子還有何指教?” 楊逍站起身來,圍著他們繞了一圈,又看了看沉默的老百姓以及那呆在一旁的小六子。 他用手指了指天。 “天地間,公義正道,自在人心。” “身為官府衙差,雖有些小權力,但這些小權力不是用來擺臉色為非作歹為禍鄉里的!” “你們兩個……” “自以為有點小權就能不把百姓當人了?” “知不知道你們每個月領的薪俸都是從哪里來的?是誰給了你們勇氣禍害百姓的?” 楊逍雙眼微微一睜。 頓時。 老百姓們愣住了。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竟有人敢如此胖揍衙差,那些話,更讓人心中震動。 王大身子一顫,雖然被打成這副慘樣,但向來作威作福慣了的他,惱羞成怒,就想反駁。 陳三忙回道︰“我們領的是皇糧,心里有的是朝廷。” “好一個皇糧,好一個朝廷!” 楊逍嘴角一斜。 陳三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這皇糧和朝廷又是哪里來的?” 楊逍再次問道。 “那自然……”陳三一愣,眼楮轉了轉,也不再感覺胳膊上的疼,大聲道。“自然是天給注定的。” “注定?” “你倒是告訴我這天注定什麼了?” “听好了,你所謂之皇糧,那是老百姓風里來雨里去,一個一個腳印在土地里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這朝廷更是建立在無數老百姓辛苦的工作之上的!沒有了老百姓交稅徭役,你讓朝廷哪來的糧食給你發薪水?” 楊逍冷聲道。 嘶! 周遭頓時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百姓的表情一個個開始發生了變化,不住點起頭來。 是啊。 這樣一來,豈不是自己在給這些衙差發薪俸嗎? 結果被發薪水的人反倒過來壓迫自己,這叫個什麼事啊? 一時間。 老百姓憤怒起來。 “就是,這位少年公子說的對,你們這些衙差憑什麼那樣對待小六子?” “難道是我們沒有把稅交足?還是我們做什麼不法之事,讓你們這些衙差如此蠻橫?” “平常捉賊雜務之類,不管事門難進臉難看也就算了,現在反像土匪一般欺負我們,這天下間哪有這個道理?” …… 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語,漸漸的朝著王大和陳三圍了過來。 剛才。 兩個人凶悍對待小六子的模樣早就引起民憤了。 不過。 這種事情大家見多了。 也有那種見義勇為的人,但大多數都沒有什麼好結果。 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再敢說些什麼了。 現在。 楊逍替大家做主,讓所有人一下有了主心骨。 “你……你到底是誰?竟敢如此妄言?” 陳三打了個寒顫,盯著楊逍。 “我是誰,你不需知道,但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們欺負小六子或者其他老百姓……” “你們!” “必遭嚴懲!” “現在,先把剛才砸東西的錢給了,店家,你算算!” 說完。 楊逍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身子一晃,忙擺手道︰“不礙事不礙事,公子,不過幾個碗罷了。” “碗就不要錢買嗎?給你主持公道,也不要?” 楊逍眼楮一眯。 “我……” 小六子嘴唇囁嚅,想了想,一咬牙,就想伸手。 “你敢要?” 陳三眼色一沉。 只是。 下一秒。 “還敢還嘴!” 吳媽冷哼一聲,操起桌上一束筷子,閃身到陳三面前,噗的一下打在他嘴上! “嗚嗚……” 陳三臉一偏,眼淚水橫飛,兩顆後槽牙被打了出來! 很快。 陳三捂著血流不止得嘴,極不情願得掏出了十文錢。 小六子拿著錢淚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來,噗 一聲跪在楊逍面前。 楊逍收起扇子,將他扶起︰“你們受苦了!我來了這里,以後你們就再也不用擔心這些衙差為非作歹了。” “什麼?” 小六子一臉懵逼。 好大的口氣! 他是誰? 其他百姓更是碎碎細語,猜測著楊逍的身份。 蕭河點點頭,走到小六子身邊,將三碗小餛飩的錢付完,朝楊逍拱拱手,低聲道︰“縣令大人,那我們走吧?” “前面帶路!” 楊逍用扇子指了指前方。 吳媽駕著馬車和楊逍的人向縣衙的方向走去。 “縣令?” 小六子喃喃一句,心中駭然,雙腿一軟,又要跪下了。 楊逍一走。 陳三忍痛幫王大擦干頭上血跡。 兩人露出明顯的陰狠之色。 原本還說的起勁的那些老百姓頓時閉上了嘴,彎腰壓脖,紛紛散去。 小六子握著手里的錢,戰戰兢兢。 兩名衙差瞪了他一眼。 “王爺,陳爺……這錢……” 小六子忙低頭苦笑著將手里的錢遞了過來。 兩人看到那帶血的錢,心中一凜,並沒有拿。 “他到底是誰?” “愛誰誰!我們先去治傷,反正知道那兩人和蕭河有關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們死定了,尤其是不能輕饒了這臭小子!到時咱們找丁管家去!” 朝陽中。 兩人一瘸一拐淒淒慘慘的消失在街道上。 遠處城樓。 兩雙黑色犀利的眼珠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相視一眼,面色陰沉。 第十章 一來就缺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衙後院。 蕭管家笑眯了眼,推開院子後門。 門後。 寬敞的後院頓時顯露在楊逍和吳媽的面前。 吳媽隨意得掃了一眼,只覺平常,問清馬廄,就去停車放馬了。 楊逍在蕭管家的帶領下緩緩步入後院。 院子稍顯破落。 青色小磚鋪成地面,灰磚壘牆,縫隙中還長著雜草。 當然,和那些平民百姓的房子相比,磚牆青瓦,屋檐高聳,已算很好了。 大坪上。 楊逍環視一圈屋舍,不禁感慨。 三年前。 自己在老家所居住的房屋是用黃泥加草所做,一有風就搖搖欲墜,頭上是茅草捆繩做成的屋頂,一下雨就外面大雨,屋里小雨。 三年後。 大院高牆連片房舍,威嚴端莊…… 父親! 我做到了! 我為楊家揚眉吐氣了! 他看著偌大的縣衙後宅,眼楮忍不住泛紅。 蕭河看到楊逍這副模樣垂手低頭,一言不發,過了會,招呼起來四個人,站到了楊逍面前。 “他們是?” 楊逍問道。 眼前。 一個白發老漢一個矮個老媽子,外帶兩個小丫頭。 老兩口挺老實,慈眉善目,見到楊逍不住卑躬陪笑。 丫頭年約十五六歲,扎著個小孩發髻,發型凌亂,骨瘦如柴,皮膚黝黑,不仔細看都認不出男女,一身褐色布衣還算完好,就是好幾處補丁,一雙眼楮木木的。 “他們是後院打雜的。這兩位是老陳,陳媽,她倆是巧兒和翠兒。” 蕭河簡單介紹道。 “一家人?” 楊逍看了看他們。 “不是……”蕭河搖搖頭,伸出手。“他們兩是夫妻,在縣衙好多年了。這兩個丫頭是上任知縣張大人在地方巡視時帶回的孤兒。原本張大人是想帶著她們離任的,不過不幸罹難……所以……” 他話還沒說完,哀嘆一聲。 一提到張大人,兩位老人眼皮一挑,一臉愁容,兩個姑娘倒是先抹起眼淚來,低頭牽手,嚶嚶抽泣著。 “了解。” 楊逍若有所思。 “當然,還有一件事情得跟大人稟告。” 蕭河尷尬道。 “怎麼了?” 楊逍問道。 “回大人,原本在縣衙後宅服侍的下人十余個,不過,自從此前三位縣令接二連三的死去,下人們害怕,走的走,跑的跑……最後,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了。” “所以呢?” “這些年來。”蕭河尷尬的揉了揉手無奈道。“由于縣衙稅收不足,上一任縣令就從自己做起,心憂百姓,原本這些下人得薪俸應該是由縣衙代為支出。但上任縣令張大人主動承擔了下人們的薪俸,縣里就把這一筆開支去了。” “等等!” “按照你的意思,他們四個的薪水要本官承擔?” 楊逍指了指自己,頓時苦笑。 蕭河點點頭。 那對老夫婦和兩個丫頭則直勾勾的盯著楊逍,眼神中寫滿了無助可憐。 “他們每月薪俸多少?” 楊逍問道。 “不算高的,一人五百文,小人呢,是一千文,跟著您吃住……就行了。” 蕭河笑道。 就…… 行了? “……” 楊逍頓時無語。 作為一個知縣,在後世好歹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兒。 本身每個月的薪水不過十兩銀子,加上各種糧食補貼之類的,撐死了也就作價十五兩。 照蕭河這麼說,光這五個人的薪俸,自己就得付三兩銀子,再加上吃穿用度幾個人十兩總是要用的。 問題是…… 自己還要其他開支…… 比如吳媽就喜歡吃肉,臭屁的糧草! 得! 上任一分錢沒攢著,就連這工資一個月也剩下不了幾兩,還得倒貼。 頭疼…… 看這樣子,自己要麼做一個貪官,要麼就開人了! 好嘛。 一縣頭頭剛上任就成窮光蛋了,自己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楊逍晃著腦袋,用扇子輕輕敲著額頭。 蕭河像是沒看見似的,笑了笑︰“不過,大人完全不用擔心錢財俗物。” “怎麼說?” 楊逍忙將頭一抬。 蕭河心中一笑。 他這算看出來了。 看來傳聞不錯。 當今狀元楊逍的確出生貧寒,看得出來,肯定還是要當個清官的。 不然。 怎麼會這麼在乎這俸祿和工資的問題呢? 更不可能一開始在知道黃世仁是誰的情況下,就和黃老爺對著干啊。 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楊逍只要有錢方面的灰色想法,連這類問題連問都不會問。 “是這樣的。”蕭河淺淺一笑。“朝廷雖然每月給知縣大人的俸祿只有十兩銀子,但本地富翁土豪還是會孝敬一些的,多多少少……加起來一個月一千多兩是少不了的。” “一千多兩?” 楊逍頗為滿意的笑著點點頭。 “不過呢,現在有點小小的麻煩。” 蕭河嘴角微微抽了抽。 “咋說?” 楊逍將扇子一握。 蕭河笑了笑道︰“稟報大人,我們清河縣有一個清河商會,商會會長就是黃世仁,商人們孝敬縣令的錢都要經過他手,只要楊大人……您能稍微和黃老爺緩和一下關系,嘿嘿,小人想,每個月上千兩銀子是不成什麼問題的。” “呵呵。” 楊逍輕笑一聲,眼楮轉了轉。 蕭河一激靈,忙上前一步彎下腰緊張的問道︰“難不成,楊大人你有其他的安排或者吩咐?” “你意思是說,要本官對那黃世仁好說好話,他才肯把錢給我,咱才養得起整個縣衙?敢情本官不是被朝廷養著,不是被百姓養著,是被這些土豪富翁養著的,對吧?” 楊逍眯著眼楮,露出審視目光。 蕭河眼楮左右一轉,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了。” “官商勾結本就是不該有的事情。但每個月十兩多的俸祿,肯定不夠。” “他們幾個……” 楊逍看了看四人。 那四人一听到楊逍這語氣,頓時就一驚。 首先跪下來的是老夫婦兩。 老陳跪著來到楊逍面前,一把抱住大腿,帶著哭音道︰“縣令大人,請給我們一條活路吧!小人和家婆都有病,又沒有了田產,兩人住沒有住的吃沒有吃的,若是離開縣衙,就只能餓死在大街上了!” “是啊,還請楊大爺,行行好,小人兩個雖然年紀大,但做事利索呀!” 老婦人也上前抱住了楊逍的另外一條腿。 楊逍看著自己被抱著的兩條腿,有些無奈。 正想說話。 兩個小丫頭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們什麼話都沒說,不斷磕起響頭來。 等她們兩個再抬起頭來時,楊逍心里微微一顫,兩個小丫頭的額頭都磕破了。 “蕭管家,這叫什麼事兒,趕緊讓他們起來,還有那兩個丫頭。這般模樣,傳言出去,不是陷于不仁不義之地嗎?” 楊逍臉色一沉。 “是!” 蕭管家將那兩口子扶了起來,又狠狠的朝著兩丫頭瞪了一眼。 這下。 四個人才什麼話都沒說,膽戰心驚得等待著他的決定。 堂堂江南道富庶之地姑甦治下的清河縣縣衙這麼慘的嗎? 偌大的縣衙後宅就只剩兩個老口子和兩個黃毛丫頭? 看他們一副營養不良得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里逃難來的呢! 瘦胳膊瘦腿…… 可憐人。 楊逍悠悠嘆了一口氣,掃了一眼四人,無奈道︰“不要動不動下跪,本官也沒說要趕你們走啊?只是覺得五百文人太少,以後你們每人的薪俸每月漲到一兩銀子,蕭管家二兩。吃穿用度之類的,繼續從本官俸祿里支取!” “謝大人!對了,你們四個……怎麼還不快謝謝縣令大人?” 蕭管家臉露喜色,拱拱手忙招呼道。 “啊?” “漲了?” 四個人齊齊發愣,看著蕭河,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听錯吧? 不僅不趕我們走,還要漲薪俸? 第十一章 縣衙得風水不太好!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四個人感恩戴德的去忙了。 縣衙院落中。 楊逍在前走著,參觀著後宅房屋。 “大人,您實在太仁慈了!其實,用不著漲薪俸的……” “小的們有吃有喝有住,雖然人少一點,活多一點,但五百文作為純收入也不少了!” 蕭管家屁顛屁顛地拍著馬屁。 “哈哈。” 楊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他。 蕭管家忙將頭一低。 “行啊。依我看,你們幾個中就你工資最高,那干脆這樣好了。” 楊逍搖著扇子笑道。 “大人,您有什麼想法嗎?” 蕭管家問道。 “如果覺得薪俸太高,你就一個人別漲,繼續一兩銀子好了,替本官減輕一兩銀子的負擔,怎樣?” 楊逍冷聲道。 “呃……” “大人,您真會開玩笑……” “小人在老家還有妻小,等著吃喝,漲薪俸乃是好事,誰會嫌錢多呀?” 蕭管家不好意思地賠笑道。 “那就別跟本官彎彎繞假大方!給你漲工資,該高興就高興,說那麼多謙虛屁話干什麼?” 楊逍將扇子一揮。 “是是!” 蕭管家忙不迭的擦了擦頭上的汗。 “還有!” “別總是什麼小的小人的喊來喊去的。” “你們也不低人一頭,本官也不比你高多少,不過分工不一樣罷了,你以後自稱‘屬下’‘我’都可以,听你說什麼小人小人的,不自然。” 楊逍說完,嘩的一聲打開折扇,繼續向前走去。 不自然? 這個狀元公咋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呢? 他原以為楊逍年紀輕輕就當上狀元,又是縣令,會心高氣傲,沒承想卻是如此的…… “怪……” 蕭河愣了好半天,念叨出了這個字。 …… 還別說。 雖說這雜院有些破舊,但大小是真沒得說。 不僅位于縣城最中央,地域極好,佔地面積廣,房間也很多,甚至還包括一個小花園。 按另一個世界的算法,得有一兩千平了。 光是房子就有十多間。 主臥,客房,書房,會客廳,一個不少…… 家具少了一點,舊了些,但好在齊全。 更為難得的是這麼大一個地方,四個人打理著,井井有條。 桌子板凳擦得一塵不染,窗明幾淨。 即使冬季,花園里也栽種著紅紅綠綠的花草,和楊逍這幾年在北方所感受的冬日荒涼,截然不同。 花園里。 一叢紫甦,飄著淡淡幽香。 楊逍微微彎腰深吸了一口氣,以手輕撫,頗為感慨道︰“難得……已是十一月末,難得有這樣好的艷陽紫甦!正所謂,吟配十年燈火夢,新米粥,紫甦湯。浪說為農今決矣,新酒熟,菊花香……” “好詞!” 蕭管家听到楊逍最後那幾句詞,拍手叫好。 “你呀,蕭管家,我倒是發現你挺能拍馬屁的……” 楊逍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蕭管家面露欽佩,頗為認真道︰“大人!小……屬下是萬萬不敢拍馬屁的呀,實在是您這段詞寫的太好了!聊聊幾句,勾勒出一副山水田園農家自在之樂,應景應人。小人也算詩詞看了不少,卻從來沒有看過這幾句,想必……應該是大人所作吧?” “差不多。” 楊逍懶洋洋回答道。 這首詞是誰作的已不重要,他望著長勢喜人的紫甦,想起原先在老家時,讀書熬夜上火起嘴泡。 老父楊會會為自己煮一碗紫甦粥。 粥香。 火去。 父恩難報…… 想想。 已是幾年之前的事了。 來到這世界。 賊老天也沒有給自己所謂的穿越者金手指,要是有個什麼金手指,說不定也能救父親一命。 這也是楊逍這幾年最大的遺憾了。 “大人,您是想到了什麼嗎?” 蕭管家挺會察言觀色。 “跟你無關。”楊逍輕嘆一聲,擺擺手,將心中憂傷情緒收斂,再次輕輕摸了摸紫甦葉,問道。“蕭管家,這紫甦打理得不錯,是誰負責任呀?” “回大人,是巧兒和翠兒。” “不僅是這些紫甦,就連這里的菊花茶花等也都是由那兩個丫頭一並搭理的。” 蕭管家如實回答。 “噢?” 楊逍有些意外。 那兩個姑娘在楊逍看來憨憨傻傻,又不怎麼喜歡說話,沒想到打理起這些花草來倒是頗為精致。 “打理得挺好的。” 楊逍看著滿園子的奼紫嫣紅,忍不住夸贊道。 “那是!像這里的花草,巧兒和翠兒每隔幾天就會除雜草施底肥,用肥極多,甚至後院里的茅廁,都不需要專人把糞挑出去!” 蕭管家微笑道。 “呃……” 楊逍一頭黑線,頓時無語,愣愣的看著自己白皙的雙手。 “她們最喜歡給紫甦多澆一點肥料了。貌似,昨天才剛……” 蕭管家補充道。 “蕭管家,你夠了啊。” 楊逍嘴角微微抽搐,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一臉無奈。 蕭管家內斂的笑了笑,神情放松不少。 楊大人年紀不大,挺平易近人的,開一些玩笑話也不責怪。 “讓她們兩個繼續打理吧,這麼大的院子里有個小花園,從環境保護角度來講,倒也挺不錯的。” 楊逍向外走去。 “是。” 蕭管家應承一聲,跟在身後。 “對了。”楊逍邊往外走,邊奇怪地問道。“兩個丫頭年紀不大,怎麼對著花花草草的打理這麼在行?” “唉。這是有原因的,還請讓小人……哦,屬下慢慢說來。”蕭管家低聲道。“上任縣令張大人在位十八個月,兩個丫頭就是張大人上任初去田間巡查時帶回來的。張大人對兩個小姑娘很好,平日里沒事便會教她們種花養草。” “兩個小丫頭學字不機靈,學起這些來倒是很快!很得張大人的歡心,因此張大人那時常說要收她們兩個為義女,即使是去其他地方當官或卸任,也要帶著他們兩個。” “只可惜……” 蕭管家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去。 “怎麼了?” 楊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他。 “大人,有些話,小人不敢說。” 蕭管家低頭猶猶豫豫。 “讓你說就說,結巴什麼?” 楊逍眼楮微微一張。 蕭管家這才往左右看了看,拱手彎腰沉聲說道︰“回大人!據縣里百姓傳言,咱們這座縣城的風水不好,因此成了姑甦治下,甚至江南道最窮的屬縣” “而位于縣中心的清河縣衙,自然風水也不行!這幾年間,更是蝗災火災洪水不斷,接二連三的死了三位縣令……” “你信風水?” 楊逍問道。 “老實說,小人是不怎麼相信這些玄學的。” 蕭管家很直白。 “那不就得了?跟你說,本官也不相信這套玄之有玄的東西。除了這玄乎乎的理由,就沒有其他原因了嗎?” 楊逍在廊房中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蕭管家走進兩步,眼楮轉了轉,接著道︰“還有人說是……詛咒……” 話音一落。 呼的一聲。 回廊間一陣涼風穿堂而過。 蕭管家身子打了一個顫,脖子就像是王八頭一樣,往衣領縮了縮。 “詛咒?哈哈!” 楊逍倒是左手摸著下巴,右手搖著扇子,頗為好笑地念叨著兩個字。 “是。” 蕭管家一個勁的點頭。 “詛咒之說,從何談起?” 楊逍好奇問道。 “這……” 蕭管家張張嘴,又不敢往下說了。 “嗯?” 楊逍臉色一沉。 他用折扇指了指蕭管家道︰“本官最不喜歡別人在面前賣關子!你要再這樣,以後就別在我面前說事了。至于你薪俸的問題嘛……” “別別!大人,薪俸……屬下說還不行嗎?” 蕭管家忙賠笑道。 “趕緊的!” 楊逍掃了他一眼。 蕭管家這才拱拱手,面色凝重︰“大人,這還得從上上上任的清河縣縣令王美德王大人說起……” 聲音乍起。 呼…… 一陣深秋涼風再次吹過回廊。 第十二章 唐國蠰官令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四年前。 在距離清河縣城三十里外的山中,有一個木葉村。 一天晚上。 一名木葉村村民匆忙敲響縣衙大鼓。 上任半年的清河縣令王美德夜間開堂。 村中百姓報告林間有野獸,十分凶猛,已有好幾個人失蹤。 王美德得知這一情況,山間有野獸,並不奇怪,沒有立即派人前去捕獸,而是拖延了兩天。 等到第三天幾個捕快前往木葉村時,村民全部失蹤,只有些血跡和野獸搏斗的痕跡。 最後。 連那名村民也失去了蹤跡。 回城路上,連兩名捕快都失蹤了。 接下來一兩個月,時不時的就听說有入山的村民失蹤被害,還傳言木葉村附近有冤魂索命,漸漸地就連獵戶都不敢頻繁進山了。 更夸張的是。 某一日,有人發現清河縣城外大河邊突現一塊巨石,刻有“美德罔顧人命,為官不仁必死”的詛咒。 人心惶惶。 半個月後。 縣令王美德忽然變得瘋瘋癲癲,藥石無用,在大街上竟和一只土狗爭飯撕咬,最後半夜縮在縣衙後院一角狂吠而死。 後來。 朝廷派來了兩位縣令,上任皆未超過兩年,便在任內莫名而死。 一個被發現自懸于房梁,死狀極慘。 另一個,前任張高義張大人則被發現赤顒G死在了床上,門窗閉鎖,胸口莫名貫傷,仵作和捕快甚至前來調查的錦衣衛都百思不得其解。 蕭河說罷,雙肩一抖,只覺陰風四起,下意識的往院落深處看去。 “此話當真?” 楊逍非常淡定。 “楊大人,瞧您這說的,在這種事情上屬下還會弄些野聞傳說騙您不成?” 蕭河頗為認真。 楊逍點點頭,目光深邃的看著這深宅大院,即使是在陽光下,某一剎那,也能感覺到院子中的一絲陰冷彌漫在空氣中。 看來。 這面積廣闊高門大院的縣衙後院沒有看上去那麼美好。 “對了。” “還有一件事情似乎也該跟楊大人匯稟報。” 蕭河似乎想到了什麼? “說。” 楊逍搖著折扇沉聲道。 “坊間有傳言……”蕭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上前一步,幾乎是湊到了楊逍耳邊。“這三位知縣真正的死因極有可能……和黃世仁黃老爺有關系。” “又是他?” 楊逍眼楮一睜,頗為好奇。 蕭河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道︰“在王美德王大人之前,其他的知縣大人和黃家關系都不錯,但最近調來的這三位知縣和黃老爺多多少少有些矛盾,黃老爺甚至在公開場合多次說過,要置這幾任知縣于死地。” “什麼?這麼囂張?” “看來,這黃世仁今天早上這般倒不是針對本官了?” “其他知縣之前也有這樣的境遇嗎?” 楊逍問道。 蕭河點點頭,隨後苦笑一聲︰“剛上任時矛盾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過……您今天這陣仗是鬧得有點大,連江洋大盜展堂都出來了,現在黃老爺的兒子黃舒朗被殺,只怕黃老爺之後不僅僅是簡單為難你了。” “他還想怎樣?難不成那三任縣令真是他謀害的,還打算對本官下死手不成?” 楊逍輕哼一聲。 蕭河嘴角微微抽搐,一邊擦著汗,一邊無奈道︰“這……屬下不敢妄言!黃老爺不僅在本地關系繁雜,就連上面的人也和他關系不錯,就算是前面那三任知縣對他不滿,也始終拿他沒有辦法。” “你是說,我只能挨打不成?再說,你所說的上面……指的是什麼層級的上面?” 楊逍問道。 蕭河輕咳一聲,用手指了指天上︰“據說不僅僅是姑甦城有黃老爺的關系,就連京城和黃老爺都有聯系。” “這黃老爺有點意思呀,我倒是奇了怪了,他老老實實做生意,幾任知縣怎麼會都和他發生矛盾呢?” 楊逍盯著蕭河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到答案。 蕭河舔舔嘴唇小聲道︰“大概是五年前,黃老爺忽然對官場感興趣,就先花了三千兩捐了個監生,又花了近萬兩買了個知縣的候補缺……” “啥意思?” 楊逍听上去有點懵。 這話一出。 蕭河倒有些莫名的看著楊逍︰“楊大人,難道……您不知道咱們唐國的蠰官令嗎?” “啊?” 楊逍眨了眨眼楮,神色有些不自然。 蕭河略顯尷尬。 “這……我……本官沒有怎麼關注過。” 楊逍隨意的揮了揮扇子。 蕭河一愣,隨後笑著點點頭,拍著頭作恍然大悟狀︰“說起來也是,這蠰官令在本朝已實行了百年了,由于蠰官令所涉及的都是一些非常小的官職,對蠰官者本身的審查極為嚴格,所以通過此渠道當官的並沒有多少。” “說起來,這蠰官令的確雞肋,小富買不起,大富看不上。” “久而久之,或許像您這樣,通過科舉而獲得狀元公的大才自然不會關注這方面了。” 蕭河替楊逍找了個理由。 “沒錯。” “本官一個當朝狀元,怎麼會去想這些事情?咳咳,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是想起這個什麼蠰官令來了。” “在咱們唐國的確有這樣一個蠰官令,不過,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我倒不甚了解,要不,蕭管家,還請你給本官介紹介紹?” 楊逍滿臉和氣,一副不恥下問的模樣,讓蕭河頗為受用。 “大人客氣!” 蕭河忙後退一步,朝楊逍拱了拱手,說起了唐國的蠰官令。 唐國位于九州大陸最東,面積不小,人口很多,物產豐富。 不僅受著來自國外的武力等威脅,就連本國國內也是戰亂連連,處于三百年的王朝周期律之中。 一百多年前唐國建立,本土經歷了近二十年的諸侯割據戰爭,武力值倒是不錯,抵抗了外國乘勢入侵,但是民生凋敝,經濟馳廢。 所以。 當時唐國初建,朝廷很缺錢。 這才有了蠰官令! 其實。 這項皇令就是把一些較為低級的官職讓家財豐富又有名望的人來擔任,這些人往往世代經商,在戰亂中依然保持財富,能力上是沒得說的。 更別說。 剛剛建國要組織全面科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次。 這些低級官職,往往所需要的財物不少,以當時物價,至少也是一兩千兩銀子往上走。 這對于朝廷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後來。 即使蠰官令有所收窄,但這項政策始終存在,已經成了祖制。 楊逍听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是鄙夷的一笑。 他折扇輕搖,靠著廊柱,看著不遠處的小花園,似乎是自言自語的淡淡道︰“倒是也有些意思,沒想到像這種腐朽落後的政策竟還存在,看來,這皇帝乾坤老兒也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麼英明啊。” “呃……” “楊大人,慎言啊!” 楊逍那樣說著,倒是把他面前的蕭河給嚇了個半死。 這話要是讓錦衣衛听到,傳到了皇帝耳中,那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蕭河後背的汗噌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看著楊逍,越來越驚訝。 果然是少年狀元,即使表現得很沉穩,身手了得,但骨子里的自負驕傲是掩藏不住的,到底是見過皇帝的人,說起聖上,就跟評論個普通人似的。 “不對呀。”楊逍說著說著,忽然反應過來。“蕭管家,如你所說,黃世仁買了知縣的缺,那他最先補缺到應該就是清河縣,那怎麼突然來了三個知縣呢?現在又包括本官在內的第四個。” “而且,他對本官的恨莫名其妙啊?” “就因為本官沒有在官道驛館睡覺,沒給這貨把柄,他就這麼恨我?搞了這麼大的陣式?” 楊逍有些無語。 “這……您是真不知道近年來蠰官令的政策改變嗎?” 蕭河的眼楮瞪得大大的。 第十三章 死人的房拆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咳咳!” “廢話,本官要是知道還問你干什麼?” 楊逍扇子一繞,指向蕭河。 蕭河立即擺手笑道︰“大人說的是,這項舉措一般人的確不怎麼關注。” “由于這些年來唐國經濟繁榮,有錢人越來越多,雖然蠰官所需的錢越來越多,但付得起的人還是一大把。” “所以,蠰官令又多了一項限制。” “蠰官候補後,必須等所補官缺空出三任,才能補缺。” “按規矩,這一次本應由黃老爺來補這個縣令的,可沒有想到,朝廷竟將您派了過來,或許也跟您是江南道的人有關吧。” 蕭河解釋完,攤攤手尷尬地笑了笑。 楊逍恍然大悟。 他之前還奇怪。 既沒有欺負黃世仁他媽,也沒有挖黃世仁家祖墳,用得著一上任就給擺出這麼一副生死陣仗嗎? 不知道的。 還以為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呢。 原來,還是一個利字…… 楊逍不禁搖著頭,用扇子輕輕的敲著腦袋,越想越覺得好笑。 看來。 一開始這黃世仁之所以如此,不僅僅是自己沒有按照之前所答應的那般入住官道驛站,更多的還是因為佔了他的位置。 想想。 這黃世仁都五十歲的人了。 若是自己一直在這里當官不升遷,以自己的年紀,想必這貨一輩子都無法當上清河知縣了。 想通這一點。 楊逍眼前一亮,輕吸一口涼氣︰“那麼,縣里之所以有三任縣令都是黃世仁害死的傳言也正是來源于此嗎?” “他就是想提前當縣令,才把三任縣令給害死的?” 楊逍盯著蕭河。 蕭河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不至于吧?”楊逍眯起了眼,稍加思考道。“黃世仁雖然凶悍,欺壓老百姓的事情肯定是干了不少,不過,這縣令好歹也是個九品官,哪怕是從九品那也是個官兒啊!他就敢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掉三個縣令?” “啊這……” “反正……都是這樣傳的。” “或許也僅僅是因為傳言,盡管錦衣衛都調查過,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只能當做是無頭懸案了。” 蕭河嘆了口氣。 “本官了解。” 楊逍不再多說什麼,順著長廊往里邊走去。 縣衙後院主臥。 楊逍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蕭河。 蕭河做了個請的姿勢。 然而。 楊逍並沒有進去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氣,聳了聳鼻子,似乎在聞著什麼。 蕭河一看,露出笑容︰“楊大人,我知道您在忌諱什麼,請您放心。” “知道?你是本官肚里的蛔蟲嗎?” 楊逍笑道。 蕭和拱手,率先一步走進了臥室,介紹道︰“屬下知道您有些忌諱,但您放心,這間臥室並不是張知縣身死的那間。” “三個月前。” “張知縣死後那間臥室錦衣衛調查完畢,就完全拆除,是西廂房主臥,現已鏟除,只剩平地凹洞一塊!” 蕭河一邊說著,一邊從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畢恭畢敬地走到楊逍面前。 拆了? 楊逍腹誹一句,品了一口。 不錯。 正宗的余杭鐵觀音。 喝完茶。 楊逍走進房間看了看,面積不小,大約有二三十平,兩進主臥,主次分明,紅木家具很是典雅。 蕭河介紹道︰“楊大人,之前我們拆除的是西廂房主臥,這是東廂房主室,早知您要來,所以屬下就讓那兩個丫頭好好打掃一番,您看,還合心意?” “挺不錯的。” 楊逍點點頭。 並不是他客氣。 和三年前自己在老家那破敗的土里相比,這里的環境可以稱得上是天堂了。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霉味兒,又被一陣淺淺香意所掩蓋。 “香味是……” 楊逍看了看他。 蕭河從角落里拿過一個香包,解開後,是混雜的紅藍花葉,笑道︰“楊大人,巧兒和翠兒兩人不僅僅會種花,還會制作香囊,在這房中幾處角落里都放了些香囊。不過,這霉味兒……” 蕭河的顏色很不錯,看到楊逍微皺的鼻子,不禁再次解釋道︰“霉味兒是有點麻煩,還好這些日子天晴,讓巧兒和翠兒把門敞開,多曬曬太陽,應該也就沒什麼味道了。” “當然。” “如果大人您還介意,不如先去縣城里的客棧住幾日。只是,這住客棧的費用,只怕就只能從您的俸祿中扣減了。” 蕭河說完,又朝楊逍一拱手,動作間有幾分無奈。 楊逍听罷直翻白眼。 得。 自己怎麼就沒有一點官的感覺呢? 話說。 當官的不應該是很多費用都由縣衙來支出的嘛,怎麼到了自己這里好像什麼都得本家出錢一樣。 楊逍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 如果自己不想當貪官,只怕就得想些辦法賺錢了,不然,只怕連手下幾個下人和一匹馬都養不活了。 “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蕭河試探性的問道。 “不瞞你說,本官身上總共就十兩銀子!這住客棧怎麼著每天也得幾十上百文吧?本官出不起,你出?” 楊逍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 窮官一個…… 蕭河無奈的笑了笑,甩了甩衣袖,只听風聲︰“大人,您高看屬下了!屬下也是窮得叮咚響,每月的薪俸基本上都寄回家了,還有啥余錢?平常甚至還得到街上幫別人去抄些信,才能賺些錢養活自己呢。” “呃……” 楊逍一听這話不禁仔細的打量起他來。 不是吧? 姑甦好歹也是江南富庶之地。 清河縣就算是最窮的縣,也不至于窮到連縣衙後院的管家還得上街去擺攤啊。 “蕭管家,玩笑不是這麼開的。” 楊逍好笑的看著他。 “回答人,真沒有。” 蕭河那表情都快哭了,不似作偽。 “為啥?你好歹也是個縣府管家,一兩個月沒有縣令,縣衙就一分錢都不出嗎?” 楊逍問道。 “沒有縣令大人養著,怎麼出啊?您看看陳氏夫婦還有巧兒和翠兒,她們餓得……這兩個多月來,都是我們自己掏伙食費呀。” 蕭河一臉肉疼模樣。 “……” 楊逍徹底無語了。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縣城? “等一下,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了!”楊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按照你的說法,是上任張縣令搞出來這麼個規矩,現在本官是縣令,就不能改回去嗎?” “難。” “為什麼難?” “管錢的典判不會答應。” “本官可是縣令!” “大人,典判負責一縣進出賬,得向行省通政司負責,財款支出都要有名,而我們清河的典判還和黃老爺關系不錯,目下,您只怕很難說服典判大人另開支出……” “我!” 楊逍听完想罵人,牙直癢癢。 他面色一沉。 “清河縣,本官才是知縣!錢怎麼花,本官肯定是做主的!他一個典判還能怎麼著?本官偏要改呢?” 楊逍錢帶的不多,要是一些開支無法報銷,那自己這官當的什麼鬼? “改不回了。” 蕭河無奈道。 “誰說的?” 楊逍腰一挺。 “當今……聖上。” 蕭河朝天拱拱手,長嘆了一口氣。 “……” 楊逍差點一口鮮血吐出。 “您跟屬下來。” 蕭河帶著他來到了一間房,楊逍看完房間內的東西,頓時心里萬頭草泥馬跑過。 第十四章 張高義大人給我挖的坑!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衙後院一處廂房內。 楊逍抱著手,手里的扇子微微抖著,看著懸掛在正對門的那塊牌匾。 牌匾下。 幾個香爐里插著裊裊生煙的香,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霧。 “廉官勤政。” 簡簡單單幾個字。 “就這?” 楊逍指了指這幾個字,看向了蕭河。 蕭河上前朝著牌匾拱拱手,這才轉身道︰“楊大人,張高義張大人廉潔自省,勤于政務,知道清河縣財政收入一般,不想給朝廷增加負擔,在他上任當年,決定縣衙後院的開支由他自己承擔,並且捐出薪俸花錢賣糧賑濟窮戶,引為美談。” “為了增加收入,他甚至賣字來養活整個縣衙後院二三十號人,據說,有時候開支不夠,還是知縣夫人賣掉了自己的首飾。” “他和黃世仁的關系不能說好,但也不說差,相處下來,倒也沒有什麼沖突,本以為能在張大人的帶領下讓清河縣漸漸好起來,沒想到……” 蕭河話沒說完,面有哀色,不禁搖搖頭。 “就因為張知縣這種行為,朝廷就給他獎勵了這麼一塊牌匾?” 楊逍搖搖頭。 張高義倒是得了名氣,可這金箍圈卻帶到了自己頭上。 坑爹啊…… “是。” “聖上也是知道張大人這件事的。”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您才被派到清河縣來的吧?難不成,您是主動要求來的清河縣嗎?” “據屬下所知,一般新科狀元都會先在翰林院或者國子監待上一兩年,要麼在京任職,要麼才被下派的地方。” 蕭河一臉好奇問道。 “這個……”楊逍笑著聳聳肩。“是皇帝他讓我來的,本官之前對清河縣不了解。” “噢,原來如此。” 蕭河一笑。 “所以,本官現在也不好再把張大人之前的舉措給翻過來了嘍?不然,就顯得我好像是違背當今皇帝的旨意,不愛惜官聲,是不是?” 楊逍眯著眼楮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牌匾下,看著那四個大字不禁想笑。 “是。” “至少在屬下看來是如此。” “畢竟,張大人有此美名,就算是不幸逝世,這一輩子也算完美了。難得聖上鼓舞,百姓愛戴呀。” 蕭河感慨道。 “百姓愛戴我同意,不過,聖上鼓舞算什麼一輩子完美?” 楊逍好笑道。 “這……” 蕭河嘴角抽動。 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狀元公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同。 原以為。 狀元公應該是對皇上尊敬有加,感恩戴德,沒曾想,即使談到皇帝,骨子里的傲骨也是表現無疑。 “不過,最主要的一點是……” 蕭河張了張嘴。 “是什麼?” 楊逍轉身問道。 “因為張大人如此高義之舉,朝廷減免了清河縣五年的賦稅,這件事對于老百姓而言還是很不錯的。如果大人您現在將此舉改回去,傳到聖上耳中,若有變化,只怕百姓生變有怨,對于您的政績……所以……” 蕭河勸道。 “得了得了。”楊逍苦笑著搖搖頭,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無非就是想告訴我,縣衙後院我是養定了唄?” “基本上……是這樣。” 蕭河笑道。 “好了,反正養你們幾個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又不需要再增加什麼僕人之類的,這幾個人還是養得起的。不過,我心里倒是有一點好奇呀。” 楊逍直視著蕭河的目光。 “什麼?” 蕭河奇怪道。 “你之前不是說過,只要和清河縣商會處理好關系,每月就有一千多兩的孝敬銀子嗎?那想必我前任張大人肯定也是拿到了這筆錢的吧?” 楊逍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蕭河。 “嗯,是的。” 蕭河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 “既是如此,那張大人這廉潔二字又從何說起啊,在本官看來,這和收受賄賂有什麼區別?” 楊逍用扇子指指那塊大牌匾。 “啊?” 蕭河被楊逍問得一愣。 “嗯?難道不是嗎?莫非朝廷公然承認這種商會給的孝敬銀子是合理合法的不成?” 楊逍再次質問道。 “合理合法倒也說不上。”蕭河猶豫了一會兒道。“不過,在江南道這種富庶之地,即使清河縣這種貧困縣,知縣接受這種孝敬,似乎也都約定俗成了,畢竟……” 蕭河說到這,表情有些尷尬。 “說呀。” 楊逍笑道。 “像清河縣這種地方,一般都是賞賜給官員養老之地。就比如說王美德張高義幾位大人,他們上任時都五六十歲了,是準備在清河縣知縣的位子上養老官休的……” 蕭河不好意思道。 “哈哈!” “你的意思我明白,不用這樣吞吞吐吐的。” “說實話,皇帝老兒把我派到這里,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或許也考慮了一點,就是考慮著我是江南道的人吧。” 楊逍淡然道。 “是呀。” 蕭河應和道。 和蕭河一番交談,楊逍徹底明白了,自己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自己年紀輕輕來這里當官,終究是想要干出一番事業來的。 但前面那些官員大多是抱著養老退休的目的來這里,他們之前多多少少都在當官,本身有積蓄,承擔縣衙幾個甚至幾十個僕人的薪俸,算不了什麼。 只是他們卻給自己挖了個坑。 還是一個填不了的坑…… 緊接著。 楊逍又在蕭河的帶領下參觀了整個縣衙,還真別說,後院地方真大,不僅僅地上有建築,甚至連地下還設有地下室冰窖。 這並不奇怪。 南方炎熱。 夏天時,官員們就算是個知縣,也多多少少想享受一些,算是朝廷的一項福利了。 就比如此刻地下冰窖之中存放的那些冰塊,都是冬季從北方運過來,等到夏天用。 楊逍看著那些冰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來到這個世界是近二十年,又是從小吃苦,自己的身體完全適應南方這種氣候,夏天也不會覺得有多麼熱,唯一讓他有些無奈的就是夏天的蚊子了。 不過。 這年代的古人也不是傻子,即使當初自己苦讀,父親楊會也會制作一些土質蚊香。 效果雖然不如後世量產工業蚊香那麼明顯,但驅趕蚊子度夏,已是足夠。 後院大坪。 蕭河再次朝楊逍拱了拱手,恭敬道︰“大人,這半個時辰,屬下帶您參觀了整個縣衙後院,想必您對這里應該有所了解了吧。如果您還想知道其他的,屬下也可以為您介紹。” “也沒啥了,就是個住的地方,我又不是來這里度假的,到時有什麼問題本官再問你吧。” 楊逍在吳媽搬來的一張竹椅上坐了下來,看著陳氏夫妻,還有巧兒和翠兒在院子里忙碌打掃著。 “那接下來您……” 蕭河詢問道。 “今天就先這樣!對了,你們這里一般是誰負責采購啊?” 楊逍問道。 “正是屬下。” 蕭河將頭一低。 “行。”楊逍點點頭笑道。“這里有一張單子,是本官平常喜歡吃的一些東西的食材,吳媽還要忙事兒,你就幫我去采購一下吧。” “大人,您太客氣了,怎麼能叫幫呢?這是屬下分內事情。” 蕭河畢恭畢敬地接過了采購單,折疊收好,用期盼的眼光看著楊逍。 “干甚?” 楊逍略微奇怪道。 蕭河將手伸了出來。 “大人,身上沒錢,還請給一些采購經費。屬下貼不起……” 蕭河咧著嘴笑道。 “呃……” 楊逍以手扶額。 第十五章 乾坤帝的期盼!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第十五章?乾坤帝的期盼! 吳媽把馬車安頓好,給臭屁喂了些馬草,開始搬大包小包的東西。 有箱子也有包裹。 吳媽身高體壯,比一般男人都要高,手臂更是粗獷,左手抱著個大箱子,右手提這個包裹,在陳媽等人目瞪口呆中,穿梭于宅院內外。 “她力氣真大呀。” “是啊,看上去比你力氣還大呢。” “可不是,要是讓我來吧,只怕還得用肩扛才扛得起那個箱子!” “難怪大人只帶了吳媽一人,有她一個可以頂得上三四個人了,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處。” 院子里。 陳氏夫妻一邊清理著雜草,一邊小聲嘀咕著。 遠處。 巧兒手里提著個桶子。 翠兒將抹布在桶里洗了洗,擦著窗子,時不時偷偷觀瞧,看到吳媽那副模樣,目瞪口呆,和小姐妹互看了一眼。 院子中。 楊逍輕搖著折扇,仰天看著藍藍的天空,眼楮眨巴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喂!大懶人!” “公子,你就不知道來幫一把?那麼多東西都我一個人搬啊。” 吳媽抱著個大箱子,看著楊逍有些不耐煩的喊道。 “吳媽威武!你一個人就夠了。” 楊逍一動不動地回了一句。 “哼!” “一出來就變懶。” “你原先也不是這樣的呀,怎麼越來越懶了?” 吳媽無奈的搖著頭,自顧自地又搬起東西了。 “……” 其他人看到楊逍和吳媽間的對話,眼楮瞪得大大的。 楊逍可是狀元公啊。 這吳媽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 不過。 倒是也能理解,看這樣子,這吳媽只怕是從小就照顧楊逍,兩人間的關系才如此隨意。 一定是這樣的…… 其他四個人都這麼想著。 “吳媽,我餓了,咱晚上吃什麼呀?” 楊逍看到吳媽一邊擦著汗,一邊從里廂房往外走著,不禁慵懶的問道。 “煎餅。” 吳媽想也不想。 楊逍直翻白眼,將扇子收起,直起腰桿,苦笑道︰“咱們這一路上吃了一路煎餅了,打點野味都算是換個口味!現在咱們都到地兒了,就不能換個口味吃吃嗎?換個菜,換個菜,等蕭管家采買回來,你就按照上面的食材給我做點其他吃的吧。” “哈哈,公子,你是不是懷念辣椒炒肉了?” 吳媽站在後院門口一邊緊著圍裙,一邊說道。 “妙極!” 楊逍一听辣椒炒肉,頓時舔了舔嘴唇,一臉期待地揉搓著手︰“可不是!想想,都快要兩三個月沒吃了,唉,也算是這個世界少數幾個能讓我吃到的家鄉菜了。” “公子你呀又開始說胡話了!行行,到時給你炒就是,早知道三年前就不跟你說我會做飯了。公子先歇著,這些日子,你著實辛苦了。至于,這些零件工具之類的就我來搬吧。” 吳媽走出了院子。 “吳媽真棒!” 楊逍高高興興的又往竹椅上一躺,享受著下午陽光的和煦。 另一個世界。 楊逍來自于華夏湘省,作為一個孤兒,從小受到的關愛不多,在食物上也沒什麼挑剔。 但是。 最喜歡吃的依然是家鄉那道難以讓他忘懷的辣椒炒肉。 與此同時。 遠隔幾千里的京城。 御書房內。 一身藍白色飛魚服的錦衣衛頭領魏麒麟跟單跪在唐帝面前。 唐帝將奏折放下。 “楊逍……到任應該已有兩月有余了吧?” 乾坤帝問道。 “回聖上,可能……剛剛到。” 魏麒麟沉聲回道。 “嗯?” 乾坤帝眉頭一皺,手指輕輕地敲擊著御案。 “楊逍路上大病一場,一行人因此駐扎養病,失去蹤跡一段時間。據探子最新回報,是其養病兩月有余。之後出現在官道,已在驛館報備,按照行程,這幾日應是到清河縣上任了。” 魏麒麟認真回答著。 “這個楊逍啊,就是身體太弱,朕現在都有些後悔派他去清河縣了。不過,朕相信以他的性子,處理好清河縣的事情,應該沒問題。不過,那個叫什麼黃什麼的……” 乾坤帝輕輕地敲著腦門。 “黃世仁,當地的一個土財富商,祖籍兵戶。” 魏麒麟提醒道。 “對,就是這個家伙!”乾坤帝面不改色,將手放在了桌案上。“為了那件事,三任知縣都是朕親自派過去的,哼,皆死在了任上,可你們錦衣衛至今都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反倒是督察院的人跟朕說,黃世仁極有可能跟著三個知縣的死有關……你就一點都不想說些什麼嗎?” “皇上!臣有罪。” 魏麒麟雙腿跪地,將頭貼在地上。 “有罪有罪……你們這些做臣子的就喜歡說有罪,可心里又有幾個認為自己真正做得不到位呢?要你們去做些事,這麼多年了,都沒有個結果!朕發現你們錦衣衛是越來越沒用了。” 嘩啦! 乾坤帝從桌上拿起一份奏折扔在了魏麒麟面前。 魏麒麟身子一顫,一動都不敢再動。 “起來吧。” 乾坤帝無奈的搖搖頭。 魏麒麟這才一邊擦著汗,一邊抖抖嗦嗦地站了起來。 魏麒麟其人,貌若潘安,唇紅齒白,而手上的繭子又分明證明這是一個武功高手。 他眼楮轉了轉,身子向前走了一步,低聲道︰“皇上,臣辦事不力,的確是該罰,手下也是真有罪。但是,都察院本是探訪軍機之職,卻干涉地方錦衣衛事務,這未免也有些太越界了吧?看來,先皇後的余毒還未除清,臣覺得……有必要再來一次清洗。” “清洗清洗……朕要不要清洗,用你來說?” 乾坤帝面色陰郁。 “是!皇上,是臣下多嘴。” 噗通! 魏麒麟再次跪倒在地。 “既然楊逍已上任青河縣,那事,就由他來負責。事情還得繼續調查,你可派錦衣衛去聯系他,再給他加一些擔子吧。” “你不是說朕一直偏袒督察院嗎?哪怕是在清洗後都還偏袒。那行,現在朕就把這個當朝狀元送給你。” “朕倒是想看看,你是怎樣把這個狀元教調得力的。” “跪安吧!” 皇帝不耐煩的將手一揮。 魏麒麟跪爬著退出了御書房。 他離開後。 乾坤帝繞過御書案,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雙手背在身後來到門口。 門口兩邊的侍衛立刻半跪在地。 乾坤帝看著南方天空,喃喃自語︰“楊逍呀,你說你等不及要為朕去辦事,那朕給了你這個機會,你可千萬別辜負朕對你的期望。” “希望你能找到朕和景茹的孩子!” 說完。 乾坤帝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啊欠。 “二十年了……” 他緊了緊衣服,邁出了御書房,向另一邊走去。 千里外。 楊逍忽然感到左耳異常發熱,忍不住小聲的嘀咕道︰“是哪個混蛋在念叨自己呢?還是個男人……” 第十六章 你們看著我洗澡?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當晚。 楊逍如願吃上了辣椒炒肉,配上幾杯自己釀制的水果酒,美滋滋。 有件事讓蕭河等人沒有想到。 餐堂,楊逍竟也讓其他下人在一個房間里吃飯。 往常。 哪怕就是王美德張高義等人很好相處,下人也基本都在廚房里吃,哪里能在餐堂里吃啊? 特別是。 楊逍還讓蕭河和自己一張桌子。 讓蕭河更驚訝的是,吳媽倒是一點都沒有什麼尊卑之別,做完飯菜洗完手,直接就坐到了楊逍身邊。 她吭哧吭哧的吃起來,飯量之大,讓除楊逍外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吃完飯。 到了夜晚,溫度很低。 吳媽在自己的房間里搗鼓著。 期間。 陳媽讓兩個丫頭給吳媽送點吃的,剛敲門吳媽在里面就很不爽地讓兩人離開了,把兩個小丫頭嚇得都快哭了。 之後。 楊逍看到兩個丫頭眼楮紅紅的,問清楚,這才笑著給幾人解釋︰到了晚上盡量不要去打擾吳媽,即使自己打擾了,都少不了挨一餐罵。 兩個丫頭點點頭,直說記住了。 “大人,您舟車勞頓,屬下讓人安排好了熱水,這就讓陳媽帶您去浴池吧。” 楊逍臥室外,蕭管家敲了敲門,彎著腰,恭敬道。 “行。” 楊逍應了一聲,穿著一件單衣走了出來。 蕭管家微微發愣。 “咋啦?” 楊逍笑著奇怪道。 蕭管家指了指自己的身子道︰“大人,已是深秋入冬,天氣寒冷……您這一件單衣怕是對身體不好吧?要不,我給您取一件披褂?或者,還是您有自己的厚衣服?” “不用了,去洗澡吧。” 楊逍也沒多說,朝浴室走去。 縣衙後院房間眾多。 根據功能不同的房間也不少,像什麼廁所澡堂,差不多都位于宅院角落。 “是。” 蕭管家暗自佩服楊逍身體好,朝旁邊的陳媽使了個眼色。 陳媽跟上楊逍。 楊逍則是大步流星的來到了浴室。 只是。 當他剛一推開浴室,一股白色煙霧從浴室中噴涌而出,幾乎都把楊逍嗆到了。 他用手揮了揮熱氣。 這才發現在房間中內陳設頗為有意思︰房間中央竟有一個白瓷浴缸,下面是一個聯通基座,隱隱間能感受到那里的溫度。 楊逍莞爾一笑。 有意思。 別看這清河縣窮,這講究倒是一套一套的。 陳媽似乎也是看出了楊逍的意外,介紹道︰“大人,您是不是覺得很新奇呀?” “有點。” 楊逍頗為意外道。 “其實,這東西也就是這一兩年才弄的,張大人喜歡新奇玩意兒,他從西人的一本書里看到這物件,就讓人依葫蘆畫瓢做了這個浴缸。” 陳媽小聲道。 “西人……” 楊逍嘴中喃喃。 這個世界和自己所來的地球有很大的區別。 在楊逍看來。 這世界文明的發展程度應該和地球的華夏明朝初期差不多,整個世界還未處于完全連接開放的狀態。 而這個世界據他這些年所看的書得知,有名有姓並且存在于世的國家,就好幾百個,各色人種更是繁雜。 不過。 由于唐國在大陸最東邊,周圍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國家所環伺。 因此。 唐國的主要人口是以黃種人為主,基本和楊逍後世所處的華夏漢人沒區別。 但是。 多多少少也能接觸到一些面相人種和唐國完全不同的外國人,就比如陳媽此時嘴中所說的西人。 相當于另個一個世界的西方白種人。 楊逍走進浴室,剛想讓陳媽在門外等著自己洗就得了,沒成想從旁邊的煙霧中卻突然走出兩瘦瘦人影來。 楊逍一看,頓時有些無語。 原來。 翠兒和秀兒兩個小丫頭竟穿著一襲布料精致的透明白紗! 如果不是她們穿著肚兜和內襯,基本上可以透過白紗看到這兩個小丫頭的瘦弱身子。 白天。 兩個丫頭扎著雙馬尾,穿著灰色布丁家丁服,只做事,又喜歡低著頭不說話,還真分不清男女。 然而。 此刻兩人卻與白天截然不同。 兩人的發型成了馬尾高高的扎著,頓時露出了她們清秀而古典的瓜子臉型。 水霧中。 兩雙大大萌萌的眼楮炯炯有神,閃亮亮,不施粉黛略帶羞澀,身子雖瘦些,但足夠苗條,畢竟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小女人該有的多多少少都有了。 白色霧氣中,一襲白衣,更為兩人的清瘦添了一些仙氣飄飄之感。 這年紀…… 再加上這服裝…… 這是典型的蘿莉裝啊。 可是。 楊逍卻沒有這種趣味,不禁無奈的看著兩人,笑道︰“害……你們這是干什麼?” “大人……我和姐姐為您沐浴呀。” 和白天的不苟言笑相比,此時,雙胞胎中的翠兒竟浮現著月牙般的微笑,眼神中竟帶著一絲風月場所才有的女性柔媚。 “……” 楊逍還沒說話。 巧兒和陳媽點點頭,將門關上了。 巧兒走到楊逍面前先道了個萬福,隨後雙手微顫,羞澀地低著頭去解楊逍的布扣。 她雙手剛剛觸踫到衣料。 楊逍下意識地向後一退,看兩個小丫頭這模樣,清咳兩聲,尷尬道︰“你們……這都是哪跟哪啊?” “難道……大人不喜歡嗎?” 巧兒奇怪道。 “大人,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呢。如果做的不好,還請大人責罰人家……” 翠兒也怯生生道。 “拉倒吧!”楊逍將手一揮,瞪了兩人一眼。“我的天爺,你們從哪里學這一套?要不是我記性好,就你們這副表現,都不認識你們兩個了。” “大……人……我們以前學的,不過還沒來得及用,我們……學了一年多了。” “是啊!大人一路上辛苦,陳媽說,讓我們好好伺候伺候大人沐浴。” 巧兒和翠兒語帶嬌羞。 “該不會……是陳媽教你們的吧?” 楊逍看著兩人,臉色陰沉。 “不是。” 兩人忙搖頭。 “好啦好啦。” 楊逍拉開門,發現陳媽竟將耳朵貼在了門上,對方顯然沒有意識到他會突然將門拉開。 他白了她一眼,對這兩個姑娘說道︰“你們兩個小小年紀,這大半晚上的就別忙活了,回去好好睡覺。對了,你們今天吃飯跟小雞子啄米似的,吃個飯有啥害怕的?以後記得多吃一點,不然,就這身體瘦瘦巴巴的……” 楊逍說完,將手指向了門外。 “啊?” 兩個姑娘听完楊逍的話,身子一顫。 兩個姑娘委委屈屈地互相看了一眼,眼楮紅彤彤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將頭壓得低低的。 “出去啊,非得要本官罵人嗎?” 楊逍沒好氣的看著兩人,尤其是門外的成陳媽。 “噢噢。” 兩個姑娘就像是受驚的小鳥,從屋里披了件衣服,跟著陳媽離開了。 楊逍無奈地搖著頭將門關上,看了一眼那冒著白霧的熱水,並沒有去,而是從旁邊的大缸里倒了一桶涼水。 衣服脫淨。 楊逍拿著涼水洗了起來。 另一邊。 陳媽略帶埋怨的看著兩人,卻依然關心的替兩人緊了緊衣服。 “秀兒翠兒,知道你們錯過了啥嗎?” 陳媽摸著巧兒的腦袋,嘆了口氣。 第十七章 穿好官服,上堂!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你們啊,就是不會抓住機會!” “楊大人辛苦而來,必然勞頓,正是虛弱之時,男人這個時候最需要撫慰!大人年紀不大臉皮薄,你們若是堅持留下,這事就成了一半!” “就算當不成小妾,但這一生跟著楊大人,也是不愁吃不愁穿!” “算了,也不嗎你們了,這是你們的命,之後收拾收拾,另尋機會吧。” “時間不早,去休息吧。” 陳媽看著兩個丫頭低聲道。 “可是……” 巧兒似乎想要說什麼,朝著翠兒點點頭。 “陳媽,我看,大人是嫌我們兩個身子太單薄。想想也是,我們之前故意餓下來,不長肉,現在身上啥肉都沒有,只怕也不為大人所喜啊。” 翠兒憂慮嘆了口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之前張大人……”陳媽說到這,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之色,看了看兩人道。“這事不急,我覺得楊大人不一樣,他年輕多才,日子還長著呢。你們兩個表現好一點,哪怕就算將來楊大人去任他處,你們兩個跟著是沒問題的。” “陳媽你呢?” 巧兒問道。 陳媽一陣苦笑,看了看這深宅大院,目光悠遠道︰“我們在這都二三十年了,還能去哪里呢?我和你們陳伯無兒無女,看到你們兩個就像女兒一樣。只希望你們能過得好好的……放心,有陳媽在呢,一定讓楊大人對你們兩個另眼相待!” “謝謝陳媽!” 兩個女孩一臉感激的看著陳媽。 …… 浴室中。 楊逍用涼水洗完,拿過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浴巾擦了擦身子。 他擦完。 眯著眼楮仔細的看了看這浴巾,用力的捏了捏,不禁感慨。 他來到這個世界,並沒有過什麼富豪般的生活,連上檔次的地方也沒怎麼去過,可看著這浴巾,卻能感受到這浴巾的高檔。 顯然。 這塊綢質極好的浴巾絕對不是大街上隨便就能買到的。 “挺有錢啊……” 楊逍嘀咕了一句,擦完身子,將浴巾放到一旁。 出來後。 楊逍來到吳媽門前,敲了敲門。 “吳媽,睡了沒?” 楊逍問道。 “誰這個時候睡著啊,公子有事嗎?大晚上的你是剛洗完澡吧,洗完澡就去睡覺,別來打擾我。” 吳媽房燈還亮著,傳來了她不耐煩的聲音。 “浴室里面還有一缸熱水,我剛洗完,你可以去洗。” 楊逍笑道。 “要死啊你!” 吳媽沒好氣道。 “咋啦?” 楊逍一臉懵逼。 “咋了?你洗完澡的水讓我去洗……就算我比你大個十幾二十歲,也用不著這樣調侃老娘吧?” 吳媽嗔怪回道。 “想啥呢?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洗冷水,這不是之前……” 楊逍將兩個丫頭的事情說了一遍。 “不是吧?” 過了一會兒,吳媽一邊整理著額頭,一邊將門打開,略微驚訝的看著楊逍。 “好了!這是重點……那兩個丫頭是啥心思我也明白的很,說白了也就是缺乏安全感而已。不過,那麼多熱水挺浪費的,加上又有浴缸,你正好也可以趕趕時髦……我記得,以前好像跟你提到過有關于浴缸的事吧?” 楊逍微笑道。 “還真有浴缸啊?” 吳媽笑道。 楊逍聳聳肩,不再說話,朝她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往主臥方向走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 到底在路上走了二三十天。 即使楊逍穿越過來,尤其是自己的記憶覺醒,身體也得到了大大的增強,還是有些抵不過這舟車的疲倦。 因此。 他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 清晨後院大坪。 “早啊!吳媽!” “早啊!蕭管家!” “早啊!巧兒!” …… 楊逍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朝幾個人打著招呼。 吳媽和陳媽在廚房里忙著,陳媽還在發愣的功夫,吳媽已回了一句。 蕭管家等人則傻乎乎木愣愣地應和著楊逍。 顯然, 對他這樣隨性打招呼的模樣,多少有些不習慣。 畢竟。 大家也是之前伺候過縣令的人,還不止一個,從沒有見過縣令這樣隨和的。 原本秀兒和翠兒兩丫頭心里還一陣忐忑,可看到楊逍這副模樣,原本懸著的石頭也算是徹底的落了下來。 餐堂。 楊逍看著煎餅哭笑不得。 但好在旁邊還有些昨晚剩下來的辣椒炒肉之類的剩菜,煎餅包著菜,吃起來味道倒也挺不錯。 最主要的是。 雖然他吃了兩三年吳媽的煎餅,但這味道的確是做得很好。 然而。 他吃著煎餅時。 咚轟轟!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鼓聲。 吳媽听到聲音,直起腰桿,警覺地看向周圍。 在一旁同樣吃著煎餅的蕭河,忙站起身來,快速擦擦擦嘴,指著外面道︰“大人!這是縣衙堂鼓!” “一大早就有冤情?哈哈!這是本官生意到了呀。更衣!” 楊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從腰間拿出了折扇,嘩啦一聲打開,一邊搖著,一邊有些興奮的說道。 昨晚。 他還擔心當這個縣令太無聊,真就變成了到這里養老。 沒成想這麼快就來了案子,年輕人骨子里多的是沖勁,看到有案子,興奮的換好了衣服,帶著人從拱門急匆匆的來到了縣衙後堂。 後堂。 兩名師爺早已準備好。 師爺是坐班制。 兩人一大早就在後堂里坐著,茶都喝涼了。 听到鼓聲,兩個人正小聲奇怪,剛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楊逍穿好了官服從側門過來了。 好年輕的縣令! 好英偉的狀元公! 只可惜…… 得罪了黃老爺,只怕也難以有什麼好的下場。 兩名師爺原本是昨天打算去接楊逍的,不過,黃老爺臨時打了招呼,兩個人自然是不好去的。 至于其他衙差。 絕大部分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楊逍會來。 “見過楊大人!” “楊大人好!” 兩名師爺打了招呼,內心多少有些愧疚,但言語上又不敢太和楊逍有所親近,也就只是形式化的說了說。 “嗯。準備上堂吧。” 楊逍淡淡道。 “遵命!” 兩名師爺拱手應聲。 半刻功夫後。 楊逍整理好官服坐到了官案後,正襟危坐,頭頂“明鏡高懸”大匾,一名八字胡師爺站在他身邊。 不遠處。 另一名師爺磨好墨鋪好紙準備記錄。 楊逍看著衙堂,視線延伸到外堂,目光深遠又顯得有些激動。 父親! 你看了嗎? 這三年經歷了那麼多,孩兒終于還是做到了! 你放心! 孩兒一定會克服困難,報國愛民,為民請願,為民伸冤! 就讓這一切,從今天開始吧! 孩兒一定…… 呃…… 就在楊逍正激情澎湃地想著時,當他的目光落到站在大堂內的兩班堂差,頓時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般的啞然無語。 堂差十人。 兩隊各站五人。 原本應該是衙門的立威響律之處。 可是。 瞧瞧這些堂差! 都什麼玩意兒! 站著的這些家伙,一個個有氣無力的跟條蛇一樣的纏著殺威棒,要麼打哈欠,要麼說話,嘻嘻哈哈,隊伍更是歪歪扭扭。 全然沒把自己這剛來的縣令當做一回事。 啪! 一聲震天響! 楊逍面色一沉,拿起驚堂木重重朝案板拍下! 第十八章 本官讓你跪下!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啪! 驚堂木一響! 堂下眾人姿態各異。 兩名師爺被嚇得在原地差點蹦了起來。 尤其是坐著記錄的那一位,手中一晃,毛筆墨汁吧嗒滴在白紙上,呆呆的看著楊逍。 不少衙差手中的棍棒驚落在地,膽小的一屁股坐倒,四仰八叉。  啷 啷。 幾根殺威棒滾得滿堂,一片狼藉。 楊逍無語搖頭。 這叫什麼事? 就這樣的尿慫的堂差,大堂哪里有威嚴可言? “大人,您這是?” 他身邊的孔師爺咽了口口水。 “他們像什麼樣子?” 楊逍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又看向大堂中的那些衙差。 孔師爺反應過來,忙朝著那幫衙差喊道︰“諸位,大人第一次上堂,大家精神著點。” “是……” “明白咯……” “大人真是事兒多……” 衙差們勉強地回應著,嘟嘟囔囔,撿起掉落的殺威棒,分列兩班在原處站好,稍微比之前好了一些。 與此同時。 太陽高照。 縣衙門外擠滿了人。 站在台階上的黃世仁,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搖著扇子,面色極為陰冷,又布滿了悲哀。 一旁。 丁管家被一名小廝攙扶著。 一名赤顒G著上身,膀大腰圓的漢子正雙手拿著鼓錘通通通不斷的敲著縣衙門前的鳴冤鼓,身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古銅色。 縣衙前坪。 二三十號黑衣家丁整整齊齊排列,氣勢不小。 一時間。 從縣衙前路過的行人們紛紛駐足,好奇的打量著。 “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那個作惡多端的黃舒朗被江洋大盜錦毛鼠展堂殺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 “正因為這樣,黃世仁才跑到縣衙來擊鼓鳴冤,就是要向縣府施加壓力,讓他們盡快抓到凶手!” “拉倒吧!就縣衙里面那些窩囊廢捕快,除了有幾個跑得快的,還有什麼人?還抓展堂?” “說得倒也是。” “先當熱鬧看看吧,听說,今天可是新到的知縣第一次升堂呢。” “這個知縣可是本朝金科狀元!” …… 百姓們議論,不斷地朝著縣門口圍涌過來。 漸漸的。 縣衙門口擠滿了一兩百人。 這時大門終于被打開。 兩名衙差走了出來,一看是黃世仁,面色大驚,連忙彎腰拱手陪著笑臉將他請了進去。 呼啦一下。 進去的不僅僅是黃世仁,還包括其他二三十號黃家家丁,那些百姓也趁勢一下跟了進來。 很快。 縣衙就被滿滿當當地堵上了。 楊逍坐在大堂,正好看到前坪,不禁微微蹙眉,看了身邊孔師爺一眼。 孔師爺拱拱手,嘴上八角胡子抽搐了兩下,拱手道︰“縣尊大人,黃老爺身份不一般,如果沒有猜錯,應是為了他兒子的事來的。此事事關緊要,還請大人仔細斟酌!” 黃舒朗被殺,昨天早已在整個縣城傳遍。 “明白了。” 楊逍正了正身子,點點頭,手中拿起了驚堂木。 “升堂!” 楊逍威嚴一聲。 “威……武……” 堂差齊聲喊起。 然而。 聲音還沒有落下,便被一聲暴喝打斷了! “別嚷了!” “縣令大人,你得為我做主!” 黃世仁一進入大堂,腆著一個肚子,昂著腦袋,一臉憤怒地朝著楊逍所在的位置高聲喊叫。 聲音之洪亮,甚至令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微微震動了。 說完。 黃世仁還一臉厭惡的看向了兩邊衙役。 兩班衙役互相看了看,紛紛將頭低了下去,似乎甚至連和黃世仁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咳咳!” “黃世仁,既是大堂問案,就得按規矩來。” “今天本官先不怪罪你擅闖公堂,但你想要說明冤情,就跪下來訴說。” 楊逍淡淡道。 “什麼?”黃世仁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就是一笑。“你讓本老爺給你跪下?縣令大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本官並不認為這是什麼玩笑!” 楊逍面無表情道。 這話一出。 黃世仁先是哈哈大笑。 緊接著。 他外面的那些家丁,甚至腳上受了箭傷的丁管家都跟著大笑了起來。 其中。 丁管家惡狠狠地盯著楊逍,感受著來自膝蓋處撕心裂肺的疼痛。 還好黃家自有良醫,不然這條腿就廢了。 不過。 那名神醫也說了,就算自己的腿恢復都依然有後遺癥,此後要想快步跑動,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 丁管家算是把楊逍恨到骨子里了。 圍觀老百姓一個個瞪大了眼楮。 有黃世仁在場,說話都不敢大聲,圍在大堂外看著一身官衣的楊逍,不禁驚嘆。 縣令大人頭鐵啊。 竟敢讓黃世仁黃老爺跪下來訴說案情。 要知道。 從黃世仁父親那一輩開始,歷經十多任縣令就沒有說讓黃家主人跪著說話的習慣。 “按照唐國律令,百姓當跪請伸冤,我看你又沒有什麼重大疾病,跪下來訴說你的冤屈有什麼不對嗎?” 楊逍眼楮一睜。 “大人,我想你搞錯了吧?我可不是什麼平頭老百姓。”黃世仁將長袍一撩,用力一甩,嘩啦一聲,昂著頭驕傲道。“本老爺可是花了兩萬兩銀子捐了監生的,不出意外,本來你現在坐著的位置是我的!而你現在不問我有什麼冤情,竟要我給你跪下?你……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對!縣令大人,我家老爺身份可不一般,你還是听完案情再做扯這些規矩吧。” 丁管家門外喊著。 “听黃老爺說完話!” 轟一聲。 那二十多名黃家家丁齊聲叫喊,聲音直沖雲霄。 原本還有在小聲議論的老百姓頓時鴉雀無聲。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用手指摳了摳耳朵,輕哼一聲,嘴角一斜︰“黃世仁,端的好大的陣勢!帶這麼多人來,是想陳述冤情,還是想跟我比聲音大?抑或是,造反?” “別!楊大人,這頂帽子我可戴不起!” 黃世仁臉色鐵青,立即抬手。 他朝楊逍象征性的拱了拱手,臉色陰沉︰“楊大人,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客套的話,本老爺不想多說。” “現在,我兒子被人殺了,就問你抓不抓人?” 黃世仁咬牙切齒道。 “跪下!” 楊逍巋然不動。 “嗯?” 黃世仁眼中射出兩道犀利光芒。 楊逍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桌面,抬手道︰“本官讓你跪下說話!” “縣尊大人!” 這時。 孔師爺眼楮滴溜溜轉著,朝楊逍拱了拱手,忙走到他身邊,用極低聲音道︰“照以往規矩,候補官職的監生,比如說黃老爺,身份等同舉人,是用不著在大堂上下跪的,還需賜座呢。” “座位就免了!” 黃世仁听到了孔師爺所說,一臉得意。 “孔師爺,要你廢話了?” “在這大堂上,你是縣令,還是本官是縣令啊?” “本官沒讓你說話,你吃飽了撐的,插嘴什麼?你是本官的師爺,還是那黃世仁的師爺?” 楊逍臉色一沉,眼中火光讓孔師爺寒毛都立起來了。 “啊這……好吧……” “全憑縣尊做主!” 孔師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可看到楊逍那表情,只得將頭一低,倒退了幾步,朝著黃世仁暗暗的搖了搖頭。 第十九章 大堂內只有一個老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黃世仁,想伸冤嗎?” 楊逍笑道。 黃世仁咬得牙齒作響︰“楊大人!我今天帶這麼多人來,不是想伸冤,難不成看戲嗎?你應該知道我兒子黃舒朗,他身有秀才功名,吃得是朝廷的官糧,效忠皇上,可他于昨天上午被江洋大盜展堂所殺……” “打住!本官不听!” 楊逍將頭偏向一邊,身子一退,寬大的官椅磨得嘎嘎作響,跟著後退。 他雙腿往桌上一翹。 眾人目瞪口呆。 老天爺! 這是什麼縣令啊? 說著說著…… 把腿翹到了案桌上了? “你!” 黃世仁瞪大了眼楮,極力地按耐著心中哀痛與火氣。 “黃世仁……”楊逍雙手十指交叉,不急不忙道。“本官是一個做事極為講程序的人,要想伸冤,就按照本官的程序一步一步來!” “你本身並無功名,至于買來的那個什麼官缺監生,對不起,本官不認!” “本官是正兒八經考了科舉得的狀元,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幫子用錢買官的人。什麼玩意兒!” “再說了。” “剛才孔師爺跟本官說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豎起你那兩只長耳朵听好了!在這清河大堂,本官說的就是規矩,有哪條唐國律令規定了買官候補之人就不需跪下了?” 楊逍眼楮微微一眯,似笑非笑的看著恨意滿滿的黃世仁。 黃世仁很恨。 他恨楊逍。 如果昨天他不是為了去堵楊逍,他也不會將黃家精銳從家里帶出。 這才給了展堂出手的機會,不然寶貝兒子根本就不會死。 說白了。 在黃世仁看來,楊逍和殺死他兒子的展堂可恨的程度幾乎無異。 “你不說話?”楊逍看著黃世仁瞪大眼楮,呵呵地拿起了桌上驚堂木,打了個轉,高高舉起。“不說話,就證明沒有什麼冤情,那就退堂。” 他就要將驚堂木砸下。 “慢著!” 黃世仁深吸一口氣,面色青紫。 “你到底要干嘛?大清早的……” “本官一路勞頓,剛到清河,好不容易休息,你就拿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來打擾本官。要是再不跪下好好說,事情就自己解決吧!” “本官可是听說,在清河縣,你黃世仁黃家的能量大得狠,想必,你家的事情自己也是能解決的!” “對嗎?黃老爺!嗯哼?” 楊逍嘴角一斜。 “雞毛蒜皮?我兒子的死是雞毛蒜皮?楊大人!你夠狠!” 黃世仁氣得表情扭曲。 楊逍油鹽不進,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整個清河縣的力量。 老實說,自己若狠下心來,讓家丁當堂打死縣令,掩飾起來也不算件難事。 只是。 這種不降一點規矩的人也最讓黃世仁無奈。 他握成拳的雙手漸漸松開,嘴角浮現詭異笑容,默默的把這種憤恨埋在了心底,只是想著兒子死時慘狀,心中那股火氣越來越大。 百姓們默不作聲,一個個眼楮溜圓,看著動作不羈的楊逍,早已傻眼。 黃世仁有多厲害,清河縣里的人最清楚不過。 以前不管來了背景多麼深厚的縣官,多多少少都要和黃世仁處理好關系。 讓黃家在清河縣越來越囂張。 這麼多年,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縣令敢這樣和黃老爺作對。 那麼。 黃老爺到底會不會跪下呢? 百姓們好奇著。 “你跪是不跪?” 楊逍再次問道。 “你很好!” 黃老爺指著楊逍,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楮直冒火光。 “本官好不好,用不著你來評價。倒數五下,結束退堂!” “五!” “四!” …… 楊逍倒數著。 黃世仁的腿微微動了動。 丁管家高叫一聲︰“老爺,你千萬不能跪呀,這要是跪下去了,黃家就沒面子了。” “老爺,你不能跪!” “不就是一個縣令嗎?他要是不肯接案子,小的們打到他接為止!” “老爺,您下令吧,就這些衙差還不夠小的們塞牙縫的呢!” …… 那二三十號家丁膽子極大,膀大腰圓粗胳膊粗腿,個個一臉橫肉,看到楊逍緊逼黃世仁,一個個就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樣瘋狂。 然而。 黃世仁…… 跪下來了。 黃世仁單跪在地上,朝楊逍拱了拱手,又立即站起身來。 堂外。 所有人雙眼圓睜,沉默了! 破天荒! 黃老爺跪了! “我可以講述案情了吧?” 黃世仁幾乎快要把牙齒咬出血來。 要不是為了兒子,此時他早就讓自己的那些家丁動手教訓楊逍了。 畢竟。 楊逍是今科狀元。 昨天早上那種場面之下,還有高手暗中相助,在沒有搞清楚楊逍具體底細前,他還不想和對方撕破臉皮。 楊逍聳聳肩,將腿從桌上放了下來,驚堂木隨意一放。 他一只手撐著額頭,斜坐在椅子上,另一只手則指了指黃世仁慵懶道︰“行,你可以說了。” “楊大人,我兒子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具體的……” 黃世仁聲音顫抖。 “等下!” 楊逍一抬手。 “又怎麼了?” 黃世仁很是氣惱,從上堂到現在,他就沒完整說過一句話。 楊逍笑著道︰“黃世仁,本官知道你兒子被人殺了,可具體是什麼情況,本官還沒有調查,你從哪里判斷出我知道所有的事啊?莫非,你把本官當做神算子不成?” “楊大人,您只要知道我兒子被展堂殺了就行!” “至于其他的,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立即發出海捕文書通緝展堂,再將此事報告給姑甦知府秦大人全境追緝此獠!” “那時,全境追捕,他必然無處可逃!” “當然!” “我也會用自己的手段找到展堂的,我定然要將他在萬民面前凌遲處死!我恨不得活扒其皮,生食其肉!” 黃世仁雙手緊握成拳,額頭青筋爆裂,骨骼關節嘎嘎作響。 “為少爺報仇!” “殺了錦毛鼠展堂!” 家丁們情緒激動的跟著喊了起來,目露哀色,像死了老爹一樣。 黃舒朗年紀二十多。 從小到大就被黃世仁當心肝寶貝護著。 這些年。 黃舒朗在他運作下考上了秀才,也算是給軍戶和商人出身的黃家揚眉吐氣了一回。 他本想著當上個知縣,為黃舒朗將來奠定一些官場資源,沒承想,為了去堵住楊逍,家中疏于防範,竟被展堂鑽了空子! 想著想著。 黃世仁眼珠越來越紅,向來不流淚的他,淚水竟在眼眶中打轉。 “唉呦唉呦,還哭了?看來,死的還真是你的寶貝兒子呀!” 楊逍雙手十指交叉,不禁笑笑。 “楊大人!你怎麼能笑得出來?” 黃世仁身子向前一傾,氣急而怒! “呵呵,本官笑不笑,關你屁事啊。得了,這件事我知道了,師爺,記下來沒?” 楊逍看向了不遠處的記錄師爺。 記錄師爺忙起身拱拱手︰“回稟大人,黃老爺所說之語,屬下都記了。” “放屁!有個屁的黃老爺!”楊逍瞪了他一眼,用手指著黃世仁道。“這里只有一個黃世仁,這是公堂,除了本官一個老爺,還有誰是老爺?” “是是!大人教訓的是!” 記錄師爺忙拱手,一邊擦著汗一邊坐了下來。 這幅場景被在場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兩班衙役自始至終一句話都不敢說,看著楊逍這副模樣,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呆滯像。 老天爺! 楊逍這是鐵了心要和黃老爺做對了啊! 之前和黃老爺做對的幾任縣令,可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呀,說不定,就是這黃世仁的手筆。 這…… 該不會連累自己吧? 堂差們不禁為自己的安危擔憂起來。 堂外百姓們更是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幕。 他們紛紛想著。 這今科狀元到底是什麼來路? 難不成…… 真的敢憑借著狀元身份,和地頭蛇黃老爺對著來不成? 第二十章 一切得按程序走!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知縣!” 黃世仁忍無可忍。 “好了。”楊逍聲音一揚說道。“事情本官知曉了,只是這殺人案件事關重大,也不是憑你一己之言就能定奪的。這還需要現場勘驗,仵作驗尸,才能下最後決斷。本官問你,你兒子的尸首現在何處?” “楊大人,你管我兒子在哪里干什麼?現在最要緊的是立即布下海捕文書!” 黃世仁向前一步,距離楊逍只有三四米。 “呵呵。” “你在教本官做事嗎?你是知縣,還是我是知縣,該怎麼查案,需要你多嘴來教?” “回答本官問題就是!” 楊逍正襟危坐,聲音威嚴,和剛才的樣子截然不同。 黃世仁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不耐煩的回答道︰“我兒子現在我家的冰室之中。” “哎喲,還挺不錯,知道用冰來保存尸首……那行,接下來的事不復雜。”楊逍頗為認真的點點頭說道。“既是如此,那就讓仵作去你家里驗尸得了。等待解剖完尸首,自然就知道具體死因是何,再詢問相關目擊證人,那樣才能真正確定是誰殺了你兒子。” “楊大人,你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 黃世仁眉頭一挑。 “你說什麼?” 楊逍冷聲道。 “我說得很清楚了!殺人的就是江洋大盜錦毛鼠展堂,那是黃府上下都看到的,就連你們的衙差都在追捕他,這時您竟然說還要確定凶手?” “楊大人,我實在是懷疑您的能力,更加懷疑您能不能處理好一縣的事務,這處理政務可不是做花樣文章那麼簡單!” 黃世仁冷哼一聲,將袖子一拂。 “那行,這案子你自己查吧。” “退堂!” 楊逍起身將驚堂木往桌上一拍,雙手背在身後,準備向側門走去。 兩個師爺都傻了。 這就退堂了? “呃……” 黃世仁啞然。 圍在外面的那些家丁百姓們更是莫名其妙。 楊逍這麼有個性的嗎? 一個不爽,就撂挑子走人了。 “等一下,等一下!” 黃世仁都快哭了。 他見過不止一任不管事的知縣,可是他還沒有見過像楊逍這樣不管事的。 一言不合就走人,這是什麼個性? “等什麼呀?你不是挺機靈的嗎?都知道教本官怎樣查案了,還要我干什麼,你不是神通廣大嗎?那就自己去抓展堂好了。” “听你口氣,似乎在姑甦府也有關系,行,那你自己去姑甦府擊鼓鳴冤好了。” “本官才干有限,這樣的案子,查不了。” 楊逍揮了揮袖子在一旁站定。 黃世仁心里這個苦啊。 按照大唐律令,像這種嚴重的案件都是歸屬地負責,也就是說,發生在哪里就由哪里的官衙來處理。 如果處理不了,那也得由本級官員向上一級官員匯報,直到刑部。 平民老百姓,尤其無官無職之人,除非有通天的本事,不然根本不可能越級處理這種案件。 否則。 一旦刑部到時調查下來,程序不當,倒霉的人可就多了。 黃世仁之所以這樣囂張,那是因為他對大唐律令可要比一般的老百姓甚至富商了解得多,正因為能靈活運用,往往把握好底線,讓一些想對付他的縣令都沒有辦法。 所以。 他得讓楊逍立案。 “楊大人,我並不是想干涉你查案。” 黃世仁看向楊逍,語氣軟了不少。 “那你唧唧歪歪什麼?” 楊逍冷笑一聲。 “唧唧歪歪?你……”黃世仁指了指自己。“楊大人,楊知縣,我讓你去抓人,抓捕殺人犯,怎麼就變成唧唧歪歪了?” “那你就按本官的來,調查現場,仵作驗尸……這些步驟一個都不能少。” 楊逍堅持道。 “現場調查……嗯,可以。” “但仵作驗尸絕對不行,充其量,我可以讓他們看一看我兒遺體,但絕對不能再有損我兒子的身體。” “他夠可憐了,怎麼能在死後還經受那種折磨?” 黃世仁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哀哀切切。 “那沒得搞了。” 楊逍手一攤說道。 “楊大人,你當真不查?” 黃世仁肌肉緊繃。 “不查!” 楊逍回答道。 “為什麼?” 黃世仁咬著牙。 “程序不符!查案,就根據律令規定的步驟來,弄清楚原因,本官自然會傳喚展堂到堂受審,如果真是他殺的人,定然不饒。” 楊逍果斷道。 “?哈哈。”黃世仁搖晃著腦袋狂笑道。“楊知縣你糊涂啊!想那展堂是什麼人,那可是見首不見尾的江洋大盜,是你一句傳喚就能傳喚來的?你真以為一個江洋大盜還會听你一個狀元的話?” “這得怪你呀!” 楊逍指著黃世仁。 “怪我?” 黃世仁愣住了。 楊逍抱著手聳肩提高了音調,看向門口的那些圍觀百姓,笑道︰“昨天早上,咱們可是見過展堂的!本官讓你把他攔下來,你不听。還來一句,什麼江洋大盜你個草民管不了。你要是當時把他攔下來了,這個時候你用得著這麼憤怒嗎?” “那個時候你所謂的本事呢?就是眼睜睜的看著江洋大盜從你幾十個手下面前跑掉?你總不能指望當時本官一個文官和一個老大媽去抓他吧?” 楊逍一陣嘲諷。 “我……” 黃世仁再次啞然。 “不是吧?原來還有這麼一茬子事啊!” “難怪了。看來昨天早上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啊。這個黃老爺不僅圍堵了楊逍,甚至還放走了大盜展堂!” “那這黃世仁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只怕黃老爺昨天也不知道自己放走的,竟然是殺子仇人吧?” “可笑可悲呀。” …… 眾人听到楊逍和黃世仁兩人的對話,議論聲音頓時變大了起來。 黃世仁面紅耳赤,渾身忍不住顫抖。 關于這一點。 他並不是沒有自責過,卻被他心里直接給暗示忽略了,被楊逍這麼一提起,只覺得又在自己的心口捅上一刀四。 “楊……楊逍……你……” 他捂著胸口,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 “老爺,切莫怒極攻心呀!快來人,給老爺上護心丸!” 丁管家倒像是頗有經驗。 很快。 一名青衣小廝便沖上前去,扶住了黃老爺,從身上掏出一個小青瓷瓶子,倒出了一顆黑色藥丸塞到了他的嘴中。 果然。 黃世仁吃下這粒藥,臉色好了不少。 不然。 只怕又得吐出一口老血。 “黃世仁,你作為被害者的父親,本官充分尊重你的決定。只不過,官府辦事也是要講程序的,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但也絕對不能污蔑一個無辜之人!” “而證明好壞的關鍵,就在于調查的結果和證據。” “所以,你的答案呢?” 楊逍坐回到椅子上,不急不忙的問道。 “想要再傷害我兒的身體,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楊大人……”黃世仁靠著那名青衣小廝,臉色蒼白,喘著氣,身子發著顫,朝著楊逍咬牙切齒地拱了拱手。“今天的案子……我不告了,你不去抓展堂,我自然會把展堂抓捕到位。因為,我自打進來就沒對你,還有你手下的廢物能抓到展堂抱有任何希望!” “哦。” 楊逍眼楮一眯。 黃世仁冷笑著走到了兩班堂差面前,每走到一個人前,那名衙差都嚇得直往後退。 半刻工夫後。 黃世仁再次站到了大堂中,指向了兩邊瑟瑟縮縮的衙差。 第二十一章 我詛咒你們黃家不得善終!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大人,不要怪我看不起,你得看看你下面都是些什麼窩囊廢!” “你一個今科狀元,金榜題名,放著京城好好的翰林不做,非要就跑到地方當縣令,我挺佩服你的,但你別以為成了縣令,手下有幾十號人就了不起了!” “清河縣不大,但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人情世故,世態炎涼,你要學的多了去了!” “我兒子這事沒完,你最好不要讓我抓到展堂,不然,到時候您的面子可就丟大了!” “一個堂堂知縣都抓不到殺人犯,我倒想瞧瞧那時,您還有什麼臉面敢在這知縣的位子上待下去?現在你蹲著,看好自己的烏紗帽吧!” “後會有期!” 黃世仁朝楊逍不耐煩地一拱手,袖子一揮,臉上又恢復了些血氣,雙手背在身後,帶著人往外面走去。 “呵呵!” “黃世仁,本官前途就用不著你這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家伙來指點了!” “我的烏紗帽你更不用擔心!倒是你兒子死了,就老實一點,別老了老了,斷子絕孫,連你們黃家的祖產都守不住!小心到時你黃家仙人從棺材板里跳出來!” 楊逍往官椅一靠,搖著扇子,看著他的背影,高喊幾聲。 “你!” 黃世仁一個踉蹌,轉過身來,一邊走,正想說話。 撲通一聲! 他卻被門檻給絆了一個狗吃屎! “老爺!” “小心!” …… 幾個家丁手忙腳亂的扶起黃世仁走了出去。 黃世仁吃了癟。 但兩班堂差心中卻是郁悶,又什麼都不敢說,反倒因為黃世仁的離開松了一口氣,一個個回歸本位,面容舒展多了,仿佛劫後余生。 楊逍偷偷觀察,心里無語。 慫蛋…… 這都是些什麼衙差呀? 與此同時。 黃世仁帶著人從老百姓中走出。 縣衙外。 家丁們開出了一條道。 他正想上馬車,卻忽然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破衣爛身的邋遢女人正搖搖晃晃的往縣衙鳴冤鼓走去。 黃世仁頓時眯起了眼楮。 丁管家一看,臉色一變,忙朝身邊的小廝嘀咕了幾句。 “抓住她!” 一個三角眼小廝聲音尖利的將手向前一揮。 兩名粗壯黃家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這邋遢女人。 “啊,放開我!你們……你們……要干什麼?” 女人聲音就像是兔子,很尖很啞,看著周圍圍成一堆的凶惡男人,花容失色。 只是。 這女人雙眼暗黃布滿血絲,臉上沾染半干半濕的赤褐色污泥,下巴左臉甚至還有一些紅色皰疹,頭發結痂,用花容這兩個字似乎過了。 甚至。 連那兩個抓著她的家丁看到她這副模樣,都不免一陣惡心。 顯然。 這女人身上有病。 “你怎麼會在這?” 丁管家眯起眼楮露出凶光。 “我……我……丁……” 女人支支吾吾。 “晦氣!” 丁管家嘟囔兩字,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鳴冤鼓一陣冷笑︰“好啊,你真是活膩歪了是吧?給你生路,還想報官?你是不是想著新縣令到任就跑到這里來敲鼓鳴冤啊,賤女人,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有什麼冤?” 丁管家一把薅住了她的頭發,用力一扯! “啊!” 女人脖子後仰,痛苦到眼楮都翻了白。 “賤種!還不說?” 丁管家惡狠狠吼道。 “啊!疼……疼!我我……丁管家,我……只是來這里看一看熱鬧啊……饒命!” 女人戰如抖栗。 “看熱鬧?”丁管家一手指著那個鳴冤鼓。“看熱鬧你用得著去夠那個鼓錘?你是不是想給我家老爺添不痛快呀?還是想給新任縣令賣你的賤?也不瞧瞧你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呸!” 丁管家一口口水吐在了她的身上。 “丁管家,﹫ 賂墑裁矗俊 黃世仁站在馬車邊,扶著一名家丁,一腳踏在一名小廝趴在地上的身子上,不耐煩的看去,張開手準備上車。 丁管家在兩個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小聲念叨了幾句。 “什麼?還有這事?” 黃世仁頭一昂,臉上流露出厭惡之色,眼神落在了那女人身上。 女人被兩個壯漢束縛著,有氣無力的癱懸,又不至于落在地。 這情景立刻被走出來的那些百姓看在了眼中。 眾人指指點點。 “什麼情況?” “那個女乞丐是惹了黃老爺不痛快嗎?怎麼被家丁抓起來了?” “誰知道呢?反正黃家向來囂張慣了,還不知道這女人干了什麼事惹了黃老爺的厭!” “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哦。” “這女人好像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這附近討飯呀,要是換做別的乞丐,只怕早被打走了。但好像這些衙差都沒怎麼搭理她!” “奇怪奇怪。” 百姓們自顧自的討論著。 門口的兩名衙差,看到那個女人頓時眼楮微微一張,一人張了張嘴,邁出一步正想說話,卻又被另外一名門衛衙差給攔住了。 “秀念……” “別多事,你去找龍哥和虎哥!” “我去里面喊弟兄們出來,有大家在,他們多少會收斂一些,龍哥和虎哥應該是去黃府附近調查了,他們一直想抓到展堂!” “行,分頭行動!” …… 兩名衙差說著話,一個人往外跑去,另一個則往內堂跑去。 另一邊。 黃世仁左手背著手,右手捂著鼻子,來到這女人面前。 女乞丐身上散發著一股病態的惡臭,甚至這溫度不算高的冬季都可以見到她頭發中爬動的黃白色蛆蟲。 蓬頭散發。 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黃黃的牙齒,臉上零零落落的疹子,更讓人生厭。 “嘔……” 黃老爺頓時就有種想吐之感。 “舒朗……怎麼會看上這種女人?丁謀,你是怎麼帶著少爺的?” 黃世仁狠狠地瞪了一眼丁管家。 “老爺……”丁管家身子就是一個激靈,擦了一把手,忙拱了拱道。“這女人之前長得挺好看的,但也不知道咋的就染了這惡疾,這病,似花柳殘疾,不然少爺早就把她帶回家里,又怎麼會讓她在這街上行乞呢?” “您知道,少爺是最喜歡美女的。” 丁管家尬笑著壓低聲音。 “唉。” 一想起兒子,黃世仁又是哀從中來。 “打發點碎銀子,讓她走了。” 黃世仁掃了一眼周圍探頭探腦的百姓,擺擺手,轉身就要離開。 “是。” 丁管家朝一名青衣小廝使了個眼色。 那人點頭立刻從身上掏出了幾個銅板,拿著手帕包著探到了這女人手中,嫌棄道︰“劉秀念!你這個臭女人,還不趕快謝謝老爺恩賜?拿著這些銅板,有多遠滾多遠,別在老爺面前礙眼!” 兩名抓人家丁像是得到了解放似的,立刻松開了手,把雙手往身上用力的擦了擦。 女人身子一軟,趴倒在地上。 她慢慢的張開手,看著手中五個銅板,淒淒慘慘的笑著道︰“五個銅板,我丈夫的命還有我這一輩子就只值五個銅板嗎?你們黃家,端的大方啊!” “可恨!” “我不服!” “黃舒朗,不是我殺你,老天無眼!” “黃世仁,我詛咒你被百姓同戮,死無葬身之地!” “黃家,我詛咒你們全族不得善終!” 女人左手指天,扯著喉嚨用力嚷著,右手將五個銅板使盡全身力氣的甩向了黃世仁的馬車。 縣衙前都是用上好的石板鋪制的平板路。 幾個銅板零零碎碎的落在地上,四散,其中一顆銅板滾到了黃世仁正準備抬起的鞋邊。 黃世仁起眼楮。 他低頭看了看那黃色銅板,面無表情的將銅板一踩,隨後看向了趴在地上的那女人。 “我剛才沒听錯吧?” 黃世仁冷冷地看著丁管家。 “老爺,您切莫當做一回事!是那女人太可惡了,嘴巴惡毒的很!” 丁管家頓時惱怒。 “那還等什麼?” 黃世仁轉過身來。 “來人啊!下去兩個人好好的把那女人教訓一頓,別打死了,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丁管家雙眼惡毒的盯著那女人。 女人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凶悍,眼中立刻露出驚恐神色,在地上掙扎著向後爬︰“不不……別打我,別打我……” 她沒爬幾步。 兩個瘦個子青衣小廝從身上抽出了鞭子,啪啪啪的打在了這女人身上。 鮮血。 衣服碎屑。 散影翻飛! 隨之而來是一個女人哭天搶地的慘叫聲! 第二十二章 吳媽來也!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慘! 太慘了! 女人的慘叫聲,鞭子的抽打聲,混合著! 鞭打著女人的小廝五官扭曲,眼神中帶著畸形的快爽,咬牙切齒的一鞭接著一鞭。 丁管家得意的向黃世仁夸耀自己處理這個女人的功績。 周遭老百姓一個個眉頭緊鎖,剛開始還有議論,到最後一個個怒發沖冠,卻又敢怒而不敢言。 百姓沉默著。 似乎整個世界都沒有了聲音。 嘩啦啦! 原本關上一半的縣衙門打開,一陣凌亂腳步聲傳來。 二十多號官差急急忙忙的撥開人群,來到了那兩個小廝面前。 “別打了!” 一名衙差勸阻道。 然而。 那兩名小廝卻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抽打著蜷縮在地面,捂著頭,一動不動,只能發著低哼的那個女人。 “你們想干什麼?” 丁管家看這幾名衙差上前,阻止了他們。 “丁管家!” 那名衙差朝著他拱了拱手,勉為其難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怎麼了?” 丁管家眼皮上翻。 “丁管家,這里畢竟是縣衙門前,你讓人如此鞭打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還有這麼多的老百姓,傳將出去,對黃家,黃老爺……不太好吧?要不,咱商量商量……” 那名衙差壓低聲音討好的說道。 啪! 衙差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丁管家收回了手,看向黃世仁的方向對他道︰“三娃,我看你是當差把自己給當傻了吧?別忘了你家世代都是黃家的佃戶!怎麼著,當上衙差就以為有了和本管家平等說話的權利了?還商量……你有資格嗎?” “我……” 衙差捂著臉,嘴角抖動。 “哼!滾一邊去,沒你的事兒!你們兩個別給我停,繼續給我打!” 丁管家將手一揮,絲毫沒有將這些衙差放在眼中。 說話好。 周圍那二三十名黑衣家丁,反倒是把這些衙差給包圍了。 “放開那個女人!” 忽然。 遠處人群中傳來一聲爆喝。 三名衙差擠出人群。 領頭的是兩個身強體壯的衙差,正是之前追捕展堂的張龍趙虎。 “你們兩個!” 丁管家顯然認得他的。 “滾!” 其中稍微壯實一點的張龍也沒搭理丁管家直接走到了那兩名青衣小廝身邊,抬腿兩腳,將那兩人踹到一邊! 他看著地上已是滿身傷痕的那名女人,臉色鐵青將身上披風取了下來,蓋在了她身上。 趙虎走到了丁管家面前,拱拱手︰“丁管家,你們過分了!” “趙虎,你膽子好大呀。” 丁管家咬牙切齒。 他身後。 幾名黑衣家丁立刻圍了上來。 趙虎看了看幾人,不禁冷笑一聲,將腰刀抬了抬︰“丁管家,你們黃家勢力是大,可多多少少也要有點敬畏之心吧?在這麼多人面前鞭打一個弱女子,難不成,真不怕打死人?” “怕甚?打死人有本老爺擔著!也不看著你們兩個算什麼東西!” 這時。 黃世仁一臉鄙夷的走了過來,身後同樣跟著幾名黑衣家丁。 “黃老爺……” 趙虎看了他一眼,語氣低了些。 “張龍,趙虎,昨天就是你們沒有把那個展堂抓住的,對不對?” 黃世仁看向兩人。 “我們……” 趙虎想要解釋。 “你不用跟本老爺多說什麼!我兒的死,你們難辭其咎!你們兩個不是縣里頭有名的飛毛腿嗎?那麼好的機會,竟連一匹馬都追不上!那黃家每個月給你們衙差的那些賞錢都用來買飯喂狗了嗎?” 黃世仁氣惱吼叫道。 趙虎深吸了一口氣。 張龍朝他大聲吼道︰“黃老爺,你搞錯了吧?的確是有些衙差收了你的錢,可我和我的一班弟兄是沒有拿你的錢的!你真以為衙差里的所有人都和你們黃家狼狽為奸嗎?” “你瞧瞧。”張龍目次欲裂,指著滿身傷痕的女人道。“你是怎麼狠的下心來,對一個有病的弱女子,下如此重的手啊?” “你們欺人太甚!” “秀念嫂子跟你們無冤無仇,老子跟你們拼了!” 說著。 張龍嘩啦一聲抽出了腰刀,正想走到黃老爺面前,卻被趙虎給攔住了。 “不可。” 趙虎搖搖頭。 “可是,趙虎,他們他們……欺人太甚!” 張龍對于黃家人的這些做法早就不滿了。 “先把秀念嫂子帶回去吧。” 趙虎嘆了口氣。 “?哼!” 張龍嘩啦一聲將刀收了進去,並準備彎下腰去抱地上的那個女人。 “誰讓你們動她的?” 黃世仁咬牙沉聲道。 張龍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道:“黃老爺,難道你非得要把一個弱女子打死不成嗎?” “今天本老爺還就真要打死她給我兒子陪葬了!上。” 黃世仁冷笑著向後一退。 張龍趙虎正準備說些什麼,卻冷不防的從旁邊沖出七八個黑人,照著兩個人的身子便悶頭打了下去。 剛開始。 兩個人反應還快,但好漢耐不住敵手多呀。 很快兩人落了下乘,被十幾個人圍著一陣毆打。 有幾個衙差看不下去了,真想出手。 黃世仁朝他們冷目一掃︰“我看看你們到底誰敢幫他們兩個?敢幫這兩個孤兒的,今天不僅連你們一起收拾了,就連你們的家我也給你們拆嘍!” 此話一出。 躍躍欲動的那幾個衙差緊閉雙眼,手指甲摳進了肉里,不管心里再怎麼憤怒,但一想到家人也只得無奈的僵在了原地。 此時。 百姓們早已是向後退去,誰也不想惹上這種事。 人群中。 一個黑影眯著眼楮,嘴角冷笑一聲,唰的一聲消失在了人群中,身影躍入了縣衙後院。 “黃世仁!” “縣衙門口打官差!你好大的威風啊!” 此時。 張龍趙虎正被圍毆著,一個威嚴的聲音從縣衙門口傳來,楊逍手里搖著折扇,聲音遍布全場,目光冰冷的看著不遠處的黃世仁等人。 “哦?原來是楊大人!” 黃氏陰陽怪氣的拱拱手。 “你們喜歡以多欺少打架是嗎?” 楊逍看著那群人依然在圍毆張龍趙虎,朝他們一喊。 “知縣大人,我們打架好像跟你沒有關系吧?” “這里已不屬于縣衙管轄了,難道我們幾個交流武功都不行嗎?” “楊大人,要是你沒事就在一旁看著吧。” …… 參與圍毆的那些家丁們膽子也是真大,因為有自己的主人在,即使面對堂堂從九品縣令也絲毫不懼,反倒是回得中氣十足。 “都是站著撒尿的,你們就不敢上?” 楊逍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那十多名衙差。 其中一名衙差跑到他面前,無奈道︰“楊大人,不是我們沒有血性,也不是我們不敢上,實在是黃世仁不擇手段,若是我們都像張龍,趙虎是孤兒,也就上去打了!可是我們都是有家人的人吶。” “是啊。” “要是黃老爺對付我們的家人,傷了她們,那又如何是好呢?” “楊大人,還請您快點想想辦法救救張龍趙虎吧,那群家伙下手可陰著呢!” “再這樣打下去張龍趙虎就沒了!” …… 兩三名膽子還算大的衙差,來到楊逍面前,時不時回頭看著那黑衣人群,焦急萬分。 “你們啊。” 楊逍無語的搖搖頭,隨後嘩啦一聲將折扇收好。 “吳媽何在?” 楊逍仰著頭,朝天就是一喊。 “老娘在此!” 只听得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道黑影猛的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正是吳媽! 吳媽手拿一根一人高的 面杖。 砰的一聲。 她將 面杖杵在了地面。 “公子咋啦?” 吳媽問道。 楊逍將手舉了起來,指向了毆打張龍趙虎的那些人。 “得令!” 吳媽朝楊逍一拱手,抓起 面杖,朝著那群人走了過去。 遠處丁管家一看,頓時左手捂著肚子,右手指著吳媽,不顧腳傷,哈哈大笑起來︰“這個婦人的確是有幾分本事,可就想憑他一個人去打那麼多人,楊大人,我看你是瘋了吧?” “一個縣令就靠著一個老媽子?呵呵!” 黃世仁更是不屑。 丁管家嘲諷道︰“老爺,我看楊逍撐死了也就個老媽子可以一用,干脆今天除了楊大人,就讓他們這些衙差老媽子都躺下算了。” “弟兄們,你們怕不怕這個老媽子呀?” 丁管家又朝著那些黑衣人喊了一聲。 “丁爺,你未免也太小瞧我們了!別說是一個老媽子,就算再來十個老媽子,我們也不怕。瞧她拿的都是啥呀? 面杖!哈哈!” “就是!丁爺,看我們怎麼收拾他!” 黑衣人們紛紛不屑的喊道。 “唉!” “看來這楊大人只怕虛有其表,堂堂狀元,是真沒有什麼依仗啊!” “那些衙差膽小如鼠,不敢招惹黃老爺,結果縣令大人竟派出了一個老媽子。” “我們還是再遠一些吧,別惹上事了。” …… 百姓們也都小聲議論著,語氣中帶著無奈。 只是。 吳媽卻像沒听到這些話似的,將袖子一擼,往口里吐了兩口,口水搓了搓,手里拿起 面杖,沖進了那群黑人中。 沒一會。 黑衣家丁們一陣哭爹喊娘,原本被他們小瞧的吳媽揮著 面杖,就像是進入千軍萬馬中的將軍一般。 沒有一個壯實的黑衣人能和她打下一回合。 不到幾句話的功夫。 “奶奶呀!饒命啊!” “哎喲!媽耶!” “痛煞我也!” “疼!” 原本還威風凜凜毆打著張龍趙虎的那二十多名黑人,此刻以各種姿勢躺在地上,捂著受傷的部位,左右的搖擺,喊叫著。 馬車邊。 丁管家失神的緊緊靠著自家主人。 黃世仁先是驚訝,隨後笑容漸漸消失,最後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第二十三章 殘忍的代價!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黃世仁很慌。 尤其是。 當他看到一個老媽子揮舞著一人高的 面杖,把自己那些強悍的手下給打得落花流水後又朝自己獰笑著慢慢走來。 “咳咳!” 黃世仁強迫自己穩穩站著。 “老……老爺。” 而在他身邊的丁管家早已是腳如軟泥,甚至包裹著膝蓋的白布都隱隱間滲出了鮮紅。 “你!老娘說你 !剛才你個老小子很囂張啊。” 吳媽將 面杖指向了丁管家。 “我……我沒有,不是我,你別瞎說。” 丁管家立即否認。 “不是他,那就是你咯?” 吳媽指向了黃世仁。 “你……想對本老爺干什麼?” 黃世仁咬著牙道。 吳媽回頭看了看楊逍,和他交換了個眼神,隨後輕笑一聲,將 面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懟。 “我們公子說了,廢這家伙一手一腳,今天這事就這麼先算了。不然,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 吳媽淡淡道。 “威脅本老爺?” 黃世仁眼中冒火。 “不是我,是我家公子在威脅你!老娘還沒有心思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也就我家公子想和你玩玩罷了。誰來受罰,快做決定!” 吳媽臉上的笑,陡然消失。 “你!” 黃世仁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吳媽的確厲害。 至少。 身邊沒有高手時,以吳媽的能力,自己這些手下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別看這老媽子長得膀大粗圓,和鄉下那些老婦沒什麼區別,但表現出來的武力值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驚嘆。 黃世仁沉默著。 老百姓卻不沉默。 “天爺,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能打的女人呢!” “那些黃家家丁可都是每天訓練的,即使這樣都打不贏這老媽子,指不定這老媽子是哪里隱退的武林高手啊!” “難怪都傳聞這新任縣令很是寒酸,跟著他來上任的就一個老媽子和一輛馬車,原來這老媽子這麼厲害呀。” “該不會這老媽子是當今朝廷派來的絕世高手吧?只憑她一人倒也足夠保護眼前這個狀元縣令了!” “這下估計這黃老爺得好好估量估量自己的本事了。” “不愧是狀元,又是年輕人,做事真爽快!” …… 老百姓們的議論聲音越來越大。 原本黃世仁和他的家丁以他們蠻橫的氣場壓制著全場,即使做出再過分的事,都沒有什麼人敢多說什麼。 但是。 楊逍佔了上風,說話的人自然就大聲起來。 尤其是那些之前被壓制的衙差們,此時一個個圍攏在了張龍身邊,看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這個女人一個個臉上充滿了怒意。 不過。 即使如此,衙差們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齊齊的看向了吳媽的背影。 他們紛紛捏緊拳頭,只希望這吳媽以她那無與倫比的武藝狠狠的胖揍一頓黃世仁,出口惡氣。 “還沒決定好嗎?” 吳媽盯著黃世仁冷冷說道。 黃世仁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在他旁邊靠著馬車站著的丁管家。 丁管家一看,頓時臉上露出了苦澀,拱拱手,用求饒的口吻道︰“老爺,您行行好!小的膝蓋剛受了一箭,都還沒有復原呢!您總不能看著這人又把小的一只腿一只手給打斷吧?” 聲音悲悲切切。 黃世仁嘴角微微一抽,雖然沒說話,卻能感受到吳媽給自己帶來的威壓,他從沒有想過一個老媽子的身上竟也有如此的氣勢。 他咽了一口口水,一腳踢在了丁管家之前被射中的那只腳上。 啊呀。 丁管家一聲慘叫捂著膝蓋,單跪在了地上,踉蹌了兩下,往馬車旁一倒。 “吳媽,快一點!” 楊逍的聲音從縣衙門口傳來。 “好 !” 吳媽說著,高高舉起了那根 面杖,而她要打擊的對象似乎是黃世仁。 “別別!” 黃世仁立刻舉起雙手。 “干嘛?” 吳媽腦袋一偏。 黃世仁向後推了兩步,指了指癱倒在地上的丁管家,陪著笑道︰“大媽……” “喊誰大媽呢?” 吳媽頓是惡狠狠的一頓。 “哦不,大姐!” 黃世仁忙擺手。 “看上去,你好像比我大吧,敢叫我大姐?” 吳媽高高舉起的 面杖又落下了幾分。 “不是不是。”黃世仁腦海中飛快地轉著,可想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該叫她什麼,最後無奈只得朝著縣衙門口的楊逍高喊了一聲。“楊大人,敢問你家這位到底如何稱呼啊?你總不能看著她真下死手吧!” “你愛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跟本官有什麼關系?” 楊逍搖著扇子漫不經心道。 “不是……楊大人你這……” 黃世仁哭喪著一張臉。 眼看著吳媽手中的 面杖就快要砸到他手臂。 “打他!” 片刻後,黃世仁也不多說什麼,指向了地上的丁管家。 “哎呀,我的媽呀!” 丁管家哀嚎了一聲,在地上爬著就想要鑽到馬車下,可整個腦袋剛剛縮進去,他就發現那只完好的腳被吳媽一把給抓住了。 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吳媽拖著丁管家的那只腳來到了張龍面前。 “你們來?” 吳媽扯著丁管家的腳,笑道。 “不好吧?” 衙差們一看,就是一楞。 讓他們在旁邊看著增加點縣衙威勢還能接受,可如果真對這丁管家出手,哪怕今天把他給打死了,只怕家人也難以得到安寧呀。 畢竟。 黃世仁一雙如鷹隼般的眼楮,正死死的盯著這里呢。 “我……” 張龍正想說什麼。 趙虎卻朝他搖了搖頭。 張龍猶豫了一會兒,不再作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吳媽看了看這十幾二十多名高高大大的衙差,嘴中嘟囔了一句孬種! 衙差們將頭低了下來。 “大姐大姐,你放過我吧,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丁管家抓住時機,朝著吳媽求饒道。 然而。 吳媽卻根本沒有管那麼多,轉身 嚓一聲,丁管家的那只腳頓時以畸形的姿勢落在了地上。 丁管家嗚咽一聲,雙眼一翻白,暈死過去。 咕嚕! 在場眾人,黃世仁,家丁們,衙差們,百姓……除了楊逍幾個,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咽了口口水。 這女人。 真狠。 “沒有用的東西!不過斷一只腳就暈倒了,還算是個男人了?” 吳媽搖著頭,用手中的 面杖將管家的一只手挑了起來, 隨後。 她右腳向手一踢, 嚓,丁管家的身子跟著一顫。 “完事。” 吳媽朝著楊逍喊了一聲。 楊逍點點頭,這才一步一步地從那些依然躺在地上的黃家家丁中,慢慢走向了黃世仁。 第二十四章 這下麻煩惹大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黃世仁的臉色很難看。 從小到大活了五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臉子丟了個一干二淨。 他平日里所依仗的那些精銳的黃家家丁,此刻在一個老媽子面前不堪一擊。 老百姓他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是。 站在他面前的楊逍那眼神中的嘲諷,卻再明顯不過了。 “黃世仁。” “天下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永遠不要小瞧你自認為看不起的人!” “本官看那女乞丐不過普通婦人,你們竟下如此的重手,實在殘忍之極,今天吳媽所做的事,全當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了。” “再有下次,本官不管你是什麼黃世仁還是什麼黃老爺,保證讓你有來無回。” 楊逍說著,用扇子敲了敲黃世仁的肩膀。 “楊大人,你的威風不小啊!” “哪怕這威風,僅僅是憑著一個老媽子給你掙來的嗎?” 黃世仁咬著牙。 “是誰給本官掙來的威風,關你何事?重要的是能掃掃你所謂的黃家的威風,不想再吃虧,就帶著你手下這些人,立即滾!” 楊逍將扇子一揮。 黃世仁嘴角抽動了兩下,內心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朝手下揮了揮手,他們互相攙扶著,從百姓讓出來的路里狼狽的離開了。 楊逍眯著眼楮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黃世仁一走。 周遭老百姓歡呼起來! 這還是這麼多年以來,他們第一次看到黃世仁吃虧,這心情別提有多麼高興了。 不過。 很快他們的歡呼聲又小了下來。 原來。 他們也擔心在人群中還有黃世仁的眼楮,要是到時候被記住了,那可就倒霉了,畢竟今天的事對黃家並沒有傷筋動骨。 但大家看向楊逍的眼神卻是忍不住的激動。 然而。 楊逍的表情卻很淡然,看著周圍的那些老百姓朝吳媽說道︰“你先回去吧。” “是。” 吳媽點點頭,提著 面杖,往縣衙走去。 “大人!” 張龍抱著那個女人和趙虎等人來到楊逍面前。 “先讓其他人都散了吧,這沒什麼好看的。” 楊逍聲音平淡。 張龍和趙胡兩人互相看了看,有些奇怪,原本他們還以為楊逍這樣駁了黃老爺的面子,會有多麼的高興,沒成想,看這樣子似乎是一點心里的波動都沒有。 “是。” 趙虎應了一聲,朝其他衙差使了個眼色。 衙差們將周圍的百姓驅散了。 楊逍掃了一眼張龍懷中那個女人︰“她傷的不輕,你們有地方醫治嗎?” 張龍趙虎雖然自己鼻青臉腫,到底是身強體壯的小伙子,從小是孤兒,打架打了不少,自我保護自然非常有經驗。 即使剛才他們被那麼多人圍毆,關鍵部位都被他們好好的護住了。 "請大人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修煉嫂子的!" 趙虎朝楊逍拱拱手。 “真沒問題?” 楊逍看向兩人。 “您放心。” 張龍趙虎同時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行,前面這些事情就由你們自己來處理,本官先回去了。” 說完。 楊逍雙手背在身後,在眾人目光中,走進了縣衙。 張龍回頭看了看楊逍背影,不禁輕哼了一聲。 趙虎拍了拍他的後背,略帶責怪道︰“你這副表情是給誰看的?大人又沒有做錯什麼,你至于這樣嗎?” “你難道不覺得楊大人太冷血了嗎?你不過就是客氣客氣,他就真走了,如果能讓縣衙里的醫生給秀念嫂子看病,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張龍焦急道。 他感覺到懷中那個女人身體在顫抖。 “就是啊。” “楊大人就這樣走了,對秀念嫂子都不聞不問!” “原本以為他敢那樣和黃老爺對著來,挺有幾分膽氣,看來,他也就是仰仗著他的那個老媽子罷了!” 其他幾名衙差低聲說道。 “夠了。” “你們真是一群白眼狼。” “楊大人要是真冷血無情,像剛才這些事情,他只要不出來,對他沒有一點影響!” “他才剛剛上任,這班衙差都還沒有換,咱們這些人也不能算是楊大人的人,他要不管,咱們能怎麼辦?” “再說了,以那個吳媽的身手足夠護楊大人周全,他根本就不需要擔心黃世仁會對做出什麼來。” “吳媽出手,說明楊大人是關心這件事情的,你們怎麼能那麼說楊大人呢?” 趙虎立刻反駁著其他衙差的指責。 “可秀念嫂子這……” 張龍低下頭,無奈道。 “你身子無礙吧?” 趙虎問道。 “還行。” 張龍晃了晃腦袋,雖然嘴上說著還行,但此時左臉卻是腫的老高,那可不像是還行的樣子。 趙虎想了想︰“這樣!你把秀念嫂子先抱到洪醫生那里讓他看看,我呢,在縣衙後堂等你們,醫生今天沒來,但那里還有些跌打損傷藥。” “好。” 張龍說完大步流星的向另外一邊跑去。 縣衙內。 兩名師爺面面相覷低著頭站在了楊逍面前。 孔師爺想了想,忍不住的上前一步對楊逍道︰“楊大人,您今天這番行為的確是魯莽了些!” “哦,本官沒說話,你倒是先說起來了,倒是說說怎麼魯莽了。” 楊逍靠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 孔師爺拱拱手道︰“楊大人,您的確有高手保護,可黃老爺他也不是吃素的呀。听說,在黃老爺的莊子里,養著好些個武林高手呢。” “所以呢?” 楊逍笑道。 “您這一來就在公堂上駁黃老爺的面子,他肯定記恨您!這是不行的,在整個清河縣您得罪誰都可以,就不能得罪黃老爺。” 孔師爺深吸了一口氣。 “你接著說。” 楊逍晃了晃手中折扇。 孔師爺看楊逍一臉挺有興趣的模樣,聲音大了幾分︰“黃家在整個清河縣已有七八十年的歷史,關系盤根錯節,即使咱們官府,也得給他幾份面子!尤其像今天這樣的案件,很明顯,就是展堂那個江洋大盜殺了黃舒朗黃公子。” “您只要當時同意了黃老爺的立案要求,發下海捕文書,這件事也就這樣了了,可您看……現在搞得這樣無法收場,只怕您之後要想在清河縣呆下去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孔師爺嘆了口氣。 想了想。 他又繼續補充,做了個數錢的手勢︰“最為關鍵的是,咱們清河縣收的稅本來就少,再加上這兩年朝廷又免了清河百姓的稅賦,要維持整個清河衙門的運行,光靠點雜稅肯定是不行的!咱們還得和清河縣商會打好關系啊。現在這樣一來,估摸著下個月清河縣商會就會把孝敬銀子斷掉的!到時,衙門都得關門了!” “哈哈!” “看來孔師爺對本官倒也是頗為關心啊,這樣說來,是不是得向你說一聲謝謝提醒呢?” 楊逍似笑非笑道。 “這個嘛……” 孔師爺一看立刻將頭昂了起來,搖了搖。 第二十五章 大人心中自有盤算!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嘿嘿,楊大人,你不必感謝我。”孔師爺摸著八角胡子,頗為得意,隨即眼神中又透露出擔心。“這是屬下分內之事。大人才來到清河縣,有太多的事情摸不著道。” “是嗎?” 楊逍眯著眼楮。 “您之後就知道這里的水有多深了。以前也有縣令和黃家對著來的,但都沒有一個有善終,基本全離任了,自從幾十年前就是這樣了。” 孔師爺壓低聲音道。 “就不能有例外嗎?” 楊逍問道。 “有例外啊,還不止一個!”孔師爺點點頭,意味深長又心驚膽戰的道。“在您前面有三任知縣更是直接莫名去世。而這三個知縣多多少少都和黃老爺有對抗……您瞧瞧,有一個好的嗎?” 他說完,哀嘆了一聲。 “這樣想來,這里倒是挺危險的。” 楊逍若有所思。 “危險倒也算不上,只要您能做事圓滑一些,不要再像之前一樣和黃老爺對著來,私底下……嘿嘿,屬下還是能幫你在黃老爺面前跑動跑動的。” 孫師爺立刻露出笑臉。 “跑動?怎麼跑?” 楊逍問道。 “很簡單!”孔師也看到楊逍態度緩和,立刻眼楮一亮。“黃老爺也不是想和官家對著來,更不想找您麻煩,如果您能表示出一些好意,我相信黃老爺一定能和您化干戈為玉帛的!” “對對!” 記錄師爺深以為然。 “不用了。” 楊逍搖了搖扇子。 “啊?” 兩名師爺一愣。 楊逍眯著眼楮,用扇子指著兩人道︰“本官看你們兩個真是當師爺把自己當傻了,好像忘記了屁股應該坐在哪里。” “你們拿著朝廷給的俸祿,卻在這里畏畏縮縮的怕一個地主老財,你們平常沒少拿黃老爺的好處吧?” 楊逍目光中帶著審視。 “這……” “楊大人,你想說什麼呀?” 兩名師爺先後說道。 “收拾收拾東西。” 楊逍淡淡道。 “什麼?” 兩名師爺傻眼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必你們是明白的。”楊逍鄙視地看著兩人說道。“本官是新官上任,該懂的規矩我都懂,但有些規矩就不想懂。請二位師爺另謀高就,將你們的這些規矩講給其他人听听。” “楊大人,您這是要……辭退屬下?” 孔師爺頓時傻眼了。 “還算聰明,總算知道本官想說什麼了。” 楊逍緩緩起身。 “大人,你不能這麼做呀!” “是啊,我們兩個在清河縣干了快十年了,自問從來沒有做過什麼錯事!” “您憑什麼把我們兩個辭退?” “屬下不服!” …… 兩名師爺頓時高聲叫嚷了起來,八角胡子氣得直顫。 “你們服不服不關本官何事?據我所知,師爺是縣衙所屬,本官一縣之主,多少還有決定招用誰和辭退誰的權利吧?” 楊逍向外走著。 噗通! 兩名師爺頓時跪在楊逍身後。 尤其是孔師爺。 他額頭直冒涼汗,一把跪爬上前,一下就拉住了楊逍的衣擺︰“楊大人,屬下今天是幫黃老爺說了些話,可心終究還是向著縣令大人您的呀!怎麼能這樣就把屬下給開了呢?” “沒感覺出來……再者,本官想開誰就開誰,用得著跟你們兩個解釋什麼嗎?放開!” 楊逍一腳將孔師爺踹到一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兩名師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要知道。 師爺是個工作不算累,卻又肥水極大的所在。 正是因為能溝通到縣令,每個月能拿到的好處,可比他們本職的俸祿要多得多了。 誰料想。 楊逍竟一來就將兩人給踹了。 兩人互相看了看哀嘆不迭。 後院。 吳媽正拿水沖洗著 面杖,看到楊逍過來,不禁無奈的搖搖頭︰“早知道就不拿這玩意兒出去打架了,每打一次都得好好清洗,刮一次皮,麻煩得死。” “你不是最喜歡打架了嗎?昨天射箭不射人不爽,今天打人肯定爽了!” 楊逍笑呵呵地在院子中坐了下來。 巧兒和翠兒兩人經過,道了個萬福,叫了聲老爺好。 楊逍隨意點點頭。 兩個丫頭臉紅著小聲嘀咕,提著水桶離開了。 “這是干嘛去?” 楊逍奇怪的問道。 “澆花。” 吳媽頭也不回的說道。 “女孩子喜歡花草啊之類的……倒也不錯。” 楊逍自言自語笑著。 “對了。”吳媽突然抬起頭看向他問道。“公子,今天這第一筆買賣就這樣做完了嗎?但是,我看你好像有些不爽啊。” “有什麼不爽的?” 楊逍摸著下巴,臉上卻多了幾分思慮。 “是不是黃世仁煩人呀?你今天就該讓老娘把他好好揍一頓,打殘廢了,讓他在家里躺上個一兩年,你搞些政績不就離開這里了嗎?” 吳媽這些日子听楊逍講了些官場的事情,似乎對官場還挺了解。 “哪有那麼簡單。” “打一個黃世仁簡單。我新官上任,教訓一下他,立個下馬威,沒有啥問題,但要真把這黃世仁給打傷了,逼急了,還不知道他會使出什麼妖蛾子來呢。” “最重要的是,我對清河縣的了解,無非也就是黃由基之前所調查的那些事兒。而他總共也就調查了十來天,資料屈指可數。” “要想好好的做出一番功績升官,就得先把這個黃世仁給解決了,還得解決的沒有後顧之憂。” 楊逍沉聲道。 “哈哈,看來公子你心里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吧。” 吳媽拿起刀開始刮起 面杖的外層來。 “打算什麼的說不上,反正在官場中,走一步看一步唄,這也不是什麼能急得來的事。” 楊逍很淡然。 “相信公子一定有辦法的!這幾年就沒見什麼事情難過你,哈哈!” 吳媽充滿信心的說道。 楊逍聳聳肩,閉上眼楮,感受著上午溫暖的陽光。 與此同時。 張龍趙虎回到了縣衙後堂。 原本。 他們是想去見見楊逍的。 不過,看那樣子楊逍行色匆匆,根本沒有見他們的意思,也就只能去衙差房間里上藥了。 幾個衙差給張龍趙虎上著藥。 雖然兩人身高體重很健壯,但上藥的過程中依然忍不住吃疼的喊了出來。 “這該死的黃家家丁,下手真重!” “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輕點你啊!” 第二十六章 衙差們的夢想和現實!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衙差房內。 張龍趙虎上著藥。 其他二十多名衙差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 “咱們這官差當的也太窩囊了吧?” “百姓被打,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只能在旁邊這麼白白的看著嗎?” “你還想干什麼?和那些地主老財對著來不成?他們和黃世仁都是一條繩上的,你要是動了其中一個,主持所謂的公道,不僅你自己這官差當不下去,連家人都有危險!” “可當初我來當官差不是為了磨洋工渾渾沌沌的呀!我的理想是住持正義!” “拉倒吧!正義個烏龜!這就是一份工作,你想那麼多干什麼?每個月有薪俸,有賞錢,不香嗎?” “對了,那幾個跟黃家關系好的家伙沒來嗎?” “沒有。” “據說那些人是想給楊大人一個下馬威,說白了,就是不待見他的,估摸著這背後也有黃老爺的手筆。” “沒有吧?好像是王大陳三被人打了,他們正找人呢……” …… 官差們說著話。 張龍趙虎兩人互相看了看,一陣苦笑。 “咱們這官差當的也算是無奈了。” “但凡是牽扯到黃世仁的事,就別想好好做事。” 兩人小聲嘀咕著。 “我就不服了!”張龍念念叨叨。“今天黃世仁這樣毆打秀念嫂子,難道咱們就這麼算了嗎?” “楊大人不是給咱們報仇了嗎?” 趙虎擦了擦嘴角傷口。 “丁管家被打的確是大快人心,但真正的主謀是他背後的黃老爺呀!不徹底把黃老爺拿下,那就是咱青河縣的一個毒瘤。” 張龍咬牙切齒道。 “唉,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 趙虎說道。 “那誰考慮?朝廷看不見,知縣管不了,我算看出來了,這楊大人雖然敢和黃世仁對著干,卻不敢動黃老爺本人!” “楊大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又是狀元,自然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之如果黃世仁使點手段讓楊大人屈服了,他們不就又沆瀣一氣了嗎?” 張龍倒是考慮的挺遠的。 “楊大人不一樣。” 趙虎肯定道。 “真的?” 張龍眨著眼楮。 “當然。至少之前的知縣從來沒有一個人真的敢對黃家人,尤其是丁管家動手,這就告訴不少人,他想要干什麼了。” 趙虎面色沉著,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兩人說著話。 與此同時。 街道上一家醫館內。 一個年輕的小後生正捧著藥,往後面小房間走去,當他剛剛撩起隔布,卻驚訝的發現那個原本應該躺在床上受傷的女人不見了。 醫館後門。 斜對面巷子里。 女人被打的傷痕累累,但經過小一個時辰的休息,整個人恢復了生機。 她彎著腰,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又來到了縣衙附近的一個巷子口。 “謝大人!” 看著縣衙門口的那個鳴冤鼓,撲通,跪了下來。 她重重的磕了三下頭,搖搖晃晃站起身,準備離去時撲的一聲,一個黑影從牆上跳了下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你……是誰?” 女人正是之前被打的秀念嫂子,又叫做劉秀念。 “傷還沒好,怎麼就從醫館里跑出來了?” 男人身材高挑,戴著半面銅面具,看著眼前的女人,眉頭微微一皺。 “你是……黃老爺的人?” 劉秀念眼神中露出驚恐之色。 “你需要治療。” 男人說道。 “你如果不是黃老爺的人,也別管我,小女子賤命一條,要是讓黃老爺知道了,你也會倒霉的。” 說完。 劉秀念繞過了男人就要離開。 “有人叫我來接你。” 男人冷冷道,一轉身,這才發現他身後背著一把長弓,還有幾枝弓箭。 “誰?” 女人身子就是一激靈。 “到時就知道了,對你沒有壞處,跟我走吧。” 說著。 男人走到了劉秀念前面。 “我還不知道你是誰,為什麼要跟著你走?小女子這樣一副樣子了,還想打我的主意嗎?” 劉秀念淚水吧嗒吧嗒的落下,依靠著牆,臉上布滿了痛苦哀傷之色。 “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這也不是我要操心的,我奉命行事,如果不跟我走,那就只能強來了。” 說完。 男人從腰間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麻繩。 “啊?” 劉秀念眼楮瞪得大大的,整個人癱軟在了牆角,一臉驚恐。 縣衙後院。 吳媽將後門關上。 陳媽看到不禁好奇問道︰“吳媽,你這是出去干嘛了呀?” “陳媽,做好你的事。” 吳媽看了她一眼。 “哦!” 陳媽忙將頭一低。 吳媽則直接奔著楊逍的主臥走去。 老陳上前拉著陳媽的手搖了搖,用警告的語氣道︰“吳媽的事,你就別東問西問了。問出來也沒啥用。” “我這不是想了解了解關于大人的情況嗎?咱們得為兩個丫頭著想啊。” 陳媽委屈道。 “那也不能著急呀。你別看吳媽是個火暴脾氣,但其實做事細致著呢,不然楊大人怎麼會只帶她一個人上任呢?” 老陳摸了摸灰白色的胡須,認真道。 另一邊。 楊逍正在主臥前小坪,翹著二郎腿,仰頭看著院子中的那棵大槐樹。 蕭河眼楮瞪得大大的。 “大人,您想提拔屬下做師爺?” 蕭河不敢相信。 “咋的啊?你不認識字啊?” 楊逍頭也不回的問道。 “字,屬下當然是認得的,可要想當師爺,得要有秀才功名,還必須通過縣衙審核,屬下並無功名……” “再說,縣衙這兩個師爺都待了十年了。” 蕭河猶豫道。 “就是因為待的太久安逸了,這兩家伙反倒是不知道自己的飯是誰喂的,屁股該坐在哪邊了,現在,他們可以滾了。” 楊逍回過頭看著他。 “噢,明白了。” 蕭河意味深長的點點頭。 孔師爺和另外一個師爺早就被黃家收買,這在整個縣衙里都不是什麼秘密,不止他們,甚至包括縣衙里典判差頭等人,那也跟黃老爺的關系好得不得了。 就只差穿同一條褲子了。 “本官知你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說你也懂,這兩天你辦事倒也挺不錯的,所以,斷案師爺就由你來擔任。” 楊逍淡然道。 “可是……” 蕭河臉上雖然閃過高興之色,隨後卻是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怎麼?” 楊逍好奇道。 “大人要想讓我當斷案師爺,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 蕭河面色嚴肅。 第二十七章 小事就要靈活辦!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第一,屬下沒有秀才功名,仍是白身。” “第二,師爺薪俸要走縣衙官賬,而縣衙的錢又是有典判實際負責,可咱們青河縣的典判……是黃老爺的人。” “所以,大人,您不解決這兩個問題,屬下就算有心協助大人也無能為力。” 蕭管家苦笑,嘆了口氣。 師爺。 不僅身份要比一個縣衙後院的管家要高,所得薪俸也要比一個管家高上好幾倍。 “不是問題。” 楊逍卻是悠然一笑。 “為什麼?” 蕭管家奇怪道。 “先說你的薪俸,典判就算再怎麼管財政,本官才是一縣之長,這家伙要是不听話,想個辦法把他搞掉就是!” 楊逍瀟灑的一揮手。 搞掉…… 蕭管家听得愣愣的。 楊逍繼續道︰“至于秀才身份也不是難事,本官記得再過兩個月就開春了,到時會有鄉試,你直接考試完事。” “可屬下擔心……考不上呀。” 蕭管家一臉局促,露出尷尬神色。 “不是吧?秀才,你考不上?” 楊逍無奈問道。 蕭管家為人很機靈沉穩,看年紀不過四十左右,雖然在古代這個年紀不算小,但考個秀才在楊逍看來不是啥難事。 “屬下羞愧,才智難等大雅之堂,怎能和身為狀元的大人您相比呢?這秀才……屬下還真就考不上。” 蕭管家攤攤手憂郁的笑了一聲。 “那也沒事。” 楊逍笑道。 “這都沒事兒?” 蕭管家瞪大了眼楮。 楊逍頗為認真道︰“這世間做事,一切講究一個靈活。雖然大規矩咱們不能破壞,可是有些規矩還是可以改一改的。” “怎麼改?” 蕭管家好奇道。 “就比如說你考秀才。本官問你,你覺得以自己的資質難道就比不上那些考上秀才的人嗎?” 楊逍眯起眼楮直視他的目光。 蕭管家揉了揉手,思忖片刻,眼神堅定道︰“大人,屬下自問學識不比別人差!不過,屬下一考試就緊張,一緊張,就忘記要答什麼題了,往往考得不好。” “所以說嘛。”楊逍一臉輕松道。“本官記得負責秀才考試的,是縣一級的學官。到時跟學官打個招呼,反正秀才考試又不比舉人和會考,等到二月初鄉試,讓你過了就是。” “呃……” 蕭河瞪著一雙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楊逍。 老天。 這話是從一個今科狀元的嘴中說出的嗎? 鄉試的確監管比較松,可听楊逍這話,這是明明白白的作弊呀。 “大人……這不好吧?” 蕭河猶豫著,?偷偷觀察著楊逍面容,心里暗暗思考對方是不是在考驗自己。 “有啥不好?和你接觸時間雖不長,但對你的學識還是能感受到的,說到底,考試只不過是對人的一種能力測驗!” “秀才名額又沒有數量限制,不存在搶了別人的位子。只要好好考,哪怕離學官要求有些差距,也沒什麼關系,本官讓學官放放水就是。”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本官在清河縣的判案師爺了!” “不過……” “你還得要給本官找一個筆錄師爺,剛來這,啥人都不認識……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楊逍笑眯眯道。 “沒……沒問題。” 蕭河一邊擦著汗,一邊點點頭。 雖然他內心緊張,可楊逍所說卻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科舉考試選拔人才,但不是所有人才都有良好的應試心理。 楊逍能如此不拘小節的任用自己,讓蕭河有一種遇到伯樂之感,表情激動,就想倒頭就拜。 不過。 他嘴唇囁嚅,只簡單的說了一句謝謝。 蕭河離開後。 小院門外等著的吳媽走了進來。 “安排好了?” 楊逍端起茶問道。 “是的。公子,如你所說,他們果然把人送到了最近的醫館里,我已讓黃由基把她帶走了。” 吳媽微微彎腰回道。 “安排好車馬,今晚,咱們去郊外一趟。” 楊逍滋滋的吸了口茶,嘴角上揚。 “這……不好吧?您還要親自去見劉氏?黃由基應該能應付。” 吳媽的眼楮頓時一睜。 “咋啦?見她有什麼問題嗎?” 楊逍搖放下茶,晃著扇子笑道。 “不行不行!”吳媽使勁的搖了搖頭道。“公子,你要幫助那個女人沒問題,可那女人身有疾病,極有可能是花柳之患。稍微靠近一點都會傳染,這要是傳到你身上了,那可怎麼辦?你還是個黃花大閨……” “啥?” 楊逍無語地斜著看了她一眼。 “嘿嘿,不是黃花大閨女,是個……還沒有嘗過女人味道的小鮮肉,對,就是你原先說的小鮮肉。” 吳媽擺擺手笑道。 “沒那麼夸張,做好防護就好了!黃由基又不會看病,找醫生……不行,黃世仁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要是讓他知道了那女人下落,只怕也活不成了。” 楊逍若有所思。 “他敢!”吳媽的眼楮瞪得大大的。“他真以為自己能只手撐天,想殺誰就殺誰呀?先不說有咱們三個保護一個女人沒什麼問題,姓黃的要是真敢動手,老娘保證帶人把他黃家給平了!” “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這里不是梁山。” 楊逍靠著椅子淡淡道。 “公子,你真要去呀?” 吳媽還是有些猶豫。 “這件事情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跟我進來,我給你個藥單,你去附近的藥館里把這些藥抓起就是。” 說著。 楊逍的屁股離開了躺椅,背著手走進了房間。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昨天被吳媽打的殘廢的王大和陳三兒。 兩人很生氣。 被打後找了些藥在家里躺尸,越想越氣,最後糾集了和自己關系不錯的幾個衙差開始想法找那兩人。 但是。 王大和陳三兩人動彈不得,其他幾個人本就是酒囊飯袋。 他們倒是在縣城里問得很勤快,順便問小攤小販要點花銷。 可是。 清河縣雖不算富有,可絕對算得上大,縣城居住著三四萬人,要想找到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也不是件容易事。 末了。 在兩人罵罵咧咧中,其他幾個衙差放棄了尋找。 但王大和陳三自然不肯就此罷休。 衙差門無用。 就只能去找清河縣勢力最大的黃家了,而他們所認識的正是丁管家。 兩人的手腳不方便。 找了幾個腳力,抬著簡單的竹轎子,抬到了丁管家家。 丁管家房子不小。 扣門進入。 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到了躺在主臥床上,幾乎去掉半條命的丁管家。 “唉呦呦,我的腿唉。” “哎喲喲,我的腳喂。” “特娘的,輕點兒……你們剛才說……” …… 丁管家在下人的揉按下,慘叫罵聲不絕。 第二十八章 夜半無人挖土時!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王大和陳三把事情一說,丁管家卻連連擺手。 “丁爺!” “您看這事鬧的……” 王大和陳三哭喪著臉。 “滾犢子!” “沒眼力介的玩意,沒看到老子都快完球了嗎?這點事情你們都解決不好,也有臉說自己是衙差?” 丁管家忍著疼,罵道。 “可是……” “丁爺,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呀。” “您神通廣大,這縣里的人至少得有一大半您都認識,要不……你想想辦法,幫小的找到那兩個家伙唄?這邊謝您 !” 王大作著揖求道。 “你們兩真是被個老女人打的?” 丁管家眼楮轉了轉,迷迷糊糊中,腦海中轟然一亮。 “是啊。” 陳三忍住心頭羞恥,立刻點頭。 “那女人是不是膀大腰圓非常壯實,和男人一般高?” 丁管家問道。 “對啊,您怎麼知道?還有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呢。” 陳三很是驚訝。 “完了。你們報不了仇了。” 丁管家嘆了口氣。 “為什麼?” 王大不解道。 丁管家這才將自己在縣衙門口被吳媽狠揍一頓的事情,完全地說了出來。 “什麼!” “是新任縣令和他的僕人動的手?” 王大和陳三听完,張著嘴互看一眼,身子一抖。 白天。 雖然兩人沒出門,可通過其他在外打听消息的衙差听說了有關于在縣衙門口所發生的事。 他們當然知道丁管家被打,但沒有想到被打得這麼嚴重。 而且。 極有可能打丁管家的人,和打自己的就是同一個! 吳媽! 那個悍婦! “這可怎麼辦呀?難道我們這頓打,就這麼白白的挨了?哼!” 王大和陳三實在是不甘心。 “有辦法。” 丁管家腦中飛轉,眼中流露出陰狠之色。 “啥辦法?” 兩人興奮起來。 “硬剛肯定不行,黃老爺現在對他都頭疼!” “但你們知道新任縣令剛上任,身邊正需要用人,你們兩個雖然平日和我較好,但也沒有直接得罪過楊逍。” “雖然你們被吳媽打了,但如果這時表現誠意悔過,投靠他當手下,探听一些消息,及時和我交流,總有一天能給他暗地一刀!” “這不比直接打他一頓要好的多嗎?” 丁管家露出黃黃牙齒,陰冷道。 “對呀。” 兩個人剛開始听著還有些猶豫,但隨後一想能報復楊逍和那個悍婦,不再多想什麼,同時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子夜。 楊逍和吳媽從郊外趕了回來。 時間不早。 吳媽自去休息。 楊逍沖了個澡,在院里打了一套軍體拳,活動了下身子骨,也回到房中睡去了。 熄燈。 床上。 楊逍回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構思著接下來要做的舉措。 黃世仁,不過就是個沒有眼力勁的地主老財,或者說是一個為富不仁自驕自傲的富三代。 對付這家伙不難。 但他來這里不是斗地主的,而是要造福百姓,做出一番政績升官。 黃世仁身後必然有人,如果搞得不好,只怕做出了政績,反倒得罪了其他人,那時要想升官就不容易了。 別看自己頭上有個狀元帽子,可要想走到更高的位置,實現對父親報國報民的承諾,那就需要政績和關系。 因此。 妥善處理掉黃世仁,再做些實在事實現政績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他正想著。 忽然。 他耳朵微微動了動。 自從覺醒了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他的身體得到了全面增強,耳力也好得不行。 那種細微的泥土松動聲,對于別人而言听不到,楊逍卻能察覺到。 想到這。 楊逍快速穿上衣服,拿好東西沒有穿鞋,躡手躡腳的順著走廊,跟著聲音來到了花園。 花園里。 楊逍躲在側門邊,輕輕將頭探了出去。 月光下。 只見一個人影手里正拿著個小鋤頭,在花園里倒騰著。 聲音很小。 不僅挖地聲音小,就連那大幅度勞作時的沉重呼吸聲都被隱藏得很好。 顯然。 這是一個武林高手。 干什麼呢? 楊逍內心嘀咕。 花園普普通通,不過就是一些常見的花草而已,怎麼大半夜的人不休息反倒是來這里鋤地了? 不對。 沒這麼簡單! 楊逍想著,索性身子一挺,大腿一邁,直接大步的走出了側門,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響起。 正在里面動作的那個家伙立刻將身子直了起來。 “誰?” 男人面帶純白紗巾,聲音低沉。 “你在我家挖東西,問我是誰?是這月光把你腦袋照糊涂了嗎?” 楊逍抱著手站在花園邊,好笑道。 “原來是知縣大人……” 男人語氣一松。 “哎喲,認識本官?既然認識我,就老實交代你是誰唄。明人不做暗事,你要真對這花草感興趣,白天登門造房,本官送你就是,何必做著宵小之舉。” 楊逍左手背在身後,右手隨意一揮,語氣輕松,頗為瀟灑。 “知縣大人,你年紀輕輕這膽子倒是不小啊!這要是其他知縣看到,早喊人了,你還跟我談笑風生,就不怕一劍把你給殺了嗎?” 說著。 男人的手微微一動。 在他兩三米開外的花園土地上,一把明晃晃的劍鞘正插在土地里,嘩啦一聲,鞘里劍刃向上彈開了幾寸。 月光反射著銀色光芒。 淒冷寒厲。 “你真是要殺我,早就動手了。” 楊逍懶洋洋道。 “知縣大人不怕死,好氣節!這麼說吧,我不采你花草,不擾你縣衙清淨,你不如先回去睡覺,行個方便。我辦完事情自會離開,如何?” 那人在昏暗的月光下朝楊逍拱了拱手。 “哈哈!” 楊逍朗聲一笑。 “我的話很好笑嗎?” 那人面色微沉。 “不不不。本官笑的並不是你的話。”楊逍點頭道。“而是你的膽子!別的毛賊見到了我,多少也會害怕一些,反倒你跟我說的津津有味,規矩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家呢。” “楊逍!” “我知你是狀元,也是清河縣縣令。” “不想害你。” “我做自己的事,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 攏 蝗瘓退惆涯閔繃耍 裁蝗酥 朗撬  氖幀! 那人說完將手一抬,不遠處的那柄劍立刻從劍鞘中飛出,落到了他手中。 一人。 一劍。 劍刃直指楊逍面龐! “東西留下來吧。” 楊逍絲毫不懼。 “什麼東西?” 那人裝傻充愣。 楊逍指了自己耳朵笑道︰“我看你應該也挖了有三尺之深,土挖了不少,听聲音你應該是挖到了木頭盒子之類的物件。” “東西在我縣衙內,那就屬于我,你這樣連問都不問一聲的就挖走,好意思嗎?” 楊逍腦袋一偏。 “哈哈!” 劍士听完,仰天大笑。 第二十九章 原來是這個家伙!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知縣大人,你很讓我意外。” 男人笑道。 “意外什麼?” 楊逍問道。 “我為了好好挖東西,給你們房間吹了迷煙,沒成想整個院子的人都睡得死死的,你竟還醒著,是不是吃了什麼解毒之物?” 男人倒是有些好奇了。 “沒有,也許我身子百毒不侵。” 楊逍呵呵笑了笑。 在不易察覺的黑暗中,他的手微微一動。 這家伙好厲害。 自己回來也有一個多時辰了,翻來覆去沒睡著,想著官場上的事情,根本沒注意到有煙飄進來了,更沒發覺縣衙後院多了個人。 得。 真是高手。 只怕吳媽此刻著了道,不然這家伙笑得那麼大聲,她早就拿著武器跑出來了。 “東西留下!你走。本官既往不咎。” 楊逍用手指了指他挖掘的地方。 “囂張,你是真不怕死?” 那人又將劍抬高了一寸。 “人總是怕死的。不過,我相信你殺不了我,要不……咱們打個賭?” 楊逍雙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的笑道。 “哈哈,這世界上難道還有我殺不了的人嗎?別說是你這樣一個破爛的縣衙後院了,哪怕就算出入皇宮,刺殺皇帝,對我而言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那人自負道。 “吹吧你!別整那沒用的,就問你賭不賭?” 楊逍問道。 “賭什麼?” 這人眯起眼楮,多少有些猶豫,據他所知,楊逍這個今科狀元就只會讀書,哪里又會什麼武功。 而且。 根據他這兩天听到的傳言,黃世仁一而再挑釁,楊逍都沒出手,都是身邊老媽子沖在前方。 因此。 今天晚上他還特意給老媽子的迷煙中多放了些劑量。 “簡單。”楊逍指了指他。“咱們只比一招,要麼你把劍橫在我脖子上,要麼一招後你連我的身子都靠近不了。” “我贏了,你摘下面紗,東西歸我,立即走人。我輸了,縣衙前後上下,除開人,你想要啥拿啥。” “如何?” 楊逍聲音一沉。 “可以!大晚上的我本以為極其無趣,沒想到楊大人不僅學識了得,到底是年輕好興致,還喜歡玩賭,我倒是很久沒玩過了,不妨今晚就陪你玩上一遭。” 來人也充滿了興趣,就連眼楮都因為笑而眯了起來。 “那……咱們準備準備?” 楊逍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你準備吧,待你好了,咱們就較量較量。” 來人笑道。 楊逍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活動起手腳來,那姿勢就仿佛在另外一個世界里做廣播體操前要做的準備活動一樣。 轉轉腳。 扭扭腰。 甩甩手。 …… 一套動作下來看得來人莫名其妙。 不過。 他始終保持著警惕之色,耳听八方,眼觀四路,生怕周圍有楊逍使的緩兵之計,有伏兵。 楊逍準備完畢,朝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來人雖然不知道這手勢原義,但此刻猜也猜出來了。 “好了?” 來人沉聲道。 “來!” “啊打!” 楊逍摸了摸鼻子,做了個李小龍的姿勢,把來人搞得哭笑不得。 呼! 只見月光下,身影晃動,銀光一閃,那人手中劍朝著楊逍脖子探去! 砰! 可讓來人完全沒有意料到的是,只听得一聲巨響,緊接著一道火光,手中一麻,再去看手中劍,卻驚愕發現,劍斷了! 斷了…… 他木愣愣的止住了身形,虎口發麻,難以置信地檢查了一下劍,抬頭看向楊逍。 楊逍此刻手里正拿著個巴掌大小的物件,圓形管口中冒著青煙,正用嘴輕輕吹著。 同時。 他喃喃自語道︰“不錯不錯!這也算這把左輪在這個時代第一次的實戰了,比想象中的要好。” “那是……什麼?” 那人咬咬牙看著手中斷劍,極其憤怒。 這劍。 跟了他十年! 但又因為畏懼楊逍那手中的物件,不敢再往進一寸,只能隔著七八米遠,神色復雜。 “一個你無法理解的物件。” 楊逍回答道。 “這是甚暗器?我從未見過江湖上有門派使用此種暗器。即使火器,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 那人面露驚訝。 “本官說了,以你現在的知識是無法理解的,所以你只需認輸就行。” 楊逍神色淡然的掏出手帕將槍口擦了擦,將那把左輪放到了褲腰帶中夾好。 這把槍。 是楊逍這三年以來的杰作。 自從意識恢復,他一直都在想著該怎麼自保。 意識覺醒後。 之前十六年的生活經驗告訴他,這是一個和地球不同的位面,雖然在很多方面和地球位面的華夏古代有著極為相似的地方。 可是。 這位面卻充滿著更多的變性。 比如。 遠遠要比地球龐大的地域,繁雜的國家,還有那些神奇的武技…… 那些武技雖然不至于像傳說中神話法術出神入化,但絕對也能稱得上神奇了。 所以。 既然自己決定做官,自然就得想著防著這些武藝高強喜歡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士,不然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 他制作了火器。 要想防身又不容易被人察覺,射速快,制作簡單,最好就是左輪。 他對左輪的制作材料和制作工藝都十分熟悉,雖然在這個世界想做到量產,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但找齊材料細細打磨,做出一把左輪,不是什麼難事。 制作膛彈就更不難了。 引爆物的原料和配比制作工藝他都很清楚。 這才有了楊逍這把左輪! 那人眼楮一眯,顯然不甘心,可這賭注立了下來,若是不履行,未免也太有損江湖兒女的信用了。 他咬了咬牙,將面紗解了下來。 楊逍借著月光看去,一楞。 是他。 展堂! “哈哈!展大俠,我可真沒有想到,你都跑出縣城了,又折返回來,端的膽大包天!只是我好奇,這縣衙花園內,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讓你冒如此大的風險?” 楊逍打了個哈欠,坐在了旁邊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目不轉楮的盯著他。 展堂將殘劍扔到了一邊,抱著手,淡淡道︰“我想要出入縣城自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我只不過是想試試你們縣衙里那兩個飛毛腿的本事罷了,看起來……還不錯。” “還是說說你挖的東西吧。” 楊逍指了指那個坑。 展堂瞟了一眼,臉色微變,向後退了兩步,猛地一手向里面插去,只听一聲木頭破碎聲,等手再拿出來時,多了個小錦盒。 “我,為它而來。” 展堂將那錦盒拋了兩下,撢去了塵土。 第三十章 這里面是藏寶圖啊!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看上去挺不錯的,謝謝了。” 楊逍向前邁了兩步,笑著伸出了手。 展堂卻猛地將那錦盒往回一收?,藏到背後,搖搖頭。 楊逍臉色微變︰“說話不算話,你忘記之前的賭約了嗎?” “面紗已摘,我已履約。” 展堂挺著胸口。 “作為一個江湖大俠,不要臉了?” 楊逍瞪了他一眼。 “我……” 展堂那張英俊的臉,頓時一紅,背微微一弓。 楊逍起身,左手叉腰,右手指著他道︰“我們說好的,你輸了,東西歸我!好歹你也是江湖熱血兒女,堂堂大俠展堂!既然你今天晚上不殺我,要是不履行約定,那我就只能到外面去說了!” “從此,只怕你這個江湖錦毛鼠展堂展大俠的俠名就消失于江湖了。” 他冷笑道。 “你!” 展堂進退不得。 楊逍笑了笑,從腰帶內側又拿出了那把左輪,不急不忙的將打空的那發膛彈補上,放在手中一邊轉著一邊笑著。 “展大俠,你的俠名我在北方就听過,劫富濟貧,除魔衛道,名聲顯赫。” “雖然有時傳出一些你做惡事之流言,但我看那些事定然不是你干的,就因為你為友追殺凶手五千里這件事,我信你這個人!” “如果你今晚失信于我,毀約忘形,棄義背信,那可就不僅僅是失信于我楊逍一個人,而是天道蒼蒼,失信于天,失信于地,失信于整個天下人!” 楊逍慢慢地將左輪對準了展堂。 經才一招。 展堂自然知道楊逍手中武器厲害,不禁下意識地將身子往旁邊躲了躲。 “楊逍,你未免也太會唬人了!就算今天晚上不給,你又能怎麼著?你說出去有人信嗎?” 展堂笑道。 “或許其他人不信,可你自己的心會不會信呢?這天地呢?” 楊逍指了指他胸口。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上對的起天,下對的起地,中間……還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作為大俠更應如此。不管你手中那物件到底有多麼重要,但我知道你展大俠的承諾和賭注絕對不遜色于你自己的性命!” “今晚不履行賭約也可以!東西我也可以不要!但你如此行徑,應自我了斷于此,成就你一生俠名,也算對得起你江湖錦毛鼠展大俠的稱號了!” 楊逍目光森然。 “激將法,對我沒用。” 展堂冷聲道。 “哎呀。” “有文化,你還知道激將法?” “不過,還就明白告訴你了,我用的就是激將之法!你現在捫心自問,對得起自己的承諾嗎?” 楊逍向前一步一步的走著。 展堂傻了。 听著這一套話,他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楊逍的話,都是對之又對。 作為江湖人士。 雖然在外人看來,他的一些所作所為是江洋大盜,但他自認為是在行俠仗義,替天行道。 對于俠者而言。 最為看重的就是承諾。 當然。 賭約也是承諾中的一種了。 在打賭前,他自然不會想到自己會失敗,因為,在這唐國,他的武功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頂尖,一個不會武功的縣令,算什麼! 唐國打得過他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誰曾想。 楊逍竟有那麼厲害的暗器。 他輸了。 作為俠者,應該履約。 想到這。 他慢慢的將那個錦盒從身後拿了過來,放在手里認真端詳。 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思慮片刻,將那個錦盒遞了過來,眼神犀利凝神道︰“你確定,要拿走這物件?” “廢話,我家院子里的玩意,不管確不確定那都是我的,知道嗎?” 楊逍翻了個白眼。 兩人相距只隔一個手臂。 眼看著。 楊逍就要拿到那個錦盒。 楊逍的手即將觸踫到時,展堂後退了一步。 如此三次。 楊逍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喂喂喂,你都決定給我啦,老這麼後退干什麼?逗我玩呢,本官大晚上的可不跟你在這里逗悶子啊!” “是男人就干脆點!” 說著。 楊逍將手往前用力一探,抓住了錦盒的上端,面不改色的向上用力。 兩人較力,錦盒未動分毫。 然而。 展堂驚訝。 原本在他看來,一個文弱書生絕對是不可能輕易的從自己手中把錦盒拿走,沒想到楊逍的力氣竟如此大,一時不相上下。 展堂為了抓住錦盒,用上了五分力氣! 不是他不能再用力。 而是他擔心力道太大,將這個錦盒毀了。 “干嘛?松手啊!” 楊逍瞪著他。 “錦盒事關重大。” 展堂再次強調。 “廢話!再大能大過我一個縣令?再說了,老子還是當朝的金科狀元呢。給我!” 楊逍爭道。 “一個縣令和狀元……算個什麼?” 展堂搖了搖頭。 “哎喲。那看來這里面的東西不錯呀,是不是什麼藏寶圖之類的,要是如此,那我可就賺大發了。” 楊逍哈哈大笑,充滿了期待。 展堂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嘟囔了一句︰“沒成想啊,你也是個貪官苗子。” “愛錢怎麼就變成貪官了?只要這錢來得正,不偷不搶不刮,我就算是內閣首輔,也是世界首富,這跟貪挨不上吧?” 楊逍沒好氣道。 “此錦盒你一旦拿了,麻煩會一件接著一件,我只想告訴你,這里面絕對不會是什麼藏寶圖。” 展堂威脅道。 “那你說是啥?” 楊逍問道。 “這個……”展堂略顯尷尬。“我又沒打開,怎麼知道這里面是何物,我也是受人所托,來取這件東西罷了。” “切!” “既然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怎麼就知道不是藏寶圖呢?” “再說了,就不能講講是誰讓你來拿這個東西的?我這腦子好用的很,說不定,給你來個邏輯推理就直接推出這里是什麼東西了!” 楊逍微笑道。 “那人……死了。但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藏寶圖。” 展昭的話語顯得蒼白無力。 看來。 楊逍非要這個盒子不可了。 就在展昭還想說話時,他卻發現楊逍的另外一只手已慢慢抬了起來,而那圓管暗器正好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冰冷的槍管頓時讓展昭的身子跟著一涼。 看上去小小的東西。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被這玩意頂著額頭,接觸之處隱隱發麻。 “放手!” 楊逍吐出兩字。 “唉!” “真是倒霉……” “諾,給你也罷!” 展堂苦笑著將手一松。 錦盒完完全全落到了楊逍手里。 “早干嘛去了?什麼東西值得你這樣寶貝,不過時間有點晚,沒事你就先走吧,下次再招待你了,我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楊逍沒有再搭理他,背對著展堂就要離開。 “等一下!” 展堂手一動,叫住了他。 第三十一章 一把扇子,一塊帕子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又怎麼啦?” 楊逍回頭不耐煩的問道。 “你已拿到手,我履約完畢,那東西……能不能還給我?” 展堂勉強露出了絲笑容。 “神經!” “晚安,各回各家自找自媽!” 楊逍擺了擺手走到了側門,就在他想要邁過去時,又回頭看了展堂一眼。 “你改變心意了?” 展堂眼楮一亮。 “有件事,本官要問你。” 楊逍收斂起玩笑神色,身形一正。 “什麼事?是不是回答你了,就能把那個盒子還給我?” 展堂笑道。 “想多了你。” “你搞清楚,我是拿回屬于我自己的盒子,今天和你打這個賭,我本就吃虧了的!” “賭約已結束,不存在任何在討價還價的余地!” “書歸正傳,你老實回答我,黃世仁的兒子黃舒朗是不是你殺的?” 楊逍仔細地觀察著展堂的一舉一動。 展堂沒有任何動作,只輕哼了一聲。 “得,本官知道答案了。” 說完。 楊逍就要離開。 “知道什麼,我都沒說呢!” 展堂招招手。 “不用多說了!記得離開時,把園子里的坑給我填上,別亂扔東西,傷到花花草草多不好。植物也有死活,多多少少也得要愛護一些,不然,那兩個小姑娘會心疼的!” 說著。 楊逍邁過了側門,離開了花園。 展堂緊緊握著拳頭,不過隨著楊逍離開,也只得無奈地將手松開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搶。 可是。 楊逍畢竟是縣令,好歹也是個從九品的縣官兒。 古語說。 大盜不與官斗。 不然終究倒霉的還是大盜。 因此。 他很少招惹官府的人。 再者。 他也很忌憚楊逍手中的那件火器。 他不是沒有見過火器,可如楊逍那般厲害的小玩意兒,甚至不用點火,還是第一次見到。 以前所見火器都是大大的長長的,虛有其表,沒啥威力,一旦近戰,也就是當根棍子使。 可是。 楊逍那東西能直接把寶劍都震斷,可就不一般了。 “這家伙……到底是個什麼人?” “也沒听說過當今狀元喜歡搗鼓這些火器呀?” “奇怪,自己以前還從來沒有見過那個物件呢,得找個時間好好思量!” “但是。” “最要命的是那盒子啊。” 展堂無奈的搖了搖頭,準備躍身離開,可一想,看了看園子里的那個坑,苦笑一聲,拿起鏟子把那個坑填上了。 與此同時。 楊逍當然沒有走,而是躲在了側門後。 他屏住呼吸,即使是展堂這樣的高手也不一定能听到。 直到听到展堂飛身離開,他才回到了房間。 房內。 他借著燈光,前後左右的打量著這個長約三十厘米高寬十厘米左右的盒子。 很普通。 像是用紅木做的,乍一看上去和普通人家放小物件的盒子沒什麼區別。 可是。 如果真是普普通通的盒子,又怎麼勞煩錦毛鼠展堂親自挖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埋在了縣衙後院的花園里。 楊逍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將它打開了。 有鑰匙孔,但楊逍卻沒鑰匙,他用力的掰了掰並沒有掰開,錦盒堅硬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得。 用工具! 楊逍走到了床邊彎腰從下面取出來了一個工具盒,放在桌上,拿出了一個精致手錘。 一番工具運用。 楊逍終究把盒子打開了。 只是。 東西卻讓他無奈。 白瞎功夫了! 既不是什麼值錢的金銀首飾,也不是什麼神秘藏寶圖。 只有兩個物件。 一塊精致的手帕,灰色帶青,絲綢質地,扯了扯,又要比絲綢更顯韌性。 一把造型別致的折扇,看似用金屬制成,扇面布料頗為奇怪,畫著悠然山水畫,在扇子左下角還有一首不算長的詩。 “就這兩個玩意兒?” “展堂不會是瘋了吧,這東西是他死了的情人物品不成?” …… 楊逍滿頭黑線,拿著這兩東西左右觀瞧,也沒看出這兩樣東西有什麼特殊的。 但是。 楊逍自然不可能就此丟棄。 光是這東西展堂如此幾次三番地索要,物件絕對就不一般。 因此。 在這個有些寒冷的夜晚,他做起測試來。 水泡。 火燒。 用勁的踩壓。 …… 他驚訝的總算是找到了這兩個物件的神奇之處。 那帕子能沾染水,卻根本不怕火燒。 而那把扇子更為神奇,不僅不怕水泡,更不怕火灼,骨架堅實,即使施加大力,扇子也能完好無損。 用作武器都不足為過! 測試一番。 楊逍不禁看了看放在不遠處自用的折扇手帕。 這年代。 男女攜帶手帕是一件常事,除非是那些位于底層的勞苦大眾,或許對這些不在乎。 折扇男女都用,但款式不一樣。 男式相對單一一些,普通文士和官員沒啥太多講究,但造型方面相較女式更顯寬大遒勁,甚至還有人專門把扇子當做武器。 “這兩樣東西干脆自用了算了,至少這兩件物品的特性還挺實用的。” 想到這。 楊逍走了過去,將原先所用的折扇和手帕收好。 而那兩樣東西則被他隨意的放在了之前扇子手帕的原處。 他回床上。 楊逍側著身,看著桌面上那被自己拆成好幾塊的錦盒,不禁眨了眨眼楮。 起床。 他又找了個盆子,把這個錦盒的木料燒了個一干二淨。 最後。 楊逍把它沖到了門前的下水道里,化作了一縷黑流。 回到房間。 不知道為啥,楊逍依舊是睡不著覺,那帕子一般,沒什麼看頭,但忍不住的打開了那把折扇,思量起這把扇子上的那首詩來。 萬感天涯暮 古詩惜晝短 長歌激屋梁 夜入東齋宿 “嗯……一般。” 楊逍看著這五言絕句,發現這是一首藏頭詩。 不過這藏的四個字,萬古長夜,看上去也不像有什麼特殊之處呀? “這句詩倒是簡單至極,有感時傷懷之感,也有很簡單的動作環境描繪,加起來……難道有什麼深意嗎?” 楊逍眯著眼楮左右觀瞧。 然而。 不管他從什麼角度分析,好像雖然都有些道理,又好像太過牽強,末了還是沒有搞清楚這其中所蘊含的更深層次的意思。 “拉倒吧。” 楊逍將扇子合攏扔在一旁。 對于這種想不通的事情,楊逍一般處理辦法就是暫時不想它,今天忙了一天,他打了個哈欠,把被子往頭上一蓋,睡了過去。 第二天。 晨雞報曉。 楊逍睜開眼,看向了扇子所在的方位。 忽然。 “展堂,你真他嗎真是個背信棄義的江洋大盜啊!” 他身子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低吼一聲! 扇子! 不見了! 第三十二章 王美德黃世仁狼狽為奸!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逍一聲大叫。 “大人……”  啷! 門頓時被推開了! 巧兒和翠兒兩人穿著藍色補丁小棉襖,手里拿著帕子跑了進來,面色慌張的看著楊逍。 “大人,怎麼啦?” 年紀大一些的巧兒問道。 “你們有沒有看到其他人進過本官房間?我東西掉了!” 楊逍坐在床頭,一臉郁悶的問道。 “哦,大人,您是說扇帕呀?” 翠兒掩著嘴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櫃子邊,拉開了個小抽屜,從里面拿出了扇子和帕子。 “原來在這……不對啊!你們兩個啥時候進來的?” 楊逍接過東西,一愣。 自己雖然不是什麼武林高手,可若有人闖入房間,以自己的警覺程度是肯定能知道的。 翠兒听到楊逍這樣一問,有些害怕,下意識的向後一躲。 巧兒到底是膽子大一些,忙道︰“回稟大人,把這個東西收起來是奴婢做主的。” “我是問你啥時候進來的?” 楊逍沉聲問道。 “就是剛才啊。”巧兒攏了攏頭發,微微弓著身子,不好意思道。“前兩天大人你起得早,奴婢們進來收拾的時候您不在,但不知怎的,今天包括吳媽陳媽還有奴婢在內都起得比較晚。” “等奴婢來收拾的時候,您還沒起床呢,看您睡得熟,就小聲的把房間里先簡單打掃了一下。扇子和帕子就給您收在櫃子里了!” 巧兒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因為。 她發現楊逍的表情越來越陰郁。 不過。 她並不知道楊逍郁悶的,並不是因為她們兩個把扇子和帕子收起來,而是奇怪為什麼會睡得這麼晚。 昨天雖然辛苦,但那種程度對于楊逍現在的身體而言,還不至于讓他睡個懶覺。 唯一睡個懶覺那還是之前第一天來到縣衙,畢竟走了一個多月山水,舟車勞頓,實在是辛苦的不行。 可是。 昨天晚上他精神感覺挺好的,怎麼也睡了個太陽朝天呢? 楊逍一邊嘟囔著,一邊檢查著扇子和帕子。 正是昨天從錦盒里找到了兩樣東西。 “大人,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要吩咐奴婢嗎?” 巧兒到了個萬福。 “哦,沒事,你們辛苦了,先去忙吧。” 楊逍將被子往旁邊一掀,站下床伸了個懶腰,朝她們擺擺手。 “大人,您要不要把褲子脫下來呀?” 巧兒往楊逍身上一看,小臉蛋一紅,悄摸摸問道。 翠兒瞅見褲腿,臉更如紅隻果一般,將頭給低了下去。 “咋啦?” 楊逍摸著頭,有些不解。 巧兒上前一步︰“您褲子髒了,而且……” “啊?” 楊逍這才忙將頭一低。 昨夜。 楊逍和展堂在後花園對峙,被泥土弄髒了褲腿,他過于研究那兩個物件倒是忘了換褲子。 作為一個縣令,被兩個小丫鬟看到自己這副窘迫隱私模樣,楊逍忙將身子側了過去,不好意思地擺著手︰“沒事……沒事,我自己來處理就好。” “大人,真的……不用脫下來換洗嗎?” 巧兒問道。 那雙眼楮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沒事!你們先出去吧!” 楊逍很尷尬。 “噢,好的。那奴婢……” 翠兒松了一口氣,和巧兒互看了一眼,羞澀的掩著嘴笑了笑,退出房間。 “等一下!” 楊逍叫住兩人。 “還有什麼吩咐嗎?大人。” 巧兒和翠兒同時問道。 “以後就別奴婢奴婢的叫,大家生而為人,沒那麼多尊卑,你們稱我或者喊自己的名字就行了,我當縣令不習慣工人叫什麼奴啊,什麼婢的,明白嗎?” 楊逍雙手捂著褲襠看向兩人。 “哦……是。” 兩人猶豫了一下,走出了房間,將房門關上。 門外。 兩個丫頭俏紅著臉小聲討論著楊逍。 屋內。 楊逍起床,收拾衣服,洗臉…… 好像…… 起來就沒啥事兒了。 今天一天事情的確比較少。 最主要的事情和之前的兩個師爺有關。 兩個師爺被楊逍直接辭退。 原本他們兩個在縣衙里還有兩間房,但楊逍也讓吳媽帶著陳媽老陳兩人把他們東西全部給清了出去。 兩個師爺痛哭流涕,最後也沒有改變楊逍的心意,只是兩人離去那眼神不像是要善罷甘休。 師爺屋內。 楊逍環視一周,不禁感慨。 “大人,您這是?” 蕭河奇怪問道。 “本官感覺這房間挺大呀,這是專門給師爺用的嗎?” 楊逍指了指房間。 別看只是給師爺用的,可房間之大,都快要比得上楊逍在後院的主臥了。 花花草草擺滿了窗台,原本兩個師爺還想將這些花草帶走,卻被楊逍一個滾字給罵開了。 “以前的確不是給師爺住的。” 蕭河跟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回答道。 “那是干嘛的?” 楊逍好奇道。 “原本是給衙差門練武的。因此,當時這兩間大屋每個都是由兩間房子改造而成。” 蕭河說道。 “練武?有點意思,哪一任縣令的決定啊?” 楊逍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問道。 “王美德,王大人。” 蕭河拱拱手。 “就是那個傳說中被詛咒,自己上吊身亡的王美德?” 楊逍明起了眼楮。 “是啊。”蕭河忽然感慨,一聲說道。“四年多前屬下在縣衙後院還是一個二管家,對王美德大人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說說看。” 楊逍蹺起腿,目不轉楮。 “是。當時王美德大人上任沒有多久,也就才半年多吧。他就發現衙差們的身體素質極差,尤其是在對戰方面更是差得不得了,往往可能好幾個人都抓不住一個悍人!” “他專門在縣衙里搞出來兩間大房,將衙差們分為兩班。讓他們即使是在沒有案子的時候,也必須來到縣衙進行鍛煉。” “因為王美德大人曾經出身軍武,對于衙差士氣和武力特別看重,更喜歡看人武斗,在他的教調下,衙差們的身體得到了充分鍛煉,身體不合格的衙差也被淘汰。” “其中,像張龍趙虎就是這個時候被選進來的,可以說那個時候的衙差身體素質是幾十年以來縣衙最好的時候。” “王大人還擴充了衙差規模,即使是在晚上也會分出四隊衙役夜間巡邏。雖然清河縣一直以來還算太平,但夜間總有案件發生,但這個舉措後夜間平安不少。” 蕭河緩緩說道,只是他眼楮中的神情卻是頗為復雜。 “不對呀。” 楊逍原本正听著摸著下巴,忽然打了個響指。 “您說。” 蕭河彎著腰看著他。 “從這些舉措上來看,那這個王美德看上去還挺不錯的,為啥民間的風評不好?本官讓吳媽出去問了問,都說那個王美德虛有其表,凶暴過癮,喜歡看衙差武斗,做了不少的壞事。” “那些被訓練起來的衙差,最後不少為非作歹。尤其是上任知縣張高義在的時候,把其中不少彪悍的衙差都給剔除了,這又如何解釋?” 楊逍皺著眉頭奇怪的問道。 “這……”蕭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王大人私底下到底做了什麼事,屬下當時只不過是一個縣衙後院的二管家,並不是很清楚。但當時他做事的確是有些武斷,很多舉措暴烈玩鬧,爭議不少。” “比如說?” 楊逍再次問道。 “就說黃世仁吧。大家都知道黃家為富不仁,做了不少惡事,好多任縣令來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先在黃世仁身上來那麼幾刀,以顯示威權。” “王大人卻不一樣。他一上任就和黃世仁稱兄道弟,甚至還讓手下的那些官差們去教黃府家丁們功夫,讓大家很是失望。後來出了木葉村的事情,他的名聲也就亂糟糟的了,其他王大人所做的一些事也就被曝光出來。” 蕭河無奈回答道。 “那這麼說來,王美德是和黃世仁狼狽為奸了?” 楊逍一巴掌拍在了椅子把手之上。 “可能吧。” 蕭河點點頭。 就在正說著話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臉一側看向門口。 第三十三章 差點就打起來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什麼情況?” 蕭河低聲念道了兩聲,走到門口拉開門,卻發現幾名衙差正急急忙忙地走過去。 “小朱。” 蕭河叫住了一名衙差。 楊逍跟到了身後。 這名叫做小朱的衙差朝著楊逍拱拱手,叫了聲大人好,又朝著蕭河點了點頭。 “發生了什麼?” 蕭河問道。 “回稟楊大人蕭管家,是張龍趙虎和王大的人又打起來了,鬧得不可開交呢。” 小朱瞟了一眼楊逍,小聲答道。 “啊?” 蕭河眼楮一睜,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楊逍。 楊逍搖了搖扇子,隨後將扇子往前方一指道︰“走,咱們去看看。” 縣衙側院。 兩撥人正在院子前坪對峙著。 一波十余號人。 另外一波只有二十多號人。 人多的那一邊,張龍趙虎面色陰沉。 人少的那一邊,氣勢並沒有少多少,罵罵咧咧。 兩隊人中,有些人鼻青臉腫。 衙差們手里拿著刀,有些甚至拔了出來。 “張龍趙虎,別以為王哥陳哥兩人受了傷,這縣衙你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想讓那女人住進來是不可能的!” 人少這邊。 一個矮個子的光頭衙差,左手拿著帽子,右手指著張龍趙虎的鼻子。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當初安大哥在的時候對咱們多好!王大他老娘走丟了,還是安大哥幫忙找回來的呢!陳三他老婆生孩子,要不是安大哥半夜背著穩婆去他家,他老婆孩子就都死了!自從安大哥失蹤了,秀念嫂子也不知道遇到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她這麼可憐,在縣衙里找個地方住不行嗎?” 張龍氣呼呼的說道。 “不行!” “你們是不是傻?” “天天從縣衙面前過,你們是不是眼瞎?又不是沒有看到那女人的模樣,她身上得的極有可能是花柳之病,踫到都會傳染的!” “到時要是傳回去,傳到你們的妻子家人身上你們就高興了?沒有把她趕出城,我們就已經算是仁慈了!” “咋的,你們現在想得寸進尺是吧?” “不服接著打呀!” …… 人少那一波一個接一個吼著。 這番話說出來,張龍趙虎身後那些人頓時互相看了看,臉上多多少少都帶了些猶豫。 矮個子衙差一邊戴著帽子,一邊道︰“那個女人的情況,我們心里也不好過,要真可憐她,你們就湊點錢給她租個房子,讓她住到縣衙里算個什麼事兒?” “我今天還就把話放在這里了!” “想讓她住到縣衙里,不可能!” “為什麼不能?”張龍咬咬牙說道。“縣衙里有的是房子,有些房子一年到頭都沒人進去過,再加上縣衙還有醫生,秀念嫂子在里面養病不是正好嗎?我早就說過,這麼大的縣衙,不是王大陳三可以稱王稱霸得了算的!你們不同意,打到你們同意!” “那你想讓誰說的算?你們兩個?” 矮個子牙才眯起眼楮。 “怎麼說……應該也是新來的知縣大人。” 張龍鄭重的點點頭。 “哈哈,笑話!你覺得,就他也能說得了算?要知道,在這縣城里真正說的上話的那是黃世仁黃老爺,瞧瞧你們昨天干的是什麼事,把黃老爺惹得那麼生氣,你們就等著吧,他絕對會報復的!就是別到時候牽連到我們!” 矮個子衙差一臉的怨恨。 “我不信!新來的楊大人年少有為,又是當朝狀元,絕對不會屈服于黃世仁的。” 張龍咬了咬牙。 “呵呵,你們以為他有多麼了不起是吧?還真以為這麼個少年知縣過來了就能給你們撐腰了?你們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 “听說他身邊倒是有個能打的老媽子,不過,這清河縣要是誰能打就說了算的話,那不早就是江湖人士的天下了嗎?” “黃老爺在咱們縣的影響,還有他的手段,你以為是憑借著一個外人就能夠改變的?我勸你們這些人還是識時務一點,做好你們衙差本分,不要在那里妄想了!” “等這位知縣走了,下一任知縣肯定是黃老爺,到那時……哼哼,你們都得滾蛋!” 矮個子衙差擺了擺手。 這番話說出。 張龍趙虎自然是氣的不行。 他身後的那群衙差們也是生氣不已,可仔細想想,這矮個子衙差所說的話,卻又不得不認同。 清河縣有一句話。 流水的縣令,鐵打的黃老爺! 黃老爺四五十歲。 自從他執掌黃家。 二十年里。 他的所作所為遠遠要比他父親和爺爺更加過分囂張,但十多任縣令愣是沒有一個對他有辦法。 再想想慘死的幾個縣令…… 二十多號衙差嘆著氣,紛紛將頭低了下來。 “是誰要滾蛋啊?” 這時。 楊逍威嚴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眾人一看,臉色紛紛變化。 二十多號衙差那一撥人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楊逍神情復雜,看到張龍趙虎朝楊逍拱手後,這才跟著拱手。 不過。 十多人那一波人,則是沒有幾個朝楊逍拱手致意的。 甚至。 還一個個趾高氣揚,一聯想到楊逍昨天所干的事,他們似乎就看到楊逍被黃老爺逼的滾出清河縣了。 “放肆!見到知縣也不知道施禮嗎?” 蕭河聲音一沉,跟著楊逍的步伐走了進來。 “吆呵!”矮個子衙差看了一眼蕭河,頓時就是一笑,回頭又看了看身後那些人,笑得更加大聲了。“哈哈!蕭管家,什麼時候縣衙的事情輪得到你來作聲了?不去後面好好的打掃,這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 蕭河听完,嘴角微微抽動。 楊逍則皮笑肉不笑道︰“他如果只是一個縣衙後院管家,當然沒資格了,但如果他是協助本縣的斷案師爺,你說他有沒有資格呢?” 說完。 楊逍眼楮微微一眯。 矮個子衙差看到楊逍那眼神頓時咽了口口水,嘴中嘟囔了一句斷案師爺,隨後眼楮一睜,難以相信。 “怎麼可能?難道不是孔師爺他們?” 矮個子衙差眉頭緊鎖。 “看來……他還不知道呢。” 張龍就是一笑。 趙虎上前一步朝著楊逍拱拱手又微微彎腰叫了一聲蕭師爺,這才道︰“你難道不知道昨天大人就把孔師爺兩個人開了嗎?今天上午更是專門讓人把他們的東西扔出去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張龍雙手叉腰,笑道。“因為昨天他們要不是脖子疼,要麼就是腿疼,根本就沒有來,怎麼可能知道?今天倒是好好的了,可又這麼晚才過來,他們能知道個屁!” “那就只能怪你們了。 趙虎聳了聳肩。 “什麼?孔師爺被開了?楊大人,你這……” 矮個子等人非常意外。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蕭管家,他的另一層身份是我們縣衙的斷案師爺!屬下見過蕭師爺。” “見過蕭師爺!” 趙虎說完,和身後的二十多人齊齊朝著蕭河拱了拱手。 “客氣客氣!” 蕭河忙回禮。 “楊大人,不對吧?不和黃老爺,甚至是桓典判商量一下,你就這樣……直接把孔師爺他們兩個開了?這樣不合規矩吧。” 矮個子衙差不敢置信地走到楊逍面前,皺眉問道。 “你把這話再說一遍?” 嘩啦一聲。 楊逍將扇子收了起來,眉毛一挑! 第三十四章 都給本官跑圈去!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咳咳……” 矮個子衙差看到楊逍那威嚴眼神,心中一凜,輕咳兩聲退到了一邊,嘴里卻依舊在嘟嘟囔囔。 楊逍看了一眼眾人,朝著張龍趙虎招了招手。 “大人!” 兩人近前,同時拱手。 “什麼情況?” 楊逍沉聲問道。 張龍趙虎于是簡單的將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 之前那個重病的女人名叫劉秀念。 她的丈夫正是原先的縣衙衙差之一,名叫安懷義,其為人剛正,樂于助人,卻在新婚夜緊急外出任務中莫名失蹤了。 安懷義本是孤兒。 劉秀念是他們村里的村花,兩人自小長大,男女有情,湊成了一對。 可是。 自從安懷義失蹤,劉秀念莫名感染了重病,整個人糊里糊涂念念叨叨,連在村里居住的房子都被一把火燒了,之後,她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在縣衙附近繞著,以乞討為生。 時不時的說自己冤屈,可別人問她具體什麼事兒,又不肯說。 不過。 似乎是之前和黃書朗有糾葛,黃家人看到她就沒有幾個待見的。 她如此可憐。 安懷義之前對眾位兄弟也算不錯。 大家就想著從房子眾多的縣衙中撥出一個小院子,讓她居住養病,也不至于在風里雨里受苦。 誰料想。 這個姓馬的矮個子衙差卻帶著一幫子和黃家關系不錯的衙差,提出了反對。 當然。 明面上當然不是什麼昨天就因為她,楊逍才和黃世仁爭吵打架。 而是這女人身上的病不明不白,極有可能具有傳染性。 眾人才不同意張龍趙虎等人的提議。 結果。 張龍趙虎不在時,兩幫人一言不合打成一團,好不容易等他們兩個來了,總算是把大家分開。 不過。 很快他們又陷入到罵戰,直到楊逍出現。 “大人,您看這件事?” 張龍揮舞著手,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趙虎朝他搖了搖頭,再次恭恭敬敬地朝楊逍拱了拱手,忍著身上的疼痛道︰“大人,您昨天也看到了秀念嫂子,她身世極其可憐。咱們縣衙有這麼多空置房間,是不是……可以給秀念嫂子一間呢?” “你們真是這麼想的?” 楊逍掃了一眼他們這一幫人,目光森然。 “當然。” 張龍眼楮頓時一亮,使勁拍著胸口,又指向身後的那一幫兄弟。 “大人!不僅僅我們兩個是這麼想的,就連其他大部分的人也是這樣認為,秀念嫂子實在太可憐了,自從安大哥失蹤,她才不到一年就變成這副模樣!” 張龍嘆了口氣。 其他衙差也紛紛搖頭晃腦。 “胡鬧!” 楊逍卻將手一揮。 “啊?” 張龍趙虎等人一愣。 馬運等人大喜。 楊逍挺直身子,威嚴道︰“縣衙不是善堂,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讓人住進來呢?你們這是在慷他人之慨,你們覺得,本官會同意嗎?” “大人……” 張龍還想說什麼,趙虎卻一言不發的拉住了他。 只是。 其他衙差們從最開始的充滿希望,到楊逍說出這些話後,一個個臉上多了些沮喪之色。 楊逍掃了一眼兩幫人,用扇子指了指他們道︰“本官看你們這些家伙真是吃飽了撐的!三四十號人不去執行公務,一個個在這里為了一個女人打架,很有意思嗎?” 兩邊人默不作聲。 楊逍狠狠瞪了一眼張龍趙虎︰“本官記得……你們應該是縣衙里四大捕頭中的兩個對吧?” “是!” 張龍趙虎拱手回答道。 “身為捕頭不好好約束好手下差役,反倒執拗于口舌之爭,糊涂!本官真是對你們太失望了!”楊逍袖子一甩,雙手背在身後。“既然你們閑得發慌,可以!本官就給你們找點刺激的事情做做。” “事?” 所有衙差一愣。 “你們不是無所事事嗎?行,所有人都給本官立即集合!” 楊逍將扇子舉了起來,在空中畫了個圈圈。 “集合?” “集合干什麼?” “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麼呀?” …… 其他衙差紛紛無奈地說著,面面相覷。 楊逍雖然說了集合。 但兩幫衙差顯然是不想站在一塊,即使最後成了一個基本隊形,也歪歪扭扭。 蕭河看著真拉胯的隊伍,無奈一笑,還以為楊逍要罵人。 楊逍卻像是看不到似的,淡淡道︰“張龍趙虎,還有你……你叫什麼來著?” 他指向的那個矮個子衙差。 “大人,我叫馬運!” 矮個子衙差馬運倒是一點都不怕楊逍,虎虎回道。 “行啊!剛才本官在門口听到你挺能說會道的,嘴這麼溜,想必身體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和張龍趙虎這些人圍著縣衙跑二十圈,跑不完,就別在縣衙里干了!” 楊逍說完,轉身向師爺的院子那邊走去。 “什麼?” “圍著縣衙跑二十圈?” “這叫什麼事,不是要我們死嗎?” 馬運一幫人頓時不干了。 這些人平常好吃懶做,別說是圍那麼大的縣衙跑上二十圈了,哪怕就算跑個一兩圈都足夠讓他們哭爹叫娘了。 平常。 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屬于溜大街。 懶到啥程度呢? 在路上看到小偷,但凡小偷跑的快一點,他們都不追的,就讓苦主去縣衙報案登記,這些案件又推到張龍趙虎等人頭上。 因此。 當楊逍這個懲罰出來,雖然張龍趙虎等人也有些無奈,卻是很老老實實的排成兩列向外跑去,不多說什麼。 偶爾有兩句怨言,也被趙虎給壓了下來。 “馬哥,怎麼辦呀?” “是啊,咱們真跟著張龍他們跑二十圈?” “要真這麼做,咱們非得死在縣衙外不可!而且那麼多百姓,丟臉啊!” …… 馬運手下的人念叨起來,一個個將希望看到了馬運的身上。 他心里也直叫苦啊。 他說到底不過就是王大陳三手下的大嘍 樟恕 若是王大陳三在,那他抱團兒說說條件,說不定新來的縣令還會認慫,可現在自己一個人孤掌難鳴,能怎麼辦? 就在他猶豫時。 蕭河踱步過來,淡淡道︰“馬捕快,新來的楊大人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任縣令。楊大人年少有才,是要有一番作為的,身為本朝狀元,將來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你如果不想拿自己一輩子的命運去觸楊大人大人的霉頭,勸你最好還是按照楊大人所說的去做!” “蕭管家,好大的口氣啊?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真把自己當師爺了?” 馬運咬咬牙,眯著眼楮走到了蕭河面前,兩人鼻子幾乎都快要湊到一起了。 蕭河笑著指著離開衙差院子的張龍趙虎等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再不去跑,你覺得這第一把火燒到了黃老爺頭上,接下來的兩三把火會燒到誰的頭上呢?” “這……” 馬運身子頓時跟著一顫。 蕭河冷冷道︰“以前的那些縣令對你們所做的一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過去了。可是,你之前所說的話觸到了楊大人的霉頭,你最好祈禱楊大人寬宏大量,不然,這捕快的位置是別想再做下去了。” 嘎吱嘎吱…… 馬運的牙齒咬得作響,可蕭河所說的話卻十分在理。 想到這。 他大手一揮,喊了一聲跟我走,帶著其他七八名衙差哭喪著臉向外面跑去。 蕭河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側門方向,急步跟上了楊逍步伐。 第三十五章 做人就是要敢想!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衙外。 老百姓看到了離奇一幕。 三四十名高矮胖瘦的衙差竟排著零零散散的隊伍,圍著諾大的縣衙跑起圈來。 第一圈。 衙差們被這麼多老百姓指指點點地圍著,還有力氣保持威嚴,有些凶狠衙差直接朝老百姓罵了去,把老百姓罵得退步連連。 可是。 到了第二圈第三圈…… 尤其是第四圈後,能說話的可就沒有幾個了。 張龍趙虎昨天本就受了傷。 今天來縣衙院子就是強撐著的,這麼一跑,整個人臉色都白了,要不是其他兄弟伙一起攙扶著,只怕兩人早已躺在地上。 馬運他們就更不用說了,第一圈跑完就氣喘吁吁。 原本他們覺得沒有人來監督,隨便跑跑也就算了,他們並不相信張龍趙虎會打這麼個小報告。 誰知。 第一圈還沒有跑完。 兩個文吏搬著桌子,坐在了縣衙外前坪。 案桌上放著的正是在場眾多衙差名字的花名冊,每跑過去一個,就在上面做一個記錄。 這一下。 誰沒跑完,一目了然。 沒辦法。 馬運也擔心那第一把火燒在自己腦袋上。 更別說。 兩個老大還在家里躺著呢…… 縣衙檔案房。 楊逍正坐在椅子後。 兩三個文吏正在查找著案冊。 蕭河站在楊逍身邊,張張嘴卻也沒說什麼。 “說話!” 楊逍閉著眼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蕭河不再掩藏,先拱了拱手,隨後不解問道︰“大人,屬下不是很明白你這麼做的原因。按理說,你剛來清河縣,正是需要人的時候,經過昨天的事,張龍趙虎等一幫骨干衙差其實已心向于您了!只需要略加恩義……為什麼……今天,您又把他們都罰了呢?” “想不明白?” 楊逍慢慢地睜開一只眼。 “這……恕屬下愚鈍。” 蕭河不好意思道。 楊逍這才慢慢悠悠地道︰“本官以前不過死讀書,跟官場上的人沒有什麼結交,更不懂這官場上的彎彎繞。但我只知道,不管工作環境大小,要想穩住根基,第一步,排除異己!” “啥?” 蕭河眼楮瞪圓了。 “你是不是以為本官應該大方寬容,無論什麼人都能包容,想著,得罪了黃世仁就得討好這幫縣衙的人?” 楊逍反問道。 蕭河不知該如何作答。 楊逍揮了揮手中扇子,笑道︰“在這些衙差中,本官當然知道有不少跟黃世仁有勾連,大多數跟他有關系的都是些混吃等死的廢物!雖說,養他們的錢不是本官出,可我也不能看著老百姓省吃儉用交的皇糧,白白的就養了這些酒囊飯袋吧?” “噢,您的意思是……” 蕭河听到這話,眼前一亮。 “本官從來就不相信官場上有什麼十足的好人,也不打算做這樣的好人!要想做官,就不可能讓各個方面的人都滿意,但要想讓自己的事情做得順利,就必須要找一些對自己滿意的人來做事!不然,就算是再有才能,本官也不會用。” 楊逍聲音一沉。 “可常言道,不是說任人唯賢嗎?” 蕭河猶豫著說道。 “本官且問你,”楊逍抬頭看了看,笑道。“現在天下大亂嗎?” “不。” “那現在本官是在和其他的官員進行著你死我活的高層政治爭斗嗎?” “也不是。” “這不就結了!”楊逍拍了拍手,將手一攤。“現在天下太平,每日所要面對的不過就是一些雞零狗碎的瑣事,哪怕就是殺人案件,以這個時代人們作案的手段和腦子,在清河縣這樣的地方,難道還像是名偵探柯南里的案件,每一次都是得需大聰明人來破的懸案嗎?” “本官只需要有一幫認同本官的,具備基本做事能力的人就好,這樣的人不多嗎?又需要去奉承迎合誰呢?” 楊逍反問道。 “當然不是。”蕭河下意識的搖搖頭,隨後忽然一愣。“大人,名偵探柯南是啥呀?” “就別管名偵探柯南了!”楊逍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氣長吟道。“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人,大部分人基本素養都差不多,不管是智商還是其他方面的聰明才智,沒有太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就在于有人運氣好能獲得機會,有人掌握不住機會……” “本官剛上任,正是要用人之時,那就是一個大大的機會!腦子靈活的,聰明的,肯做事的……看著我所作所為,自然會投到名下和我一起做事。而對于那些對本官陰奉陽違,看本官不爽的,難道不應該想辦法把他們清除掉嗎?” “本官這麼說,是讓你明白,任人唯賢的根本還是任人唯親!” “要是在亂世中,就像今天那個馬運不知所謂,大放厥詞,妄議官上,老子早就讓人把他推出門斬了!要不是顧慮到官府規矩,才不會讓他去跑什麼步呢!” 嘩啦。 楊逍將扇子一揮,很是不屑道。 “啊?” 蕭河一听到楊逍這麼說,整個人都傻了。 原本。 他以為楊逍初生牛犢不怕虎,有一個狀元的名頭,事情做起來比較魯莽。 沒成想。 楊逍卻對這官場中的事情看得如此透徹。 楊逍笑呵呵道︰“官場和戰場終究還是有些區別的!在官場中,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對方的人搞得少少的。人多好辦事,這才是官場中真正規矩!” “就像你……” 楊逍用手一指他。 “之前在這當了這麼多年的後院管家,即使你再有才干,但沒人拉你一把,就只能好好的待在這里干瑣碎事情。” “我想,以蕭師爺你的才干,絕對不會只想當一輩子的後院管家吧?” 楊逍眯起眼楮。 蕭河只覺雙腿一軟,眼眶一紅,當時就忍不住地跪了下來,朝他拱手︰“大人,真伯樂也!知我者莫若大人啊!這些年屬下的確是覺得憋屈,若不是有大人知遇,只怕這一輩子就如此過去,又怎麼敢覬覦師爺的位子呢?” “哈哈,瞧你那點出息,師爺這位置算個屁呀!還用得著覬覦?我問你,你心中可有什麼抱負?先站起來回答。” 楊逍問道。 “?抱負?” 蕭河站起身,听到這兩字頓時苦笑。 “怎麼?” 楊逍一笑。 蕭河嘆了口氣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像我年輕時也是想過報國報民,想要將自己一身才華施展的,可現在都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一無功名,二無功績,空有一身抱負,也只能沉溺在這瑣碎後院事務中。” “別扯犢子!”楊逍直接打斷了他,悄咪咪道。“你想干內閣首輔嗎?” “啊?” 蕭河身子僵直,眼楮瞪得圓圓的。 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都沒有跟上楊逍的思維,怎麼從一個師爺突然扯到……內閣首輔了。 “就問你想不想干?” 楊逍笑道。 “屬下不敢妄想。” 蕭河一拱手,將頭壓得低低的。 “放屁!人在這世上一輩子,好不容易才投胎成人,大家生而平等,別人能干得內閣首輔,怎麼你就干不得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你才三十多歲,若是有一番機緣,干個首輔很奇怪嗎?” 楊逍笑道。 “大人,您說這話……屬下怎麼就覺得這麼得慌呢?” 蕭河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苦笑。 “得了得了!你老老實實的跟著本官吧,如果你哪天內心真想當內閣首輔,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實現夢想。” 楊逍哈哈笑著。 “這……” 蕭河頓時啞然。 忽然。 他發現自己眼前的這位縣令大人還是太過于年輕,真是什麼話都敢講,什麼事情敢想。 兩人正說話時。 兩個文吏端著一本厚厚的大案冊來到了楊逍近前。 “縣尊大人,這就是本縣近四十年的登記案冊。” 一人遞上冊子。 第三十六章 清河縣勇猛典判桓化北!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逍接過厚重的冊子在桌後看了起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半個時辰後。 楊逍輕哼一聲,一臉陰沉的將按冊扔到了一邊,輕搖折扇。 蕭河拿過快速翻閱著,越往後看,嘴角越是一個勁抽搐,明白了楊逍生氣的原因。 “你說……這些縣令在干嘛?這官……就真當得這麼輕松嗎?” 楊逍一臉無語。 “大人,他們,的確是過分了。” 蕭河將冊子合攏感慨道。 “駭人听聞!” “這麼多年,清河縣大大小小積案竟有三千余件!有些甚至追溯到三十年前,命案沒破,連個說法都沒有!” “不說遠了,就說最近這幾年吧!這三任知縣,任上未定下來的案件竟達一千多件。大案難訣,可以理解,可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竟都沒解決!” “這些之前的縣令怕是吃屎了吧?” 啪! 楊逍毫不客氣的將桌子一拍。 兩名文吏互相看了看,听到這拍動聲音,身子跟著一顫,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蕭河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蕭師爺,你發現了沒?” 楊逍忽然眯起眼楮,指著案冊,頗為神秘道。 “您說的是?” 蕭河不解道。 “這三任縣令所留下來的積案啊,你就沒有發現這案件數目的規律嗎?” 楊逍問道。 “噢,是!”蕭河反應得很快,立刻拿起那本厚厚的暗冊翻到最近頁面,稍微看了一下。“根據統計,您上兩任一共留下來八百多件懸案,而上上上任縣令王美德王大人只有一百多件,您說的……是這上面的區別嗎?” 楊逍點點頭,接過了那本冊子,翻了兩下︰“據你所說,在這三人中,王美德出身軍武,名聲是最差的,也是最糊涂亂來的,甚至罔顧人命,跟黃世仁關系最好!可是,為什麼他的積案反倒是最少的呢?” “這?” 蕭河一臉懵逼。 楊逍將那本案冊方倒一邊,又朝那兩名小吏使了個眼色。 兩名小吏退出了檔案房。 楊逍起身拿著扇子,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走著想了一會兒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那兩年黃世仁和他勾結得緊,即使有案件,也被黃世仁和他壓下來了呢?蕭師爺,你怎麼看?” “倒有可能……” 蕭河立即點頭。 “可能性很小。” 楊逍卻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還請大人明示!” 蕭河立即上前一步,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楊逍一邊點著頭一邊說道︰“黃世仁他不是神,也不是什麼閻羅,在這清河縣所發生的各種案件,也不是全然都和他有關!他要真有這本事,就不會愚蠢到一開始本官上任,就和我鼓對鼓,鑼對鑼。” “所以?” “所以,從概率學來講,每一年發生的案件數量基本上相同。而王美德的積案這樣少,只能說明,他是真做了一些事情的。” 楊逍不緩緩的轉過身,盯著蕭河。 “可是,王大人平常看起來很閑呀!雖然那時屬下只是一個二管家,但經常看到他和下人遛鳥到處玩,哪怕在縣衙,也喜歡看那些健壯的衙差們互相搏斗,不像是做了事的樣子呀。” “王大人名聲一直不好,縣里人對他早有怨言,根本就沒有幾個夸贊他的。更別說出了木葉村的事……如果他真要是做了實事,怎可能會是這麼差的名聲呢?甚至,他死的時候連姑甦府都沒有任何訃告!” 蕭河沉聲道。 “這樣說來……的確是怪。”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但是,這個王美德辦事能力肯定是有的,具體如何,還得咱們再細細的去查了。” “那您接下來打算?” 蕭河指著那個案冊。 “能怎麼辦?本官是縣令,當然要從頭開始,把這些案件能結束的都結束了!案件有大有小,有快有慢,但總是要有人來做……對不對?” 楊逍無奈的攤攤手。 “大人英明!實在是清河縣百姓之福啊。” 蕭河激動道。 就在兩人正商量著該怎麼召集人手去解決這些積案時,門外小吏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大人大人……不好啦。” 小吏急匆匆道。 “莫慌。” 楊逍坐在椅子上,頭一偏。 “孔師爺帶著桓典判他們過來了,正在往這趕呢,人挺多的。” 小吏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回道。 “哦!看來這個姓孔的不服啊?還把一縣典判都給帶來給他撐腰了……哈哈!” 楊逍不禁一陣好笑。 蕭河嘴角微微抽搐,想了想,忙彎腰低聲道︰“大人,要不要咱們先回後院,以現在的情況,還沒必要和桓典判硬踫硬,等基礎牢靠了,再去解決這件事?” 只是。 他話一說完。 楊逍抬頭白了他一眼。 蕭河尷尬的向後退了一步。 楊逍用手指來指他︰“蕭師爺,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小。我可是堂堂的一縣之令,你要讓本官去躲一個縣典判?” “本官雖然只是個從九品的芝麻官,但好歹也是個正官啊。” “典判雖也是從九品,從級別上來跟我說是平級的,但在清河縣,本官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走,見他們!” 楊逍起身,大手一揮,帶著蕭河向外走去。 但是。 那兩個小吏卻嚇得躲在了檔案房內。 兩人剛走到屋外,在門廊,正好和孔師爺他們遇見了。 “就是他!” 孔師爺踮著腳,在一個高壯漢子身邊低聲道。 這漢子人高馬大,按照現代計量,怎麼著也得要有一米九高,四肢發達,一張臉布滿了傷痕,什麼表情沒有,就給人一種十分凶悍之感! “他就是清河典判桓化北?” 楊逍問道。 此時。 楊逍和他們相隔約十余米,互相站定。 蕭河忙點點頭。 “呃……這粗獷的模樣可不像是管財政的呀?能算得清賬嗎?” 楊逍輕搖扇子,念念有詞。 在他看來。 一般像一縣典判,主要負責財政,怎麼也得是個文人之類的,差不多就類似于孔師爺這種娘們唧唧的人。 誰曾想。 清河縣管財政的竟是個黑塔莽漢! “楊大人!” 相隔老遠,桓化北朝著楊逍隨意地一拱手,大吼了一聲。 聲音之大。 就連他身邊的孔師爺等人也忍不住的嘴角直抽抽,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 “桓典判!用不著那麼大聲,本官沒聾。” 楊逍原處搖著扇子。 蕭河則在他耳邊低聲道︰“大人,您和桓典判……還是先客氣點說話吧!桓典判可不是一般人,三年前,他本是邊關駐軍,一次軍營被蠻族偷襲,全軍上下一千多人陣亡,唯獨桓典判幾個人存活下來,撐住了中帳大旗,等來了援軍!” “他的功績在邊疆褒獎,最後傳到皇上耳中。皇上感其勇武堅毅,念其受傷,將他派到了富庶的江南做些輕松事,才當上了這個從九品典判。” “他和黃世仁關系很不錯!據說黃小時候非常想去邊關當兵,只不過他父親並不同意,但自那以後他對當兵出身的人都十分友好,這也是為什麼他之前和王美德王大人的關系很不錯。” “一番下來,他和黃世仁結成了莫逆之交,再加上他又是本縣典判,主管財政,經常和青河縣商會打交道,一來二去,兩個人幾乎成為了忘年兄弟一般的關系!” 蕭河小聲嘀咕著。 “喂!” “蕭管家,你﹫鋨肅碌乃敵┤裁茨兀俊 “大丈夫說話當人面說,背後議論,像什麼鳥樣子?你這是要陷楊大人于卑鄙下作之中嗎?” “孔師爺被開,就是因為你這偽君子在楊大人背後嚼舌根?呀呀呀!你是端的該死!” 桓化北身子向前一傾,那一雙虎眼頓時瞪向了蕭河,拳頭一揮。 “不!桓典判,你誤會了!” 蕭河臉色驟變,身子一個激靈,忙退後了一步。 第三十七章 我的地盤我做主!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桓化北人高馬大,氣勢逼人,即使相隔七八米,那輕輕動作也讓蕭河背脊直冒涼汗,生怕對方一巴掌呼過來就把自己給拍死了。 “當真沒有?” 桓化北朗聲喝問。 “桓典判,瞧您說的,真……真沒有啊。” 蕭河無奈道。 桓化北不禁看向旁邊的孔師爺︰“你說呢?” 孔師爺摸了摸八角胡,嘴角上揚,眼楮一挑,冷聲道︰“桓大人!那可就不知道了,咱們這位新來的楊大人根本不懂官場禮數,一上來就不分理由地開除我們兩個。而這個蕭河又是他提拔上來的,不管有沒有,楊大人做出這決定肯定跟此人有關系!” “對!” 另一個師爺也附和道。 “楊大人,這決定真是你做出來的?還是有這個小人在旁邊挑唆!若真是這般,我先打殺了他!” 桓化北再向前走了兩步,揚起像熊掌一般的手。 身後那十幾個人也跟了上來,一個個瞪大了眼楮,有桓化北撐腰,也不再對楊逍有任何的忌憚。 蕭河一看,腳都差點站不穩了。 “那個誰……你說什麼?把話再說一遍?” 楊逍將耳朵微微側了過來,用手摸了摸,面無表情道。 “楊大人!我問你,是不是真的要把孔師爺他們兩個開除?” 桓化北高聲問道。 “呵,跟你有關系嗎?” 楊逍身形一正,沉聲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桓化北臉上立刻露出不爽的神情。 “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楊逍用手指了指地面。 “清河縣衙,怎麼了?” 桓化北一臉橫肉,滿不在乎道。 “那本官又是誰?” 楊逍指了指自己。 “清河縣縣令,不過,楊大人,你到底要說什麼?別這麼繞來繞去的行不行?” 桓化北不滿道。 “桓化北,你給我听好了!本官不管你是幾品典判,也不管你之前有什麼榮耀,這清河縣是本官的清河縣,我是這個縣的縣令,那麼人事這一塊就由本官說了算!” “你不過一個管財政的典判,管好你的收支盈虧足以!是不是飯沒吃飽,哪根筋搭錯了,竟跑到本官面前叫囂?你好大的膽子!還幫兩個被本官開除的師爺說話,你是不想干了嗎?” 楊逍面色一冷。 此話一出,就連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也降了好幾度。 桓化北咬咬牙,身子微微一動,臉上浮現怒色,可看到楊逍那副嚴肅樣子,他不禁干笑兩聲。 “趕緊帶著你的這些人離開!” “你要為這兩個家伙說情,可以。但本官跟你說明了,他們兩個是不可能再重新回來當師爺的,甚至不能在縣衙里任職!” “你我雖然平級,但在人事方面你得听我的,不想干,有骨氣的立即給本官辭職,或者自己找關系調到其他地方去,本官現在就送禮你離開!” 楊逍朗聲道。 “你!” 桓化北怒目圓睜。 “泥什麼你!不用跟本官在這里嚷!不成體統……”楊逍揮著扇子。“在這清河縣內真正能說得上官的,就你我二人,而從體制上來講,你得听本官的!本官這個縣令在這里是做定了,像黃世仁那些礙眼的家伙,本官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不管你和他之間是什麼關系……” “但是。” 楊逍將扇子指向了桓化北。 “如果你要和黃世仁站在一起,那從現在開始就別怪本官跟你撕破臉皮!這是我們見的第一面,倒也好,免得我們再虛以委蛇了。” “這件事就這樣!要是你再不離開,犯的可就是冒犯上官的大罪。本官這一狀要是告到皇帝那里,別說你是個邊關英雄了,就算救了皇帝的命,也得給本官滾!” 楊逍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桓化北面前。 絲毫不懼。 桓化北很高。 比楊逍幾乎要高出半個頭。 只是。 在氣勢上楊逍絲毫也不遜色于他。 桓化北身後的那些人原本還想幫著他說幾句話,可誰也沒有料想,新來的縣令卻是如此的剛硬。 一上來就把本應該有的臉皮體面撕爛了。 場面僵持。 小吏們不敢說話。 蕭管家站在不遠處,一個勁搓手,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桓典判,還不走嗎?非得讓本官命令衙差趕你離開?” 楊逍眯著眼楮冷冷道。 啪啪! “楊大人,很不錯!沒想到,在這清河縣里竟還有跟我叫板的人……哈哈!”桓化北似笑非笑的一邊拍著手,一邊向後退了一步。“可以!既然楊大人你非要捅破這層面紗,那就別怪我不配合你了。黃世仁是本地有名高德鄉紳,你和他之間的事情這兩天我也听說過……” “本來你初來乍到就應該和鄉紳良節打好關系,這才有利于開展工作,沒想到你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和黃世仁黃老爺發生沖突!” “你放心,這些事,我都會一五一十的報告給上官的!” “楊大人,咱們走著瞧!” 桓化北深吸了一口氣,象征性的拱了拱手,手一甩,朝身後的人掃了一眼,隨後徑直向後走去。 “這……這就完了?” 孔師爺等人卻是愣愣的。 他們原本以為桓化北會為他們說些話,再不濟,怎麼著也得好好的打壓打壓楊逍。 沒成想。 楊逍一番話,竟讓桓化北就此離開了。 “還想說什麼?跟我走,我自有辦法!” 桓化北回頭掃了一眼楊逍,眼中射出兩道犀利光芒,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楊逍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蕭河緊走兩步上前。 “人都記下來了嗎?” 楊逍問道。 “記下了。” 蕭河一拱手。 楊逍淡淡說道︰“既然你當本官師爺,自然就得展示一些做師爺的本事。” “大人請吩咐。” 蕭河忙回道。 楊逍沉聲道︰“你把今天跟著桓化北來的這些人都給我記住了!如果在縣衙里任職的,限你在半個月內想辦法把這些家伙從縣衙里名正言順趕走。至于孔師爺二人,本官不想再在清河縣看到他們,所以,解決掉他們……這事由你來辦!” “啊?” 蕭河頓時一愣。 “你啊什麼啊呀!難不成是本官這看錯了人,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本事?那我就得好好考慮,你能不能勝任本官師爺這個位置了!” 楊逍用手指了指腦袋。 “可是……屬下一時間要找殺手,有點困難呀。” 蕭河想一想,為難道。 楊逍頓時無語︰“本官讓你解決人,你跟我說殺手干嘛?讓你殺他們了嗎?” “是是!大人,您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蕭河長出了一口氣。 “先去案房吧。” 楊逍擺擺手,往案房方向走去。 蕭河跟在身後。 走了幾步。 楊逍忽然猛地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他,眯起眼楮︰“蕭師爺,如果剛才本官沒有說明,你不會真的去找殺手,把孔師爺他們干掉吧?” “這個……大人,你想多了。哈哈!” 蕭河忙彎腰笑呵呵的擺手道。 “是嗎?” 楊逍死死地盯住了蕭河的眼神。 他自認為沒察覺錯。 剛才。 他說出那幾個字,分明從蕭河的眼神中看到了殺意,這讓他很是意外。 蕭河給自己的感覺都很平和,卻沒成想,會在蕭河的眼中看到這樣的眼神。 這可不像是一個縣衙後院管家該有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桓化北等人。 他往外走著,大步流星。 孔師爺則腳步凌亂的跟在身後,時不時地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可看到對方那黑著的臉和那高大的背影,又不敢說話了。 “桓大人!” 終于。 走到縣衙門口,孔師爺回頭看了看衙堂,和那些神色復雜的衙差,再也忍不住的朝桓化北喊了一聲。 “干嘛?” 桓化北停住腳步,看向他。 第三十八章 桓典判的報復!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桓大人,這件事就這麼了了?您可是收了屬下那麼多孝敬的,結果……就這?” 孔師爺都快哭了。 “是啊。桓大人,我們今天也太窩囊了吧?他一個新來知縣,當真以為自己就是一縣之主了?看他那得色,壓根不把您放在眼里呀。” “這口氣,您能忍?” 孔師爺咬著牙。 其他幾個人正想說話。 “嗯?” 桓化北大手一伸揪住了孔師爺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對方整個人頓時在空中揮舞手腳,面色蒼白,一個勁求饒。 “桓大人!饒命饒命。” 孔師爺幾乎要嚇得屎尿失禁。 桓化北將他提溜到了近前,用力晃了兩下,將他晃得暈頭晃腦,邪邪道︰“憨貨!你真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嗎?” “您意思是?” 孔師爺愣了愣。 桓化北手一松,臉上橫肉一陣得意的聳動。 孔師爺頓時跌落,坐倒在地上,看著如黑塔一般的桓化北一臉懵逼。 其他人自是不敢言語。 桓化北抱手,回頭看了看衙堂,不禁一笑︰“這就是個雛兒!壓根不懂官場上的規矩,比我當年更像棒槌。看著吧!他早晚會吃虧的,比如說……接下來。” “真以為自己狀元了不起了?跟我橫!他也不想想,我在這清河縣待了多少年了,他以為是知縣就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別忘了,這縣衙里的錢都是我管的,有的是辦法對付他!所以,你瞎操心什麼?現在已不是你和他之間的事了!”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什麼,什麼特碼的叫做驚喜!” “走,陪我喝酒去!” 桓化北大手一揮,帶著人往常去的那家酒樓走去。 孔師爺和另外一名師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露出喜色,麻溜起身拍了拍屁股,忙追上了桓化北的腳步。 他一邊走著,一邊逢迎道︰“嘿嘿,到底桓大人思考周全,想必大人一定有辦法對付這個外來和尚!” 桓化北笑道︰“在對付了。” “太好了!” 孔師爺等人喜不自勝。 桓化北等人走後。 正在跑圈的衙差們剛剛跑到縣衙前頭。 衙差們跑得暈頭轉向,甚至有的口吐白沫,就要栽倒。 尤其馬運一幫人。 馬運看到那遠去的高大身影,還有身上所穿著的衣服,認出是桓化北,幾人當即大喜。 此時。 他已是費盡全身精力跑到第五圈,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 與其說跑,還不如說在走。 張龍趙虎等人堅持跑到了第十圈了。 就在馬運使勁吃奶力氣,想要跑過去喊下桓化北時,身後張龍趙虎等人也跑了過來,他們自然也是看到了桓化北的。 “站住!” 張龍喊了一聲。 “干嘛呀?呼呼……” 馬運喘著粗氣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實在忍不住,蹲在了地上,一臉苦悶的看著他。 “你不用去找桓大人,就算是找了,這圈也得跑,反而得罪了楊大人。到那時再給你加個十幾二十圈,就有你好受的!” 張龍速度不算快,一邊跑著一邊朝馬運喊著。 馬運幾人一激靈。 是啊。 看著桓化北帶著這麼大一幫人急匆匆離開,還有那被開除的孔師爺,只怕是在縣衙里也被楊逍懟了。 不然。 桓化北干嘛在縣令還在的時候,帶走了這麼多文吏? 想到這。 馬運搖頭嘆氣,只能又和那幫弟兄磨磨蹭蹭的走了起來…… 與此同時。 縣衙中。 楊逍兩人回到了案房。 “讓小吏們把積累卷宗推過來吧,本官先隨便看看,先來個……兩百卷。” 楊逍擺擺手。 “大人,您這是要?” 蕭河一愣。 楊逍看了他一眼,嘩啦一聲,打開折扇,輕輕搖著道︰“愣著干啥?本官已上任,之前也和孔師爺核對好了官憑,總不能每天都這麼閑著悠著吧?” “是!屬下這就喊人去把案卷推過來。不過,您確定要兩百卷嗎?” 蕭河心中一凜,充滿了驚訝。 雖然他以前沒有接觸過案卷,不過,他知道斷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時。 哪怕是一件案子都足夠讓人勞心勞力了。 可是。 看楊逍這模樣,似乎是真要解決那幾千件積案。 楊逍聞言一擺手。 蕭河拱拱手,就去找小吏,想讓他們把案卷用小板車推出來,畢竟他們對于案卷的分布才是最清楚的。 但是。 楊逍等了一盞茶,也沒看到蕭河回來。 就在他正不耐煩打算大聲喊人的時候,蕭河才從門外急急忙忙回來了。 “怎麼?” 楊逍眉頭微皺。 “大人,不好了。您瞧瞧……” 蕭河一臉苦笑,將一沓白紙交到楊逍面前。 楊逍接了過來,隨意一看,臉色頓時一沉,先無語翻了個白眼,隨後一邊拍著那大白紙,一邊笑道︰“看來……咱們這位桓典判心里是真不服啊!這才剛走,報復馬上就來了,不過,這些人是真請假不來了嗎?” 蕭河拱手回答苦笑道︰“大人,哪還有假?剛才縣衙里僅有的幾個文吏都萬般無奈地交上了事假條子,不是老婆生孩子,就是丈母娘坐月子……屬下知道他們是不情願的,但桓典判管著錢呢,稍微找個由頭不發錢,這月生活就過不下去了!” “他和黃老爺關系更好,他們也不想得罪,就連門口那兩個文吏也請假了。至于其他那十多張條子,則是一幫子死心塌地跟著恆典判的文吏……” “呵呵。本官算是知道前幾任縣令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積案了。桓化北當上典判沒幾年,通過這種手段,把整個縣衙都變成了他的人。黃世仁和他關系又好,知縣但凡想做點事,多多少少會受到桓典判的牽制!” 楊逍一邊點頭一邊道。 “大人英明!的確如此,不過,您看……現在該如何?” 蕭河回頭看了看偌大案房,還有那看不見盡頭的案件,當上師爺雖然開心,可那種束手無策的感覺讓他很無奈。 此時。 整個縣衙上下一片死寂。 官場上。 初來乍到的外派官員是最為為難的。 要麼有極強的背景,能力排眾議。 要麼就只能老老實實的縮著去適應本地官場環境,該認慫就要認慫,該拜的碼頭就得拜,這個慫字往往被看作為…… 謙虛! 只有這樣。 懂得保持“謙虛”,才能在官場上混得下去。 但是。 楊逍可不想順著這幫人的氣。 他也沒多說什麼,隨意聳聳肩,折扇往腰間一插,袖子擼了起來。 在蕭河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推起旁邊的小板車,動作飛快,開始在案卷房里拿起案卷來。 沒一會兒,他推著滿滿一大車走了過來。 “別傻著了呀!你也想請假啊?不請假,旁邊不是還有一輛車嗎?你去推一些,幫本官按照案情的復雜簡單程度分好類就行!” 楊逍一屁股在案板後坐了下來。 說完。 楊逍拿過案冊認真看了起來。 蕭河見機得快,為楊逍研好了墨,自己則拿來了一些卷宗開始分類,他一邊分著類,一邊偷偷地觀察楊逍。 楊逍很投入。 對于桓化北將文吏們都帶走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啥話都不說,一邊看著案卷一邊點頭或者搖頭拿,拿起了筆做著批注。 大人果然不凡。 就這份心氣,也不是一般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能做到的…… 蕭河非常佩服。 中午。 吳媽讓兩個小丫頭端著中飯食盒來了案房。 案房內。 楊逍一邊搖著扇子,一邊頗為認真的看著案卷,案卷都由小小的木板車推著,而在這板車上堆著滿滿一大堆,像個小山。 蕭河坐在旁的一張桌子後,邊看著案卷邊做著分類記錄。 案房外。 兩個小丫頭自是不敢進門,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姐,要不……你進去喊一下大人吧?” 翠兒小聲道。 “可大人正在忙,打擾他,會不會被罵?” 巧兒猶豫道。 “再怎麼挨罵,大人也得吃飯!不過,奇了怪了,怎麼這縣衙前堂除了幾個打掃的下人,就沒有看到其他的文吏們了?” 翠兒好奇地前後看著。 “可能中午他們都出去吃飯了吧。” 巧兒找了個理由。 “但這縣衙里應該也留個人呀,你看,現在就只有老爺和蕭管家在這里呢。” 翠兒不解道。 “算了,為了老爺,我進去喊一聲吧。” 巧兒將食盒遞給了翠兒,走進門,道了個萬福,脆生生的喊了一聲老爺好。 第三十九章 沒你這麼當官的!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老爺吃飯了!” 巧兒喊道。 蕭河聞言一抬頭,卻發現楊逍一動不動。 “老爺,吃……。” 巧兒上前一步。 蕭河忙起身朝她搖了搖頭。 楊逍依舊低著頭,對著一本案卷自言自語︰“……兩個人為了一只鵝吵架,打傷了人……這種案子,竟能拖上一兩年,這張高義大人可真是夠了,處理這種小事都沒時間嗎?哪怕是一個斷案師爺都能做好吧?” “……倒也沒有什麼嚴重的刑事案件,大多都是老百姓麻紗事,無非也就是涉及傷人和金錢,但凡花點時間,又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積案呢?” “這辦事效率……” 楊逍合上案卷揉了揉眼楮,長嘆一口氣。 唐建國一百余年。 早已過了最鼎盛時期,不過唐疆土遼闊,按照官方公布數據,楊逍換算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千多萬平方公里。 不過。 唐國面積最廣時,曾有一千三百多萬平方公里。 可是。 這十多年來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土地不斷減少,但對于這種事國內諱莫如深,即使有人不滿也無法發聲。 至于這些地方事務,天高皇帝遠,則由各級官員來負責。 楊逍明顯感覺到唐國行政效率低下,各級官員不少,但真正做事的確實不多。 不說別的。 一個縣十多萬人。 整個縣衙各個部門有兩三百人,加上村長民役也得小一千人了,可一涉及到這些小問題,就沒有幾個能解決的。 他看著這些積案不禁苦笑。 “大人。” 蕭河輕聲喊了一句。 “怎麼?” 楊逍這才抬頭看向他。 “午飯來了。” 蕭河身子一讓,讓出了巧兒和翠兒。 翠兒高高舉起了手中那個紅色的食盒,搖了搖。 過了會兒。 蕭河和楊逍兩人坐在了院子小涼亭中。 飯菜放在桌面。 巧兒和翠兒站在一旁,為兩人倒著茶水。 呼…… 空氣有些冷。 蕭河穿的衣服本就不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楊逍會來到這外面吃飯,寒風一吹,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他捧著碗默默吃著飯。 楊逍吃著,看了他一眼,笑道︰“冷不冷?” “還……好。” 蕭河恭敬回道。 “說實話!” 楊逍問道。 “冷。” 蕭河回答得很快,忍不住的騰出一只手緊了緊衣領。 他身體看上去不錯,像其他人,尤其是那些文吏,都穿上了厚衣,蕭河依舊披著一件褂子,里帶一件內襯。 “你知道冷,但你可知道那些沒了土地的百姓有多冷嗎?” 楊逍將一口青菜攪完,直視著他的目光。 “大人,您說的是那個半年前的案子吧?黃世仁縣城外佔了那麼多土地,好些百姓到縣衙告狀,結果,那些案件全被合並到了一個案子里,冷處理,要是分開來,至少……也得是二三十個案子。” 蕭河立刻回憶起來。 楊逍滿意的點點頭,道︰“你用心了。是啊,你想想,那麼多百姓的田地被佔了,不僅沒田耕沒飯吃,只怕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今年冬天,南方又特別冷,這才十一月份,就有了要下雪的征兆……讓那些百姓又如何過冬呢?” “唉!” 蕭河嘆了口氣,將還有半碗米飯的碗放了下來。 “吃,別浪費糧食!”楊逍用筷子指了指他的碗。“只有把飯吃飽了,才更有力氣對付那些家伙。這件案子,你優先注意一下……” “是。” 蕭河微微彎腰。 巧兒和翠兒在旁邊听著,小心髒跟著微微一顫,互看了一眼,再看向楊逍時,眼神變得極為柔和。 她們漸漸明白。 年輕的狀元公似乎是一個愛民的好官! 楊逍吃完飯,將碗放到了一邊,擦嘴後,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 “大人,有事嗎?” 蕭河立即放下碗。 “把那些人都開了。” 楊逍將手帕折好,淡淡道。 “什麼?” 蕭河一愣。 “今天請假的有一個算一個的,你帶著人給本官一個一個核實。如果情況屬實,先不用說,但情況不符,那些人就直接開了。” 楊逍拿著扇子的手一揮。 “啊?”蕭河聞言,頓時瞪大了眼楮。“大人……您真要這麼做嗎?咱們縣里的文吏本就那麼三十多號人,真這麼做,只怕就剩不下幾個了。” “留這些人干什麼?你看他們案卷寫的有多麼潦草,內容更是不清不楚,本職工作就不行,真把縣衙當養老院了?這一個個都跟黃世仁桓化北一條心,本官留著他們干什麼?” 楊逍好笑道。 “可一下開除這麼多,怕不是一件小事啊,極有可能會傳到姑甦府去!到時府台大人質詢下來,不好交代吧?大人,屬下還從來沒有听說過一上任就把下屬都給開除了個遍的,您看,是不是再緩緩?” 蕭河鼓足勇氣建議道。 “那你覺得本官該如何?難不成好言好語的和那個桓化北說說笑笑,再和黃世仁狼狽為奸,本官這官就能做好,就算是真正當官了嗎?” “當官做事不是請客吃飯!本官犯不著跟這些人客客氣氣的。” 楊逍反問道。 “這……” 蕭河苦笑一聲。 楊逍身形一正臉色森然︰“本官從大老遠的地方跑到這里來當官,不是為了迎合某些地主老財,也不是為了讓那些權貴們高興的!我要為老百姓做些事情……如果真按照我剛才所說,和黃世仁吃喝玩樂,狼狽為奸,那來這里干什麼?” “至于什麼府台大人的質詢,關我屁事?他要覺得本官干得不行,就去跟皇帝老兒說,撤了我的職啊!” “屬下明白了。” 蕭河起身朝著楊逍拱了拱手,態度恭敬。 “有幫手嗎?” 楊逍眯著眼楮問道。 他這番話有兩個意思。 第一是擔心蕭河沒啥朋友,畢竟這兩天也沒看到他和什麼其他人結交。 第二。 自己如果真把這些人給開除了,那很多事必然是要有人來做的,總不能讓整個縣衙陷入停擺不是。 那樣。 老百姓還有來報案的,連個登記的人都沒有,又怎麼去斷案呢? “回稟大人,請放心。”蕭河笑著回答道。“雖然屬下在清河縣朋友不多,但還是有幾個的,他們也大多都是文士,不乏一些秀才,只不過,沒有路子,只能在家吟詩作對,抑或是準備接下來的會試。” “哦,挺不錯的!那行,就把你的那些人全都給我帶過來。你核實好情況,先別急著開人,讓你的人跟著他們干兩天……縣衙沒有什麼難事,無非也就是迎來送往登記造冊。你那有十個人嗎?” 楊逍欣喜問道。 “沒有……但也有七八個吧。” 蕭河尷尬回答道。 楊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人……少了一點,但沒事,有七八個也基本可以維持縣衙運行了。對了,這七八個人里有沒有才干在你之上或者哪怕和你差不多的呀?” “他們的才干必然都是在屬下之上啊!” 蕭河忙回道。 楊逍翻了個白眼,手一揮道︰“瞎扯什麼?你雖然不是秀才,但這待人接物方面還是頗有長處的。你那些秀才朋友要是有這般能力,還至于在家里吟詩作對嗎?怎麼著都能找到一些路子吧。實話實說!” “大人,那屬下就自夸了。按目前做事能力來說,那些朋友的確是不如我,至于您所說的大才……就更沒有了。” 蕭河低聲回道。 對于這個時代的讀書人而言,在公開場合大多數都只說別人好自己差,美其名曰為……謙虛。 不然。 多少顯得自傲,這對于讀書人的名聲是不好的。 如果不是和楊逍相處了這兩三天,蕭河那是斷然不會說出上面那一段話來的。 楊逍听完無奈搖搖頭,看著小小暗房院子,若有所思道︰“看來,得想辦法去找找人才了……那群貨……算了,不說也罷,就他們那個莽撞的勁……進官場肯定是不行的……” 他喃喃自語。 蕭河听了個寂寞,沒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麼。 第四十章 做生意賺錢不丟人吧?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城主街上的三生酒館內。 二樓。 很是熱鬧。 杯籌交錯,菜香酒酣! “恆大人,喝!” “桓爺,喝喝!” “大家都喝著!” …… 孔師爺等一眾人有說有笑的勸著桓化北喝酒,夸贊溢美之詞不絕,言語中對楊逍多有貶損。 桓化北很是受用。 沒一會兒。 他已是十多杯酒下肚,眼花目眩,嘴中念念叨叨,拿著個油膩雞腿,一口呼啦,整只雞腿就剩下一根骨頭了。 孔師爺放下酒杯,拱手笑道︰“桓大人,這招絕了!這樣一來,楊逍在縣衙就是舉步維艱,別說他是縣令了,就是狀元公,手下沒人給他辦事又能如何?他難道還巧婦能為無米之炊?” “是啊。楊逍根本就不知道桓大人的厲害!” “像他這種剛來的新官兒,哪里知道這些?得讓他好好吃吃苦頭才對!” “桓大人,你這樣做,還是對他好呢!” “桓爺英明!” …… 其他一些文吏們也紛紛奉承道。 滿滿當當一大桌韭菜,雞鴨魚肉不少,就別說桌上桌下擺了十幾壺酒,每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吃喝著,滿嘴油膩,氣氛熱烈。 坐在其他桌子上的那些客人听到了也只當沒听到,紛紛低頭默默吃東西。 桓化北一抬手,其他人安靜下來。 “這雞毛縣令就是自找不痛快!實在惱人的很,先是得罪了黃老爺,現在又把整個縣衙鬧得不安生,這當的是什麼官嗎?” “最開始我是不想和這個狀元公對著來的,哪怕黃世仁不爽,我也不想和他有糾扯!”桓化北一邊搖著頭,一邊晃著手里的那大大的一碗酒。“畢竟,他是皇上欽點的狀元公,就算不給狀元面子,咱們也得給皇上面子不是?” “那當然!桓大人對皇上忠心一片,天地可鑒。再說了,您可是親眼見過皇上的人呢。” 孔師爺等人一臉崇拜。 “哈哈哈!” 桓化北頭一昂,將那碗酒一飲而盡,滿是自豪之色。 當然。 整個縣城里見過皇上的幾乎沒有,細數起來,也就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當初。 他在邊關立了軍功,進京見了皇上,這等恩耀是無數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 “可咱們就這麼來了,萬一那個縣令發了瘋,就跟對待孔師爺一樣,把屬下們都開了可如何是好啊?” 這時。 終于有一個小吏想起楊逍的個性。 孔師爺一听,嘴角一抽,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  ! “他敢!”桓化北直接把碗重重的放在了桌上,眼楮一斜,雙目圓睜。“這個小兒真以為整個清河縣就他說了算?他這個狀元公離了皇上,就是個屁!” “可畢竟他有人事權啊。” 另外一名小吏擔驚受怕的問道。 桓化北面露不爽︰“有人事權又能怎樣?他真把你們開了,去哪里找這麼多人把位置填上來?就算填上,本官不給他們發薪俸,就憑楊逍每個月那十兩多的俸祿銀子他能負擔得來嗎?” “對對對!” “大人真是英明之極,瞧瞧我們這糊涂的,您才是咱們清河縣真正的財神爺呀!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財神爺呀!” “可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這楊逍再能招人,招人總是要錢的吧?沒錢,怎麼招人?” “隨隨便便幾十號人,一月俸祿就是小一百兩銀子,加上衙門其他花銷,一個月至少得一兩百兩。他家有一只能生金蛋的母雞呀?要是真這麼瘋癲,就準備整個縣衙停擺吧!” …… 其他文吏們紛紛笑道。 是啊。 最開始不少人也的確擔心楊逍開人,畢竟他這幾天所做的事情表現出來的性格實在是太過鮮明了,這多年的師爺說開除就開除。 因此。 一些文吏一開始對他這個狀元還挺抱有希望的,可就那樣子做事,顯然是不符合官場規矩,能在這清河縣待上多久都是個問題呢。 所以。 不少人還是將寶壓在了黃世仁和桓化北的身上。 桓化北抓過一壺酒,咕咚咚地將酒倒在了碗中,放在嘴邊道︰“你們啊也就是瞎操心!他哪來每個月一百多兩銀子?光後院那幾個人每月花銷就不少,張高義挖的坑,正好他來踩!我可是听說咱們這位狀元出身寒門,哪里來的家財補貼縣衙?” “他更為愚蠢的是,京城中,其他達官貴人想要結交,給他送了不少東西,都被他推了。皇上的確感動,甚至還給了他一些賞錢!” “不過,就連皇上的這些賞賜這家伙都拒絕了,在京城清流中名聲好得不得了,東林黨那些人還想招攬他呢!指不定啊,他這一路上是如何吃糠咽菜,來了咱清河縣呢!” 桓化北說完,得意狂笑。 “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對了。”孔師爺忽然眼楮轉了轉。“?桓大人,你說咱們這個狀元公到底是哪里人士啊?怎麼關于他的消息這麼少呢?要是換做往年,只怕是這狀元公的親朋好友早就在咱們縣城等著歡迎他了!可現在……這也太冷清了吧?搞得咱們都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細了。” “擔心什麼?” “這狀元公的確是低調,但就是江南道的人,具體哪里……府台大人和府典判大人也沒跟我說。” “但管他呢,想必是這家伙不想廣而告之,就為了博一個清廉不阿的名聲唄,不然,他家鄉人早就過來打秋風了。” 桓化北分析得很快。 這可是他的自身經歷。 原先。 在邊關軍中當個小吏,家鄉人甚至家族的人沒有幾個關心的。 後來。 自從他立下功勞被皇上褒獎,什麼人都來了,要不是自己凶悍,只怕來的人就更多了。 一眾人有說有笑。 這時。 “兩位隨我來吧……” 掌櫃的帶著一對父女走了上來。 父女是彈詞唱曲的。 老父彎腰手里抱著把琵琶,女兒低頭跟隨。 兩人跟掌櫃在不遠處的角落里小聲念叨了一陣,老父開始拉起了調子,女孩則唱起了歌。 琵琶清冷。 歌聲清揚。 十幾號人頓時看了過去。 桓化北本來還沒當做一回事,可放下酒碗看到那角落中唱歌的小姑娘時,眼楮頓時一亮! 妙人兒! …… 與此同時。 縣衙中。 兩人吃完飯。 巧兒和翠兒拿著食盒回了後院。 案房里。 蕭河眼楮微微一睜,意外道︰“大人,您要搞個招賢館?” “是。” 楊逍點點頭。 “可這招賢館怕是不好弄吧?您還說不設在縣衙中,單獨在縣城搞個小酒館啥的,以此來招納人才……這開支,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呀。” 蕭河簡單的在心中計算了一陣,不禁沉聲問道。 “錢不是問題!沒有錢,咱們就去賺唄。重要的是能招徠人才!” 楊逍瀟灑地笑道。 “學那商人賺錢吶……” 蕭河嘴角一陣抽搐,眼中略帶嫌棄,聲音也帶有幾分不屑。 “咋啦?賺錢……難道是個丟人的事?” 楊逍一笑。 蕭河面露尷尬。 可不是。 就是丟人啊! 這個時代的文人,向來是以有文自居,頗為驕傲,士農工商的尊卑秩序在心底里壓得死死的。 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 當然。 如果商人混到黃世仁那種實力,就不得不讓人看得起了,但充其量黃世仁還是和桓典判以及一些其他人勾結,才有了現在的威勢啊。 可他看楊逍這模樣,似乎是真的打算要賺錢。 “那您打算是……” 蕭河奇怪道。 在他看來。 縣令要想賺錢,無非就是吃拿卡要,尤其是在稅收方面有所隱瞞,向上面少交一點,多截留一些。 不過。 這一點對于清河縣而言,實在是太過于悲催了。 因為。 清河縣每年收稅本就不多,甚至到了年底還得問姑甦府多少補貼一些,要得到這些補貼,那也是求爺爺告奶奶的,姑甦府才露出一點水。 至于縣里商會是有孝敬,可看眼前這情勢,顯然楊逍是拿不到這些錢的。 不然。 每一年加起來得有個小一萬兩銀子呢,只要楊逍不貪,總是夠縣衙開支的! “做生意啊。” 楊逍笑道。 “不是吧,您要做生意?” 蕭河的眼楮頓時變瞪得大大的。 “咋的,我就不能做生意啊?好像朝廷也沒有規定官員不能做生意吧?” 楊逍攤手笑道。 和自己所來的那個世界的華夏不一樣。 在唐國。 並沒有明文規定官員不能從商。 只是。 從世俗眼光來看,從商那是一件極為丟臉的事,不僅丟自己讀書人為官的臉,也丟朝廷的臉,雖然沒有實際規定,但朝廷和上級肯定是要責罰的。 以前。 也有官員直接經商,但最後往往都沒有什麼好結果,要不就是早早退休,要麼就只能將生意關閉,還少不了一頓罵。 可是。 楊逍那可是本朝狀元,真正的根紅苗正,真正的人上之人,這要是和商人雜糅在一起,官聲不就徹底的毀了嗎? 蕭河越想眉頭皺得越緊,為了楊大人,有些話不得不說! “大人,不可!” 他下定決心。 第四十一章 要不,再跑個二十圈?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大人,不可啊,萬萬不可!” 蕭河一听說楊逍要做生意,顧不得身份尊卑,搖著頭阻止道,那面容就好像做了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似的。 “別激動……” 楊逍抬手。 “大人!”蕭河面露無奈,正色道。“屬下知您年紀不大,思緒靈活,天馬行空。可是,不管您怎樣想搞錢,哪怕是盤剝那些商人小民,也不能通過做生意這種方式賺錢呀!” “咋啦?反應這麼大……” 楊逍往椅子上一靠。 “不是屬下的反應大,而是此事萬萬不可!您如果真的去做了生意,傳播開來,一個堂堂當朝狀元,竟去做買賣,行商人之事……有失體統啊!您這官,當到縣令……也就算到頭了。” 蕭河朝他苦笑,神色卻極為嚴肅。 “哦!” 楊逍眯起了眼楮。 蕭河長吸一口氣道︰“大人,或許是您太過于專注于學業,所以對這官場上的事情真是一點不了解。您是皇上欽點的狀元,不循官場規矩,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如果您要是真做了生意,那可就是被滿朝文武上下官員齊齊看不起了!” “傳到皇上耳中,只怕大人您這一輩子就再也無法升遷了。難道,您只是想做到縣令就算了嗎?” 蕭河一聲反問,倒是讓楊逍摸了摸下巴。 “哈哈……別激動,不過,有你說的這麼夸張嗎?” 思考一會兒,楊逍笑了笑。 “有!” 蕭河肯定道。 “行吧。”楊逍也是從諫如流,攤攤手道。“既然是如此,做生意的事情先不急,咱再想個折中的辦法。不過,生意是肯定要做的,不然,從哪里搞錢和黃世仁這些家伙對頭啊?這當官啊,手里也得有錢,不然不好辦事,總不能去貪去搶不是?” “呃……搶……大人,你可真會開玩笑。” 蕭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兩人繼續合作,對案卷進行了分類,兩三百個案卷一直忙到了下午。 即使這樣。 蕭河都夠震驚了。 楊逍思緒實在是太快了,令人嘖舌,做事效率奇高,尤其是對一些案件進行了重點批注,按照事情的輕重緩急進行了分類。 衙差們只怕有得累了。 光明天。 楊逍就安排了二十多個堂次。 那些衙差單是去通知涉案人員到堂就足夠他們跑上跑下了。 忙完後。 蕭河做著最後的善尾工作。 楊逍則慢悠悠的背著手來到了縣衙大門。 原本兩名文吏所搬著的桌椅,此刻依然放在縣衙前,那兩個文吏早已不知蹤影,一名衙差正坐在椅子後一動不動。 路過行人看到楊逍忙叫了聲縣尊老爺好,就匆匆離開了,更多的是一見到他,嚇得直接掉頭跑了。 搞得楊逍哭笑不得。 “大人!” 衙差一看楊逍,立刻起身拱手。 張龍趙虎的手下。 “張龍趙虎讓你留下的?” 楊逍點點頭,翻看著桌上花名冊,隨意問道。 從登記來看。 三十號人似乎都跑完了。 “是。” 衙差回應道。 “跑的不錯嘛,這二十圈都跑完了?” 楊逍點點頭。 “是……是啊。” 衙差卻是結結巴巴。 “怎麼?” 楊逍抬頭看向他。 衙差欲言又止。 楊逍用手指指他道︰“在本官面前就不用含含糊糊的了,有什麼就說什麼。但沒猜錯,這登記冊是不是有人作弊了呀?” “大人,這……” 衙差尷尬的一笑。 “是馬運那些人?” 楊逍眼楮一眯。 “是。” 衙差點點頭。 “他們究竟跑了多少?” 楊逍將花名冊合攏,拿在手中,問道。 “他們八九個人跑的是一樣的,就跑了六圈,看到文吏走後就坐著,自顧自的就把這登記給記上了。” 衙差拱手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哼!” “跑幾個圈都偷奸耍滑,那本官還敢讓他們去做其他事?” “他們人呢?” 楊逍看了看周圍。 “中午沒過多久就走了,後來听說他們跑到三生館找桓大人喝酒了。” 衙差回道。 “三生館?” 楊逍有些莫名。 “三生酒館。縣城很有名的一家酒樓,三層高,有吃有喝,堂食做得很不錯,酒也很好。縣里不少人去那里喝酒。” 衙差彎腰道。 “行,我知道了。對了,張龍趙虎他們去哪了?” 楊逍問道。 “唉……” 衙差卻是彎下腰嘆了口氣。 “什麼情況?” 楊逍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衙差這才說出了張龍趙虎的狀況,楊逍听完不禁點點頭。 沒多久。 這名衙差出現在了縣衙的衙差院子里。 院中一間房內。 張龍趙虎等十幾號人或坐或躺。 張龍趙虎最嚴重。 他們本就受了傷,跑著二十多圈又一絲不苟,現在,整個人就好像脫了力一般,動彈不得。 即使在這大冷天,他們赤顒G著上身,身子上還涂著草藥,即使兩人能忍,也時不時的發出一聲疼痛吟呻。 “龍哥虎哥,你們沒事吧?” “你這話問的……龍哥虎哥這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唉,可不是!楊大人實在也是太無情了。龍哥虎哥本就身上有傷,還讓跑這麼多圈……” “我們都受不了,更何況龍哥虎哥兩個受傷的人呢?早知道,當時龍哥和虎哥就應該說出來的,想必以楊大人的性情也會寬容一些。” …… 其他衙差你一言我一語。 咳咳…… 這時。 門被打開。 那名衙差帶著楊逍出現了。 “你怎麼……” “楊大人!” 房間里的十多號衙差意外的朝著楊逍紛紛拱手。 不過。 真正站起來的卻沒有幾個,就算那些站起來的,也只是微微彎腰,顯然對楊逍有些不滿,當然更多的也是實在太累了。 倒是張龍趙虎兩人忍著疼,想要站起身,楊逍卻朝他們擺了擺手。 “受傷了就別硬撐,這二十圈跑得服不服啊?” 楊逍手里拿著個東西走了過來,淡淡問道。 張龍爬下床不言語。 趙虎則站在一邊,朝楊逍拱拱手道︰“大人,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屬下和張龍本就身為捕頭,應約束好手下,他們竟和同僚打了起來,這事就算是罰得再重……也不足為過。” “是嗎?” 楊逍一笑。 “當然!”趙虎極為誠懇道。“咱們縣衙,包括屬下這些衙差很久都沒有立規矩了。之前張大人在,也沒怎麼管我們,都是自行約束,手下這幫兄弟們也就沒有那般服從命令了,也的確需要管教管教!” “讓你們跑這麼多圈,還挺服的了?” 楊逍示意兩人躺在床上。 不過。 兩個人並沒有動彈。 “大人,您是官長,身為衙役,服從命令本就是應該的事。” 張龍趙虎齊聲道。 其他人雖然不情願,但也紛紛跟著點頭。 “先躺下!看你這臉色蒼白有氣無力的模樣……萬一要是有個好歹,你們家人不還得怪罪本官啊。躺下吧!” 楊逍手揮了揮。 張龍趙虎這才又重新趴下。 楊逍走到兩人身後,眯著眼楮往他們背上的傷勢看了起來。 果然。 兩人受傷不輕。 這里青一塊那里紫一塊,當然是黃家家丁的杰作了。 “這傷……” 楊逍剛說出兩字。 趙虎立刻抬頭笑道︰“大人,這傷不礙事的,屬下和張龍是孤兒,打架從小打到大,這點傷對于我們還不算什麼!” “呵呵,看出來了……回答起問題來一套一套的,你這樣子倒真不像是受什麼傷。那要不……本官讓你鍛煉身體,再去跑個幾十圈試試看?” 楊逍好笑道。 “這……” 趙虎臉上立即露出尷尬笑容。 其他人心中一緊,差點都要被嚇出尿來了。 不是吧? 楊大人過來是為了出口氣,還得讓咱們跑嗎? 一時間。 所有人都低頭沉默了。 第四十二章 坐館大夫!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大夫呢?” 楊逍看到兩人受傷,往房里看了看,但除了衙差,並沒有看到大夫蹤影 雖然天色不早,但應該有一名大夫在縣衙坐館。 按照唐律。 縣衙會招收兩名大夫,除開節假日,兩人輪流到縣衙中坐診,以備不時之需。 當然。 這個制度自開國以來就有,本朝皇帝本是窮苦百姓出身,建國時,大力懲治貪腐,對老百姓極為關心。 這個年代,看病,尤其是請正兒八經的醫生看病,往往都是一件耗費極高的事。 因此。 開國皇帝下令,在縣衙內必然要有醫生。 老百姓若是有什麼疾病急癥又無錢可醫,則可以請縣衙醫生代為診治,所需費用可以在之後再進行償付,先行費用由縣衙墊付。 然而。 願望是美好的。 但對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又有幾個在有病的時候,敢跑到縣衙里來找醫生呢。 最終。 縣衙所招收的醫生往往也就淪為了縣衙內各級官吏的福利,向官員師爺衙差以及家屬之類有個頭疼腦熱,一般就是找縣衙大夫。 這樣的大夫很少全職,基本都是由縣城里的醫館大夫兼職。 張龍趙虎兩人受了傷,本應由大夫醫治,不過,現在哪里還能看得到大夫的人呢? 楊逍這樣一問,張龍,趙虎等人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神色。 “?哈哈!”楊逍一看他們的表情頓時就明白了。“是不是桓化北把大夫也給撤走了呀?” 其他人紛紛點頭。 “那就先不說大夫的事了。你們兩個身上受的傷不輕啊。” 楊逍仔細的檢查了一番。 “大人,您還懂醫?” 張龍就是一愣。 “略微知道一點,你們好好躺著,本官再來看一看。” 說著。 楊逍坐到了旁邊,檢查起他們背上的傷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難以置信。 要知道。 像大夫這種行業雖然重要,但也是屬于下九流的,一個堂堂狀元,怎麼會去關注大夫的事情? “縣令大人也太能裝了吧?他能懂醫?” “我覺得他肯定不懂!作為當朝狀元,從小都是苦讀詩書,哪里有時間去學?就算想學那不也有些不合體統嗎?” “就是啊!我才不相信他能看得起大夫的手藝呢!” “不過,你看他還真挺有模有樣的呀。” 其他衙差紛紛看向楊逍。 可不。 楊逍仔細的查看著兩人的傷口,嘴中喃喃自語,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沒多一會兒從身上掏出來一個小瓶子。 “這是?” 張龍趙虎一愣。 “這是我家祖傳的金瘡藥,對于跌打損傷特別有效。”楊逍將瓶子放在了床頭。“我檢查過你們的傷口了,雖然傷不輕,但好在沒有什麼內傷,將養幾日也就沒事了。明天其他衙差都有事要做,你們兩個就先別作了,好好休息吧!” “大人您這……” 張龍趙虎神情復雜。 楊逍拍了拍他們兩個的肩膀,臉上浮現出微笑問道︰“說老實話,你們兩個有沒有怪過我不分原由的就讓你們也跟著馬運那些人一起受罰呀?” “大人。” 張龍張了張嘴。 “不怪。” 趙虎立刻回答。 張龍想了想也坐起身子朝楊逍拱了拱手道︰“大人,屬下糊涂。我和趙虎作為捕頭,的確是應該好好的管教手下,不應任由他們打架的。雖然是我們晚來,看上去跟我們沒關系,到底還是平時沒有把紀律約束好,所以該打。” “嗯。”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趙虎看來也不是個莽撞人。 “好了。”楊逍站起身說道。“你們兩個好好養身子,之後我還有大用。只要你們是想做出一番功績,為老百姓好好做事,本官就絕對不會虧待你們兩個,更不會讓你們白白受委屈。相信我嗎?” “相信!” 張龍趙虎頓時站了起來。 “你們呢?” 楊逍回頭看了看其他衙差。 其他衙差心中一熱。 楊逍雖然並沒有做什麼事,但這幾天所做的他們都看在眼里,要是放在以前衙差們受了委屈,縣令哪里會來安慰他們呀? 別說是王美德了,就連名聲最好的張高義也不可能像這樣親自跑到衙差院子里來為他們看病治病的。 “這樣吧!”楊逍呵呵一笑從身上掏出了些散碎銀子,一共是五兩。“你們找家小店好好去吃一頓,接下來的工作會非常繁忙,還望各位弟兄用心一起做事。” 說完。 楊逍更是朝他們拱了拱手。 “啊!” 楊逍的這番做派,頓時就把衙差們都搞傻眼了。 老天爺。 這真是縣令大人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里來的江湖大哥呢,就這一動作,頓時就將,縣令和衙差之間的溝壑填了不少。 不過。 依然有一些衙差保持著觀望態度。 楊逍走後。 趙虎看著手中的那瓶金創藥,不禁放在耳邊輕輕搖了搖,里面有十幾粒藥丸,扭開了蓋子,往手中倒了一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忽然。 他的眼楮猛的一張開臉上露出驚訝神色︰“這是好藥啊!” “咋啦?” 張龍不解。 其他的衙差也紛紛圍了過來。 趙虎拿起其中一顆藥丸眯起眼楮,仔細的觀察一陣,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隨後小心翼翼的將那粒藥放入了嘴中。 生咽下去,他閉上眼楮。 過了一會兒。 趙虎依舊是那副驚訝神情。 張龍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說,到底怎麼回事啊,搞得這麼神神怪怪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趙虎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可是江湖上極為難得的一品金創佑啊!就這麼一小瓶,至少也得要上百兩銀子!” “啊?” 眾衙差頓時驚訝起來,互相看著一個個難以置信。 縣衙後院。 巧兒和翠兒愣愣的看著柴房旁邊正揮舞著斧頭砍著木柴的楊逍。 此刻。 楊逍赤著上身,在夕陽中,高舉斧頭。 她們尤其是看到楊逍身上那一身腱子肉,眼楮都看直了。 她們不是沒有見過書生。 原先出去買菜的時候遇到下雨,街上的書生被雨那麼一淋,衣服粘在身上,身材一顯無余,不過,他們那身上哪里有身材啊? 一個個瘦骨嶙峋,弱不禁風。 就楊逍這身材,在她們看來比前堂那些衙差大哥們的身體都要好。 “楊大人身體真好啊!” “不穿衣服也不怕冷!” 陳媽手里抱著一盆酸菜,走到兩人身後感慨道。 第四十三章 讓奴婢給您擦擦身子!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是啊!” “楊大人的身體真好!” 兩個小姑娘喃喃自語。 陳媽用手拍了拍她們後背,在耳邊低聲道︰“既是如此,小妮子還猶豫著什麼呢?做事呀……一點都不機靈!” “陳媽媽……” 兩個丫頭微微一愣。 陳媽給年紀稍大一些的巧兒遞過一根毛巾,朝楊逍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使了個眼色。 巧兒立即明白過來,拿著毛巾朝楊逍走去。 另一邊。 “挺會來事兒……” 吳媽正靠在不遠處的廚房門邊嘴里磕著南瓜子,看著陳媽幾個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不禁哼聲一笑。 柴房門前。 楊逍正準備一斧子把木頭劈開。 巧兒怯生生的來到他近前,柔柔叫了聲︰“老爺……” “怎麼啦?” 楊逍笑呵呵的將斧頭慢慢放下來。 巧兒雙頰緋紅,眼中生媚,搖了搖手中毛巾細語道︰“老爺,天氣太涼了,您不穿衣服就劈柴,沾了汗,小心著涼受了風寒呀,讓奴婢……給您擦擦身子吧?” “哈哈,沒事,我身體好著呢。” 楊逍笑呵呵的拍著胸口,發出噗噗聲響。 “大人……” 巧兒身子跟著微微顫了兩下,隨後走上前一言不發不容分說的就擦起了楊逍胸口的汗水。 古銅色的皮膚,健壯的肌肉,還有那從脖子往下流出來的豆大汗水,極具雄性魅力,夕陽下就像是一尊金身,高大挺拔。 “啊這……” 楊逍立刻站直身子。 到底是小姑娘,巧兒的手柔柔的,以前彎著腰看上去很矮,沒想到直起腰桿,倒也堪堪可以到楊逍下巴的位置,剛好擦著他前胸後背的汗。 小姑娘身子跟著小胳膊微微聳動,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少女體香,帶著些悠悠的青春女孩味道。 楊逍一動不動,心里卻很是好奇。 奇了怪了? 自己看順眼了? 剛來縣衙時,兩個小姑娘扎著雙麻花辮子,一身打扮就跟個逃難人似的,瘦瘦身子,要啥沒啥,哪里看得出來像個女孩兒。 沒想到。 這才一兩天。 巧兒和翠兒就像變了個模樣似的,原先穿著補丁的衣服不見了,穿著的是正兒八經的俏麗侍女服裝,臉頰也比以前白皙了些,隱隱間前高後晃,翠綠色侍女服下身姿更顯動人。 得。 難道是自己這段時間很少見年輕女人,反倒是把巧兒翠兒都看成美女了嗎? 楊逍心中苦笑。 巧兒的手慢慢動作,從楊逍脖子一直擦到胸脯,直到腹部,隨後轉移到了後背,動作輕柔,不像是在擦汗倒像是按摩。 楊逍深吸一口氣,張開雙手。 “?哼!” 不遠處的吳媽眉眼一挑,頓時將手中的南瓜子往地上一扔,扭著腰進了廚房。 “好了嗎?” 楊逍笑道。 “奴婢……再擦擦吧。” 巧兒一臉通紅,翹唇喃喃。 “你還愣著干啥?” 陳媽低聲,又推了一把翠兒。 翠兒點頭,見機也快,快步走上前搬了張椅子來到楊逍身邊,小心翼翼拉著他的手,輕叫了一聲老爺請坐。 他不禁莞爾,坐在了椅子上。 巧兒擦著汗。 翠兒則輕輕地敲打著楊逍後背肩膀,動作力度,堪稱完美。 楊逍深吸了一口氣,無比舒爽,更是驚訝。 上一輩子在地球,他也是去按過摩的,還去了非常高檔次的地方,可那現代技師的手法那力道,遠遠不如這兩個小姑娘。 看來。 兩個小姑娘似乎練過。 過了一會兒。 楊逍推開了巧兒的手,接過毛巾,笑道︰“好啦好啦,再擦下去,只怕我這皮膚都被你們擦禿嚕皮了!行了,你們去忙自己的吧,我再砍點柴!天氣冷了,你們幾個要麼是年紀小,要麼老到動不了,還真怕扭到你們的小胳膊腿!” “老爺!” 兩個姑娘聞言,心中一熱。 “好了,去吧!” 楊逍擺擺手。 “?哦!奴婢先告退了。” 巧兒和翠兒兩人一彎腰,退到陳媽身邊。 楊逍從旁邊拿起碗舀了一碗淨水,咕嚕咕嚕喝了下去,一把抓起旁邊的斧頭又重新劈砍起柴來,豪爽模樣,讓陳媽等人看得一頭霧水。 和這兩天表現出來的文士樣子完全不同啊! 這模樣。 哪里像個縣令! 更像個武人! “干嘛呢?” 蕭河走到三人身後。 “蕭管家!” 三人齊齊叫了一聲。 “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蕭河雙手背在身後,朝她們搖了搖頭。 “是。” 陳媽三人這才離開。 蕭河看向正在砍柴的楊逍,苦笑一聲。 老實說。 他第一次看到楊逍把衣服那樣一脫,從柴房里拿起斧頭劈柴的模樣,把他整個人嚇得都快要坐倒在地上了。 他見過不少官。 以往的那些官都是架子端得高高的,年紀有二十多歲的,也有五六十歲的,可哪里見過像楊逍這樣的官啊。 前一刻還是文雅儒士,脫掉衣服就直接成了武夫壯漢! 那身子骨一看就是錘打過的! 尤其是。 楊逍身後後背那道深深傷痕,竟讓他有了種彪悍氣質,看樣子已有好幾年歷史了。 “大人。” 蕭河向前拱手道。 “事情都安排好了?” 楊逍一邊劈著柴一邊問道。 “是的,跟衙差吩咐了。屬下原本以為他們還會有怨言,也不知道大人您做了什麼,他們接到任務後立刻就去了,有的甚至連夜去找事主了。” 蕭河頗為奇怪。 “?哈哈!” 楊逍淡然一笑。 人心都是肉長的,在這個尊卑有別的時代,給一棒子再給個棗的辦法是非常見效的。 更別說。 自己以一個縣令身份親自去見他們,和他們打好關系,只要他們不是石頭人,心里又怎麼可能不受觸動呢? 要想完全收攏張龍?趙虎這些衙差的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他們不和黃世仁桓化北是一伙的,那就有可收用的價值。 “明天起來早一點吧,開堂!” 楊逍砰的一聲將斧頭插在了木樁上,拍了拍手看向了他。 “是!” 蕭河恭敬的點點頭,眼神中帶著些激動。 “還有,你的那些朋友都聯系好了嗎?不會要幾天才能把他們找全吧?” 楊逍在一旁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囑咐朋友去互相聯系了,清河縣不小,一時間要想讓他們都來縣衙,怕有點困難,還怕有人會端著不願意到縣衙里來做事。” 蕭河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那些端著的,又沒有什麼突出才干的就算了!這種事情也不能勉強為難。這段時間你辛苦點,等賺到錢後,把招賢館開起來就不愁沒人了,反正也不是特別著急!” 楊逍淡然一笑。 “是!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蕭河一臉佩服。 可是。 他突然注意到賺錢兩字,猛抬頭︰“大人,您……還想著賺錢的事呢?” “不賺錢本官咋養你們?你讓我通過其他手段搞錢,肯定是不可能的!一不可能去貪,二不可能在現在這個階段去搶……就只能想辦法賺錢了。本官不可能去台面上賺錢,但出點子讓別人賺錢,這總沒得說了吧?” 楊逍笑了笑。 “這……” 蕭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在他看來,楊逍才十八九歲,成為了當朝狀元,有性格自然是不用說,更多的還是多少自負,一旦決定下來的事也不是旁人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咋的,你還有其他的建議啊?” 楊逍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扯過衣服,往身上披著。 “沒……沒有。” 蕭河尷尬一笑。 “那行!” “等一下吃完晚飯,你也先別急著去休息,來了好幾天,偌大縣城都還沒有怎麼逛過,本官正好去看看夜景,你陪我走走吧!” “這縣城認識你的人不少,你胡子少,干脆再換套衣服沾點胡須,道具呢,我這里有,等下讓吳媽送到你房間。” 楊逍一邊往廚房的方向走,一邊說道。 “啊?” “大人,您辛苦了一天,晚上還要微服私訪啊?” 蕭河一愣。 第四十四章 大人您忘記了登記呀?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臥房內。 楊逍看著面前的銅鏡,很是無奈。 到底是在古代,想要找一面正兒八經的鏡子都很難,就更別說穿衣鏡了。 不過,眼前鏡子也足夠楊逍看清楚自己的面容了。 過了一會兒。 蕭河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蕭管家,東西準備好了嗎?” 楊逍背對著他問道。 “回大人,準備好了。” 蕭河將衣服捧到一邊。 楊逍站起身,看了看那衣服,也沒啥顧忌,脫去外衣,將那衣服穿了起來。 原來。 楊逍穿上的是蕭河帶滿補丁的舊衣服。 “大人,您為什麼……” 蕭河很是不解。 楊逍笑了笑,一邊穿著衣服,一邊笑道︰“既然是去微服私訪,總不能穿的太顯眼吧?本官那幾件衣服都太過于明艷……稍微有心的人就把我認出來了。” 說著。 他又從托盤里拿過假胡須,對著銅鏡貼在嘴角上。 一瞬間。 原本十八九歲的俊兒郎一下就搖身一變成了二十七八歲的老大哥了,再加上這身上上下下不滿補丁的青灰長褂,他收斂心神,哪里看得出來楊逍原先的氣度呀。 “怎麼樣?” 楊逍笑著轉身。 蕭河嘴角一陣抽搐。 “你也別猶豫了,趕緊也把胡子粘上吧!這可是吳媽精心制作的道具呢!” 楊逍指了指他。 “是。” 蕭河忙拱手。 只是。 他一邊黏著胡子,一邊好奇問道︰“大人,吳媽真是多才多藝啊!不僅武功了得,做的飯菜那麼好吃,還會易容之術,真是了不得!” “哈哈,她會的東西還多著呢。” 楊逍摸著自己粘上去的小胡須,笑了笑。 “就是有點奇怪……” 蕭河搖了搖頭。 “是不讓你進房間對吧?” 楊逍笑道。 “是啊,屬下原本打算親自去吳媽那里拿道具的,沒成想剛敲門,吳媽房間一開,正準備進去時,她直接把我趕出來了。” 蕭河用力按了按,胡子將胡須粘在了嘴上。 “正常。吳媽這個人沒有其他毛病,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喜歡別人進她的房間!就比如說我吧,我要是不經允許進去都得挨一頓罵,更別說你們了。所以,可千萬別想著去她房間看稀奇。” 楊逍用手指了指他。 “是。” 蕭河點點頭,實則心里卻在想,一個老媽子的屋里有啥稀奇好看呀? 打扮後。 兩個人相視而笑。 楊逍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一身灰衣,顯得有些落魄。 蕭河原本年紀就不小,加上腰又有些彎,看上去至少也得四五十歲。 “您這副打扮真是……” 蕭河一聲苦笑。 雖說微服出訪,不過在他看來,像楊逍這樣狀元出身的縣令,怎麼著也會顧及著裝打扮,這種體統是少不了的。 沒成想。 楊逍卻根本不在乎,反倒是嘻嘻哈哈不拘一格,展現出了幾分少年?玩鬧姿態。 楊逍整理了一會兒衣服,拿過旁邊的折扇,往腰間一別︰“你也用不著好奇,微服私訪本就是將自己融入人民海洋中,如果穿著都不像普通老百姓又怎麼融合呢?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真正看到自己想看的。” “走,時候不早,別愣著了。” 楊逍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一笑,向屋外邁出步子。 “是!” 蕭河恭恭敬敬的跟在了身後。 只是。 楊逍猛地一回頭,朝他一陣無奈道︰“我說,蕭大哥呀……” “啊,大人!萬萬不敢啊!” 蕭河一听到稱呼,忙擺手。 楊逍翻了個白眼︰“這有啥不敢的?你本就比我年紀大,叫你一聲蕭大哥也是該有的,我們微服出訪,總不能在外面叫你蕭管家吧?” “記住,以後如果微服出訪的時候,我就叫你蕭大哥,你就直接叫我楊逍也沒啥事兒。” “這這……可不行啊。” 蕭河面露大驚。 要知道。 楊逍可以偽裝也可以隨意,但真實身份畢竟擺在那里,如果亂了體統,那可就是真的不懂規矩了。 “好吧好吧。”看到蕭河那副像見了鬼一般的害怕樣子,楊逍忙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叫我楊兄好了,這總沒問題吧?” “這這……還可以……大人,你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蕭河甚至驚訝到擦了擦汗。 “這身份尊卑的思想真是沒辦法……簡直是刻進骨子里了……” 楊逍嘀咕一句,招招手,帶著蕭河出了門。 此時。 清河縣夜已黑。 到底是江南之地,雖然清河縣本身並不算富裕,可到了晚上,勾欄瓦舍,大街小巷,也頗為熱鬧。 幾萬人的縣城,百姓大多窩在家里,但即使到了晚上,路邊燈也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 小孩跑鬧。 大人相攜游走。 男女老少各得其樂。 …… 街邊上小攤雖然不算多,但足以應付人們需求,而在縣城主街上的那一家家各式店子,則花樣百出。 有酒館…… 有賣衣服的…… 還有女子在街邊花枝招展相迎的美色院…… …… 一條主街之上還有其他幾條小街,到了大晚上形形色•色的人還不少。 或許。 即將到冬季,人們在進行著最後的狂歡,今天天氣也極為不錯。 銀盤高照,月光如雪。 即使沒有兩邊燈籠,也能看清道路。 街道上。 楊逍手里拿著一把折扇,和蕭河一邊走著一邊說著。 “清河縣夜景不錯呀,倒是比北方一些城市的夏天晚上還要熱鬧。” “大人說笑了!清河縣這般情形,別說是和其他縣相比了,和姑甦縣更無法相比!” “是嗎?” “當然!就說那姑甦城的晚上吧,屬下……” “?嗯?” “噢噢,楊兄……我去過姑甦城好幾次,那才叫真正的繁華呢,一到夜間,高樓屋舍繁燈似錦,路上行人,比肩哀手,吆喝叫囂聲,不絕于耳,搞雜耍的,唱戲的,臨街吟詩作對,燈紅酒綠……” “姑甦……這麼好看呀?” 楊逍不禁好奇地看了看他。 “怎麼?大人你都未曾去過姑甦城嗎?” 這回輪到蕭河驚訝了。 “咳咳……還沒來得及。” 楊逍尷尬的笑了笑。 “不對呀。”蕭河眼楮就是一睜,聲音頓時壓低了。“您剛上任,從北方來的時候應該是路過姑甦城的,您還得去府台衙門報道呢,難道……您還沒在府台衙門完成登記嗎?” “登記?”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 “是啊。”蕭河徹底驚到了。“按照流程,您先要在姑甦府台登記報備,再來清河縣。若是平常情況一般有前任在此等待交換官碟後,您就可以上任。” “不過,由于張高義大人不幸身亡,知縣也就這麼空出來了,按唐律,師爺可代行查驗官憑。你應是查驗完了的,可怎麼不在姑甦登記報備呢?” 蕭河停止了腳步。 楊逍攤了攤手笑道︰“其實,也是特殊情況吧!就跟青河縣沒知縣一樣,皇帝讓我急忙來上任,說是要干些什麼事情,所以我也就沒有路過姑甦城,直接抄了近道。不然,我本來就在路上病了兩個多月,要是再遲一點,估計皇帝老兒都該急了……” “呃……大人慎言。” 蕭河背脊就是一涼,忙看了看周圍。 還好兩個人說話都比較小聲,加上街道聲音嘈雜,其他人倒也沒听到楊逍這麼說。 蕭河听完楊逍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的確。 清河縣空缺知縣已經四五個月了,如果跑到姑甦城,必然是要見各級官員的,加上又是狀元,各種應酬不斷,這樣一登記下來,只怕七八天就這麼過去了。 蕭河想到這兒,不禁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情況以前倒也不是沒有。 一些特殊情況時,往往都是官員先去上任,至于向上級登記,更多的不過走個流程罷了。 “原來如此。” 蕭河笑了笑。 不過。 楊逍此刻的目光卻看向了另外一邊的酒館,看到路邊幾人,眼前一亮。 三生酒館。 第四十五章 找你們的掌櫃蔣沙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三生酒館。 三層樓的建築高度和周圍的房舍相比,算是高大了。 即使到現在,進出客人依然不在少數。 大紅燈籠把酒館內外照了個通亮,即使隔著幾十米,都能听到酒館里傳來的喧囂聲。 時不時的就能听到小二的吆喝迎客聲。 街邊。 楊逍和蕭河走到了三生酒館斜對角的一個巷子口,往那地方看去。 “楊兄,您這是?” 蕭河問道。 “三生酒館看上去還挺不錯啊!大紅燈籠高高掛,客人絡繹不絕,酒香菜香,遠隔百米即可聞到!想必,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家三生酒館吧?” 楊逍用折扇指了指。 “是的。”蕭河頓時拱手而笑,他看了看酒館。“這家酒館在清河縣已有近二十年的歷史了,深受縣人喜歡。里面酒水很不錯,菜也做得好……縣城里不少有點身份的人都喜歡來這里呼朋喚友,點起美酒佳肴作伴。” “那你……肯定也算一個嘍?” 楊逍笑道。 “楊兄抬舉了!我哪里算什麼有身份的人哪?不過,倒是來過不少次。這三生酒館開門迎客,自然是什麼身份的人都可以進,但消費不低,一般除了本地身上有點錢的或者外地人,本地老百姓除非有個高興事……不然,一般很少來。” “當然了。” 蕭河看了一眼三生酒館。 “即使這樣,三生酒館的客人也是絡繹不絕,只是最近這幾年吧……唉……” 說到這,蕭河嘆了一口氣。 “怎麼?” 楊逍奇怪問道。 “黃世仁看上了三生酒館,一直就想出錢跟老板買下來。老板不肯賣,為此還急出了病,據說在外地養病。現在,就一個年輕掌櫃的在這里管著,老覺得沒有了以前老板在時的那個味兒!。” “但是。” “別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那老板所招的掌櫃其實是黃世仁偷偷派過來的人。二十多歲到頗有一番長相,雖是外地人,但也是咱們江南道的人,做事很利索,不過,這就是演給那個老板看的!” “老板一不在,這人就閑了起來,只怕過不了多久,這管子就得落到黃世仁的手里……對了,蔣掌櫃剛剛進去呢。想必,楊兄也看到了。” 蕭河指了指三生酒館的大門。 “自然。” 楊逍一笑。 “那大人……楊兄,咱們要不要進去?今天,我請客。” 蕭河笑呵呵地用扇子拍了拍胸口,嘴角上揚,看來是來了興致。 楊逍搖了搖頭。 “為什麼?” 蕭河不解。 楊逍指著他道︰“今天就暫時不陪你喝了,或者等回去我陪你喝。在這大街上,你蕭兄化妝,沒人認得出來。可想必你蕭管家那也是沒事兒喜歡到這里來喝一兩口的吧?” “你本就是縣衙後院管家,身份就算再不高,那也是縣衙管事的人,酒館里的人對你多多少少認識,雖然易容了,聲音是變不了的。” “你這要是跟我一進去,那他們還能不認出你來?一旦認出你來了,這和我本來進去的打算可就不一樣了。” “噢,這倒也是。” 蕭河點點頭。 “這樣吧。”楊逍瞟了一眼三生酒館,將那把精致的折扇往腰間衣服里一藏,一邊拍著手一邊道。“這街上不是有很多小店子嗎?你先吃點東西,我去見個老朋友。” “老朋友?” 蕭河又傻眼了。 “對,準確的說應該是同學,很多年沒見了,還不知道他認不認得我呢,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還成了掌櫃……” 楊逍整了整衣領笑道。 “是。” 蕭河順從地退到了一邊。 三生酒館內。 樓上樓下好不熱鬧。 小二腳下像是踩了風火輪似的,一看到楊逍立刻笑呵呵的迎了上來,正準備說話,卻又瞟了一眼楊逍身上那件破舊得不行的補丁長褂。 “客官,這是?” 小二眨著眼楮看了看。 “瞧瞧。” 楊逍用手指了指里面。 “瞧……呃……這人太多,就沒什麼好瞧的啦?您要是吃東西,我們歡迎,不過,現在沒位子了。恕小的眼拙,你看著面生,不像是有熟人在的樣子……所以,你看里頭……這可不是我蒙你!” 小二說著,將身子一讓。 楊逍一看。 的確。 大堂地方不小。 整整齊齊的擺了十幾桌,此刻早已坐滿了人,其他小二正在忙不迭的送著菜。 客人們大呼小叫,有上樓的,也有下樓的。 隱隱約約甚至還能听到樓上傳來的琵琶聲,而那悠遠的歌曲聲更是讓楊逍忍不住的跟著搖頭晃腦。 …… 小人兒風中依 幾段愁腸在人心 憂思難忘故人昔橋頭 銀月里 嬌娃漸走難看身影 …… 輕輕揚揚,又略帶些憂傷的女聲,讓楊逍微微點頭。 聲音不錯。 “客官……” 小二好笑的一揮手。 “啊?” 楊逍這才睜開眼楮。 “你要是听曲,可以上在二樓。不過,二樓花銷不小,您這……可別怪小的沒眼力勁……本店概不賒賬。” 小二似笑非笑道。 “呵呵。”楊逍看了他一眼。“不賒賬!我也不算是來吃飯的,找人。” “誰?” 小二奇怪道。 “蔣沙畢。” 楊逍說出三字。 “啊?” 小二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再想想,你們店里有幾個姓蔣的?” 楊逍淡淡道。 “您說的蔣沙畢……該不會是蔣掌櫃吧?您認識蔣掌櫃?” 小二端詳起楊逍,立即想了起來。 楊逍點點頭。 小二一笑,一邊擦著手一邊說道︰“客官!這每天來找我們蔣掌櫃的人多了去了!若真有人來找他,蔣掌櫃應該會說的,可他並沒有跟我們說這件事!你要找他,小的只怕是無能為力了!要不,白天等蔣掌櫃來了再試試?” “跟我裝什麼犢子呢?” 楊逍瞪了他一眼。 “怎麼了?” 小二一愣。 楊逍指了指後院門方向道︰“剛才我還看見他和人進來的,我就是來找他的,怎麼就變成他不在了?你這也太能睜眼說瞎話了吧?” “這?” 小二有些尷尬。 平常。 三生酒館本就是清河縣最好最大的酒館,蔣沙畢作為酒館掌櫃。 尤其是這大半年以來,找他談生意,甚至敘舊的人數不勝數。 因此。 蔣沙畢跟這些小二們說,如果不是額外吩咐過,其他人再來找他,一律不在。 只是。 這還是第一次直接被人揭穿了。 小二尷尬的掩飾了一下,笑道︰“客官,既然你看到了,那也就不瞞你了。這段時間找蔣掌櫃的人太多了,他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見不是?他這一天忙前忙後的也挺累的,晚上好不容易有點時間休息休息!跟你實說了吧,蔣掌櫃額外囑托過,今天比較累,他先去後面休息了。要不,你明天白天……等蔣掌櫃在櫃台的時候再來?” “別扯這些!我和他同窗,小時候他光著屁股的樣子我都見過,怎麼,連見他都不行了?” 楊逍好笑道。 “這……只怕不行……” 小二搖了搖頭。 楊逍從身上拿出了十個銅板,往他手里一塞,笑道︰“這下可以了嗎?” 小二看著手中的那十個銅板,眼楮透亮,又往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嘿嘿!客官出手真大方,行,我帶您進去吧!不過,見到了,可千萬別說是我讓您進去的呀!” “沒問題。” 楊逍跟著小二來到了門口。 他趁其他人不注意,進入了後院。 後院挺大。 時不時的還踫到正在傳菜的小二。 不過,傳菜小二們實在太過忙碌,看了一眼楊逍便端著菜往廳堂走去。 楊逍正走著。 忽然。 “喂,站住!你誰啊?誰讓你在這里逛的呀?” 一聲暴喝聲,從院子中的一扇門前傳了過來。 楊逍轉頭看去。 第四十六章 你讓我覺得丟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你好!” 楊逍轉身朝那人一笑。 “好什麼好啊?沒看到後面正忙著嗎?搗什麼亂?你這麼亂轉,要是把菜打翻了,有錢賠嗎?” 那人身高體狀,大腦袋粗脖子,一看就是後院管廚廚頭的存在,看了一眼楊逍這打扮,很不客氣。 “我來,是找你們的蔣掌櫃的。” 楊逍直接說道。 “你算個什麼玩意兒?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窮書生,蔣掌櫃怎麼會認識你這號人?” 這人冷笑道。 楊逍肩膀一聳,攤攤手道︰“我和你們蔣掌櫃小時候是同窗,更是同村。我呢,剛來清河縣,正好看到他,就來瞧瞧,也算是敘敘舊了。” “拉倒吧你!”那人從肩膀上扯下白毛巾,擦了擦手,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用毛巾指著楊逍道。“你一個窮酸書生還想見我們蔣掌櫃,簡直痴人說夢!” “你別不信啊!我真和他是同學,小時關系不錯,還稱兄道弟的呢。” 楊逍這倒沒有說謊。 “真的?” 這人頓時嘀咕了起來。 楊逍點點頭。 “那你先等著!我去喊他……好好待在這里別亂動,要是弄壞東西,你賠不起!” 這人皺著眉頭再次瞟了一眼楊逍,順著走廊往院子更深處走去。 很快。 這人來到了後院。 一間房內。 蔣沙畢正揉著眼楮,似乎想著什麼,看到這人進來不禁奇怪道︰“廚頭,你不在外面呆著管廚房的事,跑我這里來干什麼?” “?蔣掌櫃。”廚頭點頭哈腰的笑呵呵道。“外面有個窮酸書生在找你。” “窮酸書生?找我?” 蔣沙畢眉頭一皺,覺得好笑。 “難道你不認識嗎?” 廚頭忙問道,心中一陣被欺騙了的火氣。 蔣沙畢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我能認識什麼窮酸書生,你覺得我來這里這麼久,認識過窮人嗎?” “據他說,是您同村同窗啊,和您從小就認識了。” 廚頭彎著腰道。 “啊?” 蔣沙畢一愣。 廚頭立刻笑道︰“蔣掌櫃,我估摸著應該是你家鄉的人,知道你在清河縣當了掌櫃,故意來打秋風的吧?” “有可能!不過,之前我不是趕走了一些人嗎?怎麼還有人來?真是煩得很……走!正好,我現在有閑工夫,跟你去瞅一瞅。” 蔣沙畢一臉厭惡,倒也來了一些興趣。 另一邊。 楊逍正在院子里轉悠。 他當然沒有听廚頭的話老老實實的待在原處了,往廚房里看了看,甚至還找了根黃瓜洗了洗,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蔣沙畢可以算得上他小時候為數不多玩得好的了。 甚至。 還是同一個村的。 剛開始那幾年,楊逍父親楊會開了個小私塾,附近七八個孩子都跟著他讀書。 後來。 有半年楊會有事外出。 楊逍就只能和蔣沙畢等人去去村里的大私塾讀書,那時結交了一些人。 只不過。 十余歲時,蔣沙畢就跟著父母離開了村子,後面听說他沒有讀書,而是跟著父母做起了生意。 沒想到。 卻在這里夜間遇到了他。 能見到村里人,他自然是高興的,更別說是小時候的伙伴。 楊逍正坐在椅子上,吃著黃瓜,回憶著小時候的一些事。 蔣沙畢則跟著那人走了過來。 “喂!你吃什麼?給錢了嗎?拿起東西就吃,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 廚頭一吼。 “?哈哈!”楊逍卻像是根本沒看到是他似的,直接看向了蔣沙畢。“老蔣,好久不見呀!” “呃……” 蔣沙畢看到楊逍,先是一愣,隨後一臉無語,眼神中閃過鄙視之色 楊逍笑呵呵的站起身就要朝他走近。 蔣沙畢卻是下意識的向後一退,忙抬出手,厭惡道︰“等一下!原來是你啊,楊逍……這麼多年沒見,你怎麼混成現在這樣了?你現在穿的這件衣服……可比你父親的還要破舊呀。可別說你是我的同窗了,就這副樣子說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幾年前我不是听說你考上秀才,甚至還讀書讀的不錯嘛?咋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呢?我還說是哪個窮酸秀才呢,原來是你呀!”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 “咋的,你找我干嘛?” 蔣沙畢不耐煩道。 楊逍則指了指後院道︰“沙畢呀,咱們也是這麼多年沒見了,現在這麼冷,咱們沒必要待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聊天吧?就不請我去後面你的房間里坐坐?” “就你……”蔣沙畢翻了個白眼。“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混成了什麼模樣。就你這樣,還想要到我後面去坐?哪怕就算你現在站在我這地方,你有臉嗎?” “我坐在吃個黃瓜,咋就沒臉了呀。” 楊逍好笑道。 “楊逍呀。”蔣沙畢向前走了一步,指了指他,嘲諷道。“好歹你也是讀過書中過秀才的人,咱多少講點臉面行不行?你這像個落草之人似的,穿件破爛衣服,還吃起黃瓜來了?可真是給你爹丟人……” “不說別的,你爹在家里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嗎?再說了,知道你現在吃的這根黃瓜要多少錢呢?只怕,你現在身上連根黃瓜都買不起吧!” 楊逍臉色一沉。 蔣沙畢的變化,的確是讓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 原先。 蔣沙畢的父母就在村里搗鼓一些玩意兒,賣給周圍村子里的人,存了一些錢離開了村子。 小時,蔣沙畢為人倒還挺風趣機靈,也好打交道,如果不是跟他父母離開,只怕早都成了結拜兄弟,說話做事遠遠不像現在這般冷酷無情。 看他現在這模樣,不像是對待一個老伙伴,倒像是對一個陌生人。 “把那根黃瓜給拿過來,剩下大半還能做個小菜呢,給他拿碗水!” 蔣沙畢朝廚頭說道。 廚頭點點頭,嘴里念叨著一句拿來吧,上前將楊逍還剩下的半根黃瓜搶了過來,又跑到廚房,用一個破碗給他倒了一杯涼水。 水。 如夜晚一般冷。 楊逍看了看那碗水,輕哼了一聲。 “咋的,請你喝水還不肯喝呀?還是說,你覺得不服氣?” 蔣沙畢冷笑一聲! “不就是喝水嗎?我喝就是!” 楊逍伸手要去接那碗水。 然而。 楊逍手還沒有踫到,廚頭手一松,啪一聲,碗頓時跌落在地面,碎成了無數塊! “哈哈!” 廚頭站到了蔣沙畢身後,兩人狂笑起來,幾乎都快笑彎了腰。 楊逍面不改色,悻悻的將手收了回來。 “哎喲喲。”蔣沙畢輕咳兩聲,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同窗啊,我看咱們這麼多年沒有見,你倒是老了不少啊!還記得你小時候學什麼都快,怎麼現在變得這麼遲鈍了?連碗水都接不了了嗎?還是說,你很久都沒有正兒八經的喝一口水了?” “來,我給你擦一擦,可別被那個破碗劃到了手……” 蔣沙畢說著,從身上掏出了一塊手帕,裝模作樣的就要給楊逍擦手。 楊逍抬起了手。 啪! 蔣沙畢一巴掌打在了楊逍手背上,嫌棄的將手帕收了起來,冷哼一聲。 廚頭一聲好笑︰“你真是異想天開!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身份。你覺得,蔣掌櫃會為你擦手嗎?如此不開眼,難怪你現在如此落魄……” “唉……”蔣沙畢長嘆一口氣,雙手背在身後,看了看楊逍,一臉無語道。“你瞧瞧你……當年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學一篇課文只看一眼就記下了,把我們其他人都給比下去了,當時老師還夸你來著。” “可看看你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都快二十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身上的補丁估計比嘴上的毛還多,你這混的也太沒樣子了吧?” “瞧你這模樣!真丟人,難不成你是一路乞討來到了清河縣,就是為了到我們店里來當個小二?” “不過,我們店里小二名額早就滿了,你要沒事,還是趕緊走吧,但出去後,別說是我蔣沙畢同窗,我都替你臊的慌!” “走吧,還愣著干什麼?” 說著。 蔣沙畢將手往外一指。 第四十七章 還不趕緊滾?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逍心很涼。 他來見蔣沙畢是懷著很大的熱情的,這些年他一直在自己家中讀書,和別人很少交往。 父親不讓自己隨便見其他人,甚至考上舉人,連其他人的祝賀都被楊會拒絕了。 這三年他則是在北方,見到故人也是分外高興。 沒想到。 小時玩伴竟變化如此之大,以至于冷漠! 楊逍面色一沉,整理了一下衣領︰“看樣子,你是不歡迎我了?” “歡迎你什麼?歡迎你過來打秋風嗎?好笑!我就奇了怪了,蔣掌櫃如此年少有為,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落魄同窗?該不會還想讓蔣掌櫃給你謀個生計吧?” 廚頭昂著頭不屑道。 “一進門,我也沒做過不好的事吧?你們兩個至于這麼針對我嗎?尤其是你,蔣沙畢,咱們好歹也是同窗,這麼多年,一點同窗之情都不講嗎?” 楊逍嘆了一口氣。 “呵呵,誰和你講同窗之情?你要是混得好一點,咱們也就講一講,可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了?給我記住,在這個社會……” 蔣沙畢正想說話。 這時。 一個小廝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看到三人,徑直走向了蔣沙畢,朝他拱了拱手。 “怎麼啦?” 蔣沙畢奇怪的看了看他。 小廝急忙道︰“蔣掌櫃,你應該知道新任縣令的事吧?是黃世仁黃老爺讓我來通知大家的!” “什麼?” 蔣沙畢一臉懵逼。 廚頭這才跟小廝道︰“我們蔣掌櫃這幾天都在外地,剛剛回來,你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好!一個多時辰前,我們黃府盯著縣衙的人報告,那縣令貌似是易容微服出訪從後門出去了,說不定就是來找麻煩的。黃老爺知道後,讓小的通知大家注意著點。” 那人瞟了一眼楊逍微微皺眉,隨後壓低了聲音。 “啊?新任知縣到了?” 蔣沙畢微微一愣。 “是!這個知縣年紀輕輕,做事刁鑽,不講道理,可千萬不能讓他抓住把柄,讓他借題發揮,還請蔣掌櫃早做準備才是!” 小廝拱手道。 “好,我知道了。”蔣沙畢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廚頭。“得了,別管他了!你先去管好廚房,千萬不能出亂子,我去後面整理一下賬簿。不用擔心,就是個新上任的知縣而已,有什麼了不起?我倒想看看這新來的知縣到底搞了什麼鬼,讓黃老爺如此擔心!” 說完。 蔣沙畢轉身前往了後院。 廚頭瞪了楊逍一眼,惡狠狠道︰“沒有你的事了,還不趕緊滾?” 說著。 他急匆匆地去往了廚房。 另一邊。 蔣沙畢回到了房間內,看著桌上擺著的那些賬目,不禁眉頭微微一皺,收拾起來。 然而。 當他一抬頭時,卻發現楊逍也跟了進來,甚至大大咧咧的,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好笑的看著他。 蔣沙畢愣住了。 “什麼情況?你跟來干嘛?” 蔣沙畢目光一冷。 “咋啦?你能進,我就不能進了?自然是參觀參觀了……” 楊逍笑呵呵地往椅子上一靠。 蔣沙畢臉色驟變,用力的一拍桌子,指向楊逍︰“我看你是瘋了!這可是三生酒館的後院,閑人不得入內。我幫不了你什麼,你自生自滅,有多遠滾多遠!” 說到最後。 他的聲音幾乎是咆哮著喊了出來。 “咱們到底同窗了那麼久,又是一個村子里出來的,你沒必要這樣對我吧?我說了,我今天來,不求你任何事,就是來看看老朋友而已,你這麼做,太傷人心了!” 楊逍沉聲道。 “好笑,我怕傷你心?” 蔣沙畢哈哈大笑。 “那我在這里坐坐,總沒問題吧?” 楊逍問道。 “你坐什麼坐呀?要不是看在你和我是同村的份上,我早就讓人把你打出去了!今天不行,有大人物來,你有多快就有多快的,趕緊給我消失!” 蔣沙畢咬牙切齒。 “我要是……不走呢?” 楊逍斜嘴一笑。 “不走?那我就讓人給你趕出去!”蔣沙畢說著,朝著天上拱了拱手道。“你最好不要給我在這個時候惹事,等一下,說不定清河縣縣令就會微服私訪到這里,那時你給我誤了事,到時小心你秀才不保!餓不死你!” “哈哈!那如果你口中所謂的清河縣令就是我,你會咋辦呀?” 楊逍眯著眼楮問道。 啪! “你夠了!” 蔣沙畢拿起桌面上的一個茶杯,重重砸在了楊逍的腳邊。 他用手指著外面︰“別給我裝神弄鬼!這幾天我心情不錯,不想為了你搞壞了心情,更不想為了你搞壞事情!” “滾!” “還你是知縣?我看你是陰曹地府的知縣吧?你要是知縣,我就是內閣首輔!是不是餓肚子把你餓暈了?胡言亂語!” “滾!” 他再次吼道。 楊逍則看著地上的那個破碎的茶杯,搖了搖頭。 他知道。 自己和蔣沙畢小時候的情誼到此刻已是煙消雲散了,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直視著對方的目光。 蔣沙畢心中一顫,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這種目光…… 他嘴角一個勁的抽搐著。 “你敢在我面前扔杯子,好大的脾氣啊!” 楊逍的聲音漸漸的威嚴起來。 “呵呵,摔杯子怎樣?信不信,下次我把杯子摔你臉上,砸你一臉血!” 蔣沙畢惱怒道。 “你完了!” “就憑你今天在我面前這樣六親不認的砸杯子,我告訴你,你這個蔣掌櫃徹底的完了!” 說著。 楊逍一臉陰冷的站起身,準備向外走去。 只是蔣沙畢看到他這副模樣,卻突然變得忐忑起來,眼楮飛快轉著,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 他松開手,冷哼道︰“我看你真和你那個父親一樣迂腐愚蠢之極,是不是讀書真把你讀傻了,跑到我這里來裝?” “你該不會這些年都是在外面坑蒙拐騙吧?我很多年沒有回村里了,沒想到你竟混到了這個份上!滾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他說完,將楊逍向外一推。 楊逍猛的一回頭,指著他︰“蔣沙畢,我從來就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人!” “好歹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竟如此勢利無情,難道我今天穿著這一身破衣,我就不是我了嗎?” “你今天的事做過火了!” “給我記住,就憑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就等著卷鋪蓋走人吧!” 啪! 蔣沙畢也是被楊逍給氣怒了,再次拿起杯子砸向了楊逍。 不過。 楊逍身姿靈敏,自然是沒有砸到他的,微微往旁邊一躲,茶杯砸在了門框。 茶水濺到了楊逍衣服上。 “可笑!” “還讓我走人?” “現在應該走的是你!趕緊滾啦!告訴你,你就算是再努力十輩子,也不可能達到我現在的高度,看你這副窮酸樣……” “要是讓你老爹看到了,非把他給氣死不可!” 蔣沙畢冷笑不已。 “你別太囂張!我看你是同村,又是同窗,才不跟你一般見識的,一會兒等我管家過來,你就知道我到底是誰了!” 楊逍面色一冷。 “呵呵。”蔣沙畢大笑道,“好笑之極!你家里窮成什麼樣了我還不知道嗎?這麼多年不見,但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爸就只會死讀書而已,難不成你家還發了財?” “就你還有管家……我呸!我看你干脆去投胎,下輩子再來個管家幫你做事說話吧!” 夜晚的風呼呼的從門外吹了進來。 “你等著。” 說著。 楊逍從身上掏出了一個口哨。 第四十八章 縣令大人在哪里?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滴滴! 楊逍拿起哨子剛吹了兩聲! “哎喲!” “搞了半天,你敢情還真是個叫花子呀,這東西我可認得!” “這玩意就是落草之人和叫花子喜歡喊人圍聚的口哨!呵!還真成了叫花子的了,難怪穿得這麼破落!” 蔣沙畢眼楮頓時亮了,猛的往前竄了一步,一下就從楊逍的手中奪過了那個竹哨,重重往地上一摔! 這些年。 蔣沙畢也算是走了不少地方。 像這種招人的方式他自然是見過的,這要是讓楊逍這麼一叫,到時把那些叫花子都招到店里來,鬧大了,那自己這掌櫃就真做到頭了。 蔣沙畢指著地上的口哨︰“听好了!摔你東西,只不過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我不管你是真做了乞丐頭子,還是假的,別以為能害我!” “你識相一點,立即從我這里滾出去!不然,我找到黃老爺,有你好受的!況且,光是我店里這些小二就足以把你打出去了!” 冷! 他的心徹底冷了! 楊逍深吸了一口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 那口哨自然不是用來招什麼乞丐的,而是他和蕭河約定好的。 一旦吹響那個口哨,蕭河就會立即前來。 以蕭河的性子,不可能去真吃什麼小吃,必然是在外面等待著自己。 自己進來這麼久,只怕蕭河早已是擔心。 而此時他看著眼前的蔣沙畢,已不想再掩飾自己的身份了。 不過。 自己說什麼似乎都沒有用,讓別人來告訴他自己是誰,才更好! “你等著!” “等下會有你好看的!” 楊逍冷哼一聲! 說著。 楊逍就要撿起那個口哨。 蔣沙畢卻是一腳將它踢出了門外! 他高高昂著頭,不屑笑道︰“怎麼的?是不是心有不甘呀?” “你……” 楊逍眼楮一眯。 “想在我面前發脾氣啊?我好怕喲!好怕你這個乞丐頭子打死我呀……瞧瞧你身上這補丁,還不知道是哪個乞丐婆給你補的呢!” “哎喲!瞪我?有本事,你現在打我呀,打我呀!你要是打不死我,我他馬叫人打死你!今晚也是見了鬼了,竟會被你這樣的窮酸鬼給纏上!” 蔣沙畢氣惱地揉了揉頭發。 “幾年不見,你很囂張啊?” 楊逍失聲一笑。 “囂張又怎麼滴?” 蔣沙畢抬著頭。 楊逍深吸一口氣,指了指他︰“你給我記住了!” “首先,我沒必要為你這樣的人親自動手。” “其次,我原本是好心好意的來見你這個同鄉的,沒想到你竟變得如此勢利,實在讓人心寒,哪怕是對了一個普通人都用不著這樣吧?簡直沒名堂!” “干嘛呀?”蔣沙畢面露凶相,用手一推楊逍。“我看你倒是挺能說呀!我可不想跟你敘什麼同村之誼,我才不是從那個窮旮旯出來的呢!” 他一手將楊逍推出了門外。 楊逍回頭道︰“行!今天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記下了……記住,我會讓你失去現在得到的所有!” “不是看不起窮人嗎?那我就讓你窮得一無所有!還想當掌櫃?我就你這個掌櫃當不成!” 楊逍準備離開。 這樣的同鄉還見個什麼勁? 他完全沒有了心情。 “哈哈,趕緊給我滾!就憑你還想不讓我當掌櫃!你有什麼本事?听好了!等你下次來,我就不是掌櫃,而是這里的東家了!” “三生酒館用不了多久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你現在去看看,不到半年,從小二跑堂到廚頭副掌櫃都是我的人!” “就算老板來了也指揮不動他們,除非他一次性把所有人都開了!” “只是東家他也不知道,我早就偷偷的拿到了地契房契,只要他再迷迷糊糊簽下授權書,這里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這些事是你一個小小的窮酸書生,甚至是乞丐頭子,能想到做到的嗎?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做大事!” 蔣沙畢也是被楊逍氣急了,朝著他吼了出來。 呵呵。 果然反派都是死于話多…… 楊逍肩膀一松冷笑道︰“听說這里的老板因經營而病,我算是明白了,有你這樣的家賊,這酒館要是不出問題,老板不病,就怪了!” “可憐老板啊,選誰不好,偏偏選你當掌櫃,做出了這麼愚蠢的事情!” 他說完,嘆了一口氣。 剛進來時,他看三生酒館的裝修的確是不一般,和周圍的其他建築差別很大。 大氣又不失良好氛圍的裝修風格,的確比周圍建築物甚至其他酒館,都要別致不少。 這老板的品味不一般! 沒成想。 竟被蔣沙畢這樣的小人鑽了空子! 也難怪,黃世仁既然想要得到這里,自然就會使盡各種陰招了! “你呀,真喜歡管閑事!”蔣沙畢指著楊逍,說著說著突然氣急而笑,說了這麼多,憤怒似乎少了不少,他一把上前揪住了對方。“你很閑是吧?行,你好幾天沒吃飯了,要想吃飯,也可以!白給,不行!我給你找點活,活干好了,就讓人給你做個蛋炒飯!” 說著。 他拽著楊逍來到了後院一角落。 此處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籠亮著,還點著燻香,燈光下,白霧裊裊。 雖是冬季。 但依然有一股臭味從這里隱隱傳了出來。 茅房。 一個小二打扮的十五六歲少年正愣愣的拿著根掃把,莫名的看著他們。 “東西拿來!然後,去前面幫忙。” 蔣沙畢朝他吼了一聲,指了指他手中清理茅房的掃把和桶子。 “哦!” 小二如蒙大赦,應了一聲,忙把掃把桶子放下,往前面跑去。 “你要干什麼?” 楊逍眉頭一皺。 “我本就嫌那個小東西搞衛生搞得不干淨,你不是個秀才嗎?秀才正好做事細致啊!秀才也得吃飯不是?東西拿好了!” 蔣沙畢將水桶和掃把塞到楊逍手中,鄙視笑著,指了指茅廁。 “放肆!” 楊逍眉毛一挑,一巴掌將蔣沙畢手中的工具打落到了一邊! 蔣沙畢倒吸了一口涼氣,勁好大,一下把自己虎口打得有些發麻! “呵呵!飯沒多吃,勁倒是不小!” “你不就是到我這里來打秋風嗎?打秋風也不能白打,你想要吃的,我給你吃的,但你得給我干活!” “這樣的機會可很難得啊!你不知道吧?即使是在我這里干活的那個小東西,每月都有一百多文錢呢。你個酸秀才除了吃皇糧,能賺到嗎?” “這不比你當乞丐要好,還得謝我給你這樣一個討生活的機會吧?” 蔣沙畢著手,搖晃著身子好笑道。 “呵呵,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啊!” 楊逍嘴角一斜。 這時。 廚頭卻急匆匆跑了過來︰“掌櫃的,不好了!縣衙蕭管家,不對,現在他已是師爺了……蕭師爺,他到咱們店里來了!” “怎麼可能?說到就到了?” 蔣沙畢臉上露出驚訝神情。 “拿好了你!我們走!” 蔣沙畢從地上撿起了,掃把往楊逍手里一塞,帶著廚頭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只是。 兩人剛到後院門口。 蕭河就在副掌櫃幾個人的圍擁下走了過來。 “蕭師爺,您好,好久不見!” 蔣沙畢笑呵呵地點頭哈腰地走了過去。 哪怕是在以前,蕭河那也是縣衙後院管家,是最靠近縣令的人。 一縣之長的威嚴,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更別說。 蕭河還是拿著縣衙俸祿的人,像這種官家的人是最不好得罪的。 只是。 蔣沙畢迎了上去。 蕭河面色卻是一沉︰“怎麼的!縣令大人來了不歡迎?我一個縣衙師爺來了,也不歡迎了嗎?三生酒館,好大排場啊!” “啊?” “縣令大人?” “蕭師爺,縣令大人沒跟您一起來,他……他在哪里呀?” 蔣沙畢心頭一跳,愣愣的往左右看去。 第四十九章 除了後悔還是後悔!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蔣沙畢正左右觀瞧。 這時。 楊逍右手拿著掃把,左手拿著木桶,從後門慢悠悠走了過來。 蕭河一看,立刻瞪大了眼楮,緊走幾步,慌張的上前拿過掃把和木桶,將它們扔到一邊︰“縣令大人,您怎麼拿起這些東西來了?” 他隔著老遠就聞著味兒了,自然清楚這兩樣東西是干嘛的。 “呵呵,那你得問問這個蔣掌櫃的了。” 楊逍從身上掏出手帕,一邊擦著手,一邊清笑著說道。 “蔣掌櫃,你干什麼啦?” 蕭河的腦袋立刻一偏。 “啊?” 他愣愣的看著楊逍,半天沒回過神來。 蕭河這才連忙介紹道︰“蔣掌櫃,你平常的眼力勁都去哪里了?難道你不知道在眼前的就是新上任的縣令楊逍楊大人嗎?就算楊大人沒有明說,你就看不出來他身上的不凡氣度嗎?” “不……會吧?” “楊逍?不……你竟真的是清河縣縣令?” 蔣沙畢臉色驟變,渾身如抖栗,看向楊逍時一雙眼楮痴痴的,仿佛就跟見了鬼似的。 “當然!” 蕭河直翻白眼。 楊逍從腰間掏出了扇子,面無表情,嘩啦一聲,輕輕搖著折扇。 蕭河一看楊逍這樣,忙上前拱拱手道︰“楊大人,你還好吧?” “本官有什麼不好的?” 楊逍淡然一笑。 只是他的目光落到了蔣沙畢的臉上,卻讓蔣掌櫃整個人跟著一顫。 蔣沙畢臉色一變,突然露出笑容,眼楮都快笑沒了,忙彎著腰伸出手,一把迎了上來︰“唉呀呀,楊大人,你瞧瞧……草民剛才開的那個玩笑可真是開大發了!” “草民當然早就認出您來了呀!這不是看著大晚上的,楊大人有些無聊嘛,才跟您這麼鬧著玩的呢,可千萬別把草民剛才說的話當做一回事啊!” 說著。 蔣沙畢不斷的彎腰拱手。 身後。 廚頭一個勁的咽著口水,一雙大眼楮瞪得圓圓的,就像兩個大銅鈴。 他借著院子里的光仔細的打量著楊逍這一身破補丁的衣服,捫心自問,這怎麼可能會是堂堂的縣令大人所穿的呢? 然而。 當楊逍將嘴角上的胡須慢慢摘下來,放到蕭河手里時,雖然還是穿著那破舊衣服,但很快展現在大家面前的便是一個風流倜儻的美少年! 楊逍頭一甩,眯著眼楮看了看他︰“好一個鬧著玩,看來蔣掌櫃你的心情可真不錯呀?” “別別……大人,草民怎麼值得您來叫什麼掌櫃呢?還是叫草民小時候的名字鴨蛋吧,還是……這個名字叫得好听。” 蔣沙畢立刻嬉皮笑臉道。 “鴨蛋?本官看你早就不是原來的鴨蛋了!從村里出來你都忘記自己是誰了!這麼讓我叫你鴨蛋,心里還有點怕怕的,生怕你蔣大掌櫃的也給我陰一手,這三生酒館的老板不就是個例子嗎?” 楊逍冷笑道。 “這……楊大人您可真會說笑……” 蔣沙畢擦著額頭上汗尷尬笑道。 “呵呵,現在知道跟本官說笑??那本官還真得好好的通知你一聲,晚了!” 說著。 楊逍看向了旁邊站著的蕭河。 “楊大人。” 蕭河上前一步。 “按照唐國律法,不敬官長,侮辱上官,該當何罪?” 楊逍問道。 “徒刑,直至流放。” 蕭河回到。 “那行,?三生酒館東家不在,本官就替東家做個主了!立刻剝奪蔣沙幣的掌櫃之職,再另行羈押。對了,你還認識在這附近三生酒館的其他負責人嗎?” 楊逍再次問道。 “您跟我說就行了。” 蕭河拱手道。 “你?” 楊逍有些奇怪。 蕭河瞪了一眼蔣沙畢,對楊逍笑呵呵地道︰“大人,實不相瞞!這個……三生酒館其實也有屬下一成干股。說起來,屬下也算是這里半個東家了。” “啥?你竟然參股了三生酒館?好你個老小子!這兩天還一直在我面前說自己沒錢,原來有這麼大的產業,我說你怎麼突然那麼好興致的要請我喝酒,敢情是自家的呀……” 楊逍頓時來了興致。 “還請大人恕罪!此中緣由,屬下稍後稟告。只是,不知楊大人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蕭河恭敬問道。 “很簡單,三生酒館,先給我停了。” 楊逍冷冷道。 “是!” 蕭河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時。 外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也吸引了在外面夜間巡邏衙差的注意。 很快。 三名衙差擠了進來,一看是楊逍蕭河,忙朝著他們拱了拱手。 “楊大人!蕭師爺!” 三人齊齊點頭。 楊逍回頭示意,指向了蔣沙畢︰“先將這人給本官帶到縣衙大牢之中,听候發落!” 蔣沙畢整個人頓時僵直在原處。 楊逍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我之前就說過,讓你一無所有,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你咎由自取!” 楊逍說完,朝衙差點點頭。 “是。” 兩名衙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就要抓住蔣沙畢。 哪知。 蔣沙畢一用力,整個人猛地沖到楊逍面前,一把跪倒在地上,抱著大腿哭道︰“楊逍楊大人!草民是真的不知道你成為了知縣啊,要是知道你是知縣,怎麼敢這樣對您呢?” “知縣大人!草民出來打拼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成為三生酒館的掌櫃實在不易呀!要是這樣對草民,那草民這一輩子就徹底完了!” “知縣大人!求您念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看在是同村人的面上,就原諒小的這一次吧!草民實在是不知道這麼幾年不見,您變化如此之大呀!” “滾!” 楊逍腿一抖,將蔣沙畢抖到了幾米外,看著他這麼一副像死狗求饒的模樣,沒有絲毫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楊逍自顧自的向外走著,走到後院和大堂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看被兩個衙差抓住的蔣沙畢。 “你記住了!” “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不要小瞧你看不起的那些人!” “說不定,他的一句話就能毀了你的一切,要了你的命!” 說完。 楊逍向外走去。 圍觀的百姓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這時。 站在院子里的那個廚頭才反應過來,忙朝外面喊了一聲︰“縣令大人,那那……小的呢?” 楊逍听到這聲音,嘴角頓時一抽,慢慢的轉過身來。 他好笑的看了一眼這廚頭,用扇子指了指他︰“你這家伙一直不言語,差點都忽略你了!” “你……” 楊逍臉上笑然陡然消失。 “立刻收拾好你的鋪蓋卷,從三生酒館趕緊滾蛋,以後本官再也不想在青河縣看到你!” 說完。 楊逍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三生酒館大堂。 廚頭張著嘴,身子一軟,忙依靠著房門,他依依不舍地看著廚房方向。 完了。 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都完了。 好不容易混上廚頭,這還沒當上一年呢,每個月幾兩銀子的輕松活計就這麼沒了。 一時間。 他後悔不迭。 不過。 真正後悔的是蔣沙畢。 直到被兩名衙差拉出三生酒館時,他都還處于迷迷糊糊中。 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死讀書的楊逍,竟突然地成了縣令! 這……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蔣沙畢原本還想張嘴問問兩衙差,不過,迎接他們的卻是店外角落中的拳腳。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蔣沙幣被拖到縣衙牢房。 三生酒館大堂內。 眾多百姓也顧不得吃飯,而是看著楊逍坐在那邊,小聲的嘀咕著。 廚師給楊逍炒了幾個小菜。 楊逍自顧自吃著。 等他吃的差不多,蕭河才上前拱了拱手。 “大人。” 蕭河小聲的喊道。 “怎麼了?” 楊逍擦了擦嘴,看了看他。 不得不說。 這三生酒館里所炒的菜倒還挺好吃的,雖然在他看來自然是和現代的那些飯菜比不了,味道還挺不錯。 再配上這小酒…… 當然。 這酒他自然是不怎麼喜歡的,味道……實在是太過于清淡。 “您看,這三生酒館?” 蕭河正說著。 他身邊。 那個廚頭已收拾好東西,背著個黑色的大包裹,彎著腰,一溜煙的離開了三生酒館。 楊逍看著他的背影無語的搖了搖頭。 第五十章 這棟樓是要賣嗎?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三生酒館的小廝廚子們正忙收拾著。 雖然蔣掌櫃被抓,不過,副掌櫃還是挺給力的,或許也是受了刺激,此時正吭哧吭哧賣力的帶著其他人做著收尾工作,想要在楊逍蕭河面前留下個好印象。 酒館的那些顧客們也紛紛散去。 蕭河帶著楊逍往不向普通顧客開放的三樓走去。 到二樓時。 正好遇上往下走的彈琴老人和唱歌女孩。 兩人看到楊逍,立即施了個禮。 楊逍點點頭,隨意的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跟著蕭河來到了三樓。 三樓門口。 蕭河從身上掏出嫻熟的鑰匙,將門打開。 楊逍跟了進來,推開窗戶,站在了圍欄邊。 不得不說。 登高望遠說的正是此刻。 這時代。 尤其是在清河縣這樣的地方,兩三層的建築已算不矮了。 此時。 楊逍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站在三樓包間里,看向整個縣城。 這還是他第一次站在如此之高的地方遠望整個縣城。 夜色撩人。 但是,除這三生酒館附近區域燈光還算亮,更遠處則是漆黑一片,只有天上星點月光做伴。 黑。 真tmd黑! 蕭河在他身後笑道︰“大人……” “三生酒館的事,就照我剛才所說吧!先停業整頓兩天,以儆效尤!此外,既然你也是半個東家,多花點精力,把一些原先死忠于蔣沙畢的小二先清除了,再開門營業。” 楊逍背對著蕭河輕聲道。 “是。” 蕭河點點頭。 “只不過……”蕭河舔了舔嘴皮,抬頭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只怕是黃世仁那邊不好交代呀?原本蔣沙畢就是黃世仁的人,您出來微服私訪一下,就打掉他一顆重要棋子,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哈哈,到現在你還在在乎黃世仁嗎?那個家伙在我眼中跟死人沒什麼兩樣的。他最好老老實實龜縮著,不然,我就讓他真正變成一條死王八!” “等我把案件之類的處理好了,桓化北黃世仁……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收拾他們!” 楊逍轉過身靠在圍欄邊,好笑的看著他。 “這……” 蕭河苦笑一聲。 “對了。你這個喜歡裝窮的家伙,怎麼會有這三生酒館的一成干股啊?你平常在我面前,盡是要這個錢,要那個錢的,我還真以為你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呢。” 楊逍用扇子敲了敲木質樓牆,發出砰砰聲響。 蕭河的心也跟著顫了兩顫。 “蕭師爺,要不是今晚出來微服私訪,只怕,我還不知道你跟這三生酒館有這麼深的關系呢!那個老板打死都不願意賣店給黃世仁,卻偏偏給你分了干股,就不應該說點什麼嗎?” 楊逍問道。 “大人容稟。” 蕭河面色平靜,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似的,拱了拱手。 “說。” 楊逍點點頭。 蕭河深吸了一口氣︰“不瞞大人,十幾二十年前,屬下還是個少年,就來到了清河縣。那時幫人寫寫算算為生,後來,進了縣衙,慢慢成了管家。” “就在這期間遇到了三生酒館的老板,他也是十八年前來到此地,開了這酒館。” “屬下和他聊得很投緣,當時三生酒館尚未發展成今天這副模樣,當時小有積蓄,和他一合計,就把自己的一些積蓄給了他,也就取得了一成干股。” “其實,這件事情蔣沙畢他是知道的。不然,屬下如果只是一個小小的縣衙管家,他又怎麼會如此的重視呢?屬下又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有關于三生酒館內部的事情呢?” “還請大人千萬別怪罪!” 說完。 蕭河頗為不好意思的朝楊逍一拱手,似乎在為隱瞞而道歉。 楊逍擺手道︰“不需如此!這本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就算不告訴本官,本官也沒有理由強問。不過,看到這三生酒館,我倒是想起一些事情來。” “大人何事?” 蕭河問道。 “且問你,這三生酒館背後的老板當真是不願意把這酒館賣出去呢,還是說不願意把這酒館賣給黃世仁?” 楊逍直視著蕭河的眼楮,似乎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後者!” 蕭河嘆了口氣。 “為什麼嘆氣?” 楊逍奇怪道。 “是這樣的。”蕭河緩緩道來。“十多年前酒館老板尚年輕,有沖勁,有干勁,經營起酒館來,自然十分用心。” “可是。” “這麼多年過去,老板早不年輕,三生酒館雖然在清河縣發展不錯,可也就這樣而已,和其他縣的酒館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所以,老板早就想著把酒館兌出回家養老,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買家。” 蕭河無奈道。 “黃世仁就不行嗎?” 楊逍繼續問道。 “老板十分硬氣!對于我而言,這酒館賣給誰都無所謂,只要給錢就行。”蕭河笑了笑。“但老板十多年前就和黃世仁不對付,他想要買酒館,哪怕是這個酒館虧錢了,只怕老板寧願關了也不會賣的,更別說,現在酒館還能盈利。” “因此。” “老板是怎麼著都不可能把三生酒館賣給黃世仁的!畢竟這里也承載著他過去很多青春年少的回憶,當初老板和他妻子也是在這里認識,孩子也在這里長大……” 蕭河感慨道。 “那為什麼他們後來搬走了?” 楊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好奇的看著他。 蕭河走到門口,接過了副掌櫃遞過來的一壺茶水,替楊逍沏上的一杯熱茶,這才沉聲道︰“或許,就是因為和黃世仁斗得太過于煎熬,而且這清河縣的發展……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吧。” “您別看這晚上三生酒館的生意很不錯,消費似乎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承擔的。” “但其實像三生酒管這樣的酒樓,消費不算高。若是開在姑甦城,哪怕是其他的縣,賺的錢也會多得多。” “唐國發展百年,繁榮似錦。雖然邊疆海域時有紛爭,但像我們江南這一塊,始終穩如泰山,百姓安居樂業。天下糧倉……說的就是我們這里。” “在整個唐國,我們江南可以稱得上是最為富庶的地區了,清河縣或許比北方的一些市縣要發展的好,可和江南的其他地方相比,則完全不夠看。” 蕭河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彎著腰。 “你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 楊逍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熱氣,滋溜喝了一口,全身頓時一暖。 只是。 蕭河看著楊逍這副模樣卻是頗為好奇︰“大人,難道這些年來,你真的只是一門心思只讀聖賢書,絲毫不關心外界的事情嗎?” “?啊?” 楊逍微微一愣。 蕭河笑著道︰“大人,你也是江南道的人,屬下原本以為你對江南之事十分了解,不過,幾次三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北方來的人呢。” “哈哈!” 楊逍听完干笑兩聲,沒有回答蕭河的問題。 “對了。”楊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被你剛才的長篇大論打斷了思路,我問你,他既然有心出售三生酒館,那有沒有可能賣給我呢?” “什麼?” 這回輪到蕭河驚訝了。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也不願意在這里呆了,那就干脆把這棟樓賣給我好了!” 楊逍用扇子指了指自己胸口。 “大人。”蕭河沉思片刻,隨後有些尷尬的笑道。“您不是說你身上沒有多少錢了嗎?如果要買下這里,至少也得要個三千兩銀子,這些還不包括三生酒館里的這些設施,小二廚子們的薪俸呀!” “當然。” “如果把這里買下來的確是不愁賺錢,找個好的掌櫃看著,那也是一門包賺不賠的買賣。” “但大人你現在忙于縣衙內的事情,為什麼會突然想到把這里買下來呀?這可就不僅僅是錢的事了!” 蕭河好奇的看著楊逍。 楊逍聳聳肩一笑︰“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想搞個地方弄一個招賢樓嘛?三生酒館就挺不錯的,正好這裝修齊全,後面又足夠大,還能盈利,買下來最好不過。” “那錢呢?老板可跟屬下說了,如果真有人誠心要買,那也得現款!您總不能以縣令的身份勉強吧?我相信,您是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 蕭河苦笑道。 “這……” 楊逍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額頭。 是啊。 自己缺的就是錢! 第五十一章 如何賺錢是個大計!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三生酒館三樓。 兩杯茶一前一後的放在桌面,茶氣飄飄。 “坐吧。” 楊逍指了指自己面前椅子。 “大人……” 蕭河不敢輕易坐下。 “讓你坐就坐。”楊逍白了他一眼。“以後啊,咱們私底下沒必要搞得那麼尊卑明顯,讓你干什麼就干什麼,自在一些。” “是。” 蕭河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坐下。 “蕭師爺,我且問你,這官場上都有哪些斂財之法呀?” 楊逍閉著眼楮問道。 “大人……您這是?” 蕭河被楊逍搞得有些發懵,哪有一上來就問的這麼直白的。 楊逍笑了笑,淡然道︰“蕭師爺,你當了管家這麼多年,就算是沒有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官場上的套路應該是懂得不少吧?” “略懂略懂。” 蕭河客氣道。 “哈哈,你也知道我現在沒啥錢。你說說,在這官場上都有啥斂財的辦法呀?” 楊逍端起一杯茶,笑著問道。 “大人,您這麼說真是折煞屬下了,屬下怎敢教大人斂財的門道呢?”蕭河臉色微微一變,忙擺著手。“大人可千萬別嚇屬下呀!” “咋的,害怕我把你說的話傳出去啊?” 楊逍一笑。 “當然不是。” 蕭河忙搖搖頭。 “那不就結了?”楊逍放下茶杯,將手一攤笑道。“我當官也沒多久,正是缺錢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先不說我想買棟樓來給自己搞個招賢館,不如,蕭師爺你給我出個主意唄?我也正好學習學習著唐國的官場套路……” “大人,您是認真的嗎?” 蕭河試探性的問道。 “當然。” 楊逍頗為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好吧。”蕭河偷偷仔細的觀察了楊逍一陣,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才鼓起勇氣拱了拱手。“其實,在這官場中的賺錢之道還是有很多的。” “官場中,正經收入主要跟官員品級有關,品級越高,收入自然相對低級的要越高!” “其次便是官員的實際權利,相對而言,地方官則要比在京城中的官員收入要相對高一些。畢竟,地方官能直接治理百姓跟錢打交道,在治理區內又是父母官,權威極高,處事靈活,要想賺錢辦法很多。京官則是有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約束著。” “而在京城的那些官員中,各個部門的收入又不一樣,其中吏部和戶部,所得收入則要遠遠高于其他部門,這和他們本身所處的職位也有關系。畢竟,吏部主要是管人事,而戶部則主要分管錢糧,隨便露出一些就足夠上下吃喝了。” “最後則是跟官員本身的能力有關。” “其實,在官場之上掌握著權利就已是最大的主動權了,而錢財來源則是老百姓,因此,怎樣拿捏老百姓,合情合理拿錢,就得看官員本身自己的辦事能力和官場道德了。” “只是,不知大人打算從何處下手呀?” 蕭河說完,看向楊逍。 然而。 他說完,楊逍的臉上卻是充滿了厭惡之色,嘴角一個勁抽搐,輕哼了一聲。 蕭河忙將頭一低,心中忐忑。 楊逍笑道︰“蕭師爺,你說這些話我很高興,因為你沒有把我當外人,說出來了,讓我心里也有了底。” “可是呢。”楊逍指的指自己。“我拿著朝廷俸祿,這些俸祿正是來自于老百姓!我本身就是一個小老百姓出身……現在當官,你又讓我去搜刮老百姓富裕自己的口袋,這種事我是斷然做不出來的!” “是是!大人一看就不是那種貪贓枉法之人。” 蕭河忙奉承道。 “可是,這錢還是要搞滴。” 楊逍嘿嘿一笑。 “大人,這錢不從老百姓身上來,從哪里來呀?” 蕭河奇怪道。 楊逍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我所理解的老百姓的範圍不一樣。我所理解的老百姓是那些辛苦工作做著小買賣,靠著辛苦一點一滴的賺錢養家的人。至于那些地主老財或者是黑了良心的有錢商人們則不在我所定義的老百姓範圍內……” “這?” 蕭河一時語滯。 “所以啊,錢得從他們身上搞才對。”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大人有什麼想法呢?” 蕭河好奇道。 “其實清河縣的地理位置看上去還不錯,靠近姑甦城,附近也有水陸碼頭,雖然離海還有一段距離,但我看了看,也不過就才二三十里路而已,若是能修一條路連通海運,那清河縣的局面必然一變!” 楊逍將手指在有些涼的茶水之中探了探,隨後在桌面上畫起地圖來。 “大人,您說的的確是有理,難道您是想通過發展海運收稅來賺錢嗎?” 蕭河眼楮瞪得大大的。 “這只是其中一點!我所想的是把清河縣的縣城再延伸一下,甚至是將主城區擴展到海邊。當然,如果能挖出一條大的運河或者修出一條寬窄的路來,也是個不錯的法子。”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 蕭河听完頓時苦笑。 他看著楊逍用水畫出來的那個地圖,不禁無奈的搖搖頭。 清河縣本身所在的地方便是多山丘陵地區,往北是姑甦城,往東雖然是大海,卻隔著綿延山區,別說是修運河了,哪怕就算是修路,也是一件極為費工夫的事情。 至于西邊和南邊,依然是丘陵高山地帶,叢林密布,只有一條條管道和數不清的小道連接在外面。 當初清河縣本身就不是一個自然形成的普通縣城,而是有其另外目的的。 三百多年前。 天下大亂。 原先清河縣附近老百姓苦于戰亂,自然而然的聚集在了此時清河縣城所在區域。 隨著不斷發展,慢慢有了清河縣現在的模樣。 因為地勢,所以易守難攻。 有連綿的山護著。 有一條條河道隔著。 那些亂兵才不至于輕易的進入清河縣燒殺擄掠。 後來。 唐國建立,天下漸漸太平。 雖然清河縣依然存在,但百姓外遷數量高,直到後來戶籍制度嚴格,老百姓們才不能隨意遷徙。 而清河縣本身所在的地方,雖然遠遠不是北方苦寒之地能比的,但和江南到的其他地方相比,還是要偏僻不少。 除了山就是山,除了樹就是樹。 容易獲得的物產極少,不像江南道其他市縣有大量平原可以種植水稻之類的糧食或者是有相關礦物可以開采。 這也是為什麼清河縣雖然佔地不小,卻是江南道所有的市縣里最窮的一個。 蕭河于是將自己所知道的這些事情跟楊逍說了出來。 楊逍听完,眉頭不禁微微一皺︰“不是吧?清河縣好歹也是江南道下面的市縣,怎麼到了你的嘴里感覺好像就在山窩窩里一樣呢?” “可是……實際情況就是這樣啊,大人。” 蕭河長嘆了一口氣。 “這樣,倒是的確有些麻煩。” 楊逍眼神深邃,腦袋一偏,透過窗戶看向了整個縣城。 第五十二章 咱們去宜春院玩玩吧!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是啊。 楊逍深知自己初入官場,很多套路規矩都不甚明白。 唐國官場。 官員大多都是通過科舉考試選拔出來。 在此之前。 不少官員不過是苦讀聖賢書的單純學子罷了。 家境或好或壞。 可一到了這官場,楊逍就非常明白,如果想靠著朝廷發放的那點俸祿和福利補貼謀生,基本不可能。 因此。 除非過得極為清苦,否則官員們要想稍微過得滋潤一點,肯定是要想其他辦法來撈一些灰色收入的。 除了貪贓枉法,要想撈錢,還有其他一些看上去頗為合情合理的方式。 只是。 這些方式當然楊逍是看不上的。 可是。 自己身處縣令這位置,尤其又是清河縣縣令,要想擺脫現在困局,有足夠的錢來發展縣城,實現自己造福于民的夢想,看來這上級撥款是指望不上了。 之前。 他就曾經查過府台撥款。 除了每一年姑甦府所發的那幾千兩銀子補貼,就再也沒有任何發展性的撥款了。 畢竟。 楊逍來自于地球華夏,對于各級官府相互補貼的方式還是很認同的。 可自己現在這身份品級,就算再認同那一套,也無法讓上級體諒到自己想要發展縣城經濟的心哪。 所以。 不管是自己需要,還是整個縣城發展的需要,都得自己想辦法搞錢。 但清河縣要啥沒啥,除了有十幾萬人口,他就沒看得出來這里有什麼可以利用的資源來。 這樣一想,他總算是明白為什麼自己之前說清河縣還算不錯,蕭河卻沒怎麼看在眼里的原因了。 說白了。 清河縣是真的窮。 想著想著。 楊逍不禁揉了揉腦袋。 “大人?” 蕭河在一旁輕輕地念叨了一聲。 “我們再去街上走一走吧。” 楊逍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是。” 蕭河起身點頭拱手。 沒多一會兒。 楊逍和蕭河再次出現在了街道。 與一個時辰前相比,此刻楊逍算是感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寂涼了。 當然。 這樣的夜晚情景,他之前不是沒有經歷過,只是現在以一個知縣的身份出現在縣城街道上,讓他倍感肩膀上擔子不輕。 走著走著。 他用腳踩了踩地。 破。 太破了…… 地面上雖有石板,但早已是坑坑窪窪,搖搖擺擺,稍微用勁點還嘎吱嘎吱作響。 下雨時往外冒泥漿,天晴時隨便一踩,就是一團灰。 坐在馬車上就更不用說了,顛簸起來,甚至比在郊外的小道上幅度還要大。 借著路邊偶爾幾個燈籠,還有著明亮月光,夜晚中的清河縣街道更顯得破敗。 磚瓦房倒是不少。 可是,仔細一看至少也得有上百年歷史,難得在街上看到一棟新房。 就連一些大門大院也顯得破敗。 或許。 唯一不錯的就是縣衙,還有黃世仁等其他幾個縣城中權貴的屋舍。 繞了一圈。 楊逍無奈的嘆了口氣。 “大人,其實也不必如此憂心的。” 蕭河看到楊逍這般,不禁也看著有些著急,語氣中又帶著些安慰。 “怎麼說?” 楊逍看向了他。 蕭河指了指周圍︰“屬下從您的眼神中看得出來,您是見過大世面的。對于清河縣現在這般模樣,怕是看不上眼,新官上任,心中也想要改變。” 楊逍點點頭。 “可您其實完全不需要改變什麼。”蕭河笑著,言語頗為老道。“您年紀輕輕,自然不可能在這里待一輩子,身為狀元,又是皇上親自指派,想必在這里待個一年半載,或許將另有任用。到那時,您就完全不需要操心清河縣的事了,自然……像黃世仁這些人也就跟您沒什麼交集了。” “你呀。”楊逍哭笑不得地用折扇一指。“蕭師爺,你還真是會寬慰人,可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大人……不是。” 蕭河立刻回答道。 “所以啊,你所說的法子對我根本就沒啥用!清河縣城如此破敗,哪里像是個江南縣城呢?甚至都不如一些北方的城鎮呢。” “我既然來到這里上任,必然要造福一方,給清河縣帶來改變。不然,即使有皇帝老兒看中我,他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升我的官吧?” 楊逍眯起眼楮道。 “大人說的是。” 蕭河?點頭贊同。 兩人說著話。 不知不覺地來到了縣城主街的另外一頭,位置僻靜,這里和縣城其他地方漸漸冷落相比,依然喧鬧。 門庭若市。 客人進出不絕,女子歡笑的聲音更是充斥著耳邊。 楊逍腳步一停。 蕭河則掩著嘴笑了笑。 宜春院。 “是個好地方。” 楊逍笑呵呵道。 “大人該不會是想進去吧?” 蕭河微微驚訝。 “蕭師爺,我突然想起件事情來。”楊逍轉身看了看他,笑道。“你之前不是說要請客的嗎?既然三生酒館是你自家產業,那就不叫請客了,不如,你就請我去這里面玩玩吧?我倒是覺得這里挺熱鬧的,反正現在大晚上的也沒有其他地方好玩了。” 說著。 楊逍又從兜里掏出了假胡須戴在了嘴上。 “啊?去這里玩兒?” 蕭河一愣。 楊逍沒有等他,徑直往宜春院的大門口走去。 蕭河急急忙忙地趕了上來,眼楮睜得大大的,小聲提醒道︰“大人!萬萬不可……這里可是宜春院呀。您作為官員,出現在這里,要是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不好!” “咋啦?難道唐國法律明確規定了,官員不準進這樣的地方?” 楊逍在路中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這這……倒是沒有。”蕭河想了想,搖搖頭。“可是當今皇上,乃至于幾代先皇都是不喜歡臣下出入煙花之地的,還是頒布一些規矩的。您是狀元,又是本縣縣令,若是真被人發現了,傳到了京城……” “放屁!”楊逍好笑道。“這距離京城幾千公里地,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咱們就只是進去參觀參觀罷了,作為縣令總是要體察民情的,對不對?” “公里?” 蕭河听到這計量單位愣了愣。 楊逍擺擺手︰“也就是兩里路的意思。” “噢噢。” 蕭河這才反應過來。 “好啦,你要麼跟著我來,要麼就先回去。話說,我都有兩三個月沒來這種地方了。” 楊逍舔了舔嘴唇,往宜春院里走去。 剛一走近。 門口的一位姑娘頓時靠了過來。 “哎呦喂!二位客官,看著有些面生啊,大晚上的進來玩玩唄!我們里面的姑娘都快等不及接待兩位嘍!” 女子一把拉住了楊逍的手臂。 “放肆……” 蕭河正想出言阻止。 不過。 楊逍倒是神色自然,讓蕭河都傻住了。 他原本以為向楊逍是很少來這種地方的,會比較拘束,可楊逍臉上淡淡的笑,非常自在,一臉放松,看這模樣不像是少來這種地方的人。 呃…… 蕭河不禁一陣苦笑。 是哪里傳言楊逍家境貧寒來著? 要是家境貧寒,只知讀書的書呆子,又怎麼會來過這種地方,還如此嫻熟的聊天? 楊逍笑嘻嘻的和這姑娘兩人說著話,進到了宜春院。 蕭河無奈跟在身後。 姑娘看到楊逍,雖然胡須不少,但看上去還算清秀,更是動了心思,嘴上之話非常溫柔︰“二位爺,你們該不會是頭一次來我們清河縣的宜春院吧?以前沒怎麼見過你們呀。” “算是吧。” 楊逍笑著,一邊走著一邊看向了周圍環境。 出乎他意料。 雖然清河縣建築平平無奇,哪怕就是三生酒館內的裝飾也不算豪華。 可是。 宜春院倒是裝修得非常不錯! 門口是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木匾額,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宜春院’,頗有手筆。 里面更好。 內外院子,層層嵌套,小池亭台,更具風情,紅白金黃之色,到處皆是,一副貴氣滿滿之相又不失典雅別致。 就連跟著進來的蕭河也微微愣住了。 顯然。 他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 第五十三章 賣藝不賣身!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走廊里。 老鴇子自我介紹著︰“兩位客官,小女子是這里的媽媽,名叫藍月亮,姑娘們呢,平常都叫我藍媽媽……不知道兩位需要什麼樣的姑娘啊?” 藍月亮一邊說著一邊打量楊逍,又看了看站在楊逍身後的蕭河。 蕭河將頭一低。 藍月亮不禁掩起嘴,笑了笑,只把他當做了新客,並沒太當做一回事。 此時。 楊逍和蕭河早已重新換了一身衣裳,不算華貴,但看起來倒也不像是沒錢的普通老百姓。 “你們這里有什麼好看的姑娘嗎?不差錢……” 楊逍隨意問道,從身上掏出了個荷包,在手里掂了掂,發出了砰砰踫撞聲。 “有……好姑娘多的是呢。” 藍月亮俏眼一突,喜上眉梢! 這不是錢嗎? 眼前這人不缺錢呀。 然而。 蕭河卻是一愣。 楊逍什麼時候有錢了,看樣子還不少呢。 “你推薦一個。” 楊逍問道。 “那當然是……如花姑娘了。” 藍月亮立刻說道。 “如花……” 楊逍听到這兩字,一陣惡寒,腦海中立刻浮現了一個摳著鼻屎的丑陋女人的形象。 “藍月亮,你這就騙人了吧?” 蕭河面露不爽,沉吟一聲。 “怎麼啦?” 藍月亮一臉莫名。 楊逍也有些奇怪的看著蕭河。 蕭河這才朝楊逍一點頭,笑著道︰“楊兄,這老鴇子不老實。我是知道的,在這宜春院里,最漂亮的要數水玲瓏,什麼時候變成如花了?” “這……” 藍月亮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尷尬之色。 嘩啦。 楊逍將扇子一下子打開,有些不悅的看著藍月亮︰“喂,好心到你這玩,就這麼敷衍我的嗎?要是不想做生意賺錢,那我們就走了。” 說著。 楊逍將那都銀子似的東西往袖口里一揣。 “別別!”藍月亮立即呵呵笑著拉住了楊逍的手,輕輕的拍著笑道。“看來,這位客官對咱們宜春院還是了解的呀……不過,也不奇怪,畢竟水玲瓏的名聲,只怕是在這方面有心的人都知曉的。” “那你這意思是之前騙我嘍?” 楊逍瞪了她一眼。 “倒也不是……”藍月亮忙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兩位剛來宜春院,應該嘗嘗鮮,而水玲瓏本是個清倌人,只賣藝不賣身的……所以……” “而且。” 藍月亮苦笑一聲。 “水玲瓏,只懂琴棋書畫,這大晚上的……兩位,難不成只是聊天听曲不成?” 藍月亮看著兩人。 此時。 兩人都貼著胡須,身高體壯,在老鴇子眼中活脫脫的就是兩個非常需要那方面釋放的壯漢。 大晚上的壯漢要干點什麼,成年人心知肚明。 “就她了。” 楊逍點點頭。 “這……” 藍月亮臉上立刻露出了為難之色。 蕭河的眼楮卻是轉了轉,看到楊逍那副模樣,從身上掏出二兩銀子掂量了一下,塞到了她手里︰“藍月亮,既然楊兄認定了水玲瓏,那就請她出來吧,別藏著掖著了!” “客官,主要是……水玲瓏病了呀。” 藍月亮壓低了聲音。 “病了?” 楊逍微微一愣,不僅小聲嘀咕。 這麼巧的嗎? 蕭河卻是一改之前內斂的性子,輕笑一聲道︰“藍月亮,水玲瓏之所以稱病,只怕也和黃世仁有關吧?” “啊!” 藍月亮頓時愣住了。 蕭河繼續說道,指了指楊逍道︰“我家這位楊兄的身份地位,那可不是一個黃世仁可以相比的。你家水玲瓏想避著黃世仁,但沒必要避著我家楊兄啊?” “楊兄今天來里本就是給你們宜春院面子了,若是得罪了,那可不比得罪黃世仁的罪過要輕!” “啊!你們是?”藍月亮被蕭河的話搞得莫名其妙,看了看楊逍,又看了看蕭河,忙到了個萬福,小聲問道。“還不知道二位……到底是何身份呢?” “給錢就賺著,問那麼多干什麼?嗯?” 蕭河頗有威嚴道,氣質也和之前不同了。 藍月亮心中顫了顫,眼楮左右亂轉,又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楊逍。 她咬了咬嘴皮,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在前方帶著楊逍蕭河二人向宜春院更深處走去。 宜春院後方。 出了大堂,一下子安靜不少。 後院。 竟還有一個小小池塘,水榭亭台頗為講究,即使是到了冬季,花花綠綠依然璀璨。 一排粉色燈籠擺去,只見池塘中央亭台,一個女子似乎正在跳著舞。 藍月亮張著嘴正準備喊話,卻被楊逍搖搖頭制止了。 亭台上。 女子穿著淡黃舞衣,身姿婀娜,動作靈巧,一曲歌舞,搖曳生姿。 旁邊有個小丫頭,正在彈著琴為她伴奏。 “這是?” 楊逍低聲問道。 “水玲瓏!” 藍月亮尷尬一笑。 “我就說吧。” 蕭河抱著手淡淡笑了笑。 藍月亮則奇怪的看著蕭河,不知道他為什麼知道有關于水玲瓏的相關情況。 月光下。 美女翩翩起舞,興致不錯,毫無病態。 楊逍蕭河則站在一邊靜靜看著,頗為享受。 一舞完畢。 平台中的那女子喘著氣,坐到一旁,正和那丫頭說話,側眼看到了站在池塘邊的楊逍等人。 她。 正是宜春院頭牌,水玲瓏。 水玲瓏秀眉微蹙,站起身,披上衣服,加大了音量︰“藍媽媽,你在那里干什麼?身邊人又是誰啊?” 藍月亮這才帶著楊逍和蕭河走了過來。 平台中。 楊逍看著眼前的水玲瓏,不禁意外。 漂亮。 實在是漂亮。 水玲瓏一襲淡黃色毛衣,模樣清秀中透露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妖媚之感,烏發披落,僅僅用一條紫色發帶系著,粉色肌膚透著一股淡淡幼嫩,鳳眸瀲灩,奪魂攝魄,蕩人心神,唇若點櫻,看模樣也不過就十七八歲。 尤其是那一雙桃花眼好奇的打量著楊逍二人時,更是讓人心馳神往。 果然不愧是江南。 隨隨便便一個普通縣城里的煙花之地頭牌,都如此靚絕。 就連一旁的蕭河都滯住了。 “兩位客官,您看……” 對兩位的驚艷,藍月亮眼中閃過得色,呵呵一笑。 “你走吧!我和我朋友在這里就可以了。這錢,等我們聊完……這些錢,就是你的。” 說著。 楊逍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錢袋扔在了桌面上。 水玲瓏面無表情。 藍月亮立刻喜上眉梢,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拿,卻被楊逍眼楮一瞪。 楊逍用扇子指了指,道︰“藍月亮,難道你是听不懂人話嗎?我說了,是等我要走時滿意了,這錢……才歸你們。” “好好。” 藍月亮高興得不行啊。 只是。 水玲瓏卻朝著藍月亮搖了搖頭,上前一步拉了拉她衣服,小聲念叨道︰“藍媽媽,不是說這幾日我不見客嗎?為什麼,他們兩個……” “哎!” “兩位客官出手大方,背景也不一般,再說了,還有這麼多銀子呢。” “反正今天時辰已晚,你都休息一兩天了,也該賺錢了。” 藍月亮在她耳邊低聲道。 “那黃老爺那邊……” 水玲瓏臉上露出畏懼擔憂之色。 “沒事!剛才也沒人看到我們進來,再加上黃老爺現在府上忙得很,再過幾日他只怕把這件事情給忘了。畢竟,你也不能一直裝病不是?先把錢掙了,你才能早日為自己贖生,就莫老是念著那個書生了!” 藍月亮看了眼那錢袋,眼露貪婪。 “那他們兩個……” 水玲瓏面露為難之色。 “放心,這兩位只是來這里听曲喝茶的,等下你們好好相處便是。兩位客官已知道你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不會胡來的。不知二位客官,小女子說的對不對呀?” 藍月亮又看向兩人。 “自然。” 楊逍點點頭。 “好吧。” 水玲瓏的粉臉慢慢變紅,或許是因為藍月亮那句賣藝不賣身。 不過。 等她再次抬起頭來看向楊逍時,神色已恢復了正常。 第五十四章 一個無法造反的年代……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兩位客官,夜深了,可有什麼喜歡听的小曲嗎?如此夜景之下,不妨聆听一曲,以助睡眠!” 水玲瓏施了個禮,朝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沒多一會兒。 小丫頭施施然的端上來一套精致的茶具。 起火。 燒茶。 一氣呵成。 楊逍看著小丫頭熟練的動作,不禁一笑,和蕭河坐在了石桌兩邊。 椅子上墊著謝謝!榻子,不算冷,非常柔軟。 “不知姑娘最擅長的是哪首曲子呀?” 楊逍偏頭問道。 “奴家八歲就學曲,十歲便識詞,這麼多年唱過的詞曲不少。可若是要說到最擅長的……應屬念奴嬌相望了。” 水玲瓏微微躬身,說話間已坐到了長琴後,雙手撫琴,目視楊逍二人。 藍月亮見水玲瓏如此听話,笑了一聲,退步離開了庭院。 “那就來一首念奴嬌相望吧。” 楊逍扇子一揮。 夜間雖涼。 不過。 熱茶當前,白煙飄飄。 燈籠微茫的燈光下,燈影搖曳,有美人唱曲作伴倒也是別有情致。 “是。” 水玲瓏柔柔的應了一聲,開始悠悠然的唱起了曲子來︰ 日暮。 清蓋亭亭,情人不見,孤影船帆,爭忍凌波去? 舞衣寒易落,沒趣了,愁人西風南浦。 高柳垂陰,老魚吹浪,留我花間住,何人解衣? 田田多少,幾回沙際歸路。 …… 一首念奴嬌,淒淒冷冷,孤孤寂寂。 蕭河听到頓時眉頭一皺。 歌詞簡明易懂,無非也就是抒發情人離別難以再見的悲惋之意。 詞不錯。 歌聲裊裊,頗有韻味。 可放在此時未免就有些不合適了。 蕭河正準備作聲阻止水玲瓏,讓其重新換一首歌,楊逍卻朝他搖了搖頭。 “楊兄,大晚上的應听一些輕松曲調,水玲瓏竟唱得這麼哀婉,實在是……” 蕭河無語的嘆了口氣。 “不妨。听歌听詞,听的是一個心境。姑娘心有所屬,我們兩個前來打擾,本就有些不合時宜。若是讓她此時強顏歡笑,豈不是逆了美人心意?甚是沒趣……不如,听她唱出真實心境。” 楊逍一邊輕輕地搖著扇子,一邊晃著腦袋,微微閉著眼楮听著水玲瓏的歌唱。 不遠處。 水玲瓏自是听到了楊逍和蕭河對話。 原本。 她還是閉著眼楮極為動情地自我陶醉,可听完楊逍的話,心頭一顫,不禁微微睜開了眼楮,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番,口中的歌自是沒有停的。 “楊兄,怎麼突然一下有興致,來這宜春院啊?” 蕭河不禁好奇。 “就是想來唄。” 楊逍淡然笑了笑。 “只是,這時間已晚,太晚回去,我擔心不怎麼安全。” 蕭河看了看天空。 “有啥不安全的,難道你還擔心黃世仁的人盯著我,嗯。暗地里給我扔板磚嗎?” 楊逍朗聲一笑。 “哈哈!”蕭河也跟著笑了起來。“楊兄,你真會開玩笑,黃世仁就算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對你出手呀。更何況,為了他兒子的事,我估計他這段日子都沒時間呢,說不定,還真的打算去抓捕展堂。” “他抓得到嗎?” “難。” “為什麼?” “展堂乃是江湖豪杰,在老百姓中聲譽非常好,更是認識不少英雄好漢,稍微有些風吹草動,jiu?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他要是看到風聲不對,早就跑了,哪里等得到黃世仁那家伙帶人去抓他呀。” “不過,你真的覺得展堂殺了他兒子嗎?” 楊逍眯著眼楮問道。 “應該吧。畢竟那麼多人看這展堂從黃舒朗房間里出來,據說他的劍上還帶著血……就算不是他殺的,也難逃干系。” 蕭河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緩緩道來。 “管他呢。”楊逍呵呵笑著,將折扇往旁邊一放,自顧自地從香爐上拿過茶壺,嘩啦啦的給自己和蕭河分別倒了一杯熱茶。“這黃世仁啊,有本事就自己去抓,不然,他可別想給我給他立案!” “可這畢竟是命案,如果懸而未決,被上官知道了,多少會有責難啊。” 蕭河壓低聲音說道。 “哈哈。”楊逍一臉無所謂,用手指了指縣衙的方向說道。“你也不想想,前面那些人留下這麼多懸案,難道這些案件僅僅是因為他們死了或者是離任了就辦不了嗎?只怕,很多案件是在任上他們也辦不了的。” “他們可以留那麼多案子,就不允許我有一兩件啦?如果上官真拿這種事情來為難我,可就別怪我對他們不客氣了。” 說著。 楊逍面色一沉。 “楊兄,果然威武。” 蕭河驚訝道。 “別說黃世仁了,我們還是說說怎麼搞錢吧……” 楊逍拿起茶杯輕輕轉了轉,品了一口,滿足的嗯了一聲。 不錯。 茶入口即干,味道不錯,尤其是這口溫潤,在這夜晚,讓人頗為溫暖。 兩人說著話。 水玲瓏則一首接一首的唱歌,只是,聲音漸漸小了。 當然。 她听到兩個人說話,心里越來越驚訝,更是好奇兩個人到底是什身份。 不過。 她不傻,從口吻之中听出了兩個人,應該是官府的。 這倒不奇怪。 雖說朝廷某種程度上禁止官員出入煙花之地青樓場所,但是絕大部分的官員到底是男人,也有自己的欲望,又怎麼是簡單的一紙文書就能禁止得了的呢? 再說了。 落實到地方,又有幾個人會和這種人性的事情去做對抗呢? 所以。 平常就有不少各級官員化妝進入青樓。 雖說有人認得他們,不過大家也是心知肚明,早已默認了這件事了。 另一邊。 “什麼?” 蕭河听完楊逍有關于賺錢的思路之時,頓時一愣。 “難道我剛才說的不清楚嗎?” 楊逍笑道。 “這不好吧?” 蕭河面露為難。 楊逍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道︰“不然能怎麼辦?整個清河縣要礦產沒礦產,要特產,也沒有啥拿得出手的。但縣城要發展總是要自尋亮點的呀。不然,難道我就這樣待在這個位置上等著皇帝老兒給我升官嗎?” “但您說要在清河縣發展娛樂產業,我咋就沒怎麼明白呢?” 蕭河一臉不解。 “這很難嗎?”楊逍笑呵呵道。“咱們本就靠著姑甦城,相隔也不是很遠,周圍還有其他的一些大城市。有官道相連,雖然遠了一點,可如果能把這娛樂產業做起來,絕對會讓人流連忘返,最重要的是能賺錢啊,一旦賺錢,就能發展附屬產業,帶動整個清河縣發展起來!” “老百姓手里有了錢,自然就能做更多實事。而在沒錢的初期,就得想辦法賺那些有錢人的錢,才能快速完成財富積累。清河縣別的沒有,但老百姓多呀,我看了一下戶冊,清河縣人口近二十萬,這可比其他的縣市要多得多。” 是啊。 一說起賺錢,楊逍也很無奈。 他所說的賺錢自然不是從一個小商販的角度來思考的。 若是這樣。 他能想出無數個賺錢的點子。 但是。 他現在身處知縣的位置,就要從大局出發,考慮到整個清河縣的發展。 如果能帶動清河縣擺脫這個貧困帽子,人人都有事做,都能賺到錢,還愁沒有政績升官嗎? 可是清河縣實在是太過于貧乏,能稱得上買賣的也不過就是這些店鋪田產,卻也都被黃世仁這些商人把持著,老百姓只能苦逼的干活。 自己雖是知縣,但還沒有強到不顧一切的打土豪分田地的程度。 所以。 楊逍也很無奈。 自從記憶甦醒,他對這個世界也了解了不少,但還有更多的未知,等待著他去發現。 過去十九年。 前期他讀書,後期又因為一些事情較為封閉,對這個世界還不算特別了解。 可是。 對于唐國,他還是很清楚的。 此時唐國建國百年,正處于一個王朝頂峰時期。 若是換做別人穿越或者記憶甦醒,要想人上人,要麼依靠體制,結識大人物,解決各種危機,要麼造反,自己去坐那個最高位置,改變國計民生。 然而。 楊逍的條件不允許啊。 第五十五章 想家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吹捧權貴,依附上官,倒是一條不錯的晉升之路。 只不過。 楊逍並不認識什麼權貴,更沒有什麼背景,只是一介寒門罷了。 再說了,他也不是這樣的性格。 亂世造反,一步登天嗎? 不好意思。 現在唐國並非亂世,平穩得很,除了偶爾農民起義地方作亂,以及一些山賊盜匪滋擾鄉里,老百姓雖不富足,但還算是安穩,遠遠沒到冒著生命危險跟著某人去造反的地步。 這條道也行不通。 所以。 既然身在官場,那他就只能做出政績,以此來升官了。 而且。 不管能不能升官,身處縣令這個位置,造福一方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楊兄決定了,那具體怎樣才能打造你所說的娛樂產業呢?” 蕭河好奇的問道。 “這件事我心里已有數了,你且看著就是。” 楊逍神秘的微笑道。 兩人說著話。 水玲瓏卻是越听越糊涂。 她看這兩人說話動作的模樣也不像是開玩笑,難不成兩人真的是了不得的官員嗎? 看這樣子,似乎整個清河縣就在兩人的掌握中啊。 不過。 她又不禁搖了搖頭。 此時。 她正好唱完一首歌,看著楊逍和蕭河聊著天,尤其是听完聊天的內容,不禁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哦?” 楊逍頭一偏看向了她。 “啊……客官,不好意思……奴家失禮了。” 水玲瓏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起身彎腰道歉。 “沒什麼……只是好奇,為什麼你嘆氣?是唱歌唱得太累還是內容過于感傷?” 楊逍笑著問道。 “不是。” 水玲瓏搖搖頭。 “那是因為什麼?” 楊逍盯著她。 水玲瓏和楊逍的眼神直視著,心里忽然一顫,還從未見過一個男人的眼神如此澄澈。 這里可是煙花之地,更是展現人欲望時,雖然自己定位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可向來別人看到自己那眼神中的貪婪和渴望都是藏不住的。 但是。 楊逍眼神里雖然有疑惑,卻看不出任何其他方面的需求。 顯然。 楊逍似乎對自己並沒有其他想法。 作為一個女人,第六感還是很準的。 這不是個壞人。 因此。 她膽子也不僅大了一些,暗自揉了揉手,小心翼翼問道︰“兩位客官,能否透露真實身份?” 蕭河看上楊逍。 楊逍搖頭一笑︰“真實身份就算了!或許有一天,你自己就可以發現。只是好奇,為什麼我說那番話的時候你會嘆氣?” “是的。” 水玲瓏毫不掩飾的回答道。 “為什麼?” 楊逍再次問道。 水玲瓏深吸了一口氣,施施然地朝兩人施了個禮,這才麻著膽子說道︰“兩位客官,奴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身份,只是听客官二人說得起興,對清河縣的未來想得極好,但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如果你們是外地來的高官也就罷了,或許能力挽狂瀾,不在乎其他人阻撓。可是,奴家听這位先生……”水玲瓏朝著蕭河做了個請的姿勢。“口音卻有幾分清河腔,應該是在清河縣居住已久,而據奴家所知,清河縣並沒有什麼大官。” “倒是有幾位致仕的官員。不過,也只是在其他地方任七八品官回來養老的。不在任上,手上便無權限,要想改變清河縣現狀,談何容易,再說了……年紀也對不上呀。” 水玲瓏說完,看著二人。 蕭河嘴角上揚輕笑,並不作聲。 楊逍微微一愣。 可以啊。 別看這水玲瓏年紀不大,又身處在煙花巷柳之地,可這邏輯思維倒是清楚得很。 “那你所謂的阻撓是來自于哪里?” 楊逍一邊品著茶,一邊問道。 一說到這。 水玲瓏立刻咬了咬牙,臉上露出憤恨神情︰“當然是黃世仁黃老爺了!” 她沒有任何猶豫。 楊逍听完就是一笑。 得。 黃世仁真是像陰魂一般,在整個清河縣影響頗大,貌似每個人都和黃世仁多多少少有梁子。 “你和黃世仁之間又怎麼了?” 楊逍笑著問道。 “這……就不說了吧。” 水玲瓏悠悠的嘆了一口氣,那張精致的面龐上也多了幾分沮喪憤恨。 “難不成,是他的兒子黃舒郎之前騷擾你?” 楊逍想了想。 “不是。是黃世仁,他想納妾……幾次三番的向藍媽媽出五千兩銀子替奴家贖身,要不是藍媽媽尊重奴家意願,多方推諉,換做別家的老鴇子,早就被人賣了。” “可他在清河縣家大業大,勢力更大,奴家想,早晚有一天是頂不住壓力的,這一次要不是黃公子身死,只怕他早就上門強要了。” 水玲瓏說著說著,一雙縴縴玉手,緊握成拳,眼楮不禁紅了。 “黃世仁膽子這麼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強搶民女了?” 楊逍臉色一變。 水玲瓏雖然說的不算嚴重,但看她這委屈的模樣,顯然黃世仁就快得手了。 不然。 若是能應付,又怎麼會如此憤懣呢? 她即使在楊逍和蕭河這兩位客人面前也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算了算了。” “這本也是奴家之事,怎麼能為這種事情來掃了二位的信呢?” “不如,奴家再為二位客官演奏一首曲子吧?” 說著。 琴聲響起。 水玲瓏再次悠悠唱了起來,曲調歌聲雖然輕快,但依然難掩語氣中的憂傷,尤其是那一雙霧蒙蒙的眼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楊逍看向蕭河。 蕭河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對了。”蕭河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手指了指楊逍袖袋中。“楊兄,你哪來那麼多銀子呀?那個荷包里……真的全是錢嗎?” “哈哈。” 楊逍一听這話,尷尬地笑了笑。 只是。 這話一出,水玲瓏的琴聲似乎出現了些變調。 蕭河說話的聲音不算大,可水玲瓏听覺更好,听到這里頓時便怪異的看了看二人。 “這麼美好的春宵一刻,就別再說啥錢的事了,俗。”楊逍笑著將茶杯放在桌面,看向天空中的月亮。“?蕭兄,如此好的月色,有美人作伴,咱們靜靜享受就是。” “楊兄說的有理,不過,我倒是有個提議。” 蕭河忽然笑道。 “什麼?” 楊逍問道。 “良辰美景,應該有詩酒作伴,酒的話……就算了,有茶替之,不過,不知楊兄能否作詩一首,為這個夜晚注腳一番呀?” 和楊逍這樣一晚上處下來,原本和楊逍的那種身份尊卑所帶來的隔閡感也消失了不少,他大的膽子提出了個建議。 “寫詩嗎?” 楊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楊兄是否有此雅興啊?” 蕭河試探性問道。 “水玲瓏姑娘,你覺得呢?” 楊逍看向琴處。 “妙哉。”水玲瓏點點頭,停下琴聲輕輕鼓掌,笑道。“琴棋詩畫本就是奴家小時所學,尤其是詩,能明志,能助興,實在是天地間一大雅事。不知客官,是否願意為這月夜助興一首?” “既然美人都這麼說了,當然不能掃興不是?這樣吧,干脆我就寫一首詩,拿紙筆來!” 楊逍站起身來,招了招手。 水玲瓏則朝著小丫頭一笑。 很快。 小丫頭端著紙墨筆硯來到了石桌邊,稍加整理,為楊逍鋪就了紙墨。 楊逍拿起筆,抬筆凝思,看著那圓圓月亮,沉思一番後寫下了一首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楊逍飛快地寫出了詩仙經典之作,倒不是他有意做文抄公,也不是自己寫不出來詩,而是這首詩最能代表他此刻的心情。 記憶覺醒後。 雖然在另一個位面的華夏沒有什麼值得他惦念的人,可是他所經歷的時代還是讓人深深懷念的。 畢竟。 現代的豐富快捷生活遠遠不是這個時代的物質條件能相比的。 因此。 他一直想做的,就是通過自己登上一定的權位後,能加快這個時代的進程,讓普通的老百姓們也能過上祥和富足的生活! 當初。 在另一個世界他是這麼想的。 現在。 雖然唐國內部沒啥戰亂,老百姓也算是安居,但要說樂業還遠遠不足夠,活得開心,有尊嚴更是不存在的。 畢竟。 在這種封建制度之下,老百姓又能開心自由到哪里去呢? 所以。 這也是楊逍一直想要爬上高位的另一個原因。 他可是生長在紅旗下,從小沐浴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現代發達文明的氛圍中,對這種時代的尊卑等級和落後生活實在是看不下眼。 因此。 他懷念著那個故鄉。 只是。 這首詩一寫出來,水玲瓏走上前認真地觀瞧,陷入沉思,蕭河也起身看著楊逍那二十個字直發呆。 第五十六章 詩酒聊興……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這詩……” 蕭河和水玲瓏互看一眼,不禁同時沉吟。 “如何?” 楊逍微笑著看著二人。 “這叫什麼詩呀,如此簡單。” 這是。 其他人還沒有說話,倒是之前那個小丫頭咬著手指在旁邊嘟嘟囔囔的念叨了起來。 “怎麼就簡單了?” 楊逍笑著問道。 “奴婢以為,詩歌應高雅華美,應該是各種好詞好句組合而成,就比如我家小姐所寫的詩,可客官您這四句詩,看上去……卻平平無奇呀。” 小丫頭眨著眼楮。 “是嗎?哈哈哈。” 楊逍不禁一笑。 水玲瓏則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小丫頭,朝她搖搖頭說道︰“臭丫頭,你知道啥啊?這可是一首好詩!” 她說完,驚訝的看向楊逍。 蕭河同樣點頭,滿臉都是欣賞和景仰之色。 “那你又如何覺得是一首好詩呢?” 楊逍問道。 水玲瓏到了個萬福,目光深邃道︰“此詩頗為洽和當前氛圍,語境極為簡單,抒發的是在寂靜月夜,思念家鄉的感受。前兩句做客他鄉,後兩句則是夜深人靜時,心頭泛起陣陣思鄉之意。” “語句看似簡單,實則蘊含深意。夢醒時分,看著那月色如霜的冬夜,將清冷月光當做了冬霜。這個霜字……用的極妙,既形容了月光潔白的環境,又表達了冬季淒冷的心境。” “如此清新樸素的情感勾勒,實則內容豐富深遠。境是境,情是情,極為逼真,更加動人動景……堪稱妙絕!先生大才呀!” 水玲瓏越說,眼神中越難以掩飾心中對這詩的喜愛,一雙玉手輕輕拍著。 說到最後。 她忍不住的感慨又帶著些疑惑道︰“很久沒看過這樣的好詩了,還請兩位客官恕奴家見識短淺,不知,此詩是先人所作,還是先生臨場發揮?” 說著。 她睜著一雙大大的眼楮直視著楊逍。 楊逍輕咳兩聲笑道︰“至少在這個世界這首詩應該是第一次出現,我……就勉勉強強的當做是這首詩的首創者吧!” “先生高才!只此一首,在奴家看來就足以流傳千古了!” 水玲瓏恭敬地朝楊逍拱了拱手。 蕭河感慨。 楊逍果然是狀元啊。 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寫出這麼好的詩來,除了狀元,誰還能做到? 他的理解自然適合水玲瓏差不多的,也知道這首詩的妙處,一想到自家大人如此有才,也不禁驕傲了幾分。 看來。 楊逍雖然在官場上橫沖直撞,但這文采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 難怪這樣的人會當上狀元啊。 小丫頭摸了摸自己的辮子,听完自家主人解析,似乎也明白了幾分,眨著眼楮看了看,小聲嘀咕著︰“這樣看來,這首詩好像真的挺不錯的呀。” “這還用你說呀?去,把百果酒拿來。” 水玲瓏看來興致不錯。 “小姐,你說的可是你親自所釀的百果酒,那可是你釀了很久的呀!今晚……真的要拿出來嗎?” 小丫頭猶豫道。 “叫你拿就拿!今天看到這首詩,興從中,特別想喝一碗,又有兩位客官在此,正是飲酒作對之時,百果酒此時不喝,更待何時?” 水玲瓏朝她點點頭。 “是!” 小丫頭沒多一會兒端來了一個棕褐色瓷瓶,小心翼翼的將瓷瓶上的蓋子揭開,倒進了三個碗中。 酒香撲鼻。 “這是?” 楊逍好奇地用扇子指了指瓷瓶。 小丫頭一邊倒著一邊洋洋自得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家小姐特別喜歡釀酒,這百果酒是我家小姐用多種水果釀制而成,須經兩年才能得到,平常,即使有人出再多的錢我家小姐都不輕易拿出來的,而是私底下喝的。” “今天還是第一次為客人拿出來的呢,看來,先生,您的這首詩寫得真不錯!” 小丫頭咧著個小嘴,嘻嘻哈哈。 楊逍則和蕭河互視一眼。 蕭河沉聲感慨道︰“楊兄,為這首詩而喝,這瓶酒倒也是得其所快了!還得謝謝楊兄啊,要不是你,只怕就喝不到這宜春院水玲瓏的私家密釀了。” “哈哈,那還真是我的榮幸呢!”楊逍朝著水玲瓏點點頭,以示感謝,隨後又頗為奇怪地看向了蕭河。“蕭兄啊,我倒是有點好奇,你之前不是說不來這種青樓之地嗎?怎麼看你這樣子……似乎對這宜春院的事情了解不少啊?” “啊,這。” 蕭河頓時尷尬。 楊逍看著他則是一臉玩味。 蕭河這才拱手道︰“楊兄且听我解釋。你有所不知,水玲瓏姑娘的名氣即使是在姑甦城,都非同一般,就更不用說在清河縣了。清河縣雖然貧苦,但這宜春院卻是辦的不錯,遠近聞名,尤其是這一兩年自從水玲瓏姑娘出道,你看看這宜春院的生意,那真是好的不行啊!” “先生客氣了!”水玲瓏眯著眼楮笑了笑。“這宜春院辦的好都是藍媽媽的功勞,要不是有她,也不會有我,更不會有姑娘們在此一個棲身之處。” “此話何解?” 楊逍好奇道。 “先生是真的不知道我們宜春院的事?” 水玲瓏問道。 “我剛來這里,知道的並不多。” 楊逍深吸了一口氣,聞著空氣中的酒氣,眼前一亮,搖搖頭道。 “那這位蕭先生知道嗎?” 水玲瓏看向蕭河。 “知道一些。” 蕭河點點頭。 “我看……不如我們先喝一杯吧,等喝完,我再為這位客觀講述,如何?” 水玲瓏看了看三人。 “好。” 楊逍和蕭河同時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 酒氣洋溢在涼亭。 楊逍和蕭河不禁同時豎起了大拇指。 百果酒果然非同一般,光是聞著這酒氣,就讓人覺得極為的清甜。 三人同時端起酒杯互相敬了敬,各自喝了起來。 真別說。 百果酒不僅好聞,就連味道也極為不錯。 從酒度上來講,它自然是不能和一般白酒相比,不過,這味道甜中帶澀,澀中帶著淡淡的水果酸氣,進入口腔中,讓人回味無窮。 尤其是楊逍和蕭河,兩人甚至是忍不住的一口將那一大碗酒喝了干淨。 “爽!” 楊逍放下碗豪邁的長吟一聲。 光是這喝酒的器具就很有意思。 碗…… 在這種場所,一般喝酒都是用杯子之類的雅具。 可是。 一上來就用碗,顯然這不是小丫頭自己的意思。 可能。 平常水玲瓏自己喝的時候就是用碗。 用碗頗為豪氣,再加上這清幽水果酒氣,更是讓人有一種別樣味道。 楊逍想著想著,不禁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先生,這酒如何?” 水玲瓏放下碗。 碗里一干二淨。 “小姐,你怎的喝了這麼多呀?還有你們……怎麼一下子就喝完了?這酒應該慢慢喝才對……” 小丫頭睜大眼楮。 “多事。” 水玲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吐了吐舌頭,抱著那壇子酒站在一邊不再說話了。 “不妨事。”楊逍抬起扇子,微微一笑,語氣溫柔的說道。“喝酒講究一個興致,興致來了哪怕就是千壇百壇,也能喝個一醉方休,干干淨淨。” “是啊。” 蕭河在一旁附和道。 看到兩人這般,水玲瓏也很高興,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這才看向楊逍。 “先生,您想知道宜春院的過往嗎?” 水玲瓏問道。 “請說。” 楊逍點點頭。 蕭河雖然知道一些,不過,此時看到水玲瓏如此也認真的听了起來。 “先生,原本在這清河縣城內只有兩家青樓,宜春院卻是第三家,雖是後來,現在卻辦得有聲有色,遠遠比其他兩家要好!” “而這一切都多虧了藍媽媽。別看我們都叫她媽媽,其實她也就才二十七八歲。這年紀或許對于女子而言不小了,但對于男子而言卻正是壯年。藍媽媽的精力就如男子一般,仿佛怎麼也用不完似的。” “三年前,奴家原本以為藍媽媽帶著我們要去甦州,沒成想,她卻帶著我們來到了青河縣,買下了一座破落的酒樓,還有附近幾棟民宅,才有了現在的宜春院。” “在藍媽媽的經營下,很快宜春院遠近有名。其實,之所以在附近如此享有名氣,除了本身姑娘們長得好看,各有才能,更多的還是藍媽媽想出了各種各樣的好玩點子,將人氣聚攏了起來。” “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宜春院被不少恩客所惦記,相關的事情大家自然也就了解,並且傳播開來了。你所知道的,是不是這樣啊?蕭先生。” 水玲瓏說完,看向了蕭河。 “正是。” “我是向來不進青樓的,第一是覺得沒意思,第二也是沒錢,所賺的錢都得要寄回家里。” “可是,水玲瓏姑娘的才氣卻是久聞大名,時不時有名詞名曲流傳,姑甦等外地之人慕名而來,車水馬龍,在這清河縣住久了,對這件事稍加關注,自然了解。” 蕭河淺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別看這清河縣並不富裕,但畢竟有這麼多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 三年前? 那豈不是自己去京城趕考的時候? 想想。 她們正好來到清河縣,而自己拿得狀元之名來這里擔任縣令,也算機緣巧合了。 就在三人正聊天時。 不遠處的院門方向,卻傳來了一陣喧囂,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罵罵咧咧的聲音。 第五十七章 今天就是要見到水玲瓏!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後院詩酒雅興。 前堂也各有風月。 且說。 半炷香前。 一行富貴之人進入到宜春院中,領頭者是兩個年輕人,有說有笑。 宜春院的接待倒也頗有眼力,一看他們面生,身上穿著華貴衣服,知道他們是外地富貴人家,慕名而來。 大堂節目不少。 接待的原本以為兩人會選擇個包間,找個僻靜處玩玩,沒想到兩人卻興致不錯,在一群跟隨者的圍擁下,在大堂角落找了個位置,感受著這夜晚熱鬧。 點心小吃美酒送上。 兩人有說有笑輕,一杯酒下肚,輕搖折扇,時不時對著舞台中央的女子評價著。 不過。 說著說著。 兩人不禁說起了水玲瓏,看了看旁邊龜公。 龜公忙拱手一笑︰“兩位公子也是慕水玲瓏姑娘的名而來,都是風雅之人呢。” “風雅個什麼?”其中一人臉上帶著笑,看了他一眼道。“來這風月場所無非就是買美如夢!本公子在姑甦城就听說這青河縣有個宜春院和水玲瓏。現在宜春院見識了,的確不錯,除了規模小一點,其他倒是不輸姑甦城的青樓。不過,這水玲瓏在哪里呀?” “兩位公子是對水玲瓏姑娘有興趣嗎?” 龜公問道。 “廢話!不過,有沒有興趣還得在我旁邊這位公子……秦兄,你看?” 說著。 他看向了身邊。 這人身高八尺,面如白玉,倒是長得一表人才,搖著紅色折扇,眯著眼看了看舞台上表演的舞女,搖著頭。 “公子,你覺得呢?” 龜公問道。 “劉兄,大家都是來這里玩,沒什麼身份尊卑,又何必客氣呢?”男子看了看剛才說話那人,語氣溫和,倒是頗有一番翩翩公子模樣。“不如,你來說吧?” “好,秦兄,那我卻之不恭了。” 說著。 他朝著這翩翩公子拱拱手,看向龜公點頭吩咐道︰“那就讓水玲瓏姑娘出來見我們吧!” “這……” 龜公頓時一陣猶豫。 “怎麼了?” 劉公子皺起眉頭。 “公子有所不知啊,水玲瓏姑娘今天……人不舒服,實在是無法見二位公子。” 龜公不好意思的一彎腰。 “什麼?” 秦劉兩位公子互相看了看,面露遺憾。 不過。 女人嘛。 一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 兩人倒是也能理解,點了點頭,商量著是回姑甦城,還是叫別的有名宜春院女子陪陪。 誰知。 這時走過一名醉醺醺年輕人,手里拿著瓶酒,身子晃晃悠悠,打了個酒嗝,用手指著後門方向︰“胡說!誰……說……今天水玲瓏姑娘不舒服了?剛才……呃……我還看著藍媽媽帶人去後院呢!我……偷偷去那邊听了听,貌似水玲瓏姑娘……正在給人唱歌呀!” “公子,可不敢胡說呀!您喝醉啦,小的扶您去旁邊……” 龜公听到這話連忙彎腰上前。 只是。 秦劉兩位公子面色一沉。 劉公子啪的一下,臉一青,將手中折扇往桌上重重一拍。 “宜春院到底怎麼回事?我們捧場,見個姑娘,竟還遮遮掩掩,咋的?那水玲瓏是金雕玉制的?這麼難見不成?還是怕我們沒錢啊?” 劉公子一臉不爽。 “劉公子,不是不是的……” 龜公想要解釋,只是,這個時候說再多都有些無力。 秦公子則淡淡道︰“若是水玲瓏有別的恩客那也就算了,不急于此刻。” “今晚只怕是……” 龜公得了藍月亮的囑托,任何人想見水玲瓏那都是拒絕,至少這一兩天是不可能的。 因此。 龜公面露為難。 秦公子則好笑的看著他道︰“我在姑甦城就听說過要見水玲瓏花費不小,這女子還頗有性格,即使有錢都不一定見得到,難不成,今晚見水玲瓏的人貴不可言?” “還請秦公子恕罪!小的只是一介龜公,至于客人身份,實在不好打听!” 龜公回道。 “喂喂喂!” “你們宜春院別給臉不要臉啊!” “我家兩位公子從姑甦城大老遠趕過來,可不是听戲唱曲的,就是為了見識見識水玲瓏!” “你現在說什麼見不到她,可她又在跟別人見面,整個江南道還有比我們家兩位公子還貴不可言的才俊嗎?” …… 兩位公子沒有說話。 那些隨從們卻是一個接一個的凶狠喊了起來。 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這時。 一直在後台忙著的藍月亮察覺到了這邊情況不一般,急匆匆的帶著兩個長相靚麗的姑娘過來了。 “哎呦喂!兩位公子,歡迎歡迎啊,不知道兩位公子想玩點什麼呀?” 藍月亮笑呵呵道。 “水玲瓏!” 劉公子一見到她,毫不客氣。 “啊,這?” 藍月亮頓時一愣。 “你發什麼呆啊?水玲瓏死了還是殘了?我們兩個想見她不行嗎?” 劉公子眼楮瞪得大大的。 藍月亮咽了一口口水,眼楮轉了轉,這才道︰“兩位公子,實不相瞞!水玲瓏姑娘本來今天身體就不舒服,也有兩位公子想見他,經歷了一番波折,她才同意!不過,今晚兩位要想再見,只怕就不行了。不如……二位,先在這宜春院稍作休息,等姑娘休息好了,再見也不遲啊。” “兩位公子?” 秦公子眯起眼楮,搖著折扇,若有所思的嘀咕著。 劉公子則啪的一聲重重的打在了桌面上︰“她一個表子,真把自己當角了?哼!那兩人是公子,那我和秦兄就不是公子了嗎?再說了,在整個江南道要論公子身份,還有誰比我們兩個更貴氣?” “不知,二位公子是……” 藍月亮嘴角抽搐,立刻抬手看一下二人。 “我,江南道姑甦府典判之子,劉仁和!” “這一位,則是江南道姑甦府知府之子,秦壽!” “你說我們兩個是誰?” “難不成,此刻待在水玲瓏身邊的是江南道巡撫之子不成?” 劉仁和冷笑一聲。 整個江南道。 要說貴氣公子,除了自己和身邊這人,也就只有江南道巡撫和道典判之子了還算是能壓一頭了。 除此。 他們兩個想不出來,誰比自己更加貴氣,更值得讓水玲瓏一見。 “啊!” 藍月亮頓時瞪大了眼楮,就連周圍其他還清醒的人也是紛紛倒吸著涼氣。 “看到了沒?怕了吧?” “現在你還說誰家公子能比我們家公子更加貴氣啊?” “趕緊讓水玲瓏出來見客!不然,把我們家公子惹生氣了,小心讓你這個宜春院開不成!” “快點兒!” …… 兩名公子的眾多手下催促著。 “這……可如何是好啊?” 藍媽媽很無奈。 打內心底來講,如果不是看到楊逍二人那一包銀子,她肯定是不想讓水玲瓏見客的。 畢竟。 水玲瓏除了單獨見客,還負責在前堂賣藝,也是宜春院的重要賣點。 她很明白這非常辛苦。 前段時間。 黃世仁渴求得緊。 她正好找了個理由,讓水玲瓏好好休息,也讓宜春院的其他人不至于有怨言。 可是。 誰能想到這麼大晚上的竟接二連三的來貴氣之人,眼前之人竟還是姑甦府最重要兩位人物之子! 雖然清河縣和姑甦府有這一段距離,但畢竟是姑甦府治下,真搞宜春院,藍月亮一點辦法都沒有。 “兩位公子,這樣行不行?宜春院中比水玲瓏好看的姑娘也有不少,比如,我身邊這兩位玫瑰和月季就非常不錯,你們看……” “不如,讓她們陪陪二位公子?” 藍月亮笑呵呵道。 “放肆!” “藍月亮,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家公子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今天晚上,現在此刻,立即讓水玲瓏出來!” …… 兩名凶狠手下你一言我一語惡狠狠的瞪著藍月亮,把她瞪得胸膛噗噗直跳。 “劉兄,你看?” 秦壽看向劉仁和。 劉仁和皺著眉頭,朝秦壽拱拱手道︰“秦兄,我在姑甦城說了,水玲瓏是宜春院頭牌,其美艷程度絲毫不遜色于咱們在姑甦府見的青樓頭牌!既然打上這個賭,今晚必然要見一個分曉!” “那行……”秦壽呵呵一笑道。“那咱們今天晚上就去見見這個水玲瓏吧!既然只為了一個結果,她不見我們,我們就去見她。” 說著。 秦壽站起身來。 劉仁和眼前一亮,拍手笑道︰“對呀!本公子倒要看看這水玲瓏到底有多大牌多好看,咱們親自去見,她也不見嗎?要真這樣,咱就封了這不識好歹的宜春院!” 因此。 一行人強壓著藍月亮帶他們來到後院門口。 剛到門口時,水玲瓏已不再唱歌了。 池塘中央的亭子中,三人小聲說著話。 小丫頭搞了一個火爐,倒也不至于讓溫度太低。 只是。 藍月亮听到這邊沒什麼聲音,忙調頭對著身後兩人笑道︰“兩位公子,你看,水玲瓏是真的身體有恙,她無非也就是在跟別人聊聊天而已,還請二位千萬不要為難啊!” 兩位公子沒有說話,目光落向了池塘中的小亭子。 “你在瞎說什麼呢?” “我們公子說了要見水玲瓏,那就是要見她,你別在這里阻撓!” “否則,我現在就去姑甦府帶兵,把你們這里圍了!哪怕就算這清河縣的縣令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讓開讓開,讓我們公子去見她!” …… 幾名手下將藍媽媽等人推到一邊,開出了一條道,讓秦劉二位公子朝著池塘中的亭子走來。 此時。 楊逍等人看向了小路方向。 第五十八章 小心皇上責罰!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涼亭中。 藍月亮向楊逍等人介紹了秦壽劉仁和兩人的身份。 楊逍面不改色。 蕭河听完心里一驚,就要露出了慌張神情,不過,看到楊逍淡定,也只得強裝鎮定。 水玲瓏有些嚇到了,忙上前朝著兩位公子,彎腰萬福︰“小女子水玲瓏,見過秦公子,見過劉公子!” 說完。 她抬起頭看向二人。 劉仁和看到水玲瓏面貌,就是一愣,忍不住的瞪大了眼楮。 就連向來見多識廣的秦壽也不禁停下了搖著的扇子,心頭蕩漾,眼楮發著亮光,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聲,這女人長得真是漂亮。 劉仁和走上前圍著水玲瓏繞了一圈,又上下看了看她,感慨到︰“本公子在姑甦城見過的頭牌也不少,如水玲瓏姑娘這般漂亮的……的確是少見,果然是美人啊!” 他一邊說著,眼神中已流露出貪婪之色,但一看到旁邊的楊逍和蕭河,又露出厭惡之色。 “秦兄,你看呢?” 劉仁和看向秦壽。 秦壽滿意的點點頭道︰“哈哈!劉兄你所說不錯,清河縣宜春院水玲瓏的確是不遜色于姑甦頭牌,這一局……是你贏了。” “哈哈哈,那秦兄在姑甦城西的那棟小別墅……我就卻之不恭了。” 劉仁和向著秦壽拱了拱手。 “無妨!我在姑甦城的房子多得多啊,今天一睹水玲瓏芳容,別說一棟小別墅了,哪怕就是兩棟……送給劉兄又何妨呢?” 秦壽頗為豪爽的將手一揮。 藍月亮頓時上前一笑︰“兩位公子,那看完之後……咱們是不是……” 說著。 她做了個數錢的姿勢。 秦壽點點頭,朝一名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立刻拿過一個錢袋,掏出兩個元寶。 看上去,至少也得有四十輛銀子。 藍月亮接在手里,喜笑顏開。 “看完了,就走吧。” 楊逍慢慢悠悠道。 “走?”劉仁和看了他一眼,一笑。“誰說我們看完就走的?水玲瓏,今天晚上我包了!說個價吧,老鴇子。” 他轉身看向藍月亮。 “這……” 藍月亮一時無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楊逍。 楊逍眯著眼楮,搖著扇子淡淡道︰“做啥事都有個先來後到,藍月亮,我出的錢可不比他少。” “你能出多少?” 劉仁和質問道。 “你出多少?” 楊逍反問道。 “兩百兩!” 劉仁和豎起兩根拇指,得意的笑了笑。 這錢放在姑甦,足以讓一等一的青樓美女陪自己春宵一晚,想干啥就干啥,解鎖各種姿勢。 更別說。 現在只是讓水玲瓏陪上一晚,還不一定做那種事呢。 楊逍听完卻哈哈大笑,朝著蕭河使了個眼色。 蕭河也不知道哪里來的膽氣,牙一咬,朝著幾個人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 藍月亮喜不自勝的喊了出來。 水玲瓏也頗為驚訝的看著楊逍蕭河。 劉仁和臉色一沉。 秦壽則表情怪異的笑了笑。 一般而言。 即使是水玲瓏這種青樓頭牌,平常時花上個幾十兩銀子也就很不錯了。 畢竟。 能隨隨便便便出手幾百上千兩的恩客還是不多的。 真有這麼多錢。 早就給她贖身了。 不管怎麼說。 雖然水玲瓏等頭牌長得好看,可身份畢竟不怎麼能見得了光,欣賞是一回事,過度付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知道。 幾十兩銀子,可是一般普通小康之家一年的純收入啊。 不是大富大貴之人,又怎麼花得起這筆錢呢? 所以。 當蕭河伸出一只手,就連劉仁河和秦壽兩人也不禁猶豫了一會兒。 “五百兩!”蕭河繼續道。“我家公子今天出五百兩銀子!很簡單,只要水玲瓏姑娘陪我家公子吟詩作對唱曲一晚就行,不好意思,還請二位離開吧?” 蕭河昂著頭,別看他表面說得硬氣,心里已是忐忑的要死。 不過。 楊逍一個知縣都豁出去了,現在自己還化著妝呢,想必這兩個很少出現在清河縣的姑甦公子,也不可能認出自己。 到時把胡須一扔,誰知道自己啊? 至于錢的事,那就看楊逍了,畢竟他之前在這方面可是硬氣得很。 蕭河甚至懷疑楊逍絕對是額外有錢的,不可能像他真實所說,只有十兩銀子十賞上任。 “五百兩?好大的口氣啊!” “用五百兩來讓水玲瓏陪一晚,你們也真是能出錢!” 劉仁和冷笑一聲。 “咋的?”楊逍輕搖折扇笑道。“我出這麼多錢,博美人一笑,你有意見?各位,有意見盡管說出來,我不介意用錢砸死你們……我家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說完。 楊逍露出一個桀驁表情,讓在場眾人不得不相信他身家巨富,光是他那堅定藐視一切的眼神,就讓劉仁和和秦壽兩人猶豫了。 “哼!不知天高地厚,難道,你剛才沒听到我們兩個是誰嗎?” 劉仁和咬了咬牙。 “不過兩府台小兒,也敢在我面前稱公子?要比背景?你又知道我是誰嗎?怕說出來嚇死你們!” 楊逍上前一步,身上立刻騰起了一股威勢。 劉仁和頓時默不作聲。 秦壽則仔細的看著楊逍,心里一咯 ,他忽然意識到楊逍的口音帶著北方腔調,再加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和高傲的氣質,頓時讓他心里想開了。 該不會…… 這是來自北方某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吧? 一看楊逍。 唇紅齒白,面容飽滿,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尤其是那身上所顯現出來的隱隱上位者氣質,可不是普通富貴人家能裝出來的。 甚至…… 見多識廣的,他還在楊逍眼神中看到了一些殺戮氣味! 這是上過戰場的人啊! “請問,公子到底是何方人士?” 秦壽上前一步,朝著楊逍一拱手。 “京城。” 楊逍簡單吐出兩字。 秦壽和蕭河心里就是一驚,再加上楊逍這北方腔調已是無所質疑了。 要知道。 這時代普通人要學會異域腔調很不容易,絕大部分的人自打一出生就在自己居住的地方生活了十幾二十多年,口音早已固定。 而楊逍添上胡子也不過就二十多歲,不見得是有多麼豐富人生經歷的人,因此,秦壽判斷楊逍基本是京城人士無疑了。 京腔。 再加上身上這種低調的打扮。 隱隱富貴氣質。 …… 秦壽不禁眯起了眼楮。 “秦兄,管他是京城什麼人呢!今天駁了咱們的面子,咱們就不能放過他!他不是要比錢嗎?咱們就出更多的錢,他出五百兩,我們就出一千兩!” “如果錢上面分不出一個高下,咱們帶了這麼多人,難道是帶了飯桶嗎?就算打,也要把這家伙給我打出姑甦地域!” 劉仁和則顯得要比秦壽沖動的多,說著,甚至將扇子插入了後勃頸衣領,擼起袖子就準備打架。 “劉兄……” 秦壽忙伸手阻止。 蕭河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淡定的楊逍立刻上前一步,冷笑一聲︰“秦劉兩位,我勸你們最好還是不要惹事!如果你們真要耍地頭蛇的威風,聖上追究起來,可就不是二位公子的家族能擋得住的了!” 楊逍嘴角一抽。 “什麼?” 劉仁和頓時愣住了。 “皇上?” 秦壽听到這話,心頭也不禁跟著一顫。 藍月亮臉色慘白,腦子有些糊︰ 什麼鬼? 怎麼在青樓扯到了當今皇上了? 水玲瓏听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眼冒星光。 第五十九章 趕緊跑啊!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咕嚕…… 在場幾人,尤其是劉秦二位公子,一听說楊逍涉及到皇上,不禁咽了口口水。 兩人表情抽搐,當時就心生退意了。 “告辭。” 秦壽直接朝楊逍拱拱手。 劉仁和還想說什麼,卻被秦壽一把拉住,朝他搖了搖頭。 他很是無奈,卻又沒有辦法,連皇上的旗子都扯來了,說明楊逍背景絕對不凡啊。 要知道。 這年頭皇帝的名號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敢扯的,動輒就是抄家滅門之罪。 很快。 兩人離開了宜春院。 院外馬車上。 劉仁和一拳頭砸在了馬車架子上,一臉郁悶,看了一眼宜春院的門樓子,咬著牙道︰“這青河縣的宜春院到還是有點本事啊,連皇上的人都來這里了。秦兄,可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呀。” “你覺得那人真的和皇上有關系?” 秦壽問道。 “這不是他說的嗎?這小子一口京腔,你我也都是听得出來的。” 劉仁和萬般無奈道。 “即使如此,咱們還是不要生事的好,听說最近京城波雲詭譎,幾個皇子都已成年,未立儲之事,爭了個你死我活,不怎麼太平,不少華貴之人都跑到京外避風頭。不過,你有沒有注意到他旁邊那個三四十多歲的男人呢?” 秦壽忽然眯起了眼楮。 “他的跟班?” 劉仁和眼前一亮。 “是的。”秦壽一邊搖著扇子,一邊意味深長的說道。“那小子雖然嘴里一口京腔,在我看來卻不正宗……再加上他旁邊那人是很濃烈的咱們這邊的口音了,不排除他們裝腔作勢的可能。” “好啊,那小子竟是在裝,我現在就帶人打將進去!打斷他的腿!” “小的們……” 說著。 劉仁和嚷了一聲,就準備跳下馬車,卻被秦壽一把拉住了。 “別著急!”秦壽一臉無語,松開了手。“雖然有些可疑,但他身上的那股氣質卻是作不得假的,看那樣子,即使不是皇上身邊的人,只怕在京城中地位也不低,尤其是那眼神中的殺伐氣質……甚至像軍伍中人……更不是能裝出來的,顯然是見過血的。” “見過血……秦兄,你到底想說什麼呀?” 劉仁和身子一顫,被他說得莫名其妙。 秦壽冷笑一聲,頗為玩味的看著劉仁和道︰“你猜,那家伙今晚會不會出來?” “不會吧?有水玲瓏那麼漂亮的女人作伴,換作我,別說是春宵珍貴瀉火焚身了,哪怕是坐在她身邊,摸摸手,扭扭抱抱,听她彈詞唱曲也不錯呀,怎麼會出來呢?” 劉仁和攤攤手道。 “我看著倒不像。這樣吧,先讓我們的人在宜春院的前後門守著,說不定能有所收獲,指不定咱們還能看一出戲呢,反正今天都來到清河縣,也不急著回去。听說,這邊的三生酒館也很不錯,等搞完這件事,咱們再去酒館坐坐,保不齊黃世仁那貨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秦壽輕輕地搖著扇子,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 宜春院內。 藍月亮看著楊逍,眼楮瞪得大大的,張張嘴,原本還想問他身份,可想了想也是嘻嘻哈哈的離開了。 楊逍和蕭河重新坐下,兩人互有深意的對看了一眼,楊逍則朝對方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可是。 他又哪里知道蕭河心里的無奈呀。 水玲瓏重新坐回到了琴後,雙手搭在琴上,卻始終也彈不出來,猶豫了半天,這才好奇問道︰“公子,您真的是從京城來的貴人?” “和今天晚上有關系嗎?” 楊逍笑著問道。 “似乎……沒有關系。” 水玲瓏看到楊逍不想談這方面的事,臉上露出遺憾神情。 “楊兄,這水玲瓏姑娘似乎是有話想說呀” 蕭河笑了笑。 “那就說唄。” 楊逍看向了水玲瓏。 水玲瓏听到這話,心里自是十分激動,忙從琴後繞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直接來了個五體投地。 “這是做甚?” 楊逍搖著扇子,有些懵逼。 水玲瓏這才抬頭道︰“公子,雖然奴家不知道你具體是什麼身份,但想必是貴不可言!因此,奴家有一個小小請求,還請公子能答應。” “說。” 楊逍莫名道。 水玲瓏舔了舔嘴唇︰“稟告公子,奴家有一堂兄,半年前上京趕考,到現在無所蹤跡,未曾有半點音訊傳回,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考上,人安全不安全。” “听公子口音應是來自京城,身份高不可攀,不過,奴家還是希望,如果有機會,還請公子能照拂奴家這位堂兄……” 說完。 水玲瓏抬起頭,一臉期盼。 “他……叫什麼名字?” 楊逍問道。 “楊廷漢。” 水玲瓏報出一個名字。 楊。 本家。 有點意思…… 楊逍眯著眼楮在腦海中想著這人名,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看到水玲瓏那副表情,心里明白不少,頓時一笑︰“讓我猜猜,如果沒有猜錯,這書生應該不是你什麼堂兄,而是你的相好吧?” “啊,這。” 水玲瓏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 蕭河臉色一沉。 水玲瓏實在也太不知情趣了,此時恩客在此,竟談起自己的相好,多少掃興。 最無語的是。 竟還讓恩客去幫相好的。 不過。 楊逍面色自然,點點頭道︰“楊廷漢……行吧,這個名字我記住了。不管他有沒有在三個月前的會試考上,如果能遇到他,我自會照顧他一二。” “奴家,實在是太謝謝公子了!” 水玲瓏激動的全身顫抖,眼楮紅紅的淚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楊逍無語一笑。 看來。 水玲瓏對自己這位家門也是用情極深啊! 想想也正常,水玲瓏才十七八歲,春心萌動,正好被那位楊公子踫上了,自然取得芳心了。 只是。 水玲瓏雖然漂亮,讓他頗為欣賞,但楊逍倒也沒對她有其他想法,嘴上這麼說說,若是今後能見到這位楊廷漢,他倒也想見見這個男子到底有什麼樣的本事,能俘獲水玲瓏的芳心。 時間漸漸流去。 已是深夜。 終于。 水玲瓏為楊逍二人唱完一首曲子,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兩位。 此時。 楊逍打了個哈欠。 這還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這麼晚沒有睡覺,加上白天又批改了那麼多的卷宗。 明天。 不對,準確的說應該是今天了。 一大早上起來還得應付那些積案呢,所以,是到回去的時候了。 蕭河早已過了三十,身體哪有楊逍那麼好,此時疲憊不堪,哈欠連天,早將手搭在了石桌上,撐著額頭,一個勁釣魚。 “累了?” 楊逍呵呵的看著蕭河。 “楊兄,你年輕,身體尚好,我這已是年近四十的身體實在是頂不住了呀,還請原諒則個。” 蕭河苦笑著拱拱手。 “行行!撐不了就別強撐,身體最重要,那咱們準備走了。” 說著。 楊逍站起身來。 “對了。”楊逍忽然看向了水玲瓏,往亭子外一指。“水玲瓏姑娘,還請麻煩你再去給我們多拿點點心,如果有水果的話就更好了,實在有些餓的不行了。” “是,奴家這就去。” 水玲瓏沒有任何怨言,帶著小丫頭離開了。 原本楊逍還迷迷糊糊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亮起來,一巴掌拍在了依然處于昏睡狀態的蕭河身上。 “啊,怎麼了?” 蕭河整個人就是一激靈,忙起身莫名的看著楊逍。 “跑啊。” 楊逍將身上的那個錢袋扔在了桌面上。 “跑?楊兄……大人……你不是有錢嗎?” 蕭河一臉懵逼。 “有錢個屁啊。”楊逍翻了個白眼。“我從上任時,身上總共也不過就十兩銀子,吳媽身上或許有一點,但我總不能跟她要錢,說我是在青樓里消費吧?” “呃……” 蕭河一臉無語。 合著今天晚上在宜春樓消費,就是自己出的那幾兩銀子呀,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幾天表現出來正直不阿的楊逍身上竟多了些無恥氣質。 “這麼走也不行,對不起這水玲瓏的一晚上招待!這錢可以欠著,但終究還是要還的,不如……就先給她個抵押物吧。” 楊逍摸著下巴想了想,拿起了筆,扯過一張淡黃色宣紙,刷刷刷寫起來。 蕭河則在旁邊認真看著。 越看。 眼楮瞪得越大。 等楊逍寫完,他竟忍不住地拍起手來,雙目圓睜,連聲說著好詩! 第六十章 情歸情,錢歸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只見宣紙上寫著︰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看完。 蕭河驚為天人。 “字,怎麼樣?” 楊逍放下筆,輕輕一笑。 “楊……大人,字好詞絕啊!屬下總算是明白您為什麼能成為狀元了,就這樣的文才……您不是狀元,誰還能是呀?和您同一恩榜會試的那些學子們實在是太倒霉了,竟遇上了您這樣的大才!” 蕭河心悅誠服地朝著楊逍拱了拱手。 這首詞。 先不說它具體含義,光是遣詞造句便已入臻境優美之極,再聯系基本意思,在蕭河看來,顯然是楊逍由水玲瓏身上所發生的事情感慨而作。 短短時間內就能寫出如此好詞,至少蕭河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 “好啦。” 楊逍拍了拍手,指向了後門方向。 “大人,這是……” 蕭河奇怪道。 楊逍卻已是快步的從亭子向外走去,一邊走著一邊朝他喊道︰“跑啊!再不跟來,那到時就只能你自己付錢了,我可不認……” “啊啊!” 蕭河先是傻眼,隨後反應倒也挺快,跟上了楊逍步子,兩人將後門門閂一拉,匆忙離開。 過了一會兒。 等水玲瓏和小丫頭端著點心再次回到亭子中時,卻被眼前的景象給搞愣了。 “人呢?” 水玲瓏嘴唇嘟囔道,往周圍尋摸著。。 “他們……不會是跑單了吧?” 小丫頭冒冒失失的喊了出來。 “小妮子瞎說什麼呢?兩位公子怎麼會隨隨便便的就跑掉?” 水玲瓏皺著眉頭,端著茶水來到了石桌邊。 一首詞。 一個錢袋。 尤其是看到後者。 她的心安定了不少,眉宇舒展地拿起了宣紙,認真看了起來。 看完後。 水玲瓏立刻驚訝呼道︰“天哪!這首詞……寫得真好……” 她本就是明解詩詞之人,這首自另外一世界女詩人的代表作一剪梅,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字字珠璣,在水玲瓏看來,簡直就是對自己此時情形心境最完美的刻畫。 她認真看著。 感受著這首詞里面所蘊含的情感,嘴里反復念叨,讓她最後眼楮都紅了。 她對于那個楊廷漢的情感思念,不正是這首詞里所表達的那般嗎? 她難以置信。 自己不過是簡單的說了一個故事,竟就讓楊逍詞性大發,寫下如此細膩驚世之作。 她敢斷言。 和剛才的那首靜夜思一樣,如果這兩首詩詞傳播出去,必會讓天下震驚的。 “這首詞寫的真的好啊!” “楊公子果然不愧是來自于京城的人,文才深不可測!” 水玲瓏看著詞感慨。 另一邊。 小丫頭將點心放好,看到那袋錢喜上眉梢,立刻伸出雙手放在手里捧了捧。 當她抬起手時,因為重量,手差點穩不住。 “哈哈……是不是太沉了?”水玲瓏笑眯眯的看著小丫頭,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那張宣紙卷了起來,抬頭看著天,溫柔道。“看來,兩位公子一定遇到了什麼事,才匆忙離開。留下這首詞……還有這些錢,今晚也算是人世值得了。今夜月光,真美!” “可是,姑娘,這好像沒有五百兩吧?” 小丫頭眼中直冒錢光。 水玲瓏低下頭,拿手帕擦了擦嘴,淡然一笑︰“你這妮子好不貪心……五百兩豈是能隨時攜帶的?就算是銀票也不小……這幾十兩銀子足夠了,更別說,還收獲了這麼一首好詞,不對,再加一首好詩才對!” “是嗎?” 小丫頭若有所思,將錢袋打開。 只是,當她看清楚錢袋里的東西時,手顫抖了,眼楮頓時瞪得大大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怎麼了?” 水玲瓏莫名一慌,看向她。 “姑娘!咱們……咱們被騙了!” 小丫頭頓時嚷了起來。 “騙?” 水玲瓏一臉不解。 小丫頭將那個錢袋用力翻轉,嘩啦啦一陣聲響,竟滾落出整整一袋子小鵝卵石,哪里是之前所想象中的銀子呀? 黃紅色燈光中。 水玲瓏立刻看清楚了那滾出來的物體。 石頭…… 水玲瓏原本的恬靜笑容驟然消失,臉色鐵青。 小丫頭都快急得要哭了,一把抓起石頭,用勁在手里揉搓了一下,似乎想從中搓出銀子,可搓了一陣。 石頭,依然還是石頭。 最後。 “騙子!” 她更是生氣的抓起一把石頭扔向了水里,傳來了 里啪啦的聲響。 小丫頭瞪著眼楮道︰“姑娘,咱們今晚可是賠大發了!可憐咱們那些茶水點心……還有您的百果酒……那兩個人就是騙子,哪里是從京里來的貴人啊?什麼時候見過貴人拿著石頭上青樓點頭牌的!” “哼……” 水玲瓏很生氣,貝齒勁咬,鼻腔中發出重重哼聲。 她看著手中宣紙,不禁緊緊一捏,咬著牙,嘎吱作響。 這兩個家伙…… 明明長得一表人才,沒想到竟是個混吃混喝的大騙子,听那一口京腔,說不定是從京城一路騙到南方呢! 兩個人正生氣時。 藍月亮身姿搖曳的從前門走了過來,大老遠就笑呵呵的喊道︰“唉喲喲,兩位公子這是走了呀?水玲瓏,今天晚上這錢賺的痛快不痛快?要是每天都有這樣的客人就好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晃蕩進了涼亭。 不過。 當她一走進來時,感覺到氛圍有些不對。 小丫頭徹底急哭了。 水玲瓏臉色慘白,滿是憤恨之色。 “唉呦,怎麼了這是?那兩位欺負你們了?干咱們這一行,也難免的,臭男人都是一個樣……動手動腳還好,沒有做出其他事情來吧?” 水玲瓏心里一驚,忙上前安慰道。 “藍媽媽,我們被騙了!” 小丫頭擦了一把眼淚,抬起頭道。 “被騙?此話從何說起啊?” 藍月亮一臉懵逼。 小丫頭這才將手指向了桌上那個癟癟的錢袋,還有那一堆小石頭。 藍月亮眼楮盯了過去,身子一個踉蹌,看到那兩樣東西頓時明白過來,身子一個不穩,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小丫頭倒也是見機的快,忙上前扶住了她。 藍月亮搖搖晃晃的坐在了石椅,顫顫巍巍的伸出手,觸踫著那冰冷的小石子。 “那兩個家伙竟……真是騙子……” 水玲瓏悔不當初。 虧自己剛才還如此的真情流露,虧自己剛才還被楊逍的文采所感動…… 指不定楊逍等人靠著這一套騙了多少人呢。 “混賬!奶奶個腿的!他們人呢?啊!騙錢竟騙到老娘宜春院頭上來了,來人啊!給我追!看老娘不打斷他們的腿!” 過了一會兒。 藍月亮反應過來,當時就怒了,左手插著腰,右手朝天指著罵罵咧咧。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拒絕的姑甦府兩位貴公子,反而選擇了楊逍這兩個騙子,就只感覺一陣懊悔,更覺得自己愚蠢得不行。 玩了這麼久的鷹,反倒是被鷹給啄了眼楮。 “他們走了。” 水玲瓏緩緩地閉上了眼楮,將手中宣紙往桌上一扔,此時哪里還有心情去品鑒那首詞的好壞呀。 她們敞開門做生意,錢可以不多,但付出了勞動,多少是希望要有錢回報的。 結果倒好,楊逍兩人竟拿一袋石頭就把自己騙了個稀里嘩啦。 要不是自己心底里惦記著那個書生,就今天晚上楊逍這一番動作,差不多都快要讓她以身相許了。 畢竟。 楊逍身板高挑,說話沉穩,動作扎實,一雙澄澈眼楮,更是在青樓這種地方很難以見到,身上那股凜然之氣就更不用說了,天生就有一種讓人依靠和親近之感,一般女人見到早就是腿軟走不動道了。 水玲瓏之所以還算收斂,那也是因為見過的男人不少。 一想到這些,一股惡心感,頓時從水玲瓏心里涌出。 啪! 她一臉憤怒的將桌上的那杯茶撲倒,砸落在地上…… 這些事。 楊逍當然是不知道的。 他倆早已是偷偷摸摸往縣衙的方向奔去。 剛開始,兩人還跑得很快,跑了一陣到縣衙附近,緩下腳步。 只是。 他們沒有注意到,後面還跟著一個尾巴。 第六十一章 跟楊知縣還是得好好處著!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衙外。 一輛馬車邊,一名青衣小廝正在彎腰拱手小聲報告著。 “都看清楚了?” 秦壽探出頭,用扇子撐著車簾。 “是。” 小廝拱手。 “有點意思。” 簾子落下,秦壽身子縮回到了馬車內,一邊搖著折扇,一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秦兄,到底是誰呀?” 劉仁和眉頭緊皺。 秦壽卻一臉了然,輕笑道︰“劉兄,到現在都猜不出來那個所謂跟皇上有關系的人是誰嗎?” 劉仁和一臉懵的搖搖頭。 秦壽用扇子指了指外面的縣衙道︰“如果我沒猜錯,那兩人應該是用了易容之術。年輕的應該就是新上任的清河縣縣令楊逍了,他是今科狀元,說跟皇上有關系……嗯,倒也是再正常不過。” “因為在京城里待過,口音多多少少有些變化,才會有一口不怎麼地道的京腔。至于身邊那個人,則極有可能是他在清河縣的師爺幫辦……” “原來是這樣。” 劉仁和一听,明白過來,不過隨後怒火中燒,啪的一巴掌打在了轎子內的木板上! 車外馬夫嚇得一激靈。 “好哇!簡直混賬!這家伙竟敢虛張聲勢唬我?還說什麼跟皇上有關系!他就算是狀元又怎麼樣?別說狀元了,哪怕是駙馬爺我也不放過他!秦兄,咱們帶人打進縣衙去?這貨害得咱們都沒怎麼跟水玲瓏說話呢,白跑這一趟了!” 劉仁和罵罵咧咧,終究忍不住了,準備擼袖子干架。 秦壽搖了搖頭。 “為什麼?” 劉仁和奇怪道。 秦壽目光平靜,淡淡道︰“不過一風月女子而已,為她爭風吃醋值得嗎?楊逍到底是金科狀元,咱們作為府台的人,多多少少還是要給一分面子的。” “那……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 劉仁和有些泄氣。 “听說今科狀元楊逍不過二十郎當歲,這年紀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能考的狀元也是有才之人。喜歡風月場所倒也是頗有情趣,你不覺得,和你我有共同語言嗎?” 秦壽眯起眼楮笑道。 “你的意思是說……” 劉仁和眉頭微皺。 秦壽表情嚴肅起來︰“據京城辦事處的人回報,今科狀元非常廉潔,不僅是將百官贈送的禮物推卻了,就連皇上送的東西他都沒要,今日看來,動輒幾百上千兩的在青樓消費,想必另有財源!” “他如此之快到地方上任職,顯然受到皇上重視的,估摸著錦衣衛暗探早就在暗中保護著他了,咱要是這麼貿貿然的就和他沖突,那等于不是和皇上過不去嗎?” “啊,這?” 劉仁和頓時愣住了。 “還有……”秦壽面容一沉。“最近京城並不太平,儲君之位不決,那幾個皇子為了皇位,爭斗越演越烈,已有撕破臉皮的跡象。幾位皇子幾年前就在朝堂中拉攏勢力,物色各路賢達,而我爹更是當朝內閣首輔張居鎮的學生,你該知道張首輔支持的是誰吧?” “誰呀?” 劉仁和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楮。 秦壽無語的瞪了他一眼,手握折扇,朝北方拱了拱︰“大皇子信王!” “哦……” 劉仁和長吟一聲。 秦壽則借著小油燈看了看他,放下手,無奈搖搖頭︰“劉兄,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是呀!嘿嘿,是不是知道我生日快到了,秦兄準備給小弟慶生呀?要不,干脆花重金讓我給水玲瓏這清倌人破個瓜?” 劉仁和沒心沒肺的笑道。 “你呀!”秦壽張張嘴原本想教訓兩句,想了想,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平靜語氣。“劉兄倒是活得舒心,如此自在某佩服得緊,不過,你對這朝堂之事不關心,伯父就沒有催過你在仕途上有所成就嗎?” “催我作甚?”劉仁和往坐榻上一躺,拿起一小水果放在嘴里嘎 嘎 的嚼了嚼。“他又沒指望我出人頭地,再說了,天塌下來還有我大哥頂著呢!我呢,享福就可以了,現在天下太平,我父親當著江南一府典判,不缺錢,官又不算小,有點權,想那麼多干嘛?人嘛,開心最重要啦!” “……” 秦壽無語。 不過。 想想也是。 劉家和秦家不一樣。 別看劉仁和父親只是一府台典判,但背景深厚,更是依托于北方世家大族劉家。 百年前,劉家那可是開國幾大至尊功臣之一。 當年唐國朱家之所以起兵得了天下,一半糧餉都是劉家提供的。 直到現在,全國各級執掌經濟類官員都有著數量不少的劉家子弟。 而秦壽的父親,秦暉,白衣出身,通過科舉取得功名,從一個小小翰林,在官場混跡了十余年,勾心斗角,才坐到了肥差姑甦知府的位置。 “真拿你沒辦法。” 秦壽搖搖頭。 劉仁和倒是眼楮轉著,咂摸著秦壽的話,忽然,腦海中一亮︰“你是想結交楊逍?為信王招徠人才?” 秦壽點點頭︰“自然!在京城時,這位今科狀元就十分低調,甚至,他本是江南道之人,可具體是哪個州縣的,都沒有向外透露,頗為神秘,眾多想要結交之人更是吃了閉門羹。據說,信王對楊逍頗有意思……” “不會吧?”劉仁和眼楮瞪得大大的。“中了狀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不僅是本族之人為之榮耀,哪怕鄉里鄉親的也是喜慶不凡,怎麼可能神神秘秘?” “不知道。或許有皇上授意吧,反正外界只是大致知道他來自于江南道,家境貧寒,至于其他的……不仔細調查,一般人難以清楚。” 秦壽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搖著扇子,捏著小胡須,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呵,這個今科狀元可真有意思。” 劉仁和一笑。 “當然。就因為他被人琢磨不透,又沒有什麼背景好拿捏鑽營,所以剛剛當上狀元,就被送到了清河縣。你可別忘了,清河縣最近五年可是死了三個知縣,我父親都快被吏部刑部的幾個尚書罵死了……” “可就連錦衣衛都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父親又有什麼辦法呢?難不成,指望府台那些廢物捕快?再加上發生在清河發生的其他神神叨叨的事,我父親現在最怕的就是染指清河縣,這幾個月不管不顧,反倒太平……” 秦壽聲音壓到了最低,一臉無奈。 一听錦衣衛。 劉仁和嘴角一陣抽搐,身子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連嘴中的水果都不香了。 與此同時。 縣城另外一邊。 黃府中。 院子里站著幾名高大的嘉賓,手中拿著大棍,挺身昂立。 客廳內。 燈火通明。 丁管家正躺在一張竹制長椅上,身下墊著厚厚的褥子,身上蓋著被子,鼻青臉腫,又疼又累,不過,依然強撐著精神。 黃世仁則坐在大堂正席,思考著他剛才所說的話。 “丁管家,你可知自己剛才說的是什麼嗎?” 黃世仁面色極為陰冷。 丁管家卻掙扎著直起脖子,用恭順的眼楮看著他說道︰“老爺,楊逍出手太狠了!剛到官場,是什麼規矩他都不管,這種人是最難對付的。其實,他要不是今科狀元,咱們有一百多種辦法讓他消失……” “你不會真想殺了他吧?” 黃世仁斜著眼楮問道。 “不敢不敢……”丁管家連忙苦笑道。“老爺,您這話說的……就是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設計去殺當朝知縣呀。這要是朝廷查辦起來,那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所以,你就覺得楊逍太過剛硬,就想著讓本老爺對他示弱顯軟?” 黃世仁眉頭緊鎖。 “老爺,你不要這樣覺得,咱這麼做也並不是示弱呀。”丁管家伸出沒有被打斷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做了個下跪的姿勢,以表恭敬。“咱們讓曹老督學說和,說白了,也是給咱們贏得了解和對付他的時間,您也听到探子傳來的消息了。” “楊逍出現在主街,趕走了掌櫃,利用蕭管家接管了三生酒館,明天還要停業一天,這是打您的臉呀!說明了楊知縣已打算在生意場上打擊咱們了!自古民不與官斗,就是咱們也得好好考量斗下去的損失呀!” “小的才不相信,他不會不知道掌櫃和您關系不錯,您想買下三生酒館,這樣做,已是試探了。要麼咱們做出反擊,要麼咱們妥協。” “以目前形勢,若是反擊絕對會引得這位初生牛犢的楊知縣劇烈反彈,他身邊不僅有高手,還不知道隱藏著什麼其他的力量呢,若這一切都有朝廷錦衣衛在背後撐腰,那咱們可就是雞蛋撞石頭了。哪怕黃府拼盡全力重創楊逍,最終咱們……您也不想兩敗俱傷不是?” “所以,讓曹老督學出面,緩和一下和楊知縣之間的關系,不僅為公子立案更快抓到展堂,也便于麻痹年輕狀元,以便咱們後面周全的對付他,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說完。 丁管家泄了口氣,脖子一抬,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躺到了椅子上。 “可是。”黃世仁嘴角微微一抖。“這曹老督學致仕以來,向來以清高自居,自謂清流,為本地讀書人視作楷模,威望在清河極高,本老爺之前也打算和他結交,可他不搭理咱呀?” “您放心,小的……自有辦法。” 丁管家聲音不大,底氣卻很足。 第六十二章 曹家的話事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當真?” 黃世仁眉頭一挑,面露喜色。 “當然。老爺,小的什麼時候騙過您呀?” 丁管家強撐著精神道。 “我明白了。” 黃世仁輕松一笑,看了看丁管家這副模樣,眼中閃過陰狠神色,慢慢走到他近前。 他彎下腰替丁管家捏了捏被角,嘆了口氣。 丁管家面露慌張,忙擺著一只手︰“老……老爺……怎麼能麻煩您幫我……這可使不得啊。小的……會折壽的!” “唉,你受苦了喲!”黃世仁看了他一眼,聲音沉著。“丁管家,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甚至我帶著你一起長大。之前做事,實在魯莽,沒有摸清楚楊逍脾性底細就草草出手輕敵,才讓你遭此橫禍。” “老爺……” 丁管家听著黃世仁這言語,嘴唇微微顫抖,手也跟著抖動起來,眼楮更紅了。 黃世仁感慨道︰“我也是年紀老了,再加上舒朗的事……” 說到這。 黃世仁摸了摸頭,肩膀聳動了兩下,放下手,一臉滄桑道︰“哼!但凡再年輕一些,或者舒朗還在,我也絕對要和楊逍斗下去,讓他知道知道本老爺的厲害!不可能向他示軟,更不可能去請人說和……” “可恨啊。” “可恨我這副老骨頭終究是老了,可恨那錦毛鼠展堂痛殺我子!” 黃世仁一頭仰天,咬牙切齒。 丁管家忙安慰道︰“老爺,小的都知道!您放心,等這件事情一了,安頓好公子後事,立刻就為老爺您安排美人,要不……就直接把那俏滴滴的水玲瓏接來,為黃府開枝散葉!” “好是好,只是我……” 黃世仁往身下一看,看到那臃腫身材,苦笑一聲。 畢竟年近五十,雖然有心綿延後代,可終究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說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也不是沒有想過生孩子,可要麼根本懷不上,好不容易妻妾懷了,又總是莫名流產失懷,唯一一個生出來的二子,好不容易養到一歲,竟又被毒蛇咬死。 難不成…… 真被那些刁民詛咒了嗎? 黃世仁當然隱約听到過那些清河縣百姓詛咒他再也生不了孩子的傳言了。 丁管家是誰? 那就是黃世仁肚里的蛔蟲! 一看他這副模樣,丁管家忙一臉關切道︰“老爺,您不用擔心身體!小的听說在遠東倭島矮人族,有一種神奇陽剛之藥,使用後,可使人再獲青春年華,腰骨強健!一旦有了這種藥,別說生兒子,哪怕就生十個百個也不成問題。” “真的?” 黃世仁立刻來了興趣。 “怎敢騙老爺?小的可是听那些路過的海商說得頭頭是道,還有人拿著那藥去鳳凰樓瘋狂呢!听說,那晚,海商顛鸞倒鳳,天上雲間,幾乎讓鳳凰樓眾多姑娘招架不住!至此,清河三大青樓都不允許客人使用那種藥了!” 丁管家使勁的點了點頭,猥瑣的笑了。 “很好!很有精神!趕緊解決楊逍吧,至于曹老督學那……就靠你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找他?” 黃世仁揉搓著手,急切問道。 “現在。” 丁管家下定決心。 “哎……這怎麼行?”黃世仁立刻皺起眉頭,搖了搖頭,指了指他的身體。“丁管家,你為我擔殫精竭慮,本老爺很感動,可你身體這副模樣又怎麼能連夜去呢?都這麼晚了,就算是去了,曹老頭都不一定見你啊!” “他不得不見。” 丁管家聲音一沉。 半個時辰後。 縣城另外一座府第外。 砰砰砰! 傳蕩在空街。 黃家家丁用力的拍打著曹家大門。 拍打一陣。 一個懶洋洋的老人聲音從里傳了過來︰“喂喂,誰呀?別敲了,別敲了!這大晚上的敲門干什麼?有什麼事,白天再來!” “我家管家要見曹府老爺!” 外面粗里粗氣喊道。 “誰家管家?”門後那聲音顯然十分不耐煩,懶洋洋的應了一聲。“有沒有一點眼力勁了?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了,如此凌晨,晨霧重重,就算是天大事,老爺也不會見你們的,趕緊走!” “聒噪煩人!” 說著。 那人透過門眼往外看了看,啪的一聲,將門眼關上了。 然而。 急促拍門聲再次響起。 門外聲音也變得更加粗獷淒厲︰“去你的曹府!我家管家要見的人,別說是你家老爺,哪怕就算是縣衙縣令,都得連夜見!趕緊通知你家老爺,黃府丁管家有要事相商,不然,後悔的就是他!” “黃府?” 那人一听立刻將身上衣服緊了緊,原本似開非開的眼皮也一下張大了。 “整個清河縣還有幾個黃府?” 黃府家丁沉聲道。 “噢,行,你們先等著吧。” 一听跟黃府有關,曹家門關也不敢輕慢,忙往後面跑去。 後院。 曹長河。 六十三歲,清河人。 舉人出身,幾十年前調用外地任職,三年前,以八品督學致仕辭歸老家。 此時。 他正摟著一個身材豐腴的小妾睡得正香,以他衰弱的身體在這樣的孤寒夜晚要靠自己身體取暖多少還是有些為難,是以府中幾個小妾身材都頗為飽滿。 正睡得香。 忽然。 門外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曹長河年紀大,自是沒醒過來,倒是身邊小妾三夫人揉了揉眼楮,嬌嗔一聲,眉頭微皺,以手撐床,看向門口。 她壓低聲音︰“噓……作甚?” “三夫人,老爺可醒?” 聲音弱弱問道。 “甚事?大半晚上的……” 三夫人眉頭一擠,看著外面照射進來的銀白月光,聲音低沉。 “黃府管家丁管家到訪,說是……有要事要和老爺商量。” 門外老實回答道。 “什麼?” 三夫人微微一愣。 一炷香功夫後。 曹家客廳內。 曹長河身穿一身淡藍色長袍,面露倦色,接過了三夫人遞過來的茶,左手端著杯子,右手拿蓋,將茶葉輕輕撥向一邊,用嘴吹了吹熱氣,面露不爽的看向了躺在竹椅上的丁管家。 丁管家的事,曹長河當然知道,心里不禁為楊逍大大的豎了一個大拇指。 原先。 他在外地就听說過黃世仁所作所為,身為治學之人,當然對黃家所為十分厭惡。 不過。 他雖然有官身,卻是在外地,做著學府授業的文事,實在沒有什麼實際權力。 後來。 致仕回到了家鄉,他有心想要說些什麼,可黃世仁的勢力之大遠超乎了他的想象,難以動彈,甚至幾個子弟在得知曹長河想要為一些事發聲,主動把老父親勸了下來。 久而久之。 曹長河也就懶得再去管黃世仁的事,只當沒看見,但每每听到黃府所做惡事,還是忍不住哀嘆,和幾個老朋友述說這自己的無奈以及對那些事情中受害者的同情,同時也偷偷接濟一些受苦的人,倒是私底下博得了一個恩德鄉里敦敦長者的好名聲。 沒成想。 皇上終究還是英明的,朝廷終究還是果斷的,這麼快就派下一個年輕有為的當朝狀元到清河任縣令,尤其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更是讓人拍手稱快。 因此。 看到眼前丁管家被打成這副模樣,曹長河心里早已樂開了花,暗自直說對方罪有應得,表面上卻依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老者模樣。 不過。 他很奇怪,這大晚上的把自己叫醒,丁管家到底是所謂何事? “丁管家啊,身體不好,就別大晚上的冒露勞煩我家老爺了。自打入秋,老爺難得睡得如此好,被這麼一攪擾,只怕今晚又要睡不著了,實在是……” 三夫人陰陽怪氣道。 別看她年紀不大,不過三十余歲,但之所以受曹長河的寵幸,不僅僅是身材好體貼人,更因為知情知趣,平常就對曹長河的脾性想法摸得清清楚楚。 此時。 當然明白曹長河在想什麼了。 丁管家面無表情,掃了一眼三夫人,不禁呵呵一聲冷笑︰“曹老督學,偌大曹府,真能說得上話的不是你,反倒是這位三夫人嗎?我以前就听說,曹府三夫人頗為厲害,自從大夫人二夫人去世,這曹家……可就是三夫人說了算了!其他幾位夫人可遠遠比不得喲。” “你少挑撥!” 三夫人聚眉喝聲。 曹長河則擺了擺手,示意三夫人退下,語氣平淡︰“丁管家,你管好黃府雜事就好,至于曹府是誰當家,不勞操心。只是,時間不早,有事直說!如果故意找樂子,可就別怪老夫把這事稟告給新來的楊縣令,讓他來評評理了。” 說完。 曹長河滋溜一聲,吸了口茶。 丁管家听到楊逍二字,嘴角微微抽搐,隨即收斂心神,勉強一笑︰“找您樂子?我實在沒覺得這曹府有什麼樂子,反倒是您的……麻煩不小!” “什麼?” 曹長河眉眼一垂,將茶放下,那長著老人斑的老臉,更是陰沉如夜。 第六十三章 一切為了兒子!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老督學,您這就不用揣著糊涂裝明白了吧?我倒想問問,曹 艽蠊 擁鼻八諍未Π。俊 丁管家眼皮一抬,聲調雖不算高,但一說出來,曹長河臉色頓時就變了。 就連三夫人的表情也極不自然。 丁管家呵呵一笑︰“老督學,要想救令公子回來,不僅要花錢,更需要關系。曹大公子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雖擅長武藝,但終究不年輕了,若在姑甦府關出個好歹來,弄出一個老來喪子,想必您是不願意見到的吧?” “我我……” 曹長河顫顫巍巍地將茶杯放到桌上,嘴唇動了兩下,不再淡定。 “你究竟想說什麼?” 曹長河有氣無力道。 一說起自家長子曹  蒯A硬喚彩嗆薜彌幣 饋 他大兒子曹 救З盟嶄 嵊眩 踔   Х斯盟盞那嗦ュ М腿ヲ桑 夠刮 艘桓齙焙旃媚錚 捅鶉舜蛄似鵠礎 曹 揪突嶁┤湟眨 訊苑醬蛄爍靄 潰 還亟 危 翟謔前巡薌伊扯 爍齦刪弧 他一生治學,對家族管理嚴格,誰想臨老了,長子卻發生這樣的丑事。 因此。 此事自發生,他對外界宣稱,曹ㄍ獬 窩Q鎂夢垂欏 他當然也派出人想把兒子從姑甦大牢撈出來,怎奈對方不僅不肯善罷甘休,還要求賠一大筆銀子,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府台典判的二公子劉仁和,只怕付了錢,都不一定放得出來。 “很簡單!”丁管家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道。“想必您也知道,我家老爺和新來的狀元縣令楊逍之間有些誤會。您又是清河縣德高望重的老者,我家老爺自然是希望您能出面說和說和。” “哼!你是要讓我替黃世仁當說客?” 曹長河咬了咬牙,激動得差點站了起來。 “沒錯。” “其實,並不是我家老爺怕了那個新來縣令,只不過,黃老爺本著民不與官斗的原則,不想把臉面撕得難看。” “之前,因為一些誤會,兩邊鬧得不可開交,如果有德高望重的老督學從中斡旋,此事定可解,我家老爺是絕對不會虧待于您的。” 丁管家呵呵一笑。 “那你們……” 曹長河眯起眼楮,看了看他。 丁管家看到這副表情,心中大定,語氣淡然道︰“關于報酬方面,您盡請放心,不僅是曹大公子包在我家老爺身上,禮數上也絕對不會虧待您老的!” “不說別的。”丁管家伸出一根手指。“我听說老督學很喜歡在三生酒館和朋友喝茶聊天,我家老爺有心盤下酒館,若是斡旋成功,可拿出其中一成干股送與老督學,每季分紅,優先給予曹家。” “您知道三生酒館賺錢不少,這樣一來,不僅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聊天之地,更是可以隨意使用酒館三樓。我可是听說,您和三生酒館的老板聊得很來,用過三樓,非常喜愛高處風景,但若不是老板來,三樓不向外開放。” “我想,這樣的條件,你應該是滿意的吧?” 丁管家捏著胡須,意味深長的笑道。 “嘶……” 曹長河倒吸了一口涼氣。 籌碼不小啊。 首先是解決了自己大兒子的事。 隨後竟還細致地關注到了自己對三生酒館的喜愛,不僅能有娛樂之地,還能賺錢,何樂而不為呀? 按照三生酒館老板透露,每一年至少能賺個一萬多兩,分成就是一千了! 他不禁眯著眼楮,腦海中想了想楊逍。 其實。 楊逍來這幾天,他早就打算去認識對方了,不過一直有些端著上官和長輩架子,寄希望于對方來拜訪當地名人尊者,包括自己。 不過。 貌似楊逍來了有幾天了,這方面卻沒有絲毫打算。 老實說。 他有些沮喪。 畢竟。 在整個清河縣,他也是數得著的名流賢達,楊逍要想在清河縣立穩腳跟博一個尊重賢達的名聲,必然是要來拜訪自己等人的。 不過。 他覺得,因這件事情主動去找對方,似乎怪怪的。 曹長河捋著花白胡須,一會兒點點頭,一會兒又搖搖頭,頗為猶豫。 丁管家眉頭微皺︰“老督學,這麼好的條件,可是跟我家老爺爭取來的,您還不動心嗎?而您所要做的不過就是勸勸楊縣令,緩和和黃家關系,為舒朗公子案件立案,不要對我家老爺過于逼迫而已,于您又沒有任何損失,順水人情罷了。” “真這麼簡單?” 曹長河心動了。 他也很無奈。 曹家本是富農,不會做什麼生意,無非也就靠著祖上幾十畝田產和自己退休後的皇糧過活。 他當督學時,倒是明里暗里的收了一些錢,可架不住幾個兒子坐吃山空啊,不說別的,光是自己的幾個小妾夫人,每一年就是一筆不小開支。 更不用說接濟親戚朋友鄉里之類。 雖然這些錢放在票號里可以吃些利息,但每年獲得的利息遠遠比不上消耗。 這段時間,他一直猶豫著沒去姑甦,其實更多的就是囊中羞澀。 他猶豫著。 丁管家眼楮一亮,朝旁一個小廝點點頭。 黑衣小廝立刻捧著一個托盤,走到了曹長河面前,掀開了蓋著的紅布。 “這……” 曹長河眼楮賊亮。 木盤里。 竟是三根閃閃發光的金條和一塊絕美環魚昆侖玉佩! 初步估算。 至少值個四五百兩!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曹長河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和站著的三夫人互換了一個眼神。 三夫人張了張嘴,眉頭微皺,正要搖頭,曹長河卻緩緩拉起綢布,將木盤蓋上了。 “老督學,您看……” 丁管家試探性問道。 “什麼時候去?” 曹長河問道。 丁管家心中大喜,臉上淡然一笑︰“如果可以,就這兩天吧,不然誤會越來越大!一位是本縣父母官,另外一位則是本縣富紳賢達,真斗起來,必將給清河老百姓帶來不必要的損失……為了百姓計,為清河計,還請老督學多多用心了。” 簡單寒暄。 丁管家帶著人離開了。 曹長河打了個哈欠,一臉頹態。 三夫人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木盤,不禁擔憂︰“老爺,你真要給黃世仁當說客?” “怎的,不妥嗎?” 曹長河抬起頭。 “妾以為,楊大人一上任就和黃世仁對著來,為本縣百姓出了好幾口惡氣,這時您上門為黃說和,此事傳將出去,只怕對老爺名聲不利呀。” 三夫人想了想,輕聲道。 “……” 曹長河沉默了。 三夫人繼續道︰“原本,縣令大人和黃世仁之間必有矛盾,那楊大人年輕氣盛,又是狀元出身,絕不會坐任黃世仁為非作歹于鄉里,必有重拳!您這時卻幫黃家說話,想必楊大人會有其他想法,甚至……看輕于您為老不智……” “夠了!”曹長河猛地一抬頭,眉頭高挑,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之上,那木盤都跟著顫了一顫。“這官場上的事,豈是你一個小婦人所知?再說了,不管怎樣,都要把 瘸隼床攀牽 懿荒莧盟詮盟漲嗦ヶ蚣艿南  厙搴影桑空庋煥矗 業睦狹趁嬙睦鋦椋亢擼  “老爺……” “好了……你無需多言,等下喚小四陪老夫吧,夜深了,你自去休息!” 曹長河面無表情,將手一揮,徑直往側門走去,不再搭理三夫人。 三夫人看著他背影,雙手慢慢放下,長嘆一口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楊逍和蕭河兩人有說有笑的喊醒了老陳,進到了後院。 蕭河休息。 楊逍伸了一個懶腰,回了廂房臥室,點亮燈燭,往椅子上坐了坐。 他想起今晚所發生的事,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 月光下。 一個身影倏地出現在了門口。 第六十四章 父親,老婆,春心!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當! 一個裝滿洗腳水的銅盆放在了楊逍面前,吳媽直起腰抱著手,眼楮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洗腳!” 吳媽毫不客氣地說著,鼻子吸了兩吸,眉頭不經一皺。 一股脂粉氣。 “嘿嘿。” 楊逍笑了兩聲,就像在外做錯了事的孩子,乖乖的脫去了鞋襪,將腳伸到了熱水中。 有些燙。 不過。 適應後,一股舒爽感從腳蔓延至全身,甚至讓楊逍忍不住長吟了一聲,閉上眼楮,一副享受之樣。 “去哪了?” 吳媽問道。 “我要是說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你信嗎?” 楊逍睜開一只眼楮,語氣小心翼翼。 “呵呵。”吳媽嘴角抽搐兩聲,用手指了指他。“微服私訪我信,但你這身衣服,看上去不差,比你出門穿的那一身好多了。體察民情嘛,別是體察的哪個青樓女子樣貌之情吧?” “哈哈,看來,什麼事都瞞不過吳媽你啊。” 楊逍攤攤手坦白從寬。 “青樓好玩嗎?” 吳媽眯起眼楮。 “鳳凰樓沒去,那純粹就是個雞院,宜春院倒不錯,以清倌人為主,還算雅致。不過,和京城的相比,終究還是差了點規模和底蘊。” 楊逍摸著下巴,認真分析道。 “哼,你倒還認真說起來了,是不是想起你的李詩詩姑娘呢呀?”吳媽走上前,一手戳在了楊逍額頭上。“你這人啊,終究年輕,受不了女子誘惑,之前出來,是誰自己說要好好當官的?還說要圓了你父親,也是你自己的一個願望和承諾……終究,還是奔青樓去了。” “老實說吧,你要是真還想著詩詩姑娘,雖然過去一年,想必她也還念著你,我這就讓人把她從京城接來,如何?說不定,還能讓她從良當個官太太呢。不過,就怕她嫌你官小……對了,你不會以為她真會為你守身如玉到現在吧? 吳媽好笑道。 “哎!”楊逍無奈,往椅子上一靠,雙腳自顧自的重疊搓了搓。“吳媽,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去宜春院,又不是我一個人去,還有蕭河呢,有個屬下在,能干出啥事來?” “那有什麼?你該不會……讓他在外面等著吧?” 吳媽眼楮轉了轉。 “咳咳……” 楊逍猛的咳嗽兩聲,老臉一紅,擺擺手道︰“當然不是了!當初,我和李詩詩也不過踫巧遇到見過幾次,聊些家國詩酒之事,和她之間真沒啥。當時,我都沒成年,老實得很,好嘛?” “那種事……還用得著成年不成年?男子不是打小就會干嗎?” 吳媽捂著嘴好笑道,往他身下瞟了一眼。 “嘿嘿,看來……吳媽你很有經驗了?要不,介紹介紹?” 楊逍看向她,笑道。 “下流!” 吳媽嘴角抽了抽,卻看不出臉色具體變化,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洗腳盆。 “等下自己把洗腳水倒了,別指望我幫你,今晚就這樣吧。” 吳媽不耐煩的將手一揮,緊了緊衣領,準備離開。 “別走啊。”楊逍身子一直,忙招手道。“現在睡不著,陪我嘮嘮嗑唄。” “為啥?” 吳媽走到門口,轉身看向他。 “腦子漲,覺得擔子好重,一點都不痛快。來這里幾天,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有種施展不開的感覺……” 楊逍摸著下巴老實道。 “唉喲。”我媽頓時一笑。“縣令大人,狀元公,這天下間還有難住你的事啊?不過,如果你真為黃世仁操心,我倒是建議讓老黃把兄弟們叫過來,暗地里把他全家做了得了。” “好吧。你肯定不會同意……那我猜猜,其實,你現在最麻煩的是不是手里沒錢?” 吳媽心中了然。 楊逍聳聳肩,點著頭。 “我現在身上連三兩銀子都不到,你信嗎?” 楊逍苦笑,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外套扣子。 “我知道。” 吳媽一笑,上前來,幫楊逍解開扣子,外套脫掉,只剩下一身白色內襯。 楊逍將衣服放到吳媽手中,道︰“當務之急,先是得搞筆生活費,不然買的菜可撐不了多久,一個縣令沒錢吃飯,那可就丟人了!接下來,我啥錢別想花了,剩下幾兩銀子就買些白菜煮湯算了。這感覺呀……” 他眯著眼楮,陷入了回憶,喃喃道︰“就好像我讀大學時那樣,囊中羞澀,只能吃泡面……” “又念叨你那大學來了……”吳媽將楊逍的衣服疊好抬頭道。“飯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我那里多多少少還有點銀子。” “不會吧?難不成你違背了承諾,下山多帶了錢?” 楊逍眼楮一亮。 “你把我吳媽當成什麼人了?”吳媽瞪了一眼楊逍,認真說道。“既然跟兄弟們許下承諾,說好只帶十兩銀子,就只帶十兩銀子,真多帶了錢,這一路上咱仨,還有臭屁,至于為了省錢都淪落到去打兔子吃野菜喝涼水,不敢住店的程度嗎?” “說起來……也是。” 楊逍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熄滅了。 “我那點銀子可以撐到你發餉,不過,除了能吃上幾頓肉,之後就只能吃酸菜加餅了。如果不是給那女人買藥,咱們這個月還是能過得不錯的。” 吳媽掰著手指在那里算著。 “沒事。” 楊逍眼楮轉了轉,瀟灑的揮揮手。 “又沒事了?” 吳媽抬頭奇怪道。 “我想些賺錢的辦法就是,再不濟,大不了咱拿些東西去典當。不過說到錢,目前雖然不能讓兄弟們把黃世仁干了,但我肯定不會留他太久!” “你等著吧,到時咱們還得從他的身上打秋風!他從老百姓身上剝削來的,我要他一點一點還回去!” 說著。 楊逍眼楮一眯,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 “行吧,衣服我先拿去洗了,之前晚上我把洗好的衣服掛在你床頭了,自己穿。等下我要好好睡一覺,如果明天睡了懶覺,也不許敲房門吵醒我,餓了,自己烙餅吃!” 吳媽擺擺手,又準備離去。 “吳媽!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楊逍忽然好奇道。 “說。” 吳媽背對著楊逍。 “兩三年前我就很好奇,為什麼不管白天晚上,你總是不讓別人進你房間,甚至靠近?又不是大姑娘了,難道靠近你房間,還會不好意思啊?” “我兩年前不小心闖到了你房間,啥都沒干,差點把我打了個半死,幸虧身體強壯,不然只怕也不可能現在出現在清河縣,早埋梁山了。” 楊逍感慨道。 吳媽回頭白了他一眼,道︰“我說,你這個大男人怎麼對一個老婆子的房間感興趣啊?不對……喂喂喂!” 她忽然眼楮轉了轉,調笑地打量了一番楊逍,掩嘴笑道︰“你看上老娘了?” “嘔……” 楊逍頓時雙眼向上一翻,作嘔吐狀,不過,又立刻直起身用手指指她。 “吳媽,別鬧!我對你呢,就像對姐姐對兄弟一樣,咱別開這樣的玩笑行不行?咱可是吃過燒雞拜過把子的天地兄弟……要是瞎說,那是會影響關系的。” 楊逍哈哈笑道。 吳媽嘴角一抽,也跟著大笑起來︰“你這孩子……不過想想,你也的確到了要女人的年紀!如果真沒有和那個李詩詩發生點什麼,這幾年,貌似在你身邊也沒有出現過其他女人……” “對呀!你不是說跟姑甦武家姑娘有娃娃親嗎?要不,我費腳一趟,去姑甦跟武家提親去?給你找個老婆,以解身體之渴,綿延子嗣,也算是對得起你父親了。” 父親…… 一提起這兩字。 楊逍笑容漸漸消失,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內心多了一份自責和感慨。 吳媽注意到了他情緒變化,咬了咬嘴皮,有些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父親的……瞧我這嘴……” “沒事。” 楊逍干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 當上縣令也算光耀門楣了。 然而。 卻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回鄉祭祖,甚至在父親墳前磕個頭都困難。 “這事急不得!不把清河縣處理好,讓清河老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我又怎麼有臉去見我的老父親呢?又怎麼對得起當初的承諾呢?” “他老臨終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我能得個狀元,報國酬民,現在正是施展拳腳時,等這一切都忙完了,自然可以風風光光的回老家。” “父親,會理解的!” 楊逍長出了一口氣。 吳媽若有所思的點著頭,卻又擔心道︰“不過,你就不怕回家,被你那些鄉親們知道了,深究的話……到時……” 說著。 她沒再往下說。 “有些事終究是隱藏不住的。”楊逍將腳從腳盆里抬了起來,甩了甩水,從旁邊拿過白色毛巾擦了擦,一邊低著頭一邊淡然說道。“就像丑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紙包不住火……其實,我也沒有想過能再升官啥的,只是想實現父親甚至是楊家一個願望罷了。等到清河縣事情一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楊逍抬起頭,將毛布折疊好放到一邊,一雙腳踩在這個時代少有的現代制式拖鞋里,端起水向外走去,將水倒在了大樹下,在院子中看著吳媽笑道︰“現在呢,我只求問心無愧,好好當好一任清河知縣,就當一年當一任,為老百姓多做點實在事,也算告慰老父親在天之靈了。” 說完。 他抬頭望天,看向了空中明亮的月亮。 這里的月亮。 比自己來時的世界要大的多,亮得多,更多了一絲詭譎,仿佛就像是一個大大的眼楮看著世界。 吳媽走後。 一夜無話。 楊逍踏踏實實的睡了三個時辰,天亮沒多久睜開眼,換了一身勁裝,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來到後院大坪。 院子里。 吳媽等人各忙著活計。 第六十五章 當個官也得防著江湖好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晨光里。 廚房煙囪炊煙裊裊升起,冬季晨風將煙吹得斜斜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柴火味。 陳媽和老陳正在廚房搗鼓著。 今天早上不吃餅,貌似是疙瘩湯,蔥香面皮味從廚房蔓延至後院。 不過。 讓楊逍意外的是,吳媽並沒有晚起,早早起床,正蹲在院子角落搗鼓著什麼,後背衣服都有些濕了。 楊逍伸展著腰身走近。 吳媽則好像沒有看見似的,拿著一把大砍刀,正在削著竹條,幾根麻繩被她隨意放到了一邊,麻繩旁還有幾根粗壯的獸筋,以及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你弄這干嘛?” 楊逍蹲在一邊奇怪道。 “忘了前兩天晚上的事了?” 吳媽頭也不回。 “什麼?” 楊逍一愣。 “瞧你這記性……是你跟我說的,那個錦毛鼠展堂不是半夜在咱花園里搗鼓嗎?這家伙來無影去無蹤,你可不比以前,現在是個當官的,萬一有個不開眼的江湖好漢闖進後院,傷到誰都不好,更別說,還得防著黃世仁使陰招子……” 吳媽手起刀落, 嚓一聲,竹片被劈成兩截,又在竹片兩端搞出缺口,將獸筋綁在了上面。 “呃……可你也用不著做陷阱吧?”楊逍壓低聲音,很是無奈的往周圍看了看。“就你這些陷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綠林好漢的伎倆,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從哪里來的呀?綠林陷阱出現在堂堂縣衙……” 他搖了搖頭。 “管它呢,安全最重要,尤其是你的安全。” 吳媽自顧自的做著。 楊逍好笑道︰“喂喂,這些陷阱防那些糊涂的屯軍和小毛賊也就算了,像展堂那樣的江湖大俠,怎麼可能上這樣的當?” “你小瞧我不是?” 吳媽轉過身來翻個白眼,揚了揚手中柴刀。 “哪里?” 楊逍身子往後一仰,擺擺手。 “雖說老娘下山好幾個月了,可手上活計可沒忘!你可別忘了,梁山周圍那些機關陷阱,可都是老娘的手筆,搞這些東西,我比你擅長。” “我可不像你,只會搗鼓那些鐵械火器或者寫些亂七八糟的你口里的教材,像這些靈巧機關,還是得我們女人來才行。” 吳媽說著,一臉得瑟。 “好吧。” 吳媽執意要這樣做,楊逍當然不會阻止了,畢竟她做事還是十分妥帖的。 兩人正商量著機關陷阱。 突然。 後院方向傳來一陣 里啪啦的聲響,隨後啊呀幾聲。 吳媽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院里忙活的兩個小丫頭正提著水,傻傻愣愣在原地,看向後門處。 楊逍微微蹙眉,站起身來。 等他開門,頓時無語。 怎麼也想不到在後門的竟是馬運還有兩個衙差,只是,三個人此時極為狼狽。 馬運身上身下全都是泥水,嘴里一個勁的噗噗,右手拿著手帕擦著臉。 一個鐵桶歪在一邊,里面還有小部分泥漿沒有倒出。 另外兩人則捂著腹部和肩膀,半蹲在地上,哎呀呀的直叫疼,一臉莫名地左右觀瞧,想尋找擊打自己身體的石頭。 “干嘛呀你們?” 楊逍抱著手依靠在門邊,一臉無語。 “大人!” 馬運一看,也不顧臉上身上的邋遢,直接顫抖著單跪在地,將左手掃把放在地上,拱了拱手。 “縣尊大人!” 另外兩人也只得忍著痛跪了下來。 “大清早的,你們干嘛呀?昨天不是跑的累得要死嗎?幾十圈跑完,這麼好精神,就在本官後院大門搞東搞西的……想干什麼呀?拿鐵桶掃把暗算我?” 楊逍似笑非笑,指了指放在一邊沾滿了泥水的那個鐵桶和掃把。 “不是不是!” “大人您誤會了,屬下怎麼會拿掃把來打您呢?” “對呀,真想打您,也不會拿掃把呀,唉呀呸,屬下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呀。” “我們是上門請罪的呀,卻不知道哪里突然掉下一桶泥,還有從暗處飛來兩塊石子,打在身上,老疼了!” ……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知道他們想要表達什麼。 得! 這三位只怕是中了吳媽提前布置的陷阱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子……咳咳,本官還沒吃飯呢。” 楊逍攏了攏頭發。 “大人,屬下能站起來說嗎?昨天實在是太累了,這樣跪著,都快倒地了。” 馬運眯著眼楮苦笑。 “起來吧,反正……你們也不是誠心跪的。” 楊逍淡然道。 馬運三人這才站起身來,一臉嬉笑。 他上前一步,還想近前,卻被楊逍止步,指了指他身上的污泥。 他這才朝楊逍再次拱手,面似真誠的笑道︰“大人,您昨天讓小的們跑了那麼多圈,屬下也認認真真的思考了不少。” “呵呵,思考?你們果真跑完了?” 楊逍反問道。 “這……” 兩名衙差一臉尷尬。 馬運則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認真道︰“大人……那是自然,您一聲令下,屬下還敢陽奉陰違不成?那幾十圈讓我們想了很多,認識到了身體不行,實在是愧對在縣衙領差辦公啊。” “那行!你們收拾一下,跟蕭師爺辭職吧。” 楊逍揮揮手。 “啊?辭職?” 馬運三人頓時傻眼。 “咋的?本官說的不夠清楚啊?既然愧對,就別在縣衙里佔著茅坑不拉屎了,每月就那幾兩碎銀,去干點啥不好?比如給黃老爺訓練家丁也行啊,賺的也不少吧?你們不是左一個黃老爺,右一個黃老爺的嗎?本官成全你們!” 楊逍嘲諷道。 “呃……” 兩名衙差低下了頭。 馬運則舔舔嘴唇,嘴角一挑,笑道︰“大人!您真會開玩笑,您才來,我們還想著為您效命呢,怎敢隨意辭去差役?反倒是經過昨天的事,屬下覺得您年輕有為,英偉不凡,更加值得我們跟隨!” “當然。” 馬運似乎想到什麼似的,連忙補充。 “除了這些我們自己想到的,更多的還多虧了王哥和陳哥。” 馬運笑道。 “這倆是什麼玩意兒?” 楊逍奇怪的看著兩人。 兩個玩意兒…… 馬應嘴角抽搐不已,哭笑不得道︰“大人,您還不怎麼熟悉差役呀?縣衙中,一共有四位捕頭,其中兩位是張龍趙虎,不過,他們還沒有拿到正式委任狀,因為在縣衙待得久,跟著他們的人不少。” “但另外兩位則是王大哥和陳三哥,他們兩個為縣衙出了不少力氣,深受老百姓喜歡,我們不少差役都追隨他們兩個辛勤辦事……” “等一下!” 楊逍打斷了他的話頭。 “您說。” 馬運點頭哈腰,一副狗相。 “說起來,王大陳三……本官怎麼沒見過他們在縣衙中出現啊?話說,在這縣衙當差都這麼自由隨意的嗎?本官上任好幾天了,他們也沒露個面?” 楊逍問道。 “這……”馬運眼楮珠子滴溜溜轉了轉,笑道。“想必是大人您忘了,之前應是跟您說過他們兩個的苦衷,兩位捕頭被人打了,目下,在家中養傷呢。” “昨天的事,屬下開始的確想不通,就去找王大陳三兩位捕頭說說心里話,經他們一番開解,茅塞頓開,知道大人是為了我們好,不該埋怨。” “今天原本打算負荊請罪,即使大人不原諒昨天魯莽之舉,也要為您清掃一下院門內外,以表屬下們道歉認罪之誠心。” “當然!” “我們也是替兩位捕頭來請個假,兩位說了,一旦身體好轉,立即到大人這賠罪,兢兢業業,不敢再有絲毫懈怠,還請大人原諒屬下們之前有眼無珠和莽撞。” 馬運一番話說下來,不卑不亢,有理有節,嘴皮子倒是頗為利索,讓人無可挑剔。 楊逍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不禁笑笑︰“所以,可以理解你們這是打算投靠本官了?” “是!” “屬下等人唯縣尊大人馬首是瞻!” “還請大人不計前嫌,分配任務給屬下吧,定然不敢有絲毫推卸!” 馬運一說話,其他兩人也有樣學樣,上前一步,說起話來倒是讓人听得很舒服。 楊逍掃了一眼三人,看到馬運那副表情,輕笑一聲道︰“行啊,本官正是要用人之時,你們能迷途知返啊,好好為民為國做事,自然是好的。” “至于投靠不投靠的,則不存在這說法。難不成,你們以前都跟知縣陰奉陽違嗎?” “不敢!” 三人連連搖頭。 “那行,本官手上倒是有一件事,正好需要你們去辦。” 楊逍忽然一笑。 “大人盡管說。” 馬運等人喜上眉梢。 “木葉村……知道嗎?” 楊逍眯眼問道。 “啊?” 三人一听,頓時愣在原地,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互相看了一眼,不再吱聲。 “據本官所知,木葉村自從遭遇劫難,除了王知縣派人草草調查過一次,記錄三百余字,就再也沒有人進去仔細勘察過,更沒有詳細的調查報告。而木葉村整個村子百姓離奇失蹤,這幾年成了大案謎案,上面也催得緊。” “本官清理積案,木葉村謎案總是要搞清楚的。最近你們也沒有什麼事兒,張龍趙虎等人忙于去招人回堂,你們幾個呢,也就別閑著了,去一趟木葉村,好好調查調查吧!” 楊逍淡淡道。 “調查木木……葉村……大……大人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馬運面色驟變,雙腿頓時軟了下來,就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 其他兩人嘴唇蒼白得呆如木雞。 第六十六章 清理積案,從我做起!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玩笑?” “合著本官這一大早上的,跟你們三個一樣吃飽了撐的,在這里大眼瞪小眼逗悶子是吧?” 楊逍目光森然地掃了三人一眼。 三人一激靈。 “大人!饒命啊!” 然而。 讓楊逍沒有想到的是,他顯然高估了三個人的勇氣,眼楮這麼一瞪,三個人竟撲通三聲跪了下來! “大人,您就算是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都沒有關系,可千萬不能讓我們進山去木葉村!” 馬運龜爬兩步,都快哭了。 “?喂!”楊逍沒好氣的看了一眼三人,就差笑出聲來。“你們也太夸張了吧?身為衙差去作案現場探查一番,又不是要你們上戰場跟敵人打生打死。瞧你們這副慫樣,去木葉村,怎麼感覺好像是要把你們送到閻王爺那去似的?” 馬運擦了擦頭上的泥水和汗,做了個揖,求饒道︰“大人,您就算是把我們送到閻王爺那去,至少也明白死在誰手上,可是去木葉村,只怕屬下幾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啊。” 另外兩人更是直接磕頭如搗蒜。 縣衙後院這條街上本沒有什麼人,偶爾一兩個經過的百姓看著三個衙差在楊逍面前如此,嚇得一溜煙地跑遠了。 “你們……這都是什麼話?” 楊逍不解的看著三人。 “三年前,王大人死後,當時的縣令大人也同樣讓人前去調查,結果兩名衙差就此失蹤在山里,再也沒回來過呀,連尸骨都未曾得見!” “大人,屬下雖然得罪了您,也不至于把被送到那樣的地方去吧?小的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還請大人多多擔待,讓我們去干點別的事吧!” “求您了,大人!” 三個人淚水叭叭,看那模樣,仿佛被人用刀頂在了脖子,說出了這些讓他們幾乎哭出來的話。 楊逍眼楮微微一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後,卻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麼說來,你們是不願意去了?” 他聲音幽邃。 “這……” “實在不是屬下不願去,而是……” 馬運還想解釋。 楊逍將手一揮︰“廢物!不過調查山里一絕了戶的村子,在你們看來卻是比刀山火海還要厲害,朝廷養你們何用?本官倒是不信了!反正命令已出,你們要是不去,可以,等一會兒去找蕭師爺交接,交出牙牌,不用在縣衙干了。” “如此一來,本官也算是通曉人情,對你們好了吧?” 楊逍身子向前一傾,眼楮瞪得大大的,讓三人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 馬運逐漸恢復了鎮定,有些絕望的嘆了一口氣,為了自己的小命,想要拒絕。 不過。 身後兩人將他拉到了一邊。 “干什麼?” “馬哥,我看……為了生計,還是去一趟木葉村吧?” “瘋了?是不是活膩歪了?你們活夠了,老子還沒活夠呢,為了個差事把命送了,值得嗎?” “馬哥,你想想這件事情都過去三四年了,雖然時不時听到有人失蹤,但之前張龍趙虎那幫人不是追凶也進去過,最後出來也啥事沒有啊?” “這……” “我們本來就是受了王哥陳哥所托,到這向縣老爺表忠心的。結果,這才剛布置下來第一件事情咱們就給拒了,怎麼向兩個捕頭交代呀?難不成,縣衙的差事真不要了?” “不要了,那黃老爺還能正眼看咱嗎?” “你們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對呀,咱們大不了到時召集十幾個兄弟把防護措施啥的都給它弄好,再把仵作也帶上,拉上一幫子鄉民壯膽,到了現場,頂多停留半個時辰,隨便寫點東西,去了就趕緊回!” 另外兩人壓低聲音說著,同時點點頭。 他們不過是小小的衙差,跟王大陳三馬運這些人不能比。 畢竟。 這些人都是在黃老爺面前露過臉的,真不干衙差了,那還可以去黃府當個教頭,除了沒官身,掙得比在縣衙還多! 可是。 自己這些小嘍 芨繕叮 難不成跑過去給黃家當個家丁,那未免也太丟分了! 所以。 為了保住職位,怎麼著也要多拉些人把這事情給了了。 其中一人用更小聲音道︰“而且,縣尊大人又不會跟著咱們進山,大不了,在山邊緣轉上一圈,隨便寫點東西立刻回來,不就是了?” “對呀。”另一人眼楮一亮。“到那時,咱們寫好了東西,難不成縣尊大人還親自去驗證?他都敢去,那咱們也去就是!大不了,倒是挨一頓辦事不力的罵!” 被兩人這麼一說,馬運倒是豁然開朗。 想了想。 他那狡猾的三角眼頓時眯成了一條線,立刻轉身緊走幾步走到楊逍面前,拱手恭敬道︰“大人!既然您一定要讓屬下去冒這危險,那也就萬死不辭了!” “這還算有點樣子……要不,讓張龍趙虎抽點人跟著你們?” 楊逍微笑著說道,像是關心他們似的詢問道。 “不用不用!謝大人勞心……屬下本來就有二十多號相熟的衙差弟兄,調查木葉村倒也不是什麼難事,請楊大人靜候佳音!” 馬運笑嘻嘻道。 “呵呵,等等,你們該不會騙本官吧?”楊逍抱著手掃了一眼三人。“我可是听說有的衙差狡猾得很,做事掐頭去尾,敷衍上官,到時你們去野外釣個魚,燒個烤啥的,也跟本官說去了木葉村,再寫點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麼辨真偽啊?” “啊?” 馬運等人的笑頓時僵住了。 “不過。”楊逍隨即一笑,淡定的擺了擺手。“你們放心,既然你們去了,本官終究也是要去的,就在近期。如果到時我去看了,和你們所記載得不一樣,就別怪本官把你們一個一個的都給開了,還沒有任何補償。” “呃……” 馬運三人傻在原地。 楊逍繼續道︰“所以啊,你們去到那里,除了調查記載現場,再找個能畫畫的,把基本情況給本官畫出來。比如說,房屋坐落方位布置立體結構,甚至是村中井水位置……听明白了嗎?” “……” “馬哥,大人讓你回話呢。” “是是!” 馬運被身後兩人用手捅了捅,只得朝楊逍一拱手,應承下來這件差事。 三人離開。 楊逍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笑容。 奇了怪了。 木葉村真這麼邪門嗎? 這些衙差別看欺負百姓,像是無膽匪類,但也絕對不是什麼酒囊飯袋,要說膽子,肯定是有的。 沒成想。 一個小小的被滅了三四年的木葉村,竟把這三個家伙嚇成這副模樣。 看來。 木葉村有點東西啊…… 吃完早飯。 太陽照常升起。 楊逍穿戴官服完畢,和蕭河在公堂後交流一番,準備正式升堂。 兩班堂差比上一次站得有精神得多了,偷偷看著楊逍案板上所堆著的那如小山一般的眾多案卷,心中驚訝。 不會吧? 新來的縣老爺是真打算清理積案? 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 得 ! 自己也有得累了,只怕接下來這段時間都無法停息,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呢? 啥時才有功夫去喝酒呀? …… 兩班堂差各有心思。 縣衙門外。 “怎麼回事啊?” “去去去!不知道什麼事,你來這里看什麼?沒听說嗎?咱們新來的縣老爺要清理前面那些縣令所留下來的積案!” “大好事一件啊!” “多少人盼星星盼月亮就是想解決積怨,好多事都拖了很多年了,沒想到這狀元縣太爺竟想解決這麼多積案,實在是功德一件!” “拉倒吧!” “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樣子,給上面的人看,博一個能官的好名聲罷了!” “以前那些新來的縣令,哪一個不也是想解決?可你看解決了幾件?有的甚至做成了糊涂案,還不如不瞎解決呢!” “不至于,我看這位狀元縣太爺不一樣……” “瓜子花生紅茶水啦!有要的嗎?便宜出了!” “賣傘啊賣傘!” “哇!姆媽!” …… 門外擠滿了不少看熱鬧的老少百姓,知道楊逍要清理案件時間很久,甚至還有人叫售起瓜子茶水,孩子啼哭,眾生百態。 縣衙門內不遠處。 有人哭哭啼啼,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失魂落魄…… 這些人坐在了單獨的區域中,大致看去,至少得二三十號人。 正是積案的事主。 幾名衙差挺身分立四個方位,手里握著腰刀,面容嚴肅,坐在他們周圍的這些事主沒幾個敢大聲說話的。 張龍趙虎在大堂外小聲商量了一陣,點點頭。 張龍快步跑到大堂中。 “大人!” 張龍拱手。 “都準備好了嗎?” 楊逍問道。 張龍點點頭回答道︰“回稟大人,經過昨天兄弟們一夜奔波,總算是把案件相關人員找到了。” “不過……” 張龍有些猶豫。 “說。” 楊逍手一指。 張龍深吸一口氣道︰“其中有兩個案件的事主已離世,而他們的親戚又不願意參與公堂,您看?” “是哪幾個人?” 楊逍眯著眼楮問道。 張龍報出幾個人名。 蕭河听到,連忙從那個小山堆里找出了兩案卷,遞到楊逍面前,快速鋪開。 楊逍仔細的看了看。 案件不算復雜,鄰里之爭,幾兩銀子的事,主要涉及的是兩個年輕人和一個老人。 這就沒辦法了。 楊逍朝蕭河點點頭。 蕭河立刻朝新到的筆錄師爺看了一眼,讓其在花名冊上進行了登記。 “既然人都到齊了,就準備升堂吧!” 說完。 楊逍拿起驚堂木,高高舉起! 啪! 兩班堂差齊聲威武! 堂下百姓頓時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好奇驚訝忐忑的看向大堂所在! 第六十七章 案件是一個接一個精彩!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第一個案件。 偷盜。 事主和嫌疑人進入大堂,將案件講述完,眾人听得清清楚楚。 原來。 事主申告其三個鄰居中有人偷了自己三只母鴨,母鴨是其家中用來繁衍鴨子所用,可謂生財之本,極為珍視。 之前審案中,各有各的說法。 此案中。 既沒有準確物證,也沒有目擊之人,只是事主憑借自己感覺,認為在他的三個鄰居中有人偷了鴨子,而其三個鄰居平日里的確也手腳不干淨。 只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難有斷決。 因此。 案件雖不大,卻也成了糊涂案。 老百姓听完紛紛小聲議論,沒有頭緒。 事主哭哭啼啼的哭訴沒了三只鴨子,而三個鄰居則感覺很冤枉,覺得被無辜牽連。 如此案件。 要想一時看個清清楚楚,十分困難。 不過。 楊逍眯著眼楮掃了一眼在場的這些人,不禁嘴角一斜,就是一笑,朝著蕭河勾勾手,低語幾句。 蕭河听完微微發愣,但也沒有任何猶豫,抱來了幾個卷宗攤在了他面前。 一時間。 楊逍听完幾人講述,竟不再搭理他們,而是看起其他的案件來。 場面寂靜,氣氛詭異。 這一下。 其他人被搞得莫名其妙。 不說跪在堂上的這些人,光是門口的那些老百姓,就已是一個個的搖頭嘆息了。 “果然,一件小案子就把這年輕知縣給難住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吧,案件雖小,也不容易呀,據說,這件事都兩年了!” “可不是。” “不管怎樣,這狀元知縣也就這個樣子呢,指望是指望不上了!” …… 老百姓們一個個自顧自的議論著,一臉失望。 其中。 自然也有黃府派來的人了。 要知道。 那些積案中有不少都跟黃府有關,一大早上縣衙將清理積案的告示張貼出來,很快就有人通知了黃府。 黃世仁這個氣啊。 他正準備找人來說和,沒想到,楊逍竟不顧情面地就開始清理起積案來,甚至都沒有跟他知會一聲。 這麼多年來有史第一遭! 因此。 他立刻派了幾個人旁听,而他自己則在附近一個酒館坐了下來,接收最新消息。 終于。 過了半個時辰,堂下的人早已是跪得腰酸腿疼,甚至連事主都打消了想要繼續告下去的念頭。 他很失望。 原本指望著楊逍能給這事一個了結,但現在這算什麼?雖然那三只鴨子值不少錢,可早已過去兩年了,如此辛苦又是為了什麼呀? 他揉揉腿,正準備張嘴撤訴。 楊逍卻突然將案卷放了下來,伸了個懶腰,笑呵呵的看著堂下道︰“唉呀,不好意思!過去這麼久,你們還一直跪著呢?都先站起來吧!” 堂下幾人如蒙大赦。 誰知。 四個人剛站起! 啪! 楊逍卻猛的一下敲響了驚堂木,頓時把大堂眾人一驚! 他指著那幾人怒聲吼道︰“偷鴨子的!誰讓你站起來了,趕緊給本官跪下!” 猛的一聲吼叫! 原本站著的那幾個人中,排在左三的那個高高壯壯的男鄰居,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不對! 他很快反應過來,正想站起,兩名衙差嗚呵一聲,直接把他給摁在了地上。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緊接著,只听到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楊逍呵呵笑著看著這人,淡淡道︰“看來,誰是偷鴨子的小賊很明顯了。本官還得謝謝你主動承認呢!” “大人!冤枉呀!草民冤枉呀!” 那人立刻呼號起來。 “真的冤枉嗎?你給本官听好了!偷鴨子不過就賠點錢,徭役一月,但如果你敢欺瞞本官,那這罪過,可就是三年徒刑了!你仔細掂量掂量!” 楊逍聲音一沉。 “啊……” 那人頓時癱倒在地,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案子了結。 小賊被羈押入大牢,事主則高高興興的拿著對方家人的賠償離開了,末了,還忍不住直呼楊青天! 這一下。 堂下眾人也都傻眼了! 誰也沒有想到楊逍竟會如此斷案,一件已積壓了兩年的案件,楊逍僅僅用不到半個時辰就了結了! 神斷啊! “?哇!” “不愧是狀元公啊,這斷案簡直神速!” “如此斷案……實在是聞所未聞!” “大人實在太厲害了,其實原理倒也簡單,無非就是這小賊做賊心虛,縣尊則使出了一招緩兵之計,讓對方毫不防備!” “是啊……緊接著突然攻擊讓其狼狽現行,這實在是斷案之高招呀!妙啊,妙啊!” …… 堂下原本對楊逍失望的眾多百姓,不禁紛紛夸贊起來,幸災樂禍的那幾個準備看楊逍出丑的黃家人臉色很難看,其中一人急匆匆地擠出人群,往附近一個酒館跑去。 酒館內。 黃家家丁仔仔細細地將楊逍斷案的過程說了出來。 黃世仁原本還正嘲笑著楊逍無能,可最後听到結果卻是端著酒杯半天也沒回過神來。 天爺! 這是什麼人啊? 還能如此斷案! “不對不對!”黃世仁很不甘心的重重把酒杯放在了桌面之上。“這毛頭縣令不過踫巧罷了,這又不是解決所有偷盜案件的方式,只是……只是他的運氣而已,再探!再探!” 他扭動著大屁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家丁一拱手,跑下了茶館。 此時。 楊逍的斷案已在茶館一樓漸漸傳播開來,眾多人紛紛感慨夸贊,听得樓上黃世仁心煩意亂,冰冷的茶水一杯接一杯的喝下。 與此同時。 縣衙大堂里,清理積案還在繼續。 接下來。 則是一件陳年命案。 “大人,您要替學生好友申冤呀!” 跪下的是一名書生,年約二十余歲,淒淒慘慘,高聲呼嚎。 他身後,一名女子更是泣不成聲,梨花落雨。 根據卷宗。 此案已三年有余,因之前無法找到凶手,成了徹頭徹尾的懸案,一拖就是整整三年。 案件本身不復雜。 三年前。 書生李毅峰和他的朋友,秀才賈奈良,原本打算邀著一起山中打獵,還找了一個聲譽極好經驗豐富的獵戶皮葛做向導和保護。 誰知。 賈奈良先行到了集合點。 等到書生李毅峰和獵戶皮葛來到時,賈奈良卻不知所蹤。 搜尋了三天。 在一個懸崖下找到了身子光溜溜,渾身都是亂石傷口的賈奈良,臉被抓了個稀碎,難以辨認,若不是一個胎記明顯,根本分辨不出來是誰,身上錢物和各種打獵用具全部消失。 因案發荒林間,尋人最後兩天又是夏季大雨,無證據可搜尋,而這案件的具體經手人就是張龍趙虎,在他們賣力的搜尋下,也沒有找到其他涉案人員和現在痕跡。 因此。 今天在這里並沒有什麼嫌疑人,而原本楊逍也沒打算審理這個案件。 誰知。 昨晚李毅峰外出時,正好看到張龍趙虎等人在通知相關涉案人員。 一听說新來知縣要審理積案,他頓時想起了好友枉死,因和蕭河平日有些交集,急忙忙地找到對方,才將案件也列了出來。 楊逍看著卷宗,又看了看跪在堂下三人,自顧自的點著頭,的確無跡可尋。 他指了指那女子︰“你是?” “稟告大人,這位是學生好友的妻子,當然……也是,學生現在的妻子!” 李毅峰聲音越說越小,嘴角微微抽搐。 “啥?” 楊逍掏了掏耳朵,似乎沒有听清楚似的,看向了那個長相還算清秀的女人。 這女人也算是村花級別的了! 被眾人這麼一看,李毅峰的表情也變得很是尷尬。 堂上堂下更是一陣轟然。 “大人!不用說了,殺害那個秀才的肯定就是這書生了!好狠毒的心啊!竟殺友娶嫂!” “肯定是這家伙嫉妒朋友不僅考取了功名,還有一個漂亮老婆!可恨啊!” “對啊,就是他殺的!沒想到竟還敢主動送上門來,這是不把楊大人的英明放在眼里啊?” “不用審了!他就是凶手,我們全部同意是他殺的,大人斷案吧!” …… 不少百姓紛紛喊了起來。 “這麼肯定,要不你來?是你們審案,還是本官審案呀?” 大堂上。 楊逍一臉無語的將手中金檀木往前一遞,指向了不遠處在大門口叫的最凶的那個老百姓。 “呃……” 那百姓嘴角頓時一抽,將脖子縮了進去。 “肅靜!” “吵什麼?再呼嘯公堂,掌嘴!” 張龍趙虎左手扶刀,右手指向了那群百姓。 場面安靜了下來。 不過。 大家眼中卻已都是憤怒之色了。 殺了自己朋友,還娶了對方老婆,簡直天怒人怨! 甚至。 就連原本作為證人出現的那個獵戶皮葛也是一臉嫌棄的看著李毅峰。 顯然。 這三年。 他並不知道李毅峰和賈奈良妻子間的事。 “所以,咳咳,你娶了你朋友的老婆?” 楊逍將手搭在了案板上,好笑的問道。 “大人,這……這不是案件的重點啊!學生今天來這里也沒指望大人您能一下找出凶手,只不過,剛才看到您斷案如神,希望大人能調撥人力,為奈良伸冤呀!他……實在是死得太慘了。嗚嗚……” 李毅峰並沒有管其他人是怎樣看待自己的,而是用袖管擦起了眼淚。 身邊。 “大人,民女前夫死得冤呀!但是,絕對跟民女現在的丈夫沒有關系!誰要是在那里瞎說,爛他全家的嘴皮!哼!” 女人哭天搶地,高聲叫喊,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雙手舞著,看那模樣倒是比她外表顯得要更加辣厲。 “先別哭!” 楊逍收斂起臉上笑容,指了指兩人。 兩人勉強不再哭得那麼夸張了。 不過。 這兩人的確是嫌疑很大,卻非常蹊蹺。 常理說。 事情過去了三年,官方不再細究,自己跳出來非要調查,這是吃飽了撐的? 楊逍不禁摸著下巴,看著眼前三人。 “婦人,本官該喚你什麼好呢?” 楊逍突然看向那個女人。 “大人……”那女人立刻朝著楊逍一個五體投地,隨後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淚道。“民女名喚佟香玉,現是此人的妻子,大人稱呼民女李佟氏即可!” “?行!” “李佟氏,本官且問你,你可還還記得當天所發生的事情經過嗎?” 楊逍問道。 “大人,您說的經過是?” 李佟氏皺起眉頭,不解道。 “也就是你怎麼知道你前夫的死訊的?這不應該是你印象最深刻的嗎?” 楊逍沉聲問道。 “當然記得!” 李佟氏強忍淚水,情緒激動,用勁的點點頭。 “且說來。” 楊逍正襟危坐。 蕭河眉頭微鎖。 筆錄師爺手中攥著筆,微微顫抖。 堂差們也屏住呼吸,紛紛看了過來。 不過。 最為氣憤的自然是堂外的那些老百姓,一個個小聲罵罵叨叨,甚至咒著奸夫H婦去死! 第六十八章 真相只有一個!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公堂上。 佟香玉娓娓道來。 “三年前七月,民女從外地嫁入清河,剛和前夫奈良完婚不到一月。奈良為人豪爽,極重友情,其在金陵城游學期間與民女認識。” “他朋友很多,其中李毅峰,也就是民女現在的丈夫,是他最好的朋友,兩人一起長大,聊得很來,幾乎和親兄弟一般,甚至小時還穿著一條開襠褲,在金陵還一起逛青樓……” 佟香玉大大咧咧道。 “咳咳……” 李毅峰原本听著听著還覺得沒啥,听到最後卻忙朝自己妻子使勁咳嗽,哭笑不得。 楊逍和其他人則是听得一笑。 這佟香玉雖然看上去長相清秀,不過,說起話來倒是沒所顧忌。 似乎。 這女人的確不像是有什麼心計的人。 “好嘛,好嘛,不說就是嘛!”佟香玉朝著丈夫和其他人發了個白眼,接著道。“那天下午,民女本在家中準備奈良晚上回來要復習的筆墨紙硯。” “其實,民女平日里最煩的就是搞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就喜歡算個賬,打個算盤啥的,再不濟打套拳也行……不過,丈夫喜歡,也就幫他做了,畢竟他是民女丈夫不是?唉,平時讓他練些武藝,就是不練……” 啪! 楊逍用驚堂木敲了敲桌面,瞪了她一眼︰“李佟氏,讓你陳述案情就陳述案情,不要東扯西扯,扯些其他沒用的東西!話說回來,你會武藝?” “會一點點。” “誰教你的?” “民女跟著父親和整個戲班在各地雜耍,從小多少學了點武藝傍身,雖然和那些江湖豪杰的武功比不了,但普通一兩個男子也近身不了的。當初認識,就是因為他被地痞流氓欺負……” “行了,別說了。接著回答本官的問題!” “是!”佟香玉點點頭。“那天前幾日,民女現在的丈夫李毅峰邀請奈良打獵,民女本是不贊成的,雖然剛嫁到這邊,可也听說附近山里不太平,那段時間似乎連官差都出了事。但是民女前夫說他們找了一個很有聲譽,本事也不錯的獵戶,也就是跪在那里一直都沒說話的皮葛皮大哥!” “主動邀請你前夫去山里打獵的,是你現在的丈夫?” 楊逍眼楮一亮。 “是啊。” 佟香玉回答道。 “李毅峰,你如何解釋?你朋友一介秀才,就算有些力氣,也不至于貿貿然的跑到山里去打獵吧?” 楊逍迷起眼楮,語氣中帶著質問。 此時。 大堂下,其他百姓聲音又大了起來,顯然,佟香玉所說的這件事引起了所有人懷疑。 還好。 在張龍趙虎彈壓下,聲音最終又弱了下去。 “大人,你且听學生說。”李毅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頭看了看身後大堂之外那些憤怒的老百姓,慌慌張張的解釋道。“沒錯!奈良身體的確不好,就是因為其平日里喜歡待在家里,不願意出來活動,小時就跟他說過這不好。” “原先他父母尚在,曾請醫生給他看過醫生,也是勸他多活動活動,不然,就他那虛弱的模樣,只怕就連生孩子都是件困難事。” “學生不正是看他新娶了媳婦,加上伯父伯母離世前囑托學生好好照顧他,讓賈家開枝散葉,才想著帶他到處活動活動。” “奈良寄情于山水之間,學生就想帶他去山里轉悠轉悠,為此,還請了咱們清河縣頗有經驗,打獵三十多年的皮葛一同前去。” “誰曾想……” 李毅峰滿是哀傷之色,淚水默默的從他眼角順著兩邊臉頰流了下來。 因為太過于傷心,甚至他的臉色的蒼白得不行,肩膀抖動。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佟香玉,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佟香玉倒還聰明,接著道︰“其實,前夫奈良何嘗又不想身體好一點,為賈家開枝散葉,了了去世公公婆婆的心願呢?” “只是,他身體實在太弱,甚至結婚這一個月中都無法行房,那方面能力,和民女現在的丈夫毅峰完全不能相比。” “民女丈夫這方面挺厲害的,有時民女想,是不是和他的第一個孩子就姓賈……” 佟香玉源源不斷地說著,說著說著淚水又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只是。 她沒有注意到,有些人哭笑不得,更多的人則咬牙切齒一臉憤怒。 “好啊,總算是知道她為什麼殺自己的丈夫了!” “敢情,這女人和她丈夫的朋友早就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說白了,還是因為男女間的那點破爛事啊!” “現在大家都听到了吧?原來,這女人就是婦,賈奈良那方面不行,這個李毅峰又不錯,兩人才一起合謀殺害了他!” …… 老百姓的聲音已是無法止住了。 啪! 楊逍很無奈,一拍驚堂木,這才把堂外唐外的那些百姓的情緒壓制了下去。 他用手摸了摸額頭,指了指佟香玉︰“真拿你這個女人沒有辦法!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什麼話需要說,什麼話不需要說……你心里一點都沒有數嗎?” “大人,是不是民女又說錯話了?” 佟香玉眨著一雙無辜的眼楮,問道。 “問問你丈夫。” 楊逍身子往椅子後一靠。 “唉……”李毅峰看上去倒無所謂,嘆了一口氣,苦笑著朝楊逍拱了拱手。“大人,香玉……她就是這個性格,十分直爽,但本身並沒有什麼惡意,還請大人明鑒,不要責怪!” “得了得了!扯了這麼大半天,也沒有說到你到底是怎麼知道你丈夫沒的……佟香玉,你再不說,本官就先給你上刑,倒想看看是不是和這個家伙真的合謀殺了你前夫!” 楊逍臉上笑容消失,將手放到了令牌上。 李毅峰雙眼一睜。 佟香玉一看,身子頓時一顫,忙磕了兩個頭,擺手道︰“大人大人!民女不敢瞎說了……那天民女正在家里擺弄筆墨紙硯,隨後就听到有人敲門。” “誰?” 楊逍眯著眼楮問道。 佟香玉用手一指旁邊的皮葛︰“正是獵戶!他一到門口就大聲拍門喊,問民女為什麼賈奈良還不出門?民女很奇怪了,奈良大早上就出門了,怎麼會沒和他們遇見呢?這也是民女第一次得到賈奈良不見蹤影的消息。” “他說的是真的?” 楊逍看向李毅峰。 “是的。”李毅峰點頭回大道。“學生和皮大哥等了大約兩個時辰,快到下午了,依然沒有見到賈兄蹤影,再加上皮大哥腳程不錯,就讓他先回去找賈兄!” “獵戶皮葛,是你第一個通知的嗎?” 楊逍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皮葛身上。 “回稟大人,正是草民。” 皮葛拱拱手。 楊逍摸著下巴看了一眼三人,隨後問向蕭河︰“蕭師爺,此案,你怎麼看呀?” 蕭河小做思考,隨後苦笑著搖著頭道︰“大人,這件案子根本沒有嫌疑人,光是從他們三個人的言語,實在是听不出什麼來。不過,李兄原本也沒抱什麼馬上破案的打算,實在是沒有辦法,咱們就進行下一個案件吧!” “李兄,你應該也可以理解吧?” 蕭河看向李毅峰。 “謝謝大人和蕭兄了。”李毅峰長嘆了一口氣,面露哀色,朝楊逍身邊的蕭河拱手道。“的確,學生只是希望大人能重視此案,以大人聰明,只要假以時日,破案絕對是沒有問題的。賈兄因學生而死,如能找到真凶,就算學生立刻就死也滿足了。” “這麼久以來,夙夜難寐,如果不是學生邀請賈兄前往山中打獵,他又怎麼會遇到這種危險呢?都是因為學生!因此死不足惜!” “今日麻煩大人了!學生朋友的案件,畢竟三年,也急不得,還請大人開審下一案件吧!” 說完。 李毅峰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楊逍來了一個五體投地,等抬起頭時,雙眼已是布滿了淚水。 看來。 李毅峰和賈奈良之間的友情的確深厚。 佟香玉也跟著磕了個頭。 那個獵戶拱拱手準備起身退後。 “不用了!” 誰知。 楊逍卻呵呵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三人,胸有成竹的指了指他們。 “本官已知道你們之中誰是凶手了。” “時間雖然過去已久,但不管再怎麼被塵封,真相只有一個!” 楊逍緩緩的站起身來。 第六十九章 我就不服他!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皮葛!” 楊逍吐出兩字。 所有人一愣,全都看向了站起身退到公堂角落里的那名四十左右的獵戶。 皮葛一愣。 李毅峰和佟香玉兩人更是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向了他。 “大人,您說什麼啊?” 皮葛驚道。 “本官不想跟你浪費時間,你就老實交代自己是怎麼殺了賈奈良的吧。” 楊逍靠在椅子上慢悠悠道。 “冤枉啊!”皮葛頓時朝天一喊,緊走幾步,撲通跪倒在大堂中央。“大人,草民跟此案毫無關系呀!您怎麼把凶手懷疑到草民的身上來呢?就算抓不到凶手,了結不了此案,也不能讓草民來頂包,辦了冤枉案吧?草民不服啊!” “裝,你接著給本官裝!本官再問你一遍,當真不招?還是說想讓本官給你上重刑?” 楊逍瞪著他。 “草民無罪,從何招來?您還真想屈打成招?” 皮葛攤開手一臉委屈樣。 “好,嘴硬是吧?那本官就讓你心服口服!”楊逍指向了佟香玉,問道。“李佟氏,據你剛才所說,在賈奈良失蹤的那天下午,皮葛跑到你家來報信,是不是一開始喊的就是你?” “這……”佟香玉眨著眼楮想了想,隨後眼前一亮,使勁的點了點頭。“回大人,民女想了想,的確如此。” “?哈哈!” “事情還不簡單嗎?” “這皮葛本就是受李毅峰所托,前來賈家尋找賈奈良。結果一上門就喊你的名字,而不是賈奈良,只能證明一點,他在沒來前就知道賈奈良不在家中!” “這還能說明什麼呢?或許不能完全說明這皮葛是殺害他的凶手,但至少他跟賈奈良的死有關系,皮葛,本官分析,你服嗎?” 楊逍冷聲道。 “啊……” 听完這話。 皮葛頓時大驚,原本直起的腰桿也不禁無力的彎了下去,整個人有些失神。 “皮……皮大哥,真是你殺了奈良?” 李毅峰難以置信的盯著皮葛。 皮葛慢慢閉上了眼楮,長嘆一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處的灰塵。 楊逍默不作聲。 “大人,你果然不愧是狀元出身,有青天之才!草民服了!” 皮葛則朝楊逍拱了拱手,又一臉遺憾的看向了李毅峰,面露蒼白愧疚。 李毅峰看到他這副舉動,身子一顫,差點坐倒在地,還好佟香玉見機得快,立刻上前從身後扶住了他,而她本人身子也在劇烈顫抖著。 “大人!草民就知道這件事情終究會有暴露的一天,沒錯,賈奈良的確是我所殺!” “毅峰,對不起,我辜負了這麼多年和你的交情,但我殺賈奈良,也是無奈。” “你知道,三年前我夫人正是重病,向黃世仁借了一筆錢,當時他要得很緊,根本不肯通融,山中又有危險,接二連三的獵戶失蹤,即使是我也不敢輕易進山。” “不能打獵,就賺不了錢!可我必須要搞到錢,不僅是為了還錢,也是為了救我妻子……那天上午,賈奈良早早就來了,和我聊了不少,他身上正好就綁著一個錢袋,足足五十多兩!他跟我說,那些錢是晚上要買酒肉在家招待朋友的。” “我為了錢幾乎急得白了頭,而他卻有錢跑去招待朋友……我不服啊,于是惡向膽邊生!” “我只能搶了他的錢,還了黃老爺。” “大人,我有罪!” 噗通! 皮葛再次跪下,低著頭,已是一副俯首認罪的模樣了。 “記下來了嗎?” 楊逍看了看不遠處,坐著的筆錄師爺。 “縣尊,已完全如實記載。” 筆錄師爺起身,x著身子回道。 “來人哪!將犯人鎖鏈伺候!” 蕭河得到示意,向前一步,大手一揮。 很快。 兩名捕快拿來了腳鏈手鏈,將皮葛鎖了起來。 此時。 外面觀瞧的那些老百姓們早已震驚得目瞪口呆,其中還有不少人就是認識皮葛的。 皮葛作為獵戶,在清河縣頗有名氣,年輕時有行俠仗義之舉,為鄉里尊敬。 可是。 誰能想到他竟會因為錢而殺人呢? 一時間。 堂上不少認識他的堂差都跟著嘆氣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 終于沒有忍住的李毅峰甩開了佟香玉,猛沖上去一把揪住了皮葛的領子,用勁搖著,眼楮發著紅,即使對方主動認罪,他也不願意相信。 “沒有為什麼,都是一個錢字,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當初,我不過是跟黃世仁借了十兩銀子,在半年後就連本帶息一百多兩!我必須搞錢,不然連賣了房給我老婆買棺材的錢都保不住!李兄,對不起了。” 皮葛將頭壓得低低的。 他被衙差押走。 李毅峰則整個人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六尺高的漢子眼淚水吧嗒吧嗒的落在了地上。 忽然。 他轉過身來,跪在了同樣木然的佟香玉面前,反復的說著對不起。 佟香玉看了看他,長嘆了一口氣,上前就想要將他扶起,卻突然被李毅峰猛得一下推開。 “抓住他!” 楊逍眼很尖,看到了李毅峰動作,頓時朝周圍衙差大聲吼了一句。 然而。 幾名衙差才剛剛圍攏,等到李毅峰再次挺起胸口時,已看到他胸膛上赫然插著一把青色匕首,汩汩鮮血順著匕首尖子流了出來,落在地上。 一會功夫。 鮮血滲出了李毅峰的嘴角。 “你……這是干什麼呀?好好的,好……” 佟香玉表情哭喪,嚎了一聲,立刻抱住了在慢慢倒地的李毅峰。 李毅峰抬起手,想要觸踫佟香玉的臉頰,但還有分毫時,卻慢慢將手放了下來,嘴角帶血慘笑道︰“香玉,我和賈兄一起長大……我自小父母雙亡,伯父伯母待我如親生兒子一般,他們離世時曾經囑托過我,要我照顧好奈良和賈家……可造化弄人,我卻成了害死賈兄,讓賈家絕戶的凶手!” “我該死!” “香玉,你照顧好……自己!” 說著。 李毅峰猛的抬起手,用力將匕首一巴掌拍進了胸口,只剩下半截把手露在衣服外。 他胸口一挺,雙眼一翻白,身子癱軟,沒了氣息。 佟香玉一看,仰天號啕大哭。 “唉。” 楊逍長嘆一口氣,朝圍上去的衙差們擺了擺手。 衙差們也紛紛搖著頭,退到了一邊。 此時。 堂外的老百姓們已沒有人再作聲了,誰也沒有想到第二個案件會是這樣的結局。 不過。 這或許也是對于被害者最好的結局了。 楊逍讓兩名衙差帶李毅峰的尸體出去安頓,佟香玉緊緊跟在身後,而在縣衙外的老百姓們則主動的讓出了一條道,此刻也沒有了再對她的指責。 “大人,您看……” 蕭河指著桌上的案卷,低聲詢問。 “看什麼看?繼續!” 楊逍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白駒過隙。 案件一件接一件。 …… 中午。 楊逍隨便的刨了兩口飯,讓所有人休息了半個時辰便接著審案。 這一審就審到了傍晚夕陽西下之時。 先不說楊逍衙差等人,光是在外面旁觀的那些老百姓就已經是換了一茬又一茬了。 沒有誰有如此好的精力,可以看著這一件又一件的案件不斷展現在面前,光是在旁听著,就足夠讓人費心費神。 縣衙所在街道的一家酒館內。 黃世仁哈欠連連。 他看著桌上一張又一張現場記錄的斷案過程,眼楮越瞪越大,難以置信。 “老爺,時間不早,天都快黑了,咱們是不是回府啊?您在這都听了看了一天了!” 一名小廝小聲詢問道。 “楊逍就不累嗎?” 黃世仁強打精神,揉著眼楮,問道。 “楊縣令還在那里斷著案子呢。”小廝感慨道。“從上午到現在,大大小小的案件二十多件,照這樣下去,只怕會一直審到晚上,這新來的縣令大人的確年輕,精神太好了。” “剛才,幾名堂差都撐不下去了,其中兩人更是直接昏倒,被人抬了下去,可縣令大人精神卻是滿滿,絲毫沒有從他臉上看到衰頹跡象。” 小廝看向了其他幾個隨從。 不僅僅是堂差堅持不了,就連這些去旁听的黃家小廝們也是一個個累得要死。 傳消息的小廝早已換了好幾個人了。 “這個後生……” 這下。 就連黃世仁的臉上都不得不露出佩服的表情。 “他是真打算繼續審下去了?他不會是真想把那成百上千的積案全部審結吧?” 黃世仁皺眉,心中不禁一顫。 “根據今天公示的案件,一共要審結二十六樁,之前已審結了二十三樁。按照一樁案件所需半個時辰,也得到天黑了。老爺,您還是回去吧!有什麼消息,我們傳回府中就是。” 小廝關心道。 “不用!”黃世仁似乎是和楊逍較量起上來,抓起旁邊的一杯濃茶,咕嘟嘟地一飲而盡,接著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手一揮。“本老爺年紀還不算大呢!他能撐下去,我也能撐下去,趕緊派人去看現在的案件有沒有審結,本老爺想知道!” “是!” 幾個小廝無奈的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點點頭跑出了茶館。 與此同時。 縣衙外的圍觀群眾老百姓已比上午要少得多了,甚至大堂內外因為天黑都點起了燈籠蠟燭。 一對父女正緩步從縣衙面前走過,看到大堂時不時傳來的高昂聲音,不禁止下步子看了過去。 “還沒完嗎?” 老父親奔向了身邊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沒呢。” 小姑娘往里瞥了一眼,沉聲回答道。 第七十章 跟著您是我們的榮幸!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這新來的知縣當真不一般啊,辛勞至如斯地步。” 老人感慨道。 “天下烏鴉一般黑罷了。” 小姑娘厭惡的看了眼衙門,嘟囔了一句。 老人搖頭笑了笑,在小姑娘的攙扶下,往街道的另一邊的三生酒館走去。 天。 完全黑了。 等楊逍宣布關閉公堂時,在公堂外只有幾個無所事事的老百姓還待著。 最後一個事主也滿意的離去了。 堂差們則拿著棍子跟楊逍告了一聲別,回了院子,收拾一下,哀聲連天的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大堂內。 張龍趙虎互相看了看。 楊逍撐著下巴,一件一件翻著今天所審結的卷宗,朝著筆錄師爺點點頭,接過案情實錄。 厚厚一疊。 筆錄師爺偷偷揉了揉手,無奈不已,側著臉看了一眼同樣強忍著沒打哈切的蕭河。 兩人苦笑。 這筆錄師爺原本是蕭河的一個好朋友,有秀才的功名,在家里無所事事,每日只不過是寫書復習,準備考來年省試。 不過。 家境不怎麼好,又喜歡大方,除了那點秀才皇糧,甚至窮到了得靠妻子變賣首飾維持生計的程度。 能有這麼一個賺錢的好機會,又是成為縣衙師爺,他當然高興不已,得到消息後,跟老婆說完,屁顛屁顛的就跑過來當了個筆錄師爺。 稍加訓練。 他立刻投入實戰。 誰曾想。 從上午一直寫到下午,就沒有停歇過,比自己在家中連續幾天不休不眠的看書都還要辛苦。 不過。 他多少還是激動。 他原先只在書上看到過古代賢能官員日結多少奇案,卻沒想到竟見證了楊逍一天審結二十六樁案件。 這些案件中當然有一些極為簡單,但不知因為什麼原因拖拖拉拉到現在,更有不少可以稱作是糊涂案,甚至是奇案的案件。 但是。 楊逍審結這些案件,快的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慢的也沒有超過半個時辰…… 如此神技。 簡直就是青天在世啊。 因此。 盡管辛苦,但他也不抱怨,此刻在堂中的蕭河和張龍趙虎等人也同樣是如此心情。 他們看向楊逍就跟看神人一般! 楊逍花了一盞茶功夫,草草看了一遍所有的審案實錄,滿意的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支筆,點上朱砂,在這些實錄末尾一一畫了個圈。 “好好登錄吧。” 楊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是。” 蕭河從旁邊拿過一個木盒,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審案實錄放在了盒子中。 放好。 蕭河又關心地問道︰“大人,您辛苦了,要不要通知巧兒她們把飯菜送來呀?” “不用。”楊逍擺了擺手,看了一眼幾人笑道。“咱們今天是辛苦了,但總是要去後面的,又何必讓巧兒翠兒她們再辛苦地把那麼多飯菜送過來呢?” “這樣吧。” “天色不早,你們如果回家也勞煩家人,還不如就在這里吃了呢。走,跟本官去後院!” 說著。 楊逍將手一揮,帶著幾個人往後院走去。 路上。 張龍有些不好意思,大大咧咧道︰“楊大人,蹭您的飯……這怎麼行啊?” “是啊,原本跟著大人審案就是我們的職責,怎麼能審完了,還去大人那里吃飯呢?” 趙虎補充道。 楊逍一邊走著,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就是一笑︰“你們兩個真 攏∪媚忝淺苑咕統苑梗 敲炊嗷案陝錚磕巡懷桑 裉於宰拍切├習儺蘸穡  旨吐桑 姑揮腥媚忝橇礁隹謁 涓砂。俊 “嘿嘿。” 兩個人摸著頭笑了起來。 後院。 正堂中。 在吳媽的指揮下,巧兒翠兒等人將飯菜端了上來。 楊逍在正席坐好。 其他幾個人卻不敢落座,直到他瞪了他們一眼,幾個人才坐下,只不過,這坐得有點忐忑。 楊逍畢竟九品官員。 而其他人即使有公職,那也是沒有品級的。 大唐。 雖然建國一百年以來,國家大大發展,物阜民豐,品級之類的制度不像幾十年前那樣嚴格,但多少在人心里還是有著桎梏的。 楊逍摸著下巴沒多說什麼,可看著一道又一道端上來的美味佳肴時,還是微微愣住了,心里又有點隱隱發疼。 天爺! 今天這飯菜好像好得不行啊? 以前雖然也有些肉菜,但也就一兩道,再加上青菜之類。 可是。 今晚這一頓…… 那是雞鴨魚肉四道大菜全齊,還有幾個不錯的小炒青菜…… 大廳里洋溢著一股美味佳肴的香味! 吳媽等人站在一邊。 楊逍眯起一只眼楮,和吳媽交換了個眼神。 吳媽輕輕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張龍看著滿桌的飯菜,一陣感慨︰“大人,您實在是太客氣了,這桌飯菜就跟進館子一樣。嗯……” 他說著,還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實在是太好聞了,看著都好吃,難不成,在這縣衙後院還有一位神廚不成?” 張龍看了看幾人。 “哪有什麼大廚啊?倒是有老媽子……” 楊逍呵呵一笑。 “那這是……” 張龍看著那些飯菜奇怪道。 “這些飯菜都是吳媽做的了,別看她長得粗壯,武功不錯,但其實心靈手巧著呢,做飯制菜更是一絕。” 楊逍夸贊的豎起了大拇指點著頭。 其他人紛紛贊揚。 吳媽卻翻了個白眼,從身上掏出了一塊白色帕子擦了擦手,頗為埋怨地嗔怪道︰“大人,瞧你說的是什麼話?我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好歹也是個女人,沒必要用粗壯兩個詞來形容我吧,而且……還有這麼多人呢。” 看上去。 吳媽似乎的確是有些不好意思。 楊逍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其他人不知該是笑還是怎麼的好,直到看著吳媽也跟著笑了,其他人才輕輕笑著。 一時間。 飯桌上的氣氛好得不得了。 不過。 真正讓張龍趙虎驚訝的是,飯菜上齊,不僅他們幾個人坐著,就連其他那些下人也跟著坐在了飯桌邊。 張龍嘴角微微一抽,眼楮瞪得大大的,看向趙虎。 趙虎當然驚訝。 要知道。 吳媽這些人可是下人,在大唐這個國家里怎麼有下人上主人桌的說法,更別說,楊逍可是當朝九品官員了。 不過。 趙虎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張龍不要作聲。 吃飯時。 大家有說有笑,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反倒是張龍趙虎筆錄師爺有些拘束,難以置信的看著這桌上吃飯的氛圍。 這…… 自己真的是在大唐嗎? 吃完飯。 楊逍吩咐張龍趙虎一陣,明天不開堂,但他們等人卻閑不下來,還得繼續去通知後天開堂的那些事主犯嫌。 按照楊逍安排,一天招集事主,一天用來審案。 這樣。 一個月下來就能審結幾百件案件。 當然。 這樣的速度楊逍還不滿意,只是他已有主意,並沒有說,吃完飯,讓張龍趙虎離開了。 休息一陣。 桌上殘羹冷炙被吳媽等人清走,只剩下楊逍和蕭河二人。 “大人,那如果沒有事,屬下就先回房間了。” 蕭河起身拱手道。 “別急呀!反正明天咱們又不干什麼,多說一些話就當放松了。不過,你要是真累了,就走吧。” 楊逍淡淡道。 “大人,您說的哪里話,有事吩咐,屬下悉听尊便,洗耳恭听。” 蕭河恭敬地笑道。 “對了,今天只顧著忙斷案的事了,三生酒館那邊……” 楊逍輕輕地敲著桌子看向了他。 蕭河頓時一笑,忙拱手道︰“大人,這件事在中午休息的那半個時辰時,屬下已安排妥當。三生酒館今天並未開業,屬下讓副掌櫃將人員清點好,和之前蔣掌櫃關系不錯的人,都被清除出去了。” “今天下午副掌櫃又安排人招聘了一些,明天開業沒有什麼問題,就是不知道……大人允不允許開業啊?” 蕭河忐忑的看著楊逍。 “開業是當然要開業了!不然,停一天那也是一天的損失啊,總不能讓你這個蕭大老板賠錢不是?不然,你沒錢寄回家,到時嫂夫人豈不會怪罪我?” 楊逍呵呵笑著用手指了指他。 蕭河身子忙一顫。 第七十一章 歌聲琴韻!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大人!” 蕭河肩膀一抖,忙拱手。 “干什麼呀?嚇成這副模樣……不至于……” 楊逍笑著問道。 “大人,屬下之前真不是有意欺瞞三生酒館股份之事,還請大人恕罪。” 蕭河幾乎要跪下來。 “得了。”楊逍無所謂的擺手道。“這世界上誰沒有自己一兩件私事?本官雖然是你的上官,但也不需要你把任何一件事情都告訴我。” “說起來,那個副掌櫃可靠嗎?該不會是蔣沙畢的人吧?” 楊逍眯眼問道。 “不是。” 蕭河直起腰擦了擦汗。 “那是?” 楊逍瞟了他一眼。 “副掌櫃不僅僅是三生酒館的第二掌櫃,其實他的名字也姓付,叫習慣了,都叫他副掌櫃!他本是屬下同鄉,來酒館也有好幾年了,不是清河本地人。為人順從淡泊,因此蔣沙畢雖然在三生酒館排除異己,終究還是沒有動他。” 蕭河拱手回答道。 “那他們現在還在三生酒館嗎?” 楊逍問道。 “在的。”蕭河笑道。“因為主廚離開,需要選擇一位,下午招聘完畢小二,重點就落在了主廚的選拔上,酒館的幾位廚子那都是卯足了勁,想要拼一拼的……加上晚上還得為明天準備一番,此時,他們應該是在三生酒館!” “那行,咱們就去一趟吧!還是在高處看夜景好……對了,啥時候能安排本官去城牆上看一看呀?” “那城牆上不是有箭樓嗎?在箭樓上,應是要比再三生酒館三樓看得更高更遠吧。” 楊逍若有所思的問道。 “這……” 蕭河有些猶豫。 “咋的?你剛當上師爺,對這塊業務不熟悉,安排不了嗎?” 楊逍一笑。 “倒也不是。”蕭河搖了搖頭。“只不過,您還沒有去拜訪屯軍總旗秦大人,往常按照規矩,縣令都是第一時間勞軍的……過去這麼幾天,估計他都生氣了,因此才未回訪。要想拿到上城牆的通行證,只怕不易。” “啥?” 楊逍眼楮頓時一睜,隨後站起身來,指著大廳外笑著。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本官乃是青河縣的父母官,一縣之長,想上城牆看看,還得要個勞什子的屯軍通行證?我這怕不是當個假官啊!” 楊逍直翻白眼。 蕭河面露尷尬道︰“大人,您的確是一縣之長沒錯,可是……這城牆防務向來是由屯軍負責,若是沒有屯軍負責人同意,在縣這一級,別說是九品官員,哪怕就七八品,也是不允許上城牆的!” “好吧,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楊逍緩緩的坐了下來。 在唐國。 尤其地方上。 軍政財三權是分開的。 這自然是上面為了防止地方割據,從政權組織結構上就限制了地方官員的權限。 說白了。 要造反,無非也就是要有錢,要有軍隊。 可是。 唐國自一建國,就將財權和軍權從地方長官手里剔除了。 財權由地方典判負責。 軍權則由地方屯軍長官掌握。 名義上,地方長官的確是一把手,可要想如自己左右臂膀一般的使用財權和軍權,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一般情況下。 三權官長相互間相處得還是不錯的,地方一把手一聲令下,長官調用也不是難事。 但是。 顯然清河縣的情況沒有那麼簡單。 楊逍想到這些,忽然覺得不對,不禁臉色一沉道︰“不是吧?本官剛來清河縣,那個黃世仁是怎麼上城牆的,還在城牆上搞了那麼大的陣仗,難不成,他和屯軍總旗的關系不錯?” “是的。” 蕭河點點頭。 “不錯到什麼程度?” 楊逍明一眼問道。 蕭河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清河縣的屯軍一共有三百多人,駐扎在清河縣外的屯軍營,軍餉由屯軍省道總部直接撥付,當然,每年地方也會花錢酬軍。” “然後呢?” “清河縣的屯軍總旗不是別人,名叫秦田,此人,正是姑甦知府秦暉秦大人的遠房堂弟,黃世仁和秦大人關系不錯,自然連帶著和秦總旗的關系也很好了!因此,他上城牆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哎喲!都說官官相護,沒想到黃世仁竟還有這層關系?我就說他哪來的底氣,敢以一個商人的身份和堂堂縣令對抗,敢情就連地方上軍隊都是他的人了。” 楊逍摸著下巴笑了笑。 “那大人還去三生酒館嗎?” 蕭河試探性的問道。 “去!怎麼不去?”楊逍揉了揉眼楮道。“這辛苦了一天,你們累,本官也沒輕松到哪去,去酒館喝點小酒,吃點小吃,再看看風景,全當是放松了。” “是。” 蕭河一笑。 楊逍看了看他道︰“你不用擔心,本官不會吃白食的,我身上還有幾兩銀子,到時就看著做吧!” “大人,您這話說的……您能來三生酒館,那是我們的榮幸,請都請不來呢,怎麼還會收您的錢啊?您可千萬別這麼說,實在是折煞屬下,還有三生酒館上下了。” 蕭河忙彎腰拱手,面色緊張。 “?哈哈!” “走吧!你的好意本官心領了,但我還沒到吃不起夜宵的程度。” 楊逍站起身整理著衣服笑道。 “是。” 蕭河點點頭,跟著楊逍出了大廳。 後院門口。 吳媽突然從廚房跑了出來,手里拿著把菜刀,向前一揮,大聲喊道︰“又要去哪呀?吃了飯不好好歇息歇息,又是大半夜才回來嗎?腳不出麼就癢還是咋滴?” “嘿嘿……” 楊逍笑了兩聲。 “不許那麼晚回來!” 吳媽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楊逍身邊的蕭河。 蕭河嘴角一抽,背脊發涼,忙苦笑著將頭壓了下去。 “好 ,我早點回來就是!” 楊逍擺擺手讓蕭河拉開了後門,兩個人離開了。 三生酒館。 三樓。 兩道涼菜再加一壺小酒。 楊逍和蕭河踫了下杯,一滋溜將小杯酒喝了個一干二淨。 “好酒!” 楊逍緩緩放下酒杯。 “謝大人夸贊!這可是十年的陳釀啊,的確不錯了。” 蕭河笑道。 “陳釀果然是陳釀,味道醇厚,但不知咋的,唉……老覺得少了點啥。” 楊逍眯起眼楮,身子一轉看向了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一杯酒下去。 酒味雖好,但清淡。 酒不醉人人自醉,恍惚中,楊逍想起了自己另外一輩子。 那個世界。 從調研室回來,楊逍最喜歡的就是自斟一杯酒,看看電影,听听歌,好不自在。 可是。 這個世界則要單調多了。 想到這兒。 他又嘆了口氣。 “大人……” 蕭河小聲問道。 “怎麼了?” 楊逍回頭看著他道。 “您是不是覺得……少了點啥?” 蕭河突然一笑。 “啊?” 楊逍微微一愣,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家伙,忽然發現這人實在是觀察入微,自己表情上的稍微一個變化都被對方察覺到了。 蕭河微微笑著用,手輕輕往旁邊一揮︰“如此美好的夜晚,相酌自是很美,可如果有歌聲琴韻相伴,豈不美哉?大人,您覺得呢?” “歌聲琴韻……”楊逍轉了轉酒杯,笑道。“想想倒也挺美……不過,這大晚上的去哪里找歌聲琴韻?” 說完。 楊逍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其實。 要美人做伴,歌聲琴韻,倒也不難,只是,他囊中羞澀,加上上一次還從宜春院跑單,又哪里好意思再回去呢? 這要是被認出來了,還不得丟死人了! 至少。 他還欠著水玲瓏五百兩銀子呢,怎麼著也得有錢了,再去還了才是。 可是。 現在他身上別說是五百兩,就連五兩銀子都沒有,還不知道付完這頓酒錢,身上能剩幾何。 因此。 他端起第二杯酒,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頗多幾分無奈。 知縣窮成自己這樣,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大人,您如果想要歌聲琴韻其實也不難,三生酒館……本身就有。” 蕭河神神秘秘地笑道。 “哦?” 楊逍眼楮一亮。 第七十二章 有遠見的蔣沙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啪啪啪! 蕭河淺笑著拍起了手,一直守在樓梯口的副掌櫃眼楮微微一睜,忙朝樓下使了個眼色。 很快。 一對父女出現在了楊逍面前。 楊逍端著茶,品了一口,抬頭一看卻笑了。 眼前這兩人,不正是之前在三生酒館遇到的那對靠彈曲唱歌為生的父女倆嗎? 不過。 這還是楊逍第一次認真的看著兩個人。 老者五十歲往上,頭發黑白相雜,臉皮緊緊皺著,雙手骨瘦如柴,一雙眼楮布滿了滄桑,小小的自信中,又帶著些謙卑,手里抱著琵琶,看到楊逍微微躬身。 他身邊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漂亮。 雖然只是穿著這一身淡藍色裙褂,頭發也有些亂,甚至臉都給人感覺沒洗干淨的樣子,但看臉型,還有那一雙明晃晃的眼楮,也知道這絕對是個美人胚子,隱隱間,甚至讓楊逍心中驚訝,這不是少女版的……劉亦霏嗎? 另一個世界的那個大明星呀! “老琴,還不快快見過縣令大人?” 蕭河沉聲道。 “啊?縣太爺?” 兩人一愣。 不過。 很快他們就反應了過來,被稱作老琴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跪了下去,女孩也跟著跪了。 楊逍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蕭河一看,點點頭,忙道︰“好啦好啦!都起來吧,楊大人私底下不喜歡別人動不動的就下跪,你們稍表敬意就可以了……趕緊起來吧。” “是。” 兩人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大人,您想听點什麼曲子呀?” 蕭河笑著看向楊逍。 “隨便吧。” 楊逍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了窗戶邊,背對著幾人。 蕭河朝父女倆使了個眼色。 父女倆則坐在一旁,開始彈起曲子唱起歌來︰ 一段山兒一段水。 風塵僕僕,看遍江湖,無意回頭。 浮萍飄搖難見盡頭。 那點點。 那滴滴。 盡是人世蒼涼。 悠悠歲月久,難尋蒼天頭。 人間飄搖,或許不值得。 …… 女孩歌聲哀婉,雖然聲音清脆,可這歌詞中所蘊含的那種悵惘慨嘆卻是連蕭河都拿著酒杯半天沒有動作,微微頷首,听了進去。 楊逍看著夜色,聆听著清幽歌曲。 夜色無邊。 此時正是清河夜晚繁榮時,樓下道路行人不少,嬉鬧聲也從下面傳了上來。 上一輩子。 他也頗為享受在夜晚看夜景的感覺,那是一種讓人遺世獨立安安靜靜觀察世界的純粹狀態。 只是。 楊逍現在身處在異世縣令這個位置,想的卻更多了。 近處繁燈似錦,遠處黑咕隆咚,看破長空,也難以看到遠處有什麼光亮。 清河縣作為江南道最窮的縣,雖然也有一些繁榮亮點,但這些繁榮卻不是老百姓能享用的。 雖然這些繁榮點對所有人都開放,可門檻太高,哪怕再降低消費標準,也不是老百姓享受得起的。 那麼。 要發展清河縣,?讓老百姓過上不錯的生活,該走什麼路子呢? 楊逍陷入了沉思。 身後。 歌曲一首接著一首。 楊逍原本暗淡的眼神也漸漸變得清明起來,他嘴角慢慢上揚,腦海中已有了一個完整思路。 呼嚕…… 楊逍一口將酒飲盡,轉身重新坐回到桌子邊,朝著蕭河一笑。 “大人?” 蕭河以為楊逍有所吩咐。 楊逍卻笑呵呵的放下酒杯,用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唱歌的老琴婦女了。 “賞!” 楊逍從袖袋中掏出一塊碎銀子,看那樣子,至少也得有一兩,推到了蕭河面前。 “好。” 蕭河一笑,接過銀子,走到了父女倆面前。 兩人立刻停止了奏唱。 “蕭師爺……” 老琴彎腰起身。 蕭河將銀子遞到他手中,輕輕拍了拍他手背,笑道︰“老琴,你們唱得不錯,楊大人賞你們的,拿著吧。” “是是……謝謝楊大人,還有蕭師爺。” 老琴連連彎腰,感恩戴德。 小姑娘道了個萬福,表示了感謝,又好奇的看了看楊逍,老實說,她心底原本對這些當官的頗有微詞,可看到縣太爺平易近人,賞錢也是肆意自在毫不猶豫,對這當官的成見不禁少了幾分。 “休息一下吧,你們也唱了很久了。” 楊逍沉聲笑道。 “大人讓你們休息,先喝點水吧。” 說著。 蕭河朝樓梯口的副掌櫃點點頭。 副掌櫃立刻端來了兩杯水。 楊逍側著身子,看著兩人,指著其余中的那個小姑娘微笑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姑娘才剛剛端起水,一听問名字,受了驚似的,身子不禁一顫,雙手捧著水,害怕的往老琴身後一躲,低著頭,就像一只瑟瑟發抖的小綿羊,半天不敢作聲。 蕭河笑了笑,走到楊逍身邊低聲道︰“大人,有些事不知當講不當講?還請不要責怪。” “說唄。” 楊逍點頭。 蕭河壓低聲音︰“老琴父女倆原本是在姑甦彈詞唱曲的,在那里賺的也比我們這里要多得多。” “那他們為什麼過來?” “這……”蕭河猶豫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父女倆無奈的搖搖頭。“他們之前在姑甦一家非常有名的酒樓久駐,甚至老琴還會說書。後來,他嗓子不行了,就帶著女兒彈詞唱曲,小姑娘唱得很好,收拾干淨後,人更是好看,結果,就正好被幾個來酒樓里吃飯的公子看上了。” “?哦?誰啊?” “具體是誰並不清楚,應該是姑甦府官宦人家……只不過,他們被糾纏後就立即離開了姑甦,來到了咱清河。所以,這小姑娘對官兒有點害怕,還請大人原諒。” “那他們怎麼會在你這里?” “回稟大人,大約在半年前,他來我們三生酒館里討生活,剛開始還是零零散散干點活,有時甚至在大街表演。之前,蔣掌櫃看他們表演不錯,就和他們約定,在酒館久駐,不僅每月給他們一兩銀子最為酬勞,就連賞錢也是五五分賬。” 蕭河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蔣沙畢……這家伙倒是挺有遠見。”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是啊。”蕭河頗為感慨道。“蔣掌櫃雖然排除異己,甚至覬覦三生酒館,黃世仁狼狽為奸,但它在經營酒館方面還是頗有本事的……其實,他背地里所做的一些小動作,這些屬下和老板都知道。” “你們知道?” 楊逍眼楮一眯。 蕭河點點頭︰“他本就年輕,才二十多歲,就從外地來到咱們清河縣,在他這般年紀,不少人都還在跑堂呢。只不過,他會識字,頭腦靈活,不到半年就被老板提拔為了掌櫃,可以說是清河縣眾多酒樓里最年輕的掌櫃了。” “知道他具體是從哪里來的嗎?” 楊逍忽然問道。 “啊?” 蕭河一愣。 楊逍笑著道︰“難不成這個問題很奇怪嗎?我問你,知不知道他家鄉在哪里?” “這……”蕭河愣了愣眨眨眼楮搖搖頭,隨後又好奇的說道。“這倒是沒怎麼問,只知道他也是江南道的人,不過,昨天晚上不是說他和您同鄉嗎?那你們肯定是一個地方的呀。對了,大人,您到底是哪的呀?” 說著。 蕭河充滿好奇的看著楊逍。 “不可說。” 楊逍擺了擺手。 “為何?” 這回輪到蕭河一臉莫名了。 楊逍笑呵呵道︰“皇帝派本官來江南,是有任務的,為了避免被干擾,就沒有大張旗鼓我成為狀元的事,一般人不可能查到我從哪里來。當然,如果真有心或者通過一些特殊渠道,要想查到我的家鄉在哪里,還是很容易的。不過,能屏蔽一些騷擾,這就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啊。” 蕭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樣看來,那蔣沙畢倒是有點本事了?” 楊逍摸著下巴問道。 “是啊,單是從酒館經營來看,他的確是不錯,可堪人才,不然,幾個股東也不會容忍他到現在!其實,他的這些小伎倆大家早就察覺到了,只不過,只要酒樓所有權在我們手里,他經營正常,又能怎樣呢?” “只是,沒有想到這家伙竟如此放肆,鄙視同鄉,得罪了大人,還口出狂言……也是該他命里有此一著。這件事屬下已派人去通知老板了,估摸著,此時他已知道,甚至正在趕回清河的路上!對了,大人,你打算怎樣處置蔣沙畢啊?” 蕭河好奇問道。 第七十三章 當官也有偶像包袱!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惜才啊?還想著讓蔣沙畢回來當掌櫃嗎?” 楊逍笑著問道。 “大人,您誤會了。”蕭河忙擺手道。“要想給一家酒館找個合適的掌櫃,的確難。不過,像蔣沙畢這樣的人,狼子野心,早早趕走也是更好。” “其實。” “屬下早就和老板說過,讓他早些尋一位新掌櫃。只不過,老板精力不在清河,這事也就一拖再拖。請大人明鑒,屬下並沒有任何想要替蔣沙畢說項的打算。” 說完。 他朝著楊逍一拱手。 “我也不想為難他,畢竟同鄉一場,當時也是不知者不罪,對吧?” 楊逍嘴角微微上揚。 “貌似……的確如此。” 蕭河跟著點了點頭。 “只是,這樣的人多多少少還是得讓他吃點苦頭的,也是對他好,我也沒有想過我父親的學生中會有這樣的人。干脆……讓他服一年徭役得了,這件案子你就找個時機提堂吧。注意,安排在晚上人少的時候!” 楊逍淡然的擺了擺手。 “是。” 蕭河將這事記了下來。 事情繁雜,自然沒有听歌听曲來得輕松。 楊逍晃晃腦子,將雜事甩到了一邊,看著已大著膽子走出來的小姑娘笑道︰“小姑娘,我不是什麼壞人,也不是什麼怪叔叔,更不是什麼變態哥哥!更別說現在政務繁忙,對小姑娘不感興趣,所以,不用擔心我會對你有啥子想法……現在,你也應該調整好心情了吧?” “是……大人。” 小姑娘微微躬身。 “那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呢?” 楊逍聲音溫柔的問道。 “民女名叫……琴清。” 小姑娘弱弱回答道。 “琴清……好名字……”楊逍意味深長的點點頭,一邊嘩嘩啦啦地倒著酒,一邊笑道。“不錯!這名字倒是挺像你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姓琴的,也算是開眼了!琴字就有古韻,一個清字更是淡雅……不過,你有沒有感覺唱的歌太過于悲傷消沉了?年紀輕輕……不至于吧?” 說著。 他緩緩地將酒壺放到了桌上。 “這……” 小姑娘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琴忙補充道︰“大人明鑒,並不是小女有意唱之,這些詞曲大部分是老小兒所作,大人若是不喜,還請責罰草民,與草民女兒無關呀!當然,還有一些是從其他地方听習的名曲。” “大人,跟爹爹無關,這首歌是民女自己要唱的!” 琴清也嚇了一跳。 “好啦好啦,不挨著,哪跟哪兒啊?” 楊逍無語一笑。 緊接著。 “你是說……絕大部分的詞曲都是自己寫出來的?” 他有些驚訝。 眼前的老琴看上去和個在地里耕作的老農民沒什麼兩樣,雖然面色溫和,卻是飽經風霜,像經歷了不少的風雨險阻。 “是的。” 老琴微微松個口氣,抬頭略帶驕傲道。 蕭河笑了笑︰“大人,您有所不知,老琴可是不一般!他原本是北方人,年輕時甚至還中過舉人。這一點比屬下還厲害呢,只不過,後面經歷了一些事情,不再對功名感興趣,因此醉心于詞曲……” “噢?中過舉人?還有功名在身?”楊逍倒吸一口涼氣,仔仔細細的看起老琴來。“老琴,蕭師爺所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啊。不過,功名早就被剝奪了……” 老琴長長嘆了一口氣。 琴清雙手放在背後,輕輕揉著,咬了咬嘴皮,低著頭,默不作聲,面露哀婉之色。 楊逍感慨︰“難怪寫出這些詞曲了……沒想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位舉人,也不知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麼,至如此地步,竟能寫出如此憂傷詞曲,剛才那幾首……皆是你所做?” “回大人,是的。” 老琴點頭。 “我想,如果我問你這些年具體經歷了什麼,你肯定是不會說的吧?” 楊逍端起酒杯笑道。 “還請大人不必拘泥于草民過去,一切不過是煙雨中的泥垢塵埃罷了。” 老琴苦笑。 楊逍點點頭,也不再說話,端著酒來,到了老琴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大人,您這是……” 老琴有些發懵。 “喝了它吧!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人更應該活在當下,有歌有酒作伴,此生足矣。” “你這些年定然不容易!” 楊逍深沉道。 “謝謝……謝大人。” 老琴一听這話,眼楮一熱,晃晃悠悠的將手中的琵琶遞到了旁邊琴清手中,雙手顫抖的接過了那杯酒,放在嘴邊愣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閉眼慢慢飲下。 飲完酒。 老琴那雙渾濁的眼楮中,已是難以抑制的留下了幾滴滾燙的淚水。 琴清的肩膀也跟著抖了抖,一雙大大的眼楮直勾勾的盯著楊逍,她很好奇,眼前這位年輕的縣太爺是如何能理解自己父親這大半輩子的。 要知道。 楊逍可是個官啊。 官兒真有這麼好心,這麼大的同情心嗎? 她心里嘀咕著。 楊逍則是接過了那空空如也的酒杯,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將杯子放在一邊,斜坐著,一只腳踩在長椅上,將酒壺蓋子掀開,拿起酒壺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 喝完。 楊逍啪的一聲將酒壺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角溢出來的酒漬,手一揮,哈哈大笑道︰“痛快!老琴!人世間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人煩心,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能看到更好的未來!” “當然。” 他手一攤。 “即使未來不如意,那也要有一種詩歌相伴一往無前的樂觀!畢竟,人世間或許艱難險阻,身邊人都有可能背叛,但唯有詩酒最為真誠,不能辜負!” “同樣。” “歌曲也是這樣,還真別說,听到你們剛才唱那麼幾首歌,我倒是突然也想唱歌了!” 楊逍朗聲大笑。 “啊?” 蕭河一愣。 老琴父女倆更是傻在了原地。 不是吧? 他們沒有听錯吧? 楊逍這位縣太爺竟要當著大家的面唱歌。 三個人不禁互相看了看。 官員並不是不能唱歌。 可是。 在這個時代,即使官員唱歌,大多也是為了奉承上官,再次也是同級樂到恰處而歌。 不然。 官員唱歌是一件極為隱私的事,不可輕易在外人面前展現。 但是。 現在楊逍是這里身份最高的人,其他三人,一個是下屬,三個是小民。 什麼時候見過官員在老百姓面前唱過歌呀?這也未免太有失官員威權了! 因此。 三人愣了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干嘛呀?瞧你們這小眼神……不信我會唱歌嗎?你們三個可別小瞧我喲,好歹我當初那會兒在大學也是得過歌唱比賽一等獎的人!” 楊逍呵呵直笑,說起話來也沒那麼多顧忌。 此時,他仿佛回到另外一個世界,和朋友歡聚,沒有任何官架子,輕松自在。 大學? 歌唱比賽? 一等獎? 三個人听得是一臉懵逼,就連站在樓梯口的副掌櫃原本都來了瞌睡,此刻睡意全無。 “哈哈,你們沒必要糾結這些詞句,來來……老琴,借你琵琶一用,我給你們好好的表演表演!可好啊?” 夜色如魅。 酒氣正酣。 楊逍也沒等那老琴猶豫,走上前將手放在了琴頭,朝他投來了詢問目光。 “大人……萬萬不可啊!” 誰知。 身後的蕭河卻像是踩了尾巴似的,立刻走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楊逍的手。 “怎的?” 楊逍瞪了他一眼。 蕭河麻著膽子道︰“大人,這里都是些小老百姓,您是咱們的父母官,哪有父母在兒女面前彈琴唱曲的呀?此……實在是不符禮數!” “您如果是微服出防,那也就算了,可在場眾人大家都是清楚您的身份的,一旦傳將出去,那您這父母官威嚴何在?” “從古至今,何曾有父母官在老百姓面前唱歌失儀的?還請大人以官禮為重……不然,只怕今天听到這些歌曲的幾個小老百姓都得受責罰呀。” 說完。 蕭河朝著老琴搖了搖頭。 樓梯口。 副管家一听這話,忙將脖子一縮,騰騰幾步,退到了樓梯中部,又不敢離得太遠,只要沒被看見就好了。 老琴父女倆更是嚇得身子一顫。 老琴緊緊的抱著琵琶,求饒道︰“縣太爺,還請放過草民這把老骨頭吧!草民有女兒要養,若真的因此受責罰,那誰來養自家丫頭啊?” “大人大人……” 說著。 老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要不是手里抱著古琴,顧忌著,只怕此刻早已是磕頭如搗蒜了。 “大人,請您放過民女父親吧……” 琴清跟著跪下。 “呃……” 楊逍看著這幾個人的模樣直翻白眼。 不就唱個歌嗎? 咋的? 這時代當個官,偶像包袱都這麼重的嗎? 楊逍松開手,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臉色卻一沉。 第七十四章 音樂人和波斯納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琴,來!” 楊逍勾勾手。 “大人!” 蕭河上前一步。 “你是大人,還是我是大人?” 楊逍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不容辯駁。 “唉……” 蕭河無奈嘆了一口氣,只得退到一邊。 “嗯?” 楊逍看向了老琴,那帶著威嚴的眼神,頓時讓他身子一晃。 沒辦法。 老琴只得將琵琶畢恭畢敬的遞到楊逍手中。 拿到琴。 楊逍臉上布滿笑意,將琴立在了大腿上,撥弄兩下,倒是有模有樣。 這一下。 頓時把其他三人看愣了,縣太爺這是……真的會彈琴? 其實。 他們又哪里知道? 在楊逍所來的那個世界,他在大學為了追一個長得極為漂亮又會彈古琴的校花學姐,在這些古樂器上也是花過一些功夫的。 不說別的。 光是這拿琴的優雅帥氣姿勢,他就練了很久。 此時。 琵琶被拿在手里,有模有樣。 他呵呵笑著。 “五弦琴,充滿典雅的琵琶古琴,這是所有樂器中最能融會貫通的,可不僅僅是一把琴那麼簡單。” 楊逍手指輕輕撥動,活波輕松的琴聲,立刻從琴弦傳了出來,旋律不長,但足以見他手中功夫。 老琴眼楮一睜。 琴清也張著嘴,好半天沒回過神。 蕭河雖然嘆了一口氣,可听到這悅耳琴聲,不禁心中感慨,楊大人真是多才多藝。 甚至。 就連樓道中的那名副掌櫃也忍不住的看了過來,楊逍聲音不小,在二樓打掃的小二們听到縣太爺要表演彈琴,充滿好奇的圍攏過來。 不過。 卻被副掌櫃給攔在了二樓樓梯間口。 “除了古琴,不知你們有沒有听過京城的京韻大鼓,把它當做單弦來彈,也是沒有問題的。你們听……” 楊逍笑完,手指在一根弦上撥動起來,一股京城韻律味道一下出來。 典雅深沉,和南方樂風很不相同。 其他人或許不了解,但懂京韻大鼓的老琴此刻早已是震驚的無以復加,縣太爺這是學過? 楊逍彈著。 其他幾人也跟著搖頭晃腦,被帶入了韻律中。 “當然。” “除了咱國內旋律,其實,異域琴聲也同樣可以彈出……不過,接下來要彈的風格,你們可能並不了解……” 說著。 楊逍又彈起了另外一股旋律。 這旋律在他原先的世界極有特色,來自于古老的幼發拉底和底格里斯兩河流域,急促而悠揚的旋律中,仿佛一個個戴著紗巾的高挑異域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和唐國內斂的樂舞風格很不相同。 然而。 這段旋律震驚了老琴! 他忽然身子一直,無法控制地打斷了楊逍,驚訝道︰“大人,這是波斯納音樂!” “?波斯納?” 楊逍停下音樂,奇怪的看著他。 “是!”老琴深吸一口氣,稍作思考後道。“波斯納是位于唐國西邊的一個大國,幅員遼闊,民風彪悍!重甲騎兵堪稱一絕,甚至連唐國不少戰馬馬種都是由此國引進,其國人極為擅長經商,甚至發明了一種奇特的數字文字,稱之為波斯納計數……” “但此國和唐國西部邊界相差五六千里,中間隔著好幾個國家。草民曾經在京城見過波斯納人,甚至在勾欄瓦舍中,有專門的波斯納藝人彈奏舞蹈此種曲風!” “只是。” 老琴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不喜。 “彈奏此曲時,旁邊有妖艷的波斯納女子伴舞,而這些女子所穿極少,有傷風化。在草民看來,太過粗俗,曲子雖具有特色,但所配之詞污言穢語,反映的也大多是床笫之樂。” 老琴緩緩說道。 “爹爹,什麼是床笫之樂呀?” 琴清莫名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老琴瞪了她一眼︰“小姑娘知道那麼多干什麼?好好在旁邊听著就是,哪有如此問東問西的?” “噢。” 琴清被父親這樣一責怪,將頭一低,老老實實的不再說話。 “大人,您怎麼會?” 老琴疑惑道。 蕭河立即道︰“這算個什麼問題?難道你不知道大人是狀元出身嗎?為了參加會試,在京城待了兩三年,見識過波斯納人的歌舞詞曲,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是是!” 老琴忙點頭。 “也是。” 楊逍呵呵地笑了笑。 “對了。”只是,他哪里見過什麼波斯納人啊,這些音樂不過是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學到的罷了,但他又突然問道。“你所說的波斯納人……和唐國有什麼聯系嗎?” 楊逍知道。 九州大陸之大,三年以來他有心尋找,直到現在都沒有見到過一張完整關于這塊大陸的地圖。 據說。 光是這塊大陸之上的國家,大大小小就有好幾百個,甚至還有巨人族,矮人族之類的奇特種族存在,各種危險無人之地,更是數不勝數。 不過。 因為山遠地險,九州實在太大,很多普通老百姓甚至包括楊逍,這麼多年都沒有機會接觸。 因此。 自然更多了幾分好奇。 “有的。”老琴點點頭。“當初草民在市舶司任職時,就曾經接觸過波斯納商人。每一年都有不少波斯納商人通過水陸兩地來到唐國交易。” “不過。” “唐國對對外商業管理極為嚴格,除非有憑證,否則不允許國人隨便與外域商人交易,即使交易,也往往要在府台一級報備。” “唐國設有專門的交易地點,那些外域之人更是不能隨意地前往各地,老百姓見到的也就少了。不過,據說在這臨海偏僻之地,比如像清河,偶爾會有一些冒險的外域商人私底下行走交易……” 老琴將自己所知道的有關波斯納商人的事慢慢說了出來。 楊逍點點頭,卻又驚訝的看著他道︰“你曾經在市舶司任職?” “是的,京城市舶司……不過……只是一個小吏而已,不值一提。” 老琴苦笑道。 “那你對做生意應該很是了解了?” 楊逍忽然有些驚喜。 “貿易……很多年前的事了!當初因為得罪了一些人,無奈離職,舉人功名也因此被剝奪。之後又遇上了一些事情,家里沒有了其他親人,心灰意冷,和小女以賣唱為生。” 老琴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你經歷的事情真的不少。”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向老琴。 自己現在身邊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做生意方面的人才。 他可不是現在唐國這些普通的官員,對做生意的事情看不起,但實際上這些人又從做生意的人上吸血,甚至狼狽為奸,欺壓百姓。 要賺錢。 就大大方方的賺,這錢好不好,只看這賺完錢後,把這錢用在什麼地方。 不管是他自己,還是整個縣衙,對錢都有極大的需求。 要知道。 要想把一個地方發展起來,沒有前期大量投資,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 怎樣搞到第一桶金,用之于民,是最為重要的,而且這第一桶金還得要用得有遠見,能帶動整個清河縣的發展,可怎麼用,就需要人來執行了。 貌似眼前的老琴似乎對做生意有點心得,如果能將他收攬,總比讓他在一個酒館里唱歌彈曲要好吧? 更別說。 他還是一個能考上舉人的家伙,至少從智力和做事方面來講,只怕是比那一般的迂腐官員要好得多。 楊逍想著,重新調整了一下手中琵琶姿態,又為在場的幾個人表演了幾種不同的音樂形態。 一把琵琶。 在他手里愣是成了一物多用的萬能樂器,不同的音樂風格從這把琵琶中彈出,把在場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最後。 就連副掌櫃也忍不住的站到了三樓樓梯口,听得出神。 他身後更是圍滿了七八個三生酒館的小二,一個個張著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們這小半輩子,何曾見過縣官彈曲這件奇事啊。 終于。 楊逍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笑呵呵的撫摸著琵琶,意味深長的說道︰“音樂本就是調和人性的極佳方式,本官彈曲再正常不過,無需驚訝!人這一輩子要遇到很多事情,多多少少要通過一些方式排解內心情緒,有人選擇詩詞,有人選擇運動,但從成本上來講,音樂是最小的!” “而且,如果真掌握了音樂這門技巧,就像老琴你一樣,在迫不得已時用來謀生,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手段。” “我很愛音樂!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老琴,有機會我希望能听到你更好的音樂,不過,如果出現新機會,我也希望你能把握,不要被過去的桎梏所束縛!” 說完。 楊逍走上前,雙手捧著琵琶將它交還到了老琴手中。 “大人……” 老琴聲音顫抖,不知此時該說些什麼。 旁邊。 琴清的眼楮早已是瞪得圓圓的,目光落在楊逍身上,一動不動。 震驚。 好奇。 甚至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崇拜…… 這…… 真的是一位狀元出身的縣太爺嗎? 第七十五章 眾生皆平等,官員也一樣!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三生酒館門口。 “得了,別送了!” “大晚上的……大家趕緊忙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要重新開業了。” “老琴,你和丫頭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麼晚畢竟不怎麼安全!” 楊逍朝門口眾人擺擺手。 “是!” “縣太爺,您慢走!” “謝楊大人關心!” …… 眾人紛紛回應,倒是把從路上走過的其他老百姓搞得莫名其妙。 楊逍和蕭河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 “大人!” 門口傳來了琴清怯生生的聲音。 老琴就是一驚,就想要拉住她,可琴清已快步走到了楊逍身後。 “怎麼了?” 楊逍回頭莫名的看著她道。 “楊大人,您是從小就學過琵琶的彈法,還有其他音樂嗎?” “楊大人,為什麼你一個讀書人會彈這麼多曲子?是不是有名師教你呢?” “楊大人,他們都說當官的心腸很壞,可你不像是壞人呀,為什麼要當官呢?” “楊大人……” 琴清的問題就如同連珠炮似的,愣是把楊逍給問了個五迷三道,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咳咳……” 蕭河重重地咳嗽了兩聲,眉毛微蹙,朝著不遠處的老琴使勁的搖了搖頭。 老琴踉踉蹌蹌走了過來,抓著女兒的手就想往後拽,不過顯然他低估了琴清得到問題答案的決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鼓著勇氣直視著楊逍。 “想知道答案?” 楊逍笑著問道。 “是呀。” 或許是楊逍的隨和讓琴清完全沒有了之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忐忑,甚至此時都沒把他真正當做一個官兒來看,反倒是…… 像個睿智的鄰家大哥哥! 她那一雙萌噠噠的清亮雙眸,毫不掩飾內心之中對楊逍的崇拜之色。 “怎麼說呢?”楊逍掏出折扇,用扇子頂了頂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笑道。“我學樂器是很久之前的事,其實已沒有當初那樣熟練了。後來又有十多年整個人失去記憶,只知讀書,手上功夫生疏了不少……” “因此,現在還能彈,只能說是多少有點天賦吧。” 楊逍微笑著看著她。 “哇塞。”琴清眼楮一睜,雙手捂著胸口。“楊大人,您真是太厲害了!我從小學到大,雖說會唱些歌子,卻怎麼都彈不好曲子,直到現在……還老被爹爹說不聰明呢。” 說著。 她回頭偷偷看了一眼身後早已是害怕得要死的老琴。 老琴很忐忑。 直到楊逍朝他看了一眼,呵呵直笑︰“老琴啊!淡定些……你也是當過官的人,有必要表現得這麼怕我嗎?生活中,我也不過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吃飯拉屎磨牙放屁……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難不成,面對官員就真應像你現在這般戰戰巍巍?” “所以,我就是普通人當官,只不過是在不同的工作崗位上罷了,沒有什麼特殊的。至于說官員好壞,只是看這個人本身所做出來的選擇而已!如果是個壞人,當官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可你看,我像個壞人嗎?” “不像!” 琴清立刻搖頭。 “啊?” 老琴拉著琴清的手就是一滯。 蕭河也張著嘴傻在原地。 楊逍看著其他人,笑道︰“天下地上,眾生平等!哪有什麼尊卑等級?官員和大家一樣是普通人,這世界上本就不存在著什麼父母官,相反,老百姓才是官員的父母!要是沒有老百姓的辛勤勞作,沒有你們上交稅賦,官員俸祿又是從哪里來呢?難不成……天上憑空賞賜下來的?” “……” 他這一番話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了。 楊逍不禁搖頭道︰“好了好了!以後你們就會明白我所說的是什麼話了。蕭師爺,我們走。” 說著。 他朝著蕭河使了個眼色,向縣衙方向走去。 不過。 走出二十多米。 琴清突然高高蹦了起來,總算是展現出幾分這年紀該有的少女的姿態,興奮的朝著楊逍招手喊道︰“楊大人!請你期待,今天白天我們從宜春院買了一首不錯的詞,過幾天,等練習好了就唱給您听!” “好!” 楊逍將手伸向空中,搖了搖扇子,笑呵呵的和蕭河離開了。 琴清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的背影發痴。 真是一個謎一樣的男子呀。 忽然。 咚! 她只覺得腦袋挨了一下腦瓜崩,忙有些委屈的捂著頭,轉身看向了老琴。 “爹爹,為什麼打人家呀?” 琴清嘟起了嘴。 老琴深吸一口氣,膽戰心驚道︰“大喊大叫什麼?那是咱們的父母官縣太爺,怎麼說話的呢?沒大沒小的,要是大老爺責怪起來,咱們又跑到其他地方適應生活?” “爹爹,女兒看楊大人不是那樣的人!” 琴清搖搖頭辯解道。 “這人世間的人事比你想象的復雜得多,有的人臉上帶著笑,背地里做的又是另外一套,誰能清楚?你如此冒冒失失,早晚有一天咱們會惹上禍事的!唉……” 老琴說完無奈的低下頭,面露愁容。 “爹爹,難道剛才楊大人在我們面前所做都是裝出來的嗎?” 琴清偏著腦袋,好奇問道。 “不管裝不裝,咱們都要認識到自己的身份!爹現在不是什麼市舶司官員,你也不是什麼琴府大小姐。一個縣老爺在前,不管他說什麼話,咱們都得恭恭敬敬的,只有這樣才能安穩的生活下去。不管是現在我們是兩個人,還是以後你一個人,都得記住這一點……明白了嗎?” 老琴皺起眉頭,語氣極為嚴肅道。 “女兒記住了……” 小丫頭將頭一低。 她身後。 副掌櫃和那些小二也同樣驚訝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只怕這一輩子,他們都難以忘懷。 不過。 在副掌櫃催促下,小二們又接著回去收拾了,而琴清父女倆則跟掌櫃告了一聲別,離開了。 三生酒館前的馬路上。 一輛破舊馬車載著一具嶄新的棺材,車輪嘎吱嘎吱,向縣城門口走去。 一個馬車夫搖著頭,趕著馬。 馬車旁。 一個披麻戴孝的女人緊緊相隨,擦著眼淚,哭哭啼啼路過酒館門口時,看了一眼,繼續向前走著。 路上。 行人們紛紛嫌棄的避讓。 一些人甚至忍不住的往旁邊吐了一口口水,嘴中直念叨著晦氣。 “大晚上運死人,還遇到了,這可真夠惡心的!” “這家人也太倒霉了吧?大晚上死人,眼看著都快要到過年了!” “你們還不知道嗎?” “什麼情況?” “這戶人家姓李,今天才參加完縣太老爺的積案清理,結果倒是把凶手找到了,女人丈夫卻因為自責而自盡了,之前那男人尚未死透,在醫館救治,但終究還是沒有活下來!” “這女人折騰了一下午,還好在幾個衙差的幫助下找到了馬車之類的,白天太過于晦氣,屯軍不允許通行,只好到晚上把尸首送出城!” “你說的,該不會是城外李毅峰一家吧?就是那個獵戶皮葛所害的一家人?” “對對對!” …… 路上行人小聲議論。 縣城就這麼大,什麼消息都藏不住。 發生在上午的事,早就就在整個縣城傳遍了。 馬車邊。 佟香玉听到這些話,泣不成聲。 一行人出了城。 佟香玉隨馬車來到家附近的山坳里,一個早已挖好的坑在那里等著。 兩個壯實的漢子看到馬車出現,搓了搓胳膊,直吐著白氣,迎了過來。 “怎麼搞的?現在才來呀?冷死了……” 其中一名漢子抱怨道。 下午。 張龍和佟香玉商量好,在李家附近約定了個位置,挖了個坑。 不過。 坑倒是很快的挖好了,卻遲遲不見人來。 兩個挖墳人受衙差所托,自然不敢輕易離開,只能在原地等到天黑。 另一名漢子則搖了搖頭,用手推了推他道︰“得了,人家家里遭了難,咱們等一會兒又能怎麼著?別愣著了!當做好事,幫把手。” “好吧。” 那名漢子看了一臉可憐兮兮的佟香玉,嘆了口氣,和馬車夫三個男人將裝有李毅峰尸體的棺材抬了下來。 哼哧一陣。 棺材落坑。 沒多一會兒,三個大男人就在原地壘起了一座高高的墳塋。 紙錢飄飄燃燒。 “我命好苦啊!” “你個挨千刀的倒是心安了,留下我一個小女子怎麼過活?” …… 佟香玉跪地哭泣,不斷添紙,嘴中念叨有詞。 三個大男人立在她身後不遠處,長息短嘆。 “可惜了……” “是啊,李毅峰平常為人挺不錯,很是俠義,據說還和錦毛鼠展堂是朋友呢!” “之前黃老爺到處尋找展堂蹤跡,就連李毅峰都被抓到黃府問過話,甚至用了刑,愣是什麼都不說!看來,這展堂並沒有如傳言一般藏在他家里!” “咳咳……倒也不是這個可惜啦。”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 “還有什麼可惜?” “你不覺得……這麼一個俏生生的女子也頗為可惜嘛?三年前死了第一個丈夫,現在又死了第二個丈夫,怕不是天煞星下凡,誰跟她成親都得被克死?” “最慘的是,年紀輕輕就得守寡,這漫漫長夜一個人如何度過呀?可憐這張臉蛋了……可是,這情況誰又敢娶她呢?” “不過,老李頭,我看你都三十多還未成親,算命先生不是說你命也很硬嗎?不如將就……” “呃……你說啥呢?” 另一個人立刻打斷了這個家伙的話。 然而。 “哇哇!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佟香玉耳朵好得很,听到那人說話,想起自己早年喪父喪母,年紀輕輕兩個丈夫又先後去世,哀從中來,雙手往空中一揮,猛的撲倒在地,哀嚎連天! 這時。 “?啊!” 一聲痛苦叫聲突然傳來! 之前那個調侃佟香玉的挖墳人捂著肩膀,整個人失控地往地上一栽! 黑暗中。 傳來了一個冷冷聲音。 “滾!” 第七十六章 原來展堂在這里!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誰!” “哎喲!誰在……暗處傷人?” 挖墳人呲牙咧嘴的想站起來,第二塊石子卻準精準的砸在了他膝蓋,讓其雙腿彎曲,跪倒在了李毅峰墳前。 “滾!” 黑暗中的那聲呵斥再次傳來,仿佛如黑夜惡魔在咆哮一般。 佟香玉跪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另外兩名挖墳人和馬夫則驚叫著狼狽逃跑了,就連停在不遠處的馬都受驚了。  當 當,三個人跳上馬車遠去。 黑暗處。 一個穿著白衣的高大身影漸漸走出。 佟香玉並不害怕。 那人單跪到李毅峰墳前,從佟香玉面前抓過幾張紙錢稍作折疊就放在了一旁火堆里。 嘩啦啦。 混雜著寒風,黑色紙灰被風吹得飄到了一邊。 “節哀。” 那人沉聲道。 “展大哥……” 佟香玉抬起頭,眼中帶淚,看著面前這位被火光映得臉紅紅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就要向他撲來,尋求安慰。 然而。 這人卻猛地向後一退! 佟香玉撲得一空,身子飛在空中,傳來哎喲一聲,濺起一股灰塵。 展堂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李家這弟妹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過熱情,大大喇喇,有時隨性而為,沒講那麼多禮節。 他雖是江湖豪杰,縱橫天下,但這些禮數還是隨時注意著的。 展堂緩緩起身,將佟香玉扶了起來。 “展大哥,阿峰死了……” 她擦了擦臉上土灰,聲音哀婉。 “事情……我都知道了。” 展堂一邊點著頭,一邊沉痛道。 “展大哥,為什麼我的命這麼苦啊?成親一次又一次,死了丈夫一個又一個,難不成……我真滴是天煞孤星?要真這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哩!” “我錯咧!真滴錯咧,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嫁到這兒來,我不嫁到這兒來,我滴兩個夫君就不會死了……” “我去死吧!” 佟香玉說著,尋著堅硬地方,看到墳邊一棵大樹,咬咬牙,脖子一彎,如一頭母牛沖著那棵大樹奔去! 然而。 她剛剛跑到一半,展堂結實的臂膀攔住了她。 展堂沉聲道︰“弟妹,這可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毅峰之死,我極為心痛。我和他認識已有十年,那時他還不過是個昂揚少年。曾經,想讓我教他武功,我一直說等他長大了再教他。” “只是,那是我的推辭。” “毅峰為人太過剛毅,不知變通,容易性情誤事,因此我並不敢教他什麼功夫,怕他因此而自誤。沒想到……毅峰終究還是因為個性死在了公堂上。” 展堂長出一口氣,看向不遠處李毅峰那木制墓碑,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我接下來怎麼辦?” 佟香玉看了看他。 展堂往周圍一看︰“弟妹,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知道毅峰這些年做些小生意也有些積蓄,還有二十多畝良田,再加上原先奈良那些田產,六十多畝良田足夠你收租子,好好過活了。” “那你呢?” 佟香玉愁眉問道。 展堂搖頭攤攤手,道︰“既然毅峰已逝去,家中只有弟妹你一人,我自然是不好再待在這里的。過些天還要去姑甦辦點事,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出發。這些天叨擾你和毅峰兄弟了。” “沒事,展大哥哪里的話。” 佟香玉苦笑一聲。 “對了……” 佟香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弟妹,還有什麼吩咐嗎?盡管說,只要是為兄夠幫到的,一定會幫你。” 展堂正色道。 “我也不想待在家里了!原本我就是跟著父親在全國各地雜耍,原本以為能當個少奶奶,但看來我並沒有這個命。你要我每年只收租子,無所事事,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佟香玉往旁邊的一個木樁上坐了下來。 “那你想干嘛?” 展堂問道。 “開店!如果是酒樓之類就更好了,每日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別人閑侃,忙起來,我也就沒有功夫再去想男人的事,或許,我這輩子注定就該孤苦無依吧。” 佟香玉抬頭看向了天空中的月亮,眼中原本渙散的神采也漸漸聚攏了。 “也行,我支持你。”展堂點點頭,朝她拱拱手。“這樣吧,弟妹,我先送你回家,再出發。” “但是……” 佟香玉忽然眼楮一轉,直勾勾的盯著展堂。 展堂被這麼一看,心里直發虛,嘴角一抽,苦笑道︰“弟妹,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呀?但說無妨!” “展大哥呀!是這樣的,別看阿峰做了些小生意,家里有些錢,但自從奈良一死,他一直都想考上秀才,更想替奈良考上舉人,這一兩年他都待在家里備考……” “他為人仗義,經常借給別人錢,因此家里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展大哥,你在我家也住了一些時日,每日雞鴨魚肉酒也沒有斷頓吧?以前毅峰在時,他是一家之主,畢竟都是他掙的,我不說什麼,可是……您雖然是江湖大俠,這吃東西……好歹也得給錢不是?” 說著。 佟香玉的眼楮里流露出狡猾精明之色,朝著展堂伸了伸手,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錢! 她要錢! “呃……” 展堂無語搖了搖頭,在身上摸了摸,隨後卻尷尬地將手一攤。 佟香玉的臉色沉了下來,似笑非笑道︰“不是吧?展大哥啊,你一個堂堂江湖豪俠,身上就沒有些銀子嘛?我也不要多了,給個百八十兩就可以,能有幾百兩,最好不過,當是接濟我,也剛好可以讓我去縣城租個鋪子呀。” “畢竟。” “開酒樓那也是要錢的不是?” “這個……”展堂在月光下的臉變得微微發紅,倒不是因為遠處依舊在燃著的火,而是實在尷尬。“那個……咳咳……弟妹呀,你也知道……江湖中,有時來來往往各處也需要些錢財打點,再加上我已很久都沒有劫富濟貧了,護身寶劍前兩天也損了,急需籌錢買武器,身上實在沒有啥多余銀兩,你看……” 說著。 他從身上拿出了一小小銀錠子。 佟香玉一看本想嘲弄兩句,可一想到他是自己丈夫的朋友,無奈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將那個小小銀元寶給拿了過來。 她借著月光左右看了看,最後放在牙中咬了咬,勉強點了點頭。 “行吧!蚊子肉也是肉……有總比沒有要好!那就勞煩展大哥送我回去。你此去姑甦路途不算近,我呢,再幫你做頓好吃的!” 佟香玉將銀子塞在了腰間小口袋里,笑呵呵道。 她也不再去看那李毅峰的墳墓。 仿佛。 在某一個瞬間,她已忘記丈夫死去了。 “行吧。” 展堂面不改色,保護著佟香玉往不遠處李家走去。 另一邊。 挖墳人等三人坐在馬車上,拼了命往縣城中趕。 緊趕慢趕。 總算來到了縣城門口。 守門屯軍一看,忙將他們攔了下來,問清楚後,立刻將他們放了進去。 黃府。 三個人氣喘吁吁的講著在郊外所遇到的事,而其中那個馬車夫的手里則攥著一張懸賞。 原來。 為找到展堂,替黃舒朗報仇,這幾天,黃世仁早就命人貼出無數張懸賞,不僅僅是清河縣各處交通要道的告示牌上貼了,就連臨縣也貼了不少。 因此。 從事馬車運營的馬車夫,隨身就攜帶著一張懸賞。 之前在郊外他們嚇得不行,但仔細思考後立刻聯想起傳言,想都不想,那陰冷的聲音肯定是展堂了! 再加上又是在李家附近。 所以。 他們幾乎可以確認展堂和李家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果真在李家?他在哪?快點說!” 黃世仁回家不久,剛剛泡了腳,听到消息,連鞋子都沒有穿,從後院赤著腳跑到前堂,一把抓住了馬車夫領子,唾沫星子橫飛。 馬車夫差點被嚇尿了,不過還是竭力保持著鎮定,使勁的點點頭,將整個事情敘述了一遍。 “看來……真的是展堂了!好哇!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快!給本老爺準備鞋,再叫起所有在府家丁,跟本老爺去李家!” “呀呀呀!本老爺今晚要拆了李家,殺了展堂!” 吼完! 黃世仁急不可耐的在原地轉圈。 很快。 黃府家丁七八十號人浩浩蕩蕩的排著隊往縣城往李家跑去。 一路上。 不少行人被撞到,紛紛指指點點。 路過縣衙附近,吳媽踩在梯子上從院子里露出一個頭,一雙眼楮好奇的看向了外面的黃家家丁隊伍。 什麼鬼? 吳媽一陣嘀咕。 這時。 楊逍的聲音從院子的另一邊響了起來。 “吳媽!” “我褲子呢?洗澡呢!” “自己找!” 吳媽回頭喊了一句,隨後將手放在嘴中,一聲口哨吹出。 嘩啦! 一道身影頓時跳入後院中! 第七十七章 神秘的狀元身份信息!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小姐。” 壯實漢子彎腰拱手。 “你呀!”吳媽手里拿著一塊灰色帕子,擦著身上的灰,搖了搖頭。“我都這把年紀,就別小姐小姐的叫了……讓你打听的事情怎麼樣了?” 回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神射手黃由基,也是吳媽最信任的朋友和手下。 “打听得差不多了,的確有不少人知道那個蔣沙畢和大人是同鄉,不過,具體到兩人是什麼地方的等更多信息,並沒有人知道。” 黃由基回答道。 吳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找個機會讓蔣沙畢從縣衙大牢消失!不然,和他接觸的人越多,只怕這家伙就會亂說話,到那時,大人難免陷入被動。” “是。” 黃由基點點頭。 “噢,對了。我說的消失……可不是讓你殺了他呀。”吳媽看了他一眼道。“把他送到其他地方別出現在清河就行,要麼……直接把這家伙送回梁山!梁山的那件工程不是一直都需要人嗎?現在大人出來了,那工程肯定也沒有停,干脆就讓他去當苦力好了。” “明白。” “還有,剛才看那些人的衣服……應該是黃家家丁吧,大晚上的,那麼多人一起跑出縣城干什麼?” 吳媽皺著眉頭問道。 “據說,他們好像有了展堂的消息,一起出動抓人,時間太緊,我沒來得及細問。” 黃由基搖了搖頭。 “就憑他們也想抓到展堂,簡直可笑……那女人病情怎麼樣?” 吳媽又問道。 “身體還算穩定,傷口這一兩天都結痂完畢了……大人的藥實在是太妙了!她情緒也還可以,就是躺在床上有時默默流淚,得強喂好幾次才肯吃飯!不過,看來,大人上次跟她說的那一番話是起了作用的。但是,吳媽,就讓我這樣一直守著她嗎?和她待在那,一個屋檐下,怪不好意思的……” 黃由基嘴角微微一抽,尷尬道。 “又沒讓你跟她住一間房,你不守著,難道讓她到處外面亂跑嗎?既然是大人吩咐下來的事,老實做就是了。” 吳媽淡淡道。 “是。” “你先走吧。” 她將手一揮。 黃由基拱拱手,身形向空中一躍,消失在了黑暗中。 院子中。 吳媽正檢查著白天所設置的陷阱機關,楊逍則洗完澡,一邊活動著身子,一邊來到了後院。 “還在搗鼓陷阱呢?” 楊逍來到她身後。 吳媽起身拍了拍手︰“都是些小陷阱,不至于讓人受傷,但也足夠那些夜闖縣衙的人吃一番苦頭了。哼!有人還真把這縣衙當成是菜市場,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嗎?” “辛苦了!你早點休息吧,我活動下身子,就回房間睡覺了。” 楊逍慵懶道。 吳媽看了看他,關心問道︰“你這都審了一天的案子……就不累呀,還有精力做運動?不過,你不會是真的打算把那幾千件積案都審查完畢吧?” “不然呢?”楊逍白了她一眼,笑道。“為官一任,首先能解決就是積案了。這也是代表老百姓最根本利益的事,幫他們解決了糾紛,才能更好的生產生活呀。” “可是,你審案也太快了吧?” 吳媽驚訝道。 “還行吧!”楊逍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道。“前面的案件我是有意挑選的,都是一些大堂就能審結的,後面的一些案件才麻煩呢!我估摸著,要想把這些案件,包括我在任時候所發生的案子全部解決,沒有個兩三年,難得很哦。” “啊!” 吳媽瞪大了眼楮。 兩三年! 每隔一天就審結這麼多案子,就算是神仙也得惡心到死啊。 “咋啦?” 楊逍好笑道。 “還是量力而行吧,有些案件解決不了就算了!咱們來這里當官,雖說為民做主,但也不能審到吐啊。光是想想那幾千個案子……我頭皮都麻了。” 吳媽肩膀一聳,身子一顫,苦笑一聲。 “沒辦法!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官員嘛,老是被老百姓喊做是父母官,雖然我不認同這觀點,但如果真有這名頭,那也得為老百姓做主不是?” “不能讓冤死的老百姓白白死了,受損失的老百姓白白受損失,更不能讓老百姓白白的受欺壓!眾生皆平等,報關實屬無奈。他們也是信任官府,或者是沒有其他解決辦法,才把這些糾紛報到官府。” “雖說,我對這種封建朝廷沒有什麼好印象,可現在是我在這個職位上,雖有約束,但也要在這種約束下盡量做到最好,才不枉費自己所在官職,不讓老百姓失望,更不讓我老父親失望!” 楊逍眯著眼楮,看著天空中高高懸著的明月,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明白了。” 吳媽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 “不過,你不用擔心,光靠我一個人去審結這麼多案件的確不現實,接下來我可能會引入法庭制度,還不止一個!” “終究還是人才呀!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審案,估計……等下回房我還得好好完善一下考試流程和試卷,能通過的,基本上也就勉強稱作為一個法官了!” 楊逍應了一聲,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樹,陷入沉思。 “法庭?” 吳媽一愣。 “是。” 楊逍點點頭,不再說話,眼神深邃。 過了一會兒。 吳媽舔舔嘴唇道︰“大人,先不說審案的事了!你是不是在清河縣遇見了一個同鄉啊?好像是姓蔣……對不對?” “咋啦?” 楊逍抬頭奇怪的。 “今天我上街去買菜,不僅有人說你在縣衙審案的事,更有人說到你之前晚上遇到同鄉之事,他們紛紛說,你出生貧寒,是個真正的寒門狀元,沒啥背景,擔心你在這里干不長……同時,也很好奇,你到底是來自于哪里。” 吳媽輕聲道。 “然後呢?” 楊逍臉上依舊帶著笑。 “你不覺得那個蔣沙畢就是個禍害嗎?甚至有點像你以前所說的什麼……定時火雷……” 吳媽擔憂道。 “哈哈,你是擔心蔣沙畢的存在會泄露過多關于我身份的信息對不對?” 楊逍忽然明白了。 “對呀。你來這里當官,讓別人知道的越少,就越有利于你做事。不然,若是真有人知道了你的家鄉所在,跑到你家鄉一問,那你這個狀元不就被別人查了個徹徹底底,和你最初的想法相悖嗎?” 吳媽沉聲道。 “有些事是沒有辦法的。畢竟,我就是江南道的人,在這里開展工作難免遇到一些熟人,因此,身份信息早晚有一天會被摸得清清楚楚。” “況且,雖然我還沒有搞清楚皇帝的任務是什麼,但想必應該也是一樁極為隱蔽的事,不然他也不會同意一個狀元都還沒有進行過任職培訓,沒有任何官場經驗,就直接到地方上來擔任縣令!縣令雖小,但那也是關系著十幾二十多萬人的生計啊!” “再加上天下人雖然都知道狀元是楊逍,可真正知道楊逍來自哪里,家境到底是不是貧寒,又有幾個呢?我想,除了京城中的一些關于我的傳言,外界真正掌握的信息很少。”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皇帝有意封鎖有關于我的信息,不然,要是換作往年其他狀元,只怕早就敲鑼打鼓地送家鄉大宴賓客了。” 楊逍不急不忙地笑道。 “你這樣一說……倒是挺有道理的,就是不知道那個皇帝到底是啥任務。” 吳媽頗為好奇,喃喃自語著,不知不覺地竟將手指咬到了嘴里,多了幾分小女兒態。 楊逍一笑。 “不急。咱們才剛來沒幾天,早晚會有人聯系我的,我才不相信皇帝只是隨便說幾句而已。不然,干脆讓錦衣衛去做好了,何必又派個人生地不熟的狀元出京呢?” 楊逍攤手道。 吳媽贊同的跟著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 砰砰。 縣衙後院的大門卻響了起來。 兩人側身看向門口。 第七十八章 你把握不住啊,孩子!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後院客廳。 楊逍穿戴整齊,微笑著看著坐在旁邊主位上的曹長河。 吳媽倒上茶邊,默默站到了客廳門口。 楊逍很意外,又有些歉意。 自己第一次當官,剛上任,很多方面沒有做到位。 眼前這位是在清河縣頗有聲名的退休老官員曹長河,一生都在做著和學習有關的事,桃李不少,即使楊逍之前沒有仔細打听,偶爾也听到蕭河談起清河縣的一些墩墩長者。 其中。 就有眼前這位白須老督學曹長河。 之所以有歉意,是因為作為一地長官,剛來一地任職,大多都得先去拜訪當地有聲望的人以獲支持,萬一施政過程中出點什麼叉子,也好有調和之人,大事化小。 或許。 在蕭河他們看來,如果能先去拜訪曹長河這些鄉中長老,也許楊逍和黃世仁間就不至于鬧得像現在這樣僵硬。 不過。 楊逍也有無奈。 他也不想一上來就和黃世仁懟起來。 畢竟像黃世仁這樣欺壓百姓的地主老財,每地都有,只要不妨礙施政基本也就忽略了。 可是。 誰能想到這黃世仁一來就和自己打擂台,還弄到了生生死死的地步。 這幾天楊逍除了晚上有點時間,其余根本沒有閑暇,哪里又有機會去拜訪什麼鄉中長者呢? 因此。 楊逍先端起了茶中,充滿敬意道︰“曹老大人,你為官一生,將精力都放在了教育領域,桃李滿天下!這些日子,下官實在太過繁忙,就沒來及拜訪,還請切勿責怪。下官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先干為敬!” 說著。 他抬起茶杯揚了揚,喝下了一口茶。 曹長河呵呵笑著滿意的點點頭,喝了口茶,露出長者微笑,感慨道︰“楊大人,身為狀元,年紀輕輕就成為了縣令,其中難處老夫懂得。?再者說,老夫不是什麼官了,一介草民,還請大人千萬不要如此客氣!” “哈哈。老大人客氣了……” 楊逍輕輕一笑,將茶杯放到了一邊。 兩人寒暄一陣。 曹長河很快切入了正題,楊逍卻是越听越覺得怪怪的。 “楊大人,你這些天辛苦了。” 曹長河感慨道。 “不辛苦。” 楊逍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面對一位長者,他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無奈之色。 說不辛苦那是假的。 只是。 這些辛苦卻不好在其他人面前展露。 而眼前曹長河不僅當過官,更給人親近之感,表現出一些真情實意,在楊逍看來,反倒是更易拉近彼此間關系。 “楊大人,雖然這些天咱們沒有相見,可老夫一直都在默默的關注著你。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長河眼楮微微一睜。 “但說無妨。” 楊逍輕笑道。 “楊大人,老夫想問問,你原先未當官時,只是讀書,是否開心呢?” “自然。” “老夫想,彼時你讀書或者暢想當官時一定是很開心的,甚至到都會覺得幸福。對吧?” “差不多。” “那為什麼你現在當了官,一聲命令就有上下百人供你驅使,十多萬人為你側目,反倒是不開心了呢?” “呃……我似乎也沒什麼不開心啊?” “哈哈!楊大人,不必不好意思,老夫不妨為你分析一下,也是代全縣的老百姓為你分析。老夫不是倚老賣老,只是作為一名老者把把關,應該沒什麼關系,畢竟你年紀小,老夫擔心你被一些事物蒙混了雙眼。” “好。” 楊逍點了點頭,眉宇間微微皺了皺。 他很好奇。 眼前這位曹長河,到底要跟自己說些什麼。 “楊大人,其實有些事還是希望你能听听老夫的建議,不管是你在審案,還是和黃世仁等人沖突時,老夫都保持著關注。說到底,無非也就是兩件事。” “第一個,面子!你不想一上任就輸給別人,不管是從氣勢上還是從輿論上。因為你要面子不想輸,做起事情來開始不受控制了,老百姓雖然反響不錯,但終究還是面子!” 曹長河說到這,用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整個身子微微向楊逍這一傾,看上去苦口婆心。 “但人要面子活受罪啊!尤其是作為一名官員,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面子的事!” “還有一點。” “老夫不知道楊大人你是否有這種感覺?千萬不要怪罪老夫說話太過直白,一上任就為了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為了上級的夸贊,為了百姓的贊譽,就和黃世仁對壘起來,有必要嗎?不累嗎?” “黃世仁雖多行平時不義之舉,但你想在清河行事,必然是要有他支持。像我們這些老人,罵他幾句,和他對著來也就算了,可你一上任也如此,不是把自己陷入了完全被動之地了嗎?” “若換做老夫,新官上任,忽視他得了。和他對壘,對咱們為官做事有什麼好處呢?最重要的,安撫好他,創造一個好好做事的官場環境啊!” “只有這樣,你才能在施政中沒阻礙,真正做到為老百姓做事,當好這官。所以,沒必要再和他們斗下去,找個機會好好吃頓飯,把關系緩和下來,開展接下來的政事才是最重要的呀!” “為什麼說呢?因為除了做事,所謂百姓的那些贊譽雖然重要,但都是虛擬的,和豪紳相斗,你把握不住啊,孩子!” 曹長河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在為楊逍思考這一切。 楊逍若有所思,並沒有做聲。 “官場的水很深!你剛一上任還沒有那麼多精力,也沒有那麼多的豐富經驗,更沒有一個智囊團來把控這些事情!據說,你上任時不過帶了一個老媽子,現在面對黃世仁是不是覺得吃力輕敵了呢?” “楊大人,不指望你跟老夫學習,畢竟老夫這一輩子不過也就是跟學業打交道,官場上的規矩不是很懂!但老夫知道在官場上不要輕易和他人對決,就算對決,也要在完全充分的條件下再去。” “而且。” “老夫還听說你把三生酒館給查封了,今天一天都沒有開業。這不是干擾百姓生計嗎?那個蔣掌櫃,雖然老夫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麼事,但只因得罪了你,就將別人關到大獄中,甚至隱約中,听說你還想買下三生酒館……” “當然,這或許是傳言。畢竟楊大人你一個當官的,去買酒樓干什麼?難不成,這酒樓真能賺錢?咱當官就好好的當官呀,切記不可以去插手百姓生計啊!” “就像老夫,當官時沒去想錢的事,自有朝廷恩養,致仕後朝廷也未曾虧待過我,何必去插手老百姓經營的事情呢?就算真得罪了咱,也要給別人一個機會是不是?” “那蔣掌櫃平日名聲不錯,不少人跟他有交情,你現在把他關起來,有多少人都打算跑到姑甦城去告楊大人你的狀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真鬧大了,上官定然不喜。” “楊大人,你剛上任,很多事情……把握不住啊!” 末了! 曹長河長嘆一口氣,搖著頭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極為無奈之色。 楊逍一言不發。 這幅模樣,倒是讓曹長河心里咯 一跳。 過了一會兒。 楊逍輕笑一聲,轉著桌上的茶杯,笑道︰“老大人的話我听到了,不過,想問問老大人能給什麼建議呢?” 曹長河眼楮一轉,知道自己說中了,將茶杯緩緩放下,道︰“以老夫之見,也不難。第一,先放了蔣掌櫃,不說別的,他和黃世仁關系不錯。縣城城門口的事老夫听說了,你和黃世仁之間的關系幾乎是一開始就是水深火熱。” “但如果放了蔣掌櫃,向黃世仁示好,對于你們間的關系也是一種緩和的開始。” “接下來,當然是讓三生酒館開業了!老夫听說酒館老板這一兩年在清河縣出現,不過就幾次,想必他也不想在這里做了。不如,就不要插手三生酒館的買賣經營。” “蔣掌櫃真有本事,就讓他把三生酒館盤下來,造福鄉里,給大家一個飲茶喝酒說事的好去處,也是不錯。” “緊接著,不妨和黃世仁見見面,打開心結,也好助大人在清河縣施政妥帖!黃世仁是清河縣商會會長,如果有他協助,至少在錢的方面不會有任何操心,想做出政績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此這般,楊大人定能在清河縣如魚得水!” 曹長河說完這番話頗為自得的點了點頭,仿佛獻上了了不得的計策一般。 然而。 等他再次抬頭時,卻發現楊逍臉黑如炭。 “楊大人,這是……” 曹長河腦中叮咚一聲響。 第七十九章 來,你把話親自對皇帝說!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曹大人,外人知道黃世仁想要盤下三生酒館不奇怪,可是,你是怎麼知道原掌櫃蔣沙畢他也有心買下酒館的?” 楊逍意味深長地沉聲問道。 “這……” 曹長河一愣。 客廳門口。 原本正在打著瞌睡的吳媽也是一抬頭,眯眼看向曹長河,眼神頗為玩味。 “哈哈。”楊逍搖了搖頭,攏了攏額頭發尾,笑道。“黃世仁在這清河縣還真是牛逼呀!上到縣衙官吏,下到普通的老百姓販夫走卒,都跟他有扯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沒想到……才致仕沒幾年的曹大人,竟也和黃世仁黃老爺有著不解之緣啊?” “楊大人,你……誤會了。” 曹長河尷尬笑著,起身就想解釋。 楊逍卻只是輕輕一抬手,笑笑︰“這不奇怪!黃世仁在清河縣這麼多年,你也是清河縣土生土長之人,有聯系很正常!只是本官沒有想到,以你這頗有威望的幾十年老督學身份,竟會為一個惡跡斑斑的土豪劣紳黃世仁當說客!” “況且。” “你很清楚黃世仁對清河縣的老百姓干了什麼事,他本身是多大的禍害,可依舊還是來了。讓我猜猜……” 楊逍上下打量了一番曹長河,用手指輕輕的敲了敲腦門,隨後打了個響指。 啪! “曹大人,如果本官沒有猜錯,是不是黃世仁私底下找過你,還許了福利,甚至極有可能就是三生酒館的股份啊?是一成還是兩成?我倒想看看,什麼價格能買你一縣長老曹大人的良心!” 說著。 楊逍用手指了指他胸口位置。 曹長河一听,臉色一沉,原本的慌張不見了,面色很是難看。 他默不作聲的端起茶,輕輕吹了吹本不多的熱氣,喝了一口,冷冷道︰“楊大人,今天老夫是以一個老者的身份來勸解你的,還望自重!” “據老夫所知,你在縣衙可說是舉步維艱,除了一些衙差听你的話,其他的那些小吏那是請假的請假,出走的出走……” “老夫不想看著縣衙陷入停滯,耽誤了上官吩咐下來的差事,還有老百姓要解決的問題。你倒是審案審得痛快了,多了個好名聲,可具體這些案件判得是對是錯,誰也不知道!” “但現在整個縣衙的真實情況,那就是很多官吏就是因為你的魯莽之舉,嚇得他們都不敢履行職責了。難道,你就想一直和黃世仁這麼任意妄為的對抗下去嗎?” 說到最後。 曹長河的語氣已是極為嚴厲了。 然而。 楊逍冷笑一聲,翹起了二郎腿,抖著腳,用手指著他,淡淡道︰“這他嘛的關你什麼屁事?” “你!” “你這後生竟粗魯至如斯地步!” 曹長河臉紅耳赤,一下站起來,手指顫抖,吹胡子瞪眼。 “呵呵!給你臉了是吧?對你這種人不粗魯,還和你客客氣氣的不成?您照照鏡子,自己瞅瞅,配嗎?”楊逍翻了個白眼。“原本,我還把你當個敦敦長者對待,從打你一進門就客客氣氣的,你走出縣衙問問,自打我來了,對誰這麼客氣過?” “剛才我還反思自己之前那麼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不講理數?現在看來,我這態度還真沒錯!這清河縣上上下下不少的人,十之八九,還真就和黃世仁狼狽為奸了!有幾個值得我和顏悅色好好相待的?” “包括你!這所謂在清河縣名聲極好的曹長河曹大人曹老督學!” “沽名釣譽的老棒槌!” 楊逍哼了一聲,將袖子一甩,不再正視曹長河。 “你你你……” 曹長河嘴唇扭曲,聲音顫抖。 “放肆!” 啪! 曹長河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面,氣得胡子都立了起來了。 “老夫雖不在任上,但也曾是八品正官,就算致仕退休了,也依然享受著八品正官的待遇!而你不過是個從九品縣令,如此粗言穢語,不僅有辱你狀元身份,更是不知尊卑等級,實在不堪!” “你最好放尊重點!” 曹長河咬牙切齒。 這麼多年了。 他還從未如此生氣過。 只是。 在此刻楊逍的眼中,他就是一只被剝了皮的稚雞,不管之前羽毛多麼華麗,此刻也不過活生生反映著人性丑陋。 說白了。 一個老糊涂蛋加老混蛋罷了! “送客。” 楊逍將頭偏向一邊,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楊逍,豈有此理!你敢趕老夫走?” 曹長河朝楊逍走近一步,正想伸手,只見眼前忽的一黑,一個老媽子出現在了面前。 吳媽面無表情用手指著外面,活動了一下腿腳,冷冷道︰“老東西!我們這里不歡迎你,是你自己滾呢?還是老娘一腳把你踹出去?” “你們……你們!簡直不可理喻,你們把朝廷的禮儀規矩放到哪了?” “一個老媽子竟也敢……” 曹長河高聲喊叫著。 客廳外。 跟隨他來的幾個家丁紛紛圍到了大門口。 不過。 被老陳攔住了。 “規矩?”楊逍嘴中嘟囔了一句,好笑道。“我實在是不知道你口中所說的規矩是什麼!難道你所謂的規矩就是要讓我听你這麼一個老糊涂蛋呢?虛偽之極!還是說你口中的規矩就是本官必須得和黃世仁狼狽為奸,才能把這官給當下去?” “難不成呢?年輕人!不是老夫打擊你,而是你根本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是個什麼樣的狀況!” “在清河,別說是你,就是老夫當了這個縣令,那也得客客氣氣的跟黃老爺好好相處!因道義而憤怒是一回事,做事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連這都拿捏不清,還想在官場上走下去呢?” “狀元又如何?別說狀元,哪怕就是當今皇上不以身份壓人的來這里做事,他都得跟黃世仁有商有量!哼!真沒有想到,一個狀元竟連這事都拿捏不清楚,實在讓人失望!” 曹長河將袖子一甩,雙手背在身後,昂著頭,眼神中帶著幾分蔑視。 當然。 那眼神更有像是看著小孩子一般的無限輕視! “皇上?” 楊逍點著頭,看向吳媽。 “請聖旨!” 他手一揮。 吳媽點點頭,快速跑出了客廳,沒多一會兒,手中捧著一個金黃色的錦盒,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曹長河眼楮一震,心髒怦怦直跳,緊張得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聖……旨? 他霎時雙腿發軟,原本在客廳外的那些家丁們更是張著嘴沒反應過來。 吳媽將聖旨放在了正席桌子上。 下一秒。 她從其中掏出了一個黃色卷軸,在背面,書寫著兩個大大的字,聖旨! “啊!” 曹長河一看,驚呼一聲,連連向後倒退幾步,直退到了客廳中央。 “見到聖旨,還不下跪?” 楊逍用手一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曹長河倒也反應得快,當時便跪了下來,五體投地! 客廳外的那些家丁們,更是瑟瑟縮縮的呼啦一片跪倒在地。 曹長河渾身顫抖,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楊逍竟隨身有聖旨。 楊逍站在聖旨邊,抱著手,面無表情,心中卻一陣好笑。 封建威權害死人哪。 就是一張黃色布帛而已。 當然。 這的確是真正的聖旨。 可就是這麼一個玩意兒,竟能把一個幾十歲的老家伙嚇成這副模樣。 “這聖旨呢,是我出京時皇上給我的,有皇上親筆所寫的任命我為清河縣縣令的旨意,這可比吏部頒發的官憑要有用得多。” “你剛才……說什麼規矩來著?” 楊逍眯著眼楮向前緊走幾步,彎下腰,將手放到耳朵做聆听狀。 “這這……” 曹長河嘴唇發紫,勉強抬起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你好像是在跟我說,即使皇上來了,都得老老實實听黃世仁的,對吧?行,你現在就當著這份聖旨把這話再說一遍,我和吳媽……還有你的那些家丁們,都可以見證一下你的威武!” “我呢,什麼事也別干了!等你說完,立刻就騎著快馬去京城告訴皇上……我倒是想讓皇帝老兒來評評理,看看你這位當了幾十年的督學老大人,是不是說的是真理啊?” 楊逍似笑非笑。 “唉呀呀……嗚……” 曹長河慘叫一聲,雙眼一翻白,身子一扭,直接暈倒在地。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 不至于吧? 他聳聳肩,回頭看了一眼吳媽,一陣苦笑。 第八十章 這是一個什麼世道?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昏倒過去的曹長河被他的家丁們帶出了縣衙後院。 後院大門。 “裝的吧?” 吳媽站在門口,手把門邊,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楊逍面無表情。 “你說,這老家伙圖的啥?誰不知道你和黃世仁不對付,偏偏給他說和,大晚上跑過來挨罵?” 吳媽轉過身來問道。 “還能是啥?利益二字。” 楊逍一笑。 “真被你說中了?” 吳媽好奇道。 “十之八九。這曹長河如果原先在要職當官,退休後也不存在為錢發愁。不過,他一輩子,到頂了也就是個八品府台督學,就算有機會貪,也貪不了多少。” “現在老了,家里各種花銷不斷,若子女沒有出息還不是得他來承擔家里的開支?再出一點事,那家里的錢就如流水一般,想保都保不住!那可不是靠幾十上百畝良田的租子就能維持的下來的。” 楊逍抱著手,淡然道。 “這老東西真是夠逗的……” 吳媽一笑。 “反正,他這輩子所積攢的那些道行在我這里算是灰飛煙滅了。一個搞了一輩子教育的老者,因為一些腌事,卻做出如此無下限的病態之舉,不僅沒駁斥黃世仁那樣的人,反倒上演了一出現世丑態……” “先不說他是不是和黃世仁狼狽,作為一個十里八鄉都頗有名望的長者,搞出這副丑陋嘴臉,他是真沒有遇上較真的人呢!也不知他這一輩子到底讀的什麼書,教了什麼育……總而言之,惡心!” 楊逍說完,不再在門口待,轉身向屋里走去。 另一邊。 轎子里。 剛遠離縣衙後院街,曹長河身子一正,立刻醒過來,只是他雙目痴呆,坐在轎子里腦子空白。 好一會兒,他才懊悔的搖了搖頭。 是啊。 自己今晚都干了些什麼? 就為了三生酒館一成干股,還有自己陷在姑甦城的大兒子,就連一輩子的良心都出賣了? 如此一來。 只怕自己是在楊逍面前再也抬投不起來了,如果今天晚上的事情傳揚出去,自己這老臉就算是丟到家了! 整個曹家百年聲譽,都會因之而蒙羞啊! 想到這。 他先捶了捶胸,隨後用力拍了拍轎子木板。 隊伍立刻停了下來。 管家將簾子輕輕掀開。 曹長河面色陰冷的走了出來,掃了一眼其他人。 “老爺,您就是……” 管家小心翼翼問道。 “今晚的事,你們都看到了?” 曹長河冷聲道。 “小的……” 管家將頭壓的低低的,其他轎夫家丁之類的也同樣不敢在他面前抬頭。 曹長河臉色更加陰冷,袖子一甩,冷冷道︰“誰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說出去,老夫打斷誰的腿!” “是,老爺放心,我們絕對不說出去的!” “對啊,小的什麼都沒看見!” “老爺進轎休息吧!” …… 十幾號人接二連三的表態。 曹長河回到轎中,臉上威嚴之色沒有了,想了想,對外面喊道︰“今天不回府了!出城,去郊外寓所住幾天再說。對了,派個人去府中把三夫人接到寓所。” “是。” 管家點點頭,帶著人出了城。 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慢慢悠悠走著。 忽然。 轎外傳來一聲聲驚呼。 “唉呀,怎麼回事,那里起火了?” “天哪,看樣子發生了不得了的事啊!不會是……土匪出山了吧?” “土匪?哪里有土匪?” “快叫老爺小心!” …… 幾個家丁的聲音不算大,不過,還是讓原本在轎子里瞌睡得迷迷糊糊的曹長河睜開了眼。 他撩開簾子,向外一看。 果然。 遠處山坳里當真出現了一道道火柱,即使在遠處也能看到那火在熊熊燃燒著! 而且。 那可不是普通火霧,貌似是某片屋子著起火了,映紅了小半邊天! 曹長河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慢一點,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管家走到轎子窗戶邊彎腰道︰“看樣子,是某戶人家著火了,老爺,我們趕緊走吧!時間不早了……” “走什麼走啊?起火了就應該去救啊,還有沒有點道義?先讓幾個後生跑快一點,看看什麼情況,能幫就幫,我們稍後就到!” 曹長河心中緊緊的。 “是。” 管家點點頭,朝隊伍中幾個年輕後生招呼了一句,那幾個後生加快步子,朝著那起火院子奔去。 相隔約有幾百米。 只是。 就在轎夫們正上氣不接下氣地抬著曹長河過去時,等到半路上,那幾個年輕小伙子卻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連連朝著眾人擺手,讓大家不要再靠近! 隊伍再次停下。 “怎麼回事?” 曹長河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名後生苦笑著道︰“老爺,前面黃世……黃老爺把別人家房子給點了,好像是那戶人家窩藏了之前殺害黃舒朗黃公子的凶手,正鬧得凶呢!” “是啊!那些黃家家丁讓我們別靠近,威脅敢管閑事的話,腿都得打瘸,直接扔到附近池塘去!” 另一名嘉賓面露怖色補充道。 “什麼?” “黃世仁把別人家房子燒了?” “畜生啊!造孽啊!” …… 曹長河嘴中嘟囔,臉色驟變,隨後身子一軟,以手捂眼,有氣無力地癱倒在轎子中。 天哪! 我到底干了些什麼? 黃世仁這種動不動就喜歡燒人房屋的畜生,自己竟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去跟楊逍說和。 曹長河一巴掌打在了額頭上,側過臉,有氣無力的抬了抬手。 管家點頭,忙指揮著隊伍向郊外寓所走去。 與此同時。 相隔三百多米的火場。 附近。 偶爾有看熱鬧的村民,不過在稍微看清楚情況後,便匆匆跑了。 偌大一片有著百年歷史的李氏屋舍,此刻正在熊熊烈火中燒成為灰燼。 上百號人圍在了周圍,手中拿著棍棒。 黃世仁面無表情。 燃燒著的大門前。 一名女子伏倒在灰土中,用力地拍打著地面,嚎啕連天,借著火光可以明顯的看著她臉上多了無數道巴掌印,原本清秀的臉頰腫脹著,嘴角流著鮮血,喉嚨嘶啞,叫出來的聲音都比嬰孩大不了多少。 黃世仁手一甩,一腳踩在了這女子身上,惡狠狠地用腳摁了兩下,腰一彎,面目猙獰︰“李佟氏,平素李家和黃家井水不犯河水。原先就听說你家那個早死鬼和展堂關系不錯,本老爺之前還好好請他到府中問話……” “他信誓旦旦的說展堂不在你們家!可是,你們竟敢陰奉陽違,真把展堂藏在家里!你今天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本老爺就直接把你扔到這火里!信不信?就算燒死你,也沒人敢找到我黃家來!” “黃黃……老爺我真的不知道,真什麼都不知道啊!嗚嗚嗚……” 被踩著的佟香玉哭泣掙扎著。 可她的力氣又怎麼能和粗壯的黃世仁相比呢,只能勉強抬起頭哀嚎求饒。 此時。 她已顧不得房舍被熊熊烈火燃燒,只想有條活路。 “說!展堂呢?” 黃世仁又一腳踩了上去。 “啊!嗚嗚……”佟香玉一聲慘叫,渾身上下顫抖起來。“黃老爺……真不知道啊,我家丈夫今天才死,就在一個多時辰前才下的土,哪里知道什麼展堂?你把我家都給燒了,哪里還有什麼展堂啊?” “冤枉,實在是冤枉!黃老爺饒命啊!” 佟香玉的嗓子都快要喊出血了,聲音尖細著,每喊一聲,都跟扯著肉筋一樣的疼。 黃世仁眉頭一皺。 他看向了旁邊三個正低著頭站著,渾身顫抖的挖墳人馬夫。 三個人都快嚇死了。 他們原本以為帶著黃老爺到佟香玉這里找到人就可以領賞錢,充其量佟香玉不過就是被打一頓罷了,其中有個挖墳人,甚至還想著事後扮個好人,安慰安慰她,說不定還真能一親芳澤。 誰曾想。 黃老爺近百號人過來,踢倒了門,將那十幾間屋舍翻了個底朝天,連地窖都沒有放過! 結果。 除了一些糧食。 自然是什麼都沒發現,兩個下人更是被打得蜷縮在了一邊,連叫聲都不敢發出。 最後。 更讓三人無法置信的是,黃老爺竟直接讓人堆了柴火,把整個李家屋舍燒了個一干二淨! 熊熊烈火讓周圍的黃家家丁一個個表情扭曲,仿佛那閻羅殿小惡鬼。 “黃……黃老爺……” “我我……們也……” 三個人支支吾吾,啥話都沒說出來。 噗噗噗! 三聲! 身後三名黃家家丁朝著三個家伙的膝蓋窩一踹,三人頓時四體投地,踉踉蹌蹌的不敢動彈。 “你們敢騙我?” 黃世仁惱羞成怒。 “不不!沒有騙……我沒有騙你啊,黃老爺,真的是有人飛石打了我,還是高手,听那聲音……就是展堂!” “這李毅峰和展堂關系不錯,今天他死了,保護著佟香玉的,除了姓展的,還能是誰呀?” “對啊,一定是展堂那個無膽匪類!收到信後立刻就跑了,他輕功不錯,只怕此刻早已跑出十多里之外了!” …… 三個人倒是很快恢復了一些鎮定,找了個理由,看上去還似模像樣。 “真的?敢騙本老爺,剮了你們仨!” 黃世仁一把揪起其中一人的頭發,面朝自己,威嚇道。 “是的……是!” 那人忍著痛回答道。 “該死!” “又讓他跑了!” 黃世仁手一甩,雙手背在身後,來回的在著了火的連片屋子前走著。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已哭不出聲的佟香玉,又看了看周圍。 忽然。 他仰天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舒朗啊!難道靠黃家的力量,真的無法為你報仇嗎?我的兒啊,你死的好冤啊!為父沒用!” 說完。 黃世仁走向不遠處的轎子,坐下後,將簾子放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 一百多號人呼啦離開,只剩下佟香玉趴倒在原地,雙目痴呆。 黃世仁一行人則急匆匆的往縣城趕去。 夜空中。 “我好慘吶!” “這是什麼世道哇?” 一個女人的尖叫嘶吼聲猛的出現。 听得即使離開幾百米的黃世仁一行人心里不禁也跟著一顫。 只是。 沒有人想回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半個時辰後。 黃府。 黃世仁換了身衣服,在大廳中來回走著。 十多名身材高大的家丁頭頭站成兩排,就連腳殘手殘的丁管家也躺在竹椅上默不作聲。 “不行!” 黃世仁忽然止步,搖起了頭。 第八十一章 得找蔣掌櫃好好談談!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老爺,可是想起了什麼?” 丁管家面色微白,虛弱問道。 “只怕今天晚上這件事定然會被那知縣所知道……不行!得趕緊派人把那個女人先關起來!” 黃世仁面色一沉。 丁管家卻自得的笑了笑。 “怎麼?” 黃世仁奇怪道。 丁管家強撐著直起腰道︰“老爺,你們回來後,我知道這件事就立刻讓人去抓李佟氏了,再過個把時辰,定能將她抓回。” “不錯!”黃世仁感慨著豎起了大拇指,笑道。“果然不愧是思慮周全的丁管家呀,把那女人一抓,房子燒了也就燒了,誰能管得著本老爺呢?” 其他人紛紛點頭。 只是。 黃世仁剛剛落座,又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兩圈,搖頭搖得更快了。 “老爺,又怎麼了?” 丁管家好奇問道。 “李佟氏的事不需要操心,可說到案件,本老爺倒是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黃世仁面露擔憂。 “誰?” “蔣沙畢,三生酒館前掌櫃!” “他不是被楊逍給抓了嗎?得罪了咱們這位縣太爺,連三生酒館都封了,只是這位縣太爺不知道,他以為打擊到您,其實他身邊的蔣師爺就是三生酒館的股東之一啊。” 丁管家臉上不禁多了幾分嘲諷之意。 “這不是重點,關鍵是原先本老爺曾經和蔣沙畢說過一些秘密之事……如果……” 黃世仁摸著下巴,陷入擔憂。 “什麼事啊?” 丁管家眉頭微微一皺。 “你也知道,蔣沙畢是個人才!原本三生酒館經營得馬馬虎虎,可他來了不到半年,就讓酒館風生水起,重獲新生,只怕是連老板都沒有想過的。當初我不僅想買下三生酒館,更打算招攬這人,所以告訴了他一些有關于茶絲收購的買賣經。” “你也知道,這買賣咱們是要和偷跑的波斯納人交易的。蔣沙畢不過才二十多歲,正值培養。若是能讓他精通這門手藝,忠于黃家,那黃家接下來二三十年都不需要本老爺擔憂了。” 黃世仁緩緩抬頭。 “啊?” “您和他說了這事?” 丁管家身子頓時一顫,嘴角微微一抽,抬起的手微微放下,無奈搖了搖頭。 黃世仁擺擺手,嘆了口氣︰“得了得了!我知道這事做得有些魯莽,畢竟茶絲外銷,朝廷一直查得很嚴,私底下做這種買賣本就有很大的風險。不過,蔣沙畢當時有心投靠,我總不能不拿出一些誠意來吧?至少也得讓他知道,咱們真正賺錢的買賣是什麼……” “老爺,那您打算?” 丁管家面帶猶豫。 “蔣沙畢這人肯定是要救的,不為別的,就沖他敢和楊逍對著來,能不把縣太爺都不放在眼里,說明這家伙有種!我還隱約听說,他似乎和楊逍之前認識,豈不妙哉?” “咱畢竟年紀大了,要對付年輕人還是得年輕人上,如果蔣沙畢真搞不定楊逍,惹了禍,到時擔下責任的也是他,跟咱們沒關。但這個人……必須得讓他和楊逍唱擂台!也好轉移楊逍對咱們的注意,消耗其精力,咱們暗處圖之,立于不敗之地……” 說著說著。 黃世仁嘴角一斜,露出得意之色。 “您打算怎麼做?” 丁管家小聲問道。 “他被關一兩天了,應是沒人敢去看他的,想必這蔣掌櫃也已是絕望!此時,嘿嘿……咱們拉他一把,讓他生出感恩之心,事後才能真正為咱們所用,對黃家忠心!” “今晚就去見他一面,安安他的心!按照楊逍這樣的審法,他肯定會被提堂。本老爺還真擔心蔣沙畢這年輕人受不住,到時若被楊逍用刑,把事招出來,可就不好了。” 黃世仁原本喜悅的神色一消而散,停住腳步,直視著丁管家,露出擔憂。 “老爺在理!” 丁管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了他的想法。 …… 半個時辰後。 二十多號黃家家丁氣勢洶洶的圍擁著黃世仁來到縣衙附近的縣牢門口。 黑夜中。 大牢門口掛著兩盞寫著大大“獄”字的橙色燈籠,燈光搖曳。 寒風一吹,頗顯蕭瑟,幾片樹葉被刮起,涼颼颼的。 門口沒人。 黃世仁原地站定,朝家丁點點頭。 一名家丁立刻沖上前,手腳並用,用勁敲響了縣牢大門門板。    ! 沒一會兒。 “誰呀?大半夜的敢敲牢門!活膩歪了?” 一個提著褲子,睡眼惺忪的獄卒拉開了門板上的小窗,不耐煩的朝外吼了一聲。 他正想罵人。 可一看到外面穿著標志性黑色衣服的黃家家丁,還有面不苟言笑的黃世仁,他眼楮猛地睜開,清醒不少,吱扭扭,忙將門打開。 “黃老爺,大晚上的……您是?” 獄卒認識黃世仁。 然而。 黃世仁沒說話。 他身邊一名小廝直接往這人手中塞了一錠銀子,輕笑道︰“吳牢頭,麻煩你帶我們去牢房見個人!” “啊?這不好吧……” 吳牢頭一愣,手里卻是緊緊攥著那枚至少也得有十兩重的銀子。 “前面帶路!黃老爺想見個犯人,沒听懂嗎?” 小廝沉聲道。 “是是……” 吳牢頭眨了眨眼楮,帶著黃世仁還有另外三名家丁走進了大牢。 大牢露天過道。 三名起來的獄卒愣愣的看著黃世仁等人從面前走過。 一名小廝留下,朝每人手里塞了五兩銀子,三個人不再說話,只是往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得。 黃世仁又來看某個犯人了。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看守牢房多年的幾個獄卒並沒奇怪,留下一人靠牆站著,另外兩個人則打著哈欠又重新躺回到了小房間。 門口。 十多號人站成兩排,將牢獄門口堵得死死的。 清河縣縣城中的牢獄嚴格程度並不如城外大牢,結構簡單,沒有任何地下建築。 二十多號牢房被三米多的厚厚高牆露天圍在中央,高牆上插著鋒利竹條,足以防止犯人出逃。 白天時。 獄卒十人。 晚上只留下四人看守,作為輪換。 和平年代,民風還算良善,沒什麼人越獄劫牢。 牢房分成三排,大多三面圍牆,空著的一面用簡單粗木構成了柵欄,犯人被關在中央。 明亮月光照到大牢,如此冬季,不少犯人早已入睡。 晴天時,采光通風還算不錯,犯人甚至用不著放風,反倒是一到夏季雨天則讓人受不了了潮濕和風雨 總之,這和城外封閉的地下牢房相比,要好多了。 黃世仁等人慢慢走進。 與此同時。 縣牢角落的一座牢房里。 蔣沙畢正盤腿而坐,看著外面的月光直發呆,即使寒氣也沒讓他縮回被子。 另一邊。 一個人也正面對著牆唉聲嘆氣。 蔣沙畢回頭看了一眼這今天剛剛關進來的倒霉小賊,不禁一臉無語道︰“能不能安靜睡覺,吵死了!” “蔣掌櫃!你這做人不地道啊……自打我上午進來,就听你講了一天和縣太爺的故事,先不管真假,都沒煩!我不過是嘆了幾聲氣,你反倒是覺得我煩了?” 那人很郁悶。 如果今天目睹過上午第一樁積案過程之人,一定認得出來,這人正是偷鴨子的那個鄰居小賊。 “既來之則安之!你不過偷了只鴨子,被發現已是一兩年之後,也算值了!楊逍罰你服徭役一個月,眼楮一睜一閉就過去了,憂慮什麼?” 蔣沙畢淡然道。 可是。 他一想起自己的事,又不禁悠悠嘆了一口氣。 清河必然待不下去了! 在外浮沉這麼多年,年紀輕輕好不容易當了個生意很好的酒館掌櫃,縣城人也都摸熟了,正是大展宏圖之時,卻撞上了一個當了知縣的老鄉,把自己整成了這般模樣! 他自嘆倒霉,又非常憤怒! 憤怒于楊逍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表明身份,甚至連當了狀元都不吱一聲! 或許。 自己將是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這該死的楊逍,竟然真的靠著讀書改變了自己和楊家的命運! 他恨! 卻為時已晚…… “唉!” 小賊和蔣沙畢同時嘆了口氣。 小賊搖搖頭不再說話。 不過想想。 他覺得蔣沙畢所說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于是往牢房角落草床一躺,將臭烘烘的灰黑被子往身上蓋去,閉著眼楮強行想讓自己睡去。 這時。 凌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過道傳來。 蔣沙畢耳朵動了動。 只是。 他注意到了腳步聲,卻沒看到遠處高牆上一雙黑色眼楮正死死盯著他所在的牢房。 那雙漆黑眼楮的主人看到另一邊走過來的黃世仁等人,身子一彎,將後背弓箭調整個姿勢。 第八十二章 我知道楊逍的一切!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牢房外。 黃世仁鼻子微聳,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即使冬季,一股臭味也彌漫在這狹小空間里。 淅淅索索。 吳牢頭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蔣沙畢一看,立刻站了起來。 當他看到黃世仁,又驚又喜。 牢房中。 黃世仁將手帕收好,嘆了口氣,在蔣沙畢肩膀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蔣沙畢身子一顫,雙腿一個踉蹌,跪倒在地︰“黃……黃老爺……” 他眼楮紅了。 原本。 他以為自己身處牢籠,以前所認得的一些朋友多多少少都會來看自己一下,出謀劃策救自己出去。 可是。 這都一兩天了,愣是連個屁都沒見到。 然而。 他最沒有想到的是,來見自己的竟是清河縣鼎鼎有名的黃世仁。 之前。 他的確和黃世仁有些交往,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招攬之意,不過,他卻不敢與對方太過于靠近,因為,他很明白黃世仁的做事風格。 自己一個掌櫃,身無長物,要想從黃世仁那里得到什麼,甚至是信任,必然要付出更多。 因此。 他打算把三生酒館的事情搞得妥帖,再拿酒館當個投名狀,從黃世仁那里求得一場富貴。 但是。 在他幾乎快要絕望的這個晚上,黃世仁竟像是一顆救星般的出現在了他面前。 蔣沙畢年輕面孔上流下了眼淚,聲音哽咽,不知該說什麼好。 黃世仁搖著頭,頗為同情道︰“沙畢,你我本是朋友,卻沒有想到這次見面竟在這種地方,你這都是……怎麼搞的呀?” 蔣沙畢一听,眼楮更紅了︰“黃老爺!冤吶,我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真是倒了十輩子血霉了!也怪我當時沒長眼,愣是沒有看出進酒館的竟是微服私訪的縣老爺!” 說著。 他的頭沉沉低了下去。 黃世仁嘆口氣,道︰“你的事,本老爺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我向來器重你的才干,好幾次邀請你來幫我做事!如今,你淪落至此,我是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你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啊?幫忙?”蔣沙畢先是一驚,隨即心中大喜,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黃世仁的手,用渴求的目光道。“黃老爺,求你帶我離開這!我可不想就這樣白白被關在牢里,我真沒做錯什麼呀!” “你且安心!既然你與我交往,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吃苦的。不過,你這次惹的那個縣老爺實在是不好對付呀,操作下來就是本老爺……也得費一番功夫,我想,你應該明白的。” 黃世仁搖頭無奈道,面露為難之色。 蔣沙畢連連點頭︰“黃老爺,這一點我當然知道!我在牢里也通過其他人了解了一下那個新來的縣老爺所作所為,都說這個縣老爺十分較真,就連黃老爺你都不放在眼里,還是狀元出身,極為猖狂!” “對的。” 黃世仁苦笑一聲。 “黃老爺,還請你救我呀!我跟這縣老爺那可是認識很多年了,還是同鄉呢,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只要給我一點時間,一定會讓他原諒我,幫黃老爺你大忙!” 蔣沙畢懇求道。 “什麼?” 黃世仁听完,身形一滯。 “怎麼了?” 蔣沙畢奇怪的看著他。 黃世仁眉頭一皺︰“你剛才說……和那個縣太老爺楊逍是同鄉?此話當真?” “對呀。” 蔣沙畢用力點著頭。 “你是哪的?” 黃世仁問道。 “我是……不對,難道黃老爺你不知道那個狀元縣令楊逍來自哪里嗎?他可是堂堂狀元呀,這不是稍微一查就能查到的嗎?” 這回輪到蔣沙畢奇怪了。 黃世仁嘴角微微抽搐,無奈搖了搖頭︰“這個狀元可不同以往!今年九月剛得了狀元,才兩三個月,就直接來到了咱們清河當了這縣令。天下人皆知今年狀元叫楊逍,江南道人,可具體是哪里,卻好像從來沒有公布過,想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他這麼神秘的嗎?” 蔣沙畢喃喃兩句,眨著眼楮不再做聲。 “為什麼不說話了?” 黃世仁奇怪道。 蔣沙畢眼楮一轉,沉聲道︰“黃老爺,我老覺得這個楊逍有點怪怪的!他明明之前認出了我,來見我就好……我知道您和這位縣太老爺間有囹圄,說不定,我還能從中斡旋。可是他……唉,偏偏搞出微服私訪這一套。” “您剛才說到有關于他的信息不像以往的那些狀元隨隨便便就能查到,我不禁想,他在縣城里轉悠,卻喜歡微服私訪,不會是有某些無法言說的原因吧?” “啊?” 黃世仁微微一愣。 他很驚訝。 到底是年輕人腦子轉得快,一下就點出了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一點。 楊逍做事剛硬毫不變通,到這縣城,似乎每一件事情都在針對自己。 不會是真另有所圖吧? 不過。 蔣沙畢隨即笑道︰“黃老爺,你放心,我可以確認,這個狀元縣令老爺就是我的同鄉!我們甚至從小都在一塊長大,一起穿開襠褲呢,我小時讀書啟蒙,還是他父親教的呢。” “您如果真想知道有關于楊逍的一切,只要您能將我救出去,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心一意為黃老爺您辦事!還請黃老爺……” 他說到這,單跪下來。 “快請起!當然沒問題!” 黃世仁立刻笑道。 對于他而言,若是真想些辦法把蔣沙畢從牢里救出,肯定是沒啥問題的,哪怕是現在強硬一些,把他帶出縣牢,量楊逍也不敢拿自己怎樣。 不說別的。 哪怕是蔣沙畢被判了徭役幾年,他也有辦法讓對方脫身。 忽然! 就在黃世仁笑眯眯將蔣沙畢扶起來時,遠處突然一道冷冽的呼嘯聲破空而出! 下一秒! 噗! 利刃貫體之聲驟起! 站起來的蔣沙畢整個人身子猛的向後一聳,撲通一聲坐倒在地! 等他愣愣的掙扎著站起來,低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一支長箭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緊接著。 汩汩鮮血從蔣沙畢嘴中冒了出來,他睜著雙眼,難以置信的抬手,輕輕觸踫了箭尾! 他抬起頭。 順著月光看向不遠處的高牆,只見,一道人影一閃而過,隨即空空如也。 “我……” “這是……干什麼啊……我惹誰了……” 蔣沙畢嘟囔著,眼楮越睜越大,在牢中燈籠的光亮下布滿了血絲,幾近爆裂! 一股血腥氣,立刻在牢房中彌漫開來! “小心!” “老爺!” …… 三名還算機靈的家丁反應過來,一把將痴傻狀態中的黃世仁拉到了牆角,另外一人護在前面,警惕的看著周圍。 “……” 吳牢頭呆滯的看著被箭貫穿的犯人,好一會兒才反應起來,上前一把扶住了直直向後倒去的蔣沙畢。 只是。 蔣沙畢嗚咽了兩聲,身軀顫抖著,嘴中鮮血從紅色變成黑色,最終雙眼瞪得直直的,脖子向上一挺,腦袋往旁邊一偏,沒了生機! 死了! 蔣沙畢死得不能再死了! “啊!” 吳牢頭大叫一聲,忙松開了手,蹭的一下站在一旁,手中拿著鑰匙,叮咚作響。 角落里。 一直蒙著頭不敢作聲的那個偷鴨小賊露出一雙驚恐的眼楮,緊緊咬著黑色的棉被,臉上沾著幾滴鮮血,滾燙滾燙,讓他差點大叫出來。 半盞茶工夫後。 幾個家丁用席子將蔣沙畢的尸體包裹了起來,彎著腰抬出了大牢。 吳牢頭站在牢門口,張著嘴好一會兒都沒有合上。 黃世仁面沉如水。 他往周圍看了看,覺得心窩子一涼,退了一步,往身材高大的家丁身後躲去。 “黃老爺,你看……這可如何是好啊?” 吳牢頭快哭了。 晚上放人進來,順道賺個外快,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可是,這麼多年來什麼時候鬧出過人命案啊? 而且。 那犯人還是當著大家所有人的面,被利箭貫胸而死。 “記住,本老爺今天晚上沒來過。” 黃世仁向前邁了一步來,到了吳牢頭面前,身後小廝又塞過來一錠銀元寶。 “那這人怎麼辦?” 吳牢頭將手一攤。 黃世仁深吸了一口氣,眨著眼道︰“這還不簡單嗎?蔣沙畢畏罪潛逃,打傷了你……” “可是,我沒受傷啊?” 吳牢頭指了指自己,但下一秒他立刻反應過來,正準備往後一退。 然而。 黃世仁卻掄起了拳頭,照著吳牢頭面門就是一拳! “哎喲!” 吳牢頭捂著臉蹲在了地上。 黃世仁收回拳頭,甩了甩手,竭力保持鎮定沉聲道︰“你現在不就有傷了嗎?” “我們走!” 說罷。 黃世仁帶著其他家丁匆匆離開了。 吳牢頭掙扎著起身,捂著自己一只眼楮看著遠去的黃世仁等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牢門遠處房頂。 一個身影跳下小巷,遁入黑暗。 第八十三章 失蹤的馬運去哪里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衙後院。 黃由基輕輕地敲了兩下門,得到吳媽許可後,推開門進入其中。 關上門。 等黃由基轉身一看,嘴角頓時一抽抽,看著那張發白的臉,很是無奈。 “怎麼了?” 吳媽臉上貼著一張白色面膜,坐在桌邊,聲音幽冷。 黃由基深吸了一口氣,拱拱手︰“小姐,我殺人了。” “?嗯?” 吳媽頭微微一抬。 黃由基于是將發生在縣牢中的事情說了一遍。 吳媽听完,紅潤的嘴唇微啟,平靜道︰“還以為什麼大事呢。一個該死之人罷了,若那家伙嘴緊一點,活著也就活著了。沒想到,竟還想著去靠出賣大人的信息逃出牢獄,換一場富貴,他不死誰死啊?” “可是……” 黃由基有些猶豫。 “大人那邊自有我來交代,你就不用擔心了。你還是先出城去吧,我設了陷阱,也不會有什麼人闖進來的。” 吳媽輕松道。 “是。” 黃由基一點頭,慢慢向後退去,拉開門準備離開,可想了想,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還有什麼事嗎?” 吳媽問道。 黃由基苦笑一聲,指了指吳媽臉上所貼面膜道︰“小姐。下次還是別貼這個了吧?慘白白的,這大晚上的,怪嚇人。” 吳媽卻翻了個白眼,將手一擺︰“你個大男人知道什麼呀?這一招還是楊逍教我的呢,據說,由這些東西所制成的面膜,對皮膚極好,也不知道他腦海里都裝著些什麼新奇玩意兒……得了,跟你沒啥關系。” “明白,還請小姐早點休息。” 說完。 黃由基將門關上,助跑幾步,跳出了後院高牆。 …… 這一天。 晨雞報曉。 楊逍躺在床上,看著床頂,揉了揉額頭,伸展一陣,隨後一躍而起。 早晨。 吳媽早已做好了餛飩,雖然肉不算多,但好在皮滑香嫩,吃下去極為爽口。 呼呼啦啦一頓早餐,讓楊逍心情格外不錯,又恢復了滿滿的精神。 今天。 照樣公堂審案! 從一大早上開始,楊逍坐在大堂內,?案件一件接一件的審個不停,倒也審出了心得和方法。 有時候。 楊逍甚至同時審兩三個案件。 當然。 這類案件大多並不是嚴重的刑事案件,楊逍听完,很快有了決斷,斷案之神速,之精準,讓大堂外面听著的老百姓直呼神人。 到中午。 楊逍在大堂後的休息間吃著巧兒送來的午餐。 蕭河和筆錄師爺以及張龍幾個堂差坐在不遠處吃著飯。 “對了……” 楊逍手里正捧著碗,突然想起什麼似地。 “大人,怎麼了?” 蕭河放下筷子。 “下午安排一下蔣沙畢的案子吧!我擔心再過兩天,都快把這家伙給忘了,也不能總讓他在牢房里好吃好喝的住著不是?” 楊逍一邊吃東西一邊說道。 “是!” 蕭河點點頭,快速的將手中飯吃完,帶著張龍跑出了休息間。 然而。 過了沒多久。 蕭河張龍卻急急忙忙的跑了回來。 “通知好了嗎?” 楊逍正好吃完,用那塊素色錦帕擦著嘴。 “不好了!” 蕭河又急又惱。 “怎麼了?” 楊逍放下手帕,奇怪道。 蕭河上前一步,將手一攤,氣憤道︰“這個吳牢頭做事,實在是沒有德行!犯人跑了兩天,竟都不通知縣衙一聲,這家伙著實是該罰!” “什麼?跑了?” 楊逍眉頭一沉。 蕭河于是將自己所听到吳牢頭所說的蔣沙畢逃跑一事說了出來。 楊逍嘩啦一聲打開折扇。 有意思。 偌大的一個牢房,關了不少壯漢,甚至重刑事犯。 結果。 這些壯漢沒跑掉,一個書生般的蔣沙畢,卻把牢頭打傷跑掉了。 這要是沒隱情就見了鬼了。 “去看看。” 楊逍將帕子收了起來。 很快。 楊逍帶著蕭河以及一眾衙差來到了縣牢。 吳牢頭等幾個獄卒齊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他不斷的磕著頭,自陳有罪,又希望楊逍看在自己受傷的份上放自己一馬。 楊逍一甩手,走進了牢房。 牢房里。 只剩下那個偷鴨小賊。 楊逍左右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氣,惡臭味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這地方實在是太臭了。 “人呢?” 楊逍問的是偷鴨小賊。 偷鴨小賊頓時苦笑。 不過,隨後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楊逍旁邊的吳牢頭,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被打青的位置。 “我問你,人呢?” 楊逍加重了語氣。 偷鴨小賊哎呀一聲,忙磕了幾個響頭,這才抬頭道︰“縣老爺,蔣沙畢那個天殺的,自己跑也不帶上小的,走之前小的剛想叫幾聲,他竟還打人!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後來就連牢頭過來了,也被他打暈了,逃之夭夭,不見蹤影!” 說完。 他松了一口氣,總算是按照吳牢頭的要求原模原樣的說了出來。 “此話當真?” 楊逍質問道。 “當然。” 偷鴨小賊點點頭。 沒辦法。 雖然楊逍是縣老爺,在這里管事的卻是吳牢頭,自己要是說錯半句話,等楊逍一走,自己還不得被打個半死啊? 所以。 不管怎樣,都只能強撐下去了。 “?哼!” 楊逍輕哼一聲,跨步走出了牢房,往道路兩邊看了看,又看向了遠處高牆。 這高牆絕對不是蔣沙畢那種文士可以跑出去的,如果他打傷了人,也就只能從縣牢正門突破而出。 丟人哪。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掌櫃,竟在大晚上的連干幾個獄卒逃之夭夭! 他不禁無語的轉身看向了身後低著頭的吳牢頭。 “你可知罪?” 楊逍迷起眼楮。 “知罪知罪!”吳牢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楊大人,實在不是屬下不想告訴你,而是他趁屬下不注意偷襲跑出去,屬下抱著僥幸心理,以為通過一些關系能將他抓到,沒成想,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息……” “你們可真是夠可以的!看來,在這縣牢看守真是讓你們看出了懶筋呢,連個掌櫃的都看不住,要你們有什麼用?而且,這縣牢臭烘烘的,就從來沒有想過搞衛生嗎?跟個馬廄一樣,就只差遍地馬糞了……” 楊逍用手指了指周圍。 “搞衛生?搞過呀。” 吳牢頭忙起身點頭道。 “就這……你也敢說搞過?本官怕你是回家搞你婆娘,也比在這里當差要用心的多吧?” 楊逍冷笑道。 “這是當然……”吳牢頭下意識的回答道,隨後意識到不對,忙搖頭。“不,不……楊大人,屬下不是這個意思!請楊大人放心,接下來,屬下一定和其他獄卒把這里衛生搞好。” “這件事,本官先給你記著。” 說完。 楊逍轉身帶著蕭河張龍等人離開了。 縣衙大堂休息間。 “大人,您看……接下來怎麼辦?” 趙虎問道。 “還能怎麼的,只能發出海捕文書。一個月後,若是還沒有消息,就把這件事通報給姑甦府吧。” 楊逍無語的搖了搖頭。 “可是,這樣一來,就變成了您的失職了呀?上官會怪罪的!絕對不能這樣!要不,現在干脆把吳牢頭抓起來了,他這就是失職,就是犯罪!” 張龍立刻皺眉頭,將手指向縣衙外。 “算了。” “本官是一縣之長,屬下做得不到位,那責任還不得本官擔著嗎?” “這件事情本官稍後會調查的,也不能听著吳牢頭一家之言!對了,把那個偷鴨小賊好好看管起來,可別讓他再跑了。” 楊逍看向兩人。 “是。”趙虎立刻朝楊逍拱拱手。“他被判了一個月徭役,要不是這兩天官差都忙著去找事主,他早就被送到姑甦河道了,那里正是枯水期,正需徭役修築河道呢。” “行吧,別浪費人力,還是以審案為主。一個月到了,放人。對了……”楊逍忽然眼楮轉了轉。“本官之前不是讓馬運他們去調查木葉村嗎?這都兩三天過去了,怎麼都沒見過他們人呢?” “啊?” 張龍和趙虎互相看了看。 “怎麼?難道你們不知道這些事情?” 楊逍奇怪的看著兩人。 趙虎點點頭︰“倒是看到他們幾個一起出了城,只不過,做什麼並沒有說,現在過去了兩天,他們也沒回城呢。” “呃……” 楊逍這個無語啊。 沒辦法。 誰叫這個時代科技實在是太過落後呢,消息傳遞極為緩慢,這些衙差拉幫結派,做事又不怎麼喜歡溝通。 誰曾想。 馬運一幫人進了山,竟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楊逍不禁嘴角微微一抽。 不會吧? 難道馬運一幫人正如傳說中那一般,在山中遇到了什麼厲害的怪獸? 他正想著。 堂外卻忽然傳來了紛雜聲響,緊接著一陣驚呼聲,夾雜著幾個男人大聲的哭泣! “走,去看看!” 楊逍立刻和張龍趙虎等人來到了前堂。 結果。 看到情景,楊逍等人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第八十四章 被惡獸追擊的衙差們!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公堂。 馬運幾個衙差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臉上烏漆抹黑,身上黑紅色衙差服成了布條狀,有些衙差的鞋甚至都沒了,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完整地方。 一個個叫苦不迭。 公堂外。 老百姓早已議論紛紛,又重新將大門堵上了,而在原先馬運等人擠出來的路上則滿是泥腳印鞋印。 “這幫衙差們怎麼了?怎麼就跟焉掉了茄子一樣?” “瞧瞧這模樣,一個個這麼狼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逃荒的呢!” “這些年又沒有什麼大災大難的,哪來逃荒的呀。我可認得其中一個,不正是衙差馬運嗎?” “說起來也奇怪,這幾天好像都沒有見到他們,一出來就這副樣子,該不會是被縣老爺整了吧?” …… 老百姓聲音起伏,指指點點,尤其是看到衙差們那躺在地上的狼狽模樣,不少人甚至笑了出來。 案桌後。 楊逍和蕭河交互看一眼。 張龍趙虎幾人則忙上前彎腰檢查起他們來了。 過了一會兒。 趙虎站起身,朝著楊逍搖了搖頭,一拱手︰“大人,馬運他們除了身上衣服破敗,有大量擦傷,並沒有其他重傷,就是有些人臉色蒼白……” “應該就是累的。” 張龍補了一句。 楊逍眉頭一皺,拿起驚堂木砰的一聲拍下,沉聲問道︰“馬運,當著這麼多的老百姓,這般樣子成何體統,還不速速起身回話?” 一聲令下。 馬運等人不情不願的跪爬起來,真正能站起來的卻沒有幾個。 “怎麼回事?” 楊逍問道。 “回稟大人,我們……我們苦啊,屬下們……算是死里逃生呀!” 馬運單跪在地上,有氣無力的答道。 “死里逃生?” 楊逍沉吟一聲。 馬運于是說出了自己等人在山里的遭遇。 馬運一行人一共九人,外帶十余個曾經去過木葉村帶路的民夫。 二十多號人浩浩蕩蕩進山,雖然有些人擔憂安全,但也並沒有多麼害怕。 按照計劃。 進山,調查木葉村,畫幾張畫,完事。 然而。 他們進入山林不到一個時辰,就發現前頭沒路了,就算是那些作為向導的本地民夫也找不到去路。 原本那些路要麼被毀了,要麼則是根本無法看見蹤跡,難以前行。 于是。 他們決定根據經驗,開闢一條去往木葉村的道路。 結果。 當時又莫名的出現烏雲,天昏地暗,等到天空再次亮堂,他們發現自己迷路了! 這時。 不少民夫其實就想離開了,不過,其中又有幾個人說距離木葉村不遠了,為了完成任務,馬運強逼著眾人繼續前往木葉村。 這一拖,時間就到了下午。 緊接著。 發生了更讓馬運等人心驚膽跳的事,隨行幾名民夫竟莫名失蹤了,就仿佛被野獸擄截了一般,毫無聲息。 當時。 隊伍就不怎麼安定了! 就連衙差也都紛紛勸說馬運回去,哪怕挨一頓罵,甚至不干了,也不要再繼續冒險向木葉村前行。 不過。 馬運依舊堅持。 他不傻。 如果自己做決定回去,到時背鍋的肯定就是自己呀,至于手下這些人,幾乎都會將責任推到他身上,作壁上觀。 那時。 就算是王大陳三也保不了自己。 到了傍晚,林子中突然產生異響,幾個民夫不顧衙差威逼,找了個機會逃竄,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八九個衙差沒辦法,只得狼狽向後退出。 沒多久。 他們卻發現原本一路上所做的記號沒了蹤跡,再加上時不時在黑暗中出現的那些閃電般的身影和怪叫,更是把他們嚇得夠嗆! 于是,幾個衙差狼狽的在山里亂竄著。 這可好。 幾個人隨便一跑,就被困在了密不透風的山里,最後還是馬運憑借著幾年前時不時打獵的經驗,帶著眾人花了一兩天時間,苦苦跑了出來。 幾人一出來就直接鬼哭狼嚎的奔往了縣衙,也不回家,最主要還是想展示自己的辛苦和慘像,而不至于被楊逍責罰。 果然。 當楊逍看到他們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也不禁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大人,這是?” 馬運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們呀……真是不興得說你們!現在還能怎麼滴?趕緊去衙差院子好好換洗一下,這副樣子成何體統?事情事情沒辦好,反倒是把自己搞得如此丟人,也真是夠了!” 楊逍說完,面露無語。 “那您……不責罰屬下們了嗎?畢竟,屬下沒有到木葉村呀,甚至……就連原本從縣衙支取,想要記錄的那些筆墨紙硯都掉在路上了……” “大人,實在不是屬下們不賣力啊!而是那山中鬼魅實在太過狡猾!屬下等人真是命大!要不是跑得快,真被那惡獸抓到了,只怕屬下就再也見不到大人您了!” “嗚嗚……” 馬運慘兮兮的嘆了一口氣,聲音幾近哽咽,眼神中可見驚駭,不似作偽。 其他那些衙差們也都紛紛將頭低了下去,競真有人因為害怕而掩面低聲哭泣起來。 仿佛。 這些人真從魔窟中逃生一般! 這副模樣頓時讓堂內其他衙差以及堂外那些老百姓哄堂大笑。 “得了得了。”楊逍不耐煩的擺擺手。“你們都這副模樣了,本官還能怎麼責怪你們?不過,稍後本官會好好的來問問你們,如果敢有弄虛作假,可就不僅僅是讓你們去職那麼簡單了!張龍,先安排人把他們帶下去!” “是。” 張龍一拱手,和其他幾名堂差扶著馬運等人往側門方向離去。 兩名堂差拿起掃把,清理了一下大堂泥灰。 楊逍看向身邊︰“蕭師爺,此事,你如何看?莫非那山中真有鬼魅惡獸不成?” “屬下,毫無頭緒。只是,他們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蕭河不解地搖了搖頭。 沒多一會兒。 兩班堂差再次補全,一陣威武。 就在下一案件的事主將要被帶進大堂時,衙門外突然鼓聲大作! 咚咚咚! 正在院子里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向外看去,很快讓出了一條路,趙虎走了出去,將擊鼓鳴冤的人帶了進來。 當大家看清楚這擊鼓鳴冤之時,不禁紛紛側目,嘴中嘖嘖夸贊。 “哇,這女子好漂亮啊!” “沒見識了吧?我可認得她,不是別人,正是宜春院的水玲瓏姑娘!她身邊那人則是宜春院的老板娘,藍月亮!” “嘖嘖,宜春院紅牌啊!據說要見到她可不容易,即使在院內表演歌舞,她也一般會戴著面紗,要見到真面目,可得花些錢呢!” “她怎麼會來到這里擊鼓鳴冤?難不成是有人欺負了她?不能啊,宜春院可是把她保護的好好的,就算黃老爺都敢拒絕,難不成是有什麼大來頭的恩客過了火?” “得!這回算是有戲看了!” …… 老百姓們一個個眼楮睜得大大的,紛紛覺得來這里看熱鬧算是值得了。 一听是宜春院頭牌水玲瓏,在外面的一些圍觀者也紛紛向里擠了過來,站在大堂院子里的幾名衙差忙手拉著手將那些圍觀百姓向外堵了去。 “別擠!” “退回去!” …… 趙虎等人朝外面吼著,勉勉強強沒讓那些老百姓再往里擁塞。 不然。 里外一兩百號人,還真不是幾個衙差就能擋得住的。 “冤枉啊!” 水玲瓏並沒有作聲,手里拿著一份狀紙,面露憤怒,一步一步的向里走著。 不過。 她身邊的藍月亮卻自打一進門就高聲的叫喊著,哀嚎連天的模樣,仿佛是家里死了爹媽一般! 這下。 剛邁進大堂的那名事主一只腳在堂內一只腳在堂外,前後張望,不知如何是好。 楊逍身子微微一提,看清楚外面來人,嘴角一陣抽搐,一偏腦袋,看了一眼蕭河。 “啊……” 蕭河的老臉騰地一下子紅了。 第八十五章 這孽,含著淚也得吃下去!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青天大老爺!” “民女委屈,還請縣太爺做主啊!” …… 大堂中。 藍月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呼嚎。 水玲瓏則施施然跪了下來,手里拿著錦帕,揉著眼楮,嚶嚶小啼。 她很郁悶。 即使過去幾天了,一想起自己大半夜冒著冷風白白給人唱歌彈曲,端茶倒水,結果得到的卻是一堆石子,她心里就跟吃了老鼠屎一樣的膩歪。 藍月亮也是如此。 于是。 前兩日听到新來的縣令為民申冤做主,斷案如神,兩人一合計,就決定將這事報到縣衙,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讓那兩個吃白食的家伙好受! 至少。 也得弄一個通緝令什麼的,嚇都要把那兩人嚇死! 藍月亮起身,也不等楊逍問話,就將那天晚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末了。 她擤了下鼻子,用力一擦眼淚,將頭一甩,直視著桌案後正襟危坐面無表情的楊逍。 她驚訝于楊逍的年輕,隨後卻立即說道︰“大人!你可一定要為民女做主啊!我們做這一行本就不容易,都是賺的辛苦錢……可恨那兩人卻坑蒙拐騙,欠著我們五百兩!如果不是我們謹慎,只怕水玲瓏姑娘的身子……嗚嗚……都要被那兩個家伙給騙去了!” “大人,你可千萬不能讓那兩人就此逍遙法外,還不知道他們騙了多少姑娘的心血,多少姑娘的身子呀!若是能將他們抓住,為民除害,必是大功德一件!” 說著。 藍月亮腰一彎,又重重地給楊逍磕了個響頭。 為民除害? “呃……”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心里一陣苦笑。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得。 也怪自己充大頭。 沒錢就沒錢吧,偏偏還跑到那種場所去消費,現在倒好,人家事主直接找上門了。 不過。 看藍月亮和水玲瓏兩人這模樣,顯然是沒有認出自己和蕭河的。 想到這。 楊逍掩嘴輕咳兩聲,淡淡道︰“你二人所說之事,本官听清楚了,如此看來,那兩人的確是不像樣子。” 說完。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蕭河。 只是。 蕭河抬著頭,看著天花板,就差雙手背在身後吹口哨了,根本沒打算直面堂下跪著的兩個女子,生怕被二人給認出來,那可就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他很清楚。 以這些風塵女子的尿性,那可都是只認錢不認人的主兒,今天要是認出來了,只怕當堂也就要起錢來了,可不管自己是什麼師爺,更管不得楊逍是什麼青天縣太爺了。 “大人,那你趕緊去抓他們吧!” 藍月亮急匆匆道,甚至恨不得下一刻就看見那兩人被枷鎖銬上,游街示眾才滿足。 水玲瓏跟著點了點頭。 此時。 堂下眾人也早議論開了。 “哎呀,這都是什麼世道。沒想到去宜春院竟還有白女票的!” “可不是,也算是開了眼界了。去其他地方也就算了,沒想到竟去了宜春院,據說,宜春院可是有些路子的!” “那兩人算是倒霉了,這縣太老爺可厲害得很,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將那兩人羈押歸案!” “對對對!老子倒想看看進了宜春院不給錢就這樣溜掉的,到底是什麼人物!老實說,還挺……刺激的……” …… 老百姓的話讓楊逍和蕭河二人羞愧難當,恨不得找一個洞立即鑽進去。 尤其是蕭河。 此時他面紅耳赤,卻又不敢怪罪楊逍,只能無奈地幽幽暗嘆了口氣,搖著頭。 不過。 楊逍顯然臉皮厚得多。 他輕咳兩聲,輕輕拍了拍桌子︰“得了得了!還沒問清楚,抓什麼人?那兩人除了騙你們唱歌彈曲,可曾還有留下其他證據啊?不然,你這麼空口一說,一是不能證實你們所說真假與否,二是根本無法找到他們呀。” “水姑娘……” 藍月亮回頭看了一眼。 水玲瓏立刻從手邊拿出兩張宣紙,慢慢站起身子倒了個萬福,小心翼翼問道︰“大人,民女……可否上前將這份狀紙以及那兩人所寫的詩詞送上呀?” “咳咳……可以。” 楊逍摸了摸腦袋。 “謝大人!” 水玲瓏身姿搖曳,從藍月亮手中拿過狀紙,一步一步的走到案桌前,小心地將那三張紙遞到了案桌。 按照程序。 原本這些東西本應該是蕭河接過的,只是,他此時哪里敢和水玲瓏直視啊。 就連楊逍都頗不好意思地將臉側向一邊,忙擺著手,說著可以了可以了。 “是。” 水玲瓏點點頭,在退後的那一瞬間認真打量了一眼楊逍,她白皙的額頭不禁微微一擰。 不對呀。 為啥眼前的縣太爺……老覺得在哪里見過似的呢? 不過。 她又具體想不出到底是在何方。 于是。 她彎著腰,低著頭,慢慢地退回到了藍月亮身邊,靜靜等待著楊逍的決斷。 楊逍先是草草看了一眼狀紙,和藍月亮所說沒有什麼區別,看著那一手秀氣蠅頭小楷,一看就是女人手筆。 讓他有些驚訝的是這遣詞造句倒是邏輯通順,光是從這語氣來看,就不像個女人所寫。 “誰寫的?” 楊逍揚了揚狀紙。 藍月亮和水玲瓏身子一顫,兩人相視一眼,藍月亮抬起了手。 “回大人!民女所寫。” 藍月亮弱弱的回答。 楊逍輕笑一聲︰“寫得不錯呀!乍一看上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公家之人的手筆呢。咋的,宜春院事多,早有準備,練過呀?” “這……” 藍月亮一听這話,神色低沉了下去。 “嗯?” 楊逍眯著眼瞪了她一眼。 藍月亮這才嘆了一口氣,朝楊逍拱手回道︰“民女本是官宦之後,小時就看見父親經常批閱一些卷宗,其中就有不少狀紙,那時好奇,跟著學寫了一些,沒想到,竟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如果寫的不好之處,還請大人怪罪。” “挺好的,沒有什麼怪罪,不管是這筆記,還是這語句,都和一般縣衙的師爺有得一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請人寫的呢。” 楊逍一邊笑著一邊將狀紙放到了左側,隨後又將那兩張宣紙拿了過來,其中一張皺皺巴巴,一看就是被揉成了一團後再重新展開的。 楊逍無奈。 看來。 那一天自己離開後,可把這水玲瓏藍月亮氣得不行啊,想必早是把自己所寫的這些東西揉了又揉,只恨不得拿火燒了才好! 一首是靜夜思。 另一首則是一剪梅。 楊逍下意識的將手縮了縮,從這筆跡上來看,正是自己手筆! 還好。 這堂上堂下都沒自己的筆跡,不然一旦有心之人隨便一看還是很能看出這一手遒勁有力的行楷。 “咳咳……” 楊逍輕咳兩聲。 “大人,您還好吧?” 蕭河苦笑著問道。 “你覺得呢?” 楊逍低聲回道,白了他一眼。 “實在是,沒想到啊……” 蕭河無奈地攤了攤手。 “莫慌!自己做下的孽,就是含著淚都得把它給咽進去……” 楊逍用更低的聲音道。 蕭河一個勁點點頭,但隨後又偷偷朝楊逍做了個數錢的姿勢,長嘆一聲。 大堂下。 藍月亮和水玲瓏奇怪的看著案桌上兩人的表現,不過,等楊逍看向她們時,兩人又忙將頭低下了,小心髒砰砰直跳。 尤其是水玲瓏。 她看到楊逍一身官服,身材高高大大,臉上刮得干干淨淨,唇紅齒白,頗為威嚴帥氣,心底不禁一動。 這就是狀元縣太爺嗎? 水玲瓏忍不住的偷偷抬眼觀瞧。 “好了!” “你們就先下去吧!這件案子本官接了,不過,具體案情還有待分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在這堂上就能有所決斷的,想必二位也是能理解的吧?” 楊逍客客氣氣道,臉上帶著和煦笑容。 “理解理解。” 藍月亮被楊逍這副模樣給嚇了一跳。 她以前也見過官,可什麼時候見過官員如此客氣說話呀,仿佛像是在征求自己意見一般。 即使她平常膽子不小,為人火辣奔放,但在當官面前還是多少有些拘束的。 “但憑大人做主。” 水玲瓏附和道。 “行。” “那就先這樣吧。” 楊逍深吸一口氣,用一塊令牌將三張紙壓住了。 “大人,民女有些話想問,不知可不可以?” 水玲瓏媚眼如絲,忽然鼓起勇氣抬頭道。 第八十六章 你讓我想起了那個男子!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說!” 楊逍一抬手。 “大人,您去過青樓嗎?” 水玲瓏問道。 “哦……” 問話一出。 堂內堂外之人不禁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用充滿好奇,略帶戲謔的看向了案桌後坐著的楊逍。 甚至。 就連衙役們也紛紛看了過來,輕笑著。 “這是什麼問題?” 楊逍用手撐著臉,無語道。 “大人,您回答便是。” 水玲瓏直起腰桿。 “這……”楊逍看了一眼眾人,隨後聳聳肩,呵呵一笑大喇喇的道。“大男人去個青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本官以前的確去過。不過,自從當了官,哪有時間呀。” “那您覺得,在青樓里花錢跑單是應該的事嗎?” 水玲瓏再次問道。 “這……當然不應該!不過,咳咳……或許另有原因呢?畢竟,人總是會遇到一點意外不是?” 楊逍呵呵笑道。 “听您這語氣,是跑單過?” 水玲瓏眼楮一睜。 “沒有,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可別瞎說!” 楊逍連連擺手。 “所以呀。”水玲瓏委屈道。“難道您不覺得那些在青樓跑單的人極為無恥嗎?各位覺得呢?” 她轉身看向身後眾人。 眾人紛紛點頭。 “是挺無恥的。” 楊逍無奈應和道。 “那您不覺得那些在青樓里跑單的人更是罪該萬死嗎?騙誰不好,偏偏騙民女這些可憐的女人家……” 水玲瓏直勾勾的盯著楊逍。 “呃……” 蕭河身子一踉蹌。 “萬死……不至于吧?” 楊逍偏向一邊輕輕的敲著桌面,喃喃道。 “至于!” “那天晚上那兩人道貌岸然,尤其是相對年輕那個,寫起詩神采飄飄,說起話來理理有節,誰能把他們和騙子聯系到一起?” “可結果,就這麼兩個家伙信口開河,不僅連最基本的錢沒給,就連賞錢更是沒有,只留下了一袋子破石子!” “這人,難道不可惡嗎?” 水玲瓏咬著牙道,此時臉上溫柔少了幾分,氣呼呼的模樣雖然可愛俏皮,也可見她心中憤恨之極。 “行吧!你就再說說到底還記得一些什麼有關于他們的特征,本官到時派人把他們抓來,任你處置,可好啊?老實說,這本是風月之事,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楊逍無奈搖了搖頭。 “我我……記得他們姓什麼!” 水玲瓏眼楮一轉。 得。 楊逍恨不得給自己嘴巴來上一巴掌。 他忽然記起那天晚上自己和蕭河二人在稱呼對方時,可是沒有任何掩飾的。 這不。 水玲瓏回憶了一下,隨後道︰“民女記得那個年輕一點的好像姓……楊,而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則姓……蕭!” 楊? 蕭? 兩字一出,堂上堂下眾人中反應快的則是立刻瞪大了眼楮。 這麼巧的嗎? 現在在大堂上所坐的可不就是楊知縣和蕭師爺嗎? 一時間。 大家不禁小聲念叨起來了。 “這不巧了嗎不是?” “那兩家伙一個姓楊,另外一個姓蕭,顯然就是命里該有這一著啊,就等楊大人把他們抓住了!” “可不是!這下那兩人算是徹底倒霉了,說不定還是有意為之呢,就是為了挑釁清河縣衙!” …… 堂下說各種話的人都有,不過,更多的還是在期待著楊逍的表現。 “好了好了!” “事情呢,本官也都听了個仔仔細細,你細節回憶得不錯,對本案很有幫助。接下來確定一些事後,縣衙立刻發出海捕文書!” “不過。” “你們二人先等著吧!等審案結束,到後堂根據回憶,讓蕭師爺給你們畫好人像。” 楊逍淡然道。 “我?” 蕭河指著自己,就是一愣。 “不是你還是誰啊?到時可記得千萬要畫像一點哦。不然,要是抓不到人,本官也要唯你是問!” “蕭師爺,畫像一點……你可听清了?” 楊逍聲音一沉。 “像?是是!” 蕭河一看,露出喜色。 既然是自己動筆,雖然有水玲瓏兩人在旁描述,可畫成什麼樣那就是自己說了算了。 老實說。 剛才他最怕的就是水玲瓏二人拿出畫像。 那天晚上自己和縣令大人兩人不過就是往臉上貼了些胡須,連腔調都沒有做什麼改變,真查起來,只怕張龍趙虎兩人都能抓到一些蛛絲馬跡。 雖說最後不一定有什麼結果,可在衙差面前丟了臉,那自己這師爺,甚至楊逍這縣太爺,在清河就沒必要做下去了。 蕭河拱拱手退到一邊。 “謝大人!” “大人果然是青天大老爺,問案如此清楚,想必抓到那兩個騙子,一定不費吹灰之力!” “還好,民女不傻!不瞞大人說,他們所寫的這些詞,也沒白搭,民女還賣出了一些呢,也算回了一些本了!” 水玲瓏此刻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郁悶委屈之色,更多了幾分得意。 “賣?賣……出去了?” 楊逍一愣。 “是啊。”水玲瓏點點頭,掩嘴得色道。“大人有所不知,干咱們這一行的,難得遇到好詩詞。而好詩詞,則代表著好作品!” “那兩個騙子讓民女辛苦一晚上,咱也不能真白白吃苦不是?而他們留下來的就只有這兩首詩詞了,雖然是騙子,可這詩詞卻是極好的,民女之前從未見過!因此,拿出來賣與別人,也就說不得什麼了。” “價格還不錯,五兩一首!尤其是那首詞,隨隨便便就賣出了十多手,怎麼著也賺回了幾十兩銀子了!” “最重要的是,隨著這兩首詩詞被藝人們傳播開來,那兩個騙子就再不可能拿著這兩首詩詞去坑蒙拐騙了,咱也算是為姐妹們做件好事!民女才不相信,他們還能做出比這兩首詩詞更好的來呢!” “大人,您能有今天這樣的表態,其實民女就已滿足舒心了,至于抓那兩人,倒也不是件著急的事情!” 水玲瓏說完,掩嘴呵呵笑了起來。 楊逍則翻了個白眼。 好啊。 自己從另一個世界抄來的這兩首千古絕唱的詩詞,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就賣了幾十兩,暴殄天物啊! 不過。 能有這價值,楊逍倒也心安了一些。 畢竟。 那天晚上他沒錢,寫下詩詞,多多少少也有點以詩詞抵消費的意思。 “就這樣吧,你們先退下。” 楊逍不再多說什麼,抬了抬手。 “是!謝楊大人!” 水玲瓏和藍月亮道了聲謝,在堂下一個角落站定,看那樣子是真打算等審案結束去找蕭師爺了。 接著。 楊逍又審起案來。 他審到下午,總算是在夕陽落下前,把今日積案審完。 夕陽下。 斜斜的金色陽光刺破雲層照進了大堂,不少老百姓已然離場。 楊逍啪的一聲,拍響驚堂木。 眾位堂差威武退堂之聲一起,楊逍則站起身來一拍巴掌,口中旁若無人的念叨了一句,打完收工! 只是。 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大堂角落里的藍月亮和水玲瓏兩人卻精神非常不錯,愣愣的看著楊逍這活潑的樣子,難以置信。 天哪! 這真是縣太爺嗎? 怎麼看上去就跟個玩世不恭的少年似的,可偏偏這樣,還就一件一件地把這些案件給審了個清清楚楚! 藍月亮看了兩三個時辰,多多少少有些疲倦,揉著眼楮。 水玲瓏卻一直撐著下巴,听得仔仔細細,看著楊逍那神采飛揚的審案之態,心都沉醉了。 如此年輕…… 如此有才干…… 果然不愧狀元之才呀。 隱約間,她不僅對比起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書生楊廷漢,想想,他已離開整整兩年了。 按理說。 他去京城應試,今年也應是出了結果的。 可是,她一個多月前托人得到了一份恩科名單,排在第一位的,的確是站在她面前,此刻正伸著懶腰活動身子的江南道楊逍,可看完這個名單,也沒能找到楊廷漢。 不用說。 肯定落榜了! 還不知道因此而消沉到了哪里去了。 終究是白付了韶華…… 她眼神痴痴,悠悠嘆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瘦瘦的二十余歲有些小氣的瘦高男人。 似乎。 楊廷漢身高比眼前楊逍要高上一些,但不管是面色,還是精氣神,卻遠遠不如。 她正發呆時。 楊逍卻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她面前,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不禁好笑道︰“水玲瓏姑娘,想什麼呢?明鏡高懸……那幾個字,至于讓你如此發呆嗎?” 他說完,轉身指向了大堂上高高掛著的黑紅牌匾。 水玲瓏身子一激靈,忙張開雙手擺了擺,被楊逍這樣一直視,白皙粉嫩的臉頰,微微泛紅︰“哎呀,大人,你誤會了,民女……不是在看什麼明鏡高懸的牌匾啦。” “那是什麼?” 楊逍抱手眯眼問道。 “是……您。” 水玲瓏心髒砰砰直跳,雙手緊緊抱著胸口,口吐柔香,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第八十七章 說到底,還是得要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哈哈!” 楊逍大笑兩聲,雙手背在身後離去。 水玲瓏追了上去。 不過。 她僅僅兩步,便被藍月亮一把拉住了。 藍月亮拽著她,搖搖頭︰“姑娘,這是干嘛呀?咋的,看上楊大人了?忘記楊哥哥了?你就跟姓楊的甩不開了?” “藍媽媽,你說什麼呢?我這……不是去後面找蕭師爺畫像嗎?你也跟著一起來唄。” 她挽住了藍月亮的手。 “你呀。” 藍月亮一副了然之相,卻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兩人來到縣衙後堂。 讓水玲瓏失望的是,楊逍早已不見蹤影,只有蕭河準備好畫板,一臉微笑的等待著兩人…… 後院。 楊逍換了一身白衫,在院子里活動幾步就停了下來,無奈的抬了抬手,看了看長長衣袖。 “怎麼了?” 吳媽正坐在一邊擇著菜,猛地看到楊逍停下來,不禁笑著問道。 她身邊。 巧兒和翠兒兩人也正坐在小板凳上。 “這時代的衣服實在太不方便了,就算是這種勁裝活動起來,也束人手腳呀。” 楊逍走過來幾步,長嘆一口氣。 “你說的啥亂七八糟呀?” 吳媽一笑。 “對了,說起衣服……”楊逍拖著一張椅子來到了吳媽三人面前,剛一坐下,巧兒和翠兒嚇了一跳,忙在原地蹦起,手里攥著青菜,不知所措。“你兩個看什麼呀,一起擇個菜,就像踩到尾巴似的,坐坐坐,趕緊坐!” 他招招手。 巧兒和翠兒兩個丫頭卻怯生生的低下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吳媽。 吳媽朝兩人笑道︰“咱家公子呢就是這麼一個尿性,平日里相處想必你們也看到了,他私底下不喜歡有啥尊卑的。你們就當是自家大哥就好,大人讓你們坐,就坐唄。” “哦哦!” 兩個人點著頭,但看著楊逍那嫻熟擇菜的模樣,還是心中驚訝不已。 四人圍著菜坐著。 楊逍左右看了看這青菜,笑道︰“咋的,我這審案了一天,晚上就吃這些呀?” “不然咋的?誰叫你沒錢呀,就現在這些菜還都是用老娘的私房錢買的呢!你要有錢買大魚大肉,咱吃好的!” 吳媽調侃道。 “呃……” 楊逍一陣苦笑。 得。 做男人的沒錢拿回家,就算是再親近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埋怨,對于這種埋怨,男人只有忍著,自己奮發了。 因此。 楊逍聳肩一笑,不再說菜的事。 “咋的,真想吃肉啦?” 吳媽問道。 “還好,前兩天不都是天天吃肉嗎?偶爾吃點素,也是可以的。” 楊逍大大咧咧道,露出了一個陽光大男孩式的微笑,看得坐在旁邊的巧兒和翠兒兩人愣住了。 “蕭師爺呢?” 吳媽往周圍看了看。 “在後堂給水玲瓏她們畫像呢,看她們樣子是非要抓到那兩個騙子了……” 楊逍一想起這事,面帶幾分無奈。 “哦,該不會是你白女票的事吧?哈哈!”吳媽頓時笑出了聲音來,將擇好的菜放在了一旁的竹籃里,用青菜指了指他。“你呀,就算當了狀元,都喜歡這麼隨性而為!還好那天你們化妝出去了,不然要被那宜春院的頭牌認出來,你這縣令也算是當到頭了!” “不至于吧?” 楊逍擺手一笑。 “你覺得呢?” 吳媽翻了個白眼。 “好吧,下次做事我再謹慎些就是了!實在是那天晚上興致來了,就想去煙花地耍耍,都說那頭牌不錯……其實啊,我也是看到蕭師爺身上有錢,這家伙狡猾著呢,別看平時總是一副沒的模樣,但絕對藏了不少錢。” “誰曾想,突然跑出一個姑甦城知府公子秦壽非得和我抬價,這能忍?反正口嗨唄……不然,那天晚上充其量也不過就花二三十兩銀子!大不了,我跟蕭河借一點就是了!” 楊逍嘿嘿一笑。 他這樣說著。 此刻正在縣衙後堂里畫著畫的蕭河卻覺得左耳猛地一熱,有種被賊惦記上的感覺,打了個噴嚏,讓在旁邊說著話的水玲瓏嚇了一跳,差點把正在畫著的鼻子都給畫歪了! 後院中。 巧兒和翠兒兩人听得雲里霧里。 吳媽用手指了指楊逍︰“你呀,就算是當了官也和在那邊沒什麼兩樣,就是風流,真拿你沒有辦法!” “吳媽,那里是哪里呀?” 翠兒好奇問道。 “那里是……嗨,小丫頭管這個干啥?好好擇你的菜,不該問的就別問!” 吳媽瞪了她一眼。 翠兒吐了吐小舌頭,老老實實的擇菜去了。 巧兒掩嘴輕輕笑了笑,將擇好的菜,送到廚房,給陳媽清洗。 “對了,剛才跟你這麼一說,差點把話題都岔開了!我之前在那邊不就跟你說過,照著我給你畫的樣式做幾件衣服嘛。怎麼都這麼久了,好像你都沒有動手呀?” 楊逍一邊擇著菜,一邊問道。 誰知。 吳媽卻瞪了楊逍一眼,沒好氣的道︰“可拉倒吧!你也不看看你設計的都是些啥?那些衣服板板正正的,一點都不好看,是能穿出門的樣子嗎?別說穿出門了,哪怕你就算在這縣衙後院穿著,被外人看見了,也丟死人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穿什麼奇裝異服呢?你現在好歹是個縣太爺,咱也不能給別人到處傳謠的口實不是?再說了,我說過,你那些衣服就不像咱唐國款式,反倒像極遠西人樣式,到時上面治你個不倫不類移風易俗里通外國之罪,你就等著倒霉吧!” 吳媽說完,一臉無語的搖搖頭。 “切!” “上次本來就要你給我畫一下所謂極遠西人樣式到底是怎麼樣的,結果被黃由基那個家伙一打岔,忘記說了。” “你該不會是想說我畫的那些款式在這個時代就有吧?這不可能!要真如此,我可覺得那些樣式的服裝比咱們現在穿的長袍子方便多了!早該改了!” 楊逍懶洋洋道。 他所說的自己設計的樣式,其實就是地球現代的方便運動的款式服裝。 此時唐國主流服裝雖然不錯,但在楊逍看來,在生活工作中實在不便。 不說別的。 就說那些務農的農民吧。 雖然農民衣服有長有短,但大多款式拖拉,下一次地,身上到處都是泥,洗一次,又得費不少人工。 就更不用說制作這些衣服,不僅耗損布料多,所需工藝也更繁雜。 所以。 這時代不少農民下地不穿外衣,只是在胯下裹上布,就和牛下地了。 當然。 對于這個時代的普通老百姓而言,尤其是家里有老婆有父母的做些衣服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 一件衣服往往要穿上很多年,甚至一兩代。 不過。 目前唐國卻沒有到如此地步。 此時唐國正是國力鼎盛之時,物富民豐,老百姓雖然各有各自的苦,但和一百多年前的亂世相比,可以說是好的不得了了。 因此。 即使有壓迫,時不時也有人造反,但往往都難以成大氣候,只有少數憑借著山巒地勢作為依仗,才能勉強存在。 但是。 地方官府有時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這些勢力,哪怕是土匪,不做得太過分,一般也不會傾盡全力去征討,有時甚至是官府故意讓其存在,時不時刷一下經驗,取一份功勞。 再說了。 即使是這些勢力,也無法大規模發展起來,畢竟老百姓幾乎都是家家只要稍微努力一些就有飯吃,誰又會不要命的跟著去造反呢? 畢竟。 民怨沸騰,老百姓不得不造反,無非也就是百姓吃不飽飯,無法謀生的情況下才會做出來的最後求生之舉。 因此。 只要普通家庭稍有條件,每隔個幾年換身衣服,對于大多數唐國百姓算不得什麼難事。 但說到底。 在這冬季。 每天楊逍一起來換上這厚厚衣服,一層又一層,又是系帶子,又是扣扣子,麻煩得很,遠遠沒有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隨便將衣服往身上一套來得便利。 所以。 在另一個地方時,楊逍早就花功夫設計了幾套現代款式的衣服,吳媽一看卻是根本沒有動手的想法。 “吳媽……” 楊逍忽然撒起嬌來。 這一聲撒嬌讓巧兒和翠兒兩人大跌眼鏡,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這還是那個在堂上威風凜凜的縣太爺嗎? 怎麼跟個小朋友似的? 楊逍將椅子挪到了吳媽身邊,笑嘻嘻道︰“你就花點時間照我給你的圖紙做兩套衣服唄,又不難,以你的活計,一定能做得好看的!” “真想穿?” 吳媽听到楊逍這話也是心里一軟,雖有萬般不願,可是也不想違背他的意思。 老實說。 她之前並不是不想做,而是因為出門急,又沒有帶什麼布料工具,更別說,在路上這兩個月風雨兼程,還去做衣服了。 “是呀。” 楊逍笑嘻嘻的點著頭。 “行啊,給錢。” 哪知。 吳媽卻伸出了手掌,在楊逍面前晃了晃。 楊逍嘴角一抽,捂著額頭。 好吧。 說到底還是錢的事。 那麼,拋開縣城發展的大生意不說,自己目前該怎麼先賺一點生活費呢? 第八十八章 賺錢的買賣!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吳媽巧兒翠兒三人的腦袋跟著楊逍來回晃著。 楊逍拿著一根青菜在身前搖來搖去,時不時的扯下一些葉子,人在院子里不斷轉著圈。 轉到第十九圈,他突然停住腳步,將青菜高高的往空中拋去,面露喜色。 “唉呦喂……” 吳媽看到楊逍總算是停下來,忙用手捂住了雙眼。 緊接著。 她睜開眼看著楊逍,忙招手道︰“大人啊!您就別再轉來轉去了,再轉圈,我都要被你轉暈了!你到底想干啥呀?不就是做件衣服嘛?得了,給你做成不?” 她身邊。 巧兒和翠兒兩人腦袋晃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隨後揉著眼楮忙不迭的跑進廚房給陳媽幫忙。 她們要是再在外面呆下去,都快要被楊逍繞圈繞暈了。 楊逍興致勃勃地一屁股坐到了吳媽面前。 “你干啥?” 吳媽嚇了一跳,忙往後一傾。 “我想到了!” 楊逍笑呵呵的打了個響指。 “想到啥了?想到你要做衣服的款式啦?得了吧,你那圖紙還在我那呢,就做那你說的運動服吧,別搞復雜的了。” 吳媽苦笑道。 “當然不是什麼運動服了!衣服的事不急……做衣服也得有錢做幾身好的齊全的。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賺錢,才能買布料,是不是?” 楊逍認真道。 “怎麼賺錢啊?” 吳媽一臉好奇。 “昨晚我整理案卷時,不是讓你給我弄杯熱茶嘛?茶實在是喝起來沒什麼意思,搞奶茶怎麼樣?” 楊逍笑道。 “奶茶?” 吳媽听得莫名其妙。 于是。 楊逍說起了奶茶的制作方法︰“茶葉,牛奶,白砂糖還有其他制作原料……咱們先制作珍珠,再加些水果之類……調制以後,就成為了珍珠奶茶……具體方法是這樣的……” 他興致勃勃。 吳媽听完後張著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說的,不夠詳細嗎?” 楊逍看著吳媽那發蒙的表情,舔了舔嘴唇。 “不是詳細不詳細的問題啊。”吳媽表情怪異。“這珍珠奶茶听上去倒是不錯,珍珠的制作方法也非常神奇,可這牛奶能喝嗎?” “這……” 楊逍猛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 珍珠奶茶的制作方法不難,以其甜甜醇厚的口味賣出去也絕對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 這時代的牛奶可就沒有那麼好搞了。 至少對于唐國的百姓而言,喝這些動物的奶,似乎難以接受。 “先別管什麼奶不奶的,有沒有辦法搞頭奶牛?或者羊……也行啊。” 楊逍搓著手。 “這上哪搞去啊?我也沒听說過有什麼正兒八經的奶牛,就更別說什麼奶羊了。就那羊那一點點奶……能做多少?不過,我以前倒是听說波斯納人以及咱們邊境邊民喝牛羊奶的倒是不少……” “但那味道似乎並不好啊!我們是喝不慣的……大人,你還是別想這些了,不如找個由頭去看看有哪個不開眼的商販,跟他們敲一筆,不比咱們自己做生意來錢來的快呀?還不需要本錢呢!” 吳媽笑了笑,覺得楊逍這個賺錢的方式有點太過于異想天開。 然而。 楊逍緩緩站起身思考著奶這個問題,想了一陣,突然拍起手大笑。 “唉呦,你嚇死我了,到底干什麼呀?” 吳媽身子向後一傾。 楊逍呵呵一笑道︰“雖說這些牛奶羊奶之類的難搞,可是咱們有替代品啊,干脆用豆奶好了!” “豆奶?” 吳媽又傻住了。 楊逍鄭重的點點頭︰“牛奶的事我再想想辦法,要做珍珠奶茶,終究還是得用牛羊奶最為正宗,尤其牛奶,不僅口味更好,營養也更純正!” “但現在賺錢……沒辦法,就只能先搞點假冒偽劣的東西代替一下了。這院子里不是有一個磨坊嗎?臭屁來了這麼久,每天只知吃糧草拉臭臭,也是時候動彈一下了。” “干脆就讓臭屁來磨豆子好了!把豆子磨得極細,再加一些牛軋糖混入其中攪拌,使其達到粘稠狀態,再按照我的方法制作奶茶即可。” “這也行?” 吳媽快速的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還真別說,楊逍的這個思路可行。 “可是……” 吳媽又猶豫了一會兒。 “奶茶放到哪里去賣呀?難不成就咱們推到大街?那不是太掉份了嗎?咱們認識的除了衙差,就咱們幾個,還有誰幫咱們去賣呢?咱們自己倒是可以易容,但每次太麻煩了……要是換作別人,很快那個黃世仁就知道咱們縣衙在賣奶茶了,到時傳將出去,還不得丟死人啊?” “蕭師爺之前不是說過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嗎?尤其是被姑甦府上官知道了,你就不怕吃不了兜著走?在這官場中,官大一級壓死人哪,狀元賣東西……可夠震驚天下了!” 吳媽搖著頭道。 “管他呢!賣奶茶的地方我早就想好了,今天太晚,明天反正又不用上堂,我呢,跟你去附近幾個市場大街轉一轉,找齊了材料,咱們明天試制第一杯奶茶。只要能制作出來,就不愁銷路,到時賺錢就跟撒尿一般簡單!” 楊逍說完,興奮地在院子里來回的走著。 “好!” 一听到能賺錢,吳媽也很興奮。 老實說。 按照楊逍現在這樣的花錢速度,審案的繁忙程度,要想賺錢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況且。 吳媽身上也沒多少錢了,她甚至都想著是不是拿點東西去當鋪里當了,好撐過這段時間。 畢竟。 距離楊逍發俸祿的時間還有十多天,何況她還听說的那個負責發俸祿的桓典判和楊逍關系不好,若是對方找一個由頭不給錢,整個縣衙後院就得餓死了! 當天晚上。 楊逍和吳媽商量著奶茶的制作工藝,雖說原材料暫時找不到,但把相關器具準備好,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 楊逍還將陳媽巧兒翠兒等人也拉攏了過來,讓她們一起學習奶茶制作方式。 剛開始。 巧兒幾個人還听得雲里霧里,接受能力遠遠不如吳媽,但在楊逍拿出個板子認認真真的用炭筆畫出制作方式後,很快院子里的幾個人就都明白了奶茶的基本制作工藝。 第二天。 楊逍和吳媽上街去采購相關的原材料,老陳則帶著其他三人收拾著工具,有些不符合楊逍要求的,以老陳的手工活進行改造。 此外。 還需幾件銅器。 老陳也通過自己在縣城里的關系找到了幾個銅匠買了過來。 一切準備妥當,只等楊逍買好原材料回家加工。 白天。 臨近春節,縣城很熱鬧。 各種大小商販進進出出,更是在大街小巷上擺滿了各種的小攤子。 店鋪也不少。 不過大都是糧油米店賣衣賣鞋賣工具的,至于像牛軋糖以及其他一些比較少見的原材料,得靠小攤小販肩挑手扛。 吳媽很興奮。 顯然她已很久沒有上街了,雖然四十多歲了,但和楊逍走在大街,時不時的看看這里,看看那里,那興奮樣子,就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一樣。 楊逍無語一笑。 看來。 女人不管到了什麼年紀,對于逛街的誘惑終究是難以抵擋的。 大大小小的攤販楊逍也看了不少,稍加易容,沒有人認出來他就是縣太爺。 因此。 只用了不到一個多時辰,楊逍就買好了制作奶茶所需的基本原材料。 只是。 楊逍並不完全滿意。 畢竟。 他腦海中制作奶茶的很多原材料在這個時代都找不到原品,沒辦法,只能找一些替代物。 至少在楊逍看來,制作出來的奶茶味道和後世基本沒有什麼區別,而且,這些原材料全部是天然食材制作而成,可以說是百分百健康。 甚至。 即使在現代,也不可能有這麼健康的食材。 買好食材。 兩人已是將身上銀子花了個一干二淨。 回到縣衙後院。 楊逍拿著食材教著陳媽等人具體的制作工藝,吳媽則跑到馬廄將臭屁牽了過來。 得。 臭屁這幾天盡在馬廄里吃好喝好,又胖了不少,看到楊逍時還興奮地打著響鼻,一個勁往他懷里湊。 最終。 楊逍在它屁股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臭屁才乖乖跟著吳媽去了院子角落里的磨坊。 “都弄好了嗎?臭屁等不及要撒歡了!” 吳媽的腦袋從磨坊里探了出來,大聲叫道。 “好了!” 楊逍朝兩個小姑娘使了個眼色。 巧兒翠兒哼哧哼哧的提著兩桶黃豆,走向了磨房。 第八十九章 砂糖雜質過濾器!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所有容器一定要保持干淨,每制作一次後,就要用純淨的開水洗淨……” “所有原材料更要保持純正,以後即使我不管,但凡稍微變質,哪怕有異味的食材,寧可扔掉,也一律不許使用……” “研磨一定要到位,攪拌一定要足夠,可以加一些澱粉芡粉保持柔滑感,但量絕對不能太多……” “用來盛裝運輸的缸子一定要能保持密封,運送過程中更要小心……” 院子里。 楊逍指著一件件容器和原材料,一邊和老陳等三人說著話,一邊教他們具體制作。 老陳幾人听得直點頭,一點也不敢疏忽,沒听清楚的地方問了又問,還囑托兩個年輕小丫頭好好記住。 老陳兩人或許一時記不住。 不過。 兩個小丫頭似乎對這件事倒是挺感興趣,記性不錯,只不過教了一遍,竟還會觸類旁通改進工藝,讓楊逍很驚喜。 半個時辰後。 第一桶研磨出來的豆漿被巧兒抱了出來,只不過,楊逍看了一眼卻暗自搖頭。 他用勺子將滾燙的豆漿放在嘴里嘗了一口,一股磨砂感被舌尖品嘗了出來。 “不行。” 楊逍將勺子放到一邊。 “怎麼啦?” 吳媽站在磨坊門口,擦著手問道。 廚房。 陳媽正準備將煮熟的豆子送過去,看到楊逍那副模樣也止住了腳步。 楊逍指著那桶豆漿道︰“豆漿的粗糙感太強了,還有許多豆渣,必須還得再加一道細膩過濾才行。” “怎麼過濾啊?” 吳媽不解道。 其他幾人也看向楊逍。 楊逍笑呵呵道︰“簡單!你們去找些整塊紗布洗干淨,然後在廚房里搞個小工作間,紗布用竹條拉伸懸吊好,將磨好的初制豆漿倒在紗布上,慢慢搖晃,用桶接好,即可得到口感順滑的純豆漿了!” “這其中嘛,還可以加一些砂糖之類的攪拌過濾。” 說著。 楊逍從桌上拿起一個紙袋里面拿出了白砂糖。 “好。” 吳媽等人說干就干,很快點去庫房里拿了半匹干淨的紗布,又取了針線竹條,按照楊逍的方法制作起來。 幾人一邊做著,一邊驚訝。 “大人怎麼什麼都知道呢?似乎就沒有難得出大人的事兒啊!” “原以為大人是個讀書人,只會識文斷字,沒想到連豆漿的制作方法都曉得!” “以前倒是听說過那些做豆漿的用竹簍過濾渣子,可從來也沒人想過用紗布呀,大人真是厲害!” …… 巧兒翠兒不住地夸贊楊逍,陳媽老陳也加入了贊揚的隊伍中。 吳媽一笑,一邊縫著紗布,一邊點頭道︰“這算什麼?等你們和大人相處久了,就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咱家大人發明的東西,可不只這樣一個紗布過濾網……” “真的嗎?” 巧兒眨著一雙大眼楮問道。 “當然。” 吳媽肯定的點點頭,看向楊逍眼神中閃著別樣的光彩,讓她臉頰不僅發熱。 巧兒翠兒兩個小姑娘自然也是如此,幫著吳媽扯著紗布一角,眼楮和心神早已飛到了院子中不遠處的楊逍身上。 此時。 楊逍正看著手中的砂糖塊一陣苦笑。 說是白砂糖。 其實一塊塊的,也僅僅比嬰兒小手小那麼一些,讓他無奈的是,砂糖中竟還夾雜著不少雜質,黃黃黑黑的。 楊逍一言不發,走到廚房舀了一瓢熱水,將這砂糖塊融入水中。 不一會兒。 水面飄起了黑色橙色的物質。 這時代。 砂糖大多來自于更南方甘蔗種植區,普通售賣的砂糖中含雜著灰塵泥土甘蔗渣,還有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雜質,是很正常不過的事。 這種甜味兒就足以夠這個時代的老百姓“享受”了。 沒辦法。 這些能拿出來售賣的砂糖,已算是加工過的了,普通人家自制自吃的甚至還不如這紅紅黑黑的砂糖。 想到這。 楊逍將老陳叫了過來。 “老陳,我給你畫個器具,能幫我找人制作一下嗎?” 楊逍微笑道。 “大人,您說的是哪的話?清河縣雖然別的人沒有,但能工巧匠還是有一些的,大人如有吩咐盡管說!如果可以,今天小的就可以讓人幫您打造,只不過,還得看器具簡繁程度,來判斷需要多長的制作時間!” 老陳彎著腰,認認真真道。 “沒問題,幫我拿筆墨紙硯。” 楊逍擺擺手。 “是。” 老陳一拱手,往書房方向走去,沒一會兒,將筆墨紙硯放在了楊逍面前的桌上。 研好墨。 楊逍並沒有拿毛筆,而是從院子里的一件竹器上扯下一根細簽,在紙上畫起器具來。 老陳在旁越看越驚,也越出神,被設計的精巧迷住了。 楊逍彎腰正認真畫圖時。 後門被推開。 蕭河關上門,手里提這些東西,笑呵呵地抬頭,往院子里一看,頓時愣住了。 院子里放著各種各樣的器具,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除了看了一眼,誰也沒有管他進門。 不過。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正在和老陳講解自己所畫設計圖的楊逍。 他不禁嘴角抽了抽,一陣嘟囔︰“大人這是又在干什麼呀?” 他慢慢走近,听著楊逍所說。 “……這個連通器的機制並不復雜,不過在制作時一定要保證閥門的密封性,像這種螺絲固緊紋的制作並不難,用銼刀手工加工就行……” “因為不是量產,所以慢慢做也沒啥問題,一定要記住材料不能用鐵,現在鐵器沒經過合金加工,極為容易被袘k,尤其是內部……” “所以一定要用銅,打造過程可以慢一些,你多找幾個工匠,讓他們分別進行加工,老實說,能保密,那是最好不過的……” 楊逍用簽子指著自己所繪制的設計圖,認真囑托著老陳。 一旁的蕭河看著眼楮卻是越睜越大,難以置信。 不會吧? 這如此工整完美的涉及圖竟是由楊逍親手繪制的嗎? 蕭河看得出來。 這是一副資深工匠才懂得繪制的器具設計圖,沒有老練的功夫,是絕對畫不出來的。 在這幅圖紙的最上面寫著砂糖雜質過濾器幾個大字。 圖紙邊緣。 為了防止工匠看不懂,楊逍至還在旁邊標上了簡單易懂的圖例,其詳細遠遠超乎了蕭河的想象。 原先。 縣衙翻修,蕭河也看過一些圖紙,只不過那些圖紙歪歪扭扭,和楊逍這精細的設計稿相比,一個地一個天。 “大人,這是您繪制的?” 蕭河驚訝問道。 “不然呢?” 楊逍笑呵呵地說著,用嘴吹了吹墨,拿過一張紙擦了擦竹簽,將簽子放到了一邊。 “天哪!這若是讓經驗豐富的工匠看到,只怕會驚為天人哪?至少在整個清河縣,屬下是找不到第二個能繪制如此清晰圖紙的人了!” “不說別的,哪怕就是對這些工匠活計不熟悉的屬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給屬下一些時間,都能制作出來了。” 蕭河搖頭感慨道。 “那要不……就讓蕭師爺你來試試?反正我也不急。” 楊逍笑道。 “這……”蕭河微微一愣,隨後擺著手笑了笑。“大人,你可真會開玩笑!屬下倒也不是不能做,只怕做得慢了,耽誤了大人的要緊事,可就是難辭其咎了。” “沒那麼夸張!不過,真讓你來做,沒有個十天半個月,還真做不成,到底是跟那些嫻熟的老工匠是比不了的!”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指了指桌面的設計圖,笑道。“所以啊,還是讓老陳去找幾個熟練工匠來做這件事吧,之後我還會把圖紙細分一下,分成四份,讓四個工匠來完成,到時咱們自己組裝一下。” “這樣一來,不僅進度加快,也能起到保密作用,畢竟暫時我還不想將這種過濾器公諸于世。至于現在,先出點力,把這些砂糖用鍋蒸煮濾清一遍……將就著用吧!” 楊逍又從旁邊拿過幾張紙鋪在桌面,用鎮紙壓好,低著頭開始繪制起來。 只是。 蕭河往院子里掃了一圈,忽然好奇著笑著問道︰“大人,好興致啊!這麼多食材……是要做什麼好吃的嗎?” “蕭師爺,大人這是要做奶茶賣,賺大錢呢!” 老陳小聲回答道。 “啥?” “什麼奶茶?” “賣奶茶,賺大錢?” 蕭河的笑容凝固了,結結巴巴的看向了正繪制設計圖的楊逍。 第九十章 賣奶茶背後要干的大事!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大人吶,您……” 蕭河得知楊逍意圖,立刻大喊一聲。 然而。 他剛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接下來的內容,楊逍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蕭河愣在原處。 楊逍白了他一眼,收回手︰“我知道你想說啥,但現在都開動了,你再說,不覺得 侶穡俊 “可是,可是……” 蕭河嘴唇微微顫抖著。 這幾天。 楊逍連續斷案五十多件,整個清河縣都轟動了。 其中不少的積案,長的,甚至都拖了五六年,也被楊逍輕松解決。 一時間。 楊逍在整個清河縣的名聲達到了新高度,甚至比之前和黃世仁對著干的時候還要高,畢竟,解決老百姓所關心的貼身事,才會讓他們真正信服! 蕭河相信。 只要假以時日,以楊逍的這般能力,肯定是會被上級知道嘉獎的。 尤其是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過年,每年這時上級都會派人下來巡視,要是知道楊逍僅用了一個多月就審結這麼多的案件,絕對驚為天人,不管怎樣都會受到獎勵! 因此。 照這樣下去,楊逍只需再干個一兩年,晉升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更別說他身上還有個狀元名頭,甚至還有皇上的委任聖旨! 別說一兩年,只怕半年後,楊逍還沒把積案清理完畢,就能升官了。 到那時。 以他現在和楊逍的交情,跟著楊逍去其他地方上任,那是一定的事啊。 誰能想到。 楊逍這時竟突然想著賺錢,在這縣衙後院就公然的這樣干起來了。 他不禁身子一顫,往周圍高牆看了看,生怕被別人看到此時縣衙後院的情景,哪怕不被上官知道,傳揚出去,也是一件極為不光彩的事! “好啦。”楊逍看著一直發呆的蕭河,就是一笑,身子往旁邊一挪,繼續畫著第二份圖紙。“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官現在處境,就算是去趟青樓,都被人寒酸得要死!我可不想過這種日子,既然沒錢,就自己賺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難道還能餓死自己不成?我又不是與民爭利,更沒貪贓枉法,有什麼見不得光的?” “大人,您難道真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嗎?” 蕭河拍了拍手背。 “我知道,所以並沒有打算親自叫賣。” 楊逍淡淡回道。 “那您……還賣東西呀?” 蕭河指了指院子中的那些器具。 楊逍翻了個白眼,抬頭看了他一眼︰“我不親自叫賣,不等于我不賣呀?這奶茶挺賺錢的,尤其是接下來我要把它放著去賣的地方,更是賺錢。我靠本事賺錢養活自己,甚至還有你們,不對嗎?” “大人!”蕭河臉色一正,沉聲道。“如果您真的只是因為錢,那請大人放心。屬下相信大人人品,如果您不方便,又不願意通過其他方式弄錢,屬下可以借錢給您!” “您說吧,是要五兩還是要十兩?不是馬上就要發俸祿了嗎?您到時還屬下就是!” 說著。 蕭河在身上摸索了起來。 楊逍哈哈一笑,用竹簽子指了指他道︰“你怕不是在搞笑?五兩十兩有個屁用啊,上趟青樓都不夠,更別說吃好喝好,給你們幾個發工資了!當然,你要真能借也行啊。” “那大人你要多少?” 蕭河立刻抬頭。 “一萬兩。” 楊逍伸出了一根手指。 “呃……” 蕭河立刻露出無奈神情。 一萬兩。 他雖然身上有點錢,卻沒有一萬兩這麼多呀! 就算他有三生酒館干股,但每個月的分紅也就那麼一些,其中不少還得寄回家養活家里人呢! “沒有啊?沒有就別說話!老老實實幫忙,你要不願意幫忙呢,趁著今天不上堂,要麼你繼續找秀才舉人,要麼你就自己好好去休息。” 楊逍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畫圖紙去了。 “唉。” 蕭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狀元縣令…… 賣奶茶? 這說出去那不是貽笑大方嗎? 這種事在整個唐國建國一百多年,甚至再往前捋個五百年,也沒這種事啊。 得。 自己今天算是開眼了。 他有心幫忙,可看著院子里每個人都在忙著活計,自己又不知道從何下手,想了想,只得朝楊逍拱了拱手。 “大人,這種事我就不好幫忙了!我還是接著幫您去清河縣找賢人吧,但說起這件事……” 蕭河面露為難之色。 “咋啦?” 楊逍依舊低頭畫著設計圖,念道了一聲。 “您說要找些家世清白,跟清河縣這些土豪劣紳們沒有糾纏,但又要有一定功名之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呀,尤其是您所說的舉人!” 蕭河低聲道。 “這件事就是因為不容易,我才沒有催你。你在這個月內能找到五個人左右就很不錯了。”楊逍抬起頭,將畫好的設計圖輕輕的放到一邊,用紙擦了擦簽子,思考一陣。“沒有功名也沒有問題,但為人一定要正派靈活,尤其是要有公道之心!還有一點,就是要對唐律有所了解,就算以前不了解,也要在這一個月內好好的給我去認真讀一番!” “唐律無非就那麼幾部書,加起來連十萬字都不到。而我更需要他們用心去看去記的是我已斷案的,和即將審的那些卷宗!” “只要他們能通過我的測試,一心為公為老百姓,就足以成為初級法官了。” 楊逍緩緩說道。 “您您……真的決定成立法庭?” 蕭河擔憂道。 “怎麼啦?” 楊逍輕笑一聲。 蕭河舔了舔嘴唇,思考一陣︰“大人,每一個地方的情況不一樣,地方長官根據地方需要成立暫時的小機構,倒也是正常之事!可您之前和屬下說要成立的這個法庭,將來要從您的手上接過判案之責,這恐怕……” 蕭河很猶豫。 “說呀。” 楊逍笑道。 蕭河再次拱手道︰“以前一些地方長官所成立的小機構,充其量也不過就是輔助性質的,最終決定還是得相關部門的長官來決策,可如果真成立了這麼個法庭,無非是將縣衙審案之權交到了他們的手里呀!甚至可以說等于是額外成立新的衙門……” “這可是改變了朝廷體制!此事若是傳言出去,往大了說,那就是悖逆朝廷私設衙門,甚至是要殺頭的大罪!” 蕭河說到這,身子不禁跟著一顫。 說到殺頭。 正在旁邊跟著楊逍的老陳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雖說楊逍和蕭河兩人的話他听得不甚明白,可怎麼老感覺自己身邊這位大人總在刀尖上行走? 因為。 哪怕是他也知道,一個堂堂縣令賣東西所代表的是什麼,實在是有悖常識。 只是。 他終究不過是後院一個開門打掃的下人,大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唄,可這牽扯到了殺頭,他就有些不那麼淡定了。 不過。 楊逍倒是淡然,閑著那只手輕松一揮︰“沒你說的那麼夸張!首先,這法庭只有這麼兩三個,不僅是為了清理積案,更是為了以後出現更多的案子可以及時審判!畢竟這縣城十幾二十多萬人,每天各種各樣的案件層出不窮,而我這縣令只有這麼一個!” “哪怕就是我現在清理積案,每天都時不時的有人來擊鼓鳴冤報案,靠我一個人,那這些案件何時何日才能審結?老百姓的根本利益怎麼解決?” “幫老百姓解決日常糾紛,可以讓他們更好地專注于自己的生產生活,于國于民都是一件極好的事!總不能咱當這麼一個縣令,就真只是搞錢升官,輕松混一份資歷吧?這樣的官豈不是傻子也能做?” “當官並不是當死官當蠢官!也需有靈活之舉……再說了,這些法官審結的案件,本官都會一一過目的,不過是省卻了最為耗時的審理過程!而我相信,只要經過培訓篩選,了解了案情的基本審判流程,這些法官是能適應得來的!” “哪怕是當今皇上都有內閣幫他處理天下政務,本官一個小小的縣官為老百姓整出幾個法庭法官審結案件,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嗎?” “大人所說,似乎有些道理……” 蕭河喃喃,听完楊逍的話也不禁有些被他說服了。 “那是當然!不然本官怎麼讓你仔細挑選這些法官人選呢?就算你挑來了,我也不一定全部都錄用,畢竟這些人的俸祿還得我自己出呢!” 說到這。 楊逍不禁一陣搖頭。 唐國基層官員的分權制度的確是有利的防止了長官一家獨大,將造反之類的事情扼殺在了萌芽中。 不過。 這財權過分分割,長官想要做些事情,靈活處置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畢竟。 哪怕做件好事,也是要有錢的支撐才行啊! 可不僅僅是自己這個一縣長官,上嘴皮一踫下嘴皮,就能解決的事。 更別說。 他和那個桓化北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大人您應該不會是為了這事,才決定如此之快的通過賣奶茶來賺錢吧?” 蕭河眼楮突然一亮。 “你覺得呢?” 楊逍畫完最後一張圖紙,檢查了一遍,將簽子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簍,臉上多少有些無奈。 嘶…… 蕭河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忙碌不迭的楊逍,想著他這些天所作所為,突然替大人心疼起來。 第九十一章 第一杯奶茶出來啦!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老陳屁顛屁顛的拿著楊逍的圖紙去找縣城里幾個相熟的工匠。 楊逍則帶著蕭河來到書房。 書房中。 楊逍將兩個小冊子放在了他面前,一本叫《法庭規範》,另一本則是《法官守則》。 蕭河接過兩本小冊子,看了看,字數倒不算多,一本是三千多字,另外一本則是四千多字。 只是。 他花了一盞茶的功夫看完,卻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楊逍︰“大人,這……是您這幾日想出來的?” “是的。” 楊逍呵呵笑著在桌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搖了搖。 “?這……” “世上竟還有如此完善的審案制度?” “這可是比現行的縣衙審判制度要嚴謹得多呀!如果天下審案都能按照這兩個冊子上的規範進行,只怕就會少了無數的冤假錯案!” “審案效率也將得到大大的提高!” 蕭河草草看完,將兩本冊子緊緊握在手中,如獲至寶,感慨道。 “沒那麼夸張……”楊逍擺手一笑。“這兩本冊子里的東西都是我自己所想,不是特別完善,但具體完善,還得看後期法庭和法官在具體審判過程中的實踐心得,進行相應的改變豐富。” “不過。” 楊逍指了指蕭河的手。 “你手中那兩本冊子可以作為基礎藍本,在此基礎上豐富完善,對法治肯定是有所好處的!” 楊逍點頭道。 “是啊。”蕭河捧著兩本冊子,分外珍惜,眼中綻放金光,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沒想到大人您竟不知不覺寫出這樣的法規,于國計民生都是極為有利的!只怕就連刑部的人看到都得佩服啊!這兩本冊子,可以說是屬下這麼多年以來看到過最為珍貴的文案了!” “唉喲!沒想到蕭師爺你一個小小縣城師爺,視野胸懷倒是不小啊?竟還能想到國計民生,看來,本官沒看錯你!” 楊逍意味深長道。 蕭河身子微微一顫,隨後將那本子放在桌上,拱手沉聲道︰“大人!你謬贊了……屬下只不過是平日胡思亂想一些事情罷了,實則沒有功名,更坐不到那些能做出于國于民都有利事的位置,亂想罷了。” 說著。 他長嘆一口氣。 “大丈夫何必哀嘆一時?”楊逍淡然道。“你還記得最開始時我跟你說過吧?只要你好好跟著我,踏踏實實做事……別說等開春我幫你考上秀才,就算你什麼功名都沒有,早晚有一天,我也會讓你的才干得到發揮的!” “大人……” 蕭河一听這話,聲音顫抖哽咽,如遇伯樂一般,心中頓時一暖,雙腿顫顫巍巍的跪在了地上! “起來吧。” 楊逍抬抬手。 蕭河這才從桌子前緩緩站起,身形微顫,此時他的眼楮也是紅紅的。 他的目光卻忍不住的看向了桌面。 那兩本冊子對于法庭和法官的相關行為,規範得都非常詳細,按照其來做,在審理案件中,效率絕對要比原先縣衙審判模式所審出來的更高。 按照楊逍所作。 若是能成立三個法庭,也就等于在清河縣有了三個能同時審案的衙門,效率提高了至少兩倍! 這樣一來。 案件能得到及時解決,對于整個清河縣的老百姓自然是極為有利的。 他看著眼前也就剛剛二十歲的楊逍,心中不禁一陣感嘆,人和人之間真是無法相比呀! 天才! 就是天才! …… 接下來。 楊逍和蕭河探討了一些有關于法庭法官的事情,更說到了如何去找法官人選。 之前。 楊逍只不過和蕭河簡單說了一下,因此,他做起事來多少有點束手束腳,也不知道縣老爺到底要干什麼。 但是。 經過半個時辰和楊逍的交談,他算徹底明白了楊逍平常嘴里所說的“法治”兩字到底是個怎麼回事了! 這是一種,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治理方式。 半個時辰後。 楊逍和蕭河向外走著。 “相關細節呢,我都和你說得差不多了。這月只剩下十余天,擔子還是挺重的!但我相信以你這些年來在清河縣的交際,找到適合的法官人選,絕對不是難題!” “是!大人,就請您放心吧!屬下平日所結交的,除了一些抑不得志的書生,其他一些有功名的,並且深受老百姓尊重的賢達也不少。” 蕭河微笑道。 “蕭師爺,現在不會再怪我這個縣太爺丟份賣東西了吧?” 楊逍哈哈一笑。 蕭河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無奈道︰“大人!是屬下狹隘!經您這麼一提點,賺錢……的確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清河縣的現狀就是這般,您如果真想做出一番事跡,打到黃世仁這些人,肯定是需要錢來開展的。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個道理,屬下懂。” “你能理解我,自然最好啦。因此呢,有些事還得勞煩蕭師爺你多操心了。如果到時真被人發現了我這麼個縣令在賣東西,就靠你來做危機公關了!” 楊逍拍了拍他肩膀。 “危機公關?” 蕭河腳步微微一滯,嘴中喃喃的念叨著這兩個字,有些發懵。 “這幾個字,不需要我來解釋吧?” 楊逍眼楮一眯。 “大人……屬下明白!既然屬下決定和您一同做這事,為國為民,就絕不會有任何推辭!大不了到時真追究起來,就說這是是屬下的手筆好了。” 蕭河一拍胸口,目光堅毅,頗有一番英勇就義之象。 “瞧你這樣子……哈哈!放心啦,用不著你替我背鍋。既然我是老大,又怎麼能讓你這個小弟吃虧呢?” 說著。 楊逍朗聲一笑,大步來到了後院前坪。 此時。 楊逍之前的吩咐已奏效,陳媽幾個人也搞出了第一杯奶茶樣本。 巧兒正準備去叫楊逍,一看對方過來,立刻露出笑容,道了個萬福,柔聲道︰“大人,第一杯奶茶做好了!您來嘗嘗吧。” 說著。 巧兒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門口。 吳媽幾個人也正在期待著楊逍的到來。 楊逍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已彌漫著一股淡淡奶茶味,雖然和自己記憶中的那種醇香味還有些差距,不過,就這幾個人自己能搗鼓出來,已是不容易了。 “走!去看看,正好蕭師爺也在這里,也讓他品嘗品嘗咱們的成果!” 楊逍帶著蕭河來到了廚房。 廚房中。 楊逍仔細看了看碗中的奶茶。 奶茶呈棕色,可以隱約看到里面淡白色的小珍珠。 只不過。 珍珠大小不一。 但從香味來講,在這樣的距離聞嗅,已和他前世所喝的奶茶差不了幾分。 想著。 楊逍將嘴慢慢的靠近碗邊,品了一口。 “嗯……” 他一邊品著,一邊點著頭,閉上了眼楮。 由于食材不像自己前一輩子所在的那個世界講究,加上又是手工制作,口味上難免有些差池。 而且。 也沒有他想象的那般順滑。 不過,這滑柔的甜味,還有這淡淡醇厚茶香味,卻已是基本滿足他心中所想了。 他身後。 幾個人心情忐忑。 原本她們是想等著楊逍來制作第一杯作為樣板,但吳媽見楊逍和蕭河在書房商量事情,就決定自己先做第一杯,做得不好,再等對方指教。 “怎麼樣?” 吳媽微微彎腰,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個味道嗎?” 楊逍晃了晃碗,眼楮一轉。 “當然了!我們都還沒有嘗呢,但我覺得味道應該還可以,光是聞著……嗯,就不錯!甜甜的,香香的,沒想到這茶葉豆奶再加些糖混合,還挺美!” “今天可累壞了臭屁了,它都連續不停的磨了一個多時辰豆子了,你要敢說不好喝,只怕臭屁第一個不答應,?小心他從馬廄沖出來踢你屁股!” 吳媽掩著嘴笑嘻嘻道。 “你來嘗一口?” 楊逍端著那碗奶茶,轉身看向吳媽。 “嘗就嘗。” 吳媽接過了楊逍的碗,可看到他喝奶茶的碗口淡淡唇印子,又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猶豫了一會。 “怕髒啊?把這碗倒了,再換一碗就是。” 楊逍輕笑道。 “拉倒吧!老娘都照顧你這麼久了,也這麼大把的年紀了,哪里還有什麼怕髒不怕髒的事啊?不矯情,喝就喝,誰怕誰呀。” 說著。 吳媽吹了一口奶茶熱氣,喝了起來,一邊喝著,眼楮越睜越大。 巧兒翠兒等人則是瞪大眼楮,好奇地等待著吳媽的評價。 蕭河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 他心中也是忐忑,雖然不希望楊逍做生意賺錢,卻也更希望楊逍所做的事能成功,賺到錢,做大事。 因此。 他很期待這奶茶的口味到底如何。 畢竟。 他的鼻子也聞到了那股誘人的奶茶香甜味,早就有些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第九十二章 我撞見那騙子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好喝!” “簡直美味!” 吳媽猛得一睜開眼,興奮得快要在原地蹦起,一把拉住楊逍的手,激動地喊了出來。 楊逍得意一笑。 “真這般好喝?” 蕭河上前一步。 吳媽將喝完的碗往旁邊一放,又拿起一個碗,給蕭河倒上。 蕭河喝了一口,深凹下去的雙眼頓時一睜,緊接著陷入沉醉,埋頭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好喝! 活了三十多年,他喝的飲品也不少,可如這奶茶一般甜美,卻是他這一輩子頭一遭! 不得不說,就算是他這個大男人,喝到這奶茶,也不禁心中一陣甜蜜,渾身舒爽,一口喝完,還忍不住看向了大瓷缸里所盛著的剩下奶茶,直咽口水! “太好了耶!” 巧兒和翠兒兩少女興奮地手拉著手,露出高興激動之色,陳媽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奶茶。 試制成功! 當然。 還有不足。 楊逍又花了一個時辰,和吳媽等人對于奶茶的口味進行了調整,尤其是相關用料比例。 他更是拿筆寫了下來,在達到一個相對完美的程度後,楊逍拍板,第一款珍珠奶茶的定型款就按這樣做了! 只是。 眾人在第三次制作出大家都滿意的奶茶,品嘗後,卻齊齊看向了楊逍。 奶茶做好了,可這東西放哪賣呢? 別說蕭管家了,哪怕就算是吳媽陳媽這些人也放不下面子跑到大街上去叫賣這東西。 于是。 大家看向了最開始說有主意的楊逍。 楊逍抱著手,輕輕一笑︰“你們呢,繼續用原材料制作奶茶,既是練手,也是儲備!畢竟過濾器沒做好,快不起來……咱們不是有個冰窖嗎?制作多了就先放到冰窖保存,說不定晚上我們就可以邁出第一步,賺到第一筆銀子!咱們的奶茶不僅僅有熱的,還能喝冰的,你們也不妨試試在奶茶中放入冰塊!” “當然!現在這天氣自然是喝熱的更舒服一些,但保不齊有人就喜歡喝涼的呢?老陳那邊,我囑托過他在安排好器具制作事宜後,會再買一些原材料回來,你們再熟練熟練。” 說著。 楊逍向門口走去。 “大人,您要去哪?” 蕭河嘴角上還有些奶茶漬,手里的碗,還有一大半沒喝完的。 看到楊逍一出去,他忙抬頭好奇地問著。 其他人也點點頭。 “你們負責制作,我當然負責銷售了!你們先搞著,我稍微化妝易容一下,去找個金主,既然咱不能自己賣,就讓別人幫著賣好了!” 楊逍揮手一笑,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盞茶功夫後。 楊逍在臉上貼了些胡須,又換了一身行頭,打開院子後門確定沒有人後,溜了出去。 此時。 中午。 雖說已是十一月中旬,但陽光不算小,在街上逛的人也沒有上午那般多了,就連商販們的招徠聲也弱了不少。 楊逍七繞八繞,來到了宜春院後門的春宵街。 後門處。 一個女子正抬著一桶髒水,將水倒到了溝渠,擦了一把汗後又提著木桶往後門走去,看到突然出現的楊逍,輕輕一笑,顯然是被他俊朗的外表吸引住了。 “客官,咱家院子可還沒開,想來玩,不如等下午吧。當然,晚上就更好了,熱鬧。現在,不少姑娘還正休息呢。” 女子笑呵呵道,為人倒挺熱情。 “不急。” 楊逍搖了搖扇子。 “那您這是?” 女子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楊逍,穿著不錯,談吐也很翩翩,再加上那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大姐,能帶我進去去見一下水玲瓏姑娘嗎?” 楊逍拱拱手道。 “水姑娘?” 女子臉上立刻生出警覺之色。 沒辦法。 水玲瓏實在太出名了,尤其是昨天她出現在公堂,驚艷了不少平日里沒啥機會見到她的普通老百姓。 一時間。 僅僅一天,水玲瓏的艷名就已在縣城中傳揚,連帶著昨晚生意都好了不少。 這一兩天,找她的人很多,甚至還有偷偷想要進去的呢。 此時。 後院里正站著好幾個粗壯護衛,听到門外有男女聲,走了出來,看到楊逍,微微躬躬身子,臉上卻沒有絲毫放松之色,紛紛用警惕的目光盯著他。 “我和水玲瓏是老相識了。” 楊逍笑道。 “呵呵!每個來找水姑娘的人都是這麼說的……這位客官,我家水姑娘這幾日人不舒服,昨日又去縣衙公堂,受了些驚,這兩日無法見客,還請客官見諒!” “也請客官放心!如果水姑娘可以出來見客,咱家一定會在正門貼出告示的,畢竟想見水姑娘的人不少,不能讓大家失望不是?” 那女子朝著楊逍拱了拱手,提著空桶子準備進去。 “等一下。” 楊逍向前跨了一步,攔住了她。 “客官,你……想干什麼?” 女子嚇了一跳,忙提起桶護在身前。 那幾個護衛大步走出了後門,朝楊逍圍攏了過來。 楊逍看了一眼眾人,輕笑著道︰“得了,別在我面前裝了,水姑娘身體到底是好是壞?本公子清楚得很,前幾天才剛剛和她見面……你們就進去跟藍月亮說,是那天晚上沒付錢的楊公子來了,她自然會見我!” “什麼?你就是沒付錢的那個楊公子,呸,姓楊的?” “好哇!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乖乖!這幾日我們護衛可是在縣城到處找你,沒想到,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快把他拿下送官!” …… 兩名護衛立刻朝著楊逍伸手,就想要卡住他的胳膊。 然而。 兩只手剛剛探來! 楊逍手中的折扇啪啪兩下打在兩人手上! “啊啊……” 兩名護衛傳來慘叫,捂著手蹲在了地上。 “高手?” 其他護衛止住了腳步,互相看了看。 能在宜春院里當護衛,也不是隨便在街上找個二溜子,身上都有些本事,看到楊逍那靈敏出手,僅僅兩下就將兩名護衛打得蹲在地上,絕不簡單。 其中領頭一人表情難堪的朝著楊逍拱拱手︰“楊公子,怎麼著?上一次是來這里玩了不給錢,不辭而別。這一次就直接想靠本事打進來白玩嗎?你未免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吧?” “況且,清河縣縣令楊大人即將對你發出海捕文書,就算你能打得過我們,還想跟朝廷作對不成?” “我去你丫的!”楊逍翻了個白眼,瞪了他一眼,用折扇指了指他。“都說的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上次本公子都給水姑娘留的那麼好的詩詞,是天上掉下來的嘛?還不值一頓酒錢?不開眼的東西!” “我要不是有事,能隨隨便便走開?這次本公子回來就是來陪罪的,再不通報,我可就走了!你們不會覺得……自己能留得下我吧?” “這……” 幾名護衛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點點頭。 其中一人一拱手,轉身進入了宜春院。 雖然這是宜春院的後街,但行人還是有的。 看到楊逍。 周圍圍著的幾個老百姓不禁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 楊逍掃了他們一眼,只當是沒看見,自顧自的在後門搖著扇子。 只是。 巷子口。 幾個百姓裝扮的健壯男子看到後門糾葛,卻是猛地一停腳步。 其中一人三角眼,看著後門所發生的事不禁帶著其他人走到了其他老百姓的身後,很快知道了這人正是昨天水玲瓏狀告之人。 那人正想招呼弟兄上前叫住楊逍,可看到那兩個哎喲連天的護衛又閉上了嘴。 這時。 進去通報的護衛急急忙忙跑了出來,重重哼了一聲,假模假式的做了個請的姿勢︰“楊公子!藍媽媽水姑娘後院有請!你最好想清楚怎麼解釋,不然,我們就立即報官。” “好啦好啦!” 楊逍不耐煩的一擺手,大步的跨進了宜春院。 “?等……” 三角眼男子身邊一人正想高聲招呼,卻被那三角眼給制止了。 “馬哥,咱們都休息了一天了,大人也沒召見咱,我這心里怎麼老覺得虛得慌呢?好不容易撞見被大人抓捕的那個騙子,如果咱把他拿下,豈不是立了大功一件?” 被制止那人不解道。 三角眼。 正是馬運。 他抱著手,臉上還有幾道擦傷。 不過。 這點傷對于男人而言,顯然算不了什麼。 他涂了藥後雖然傷口顏色暗淡一些,但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 他摸了摸臉上發癢的地方,白了那人一眼︰“你是不是蠢呀?那幾個護衛哪個不比咱們壯,就沒有看到那兩個蹲在地上直叫疼的家伙嗎?” “就咱們這幾個……哪個能打得過?是你還是我呀?咱們好不容易從山里撿回一條命,難不成又得送在這個地方?鬼知道他是什麼來頭的江湖人士!” 馬運沒好氣的眼楮一翻。 “馬哥,那怎麼辦呀?” “是啊!” “要是能立功,縣太爺肯定不會怪罪,我們還能保住飯碗!” 其他幾人互相看了看。 “將功贖罪又不一定要抓到人!咱們去通報消息也可以啊,愣著干什麼?還不趕緊去縣衙通知縣太爺?他昨天審了一天,現在說不定正抱著後院那兩個小丫頭睡覺呢!只要讓他知道了那騙子所在,咱們也算是立功了……” 說完。 馬運帶著幾個人行色匆匆的往縣衙方向跑去。 縣衙里。 蕭河正在檔案庫里查找信息,一個小吏突然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聲幾句。 “什麼?馬運發現了昨天水玲瓏狀告的那個騙子?” “呃……” 蕭河捧著冊子的手就是一顫,隨即額頭上顯出一排黑線,苦笑一聲。 第九十三章 您怎麼不淹死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縣衙大堂。 馬運幾個人正小聲商量著,臉上帶著滿是要立功的高興與激動。 側門。 蕭河帶著一個小吏走了出來,雙手背在身後,面色低沉,往幾人面前一站。 “那個誰……蕭管家,楊大……哎喲!我去!” 一名衙差看到蕭河,立刻走上前用手指指他,大呼小叫,只是話還沒有說完,聲音一變,一個踉蹌撲向前! “瞎咧咧什麼呢你?作死呢!” 馬運抬腿在他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隨即陪笑。 那人冷不防撲通一聲,跪倒在蕭河面前。 蕭河輕輕一笑,瞥了一眼︰“這位差爺……你未免太客氣了,我個小小的後院管家,可當不起你這個堂堂差大爺的一跪!” “呃……” 那人雙手撐著膝蓋,很無語的回頭看了一眼馬運。 馬運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上前,客客氣氣地朝著蕭河拱了拱手︰“蕭師爺,這貨不開眼。您別和他一般見識,事情是這樣的……” 于是。 他將發現騙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誰料。 蕭河听完卻面不改色,反倒是掃了一眼眾人,冷冷問道︰“這就是你們昨天在堂上所說的……受了重傷?” “啊?” 馬運一愣。 “哼!”蕭河將手一甩,指了指幾人。“看來,楊大人是被你們給騙了……我看,你們幾個人挺生龍活虎的啊!哪里像是剛剛從惡獸手里逃生的人?不好好的在家將養,在街上瞎溜達什麼?” “……” 馬運幾個衙差無語了。 他們沒有想到蕭河沒有關心那個騙子,反倒是對他們一頓指責。 之前。 馬運看在楊逍份上,加上蕭河現在又是師爺,所以好聲好氣說話,可被他這麼一吼,面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蕭師爺,玩呢?你好像弄錯了重點吧?重點不應該是通知張龍趙虎,趕緊去抓那騙子嗎?那騙子竟敢騙水玲瓏水姑娘,也是活得不耐煩了,我看……” 馬運振振有詞。 “夠了!”蕭河卻是喝聲制止。“馬運,楊大人心懷慈悲,念你們在山里吃了那麼多苦,給了你們幾個休息的時間,你們倒是好,不好好休息,反倒在街上亂逛!現在又說什麼騙子不騙子的事,難不成楊大人自己不會查?” “張龍趙虎……你們也好意思說?他們就沒有閑過,哪里有時間去管這種坑蒙拐騙雞毛蒜皮的小事?” “小事?喂,蕭師爺,你這可就有點不講理了啊!” 馬運三角眼瞪得大大的,有些被氣到了。 “好了!” 蕭河卻不想再跟馬運多說什麼,手一擺。 “楊大人原本讓你們好好休息,這段時間縣衙的事情,你們暫時不用摻和。” “不過,我看你們精神倒是挺不錯!所以,我這里就替楊大人做個決定,干脆這樣,你們身體不是很好嗎?” “今天上午我們收到報案,郊外李家大宅突然被一把火給燒了,兩個僕人受了重傷,男主人剛剛落土,女主人佟香玉至今未見蹤影!張龍趙虎為了找尋積案的事主忙得不可開交,你們就正好去調查一下,同時也搜尋一下佟香玉的下落!” “這件事趕緊去做!楊大人很在意,你們要想戴罪立功,就干好這件事,別管其他的!” 蕭河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道。 “我們……” “郊外?” “蕭師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們這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呢。” “再說了,這件事還要調查?不就是黃……” …… 幾個衙差頓時不干了,跟炸了鍋似的。 蕭河卻圍著他們繞了一圈,呵呵笑道︰“傷?哪來的傷?就算有傷,我看你們也恢復得挺不錯的!不外乎就是些擦傷而已,幾個大男人還怕擦傷?這可就讓我有些懷疑你們的身體素質了。” “身體不行,我就跟楊大人稟告一聲,給你們換個職位去干點其他事情,不當衙差,當個更夫也是沒有問題的,對吧?可不能傷了累了各位大爺呀!” 蕭河陰陽怪氣的輕笑一聲。 “你!” “找打是吧?” 幾個衙差恨得牙齒癢癢,臉上露出怒色,腳下忍不住的朝著他邁了兩步,手中拳頭揮舞,眼看就要圍上來。 蕭河挺著身子,面不改色,心中卻是微微顫抖。 這時。 “干什麼?造反啊!” “都愣著做什麼?沒听到蕭師爺說的話嗎?” “楊大人正在休息,他不在,蕭師爺說的話就是他說的。難不成,讓楊大人起來來跟你們幾個好好說說?” 一直站在蕭河身邊的那個年輕小吏昂首挺胸,用手一指幾位衙差,聲音洪亮,頗具威嚴。 誰呀這是? 幾個衙差微微一愣,紛紛露出奇怪神色,沒有認出這個硬氣小吏到底是誰。 看來。 是新招的人。 這麼快? 衙差們心里跟著一顫。 蕭河看了小吏一眼,和他相視一笑。 “你!” “好你個蕭管家,成了蕭師爺就目中無人,忘了自己是誰了?” “你給我……” “好!蕭師爺,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去調查就是!我們幾個身體好得很,不勞煩您操心,還想著給楊大人效命呢!蕭師爺,還麻煩給楊大人帶口信,我們先走了!” 馬運拉住了其他氣憤激動的衙差,朝著蕭河一拱手,帶著其他幾人,向衙門外走去。 大堂內。 蕭河和另外那名小吏走到大堂門口,同時眯起了眼楮。 待馬運等人遠去。 蕭河朝著小吏一拱手,苦笑道︰“商兄,謝了!今天要不是你,只怕這些衙差非把我揍一頓不可。看來,我這個沒有功名的師爺,還是不行啊。” 說著。 他無奈一聲長嘆,失落的放下手。 姓商小吏卻笑了笑,聲音沉著的客氣回禮道︰“蕭兄,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商央,不過一小小秀才,在家賦閑,每日吟詩喝酒,都快被母親嫌棄死了!無路報國,有再多抱負也是枉然。現在,多蒙楊大人和蕭兄給了這個機會,總算能為百姓做點事,不至于吃白糧,該是為弟感謝你才對!” “哎,商兄,話不能這麼說。謝你才是!” 蕭河再次彎腰拱手。 “謝你……” 商央同樣回禮。 兩人如此三四回,再次抬頭,相視大笑,又意味深長的看向了敞開的縣衙大門。 …… 與此同時。 大街上。 馬運等人郁悶之極。 原本以為撿了個漏,能得個功勞啥的,沒想到反被縣衙里的師爺和個無名小吏給罵了出來,甚至連縣老爺的面都沒見著。 幾人一邊向著縣城外走著,一邊罵罵咧咧。 “這叫什麼事兒啊?” “明明是個立功的好機會,結果整成這般模樣!以前那蕭管家說話挺客氣,沒想到自從當了師爺,就拿著雞毛當令箭了!我呸!雜碎……” “可不是!這家伙就是個小人,以前不聲不響的跟條狗似的,侍奉過那麼多縣太爺,說不定那些縣太爺的死還就跟這家伙有關呢!” “拉倒吧,你可千萬別瞎說,現在人家可是現太爺面前的大紅人!咱們是倒霉催的……你瞧,這走著走著又來宜春院!晦氣!” “都他麼別扯宜春院了,還是先去縣城外李家大宅調查調查再說吧!” “真去啊?” “不去?難道跟咱們去山里一趟,又什麼都沒搞到手,到時那姓楊的要是為難起來,咱怎麼說?” “可我咋听說那個事情好像是黃老爺干的呢,咱能查個啥呀?” “呵呵……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回咱們還就真真兒的給楊大人查出來,讓他和黃老爺再踫一下!反正倒霉的又不是咱!” 馬運磨著傷口,陰險得意的笑道。 “還是馬哥你高哇!” 其他人互相一看,頓時明白過來,一個個露出了陰冷笑容,朝著馬運直豎大拇指。 說著說著。 幾人又從宜春院門前走過,馬運瞟了一眼大門緊閉的宜春院,呸的一口,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帶著人出城了。 此時。 宜春院後院中。 同樣的涼亭。 楊逍腰間別扇,端坐石桌邊,端著一杯茶,搖著頭吹著熱氣,呲溜溜地自顧自喝著。 藍月亮和水玲瓏氣鼓鼓地滿臉通紅,惡狠狠地瞪大眼楮看著他。 涼亭周圍。 站了十多號粗壯護衛,一個個手里拿著粗大黑色棍子,眼楮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好茶!” 楊逍喝完放下茶杯,朗聲一笑。 “?哼!” 水玲瓏重重的哼了一聲,緊緊的捏著帕子,將頭偏向一邊。站在她身後的那個小丫頭則雙手叉著腰,氣鼓鼓的瞪著他。 “哈哈!好茶是吧?那您就多喝一點!”藍月亮則相對而言鎮定,瞟了一眼楊逍所喝的茶,淡淡道。“楊公子,從京城來的大貴人,臨場能寫絕妙詩詞的文豪,拿著一袋石子裝銀子的騙子……您的身份可還真多呀!宜春院雖被你騙了,可這禮數上我們還是懂得的,就是不知你身邊的蕭公子又去了哪里呢?咋沒見他也來喝茶呢?” “噢……” 藍月亮點點頭,長吟一聲,作恍然大悟狀。 “該不會是這兩天你們又跑到其他地方騙人了,結果那蕭公子被人識破,被人給活活打死給扔水塘里了吧?哎喲,那頗為可惜呀,之前見他一面,倒還覺得他頗為英氣。我這心里喲……都還有些動心呢。” “這要是被人扔水里了,泡腫了,可就不好看了!就是不知道公子您什麼時候也被扔水里去啊,您覺得……我這池塘怎麼樣?淹得死……你嗎?” 說到最後。 藍月亮臉上的笑容已是全然不見,反倒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咬。 “別激動。” 楊逍輕悠悠地嘩啦一聲,將扇子打開,輕輕的搖著臉帶春風笑意。 “你!” 藍月亮和水玲瓏兩人立刻被他這神閑氣定之色給氣到了!  ! 那十多名護衛重重的將棍子一端往地上一砸! 第九十四章 讓專業人士做專業事!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讓他們先撤了吧。”楊逍從腰間拿過扇子,指了指周圍護衛。“我真想干點啥,這點人,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呵呵,你好大口氣!” 藍月亮冷笑一聲。 池塘周圍的那些護衛們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然而。 楊逍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向外一扔! 啪! 杯子破碎! 護衛中最高最壯那人頓時扔掉了棍子,捂著肚子,擠眉弄眼,痛苦得一屁股坐倒在了身後的草地上。 “要不,我再拿其他東西試試?比如飛刀……多給我拿點杯子也行!” 楊逍指了指藍月亮兩人面前的杯子。 真功夫? 藍月亮水玲瓏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甘不願的將手擺了擺。 十多名護衛無奈,只得扶著受傷那人退出了後院。 一時間。 人少了,後院也更冷了。 “賠錢!” 水玲瓏面無表情的伸出了手。 “好啊!” 楊逍笑呵呵地將手往她手掌上輕輕一搭,在她手掌心摸了兩下。 水玲瓏身子一顫,氣惱得面紅耳赤,將手縮了回來,側向了一邊。 楊逍則發出鵝鵝笑聲,一臉得色,頗有一番小人得意之相。 “你這家伙……” 藍月亮這個氣呀。 “好了。”楊逍擺擺手,從腳下拿起一個木盒放在了桌上。“我會賠錢的!今天來呢,正是為上次的事賠禮道歉的,瞧你們這激動的,還鬧到公堂上去了……我今天別的生意不說,就先將這波斯納雪蓮完美肌膚緊致面膜送給二位當做賠禮了!” “生意?” “波斯納面膜?” 楊逍一番話搞得藍月亮和水玲瓏一臉懵逼。 楊逍笑呵呵地打開了盒子,立刻從其中洋溢出一股清香淡雅之味。 盒子里。 最底層放著一層厚厚的冰,正冒著寒氣。 兩個女人一看,身子不禁跟著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的摸了摸肩膀,只覺一股寒氣侵來。 不過。 這冰上卻是躺著兩片薄薄的類似人臉狀的白色物體,正是楊逍口中所說的波斯納面膜。 “此是何物?為何如此怪異?” 水玲瓏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覺得這人臉有些詭異,卻很喜歡這淡雅類似于梔子花的味道,不禁好奇問道。 楊逍緩緩起身,指著面膜,賣力介紹。 “這款面膜臻選高山深谷雪蓮美白精華,用完了後呢,皮膚保濕,美白祛皺,抗衰老,還能把鼻子上的小粉刺小黑頭啥的,祛個干干淨淨,讓肌膚年輕十歲!” “讓你皮膚全部充滿怦怦跳的膠原蛋白,粉粉嫩嫩,就像是西域雪蓮一般,聖潔完美,更加……” “細嫩,柔滑!” 楊逍熱情洋溢的說辭頓時讓兩個女人來了興趣,甚至連站在她們身後的那個小姑娘也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情不自禁的踮起腳尖,看向了那兩片冒著清涼冷氣的面膜。 “真的?” “該不會是又在騙人吧?” 兩個女人眯起眼楮,小心翼翼問道。 “看我的臉?” 楊逍用手一指自己臉頰,別看臉上有不少胡須,可皮膚卻是白得嫩到沒話說。 肉眼可見。 兩個女人似乎忘記了楊逍騙她們錢的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了看那兩片晶瑩的面膜。 “試一試唄?反正送給二位免費!這可是從波斯那商人那里得到的喲,哪怕就是京城里的皇妃們,都不是那麼容易能享用到的呢!” “整整花了我……五百兩銀子!” 楊逍伸出一只手,搖晃著腦袋,作心疼狀。 “五百!” 水玲瓏眼楮瞪得大大的。 “沒錯,就是五百兩。” 楊逍一臉真誠,尤其是那雙誠懇的眼楮和水玲瓏直視之後,似乎發射著粉色的小閃電,滋滋啦啦,讓她的小心髒撲通撲通,臉頰就像那剛染上霜的小隻果一般粉嫩。 “以前,我父親當官時,的確听說過外域有種神秘面膜,對肌膚極好,不過配方難得!以前咱們唐國倒也是有些面膜,但效果不好,有人還因此毀了容,所以這東西並沒有什麼人用。” “難不成,楊公子這面膜真的是從外域遇得到的嗎?還花了五百兩銀子……我怎麼就不信呢?” 藍月亮到底老成,說著說著就面帶懷疑地看了看楊逍,又看了看那冒著微微白霧的兩片面膜。 “對!你就是個騙子,我可不相信你。” 水玲瓏緩過神來,忙搖著頭。 楊逍無奈聳聳肩,一屁股坐了下來,笑道︰“大家都是江湖兒女!在這江湖上混,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本來我就欠了你們不少錢,難不成還從外面找來這昂貴難得的波斯納面膜,故意騙你們不成?再說了,這院子門口前後門都堵著那麼多護衛,真騙你,我能活著出去嗎?” “听了你們的話,傷心吶,唉……我的小心靈啊!太受打擊了!”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無趣無趣!” 他嘆了口氣,用手捂住了胸口,做出了一副受傷低眉順眼的樣子,再加上那張俊氣臉龐,讓水玲瓏都有些心疼自責了。 只是。 她眯著眼楮盯著眼前這人,又覺得似乎之前見到過。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水玲瓏試探性的問道。 “見過呀,這才隔了幾天。” 楊逍一笑。 “不是那晚,就是這一兩天。” 水玲瓏皺眉質問道。 “不可能!這幾天我都在外面呢,就是跟波斯納商人有要事做,所以那天晚上才急匆匆離開。不然,你看我這樣子像騙子嗎?像個差錢的主嗎?” 楊逍攤手,左右轉動著問道。 “不像。” 水玲瓏下意識的回道。 “所以啊!我要是真騙子,欠了你們那麼多錢,還能跑回來嗎?本來我也不過欠了你們五百兩花錢而已,並沒有騙你們什麼吧?用得著再花五百兩去外域商人手里買這兩份波斯納面膜嗎?我把面膜送到京城獻給權貴佳麗,哪怕是送給姑甦城的達官貴人……不香嗎?” 楊逍一連串的反問,將兩個女人問懵了。 想想。 也的確是如此。 畢竟。 她們也是能認得出好貨的人。 或許上一次是有些疏忽,被楊逍那套著石子的錢袋給騙了。 可眼前這兩片面膜確實做不得假呀! 尤其是那晶瑩透亮的外表,那淡淡散發的蓮子和梔子花混合的香味,無處不顯示這高檔珍貴,更讓兩人情不自禁享受的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 兩人互看一眼,同時點點頭。 “那行,我們就試一試,如果你敢用假的糊弄我們兩個,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藍月亮說著,朝著小丫頭點點頭。 小丫頭有些激動。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波斯納面膜,抬起雙手正想去觸踫,楊逍卻拿著扇子在她小手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干嘛呀?” 小丫頭委屈巴巴的捂著小手手,眼楮紅紅的都快要哭了。 “你以前也沒用過,敷面膜這種事還得專業人士來做,你專業嗎?” 楊逍質問道。 小丫頭搖搖頭。 “要專業的人來做?可我們這里之前也沒有人用過這等高檔的波斯納面膜呀?” “這專業的人在哪?” 藍月亮往周圍看了看。 “瞧……在這呢。” 楊逍用扇子指了指自己。 “呃……” 兩個女人白眼一翻。 尤其是水玲瓏,掩著嘴笑道︰“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說,你這一個大男人要為我們兩個來敷面膜嗎?你好意思,我們還不好意思呢。” “哈哈!” 藍月亮笑得花枝亂顫。 就連小丫頭也掩嘴笑了起來。 像這種跟女子化妝有關的事情,什麼時候見過男子做過呀? 更別說什麼專業人士了。 “你們不相信啊?這方面我可是極為專業的!我本身就是生意人,什麼事不得自己去試一試,懂了才敢做呀?因此,敷個面膜,對我而言,算不了什麼難事。” 楊逍拍著胸脯頗為認真道。 “就不怕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就不怕你的娘子听到了責怨于你?” 水玲瓏嬉笑道。 “這有啥?” “大家誰也不認識誰,我給你們敷面膜,那叫專業活計,你們還會跑到大街上拿個大喇叭到處喊叫啊?” “到那時,丟人的不是我,反倒是你們兩個吧?雖然你們從事這種職業,不過一個是老鴇子,另一個是清倌人,這時傳出去對你們的名聲也不好吧?” “再說了,我也沒老婆!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別的不多,就是錢多,不差錢……” 楊逍無所謂的攤攤手。 “說的也是。” 藍月亮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所以啊。”楊逍一邊說著,一邊朝那小丫頭點頭道。“丫頭,趕緊給我拿盆清水來,我洗洗手,讓你們看一看什麼叫做專業!” “還不快去?” 楊逍眼楮一瞪。 “哦!” 小丫頭立刻跑出了涼亭。 沒一會兒。 她用銅盆端來一盆干淨涼水,遞到了楊逍面前。 楊逍深吸一口氣,認認真真洗完手,來到了那個木盒前,從木盒的夾層里拿出兩根竹片,小心翼翼的用了精致的竹片將面膜挑了起來。 之前。 小丫頭去端水的功夫,楊逍又朝門口的護衛喊著,讓他們送過來兩張躺椅。 藍月亮和水玲瓏分別躺在左右。 楊逍挑起面膜,隨後又放下,將那粘著面膜的竹片往手上輕輕擦了擦,抬手在兩人面前展示︰“看清楚了,這面膜上可沒啥毒,我手也沒起啥反應,說明這面膜的質量是沒問題的!” “行了行了,我們相信你就是!你要是真敢亂來,保證你無法活著走出宜春院!” 藍月亮的語氣中帶著威脅。 楊逍呵呵一笑,又讓小丫頭端來一盆清水,將一片絲巾清洗完,來到了兩人面前,一臉笑容。 看著楊逍。 水玲瓏兩人心里砰砰直跳,下意識的抓緊了躺椅把手。 第九十五章 美容化妝神器!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沁濕的紗巾輕柔的拂過女子臉龐,楊逍緊貼的男子氣息散發著熱量,讓水玲瓏覺得溫暖。 她緊緊的閉著眼楮。 感覺著楊逍輕柔的動作,直到那微涼的面膜貼在了她臉上,短暫清涼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 似乎。 隱約間有無數的雪蓮花精靈在滋潤著她的臉頰! 水玲瓏深吸了一口氣,流露出享受之色。 另一邊。 藍月亮也同樣是如此。 楊逍將面膜貼在她們臉上,便將竹條放在一邊,抱手一笑。 說起這手藝,楊逍倒有些想笑。 上一輩子。 楊逍研究歷史,有時會參與一些考古行動,在進行挖掘之時就要求有極高的手感和細致。 因此。 做到眼前這麼如貼的放置面膜,對于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至于這面膜,則是楊逍找了些材料連夜加工制成,不過是從縣衙地窖里拿了些冰稍加裝飾包裝,普通面膜就成了來自于波斯納傳說中的神奇美容面膜。 小丫頭在旁邊看得愣愣的。 她一會兒看看正在享受的藍月亮和水玲瓏,一會兒又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楊逍。 上次。 楊逍逃單,她非常氣憤,早已把他當做了騙子。 可是。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騙子竟會主動上門,還帶來了女人家最喜歡的好東西,在她看來,這面膜極為難得,長這麼大,也從來沒有見過制作如此精良的面膜。 她倒是有時看到院里的姑娘們會用黃瓜之類的敷臉,但效果甚微。 “這個真的有用?” 小丫頭咬著手指,低聲問道。 “要不,下次有機會給你也貼上一貼?不收你錢,只要你親我……一下就好了!” 楊逍一邊洗著手,一邊笑看著小丫頭那粉粉嫩嫩的小嘴。 “哼!你是壞人,佔人家便宜……” 小丫頭的臉立刻就紅了,羞顏欲滴。 “那你是要,還是不要啊?” 楊逍眼楮一斜。 “這……好呀。” 小丫頭稍加猶豫就興奮的點著頭。 楊逍甩了甩手,用手捏了捏她的臉︰“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用什麼面膜?吃好睡好就是最好的美容養顏,以後別熬夜就好了!不然,小心變成老女人……” “哼!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給我的……小氣鬼,喝涼水!” 小丫頭朝楊逍略略略地吐了吐粉色的小翹舌,扮了個鬼臉。 楊逍哈哈一笑。 約莫過了一炷香。 他用竹條將兩個女人臉上的面膜挑到了一邊,讓小丫頭端來了水,幫兩人清理好面部。 此時。 兩個女人已是處于無限贊揚中。 “哇!” “這感覺真舒服啊,以前也從未試過如此之物!” “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了似的,清清的涼涼的,就連皮膚也更滑,更有彈性了呢!” “這波斯娜面膜果然非同凡響!難怪那些大城市的達官貴人們費盡千辛萬苦也想得到,今天算是真正享受到了!” “楊公子,這面膜,真的價值五百兩?” 最後。 藍月亮右手輕抬,不敢相信的撫摸了下白皙臉頰,疑惑的問道。 楊逍聳聳肩,兩手一攤,指了指她們臉︰“化妝品這種東西吧,本身原材料價值並不是價格的唯一判定方式,而是取決于它的綜合效果!” “別說五百兩了,只要包裝到位,稍有效果,只怕幾千兩也能賣得出去。” “不過,我不騙兩位,再好的美容品也不如自己調理好身體,調整好作息,那樣對身體才真正有好處!否則,化妝品用多了也有疲勞期,更多效果也不過就是些心理作用罷了。” “嗯……你這話里,有些詞莫名其妙的,不過听上去挺有道理。倒也不像是騙子能說出的出來的……好吧,看在你這兩張面膜的份上。”藍月亮瞟了一眼木盒中放著用過的面膜眼中放著亮光道。“那晚的事就一筆勾銷,之後我會讓人去公堂撤案,這下,你放心了吧?” “你覺得呢?” 她看向水玲瓏。 水玲瓏咬了咬,眼珠子微微一轉,卻是搖了搖頭。 “咋的,還不滿意啊?” 楊逍無奈一笑。 “這面膜……當真是你從波斯納商人那里買的?” 水玲瓏再次質問道。 “切,你管我是從哪里得到的呢?只要有效果不就好了嗎?我且問你們,敷上去感覺好不好吧?” 楊逍問道。 “感覺……是挺不錯的,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水玲瓏稍作思考,回答道。 “那不就得了?”楊逍手一攤。“像這樣的好東西,我還有不少,如果兩位喜歡,還可以給你們送上一些!” “你還有新奇玩意兒?” 兩個女人一听這話,同時興奮的問道。 “那是自然!” 楊逍確信的點點頭。 “比如呢?” 水玲瓏充滿好奇。 楊逍輕輕一笑︰“東西多的是!比如說,南海磨砂膏,安眠艾草香,葡萄酒盛世面膜,香木按摩器……嘖嘖……數不勝數呢!” 他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著。 這下。 兩女人一听這些名字就充滿了渴望,眼中所綻放著的亮光也越來越明顯,甚至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楊逍擦了擦手,慢慢的坐下來道︰“你們也知道這些東西很難得,但我都能搞到!” “這麼說來,你真是做生意的呀?可你身上有文士之氣……可不怎麼像!” 終于。 水玲瓏忍不住感慨道。 “不然呢?只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吧!哈哈!” 楊逍昂起頭,一笑。 “好吧!你能寫出那樣的詩詞,的確也不錯。那本姑娘就同意藍媽媽所說,這兩天就讓人去縣衙里撤了案!記住,下次如果有點什麼事直接說就好了,別再不辭而別!我很討厭不辭而別和沒有音信!” 水玲瓏終于點起了頭,最後又帶著些教訓的口吻說道。 “水姑娘的話,在下,記住了。” 楊逍略帶歉意的點點頭。 “嘿嘿,楊公子,你一個大男人對這些美容之物說得一套一套的,難不成,是專門倒騰這些物品的嗎?” 作為一個年輕女孩,水玲瓏的好奇心又起來了,藍月亮也在一旁直勾勾的盯著楊逍。 “不算吧!不過,做生意的人嘛,總是什麼東西賺錢就干什麼。”楊逍微笑道。“雖然這些東西賺錢,但制作難,保管更難,尤其要想達到量產,沒有一定的啟動資金和技術儲備,是很難的。” “噢,不過,你剛才所說的這些東西如果能出售,挺賺錢的呀。看你這樣,也並不差錢,為什麼不專門賣這些呢?一定會非常賺錢的!” 一說起賺錢,藍月亮略帶激動道。 如果楊逍真能搞到這些東西進行售賣,那他不差錢的身份,也就算是坐實了。 他聳聳肩,臉上卻帶著一些無奈。 其實。 作為一名穿越者,他何嘗不知道美容化妝品是一個極其賺錢的行業呢? 雖說現在是古代,女人們對美容化妝品的要求並沒有像現代人渴望,一般人家甚至基本上不用稍微上點檔次的化妝品,更多的都是達官貴人家中以及從事特殊行業的女子才會用的。 不過。 正值王朝鼎盛繁華的唐國,美容化妝品的確有著很大的市場藍海。 可楊逍也有難處。 要想把這美容化妝品做成規模,甚至僅僅啟動商業化,就需要極為精細的加工和運輸儲存工序,財力物力都需不少。 不然。 整個過程中稍微有些疏忽,就會產生差池,若是給相關女子外在帶來了不良作用,甚至效果不明顯,可就不僅僅是賠錢完事,甚至會有身家性命之憂。 再說了。 這時代的一些物品屬性,楊逍並不熟悉,要想制作化妝品,還需要相當多的時間對各種動植物屬性進行了解研究。 楊逍志不在此,雖然有心從這一行賺錢,但他也知道不急于一時。 因此。 他更多的還是想賣一些簡單容易制作,自己又不需要操心的物品。 比如。 他接下來要說到的珍珠奶茶。 “現在咱們可以說說你想要跟我們談的生意了吧?我可不覺得你僅僅是來道歉的!” 藍月亮眯著眼楮。 “好。” 楊逍深吸一口氣,從另外一個食盒里拿出了個青花磁缸,慢慢的揭開了蓋子。 第九十六章 靠奶茶成為大富豪!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珍珠奶茶?” 兩個女人看著面前重新加熱,杯子中白褐色液體,听完楊逍介紹,同時抬頭。 “先嘗嘗。” 楊逍做了個請的姿勢。 藍月亮和水玲瓏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小心的捧起茶碗喝了起來。 第一口! 綿純的奶茶味,頓時在她們的舌尖味蕾綻放開來,克制不住的閉上了眼楮,那甜蜜仿佛讓她們身處甜甜夢鄉一般,回味悠久。 很快。 兩人什麼話都沒說,就將奶茶喝了個一干二淨,等到杯子放下,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世界上竟有這麼好喝的飲品,珍珠奶茶,為什麼以前連听都沒有听說過呀?” “這珍珠奶茶喝起來真有意思,不僅香甜,那小珍珠更是圓圓嫩嫩的,口感極為不錯,好吃好玩兒,甜蜜之味實在是讓人回味無窮!” …… 兩個女人並沒有吝嗇夸贊,閉著眼楮感慨。 一旁。 小丫頭看到她們兩個喝得如此滿足,光是聞著味道就讓她口水直咽,不禁有些焦急的看著剩下來的奶茶。 楊逍笑了笑,又給小丫頭盛了一碗。 一碗喝下。 小丫頭不夠,又來一碗。 “好喝!實在是太好喝了。又甜又香……” 小丫頭一邊喝著,一邊高興地夸獎道。 一盞茶功夫後。 楊逍所帶的一瓷缸奶茶被她們仨喝了個一干二淨,到最後小丫頭甚至捧起瓷缸,用翹翹的小舌頭舔了起來,簡直比水洗得還干淨。 “好啦好啦!” 水玲瓏看到小丫頭這副模樣很是無奈,不禁搖著頭伸手制止了她。 小丫頭這才依依不舍的將大瓷缸放了下來。 “珍珠奶茶的好,我就不說了,楊公子,說說你的想法吧。” 藍月亮問道。 “很簡單!由我給你們宜春院供給珍珠奶茶,只收一個成本費。” 楊逍坐下笑道。 “你要在我們宜春院賣奶茶?” 藍月亮和水玲瓏互看了一眼。 “對啊!這般口味已是完完全全征服了你們吧?我呢,如果不出意外,每一天可以給你們供給五十斤奶茶。” 楊逍伸出一只手,搖了搖。 “五十斤……少了點吧?”藍月亮眼神中流露出精明之色,舔了舔嘴唇道。“這麼好的飲品,在宜春院絕對會很受歡迎的,不說別的,至少自家的姑娘肯定是喜歡得不得了。再加上賣給客人的……別說是五十斤了,只怕是兩百斤……” 藍月亮伸出兩根手指頭。 “也是不夠的呀!” 藍月亮點頭道。 “我知道。只不過,現在材料比較難得,尤其制作工藝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五十斤已是我每天能給你們的極限了。” “不過,隨著後期擴大生產或許能提高產量,也能降低成本,但至少在這一兩個月,每天只有五十斤。” 楊逍認真道。 藍月亮心里計算開來。 五十斤。 按照一般的小碗兒承裝大概三兩左右,無非也就是一百五十多碗。 如此甜美之物,喝起來的速度跟喝水沒什麼兩樣,一個人喝個小一斤都沒啥問題。 要知道。 宜春院每天晚上高朋滿座,不僅要接待青河縣本地客人,就連外地也時不時有客人慕名而來,更別說還有時不時路過的各地客商了。 一百五十多碗,怎麼都不夠。 想到這。 藍月亮搖了搖頭︰“五十斤實在是太少,隨便十幾個人就喝沒了。你要知道,宜春院不少客人都是在這里玩到凌晨的,有時興致來了,一個人就得喝好十多杯呢。” “我明白。” 楊逍點點頭。 這時代。 雖然各種各樣飲料不少,比如說茶飲果汁……以及其他一些飲料。 但是。 論這口感順滑香甜以及加工精細程度,絕對是沒有一種飲品能比得上珍珠奶茶的。 可以說。 自己所制作的珍珠奶茶對于其他飲品而言是碾壓性打擊。 楊逍思考一陣,笑了笑道︰“等一等,你們該不會是想把這珍珠奶茶當普通茶飲幾十分錢的賣給其他人吧?” “你覺得呢?” 藍月亮問道。 “既然少,那就搞饑餓營銷唄。” 楊逍手一揮。 “饑餓營銷?” 藍月亮和水玲瓏兩人听的一臉懵逼。 楊逍解釋道︰“因為制作工匠有限,所以當前產出數量也是有限的。但咱們的產品好,要想賺錢,自然在單價上就可以有所提高了。” “我呢,?這邊也不用多了,每一斤奶茶收你們二兩銀子,每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概不賒賬!這是我做生意的原則。至于這奶茶,一旦人們喝到,你們可以想象他們會是多麼的喜歡!僧多粥少,價高者得之,這就是最簡單的饑餓營銷!” “到那時你們宜春院賣多少兩銀子我都不管,反正我前幾天的合作只收一斤二兩銀子。如果後期賺錢了,我相信你們也不會虧待我的,你們或許不知道,光這一斤奶茶的制作成本就高達五兩銀子,得幾十個工人加工!我現在可以說是賠本賺吆喝……” 楊逍說罷,嘆了一口氣。 “啊?這奶茶這麼難做的嗎?” 藍月亮和水玲瓏一驚。 在宜春院。 普通一杯茶,從五十文到一百文銅錢不等。 不過。 要想喝到上等茶葉自然是沒有上限了,至少在宜春院,一杯頂級茶,貴的能達好幾百兩銀子。 當然。 每隔一段時間總是有一些土豪出現,會點上一些,對于宜春院而言,自然大賺。 不過。 對于普通賓客而言,在宜春院這樣的清水青樓,不以睡客為主,或許就看看舞蹈,和姑娘們說說話,與好友聊天,充其量在茶水上一晚上的花費,也就二三兩銀子。 結果。 現在一斤奶茶光是進價竟要二兩銀子。 成本可不算低。 “你們別猶豫!”楊逍淡然道。“這珍珠奶茶品質如何?你們是親自品味過的。我所說的每一斤二兩銀子,那也不過是前五天的價格。因為是新品,所以更多的是給你們去打開銷路!” “你們前些天可以先搞一些小杯子,讓客人試用,尤其是那些土豪客人,只要他們喝上一口,我就不信他們不會為接下來的奶茶買單,哪怕就算你們一斤十兩,只怕他們不僅是自己喝,或為博紅顏一笑,也會買單。” “所以,後期價格我們再根據銷售情況和規模制作成本討論,想必你們應該也是能理解的。有錢大家一起賺,賺到錢了,我還有新品,絕對讓大家都賺得盆滿缽滿!” “如果你們真對這飲品感興趣,咱們還可以將這奶茶簡化工藝,推出宜春院,在大街上專門開奶茶店!不說別的,至少在一個幾萬人的縣城開上個幾家,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更別說咱們到時還可以開個其他縣城,甚至姑甦城,乃至全國各地!” “咱們再搞連鎖經營,整個唐國遍布成千上萬家咱們的奶茶店!你們想想,光奶茶一家店,只怕就能賺不少的錢吧?而我只收基本的技術指導費用,你們則賺大頭,豈不美哉?” 楊逍嘴角上揚,激情澎湃的發言,最後站起來把介紹成為了演講,把在場三個女子說得興致蓬勃。 似乎。 按照他所說,這奶茶店在口舌間已是開遍了整個九州大陸。 “天哪!” 等楊逍說完慢慢坐下,水玲瓏雙眼已有些痴呆,嘴中喃喃。 她做生意自然是沒有藍月亮精明的,不過,听完楊逍所述,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巨大商機。 按楊逍所說。 只怕是這樣一家奶茶店,就足以讓她們成為唐國數一數二的富豪了! 水玲瓏不禁驚訝的看向藍月亮。 藍月亮點點頭。 別看這珍珠奶茶小,但對于這個時代的人而言,能喝上一杯這樣的茶品,簡直人間享受,畢竟一般人家哪怕是想要吃到好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楊逍這樣一說,她甚至馬上聯想到了如果推銷給老百姓,把糖度降低,水稀釋一些,只賣個十幾文錢,也會有無數的老百姓來購買的! 想到這。 藍月亮的臉泛著紅,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雙手緊緊的在大腿上揉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秘消失,又神秘出現的年輕男子,不僅心中好奇︰ 這真的是一個年輕而富有生機的商人嗎? 真是上天賜給自己的機遇嗎? “怎麼樣?” 楊逍詢問著兩人。 第九十七章 奶茶不愁沒銷路!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一言為定!” 藍月亮轉瞬間已作出了決定。 “好!我就喜歡和干脆的人做生意。” 楊逍呵呵笑著。 隨後。 三人又商量好了今晚交貨時間地點,藍月亮甚至頗為大方的直接先給了楊逍一百兩。 楊逍手中掂量著一百兩銀子,心中感慨,丫的,總算是不必再為錢發愁了! 他走後。 水玲瓏多少有些擔心︰“藍媽媽,雖說這楊公子今天帶來的東西不錯,可您就這樣把錢給他了,萬一跑了怎麼辦呀?” “哈哈,你是真被他給騙怕了!”藍月亮呵呵一笑。“一百兩銀子對于宜春院而言,算得了什麼呢?不過,這楊公子今天著實讓我驚訝,不僅僅是波斯納面膜,還有珍珠奶茶……就算是見識見識,又有啥好著急的?” “反正今晚就可見分曉,他真是騙子,咱們不撤案,讓他繼續被通緝好了!有青天縣太爺楊大人在,還怕他這只羊溜出楊大人的手掌心嗎?你放心好了!” “藍媽媽,不知咋的,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可能是上次我被他欺騙了感情吧……” 水玲瓏暗自嘆了一口氣。 “你對他有感情?” 藍月亮一怔。 “不不……”水玲瓏忙解釋道。“藍媽媽,不是你想的那樣!之前他的詩詞寫得不錯,身上才情氣度令人欽佩傾慕,多少有些好感。” “你啊,就是個痴人,見到帥才就邁不開道了!不過藍媽媽勸你啊,最少對他別有什麼好感!” 藍月亮眯起了眼楮。 “為啥?” 水玲瓏奇怪道。 “這楊公子長得英俊帥氣,說話條條有理,語言風趣,氣宇軒昂,身上的才干也是掩飾不住的,女子難免喜歡上這樣的人。但這樣的男人心也花得很……就咱們這一行,見的男人還少嗎?少看點才子佳人那一套,未必還能被花心男子給騙了不成?那可就太傻了!你可千萬別當這樣的蠢女人!” 藍月亮警告道。 “這……” 水玲瓏面露尷尬。 “至于那個楊廷漢,我勸你就別再去想著他了!一個負心漢或者無能之人而已……當初我就覺得他騙吃騙喝,只不過看他有些才干,又有舉人功名,你傾心于他,他並未動你分毫,我才沒說什麼!” “女人啊,在這世上終究還是要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只有身上有錢才能真正說得上話,決定自己的命運!不然如果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終有一天會傷心失落的!” “好好的記著藍媽媽所說,對你沒虧。” 藍月亮伸出手將水玲瓏低下的頭勾了起來,認真看了看她這張傾國傾城的臉龐,嘆了口氣,搖晃著身子離開了。 水玲瓏懵懵懂懂。 另一邊。 楊逍往縣衙方向走去。 身後二三十米處。 一個矮壯人影緊緊跟隨。 此時。 已是夕陽西下,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然而。 就在那人在一個拐角加速想要跟上楊逍時,忽地從旁邊的角落里跳出一名男子猛地伸出手攔住了他! “干嘛?” 那名矮壯之人止住腳步,皺起眉頭,粗聲粗氣。 “哥們,適可而止。” 黃由基冷冷道。 “你……” 矮壯之人原本想要說什麼,可和黃由基那狠狠的眼神一對視,立刻慫了,朝他拱了拱手,轉身往宜春院方向走去。 縣衙後院。 經過一兩個時辰的加班加點,吳媽等人已趕制出幾十斤的珍珠奶茶。 此時。 褐白色珍珠奶茶正被放在干干淨淨的木桶中。 楊逍進門,確認好奶茶數量,朝著眾人一笑︰“今天大家辛苦了!” “沒有沒有!” “不過就是做點吃的而已,楊大人哪里的話,怎麼會辛苦呢?” “對呀,能喝上這麼一杯美好的奶茶,這一天的辛苦全都忘得干干淨淨的了,也不知咋的,喝了這珍珠奶茶反倒是更有勁了。” …… 陳媽等人一個接一個說著,語氣中有夸獎之詞,但也有真心話。 “那是自然!”楊逍端著一杯奶茶喝了一口,笑道。“這奶茶中本就有茶葉奶粉糖,都是含有不少營養物質的好東西,尤其是茶葉提神醒腦,在糖味加持下,怎麼可能不讓人充滿力量呢?” “原來是這樣呀。” 陳媽等人恍然大悟。 “對對對,就是含有各種營養物質,我知道……” 吳媽搖頭晃腦地附和著楊逍所說,原先她就听過他所用的這些詞語。 楊逍朝她一笑。 院落中。 黃由基提著兩桶奶茶,找了條人少的路往宜春院跑去。 楊逍則在院中給每人發了一兩銀子,讓陳媽等人高興不已。 之後。 楊逍讓吳媽去買些好菜,帶肉的,做一頓豐盛的晚餐犒勞大家,也安排下了每天制作五十斤奶茶的任務。 當然。 工資方面自然是不少的。 縣衙就這麼大,很多天收拾一遍就差不多了,其他時間都很無聊,能做點事情賺錢,大家自然高興。 楊逍將剩下來的錢交到一臉笑意的吳媽手中,天黑時,前往了宜春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宜春院。 藍月亮房中。 那名跟蹤楊逍的護衛報告完畢,朝著她一拱手,轉身離開了房間。 坐在一旁的水玲瓏眉頭緊鎖︰“藍媽媽,這可如何是好啊,那個楊逍只怕真是個騙子!” “你傻呀。” 藍月亮呵呵一笑。 “為什麼呀?” 水玲瓏眨著眼楮偏著腦袋,一臉呆萌的看著她。 藍月亮淡淡道︰“你也不想想……今天楊公子的身手那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如果他真有這樣的人保護著,那只能說明身份不一般。” “剛才阿毛也說了,那人並不是那天晚上出現的年紀大的蕭公子,說明楊逍不是孤身一兩人!我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奶茶就會被送上門了。以楊公子做事性格,不可能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就端著奶茶來咱們院里談生意的。” “原來如此。” 水玲瓏明白了過來。 藍月亮起身一笑,用手指了指她︰“你啊,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太傻,眼界太淺,別總研究什麼歌詞曲調,也得多看一些其他的書才是。” “是!藍媽媽。” 水玲瓏彎了下腰,老老實實回道。 不久後。 藍月亮在後院接收了由黃由基所提來的兩桶奶茶。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斤。 驗收後。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和自己下午所品嘗的奶茶樣品一模一樣,如此精準的口味讓她很是驚訝,心里也放心了,至少在品質控制方面不用擔心了。 “漢子,喝口熱水再走吧。” 末了。 藍月亮還頗為客氣的讓人端來了茶水。 不過。 黃由基瞟了一眼那茶水朝著她一拱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宜春院。 藍月亮無奈一笑。 晚上天黑。 宜春院門口的燈籠點亮了起來,絲竹古樂拱之聲從院中傳出,龜公們在門口迎來送往,姑娘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屬于宜春院的晚上已到來。 後院。 楊逍再次出現。 藍月亮笑呵呵的給他在大堂內二樓安排了一個包間,不僅是讓他欣賞宜春院的熱鬧,更是楊逍主動提出,想看看奶茶推出的效果。 稍晚。 藍月亮果然按照楊逍所說,用一些小杯子承裝不到一兩的珍珠奶茶,開始一杯杯先往包間送,隨後往樓下那些花錢大方的客人桌上送…… 很快,那些客人以及周圍的姑娘們都被這奶茶的味道所吸引了,呼朋喚友,夸贊著奶茶的美味。 楊逍坐在樓上,搖著扇子,看著那些客人們反復喊著小二想要喝奶茶以及姑娘們渴望的眼神,嘴角上揚。 得。 奶茶算是穩了。 楊逍正想著時,包間的門被人敲響。 “請進。” 楊逍轉身在窗戶邊坐了下來。 是藍月亮。 “賣完了?” 楊逍問道。 “可不是!”藍月亮一臉興奮地將門關上,一邊用手帕擦著臉上的汗,一邊一屁股坐在楊逍身邊,也沒把他當外人。“楊公子,那奶茶的銷路實在太好了,我不過花了十斤做了一百二十多杯試用,結果現在是到處都有人想喝著奶茶,價格高到二十多兩一杯了!” “就這價格,還有價無市呢……” “不到一炷香功夫,剩下的三十多斤奶茶就賣了個一干二淨!太受歡迎了!” “今晚光是這些奶茶就賣了至少得有七百多兩!這珍珠奶茶可以算是我開店這麼多年以來見過賣得最好的飲品了!” 藍月亮滔滔不絕,甚至因為口干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喝完還忍不住感慨。 “哈哈,所以說啊,珍珠奶茶根本就不愁銷路。” 楊逍輕搖折扇一臉笑意。 “楊公子,听我這巴巴拉拉,你就一點不眼紅?” 過了一會兒。 藍月亮放下杯子,忽然試探性問道。 “眼紅啥?” 楊逍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藍月亮先伸出了一根手指,又做了一個八字手勢︰“你看哈,我買下你那五十斤奶茶,不過用了一百兩銀子!可今天晚上卻賣出了近八百兩,這其中可是有著七百兩的差價,你听到了,就不覺得憋屈得慌嗎?嘿嘿……” “拉倒吧。” 楊逍瀟灑地將手一擺。 藍月亮一愣。 第九十八章 惹事的外邦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逍優雅的端起茶,輕品一口後笑道︰“藍月亮,我這動輒送你們幾百兩的面膜,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個如此胸懷之小的生意人嗎?” “公子……” 藍月亮嘴角尷尬的抽了兩下。 楊逍面色平靜道︰“做大生意要看的是遠處!我自然不會跟你糾結所謂幾百兩的差價了,我是供應商,只要你能把錢給足了,貨,肯定就保質保量的送到你店里,至于你自己賣多少,那是你經銷商的本事!” “供貨商?經銷商?是……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藍月亮認真的點了點頭。 她看著楊逍,很是驚訝。 看那樣子楊逍也不過就二十多歲,卻沒有想到這生意經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管怎樣。 至少藍月亮是深以為然的。 不過。 緊接著出現的一幕,卻讓楊逍又有些驚訝了。 藍月亮從身後掏出了一張銀票,從桌上推到了楊逍面前。 面額三百兩。 “這是提前的預付款嗎?” 楊逍眯著眼楮。 “不是……” 藍月亮搖搖頭。 “那這是?” 楊逍不解道。 “楊公子,您做生意有您的原則,我藍月亮做生意也同樣是如此。以一百兩的本賺了七百兩,我很高興,但也對你之前所說的有錢大家賺,深以為然。” “這三百兩是從今天奶茶所賺的利潤中拿出來的,咱們是第一天合作,這三百兩就當是宜春院今後和您合作的誠意吧!畢竟,也不能讓您吃虧。” 藍月亮微笑道。 楊逍若有所思的一笑,也沒有任何推辭,伸手將那張三百兩的銀票拿到了手里,折疊好,往袖套中一放。 這時。 樓下突然樂曲聲大作,傳來一陣喧囂聲。 “哇塞!水姑娘要出場了!” “不會吧,沒想到休息了幾天的水姑娘今天就要登台表演嗎?太幸運了!” “你看,牌子都放出來了,難道還有另外一個水姑娘不成?總算可以一睹宜春院頭牌水玲瓏的芳容了!” …… 樓下。 男子們紛紛驚訝的喊了起來。 而在他們身邊的女人表情則是各異,有高興的,有驚訝的,也更有不以為然的! 不管怎樣。 在一陣美妙的音樂聲中,穿著橙紅色飄逸舞裙的水玲瓏面帶紗巾,步步生蓮的走到了舞台中央! 歡呼聲四起! 二樓包間。 有錢人紛紛探出腦袋。 藍月亮則笑呵呵地對楊逍道︰“楊公子,不來看看水玲瓏姑娘的表演嗎?” “行啊。今晚水玲瓏興致不錯呀……” 楊逍聳肩一笑,站到了窗戶邊,往樓下看去,藍月亮則是微笑著站到了他身邊。 舞台上。 樂聲一起,舞步飄搖! 水玲瓏身姿曼妙,蒙面紅裳,青絲墨染,彩扇飄逸,若仙若靈,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時而足起翻飛,手中圓扇握起翻折,似筆走游龍繪丹青,金袖生風! 樂聲耳畔。 眾人沉浸在她的舞姿中,就連周圍原先滿不在乎的一些女子也不禁自愧不如。 “?妙!” 一曲舞畢。 楊逍輕嘆一聲,收攏折扇,忍不住的鼓起掌來。 水玲瓏身子一彎朝著樓上率先鼓掌的楊逍眯眼一笑,默默含情表示感謝。 一時間。 樓上樓下,掌聲四起。 掌聲中。 楊逍將手放在嘴中長長地吹了一聲口哨,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奇異目光,不僅紛紛好奇是誰發出的聲響,他笑著朝樓上樓下眾人揮了揮手,一片笑聲。 舞台上的水玲瓏也有些意外,抬頭看去,臉頰緋紅。 不過。 就在她快要退下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忽然晃晃悠悠的向台上走去。 正準備退場的水玲瓏愣住了。 這男子棕發藍眼,上身魁梧,比周圍唐國男子稍高一些,一身唐國裝扮的異域面孔讓不少男女驚訝的小聲議論著。 只是。 這人手里提著一壺酒,一步一搖,醉醺醺嘴中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話,一步一步朝著水玲瓏走去。 “客官,您這是……” 站在舞台邊緣的一名龜公立刻走上前去,笑呵呵的就想要阻攔他。 但是。 這名外域男子卻猛地一伸手將這龜公推倒在了舞台,下一秒緊沖幾步來到了水玲瓏面前,一把抓過她手腕,另一只手將酒壺扔在了鋪了毯子的舞台上,就要抓她臉上面紗! “好……坎好坎的姑娘喲喂,快來陪陪我這可憐的甦萊曼吧……我傷心我寂寞我害怕呀……” 終于。 這人聲音大了不少,只不過是用非常不標準的唐話念念叨叨,噴著酒氣。 “客官!請您放手!你弄疼我了……” 水玲瓏眉頭緊鎖,慌張叫著,身姿還算靈活,臉向旁邊一側,躲過了那只咸豬手,不過被抓住的手腕,卻是怎麼都甩不脫! 她又氣又怒又急! 這時。 兩名護衛忙上前。 他們想抓住這名外域之人,只是才剛剛一回合,兩人就被這名外域之人給拍在了地上。 大家看出來了,這外域之人手上有點功夫呢。 眼看著。 水玲瓏的面紗就要被摘下! “喂!住手!干什麼呀,你這個外邦人,有沒有一點規矩?” “這可是唐國,我們的女人也是你能欺負的?趕緊下來!再敢亂動,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敢在這里行凶,你怕是找打吧?誰跟我上去打他一頓!氣死老子了!” …… 台下不少男人紛紛憤怒的喊著。 可是。 他們看到那兩名高壯護衛被打倒在地,大聲喊叫,真正動手的卻沒有幾個。 “不要阻攔我……我甦萊曼只是……呃……想找快樂而已,誰上來我就對誰不客氣……” 外邦人酒醉著,朝著台下眾人一陣狂喊,那奇異少見的臉龐再加上凶悍之相,頓時把幾個原本準備上前的人又給嚇了回來! 然而。 等這名外邦人轉身又伸手想要去仙水玲瓏的面紗時,呼的一聲,他抓著水玲瓏手腕的那只手傳來劇烈疼痛,猛的一松,捂著自己的手連連後退! 緊接著。 一只腳朝著他胸口重重的踹了過來! 外邦人嗚咽一聲,在空中飛了好幾米,砸倒在了大廳中,四仰八叉,暈了過去! 嘩啦。 楊逍身子一轉,折扇一開,眯著眼楮,好笑的看著那個被自己踢倒在地的外邦人。 “公子,救我!” 水玲瓏一把抱住了楊逍的腰,將臉貼在了他胸膛,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淚水吧嗒吧嗒落下。 “沒事。” 楊逍柔聲說著,隨即面帶不善的看向了那人,心里多少有點好奇。 唐國繁盛。 每地都有自己的夜生活,而在青樓之地,也有著各自的規矩。 尤其是像宜春院這種已明確說明自己是清水青樓的場所,大家都謹守規矩。 雖然偶爾有那過火的客人,但大多也被護衛給攔住了,再嚴重就報官了。 不過。 像這種外邦之人在青樓滋事的還是極為少見的。 畢竟。 就算他們也知道唐國法律之嚴格,若是違反被羈押,責罰比唐國人還要更嚴重。 “公子……” 水玲瓏在楊逍懷中喃喃地念叨,胸口起伏,緊貼著他胸口,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楊逍嘴唇微啟,一只手輕輕的在她後背拍著。 “嗯……” 水玲瓏抬起頭,看著楊逍那張英俊的臉龐,面紅耳赤,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從四周涌來,身子貼得更緊了。 “把他扔出去!敢在老娘的地方撒野?活膩歪了他!扔出去之前,揍他一頓!” 藍月亮叉著腰,氣呼呼的帶著幾個粗壯護衛趕了過來,看著楊逍,不禁豎起的大拇指,面露感慨。 幾個護衛抬著那個已醉倒的外邦人,你一腿我一腳,打了一頓後,將其扔出了宜春院。 另一邊。 藍月亮走到楊逍面前驚訝道︰“公子,你功夫真俊啊,那麼高的樓,說跳就跳了!會輕功呀這是?” “一般般,我學功夫也沒幾年。” 楊逍輕輕一笑。 他用扇子指了指懷中的水玲瓏,朝藍月亮使了個顏色。 藍月亮點點頭,上前將水玲瓏拉到了自己身邊,小聲安撫了幾句,便讓另外兩個姑娘陪著水玲瓏先去後院休息了。 水玲瓏一邊走著,一邊時不時的回頭看楊逍一眼,輕咬嘴皮,眼中含情,面露羞赧。 其他在場眾多男人看到那目光,紛紛朝楊逍投來了艷羨的目光。 過了一會兒。 二樓包間。 藍月亮處理完那個外邦人,再次出現,一來就直接自罰三杯。 楊逍一笑︰“藍月亮,那外國人的事跟你又沒啥關系,自罰干什麼?” 她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認真道︰“楊公子!原本今天晚上那事應該是我們宜春院的護衛所做,沒想養了一群酒囊飯袋,竟連一個外邦人都拿不下,反倒讓你這位客人出手,實在抱歉!這該死的波斯納人,晦氣得很……” 說著。 藍月亮從身上又摸索了一陣,將一張銀票遞了過來。 又送錢? 楊逍嘴角一抽。 第九十九章 藍月亮喝醉了,話就多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公子,剛才的事,謝謝你了!這一百兩,還請收下,當做您的辛苦費!” 藍月亮愧疚道。 “你……”楊逍指了指那張銀票,就是一笑。“你們也太客氣了吧?但是,別的錢可以收,這錢我是不可能拿的!” “為什麼?” 藍月亮疑惑道。 楊逍向外一指︰“就不說助人為樂這種大話了!水玲瓏是我唐國妹子,被外邦人欺負,我出手幫忙,本應也是我唐國男子的職責,如果連這種事都需要你拿錢來謝,你是在侮辱我。” “啊?” 藍月亮嘴角微微一抽,有些發愣。 楊逍搖著扇子笑道︰“人生在世,有的錢可以拿,有的錢是不可以拿的!幫助同胞,本就責無旁貸,你不要在這種事情上沾染了污跡。” “我……明白了。對不起,楊公子,是小女子想事不明!” 藍月亮想了一會兒,明白楊逍所說,心中對他涌起敬佩之情。 “對了。”楊逍問道。“你剛才說那人就是波斯納人嗎?他穿著唐裝,我都沒認出來。” “是的。”藍月亮鄭重的點點頭。“每年到這時,大概也就是我們過年前後,就會有一些外邦商人到這里來收購物品。” “這些波斯納商人個個都挺有錢的,膽子也很大,不過平日里,還算遵紀守法,也從沒鬧出過什麼亂子,沒想到今天晚上竟敢在我宜春院撒野,要不是賣奶茶賺了錢高興,我早就讓人把他打死埋土里了!” 一說起今晚上的事,藍月亮恨得牙齒癢癢。 “他們來買什麼呀?” 楊逍好奇道。 “無非也就是些絲綢,茶葉,瓷器等物,像咱們沿海不少的商人都還指望著從他們手里賺上一筆呢!畢竟,向他們出售不需向官府繳納稅賦,能省下一大筆稅錢。更不需要通過市舶司審查那麼麻煩……” 藍月亮雖然不摻和這種生意,但不少商人經常來宜春院飲酒做樂,耳濡目染間,對他們做生意的套路多少也就了解了一些。 “原來這樣,民間貿易……這生意可以啊。” 楊逍不禁一笑。 “是啊,他們生意是可以,可我這生意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唉,不說了,喝酒……” 說著。 藍月亮竟又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將酒喝了個一干二淨。 她似乎是喝下幾杯酒,太過于急促,此時和平日的精明鎮定有些不一樣,多了幾分恍惚,喝完後還悠悠嘆了一口氣。 “你這是怎麼了?” 楊逍好奇的問道。 “還能咋的?”藍月亮往周圍一指。“你別看我這宜春院很大,金碧輝煌的似乎賺的錢也不少。但其實正應了你的那句話,賠本賺吆喝。” “為什麼這麼說啊?” 楊逍有些不解。 “你真不知道?” 藍月亮笑道。 楊逍將手一攤,凝視著她,道︰“我不過就是平日里做些小買賣,能知道啥?你就別賣關子了,咱們是朋友,有話直說。” “朋……友?” 藍月亮的嘴角微微一抽,看著眼前楊逍那誠摯的眼神,心中竟有些觸動。 自己雖然算個老板,但終究也不過是風月場所之人,夜間有說有笑,可到了白天,這一行終究上不了台面,也沒有誰會把自己當朋友。 倒是覬覦自己和院里這幫姑娘身子的人不少,假模假式的靠近,無非就為了一時歡愉,誰又何曾用過真心啊? 可是。 她從楊逍這關心的語氣中,卻感受到了幾分友情。 想到這。 藍月亮也不藏著掖著,一邊倒著酒,一邊道︰“還能是啥?還不是開青樓稅收很重,我們所賺的錢至少有一大半都被收走了,剩下來的一點不僅要維持日常開支,還得應付各種意外。” “不說別的,如果今晚我真讓人把這波斯納人打死了,少不得官府上下又需一番打點,光是給縣衙就得送好幾千兩銀子,才能把這事情給掩蓋下來!” 她苦笑一聲,倒頭就喝。 “呃……”楊逍一听卻有些無語,手中一滯。“不是吧?你們還真打算把那個波斯納人打死啊?” “我倒是沒打死過人,但在青樓這種地方,有些狠人老板被氣急,難免下手重了一些,真打死了人,自然得上下打點,不然終究是個隱患!” “不過,對于這些外邦人而言,尤其是把那些沒有入關憑證的外邦人打死了,也就那麼一回事。只不過打死人終究不吉利,況且那些外邦使館若是知曉,也會因此惹出麻煩,真出事大多都是打點掩蓋了。” 藍月亮不急不忙的解釋道。 “原來如此。不過,我看這生意還挺好啊,稅雖然收得高,但錢賺得也不少,你這消費挺高的。” 楊逍端起酒認真道。 “那也撐不住花錢如流水呀!如果真憑著姑娘們就能賺大錢,早就不去想著做什麼生意了。在我看來,像這種風月場所終究不是久做之事,姑娘們或許能憑著年輕賺些錢,幸運的,甚至還能找個恩客嫁了。” “但對于大部分姑娘而言,隨年華老去,年老色衰,成了昨日黃花,又有誰來養呢?本來像我們干這一行花銷就不小,要有個什麼病癥,這一輩子算是完了,只能存點錢自己養自己了。” “所以,我一直都想著能給姑娘們找個正經營生,憑著手藝或者本事賺錢,而不是出賣色相。但沒有辦法,做咱們這一行就是這般,哪怕就像我號稱宜春院是清水青樓,可依舊還是有姑娘陪侍……” “這種事擋不住的,擋了,反倒惹起了責怪,畢竟也不是每個姑娘都像水玲瓏和其他一些姑娘一樣,會吟詩作對,跳舞?唱曲呀,更多的無非就是……” “你懂的。” 藍月亮有些尷尬的苦笑道。 楊逍點點頭。 人活一世。 在這世界上,別看有各種各樣的繁華蒼蒼道德法規似乎人就和動物完全不一樣了,但說到底,社會終究還是遵守叢林法則的。 強者生存下去,才能過得更好,而弱者只能自己各謀營生,了此殘生。 不管什麼時代,男女為了生存都在做著自認為最好的決定。 事實上。 只要不傷害別人,外人沒有任何理由去指責其他人的謀生方式。 不過。 楊逍听完藍月亮這番話,倒也是頗為佩服。 他原本以為她不過就是個青樓老鴇子,沒想到在內心深處竟還有著這樣的想法。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宜春院里的這些姑娘,包括頭牌水玲瓏在內,都對藍月亮如此尊重,她明明不過是個剛剛三十歲出頭的女子,卻被眾人尊稱為藍媽媽。 “要想生意更好,不妨擴寬經營渠道啊,或者經營方式。” 楊逍沉吟片刻,笑道。 “怎麼?楊公子你有新奇想法?” 藍月亮醉眼迷蒙,搬著椅子往楊逍身邊一靠,整個人身子也傾了過來,和他之間只有不到十余厘米距離。 那股成熟女人的誘惑味道頓時涌進了楊逍鼻子中,讓他忍不住的摸了摸鼻子,白皙臉上也微微泛起了淡紅色。 楊逍輕咳一聲,將身子微微往旁邊一挪,笑道︰“方法有的是,尤其是像你們青樓,哪怕是只做清水青樓也有很多額外賺錢的方式,就比如說,我們今天晚上所推出的珍珠奶茶就是一種創收的不錯舉措嘛。” “還有其他的嗎?” 藍月亮身子微微搖晃著,弱弱問道。 “當然有啊。”楊逍鄭重點了點頭。“娛樂這一行本就賺錢,尤其是唐國現在繁華有錢的人不少,普通老百姓其實也消費得起,不如……多增加一些娛樂項目。” “比如說?” “木管舞!” 楊逍說出三字。 “什麼木管舞?我怎麼以前從未听說過呀?” 藍月亮撐著下巴,好奇的問道。 “在唐國應該是沒有,甚至在其他國家,應該……也還沒有。”楊逍笑了笑,腦海中回憶著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去酒吧舞廳的所見所聞。“這木管舞倒也簡單,找一根光滑稍加修飾的木管,將它立在舞台中央,再讓女子以其為伴舞對象進行舞蹈,做一些雜技柔滑動作,不僅艷麗,也能顯示女子身段技法,定能吸引不少人目光。” “女子表演時,甚至還可以設置一些小紙票,花花綠綠的小玩具之類,在客人觀看時,讓他們用銀子或者銀票兌換,若欣賞到妙處,可將這些紙票玩具扔上舞台助興。” “再加上一些激昂伴奏,把氣氛活躍起來,還愁無法將在場的那些觀眾的情緒調動起來嗎?調動好情緒,他們就會付費,還怕沒錢可賺嗎?” 楊逍呵呵一笑。 “這……” 藍月亮那雙明亮的眼楮頓時一睜。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看上去文縐縐的楊逍竟能想出如此絕妙賺錢的辦法。 “而且。”楊逍接著笑道,“你不是覺得官府對青樓的收稅太高嗎?也有避稅辦法呀。我剛才所說的那些紙票玩具,你可以額外的讓人在宜春院外面售賣。” “這樣,所賺的錢豈不是就不算作你們青樓賺的嗎?官府當然就不好以青樓經營的名義,向你們收那麼高的稅了呀!” “天哪!妙絕!” 藍月亮身子一震,驚為天人。 第一百章 泰坦尼克和射雕英雄傳!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緊接著。 楊逍又向藍月亮提出了舞池吧台的想法。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她听得迷糊,但听完他介紹後又不禁拍案稱奇。 “……最後啊,還可以多搞點項目,雖然宜春院是青樓,但也不一定是任何項目都非得跟女人扯上關系,考慮一下小孩老人甚至是婦女啊!當然,如果能把它向一家綜合性的娛樂城發展就更好了……” “像什麼洗腳泡澡游戲雜耍,都可以搞起來,沒有溫泉就自己燒,沒有藥包就自己造,搞些足療按摩,一套齊活!” “為了吸引更多普通老百姓前來,還可以專門開闢出低消費區域,搞點什麼相聲啦,說書啦,游戲啦,甚至書館……收個門票,十幾文錢就能進場,一晚上也能賺不少錢!最重要的是人氣!” “我看宜春院附近有好些空出來的房子,把那些房子全部收來,搞一個綜合性娛樂城,別說整個清河縣的人都向往,只怕連附近市縣的人也會被吸引而來……” 楊逍為她出著主意。 藍月亮則趕緊將楊逍的這些想法都記在腦海中,眯著眼楮,嘴中喃喃念叨著。 “相聲……是什麼?” 藍月亮忽然問道。 “這個嘛。”楊逍想了想。“也就是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在台上說一些逗笑老百姓的話語,可以有一個固定主題,也可以異想天開隨便瞎說,搞笑就完事了!重點在于能吸引老百姓進場……” “我明白了!但是,說書我倒是懂,可都沒有什麼意思呀,那些老故事……老百姓只怕听到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藍月亮搖著頭說道。 “我明白。” 楊逍一笑。 來到這個世界,楊逍也看過一些說書,不過大多都在街頭巷尾隨便撂個攤子,稍微上點檔次的,無非也就在酒館角落里有個說書位置。 難登大雅之堂。 不過。 說到底,還是沒有個好的話本,這年頭說書,大部分無非也就是說些傳奇話本佳人才子,本子更新極慢,可能幾十年都是一個本子,從小說到老。 老百姓也不傻啊! 听過一兩次後雖然再去,但已是沒啥興致,說到底也是文娛活動實在太少跟,就為聚在一起閑侃,說書本身已沒啥意思了,自然也不可能給賞錢。 這年頭。 可沒有說書收門票這麼一說! 說書人經濟來源也無非兩項,一是場所老板給的工資,二是听者給了賞錢。 要想像後世那般吸引無數人專門進場觀看,肯定是做不到的。 “我知道你所說的沒意思,既然沒意思,咱就讓它有意思起來!比如,重新做個本子啥的,有了新故事不就有人了嗎?” 楊逍攤手笑道。 “新故事?弄個新故事不是那麼容易的吧?” 藍月亮搖頭道。 “也不難,要不……我給你說個?” 楊逍忽然來了興致。 “你還會說故事?好啊。” 她興高采烈的鼓起了掌來。 “那好吧,我就給你說一個短一點的!就說個愛情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泰坦尼克號!話說啊,在極遠之地,有一個國家造了一艘大船,名叫……” 楊逍于是繪聲繪色地說起了泰坦尼克號的故事來。 當然。 相關國家背景,楊逍都進行了化用,倒也沒和時代違和之處。 藍月亮被故事吸引得整個人都沉浸了進來,雙手撐著腦袋就像是個好奇寶寶似的,盯著楊逍。 听到冰山撞船,男女主冰雪中海水中廝守要分離時,藍月亮徹底崩了。 她揉著眼楮嚶嚶的哭泣道︰“嗚嗚……楊公子,你這個故事也太慘了吧,為什麼不讓杰克也坐上木板呢?再用點力,他就可以上去了呀,這樣……兩個人就可以幸福的一起生活了。” 楊逍嘴角一抽,撓著頭笑道︰“這不是考慮到當時太冷,杰克在水里待了太久,爬不上去嘛,板子浮力有限,只能一個人……” “可那樣子也不該放棄呀?如果真心相愛,就應該不顧任何艱難險阻的在一起!” 藍月亮使勁的點了點頭,似乎將自己帶入了故事中。 楊逍喝了口水,尷尬笑道︰“呃……咱這不是為了整個故事更加的雋永嘛?就把一些劇情極端化了……害,你就別再追著這些去想了!那不成了鑽牛角尖了嗎?” “好吧。” 藍月亮嘿嘿笑了笑,吐了吐舌頭,露出了少女般的調皮。 這樣子。 哪里像是個圓滑的老鴇子呀? 這俏皮模樣加上成熟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她那一雙黑葡萄似的動人眼楮,竟看得楊逍有些出神。 “咳咳……好了,故事完了。” 楊逍看向一邊,將杯子放了下來。 “唉,這故事……讓我怎麼那麼傷心呢?” 藍月亮揉了揉眼角的淚水。 “咱別的不說,就說這故事怎麼樣吧?” 楊逍問道。 “故事挺好的,但是不是也太短了呀?而且,如果老百姓真過來听了,說到最後……說書人非得被罵死不可。” 藍月亮苦笑一聲。 “咳咳,這倒也是。” 楊逍尷尬笑了笑。 時代所限。 這種悲劇雖然非常經典,可大多來听故事的老百姓都是為了圖一樂一個爽,哭了個稀里嘩啦,下次想再讓觀眾來,只怕會勸退不少人。 “那要不,我給你講個射雕英雄傳?” 楊逍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 這故事講的是一個傻小子郭靖不斷刷怪升級,歷經各種奇遇學得高深武功,家國情懷,江湖恩仇,美女相伴,最後成為于國于民都有利的大英雄。 這種主題是老百姓最為喜聞樂見的。 “啥?射啥雕?” 藍月亮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听了,就知道了……” 楊逍又不厭其煩地和藍月亮說起了射雕英雄傳︰“大江之水,浩浩蕩蕩,日夜無窮無盡的從牛家村邊繞過,流入大海……” 上一輩子。 楊逍對金老爺子的武俠可以說是十分之喜歡,以他天才的大腦將不少武俠名著都完完全全的記下了。 而且啊。 自從另一個世界記憶覺醒,他不僅身體力量增強了,記性也好得不得了,仿佛在另外一個世界所看過經歷過的一切都能夠絲毫不差的還原在腦海中! 因此。 原封不動的娓娓道來射雕英雄傳這個武俠故事,對他而言自是輕松得不行! 半個時辰後。 “……數十名僕人,擁著一名少年公子騎馬而來!” “那個,今天的故事就到這里吧。” 楊逍揉了揉脖子,清咳兩聲。 這一說就是一兩個小時的故事,藍月亮倒是听得興致勃勃,只是自己這嘴呀,卻累得不行。 “啊,不說了嗎?快說說這穆念慈比武招親的結果到底是怎樣的呀?那個少年是誰……” 藍月亮像個好奇寶寶似。 “這個呀,先留個懸念吧!你如果真有興趣,咱們不妨以後再談談這方面的合作,我把本子寫出來,你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那時你可以找些藝人,我幫你培訓都沒啥問題,我呢,就從你的這些股份里抽成干股,只拿錢,具體經營都由你來進行,也是可以的。” “你不是一直想給姑娘們重新謀個生路嘛?把你這青樓轉化成娛樂城倒是個不錯的想法……姑娘們有了更好的謀生活計,活得也能更自在更有尊嚴一些,不至于走在大街上被人戳著脊梁骨!” 楊逍意味深長道。 不管在哪個時代,也不管青樓合不合法,在普通人眼里看來終究不是一個良善處。 更別說在這一行謀生的那些姑娘男人們了。 “行。” “楊公子,我是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了,之前我真沒有想到你是因為有要事才離開的,還把您誤當成了騙子!” “沒有想到這麼一深談,您真的是做生意的奇才呀!光是這些想法,就讓我茅塞頓開,解答了我這麼多年來一直想要解決的問題!” 藍月亮發自肺腑的感慨道,眼中閃著崇拜敬仰的光芒。 “好啦好啦!”楊逍摸了摸肚子,略帶尷尬的笑道。“藍姑娘,廁所在哪里?剛跟你一邊說故事一邊喝了這麼多酒水,得先去躺廁所。” “我帶您去吧!哈哈,楊公子,不過你還是別叫我藍姑娘了,我都是近三十的人了,當不起一聲姑娘……如蒙不棄,就叫一聲藍大姐吧!” 藍月亮忙起身。 只是。 她猛的一起身! 或是因為喝多了酒,也可能是情緒太激動,眼前一發白眼冒金星直躺躺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上! “小心,藍姐!” 楊逍伸手,一把將她攬在了懷中。 藍月亮腦袋微晃,立刻清醒,身子卻依舊軟軟的,直不起來只能躺在了他寬闊的胸膛前。 砰砰…… 她的耳朵貼在楊逍胸口,甚至都可以听到他心髒跳動,堅強而又有力。 藍月亮的身子頓時熱了。 這麼多年以來。 自從因為她父親當官,全家跟著被牽連,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其他問題,也都是獨自面對。 然而。 剛才和楊逍一番交流,她遇到了知己一般,即使是資深青樓老鴇子,對于怎樣發展青樓都沒有像他這般完整的構想! 更別說。 她听著剛才楊逍說故事時,竟朦朧中有一種回到小時父親在床頭哄她入睡之感。 親近。 安心。 那種發自內心的安全依賴感瞬時間涌了出來,這已是她很多年都未曾有過的了。 “藍姐,你還好吧?” 楊逍關心地問道,也能感覺到藍月亮微微顫抖的溫潤身子。 “我……” 藍月亮呢喃一聲,忽然抬起頭看向楊逍,眼楮紅紅的,再也忍不住了,竟趴在了他胸口上嚶嚶地哭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將他胸口沁濕了。 “呃……” 楊逍有些懵逼,更讓他手忙腳亂,愣在原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藍月亮怎麼啦? 這說著說著怎麼還哭了? 不過。 這具充滿著成熟韻味,暖暖的成熟女人身子,卻讓楊逍心神一亂。 一時間,包間里的溫度都高了不少! 第一百零一章 巧遇佟香玉!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包間里。 周遭聲音似乎一下子停滯,沒有樂器聲,也沒有了人們的躁動聲,只能听到男女兩人面對面,重重的呼吸聲。 楊逍凝視著藍月亮,呼吸急速。 藍月亮身子微顫,臉紅到了耳朵根,一雙修長的玉手緊緊的摟著他的腰。 一陣混亂中,兩人躺倒在長席…… …… 一炷香功夫後。 藍月亮整理著衣服,耳根子直發燙,整個人發懵,難以相信所發生的一切。 楊逍早已離開包間,腳步凌亂,順著小路一邊走著,一邊緊著褲腰帶。 天哪! 自己干了什麼? 楊逍摸了摸有些凌亂的額發,用勁擦了擦臉上的紅唇印,苦笑一聲,不過,整個人卻要比之前神清氣爽得多,臉上滿是釋放的滿足。 “要了親命了!果然成熟的女人最難抗拒呀,原先還想著自己的第一個女人會是某個十八九歲的丫頭,誰能想到竟是個大姐……” 楊逍小聲喃喃,無奈苦笑。 就在剛才。 他完成了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次人性升華,感覺……還不錯。 不過。 他又想笑。 他原本以為藍月亮應該是經驗豐富才對。 畢竟。 像這樣的青樓鴇子,怎麼著應該都是干這一行出身,卻沒成想她動作木訥,憋著叫聲,大氣都不敢出,甚至還不如自己這個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怎麼接觸過女人的老男人來得嫻熟。 或許。 這是男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吧。 按照藍月亮所說,楊逍順利地找到了廁所。 還挺不錯。 干淨的程度絲毫不遜色于三生酒館,燻香之類自是不少,甚至還貼心的在廁所內外都掛滿了亮堂堂的燈籠。 附近就有三個打掃廁所的人。 最貼心的的是,當解手完畢時,服侍的人還會端上一盆清水以供潔淨。 “謝了。” 楊逍擦完手,朝那人一點頭。 只是。 那女人抬起頭,楊逍借著燈籠的光亮一看,卻是一愣。 他認得。 “佟香玉?” 楊逍當時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啊,客官,你……認識我?” 佟香玉看著眼前這臉上布滿胡須的男人,嚇得手一抖,面露懼色,手中銅盆 當一聲掉落在地,撒了楊逍一腳的水。 楊逍沒有責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抓住時,才發現佟香玉臉上畫著厚厚的妝,手上則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你怎麼在這?” 楊逍皺眉問道。 “你……是誰?” 佟香玉聲音局促慌張,用勁的想要抽回手,可力氣怎麼可能比楊逍大呢? “你家不是被火燒了嗎?听說縣老爺正在找你,想要詢問案情,可現在除了兩個被打傷的昏迷下人,你這個事主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楊逍不解道。 佟香玉往周圍看了看,另外兩個服侍之人正好離開,心中安定不少。 雖然她不認識眼前楊逍,可看他沒有什麼惡意,于是長嘆一口氣,無奈地撿起地上銅盆︰“客官,我在這只不過是為了保命罷了,要不是藍媽媽收留了我,只怕現早就被黃世仁給打死了!” 說著。 佟香玉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這麼說,燒你家的……真是黃世仁?” 楊逍咬著牙。 “是!”佟湘玉用勁的點點頭看,眼中露出極度憤恨,牙齒嘎 作響,隨後卻又神情一松,搖著頭,愴然苦笑。“是又能怎樣?黃世仁又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只不過這一次發生在我身上而已!” “現在,我只想養好傷,然後離開清河,父親在這里沒的,兩任丈夫也死在這,我就是個天命孤星!我不想開店了,也不想有什麼掌櫃的夢了……清河,根本就沒有我安身立命之處!” “這位客官,我不管你是誰,你好心,就不要將我在這的事告訴別人,就算是最大的慈悲了!您等著,我拿塊布,好好您擦一擦濕了的鞋,不然……現在還挺冷的,我可沒有錢賠!更被想著要我的身子……” 說完。 佟香玉掙開了手,忙往另外一間房子跑去,從那小屋子里拿來的一塊兒干毛巾半蹲在地上,替楊逍擦著鞋子。 楊逍看著她晃動的背影,悠悠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憤恨之色。 黃世仁! 一天不管他,就能造出這麼大一件慘案出來! 著實可惡! 佟香玉本就夠慘了,沒曾想黃世仁還是不放過她,至于為什麼,他多多少少通過張龍趙虎的調查也都知道一些,無非跟展堂下落有關。 只不過一直找不到佟香玉,沒事主報案,他自然也不好立案。 畢竟。 在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檢查公訴制度。 “你就打算一直待在這嗎?” 楊逍問道。 “應該還會待上個一個月吧!到那時,等我身上的傷都好了。藍媽媽答應給我一筆工錢,讓我離開這,回老家,或許還能找到一些親戚!” 佟香玉頭也不抬道。 “唉!那你先好好在這里待著,听說現在的縣太爺楊大人,為官清廉,公正不阿,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一定能幫你伸張正義的!” 楊逍認真道。 “不用了。” “為什麼?” “我恨他!” “啥,你恨他?他干了甚事兒?” “如果不是他英明,就不會審出皮葛是凶手,阿峰就不會自裁,我也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佟香玉聲音越來越弱,手上動作也慢了下來,楊逍甚至能感到她的淚水在一滴一滴落在鞋面。 “這……” 楊逍微微張著嘴,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審案竟會有這樣的結果。 不過。 他隨後臉色一正︰“你這個糊涂的女人!怎麼到怪起縣太爺來了,難道都想不清問題的根源所在嗎?恨誰,你也不能恨楊大人啊。” “我知道!”佟香玉擦干眼淚,緩緩站起身來,再次朝楊逍深深鞠了一個躬,表示歉意。“楊大人是個好官,是個青天大老爺,我都知道。但我能怎麼辦呢?難道去怪黃世仁嗎?我現在……只要一想到他,便會害怕。” “呃……” “佟香玉,你這是什麼道理?我且問你,黃世仁是好人,還是楊大人是好人?” 楊逍質問道。 “當然……楊大人是好人了。” 佟香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為什麼你反倒恨起楊大人來了,對黃世仁反倒是不敢恨嗎?讓楊大人听到,他得多傷心!” 楊逍眯起眼楮。 “因為我恨楊大人,楊大人不可怕,能讓我解氣。可是黃世仁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是人!我那麼大的家,他說燒就燒了,我不過是個婦道人家,他也能下的出去毒手,你說……我敢恨誰?” 佟香玉一臉無奈。 “你這……” 楊逍听完哭笑不得。 不過。 他也能理解。 對于普通老百姓而言,總是要有一個情緒發泄口的,那些大惡人是真的惡,甚至惡得能讓人一想到都覺得害怕。 沒辦法啊。 人們總是會恨那些相對而言容易被恨的人了。 而這些委屈是他自己在官場中必然要承受的。 楊逍搖搖頭,自是不會跟一個女人去計較這些事,從袖、袋里掏出一塊銀錠,約摸四五兩的樣子。 “拿著吧。” 他嘆了口氣。 “客官,您這是?” 佟香玉被楊逍搞得莫名其妙。 “看看你身上的傷,要養傷,那也得用好藥才行,再加上你本就是女人,多用一些去疤藥吧!你兩任丈夫都死了,如此年輕,路還長著,將來終究還是得要再成親的。” 楊逍關心道。 “您……” 佟香玉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塊銀子,手微微顫抖著,剛開始還有些猶豫,楊逍卻將把銀子直接塞到了她手里,握了握她的手,又搖了搖。 “照顧好自己!你如果還對楊大人有信心,就好好在這里養傷,有藍月亮在這,沒人能傷害得了你。即使黃世仁,也得給她幾分面子。” “楊大人現在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但請你對他保持信心,等事情都準備妥貼,黃世仁這個禍害,他是絕對會把這家伙從清河縣清理出去的!那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說到最後。 楊逍咬牙切齒,拍了拍佟香玉的手背,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佟香玉緊緊的抓著那塊銀子,緊咬牙關,面色復雜。 包間里。 藍月亮正發呆。 當楊逍出現時,她頓時變得局促。 而他看到她也有些尷尬,完全忘了兩人之前所做的那般人性升華之事。 “咳咳……” “剛才沖動了,那個……藍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吶,是個男人,有時難免犯錯……” “要是傷害了你,我向你賠禮道歉,如果還覺得不夠,我就……” 楊逍還想說話。 藍月亮卻抬起那雙柔柔的手堵住了楊逍的嘴,搖著頭發有些散亂的腦袋。 第一百零二章 他就是花心大蘿卜!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公子,你還是雛兒?” 藍月亮並沒有直接回答楊逍的問題,而是忽然抬頭,眼中流光閃過幾分興奮。 “呃……” “這貌似不是重點吧?” 楊逍尷尬坐下。 “拿著。” 藍月亮從懷里掏出一張帶著體溫熱氣的銀票。 楊逍一看, ,一千兩,夠大方的,他用手捂著額頭,搖著頭,很無奈。 “嫌少呀?” 藍月亮抬起手,又往胸口方向摸去。 “不不……這,藍姐,你認真的?” 楊逍指著那張銀票苦笑道。 “當然!這是咱青樓的規矩,再說了,你又不是客人,本就是我心動下才做出的舉動,給你開了雛兒,是要給賞錢的。” 藍月亮面腮帶紅,掩嘴輕笑。 “好吧,嘿嘿,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吧。” 楊逍伸手將那張銀票拿在手中,心中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這規矩。 他自然知道。 只是。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能到拿這種錢。 “你也是初次?” 楊逍抬頭問道。 “嗯。有不熟練的地方,還望公子見諒,有機會,奴家再學習學習……” 藍月亮羞澀地低下了頭,多了幾分小女兒之態,舉手投足間的媚態,讓楊逍不禁心思蕩漾,一時看痴了眼。 “要不,公子今晚留下……” 藍月亮聲音弱不可聞,羞羞答答。 “算了吧。” 楊逍搖搖頭。 “怎麼啦?” 藍月亮表情微微一滯,流露出失望之色。 “明天我不是還要去開……”楊逍正曉說明天得審案,不過舌頭一轉,笑著擺手道。“開重要的會議……既然和你約定好了做生意,那就得認認真真做好,不能懈怠!今晚回去我還要改進一下工藝,爭取多給你們一些奶茶,這樣也好讓你多賺點錢不是?” “嗯。公子,你人真好,現在就開始為我著想了嗎?奴家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藍月亮身子一搖,羞赧的將頭低下。 “奴家……” “藍姐,你還是叫得自然一些吧,這稱呼倒是讓我有些尷尬了。” 楊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你這個小家伙真是……好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竟會比自己小……對了,公子,你到底姓甚名誰,今年貴庚幾何呀?” 和楊逍有了肌膚之親,藍月亮面若桃花嬌艷不少,也不像之前那樣端著擺著顯出老鴇老態,說話不僅溫柔,也更多了對他的好奇。 “我……” “你是想讓我說真的,還是說假的哄哄你?” 楊逍猶豫了一會兒。 藍月亮頓時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到楊逍身邊,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勾住了脖子,親昵的在他耳邊道︰“這麼遮遮掩掩的……公子,你該不會是個江洋大盜吧?” “啊?” 楊逍頓時無奈的搖著頭。 “我看不像,這腹有詩書的模樣,又有些京腔,你不會是真從京城來的公子吧?我可是听說一些權貴公子閑的無聊,就會跑到外地掩飾身份的玩兒,你也是這樣的嗎?” 藍月亮聲若游絲吹出來的股股香氣,讓楊逍不禁身子癢癢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我的真實身份自然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不過,我的年紀比你想象的要小一點,今年二十歲,我也的確姓楊!至于我到底是什麼身份,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不過,那時你可千萬不要驚訝就好了。” 楊逍和她目光直視,說得頗為真誠。 “二十……好,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藍月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身子酥軟,將頭緊緊地枕在了楊逍肩膀。 一盞茶功夫後。 楊逍告辭離開。 藍月亮則依依不舍的在門口跟楊逍揮著手告別,搞得進出的人一陣驚訝,好奇那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轉身回到宜春院中。 小丫頭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將她叫到了後院中。 後院里。 水玲瓏正看著一幅字發呆,而上面詩詞正是楊逍所寫的一剪梅。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 水玲瓏側身坐著,一手撐著下巴,嘴中念念有詞。 藍月亮一看眼楮微微一轉,輕咳兩聲。 “藍媽媽!” 水玲瓏立刻起身,屈身萬福,柔聲道。 “還看呢?有啥好看的……” 藍月亮一臉淡然。 “是啊!您看,寫得真好,看來這首詞的確是楊公子所作了!話說,論起才干,跟廷漢相比,不相上下,甚至……還要更好呢。” 水玲瓏指著那首詞夸贊道,眼泛迷離。 “得了。”藍月亮卻是眉毛一挑,走上前,將那張宣紙拿了下來,卷了卷,小心的握在了手中。“你呀,這是又犯了花痴病了!楊……姓楊的就是個生意人,定然女人無數。雖然一表人才,但花心得很,你若是沉浸在這種人身上,這一輩子就完了!你看他今天這花言巧語,這種男人不能招惹……你把握不住啊妹子!” “玲瓏,以你的年紀,還是要以賺錢為主!男女之事不用去想,多存些錢,以後為自己留條後路才是最重要的,藍媽媽也不能養你一輩子不是?” “咱們女人啊……這一輩子短著呢……” 藍月亮語重心長的晃了晃手中的宣紙。 “藍媽媽,謝謝你說的這些,玲瓏知道了。” 水玲瓏听完心中感動,又面帶哀色。 從小之時,藍月亮在她耳邊說,女人靠出賣色相是走不遠的,因此,她學起詩詞歌賦等才藝來也是頗為刻苦。 不過。 當看到有才能又帥的男人,她還是忍不住的有傾慕欣賞之心。 “好了!這首詞我先替你保管著,免得你瞎想!你呢,再休息一兩天,我打听一下黃世仁對你是否還有意,如果他還有那種想法,媽媽再想些辦法!” 藍月亮上前將手搭在了水玲瓏肩膀上。 “謝謝……藍媽媽了。” 水玲瓏一臉感激之色。 藍月亮則問道︰“對了,之前那個混賬波斯納人沒弄疼你吧?要不請大夫來看看,我看他好像捏得挺緊的。” “還好……”水玲瓏抬起了手腕,左右晃了晃,上面已沒有任何的痕跡了。“你別看他似乎用力大,但其實那個波斯那人除了有些粗魯地想要摘下我面紗,倒也沒有干其他的事情……我看他那哭哭啼啼樣子,應該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唉喲,我的姑娘啊!想什麼呢?你才是受害者,怎麼善良到為他去著想啦?像這種外邦之人,本就與咱們非同族類,心思必異,迎來送往就得了,還為他去著想,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藍月亮瞪了他一眼。 “噢,玲瓏知道了。” 水玲瓏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藍月亮說著,便扭著身子準備離去。 這時。 水玲瓏忽然好奇地高聲問道︰“藍媽媽,你腿怎麼了?怎麼走的不自然……” “啊……” 藍月亮身形一滯,臉紅一片。 與此同時。 楊逍慢悠悠的往縣衙走去,舔了舔嘴唇,先拍了拍腰間放著十多兩銀子的錢袋,又握了握袖袋中的一千多兩銀票,回味著和藍月亮的刺激時刻。 說出來不怕丟人。 前後加起來兩輩子。 雖然上一輩子也交過女朋友,但充其量也不過就親親嘴握握手,像這種觸及天堂的深入交流卻從來沒有。 那種滋味…… 讓楊逍很是留念。 老實說。 他還真想留下來再好好溝通一番人身,可和縣衙的事相比,就只能把自己的私欲先放一邊了。 他腦海中正閃現著藍月亮不著片縷的身體時。 忽然。 前方遠處傳來一陣叫賣聲。 底氣渾厚。 “寶劍!寶劍!大寶劍!” 第一百零三章 削鐵如泥大寶劍!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燈光下。 二十多號人正圍著一高挑男子。 男子鬢有青須,人高馬大,身高六尺,一張國字臉,兩道劍眉高高挑起,手里舉著一把長劍,劍鞘極為普通。 可當他將劍刃抽出來時,那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音還是讓周圍不少人驚嘆! 這確是一把好劍! 楊逍眯著眼楮,不禁好奇,背著手走了過去。 那名男子將劍重新收入劍鞘,朝周圍拱拱手,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大聲喊道︰“各位老少爺們!在下初到貴寶地,先在這里謝謝大家給一塊說話之地!” “在下名叫韓信,酆都人,游學天下,來到清河,無奈遇上一些事身上銀兩全都沒了!到現在已是三天沒吃飯了,實在撐不下去,唯一值錢的就只有這麼一把七星寶劍!” “此劍乃是由天外玄鐵鍛制而成,自打在下一出生便跟隨左右,從小練劍也是以其為器,但無奈囊中羞澀,只得愧對祖宗賣劍求生了,還望有識之士幫持一把,無限感激!” 說完。 韓信彎腰嘆了一口氣。 這時。 人群中忽然沖出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高壯之人,不由分說,來到他面前,一把從他手中奪過了寶劍! “你!” 韓信皺眉。 “你什麼你!既然要賣劍,當然得讓我們看看成色如何,難不成就听你這麼胡口咧咧嗎?” 那人拍著胸口說著,將寶劍給拔了出來。 月光下。 寒氣凜冽。 那人不禁眼楮一睜。 “哈哈,原來是牛三啊!” “沒想到這混子竟對寶劍有興趣,不過,他身上哪里來的錢買?問他大哥借嗎?” “漢子,趕快把你的劍拿回去吧!等下這個混吃等死的牛三兒可就把你這把劍拿到當鋪里去當了,跟他大哥賭錢去了,你哭都來不及了!” …… 人群中有認出牛三這個小混混的人,不少人好心的在旁邊提醒道。 韓信咬咬牙。 只是。 讓眾人奇怪的是,他卻並沒有去搶那把寶劍。 牛三揮了揮那柄寶劍問道︰“漢子,既然你要賣劍,總得說個價格吧,說說看,你這把劍想賣幾個銅子啊?” 韓信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因為其他人的言語就對著牛三有異樣之舉,而是朝他拱了拱手沉聲道︰“這把劍隨我韓家已有五代,歷經百年,如今我實是不得已,既是解燃眉之急,也是想為這把劍尋個好人家,所以……這把劍,我賣一千兩銀子!” 呼…… 頓時。 周圍人听到這個數字,不禁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兩!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牛三一听,哈哈大笑,在左右兩手倒騰了兩下寶劍,隨後翻個白眼道︰“你可真敢吹!這劍也沒有什麼特殊嘛,還不如我家大柴刀呢……就這玩意兒也敢賣一千兩,我怕你是得了失心瘋吧?” “別說是一千兩了,哪怕一兩銀子也足夠我去買把好刀了,骨頭可砍,肉也可切……甚至還可以拿來打架,要你這劍做甚?” “兄台,我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劍,其特殊足以稱之為寶劍!” 韓信立刻道! “如何不普通?又怎麼說是個什麼玩意兒的寶劍呢?” 牛三好笑道。 “給我!” 韓信一個閃身立來到了牛三兒身邊,一把從他手中奪過七星寶劍,嘩啦抽了出來,露出一半劍身,用手指在劍身敲了敲,發出了嗡嗡清脆響聲。 “這把祖傳寶劍可不是在菜刀鋪子上所賣的那種普通鐵器所制,而是天外隕鐵!” 韓信昂首挺立。 “那又如何?” 牛三攤攤手。 “當然不同!”韓信看了他一眼眼終于是露出不快之色,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我這把劍有三不一般!第一不一般,斬銅斷鐵如切菜!第二不一般,毫毛落下斷分寸!第三不一般,殺人無痕不見血!” “這劍能削銅斷鐵?吹呢!” 牛三身子一傾。 其他人也同樣好奇,互相小聲議論著,對著他手中的那把長劍指指點點,一個個搖晃著腦袋,顯然不相信。 “當然!眾位別不相信,要不,就讓誰來試試……” 韓信忙點頭。 “那行,你等著。” 牛三來了興致,將雙手袖子往上一擼,跑到了附近三生酒館借了一把菜刀。 “喂!” “你不是能削銅斷鐵嗎?行啊,來試試!” “如果能用你手中那把寶劍把這菜刀斬成兩截,這劍買不買咱另說,我先給你十兩銀子,讓你去三生酒館吃頓好的!” 說完。 讓人意外的是,牛三還真從身上掏出了一錠銀子,至少也得有個八九兩。 韓信一看眼楮立刻亮了。 原本周圍還想勸說他的人也不再說話,看來這牛三今天晚上是有點錢呀。 韓信緩緩將寶劍抽出︰“牛爺,你且刀拿好!” “來!” 牛三握著刀把伸直了手,整個人腦袋偏向一邊,生怕他那把劍劈到他。 不過。 他正眯著眼楮,沒有感到手上有任何的力道,就听得周圍傳來一陣驚呼,等他再轉過身來,只見韓信已將劍收起,朝他淡然一笑。 等他再次看向那把菜刀時,那把原本明晃晃的菜刀竟已被整齊的被削成了兩截!  啷。 半截菜刀落在石板路上! “好!” “果然一把好劍呀!” “今天算是看到什麼才叫做真正削鐵如泥的寶劍了,沒想到那麼一把鐵刀,在這寶劍面前竟真像泥一樣!” “端的好劍!” 路人紛紛鼓起掌來。 “叫什麼叫?都給老子閉嘴!”牛三的表情變得很難看,回收嚷著,將手中菜刀扔到了一邊,另一只手緊緊攥著那錠銀子。“住嘴!滾滾滾……大晚上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是吧?這有什麼值得叫好的?”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站在不遠處三生酒館門口正看著一切小二則嘴角一個勁直抽,想著該怎麼把刀弄回來。 “牛爺,你看?” 韓信笑眯眯的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想多了你!” 牛三卻是將頭一搖,將那錠銀子藏到了身後。 韓信笑容一滯,緩緩將手收了回來︰“牛爺,你可是說好了,只要把菜刀劈開,就把那銀子給我的,難道要說話不算數嗎?” “本大爺還就說話不算數了,怎麼著?難道你能拿那把劍劈了我不成?我可跟你說,咱清河來了位青天縣太爺,你要是敢傷我,就別想跑了!” 牛三呲牙咧嘴昂著腦袋,典型一副無賴混混模樣,雙手插著腰,根本就沒打算給錢。 不少人紛紛嘆氣。 一名老者在旁小聲提醒著韓信︰“小弟兄啊!這牛三可不好惹,他大哥牛大可是黃老爺府上的家丁隊長,不然,你以為他能從三生酒館里借來菜刀嗎?” “不想惹事就趕緊走吧!等下他把牛大叫來,生要了你這把寶劍,可是跑都跑不掉了!” “對呀對呀,快走吧!” “唉!” 其他人也跟著勸說了起來。 韓信面帶青色,緊緊攥著寶劍。 牛三搖頭晃腦,一陣得意。 人群中。 楊逍眯起眼楮,看了看那耀武揚威的牛三,抱著手,一言不發,在一旁靜靜看著。 不過。 那把寶劍的確讓他驚訝。 第一百零四章 我大哥是牛大!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這時代。 雖然唐國冶煉技術和周邊國家相比好上不少,但跟楊逍心目中認知中的好,卻還差得很遠。 削鐵如泥。 不過紙上說說。 他也見過一些好兵器,可要做到如這七星寶劍一般削鐵如泥,卻還是第一次。 楊逍正想著。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將握緊的手松了下來,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朝眼前牛三拱拱手道︰“你要如何才肯給錢?” “對嘛,這態度才對……” “其實我也不是不想給錢,你看看,這錢就在我手里,隨便這麼一扔,就到你手上了。難嗎?” “但你得讓我給錢給的舒心!听好了,光是削鐵如泥還不夠,你剛才不是說這把劍有三個不一般嗎?那第二個不一般怎麼說?” 牛三抱手問道。 “第二不一般是毫發立斷!”韓信直指牛三腦袋上的頭發說道。“你只要扯下一根長發,往這劍刃上一放,一踫劍刃,立時斷成兩截。” “這不可能,我不信。” 牛三昂著頭。 “不信?你可以試一試啊,請吧。” 說著。 韓信將劍拔了出來,將劍尖指向了牛三。 牛三頭皮發麻,嚇了一跳,連向後退了兩步,正想罵人,可是看了看那雲晃晃的劍刃,眼楮一轉,還是從腦袋上扯下一根頭發。 他慢慢走到了劍刃邊,將頭發雙手一扯,隨後一松,當那頭發落到劍刃上時…… 瞬間。 長長的頭發斷為了兩截! “好!” “天哪,這世上竟真有毫發立斷的寶劍!” “這下牛三可沒有辦法再推辭什麼了吧?牛三,你趕緊給錢吧!這漢子也不容易!” 不少老百姓吆喝起來。 牛三臉色極為難看,瞪了周圍人一眼,咬牙切齒,目光卻忍不住的落到了那把寶劍上。 這可是把好劍。 如果能得到,通過自己的大哥獻給黃老爺,那豈不是大功一件? 說不定還能混個家丁護衛頭頭當當呢,那自己可是揚眉吐氣了,也不用看大哥的眼色過活! “錢呢?” 一旁。 韓信再次問道。 “不行!你明明說的三個不一般,剛試了兩件事,還有第三個不一般你可還沒事,怎麼能就說這是一把寶劍呢?” 牛三一個勁的搖著頭。 “你這是戲弄于我了?” 韓信臉上帶著怒氣。 “這怎麼能是戲弄于你?”牛三將手一攤,瞪大眼楮。“這三個不一般,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又不是我說的,你都還沒試完,怎麼,就想讓我買下這件呀?就更別說我手中這十兩現銀了。” “你想試試第三個不一般。” 韓信向前邁了一步。 牛三身子一個激靈,倒退兩步。 其他人則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第三個不一般! 殺人不見血! “那你倒是說說,這把劍的第三個不一般到底……怎麼不一般?” 牛三咬牙問道。 “快!一劍過去,無血封喉,人立時就死!就一個字,快!” 韓信咬咬牙。 “那行啊,既然無血封喉,那你就找個人給我試試,如果真能做到,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買了你這把劍!” 牛三用手一指。 韓信這個氣呀,嘩啦一聲將劍插入劍鞘,用手指著他道︰“呔!你這個潑皮,盡是耍無奈!這縣城中如何能殺人試劍?你要真想見這劍的威力,且取一只狗來,我殺與你看看便是!” “呵呵,你這可就好玩了,明明說的是殺人,結果卻變成了斬狗!莫非你這把劍不是殺人劍,而是殺狗劍?哈哈!” 牛三鄙視的抱著手,眼皮直往上翻。 “好了!”韓信暴喝一聲。“你要是不買就算了,老是跟我這聊閑天干嘛?” “怎麼叫做聊閑天呢,我這不是給大家展示展示嗎?你如果真要賣劍,就隨你這麼報價呀?” 牛三好笑道。 “夠了!” “你別在這里沒完沒了,我是誠心賣劍謀生,要是沒事就到一邊涼快去!” 韓信手一揮,實在是不想和他搭茬了。 “喲呵?急了?你若真要殺人,敢殺我嗎?” 牛三豎起大拇指指向了自己脖子。 韓信無語嘆了口氣,用手指了指他,好半天才說道︰“牛三,我不想和你糾纏!我們前無仇,後無怨,這腦袋搬家就再也安不回去了,沒事殺你干甚?” “呵呵,所以你就是個無膽匪類唄?也不知道從哪里得了這把寶劍,就跑到這里來中虛做假,竟還敢張口就賣一千兩,你根本就是個騙子!” “嘿!大家快來看啊,騙子!有騙子在這賣劍了呢!快看,快來看一看!” 牛三這個無賴揮舞著雙手朝著周圍大呼小叫,原本一些沒興趣看賣劍的也不禁紛紛側目,像看熱鬧似的圍了過來。 你一句,我一句。 有說韓信的,也有說牛三的。 嘈雜的聲音讓韓信腦子嗡嗡作響,熱血翻涌,咬牙切齒。 只是。 他握著劍的手始終也沒動彈。 這時。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爆和聲︰“牛三,你這個腌貨,拿著錢跑去哪了?趕緊跟老子去賭坊!” 一聲出來! 順著聲音的方向頓時空出了一條道。 遠處。 一個身高至少也得有一米九的黑塔般的粗壯漢子雙手叉著腰,朝著牛三吼叫。 原本還在韓信身邊比手畫腳的牛三猛地脖子一縮,忙伸起手,轉過身來,苦笑著那人喊道︰“大哥!我我……這就來,我這不是玩嗎?” “玩你大爺啊!”那黑塔漢子說起話來毫不客氣。“我怎麼有你這麼一個廢物弟弟,讓你取個錢都能取個半天,吃屎長大的吧?老子手氣正好,就差十兩銀子!給老子滾過來!” “好勒好勒!” 牛三點頭哈腰也不再搭理韓信,一溜煙跑到了那黑塔漢子的身邊。 那人。 正是牛大。 不過。 牛三跑到牛大身邊,在他耳邊小聲的嘀咕幾句,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了不遠處的韓信,尤其是他手中那把寶劍。 牛大听完,眯起眼楮,摸著下巴,用他那銅鈴似的眼楮看了過來。 這下。 不少人紛紛嘆氣,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一眼韓信,嘴中喃喃念著,這漢子手中的劍只怕是保不住了。 不遠處。 韓信眉頭微微一皺。 牛大比他高上一頭,若是真動起手來方寸間誰輸誰贏可就不一定了。 他正想著。 牛大卻已帶著牛三走了過來,每走一步,似乎連地面都跟著顫了一顫,身邊那些路人也紛紛向後退去,原本站在人群後的楊逍一動不動,反倒是站到了第一排。 “把劍給我!” 牛大毫不客氣道,指了指劍。 “憑什麼?” 韓信立刻抱著劍,身子往旁邊一側。 “我牛大要你的劍來看一看,小氣巴拉什麼?” 牛大冷冷道。 “庶難從命!此乃我家寶劍,從不輕易給別人看。” 韓信咬著牙。 “喲呵!”牛大立刻擼起了袖子,只見他那手臂比一般的漢子大腿都還要粗。“老子看看你的劍,還不肯?我又不是搶你的,看看會死嗎?” “你……” 韓信抬著頭,身子僵著。 “拿來!” 牛大毫不客氣的勾了勾手。 “不可能。” 韓信堅持著。 “好啊!” 牛大大叫一聲,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韓信的胳膊。 韓信一動不動。 原本。 大家還以為韓信多少有一點武功,沒曾想,面對牛大卻是任何功夫都使不出來,眼看著就要被牛大從他的手里將劍搶奪走! 第一百零五章 韓信胯下受辱!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牛大很意外。 他暗暗用力掰了掰韓信的肩膀,可眼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漢子竟巋然不動! 要知道。 不僅僅是在黃世仁府中上百名家丁中,他力大無窮,數一數二,就算在整個清河縣,他的力量也是排得上號的。 誰曾想。 眼前這個有些面黃肌瘦的漢子,窮到只能賣劍為生的家伙,竟和自己的力氣不相上下! 想到這兒。 他不禁咬了咬牙,眯起眼楮,冷笑一聲,將手收了回來。 周遭鴉雀無聲。 “哈哈。” 楊逍卻笑了出來。 “該死,笑什麼?” 牛大腦袋一偏,朝著楊逍怒吼一聲。 楊逍身後幾個人嚇得連忙跑開。 他則一動不動的指著牛大,笑道︰“有些人啊!中看不中用,看來力氣也不一定和身材成正比嘛!你這麼一個大個,力氣卻和眼前這位兄台差不多,這飯是吃到批眼里去了嗎?本公子就不能笑幾句?” “說不定,某些人在床上也是如此這般中看不中用啊?你老婆若是不滿意,不妨讓其他人試試!” “哈哈!” 周遭頓時傳來一陣笑聲,就連韓信也不禁哂笑,多看了楊逍幾眼。 “找死!” 牛大冷喝一聲,向他邁了一步。 “好了。” 韓信忙叫住了牛大。 牛大止住步伐,又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韓信身上。 “這事與那位公子無關,有什麼火氣,沖我來!”韓信咬了咬牙。“所以,你到底想怎樣,這事才算結束?” “原本呢,我是想借你手里的劍好好的看一看,誰知你不識抬舉!”牛大抱著手昂首挺立道,又從一旁拉過了他的弟兄牛三。“听我兄弟說,你剛才讓他很是難堪啊。就像這人所說,你力氣的確不小,我好久都沒正兒八經的打一架了。” “之前要不是黃老爺讓我外出有事,縣衙前,我就能和那個會武功的老婦人干一架,也不至于讓我那幫兄弟吃虧……老子心里正憋著火呢!這樣吧,咱們甩開膀子干一架!誰先倒下就算結束,生死與人無尤!” 他揉著手,晃著腦袋,用手指了指韓信,隨即朝他勾了勾食指。 “我,不打架。” 韓信立刻搖頭。 “無膽匪類!不過較量較量罷了,怕個甚呢,難道怕老子一拳打死你?腌玩意兒!” 說著。 牛大晃了晃自己砂鍋大的拳頭,臉上滿是不屑之色。 一旁。 牛三好笑道︰“大哥,這家伙還就真被你說對了,就是個無膽匪類,還是個騙子!他那把劍竟要賣一千兩銀子,你到時奪來,仔細瞧瞧是個什麼鬼?” “行了,你一旁呆著去。” 牛大說著用力一推,將牛三推得整個人一個踉蹌,不過,牛三也不敢說什麼,嘿嘿笑著退到了一邊。 “我說過,不打架。” 韓信堅持。 “你真不打?” 牛大面路冷色。 “不打。” 韓信忍住心中怒意,暗嘆了一口氣。 “當真不打?” “不打!” “哈哈!”牛大狂笑兩聲將拳頭放了下來,隨後指了指自己胯下道。“行啊,你既然不想打,咱就不打!畢竟這大晚上的,又快過年了,還是別見血光的好!那麼……” 韓信听到這話松了口氣。 然而。 牛大依舊放肆道︰“這架可以不打,可你之前戲耍我弟弟這事可不能就這麼了了,也不要你干別的,只要……” 他指向了胯襠。 “很簡單!” “從老子胯下爬過去!今天晚上這件事情就算了了,我不要你手中的劍,想多少錢賣你那把破劍就多少錢賣,我們兄弟倆也不管你!” “這夠好了吧?一切憑本事!” 牛大嘴角一斜得意的笑道。 “對,就讓他從大哥的胯下爬過去!快點爬,你要是不想惹事,就趕緊跪下爬過去!” 牛三跳著腳喊道。 韓信面色鐵青。 楊逍的臉也跟著一沉。 周圍老百姓紛紛嘆著氣。 “唉,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場啊!早就跟他說了不要招惹牛三,不然這牛大肯定會來的,你看,現在吃虧了吧,而且還要受胯下之辱!” “這要傳將出去,這漢子的一輩子就這麼完了,從別的男子胯下爬去,嘖嘖,這一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了!” “要不干脆打一架?男子漢大丈夫只能站著生,不能跪著死啊!兄弟,你可千萬不能認慫啊!” “打一架吧!這牛大平日為人囂張,漢子,你力氣不小,說不定能贏呢!” “把他打死了,被官府抓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打死他!” …… 看來。 這牛大兩兄弟平日作惡不少,幾十號人中,不少人都紛紛叫嚷。 不過。 牛大听到這話絲毫不以為意,反倒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滿是挑釁之意。 牛三則有些不干了,跟著周圍一些人對罵起來。 “住嘴!” “休做口舌之爭!沒用的東西!” 牛大朝著牛三一喊。 牛三將頭低下,嘟囔了兩下嘴不再作聲了。 “好!” 韓信抬起頭應道。 老百姓們一听這話,一個個興致盎然,瞪大了眼楮。 大家都不想韓信認慫。 韓信一看就是有功夫的,平日也沒有人敢招惹牛大,如果今天真能把牛大好好教訓一番,哪怕是把他打到床上休息那麼個把月,也算給清河老百姓謀了一份和平! 因此。 不少百姓紛紛鼓起掌來! “漢子,你好樣的!” “絕對不能丟人啊,你要受傷了,咱們哥幾個給你醫藥費!” “打死他!” …… 周遭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個面紅耳赤,激動不已。 牛大的臉也跟著一沉,全身肌肉繃緊,準備作戰。 可是。 韓信卻將手中的劍綁在了身後,雙腿膝蓋微微一彎,竟是要跪下去! 頓時。 周遭老百姓都傻了。 “不是吧?” “這孬種竟要給牛大下跪,就沒有跟他打一架的勇氣嗎?你也太慫了吧?” “太令人失望了!原本還指望他能教訓教訓牛大牛三兩兄弟呢,現在看來,不過就是個從外地來的窩囊廢,難怪淪落到賣劍的下場!” …… 老百姓們漸漸反應過來,很是氣憤,其中一些情緒激動的人,甚至朝著他吐起了口水。 牛大先是一愣,隨後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站在一邊的牛三更是狂笑不止。 “既然做了決定,就趕緊跪下,從我的褲襠底下爬過去吧!哈哈!” 牛大尖笑。 眼看著。 韓信就將跪下。 這時。 楊逍身子往前一傾,手一把拉住了韓信手臂,朝他搖了搖頭,指了指他的膝蓋,道︰“兄弟,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難不成要向這麼一個垃圾玩意兒下跪,還得從他胯襠下爬過去嗎?你可對得起……這一身所學?” “兄台,我……” 已是半彎著膝蓋的韓信咬咬牙,念叨兩句,整個身子僵在原地,最終也只是無奈嘆了口氣。 楊逍將他扶起。 牛大表情極為難看,一抬手,指著楊逍吼道︰“?你!我說的就是你,臭小子,怎麼著,想替他出頭是吧?你有那本事嗎?” “是!” “你來試試啊!” 楊逍挺身而立,面色森嚴,一聲低沉回答,讓牛大心中一顫。 嘩啦! 楊逍折扇展開! 旁邊,韓信木然,奇怪的看著他。 第一百零六章 老人倒了,就問你敢扶嗎?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呵呵,書生,你這麼個瘦瘦的身子,經得起老子一腳嗎?跳出來找死呢?” 牛大一步一步走來,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一顫,濺起不少灰塵。 一時間。 路上老百姓紛紛屏住了呼吸,不肯言語,看牛大那樣子,似乎真生氣了。 “兄台……” 韓信就要拉開楊逍。 楊逍卻朝他搖了搖頭,反倒是側過身子,背向了牛大。 “把劍給我。” 楊逍朝他一伸手。 “您這是?” 韓信不解。 楊逍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瀟灑的往他懷中一塞,不言分說的從他手里拿過了那柄七星寶劍。 “啊?一千兩!” 韓信抓過銀票一看,立刻眼楮瞪得大大的,這正是一張大額銀票啊! 他有些傻。 七星寶劍本是無價之寶! 他如果不是實在被逼到絕處,絕不會出售,之所以出一千兩,也是為了找個有實力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等將來自己有機會再贖回來! 不過。 他並沒有真打算以一千兩的價格出售。 如果對方還價,哪怕只要有一百兩,迫于生計,他也願意暫時寄放到對方家里。 可是。 誰能想到楊逍竟不還價,真給了自己一千兩。 一時間。 韓信傻在原地。 等到他再反應過來時,楊逍已是滄浪一聲,猛的拔出了七星寶劍,一轉身,將那劍橫在了剛剛靠近的牛大脖子間! 劍氣逼人! 嘶! 牛大倒吸口涼氣,沒有想到楊逍的反應卻是如此靈敏,他一動不動張著手,感受著脖子間那劍刃的冰涼,距離脖肉只有絲毫。 然而。 就是這樣的距離,牛大的脖子也隱隱間裂開條口子,滲出了鮮血,仿佛一動,就會人頭落地! “……” 牛大不敢作聲。 “哥……” 牛三則愣在原處,一動不動。 其他老百姓更是眼楮都快要突出來的,有驚訝,有高興,也有意外…… “你要跟本公子打架?” 楊逍呵呵笑道。 “我……唉喲……” 牛大不過嘴巴微微一動,但也牽引著脖子跟著動了起來,就這麼一動,流出來的血就更多了,火辣辣的疼頓時涌入到他的大腦中! “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楊逍將劍往外面移了移,隨後將劍身一立,啪的一下,打在了牛大臉上,粗糙臉頰上立刻現了一道紅紅印記。“敢情你這牛大狂是狂,可這本事實在堪憂呀!我還以為長得跟塔似的,多少有點伎倆,沒想只一招你就慫了?” “慫了?” 啪! 楊逍的劍再次扇在了他的臉上! “還打嗎?啊!你媽沒教你愛好和平,做個听話的小朋友嗎?啊?” 啪! 劍身第三次拍打在他的臉頰,幾乎要把他拍得眼冒金星! “你!” 牛大穩住心神,聲音發顫,不僅是憤怒,更是疼,他捂著疼痛的臉連連後退。 他不傻。 眼前書生絕對是個高手。 “五聲!你個兔崽子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否則把你們兩個腦袋剁下來當足球踢!” 楊逍慢慢悠悠地將劍收回,到了劍鞘中。 “你……” 牛大牙縫中吐出一字,瞪了一眼楊逍。 “五……四……” “還不走?” 楊逍嘴角上揚笑道,劍又抬了起來。 “哥!咱們走,這家伙有點本事!走吧,咱們把母親找回來,一起去賭坊玩就是了!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不過就是個書生和浪客而已!” 牛三倒也不傻,立刻上前拽住了大哥雙手,往人群中走去。 “你給我記住!” 牛大念叨了一句,和牛三消失在了人群中。 “散了散了!都看什麼呢?” “一個個盡看熱鬧,攛掇著別人不要命的和牛大打架,怎麼不自己上啊?什麼人性?” 楊逍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那些老百姓們,用劍鞘朝他們一揮,羞愧得老百姓們低頭散去。 路邊。 楊逍晃晃手中的七星寶劍︰“這把劍,一千兩,我收了。” “謝謝……謝了。” 韓信依依不舍的看著那把劍,抓著銀票,不知道該說什麼。 “兄弟。”楊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呢,這一世總會遇到一點難處,但在絕境中不丟失希望,才是真男人所為,不爭一時,爭長遠!” “我知你很愛這把劍,但在這個時候你還配不上它,因為你沒有實力保住它。這一千兩銀子,想必足夠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這七星寶劍,我暫時替你保管。三年,就給你三年時間!你要混不出一個名堂,這劍我就自己處置了,但如果你混出了名堂,就來這清河找這三生酒館的掌櫃!他能幫你找到我拿回寶劍!” “兄台,這叫在下如何……” 韓信雙眼一紅,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雙眼通紅,只能朝楊逍拱了拱手。 “唉,看你這樣子估計還真是餓了好幾天了,這麼大銀票去哪里別人也找不開,等明日天亮再去票號里換散吧!”楊逍無奈搖了搖頭,從身上又掏出了幾兩散碎銀子塞到了他手里。“拿好了!我呢,得先回去了,這幾兩銀子夠你在三生酒館里吃頓不錯的,再住個店休息一下!” “走了,後會有期!” 說完。 楊逍擺擺手準備離開。 “兄台,你貴姓啊?” 韓信緊走兩步,朝楊逍背影喊道。 只是。 楊逍卻只是揮了揮手,傳來四個字︰“三生酒館。” 隨後。 他消失在街道。 “兄台,多謝了。救命之恩,莫齒難忘!” 韓信身子挺直,雙腿並攏,朝楊逍來了一個九十度鞠躬作揖,當他起身時,肚子卻咕嚕咕嚕的不爭氣叫了起來。 此時。 雖然從小跟隨的寶劍沒了,但身上有了銀子,韓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心。 他看了看左手的銀票,又看了看右手的散碎銀兩,從身上掏出空空如也的藍布錢袋,將銀票隨意卷了卷,混著碎銀扔進了錢袋,往褲腰帶一系,激動的看向了不遠處亮堂堂的三生酒館。 是時候…… 好好吃一頓了! 他摸著肚子,大步地朝三生酒館走去。 這時。 一個小二急匆匆跑了過來,他蹲在地上看了一眼走向酒館的韓信,又看了看手上已被砍成兩截的菜刀,無奈苦笑︰“這刀是造了什麼孽啊,無緣無故被砍成兩截,這下完了,也活該我倒霉,怎麼偏偏就我撞上了牛三呢?” “得得得,賠錢得平安吧。” 小二跟在韓信身後。 兩人走了幾步,看著就要到三生酒館前。 這時。 路邊一小巷,一個看上去至少也得五六十歲的老婦人拄著一根細細的拐杖,小腳挪動如小雞啄米一般,踉踉蹌蹌的走了出來,或是被地上突出磚石絆到了腳,唉呀一聲,撲倒在地! 一時間。 “死人啦!” 在她身邊的幾個路人忙驚叫著跳了起來,躲到一邊,也有人停留,更有人冷漠的從老婦身邊匆匆離去。 “沒死!還在叫喚呢!” “唉呀!有人倒地了,誰快來扶扶,真慘啊!” “你說得輕松,這誰敢扶啊?沒听說最近縣城一些老家伙故意倒地,然後踫瓷要錢的嗎?指不定同伙就在附近正看著呢,誰敢上去扶,就等著賠錢吧!” “對,咱們就在旁邊看看,說不定等下有巡邏衙差過來讓他們來管不更好?又何必自找麻煩呢?而且,這老人也沒摔得多慘呀!” “你們也太冷漠了吧?這世道怎麼了呀……這老太太看上去這麼慈祥這麼可憐,大半夜出來又是在三生酒館,肯定是家里窮,半夜來找吃的,這摔倒了就沒人扶一把嗎?” “呵呵,你說的倒是挺爽,怎麼自己不上去扶一把呀?” “我……” 說什麼的人都有,不過大家更多的都只是在旁邊看著,沒有一個人真正上去攙扶。 不遠處。 韓信一只腳就要邁入了三生酒館,可看到那老人的可憐模樣,先看了看坐了不少人的酒館大堂,又看了看人群,面色一凝。 飯,可以等下吃。 人。 卻不能不立即救! 想完。 他大步流星的朝著老人走來。 “不好!等一下,客官……別……” 他身後不遠處的小二一看,苦笑一聲,臉上露出焦急神色,立刻抬起手。 第一百零七章 吃飯結賬,天下大道!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哎呦喂……” “好心的人兒,誰來幫幫這把老骨頭呀,好疼呢,老婆子就是想找點吃的呀!” 老人家趴倒在地上,用力伸出一只手向周圍人求救著,聲音淒淒慘慘。 然而。 念叨了好幾句,也沒有人上前。 就在她幾乎快要絕望放棄時,韓信忙上前蹲在地上,拉起她的手,緩緩將老婦人扶了起來。 他用腳一勾,將拐杖踢入半空中,另一只手靈活的接過拐棍,放在老人家手下。 “老夫人,你沒事吧?” 韓信彎腰關心問道。 “沒事沒事!”老人眯起眼楮仔細的看了看韓信,一臉感激之色,隨即長嘆一口氣。“孩子,謝謝你了,我這把老骨頭不頂用啊,這才出來剛走上幾步就摔了。” “人老了是這樣的,您以後還請多多小心吧。” 韓信見老人無事,安心的出一口氣。 “是是……如果不是家中實在沒有吃的,我又怎麼會出來呢?三生酒館不錯,經常會給我們這些孤苦無依的老人家一些吃食,所以才來踫踫運氣。” 老婦人說著,輕輕拍了拍他手背,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低眉順眼,很是無奈。 “老夫人,既然如此為難,不如我給您幾兩銀子吧,正好今天……賺了些錢。” 韓信說著就要去拿自己腰間錢袋。 “不用不用!”老婦人卻臉色微微一變,隨後恢復自然,聲音哽咽,滿是感謝。“你可真是個……好孩子呀,沒想到這大晚上的還能遇到你這樣的大好人,真是老生三輩子修來的福氣!不過,不用了,我突然想起家里好像還有點米飯,回去煮點粥也是能應付的,等明天白天再來三生酒館吧……” “謝謝你了,孩子!人心不古,像你這樣的好人現在不多了!你放心,老婆子不訛人,別听那些人瞎咧咧!” 老人家那雙瘦弱的手緊緊的抓住了韓信。 “行。” “您過贊了!這都是我們這些年輕人該做的!” 韓信收回了手。 他明白。 即使是一個老人也有著自己的尊嚴,不可能在大街上平白無故的接受別人的贈予,他也並沒有強求。 他將老夫人送到巷口,揮了揮手告別。 回來時。 路人紛紛夸贊著他,也為他感到幸運,沒有遇上踫瓷的。 韓信笑呵呵的朝周圍人拱了拱手。 此時。 三生酒館門口。 小二無語的搖了搖頭,拿著菜刀殘片自顧自的走進了酒館中。 過了一會兒。 三生酒館內。 韓信將袍子前擺一撩,一屁股坐了下來,接過了小二遞過來的菜單。 菜肴很豐盛。 他舔了舔嘴唇,一個又一個的叫起了菜來,直到叫到第九個菜,小二在旁提醒,他才停了下來。 小二去傳菜了。 另一名小二則是遞過來一壺茶,笑呵呵的給他倒上了一杯。 韓信搓了搓手,捧著熱茶,美滋滋的喝著。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從塞外到中原,一路上經歷過無數艱難困苦,本以為自己就要餓死在路上,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人只要抱定希望,終有走出困境的一天! 昨天他還窮的叮當作響,身上只有一把寶劍,可現在就是身上有一千多兩的小富翁了! 不說別的。 “看來,天無絕人之路啊。” “有這一千兩,一下就豁然開朗了,安定下來才是,先去郊外搞個宅子,再收些徒弟,就靠收徒教武為生吧!” “至于七星寶劍……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拿回來的,不急,三生酒館在這縣城里名聲倒還不錯,等有出息了再聯系掌櫃的!” “那兄台真是好人哪,一定得好好感謝他才是!他身上帶著那麼多錢,該不會是三生酒館的老板吧?這可真就巧了,不過,他從三生酒館前走過時,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呀,目不斜視,又不像有關系的樣子呀?” …… 韓信端著酒杯自言自語,一雙眼楮有些出神,就在這時,他忽然听得從二樓方向傳來美妙女子歌聲。 一時間。 勞累奔波了三年的韓信整個人愣住了。 沒想到。 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動听的歌曲,就是在這一樓聲音小了一點,不過,自己現在有錢了,二樓自然也是去得的。 想到這。 他和小二說了兩句,在小二帶領下,來到了樓上,順帶著還給自己點了一壺美酒。 果然。 樓上裝修更為精致,就連桌子都比一樓大堂要好得多,他找了張靠窗位子,一眼看到了在角落中正唱歌彈曲的父女倆。 當他仔細的看著燈光中的那個唱歌女時,心中頓時一顫。 天哪! 這世上竟有這麼漂亮的姑娘! 驚為天人! 一時間。 他看得有些痴了。 在他愣神的功夫,七八道菜,湯湯水水得,一道一道地端了上來,香噴噴的菜肴很快讓饑餓戰勝了對美的欣賞,他端起飯來吭哧吭哧的吃著,以風卷殘雲之勢,看得二樓那些有錢人目瞪口呆。 就連琴清唱完歌休息時都忍不住向這邊看來,掩著嘴輕輕的笑了兩聲。 “咳咳……” 老琴咳嗽兩聲,轉身瞪了她一眼。 琴清忙收斂起笑容,吐吐舌頭,端起茶,埋著頭喝著。 一盞茶功夫。 琴清茶都還沒有喝完。 韓信卻是狼吞虎咽,伴著酒水,把滿滿一桌子菜吃了個一干二淨,等放下飯碗時緩緩坐下,嗝的一聲,忍不住打了個飽嗝,朝周圍看著自己的人不好意思點點頭,撫摸著肚子。 “真舒服!” 韓信忍不住的吐出幾字,再伸手端過一杯酒,小品一口,伴著音樂,簡直人間絕美! 琴清父女倆繼續唱歌。 酒足飯飽後的韓信用手撐著下巴,眼楮微紅,帶著些酒氣,呆呆的看著兩人。 在這個有些寒冷的夜晚,還有什麼比酒足飯飽後听著這美麗動人的曲子,欣賞美人更享受的事呢? 听著听著。 韓信竟忍不住的睡著了。 夢中。 他化身為一名將軍,騎在戰馬上,一身鎧甲,指揮著千軍萬馬向敵軍沖去,聲勢如虹! 他轉過身,看到不遠處高台上所站著那個威風凜凜一聲皇者之氣穿著黃袍的男子,卻是一愣! 那! 不正是今天給自己一千兩的那個書生嗎? 他正奇怪時。 “客官……” “醒醒呀,客官醒醒呀!” 一陣輕輕的搖動,讓韓信猛的從腥風血雨的廝殺中驚醒過來,揉著眼楮,看著站在面前那個滿帶著笑容的小二。 小二一邊擦著手,一邊笑道︰“不好意思!客官,您在這里睡了快大半個時辰了,小店呢,也要打樣了,您看……是不是方便把帳結一下?” “結賬?” 韓信韓信眨著眼楮一愣。 小二頓時笑了︰“客官,您這不是說笑了嗎?這天下的道理萬萬條,但有一條是最簡單的,那就是吃完飯要結賬呀!再有四分之一個時辰,小店就要徹底關門,你總不是還想在這里睡一晚上吧?” “再說。” 小二彎著腰將手指向了角落。 琴清父女倆已在收拾樂器準備離開,而在周圍原先坐著的那些富人也所剩無幾。 “就連琴姑娘都準備走了,這也沒有歌聲可听,琴聲可聞,您干坐著,不冷嗎?听您這口音似乎是外地人,舟車勞頓,小的理解!那要不,小的給您介紹一家不錯的客棧,保證物美價廉,讓您住得舒心,還有熱水洗澡呢!” 小二笑嘻嘻道。 “沒事,謝了,我結賬吧,多有打擾。” 韓信呵呵笑著站起身來一拱手,對于三生酒館如此好的服務,實在是讓他驚訝。 以前。 即使是自己身上有錢進酒館飯店,那些地方也遠遠無法和三生酒館的服務質量相比。 因此。 韓信這錢出得高興。 “勞駕您跟小的到櫃台來吧。” 小二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韓信下了樓。 此時。 琴清父女兩也收拾妥當,跟在了兩人身後,樓梯間,琴清懷中抱琴,看到回頭的韓信,相視一笑。 第一百零八章 這霸王餐不好吃!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櫃台邊。 韓信尷尬了。 因為。 他忽然發現安身立命的錢袋竟不見了! 他左摸右摸,也沒有從身上找出錢袋,將背著的包裹打開,不過幾件破爛衣服兩本舊書,別無長物。 周圍。 小二們漸漸圍攏了過來。 副掌櫃無奈笑了笑,擺擺手,將小二們驅散了。 他輕輕的用手敲了敲櫃台桌面,語氣依然平和︰“客官,在我們這里吃白食的有,可吃得像您這般心安理得的可不多呀!不僅去了二樓,還點了那麼多,酒是好酒,茶是好茶,光酒水就值二兩多銀子……您這一身衣服,干干淨淨,看上去也不是差七八兩飯錢的人呀?” “我有錢,只是錢袋不見了!” 韓信一陣局促,從頭摸到了腳。 副掌櫃搖了搖頭︰“吃霸王餐的都這麼說!您有沒有錢只有自己知道,但我只認現在能不能拿出錢來。小店就要打樣,您總不是想讓我們陪您一起找到天亮吧?” “說實話。” “您要是一開始就說沒錢,到店里來,實在餓得慌,小店做一兩樣小菜,米飯管夠,不收錢也沒事,全當交個朋友!但也不能像現在這般欺騙我們呀。” “我……” 韓信啞口無言。 這時。 琴清從他身後經過,小姑娘一雙大大的眼楮在他身上看了看,听清緣由,立即吐著舌頭偏向了一邊。 尷尬至死。 韓信恨不得給自己找個地洞埋起來。 門口。 琴清父女倆站著,小聲說了兩句,正想離開,看到不遠處過來之人,卻是連忙躬身。 “蕭師爺!” 兩人齊齊尊敬喊道。 “老琴,琴姑娘,辛苦了。” 蕭河拱手笑道。 三個人在門口寒暄。 酒館櫃台前,韓信是真沒了辦法。 真夠倒霉的,不過就這麼遠的路徑,自己竟把錢袋給丟了,一丟就是一千多兩,把自己的前途都給丟了! 自進門,已過去了一個多時辰,要想找回顯然是不可能的,還不知道這一千多兩便宜了誰呢? 他正局促時。 一名從後院走過來的小二看了看韓信,眼楮一亮,立刻走到了副掌櫃身邊,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什麼?唉,完了……” 富掌櫃一听,頓時一翻白眼,拍了拍手,無奈的嘆了口氣。 “掌櫃,您這是?” 韓信一臉懵逼。 副掌櫃輕咳兩聲將賬本合上,頗為認真的看著他,拱拱手︰“客官,剛才語氣不好,實在不好意思,不過,小的有幾句話想問問您。” “掌櫃,您實在是太客氣了,有話但問無妨。” 韓信連忙回禮。 副掌櫃將手向外一指︰“您是不是一個多時辰前在門外出巷口扶了一位老人?” “是啊。” “您這錢……算是找不回來了。” “為什麼?” “那老人可不是一般人,經常在我們三生酒館門外踫瓷,她不僅僅抱著瓷器玉石之類的踫瓷裝傷,踫到那好欺負的,甚至還偷錢呢!礙于她的身份,我們不好報官,白天時,一般會讓小二在外面守著,提醒進出客人。” “為什麼不報官?” “您別急,听我說呀!這老太太背景不一般,她兒子是黃世仁黃老爺府中的家丁隊長,體型巨碩,長得就跟個黑塔似的,要是誰惹了這老太太,那可不得了,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她兒子一巴掌下來能把人拍死,不死也殘吶!” “所以,你們就……” “沒錯,我們只能盡些提醒義務,也不敢將那個老太太趕走,不然惹了牛家,她兒子兩個帶幾十個人往咱這門口一站或者店里干坐著,那這酒館也就別開下去了。這事,哪怕是縣太爺來了也難!” “那我這錢?” “沒了!定是沒了!不出意外,肯定是那個老太太在趁著您扶她的檔口把錢給偷了呀,她手上功夫不錯,據說年輕時就小偷小摸慣了,後競偷了了一路過波斯納富豪,被其昆侖奴懲罰強爆,生了長子,一把小刀使得賊靈活,割包割得是悄無聲息呀!這麼多年來,不少人都著了她的道,要不是她兒子,早被人打死了!” 說完。 副掌櫃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 韓信身子跟著一晃,雙目痴呆。 副掌櫃正想說話。 “老付,瞎說啥呢?”蕭河卻徑直走了進來,把剛才兩人對話听了個清清楚楚,眉頭一皺。“什麼叫做縣太爺來了也難?你有幾個膽子敢在背後這麼議論楊大人?不想干了?” “蕭師爺……” 副掌櫃一听,嚇得一激靈,忙從櫃台中走出,朝著蕭河深深作了個揖。 蕭河用手指了指他,隨後看向韓信,捋了捋胡須不禁微微點頭。 這人絕不是個吃白食的! 錢就是被人給偷了。 他長得一表人才,看上去孔武有力,面相方正偏邊人,一身正氣,就是這臉色又紅又白的,還帶著些菜色…… 想必。 也是從外地吃了些苦頭才來到清河。 “這位是?” 韓信面露不解。 副掌櫃忙介紹道︰“客官,這位是我們三生酒館的股東,也是清河縣的斷案師爺!” “原來是斷案……蕭師爺啊!” 韓信退了一步,忙朝他拱手,身子一抖,眼神下意識的往旁邊一躲,身形帶著幾分慌張。 “客氣了。” 蕭河意味深長的打量了他一番,輕輕點頭,心中了然。 門口。 琴清父女二人並未急著離開,听到里面動靜,不禁看了過來。 被美女這麼一看,韓信更加難堪了,低著頭,手足無措。 “這位客官消費了多少?” 蕭河問道。 “回蕭師爺,這位客官一共吃了七兩銀子的飯菜!” 副掌櫃立即回道。 “這錢,算在我賬上。” 蕭河掃了一眼韓信,淡淡道。 “是。” 副掌櫃點點頭。 韓信卻猛地一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蕭河,看到對方眼神又連忙偏向它處。 蕭河並未作聲,而是走到櫃台邊,看了看在櫃台上攤開的包裹,幾件灰布衣裳自是普通,他目光落在那兩本有些年歲的封裝書上。 書皮有些破舊,但依稀可見上面的書名。 《孫子兵法》! 蕭河一驚,立刻伸手要拿那兩本書,只是眼看著手就要踫到書皮,卻又將手收了回來,上下打量一番,朝韓信拱了拱手,隨後指著那兩本書道︰“客官,這兩冊孫子兵法……可是您的?” “您知道孫子兵法?” 這回輪到韓信驚訝了。 蕭河鄭重點點頭︰“當然!這世界上知道孫子兵法的人多,找它的人也不少,極為難得啊。傳說,這孫子兵法百年前因戰亂失傳,據說這世上只流傳了三套,其中一套在京城皇宮內,還有兩套,至今沒有下落。” “您這……” 蕭河再轉身看向那孫子兵法上下兩冊時,聲音已是有些顫抖了。 他很明白這孫子兵法意味著什麼。 “此乃我家祖傳兵法,自小研習!當年祖上也曾……只是子孫不孝,我輩無能……不說也罷!” 韓信看了一眼那兩本兵法,念叨一句,不再作聲,而是默默的將衣服折好,和兵法放在了包裹中。 蕭河面色一沉,隨後瞪向了副掌櫃,輕輕拍了一下桌面︰老付,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客人如果真有難處付不了錢,就算了,也不至于粗魯到去翻包裹呀?你忘記了三生酒館不為難客人的宗旨了嗎?” “蕭師爺,我這……” 一听這話,副掌櫃臉色頓時苦了起來,無奈的攤了攤手,有口難言。 韓信收拾好包裹,忙過來說道︰“蕭師爺,您可千萬不能責怪掌櫃的呀!這包裹是我自己打開查找錢袋的,並不是掌櫃強行破開……” “是嗎?” 蕭河眯著眼狠狠的瞪了一眼副掌櫃。 “是呀,蕭師爺,真的冤枉!幾位股東培訓,那些話小的都記在心里,怎敢違背呀?實在是這位客人太過著急,所以才打開了包裹。” 副掌櫃解釋道。 “那行吧,老付,你們先去打烊,我和這位客人聊聊,客官請這邊坐。” 蕭河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指了指大堂最里面的那張桌子。 第一百零九章 來,給你介紹個工作!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兩人落座。 蕭河不急不忙地為兩人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和韓信踫了一杯。 一杯酒後。 兩人關系也親近熱絡不少。 簡單介紹。 蕭河得知對方姓氏,眼楮一轉,好奇問道︰“你姓韓,看這一身英武之氣,身上又有孫子兵法,莫非……你是塞北之韓家的人?” “不是。若我身世塞北之韓家,又怎會淪落至如此地步呢?雖然姓韓,卻和那大家族毫無關系。” 韓信眨著眼,苦笑著搖頭。 “那倒是,在下唐突了。” 蕭河歉意一笑。 “不妨事。” 韓信拱拱手。 蕭河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如果問你為什麼從邊塞來到這,想必也不會跟在下說吧?” “哦?您怎麼知道我是邊塞的?” 韓信奇怪問道,看似承接,實則卻已偏轉話題。 蕭河用手指了指他的臉道︰“我曾有些邊塞朋友,邊關之人和內陸之人多少在長相氣質上有些差異,就更別說和江南這邊的人了。” “蕭師爺也是行走天下見多識廣之人哪!” 韓信感慨道。 “謬贊了。”蕭河擺了擺手。“我來清河很多年了,多年沒有出去,實在稱不得什麼行走天下!不過,看到韓兄你一身豪氣,似有難言之隱,但也必然是仗劍走天涯,看你食指中指及虎口皆有老繭,定是使用刀劍之人!韓兄,你武器呢?” 他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對方的刀劍。 韓信苦笑一聲,將路上有人花一千兩銀子將自己寶劍買走的事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倒是並未談及拿回寶劍的事。 “原來如此!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韓兄也是遇著好人了……可是,那老婦人實在可惡,請韓兄放心,既然知道錢去了哪里,待我明日稟告知縣楊大人,定能給你一個公道!” 蕭河朝天拱拱手,認真道。 “難啊。”韓信端起酒倒了一杯,一飲而下後無奈道。“咱們也只是懷疑而已,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就是那個老婦人拿走了我的錢,就算你們抓到她,她死不承認,不用那筆錢或者藏在深處,又何從得知呢?” “這……” 蕭河嘴角微微一抽。 “與其去找那已遺失的一千多兩,還不如找個工作更好,錢丟了就丟了,就當是給老人家用了吧,畢竟她也年紀大,又何必執著呢?錢財不過身外之物,只要能謀生,也就夠了!” 韓信端著酒,無所謂的聳聳肩又給蕭河滿上了一杯。 “嗯……” 蕭河長吟一聲,認真看起韓信來。 果然豪俠。 不愧是行走江湖的人,對于錢財之類看得並沒有外人想象的那樣要緊。 而且。 就如同韓信所說,沒有任何證據,哪怕就是把那個婦人抓到了,無證審問,無非也是給早已積案成山的楊大人徒添煩惱,既然韓信都這麼說了,自己又何必執著呢? “接下來,韓兄有何打算啊?” 蕭河和韓信踫了一杯酒後,放下酒杯問道。 “暫時不打算走了!走累了,就在這青河找個工作,活下來再說。” 韓信往周圍看了看,說出自己打算。 “明白。”蕭河往周圍看了看,看著那些忙碌的小二,張張嘴,隨後又搖了搖頭。“不行,這樣太過于委屈韓兄你了!” “怎麼?” 韓信奇怪道。 “是這樣的,三生酒館的小二,甚至是一些其他職務待遇都很不錯,不過,這一兩天才剛剛招完人,現在沒有空余崗位。哪怕就是強行把韓兄塞進來,只怕也是委屈了你了。” 蕭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哈哈!無所謂的,人在江湖嘛,有起有落,在起的時候風風光光,在落的時候隨波逐流,也能活個自自在在!” 韓信將手一揮。 “佩服!韓兄這心態,在下實在不能比呀,大氣!倒是和知縣大人有些相似,相信你們相見時一定能相談甚歡。不過,我還有另外一個想法。” 蕭河忽然眼前一亮。 “蕭師爺請說。” “你知道我是縣衙的斷案師爺,真正該給韓兄介紹的不是小二,以韓兄身姿,或許辦案衙差是個不錯的選擇!” “呃……辦案,衙差?” “對啊,韓兄覺得怎樣?” “這……還是算了吧。” 韓信嘴角微微一抽,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晃,側過身子摸了摸額頭,一陣尷尬,臉上也多了幾分不自然。 蕭河看到他這模樣,更加確定了心中所想。 如果沒錯。 眼前的這位韓信一定是在邊塞犯了事,所以才跑到江南來。 不過。 蕭河有自己的判斷,以韓信展現出來的人品絕對不是做了什麼大惡事,說不定是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或者,一時激憤做下錯事。 蕭河端著杯酒自酌自飲,思考著。 韓信則吃著涼菜不知該說啥。 此時。 寶劍沒了,錢也沒了,可以說是真正的身無分文,他不僅是一陣自嘲式的苦笑。 沉默一陣。 蕭河突然將櫃台處的副掌櫃叫了過來。 “蕭師爺,怎麼了?” 副掌櫃問道。 “老付,你在這縣城干了這麼多年,認識人也不少,跟各種店家都挺熟的,咱清河要人的地方不少,你看看,只要過得去的,不妨給韓兄介紹一下呀?” 蕭河抬頭問道。 “介紹工作?” 副掌櫃看了看韓信。 蕭河點頭。 韓信朝著他拱拱手,有些愧疚道︰“副掌櫃,我這般……實在無奈,只求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也不求有多高薪水,就如蕭師爺所說,你認識人多,煩請給我介紹個工作吧!” “好。” 副掌櫃為人倒是挺豪爽,鄭重點了點頭,閉著眼楮在腦海中尋摸起來,沒多一會兒,眼楮一睜露出笑容。 “有了?” 蕭河和韓信兩人同時驚喜道。 “是的。”副掌櫃點了點頭。“其實,這事也就發生在今天!這不是宜春院護衛長晚上來酒館喝酒嘛,護衛長很憋屈,我就多那麼一嘴,問了一下。原來,下午,他們被個書生欺負了,被宜春院院長藍月亮藍媽媽給罵了,就想著招些有本事的人!” 他說到這,仔細的端瞧起韓信來,一邊摸著下巴一邊感慨到︰“客官,我看你身高六尺,孔武有力,一雙臂膀看去更是練過武的人,想必身上是有點本事的吧?” “還行吧,至少幾個人近不了我的身,也算是有些武藝傍身。” 韓信回答道。 “那就得了!”副掌櫃一拍巴掌,高興道。“那護衛長也知我酒館掌櫃認識的人多,就托我給他找些高手啥的。實話說,我也不認識啥江湖上像展堂那般一頂一的高手,身邊盡是些些平常之輩,沒啥好介紹的。不過,如果有客官您這本事,想必去宜春院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咳咳……” 哪知。 蕭河听完卻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宜春院? 虧副掌櫃說得出來。 他不禁用手指了指老付。 副掌櫃不好意思的面露尷尬,似乎也意識到有些不合適,便又想起其他工作。 韓信自然知道兩人這副模樣的原因,朝著兩人分別拱了拱手,一臉感激道︰“蕭師爺,我說了,只想找一份工作安身立命,沒什麼講究!那宜春院是青樓吧?無所謂的。雖說今晚飯錢算在您賬上,但這錢肯定是要還!眼下,有個宜春院護衛的崗位倒也挺不錯,就是不知……這薪酬方面……” “哦!你不嫌棄就好辦……普通護衛二兩銀子一個月,包吃包住,你這身手,三四兩,加點賞錢福利,六七兩沒問題!最重要的是,還能天天見著宜春院的漂亮姑娘呢,那可不是鳳凰樓那里的俗貨可比的,說不定,還能內部價打折……憑借著韓兄你這副體魄定然是有不少姑娘喜歡,就算天天簫歌玉枕也不是問題!” 副掌櫃不禁朗聲一笑。 “老付,你呀!” 蕭河一臉無語的搖了搖頭,同時又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韓信。 “青樓護衛……” 韓信想到這些,臉上倒沒什麼喜悅之色,喃喃囈語,反倒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 琴清父女兩看了過來,眼生疑惑。 第一百一十章 夜晚中的其樂人間!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櫃台邊。 “父親……”琴清壓低聲音,小心道。“父親,那位客官……咱們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見過?” “不要亂說話!” 老琴輕輕搖了搖頭。 琴清只得止住話題。 另一邊。 韓信和蕭河說好宜春院護衛的事情便告辭了,原本蕭河還想給韓信找個住處,不過,他還是笑著拒絕了,說自己身上多少還有些錢,足以安排晚上去處。 蕭何沒有強留。 離開三生酒館。 韓信抱著手中包裹,看了看空蕩蕩的接頭兩端,苦笑一聲,他身上又哪里有錢呢,但凡還有個幾十文,也能去住個大通鋪,可他現在身上是連一文錢都沒有了。 走出酒館。 一陣蕭瑟冷風迎面吹來,頓時,讓韓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丟錢的事對他而言,並不怎麼在乎,畢竟錢財乃是身外之物,若真不是自己的,溜掉了,那也就溜掉了,只能說天意如此。 此時。 已是深夜。 路上雖然偶爾還有行人,但已是人跡罕至,他找了個小巷子,沒有風,又有個牆角遮蔽處,便在巷口蹲了下來。 他將包裹里的幾件衣服披在了身上,借著月光看看那兩本兵書,面露羞愧。 他自小苦讀兵書,勤學武藝,父親也為他找了不少名師,也算是學得了一身本事。 可是。 自從發生了那件意外,他只能從邊塞逃離。 一路奔波到清河,沒成想連自己保命的家伙都護不住,他不禁嘴角一斜,臉上露出無奈之笑。 邊上。 只有巷口呼呼的風與其相伴。 韓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一道璀璨的星河邊是一輪高高掛著的圓月,嘴中喃喃道︰“明月啊明月……在這戚戚晚上,從塞北到江南,也就只有你才是我韓信不變的朋友了,還不知道那宜春院的護衛到底能不能干成,不過,即使干了也太辱沒祖宗,可又能怎麼辦呢?” “人。” “終究還是要為了活著而活著。” 漸漸的。 或許是酒意上頭,又或是披了兩件衣服溫暖不少,他坐在巷口抱著身子兵法,頭一低,沉沉的睡了過去,甚至發出了鼾聲。 不管怎樣。 一晚上酒足飯飽,已是這一兩年來最為舒適的時日了。 他睡著了。 巷子外外卻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 忽然。 腳步一停。 兩人正是琴清父女倆。 “父親大人,這不是之前那位客官嗎?怎麼……睡在這里了?” 琴清瞪著一雙大眼楮,低聲好奇道。 老琴仔細看了看坐在巷子中的韓信,搖搖頭,緊了緊女兒的衣服道︰“好了,這客官必是有難處,既然拒絕了蕭師爺的幫助,說明他還是一個有骨氣的人。我們又何必揭穿呢?時間太晚,回家吧,明天還要早起練習那首詞呢。你不是老想著把那首詞唱給楊大人听嗎?” “是。” 一說起那首詞,琴清興奮的點點頭。 父女倆向前走著。 “父親,咱們明天可不可以上午休息一下呀?楊大人審案……我想去看。” 琴清一臉興奮道。 “審案有什麼好看的?” 老琴搖了搖頭。 “不嘛,我就是想去看嘛,之前那兩天本來就想去看的,可酒館有事,咱們脫不開身,明天上午三生酒館據說要給新的小二培訓,關門半天,咱們又不用來,不如去看楊大人審案好了!” 琴清嘟著小嘴,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 老琴眯起眼楮。 “爹爹,好不好嗎?” 琴清拽著老琴的手,撒起嬌來一副小女兒態,倒也頗為可愛,即使是對她嚴格的老父親也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吧行吧,既然你想去那就去便是,正好我也把兩副琴好好調一調。” 老琴若有所思的說著。 兩人說著話。 不遠處。 一個急匆匆的人影背著一個老婦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差點就撞到兩人,一邊走著,那男人還一邊埋怨著︰“阿母!這大晚上的你就別到處亂跑了,大哥到處找你呢,?找不到你,他又得罵我!” “你知道個啥呀?今天這幾單阿母可是賺大發了,加起來前後得有……一千多兩,這下可以過個肥年了!” 老婦人得意道。 “啥?” 背著老婦人的牛三頓時傻住了。 “嘿嘿,三兒,你先趕緊回家,等到家里我再跟你兄弟倆細說!” 老婦人嘿嘿直笑,摸了摸自己懷中所藏著的銀兩銀票。 “好勒,阿母,你坐好了。” 說著。 牛三興沖沖地背著老婦人加快了步伐,听到這話的琴清父女倆卻是瞧兩人的背影看了一眼,目錄驚訝。 牛三家中。 牛大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門響立刻出門打開了大門,進來的正是牛三和兩人的母親大手子。 大手子自小就生活在清河,以坑蒙拐騙為生,年輕時不知道進了多少次縣衙,不過因為是個女人,又有些姿色,擅長和衙役們結交,所以並沒有真正蹲過幾天大牢。 久而久之。 大手子反倒是摸清了衙門里的那一套,各種規避,一直好好的活到現在,被她坑蒙拐騙之人數不勝數。 真實姓名沒人知道,江湖人稱大手子。 過了一會兒。 大手子坐在桌子前。 牛三則點燃了油燈。 牛大笑呵呵的給大手子端來了一碗粥,高大身形坐在了她的身邊跟個小山似的,看著老母親平安回來,松了一口氣,同時又面帶責怪。 “阿母!”牛大頗為認真道。“咱家也不差錢,雖然咱們三個都喜歡賭,花費不少,但也不差您出去掙這麼一口啊?您這每天晚上都這麼跑出去,真不小心摔著了,那可如何是好?” “大兒乖,沒事,阿母這行都干了一輩子,怎麼會不小心受傷呢?你對我也太沒有信心了吧!” 大手子端起那碗粥,用嘴吹了吹熱氣,呼呼喝了起來。 粥里還放著些皮蛋瘦肉,再加上小蔥,味道極美,可誰又能想到這麼一份細膩美味的皮蛋瘦肉粥,竟是高大如黑塔一般的牛大做出來的呢。 “好吧……阿母,粥還可口嗎?” 牛大關心問道。 “那還用說呀?我家大兒做出來的粥自是一如既往的好喝,阿母要喝你一輩子的粥呢!當然,最想的還是能和媳婦做出來的粥!你啥時給阿母帶回個兒媳婦呀?” 大手子一邊喝著一邊帶著殷切期望的笑道。 “阿母……這事不急。” 牛大面露尷尬。 “大哥那是找不到吧?哈哈,光是這身材就把人給嚇死了,哪個姑娘敢找他呀?倒是將來可以找個外域娘們!” 牛三端著一碗粥在旁呵呵的傻笑著。 “吃你的,沒人把你當啞巴!黃老爺說了,他會幫我想辦法的!” 牛大瞪了他一眼。 “嘿嘿。” 牛三頭一埋。 一家三口,此時倒也其樂融融。 屋外雖然冷風大作,甚至還夾著著一些冰雨,但在這個寒冷的夜晚中,三個人的心卻是溫暖的。 “今晚贏了多少?” 大手子喝完半碗粥,擦了擦嘴,問道。 “唉,阿母,別說了,原本是可以贏的,我都看好那一把了,就差十兩銀子!我就讓牛三回來取錢,結果,不知道他跑到街頭去看什麼賣把式的了,差點我還和別人打一架了呢!等再回去的時候就輸了……” 牛大狠狠的瞪了一眼牛三。 “明明就是賣劍的……” 牛三則是嘴角一斜,小聲嘀咕了一句,忙將頭壓的低低的。 “你就照顧著點三兒吧!他人就是這樣,做事慢慢吞吞的,下次再有啥東西,讓阿母去幫你拿就是!兩兄弟要互相扶持才是!” 大手子說著,伸出手在牛三頭上摸了摸。 牛大無奈一笑。 牛三听到大哥不再責怪,忙抬頭興奮道︰“母親,你之前不是說你今天晚上掙了大錢嗎?” “大錢?” 牛大奇怪的看向大手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人賺一千兩的方式!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一千兩?” “阿母,你這是拿誰的錢呀?” 牛大愣愣的看著手中那張大額銀票,心里一震,雖然他平日不差錢,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 “嘿嘿,一個傻小子的!大半夜出門做好事做到阿母身上來了,那就教育教育他,讓他認識到現實的殘酷唄!” 大手子又零零散散地掏出了幾十兩銀子。 “阿母,厲害了!” 牛大徹底傻眼。 平日里。 自己正門歪路的也能掙不少錢,一年下來兩三百兩是沒有啥問題的,這在唐國已算是小康之家了。 如果不是三個人都愛賭,又愛招朋喚友的吃,花銷不少,就算是給家里再添置兩個奴僕也是足夠的。 原先。 大手子靠著自己這般踫瓷也能騙到一些錢,一個月至少也有好幾十輛。 可是。 什麼時候拿回過一千多兩啊,即使是對于黃世仁黃老爺而言也不是個小數字啊。 牛大正在愣神,牛三卻高興不已。 大手子自然是得意揚揚搖晃著腦袋了。 這時。 門外卻突然傳來沉悶聲音。 “看好了嗎?既然看好了,就把銀票拿出來吧。” 那人冷冷道,聲音悠遠。 “誰!”  ! 牛大一拍桌子差點一巴掌把桌子拍碎,站起身,立刻拉開了大門,竄入院中。 月光下。 一個蒙面男子站在對面房屋的屋頂上,昂首挺立,手中一把弓箭,背後一個箭袋,聲音陰沉。 “你是什麼鬼?裝神弄鬼的,趕緊給本大爺下來!” 牛大挺身朝空中一吼。 “你也配?” 那人輕笑一聲。 另一邊,牛三手里拿著一把菜刀,跳著腳喊道︰“喂,你這家伙到底想干什麼?大半夜的竟跑到我家屋上,不知道我家大哥是誰嗎?” “有種的!你下來,奶乃滴!讓我大哥一巴掌拍死你,我再拿著手中菜刀把你切個稀碎,吃頓新鮮的人肉包子!哼!” 牛三呲牙咧嘴。 大手子則眉頭微微一皺,靠在門邊並不言語,她往周圍看了看,注意到並沒有其他人。 “我說了,把銀票放在院中。” 那人依舊道。 牛大立刻將那張一千兩的銀子往背後一藏,挺直胸口,用手一指屋頂,朗聲笑道︰“屋上的,你是在跟我說話嗎?你下來!咱們較量較量!” “再說一遍,若不把錢交出來,死的可就不是一個人了。” 那人說著,從身後慢慢拿出了一支箭,將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三兒,小心!” 牛大意識到危險,身子一側,立刻朝著牛三吼了一聲! 然而。 因為有大哥在身後,從小被大哥保護慣了的牛三自是不怕的,隔得老遠,依舊炸炸呼呼喊著! 只是。 只听嘩啦一聲,那人手中的箭破空而出,噗嗤過肉,竟直接貫穿了牛三寬碩的身體! 嗡嗡一聲。 那支箭插在了目瞪口呆的大手子身後門框邊,箭尾輕輕搖晃著! “啊!” 牛三一聲慘叫,胸口一陣悶疼,手中菜刀掉落在地,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不斷流淌著鮮血的胸口。 “阿母……” 他掙扎著緩緩轉過身來,走了兩步,撲通一聲雙膝一彎。 “三兒!” 大手子大喊一聲,忙沖上前抱住了身材高大的牛三,堪堪用力讓他倒在了懷里。 “阿,阿母……疼,好疼……” 牛三掙扎著抬起手,表情扭曲,不過說出幾字,雙眼一瞪,雙腿一蹬,死了! 血流一地! “三兒!” 牛大目眥盡裂,忙上前檢查著弟弟,可他脖子間鼻頭處已沒有了動靜呼吸。 牛大緩緩的閉上了眼楮,緊緊攥著那張一千兩銀票。 “銀票,放好!” 屋頂上那人繼續冷聲道。 牛大的身子頓時一顫,大手子則抱著牛三的尸體老淚縱橫,卻又不敢哭的太過大聲。 “混蛋!” 牛大爆喝一聲就要沖上前,只剛沖上一步,一支箭嗡嗡地插在了他腳邊! “想死,可再往前一步。” 那人一動不動。 牛大心神一顫,看了看插在腳邊的箭,又看了看身後門框上的箭,還有弟弟的尸體,咬牙切齒︰“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算是我阿母偷了你們的銀票,也不至于殺人吧?” 不用說。 他猜到了弟弟的死和這一千兩銀票有關,還不知道自己這個老母親到底偷了什麼人的錢,竟惹得如此高手出現! “牛三的死……真的僅僅是因為大手子偷了錢嗎?” 那人眼楮一眯。 “那還有什麼?” 牛大不解道。 “難道你忘記了三日前,你鄰居家姑娘在家里自縊而亡?若不是牛三強要了那姑娘身子,她能死嗎?” “難道大手子忘了幾天前在縣衙門口,當時黃家家丁毆打一個婦人時,旁邊就屬牛三帶頭叫得最歡,說起來,還是大手子在旁邊攛掇的吧?” 那人冷冷道。 “這……” 牛大轉身看向大手子。 只是。 此刻大手子雙目痴呆,哪里還能回話,一雙眼楮就如同瞎了一般,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神氣。 牛大嘆了口氣,想了想,向前走了幾步,將銀票放在了院子中。 嘩啦。 一條繩子猛的飛來,竟將那銀票粘走了! “還剩幾兩銀子就當是給牛三買棺材的錢了!牛大,你身為黃家家丁也做了不少惡事,你自己好好把握,若做出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來,你也活不了!” 說著。 那人往空中一跳,消失了。 “喂,你到底是什麼人?喂!” 牛大追上幾步,猛的推開了院門,沖到外街,街道上哪里還有人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砰的一聲砸在了門板上,竟將那門板砸開了一個大洞…… 縣城中。 一個靈活的身影在一座又一座房屋頂上躥跳著,最終落到了縣衙後院。 吳媽小院里。 吳媽披著一件灰色長袍,看著手中的一千兩,掂量了一下︰“這錢,是大人給那個漢子的?” “是的。” 黃由基點點頭。 “哪來的錢?這麼多?” 吳媽問道。 黃由基拱手道:“一路上,我都保護著大人,大人沒有去其他的地方,只去了宜春院,那里人太多,我就不好跟進,具體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不過,後來大人從一個街頭漢子的手上花了一千兩買了把寶劍,我就好奇跟著那漢子……我想,這錢應該是宜春院的人給的。” “奇了怪了!宜春院這清水青樓……做生意這麼豪氣的嗎?奶茶還沒怎麼做開呢,就付了這麼多銀子……前後加起來這可得一千好幾百兩了。大人也沒跟我說過這一千兩的事啊?” 吳媽眯著眼楮,小聲嘀咕,將頭一偏,看向了楊逍所在的院子方向。 “或許,是大人通過其他方式賺來的呢?” 黃由基輕笑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江湖人士,以武犯禁!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與此同時。 楊逍房間中。 蕭河正跟楊逍說著明天要審的那二十多件案子的順序,一件件安排好後,?他提起了韓信的事。 “韓信?那個賣劍的……” 楊逍一听這個名字頓時就笑了。 不過。 真正讓他驚訝的卻是韓信手里竟有孫子兵法上下兩冊。 如今。 天下太平。 天下文人學子所學習的都是詩詞歌賦,大多為了科舉而生,雖然也有些人會學一些其他門道,不過,真正對兵法感興趣的卻沒有幾個。 蕭河說出了孫子兵法中流傳較廣的幾句經典之語,不禁讓他一笑。 原來。 雖然這兵書也叫孫子兵法,可是,和楊逍記憶中的孫子兵法卻不同。 可以說。 是兩本兵書。 至少。 蕭河背出來的這幾句,他是不記得在地球那本孫子兵法中所有的。 “一下就免了七兩銀子的飯菜錢……好大的手筆,蕭師爺你對這韓信頗為看重啊?不過,這小子也太倒霉了吧,剛拿到我的一千兩就被人給偷了?這倒霉孩子……” 楊逍搖頭笑著,眯起眼楮。 蕭河這才知道原來韓信的那一千兩竟是楊逍出的,心中驚訝之余並沒有多問,就是一笑︰“大人,倒也不是屬下對韓信有多麼看重,不過他那本孫子兵法的確難得,如果那兩本書是真的,可就價值不菲了。” “啥意思?” 楊逍問道。 蕭河睜大眼楮道︰“朝廷中雖然也有孫子兵法,但僅存于皇宮里。據說,即使皇宮里的孫子兵法也是殘本,當年太祖皇帝僅僅憑借著殘本孫子兵法就得了天下,如果將這完本的孫子兵法獻于宮中,大功一件啊!大人,您覺得這意味著什麼呢?” “原來如此。” 楊逍面色了然,臉上卻並沒有多麼激動。 “這事你沒有跟別人說吧?” 楊逍忽然問道。 “當然沒有。” 蕭河忙回道。 “那最好就把這個秘密咽在心里吧!我即使想要升官,也不會通過什麼獻寶去升官,而且,你不知道當今的皇帝最煩的就是官員獻寶嗎?” 楊逍迷起眼楮。 “這?” 蕭河一愣。 楊逍擺了擺手道︰“其實不能怪你,江南距離京城那麼遠,皇帝真實脾性又有誰知道呢?不過呢,本官還是多多少少做了些研究,前兩年,北方有人挖到驚天寶物,獻于乾坤皇帝,非但沒討到啥好處,反倒被大罵一頓,貶了職!” “我想。” “你應該明白乾坤帝這是為什麼吧?” “皇上英明呀。” 蕭河听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雙眼一睜,面露喜色,朝天拱了拱手。 他不傻。 乾坤帝統治這二十年以來,國計民生不斷向前,老百姓生活也在肉眼可見的好起來。 民間傳言乾坤帝乃是天上真君下凡,了結了前任皇帝的混亂,造福于民,一時各地不少地方都為乾坤帝豎起了長生牌坊,用以供奉。 這種事。 乾坤帝雖不提倡,但也沒有反對,但對于其他鋪張浪費獻媚之舉是大加禁止的,頗有聖明君主的做派。 一時間。 乾坤皇帝在老百姓心目中地位就更高了。 因此。 這些年朝廷開恩科上京趕考的人,以日劇增,幾乎網羅了天下有才之士! 不過。 真正難得的是乾坤帝始終保持著一份理智,各種英明舉措,一件接著一件,朝廷雖有黨爭,但在乾坤帝的平衡下倒也沒弄出什麼亂子來。 再加上二十年來打擊貪污,整頓吏治,強軍揚威,一時被民間看做是僅次于太祖皇帝的所在。 有這樣一個皇帝,包括蕭河在內的很多人都感覺格外的幸運。 因此。 乾坤帝做出那樣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這讓蕭河發自肺腑的佩服敬仰,此乃真正的明君所為啊。 “大人,這事屬下明白了,還請大人原諒屬下的糊涂想法。” 蕭河沉聲拱手道。 “沒事。對了,後來那個韓信呢?” 楊逍問道。 “他自己安排去了。屬下讓副掌櫃給他找了一份工作,宜春院的護衛。不過,看他本事,就算是當個護衛隊長也是綽綽有余,總比他一路飄搖的要好。唉,挺好的一個人不知咋就落到了這般地步,必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蕭河嘆了口氣。 “行。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了,再準備一下春季的鄉試吧……我呢,還是好好研究一下法官培訓,哎,真讓我自己這麼一天又一天去審,這頭也疼得不行!” 楊逍將桌上的案卷扒拉到一邊,不禁苦笑,露出無奈之色。 “是!屬下明白。”蕭河一點頭,隨後又張了張嘴,思考一陣後道。“大人,還有一件事,或許是屬下太過于多疑了。” “說唄。” “不知道咋的,這兩天似乎咱們清河縣來了不少江湖人士,打架的明顯多了起來,衙差們有點不夠用啊!屬下看是不是讓馬運那些人也跟著張龍趙虎他們一起在縣城維持治安算了,反正他們也調查不出什麼來!” “不急……你是擔心這些江湖人士在縣城匯聚太多以武犯禁嗎?該不會是黃世仁又搞出什麼妖蛾子來了吧?這常理說,以夷制夷,為了對付展堂,黃世仁召集一些江湖人士,倒也不奇怪!” 楊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似乎沒這麼簡單,展堂在江湖中人緣極好,雖然也有不少對頭,卻沒有幾個真正敢表態和他對著來的!黃世仁的確明里暗里想了不少辦法抓展堂……話說黃舒朗放在黃家冰窖這都快五六天了,屬下想,他更著急立案,不然,只怕就算在這冬季,尸首也會臭了的!” 蕭河無語一笑。 “急什麼?”楊逍淡然擺擺手道。“這黃世仁非要跟我唱擂台,還怕了他?大不了到時他兒子爛成一坨爛肉,我倒看他如何立案!” “那這……展堂還抓嗎?” 蕭河問道。 “展堂……” 楊逍喃喃念叨兩字,腦海中回憶起了那個身材高大的江湖豪俠。 他揉了揉手,心里奇怪。 這幾天。 他也利用閑暇日子去查了一些有關于展堂的事,雖然展堂劫富濟貧是江湖大俠,可以前從來還沒有發生過隨意殺人的事啊。 要知道。 劫富濟貧這種事,老百姓喜聞樂見。 傳說中,展堂做了不少,但從來沒有被抓到過,即使官服有心抓他,不僅抓不到,即使抓到了也難以定案。 更別說,殺人了。 但是。 這一次展堂似乎被抓了個現行,幾天過去,官府不做一點反應似乎也不好。 “這樣吧。”楊逍想了想道。“貼出告示去,就說本官想請展堂來縣衙一聚。” “什麼?聚?” 蕭河听到這話頓時傻了。 “就是想跟他交個朋友!這話就以告示的形式發出去,讓所有人知道才好。語氣上嘛,盡量客氣一點,畢竟人家是江湖豪俠,好言好語的說本縣令請他來縣衙喝頓酒就是。” 楊逍微笑道。 “不是吧?”蕭河嘴角一個勁的抽搐,忙上前兩步。“大人,您是不是在開玩笑啊?咱們以官方的身份邀請展堂來縣衙喝酒,傳揚出去,上官不得把咱們罵死呀?” “不用管,你只按照本官說的去做就行。” 楊逍隨手拿過一冊案卷。 “好吧。” 蕭河無奈嘆了一口氣。 跟著楊逍這麼久了,他知道對方做事不講章法,也就不再詢問什麼。 夜深了。 蕭河離去。 楊逍卻沒有睡,他認認真真的看著這一卷卷案卷,時不時的拿筆在上面進行著勾記。 “啊……” 旁邊。 一直站著的巧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看到楊逍正看著自己,小臉一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印機也能賺大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累了?” 楊逍朝她一笑。 “回大人,還,還好……” 巧兒揉了揉眼楮,別看跟著楊逍時間不長,不過幾天功夫,幾乎天天不缺肉菜,小姑娘比幾天前初見時,皮膚都圓潤白皙了不少。 “累了,就去睡吧。” 楊逍拿著筆的手抬了抬,又低下頭繼續看案卷了。 過了一會兒。 巧兒並未離開,反倒站到了楊逍身後,輕輕用手按著他的後背。 “大人,這力度……可以嗎?” 巧兒小聲問道。 “哈……” “還行,也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學的,手法還真不錯!” 楊逍不以為意,享受著巧兒的按摩,整個人也更加精神了。 這時。 砰砰。 門口敲了兩下。 吳媽抱著手搖頭走了進來,身子向前一傾,雙手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雙眼圓睜︰“大人!著魔了呀你?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睡覺?自從來了這,你都熬了好幾個夜了,再這樣熬下去,身體受得了嗎?” “吳媽……” 巧兒松開手,微微躬身退到了一邊。 楊逍一邊看著案卷一邊笑道︰“沒辦法呀,卷宗太多了!熬點夜算得了什麼呀?原先在梁山打生打死,幾個日夜……” “咳咳!” 吳媽一听這話頓時重重咳嗽起來。 旁邊。 巧兒眯著眼楮,听得莫名其妙。 楊逍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摸了摸嘴,就是一笑︰“反正啊,這根本就不叫辛苦!我必須得多累積一些案例才是,不然那些法官又怎麼學習呢?” “什麼法官不法官的!听好了,我要你現在就上床去休息!如果你不去,信不信我拿把火把你這些案卷全給點了!” 吳媽那樣子似乎是要動真格的了。 巧兒很驚訝。 吳媽明明不過是個下人,卻敢干涉大人的事情,兩人間的交情也太好了吧。 “唉。” 楊逍放下筆,無奈一笑,投降認輸。 “行了行了,反正這些事情一時半會兒也忙不完,等明天再說吧!” 楊逍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朝吳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才對嘛。” 吳媽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那我就先回房了。巧兒你收拾一下,也準備去休息吧!我不能再禍害你了!” 楊逍準備走出房間。 巧兒應了一聲,留在後面收拾著油燈廢紙之類。 “你啊!記住,工作是干不完的,必須把身體養好才能做接下來的事!注意點,我往你房中送了一碗參茶,記得把它喝完。” 吳媽一邊念叨著,一邊一路將楊逍送到了房門口。 “好勒。” 楊逍笑呵呵的將手放到了門框上。 “對了。” “那一千兩是怎麼回事啊?” 吳媽在他身後問道。 “啊?一千兩?” 楊逍一听這話,身子一滯,臉上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猶豫了一會,這才慢慢轉過身來。 只是。 吳媽手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那一千兩銀票,在她手中揚了揚,意味深長的盯著他。 “這個呀……”楊逍眼楮快速地眨著。“嘿嘿,這是宜春院給我的技術指導費,等咱們錢賺得差不多了,客人把珍珠奶茶的味道也喝膩了,咱們再換種口味,那時不就可以把現在這種口味的配方送給宜春院,讓她們自己去做嗎?算是二次利用了!我就先收一點技術指導費了。” “技術指導費?” 吳媽技術兩個字咬的格外重,眉頭微微皺了皺,瞥了一眼手中這一千兩銀票,嘀咕著這幾個字。 “哎呀!有錢你就拿著,別人給錢咱還不要啊?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誰!” 楊逍輕笑道。 “行吧,有錢的確不錯,接下來你就等好吃吧。” 吳媽笑嘻嘻的將那銀票折好,露出滿意神色,這下,經濟危機算是解除了。 “你也省著點用。接下來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接下來,你請一些工匠到咱們縣衙里,按照我的房屋設計把那個空置的院子弄出來,當做臨時法官集訓地。” 楊逍看向另外一邊。 縣衙後院有好幾處小院子,而真正使用的也不過就幾個,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楊逍自不會放過了。 “再找一些工匠把把我之前設計的印機制造好,得快點印刷教材才是,也不能什麼都找人抄啊!至于現在的那種印刷機制實在太慢,字跡也太模糊。唯一難解決的,就是蒸汽機的材料……” 楊逍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右手手指輕輕的敲擊著門框。 “好吧。” “不過,那些圖紙真的是你自己設計的嗎?” “我也能看懂圖紙,甚至不遜色于一般工匠!以前就知道你會搞這些設計,沒想到你是啥都能設計呀?不僅能搞過濾器,竟還搞出了個印機,我覺得……你這印機可比不少書坊里好得多呀。” 一想起一個時辰前楊逍給她的那些印機圖紙,吳媽直到現在依然處于震驚中。 要知道。 她本身對于機關之類的就十分了解,更明白制作機關器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耗費巨大腦力。 當然。 還需要多年經驗才行。 可是。 自從認識楊逍,他已發明了不少東西,每一樣東西都讓人眼前一亮。 但是。 以前不過是一些小玩意兒。 而這一兩天楊逍給她的圖紙卻是越來越大,不僅僅是房屋布置設計,甚至還包括了復雜的印機等器械! 想到這,她點了點頭,面露難色道︰“像這些過濾器印刷機之類的可不一般。房屋倒是可以找人來重新裝潢,可這些器具沒有手藝高超的工匠,是完成不了的……我得讓老陳好好找找才是。” “不著急,在這幾天內找到就行。” 楊逍推開門轉過身來笑道。 “幾天內?” 吳媽頓時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神了?要想制作出那些器具可不是幾天內就能找到工匠的,我甚至和老陳溝通了一下,可能還得從姑甦城請工匠來才是,那時……要花的錢可不少。” 吳媽一想起花錢又有些心疼。 “錢不是問題!”楊逍一邊向里走著一邊說著,看到放在桌面的那碗參茶,端了起來,又重新走到門口,喝了一口笑道。“只要能把我設計的那些器械制作出來,還愁錢的事嗎?就說那台印機吧!隨便找幾個懂行的書坊老板來,想必就算是花再多的價錢,他們也會買的。” “據我初步估算,如果按照我所設計的印機來進行印刷,其印刷效率至少是現在手工活版印刷的十倍!我想,沒有一個書商能拒絕我提出再高的價格,光這一項,我就能賣了不少銀子!” “真能印得這麼快呀?” 吳媽露出驚訝神情。 “當然。” 楊逍一邊喝著參湯,一邊肯定道。 “那行!你先休息,我走了!唉,這每天又是做奶茶又得給你找工匠的,我的命也太苦了……” 吳媽搖著頭苦笑著就要離開。 “等一下!” 楊逍卻放下參湯,叫住了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倒霉的兩個小賊!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 !” “吳媽,你好像忘記有些事情沒跟我說了吧?” 楊逍緩緩在桌邊坐下,手中把玩著參湯杯子,翹起二郎腿,輕輕撢著腿,笑道。 “好啦。” “告訴你就是……” 吳媽于是將這一千兩銀子的來由簡單說了一遍。 “殺人了?” 楊逍眉頭一皺。 “沒辦法。你也知道黃由基做事沖動,最見不得的就是不平之事。那丫頭被牛三侮辱當天就自縊了,第二天她母親瘋了,投了井,她父親去找牛家討個公道,卻被牛三母子二人一陣羞辱,圍著打,腿都打折了……” “更別說劉秀念在縣衙門口被打,那個老女人在人群中唆使著她兒子替黃世仁等人吆喝了。這樣的人不殺,留著過年嗎?” 看得出來。 吳媽也很氣憤,說起話來唾沫橫飛,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這黃由基……真還當咱們是在梁山啊?路見不平就一聲吼,拔刀殺人嗎?” 楊逍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 “那現在怎麼辦?” 若是放在剛來那兩天她肯定想不通楊逍會生氣,不過,這幾天她也漸漸明白,他當了官,身份不一樣了。 有些事以前做得,但現在做不得。 “還能怎麼辦?”楊逍臉色一沉。“這黃由基是你的人,只听你的話,還不得你去說說他?不過,那個牛三如果真是這般,就是罪有應得了,殺得好!陽光下做不得的事,那就在夜里做了!畢竟,事主不報官,我這縣府也不好插手……” 他說完,又嘆口氣,搖了搖頭。 “唉,反正那戶人家挺慘的!要是沒有點本事保護自己,就算是天下再太平,那也不是人過的日子。這小老百姓也太苦了!” 吳媽感慨道。 …… 這天的夜比以往更冷一些。 風聲呼呼作響。 房內。 楊逍喝完參茶送走吳媽,換了一身衣服,理清了一下第二天的思路,準備躺下睡覺。 與此同時。 巧兒則剛剛把楊逍的書房收拾完畢。 她提著垃圾簍,來到了後院垃圾小車旁,將垃圾倒在了小車里,伸展了個懶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圍,打了個寒蟬,打著哈欠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去。 吳媽說過。 晚上不上不許亂跑…… 只是。 一牆之隔。 縣衙後院門外,兩個人正在後門對面牆角小聲嘀咕著。 “不靠譜啊!” “真要把這任務交給他去做?” “那能怎麼辦?上頭八百里加急,京城直接下令讓我們把這件事交代下去,還能抗命不成?” “我老覺得這狀元縣太爺做事這麼虎呢?不管是之前在街上暴打衙差,還是在縣衙門口和黃家家丁打架,忍性也太差了,事兒做得也太不老成,太不圓滑了!” “得了!誰叫他年紀輕輕就當了狀元?還是皇上親自派到清河的,身上有著皇差呢,我看,你我就不用想這麼多,咱們先翻進去見他!” “行,到時見面再好好的教育教育他,不然這事鐵定是干不成的!” “上!” 兩人相視一眼,鼓氣低喝一聲,縱身跳上牆。 然而。 當他們剛剛踩上牆時,便听得腳下瓦片嘩啦啦突然一動! “什麼鬼?” 兩人身形一滯,奇怪的互相看了看。 縣衙高牆上的瓦,不至于這麼松吧? 噗! 下一刻! 兩人還沒來及反應,從圍牆內竟突然彈起兩根竹竿,竹竿間是一片大網,朝兩人撲來! “我!” “小……” 兩人雖然反應快,卻也沒有那竹竿反彈得快,頓時打在兩人身上,啊呀一聲,張開雙手往牆外倒去! 噗通! 兩人倒下去正想站起,突然,又見牆面磚石移動,竟露出兩個孔洞! 噗噗! 兩道水柱朝他射來。 兩人躲閃不及,臉上肩膀等處被噴了一臉墨汁,擦著臉,退了好幾步,噗噗吐了兩口污水。 兩人無言相對,只能在夜空下看到他們那一雙黑黑的眼楮和白白的牙齒。 滴答滴答。 黑水滴落在地上。 “這到底是什麼鬼?” “楊逍是不是瘋了?他在干什麼!” “該死,堂堂縣衙後院,怎麼會有這些機關?” …… 兩個人氣得不行,站在原地罵罵咧咧。 不過。 兩人自然不會就此放棄進入縣衙後院的打算,任務要緊,他們看了看這不絕的高高圍牆,不再想著跳過,而是來到了後門。 兩人再次同時點點頭。 其中一人用濕噠噠的手從身上掏出了一把匕首插到了兩扇門板縫間,慢慢將門閂挑起。 兩人的心緊繃著,不知道門板之後還有什麼陷阱等著自己。 不過。 似乎並沒有什麼機關。 兩人緩緩將門推開後,松了一口氣,可是,當他們剛剛跨入後門一步時,卻又听得所踩的地上磚石似乎松動了。 “不好!” “風緊!扯呼!” 兩人同時低呼。  堂! 從縣衙後院大門上方竟突然倒下一筐黃泥水,頓時把兩人給淋成了落湯雞! 大冬天的。 寒風冷冽。 兩個武功還算不錯的人,雙手抱著身子,愣是冷得渾身打了個寒顫。 “楊逍!” 其中一人咬牙切齒,大步向前跑去。 “慢!” 另一人急忙喊叫。 不過。 終究慢了一步。 就只听得啊呀一聲,沖在前面的人剛剛跑出幾步,整個人卻突然一下從原地消失了。 另外那人揉了揉眼楮,將臉上黃泥水搞干淨,才發現那人竟掉到了一個巨大的陷坑中! “你……沒事吧?” 他急忙跑上前,這才發現在這縣衙中竟挖了一個深達兩三米的大坑! 還好。 所幸里面並沒有竹簽等銳器,不然,掉下去鐵定是有死無生了。 嘩啦! 掉下去那人功夫不錯,一下從里跳了起來,可當他準備走動時,卻發現小腿竟全部都是粘著的液體,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月光下。 那粘液反射著晶瑩亮光,散發著一股淡淡異樣的光澤和味道。 另外那人忍不住的捂住了鼻子。 “抓賊啦!” 忽然。 從不遠處的小房間里,老陳夫妻倆一個人手里拿著棍子,另一個人手里拿著個柴刀,大呼小叫的朝著陷坑的位置跑了過來! 另一人撒腿就要跑,可剛轉身的功夫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呀,自己不是賊呀,自己可是堂堂的錦衣衛夜行者! 想到這。 這人咬牙切齒怒從心生,惡向膽邊起,從身上摸出一塊毒鏢,眼看著就要朝沖到最前面的老陳射去! “老陳!” 這時。 吳媽急匆匆趕來,臉上圍了塊黑布,還戴了個大帽子,穿了件厚厚的灰色棉衣。 “吳媽!有賊,你看……還是兩個小賊呢。” 老陳立刻用手指向那人。 不過。 吳媽的眼楮卻在這黑夜中看到了一人手里暗暗拿著的那枚飛鏢,不禁裂開嘴一笑,朝著老陳擺了擺手︰“你們先退下,這里有老娘鎮著場子!等下,楊大人也會過來的。” 果然。 沒多一會兒。 楊逍跑了出來,拿著一把寶劍,明晃晃的劍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看到那兩人狼狽樣時,不禁啞口無言。 現在毛賊膽子都這麼大,偷東西都偷到縣衙來了? 不過。 這兩人也太慘了吧?哪里還有一點人樣啊? “怎麼了?怎麼了?” 蕭河緊接著趕來,提著一把短劍,雖然不如楊逍手中的七星寶劍,不過也是磨得鋒利,閃著銀光。 “大人!” 蕭河立刻護在了楊逍身前。 楊逍朝他斜著眼楮一笑,推了他一把︰“得了,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先讓我看看這兩個小賊到底要干什麼。” 說著。 “何人,報上名來!” 楊逍朝吳媽使了個眼色,點點頭,一只手背向身後手里攥著小左輪,另一只手則拿著七星寶劍,將劍尖指向兩人,一步一步靠近。 吳媽手里則多了一把精致的小弩。 第一百一十五章 錦衣衛的秘密任務!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大人,確定要我在這里說?” 其中一人身姿挺立,即使狼狽,也難掩眼中的憤怒陰狠之色,握著毒鏢的那只手微微一動,毒鏢不見。 楊逍止步,劍尖微微下移,雙眼一眯。 眼前二人一身黑衣,方臉劍眉,長相精干,四肢有力,乍一看上還挺淳樸,完全不像小賊。 “別 攏 儼凰擔 夏鏌歡ㄉ淥濫悖  吳媽走上前,將弩箭對準其中一人。 那人看了看身邊的吳媽老陳等人,從身上掏出了一塊令牌展示在了楊逍面前。 “這是啥?” 楊逍身子向前一傾,奇怪道。 “呃……你連這都不知道?難道沒有看清楚上面所寫……” 那人咬咬牙,只是,當他將令牌拿到自己面前時,卻是氣得鼻子都快要冒煙了。 令牌上。 黑的黃的水不斷向下滴著,早已將那紅褐色的令牌涂了個五彩斑斕。 “你們真是……” “這回看清了嗎?” 那人轉過身,忙從身上掏出了一塊精致帕子,還好帕子藏在衣服內層,並未被沾濕,擦了擦,又將令牌展示在了楊逍眼前。 這時。 楊逍才看到上面寫著“錦衣”二字。 錦衣? 楊逍似乎明白了什麼,眉毛微挑,看了一眼旁邊的老陳,朝他們擺擺手︰“你們先退下吧!吳媽,你也回去休息。” “是,大人。” 老陳夫婦倆將棒子和柴刀放下,回了自己的房間。 “你確定?” 吳媽微微將蒙面布向上一拉,只露出一雙精亮的眼眸,擔心地看了一眼楊逍。 “沒事。” 楊逍朝她一笑。 吳媽點點頭,將那弩箭收起,轉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走過小門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 後院大坪中。 “楊大人,還請給我們找個洗澡的地方……” “機關,陷坑……狀元爺,你這搞的都是什麼呀?” 兩人很是無語,鼻子嗅了嗅,齜牙咧嘴,表情扭曲。 他們身上水滴得差不多了,味道卻反而更加明顯,已漸漸變成了一股腥臭味兒。 “勞煩兩位先把門關上吧,我……就不關了,那里還挺髒的。” 楊逍左手掩著鼻子,右手指了指後門。 “你……” 一人向前一步。 另外一人則是拉住了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到了大門後,將門關上,又將門栓壓上。 他往回走時留意了一下圍牆,這才發現在圍牆內側至少存在著好幾個機關,若不是仔細觀察,旁人根本無法發現。 緊接著。 楊逍將兩人帶到了一口井邊。 為了避免兩人身上的污跡污染了井水,楊逍替兩人打了幾桶水。 不得不說,兩人身體還是很不錯的,如此寒冷冬天,一桶桶的水朝身上潑去,兩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沒多一會兒,倒也是將身上洗得干干淨淨。 末了。 楊逍又讓老陳拿來了兩套干淨的換洗衣服,雖然破舊了一些,但兩人在柴房里換完衣服後走了出來,精神還不錯,只是臉色陰沉難看。 書房里。 楊逍點燃了油燈,轉身坐下,也朝兩人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人卻沒有絲毫想坐下去的想法。 “楊大人,我們就不坐了。” “今晚找你的目的很簡單,我們是帶著命令來的。”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們是江南道錦衣衛夜行者,專門負責秘密任務的頒布,具體姓名無法向你通報,你也無需知曉,但今後我們肯定還會見面。所以,以後就別在院子里搞那些機關了!” “現在,起來接旨吧。” 說完。 兩人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原本微微有些彎著的身子也猛的挺起,凝視著楊逍。 “別麻煩,就這麼說吧。” 然而。 楊逍卻沒有任何站起來的意思。 “嗯?” “狀元爺,懂一點規矩,我們接下來要說的可是旨意,哪有坐著听旨的做法?” “你這對皇上可是大不敬了!” “趕緊站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毫不客氣。 楊逍卻是身子往椅子上一靠,,眼神掃過兩人,冷笑一聲道︰“你們不過是拿個牌子,就想拿著雞毛當令箭嗎?雖然那塊牌子的確精致,但鬼知道你們是誰?我看,等下不僅僅是想讓我站起來,還想讓我跪下,對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 其中一人已是很是生氣。 楊逍呵呵一笑,從身上掏出一塊帕子,右手拿著槍,左手在槍管上輕輕擦著,低著頭淡淡道︰“我這人呢,沒有向誰下跪的習慣,更不想站著听什麼旨意!你們要是想讓我做什麼事就說出來,能做就做,做不了,你們另找其他人……要是不爽,可以立刻出門。” “你!” 那人生氣之極。 不過。 他身邊的人倒是淡定不少,雖然也同樣眉頭緊皺,不過強忍著心中脾氣,深吸了一口氣︰“行啊,楊大人,你不肯下跪……沒問題!但你現在的表現,我們會上奏給皇上的。可是,接下來的任務你不想接也得接,這是皇命。” “說說看嘍。” 楊逍頭一揚,聳聳肩。 “很簡單,繼續前面三任清河縣令的任務,尋找一樣東西。” 這人豎起一根手指。 “什麼?” 楊逍問道。 “如果那樣東西保存完好,應該是一個……錦盒!從外觀看上去可能普普通通,但里面的東西卻極為重要。” 這人想了想,說道。 “錦盒?” 楊逍面無表情,心中卻暗自吃驚。 “是的。”這人點點頭,思考片刻,用手大致比劃了一下。“應該就是這麼大,反正上面人是這麼說的……你只要找到盒子,就算是任務完成,大功一件!到時也可以回京向皇上復命了,更用不著待在這犄角旮旯的清河,當個老做莫名其妙事情的九品知縣!” “里面是什麼東西?” 楊逍裝作有些發懵的樣子,好奇問道。 “這……” 這人和那人互相使了個眼色,臉露尷尬,交換了個眼神,那人將手一擺。 “具體是什麼我們也不清楚!這件任務是直接從宮中傳出,想要找到東西的人自然就是皇上了,因此,這件事情極為重要。” 那人聲音一沉。 “剛才……你們說前面三任知縣也接到了這個任務,等等,這個任務不會十分危險吧?據我所知,那三名知縣都是各有死相,難不成為了找這樣東西,還得把自己的命搭上?” “不行不行啊!我怕死得很……我覺著自己沒有實力完成任務,你們還是另外找其他人吧。再說了,我上面還有一個姑甦府,姑甦那麼大,為什麼不找那里的能人去做呀?偏偏把這種事壓在我一個小小的知縣頭上?” 楊逍摸著下巴,露出害怕神情。 “……” “狀元爺,你鬧夠了沒有?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到了現在,還在這里裝模作樣嗎?” “難不成你出京,皇上沒有跟你說這件事?據我們所知,你可是見過皇上的!” 這人眼楮一睜,向前一步,用審視的目光仔細的看著楊逍。 楊逍眼色一慌。 這下。 他可真不是在裝。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那個啥你的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逍沉默著。 他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過去幾個月所發生的事,點點滴滴反復回想,看了一眼這兩人,微微點頭。 不管是氣派,還是令牌,這兩人身份應該是錦衣衛夜行者無疑了。 可是。 自己從來不知道有個什麼尋找錦盒的任務呀?難不成還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還是那家伙沒有說清楚的? 錦盒…… 帕子和扇子…… 想到這。 咳咳…… 楊逍輕咳一聲,看了眼手中錦帕,手掌一縮,將其合緊。嘴角微微一抽,自然的將帕子收進了口袋,又將那槍也別進了腰帶。 眼前兩人面無表情,眼楮珠子一動不動,直勾勾的盯著他。 楊逍立刻露出笑容,語氣和緩不少︰“兩位,我這人惜命得很。三個月前,我還是一介窮得叮當響的書生,好不容易考上了狀元,天下聞名,承蒙皇上信任做了個縣令。還想好好拿著這副身板為老百姓多干點實事呢,也不想佔著茅坑不拉屎不是?……听你們所說,想必也知道前面三任清河知縣死了吧?” “知道。” 兩人點點頭。 楊逍手一攤,苦笑道︰“既然知道三任知縣的死,那你們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的死和這任務有關嗎?” “這……” “或許是有關系吧。” 兩人互相看了看,喃喃兩句。 啪! 楊逍一拍桌子,立時站了起來。 “那你們還讓我去找盒子!是嫌本官死得不夠快呀?”他高聲指著兩人道。“我知道你們錦衣衛無所不能,不管是竊人私語,還是殺人無形,對于你們都是再順手不過的事了。” “可我身為朝廷命官,那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吧?更別說我前面還有三任知縣都死了。既然錦衣衛這麼厲害,就不知道他們三個人是因何而死?再怎麼著,也得給我一點提示吧?” “他們三人之死……”那人猶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道。“並不是錦衣衛無能,而是這天下人之死各有原因。我們曾經也懷疑他們的死,第一時間做過調查,甚至把屋子都拆了,也毫無所獲,這……你也看到了。雖然死得慘,但他們三個人的死似乎沒什麼疑點。” “再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生則生,死則死,也不是任何事情背後都有陰謀的!”這人頗為無奈道。“或許就真的這麼湊巧了,三任知縣接二連三死去,僅僅就是巧合而已!” “況且。” “據我所知,江南道已在調查這件事了,一直就沒有放松過,甚至皇上都關注著。但地方調查漫長,程序繁雜,案子又毫無頭緒,自然急不得。” “?所以,你也不能將任何事情都讓錦衣衛來調查吧?錦衣衛也不可能給你一個答案,即使有答案,我們是夜行者,也沒有義務告訴你。” “至于提示……你好好保護自己,盡量低調些,別輕易著了別人的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不像是在回答,倒像是在敷衍推卸。 “行!三個知縣的死你們不知道,沒問題。可什麼是錦衣衛夜行者,你們好好介紹一下,總沒有問題吧?” 楊逍看了看兩人好奇道。 這兩人從外表看起來極為普通,白天時只要收斂身上戾氣走在大街上,不過是最普通的兩個百姓而已。 可是。 誰又能想到他們竟是錦衣衛的人呢? 在唐國。 錦衣衛是皇帝直屬的特務機構,權力不小,完全凌駕于地方官府,調查內情,監听百官萬民,上達天听,提供各種信息供皇帝參考。 幾十年前。 錦衣衛就建立了。 不過。 那時一直都活躍于直隸附近,主要負責一些宮廷物資的采辦和皇帝與百官的緊急聯系。 但自從乾坤帝登基,這二十年來,錦衣衛的權力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強,雖說不至于人人自危,卻讓所有听到錦衣衛三個字的人發自內心的害怕。 當然。 為了不讓錦衣衛一家獨大,朝廷還設立了督察院等機構進行牽制,但這些機構的領域卻和錦衣衛並不重合,甚至因為這些機構,皇帝和內閣間還有了囹圄。 因此。 但凡官員百姓有異心或者有其他不法之舉,最先查出他們的往往不是刑部等機構,而是錦衣衛。 伴隨著抄家滅門株連砍頭之類,背後都有著錦衣衛的身影,上到官員,下到老百姓,膽戰心驚。 而錦衣衛也成為了麻煩,甚至是死亡的代名詞,誰都不想和它牽連上關系。 面對楊逍的問題,兩人臉色頓時黑了。 那人冷冷的重重哼了一聲︰“楊逍!你是朝廷的狀元爺嗎?雖說你們這些讀書人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可什麼是錦衣衛,都沒人跟你說過嗎?” “我看你這狀元……怕是個糊涂狀元哦!” 那人將手一揮,一臉不屑。 “呵呵。”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 不過。 另外這個人卻是一笑,用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這倒不能怪楊大人啊。” “怎麼就不怪他了?這家伙身為朝廷命官,又是狀元,竟連皇上身邊的錦衣衛都不知道,怕是將來這家伙被錦衣衛整死的,都不知道是誰弄死他的吧?” 那人直翻白眼。 這人卻笑了出來︰“真不能怪楊狀元!你也不想想,以前狀元都會和其他考中進士的恩榜之人一樣,至少要去翰林院學習個一年半載,才會放官到地方。” “而這學習就是了解朝廷體制的過程,現在咱們這位狀元也並沒有和那些進士在在翰林院待著,而是剛考上就立刻放官到了外地!” “天下人都知這位楊狀元是寒門出生,以前就和咱們沒有一點聯系,別說夜行者了,只怕連錦衣衛有哪些機構都不是很明白。” “狀元爺,您說是不是?” 說著。 這人微微躬身,朝楊逍一笑。 “對啊。”楊逍立刻點頭附和道。“我來到清河縣可不是為了找什麼錦盒。當初出京,皇上並沒有和我說過這件事,如果真說了,那可能也是我之前大病忘了!你們現在再說,我听著就是,激動什麼?要是不相信,自己去京城宮廷跟皇上對峙!” “呃……” 兩人無語。 這又如何讓他們去朝廷對峙呢? 沒有命令,錦衣衛甚至不能離開所屬轄區,否則是要治大罪的。 楊逍看到兩人不在言語,繼續道︰“出京時,我的確是有任務,但和勞什子的錦盒無關,而是跟本地的那個叫做黃世仁的家伙有關!因此,在我沒有搞清楚黃世仁的事前,我不會輕易對他動手,更不會去主動調查什麼錦盒。” “啊,你這是要違背命令嗎?” 那人臉上又浮現出怒色。 “放心好了。”楊逍一臉無語的擺擺手,道。“既然你們把任務說了出來,我當然會關注的!但我只想告訴你們,我的重點不會放在找什麼錦盒的身上!因此,不可能給你們時間和結果的承諾。你們也別想用這件事情來治我的罪,找我的麻煩……不然,別說是什麼錦衣衛,就算是乾坤皇帝老兒來了,我也敢跟他頂牛!” “放肆!” “竟敢對皇上不敬,不要命了嗎?那兩個字也是你能說出來的?” 那人爆喝一聲,氣急敗壞將手一指。 啪! 楊逍再次猛拍桌子,臉一橫,喝聲道︰“放你嗎的屎!我頂你個肺啊!別大呼小叫的,這是老子的縣衙,你特娘的要是再敢指老子,她麼一槍崩了你,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給你十個數的時間,立即給老子道歉!否則啊,你今天別想邁出這道門,我可不管你特娘的是什麼錦衣衛!不道歉,老子把你打成爛衣衛!” “……” 兩名錦衣衛夜行者愣住了。 他們沒有想到金科狀元爺敢這樣對待錦衣衛,別看是個狀元,哪怕當朝一品內閣大員,在錦衣衛面前也不敢大聲說話的! 但更讓他們驚訝的是楊逍此刻說話的語氣和方式,這一副滿嘴粗言穢語的模樣,能是當朝狀元? 頂你個肺…… 又是個什麼玩意兒? 兩人有些懵,嘴角直抽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清晨人間各有味!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狀元出口成髒可還行? 兩人听得楊逍這番話直接懵在了當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上下仔細打量著他。 說出這話。 楊逍的氣也消了不少,不過,依舊是橫眉冷對,絲毫不懼。 “喲呵,這狀元氣性還真大。” 那人沉聲一笑。 “道歉吧。” 這人無奈搖著頭。 “什麼?讓我給他道歉?” 那人臉色驟變。 “不過道個歉而已,咱們錦衣衛夜行者這點胸懷還是有的,再說了,這本就是別人地盤,你大呼小叫的,給他點面子還不行嗎?” 這人抱手笑道。 “嗯……” 那人長出一口氣,朝著楊逍,拱了拱手,懶洋洋道︰“行,你是狀元,又是縣令,這里你最大,我們都怕了你行吧?剛才呢,我不該說出那番話來!如有冒犯,還請狀元爺千萬不要生氣!” “這還差不多……勉強原諒你了!” 說完。 楊逍緩緩坐了下來。 “……” 那人臉黑無語。 “完了嗎?” 楊逍抬頭看一下兩人。 “差不多就這些事了。” 這人說道。 “那你們還待在這里干什麼?等著我給你們做早餐啊。眼看快天亮了,我還得審案,怎麼著也得讓我去睡兩個時辰吧?難不成,你們想搞出我這第四個縣令的第四種死法,熬夜猝死嗎?” 楊逍指著自己,眼皮直翻,打著哈欠,將身子偏向了一邊。。 “審案?對了,我想起來,這幾天你可是把清河搞了個翻天覆地,很多陳芝麻爛谷子的案子都被你給翻出來了!可真有你的!” “審積案?也就只有你這個官場新人才想得出……就不能做點正事嗎?比如,調查一下黃世仁,或者去找一找有關于錦盒的消息,總比你干這些小事要能更好撈功勞吧?” 那人好笑道。 “小事?”楊逍身子慢慢偏轉過來,眼楮越睜越大,向外一指到。“來來來!你現在就去京城跟皇上講,解決老百姓的貼身事是小事!在你眼中替老百姓解決問題,還不如去找那個所謂的錦盒嗎?這就是你作為錦衣衛的眼界?” 連續的質問,讓那人愣愣的。 這人嘴角一抽,心中一陣苦笑。 得。 自己今天兩個算是踫上硬茬了,整個一油鹽不進的呆子狀元爺呀。 這人深吸了一口氣,用腳輕輕的踫了踫那人,隨後朝楊逍喜笑顏開道︰“楊大人,今天我們兩個的確是多有得罪!事情呢,我們已吩咐到位了,至于怎麼辦,那是您的事!” “錦衣衛夜行者在這祝願狀元爺早日完成任務,今晚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 那兩人也不再多說什麼,將袖子一甩,向院子里走去,隨後躍向空中,跳出了縣衙。 楊逍跟了過來,往周圍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後才拿出了那張帕子。 “錦盒?” “不用想,肯定是之前自己和展堂在後花園里所爭的那個盒子。” “不過,這東西自己找到了呀!一把扇子一個帕子而已,有什麼稀奇的?竟還是從宮廷里傳來的命令,甚至動用了錦衣衛……” 雖然之前楊逍對錦衣衛不甚了解,也沒怎麼打過交道,但也知道這錦衣衛是輕易不出動的。 每出動一次,必然代表著大事。 還有展堂上次那副模樣,如果不是用左輪鎮到了他,只怕還真要和自己打一場啊! 這錦盒…… 惹得皇宮和江湖豪俠齊齊出動,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 要是他們知道自己用火把盒子早就燒了,里面物品就這樣拿來日用,怕是得氣死不可! 他輕笑兩聲,抬頭看了看已向一方沉去的明月,不禁陷入了沉思。 …… 另一邊。 兩名錦衣衛離開了縣衙,在街道上很是無奈的走著。 他們低頭看了看身上所穿著的這破破爛爛的衣裳,很是憋屈。 錦衣衛什麼時候這般過? “完了!回去,咱們把衣服給忘了。” 那人一拍大腿,停下腳步。 “走吧,不過就是兩身普通套裝而已,你還擔心那個縣太爺能做出什麼文章來不成?只要身上東西沒丟就好了。這回去的話指不定又中了什麼機關呢!” 這人朝他看了一眼,拉著他,繼續往前走著。 “奇了怪了!” “怎麼說?” “有兩個疑點。” “說說看。” “之前收到的消息,這個狀元的確寒門出身身邊沒幾個侍從,可什麼時候多了個女人?看那女人拿弓弩的姿勢,可是穩的很,一看就練過的!” “也有可能是皇上派人保護的,這一點並不奇怪,畢竟這狀元也是帶著任務離京的,總不可能讓他一個人毫無照顧的就來這里吧!” “那這縣衙後院的機關又怎麼說?” “嗯?” “你可能不了解,但我是清楚的很的,那些機關可不是什麼有獵人背景的人弄出來的,一環套著一環道,是頗有綠林結寨的做法!” “啊?不是吧?” “反正奇奇怪怪的,要不是他是狀元,我還真覺得他像是做土匪出身,一般呢,你瞧瞧他那說話的語氣!哪里像個讀書人。” “這些不是我們該管的事,咱們也行者只負責傳送命令。” “行叭。” 兩人小聲的嘀咕著。 此時。 時辰已是接近清晨。 街道上。 一個走過的更夫打著哈欠,拿著鑼盤準備回家,瞟了一眼兩人,也沒多看,邁著沉重疲憊的步伐自顧自的往另一邊走去。 偶爾還有其他一兩個行人,大多睡眼惺忪。 不過。 真正起早的卻是做早餐的。 當然。 即使是這時對于做早點生意的小攤販而言,也有些早了,不過,為了生計,總是有一些人格外勤奮努力。 比如。 在主街靠近城門口的位置,小六子已推著餛飩攤子的木板車出現,忙了好一會兒。 他從附近公共用井挑了一桶水,先將地面掃淨,隨後將幾張桌椅板凳搬了下來,用水擦了擦,最後升起了火爐子,搭起了大鍋,用第一鍋水給自己煮了一碗餛飩。 此時。 他正坐在椅子上呼啦呼啦的吃著。 路邊。 兩名錦衣衛夜行者剛靠近,就聞見了小六子那碗餛飩的香味,尤其是其中肉味,更讓忙活了一晚上的兩人直冒口水,甚至連肚子都呱呱叫了起來。 “你看……” “來一碗?” “來一碗就來一碗!听說這家的餛飩挺不錯的,沒想到這麼早就開了!” “走!” …… 中了陷阱,洗了個冷水澡,又被楊逍懟的無話可說……早就讓他們耗了不少力氣,達成一致意見,來到了混沌鋪邊。 “兩位客官……” 小六子一看忙起身擦了擦嘴,將碗放到一邊,只是等兩人靠近時,身上隱約的帶著的那一股腥臭味,還是忍不住的讓他掩住了鼻子。 但是。 他很快意識到這不禮貌,又將手放了下來。 兩人熟視無睹,自顧自的在一張桌子邊坐下,看了看旁邊所掛著的餛飩牌子,用手指了指。 那人道︰“豬肉餛飩,多放點辣椒。做快一點!錢,少不了你的……” “您呢?” 小六子彎腰問向這人。 這人摸了摸袖口,隨意往周圍一看,點點頭贊嘆道︰“味道不錯……我嘛,和他一樣。” 啪。 這人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看得小六子眼楮直冒亮光。 至少三兩! 真運氣,一大早遇到大客戶了! “好勒!兩位稍等,這就給你們下餛飩!豬肉餡兒的,頂好吃!” “稍後給您找錢哈!” 說著。 小六子拿過銀子,呼啦一下將自己那碗餛飩吃完,從早已準備好的盒子里拿出了餛飩,為兩人烹飪起來。 很快。 濃郁的豬肉餛飩香味在街道上彌散。 兩人說了一聲不用找了,便沉默坐著。 小六子激動地手一抖,喜不自勝,甚至嘴里哼起了小歌子,做起餛飩來更快了! 然而。 沒到一會兒,他們卻看到一個高大如黑塔漢子肩膀上竟扛著一匹棺材,一言不發的走向了城門外。 在他身後。 跟著一個拄著拐棍的老婦人,穿著一身黃麻衣,張著嘴嗚咽著,面無表情,還帶著淚痕,每走一步,都可以看到她身上所展現出來的傷心悲哀。 “晦氣……” 那人往旁邊吐了一口口水。 “死人而已,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麼晦氣?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間常態,你可別被那小子說中了,咱們錦衣衛真不食人間煙火了!” 這人卻是一點都不當一回事。 “嗯。” 那人點點頭,不再看城門。 沒多久。 天空中的月亮已隱隱可見。 第一抹朝陽從另一邊城牆緩緩射出,遠方天空露出了魚肚白。 兩人已吃上了熱騰騰的餛飩。 這時。 從一個巷子口蹦蹦跳跳的走出一個女孩,身上穿著厚厚棉衣,戴著個手套,手里拿著一個碗,一看到小六子立刻朝他喊了起來︰“六子哥!打碗餛飩。” 清脆悅耳如夜鶯。 “好勒!琴清姑娘,稍待,我這就做!” 小六子心里甜滋滋的,又忙碌起來。 不過。 兩名錦衣衛夜行者抬頭看,面無波瀾的向那女孩時,卻是一愣,被琴清的清純美麗鎮住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父女情深!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兩人自問在天下行走多年,調任過好幾個錦衣衛轄區,閱美女無數,但如眼前這女孩靈巧清純卻是從未有過! 似乎是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 琴清看了一眼,禮貌的朝他們微微躬身,隨後站到了小六子身邊。 小六子輕輕一笑,低頭烹飪,對于外人看到琴清這般反應早已見怪不怪。 想當初。 自己第一面看到琴清時,那是愣得走不動步子,差點被開水燙到手,要不是有家室,拼死了也要把這姑娘娶回家呀。 兩名夜行者卻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咳咳……” 這人輕咳一聲,朝著那人使了個眼色。 “真漂亮。” 那人忍不住說道。 “嗯。別看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這人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低頭繼續吃著餛飩。 很快。 小六子給琴清所做的餛飩好了。 琴清交了錢,帶著餛飩,又從小六子那里拿了個紙袋子,道了聲謝,回到了家里。 房子是租的。 和周圍房舍相比,還算不錯,幾間大房,一處庭院,頗為敞亮。 琴清父女兩各地賣藝,攢錢不少,租一套像樣的房子,對他們而言還算不得什麼。 甚至。 小院子里還養了只小奶狗。 听到門被打開,小狗立刻從狗窩奔了出來,小屁股一扭一扭,跑中間還摔了幾下,虎頭虎腦頗為可愛,歪著腦袋看著走進來的琴清,哼唧哼唧,一個勁的吐著粉紅色小舌頭。 “旺旺……” 小狗低聲叫了一聲。 琴清則蹲下來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輕笑道︰“小汪呀,你是不是餓了?放心,姐姐給你準備好了吃的!” 說完。 琴清先是將餛飩放在廚房,隨後拿著從小六子那里得到的紙袋子,將里面三根還帶著些肉沫的骨頭倒在了狗窩邊的碗中。 小狗一看,圓溜溜的眼珠子睜大,小鼻子嗅了嗅,立刻吐著舌頭朝外跑去。 沒多一會。 它抱著一根骨頭,趴在狗窩邊,哼哧哈哧地啃了起來,口中直冒白色熱氣。 琴清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摸摸狗頭,回到了廚房,洗了個手,用碗分裝起餛飩來。 堂屋內。 琴清放好碗,將桌下被灰掩蓋的炭火扒了開,沒多一會,房里充滿了熱氣。 老琴房門外。 琴清身子微微向前一傾,低聲問道︰“爹爹,您起床了嗎?餛飩好了。” “噢噢,清兒,你先吃吧……我……哎喲……” 屋里傳來了老琴痛苦的吟呻。 琴清忙推開門,坐在了床邊,看到父親穿好衣服卻依然坐在床上,腳似乎動彈不了。 她一看就知道老父親的病癥又犯了。 床邊。 琴清揉著老琴的腿,皺著眉頭道:“爹爹,今天就別去酒館了吧?您這老腿病犯了,走路可不方便呀!或者,女兒一個人去那里邊唱邊彈就好了。” “不礙事,扶我去吃東西吧,上午咱們不是不去酒館嗎?我在家里調調琴,再休息休息,到下午就可以動了。你一個人,當爹的不放心!” 老琴不以為意的笑道。 “哦!” 琴清嘆了口氣,扶著老琴往堂屋里走去。 溫暖的炭火,讓老琴的腿好了不少,不過依舊時不時的用手去揉按。 琴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也只得默默遞上了調羹。 “味道不錯,哎,小六子家的餛飩簡直絕了!” 老琴身子端坐,點頭夸贊,吃著餛飩。 “是啊。” 琴清吃下餛飩,面色也好了些,吃了一陣,從碗里舀出兩個餛飩,放到老琴碗中。 “你吃啊。” 老琴忙抱起碗往旁邊一躲。 “爹爹,多吃一些,您腿腳不舒服,到時也有力氣調琴啊。” 琴清地堅持道。 “好。” 老琴點了點頭,將碗又拿了過來。 吃著女兒給自己舀的餛飩,老琴別提有多高興了,每天的這些小細節,都讓他覺得自己有這個女兒實在是天下間最幸福的男人。 雖然。 他多少有些愧疚。 因為自己當年的選擇才讓整個家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但能有如此的小幸福,他已很滿足了。 想著想著。 老琴忽然,哀從心中起,手中咬著一個餛飩喃喃道︰“清兒啊。” “爹爹,您說。” 琴清認真的看著他。 “人活一世,險惡不斷。二十多年前,我又何曾會想到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呢?因為有你,就算再多的苦我也都覺得值了。 老琴一邊點頭一邊深情道。 “爹爹……” 琴清一听,眼楮頓時紅了。 “有時真不敢想,如果沒有你,我會可憐到什麼程度!但也正因為有了你,再大的苦,也都能撐過去,可爹爹現在最擔心的是你……年紀一天天大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婆家,總不能靠一輩子賣藝吧?” 老琴盯著她,苦口婆心。 琴清紅著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老琴繼續道︰“我想著,再過一年你也十八了,是時候找個好人家嫁了,不然都成老姑娘,爹也不能帶著你一輩子這麼到處飄搖呀。” “要是爹……萬一哪天有個不幸,到時剩下你一個孤苦無依,讓爹如何安心?” “唉。” 老琴長嘆了一口氣。 “爹爹!大清早的您在說什麼胡話呢?我們父女兩要一輩子在一起,如果哪天爹爹您真的遇到了些什麼事,我也不會苟活在這個世上的!” 琴清頗為認真道。 “放屁!” “氣死你爹了!” 老琴一听這話,頓時瞪了她一眼,把琴清嚇得一愣一愣的,拿著調羹一動不動。 “這就是我養了你十七八年,你對爹爹的回報嗎?爹爹都這麼把年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萬一爹爹不幸,還拖著你一起去死啊?” “胡鬧!糊涂!” 老琴手一揮。 “你給我發誓!” 老琴忽然面色嚴肅。 “發誓?” 琴清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張著嘴都忘記合攏。 “你發誓!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若被壞人所害,你也不許報仇,就給我好好的活下去!否則,爹爹將來投胎就變成豬狗!” “快發誓!” 老琴語氣變得急促,將調羹往碗中一放,臉上也多了幾分凶意。 琴清有些被嚇到了,但她很明白這是爹爹為了自己好。 她張了張嘴,無奈嘆了一口氣,默默點點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琴清在此發誓,如果爹爹遇到意外,哪怕……被壞人所害,也不會……報仇,否則……” 琴清哽咽著,接下來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她心里也有一點小小委屈,一大清早挺好的,可被爹爹這樣一搞,說什麼話的想法都沒有了。 “繼續啊。” 老琴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然而。 琴清已是淚水縱橫,放下右手,搖了搖頭道︰“爹爹,我已發誓這樣了,不想再往下說下去了嘛!不然,我就先意外給你看。哼!” “唉,你這孩子……” 老琴苦笑。 琴清雖是個女孩,但他很清楚,骨子里卻執拗得很,不想做的事,誰也逼她做不了,更別說,此刻身上還有著些叛逆。 想到這。 老琴從碗里為琴清舀了幾個混沌,擦了擦嘴道︰“好了,你說了這些話,爹爹就當你發誓了。別哭啦,哭花了臉多不好看呀?你這不是早上還要去看楊大人審案嗎?多吃一點,中午去酒館,咱爺倆好好吃一頓。” 他臉上帶著慈祥笑意。 笑容感染了琴清,但更讓她開心的是終于能去看楊逍審案了。 街坊們都說楊逍審案非常好看好玩,甚至比那唱大戲的還要有意思。 琴清早就忍不住了。 “嗯!” 她擦了擦眼淚,使勁的點點頭,將那一碗餛飩匆匆吃完了。 接著。 琴清收拾完,又將兩把琴架子和琴以及一些小工具放到了老琴面前,放好炭火,打扮了一下,戴上面巾,等到天亮時,隱隱听到遠處縣衙的大鼓響了。 跟老琴告別。 她興高采烈的前往了縣衙大堂。 第一百一十九章 楊大人又出新套路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日頭漸起。 溫暖的陽光滋潤清河縣城。 街上行人也多了不少,小攤小販們開始佔據有利位置,店鋪老板們也紛紛放下門板,準備做生意。 琴清緊了緊衣服往縣衙快步方向走去,生怕去遲了趕不上好位置。 只是。 她走過一個巷口時,下意識的往里面一看,果然,那個男人還在那里! 不過。 周圍腳步喧囂,似乎並沒有吵醒他,隱隱間還能听到鼾聲。 “客官還在這呀?” 琴清喃喃一聲,看向了城門口方向,又看了看縣衙,想了一會兒,還是急匆匆的向城門方向跑去。 沒多一會兒。 她端著一碗餛飩,輕輕的放在了韓信身邊,起身離去。 或許是餛飩香味。 韓信鼻子聳了聳。 他睜開眼時,看到旁邊那碗餛飩,就是一愣,可周圍行人行色匆匆,根本找不到是誰放的,只能隱約聞到碗邊所殘留的一股少女香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端著餛飩碗的雙手一顫,心生感動,記住了這個味道。 另一邊。 縣衙門口早已聚滿了不少人。 人很多。 有些百姓甚至是從城外趕來,乍一數,至少也得有一兩百號人,不乏身穿錦衣之人和隨從,甚至還有不少身著奇裝異服攜帶刀劍的江湖人士…… 其中。 就有琴清。 還好。 她雖然是女子,個子卻不低,稍微一踮腳就能清楚的看到外面所發生的事。 外圍,甚至一些小攤販把攤子都擺到了縣衙對面,吆喝起來,生意還不錯! 此時。 一眾衙差帶著幾十號事主依次進入了縣衙中。 張龍讓事主們坐在了規定區域,將寫有序號的木牌發到了他們手里囑托了幾句。 大門口。 趙虎朝一眾老百姓拱手,笑著大聲喊道︰“安靜!各位老少爺們!公堂審案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人多嘴雜,嚴重影響審案效率,大人很是辛苦啊!因此,今天諸位就不能隨意進入公堂外觀看了。” 說著。 幾名衙差向前一走,搬出了幾個涂了紅漆錐形的木樁,往縣衙外一方,在衙門外幾米外依次拉開,用紅色布條將百姓們攔在了外面,布條上用黑每隔一段距離寫著“警戒”。 “什麼呀?” “之前不是還能看嗎?怎麼現在就變卦了?難不成有什麼私下操作?” “對啊,公堂審案,自古就是可以讓老百姓看的!楊大人年輕有為,青天在世,斷然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是不是你們有人為了省事使昏招子呢?” “對啊,我們要進去看楊大人審案,在外面沒有意思!” “我們要看!” “要看!” …… 老百姓們紛紛叫喊起來! 若是人少,或許還沒有人敢帶頭,可眼下縣衙門口匯聚的人越來越多,那麼一會兒,已是達到了三百多號人,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現在不是農忙,再加上又即將過年,在外地的人也都紛紛回家,來看熱鬧的老百姓自然不少。 眼看著。 人聲越來越鼎沸,甚至趙虎大聲都無法讓老百姓安靜下來,更別說人群中還有一幫子看熱鬧的江湖人士,笑著大呼小叫,真把這當菜市場了! 顯然。 這些江湖人士也是覺得頗為有趣,在一旁起哄。 不過。 這沒有難住趙虎。 他朝旁邊的張龍點點頭。 沒一會兒。 張龍拿過一個錐形開口鐵皮物,遞給了趙虎。 趙虎放在嘴邊,朝外面一喊,聲音變大,頓時震到了不少人。 “別吵了!” “都听好了!” “誰要是再敢搗亂咆哮,尤其是那些帶武器的,就以擾亂公堂尋釁叛逆論處!想吃牢飯挨刀的,盡管聲音再大一點!” “大人也不是不給機會讓大家進去!要進去,可以,得交錢,也不要多了,每個進去大堂旁听的人交十文錢,權當是喝杯茶了!” …… 趙虎的聲音通過那個簡單的擴音器,頓時讓三四百號人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小聲議論著。 十分錢不多。 但是。 還是有很多人不願出,一听說要出錢才能進入大門,不禁紛紛搖頭晃腦向後退去。 趙虎朝外人喊道︰“收錢,不是為了賺多少,而是因為上次在大堂外旁听的人實在太多了!你一句我一句嚴重的影響了大人斷案,要是造成了冤假錯案,尤其跟各位有一點親戚關系的,誰願意發生這樣的事情啊?” “而且。” “這十文錢也不瞎用!我們額外安排了兩名衙差,實時將大堂所發生的案情,通過文字和語言轉述給在縣衙外的諸位听。” “如果在縣衙外旁觀也可以,就是有一些延遲罷了。收來的這錢是給衙差的辛苦費,也是給那些事主的茶水,還有這門前的保潔清掃!” “如果願意出錢的,現在就可以交錢進去了!不然,再過小半個時辰就要升堂,到時就只能出來一個再進一個人了!” 趙虎昂著頭看向周圍。 他實在是太感謝楊逍了,也只有如此英明的縣太爺才能想出這麼一個讓別人無法挑出刺的好法子! 老實說。 前面這幾天,張龍趙虎等一幫衙差累了個半死。 辛苦程度是以前的好幾倍還不止,拿的俸祿卻依舊不變,因此,哪怕是跟著趙虎的一些衙差,也頗有怨言。 結果。 楊逍就想到了這樣一個給大家謀福利的法子。 按照楊逍估算,進來看的人至少也得有兩百號人左右,加上進進出出的,至少能有一萬文的進賬,而這些錢除了補貼給進出傳遞案情的衙差和保潔,其他的都給所有牙衙差分了! 而且。 還有套路等著進來的這些能花錢看熱鬧的付費用戶呢! 反正,算下來。 包括師爺衙差在內,一天至少也能拿個四百文。 要知道。 他們一個月俸祿才那麼兩三兩銀子,隨隨便便干個幾天一個月的俸祿都夠了,師爺衙差們自然是積極得不得了。 趙虎將政策說完。 果然。 有不少人開始交錢了! 門口衙差們高高興興的收錢,不斷的把交錢的老百姓放進去。 這時。 一個女孩卻怯生生地擠到了趙虎面前。 “哎,琴清姑娘?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用去茶館嗎?” 趙虎有些意外的看著琴清笑道。 張龍趙虎一幫人經常在三生酒館喝茶,有時也會去二樓多花點錢听听琴清父女兩的彈唱。 因此。 自然是認得的。 “趙大哥,酒館上午不開業,我和爹爹就休息半天,這不正好來看楊大人審案嗎?可是……我出來得急,也沒帶錢呀。” 琴清委屈巴巴地說道。 雖然趙虎看不見她的臉,可看著琴清那一雙晶瑩透亮會說話的美麗眼楮,不禁心中一顫,忙笑呵呵地讓開了一條道︰“進來吧!你又不是別人,楊大人也認識你,進去看就是,沒關系!” “謝謝趙大哥了!” 琴清一臉興奮,走了進去。 她身後幾個要交錢的人,看到趙虎放人免費進去,張張嘴就想說話,可被他一瞪,閉著嘴,老老實實的交錢進去了。 等到了里面。 大堂里的兩幫堂差已是左右站好,整理著差服和棍棒,不再像之前那般懈怠。 事主們坐在原處,原本還想說話,卻也被張龍等人維持住了秩序。 此時。 進來的百姓發現大堂外竟又多出了一個區域,甚至還豎著一塊大牌子寫著幾個字︰ “觀眾席”! 趙虎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第一百二十章 縣衙開源節流的新方式!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趙虎笑呵呵的介紹著。 “諸位,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介紹,觀眾席一共分為兩個區域。” “第一為坐席區,一共十個位置,每個位子基礎價一兩銀子。可在最靠近公堂的位置坐著听楊大人審案,還有茶水飲料小食品相送。” “第二則是站位區,又分為前後兩方,前方需要再付二十文,即可靠近坐席區觀看。後方則無需再付費,隨意站著舒服就是。” “兩區統一規則︰一旦離開縣衙大門,重新收費,前後不允許爭吵,要往前,交錢多就可,可聯系負責衙差解決。現在如果有想坐著或者站在前方听大人判案的,可以出錢了。” “對了。” “坐席區位置有限,基本收費是一兩銀子一個位子,越到後面,位子越難得,如果想坐,除了出基本的一兩銀子,則需競價,價高者得之!” 說完。 趙虎做了個請的姿勢,其他的衙差們也紛紛笑呵呵的看著,仿佛看著一個個金銀礦。 “不是吧?” “我以為進來後就隨便站著看就行了,怎麼現在還要收費啊?” “這也太坑了吧?豈有此理,看審案就跟是看戲一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宜春院選位子呢!” …… 眾人紛紛抱怨。 “說什麼呢?” “剛才是誰說的宜春院啊?” “站出來,滾出去!” 幾名衙差一聲吼,頓時把原先還在叫著的幾個人嚇了一跳,幾十號人安靜下來。 “我出一兩銀子,不許再亂收費了啊!” “還有我,拿錢,先坐了!” “算我一個!” …… 能花錢進來看的不少人都不是缺錢的主,很多人穿著錦衣,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甚至有的人還花錢連自己小廝都帶了進來。 有高低,就有分化。 眼看著坐席區的位置越來越少,更多人出起了錢,到後面甚至坐席區的一個位置漲到了三兩五錢銀子! 僅僅一個坐席區,最後就收了二十多兩,可把周圍的衙差高興得不行。 照這樣算來,一個人分下的銀子可不少! 原本這些天還一直抱怨事多人累不得休息的衙差們,此時恨不得楊縣令天天審理積案,越久越好,越多越好! 終于。 進來的八十多號人排位座次完畢。 趙虎將箱子拿到後台隨意數了一下,竟有二十五六兩,還有不少銅板。 這還只是上午呀…… 很多人憋不住屎尿,肯定是要出大門上廁所,到時又能賺一筆了! 兩個抱著箱子的衙差咧著個大嘴,露出後槽牙,看著趙虎呵呵傻笑。 過了一會兒。 審案終于開始了。 案件一個接著一個…… 琴清雖然在站位區後方,不過,身材高挑的她依舊是將公堂里所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看著楊逍機智而又威嚴的審著案件,眼楮直冒花火,甚至有種忍不住當場為楊逍唱歌歌頌之感! “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爺呀,要是天下的縣老爺都是這樣就好了!” 琴清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 縣衙外的零食茶水攤位。 黃世仁的轎子一來,不少人紛紛嚇得向四周躲去,等到他坐到鋪子,把那個擺攤的茶水小販嚇得跪倒在地! 黃世仁瞟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了下來,看向了縣衙門口方向。 縣衙門口。 人們知道黃世仁出現,紛紛回頭,小聲議論,還好人比較多,膽子大了,若是人再少一些,早就四散了。 黃世仁身邊只帶了五六個家丁,不過,這五六個家丁個個長得高大異于常人,其中一個,更是在清河鼎鼎有名的黑塔牛大! 他站在黃世仁身後,一股威嚴雄壯之感油然而生。 黃世仁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小攤販,翻了個白眼,冷冷道︰“我說,你個做生意的是不是傻呀?” “我傻我傻……黃老爺,我傻……” 小攤販連連道。 “你做你的生意就是!本老爺又不是來搶你生意搶你老婆的,你怕甚?把好茶水好點心都給我上上來,給我這些隨從呢,也都上了一份茶水點心!趕緊的!” 黃世仁不耐煩的擺擺手,聲音平淡道。 “是是。” 茶水小攤販立刻點頭,忙不迭的起身洗了把手,開始忙活起來。 “坐下吧。” 黃世仁看了看身邊的牛大。 “是,老爺。” 牛大面無表情的坐了下來,稍稍一用力,屁股下的長凳便開始咯吱作響。 為了不在黃世仁面前坐壞椅子丟人,牛大微微將屁股向上一抬,坐的時候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即使這樣。 小攤販看著自己那搖搖欲垮的長凳,依舊是心疼,但和對黃世仁的恐懼相比,全然不在一個層次上了。 衙門外。 每審結一樁案件,衙差們便拿著筆錄師爺的文案跑出來念著。 老百姓听完,或是嘖嘖稱奇,或是大聲感慨,不少人甚至高呼青天! 對面。 黃世仁听到,不禁嘴角一斜,露出不屑的神情,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落到了牛大的身上。 “你弟牛三昨晚死了?” 黃世仁眯著眼楮問道。 “老爺,您怎麼知道?” 牛大微微一愣。 “自然是有人跟本老爺說的。發生了這麼大件事,為什麼不跟我說一下?凶手找到了嗎?” 黃世仁沉聲問道。 “沒有,,甚至小的都不知道他是誰,但絕對是一個高手!射箭的高手!站在高處……就那麼一一箭,就將小的弟弟一箭穿胸!太慘了……” 牛大不禁緊緊的握著拳頭,面色鐵青,他胯下的板凳也已是變了形狀。 “牛三招惹誰了?” 黃世仁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皺眉問道。 “他也是蠢!想要女人了,去宜春院鳳凰樓女票就是了,非得吃窩邊草,欺負了個鄰居女兒……”牛大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那女子自縊,母親瘋了投井,父親也被打傷了,也不知道是哪個路數的人抱打不平,殺了我弟牛三,為那女人報了仇。” 他並沒有將一千銀子的事情說出來。 因為。 他的精力幾乎都在服務黃世仁身上,沒有任何外快,無法解釋一千兩的來源。 而他又不想讓黃世仁知道老母親都五六十了,還在街上靠踫瓷賺錢,未免也太丟黃家的臉了。 畢竟。 自己可是黃家家丁隊長之一,也算是清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 “高手?以武犯禁?是啊,這兩天清河的江湖人士的確是不少。” 黃世仁搖了搖頭,一臉不解。 “老爺,你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嗎?” 牛大問道。 “我憑什麼就知道為什麼呀?”黃世仁翻了個白眼,放下茶杯。“雖然有傳言這些江湖人士是因為我要對付展堂才召集來的,可是,江湖上想對付展堂的人不少,但跟展堂關系好的人更多,我叫來這麼多人不是……” 黃世仁正說著,忽然他身子一顫,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忙往縣衙門口人群中的那些江湖人士看去。 不會吧? 展堂膽子這麼大? 自己的確是找了一些跟展堂有過節的江湖人士,可遠遠沒有這麼多呀。 那既然這些人不是來對付展堂,難道是他叫過來對付自己的? 他忽然發現今天似乎帶的家丁護衛……有點少啊! 他這樣想著。 不遠處人群中走過來幾個穿著勁裝的江湖人士,虎背熊腰,煞氣逼人,拿著刀,抱著劍,背著斧頭,朝著黃世仁走來。 黃世仁心里咯 一跳,握著茶的手頓時僵住了。 牛大順著他的眼楮看了過去,面色微微一變,就要起身,黃世仁卻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搖搖頭。 那幾個江湖人士看了看黃世仁,在旁邊位置坐了下來,朝著攤販要了幾杯茶。 攤販用詢問的目光看下了黃世仁。 黃世仁朝他點點頭。 攤販這才敢為那幾個江湖人士倒茶。 幾個江湖人士坐了下來,刀劍放一邊,討論著楊逍斷案的案情,有說有笑,自說自話。 “牛大,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黃世仁見跟自己沒關系,不禁松了一口氣,又看向了面前牛大。 “什麼?” 牛大原本正警惕著那些靠近的江湖人士,听到這一問,就是一愣,但緊接著,慢慢痛苦的閉上了眼楮。 第一百二十一章 牛大殺人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牛三,他該死啊?!” 牛大緊緊握著拳頭,暗黑色的臉此時已是黑得看不清表情。 “什麼?” 黃世仁一滯。 牛大端起桌上的茶水也不顧燙,一口干完︰“老爺,小的原先就和牛三說過,作為一個男人,打架耍狠沒關系,甚至坑蒙拐騙女票賭都可以,但絕對不要禍害女人!他難道忘了自己老娘就是女人嗎?” “他小時候就喜歡勾三搭四,跟原先住在我家附近的一個寡婦,相差了十多歲,也搞在了一起。後來寡婦得了花柳病當年大年三十就死了,全家花了不少的錢,才勉強讓牛三病癥輕了。” “誰曾想,他竟跑去禍害鄰家小姑娘!黃老爺,這次你讓小的出門前,就知道他對鄰家那個剛長成的小姑娘有意思,反復囑托,沒想到他依然還是這麼做了!” “他不被人射死,小的回到家也會打斷他兩條腿,哪怕以後一直養著他,也不會讓他出去禍害女人!現在,他算是徹底死透了。他倒是死了,只可憐小的那老娘一晚上連眼楮都快哭瞎了。” 說到這。 “牛三,可他畢竟是小的弟弟……嗚嗚……” 牛大頭一低,難以成語,一滴淚水從他眼中流出,吧嗒一聲,落在了黑漆漆的桌面上。 黃世仁嘴角微微一抽,倒也不例外。 在他看來。 女人不過是男人的玩物而已,有時興起可以彼此糾纏一下,體味人間情情愛愛的糾葛。 但是。 如果只是發泄,隨便去找女人就得了,用不著付出什麼真心。 再說了。 他想要得到的女人又有哪個得不到呢?除了宜春院那個來歷不明的藍月亮手里的水玲瓏。 他手下不少人也都喜好女色,可偏偏牛大是個異類,對女人似乎有異樣態度。 十年前。 黃世仁在街頭看到人高馬大年僅十五歲的牛大,當時就起了收攬之心,半年相處,讓牛大心悅誠服的成為了自己最為得力的保鏢,甚至還給他請了一些武學名師教學。 因此。 牛大不僅僅身高體壯,在武藝上也遠遠要比一般武者好得多,在整個清河縣,難得有幾個能完全有把握對付得了他。 要想打贏他的,幾乎沒有。 不過。 在黃世仁看來,牛大唯一一點不好就是對女人似乎沒有什麼興趣,很是無趣,已是二十五歲的人了,竟也沒想找個媳婦。 他原以為牛大私底下有不少女人。 直到半年前黃世仁才知道牛大竟到現在還是處男一個,于是就一直說著要給他找個媳婦,不過,因為太忙,這件事情他本身也沒有放在心上,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想到這。 黃世仁深吸了一口氣︰“牛大,你弟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找出那個凶手!不過,過幾天我還是幫你找個女人,你好好賣把這力氣,把女人肚子搞大了,給你老娘添個孫子,或許也能沖淡一下她心中的傷悲。” “謝謝老爺!凶手的事……先讓小的緩兩天吧。” 听到黃世仁這些話,牛大已是感動得無以復加,更加確認自己跟對了老大,頗有一番倒頭就拜,為其上刀山下火海的沖動。 就在牛大想說話時。 突然。 身後那桌客人的嘴中吐出一字! “上!” 緊接著! 那幾名江湖人士拿刀的拿刀握劍的握劍,刀劍出鞘,奔著黃世仁來了。 “我的媽呀!” 黃世仁正好跟那一桌對著坐,當時就驚訝地瞪大了眼楮起身,轉身想跑。 “護著老爺!” 牛大卻突然朝著另外四名黃家家丁大叫一聲,轉過身拎起了屁股下的板凳,朝著最近那名江湖人士砸去! “什麼?” 那人顯然沒有意識到像個黑塔寺的牛大動作竟如此靈活,正愣神間,那板凳已砸到了肩膀上,頓時傳來 嚓一聲,肩胛骨被碎了個稀糟! “找死!” 牛大銅鈴般的眼楮一瞪,伸手抓住了那人脖子, 嚓一聲,那人腦袋向上一偏?,嘴中吐出黃的紅的血,嗚咽一聲! “先殺了這個黑子!” 另外三人並沒有害怕,而是將目標轉到了牛大身上,就在他們晃神功夫,牛大已沖到了面前,一手一個,快沖兩步將他們凌空帶起,猛的往地下一跪! 通通! 那一男一女兩人直接被他給摁倒在了地上,甚至連地上的石塊都震動了! 這兩人張著嘴,胸口起伏兩下,四肢顫抖著,再看他們的後腦勺已碎成了豆腐渣,黃的白的紅的黑的流了一地,像開了個豆腐道場! “該死……” 剩下的一名江湖人士手中高高舉著腰刀,顯然已被牛大這迅猛的殺傷力驚到了,他舉著刀,一步一步向後退著。 突然。 他一個轉身,越過了桌子,向空中一跳,再次落地時,向遠處奔去。 然而。 他身後卻傳來呼啦啦一聲! 只見之前那個女人所使用的那柄短劍徑直朝著他後背襲來,撲哧一聲劍,直直插在了這男人後背! “啊!” 刀客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手中腰刀落地,一邊口吐著鮮血,一邊掙扎著向前爬動,可剛爬出幾步,牛大便已沖上前來! 黃世仁也跟著跑了過來。 牛大死了弟弟,心中本就有怒氣,殺了三人還不解氣,直接抬起了腿! “留下他!” 黃世仁張開手朝著牛大喊道。 可為時晚矣! 牛大那如百年椿木樁一般粗的大腿重重踩在了這刀客後背,叭嘰,頓時將他胸膛踩扁了,一股鮮血向四處噴濺! “人死了。” “老爺。” “嘿嘿……” 牛大身上腳上沾滿了鮮血,慢慢轉過身來,黑黑的臉上咧起一口大白牙,朝著黃世仁憨傻一笑。 “呃……” 黃世仁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緩緩閉上了眼楮,無奈搖頭。 與此同時。 縣衙外的人自然被驚動了,原本正安安靜靜听著衙差念案情的那幫老百姓們紛紛調轉過來,看到牛大一個接一個的殺人,一個個驚呼不已! 到最後! 縣衙前圍觀的男女老少張著嘴,一點聲音也沒有,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連那名拿著文案正念著的衙差也傻在了原處,口水成線,落在了青石板上。 街對面。 “老爺,我……” 牛大笑呵呵的朝著黃世仁走來,一雙眼楮紅通通的,布滿血絲和釋放後的畸形快意,用手擦了擦嘴角鮮血,面目猙獰。。 “啊……” “你別過來!” 黃世仁一個激靈,看到他那副模樣,發自心肝的害怕,連向後退了兩步 牛大嘴角微微抽了兩下,前進的步子停下來了。 “老爺!你別害怕呀!我這是幫你殺了這些想危害于你的人。” “老爺!您訓練了小的這麼久,不就為了這一天嗎!小的表現得怎麼樣啊?” “嘿嘿嘿……” 牛大苦笑著解釋道,攤攤手。 “我知道,我知道。” 黃世仁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那老爺你……” 牛大就想上前。 然而。 “不許動!” 突然傳來一聲爆喝之聲,不知什麼時候,張龍趙虎等人已經帶著十幾號衙差圍在了他身邊,一把把明晃晃的衙差腰刀指向了牛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不能被抓!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一盞茶時間前。 蕭河宣布上午的審理結束,接下來,所有人將進行為期半個時辰的休息。 堂差門揉腿的揉腿,捏肩的捏肩,小聲說著話,往衙差院子走去。 楊逍卻坐在公堂上一動不動,和蕭河就上午案情進行了簡單復盤。 公堂外。 剩下來的事主們坐在原地,一個個表情各異,但也有不少準備起身去外面吃點東西,還有一些人更是隨身帶著包裹或者紙袋,里面放著些簡單食物…… 這時,張龍小聲和他們說了幾句,不少事主臉上露出意外驚喜之色。 沒多一會兒,兩名衙差抬著兩個籮筐走了過來,兩個籮筐分別放著飯菜碗筷,開始給事主們放飯,菜還不錯,甚至還有一道葷菜! 觀眾席有一些人習以為常,畢竟上一次就是這樣的,不過,還有一些身著錦衣的人瞪大了眼楮,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的公堂審案,這樣清理積案的方式更是讓他們驚訝。 “這也行?” “縣府考慮的也太周到了吧?沒想到,還給事主們提供飯食!” “看來,新來的這位楊知縣是真打算把清河積案全部解決呀,清河算是遇到了個好官!” “這可如何是好?有一些積案……和本老爺有關,審理下來,以前的那些被掩蓋了的糊涂賬不得又翻出來嗎?” “這個縣令啊,還真是沒事找事做,難怪會和黃老爺鬧矛盾了!” 觀眾席,尤其是在座位上的那些人,表情各不相同,有贊揚的,也有擔心的。 不過。 接下來的一幕更讓他們吃驚。 只見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人端著食盒從側門出現,將盒子放在案桌,拿出了幾個小菜。 楊逍竟不管不顧地在案桌上吃起東西來,接過碗筷,狼吞虎咽,一旁蕭河和筆錄師爺則相對文雅不少。 側門處。 一個小吏呆呆的看著楊逍吃著東西。 此人正是因為和蕭河的朋友關系而來到縣衙中幫忙的秀才商央。 他手里抱著幾本大大的案卷,原本準備拿回檔案房,可沒想到縣令大人卻如此不羈。 看了一會兒。 “有點意思。” 商央輕言細語,不禁一笑,搖著頭,抱著案卷,離開了公堂。 “大人,慢點吃,不著急。” 吳媽一邊笑呵呵地說著,一邊給楊逍盛著湯。 楊逍拿過湯,咕嚕嚕一口喝下一大半,放下後又繼續刨著飯,邊吃邊說︰“必須盡快吃完,趕緊審案!今天上午審得挺快,幾乎審完了五分之三的案件,下午審快一點,做點總結,就可以去玩了。” “嘿嘿。” 說著。 楊逍朝著吳媽如陽光少年一般的咧嘴一笑,又低著頭吃起東西來。 吳媽看到他這天真無邪的模樣,不禁愣了愣,隨後一臉憐愛的輕輕在有些打嗝的楊逍後背拍了兩下。 只是。 吃著吃著。 吳媽耳朵忽然一動,皺著眉頭看向了大門口的方向。 觀眾席。 一些觀眾原本打算離開,可看到縣老爺吃飯這一幕,就跟看稀奇似的又留了下來,雖說有人想上廁所,但硬生生憋住了,至于肚子,由于上午縣衙提供了兩次點心,在場人倒也不餓。 人群中。 琴清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到楊逍這隨性自然的模樣,眼神中閃亮著傾慕的光彩和火熱。 可是。 她又緊接著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上午匆匆過去了,中午得回家接爹爹,下午還要去三生酒館呢。 想到這。 琴清朝著公堂上的楊逍弓了弓身子,默默念了一句大人再見,依依不舍的向大門走去。 她剛走到大門口。 一名衙差興沖沖的捂著腰間腰刀跑過來,扶著帽子,差點撞到琴清,大呼小叫的喊著外面殺人了! 正吃飯的楊逍筷子一停,抬起頭,眉頭一皺。 吳媽則和不遠處的張龍趙虎相視一眼,點點頭,得到楊逍點頭後,一起向外跑去。 街對面。 牛大連殺四人,將最後一名刀客一腳踩死,笑呵呵地和黃世仁說著話。 張龍趙虎則是帶著十幾號衙差,將牛大團團包圍,嘩啦啦抽出了腰間大刀。 楊逍在幾名衙差保護下,站在縣衙門口。 吳媽站在了一邊。 “不許動!” 張龍趙虎朝著牛大吼道。 牛大听到這話抬起的手慢慢放下,環視了一遍周圍圍著的那些衙差,嘴角一斜,陰沉沉笑了一聲,隨後用手指了指他們笑到︰“就憑你們?” “怎麼?難道你還想打殺衙差嗎?” “放肆!牛大!竟敢公然在縣衙大門行凶,你是活膩了吧?還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牛大!趕緊跪下!” “跪下!” 衙差們一個個厲聲呵斥,面露凶相。 牛大聲吸了一口氣,看向了黃世仁。 黃世仁目光卻落在了縣衙門口。 門口處。 楊逍穿著一身藍色官袍,拿著一把合著的折扇,在手中轉著,眯著眼楮,一言不發地看著黃世仁。 黃世仁又轉身看了看遠遠近近那幾具尸體,咬了咬牙,緩緩的向後退了一步。 “老爺?” “這些人可是為了您殺的呀!” 牛大急了。 要知道。 這里能救他的也就只有黃世仁了,若是對方一句話說出,態度強硬一些,按照以往,怎麼著都不會被這些衙差當場羈押。 他那黝黑的眼珠子自然也是看到了遠處那名縣令的。 這一兩天回來他就搞清楚了前些日子所發生的事,自然也知道自家老爺和縣令大人不對付,要是進了縣牢,那自己還能有出來的一天嗎? 自己進去不重要,家里老娘怎麼辦? 他凌晨埋完牛三的尸體,帶著老娘回到家中,那時大手子就已是不吃不喝了。 自己要是被羈押了,回不了家,家里老娘那還不得被活活餓死啊? 因此。 他深知自己不能就被抓! 然而。 衙差們已在一步一步靠近了,除了一些衙差拿著腰刀,還有衙差的手里拿著繩索正揮舞著,只等一個機會,便緊緊套住他! 可是。 自己也不能和這些衙差打在一起啊,別說是打死了,哪怕是打傷了衙差,自己可就真完了。 至少。 他殺了這些江湖人士,還可以說他們想對黃老爺意圖不軌,殺人那是自保,可要是踫了這些衙差。至少在目前這個縣令手下,黃老爺是撈不著好的! “老爺……” 他又將求救目光看向了黃世仁。 黃世仁一言不發,一步一步向後退去,仿佛這件事情跟他無關似的。 牛大目落失望,咬著牙。 他很粗壯,但並不代表愚笨,顯然黃老爺是想將自己從這件事中剝離開來的。 “牛大!” “還不跪下,更待何時?” 周圍衙差怒吼。 “不……” 牛大卻絕望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看向了縣城自家方向,一雙巨大手掌漸漸握成了拳頭! 額頭青筋爆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吳媽,你好美啊!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牛大想法很簡單。 沖出去! 以他暴起全出的實力,沖出去! 在場這些衙差或許能傷了自己,但絕對留不下自己,沖回家,帶老娘逃出清河! 反正家里還有些銀兩,不管逃往邊塞亦,或是逃出海外都足夠了。 更別說。 這次黃世仁派他去那個地方所做的事,正好和海外有關,他也認識了一些外域朋友。 想到這。 牛大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時。 兩名手中拿著繩索的衙差,將圈套扔向了牛大,拋得很準,一左一右套在了他兩只手上,用力一拉圈套,頓時緊緊勒住了雙手! 牛大的手本就大,被這繩索一套,雙手甚至都掙扎不出滑落不了。 兩名衙差力氣不小,咬緊牙關,身子向後傾著,一左一右向兩邊拉扯著。 “著!” 第三名衙差沉聲一喝,則將圈套扔向了牛大腦袋。 然而。 只听得牛大啊呀一聲,面色一擰,用力將雙拳往胸口一收,兩名粗壯的衙差臉色驟變,暗呼一聲不好,一個愣神的功夫,被繩索帶到了牛大身邊,他那雙巨手頓時卡住了兩名衙差的脖頸! “呃……” 牛大還沒怎麼用勁,兩名衙差便有窒息之感,臉色青紫,眼楮鼓出向上翻白,雙手松開了繩索,拼命地敲打著他的胳膊! “牛大,不得放肆!” “放了他們!” “瘋了嗎!” 張龍趙虎目眥盡裂,同時尖喝。 衙差要完! 包括琴清在內的老百姓,心更是懸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大門口。 楊逍轉著扇子的手停了下來,將扇子往吳媽肩膀上輕輕的敲了一下,朝她點了點頭。 “是!” 吳媽一點頭,從一名衙差手里奪過一根殺威棒,緊走幾步,躍向空中,砰,穩穩落在了牛大面前! “……” 牛大當然是沒有打算傷害這兩名衙差的,正想將他們推向一邊,冷不防空中躍下一人,等他看清楚時,傻眼了。 只見。 一個穿著灰色戴著補丁衣服的中年婦人嘿嘿笑著直起腰,拽著一根粗大的殺威棒,慢慢將棍子一頭抬了起來。 “嘿!莽子!別沖動,放下他們兩個,有本事沖老娘來……” 吳?媽笑道。 牛大一愣。 緊接著。 他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將兩名衙差向旁邊一推,左手叉腰,用手指著吳媽︰“女人?我從來不欺負女人,更別說跟女人打架了!不想找死的速速退開,這事,跟你一個女人家沒有關系!” “看不起老娘?” 吳媽眼楮一眯。 “看不起?我是看不見!好笑,也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婦人,不老老實實的帶孩子照顧家人,拿著棍子跟老子打架?我一根手指頭就能打贏你,朝我來不是找死嗎?” 牛大咬了咬牙,內心實則焦躁,並不想糾纏。 只是。 吳媽卻沒有跟他多說,大叫一聲“看老娘的棒子”,朝著牛大沖了過來。 牛大呵呵一笑,準備應付她,招式很簡單,伸手就想抓住那根朝著他掀過來的殺威棒! 然而。 眼看著他就要抓住那根殺威棒時,棒子卻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了! 不對! 等他反應過來,吳媽已閃身到了身後,棍子頂在了他的後腦勺! “服嗎?” 吳媽頭一偏。 “怎麼會?” 牛大猛的驚神一轉身。 啪! 棍子卻朝著他肩膀敲了過來,不偏不倚,直接打在了肩膀上,力道之大,牛大肩上頓時傳來一陣痛苦,直沖腦門。 牛大黑臉扭曲,咬了咬牙,捂著肩膀連連後退,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個傍大腰圓的中年婦女。 “就這本事?” 吳媽收回棒子,蔑視的笑了一聲。 牛大卻咬牙切齒,不敢小瞧吳媽。 “你……” “好!就是你自找的!” 牛大念叨了兩句,向著吳媽沖去,速度之快,讓圍觀衙差和老百姓都愣住了。 這粗壯的牛大,速度這麼快的嗎? 可是。 和吳媽相比,終究還是慢了一些! 他正驚訝,吳媽閃身退到了他身後,隨即殺威棒敲到了他大腿內側麻筋,穿過一陣抽搐痛感,左腿僵直,將牛大敲得踉蹌著向前竄了兩步。 “得 !” 吳媽大叫一聲,從地上撿起繩索,猛地一下跳到了牛大肩膀上,左右一橫,勒住了他的脖子! 當然。 吳媽並不是想要勒死他。 就在牛大抬頭時,吳媽已跳下了他肩膀,將兩根繩索從牛大腋下穿過,一左一右,又從他腦袋上竄到背後,將牛大的雙手緊緊的向後束縛而去,呈剪刀狀。 “怎麼可能?” 牛大掙扎著想要擺脫,可是,吳媽卻突然一記手刀打在了他後脖子! 牛大頓時眼冒金星! 吳媽打完繩結,將他踢到一旁。 牛大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瞪著一雙牛般的大眼,死死地盯著吳媽。 吳媽拍了拍手,說著“打完收工”四個字,低頭一看,卻是一愣。 牛大! 體格不錯呀! 一般人受了這一記手刀早已昏死,沒有想到牛大身子癱軟,卻依舊保持著神志清醒! 不過。 吳媽淡然一笑,蹲了下來,用手在牛大的臉上戳了戳笑道︰“小伙子,躺好了你!別看你長得人高馬大,跟個黑塔似的,但這座黑塔,在老娘面前就跟積木堆的似的,一推就倒,給老娘記住了,以後……別小瞧女人!我家大人說了,女人也能頂半邊天!” “什麼是……積木?” 牛大懵逼的喃喃問道。 吳媽嘴角微微一抽,眼珠子一轉︰“積木……積木就是……我家楊大人發明的玩意!用來玩的……反正你也不知道,更不需要知道,殺了人,就等著審判吧!” “你你……” 牛大用盡全身力氣晃了晃繩子,依舊軟綿無力。 吳媽站起身笑道︰“小伙子,你還要說什麼呀?最好一次性說完,不然,咱們以後可就沒有了見面的機會了!嗯……你也算是老娘眾多手下敗將中體格最好的了,勉強回答你一兩個問題。” “女人,你……叫什麼名字?” 牛大虛弱的張著大嘴問道。 “啊?” 吳媽愣住了。 “你的芳名……” 牛大此刻臉上並沒有面對仇人的那種敵視目光,反倒是充滿了好奇,一雙眼楮亮晶晶的,仿佛就像是看大美女似的,眉宇間竟多了幾分羞澀。 “芳……神經!” 吳媽白眼一翻,一揮手,轉身準備離開。 其他幾名衙差立即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不好意思的朝吳媽剛笑了幾聲。 “你們……” 吳媽用手指了指幾人,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幾名衙差將牛大扶了起來。 不得不說。 牛大實在是壯,比周圍衙差至少要高出一個頭,得三四個衙差才能將他扶起。 衙差們用更多的繩索將他捆起,連拖帶拽的往縣衙大牢方向拉去。 牛大蹦掙扎著回頭朝著吳媽喊道︰“女人,你叫什麼名字啊?說個名字也不行嗎?” “老娘是你吳媽!” 吳媽一邊向縣衙門口走去,一邊沒好氣的回道,背對著他擺了擺手,這樣子倒是頗有幾分楊逍的神采。 “吳媽,你好美!” 牛大突然大喊一聲。 “啥?” 正走著的吳媽身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一臉黑線的轉身看向了遠去的牛大。 周圍。 遠遠近近的老百姓,以及一些衙差紛紛笑了起來,就連楊逍嘴角都微微跟著抽了抽。 美…… 得。 這牛大不僅長得異于常人,就連這審美也跟一般人不一樣啊。 還說吳媽長得美! “收斂好尸體,確定身份,通知仵作檢查,立案吧。” 楊逍朝走近的張龍趙虎吩咐一句,轉身和蕭河吳媽等人回到了公堂。 “是!” 張龍趙虎拱手點點頭,帶人去收拾那四個已有些破碎的江湖人士的尸體了。 人群中。 還有幾個江湖人士。 他們眉頭緊皺,互相看了一眼,緊緊握著手中武器,一言不發。 遠處。 牛大朝著黃世仁發出了最後的吼聲︰“黃老爺,小的老娘還在家中,煩請派人照顧她!求您了……” “求你……” 然而。 茶水鋪子旁的黃世仁卻面沉如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吃飯是個大問題!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呼…… 一道冬季涼風吹過,幾片地面樹葉被吹起,頗顯蕭瑟。 茶水鋪的攤販看著被砸壞的桌椅板凳,叫苦不迭,加上黃世仁又坐在這里,別人自是不敢來喝茶的,一上午都沒生意,更別說,直到現在黃老爺都還沒付茶錢呢! 連帶著旁邊兩個賣點心的小販都跑得老遠。 可是。 他看了一眼臉黑得跟土似的黃世仁,又怎敢問茶錢的事呢? 除非他活膩味了! “老爺……” 一名家丁膽戰心驚的嘀咕了兩字。 “回了!” 黃世仁咬著牙將手一甩坐進了轎中,其他幾名家丁忙招呼著轎夫抬著他離開。 縣衙前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屎尿血腥氣。 幾名衙差在收拾著四名江湖人士的尸體,一旁,張龍趙虎則小聲說著什麼。 忽然。 趙虎看到帶著面巾,緊張兮兮從街邊走過的琴清。 “琴清姑娘!” 趙虎疾走幾步,來到她身邊,又朝著另外一名看守現場的衙差招了招手。 那名衙差屁顛屁顛的跑到了他身後。 “趙大哥!” 琴清彎腰道了個萬福。 “回家嗎?” 趙虎神色一陣問道。 “是呀,怎麼啦?” 琴清不自覺地聳了聳鼻子,眉間微皺,那股空氣中的血腥味讓她很是不舒服,肚里有些反胃,甚至想吐。 “今天不怎麼太平,江湖人不少……”趙虎眯著眼楮,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不遠處百姓人群中的那些江湖人士。“你一個姑娘回家,怕是多少有些不安全……” “那趙大哥您?” 琴清一雙亮麗的眼楮露出疑惑之色。 說實話。 看到那幾具身上血紅紅呼啦啦的尸體,尤其是那個刀客慘狀,只瞟了那麼一眼,都讓她雙腳發軟,若不是要回家接爹爹上班,她哪怕付錢也得再去楊逍身邊。 “這樣吧。” “我還有事,暫時離不開,就先讓我這兄弟送你回家。” 說著。 趙虎讓出了那名衙差。 “琴姑娘!” 那名衙差朝著琴清一拱手。 “謝謝趙大哥,還有……這位大哥了。” 琴清一听,忙朝兩人感激的彎了彎腰。 “嗯……”趙虎輕輕一笑,轉身朝那名衙差囑托道。“送琴清姑娘回家,等他們在家收拾好,再送到三生酒館,隨後回縣衙復命。” “是,虎哥!” 那人面色堅毅,手中握刀朝趙虎一拱手。 衙差護著琴清回家。 一路無言。 琴清家里。 老琴腿腳好了不少,上午調試完了兩副琴,此時已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時辰,看著琴清老不回家,做了個粥,又拿著竹笤帚收拾了下院子。 他正想著琴清時。 大門被推開了。 “清兒……” 老琴笑呵呵的迎出來,卻沒有想到琴清身後跟著一個衙差,止住步伐,臉色微變。 “這是?” 老琴朝著那名衙差恭敬的一拱手,疑惑道。 衙差笑呵呵的說明來意,老琴再次表示感謝,將他帶進了院子,送上了一杯茶。 兩人收拾一番,不敢怠慢,和衙差前往了三生酒館。 此時。 酒館正是熱鬧時。 十幾個小二樓上樓下跑個不停,副掌櫃更是忙了個手忙腳亂。 他不僅得時刻應付各種突發狀況,還得教新招來的收銀如何記賬。 正忙著。 他看到琴清父女兩到來,朝他們點點頭,用手指了指樓上,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只不過。 他看到他們身後的衙差還是多少愣了一下。 衙差告辭。 老琴兩人原本還想點個菜什麼的,可看到這坐滿的客人,最終也只得作罷。 “太忙了……咱們再佔個位置,不像樣……” 老琴苦笑一聲,看了看琴清,有些遺憾道。 “沒事!爹爹,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女兒還等著您請我吃飯呢。” 琴清抱著琴,笑嘻嘻道。 或許是上午看了楊逍的精彩審案很興奮,此時她的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 甚至。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就想和老琴上樓為楊逍唱一首贊歌,讓整個三生酒館的人知道縣太爺機智青天才好。 沒錯。 她正在醞釀著自己寫一首贊歌。 “好勒!這頓飯……爹爹給你記下來,要不,等今天忙完爹,爹就請你好好的吃一頓?” 腿腳好了些,老琴的心情也不錯。 “謝謝爹爹!” 琴清面露笑容。 兩人上了樓,開始了一天工作。 三生酒館一樓街對面。 韓信站定。 上午一醒。 韓信在城中河邊洗了把臉,整個人清清爽爽,早上又吃了頓不錯的餛飩,精神還算不錯。 上午。 他在街頭巷尾都听說了楊逍在審案,也想去看看熱鬧。 可是。 他在人群里站了不久,就听說要交錢才能看,也就懶得听衙差們照著文案念案子了。 隨後。 他想著身無半文錢,想找找工作的機會,順帶著,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偷自己錢的老婦人。 不過。 工作和人,終究是都沒找到。 最終。 到了中午,他肚子倒還不餓,卻想起了宜春院護衛的事,就想找副掌櫃詢問一番。 三生酒館內。 副掌櫃正忙著,往外瞟了一眼,眼楮滴溜溜的轉了轉。 平日里。 如此忙,他是絕對不會去搭理韓信的。 可昨天晚上蕭何對韓信的重視程度,他也是看在心里的,當看到對方在酒館街對面徘徊時,不禁一笑,和領頭小二吩咐兩句,一邊擦著手,一邊來到了韓信的面前。 “副掌櫃。” 韓信忙拱手,背著個包裹,雖然精神不錯,頭發還是有些凌亂。 “韓先生,您吃了嗎?不好意思哈,實在太忙,沒來得及招呼……” 副掌櫃客氣問道。 韓信嘴角一抽,尷尬一笑,但隨後點點頭有些無奈道︰“副掌櫃客氣!吃了吃了,再說了,昨天晚上吃了那麼多,也沒那麼快就餓。這一路上從塞北來到江南,別的沒有學會,挨餓是學會了的。” “噢,原來是這樣。原本還想著你要是沒吃,就進酒館後院吃上一頓,說實話,我這還沒吃呢,等下準備稍微忙完就去吃點。” 副掌櫃笑了笑。 “呃……” 韓信心里這個後悔啊,早知就不在副掌櫃面前裝了,這不,又少了一頓飯。 不過。 這終究只是一頓飯的事。 韓信隨即面色正然問道︰“副掌櫃,這半天過去了,請問什麼時候能引薦在下去宜春院,面試一下護衛的職位呀?” “噢,這事不著急。”副掌櫃笑呵呵的將手一擺,隨後一手拉住了韓信的一只手笑道。“韓先生,雖然你吃完了飯,不過以你身上的銀兩……估計也吃不了多少。這樣吧,不如去後院先小品幾杯。” “宜春院的護衛長一般下午過來,到時直接見見面就得了,說是有什麼面試,其實不過就是互相比劃幾招,看看身板,能行就成!就是個宜春院,一個青樓,不可能真的要什麼絕世高手啥的!” 副掌櫃大大喇喇道。 “噢,在下這就放心了。不過,此時進入是不是有些打擾啊?” 韓信看向了進進出出人流不絕的三生酒館。 “哎……哪會?”副掌櫃拉著韓信的手往里走著笑道。“您是蕭師爺的朋友,坐坐怎麼能叫做打擾呢?要是照顧不周,蕭師爺會生氣的,只怕我這掌櫃的位置都保不住了!不怕跟您說,自從前掌櫃被抓,我還一直想著把自己這副掌櫃的副字給它去掉呢!嘿嘿……” “您,就這邊請吧。” 副掌櫃很是客氣。 “好吧,謝謝副掌櫃了。” 韓信長松了一口氣。 看來。 這頓中飯是能解決了。 後院。 一間裝修典雅的房內。 桌邊。 副掌櫃為韓信安排了一些菜肴點心酒,笑了笑道︰“韓先生,客氣……也別叫我什麼副掌櫃了,您就跟蕭師爺一樣叫我老付吧,親切!您呢,先坐,估摸著……得到下午了。” 他往三生酒館前門一指。 “我呢,先去前面忙著!您吃好喝好,等我一忙完,就過來陪您。听幾位客人說,今天縣衙審案審得很快,說不定下午楊大人還要和蕭師爺過來喝上幾杯呢,到時你們也好好見一見!” 副掌櫃朝著韓信一拱手,笑呵呵離開了。 韓信看著幾個小菜點心,還有那兩壺酒,甚至是桌邊炭火,心里一熱,將包裹小心地放在了一旁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拿起筷子,長嘆了一口氣。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還是個男人嗎?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桌面。 爆炒肥腸,豬肉茄子,肉片蛋花湯…… 幾個肉菜洋溢美味。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甚至讓他有一種抬起筷子卻不知從哪下筷的猶豫,每一道菜都非常精致。 終于。 他倒了一杯酒,美美咀了一口,順著一口肥腸,再刨半口飯,那股香麻刺激讓他渾身舒爽。 一盞茶功夫後。 酒足飯飽。 韓信放下筷子,趴在桌面睡了一個時辰,等再醒來,迷迷糊糊中,看著周圍,視線晃動,陷入沉思。 這三年來。 從邊塞到江南,他經歷了無數人生際遇。 一路上,他也曾經有幾次不錯的發展機會,可最終都一一錯過,沒有把握住。 是自己不行嗎? 韓信捫心自問。 曾經,他有機會入贅成莊園主,卻因自己性格耿直,惹得姑娘不快;曾經,綠林山寨誠邀他入火,並願拜他為第一把交椅,卻又因為不想墜入邪道而拒絕了;曾經,他遇到一名大商人,那商人能資助他成立一家鏢局,卻因第一次試鏢過于緊張把東西丟了,羞愧離開…… 一樁樁一件件…… 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干不成什麼事,空有一身自以為高明的技藝,卻派不上用場。 如果這樣下去,難道自己一輩子就這樣風雨飄搖,一事無成嗎? 韓信搖了搖頭,又倒了杯酒。 一杯酒下去。 韓信反倒是清醒了一些,看著凌亂桌面,陷入沉思,忽然,他眼前一亮。 唉呀! 自己是傻嗎? 既然帶頭干事干不了,沒那個八字和本事,那為什麼不找個明主大佬踏踏實實的跟著對方呢? 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當老大,或是適合當老大身邊的打手,或是參謀,各有角色。 至少。 韓信認為自己多少還是能打的。 想到這。 他豁然開朗,露出笑容。 或許自己要出人頭地,並不是帶頭主動去干一件事,而是找個有本事的大哥跟在身後喝酒吃肉喝湯,自己只需干事,畢竟不是人人都適合當老大! 想通這一點,韓信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像之前那麼自責郁悶了。 這時。 他忽然觀察起這間房間。 房間位于酒館後院,人很少,幾乎沒什麼人來。與大堂的喧鬧相比,這里要安靜得多,唯一差點的就是他听不到自己想听的歌曲。 房間布置典雅,詩書字畫不少,一看就是一間專門用來接待的客房。 “副掌櫃實在太客氣了,自己真幸運,能遇到這樣的朋友……” 蕭河喃喃自語地站起了身,看起那些字畫來。 忽然。 他看到了一張新裱起來的字畫。 畫面上,明月下一棟山野間的小房子,空曠孤遠,而在空白處則有一首題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 “妙啊,妙啊,好詩好詩!” “落款是……楊逍?” “這不是那個縣太爺的名字嗎?難道這首詩是縣令所作?” “不愧是狀元啊……不管何人所作,這首詩,絕了!” 韓信看著這四句簡簡單單的詩,自言自語後一陣沉默,似乎一瞬間被帶入到了詩境中。 身居外地,思念故鄉,卻是物是人非,心思念念。 想想。 自己都出來三年了! 雖然父母已不在,但家鄉酆都還有小妹弟弟,自己做出那樣的事倒是干脆跑出來三年,可妹妹弟弟現在過得怎麼樣呢? 還有其他的親戚朋友,是不是因為自己做出那件事情後而受牽連呢? 想到這些,他忽然發現這一路奔波已讓他幾乎快忘記思念家鄉了,此時看到這首詩,想起家,想起家人,黯然神傷,低著頭老淚縱橫。 他。 很久沒哭了。 韓信哭聲漸止,正傷心時。 房間的門呼啦被人推開了。 “唉,有人?” 走進來那人看到背對著自己的韓信,頓時一楞,手里還拿著個胡蘿卜咬了一半,顯然沒想到這房間有人。 “誰?” 韓信轉身。 原來。 看對方那一身裝扮,應該是三生酒館的小二,年紀約摸十七八歲,長得倒是高高大大,雖然身上透著一股機靈勁,此時卻顯得驚訝中的懶懶散散。 韓信頓時明白。 這必然是某個偷懶小二,平時這間房間並沒有什麼人,因此一些偷懶小二就把這里當做了歇息的地方。 “你好……” 韓信朝他點點頭。 “你……好。” 小二眉頭一皺,打量了一下韓信,深吸了一口氣,頓時聞到他身上所傳來的那股汗臭味,由于小二鼻子靈敏,那股味道甚至超過了房間里的菜香味。 當然。 飯菜都被韓信吃了不少,味道所剩無幾。 “別好了,你是誰?” 小二質問道。 “哦,是副掌櫃讓在下在這里等著下午應聘宜春院護衛的。” 韓信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宜春院護衛……”小二眯著眼楮圍著韓信走了一圈,看著他有些邋遢的衣服,眼楮一轉,明白過來,隨即不屑干笑了兩聲。“哦,你就是昨天晚上那個吃霸王餐的吧?最後還是蕭師爺給你結的賬,對不對?” “啊,正……正是在下。” 韓信有點尷尬,朝著小二拱了拱手。 小二瞟了一眼桌面,哼了一聲,一副嫌棄模樣︰“你可是真了不起呢!吃白食……吃了一頓又一頓,沒想到還吃到後院來了,副掌櫃對您真不錯!” “是啊。” 韓信點著頭回答道。 “哎喲。”小二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往桌邊一坐,翹翹二郎腿。“這還真是給根繩你就順著爬呀,我這話是啥意思听不明白嗎?做人跟吃飯是一個道理,量力而行,您要是沒錢就別在這里裝大尾巴狼!這三生酒館雖然好客,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給人吃白食的。” “您這是吃了一著又一著,真當這三生酒館好說話呀?副掌櫃人是不錯,但您也不能盯著這一個人可勁的欺負呀?” “昨天我收拾東西,可就看見您在櫃台翻來翻去,沒想到這過了一天您是又跑來吃霸王餐了。怎麼?這霸王餐您還吃上癮了?不夠?我現在給你再去做一頓得了唄?” 小二說著,輕輕敲著桌面。 韓信嘴角微微抽搐,一言不發。 小二看著韓信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包裹,包裹上沾了一些泥土,他眼楮一睜,立即走了上去,將包裹往地上一扔! “你!” 韓信上前一步。 小二卻指著那包裹道︰“您這髒東西就放地上吧!座椅板凳可都是我們辛辛苦苦每天都要差個好幾次的。這要是沾上了灰,副掌櫃責怪起來,算誰的呀?擦不干淨,到時可是要扣五十文銅子的,您幫我出這個錢嗎?” “您有錢嗎?” “我……” 面對小二的質問,韓信無奈一笑。 “也不知道你這包里是什麼?” 小二說著,蹲下身就想要拆那包裹,韓信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麼?想打人呢。” 小二狠狠瞪了一眼韓信。 “唉……”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松開,一把將那包裹扯在了手里。 “你一個大男人多少應該有些錢吧?我看,你要是真有錢就別在這吃白食了,還不如去街邊買個饅頭!” “大男人有手有腳的身強體健,干什麼不好,非得賴著別人吃白食呢,這不是丟自家祖宗的臉嗎?” “我要是你,可做不出這事!” 小二緩緩的站起了身。 此時。 韓信面紅耳赤,點了點頭,朝小二一拱手道︰“行,我知道了。告辭!” 說完。 韓信苦笑一聲,拿著包裹從開著的門走到了小院子里。 他看了看前門,又看了看後門,最終還是走向了後門,跟個正在掃地的老媽子說了一聲,出門離開了。 “我呸!” 小二在院子門口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隨後折返到了房間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自然不會收拾,而是找了兩張椅子拼在了一起,伸了個懶腰,關起大門,呼呼悠悠的睡起大覺來。 半個時辰後。 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韓先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佳人飲酒到懷中!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韓先生?” 砰砰。 副掌櫃在外敲著門。 屋里卻傳來了一陣稀里嘩啦的穿衣以及搬桌椅板凳的聲音,他臉色一沉,但又有些尷尬地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蕭河。 蕭河拿著折扇,臉上帶著習慣性的淺淺笑容,但里面動靜,他自然是听在耳里的。 過了一會兒。 門被拉開,正是咧著嘴笑著的那個狼狽小二。 “副,副掌櫃啊,還有蕭師爺,你們好!” 小二往外一看,結結巴巴喊道。 “又是你?” 副掌櫃臉色難看。 蕭河一動不動。 小二將帽子歪歪扭扭的戴上,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服領口,尷尬笑了笑︰“副掌櫃,我這不是人有些不舒服嘛,就來這里躺一躺,沒曾想……” “人不舒服?你才入職不到三天,就不舒服兩天了,這是我第二次發現你躺在這里了吧?身體如果這麼差,怕不是有什麼隱疾?你應該知道,三生酒館是要求身體健康才能入職的!” 副掌櫃聲音嚴肅道。 “不不,我身體健康著呢,就是這兩天晚上收班忙得晚,有些著涼了。” 小二忙回道。 “哼,這事稍後再說!瞧你像什麼樣子,這還有客人呢!”副掌櫃推開了小二,走到房里露出笑容,就想尋找韓信,可看了半天也沒有見到,奇怪的轉過身來看向小二。“韓先生……人呢?” “韓……啊?你說的是那個吃白食的嘛?他呀……” 小二下意識回道,眼中閃過鄙夷。 “嗯?” 蕭河頭一抬。 副掌櫃正好看到,臉色陰沉下來︰“瞎說什麼?什麼吃白食的?那是咱們酒館請韓先生吃飯,叫招待!不對,就你這態度,該不會是……你小子把韓先生趕走了吧?” 說到最後。 副掌櫃的音量大了幾分。 蕭河面若冰霜。 “沒沒……” 小二忙擺手,眼神慌張道。 然而。 他這副樣子怎麼可能逃得過蕭河的眼楮,他將袖子一甩,輕哼一聲,轉身往大堂方向走去。 “你呀!”蕭河離去,副掌櫃用手指指他,壓低聲音道。“真不爭氣!把你從家鄉叫來,就是給個賺錢的機會。現在有哪個地方每月包吃包住,還有二兩銀子,只是跑跑腿就行了?光是每月賞錢就不止一兩了,每月淨賺三兩,一年三四十兩,你竟不知珍惜?對得起你老娘嗎?” “付叔……我……” 小二膝蓋一軟。 副掌櫃咬咬牙道︰“愣著干什麼?沒看到蕭師爺都生氣了嗎?如果還想干下去,立刻去把韓先生找回來,不然,你今天也就不用回了,自己回院子收拾收拾,滾回村子吧!” “該死,最後還得讓我給你擦屁股,怕是連我都得被你連累!不珍惜機會的東西,上午的培訓,你都忘到後腦勺了嗎?就你這樣也想當三生酒館的小二?” 服務掌櫃狠狠的瞪著他。 “是是。”小二頭上汗都出來了,一個勁點頭,一邊向後門方向跑去,一邊回著頭喊,道。“付叔,我這就去把那個吃白……不對,韓先生叫回來!” 說著。 小二一溜煙跑出了後門,尋找起韓信來。 三生酒館。 二樓。 琴清很高興,就連唱歌的嗓子也更亮了。 楊逍並沒有去三樓,而是在靠窗的位置叫了幾個小菜,又拿了兩壺酒,一身便裝,此時正和張龍趙虎有說有笑。 “我沒看錯吧,竟是縣太爺?這是案子審完了?能看到縣太爺吃飯那可是難得啊!” “好親民啊,這上去就像是個鄰家年輕後生,一點架子都沒有!” “可不是,也太年輕了吧?” “據說,不到二十呢!” “年少有為啊!” 一些客人頗為好奇的看了過來,碎碎細語。 酒桌邊。 楊逍拿起酒杯朝著張龍趙虎兩人敬了敬,真誠道︰“兩位捕頭,這幾日,你們和一眾兄弟幾乎天天奔波,為了尋找事主,甚至忙到半夜,本官很感動!話不說了,都在酒里!本官替那些事主還有老百姓,謝謝諸位弟兄了!” 弟兄? 張龍趙虎相視一眼,雙目一熱。 “大人……” 張龍趙虎嘴唇囁嚅,端著杯子,手顫抖著。 “干杯!” 楊逍一飲而盡。 “謝大人……” 張龍趙虎心中感動,同時對著酒杯一仰脖子。 三人放下酒杯,相視而笑。 這時。 蕭河走了過來。 他在一旁坐下,扣著額頭,有些尷尬的不知從何說起。 “怎麼?” 楊逍拿著筷子夾了一口菜,懸在了半空中,問道。 “是這樣的……” 蕭河將發生在酒館後院的事說了出來。 楊逍一听,吃完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一笑︰“好事多磨!韓信是個有才干的人,他既然離開,自然有自己的想法。這事也不用太過于在意,或許等下次有緣分時自會相見,不過,你們三生酒館的培訓還得再加強啊。” “是!屬下稍後一定跟副掌櫃好好說說,這小二實在太不像樣子了。” 蕭河恭恭敬敬的低頭道。 楊逍一點頭,跟幾人說起審案的事情來,說著說著又說到了其他有趣話題,時不時傳來笑聲。 此時。 二樓角落的彈詞唱曲處。 琴清唱完一曲,緊緊地握了握拳頭,想向楊逍那一桌走去,剛剛走出兩步卻被老琴給拉住了。 老琴睜大眼楮,驚訝的低聲問道︰“你這是要干嘛去啊?” “爹爹,女兒想跟大人……說兩句。” 琴清回道。 “啥?” 老琴莫名其妙。 “爹爹等下就知道了。” 說著。 琴清笑著掙開了老琴的手,徑直來到了楊逍桌邊。 她先是將臉上紗巾摘了下來,絕美的面容嫣然一笑,頓時讓桌子上的幾個男人為之側目。 “琴姑娘,怎麼了?” 楊逍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 “大人。” “民女今天上午看了您的神案,實在是太精彩了!清河縣能有您這樣的父母官,實在是我們全縣百姓的榮幸!” “大人,民女……能不能代表自己敬您一杯呢?” 琴清試探性的問道。 “謝謝琴姑娘的夸獎!喝酒?當然沒有問題了。大家都是朋友嘛!我給你滿上!” 楊逍說著,從桌上拿了個干淨的杯子,嘩啦啦的給她倒了半杯酒。 只是。 琴清看了一眼,輕輕一笑,伸出細長玉手,又拿過酒壺,將酒杯倒滿了。 張龍趙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眼楮微睜,有些驚訝。 琴清端起酒杯,先朝著楊逍敬了敬,隨後又看向其他幾人微微點頭,一句話也不說,仰脖就喝。 一剎那。 一杯酒就進入到了琴清嘴中,喝完,她掩嘴美美笑了笑,將酒杯倒置,不剩一滴。 “好!” “妹子,夠爽快!” 楊逍帶起頭鼓起掌來。 張龍趙虎心中頗為訝異,跟著鼓起了掌,但隨後又露出黯然的目光。 此時琴清不禁清純甜美,反倒是多了幾分豪邁,再配上這張臉,這副幾乎完美的身材,讓兩人幾乎都沒有反應過來。 “大人……” 琴清媚眼如絲,嘴中吐著香語,可一杯酒下去,雖然這酒精度不高,但對于這樣一個從來沒怎麼喝過酒的女子而言,卻已算是不少的量了。 忽然。 “好……暈……” 琴清只覺頭昏眼花,用手踫了踫額頭,身形不穩,向著一旁倒去。 “這丫頭……” 楊逍無奈苦笑一聲,立刻起身,將她抱在了懷里。 少女柔體溫潤入懷,香氣撲鼻,讓這金色夕陽中的傍晚顯得格外昧曖。 再看懷中不施粉黛的琴清。 端的是︰ 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 “啊!清兒……” 不遠處。 老琴嚇了一跳,連忙起身。 其他正在吃飯的食客也紛紛盯住了楊逍和琴清二人,反應過來,小聲議論著,夾雜著笑聲。 不過。 更多人眼中是羨慕。 楊逍看著懷中雙頰微紅,眼楮粉透的琴清也不禁被這美麗的容顏給深深吸引住了。 清純。 實在太清純了。 琴清原本就和後世自己所熟悉的影星劉亦霏長得極像,再加上這身古裝,身材玲瓏有致,尤其是這十十七八歲已發育的差不多的身體…… 放到地球。 妥妥的電影學院校花呀! 她身體所傳來的溫暖,讓楊逍竟情不自禁的往懷里靠了靠,就連腹部也似乎燃起了欲望火焰,甚至能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加速! 張龍趙虎一看楊逍那熱烈的眼神,不禁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 得。 看來楊逍應該也是看上琴清了。 他們忽然明白為什麼琴清大部分都用面紗遮住臉頰,不然光是那張臉就足夠紅顏禍水了。 只是。 在琴清現在這個階段無法保護自己,那張臉不僅是紅顏禍水,對于她自己而言也是個麻煩所在,但如果有楊逍庇護就不一樣了! 真正的才子配佳人! 兩人互相搖了搖頭,不再說話,端起一杯酒,苦笑著輕輕踫了一杯,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咳咳……” “琴清姑娘,你沒事吧?” 楊逍輕咳兩聲。 他輕輕拍了拍琴清肩膀,看到她雙腮緋紅暈暈乎乎,抬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不知所措副掌櫃,招了招手。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曲好歌獻給楊大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大人!” 副掌櫃肥肥的臉上五官擠在了一起,笑哈哈的彎著腰走上前。 “拿杯解酒茶來!” 楊逍眼楮一眯。 “解酒茶?” 副掌櫃眨著眼愣了愣,似乎沒听清似的。 “是啊。” 楊逍認真道。 副掌櫃看了一眼他懷中的琴清不禁嘿嘿一笑,用手指了指後院的方向,賤賤笑道︰“大人……咳咳,酒館後面有幾間空房,很是雅致。琴姑娘醉成這樣一時半會兒怕是醒不來,不如……嘿嘿,您帶琴清姑娘到後面去休息休息?那里可是有著上好的床鋪和被子呢,不僅大,還很舒服很軟,每天都有人打掃的。” 說著。 副掌櫃積眉弄眼,一副討好之相,那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 蕭河嘴角一抽,低下頭不做聲,裝模作樣地似乎在夾菜。 張龍趙虎臉色微微一變,泛過怒色,不過他們看了看楊逍,又看了看那像只貓一樣溫順躺在他懷里的琴清,悠悠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倒著酒,默不作聲。 嘶! 看到女兒醉倒,急匆匆上前,就想跟楊逍道個歉的老琴听到這話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張張嘴,本想要拒絕,可一看到楊逍那年輕充滿才干的模樣,心中一橫,不再往前,站在幾米處的地方,低著頭,一言不發。 或許。 這是一個給自己女兒找個婆家的好機會,雖然這個方式不光彩。 他的臉有些火辣辣的,卻依然克制了內心制止楊逍的沖動。 與此同時。 其他食客們則是眼楮睜得大大的,羨慕之情已是溢于言表了。 “到底年少有為呀,十八九歲的縣令任誰看了不都得攀附上幾分呢?” “可不是,如果這琴清真能成為楊逍的人,甚至是成為狀元夫人,也算是她一輩子幸運了。” “可惜了,這麼個美人兒,終究是難一親香澤呀!原本我還想著跟老琴好好商量商量,給我做個姨太太啥的呢!” “拉倒吧,那麼漂亮的小姑娘給你做姨太太?她給楊大人做夫人,甚至小妾不好嗎?楊大人狀元出身,前途不可限量,年紀又相符,總比嫁給你這個老頭子要好啊?” “瞎說啥呢?本老爺還沒老呢……雄風倚在?要不你讓你那個漂亮的三姨太和我試試?” “我呸!老色胚,去死啊你!你怎麼不把你老娘……” “哈哈!我也試試!” 食客們你一句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不少調侃歡笑之語。 “去後面?” 楊逍問道。 “是呀。” 副掌櫃一個勁的點著頭。 楊逍輕笑一聲,隨即臉色一沉,用手指了指他搖著頭道︰“夠了!我看你啊,真是把聰明勁用錯了地方!這小姑娘還得工作,特意給我敬酒醉倒了,難道,你以為本官會趁人之危?” “啊?” 听到這話,副掌櫃的賤笑凝滯了。 “多嘴,拿杯醒酒茶來!” 楊逍笑容驟然消失。 “是是!” 副掌櫃連連點頭,一擦頭上冒出來的涼汗,他知道自己這馬屁算是拍錯了地方。 副掌櫃離開。 和楊逍同一桌的其他幾個人則抬起頭來看向他,先是有些不解,隨後便是佩服。 老實說。 若是面對一般女子不為所動,那也沒什麼。 可是。 琴清啊! 絕色啊! 這可是親近和獲得佳人的絕佳機會呀! 在座都是成年人,大家看得出來,琴清似乎也沒有醉得那麼厲害,如果她听到這些話後真不願意,此時早已是掙扎著站起來了! 然而。 琴清卻緊緊靠著楊逍胸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勻,倒也不像是完全醉過去的樣子。 不用說。 只怕本人也有意如此吧。 因此。 妾有意,又長得絕色,正常男人但凡有點心,誰能抵得住這種誘惑? 可是。 楊逍此刻一臉正然,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凌然正氣,仿佛不為懷中美色所動! 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張龍趙虎深感佩服了。 要知道。 對于男人而言,這人世間最大的誘惑就是女色,更別說是極品女色了。 但是。 他們又哪里知道楊逍內心無奈呀。 對于琴清這樣的漂亮姑娘,家世清白,他自然欣賞,不過當著這麼多的人,自己是上官,該保有的尊嚴和禮數肯定得做到的。 他就算色急,也沒有急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帶著姑娘去行極樂之事的份上啊。 不然。 以後又怎麼在張龍趙虎這些人面前立威呢? 而且。 最重要的是他昨天已試過了男女之歡,那種感覺雖然歡享極樂,但品嘗過後心中也就處之淡然,自然沒有像之前那般急色。 沒過一會兒。 副掌櫃親自端著一碗醒酒茶,走了過來,茶里帶著淡淡苦氣。 楊逍親自給琴清喂了下去。 沒多一會兒。 琴清喝下苦茶,果然清醒不少,似乎意識到失態,臉紅一片,不好意思的一個勁朝著楊逍道歉。 “不妨事。”楊逍淡然笑了笑,看著遠處松了口氣的老琴輕松笑道。“你如果真覺得不好意思,不妨為我唱上一曲,我記得幾天前你好像說是得到了一首新詞,不知練習得怎麼樣,能展示一下嗎?” “好啊!” “能听到琴清姑娘的新曲實在是太好了!” “今天也都托了楊大人福啊,不然哪里能有這麼好的機會呢?” “琴清姑娘,就為我們唱一首吧!” 蕭河張龍趙虎等人紛紛在旁附和,一個個臉上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楊逍看了看他們的臉,不禁暗自搖頭一笑。 看來。 自己頂住了美色的誘惑這一關,算是從某種程度上真正在這幾個人的心中樹立起自己高大上的形象了。 “好!” 琴清很是高興,擦了一把臉,此時已是完全清醒了,轉身和自己的老父親點點頭。 “獻丑了。” 老琴謙虛道。 “既然要听歌,大家鼓鼓掌!” 楊逍朝二樓所有人大聲提議道。 這下。 雷鳴般的掌聲頓時在二樓響起,就連一樓的一些人都好奇的站在樓梯間往二樓看去。 彈詞唱曲之處。 琴清站好,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 老琴則將琵琶扶正,擺好架子,面露淺笑,準備演奏。 琴清朝眾人微微一躬身,朗聲道︰“各位客官,接下來小女為大家演唱的這首新曲,就是……一剪梅!” 說完。 老琴旋律頓起。 卿卿押韻而唱︰ 紅藕香殘玉簟秋 輕解羅裳 獨上蘭舟 …… 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 兩處閑愁 …… 琴音婉轉低沉,如清流之音,回響二樓,繞梁不絕。 歌聲似細雨打芭蕉,沁入心脾,遠听飄飄搖搖,靜听曼曼妙妙,猶在耳畔細語哀婉! 一時間。 二樓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了父女倆情深歌韻中。 只是。 過程中。 蕭河听著听著卻恍然大悟,猛地將頭偏向楊逍,正想說什麼卻被對方抬手制止了,朝他搖了搖頭。 “是!” 蕭河低聲拱了拱手,不再說話,但心中也有些驚訝了,這首一剪梅不正是楊逍之前在宜春院寫給水玲瓏的嗎? 一曲歌畢。 二樓掌聲如雷動,就連在樓梯間的那些圍觀者們也紛紛鼓起掌來。 不得不說。 老琴這琴是彈得真好,琴清這臉是長的真好看,而這歌聲更是一絕! 听著兩人彈曲唱歌,仿佛猶如在仙境享受一般,不少人甚至連口水都出來了! “絕了!” “之前听琴姑娘唱歌就已是一種享受,沒想到這首詞再配上這語調,仿佛人間天籟呀!” “好听!實在是太好听了,當然,哪怕沒有歌聲,僅僅是看這琴姑娘這張臉,也能如痴如醉!” “你們不覺得這首詞寫得真的不錯嗎?我怎麼以前從來沒有听說過呀,這是琴清姑娘寫的?” “你想多了!她一個歌女而已,就算是這老琴據說之前還當過官兒,也不可能想出這種絕美之詞啊。從這詞風上看倒像是女子寫出來的,詞調細膩,絕非凡品!” “這首詞據說傳自宜春院……” …… 眾人毫不吝嗇夸贊之詞,紛紛點頭,不少人甚至用筷子敲起碗來,以表贊美! “這首詞……” 蕭河將頭輕輕一側。 “你忘了嗎?” 楊逍倒是淡然。 “什麼?” 蕭河有些莫名。 “看來你真是年紀大了呀!這金魚記性……”楊逍頓時一笑。“你難道不記得之前水玲瓏他們去公堂告狀時,曾說把那兩首詩詞拿出去賣過嗎?顯然,這老琴父女倆就是買家之一。” “噢。” 蕭河張龍趙虎一听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這時。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琴清再次走到了楊逍面前,怯生生地彎腰蹲腿,一個萬福柔柔問道︰“大人,民女唱的這首歌好听嗎?” “想听真話?” 楊逍神色淡然,並沒有直視她,而是倒起了酒。 “是呀。” 琴清心情忐忑,其他人也紛紛安靜下來,期待著楊逍的評價。 楊逍端起那杯酒放在嘴邊搖了搖,又吹了吹酒面,隨後搖搖頭,臉色一沉。 “不好!” “啊?” 琴清听言只覺得有些眼暈,胸悶氣喘,身子一踉蹌,差點站不穩了,臉色煞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見波斯納人甦萊曼!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不好? 眾人一懵。 但緊接著楊逍將杯中白酒喝完,隨後抬頭向幾乎站不穩的琴清一笑。 “想什麼呢?” “琴清,你對自己的歌聲未免也太沒有信心了吧,你的歌聲,難道只能用好來形容嗎?” “在本官看來!” “?妙!” “簡直絕妙!” 楊逍站起身來鼓起掌,最後雙手伸出了大拇指,滿是欣賞的看向琴清。 “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琴清分外意外,听清後,長舒了一口氣,雙頰激動地浮現幸福紅暈,一伸手,往楊逍身上輕輕一推,撒嬌道︰“大人,你實在太壞了,就喜歡這麼玩我……” “玩你?” 楊逍咧嘴,哈哈大笑起來。 “是……逗人家啦!” 琴清將頭壓得低低的。 其他人紛紛大笑。 啪啪! “唱得好!” “唱得實在是太好了!” “唐國歌女果然非同一般啊,比我母國的好多了!比那個女人更是好多了……” “嗝呃……” 大家正笑著,二樓角落里卻突然傳來了一個怪里怪氣的腔調,時不時打個酒嗝,連說話都說不完整。 眾人掌聲笑聲紛紛停止,看了過去。 楊逍仔細一看,面色微沉。 這人。 他見過! 角落里。 一個穿著唐裝的身材高大外邦男子手里正抱著個酒壺,即使是傍晚,也早已是酒氣燻天,搖搖晃晃,臉上胡子倒是刮得干干淨淨,更易讓人看出非唐國男子。 只是。 這男子身上似乎有傷,眼楮鼻子紅腫,右臉頰也青了一塊,就連露出來的手都紅通通的。 桌上出了幾道下酒小菜,更是擺滿了七八個酒瓶,樓板上還有五六個,也不知是小二不得力還是怎麼的,竟沒收拾。 “這是?” 蕭河眉宇微皺,看向站著的副掌櫃。 副掌櫃忙上前低聲道︰“蕭師爺,這位是來自波斯納的商人,好像叫做啥……甦萊曼。中午咱一開門就進來喝,在這已喝了兩個多時辰了。” “這不得喝了不少酒啊?我看他點的都是杏花小釀,這一瓶酒也得要近二兩銀子吧!” 蕭河用手一指,問道。 “清一色的杏花小釀,快二十瓶了!這外邦人也真是能喝,普通人早已醉死,可他還能說得出話,也沒見吃啥菜……更讓人無奈的一點是,他還不讓人收拾瓶子……”副掌櫃點點頭,不過隨後一笑。“蕭師爺,您放心!錢上,他倒是不差的,一進來就丟下一包銀子,足足得有一百多兩。我還看他帶著銀票呢……別說從中午喝到現在,哪怕喝到明天這時辰也都足夠。” “明白了。” 蕭河若有所思。 楊逍在旁听得清楚,就是一笑。 有點意思,甦萊曼……這個波斯納人,不正是之前被自己打的那個家伙嗎? 還醉著呢? 一個外邦人不遠萬里的來到唐國醉生夢死至如斯地步,這是一種什麼精神? 有錢沒處花? 不曾想。 甦萊曼宜春院去不了,竟又跑到了三生酒館,看他那副酒醉沉迷的模樣,豈不是要喝到打烊為止? 不過。 甦萊曼似乎挨了一頓打,今天倒是老實多了。 他站起身夸贊幾句,又趴了回去,並沒有動手動腳之類的非分之舉,反倒抱著一壺酒,自飲自酌,時而喃喃碎語,時而仰天大笑,倒頗有幾分灑脫之態。 別人看他那樣,也就一笑,全當是個外域酒鬼,又紛紛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時。 一個青衣小廝從二樓樓梯間探出腦袋,好奇地往上面看了看,最終看向了蕭河所在的位置,朝他揮了揮手。 原本正和楊逍說話的蕭河也看到了這人,眼楮一亮,跟楊逍告了個假,忙來到了二樓樓梯口,低語幾句,他臉上露出喜色,仿佛听到什麼大喜事似的! 不過。 蕭河並沒有馬上去找楊逍,而是跟著這名青衣小廝下了樓。 一炷香功夫後。 他才重新坐回到了楊逍身邊,朝著對方拱了拱手,面露笑意。 “干嘛,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撿到錢了呢?” 楊逍笑道。 琴清張龍趙虎等人也跟著笑了。 蕭河回道︰“大人,這可跟撿錢不撿錢的沒有關系,而是有個好消息要跟您說一說!” “說。” “三生酒館老板來了,正在後院呢。不過,老板向來不喜歡人多,听到大人您在,原本是想上來見見您,可看人這麼多,就希望能在後面相見!” “噢,有意思!一個開酒館的老板反倒是怕起人多來,該不會是臉上長了什麼吧?臉丑見不了人嗎?或者一開始他就這樣?” “大人明鑒,老板生性的確是怕見生人……”蕭河面露尷尬地笑道。“別看酒館老板是個開酒館的,但這迎來送往最開始也只是應付。因此,他對掌櫃格外依賴,一般不輕易和別人見面。十八年前酒館剛開,屬下剛好來到這里,當時老板還出來待人接客,後來請了個得力的掌櫃,則完全依賴于掌櫃了。” “好玩。” 楊逍笑著點點頭。 “那您看……” 蕭河詢問道。 “那就去看看唄!我倒想看看這縣城里鼎鼎有名的三生酒館的大老板,到底長什麼樣?” 說著。 楊逍便要起身。 “大人……” 琴清在一旁戀戀不舍地瞅著他。 楊逍回頭一看,擺手笑道︰“琴姑娘,你也唱了這麼久,休息休息吧。對了,剛才你一杯就倒,怕不是空腹喝酒,你們吃中飯了嗎?” “沒有。” 琴清可憐巴巴的搖搖頭。 楊逍眉頭一皺,隨後嚴肅的看向付掌櫃︰“老付啊……” “在呢!” 副掌櫃听到這聲喊受寵若驚,忙喜笑顏開的應道。 “搞些適合老琴父女兩吃的酒菜端到桌上來,他們這忙了大半天,也不能讓別人干唱啊?就算給人工資,你們也不是這麼黑心吧?” 楊逍用手中扇子指了指他。 副掌櫃身子一激靈,忙苦笑道︰“大人,小的實在是不知啊!如果知道此事,怎麼著也會讓老琴兩人吃好東西再唱的。您稍等,我這就問好,吩咐人給二位弄上點好吃的!” 說著。 副掌櫃又看向了琴清。 “琴姑娘,你想吃點什麼?” 他一臉和煦的問道。 “這……” 琴清舔舔嘴唇,猶豫著。 楊逍嘩啦一聲,打開折扇笑道︰“琴姑娘,想吃什麼就盡管點,今天這頓,算我的。” “大人,這怎麼行啊?破費了!” 琴清忙搖頭。 “啊,難道你要違背我嗎?” 楊逍眼楮一眯。 “不敢。” 琴清立刻躬身。 “這不就得了。”楊逍轉過身,看向張龍趙虎道。“接下來就由你們兩個招待琴姑娘和老琴,談話輕松點,就別說啥人命案之類的了!我呢,去後面聊聊天,一時半會沒回來,你們可得照顧好琴姑娘,明白嗎?” “是。” 張龍趙虎同時起身鄭重的一拱手。 楊逍卻將折扇指向了角落里的甦萊曼,沉聲道︰“好好的注意那個家伙!這貨之前在宜春院大鬧,就是因為對水玲瓏姑娘動手動腳,可不能讓他再冒犯琴清姑娘!” “是。” 兩人再次應答。 琴清先是一臉高興,可听著听著卻突然覺得不對,她猛地一抬頭,愣愣的看著楊逍。 宜春院? 水玲瓏姑娘? 大人是怎麼知道那個外邦人招惹了水玲瓏啊,難不成當時在現場? 她正愣神的功夫,楊逍卻已跟著蕭河前往了三生酒館後院。 後院。 一間屋舍外。 門口站著兩個青衣小廝,雖然穿著普通衣裳,卻是身強體壯,站得一板一眼,身上頗有行伍之氣。 他們看到蕭河過來同時點頭,一言不發。 一名小廝將門打開。 楊逍和蕭河這才走進了屋中。 屋內。 大堂中央吊著一爐炭火,暖氣襲人。 一個瘦瘦的男子披著厚厚的長裳,彎著腰,站在火爐邊,正用鐵鉗刨著火,火星子直冒,听到門開,轉過身,看向蕭河臉露微笑。 “蕭管家!” 只是。 乍一看到蕭河背後的楊逍時,卻愣了。 而當楊逍看清楚這男子,尤其是听到他那尖細的聲音時,嘴角一揚。 不是吧? 世上還有這樣的男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好一個傲慢的呂連英!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只見。 眼前男人面長似馬,雙目低垂,眼眶深凹,顴骨高高突出,皮膚是一種病態的慘白,卻又偏偏光滑如鏡,別說是胡須了,甚至連眉毛鬢角都沒有一根。 一雙眼楮珠子如同黑色舍利,位于眼中央,竟與上下不沾,仿佛像人為嵌上去的一般,而隨著視線擺動,又仿佛黑夜中的禿鷲陰冷人。 不過。 最為特殊的自然是他的聲音了! 僅僅喊了一聲蕭管家,就已是尖利得如在高空中尖嘯的禿鷹,很是刺耳。 楊逍凝神看了他一會兒,只覺後脊發涼,仿佛被看透人心似的。 他輕咳兩聲,用手掩了掩嘴。 他看著老板。 老板卻也盯著他。 那目光。 有驚訝,有好奇,但更多的卻是一份釋然…… 他從最初的愣神中回過神來,笑容似乎隨著楊逍的出現消失了不少,將頭偏轉回去,繼續倒騰著爐中炭火,又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低頭說話似自言自語︰“坐吧。” 聲音倒是柔和了不少。 “好。” 蕭河笑笑,似乎對于他這副樣子早已習以為常,朝著楊逍做了個請的姿勢,引導著楊逍來到了一把椅子前。 “大人,您先坐。” 蕭河低聲道。 “行。” 楊逍點點頭,屁股沾椅,身子向後一仰。 但是。 他忍不住用手松開了領口一粒扣子。 房間實在太熱。 和屋外相比,簡直一個夏天一個冬天,最要命的是兩人剛一進門,門外小廝便砰的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要不是有蕭河在,楊逍還真擔心這是誰給自己設的亡命陷阱呢?  堂。 老板將火鉗扔到一邊的鐵盆,在兩人對面落座,他雙手橫插袖套,像個老農民似的,似笑非笑的看著楊逍。 蕭河輕咳兩聲,笑著作著介紹。 原來。 三生酒館的老板叫做呂連英,外地人。 “呂老板。” 楊逍朝著呂連英一笑。 “嗯。” 不過。 呂連英看上去興致平平,甚至根本沒有搭理楊逍的想法,就連那眼神中也帶著幾分輕蔑傲慢。 顯然。 他並沒有將楊逍這麼一個從九品知縣放在眼中。 呂連英伸出手撢了撢褲子上的碳灰,淡淡問道︰“楊大人,你來清河有十天了嗎?” “差不多。” 對方沒興致,楊逍也懶得熱情,不禁懶洋洋回答。 “這麼年輕……即使是一個縣令,也不好當吧?听說你一來到清河就和黃世仁打了擂台。要不是有神秘高手相助,只怕你連清河縣城都進不了吧?哈哈,年輕人剛當官,難免要吃一些苦頭的,倒也正常。” 呂連英昂著頭,用教訓的口吻說道。 楊逍聳了聳肩,端過旁邊蕭河遞過來的茶,品了一口笑道︰“一個黃世仁算得了什麼?我要想拿下他,輕而易舉!只不過,我想調查清楚他的罪行,讓老百姓來審判他。他的罪行足夠去死,但只有讓他明明白白的死在老百姓手上,老百姓以後面對這種土豪劣紳時,才敢自己動手反抗。” “?畢竟。” “也不是什麼事都得靠朝廷來解決!唐國建國百年法紀不少,但哪怕現在的法度也遠遠不夠健全。老百姓除了自強,還能把全部希望寄托給我這麼一個從九品的小官身上嗎?” “至于說神秘高手,沒錯,的確有神秘高手,說不定現在正在某處拿著箭指著你呢!” “呵呵。” 楊逍攤攤手。 “嗯?” 呂連英一听楊逍這話,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的往周圍看了看,那光滑皮膚起了一點折皺,倒也像個正常人了。 蕭河忙解釋道︰“呂老板,我家大人的意思是說,黃世仁做下了那麼多惡事,如果僅僅是憑著暴力把他殺死,其實並沒有什麼警示作用!但如果能將黃世仁當做典型去震懾其他那些土豪劣紳,老百姓才能真正的過上好日子!” “想得倒挺遠!哈哈,你一個芝麻官挺為老百姓著想的嗎?正常……”呂連英一邊點著頭一邊說道。“據說,你還是今科狀元,說明你的確了得!畢竟狀元……三年,全國億萬人中才有一個,也算是天之驕子了。傳聞你出生貧寒,為老百姓考慮這些事倒也沒錯。” “難道我出生不貧寒,就不會考慮這些事嗎?” 楊逍眯眼問道。 “那是自然!” “決定一個人最終怎麼想的怎麼做的,永遠不是什麼書本和學識,而是他的屁股在哪里!” “你才從老百姓變成一個官兒,不少想法都還是在為老百姓考慮,可當你在官場沁淫久了,你的做法和想法自然會有所改變。” “這麼多年,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你,也不會例外!” 呂連英搖著頭輕哼了一聲,仿佛看楊逍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全然沒有像蕭河那些人看他的眼中帶著光芒。 “誠然……”楊逍點頭,嚼著口中的茶葉,嚼了兩下,噗的一口,將茶葉沫吐到了地上。“你說的的確有些道理,可你記住了,我的屁股永遠會坐在老百姓這一邊,也永遠會將臉朝著老百姓生產生活發展的那一面!至于我到底將來會不會變成屁股歪的人,就請呂老板拭目以待了。” “哈哈,我可沒那份心!你愛坐哪邊坐哪邊……原本見你就是蕭河的主意。這小子即使在這里快二十年,心思還跟個年輕人似的……那麼多縣令,年輕的也不少,不知道他怎麼就偏偏看上了你?我原以為你還有什麼特殊,沒想到,也不過是個小小九品芝麻官罷了!一堆大道理,別人信,我可不信!” 呂連英陰陽怪氣道。 “那我……是來錯了?” 楊逍放下茶杯,張開手。 此時。 他已沒有了多少想在這里呆下去的想法了。 “請便。” 呂連英用手指了指門外。 “告辭。” 楊逍念叨了一句,準備向門外走去。 但是。 看著兩人來往對話的蕭河早已是傻在了一邊,眨了眨眼楮,這才反應過來,忙站起身,擺擺手道︰“喂喂,你們至于嗎?不到三句話怎麼就走了呀?尤其是呂老板!這好歹也是咱們青河縣父母官,你的三生酒館還開在這里呢!這麼對楊大人,酒館還打算開不開啊?” “我開不開……你不知道?” 呂連英好笑的看了看他。 蕭河嘴角一抽,無奈的搖了搖頭,忙緊走幾步來到楊逍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挽留道︰“大人,呂老板啊,他就是這個德性!所以,你現在知道他為什麼特別依賴掌櫃的吧?這要是對顧客這般,三生酒館早黃了!他說話呀,老喜歡跟人沖著來。” “其實,呂老板人很好的!往年要是遇到個啥災害,他還會讓酒館免費給百姓提供伙食呢,遠遠不是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這麼……” 蕭河說完,瞪了一眼呂連英。 “牙尖嘴利!” 蕭河一笑。 “哼,蕭河小子,你才牙尖嘴利呢!” 呂連英將身子偏向一邊,端起茶用茶蓋濾著茶葉,自顧自的喝著。 “蕭師爺,你也別賣關子了!你明知道他是這個性格,還把我介紹給他,說明肯定有其他事,盡管說,能解決的就現在解決!” “你放心,我還不至于狹隘到這呂老板對我態度不好就讓人把店查封了!畢竟你和我是朋友,又是本官屬下,我總不能斷了你的財路不是?” 楊逍站在門邊抱著手,淡淡道。 “對對!還是大人您最好!不過,還是請坐吧,其實這一次,喊您來,是關于之前所說的那個招賢館的事!” 蕭河硬拉著楊逍,將他摁在了原先所坐著的那張椅子上。 同時。 他又重新替楊逍換了杯茶,笑呵呵的在旁坐了下來。 “招賢館?” 楊逍和呂連英難得同時有默契,不約而同的低聲念叨出來。 “是啊。”蕭河端起茶了一口,潤了潤唇,眯著眼笑道。“楊大人,你之前不就對三生酒館感興趣嗎?現在這機會來了。” “蕭河,我可不賣!敢情,你給咱介紹的買家是個官兒?玩呢?” 可是。 讓蕭河無奈的是,呂連英竟直接喊了一聲。 一听這話,楊逍明白過來。 蕭河將茶杯放到一邊,快步走到了呂連英面前,張手道︰“呂老板!你這是在賭什麼氣呀?你都要回去頤養天年了,和我們大人第一次見面,至于這樣嗎?我知道你原先見過的大官多,我家大人不過是個從九品的縣令,的確是比不得你見過的那些大官。” “這三生酒館的買賣,你賣誰不是賣呀?楊大人如果要買價錢上絕對不會讓我們吃虧,你這是在矯情什麼呀?越老越糊涂了!” “還有!” 蕭河回頭看了一眼楊逍,神色正然。 “我敢向你保證,大人將來前途絕對無量,別說是個什麼六七品的知府道台,哪怕就是登閣拜相,超脫品級,也不過就是指日可期的事!” 他說得頗為認真。 楊逍听到這話不禁臉都跟著紅了,原本有些不爽的心情,被蕭河這一番話也是安撫得服服帖帖。 “哼,好笑!登閣拜相?就他?蕭河,我看你真是越活越越瞎呀!” 哪知。 呂連英卻更加不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三生酒館有問題!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你這人……” 蕭河被氣個半死。 “好了!” 嘩啦! 楊逍反倒是平靜不少,左手摸了摸領子散下熱,右手打開了折扇,輕輕搖搖。 “呂老板,我算是搞清楚蕭師爺到底干什麼了。那咱們廢話也不多說!你別管我是官,還是民,只問你,你這三生酒館到底賣不賣?如果賣,價格合適,我就買了!” 他悠悠然道。 然而。 他以為自己說出這番話,呂連英會有反應,可沒有想到對方卻突然沉默下來,臉上也看不到之前的那種鄙視傲慢之色,反倒是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手中的折扇。 嘩! 楊逍下意識的將折扇一收。 “干嘛呢?” 楊逍好笑的看著對方。 “呂老板?” 蕭河也伸手輕輕推了推呂連英的胳膊。 這時。 呂連英才忙眼楮一眨,身子微微一晃,回過神來。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又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楊逍,低下頭捏著手,手背慘白皮膚上青筋乍現,眉宇微蹙,似乎在想著什麼。 “這買賣沒必要談了。” 楊逍準備起身。 蕭河則暗暗嘆了一口氣。 不過。 “等一下。” 呂連英卻突然抬起頭,一臉笑容看著楊逍,雖然配上他那副臉有些詭異,不過和之前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呂連英忙起身朝著楊逍拱了拱手,微笑道︰“楊大人,剛才呢,是我怠慢,實在是不好意思!你想要買三生酒館作為什麼招賢館,對不對?可以啊,我現在就賣給你!” “啊?” 楊逍和蕭河兩人同時一愣。 什麼鬼? 呂連英到底是個什麼尿性啊? 怎麼前後不到一盞茶功夫,態度變化如此之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換了個人呢。 玩人格分裂? 楊逍無語。 呂連英卻是走到楊逍近前,再次打量他一番,隨即呵呵一笑,向空中拍了拍手。 吱扭扭…… 房間大門被門外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拉開了。 呼! 寒風頓時灌進了房中,吹得大堂爐火飛起不少白灰。 呂連英不以為意,來到門口,用手指向了三生酒館大堂方向,笑著介紹,發出尖細嗓音︰“這三生酒館所在,在十八年以前就是一家酒館。當時老板經營得非常差,幾近倒閉,而當時我正好從京城回到清河,就想做個小買賣。” “我就盤下了酒館,一番裝修後,招了些人,辦了家三生酒館。” “三生酒館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取‘杯酒難忘三生有緣’之意,開這個酒館,不僅僅是為了謀生,更是為了交朋友!我這人年輕時性格孤僻,真正朋友不多。那些年還想著在賺錢之余多交些朋友,可現在年紀大了,又有了家室,逗弄子孫,頤養天年,就完全沒這種想法了。人生嘛,隨性而為才是真諦!” “但是。” 呂連英指向蕭河。 “蕭河這兄弟是我這一輩子真正的朋友,因此平日里我和他說話也就沒講究那麼多,隨意了些,還請楊大人見諒!” “一開始,我覺得楊大人你太過年輕,不想和你談些什麼。年輕人心高氣傲,就算談事往往也難成大事,所以我才擺出那副樣子,想讓楊大人您離開,卻又不至于傷了蕭管家,不對,現在是蕭師爺,  ,和您之間的和氣……” “但據我剛才觀察,楊大人您沉得住氣,不會輕易被激怒而做出失態之舉,在年輕人中實在難得。這讓我有了和您合作的想法……若是怠慢了,還請楊大人千萬不要責怪!” 說完。 呂連英一改前態,竟站在門口冷風中,朝著楊逍彎腰接近九十度,深深作了個揖。 這模樣。 楊逍倒頗為受用。 可是。 站在遠處的蕭河愣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和呂老板認識這麼十多年,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 過了一會兒。 三人重新落座。 或許是呂老板真想通了什麼事,認同了楊逍,接下來的溝通順暢無比,甚至可以明顯看得出呂連英在處處舔著對方。 楊逍剛開始還疑惑,不過一想到這人怪異長相,只怕是性格方面也有點怪,才這樣前倨後恭,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不管怎樣。 三人很快談妥了三生酒館的相關出售事宜。 但是。 呂連英所出的價格卻讓楊逍和蕭河同時意外,難以理解。 “一兩銀子!” 呂連英詭異的笑著,伸出一根手指。 “啥?” 最不敢相信的是蕭河,就算要低價出售,三生酒館也沒有可能一兩銀子出售的啊? 呂連英或許是擔心蕭河關心股份的事,還做了解釋。 “蕭師爺,我知道以這麼低的價格出售,你擔心自己股份的事。不過,你放心,我所出售的是自己三生酒館的股份,一共佔了八成。至于剩下兩成股份,你們其他股東是否有意出售,或者想以什麼樣的價格出售,可以在私底下和楊大人談,我不會進行任何干涉!” “但是。” “我覺得楊大人一旦擁有了我這八成股份,也就等于擁有了酒館,想必也不需要額外那兩成股份了。蕭師爺還可以繼續是三生酒館的股東!” “楊大人,您說是不是?” 說著。 呂連英又一臉期待的看向楊逍,仿佛迫不及待的想用一兩銀子的價格賣給對方似的。 楊逍輕搖折扇,並沒有說話。 不對吧? 一開始自己做好了用三千兩的價格買下三生酒館,至于有沒有錢,另說。 要知道。 三生酒館上上下下的資產還是值點錢的,尤其是這十多年來所積累的商譽。 作價三千兩,哪怕只是買下八成股份也差不多了。 畢竟。 這價格不到一兩年就可以回本,已算是非常劃得來的一筆買賣了。 固定資產和賺錢還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它遠近聞名甚至直達姑甦城的名氣。 自己買下三生酒館,是招賢。 可是。 呂連英前後的態度變化也太大了吧?從剛開始的不賣到一兩銀子,翻臉比翻書還快。 一兩銀子…… 甚至在三生酒館喝一瓶好一點的杏花小釀都不夠啊,這不等于是白送?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回憶著所有,也沒有記得自己和這個眼前的呂連英有什麼交集,以至于能如此大方地把三生酒館白送給自己。 有陷阱嗎? 是為了巴結賂賄自己嗎? 楊逍不禁打開了扇子,輕輕搖著。 此時。 扇子一開,呂連英的目光又被那把折扇吸引了,一雙黑滴滴的深邃眼楮一動不動,仿佛被人點了穴道似的。 蕭河眯眼偷偷一看,不禁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楊逍手中折扇。 不過就是把普通山水風景小扇而已,呂老板至于這麼著迷盯得如此出神嗎? 就連楊逍都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扇子。 呂連英似乎是意識到了有些失態,忙將目光收回,尬笑兩聲,又用殷切眼神看向了他。 “楊大人,這價格……您……覺得呢?” 他弱弱的問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生星樓招賢和貼吧功能!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行啊!” 楊逍瀟灑地將手一揮。 “太好了!蕭師爺,去取地契房契還有其他憑證!你應該知道在哪的。” 呂連英緩緩地向後退,到了座位邊坐下來,抬起手,長舒了一口氣,面色祥和。 仿佛。 這種安然,在這一刻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 “行!” 蕭河很是高興,自去取憑證。 房間里。 只剩下楊逍和呂連英二人。 沉默一陣。 楊逍走到火邊,哈了口熱氣,搓了搓手,烤烤火問道︰“呂老板,你在清河做生意這麼多年,想必跟黃世仁很熟吧?” “熟!熟得恨不得燒開水把他給煮了。” 呂連英道。 “如此恨?” 楊逍偏過腦袋。 “倒也不僅僅是為我自己而恨!楊大人,你來清河這麼多天了,想必也知道黃世仁干了些什麼。”呂連英面色一沉,雙目陰郁。“這些年來,他一直想奪我的三生酒館也就算了。我這人不爭不搶,也沒留下破綻,他想正經對付我,不可能。” “他倒也耍過一些陰謀手段,不過,都被我一一化解了。其實這些都是小事,做生意,總是會有這樣的人,可真正讓人氣憤的是他對老百姓的所作所為。” 說到這。 呂連英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幾道火光。 “你不是認識大官嗎?既然認識大官,為什麼不叫那些官處理他呢?不過是個地方豪紳而已……想必你手里應該也有不少的證據。” 楊逍直起身,若有所思道。 “是認識一些,不過,黃世仁這個人我不想親自動手。” 呂連英淡淡道。 “為什麼?” 楊逍一愣。 呂連英抬頭笑道︰“搞掉黃世仁,對我而言算不得什麼難事,甚至讓他晚上不知不覺的從這個世上消失,也容易得很,但我沒這個興趣。” “我是可憐老百姓,但老百姓是老百姓,我是我,並不代表我要為他們去殺人。我可以給他們施粥舍飯,但有些事也不是我能做的。” “這樣的嗎?” 楊逍听完呂連英的話,不禁搖頭笑了笑。 這世上的人還真是無奇不有。 沒成想。 一個酒館老板竟也都如此神神秘秘。 “不說他了!楊大人,你接下三生酒館,當真要辦一個什麼招賢館嗎?酒館還開下去嗎?” 呂連英起身上前,走到火盆另外一邊,拿起火鉗,將已有些暗的炭火刨了刨,笑著問道。 “是啊。” “你也知道我剛到清河就和黃世仁懟上了,被他搞得身邊沒啥人,但想做事,就只能向天下招賢了!” “至于酒館,日常當然還是經營的,不過我會多給它加上一些功能。” 楊逍揉搓著暖和的手道。 “功能?” 呂連英抬起頭,面露不解。 “是啊。”楊逍認真道。“我當清河縣令自然不可能向其他人干得那麼簡單輕松了。既是當官,最根本的不是什麼服務上級,而是為老百姓解決麻煩。而最重要的就是給老百姓一個說話的機會,讓他們表達!” “我接下三生酒館,不僅僅是讓它成為一個招攬賢人的場所,更會讓它成為老百姓暢所欲言之地,也好了解百姓所需。比如,我想給它一個貼吧功能。” “什麼?” 呂連英听得莫名其妙。 “顧名思義,所謂貼吧,也就是能發各種各樣的帖子,可以是針對自己的興趣愛好,也可以是談論清河中所發生的日常事情等……三生酒館這後面不是地方多嗎?我還打算買下旁邊的地,再進行館院建設,用一個大地方搞貼吧!” “所有人都可以將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寫在貼吧里,我還專門招攬三名能寫字之人,為他們開工資,幫那些不會寫字的老百姓寫貼掛在牆上。” “老百姓們就可以就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在相關帖子下進行回應。我這貼吧,二十四小時不停營業。不過,在這個貼吧中,我會豎一些板子,而不會搞什麼桌椅板凳,人們只能在里站著觀看和討論。” “我不是說會招三個會寫字的人嗎?他們除了幫老百姓寫帖子,還要每七天進行相應的熱點總結,總結完畢,我就會用我發明的印機印刷報刊之類,再銷售至全縣,乃至外地創收。” 楊逍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似乎已看到了那熱鬧非凡的情景了。 貼吧? 自己設計的印機? 呂連英听到這一切,嘴角抽搐,腦子里亂亂的,費了好一會兒才理清楚楊逍所說的思路。 “您會設計印機?” “是啊!” “是那種可以印刷書籍的印機嗎?” “呂老板,你這不是廢話嗎?印機不能印刷那能叫做印機嗎?而且我這印機的效率,可不是現在的這些印刷機器能比的!” “效率多高?” “至少是目前印機的十倍!” “什麼?怎麼可能……印機結構復雜,想要設計可不是易事,別說是提高十倍效率,哪怕是提高一倍,也足以震驚天下!” 呂連英愣了一會兒,隨即搖起頭來。 “哦?真沒想到,呂老板竟對印機也感興趣。听你這麼說,似乎對印機有所了解了?” 楊逍問道。 “實不相瞞,我就有一家書局。” 呂連英回答道。 “什麼?” “我呢,產業自然不止三生酒館這一處,在姑甦城也有一些,其中就包括一家書局。雖說我不會設計什麼印機,但對其還是頗為了解的。” “了解到什麼程度?” “這麼說吧!在我的書局中,有五十多架印機,每年所印之書數不勝數,可以說,姑甦城看過我書局印出來書的文士,十之八九。光是工人就有六十多人……如你所說,效率真在十倍以上,那我豈不是可以把那些印機全換了嗎?” “可以啊。” 楊逍笑眯了眼,快速的點點頭。 這可真是想睡覺就來枕頭啊! 前兩天。 老陳找的銅匠工人,楊逍很認可,蔗糖過濾器的事就交給他們了。 不過。 印機工人的尋找比較麻煩,可不僅僅是會打制銅器就行的。 而是需要相當高技藝的手工工人。 這一點,老陳這兩天也找得差不多了,據說還找到了一個神匠。 因為設計復雜,尤其涉及到一些材料方面的事,就不只是按照圖紙設計就能解決的,他還打算和這些工匠們好好見見面,仔細說說呢。 印機不是什麼難事,溝通好,處理好相關技術就能解決。 但是。 自己制作這印機,不僅僅是用來印刷相關的物品供自己用,如果能將這些印記賣出去,也將是大賺一筆呀,甚至對于整個唐國印刷工業都是一種推動! 而現在。 呂連英竟有一家足以稱之為巨大的書局。 “你是認真的?” 呂連英眉頭微皺,怎麼也不相信,眼前這個狀元縣令竟還會設計效率超過當前十倍的印刷機器。 未免太口出狂言!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楊逍指了指自己。 呂連英搖搖頭。 “所以啊,配合貼吧,還有我的其他一些新的措施,自然就需要印機,到時印機制作出來,你見識見識,自然就明白是真還是假了?。” 楊逍淺淺一笑。 “又是貼吧,又是印機的……呃,你這是要開言路?” 呂連英倒是很快總結出來。 “唉。”楊逍擺擺手笑道。“我這怎麼能叫做開言路呢?話說大了……開言路那是朝廷要干的事,我不過是給大家一個說話討論的地方而已,當然,這樣也是可以為三生酒館吸引人氣的。” “同時,我也想把三生酒館的名字改一改……” 楊逍摸著下巴輕笑。 “改成什麼?” 呂連英還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不禁又是一愣。 “三生星樓。” 楊逍吐出四個字。 “此作何解?” 呂連英問道。 “三生是因為這酒館原本就叫三生酒館,我需要這名頭,畢竟這是一塊長達二十年的響亮招牌啊!星樓之意自然明了,我本就用來做招賢館,而那些賢能人士便如天上繁星,能進我星樓者,當然是各個明星了。” 楊逍手一揮。 嘶! 呂連英倒吸一口涼氣,眼楮頓時就是一睜︰“楊大人,你這是真打算搞個招賢樓啊?你所說的這些功能倒也頗為吸引人,甚至連我都有些心癢癢了……” “哈哈,怎麼著?呂老板也想進我的三生星樓,如果你真有才干,我倒是不介意年齡長相……” 楊逍笑嘻嘻道。 “哈哈。”呂連英仰頭一笑指了指自己,隨後擺手搖頭道。“不行啊!老了老了,我已沒有那份做事的心了,看到楊大人這般年輕蓬勃,對未來充滿希望,實在羨慕不已呀。” “想當年,我也曾以為自己年輕氣盛,能做出一番事業,只可惜,苦等十八年……” 呂連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苦笑。 “人生總是有各種不如意之事,更別說,有些事自出生就是難以改變的。” “但是。” “听完了楊大人你所說,我倒是覺得三生酒館這麼多年來經營,在你手里一定可以重獲新生的!” “楊大人,我就靜觀其變吧!” 呂連英說完,向後退了一步,朝著楊逍深深地躬了躬手。 “謝了。” “不過,呂老板你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多少該有些生意經,我以前沒咋做過這方面的行當,不知呂老板能不能指點一二啊?” 楊逍客氣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等等,蔣沙畢是蕭河的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楊大人客氣了!指點不敢當,但還是有一些小小建議的。” “關于酒館,有些方面得注意。三生酒館雖不大,但也需要各個方面供應物資,尤其糧油食材方面,這就必須得和姑甦武家做好溝通。” “當然。” “有時經營也會陷入困頓,尤其遇到一些災害,客人銳減,入不敷出,甚至還得給老百姓施粥舍糧。按照酒館以往規矩,不管任何情況,除非伙計自己出了狀況,否則,絕不輕易開除人。” “困頓時,需要借款。我推薦劉氏錢莊,在清河就有分號。這些年來我三生酒館和其他產業遇到好幾次財務危機,手頭也緊,一般就向劉氏錢莊貸款,好說話,利息低,一時還不上還可以協商!不過,你放心,酒館早年貸款已償還完畢!” “其他的……也就沒有什麼了。” 呂連英想了想。 “等等,你前面是說姑甦……武家?” 楊逍忽然提高音量,神情略微恍惚。 “是啊。”呂連英瞥了他一眼,搓著手道。“姑甦武昌之名在整個江南道都很有名氣,武昌雖不是什麼一頂一的大商人,但身家巨富也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武家家主武昌為人和氣,年輕時頗有文采,至今還記得十八年前第一次見到他,他在府中召開詩會,揮斥方遒,意氣風發!” “那時就想和他結交一番。不過,當時他不過作下幾首詩就和他的一個好朋友聊天去了,十分親密,別說我了,連別人都沒有搭理。個人文采不凡,生意場上更是了得,以誠信為本,攢下不少商譽,讓武家發揚光大,所行善舉不少,是個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武家所涉行業很多,糧油就是他們經營的重要一環。尤其他們注重品質,酒館多年以來所用糧油食材,只要武家有的,都是來自于武家商行!” “武家……武昌……” 楊逍看著紅旺旺的爐火,幾年前父親在離世時跟自己所說的話,又重新閃入腦海中。 當年。 他原本是想去姑甦城向武家借一些錢治療父親疾病,就算不能治根,但想著多少也能延長一些壽命。 可是。 被父親拒絕了。 父親楊會所說出來的道理,雖然他不能完全認同,但老人的意思如此,他也不想在其臨死前違背對方意志。 畢竟。 這時代的人對于尊嚴信念還是看得極為重的。 若是當時自己一意孤行前往姑甦要錢,只怕就算這錢要回來了,父親也不會喝下用這錢買的藥。 有時。 他會後悔听從父親的決定,但他內心更清楚要尊重父親的想法,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孝順。 武家…… 他沒有想到在姑甦城當個官,竟也會遇到他們。 那門娃娃親。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見過那個和自己定親的女孩。 整整十八九年。 對于這時代的女孩子而言,年紀已不算小,或許人家早就另尋婆家了吧。 而且。 自己這般身份似乎也不好去找武家,不然到時發生什麼,可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楊大人?你認識武家的人?” 楊逍正在思考時,呂連英伸手擺了擺,小聲提醒。 “噢,不熟。” 楊逍忙笑著點頭回過神來。 呂連英繼續道︰“建議就是如此。楊大人,有件事情我想問一問,不知可不可以?” “盡管說吧。” 楊逍做了個請的姿勢。 “您之前懲治了三生酒館的掌櫃蔣沙畢,那年輕人是我親自委任掌櫃的,年紀就比你大上個幾歲,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得罪于你啊?” 呂連英直視他道。 “過程就不說了,你想為他說情?” 楊逍一笑。 “當然不是!”呂連英立刻搖頭,面色正然道。“雖然蔣沙畢並未提堂審結,但想必楊大人你也不會隨意的責難于他,又有何情可說呢?” “再說了。”他臉上閃過一絲陰郁和不喜。“我知道這年輕人和黃世仁勾結,原先看他管理酒館不錯,也就一直由著他了。說起來,這段時間我還打算重新找個掌櫃的呢,沒想到卻是楊大人幫了我一把,倒是免了我一番口舌,我這人臉皮薄,有些話不好說……” 你臉皮薄? 那怎麼一進門來就懟得我直接就不想說話了呢? 楊逍不禁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哈哈,現在說這些也沒啥意義了。” 楊逍面色古井無波,手一擺。 “為什麼?” 呂連英一愣。 “就在前幾天,這家伙打傷了獄卒,逃出縣牢,不知所蹤!他那件事可大可小,我也沒真打算為難于他!既然跑了就跑了吧……想到我和他有些淵源,所以我甚至連海捕文書都懶得發,這事拖到現在,我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了,就連那被打的牢頭都願意息事寧人。” 楊逍好笑的地將手一攤。 “啊,他跑了?” 呂連英的眼楮瞪得大大的。 “他身體不錯,腦子也算靈活,抓準時間跑出去倒也不是一件難事。” 楊逍淡然笑道。 “唉,那就這樣吧。” 呂連英無奈地笑了笑。 但緊接著。 他又說道︰“既然蔣沙畢跑了,這三生酒館還要繼續開下去,我覺得還是得請一個正經掌櫃來管理酒館的事才是,不然總不能大人你親自管吧?” “?哦?副掌櫃不行嗎?” 楊逍問道。 呂連英搖頭︰“不行啊。副掌櫃在三生酒館也好些年了,這麼多年來一直無法轉正,說白了,還是能力問題。他可以當個副手,但如果想主持一家酒館,以他的性子則不行。” “呂老板,這是為什麼?” “性子太軟,有些事擺不明白啊!抓不住重點,經常會在一些細枝末節糾結。若是將酒館交到他手,光是整個酒館的人事就足夠他倒騰的了,別到時把酒館搞得一團糟。” “哦,是嗎?” “當然。副掌櫃能管理好小二,安排好具體事宜,也可以應付大堂內的突發事故,但站在高處統籌,甚至遠遠不如蔣沙畢這個年輕人!如果不是蔣心思太歪,他一直干下去,說不定將來某天把酒館轉到他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呂老板,看來,蔣沙畢真是做事太急了,才搞到現在這般狼狽。” “是啊。” 呂連英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楊逍坐回到椅子,端起旁邊有些涼的茶滋溜溜喝了一口,舔舔嘴唇笑道。“也就是說,你建議我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找個掌櫃的了?” “沒錯!” 呂連英跟了過來,坐到楊逍身邊,肯定道。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酒館生意,根據經驗,酒館掌櫃是最為重要的!要麼他就是由酒館老板親自擔任,要麼至少也是一個能當酒管老板的人來當,才能恰如其分。否則,總是會有這樣或那樣的麻煩讓人頭疼。” “因此。” “如果大人你真想對三生酒館不怎麼操心,只招攬人才和賺錢的話,就一定要找一個好掌櫃!這方面我倒是建議你可以和蕭河蕭師爺好好琢磨琢磨。” “當初。” “我記得……蔣沙畢就是蕭師爺親自引薦的。” “什麼?”楊逍一听這話神色微微一怔。“你說,蔣沙畢是蕭師爺引薦的?” “對啊。” “蔣沙畢剛來清河,就是個二十出頭的毛小伙子,據說老家距此不遠,在外拼搏多年,積累了不少經驗。不過,那時和他聊天,他自稱當初來清河,甚至只是想當個小二就心滿意足了。” “正是蕭河發現了他的掌櫃之才,才向我推薦,後來我和他聊過幾次,年輕人的確是不錯,尤其在為人處事和人員管理方面相當老成,有時世故勢力了一些,但從大方面來講是沒什麼問題的。” 呂連英回憶著。 “……” 只是。 楊逍听著听著,卻將頭一低,緩緩地放下茶杯,眼皮微垂。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叫甦萊曼,不是甦先生!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來了!來了!讓兩位久等了!” 蕭河興致沖沖的抱著一個黑色木箱快步走了進來,一臉笑意。 只是。 他一進來就看見楊逍一語不發,面沉如水。 他很無奈,以為是兩人又懟上了,不禁用詢問又略帶責怪的目光看向呂連英。 “不關我事,是你……” 呂連英將剛才所說說了出來。 蕭河一听,心里一咯 ,腦中飛速轉著,尷尬的來到了楊逍面前。 “蕭師爺,你好像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吧?這蔣沙畢原先是跟著你的?” 楊逍冷聲問道。 “當然不是!大人……” 蕭河不知從何說起。 “不解釋解釋嗎?” 楊逍輕輕的敲了兩下茶幾。 “大人,請你別怪罪!並不是屬下不想說……”蕭河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黑色箱子放到了大堂正位桌上,轉身朝楊逍拱拱手。“當初,蔣沙畢到三生酒館面試,正好屬下也在酒館中,就和副掌櫃一起接了他。言談間,他表現得非常不錯。我覺得當個小二實在太過委屈,就將他介紹給了呂老板。這樣,他才成為了酒館掌櫃……” “呂老板,你說,是不是這樣啊?” 蕭河望向呂連英。 “沒錯。” 呂連英點頭道。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呢。蕭師爺,你還有識人之能啊,不錯不錯!這招賢館將來的面試官必有你……不過,你這干得也太差了吧?蔣沙畢原本是你介紹過來的,卻被黃世仁挖走了,成為了他的棋子……” 楊逍不禁好笑道。 蕭河一臉尷尬,無奈攤了攤手︰“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來之前,張高義張大人已是有些瘋瘋癲癲了!屬下哪怕僅僅是一個縣衙後院管家,事情也不少,哪有功夫去操心酒館的事啊?後來,張大人一死,就更忙了。又是忙著接待錦衣衛,又是忙著接待姑甦來的捕頭……” “黃世仁自是這時收買了蔣沙畢,和他沆瀣一氣,謀奪三生酒館。之後的事就已不是屬下能控制的了。但總的來說,還是屬下失職,這也是個莫大的教訓!” 蕭河嘆了口氣。 “好啦好啦,不是什麼大事。看你跑得這麼上氣不接下氣,辛苦了!先把轉讓契約簽了吧。” 楊逍指了指在正位上的那個黑色箱子。 “是。” 蕭河連連點頭。 于是。 三人很快簽下了轉讓契約。 楊逍以一兩銀子的代價取得了三生酒館八成股份。 交錢時。 楊逍笑呵呵地拋著手里那一兩銀子,再次問道︰“呂老板,你真決定就這樣一兩銀子把三生酒館賣給我了?” “當然。” 呂連英肯定道。 “為什麼?” 楊逍再次問道。 “投緣!你所說的那些話,讓我看到了一副從未想過的酒館景象,我很好奇,在你手里三生酒館會有一幅怎樣的新氣象,但我相信,絕對是我做不到的!” 呂連英感慨道。 “什麼?” 蕭河正在旁邊收拾著契約等文書,一听這話,不禁抬起頭來看向兩人。 顯然。 在他走的這段時間里,兩人必然說了其他的事。 呂連英照自己的理解將楊逍的話轉述了一遍。 三生星樓? 貼吧? …… 蕭河愣在原地。 “行,你這話沒毛病。” 楊逍沒管那麼多,笑呵呵地將一兩銀子交到了呂連英手中。 隨後。 三人喝了一杯,簡單閑聊幾句。 呂連英以身體太累為由,跟楊逍告別,離開了三生酒館。 他走時。 天已黑了。 楊逍蕭河回到酒館二樓。 張龍趙虎正高高興興的喝著酒說著話。 琴清父女繼續唱歌,此時進入到了晚餐時段,又是另一個晚高峰。 歌曲中。 客人不少。 角落里那個波斯納商人甦萊曼依舊在喝著酒,不過此時身邊的酒瓶又多了好幾個。 “大人!” 張龍趙虎看到楊逍頓時沒了酒意,起身朝他拱手。 那些本在吃飯的其他客人听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也都跟著起身,紛紛驚訝的拱手。 楊逍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吃好喝好了嗎?” 楊逍坐下,平易近人的問道。 “當然。” 張龍趙虎回答道。 “收拾收拾走了。時辰不早,縣衙里還有些事,當然,如果你們哥兩想喝就繼續,明天休整,不必著急。畢竟,你們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呢,跑了這幾天,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楊逍關心道。 “大人,不礙事的,我倆都喝了快一個時辰了,早喝夠了。這就讓屬下護送您和蕭師爺回衙門吧。” 張龍趙虎拱手認真道。 “行,走吧。” 說著。 楊逍帶著張龍趙虎等人離開了。 離開時。 楊逍還不忘朝重新戴上面紗的琴清揮揮手。 琴清有意送別,可現在表演著節目呢,只能目送著楊逍下了樓。 “楊大人,您好走!” 副掌櫃和幾名小二在門口相送,看到楊逍身影遠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都進去吧,趕緊忙!” 副掌櫃拋拋手,朝其他幾個小二說道。 “好勒。” 小二們應了一聲。 不過。 他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卻始終沒有見到自己派出尋找韓信的那人回來。 他不禁喃喃自語︰“這家伙,該不會是把自己也丟了吧?”  堂! 在他愣神功夫,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把他嚇的就是一個激靈,直接在原地蹲了下來! 正在一樓大堂吃飯的那些食客們,也都紛紛起身,好奇的看向了樓梯口。 結果。 竟是一個人從樓上滾了下來! 伴隨著的還有酒瓶砸在地上的破碎聲! 那人一路滾下,躺在一樓樓梯口,呈一個大字,嘴中悶哼了兩聲。 “唉呦,不得了了,我的天吶!” “客官,你沒事吧?” “外邦人?” …… 副掌櫃和幾個小二忙跑上前去將他扶正,這才看清楚,原來是在二樓喝了一下午的甦萊曼。 神了。 從那麼高處滾落下來,甦萊曼臉上除了原先的傷口,竟沒受什麼傷。 甚至。 小二靠近後,甦萊曼那一雙手臂上都長著毛的手,直接一抬。 “沒事!” 一口酒氣頓時從甦萊曼嘴中噴出,嘴中念念叨叨,扶著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 “客官,你……還好吧?” 副掌櫃皺眉問道。 “我,我能走……你們別管我……嘰里咕嚕……” “我自己能動!” 甦萊曼身子搖搖晃晃,嘴中念念叨叨,那一雙藍色的眼珠子蒙上了一層陰影,帶著濃郁酒意,雖然站起身來,但那身上所散發的酒意,卻是連幾米開外的人都能聞到。 他沒有管副掌櫃等人,而是扶著牆,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門口。 他踉蹌一下,被門檻給絆到,眼看著就要砸落地上,眾人高叫時,他卻又是身子猛的一晃,嘿嘿一笑,竟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緊走幾步下了台階,來到了大門口。 店里不少小二客人往外看著。 街上。 行人不少,好些人都停下了腳步。 不僅僅是因為他那副外域面孔,更是因為他這醉得雲里霧里。 “這人怎麼了?” “三生酒館的酒就這麼好喝嗎?四五米開外都還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可不是!我中午就在三生酒館二樓陪王員外吃的飯,那時他就在角落里喝酒呢!” “一直喝到現在?那可是整整喝了大半天呀,這就算是神人都得喝死吧?你看他這模樣還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哈哈,別到時被別人撿了個洋漏,听說丐幫那群家伙就喜歡開罪葷……” …… 路人紛紛說笑著。 副掌櫃忙從店里跑了出來,一把扶住了甦萊曼,低聲道︰“甦先生……” “唉?”甦萊曼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都跟你說了我……我叫甦萊曼,在我母國……甦萊曼才是一個姓,你叫我甦萊曼就好了,我不是什麼甦先生!我是甦萊曼,我是甦萊曼……” 他醉眼朦朧,抓著副掌櫃一只肩膀使勁搖著,都快要把對方搖吐了。 “好好!甦萊曼先生,你冷靜點!”副掌櫃忙掙扎著用手反制,但他哪里是甦萊曼的對手啊,苦笑道。“你這是要走了嗎?你在我們賬上還有錢呢,要不要等帳算清再走?也好給你找零啊!” “算什麼賬?錢都是你們的了!甦萊曼先生今天喝爽了,三生酒館果然不同凡響!我稀飯……” “走了!” 說著。 甦萊曼一把將副掌櫃往酒館門口推去,整個人一拍屁股打著酒嗝邁著大腿踉蹌著向遠處走去。 只留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張著嘴,一臉懵逼的副掌櫃。 這錢。 就這麼不要啦?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讓我們走走陽關道吧!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夜市微闌。 冬日漸深,氣溫愈低,路邊路燈隨風搖曳,人影晃晃。 剛出酒館門的甦萊曼一被涼風吹到,整個人身子一顫,緊了緊衣服,揉搓著肩膀,醉眼惺忪的看向兩邊。 行人紛紛遠離。 甦萊曼卻苦笑一聲,身子一躬,一搖一擺的向著前方走去。 只是。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幾個穿著破爛衣裳的乞丐正偷偷賊頭賊腦的尾隨著。 “外邦人?” “是啊!想必身上錢不少,要不咱哥幾個今晚撈點油水?” “可以呀。” “嘿嘿……听說這外邦人身體與咱不一樣,好久都沒找娘們恰葷了,不如,找個外國人試試?” “不是吧,男的……你口味這麼重?” “管他呢,先跟上去再說!” 幾個破衣爛衫的乞丐臉上邋里邋遢,提了提褲子,手里拿著破碗木棍等物跟在了他身後。 甦萊曼雖然酒醒了一些,可這一天喝了太多的酒,暈暈乎乎,自是沒有注意身後有人,走了一段路,肚里翻江倒海,穢物不斷頂著嗓子眼翻涌,最終沒有頂住那股酸意,手撐著一堵牆,哇哇的吐了起來。 他吐干淨後,人舒服多了,拿出手帕擦了擦,抬頭看了一眼天,長長嘆了一口氣,面露哀色,向遠走出十幾步。 巷子口。 幾名乞丐將他團團圍住。 “唐人,你們干……什麼?” 甦萊曼勉強睜開眼,有氣無力道。 “錢,拿出來。” 其中一名乞丐伸了伸手,指了指他的衣袋。 “哈哈,你們……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沒錢……我所有的錢都去喝酒了,要是想要錢……就去找三生酒館的掌櫃吧,我記得……他好像姓付……” 甦萊曼將手攤開,表示一無所有,放下手就準備離開。 不過。 幾個乞丐早已將他的後路堵住了。 “哼,外邦人,跟老子在這裝蒜呢?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先教訓教訓這憨貨!” 說著。 幾個乞丐一哄而上,幾棍子打在甦萊曼身上,把他打得啊啊叫聲不已,從附近路過的行人一看,紛紛將頭側向一邊快速遠去。 沒一會兒。 被打了十多棍,眼昏頭花的甦萊曼被幾個小乞丐拖到了巷子口,兩個乞丐蹲在前後,在他身上上下摸著,可最終除了手帕,其他什麼都沒有。 兩個乞丐搖搖頭。 “真沒有……” 一名乞丐搜查完,轉身看向了領頭的乞丐。 “媽的!浪費時間,既然沒有錢,那就讓他肉償,帶他出城把屁股洗干淨,咱們爺們……今晚好好爽一爽!” 說著。 領頭乞丐摸著下巴,一邊點著頭,一邊嘿嘿笑著將手向前一揮。 其他幾個乞丐也跟著笑了起來。 甦萊曼雙手胡亂扭動,大屁股一個勁亂甩,掙扎了兩下,被幾個人拖著向巷子另外一邊走去。 “救命!” “救命啊,有人搶我的錢!啊呀呀……” 終于。 眼看著要到巷子口,被打了幾下的甦萊曼反倒是清醒了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掙扎,雖沒有掙脫,這叫聲卻比之前大得多了。 乞丐頭子啪的一巴掌扇在了甦萊曼臉上,把他打得一個愣神︰“你個外邦人!給老子老老實實的,別大呼小叫,不然,今天晚上爺們走小道,讓你爽到死!” “你們你們……” 甦萊曼眼神漸漸變得清明,也搞清楚了這些乞丐最終所說的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時間,他只覺橘花一緊,驚恐的用力向後掙扎。 他力氣不小,但和其他那幾名乞丐相比,還是小了一點。 現在不是亂世。 即使是乞丐,也不是那種亂世餓得體無完膚,骨瘦如柴的模樣,平日這家店討一點,那戶人家要一些,除了沒什麼尊嚴,倒也是吃了個腦滿腸肥。 因此。 加上他們沒事又是互相打架,幾乎和流氓沒什麼兩樣,力氣並沒有小到哪里去,幾個人抓著甦萊曼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干什麼?” 這時。 巷子口突然路過一名漢子,奇怪的往巷口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麼,一聲低喝。 “救命啊!” “唐人,救我的命!這些家伙想走我的陽關道啊……” 甦萊曼總算清醒了大半,看著身邊那些凶悍的乞丐幾乎都快要哭了,哪里還有那副自然灑脫之樣。 “陽關道?呃……我明白了。” 那人點點頭。 “現在,把這個人放下!” 那人用手一指幾個乞丐,冷聲道。 “呵!找事?這外邦人跟你沒半文錢關系吧,你憑什麼出頭?是不是吃飽了撐的?一邊待著去……” 乞丐頭子眼楮一眯頓時惡狠狠道。 不過。 他看到對方是個身強體壯的漢子,那股凶悍之氣也不像是個普通老百姓,只是咬著牙,在動作上沒有任何動靜。 “天下之大,不管是唐人還是外邦人,都應一視平等!你們這些乞丐……平日里游手好閑,年紀輕輕,身強體壯,不去做事謀生也就罷了,竟還打劫起人來!真當這夜晚就沒有朗朗乾坤,天地公道了嗎?” “听好了!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天下有道之士都該做的!不管遇難的是唐人還是外邦人,都不例外,更別說你們幾個要做那般無恥下流之事了,不想在外邦人面前丟臉的,趕緊把他放開!” 那人聲音一凜,面色凝然。 “喂!” “你是不是瘋了?竟幫著一個外邦人說話?” “我們怎麼對付外邦人跟你沒任何關系,難不成你今天為了他還要和我們打一架不成?” “我們幾個一口一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真想打架?” 其他幾個乞丐也一個接一個的朝他吼道。 哪知。 這人卻一拍胸口指著自己道︰“我韓信,雖然生活困頓,剛到清河,但道在心中,如果沒看見也就罷了,但現在看見了,就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面前!” “想打架,我奉陪!” “等著……” 說完。 韓信往旁邊看了看,發現不遠處堆著幾十塊青磚,走上前拿過青磚,一步一步朝幾個乞丐走去。 乞丐之所以成為乞丐,不僅僅是因為命運多舛,自願或者被迫無法謀生,更多的還是因為性子里的懶惰和懦弱。 乞丐間雖然有你爭我搶,可面對外人,尤其是強悍之人時,大多選擇認慫。 乞丐頭子原本還板著臉,可看著韓信那副打算豁出去的模樣,不禁回頭看了看身無半文的甦萊曼,眼神中的光亮暗淡了下去。 “行,你有種!” 乞丐頭子用手指了指韓信,咬牙切齒,緊接著卻示意身後的乞丐放開甦萊曼。 雖然幾個小乞丐不願意,可老大發話了,也不能不從,立刻松開了手,一臉遺憾。 “還不快滾?” 韓信語氣稍有柔和,原本抬起來的磚也慢慢的放了下來。 幾個乞丐一溜煙跑了。 甦萊曼長松一口氣,雙腿一軟,捂著屁股坐倒在地,一個勁地搖頭嘆氣,嘆了幾口氣後,卻又是撲哧幾聲,竟神里神經的哈哈大笑起來。 “被嚇傻了?” 韓信將青磚往旁邊一扔,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我沒事。” 甦萊曼抬起頭盯著韓信。 韓信微微一愣。 哎喲! 不僅僅是那副截然和唐人不一樣的面孔,這外邦人的唐話說得也不錯,如此口音,幾乎和普通唐人沒什麼區別,甚至發音更加標準。 不過。 外邦人嘴里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股濃郁酒氣,卻讓韓信忍不住向後一退,捂住口鼻,眉頭微皺。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矮人工匠索林!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一盞茶功夫後。 城內。 小河邊。 流水嘩啦啦地摩擦著河岸,向城外流去。 一個河道拐彎處,一人蹲在河邊洗著臉,另外一人則站在了他身後。 過了一會兒。 甦萊曼用冰冷河水洗完臉,神清氣爽,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身上酒氣也淡了不少。 他來到韓信身邊,抬手拜了拜。 “韓先生,真是謝謝!?今晚沒你,我還不知道自己要在這唐國夜晚經歷什麼呢!” 甦萊曼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發自肺腑的感謝道。 借著月光。 韓信打量眼前這人一番,外域人鼻青臉腫,甚至還帶著血痕,雖洗了洗,卻依然一臉狼狽之樣。 “下次少喝點。” 韓信淡淡道。 “是!謝謝提醒……實在是遇到一些事,心中煩悶痛苦,這段時間才多喝了一些,能在唐國遇到韓先生相助,實在是我甦萊曼天大的運氣!不像是其他唐國人……” 甦萊曼感慨道。 “甦萊曼,唐人絕大多數還是熱情好客的。不過,你這般醉酒終究難免被宵小之輩盯上,要想平平安安,還是自己清清白白的好。至于遇上了什麼不好的事,多往寬處想想,人沒事,就是萬幸。” 韓信安慰道。 “是是。” 甦萊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時。 不遠處。 一個人影往河這邊探頭探腦,看到韓信甦萊曼兩人,眼楮頓時一睜,露出驚喜神色,忙手忙腳亂的越過草叢,在草地上打了個滾,踉踉蹌蹌的跑到了河邊。 他看到韓信,都快哭了︰“韓先生,我的祖宗吶,小的總算是找到您了!” “是你?” 韓信一看,這不是之下午寒磣自己那個小二嗎? 此時。 小二一臉疲憊,疲倦中又帶著些驚喜。 小二哭喪著臉,擦著額頭上的汗,無奈道︰“韓先生,你不知道,小的找了你整整快兩三個時辰了,幾乎是把這清河縣城各處都找遍了!這才來到這,本已不抱什麼希望,沒想到竟真在這里找到了您。咱啥話都不說了,您就跟著小的回去吧。” “回去?” “是啊。回酒館去啊!”小二揉了揉眼角,後悔不迭。“下午,實在是小的嘴巴多,才會冒犯了韓先生。我家掌櫃十分生氣,今天要是不把韓先生您請回去,只怕小的工作都會丟掉啊。” 甦萊曼一臉莫名。 韓信有些哭笑不得,眼楮轉了轉︰“兄台,我呢,有自己的事要做,中午才匆忙離開的,跟你也沒有什麼關系。你盡管回去告訴副掌櫃,此事與你無關就好。” “不是……韓先生,你不回去,小的解釋不清啊。不說副掌櫃了,哪怕是蕭師爺也放不過小的呀!” 小二攤手苦笑道。 “明天吧。今天實在太晚,在下還有些事,就不回酒館了。” 韓信笑著道。 “啊?” 小二面色一苦。 “是的。”韓信微笑著道。“我肯定是要找工作的,因此還是會去應聘宜春院護衛。不過,今天實在有事,無法跟副掌櫃去見宜春院護衛長了。麻煩兄台,給在下向副掌櫃帶個信!多謝了!” “這……好吧。” 小二看了一眼韓信,無奈搖了搖頭,也松了一口氣。 最後。 他再次確認道︰“您明天……是真的會來三生酒館對吧?可不許戲耍小的呀!” “自然,在下還得吃飯,就要找工作。何來戲耍一說呢?” 韓信笑著將手一攤。 “那就說好不見不散了?” 小二說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韓信朝他一拱手。 “那行!韓先生,您先忙事,小的就先回去了。” 說著。 他瞟了一眼甦萊曼,雖然心中好奇,但身子早已是饑腸轆轆,自是顧不得想那麼多,朝兩人拱了拱手,轉身向三生酒館方向跑去。 韓信無奈搖了搖頭。 另一邊。 小二急匆匆的向前跑著,哪知實在太餓,眼楮發花,身體一晃,一個踉蹌,正好與迎面走來的幾個乞丐撞在了一塊。 當時。 打頭的兩名乞丐就被撞了個頭昏眼花罵罵咧咧! 其他幾個乞丐一看,原本垂頭喪氣,頓時便來了精神,立刻撲了上來,圍著小二一頓好揍! “呀呀了個呸的!” “老子幾個心情正好不爽,沒想到你個狗東西大晚上走路不戴眼楮瞎撞人是吧?” “揍死你個小子,真當我們是人人都好欺負的?” “打他!” “往死里打!” …… 乞丐們手中拿著棍棒,你一棍我一棒,把小二打了個七葷八素,剛開始還大聲說對不起,到後面都沒有什麼聲音,眼看著乞丐們手不停時。 “住手!” 這時。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又是誰想管閑事啊?” “呃……鬼啊!” 乞丐頭子揉著腦袋,不耐煩的向後一看,但當他低頭看到那人時,喉嚨里咕嚕一聲,尖叫一聲,忙朝幾個乞丐拍了拍手,帶著人一溜煙跑了。 他們身後。 那人個子極矮,約莫也就一米二左右,身著灰褐色厚衣,一雙黑色眸子,格外人。 不過。 別看他長得矮,臉上卻布滿了胡須,極為雄壯,一雙大大的眼楮滿是凶悍,肩膀後更是背著一個大大鐵錘,夜晚中,仿佛就從閻羅殿里跑出來的森羅惡鬼一般。 “垃圾!” 這人嘴中嘟囔了一聲,上前面向了小二,輕輕一拉,就將小二拉了起來。 小二一個勁朝著這個矮個子道著謝,可等他抬起頭來看向對方時,也忍不住身子一顫,嚇了個激靈。 “啊?你!” 小二只覺舌頭僵硬,雙腿更是邁不開道。 矮個子不以為意,用手指了指他道︰“以後走路時,小心著點……” “是是……” 小二不敢與其直視,膽戰心驚的不斷點頭,等他抬頭時,那名矮個子卻已是扛著大錘向另一邊扭著大屁股遠去了。 “呼……” 小二長出了一口氣,摸了摸臉上的傷,直呼倒霉,不禁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內側,疼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了哎呦慘叫。 不過。 他依舊還是忍不住的看向那人。 他明白這不是惡鬼…… 難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矮人族? 另一邊。 矮人一步一步向縣衙後院方向走去。 他來到縣衙後門,已有七八個短裝打扮的中年漢子聚在後門,在這些人的肩膀上或者腳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個工具箱,甚至還有人背著棉被包裹。 門口。 老陳正和那幾人小聲說笑,看到不遠處走過來的矮個子,眼楮一亮,立即停止了談話,興奮的朝他疾走而來。 “索林老兄!” 老陳高聲呼喊,朝著矮人招手,張開手,一把將他抱在懷中,別看他年紀大,但抱起這矮人索林卻一點問題都沒有。 “陳兄!” 索林也很高興。 兩人松開手。 其他幾人站在後門處,面露驚訝的看著幾人。 “天哪!這世間竟有長得如此矮小之人,這不是侏儒吧?” “不對!” “怎麼就不對了?” “看他那樣子……倒像是從海那邊過來的矮人族!可不是什麼侏儒,他這般身材在矮人族中也算是正常的了。” “矮人族?” “是啊。據說矮人族從茫茫不可知之地渡海而來,沒人知道他們的家鄉到底在哪里。在九州,不少國家都生活著矮人族,不過數量極少,尤其是在咱們唐國,甚至比外邦人都難見!” “對哦!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看這人身後背著那麼大個錘子,想必,一定是矮人族中的能工巧匠了!” “可不是,听說矮人族個個都會制作器具!在九州大陸以擅長機關術聞名!不僅如此,就連武器鍛造也頗為精絕,不說別的,當初唐國開國,就連太祖以及將領們的手中神兵都是國內矮人族所打造的呢!” “但是,要想找到他們可不容易。如果沒猜錯,這人應該就是隱居在咱們清河的矮人工匠,人稱神匠的索林了!他平常身居在山林深處,難得一見呀,沒想到老陳竟認識他!” “是啊,這就是神匠索林?今天算是開眼了!” 那幾個工匠紛紛小聲的說著,一個個眼楮越睜越大,好奇的看了過來。 不過。 索林並不當作一回事,緊了緊背後鐵錘,往周圍看了看︰“老陳,上一次到城里已是兩年前了,不知你這一次突然給我口信,如此力邀我前來,說是有什麼奇巧物件,你可別騙我呀!” “哎!”老陳一拍胸口,笑道。“索林,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咱們這麼多年交情了!” “那倒也是。” 索林捋著胡須,爽朗的笑著。 這時。 門口內突然傳來了陳媽喊聲︰“老陳!趕緊帶人進來吧,大人已從縣衙前門回來了!” “好,大家跟我走!” 老陳手一揮,帶著眾多工匠走進了後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楊逍的萌芽和種子!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後院。 吳媽帶著陳媽巧兒等人手里抱著一床床被子等物往一處院落走去,走在最後的兩個小姑娘好奇的打量著零零散散站在院子里拿著各種箱子的工匠們。 人群邊。 老陳手里拿著毛筆,正坐在桌子邊,將工匠們的姓名一個個核對。 索林則背著個大錘子,抱著手站在最外邊,眯著眼楮打量著這院子。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縣衙後院,可時隔兩年看著這縣衙院落內內外外的變化,卻讓他心中有些驚訝。 牆角邊。 雖然用著一些草木樹葉白布之類的掩蓋,但光是根據輪廓和周圍痕跡,索林就可以判斷那些地方一定隱藏著機關。 甚至。 他還能清楚的看到在縣衙高牆上就設有相關防御器械。 這讓他很奇怪,堂堂一個縣衙後院有必要搞得像個小小的軍事堡壘嗎? 不過。 他更好奇的是放在廚房門口的一些銅器等器具,似乎還沒有來得及清洗,深吸了一口氣,可以聞到空氣中淡淡傳來的一股奶香茶香,他很不解,什麼樣的食物會同時具備這兩種味道? 聞著味道。 似乎規模還不小。 他眯著眼楮一步一步走到廚房垃圾堆,半蹲了下來,用手往里一翻,很快看到了垃圾堆里所剩著的茶葉豆腐殘渣,像被煮過,但這數量也太多了吧? 足足得有十余斤啊! 縣衙後院前前後後加起來不過就幾個人,哪里用得著一天之內喝這麼多的茶?吃這麼多的豆腐? 難不成是給那些縣衙小吏和衙差們吃喝的? 他正想著。 不遠處。 楊逍和蕭河肩並肩走了過來。 楊逍一身文雅書生裝扮,一邊向前走著,一邊朝中朝工匠拱了拱手︰“大家好啊!這麼晚將大家叫來,實在是累了各位伙計了!抱歉抱歉……” 他很客氣。 工匠們一愣,互相看了看,紛紛恭敬地朝楊逍彎腰,拱了拱手,齊聲叫了一聲楊大人好。 這兩日,老陳通過各種關系,將縣城內外的能工巧匠都叫了過來。 由于臨近過年,一些原本該在姑甦城服徭役的工匠也都有機會回家。 因此。 此時所在的這十余名工匠可以說得上是清河縣眾多工匠中的翹楚了。 楊逍看了看周圍,用手指了指天,笑道︰“各位,這里不是談話之地,還請大家隨本官來後院正堂議事吧!” 說著。 他腰一彎,做了個請的姿勢。 “啊?大人……” “大人客氣了……” “一個請字,草民怎麼敢當?” …… 這一下可把不少工匠給嚇了一跳,連忙還禮,身子彎得更夸張了,幾乎貼在地面,就連索林也皺著眉,齊怪的看向了楊逍。 看上去。 這個年輕縣令倒是十分謙遜,第一次見這麼對工匠友好的年輕官員。 雖然唐國富裕,各個階層都有自己賺錢立命的本事,但士農工商幾個領域互相歧視依舊還是有的。 其中。 工匠是一個非常尷尬的所在。 雖然他們承擔了日常不少活計,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帝國的基石,卻不被人看得起。 百年前。 太祖皇帝取消了工匠的卑賤匠戶身份,使得工匠和其他行業的流通變得更順暢了。 看樣子提高了些身份。 但是。 工匠在日常生活中依舊被人看不起,有些本事差的又喜歡這一行賺不了啥錢的,甚至還會被視為不務正業,更別說是在面對官員的時候了。 原本。 工匠中不少老實人就已做好了在楊逍這吃虧的打算,甚至都打算不收一分錢干活,沒辦法,畢竟對方是個官,能給自己一天三頓安排些吃的,就很不錯了。 沒成想。 楊逍見到大家,就像見朋友一般客氣,絲毫見不到任何官員對低賤工匠的那種傲慢,甚至還邀請大家去正堂…… 議事? 一時間,幾個老實心腸軟的工匠甚至是感動得紅了眼楮,揉了揉眼。 過了一會兒。 包括老陳索林在內的十余號人在後院正堂中坐好,分立兩邊,不敢輕易動作,身子僵僵。 可是。 真正讓他們驚訝的還沒完。 蕭河和老陳還為這些工匠好言好語的端茶倒水。 楊逍則坐在正位上笑呵呵的看著眾人,眼楮中放放射著亮光,不像看普通人,倒像看一群寶貝,把在場眾多工匠看得心里毛毛的,老覺得臉上似乎有些什麼似的。 老陳倒茶自無所謂。 但蕭河臉上則多少看著有些不自然,動作都有些僵硬。 畢竟。 他平日里對這些工匠並沒有什麼歧視,可自己現在是縣衙中的斷案師爺,好歹也算是半個官,卻要給這些平日地位卑下的工匠們倒茶,實在有些想不通。 不過。 這是楊逍讓他做的,自然不敢違背,臉上也依然帶著淺淺的笑。 楊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十一名工匠看著放在旁邊茶幾上冒熱氣的茶,連動都不敢動,即使有人在笑,笑得也很僵硬,連大的呼吸聲都不敢發出。 倒是索林沒想那麼多。 他拿起茶杯一看,太燙,徑直走到一旁桌邊,踮起腳,咕嚕嚕的往里倒了半杯涼水,連茶葉混著水,一股腦喝了進去。 “好喝……” 索林隨意笑道,又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再次喝了起來。 咕嚕嚕…… 聲音不小。 蕭河皺著眉頭站在楊逍的身邊看向了這個長相奇怪的人,不過,他在這也很多年了,之前和索林有過一兩面之緣,但算不得認得,幾乎沒說過話,彼此間並沒有什麼交情。 其他工匠看著索林那副模樣,眉毛直挑,嘴角直抽,膽戰心驚。 楊逍作為大人,禮賢下士,客氣是客氣,可你這個被稱為神匠的工匠也不能這麼無禮呀? 這不。 索林喝完茶一屁股坐到了靠右的最末椅子,將身後鐵錘往旁邊一放,抱著手腳離地晃了晃,看向正位中的楊逍。 “人都來齊了嗎?老陳。” 楊逍呵呵笑道。 在他看來。 這些人可都是寶貝呀! 不管是有啥脾氣,他都可以諒解,重點是只要能為自己所用,身上有真本事。 可是。 索林的出現,的確是讓楊逍內心驚訝不已,可表面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看著索林,也只是和煦的笑著。 老陳擦了擦頭上的汗,忙拱手笑道︰“大人,在您面前的是是本縣十一名最有本事的工匠!當然……還有一些,不過因為一些其他原因,來不了。如果大人您需要,反正臨近過年,他們也都在家里,小的幫您一一找來!” “不錯不錯!你干的很好!有十一名工匠就很不錯了,對了,你把本官的意思跟他們說了嗎?” 楊逍再次問道。 “都說了。” 老陳恭敬回答道。 “很好。” 楊逍滿意的點點頭。 這些人都是為自己來制作印機的。 原先。 他是想把印機的圖紙分成幾部分,交由不同人制造,不僅能提高效率,也能達到保密目的,目前,他還不想讓這種新式印機短時間內向外傳播開來。 不過。 後來他覺得這不對。 印機中的一些工藝是這個時代的工匠沒掌握的,除此還有其他問題。 別看僅僅是個簡單印刷圖書的印機,但想做到印刷效率大幅度提高,那麼在印機本身的制作工藝上,必然就要有一些改進甚至發明,而這些改進光靠隔空圖紙交流老陳傳話肯定不行! 因此。 楊逍看著縣衙里那麼多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把這些能工巧匠請過來,既當面看看他們本事,看能不能實現自己腦海中的圖紙和想法,更重要的是能和他們進行交流。 作為從地球現代穿越而來的楊逍當然明白,要想一個時代發展起來,技術是絕對少不了的,而要想技術極大地改進,就需要足夠的人在技術上花精力和金錢。 發展嘛。 本質就是按部就班的攀科技樹! 目前看來。 自己應該是這九州大陸上最大的變數。 唐國正好國富民強,沒有什麼外患,也足夠讓自己腦海中的一些發明創想得到實踐,提高唐國老百姓的生活質量和水平,說不定,還能帶著整個時代都跟著發展! 故此。 楊逍的想法是宏大的。 而第一步則是要找到有本事的工匠,以他們為基礎,說不定還能發展出一個工匠學校來呢,那時自己自然就不缺工科方面的人才了。 說白了。 楊逍看著眼前的這些人笑眯了眼,是因為這些人是他一點點改造這個時代,提高自己生活質量,造福于百姓的萌芽和種子啊! 想到這。 “各位!” 楊逍起身,一臉誠懇的朝眾人再次拱了拱手。 “大人!” 嘩啦。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 第一百三十七章 高工資養著你們!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坐坐!” 楊逍示意眾人坐下。 大家才又紛紛坐了起來,看著他站在眾人面前。 楊逍端起茶,抬了抬道︰“各位清河縣的能工巧匠們,我是清河縣的縣令,或許在你們看來是個什麼父母官,但其實和大家都是一樣,無非都在謀生罷了,並無高低之分!” “不過,都在謀生的同時,我還得兼顧整個清河百姓的生計,這也和接下來大家所要做的事有關!嗯。所以大家各有各的擔子!” “這一次請大家來呢,想必老陳都和你們說了。說簡單也簡單,不過就是照著圖紙用材料做機械而已。說簡單也不簡單,這其中也有些難度,還需要各位動腦用心了。接下來,我想可能要在這里待相當長的一段日子了!” “因此,為了感謝諸位接下來的支持和合作,我在這里先干為敬!” 說著。 楊逍將手中茶杯,再次一抬,喝了下去。 緊接著。 他慢慢退到位子上,笑著看著眾人道︰“老陳跟大家說了不少,不知各位有沒有什麼疑慮啊?” 說完。 他眯著眼掃視著眾人。 十余名工匠互相看了看,楊逍這般態度的確讓他們受寵若驚,可仔細听他所說,卻也察覺到了嗯。不對勁。 一名工匠站起身,往兩邊看了看,拱拱手大著膽子問道︰“楊大人,您真是想讓我們做印機?” “是啊。” “若只是一般印機,雖制作復雜,但也用不著我們這麼多人吧?五六個工匠,再加上一些打副手的徒弟,十余日便可制作出一台印機了。” “哈哈!”楊逍擺擺手一笑。“我剛才說過了,我所設計的印機自然和現在的書局所使用的完全不一樣,不僅效率甩他們一截,甚至在動力方面都不一樣。” “動力?” 這兩字一出,其他工匠紛紛愣神,索林更是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楊逍笑道︰“這些呢,等我的圖紙出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尤其是嗯。動力方面,一定會給你們帶來驚喜的。還有其他的疑問嗎?” “楊大人,您說我們要在這里呆一段時間,具體是多久啊?” 又有人問了。 楊逍眼楮一轉,笑道︰“有可能是幾個月,也有可能是幾年,只要我在這里當一天知縣,你們就可以待在這縣衙後院專門為你們設置的工坊中,當然,如果將來我另有他用,你們也可以跟著我一起離開!” “放心!吃穿住行方面自然是不用大家操心的,都會由我為你們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僅吃穿住免費,還有工資,總比你們去縣城免費服徭役嗯。要好得多。” “據我所知,你們每一年至少要去姑甦城或者清河服四個月的徭役,除了包吃包住,幾乎沒有一分薪水,其他時間又要忙著家里農時,所以你們做自己感興趣的事幾乎沒有時間。而在我這里,只要完成相關任務,在工匠活計方面,你們自己想要有什麼研究都沒什麼問題!” “這?” “草民怎麼沒听明白呢?” “楊大人,听這意思是說,您是要我們長時間的留在這里了?這都快過年了……” “這怎麼行啊?您說了,我們不僅要服徭役,還要忙家里的農時,若都在您這里,這些事怎麼辦呀?楊大人,我們沒有做錯什麼吧?為什麼要扣留我們在這里啊?” 漸漸的。 十余名工匠听完楊逍所說,一個個眼神中露出驚訝慌亂神情,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 別看楊逍笑呵呵的,但大家以前跟他從未有過接觸,對于這個年輕的縣令是個什麼個性,誰也摸不清楚。 畢竟。 他是個官啊。 真想為難,大家也沒什麼辦法,在這清河縣,幾乎沒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更別說。 這個縣令連黃世仁等一眾土豪都不怕呀。 這些日子楊逍的確干了不少為民事,可這些工匠跟這些事沒什麼關系,並沒有太多的切身體會。 此時。 快過年了,楊逍卻這麼跟他們說,難免不心中疑惑,甚至是害怕。 “哎!”楊逍擺了擺手,神色一正,朗聲笑道。“諸位,千萬別誤會!我當然不是扣留大家了。徭役方面……我本來就是縣令,自然有辦法替大家免除!從今以後,大家就不用在縣里或者去姑甦服徭役了。時間長短,看個人喜好,如果你們在這待得不開心,盡管走,我不強留,更不會事後報復啥的。” “另外大家最為關心的家里……不是擔心農時沒有辦法回去幫忙嗎?沒關系,我給大家每人每個月的薪水至少五兩銀子起。如果農忙時,還有補貼,每月也不會少于五兩。” “如果還想種地,每月幾兩銀子足夠請人來幫忙了吧?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想耕地,把這地租給別人,地租你們自己拿,我還會補貼每一畝地?一兩銀子!” “大家想一想,一畝地種出來的糧食賣上一兩銀子嗎?所以,農時也不是什麼問題!我再次重申,邀請大家來就是看中大家的吃飯本事,只要是能工巧匠,我都養了!” 楊逍頗為豪邁地將手一揮。 只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大家就已是听得目瞪口呆了。 免徭役? 五兩銀子薪水起步? 包吃住? 農時補貼? …… 按照楊逍所說,一年下來每個人至少有五六十兩銀子的收賬,甚至更多,這可比當工匠種田要賺的多得多! 眾人小聲議論。 索林卻皺著眉頭直勾勾盯著楊逍,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對方到底想干什麼。 其他人或許重視楊逍所提出來的那些待遇,可索林听完,卻是除了稍感意外,毫無驚喜。 他好奇的是,楊逍究竟想干什麼? 然而。 楊逍那笑盈盈的臉,哪里看得出什麼惡意,分明就寫著兩個字,真誠。 索林又看向老陳。 老陳鄭重的朝他點了點頭。 不過。 說起來,真正意外的卻是蕭河。 他知道楊逍需要一些工匠打造一些器具,可怎麼也沒有想到一下子就會養十多號人,每月還給那麼高的薪水! 要知道,自己一個縣衙管家加斷案師爺,每個月加起來也不過就六七兩銀子。 當然。 對于師爺管家而言,自然不靠著那點薪水過活了,而是灰色收入。 但是。 他從來也沒有想過,一個工匠竟每月也能有這麼多的工資啊,這麼單算,甚至比自己的管家和師爺兩個身份分別拿到的工資都還要多。 他微微張著嘴,愣愣的看著楊逍的身影,但當著這麼多人面,他自然不好疑問,只得站在一旁無奈苦笑。 第一百三十八章 高效印刷機和蒸汽機!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緊接著。 楊逍又和他們談了一些其他細節問題,這一下,十余名青河縣的能工巧匠算是徹底明白了。 原來。 楊逍根本就不是讓大家來打零工,而是想專門搞個工程隊呀。 不僅如此,楊逍還想讓這些能工巧匠帶上自己得力的弟子一起干活。 甚至。 楊逍還為這些弟子也在縣衙後院外也安排好了民宅,只要人一到就可立即入職,每月不僅有一兩銀子,包吃包住,如果干得好,工資上漲自是沒有問題的。 這下。 除了楊逍,其他人雖然驚訝于這麼高待遇,卻依然不知道楊逍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為了制造一架印機? “我不感興趣。” 索林直接起身。 “噢?”楊逍眯眼看了看他,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老陳口里所說的清河縣神匠索林對吧?” “沒錯!是我,但什麼神不神的……可不是我說的。我對住在城里沒有興趣,我還是喜歡自己的大山!” 索林拿起地上鐵錘往背上一背。 “如果你看完了這個,也不留下來嗎?” 楊逍拍了拍手。 老陳低聲的嘲和蕭河說了一聲請幫個忙,蕭河點頭,兩人往側門方向走去。 “楊大人,我並不認為有什麼留下來的必要,你們制造印機這種簡單的事,我就不摻和了!” “楊大人,我和青河縣縣衙這麼多年以來,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今後如果沒有什麼大事,就別來找我了!” “告辭!” 說著。 索林向門外邁了兩步。 然而。 這時老陳和蕭河卻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塊板子,從側門走了過來,幾名工匠一看,立即上前幫忙,將其抬到了正堂中央。 這是一塊巨大樹立起來的板子,此刻正被一層灰色布蓋著。 眾人不解。 就連準備離開的索林也慢慢轉過身來,嘴里小聲嘀咕著,不知楊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 索林來這,幾乎全因為對老陳的信任,等他听完楊逍所說,更覺得對方一時心血來潮。 他很明白。 唐人的一些官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理想主義的,更有自己奇葩的愛好,說不定眼前這位年輕的縣太爺就是喜歡機關之術罷了,這才利用職位將這麼多人召集而來,滿足個人的喜好。 他可不覺得這位年輕的縣太爺能有什麼極大提高效率的印機,就算有,也不知道是從哪里搞來的異想天開的殘破設計圖。 在他看來。 印機,毫無意義。 然而。 楊逍一言不發地走到牌子前面,將蓋在上面的灰布扯了下來! 嘩啦! 映入大家眼簾的是幾幅拼湊起來的設計圖紙,極為詳盡,線條分明。 牌子最上端分明寫著幾個大字︰ 高效印機設計圖。 這一下。 那些工匠們頓時圍攏了上來,一個個對著圖紙看了起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充滿了興趣。 大家看得越久,所發出來的感嘆聲也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變成了難以置信! “我的天爺!” “這世上竟還有如此精巧的印機設計!” “你看看這中通結構,螺紋固定,這傳動,這造型……若是真建造出來,必將完美啊!” “這些都不算什麼,你看這圖紙的繪制方法簡直妙極了,咱們以前設計圖紙那都是憑興趣自在而畫,而在這上面竟還給了一個所謂的比例尺,圖例更是詳解完整!” “對啊,這可比我以前所見過的任何工藝圖紙都要漂亮……這,這到底是何人所畫?” “還有他最後這個所謂的蒸汽機又是什麼?聞所未聞啊?蒸汽……也能變成器具嗎?不過就是些水汽而已啊!” “天哪,我都看到了些什麼,這真的是人間的工匠所繪制的嗎?” …… 工匠們聲音越來越大。 站在門口的索林個子本就比較矮,原本還想遠遠觀瞧,可看到那些或高或矮的工匠圍了上去,可把他的視線給堵了個死死的。 他越听工匠們的聲音心里越是好奇,最後將錘子放在一邊,硬生生擠了進去。 “讓我看看!” 索林將人往旁一推,抬起頭看清楚了板子上所貼著的那幾張設計圖紙。 “等一下!” 老陳忙讓其他工匠退後,給索林搬來了一張椅子,讓他站在椅子上觀瞧。 索林剛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看著看著身子便不禁顫抖起來,就連他的雙手都在抖動。 他忍不住的將手放在那設計圖上,從上到下慢慢撫摸著,仿佛撫摸的不是普通紙張,而是一個妙絕天下的美女,臉上流露出如痴如醉! 他那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綻放出無與倫比的亮光,死死盯著計圖。 “怎麼會?” “怎麼會有人設計出這麼精致完美的印刷機?” “還有,這蒸汽機……” 索林死死地盯住了蒸汽機的模型。 不過。 相對于印機的每一個部分都設計得極為完整,蒸汽機卻只有一個大致模型輪廓。 楊逍抱著手站在一旁,面露微笑,對于眾人這般反應,他早已預計到了。 “楊大人,這圖紙到底是誰畫的?” 索林噌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跑到了他面前,用手想要抓住楊逍卻被蕭河攔住了。 索林向後退了兩步,眼楮死死地盯住了楊逍。 “你覺得呢?” 楊逍低頭道。 “不可能是你!” 索林搖了搖頭。 “為什麼?” 楊逍攤手一笑。 索林深吸了一口氣︰“據我所知,你是個狀元,受朝廷器重,必定喜歡舞文弄墨!身為文人,怎麼會喜歡工匠的這些活計?你不看不起工匠就很不錯了,又怎麼可能有如此深厚的設計功底……不說是在場的其他人,就連我也設計不出這種精妙的印機。” “更別說!” 索林向後跑了幾步,用力拍了拍貼在下面的那張蒸汽機的圖紙。 “相比高效印機,我更想問問你,這蒸汽機到底有何作用?” 索林的話語變得極為急促,一雙眼楮紅通通的,加上本來長相又奇特,把周圍不少工匠嚇到了,一個個沉默著不再說話。 當然。 索林所問的,也是他們現在最為想知道的。 “咳咳!” “你們真想知道這圖到底是誰畫的嗎?” 老陳微笑著問道。 “當然。” 所有人齊齊看向了他。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這就是異想天開啊!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自然是楊大人!” 老陳向後一退。 “什麼?” “這圖紙竟是楊大人所設計的?” “不會吧?楊大人可是狀元!又是當朝官員,怎麼可能對這種工匠卑賤的活計感興趣呢?” 十余名工匠中,不少人先是驚訝,隨後不相信。 索林索性一言不發,嘴角微微一斜,露出一絲鄙視。 狀元也喜歡剽竊之事嗎? 竟將一個無名工匠的奇思妙想佔為己有? “在這世上,這圖紙,的確是我設計的。我以家父的人格擔保!” 楊逍認真道。 “啊?” 這回所有人都傻眼了,誰也沒有想到一個當朝狀元竟還有一手上好的工匠活計。 更別說。 楊逍如此年輕,卻有如此之高的設計功底了。 不過。 如果不是楊逍又會是誰呢? 包括索林在內的這十余名工匠也算是見多識廣,認識的知名工匠不少,卻想不到這精巧完整的圖紙能是誰設計的。 眾人不說話,沉默上前,研究起這圖紙來。 過了一會兒。 索林走到楊逍身邊,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而是語氣熱烈的指著那角落中的蒸汽機,問道︰“楊大人,那器械的圖紙不可能就只有一個外形吧?” “怎麼,你對它感興趣?” 楊逍問道。 剛才。 眾多工匠的注意力都在設計詳細的高效印機設計圖上,雖然也有人看了看蒸汽機,但真正感興趣的卻沒有幾個。 因為。 在大家看來,蒸汽機說不定就是個冒氣的玩意兒,他們看了看那造型,像是一個倒置的馬車,誰知道是干嘛的? 而且。 楊逍畫得也不是很詳細,說白了,就是一個大致的造型圖而已,並沒有什麼內構。 然而。 索林的興趣卻全然放在了那蒸汽機紙上。 圖紙上只有蒸汽機三個字,其他什麼都沒有,這更是讓索林覺得這蒸汽機才神秘。 “當然。” “楊大人,您這蒸汽機到底是什麼?我看……這造型不簡單,以前從未見過。能不能介紹一二呀?” 索林微笑問道。 “這叫做往復式蒸汽機,工作原理嘛,很簡單,就是利用蒸汽提供動力,使其整個結構不斷循環運動,甚至還可以控制運動的快慢,為其他機器提供動力!” 楊逍簡單介紹道。 “蒸汽做成的器械?機器機器……機關之器。這……這不可能吧?我倒注意燒開水時,水汽會將蓋子沖開,但一直不明所以沒太當作一回事,可你竟說這可以成為其他……機器的動力?” 索林有些不懂,念叨著那幾個對他有些陌生的詞語。 “來!我跟你再解釋解釋。”楊逍笑呵呵的帶著索林來到了板子前,其他工匠立刻退到一邊安安靜靜的听著。 “我想,這印機的結構你們腦海中大致有了個模型,可如何將這印機動起來,想必你們也很好奇,因為,這里看不到任何人力可以操作的操縱桿。” “但你們看,這里有一個固鎖結構,可與外部器械相接,要想這印機動起來,不難,簡單一點的,找條河,在旁邊建立印書局,利用水力水車傳動使印機開動。” “當然,這大大局限了印機的適用範圍,要想讓這印機在全國各地都能使用,自然就要讓他方便運動起來,而不只是依仗于水利,所以這就要用到我們右下角這個蒸汽機!” “這蒸汽機只要用柴火煤炭之類的將它燒旺啟動,不斷往其中添水,就能通過蒸汽力量,使整個傳動結構運作起來,從而推動印機的開動!就像這樣……” “我想,你們應該明白了吧?” 楊逍一邊解釋著,一邊比手畫腳,為其他人演示著機器的運作方式。 很是形象。 然而。 他還是低估了這些知識對這些工匠的沖擊。 當楊逍將原理說清楚,所有人都張著嘴愣在了原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水力…… 他們以前听說過。 畢竟在清河城外就有不少磨坊,也有水車運水灌溉農田,推動相關器械運作倒也不是沒有見過。 但是。 把這日常的燒開水的蒸氣利用起來,卻是他們以前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 誰家沒有燒過水呀?對。 可是。 被楊逍這麼一點撥,他們頓時醒悟過來。 “我是真沒有想到,楊大人竟如此精通技巧之術啊。實是神人也!” “蒸汽動力?聞所未聞,聞所未聞哪,若是這蒸汽機真能有如此作用,這印機豈不活了嗎?” “可不是,現在所使用的人力操控印機,印刷速度慢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想要連軸轉,工人們也支撐不起呀!誰能不睡覺的做事呢?” “對呀。如果這蒸汽動力一旦能運行,印機幾乎就可以連續不斷地開動了!這效率……” “嘶……” 說到最後,工匠們一個個倒吸著涼氣,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從一個狀元的手中看到如此復雜的機器,而這機器的思路更是如此的驚為天人。 索林傻在原處。 他想到這蒸汽機不一般,卻沒有想到原理如此簡單,所能帶來的應用卻那麼廣泛。 別人或許還在想印機的事,索林卻已在想,如果蒸汽機真能成行,豈不是就連其他的那些器械也可以用蒸汽機來推動的? 那時。 人力都會被取代呀! 只要安排人在旁邊,看著蒸汽機和進行簡單機械維修不就可以了嗎? 他的眼楮死死的盯著那設計圖。 恐怖! 前景太恐怖了! 可是。 當他看完後,閉上眼楮琢磨一陣,卻是猛的一睜,搖了搖頭,隨即呲聲笑了一聲︰“楊大人,我明白為什麼我之前會隱約覺得你異想天開了!你這圖紙畫得是不錯,構想也很新奇,但的確就是異想天開!” “什麼?” “索林膽子也太大了吧,竟敢這樣說楊大人?” “設計挺好的呀!怎麼就異想天開了?雖然制作起來是復雜,可只要投入足夠人力物力還是能制作出來的呀。” 其他工匠紛紛小聲道。 楊逍听到他這話並沒有生氣,反倒好奇笑道︰“索林,為什麼這麼說?” “對呀。” 蕭河雖然有些看不起工匠這門活計,但在旁邊一直听著,他也被楊逍這想法給驚到了。 老陳臉色也微微一變。 “材料!” 索林伸出兩根手指。 他轉身指了指圖紙,又在板子上敲了敲,冷笑一聲道︰“楊大人,你思路是很了不起!可剛才我在腦海中將這圖紙上的機械進行組裝,發現它根本就運行不了多久1” “要想做出這般形制並不難,可要像你所說的,在蒸汽驅動下讓印機連續不斷運作,從而達到提高效率的目的,這卻是根本不可能的1” “你看,這些軸承……” “若是以人力推動,慢慢悠悠,在如此復雜器械下,還不會出什麼問題。但如果連續不斷蒸汽高速推動,那麼這些軸承必然無法承受起連續運轉所帶來的沖擊變形壓力,說不定,這機器……運作不到一兩個時辰就崩了!” “如此一來,又怎麼可能達到楊大人你心目中想要的那般高效生產能力呢?” “或許這些機器構想是可行的,但以目前的鐵器強度和工藝,就算制作出來也運行不了,不過是件玩意罷了!” 索林說完,將手一攤。 其他人听完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思考一陣後,紛紛點頭。 第一百四十章 我們是皇家科學院的骨干!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索林的大腦令人驚訝,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腦海中僅憑著圖紙就構建復原機器,更別說模擬運行了,就連楊逍心中都暗暗贊嘆。 索林腦海中怕是藏著一台計算機啊! 是啊。 稍微對工匠活有些接觸的人就知道。 工匠最要緊的就是對活計材料的了解,一個活計能不能干成,材料很重要。 沒有工匠能巧婦為無米之炊。 就像印機。 大家听完了索林所說也紛紛點頭,腦海中都在想著一些機器關鍵部位的運行。 的確。 以現在的鐵料強度要想做到那般效率實在是有些難。 “拿來!” 然而。 楊逍一邊滿意點著頭,一邊似乎早已知道這問題,朝著老陳勾了勾手。 “什麼?” 不過。 老陳愣了一愣。 楊逍白了他一眼說道︰“就是我之前給你的那個小盒子呀。” “噢,小的明白了!” 老陳眼前一亮,立刻向書房跑去,沒多一會便拿來了一個黑色木盒。 木盒打開。 兩個信封。 “這是什麼?” 包括索林在內的所有人圍了上來。 啪! 楊逍將手猛地往上一放,又朝著老陳使了個眼色,這一回老陳反映得很快,從身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紙。 只見上面寫著︰ 保密協議! “保密協議?” “楊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們要看這信封里的東西還得簽這保密協議不成?” 工匠們好奇問道。 楊逍笑呵呵地認真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們很好奇怎樣解決索林所提出來的問題,怎樣使機械能順利的被制造出來並且運作,那麼……答案就在這兩個信封里。” “啊,真有解決的辦法?” 其他工匠們眼楮瞪得大大的。 “當然!” 楊逍認真的點了點頭。 “什麼辦法?” 索林皺著眉頭。 剛才。 他被楊逍奇巧思路震驚了,甚至在腦海里都在為楊逍想辦法解決順利運行的問題。 可是。 不管他怎麼想,想一下提高材料和機械穩定運行度,可不是一件簡單事。 的確。 有些材料強度不錯,可以用來取代鐵質打造器械,可那些材料價格可不是鐵價能比的,一旦真正制作,所需成本極高。 但是。 大家顯然是看出了楊逍想大範圍推廣印機,不說完全自用,但最次也是要拿來賣的。 這就需要大規模生產,一旦大規模生產可就不是用那些貴金屬能替代的了,可以造,但是別人不一定買得起呀。 “要想知道是什麼辦法,也很簡單……”楊逍看著其他人朗聲笑道。“首先呢,簽了這份保密協定,隨後正式加入到青河縣衙工坊。” “老陳,把另一份協議一起拿上來吧。” 楊逍手一揮。 “是。” 老陳點點頭,將保密協議放了下來,周圍工匠才真正看清楚協議內容。 內容倒也不復雜,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不得泄露在縣衙工坊里面所學到的技巧和知識,一旦泄露,不僅要重金賠償,還要追加相關責任。 更加嚇人的是,在落款上竟有著“皇家”二字。 “皇家……科學院?” 索林在唐國這麼多年,當然識字,當他看到這幾字時和其他人念叨了出來,用疑惑眼神看向楊逍。 “咳咳……” “咋的,這機構,以前沒听過呀?” 楊逍用手放在嘴邊,笑了笑道。 “這……” “楊大人,我們還真不知道唐國有什麼皇家科學院,科學……這兩字作何解啊?” “對呀,草民只知朝廷有吏戶禮兵刑工各部,像我們工匠這種活計,歸工部所管,這個科學院看上去是個朝廷機構,但以前也從未听說過呀。” 工匠們一個個提出了質疑,就連索林也忍不住的跟著眾人問道。 “這個嘛。”楊逍眼楮一轉,隨後面色嚴肅,神神秘秘的說道。“其實,本官這一次來到清河,除了處理民政事務,還有一項秘密任務。” “秘密任務?” “沒錯!那就是構建咱們大唐的第一個科學院,皇家科學院。” “啊?” “剛才有人問得好,什麼叫科學?所謂科學嘛,也就是萬家科目之學!它不是單一學科,而是涉及了這萬物運行規律之學。比如說這繪圖之學,?建造之學,機械之學,萬物運動原理之學,甚至男女身體之學……總而言之,研究萬物的門科,都可以稱作為相應科學。” “那皇家?豈不是皇上……” “沒錯!本官正是當今皇帝乾坤大帝親自委任的皇家科學院院長!不過,噓,保密啊……目前知道這消息的除了我就只有皇帝,當然,現在還有你們了。所以誰要是泄露出去,那可是…… 嚓,要殺頭的!” “啊,皇上委派?殺頭!” “那是當然!”楊逍身子微微一晃,昂著頭,一臉嚴肅道。“不然,以為我吃飽了沒事,把你們這些能工巧匠都聚在一起玩啊?不說別的,光養活你們這麼多人,就算是一筆不小開支了!我一個窮苦書生出生的狀元,每月俸祿不過十兩,能有多少錢,舍得下本,當然是有金主了!而最大金主……就是當今皇帝!” “呃……” 眾人听到這里,愣在原地,打了個寒顫。 索林雖對唐國皇帝不怎麼感冒,但一听到這事涉及皇家,原本臉上有些質疑不屑的神情,此時也嚴肅了不少。 甚至。 他還在想著這圖紙是不是朝廷中的一些高人所繪。 畢竟。 工部有一些工匠機構,不僅用來組織徭役工程,也養活了不少手藝極高的匠人。 但是。 眼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些圖紙,可不怎麼像是朝廷中的匠人所為呀。 畢竟。 他名氣在工匠圈子里也不小,時不時的就有匠人高手前來拜訪。 因此。 他在山中倒也不是完全封閉。 “現在,你們知道事不簡單了吧?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偉大重任了吧?”楊逍搖頭晃腦笑道。“本官能免除你們的徭役,自然是有後台的!這後台,就是當今皇帝……不然,也不是我空口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兒!你們作為皇家科學院的第一批工匠,那是骨干,甚至也可能是將來組織機構的核心!你們其中說不定還有不少人將來能當上大官呢!” “當官?” 工匠們又傻眼了。 工匠…… 也能當官? 楊逍每說一句都讓他們驚掉下巴,所听到的是他們聞所未聞之事。 “當然。不過,前提嘛……”楊逍用手指了指保密協議說道。“你們得在這協議上簽個字!我當初讓老陳找你們,也是對你們的個性做了要求的,得是保密意識強,嘴封緊,做事扎實的人!做事稍微輕浮的,我都讓老陳踢除了。我想,簽下這樣一份保密協議,算不得什麼難事吧?” 工匠們再一次沉默了,他們互相看著,又在彼此的心中盤算著,一個個心髒砰砰直跳,膽小的甚至連腿都抖起來了。 天哪! 這事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牽扯到了皇上? 那可是唐國的天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還是人嗎?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一眾工匠戰戰兢兢。 就連楊逍身後的蕭河也嚇了個夠嗆,一听到皇帝名字,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此時臉上也沒什麼掩飾,瞪大了眼楮,心里不斷的反復念叨著皇帝二字。 什麼鬼? 自己和楊逍相處這麼多天,可從來沒有听楊逍說過還有一個所謂的皇家科學院任務啊? 這時。 他突然想起了錦衣衛闖入縣衙後院這件事。 難不成。 錦衣衛布置了這麼個任務? 可是。 這事用得著讓一個狀元去做嗎? 乾坤帝什麼時候對器物之事如此感興趣了? 他正在愣神,老陳卻已取了另一份協議過來,將這些協議分發到各個工匠手中,大家仔細看了起來。 勞動協議? 眾人面面相覷,嘴中奇怪的嘀咕著這個詞。 協議每一份有四張紙,用小楷寫就,內容極為詳細,除了規定了工匠們的責任義務,讓他們驚訝的是竟還規定了了楊逍的權利義務,也是寫得明明白白。 只是。 這上面卻沒有看到任何有關于皇家科學院的字眼。 “都看明白了吧?”楊逍接過老陳遞過來的茶,一邊喝著一邊笑道。“你們能得到什麼,上面寫得很清楚,我需要什麼,這上面寫得也很仔細。別看這任務雖然是皇帝布置下來的,可咱們只要好好做事,這錢咱們就能賺,還能輕輕松松的賺!” “這一簽……就必須得是三年嗎?” 一名工匠拿起協議問道。 “至少三年!”楊逍認真點點頭。“但我之前也說過了,如果在這里呆得不好或者是有其他想法,都可以溝通,想走,到時會另有解約協議。這份勞動協議只是我們的基礎協議而已,不是死的。” “明白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 楊逍補充道︰“各位,我話說在這里,今天不簽也沒問題,但要把這里的事情忘了個一干二淨!我要是听到外面有人傳言皇家科學院的事,那時來調查的可不是我,而是錦衣衛!” “錦衣衛干什麼的,大家都很清楚吧?咱們現在有說有笑,可一旦被錦衣衛查出,誰嘴多把事泄露出去,到時倒霉的可就不僅僅是某個人,而是一家子了!” “都記住了嗎?嗯?” 說到這兒。 楊逍笑容轉瞬即逝,閃過一抹陰狠,頓時讓在場包括索林在內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錦衣衛的凶狠歹毒,大家自然都知道。 就算與世相交很少的索林都害怕,更別說他還是一個異族人了。 異族人不僅怕錦衣衛,頭上更有一個督察院! “諸位,做決定吧。” 楊逍手向前一揮,又現笑容,看向眾人,客客氣氣道。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協議呢!” “是啊,這可要比給官府服徭役好多,每個月至少可以拿五兩銀子,還有這麼多保障讓人後顧無憂!” “對呀!在科學院做一年幾乎頂得上我們外面做兩三年了。每一年六十多兩的固定薪水,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這樣的協議不簽,還等什麼?老陳,拿筆來吧!我簽了!” …… 工匠們看後說話的不少,一個個很興奮,經過這一番溝通,他們這才了解楊逍真意。 而楊逍的真誠與坦蕩,尤其是他所表現出來的對工匠活計的了解,更是博得了在場眾人的信任。 再加上。 他們很想了解楊逍到底有什麼辦法解決材料和結構上的問題,若這問題解決了,那就真的見證奇跡了! 畢竟! 在場的能工巧匠都想象過,如果這印機和蒸汽機真如楊逍所說那般可以運行,幾乎可稱得上是歷史性的突破! 如何不讓人激動呢? 這樣一想。 這件大事只怕還真是在皇帝的授意下才能辦得了的。 于是。 他們一個個急不可耐的簽下了字。 最後。 只有索林拿著毛筆,遲遲不肯下筆。 一時間。 其他人看向了他。 “神匠,別猶豫了。” “我們知道您在山中有自己的別墅工坊,雖然自在,可您能拒絕楊大人的邀請嗎?” “對呀!現在看來楊大人絕不只是個狀元那麼簡單,說不定,以前對著工匠活計也有所研究!” “在楊大人保護下,我們會獲得更多資源,去做更多想做的事,總比擔心時不時的就會被拉出去服徭役要好得多吧?我們拖家帶口的都不怕,你一個人怕啥呀!” “索林神匠,您就簽了吧,我們還想知道楊大人給我們的答案呢!您就不好奇,那解決材料不行的辦法到底是什麼嗎?” …… 其他工匠紛紛勸說。 索林抬頭看了一眼楊逍。 “留下來嗎?” 楊逍攤手一笑。 “除了這上面所寫的,還能給我們什麼?” 索林沉聲問道。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後勤供應,全新概念的設計圖紙,突破時代的生產工藝,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幾乎沒有上限的上升空間,還有我親自教授的科學課程……” “除此之外,沒有上限的獎金,堪稱國士的榮譽,甚至是開啟九州一統的征程……” “這些還不夠嗎?” 楊逍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說著。 眾工匠听得熱血沸騰。 “這……真跟唐國皇帝有關?” 索林咽了一口口水。 “是的。” 楊逍回答得面不改色。 當然有關了。 別看這些事是為了自己和老百姓的生活更好,但只要這些工藝流傳開來,必然讓唐國更加繁榮,更加強大,到那時唐國這皇帝的位置豈不是做得更加穩固? 因此。 自然有關。 “行!” 索林也不多說什麼,拿起筆,在勞動協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 楊逍又讓他們簽了保密協議。 老陳拿著兩份協議去一邊整理了。 蕭河則愣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現在越來越搞不懂自己身邊這楊縣令到底要干些什麼了。 簽完協議。 所有人都盯在了楊逍的那兩個信封上。 蕭河也圍攏上來。 “那就索林你來拆開答案吧。” 楊逍做了個請的姿勢。 其他工匠也紛紛點頭。 索林爬上了椅子,快速的將那兩個信封打開。 他仔細拿著信封看了起來,站在椅子上,原本最矮的他比所有人都高。 這倒是把其他人急了個不行。 索林越看眼楮瞪得越大,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到最後眼楮仿佛就像那突出來的牛眼珠子一般,嘴唇微微抖動,頭上冒出豆大汗珠,矮小身子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在顫抖著。 他將看完的信紙一張一張的交給其他人,其他人也快速瀏覽著。 “啊,這?” “怎麼可能?” “天哪,若是真的,這天都快要變了!” “楊大人,你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里來的?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都是您自己想出來的嗎?” …… 但凡看完的人都難以抑制的行為失措,念念叨叨,驚訝得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最後。 當這些工匠看完竟全部跪倒在地,朝楊逍五體投地。 站在椅子上的索林臉色有些發白,慢慢走了下來,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楊大人,您乃神人也!” “楊大人,您才是真正的神將在世啊,請受吾等五體跪拜!” “楊大人,有您在世,吾等工匠見此驚世良方,就算是死都心甘情願了!” …… 跪倒在地的工匠們毫不吝嗇贊揚之詞,一個個磕頭跪拜,倒是讓楊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索林目露痴呆的走下椅子,匍匐地面。 他。 徹底服了! 蕭河一言不發,急走桌邊,拿起那上面的信紙一看。 “這這……” 他匆匆看完,驚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怎麼會?” “國師?”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楊逍,仿佛看到鬼神一般驚恐。 第一百四十二章 縣衙後院招人了!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什麼?” 楊逍和其他人听到蕭河喃喃自語,不禁奇怪地看向了他。 蕭河慢慢地將手中的紙放下,抬起頭凝視著楊逍看了好一會兒,自顧自地搖著頭,露出復雜神情,隨後嘆了口氣,告了一聲假,離開了正堂,把其他人搞得莫名其妙。 蕭河臥室內。 他捂著額頭,苦笑著緩步走到書櫃邊,輕輕轉動櫃子上的一個小盆景,只听吱溜溜一聲,櫃子竟向旁邊挪去,露出了一個門。 門里。 是一個小房間。 正前方掛著一個人的畫像,穿著一身道袍,顯得仙氣飄飄。 畫像前燒著香。 蕭河慢慢走過去,在畫像前跪了下來,喃喃自語道︰“師父,二十年了,造化弄人……我以為這一輩子也就這樣過去了,沒有想到……原來您的預言竟都是真的!他真的出現了!” “這人竟是縣令,也是我的伯樂啊!” “我……真要動手嗎?” 說完。 蕭河起身走到前方櫃子,慢慢拉開了抽屜,里面放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另一邊。 正堂。 楊逍笑著對其他工匠道︰“大家別見怪!蕭師爺估計是忙了一天,累了,下午又喝了點酒……繼續說咱們的事。” 這時。 工匠們也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擦了擦頭上的汗,眼中依然還是敬佩之色。 索林指著桌上的那幾張紙,頗為認真問道︰“楊大人,你所寫的精鋼煉制方法以及其他的一些材料配方,確實能用嗎?” “能不能用,到時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楊逍笑道。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 索林臉上則露出猶豫之色。 楊逍笑了笑道︰“除了為你們在縣衙後院安排了相關住宿以及飲食處所,我還讓衙差在郊外也為你們尋了一處僻靜之處。” “據趙虎介紹,那里本是前朝一個煉丹所在,後來被用來煉制磚石。不過,這些年來那里已沒有營業了。我呢,就讓老陳安排人把那里收拾了收拾,雖然房屋破舊了一些,但用來做實驗或煉制相關材料還是沒有問題的。” “老陳,那里收拾怎麼樣啊?” 楊逍看向他。 老陳忙上前拱手道︰“大人,按照您吩咐,已收拾了兩三天了。不過,那里有些破舊,就讓人又重新加固翻新了一下。包你到時候煥然一新,不過……” 說到這。 老陳不好意思的一笑。 “說。” 楊逍手一揮。 老陳尷尬道︰“大人,您之前讓小的先讓他們動起來,不過現在三四天過去了,那包頭還一直在說這錢的事呢,畢竟快過年了,都等著錢過年,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您要把那里收拾出來,不如跟他說一聲吧?說不定,這錢還能免了呢。” “哎!”楊逍立即擺了擺手,認真道。“之前咱是沒……” 楊逍瞟了一眼其他人咳嗽了一聲。 “現在咱們又不差錢!怎麼能差別人錢呢?就算我是官也不能以勢壓人哪?幾十兩銀子的事,你到吳媽那里去支取就是。我記得她上午不是去票號里兌換了一千多現銀嗎?等下忙完你去拿錢,明天一次性把錢給他們,讓他們安安心心的做事。” “老陳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多跑跑,你在清河縣的人際關系廣啊,這些事情就靠你啦。” 楊逍一邊點頭,一邊滿是欣賞道。 “是!” 老陳臉上立刻露出高興笑容。 楊逍這才對其他人道︰“各位,按照我的配方,還有上面所提供的材料名稱,你們這些天仔細找一找,找齊咱們就動手。如果沒有,咱們再想辦法,或者找替代品。相關材料在一個月內應該可以找齊並投入生產吧?” “楊大人,找齊不敢說,畢竟有些材料以前听都沒听說過。看您這材料要求,只怕還得臨時去找,得看進度了。” “是啊,您提供的這些方子實在太令人驚訝了,我們還從來沒有想過往鐵水里加東西,竟能改變鐵的質量!還有這橡膠的制法……” “對呀,這倒是和傳說中異域煉制方法頗為有一比,只是以前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如何煉制加了什麼。這下有方向了!” “大人,難道您這方子……” 其他人紛紛問道。 “方子是怎麼來的,你們就別問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解決材料,然後生產印機,到時賺了大錢自然少不了你們的。” 楊逍摸著下巴,呵呵笑道。 其他人連連點頭,不過,隨後臉上又露出了些怪異的表情。 眼前這狀元公實在琢磨不透。 以前。 大家也接觸過秀才舉人,甚至一些官員,雖然其中有不少愛錢的,可真正願意自己親手去做這些跟錢有關的事的卻沒有幾個。 畢竟。 又有幾個讀書人能不恥下問,願意和商人工匠為伍呢? 更別說懂得工匠活計了。 而楊逍此時所提供的正是精鋼橡膠等于其他一些材料的制作方法。 上面雖然寫得簡單,但其實更多的是希望這些工匠們去毫無顧忌的尋找這些材料。 這些材料有些名字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有的,因此楊逍還做了詳解以及屬性的解釋,就算找不到,能找到替代品也是不錯的。 畢竟。 九州大陸和自己所來的地球還是有著很大的差異的,尤其是一些物質方面。 隨後。 楊逍又和他們談了一個時辰有關于尋找材料並制作印機的相關細節,一條條一件件說出來,把在場的十余名工匠說得心服口服,就連索林也不得不在心中佩服眼前這位唐國狀元公的博學。 至少。 楊逍口中很多與冶金制造相關的技術技巧,就算是索林都沒怎麼听說過。 最後。 在吳媽帶領下,將這些工匠安排到了院子中歇息,算是落住了下來。 書房內。 大半夜。 吳媽來到了楊逍面前,用手對著自己的臉扇著風,一個勁的叫著累。 楊逍呵呵笑著嘴上說著辛苦,將吳媽讓到了椅子上,又給她倒了一杯水。 吳媽一邊喝著水一邊說道︰“你以前可沒說有這麼多人啊,這下擔子可就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找你來才想說說縣衙後院招人的事。” 楊逍點頭道。 “招人?” 吳媽眯起的眼楮。 “是啊,眼看著縣衙後院的人越來越多,現在又多了這十余個工匠,不僅僅是吃飯住宿為生的問題,還得專門給他們找幾個專職後勤。” 楊逍認真道。 “那你打算怎麼做呀?” 吳媽直接問道。 楊逍回答道︰“招人唄!再給縣衙後院招十個人,每個月一兩銀子包吃包住。挑選幾個人出來跟著你們一起做奶茶……對了,這奶茶咱們也專門弄出個院子來,反正還剩下兩三個院子。不能讓它們白空著不是?再找幾個人負責收拾院子,你和巧兒翠兒還有陳媽等人統籌就行了。” “十個人……如果不夠就再招十個。一定要記住,保證好工匠院子里面那些工匠的生活後勤,需要什麼紙張器械之類,跟你說了,就?立即花錢去買。” “吳媽,辛苦你啦。” 楊逍鄭重道。 “啊?” 吳媽的嘴角卻是微微抽了抽。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讓商央來當後院管家!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咋啦?” 楊逍笑問道。 吳媽直勾勾的盯著他道︰“大人啊!你賺錢我可以理解,可你往咱後院塞這麼多人干啥呀?這不是當官嗎?怎麼我感覺你這倒是給自己做起生意來了?現在還把這麼多工匠都帶到縣衙里來了……” “哈哈哈。”楊逍一听,從腰間抽出折扇,嘩啦一聲打開扇子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官能做多久還不一定呢,趁著現在身份夠白,能做點事,就盡量招攬一些人才了。總不能再回去又落草吧?到時咱們官不做了,做個大富翁總是可以的。” “這……” 吳媽無奈的搖了搖頭。 楊逍神情卻越來越嚴肅︰“我的事……你也知道。別人當官或許還盼著升官啥的,而我則幾乎沒有這方面的盼頭。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為老百姓解決好事情,算是了了我自己,也算是我死去父親的一個心願。” “只要這事做完,我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到時當不當官也沒什麼所謂。” “不過,要想讓自己的生活好一點,接下來的人生過得舒服,就得為將來考慮了!不管怎麼說,至少還有一年多。我想那個皇帝也不會現在就召見我吧?如果真召見,咱們也就只能跑路了!” 楊逍說完,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我明白了。” 吳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說完。 她將茶杯往旁邊一放,朝著楊逍頗為豪氣地一拱手︰“公子,你放心。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著你!” “我知道。” 楊逍頷首。 吳媽剛剛離開,蕭河後腳又跟了過來。 楊逍往椅子上一坐,仔細著打量著他,一邊晃著手里的茶杯,一邊笑道︰“蕭師爺,休息好了?” “啊?” “哦哦,回稟大人,是的是的,之前實在是太累,所以回去躺了一會兒。” “躺了一個多小時,好多了。謝謝大人見諒!” 蕭河笑眯眯的彎著腰說道。 “沒啥。”楊逍隨意地將手一擺。“這段時間你跟著我也是辛苦了,你又是快四十的人,有這樣的精力體力,已很是難得。晚上應更注意休息才是……” “不過……” 楊逍看了他一眼。 “看你累成這副模樣,有沒有想過減輕些擔子呀?” 楊逍問道。 “啊?” 蕭河就是一愣。 楊逍微笑道︰“你現在不僅僅是縣衙斷案師爺,還兼著這後院管家。放在以前,這兩個職位很清閑,沒啥事,你再兼幾個職都沒什麼關系。” “可現在不僅斷案需要腦力體力,就連縣衙後院的事也漸漸多起來了。” “我想,你一個人估計是撐不下來了。” “你之前不是介紹了一些書生秀才過來嗎?他們擔任小吏,我看挺不錯的,其中那個叫商央的倒是做事麻利頭腦靈活。雖然現在縣衙還缺著一些小吏,但之前那些個書生倒是挺好的,效率也高,若是缺人,你再慢慢找就是。至于這商央呢,我想讓他來當後院管家,統籌後院雜事,不知蕭師言你怎麼看呀?” “這……” 蕭河猶豫著不知該怎麼回答。 楊逍站起身示意他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遞到了手里。 蕭河惶恐。 楊逍則示意他和自己同時坐下︰“你千萬別以為我對你不信任了,這反而是我對你更加重視的表現。” “大人,這從何說起” 蕭河捧著茶問道。 “之前不是讓你去找些能人,準備讓他們進行法官培訓嘛?而這幾天咱們一起斷案,我發現你在這方面也挺有天賦的。有時甚至都不需要我說什麼,就知道該怎麼做!” “大人,所以呢?” “我也不可能完完全全靠自己去培訓那些法官啊。你在清河二十多年,遠遠比我了解這里的風土民情,就算沒有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對于斷案之事,想必你也有自己的心得。” “您該不會是?” “沒錯!我這人其實也喜歡做個甩手掌櫃,很多事喜歡開個頭,後面的事更喜歡統籌,不怎麼喜歡親自去做,所以後期法官培訓以及考核,我就想讓你這個斷案師來負責!” “噢!” 蕭河恍然大悟。 “所以現在知道你的擔子有多重了吧?”楊逍認真說道。“你不僅要履行好斷案師爺的職責,還要負責法官培訓和法庭建立,這後院的事自然就顧及不了了!但偏偏後面又關系到賺錢,而錢則是咱們說話做事的底氣!” “況且,法庭建立不容易,先不說人才和相關人員配備,光是每一個法庭就得安排出一個額外空間,我看大堂前坪地方挺大,你到時就和老陳再找個工程隊,在這縣衙大堂外建幾個小法庭吧。” “反正我覺得這工程量不小,勞神勞力的事就靠你了!這兩天我會根據想法心得弄出法庭設計圖,到時你們稍加修正按圖建房子就行了。” 楊逍一口氣說完,別說蕭河一臉凝重,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這事情簡直多得做不過來。 老實說。 楊逍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在沒有恢復記憶前,也就是在山中跟著父親讀書,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多少的涉及和了解。 不過。 這三年來,他經歷的事不少,越加就覺得地球現代的很多制度和物件非常不錯。 但是。 作為研究歷史出身的他,自然明白即使地球現代的很多制度很好,但因為經濟基礎和政治制度,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照搬。 所以。 他只能在加以改造的基礎上,融合唐國以及九州大陸的具體實情進行。 想起來。 楊逍發現自己似乎做的是比原先預想的要多得多。 原本。 他就想當個一年知縣,算是圓了在天上父親的願望,同時也是報答對方十六年來的養育之恩。 至于之後。 他並沒有想那麼多。 可現在他有了目標。 不僅僅是為老百姓謀福利,更多的還要改造自己身邊的一切,讓自己在九州大陸過得更加舒服。 不管自己能活多久,人總是要往更舒服更高的境界去的嘛。 想到這里,楊逍就更有動力了。 蕭河看到楊逍出神,自己也思考起來。 思考一陣。 蕭河鄭重點了點頭,彎腰拱手,算是答應了下來。 “好……事情就這些,就看蕭師爺你自己安排了。還有,明天安排個時間讓商央來見見我。” 楊逍淡淡道。 “是!”蕭河點點頭,隨後又抬頭說道。“大人,我有件事還得跟您說一下。” “說唄。” “您有沒有覺得收錢讓老百姓觀看堂審,這做法……有些過火了呀?”蕭河面帶猶豫之色。“雖然這辦法的確是賺錢,分給小吏差役們,大家很高興,動力也很足。可畢竟讓公堂之事夾雜了金錢利益,不說清河縣老百姓怎麼說,若是上官知道了,也會治咱們一個胡鬧之罪呀。” “胡鬧?” “是啊。” “去特娘的胡鬧!”楊逍將手一揮,雙眉一挑。“我這算胡鬧嗎?這是提高審案效率,活躍市場經濟,也是讓咱們整個縣衙活起來!對了,說到錢,到年底了,姑甦府的補貼怎麼還沒下來,算個什麼事兒?蕭師爺,你知道嗎?” “這,屬下不知道。”蕭河苦笑一聲。“大人,屬下原先只是個縣衙後院管家,這些事都是由之前的師爺負責的。不過照理說,這些日子姑甦府早該來人了呀。” 蕭河疑惑的搖了搖頭。 第一百四十四章 補貼和報紙的暢想!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唐國。 行政體系共分為道市縣三級,除此以外,還有一些特殊的行政區劃。 比如說特別行政區。 其中。 江南道的金陵城就屬于特別行政區,從理論上它屬于江南道,但又歸朝廷內閣直接管轄。 原本。 清河縣屬于金陵城,但不知為何在十八年前乾坤帝剛剛登基,就劃給了江南道首府姑甦。 因此。 朝廷一直都有授意,讓姑甦對清河照顧一些。 所以。 作為江南道最窮的區縣姑甦城,每一年多多少少對清河都會補貼一些。 少的幾千兩,多時上萬兩。 這筆錢不多,但多少算個意思,至于這筆錢怎麼用,就看清河縣自己了。 一般。 在年底時就會發送到位,甚至由姑甦城親自派人押送現銀到清河。 然而。 現在距過年沒幾天,縣城里的過年氣氛越來越濃,買年貨的人也越來越多,補貼卻沒見絲毫蹤跡。 要是能有補貼自然最好了。 手頭也就寬松多了。 楊逍不禁低著頭沉吟起來︰“怪事。” “是啊!大人。我記得往年這時補貼應該是來了的。沒有來……想必是某個方面出了問題,要不,您親自去姑甦問問?” 蕭河試探性問道。 “派人可以嗎?” “這不好吧?況且,派其他人,只怕知府大人也不見啊。屬下現在有實無名,跟姑甦城的人說不上話。除此……” “那算了。” 楊逍眼楮一轉,卻擺了擺手。 “為啥?” 蕭河不解道。 楊逍笑道︰“那幾千兩銀子愛給不給……有這點時間,我早想辦法把錢給賺回來了!如果去姑甦一趟,少不得又得花上幾天,說不定這年只能在姑甦城過了,可那里我人生地不熟的,待著干嘛?” “過年時節,官員上下走動事情不少。要是那姓秦的知府到時傲慢不見人,豈不是白跑一場?難不成大過年的,我還得看別人臉色行事嗎?” “這不至于吧?” 蕭河奇怪道。 “管他至于不至于!能不和那些上官接觸,就盡量別和他們接觸,沒啥意思。不就是錢嘛,我自己解決就是,他愛給不給。” 說著。 楊逍大手一揮,身子向後一靠,美滋滋喝起了茶。 “對了。”楊逍喝了口茶問道。“蕭師爺,你對矮人族了解嗎?你應該對那個索林多少知道一些吧?” “噢。”蕭河思忖片刻。“回大人,屬下知道。” “說說吧。” “是。”蕭河一拱手。“沒有人知道矮人來自于何處,有傳言,他們從海的遠處而來!在九州大陸不少國家里都有矮人存在,一般他們主要從事經商和建造。而他們在這兩個方面也特別有天賦,別看矮人雖然長相一般,卻極為聰明。” “他們的國家呢?” “回大人。他們沒有國家,甚至沒有一個聚居的地方,因此才不知道從何而來,甚至連很多矮人自己都不知道家在何處!反正自打九州大陸有人以來,他們就在了……所以往往他們是待在哪里就以哪里為家,長相是怪異了一點,但還沒有到無法接受的程度,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各個國家的老百姓。” “那索林呢?” “據屬下所知,索林在清河縣已居住很多年了,早在我來之前他就已在這。我來清河不久後,正好趕上縣衙一次翻修,當時就說要請索林幫忙,不過,他拒絕了。當然,後面倒是見過幾回,但前後至少也隔著兩三年,我和他之間連話都沒有說過。” “沒有更多關于他的細節嗎?” “有一些。”蕭河點點頭。“兩年前,天上突然一道閃電將清河城城牆劈開。別看清河城牆不高,但要在保持原樣的基礎上修建起來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沒有一個人敢承擔下來,最後張知縣只能找到了索林。當時,也是老陳費盡千辛萬苦才將他帶過來的。” “原來這樣,除了城牆,他還建過其它東西嗎?” “當然!清河縣的幾座礦窯,還有一些路橋,都是在索林的幫助下建造的,比如說磨面的風車之類的,也是由索林設計,還時不時有江湖人士找他打造兵器……反正傳得神乎其神,清河內外的人,都將他稱為神匠!” 蕭河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這樣看來,他還真有點本事啊。” 楊逍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 老實說。 這是他生活在唐國第一次見到有異于唐人的人種,當然,波斯納人不算。 波斯納人除了面孔,和唐人沒有區別。 只是。 他以前是听說過矮人的一些事,真正見到卻是第一次。 “是啊。” “不敢說別的,在這建造上,索林是一絕。” 蕭河夸獎道。 “那行吧。”楊逍笑著點點頭道。“對了,你之前說到上官對收費進公堂這件事會有不滿,那些官怎麼想,我不擔心,不過,老百姓多多少少能理解吧?” “差……不多吧。”蕭河苦笑一聲。“老百姓有不高興那是自然的。不過,話說回來,以前讓他們在公堂外呆著的時候,來那麼多人,站在後面的也看不到什麼,無非感受一下公堂氣氛。” “現在收費了,沒錢老百姓的確看不了了,但還不至于太生氣。畢竟,公堂審案原先就不是每一個案子都向外公開,只有大人您才這麼做。再說了,又有衙差跟老百姓們講述案情,反倒是讓更多老百姓比以前听得更清楚了,也不算什麼事。” “那就是說,還是有不少老百姓不開心了?” 楊逍眯起眼楮。 “是的。” 蕭河點點頭。 “你覺得該怎麼解決?不過,前提是咱們現在的模式肯定不能變,張龍趙虎他們挺辛苦的,每月就才那麼點收入,在我治下又得做那麼多事,多多少少得補貼他們一點。” 楊逍認真道。 “屬下的確是有個法子。” 蕭河笑道。 “說。” 楊逍抬起了手。 蕭河沉吟片刻道︰“大人,能進來的自然都是有錢人,不過完全不讓沒錢得老百姓進來似乎也不太公平。屬下就想著能不能弄出三十多個免費名額。每一次收費結束,再搞一個現場抽取,每出去一人,再抽一人進來!” “既可以保證有人付費,也可以讓那些沒錢老百姓進來看一看。保持一百多人在公堂外,還是比較容易管理的,這樣老百姓他們就沒有什麼怨言了。” “好主意啊!”楊逍眼眸一亮,拍著手笑道。“你這還真和我想到一塊去了,行!以後就按照你說的辦。看來,法庭得好好設計一番了。” “是。” 蕭河一拱手。 “除此之外。”楊逍站起身在原地轉了兩圈,隨後抬頭說道。“既然咱們讓衙差在大門口跟老百姓們報告案情,我覺得不妨再利用這一點賺點錢。” “啊,不是吧?”蕭河頓時哭笑不得,想著自己這大人只怕是鑽到錢眼里去了。“大人,難道就算是听案情,都要收錢了嗎?” “當然不是。”楊逍白了他一眼,擺擺手道。“你看啊,傳遞案情的衙差現在的存在,像不像……廣播?” “廣播?這是……” “呃……”楊逍一拍自己腦袋。“廣播的意思相當于存在著一個物件,這物件就叫做廣播。廣播可以擴大聲音,傳到十里百里之外,本官將自己所說的話,經由廣播傳播開去,從而達到一個廣而告之的效果!” “噢,屬下明白了。” “對。以現在的科技程度,自然是不可能制造出類似于我所說的那種廣播的東西。我之前給你們做的那種鐵皮擴音器不算啊。”楊逍笑道。“既然搞不了廣播,我們可以搞報刊啊。” “報刊?” 蕭河又是一愣。 楊逍舔舔嘴唇問道︰“你知道邸報吧?” “知道。”蕭河想了想道。“在類似于姑甦那樣的大城市里,一些家族或者官員為了得到某方面的信息,通常會讓手下人去收集匯聚成冊,送到相關達官貴人手中,這種小冊子就被稱為邸報。” “據說在京城中,這種邸報很多,各式各樣,也成為了各種小道消息的來源。不過,不知大人你說這個是干什麼呀?難道,這和咱們清理積案能聯系到一塊嗎?” 蕭河很是奇怪。 楊逍用手指了指他道︰“你啊,終究還是受時代局限!既然存在著給那些達官貴人看的邸報,那麼為什麼就沒有給全天下老百姓看的邸報呢?” “給老百姓看的?” “對,我把這種邸報可以稱作為報紙!”楊逍高興的笑道。“你看,咱們每次審案都有師爺記錄,而記錄內容大多也就是案情。今天我們沒有讓老百姓進公堂觀看,但依然有不少人在縣衙大門外听衙差念得是津津有味,說明這審案對老百姓有吸引力!” “那如果我們把案情匯總,再稍加簡化形成很多故事,寫到一個報紙上,再拿出去賣,你覺得買的人會少嗎?就相當于賣書一樣,只不過咱們的出版頻率遠高于書籍!” “啊?” 蕭河頓時傻眼了。 楊逍頗為認真道︰“當然,不僅僅是局限于案情,還可以包括其他內容,比如說咱們縣衙公告,跟老百姓有關的菜價,甚至房價田價,還有一些其他的各式各樣的消息!” “把這些消息匯總,固定期限發布,比如說兩天一發,甚至可以一天一發,根據成本幾文錢就能買。難道買的人會少嗎?當然,光是清河買的的人還太少,但如果咱們把這報紙賣到全國各地呢?” “全國?” 蕭河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啊。”楊逍頗為認真道。“光是清河內容,或許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還不怎麼感興趣,可如果往里加上一些搞笑的笑話,甚至是連載的故事小說之類的,你覺得其他地方的老百姓會不被吸引,會不付費嗎?” “天爺啊!大人,你真是神人啊。” 蕭河听完,愣了半晌,長嘆感慨一聲,朝楊逍深深地拱了拱手。 第一百四十五章 休息了大半個時辰的藍媽媽!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蕭河徹底服了。 “沒必要如此驚訝。” 楊逍抬手淡然笑道。 “大人,屬下怎能不驚訝呀?” 蕭河感慨一聲。 自從和楊逍相處這近十天,幾乎每一天都讓他又驚又喜。 多年來,他雖從未離開過清河縣,但見過的人卻不少,能帶給他這種每天驚訝感的,也就只有死去的師父了,不過,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當然不用驚訝!”楊逍輕搖折扇,笑了笑。“以後像這樣的事還會發生很多,習以為常就好。” “啊?” 蕭河一愣。 “蕭師爺,去休息吧!”楊逍眼露疲憊,打了個哈切道。“今天的事不比以往少,咱們也沒必要每次都忙到半夜!” “是。” 蕭河一拱手退了出去。 然而。 當蕭河離開,楊逍睜開一只眼往外確認後,原本疲倦的面容卻一下精神了起來。 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舔舔嘴唇,面露興奮,拉開櫃子,化了下妝,換了一身衣服從縣衙前匆匆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 楊逍出現在了宜春院藍月亮閨房中。 房內溫暖,春情無限。 楊逍左手枕在頭下,右手端著杯酒,袒露上身,雙腿交叉,慵懶的靠在被子堆上,自在怡然,看著藍月亮光潔的後背回憶著那舒滑的滋味。 床邊。 藍月亮面色潮紅,嬌嗔道︰“怎麼來得這麼突然?現在不過上半夜,你來,不怕被別人看見嗎?” “有啥怕的?” 楊逍輕松一笑。 “別說被偷看了,就算我穿著那身衣服,化點妝光明正大的出去,又有幾個能認得出我就是縣太爺呢?再說,誰能想到縣太爺藏在你藍姐姐的房里呢?” 楊逍瞟了一眼正穿著衣的藍月亮。 “嗯。” 藍月亮雙腿微微一抖,羞澀的應了一聲。 “怎麼樣?一翻下來,我表現得可不可以啊?” 楊逍忽然身子一轉,坐到了藍月亮身後,摟住了她的細腰,在她耳邊細語,溫潤入懷,女人香十足。 藍月亮身子跟著一顫,低頭嬌羞柔聲道︰“壞死了你……大人,我又沒和別人做過這事,怎麼知道對比?不過,說起來,你上輩子是不是做生意的呀?” “什麼?” 楊逍一愣。 “今天你審案,在縣衙大堂搞的觀眾坐席區呀,至少也得賺了個上百兩吧?只怕這下全縣老百姓都知道了這事!都說咱們清河知縣老爺鑽到錢眼里去了。哈哈!” 藍月亮轉過身來笑道。 “呃……不是吧?可我不過是給縣衙開源節流罷了!誰人知道本大人的無奈呀?我和那姓黃的間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管錢典判桓化北跟黃世仁一丘之貉,我想支出點錢,那貨都東推西推的!” “你敢信,我來清河快十天了,愣是一兩銀子都沒撥下來,一切花銷都是我這個縣太爺自個撐著,不想點辦法搞錢,怎麼行啊?” “不給那班衙差小吏一點甜頭,他們又怎麼會跟著我呢?哎……不說了不說了,說出來,都是淚呀!那個桓化北,哼!早晚有天我得收拾他!” 說著。 楊逍眼中閃過一道狠色,擺擺手,苦笑著又躺回到了被子堆,張開手,往嘴邊放了放,眯起了眼楮,似乎真有些累了。 藍月亮一听,轉身趴到了他胸膛,在胸口上畫著圈圈,思考一陣,喃喃道︰“大人,你缺錢?如果缺錢,我這里還有點積蓄,五千兩夠不夠?” “呃……” 楊逍一听就有些無語了。 “咋的,看不起我通過這種方式賺錢啊?還是怕我這錢髒了?” 藍月亮嘟起了嘴,眼中帶著些委屈。 “哪有?” 楊逍擺手笑道。 “嘻嘻,那你等著。” 說完。 藍月亮猛地一起身朝著梳妝台走,沒多一會兒,從最下面取出了個盒子,拿出了一疊銀票。 “大人,拿著!” 藍月亮一屁股坐回床邊。 楊逍側過身子一看,好家伙!都是一千兩一張的銀票,票號是姑甦劉氏錢莊! 看起來。 至少得五張! “別了。你賺錢也不容易……” 楊逍拒絕道。 “大人,為什麼呀?”藍月亮眼楮瞪得大大的,將那錢塞到楊逍手里,頗為認真道。“我知道你和黃世仁不對付,也听很多人說你是個寒門狀元,身上沒啥錢。不過,我是沒有想到,你竟會通過那樣的方式賺錢,還搞出了這奶茶!” “我知道,這官場中各個地方都需要打點,需要花錢,就算你是個狀元,又是個縣令,但沒錢一樣做事會處處踫壁。你是我藍月亮的男人,我可不希望你做事做得不痛快!” “我雖是個老鴇子,但也有一雙眼,看得出你是在為老百姓做實事。這些錢本就是從那些有錢人手里賺的,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如果你能把這些錢用到為老百姓造福這件事上,我心甘情願呀!當然,如果你自己能好好吃點東西,照顧好身體就更好了。” 藍月亮眼中閃著關懷光彩,輕輕地拍了拍楊逍的手。 “藍姐姐……” 楊逍心中一暖,嘴中念叨了幾字,看了看手中的錢,苦笑嘆了口氣。 唉。 看來自己賺錢的速度得加快了,不然被一個女人,雖然是好心,這樣養著總不是一回事。 至于藍月亮的職業,楊逍從來沒有介意過。 人活于世不容易,能找到謀生的方式,又不傷害別人,就已是一件很不錯的事了。 “拿著!不許退!” 原本一副小女兒態的藍月亮,此刻倒真像個大姐姐,用命令的口吻指著銀票。 “?行。” 楊逍也不矯情,將那幾張銀票收了,也下定決心,一定將這些錢用在實處。 “嘿嘿,大人,我好不好呀?不比那些十六七歲貼心的大家閨秀差吧?” 藍月亮表情一松,身子一軟,再次癱軟在楊逍懷中。 楊逍在她的身上上下尋摸著,美滋滋的笑了笑︰“那當然了。我藍姐姐最好了……” 兩人說著甜蜜貼己話,完全沒有了初見時的陌生和隔閡。 男女之間突破了那層防線,不管是情感還是身體上,自然就親近了不少。 更別說。 藍月亮多多少少有點戀愛腦。 這時。 砰砰砰!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急促敲門聲。 “藍媽媽,水姑娘有事找您。” 外面。 傳來了一個女人低沉的聲音。 “佟香玉,沒看到我正休息嗎?都忙活了一天了,還不能休息個一個時辰啊?” 藍月亮躺在楊逍懷中,有些不耐煩的朝外面喊道,一雙手緊緊地勾住他脖子。 “?可是,水姑娘她……” 佟香玉抬高了聲音。 “我要休息!沒听到嗎?我……哎喲……” 藍月亮朝外面一吼,完全沒有了平常的溫柔熱情,正說的話聲線突然一變。 她低頭幽怨的看了眼楊逍。 楊逍則將手從她懷中取出來,放在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氣,在她面前擺了擺,多了幾分調笑之色。 “好吧。” 佟香玉無奈,只得轉身離開。 另一邊。 水玲瓏院中。 她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月光所照耀著平靜的池塘水面,一旁是溫暖爐火。 服侍她的小丫頭早已來了瞌睡,坐在一旁單手撐著下巴,不斷點頭釣魚。 微風將亭子四周薄紗吹得,隨風飄蕩。 今晚。 月光不是很亮,溫度卻不低,就如秋夏回光返照似的,多了幾分悶熱。 水玲瓏用手扇了扇領口,真想讓小丫頭給自己倒杯茶,佟香玉從不遠處疾步走了過來。 她轉身正好看向對方。 看著佟香玉,她自然知道對方身份,對于這個遍體鱗傷的女人,她是同情的,卻多多又有些忌諱,畢竟,坊間都傳聞佟香玉八字很硬,特克身邊人。 不過。 她很清楚藍媽媽收下她的原因。 整個宜春院不少姑娘,身世都十分悲慘。 “香玉姐姐,藍媽媽來了嗎?” 水玲瓏問道。 “沒來呢。” 佟香玉在亭中站定,苦笑道。 “她都休息了快大半個時辰了吧?” 水玲瓏不解道。 以往。 佟香玉有時人不舒服,或者每個月來例假那幾天,多多少少會選擇一個空檔休息一陣,卻從來沒有休息這麼久的,更別說正是晚上大忙時。 諾大宜春院上下,真正做得了決定的只有藍月亮,就算她水玲瓏有時都會遇上不少難題,也只有藍媽媽才能應付。 “藍媽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 水玲瓏擔憂道。 “不像。” 佟香玉猶豫了片刻。 “為什麼?” 水玲瓏腦袋一偏,媚眼生奇,不解道。 佟香玉眼楮轉了轉,回道︰“藍媽媽聲音中氣十足,雖然生氣,心情看上去卻不錯,那樣子不像是生病了!” “也是。”水玲瓏眉頭微皺,將裙擺微微一撩,疑惑的慢慢坐了下來,嘴中嘀咕。“前些日子藍媽媽才來了月事,不可能這幾天又不舒服呀?難不成有其他原因?” “有可能。” 佟香玉立刻道。 “為什麼這麼講?” 水玲瓏立刻抬頭盯住了她。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房里沒有男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涼亭中。 佟香玉低頭思考片刻,手在嘴角放了放,眉頭微皺,道︰“水姑娘,我覺得……” “什麼?” “藍媽媽房里好像有……男人。” 佟香玉像下了極大決心似的。 “啥?” 水玲瓏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一雙美麗的大眼楮睜得圓溜溜的,難以置信。 “水姑娘,我在敲門前,听到藍媽媽房間里似乎有男人聲音,藍媽媽音調也有所不同,像是房中有其他人似的,難不成,是她老相好?我剛來,好多事不懂呢!” 佟香玉小聲道。 “不可能。”水玲瓏忙搖頭,來回走了兩步,這才抬頭道。“藍媽媽就跟我說過,她對男人不感興趣。” “為什麼?” “當初,藍家也是官宦人家,她父親就挺不負責的,後來被抄家,抄家官員還想欺負她。從那以後,藍媽媽對男人就沒有了念想。” “啊,還有這麼一回事啊?” 佟香玉眼楮一睜。 “不行!說不定藍媽媽遇到什麼事了,也有可能是別人混進了後院劫持了她,說不定……是啥盜賊在她房間里呢。這可怎麼得了!” “哎呀!宜春院這些守衛老沒用了,以前沒發現,這幾天可是看得緊!都跟他們說了找高手找高手,這兩天也沒見高手啥的……” 一說到這。 水玲瓏胸脯起伏,雙手緊緊互抓著,露出驚懼之色。 “不至于吧?” 佟香玉嘴角一抽。 她當時在門外听得清楚,有說有笑,那可完全不像是被人給劫了。 “走!” “救藍媽媽去!” 水玲瓏決定得快,當即帶著佟香玉和小丫頭奔著藍月亮的院子來了。 藍月亮房間。 一男一女兩人正在被子里糾纏。 被浪翻涌。 藍月亮在被子中沉吟一聲,將頭探出臉上,一只手撐著身子顫抖,大汗淋灕。 “不行了,不行了。” 她爬了出來,擦著額頭上的汗,穿著一件小肚兜,疾步的走到了桌邊,大口喝起茶來。 她翻了個白眼,對著正將被子掀開的楊逍,無奈道︰“大人,你到底年輕,精氣神真不錯,這都三次了吧……你忙了一天,一點都不累嗎?” “哈哈!大好青春不就應該揮霍嗎?有啥好累的?快來,與我再大戰三百回合!我再教你學學英語椰絲和儂,老有感覺了。當然,還得配上一句雅滅蝶,嘿嘿……” 楊逍從旁扯過一件內襯,一邊穿著,一邊笑道。 “哎,大人,你也太強了。奴家快死了……” 藍月亮贊嘆著給楊逍倒了杯水,坐到床邊,將水遞到了他手里。 楊逍接過,一飲而盡,抓著藍月亮雙臂就要又將她往床上按去。 “別別!大人饒命!” 藍月亮眼中露出慌張之色,雙手緊緊的護住了自己的胸口。 “咋啦?不開心啊?” 楊逍搖著頭笑道,眼神中的火熱渴望再明顯不過。 兩世為人。 他也是剛剛接觸到男女之事。 這事沒有接觸前,天下太平,人年輕時,以學業和事業為重,不去想太多,也沒啥事兒,但一旦接觸了,那味道就如同敲骨吸髓一般,讓人難以忘懷。 一個時辰不到兩人已是纏綿了三次有余。 楊逍體力不錯。 藍月亮卻一個勁求饒︰“當然不是不開心了!我的小大人……我的好大人……你就放了奴家吧!奴家實在……是撐不下去了,腿軟得很,再下去……就走不動道了!外面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忙呢。要是今晚全耗在這床笫,外面但凡出了點事那可就麻煩了。” “哈哈,看不出來,你還是個事業心強的女人啊。那我……就饒你一命吧!” 楊逍慢慢松開的手,輕笑道。 “事業心。” 藍月亮暗暗松了口氣,眨著一雙媚態的眼楮不解道。 “就是說,你喜歡做事,更勝過做咱們剛才這樣的事。” 楊逍意味深長道。 “哪有……實在是手下人太多,總不能因為男女之事耽誤了大家生計不是?大人,你知道的,自從那天包間開始,你就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 藍月亮緊緊的抓著他的手腕喃喃,目光灼灼。 “藍姐姐,我知道。” 楊逍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別看著藍月亮年近三十,但論這身姿體態容顏幾乎和二十出頭的女孩子沒區別,身上更多了一股成熟女人的氣質。 那豐潤的身體可不是這個時代十六七歲的干瘦小丫頭可以相比的。 藍月亮很怪。 化上濃妝顯老,但若不化妝或淡妝,則更顯年輕美麗。 其實。 也能理解。 藍月亮從一開始就做老鴇子,很多年了,在這一行中要想不被騷擾,就只有顯得老丑,才不被他人注意。 要是將藍月亮放到地球現代,就算是去當個電影明星都完全不是問題。 兩人正說著話。 砰砰砰。 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這一次比上次更加劇烈! 水玲瓏砸著門,在外面喊了起來,語氣急促︰“藍媽媽!藍媽媽!你沒事吧,是不是有人把你抓起來了?要是被抓了,你就喊一聲吧!” “……” 佟香玉用手捂著頭,一陣無語。 水玲瓏長得這麼漂亮,怎麼總感覺腦子少了根筋呢? 這房里要真有匪徒,就這麼大喊大叫的,那不得被撕了票啊? 他張張嘴,正想上前阻止。 屋內卻傳來了佟香玉很無奈的聲音︰“水玲瓏!瞎說什麼呀?我休息呢,敲門用得著這麼大聲嗎?不是讓香玉跟你說了嗎?” “可是……”水玲瓏面露焦躁。“藍媽媽,你還是讓我打開門看看吧?不知道為啥,我心里慌得很,老覺得你出事了,你讓我看看,我就心安了。” “你呀!” “藍媽媽,你要再不開門,我可就拿腳踹了呀?你知道我力氣挺大的……我以前可從沒見過你這樣子!” “別別!大晚上的……你踹門干什麼呀?我的天……行行,稍等,我穿好衣服這就來開門。” “啊?你休息一下,怎麼把衣服都脫了?今晚不出來了嗎?” “我睡個覺,不能脫衣服?” “可以前你從來都是和衣而歇的呀,只凌晨忙完了才會睡覺的,怎麼現在就脫了?” 水玲瓏眨著一雙好奇寶寶似的大眼楮奇怪道。 “我脫……好啦!不許再說話,等我!” 藍月亮也是被這水玲瓏搞得無奈,朝楊逍苦笑一聲,隨後壓低聲音。 “大人,要不你先躲在被子里?” 藍月亮問道。 “真讓她進來,這麼刺激的嗎?” 楊逍咧嘴一笑。 藍月亮卻跳下了床,先把男式鞋收到了一邊,又將散落一地的衣服規整了一下,放進了櫃子,緊接著將腦袋一偏,朝楊逍雙手合十做求饒狀。 楊逍嘿嘿一笑,往床里一躺,用被子蓋住了自己。 藍月亮松了口氣,披了件衣,摸了摸臉,這才將門打開,看著眼前的水玲瓏直翻白眼。 “藍媽媽你還好吧?” 水玲瓏手扶著門框往里左右看著。 “好著呢……看啥看?難不成還能藏個大男人不成?我這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怎麼搞得我好像被人給抓了似的?” 藍月亮一臉無語,伸手便要去捂她的眼楮。 “可是……” 水玲瓏踮著腳,往里瞧著,還想說啥。 “得了。”藍月亮一把拉住了水玲瓏,擺出一副教訓模樣。“水玲瓏,你呢,這幾天就好好休息,別想東想西的,看你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丟了魂似的!” “還有,你也是。”她又瞪了一眼站在門外的佟香玉。“估摸著……是你告訴水玲瓏的吧?她年紀小,啥都不懂,你也不懂事嗎?” “我……” 佟香玉面露尷尬,不好意思地將頭一低,但又好像明白了什麼。 “懂啥事啊?” 水玲瓏眨著眼楮問道。 “不需要懂啥事!你安安靜靜休息就好了,之後有你累的。來來,你不是想看嗎?”藍月亮拉起水玲瓏的手將她往屋里一帶,站在門口,指著屋內。“你瞧瞧,房里能有啥人呢?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對男人花痴啊。” “噢噢。” 水玲瓏往屋子里端瞧一翻,再正常不過,不過當她往桌上看去,眼楮卻突然一睜。 藍月亮順著她眼光一看,頓時緊張起來。 完了。 桌上還放著碟小菜,兩副筷子和兩個杯子呢。 “藍媽媽,這是?” 水玲瓏立刻掙開了她的手,走到桌邊,端起被子聞了聞,明顯能聞到到其中一杯子不是藍月亮的胭脂味道。 “藍媽媽?” 她晃了晃那杯子,皺著眉。 “這……” 藍月亮啞口無言。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了孩子,我也要!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床上。 楊逍一動不動,嘴角上揚,只能听到藍月亮和水玲瓏間的對話。 說著說著。 藍月亮打發走了佟香玉和那小丫頭,門一關,將水玲瓏拉到了椅子邊,坐了下來。 “藍媽媽,怎麼了?” 水玲瓏被藍月亮搞得莫名其妙。 “丫頭,跟你說個秘密,可不能說出去啊。” 藍月亮神神秘秘道。 “啥?” “我有男人了。” “啊?” “別被嚇到。雖然我是你藍媽媽,但我也是女人,有個男人怎麼了?” “他在哪呀?” “得了!你別這麼左顧右盼……他早就走了。就香玉敲門那麼大動靜,他怎麼可能還待在這里呢?” “他誰呀?” 水玲瓏徹底驚了。 藍月亮淡淡道︰“土匪,是個要命的土匪。” “啊?” 水玲瓏那雙美麗的眼珠子頓時瞪著滾大。 “是。”藍月亮裝模作樣的壓低聲音,肯定道。“他的身份見不得光,我能跟你透露的也就只有這些了。你自己知道就行,就別跟其他人再說些什麼了,以後到我這來,如果沒開門啥的你就別進來了。” “?哦……”水玲瓏驚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在這房里,似乎的確是有一股男人的雄性味道。“藍媽媽,你怎會和一個土匪搞在一起?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這要被官差知道了,那咱們宜春院……還不得倒霉啊。” “怕個啥?”藍月亮倒是很無所謂的一笑,自顧自的給水玲瓏倒了一杯酒,看著她喝下去,這才笑道。“咱們是江湖兒女,雖步步為營,但有時也要肆意人生嘛,就像你之前和你那個楊廷漢公子一樣……” “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我和他之間是真正互相傾慕,雖拉過手,但其他的可都沒做呢!可看您這模樣,應該是和那個土匪有了……深交吧。” “咳咳……好吧,我的確不是完璧之身了。” 藍月亮將手一攤。 水玲瓏听完,咬了咬嘴皮,不知該說什麼好,看著遞過來的那杯酒,也沒多想,閉著眼楮喝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 水玲瓏便了些醉意。 藍月亮整理好衣服,一邊扶著她,一邊往外走著道︰“你呀,也別想那麼多了!我是你藍媽媽,尺度方面自然比你掌握得要好多了,我既獻身于他,自是就認定了這個男人,等將來有機會,也讓你看看他。” “噢!” 水玲瓏以手扶額點點頭。 藍月亮將水玲瓏送走,很快又回來了。 只是。 楊逍穿好衣服,身子挺直,一副正人君子式樣的坐在桌邊一邊喝著酒,帶著淺淺的笑,一邊吃著菜,頗為閑適。 藍月亮深吸一口氣,進門,又將門關上,坐到了楊逍身邊,默默地倒著酒。 “大人,對不起。” 藍月亮抱歉道。 楊逍抬頭一笑︰“有啥對不起的?” “我的身份……注定咱們這一輩子見不了光,就算您來見我都得偷偷摸摸的,麻煩了。” 藍月亮彎下了身子。 “呃……” 楊逍翻了個白眼,也不奇怪,這年頭的女子這樣做最是正常不過。 他想了想,一把拉過了藍月亮,將她摟在懷中,柔情蜜意道︰“藍姐姐,不要這麼說!我之所以喜歡你,並不是因為咱們間有男女之事,還有我也喜歡你的個性。” “啊?” “這年頭的女人多多少少都太過于自卑了。我更欣賞那種自信豪邁的女人,而藍姐姐你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有嗎?” “當然啦!不然你真的以為只是你的身子吸引了我嗎?” 楊逍眯眼笑道。 “大人,你過譽了。” 藍月亮攏了攏頭發,不好意思一笑。 “對了。”楊逍忽然想起啥似的。“咱們倆的事就先這樣,你千萬別覺得麻煩什麼的,不過,剛才我听那水玲瓏又一次談起了楊廷漢,似乎他們間有什麼事似的。” “是啊。” 藍月亮點頭道。 “什麼事?” “不過男女間的風花雪月。” “說說看。” “好呢。”藍月亮一邊倒著酒一邊說道。“這楊廷漢本是江南道學子,三年多前路過清河縣,把身上錢花得差不多了,就為了見到水玲瓏,兩人見面後互相傾慕,到後來甚至是水玲瓏自己出錢養著她,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 “他們男女之間,難道?” “大人,你想多了。先不說水玲瓏當時才不過十四五歲,她可是我花重金砸出來的,自然不可能讓一個窮困書生,哪怕是個舉子,就這樣佔了便宜!因此,我看得很緊,他們之間並無苟且。” “那你說她養著他?” “是啊。”藍月亮嘆了口氣道。“楊廷漢的確有點本事,詩書才藝都堪稱一絕,當時不少宜春院的姑娘還爭風吃醋呢,就連來這的客人也被他的才學所折服。後來沒錢了,水玲瓏掏出貼己錢給他,在宜春院附近租了套房子。” “然後呢?” “沒事兩個人就在後院說說悄悄話,談些詩唱些曲什麼的,我都讓那小丫頭好好的盯著呢,不敢有絲毫逾越。” “後來楊廷漢呢?” “大概待了一個多月,就上京趕考去了。兩三個月前朝廷不是會試結束嗎?我和水玲瓏就算是翻遍了中進士的名單也沒有,上面連姓楊的都沒有幾個,打頭姓楊的就是大人您啊。” 說著。 藍月亮一臉崇拜的看著楊逍。 雖然她從小對將來的夫婿或者男人有過暢想,但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男人會是個狀元。 更別說。 父親犯罪,家被抄了,自己孤苦伶仃這麼多年成了個老鴇子,就更不敢這麼想了。 因此。 她不住的在心里告訴自己有多麼幸運。 “有點意思。” 楊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其實,也沒啥意思……”藍月亮倒是看得極淡,說道。“無非也就是青樓男女風花雪月罷了!這樣的事這十多年來我看的多了。還好水玲瓏沒把身子給他,不然,這女人一旦給出了身子呀,那大多對男人就死心塌地了,更別說生孩子之類的了。” “嘿嘿,那你我……你對我算是死心塌地了吧?要不要給我生個孩子啥的呀?” 楊逍一笑伸出手,勾住了藍月亮的下巴,另一只手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肚子。 然而。 藍月亮眨了眨眼楮,卻搖了搖頭。 “嗯?” 楊逍眉頭一皺。 藍月亮身子一倒,靠在楊逍肩膀,摟住了他的腰︰“大人,您別誤會,奴家死心塌地自是不用說的,只是這生孩子……實在是……不配。” “啥不配?” “生孩子呀。” “生孩子有什麼配不配的?你又沒有病,怎麼就不行了?還是說,原先出了意外,傷了身子?” “沒有。不過,大人,您在哄我吧?” 藍月亮直起身子盯著楊逍,想從他的眼楮中得出一個答案。 “這有什麼哄的?” 楊逍一臉莫名。 “我做青樓這一行,不管之前有沒有和別的男人做什麼,家里又被朝廷抄了,早就不是什麼能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了,又怎麼有臉面給您生孩子呢?” “呃……” “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放屁!抄家又不是抄人,別人在乎,我可不在乎。至于干青樓這一行,老實說,如果真靠身體去賺錢的那種,我的確接受不了,這方面,我有潔癖。可你說自己只是干點老鴇子的事,那有什麼?再說了,咱們間干那事也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懷上是遲早的事。” 楊逍攤攤手,倒是看得很開。 “啊?” 只是。 藍月亮卻張著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任她怎麼想也想不到楊逍竟是如此的看得開。 不然。 換做別人,她早就做好了自己被玩玩的準備了,沒承想,楊逍竟都想到了孩子的事。 想到這。 藍月亮看著楊逍誠摯的眼神,神情更加嚴峻了。 楊逍將她摟在懷里,輕輕的拍著她後背道︰“藍姐姐,我這人呢,雖然不能保證這一輩子只愛你一個人,但我敢保證跟你發生了這樣的事,將來出了意外,肯定會負責到底!你真有了我孩子,只要你肯嫁,我就娶。” “這這……這怎麼行?” 藍月亮眼中含著淚水,身子顫抖著。 “不然呢?你讓我戴著豬尿泡或者是肥腸膜去干那種事嗎?我才不要呢!”楊逍搖著頭。“只要不保護,你身體不是先天不育啥的,肯定就會有孩子!這時代可沒有什麼萬全打孩子的藥,萬一你遇著點意外,我還不得腸子悔青了呀?打胎啥的對女人傷害最大了,我更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還沒出生就完蛋!” “說起孩子,我可以喝紅花湯來避免的。” 藍月亮忽然抬頭。 “紅花湯?” 楊逍眉頭頓緊,一時沒反應過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宜春院娛樂城改造計劃!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紅花湯是青樓女子專門用來在意外後喝的,這個湯……” 藍月亮還想解釋。 楊逍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搖了搖頭︰“這東西可千萬不能喝,對身體影響極大,用來干那事,只怕以後就不孕不育了。你難道不知後果?” “我知道。” 藍月亮面露憂傷的從齒縫中吐出三字。 “那你還打算去喝?” 楊逍瞪大眼楮慢慢的將手放下。 “也沒什麼關系啊!”藍月亮說話輕松,臉上卻露出一份淒然。“既入青樓,不管是出賣身子,還是當老鴇子,對于女人家,名聲早就沒有了,有哪個正經人家又會娶青樓女子呢?就更不用想著生孩子的事了,就算生出孩子,對孩子都是一份遭罪。” “你……” 楊逍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反駁。 “大人……”藍月亮勾住楊逍脖子,在他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口,隨後笑道。“其實呀,很多事看開了就好,要想生孩子,你也得看看能不能為他創造一個成長條件,如果環境不好,生出來也是造孽。” “再說了,我早就把宜春院的這些丫頭們看作自己的孩子了,能夠讓他們有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幸福開心的生活,我就已經十分滿足了。但做這一行到底是害了不少的女孩兒,早就已經是陰間無德,又怎敢希冀還有子嗣呢?” “這一輩子能夠遇上大人,不至于當個老女人這一生孤獨死去,就已是我最大的幸運了。若是還敢奢望子嗣之類的事,也太過于貪天恩了!” “這就是我的命啊。” “唉。你這話說的……” 楊逍嘆了口氣。 藍月亮輕輕撫摸著他手臂,淡然道︰“所以呀,大人,你也不用擔心我喝紅花湯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生不了,呵呵……反倒是更能享受快樂了不是?也不用被你以後的妻子惦記了……” “放屁!說的什麼胡話?”楊逍眼楮一睜,立刻提高了聲調,在她的鼻子上用力的滑了一下。“看來,你干青樓這一行,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啊。” “大人說笑了!這一行,看似風光,實際背後的各種陰暗……經歷了這些事,我又如何能看得起自己?” 藍月亮無奈搖搖頭。 “我明白了。”楊逍若有所思,隨後面色凝重的說道。“如果是這樣,那就更要加快進程了。” “什麼進程?” “宜春院改造計劃!” “啊?” “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娛樂城的構想嗎?相比青樓,娛樂城更有發展前途,賺錢更多,也更能被大眾所接受,對姑娘們將來也好。你等著,等我給你擬一份完整的宜春娛樂城計劃,到那時,你如果覺得能行,就別再干青樓了。” 楊逍認真道。 思維的限制和時代的局限是很難突破的,要想改變,首先都得改造環境。 雖然只是和藍月亮肌膚之親不過幾天,兩人最初弄在一起,也是偶然。 不過。 作為楊逍第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典型的實誠華夏男人,身上自有一份責任的和一份難以明說的情愫。 不管以後自己能不能和藍月亮有結果,但至少不能讓她處于這種自卑的境遇中,不然,這人生未免也太悲催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過得不開心。 再說了。 若是真能將宜春院改造成娛樂城,既解救了這些姑娘,給了他們未來,自己也能從其中分一杯羹。 恍惚間。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在九州大陸的唐國作為一個官員,該如何賺錢了。 那就是利用自己腦海中的各種現代組織經營理念,對這個時代的相關行業進行啟發,找一些能人作為自己的代理人和合伙人,讓他們明面賺錢,自己出個主意和設想,提供技術和計劃支持,再收個一兩成干股拿分紅,眾多行業和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 沒錯。 做個隱形的大富翁倒也不錯。 想到這。 楊逍嘴角上揚,點了點頭。 “娛樂城?真的可以嗎?或許能賺錢……可即使能將青樓轉變成娛樂城,我們這些女子身份依然還是娼籍呀。將來……還是很難有所改變的。” 藍月亮原本正高興,忽然轉念一想,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沒事。”楊逍擺擺手。“不管將來我能坐上多高的位置,為了你們這些身邊的人,我都會盡力的向上爬的!如果將來我不是官,那將你娶回家也就沒什麼事兒了,如果還當官,我到時會把這些娼籍匠籍之類所謂的戶籍標簽全部取消的!” “啊?” 藍月亮面露驚訝。 “怎麼,不相信?那你就靜靜看著吧。” 楊逍眯起了眼楮,許下了承諾。 最後。 兩人對宜春院改造成娛樂城的想法進行了詳談。 藍月亮果然對這方面十分有天賦,楊逍不過說了一些引子,她立刻就能鋪展開來,倒是省了他一番力氣。 半個時辰後。 宜春院前面似乎出現了一些問題,藍月亮不得不前去解決,楊逍也打算回去了。 深更半夜。 楊逍整理好衣服,走出她閨房。 正在他手里掂量著藍月亮給他的出入令牌,從後院準備離開時,身後卻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楊先生?” 聲音是個女人,佟香玉。 “噢,你知道我是誰?” 楊逍慢慢轉過身。 佟香玉呵呵一笑,雖然身上還帶著傷,不過她天生樂觀,似乎已把那事給忘記了,施施然慢慢走到楊逍身邊︰“這又不是什麼難事,隨便找後院人問問,就能知道您是誰。不過,您卻不僅僅只是個做生意的楊先生!” “具體身份……你也知道?” 楊逍反問道。 “知道。” 佟香玉點點頭,毫不掩飾。 “哦?” 楊逍一笑。 佟香玉朝楊逍道了個萬福,抬起頭時,臉上似乎沒有了之前的平靜,看著粘著胡須的楊逍,神情有些激動︰“楊大人……” 好嘛。 總算是有一個眼不瞎的人了。 其實。 楊逍也沒有覺得自己化妝術有多麼高明,至少和吳媽是比不了的。 他不過是添上一些胡須,稍微化了化眉毛,藍月亮那幾個人似乎就不認識自己了。 甚至。 他連聲音都沒有做什麼故意的改變。 不過。 和在那公堂上相比,自己聲音當然是輕松自在得多,他人要想一時間反應過來,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 佟香玉不過見自己一兩面就能認出來,實在是有些眼力勁的。 “在這里待得還好嗎?” 楊逍關心地問道。 “回大人,承蒙藍媽媽和水姑娘照顧,民女在這里還挺好的,身上的傷也漸漸好了不少。” 佟香玉老實回答道。 “你放心。”楊逍目不斜視的看著她道。“關于你家的事,我們準備立案調查了,也派衙差去火災現場查了一下,走訪了老百姓,確認做下這事的就是黃世仁,證據確鑿。” “那您什麼時候派官差抓他?” 佟香玉急切道,緊緊咬著牙關,眼眸中流露出仇恨眼光,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楊逍手腕。 “現在……還不行。” 楊逍聲音一沉。 “為什麼?” 佟香玉提高了音調,就連抓楊逍的手也更用力了幾分。 “還有一些事必須搞清楚!那些事是你所不知道的,畢竟黃世仁犯下的案子不止你這一樁,等我把縣衙積案處理得差不多了,就會去對付他的!” 楊逍誠懇道。 “可明明就是黃世仁燒了民女的家,光憑著這一件事還不足以抓他嗎?楊大人,人們都說你是青天大老爺,現在如果能報仇,也就只有你才能幫民女了,難不成,您也怕了他嗎?” 佟香玉的眼神中閃過尖銳光芒,直勾勾的盯著楊逍,幾乎是到了咬牙切齒的地步。 楊逍深吸了一口氣,騰出一只手,在她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佟香玉,你應該知道本官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你想報仇就該對本官有信心。在你這件事中,他雖打傷了你,燒了屋子,但罪不至死,我就算真抓了他,對方認了罪,到頭來只怕他也不過就是賠些銀兩罷了。” “反倒是讓他真起了戒心,將他所做的其他惡事的證據毀尸滅跡。到那時如何抓他?如何審他?難道你就只想讓他賠些錢,對你和其他老百姓所做的事就這樣一筆勾銷了嗎?” “這……” 佟香玉猶豫了。 楊逍眼神深邃,聲音悠遠︰“黃世仁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更不是他這一代的事,甚至連他的父親爺爺都干下了不少惡事!在整個清河縣甚至在姑甦都有他的關系,要連根拔除,這才是對黃家真正的審判,而不只是處置黃世仁一個人。” “我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佟香玉結結巴巴道。 “那好,你就先待在這里吧。” 楊逍認真道。 “其實,大人,民女不想待在這了。您能幫香玉重新找個工作嗎?” 這是。 佟香玉忽然鼓起勇氣的搖著頭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要不你來應聘酒館掌櫃吧?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換工作?” 楊逍一愣。 “是的。” 佟香玉點點頭,往身後的宜春院院子看了看,神情沮喪,無奈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難不成是私底下藍姐……藍姑娘她們……對你不好?”楊逍疑惑道,不過,隨即打了個響指道。“對了!該不是剛才藍月亮在屋里罵了你一句,讓你不開心了吧?” “那倒也不是……”佟香玉苦笑一聲,正在她想說話時,眼楮忽然一睜,隨後瞪大眼盯著他。“大人,你……原來真的……” 她這眼神似乎像是完全確認了什麼似的。 “怎麼啦?” 楊逍問道。 佟香玉用手一指藍月亮閨房方向,眼中閃著奇異光彩,舔了舔嘴唇,語氣興奮卻低聲道︰“大人,你怎麼知道剛才藍媽媽在房里說了我啥?難不成……嘿嘿,當時你就在藍媽媽閨房中??原來!你就是藍媽媽的相好啊。” “呃……” 楊逍嘴角一抽。 大意了。 這下怕是想掩飾都掩飾不成了。 佟香玉能跟上自己,顯然已猜到了藍月亮屋子里有男人,所以才會在這里等著。 不過。 那層窗戶紙不捅開,大家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現在這般,就再也無法無視了。 楊逍不禁尷尬笑了笑︰“你的確聰明得不得了,沒錯,我和藍媽媽是有些事兒!” “噢噢。” 佟香玉忙點頭,向後退了兩步。 “大人,那就,當民女什麼都沒說吧……還請大人早點回去休息,實在是不早了。” 說完。 佟香玉朝楊逍道了個萬福,準備離開。 “等一下。” 楊逍卻叫住了她,盯著對方,眼神變得異常犀利,甚至有了一些審視狠辣的味道。 佟香玉倒吸了一口涼氣,自己也是嘴巴多呀,這種事知道就好了,又何必說出來呢? 她看著眼前楊逍這副模樣,忽然一驚?,楊大人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不至于不至于…… 雖然他心里這麼想著,可多少還是有些害怕,尤其是看到楊逍朝自己走了兩步,她身子緊跟著一顫,未等對方靠近,忙跪倒在地,不斷磕頭道︰“大人大人!民女知錯了,民女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還請大人千萬不要責怪啊……” “你瞎說什麼呢?責怪什麼……起來吧!” 楊逍好笑地將佟香玉扶了起來。 “那大人,你這是?” “先不說我的事兒。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想要離開這里了。” “您知道?” “是的。”楊逍微笑道,也像她之前一樣看了看周圍,往周圍一指。“這里畢竟是青樓,你以前雖然出身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哪怕只是跑江湖賣把式,但也算是正經人家出身,想必對這青樓中的女子都有幾分看不入眼,若不是萬般無奈,你又怎麼會棲身與此呢?” “大人……” 佟香玉很激動。 她沒有想到只不過隨便幾句話,看上去年紀輕輕的楊逍就能明白心中苦衷。 是啊。 前兩天因為身上有傷,整個人處于極大的憤恨中,只要有個能吃住躲藏的地方,就已萬幸,又怎麼敢心有嫌棄? 要知道。 宜春院收留自己也是冒著極大風險的,這樣的恩情,她怎麼能鄙視呢? 但是。 她這兩天人好了不少,心里那股自尊和道德自然就繁盛起來。 再聯想自己這悲催的人生,難免都看不起自己混到了青樓中。 當然。 這不是對藍月亮那幫人的看不起,而是心里的一種不甘。 “換工作,也不是難事。” 楊逍想了想,隨即笑道。 “那可以干什麼呀?要不,大人,您縣衙後院缺人嗎?民女知道您是剛來清河,肯定沒有幾個得力的使喚人兒,民女會洗衣,會做飯,給您當僕人沒問題呀。” 佟香玉滿心期待道。 “不行。” 楊逍擺了擺手。 “為啥?” 佟香玉不接道。 楊逍頗為認真道︰“我雖然不是個什麼大官,但好歹也是個官,你又是我之前所審案件的事主。你丈夫死了,我把你弄到我的後院,這像個什麼事兒?但凡我還有點想在官場上混的心思,也不會這麼做呀。” “哦。” 佟香玉神情黯淡,低下了頭。 “不過嘛。” “不過什麼?” “如果你想找個正經工作,倒也不難,眼下就有這麼一個機會。” “啥機會呀?” “我記得之前好像听你說過,你原本是想在清河城開個店,當個掌櫃啥的對吧?” “大人真的好記性,不過見了一面,民女隨便談起,您都能想得起來,不愧是狀元呢。” “這事還不至于說到什麼狀元不狀元的事。眼下呢,有一個地方倒是正缺掌櫃,如果你覺得自己行,不妨來那里給我幫忙吧,那里……現在是我的店了。” “您的店?真的嗎?不過,民女一個婦道人家,以前也從來沒有干過掌櫃之類的活計,突然一下當掌櫃,我怕……干不好啊。” “識字嗎?” “會一些,基本的寫和算沒問題。” “那就得了!但是,我那店不小,光手下就有二三十號人,你要想鎮住他們就得拿點本事,就如同你所說,你的確是個女人……一個女人去管二三十個男人,可不是簡單的事。” “說的也是……” 佟香玉嘆了口氣。 “你不必氣餒!機會都是給有實力和準備的人,這一兩天你好好準備準備,明天我就會讓人貼出招聘掌櫃的公告。過兩天,我還會親自面試你們這些掌櫃人選。” 楊逍面帶笑容,沉聲道。 “啊?還真是您的店呀。” 這下佟香玉算是徹底懵了,她怎麼就不知道這縣令大人什麼時候在清河縣有了一家店呢? “大人,那是什麼店呀?” 佟香玉忍不住的問道。 “酒館。” 楊逍直接回道。 “酒館?酒館……” 佟香玉眉頭微皺,嘴中喃喃,眼楮轉了轉。 她原先也跟著兩個老公在這縣城中逛了不少酒館,怎麼就不知道其中有家酒館的老板是楊大人呢? “是哪一家呀?” “三生酒館。” “什麼?三生酒館是您的店?” “是的,就在今天,我剛收購了三生酒館,是它真正的老板了。之前的掌櫃被抓了,又莫名其妙的跑了,所以現在必須得要有一個穩妥的掌櫃人選。” “我怕……自己干不了。” “是覺得三生酒館名氣太大,把握不了?” “是啊,以前民女就和前後兩個丈夫去過好幾次,三生酒館非常不錯,是青河最有名的酒館了!只是,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去當它的掌櫃呀。跟做夢一樣……” 佟香玉一個勁的搖著頭,臉上露出膽怯之色。 楊逍卻用手一指地上,笑道︰“如果你真介意在這青樓工作,那麼三生酒館掌櫃是你目前最好的目標。只要你拿出自己的誠意和實力,我可以在選擇時偏向你幾分,至少在同等情況下,我會把你招進來,哪怕是把另外一個招過來給你當下手也沒問題。” “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佟香玉听完,感動不已,眼中淚水點點,痴痴的看著楊逍。 楊逍擺著手認真道︰“唉,說起來……也是官府無能,不然像你出了這般事,早就該給你一個妥帖的答案了。也不至于讓黃世仁逍遙法外……” “大人。您這般良善仁德,請受民女一拜!” 佟香玉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楊逍沒有上前扶她,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天上晦明晦暗的月光似乎自言自語︰“人世間有太多的無奈,就連正義也不可能馬上就得到執行。但我相信,只要把制度立起來,選擇合適的人選,世界就會變得更加公平。” 說完。 他低頭看向佟香玉道︰“希望你能對我有些信心,對唐國有信心!” 某一刻。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頭責任重大。 難道。 真的只是當了這一年的知縣就偷偷離開嗎? “大人,民女對您當然有信心了!”佟香玉自顧自的站起身來,一把抓著楊逍的手動情地道。“大人,我從沒有見過像您這麼有抱負的年輕人,雖然我比你大上幾歲,可也不得不為您的胸懷和眼界所折服!” “之前。” “人們都說您是個好官,清河縣有了未來,我還不信,但現在看來傳言果然沒有錯呀。” 佟香玉使勁的點點頭。 楊逍卻微微一愣︰“是嗎?現在老百姓都這樣評價本官的。” “當然了。” 佟香玉笑道。 “哈哈,總算不枉我半夜辛苦了。” 楊逍長出了一口氣。 “指的是……您半夜辛苦到藍媽媽這里辛苦來嗎?” 佟香玉破涕為笑,突然生出了玩笑之意。 “?你呀!” 楊逍嘴角一抽,用手指了指他。 佟香玉忙吐了吐舌頭用手捂住了嘴,竟多了幾分俏皮之色,這副模樣道和之前那悲悲切切的樣子截然不同。 佟香玉本就有幾分姿色,和藍月亮相比,身上更多了幾分為人的妻子的少婦成熟魅力。 這種成熟和藍月亮的那種御姐氣質不一樣。 “大人,跟您開玩笑呢。” 佟香玉緩緩將手放了下來。 楊逍笑著擺手道︰“能有開玩笑的心思就好,像你這樣樂觀的女子倒也少見!相信我,你一定會找到幸福的,記住,會笑的女孩運氣差不了。” “是嗎?” 佟香玉愣愣的盯著楊逍。 “當然。” 楊逍肯定道。 “謝謝大人!大人,你真好!難怪藍媽媽會看上您……” 佟香玉一邊說著,一邊擦著眼角,擦完眼淚咧著嘴,朝楊逍嫣然一笑。 “好啦。”楊逍打了個哈欠。“時辰實在是不早了,又在藍月亮那里忙活了一陣……嘿嘿……” 他也起了玩笑的想法。 這話如果是在未婚女人面前,他是絕對不會說的,不過佟香玉自是沒有關系。 果然。 佟香玉掩著嘴和楊逍,不言自明地笑了笑︰“大人,要不要給你煮點參湯啊?參湯對男人那方面有好處哦!俗話說,男人累了喝參寶!” “哈哈,听你這話……好像是挺有經驗似的。你之前兩個老公沒少喝吧?” 楊逍朗聲一笑。 “嘻嘻,當然了。喝了後,可厲害著呢!要是不信,楊大人可以試一試?” 佟香玉拿著手帕的手一揮,眼中生媚,若不是臉上還有這些傷,此時也是極為動人的。 不知咋的。 氣氛。 忽然有些不一樣了。 “試一試?” 楊逍嘴角一個勁的抽搐,指了指佟香玉。 她臉色驟變。 第一百五十章 是那個未婚夫婿楊逍嗎?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大人……” “我我……的意思不是說和我試一試啦,而是和藍媽媽試一試啊,您千萬別誤會!” 佟香玉臉色如豬肝,血紅得不得了,手忙腳亂,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哈哈,我當然不會這麼想了!好了,記住剛才和你說的話,把握機會,先走了。” “哈哈!” 楊逍朝她擺擺手,大笑著離開了宜春院。 佟香玉站在後門,看著他背影松了一口氣,雙手捂著胸口,心髒砰砰直跳。 “大人……” “其實真的挺不錯的呢。” 她喃喃道。 與此同時。 宜春院大堂。 藍月亮周全處置,原本大堂那一番鬧騰,總算息事寧人,客人們紛紛回到位置,又恢復了熱鬧。 青樓門口。 藍月亮領頭帶著幾個人,面色和煦的朝眼前很是郁悶的年輕公子施了個禮。 “喂!打開門做生意,不帶你們這麼趕人的吧?明明又不是我們的錯!你們這宜春院也太沒意思了!我家公子不過就多要一杯奶茶,也是那幫人先搗亂的呀。我們又不是沒錢!你們至于反應那麼大嗎?”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公子將手中扇子揮了揮,氣呼呼道。 他身邊。 站著一名面若潘安的如玉公子,約莫十八九歲,唇紅齒白,面如白玉,鬢角流雲,一雙晶瑩桃花眼更是引人奪目,如此帥氣公子,真是讓男人看了都心動。 這名公子顯然是其他幾人的領頭者,並沒有說話,手中抓著扇子,盯著眼前的藍月亮。 “幾位,別鬧了。” 哪知。 藍月亮抬頭後,卻輕笑著一擺手,隨即掩住了嘴,直勾勾的盯著似玉公子。 公子被她這麼一看,眼神微變,不禁下意識的將身子側了過去,像是怕被對方發現什麼似的。 藍月亮心中了然,微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家小姐,但長得如你這般俊俏的,必然是出自某戶達官貴人之家……” “啊?” 這話一出,那名話最多的小公子頓時張著嘴啞然了。 在這兩名公子身後的那三名粗壯男人眉頭一豎,臉上露出警惕之色。 藍月亮掃了他們一眼,笑道︰“兩位,我藍媽媽在這一行也是干了十多年的,還不至于連女扮男裝都看不出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宜春院不待女賓!今晚如有掃興的地方,還請各位抱歉!” “你知道我是女人?” 那名十八九歲的假公子眉目流轉,聲音柔柔脆脆,稍顯意外。 “我說了。”藍月亮指著自己。“我在這一行干了十多年,男女還是分得清楚得。” “行,那就不多說了。我只問你,那奶茶可是你們自己做出來的?” 假公子說到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回味著留存在她唇齒間的那股奶茶香味兒。 “?哈哈!”藍月亮得意一笑。“看來小姐是喜歡上我家的奶茶了。改天小姐想喝,盡管派人來取就是,不過,最好是晚上,因為白天不供應。不過,就不歡迎小姐進宜春院了,不然若是您家長輩知道,到責怪下來,我這小小的清河青樓可承擔不起。” “還請小姐放過宜春院!” 說完。 藍月亮又客客氣氣的拱了拱手,朝身後面一婦人人使了個眼色,手做杯子狀。 那婦人跟著藍月亮有些年頭了,默契自然是有的,點點頭進去後,沒多久就端來了一杯奶茶。 藍月亮用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笑道︰“小姐,這是我們店做出來的新鮮奶茶,您之前用十兩銀子買了一杯,現在這杯就算是在宜春院送您晚安的了。” “喝完這杯奶茶,還請回姑甦吧。” “你……听得出我的口音?” 假公子看著那奶茶,原本就口中生津,一听她的話又是一愣,沒有想到這麼個偏遠地方青樓的老媽子竟如此見多識廣。 當然。 眼前這老鴇子倒沒有老到真是個老媽子。 “?哈哈!” 藍月亮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那行,謝謝你的好意了。這奶茶,本小姐喝了!” 假公子說完,端起那杯奶茶慢慢品了下去。 喝完後。 女扮男裝的假公子意猶未盡的帶著人離開了,走時還忍不住多看了宜春院幾眼。 路上。 假公子用扇子輕輕拍著手,想著想著,用手擦了擦嘴角殘留下來的奶茶漬,最終還是忍不住舔了舔。 甜。 真的很甜。 這是她以前從未品嘗過的一種甜味。 她家自然不凡,從小並不缺糖,至于飲料之類,更是喝了不少種。 可是。 她從來沒有嘗過像奶茶這麼絲滑的爽甜滋味。 “小姐,看來,咱們下次要化得更像一點才是,一眼就被別人認出來了。” 侍女整了整帽子,撕下了嘴角胡須,頗為失落的扔到了一邊。 “再怎麼化妝也沒用,我們身上的女孩氣太重,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算了,宜春院不過如此嘛,劉仁和那家伙就喜歡瞎說!” 假公子搖搖頭。 “就是,咱們下次不來了。” 侍女跟著笑嘻嘻道。 “那也不行……”假公子不舍的搖了搖頭。“雖然一般,但那奶茶著實是好喝,看來這兩天還得勞煩三位了。” 說著。 她回頭看著身後三人。 “小姐哪里的話,老爺說了,您這次出來我們三個什麼都听你的。小姐如果想喝那奶茶,屬下自當買來。” 領頭人朝著她拱了拱手。 “行。先回客棧吧,明天還得和黃家人談生意呢。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山茶這麼簡單的事,拖這麼久!難道還想捂著不賣?” 說著。 假公子自言自語,打了個哈欠,帶著人來到了客棧。 客棧內。 她讓侍女安排了熱水,匆匆忙忙從姑甦城趕來,一路上就沒有休息過,真可謂風塵僕僕。 雖然不如去其它地方那麼遠,但清河山多路曲,水網稠密,又冷又熱,彎彎繞繞的也讓人累得可不行。 客棧屋內。 銅鏡前。 她將帽子摘去,長發披肩,又將嘴上貼著的小胡須慢慢摘了下來。 鏡子里。 立刻出現了一個如天仙一般的人兒。 只見她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泉,顧盼銅鏡之際,自有一番清雅芳華氣質,但那清傲靈動的眼神中頗有一番勾魂攝魄之態,讓人不能不魂牽蒙繞,秀雅絕俗,自有一股輕靈氣。 她不是別人,正是姑甦武家家主武昌的長女武媚兒。 此次。 接近年底,她在家里待著發慌,在一些事上和武昌吵了一架,又加上劉仁和回來後和她說起清河宜春院,白天直接動身,大晚上趕到這邊,也沒在客棧待多久,就簡單易容來到了宜春院。 沒成想。 因為一杯奶茶的事和另外一個死胖子產生了矛盾,兩邊都有人,差點就在宜春院里打起來了。 而這次她來除了玩,唯一的正事那就是和黃家談來年山茶收購的相關事宜。 過了一會兒。 武媚兒將衣服一件一件地褪去,進入木桶中感受著熱水的溫暖。 白氣中。 她輕吟淺唱幾句,安逸的往身上擦了擦,翠玉色的眼皮漸漸低垂,靠著浴桶一邊睡了過去。 第二天。 武媚兒起了一個大早,依然簡單易容,畢竟以一個男子的身份在外面做事也更方便一些。 早餐是在三生酒館吃的。 雖然味道和姑甦城有些不一樣,但也別有一番風味,果然名不虛傳。 桌子邊。 幾人談笑風生,旁邊卻傳來了其他人對楊逍的議論。 “听說了沒?” “什麼事啊?” “縣衙一大早就在外面貼了公榜,說是要招工人,要的人還不少,價錢給得挺高呢。” “跟咱們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听我在衙門里的衙差堂哥說,蕭師爺念念叨叨的要建幾個什麼法庭……” “啊?” “我那哥們多問了一嘴,蕭師爺就多說了幾句,說是以後要在縣衙里設置額外的……什麼叫做……法庭的地方,到那時案件就由法庭的法官來審案。” “啥意思啊?” “那不明擺著嗎?咱們這位縣令大人到現在不過審了三四次,就已解決了一百多樁案子,幾乎每件案子都得到了妥善解決。這效率不妥妥的嗎?” “這事我知道。” “可你得想想啊,咱們這位縣令大人年紀輕輕,據說這麼多年來積累的案件,至少也得幾千件,這要是審起來得審到什麼時候?難道咱們這位楊大人就啥事都不干,整天審案嗎?再說了,他一個人審不過來嘛?” “嗯,對呀。” “所以才想著設置這麼一個叫做法庭的所在,根據唐國法律,進行相關的研判,說白,了也就是代替縣老爺他審案。聞所未聞啊!倒是個辦法,不過,咱們這位楊大人還真會偷懶啊,就是不知道這法庭能審出來個什麼來。” …… 其他人議論紛紛。 武媚兒耳朵微微動了動,向那邊看了看,听了幾句,小聲嘀咕︰“楊大人?” “小姐,你不知道嗎?” 侍女手里拿著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低聲論道。 “叫我公子!” 武媚兒瞪了她一眼。 “哦!” 侍女吐了吐舌頭。 “我之前那麼忙,怎麼可能關心一個地方上縣令的事,到底怎麼回事啊?你知道?” 武媚兒眯著眼楮問下她。 “公子,當然了。” 侍女得意道。 “你咋知道的?” 武媚兒奇怪道。 之前這段日子侍女都一直跟著她,幾乎不離身。 “這不是早起時我跟客棧掌櫃聊天嘛,問了他一些有關于清河的事,自然而然的就說起了這個十天前才剛剛上任的楊知縣。小姐,你絕對想不到他叫什麼名字。” 侍女眼楮瞪得大大的道。  ! “別賣關子。” 武媚兒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楊逍。” 侍女念出兩字。 “什麼?” 武媚兒頓時愣住了。 侍女往周圍看了看,將屁股往她這邊挪了挪,將嘴湊到了她耳邊︰“小姐!你听得沒錯,這清河縣令就叫楊逍,正是和你那個結娃娃親的男人名字一模一樣。這幾年沒他的消息,您不是連他都忘了吧?” “我忘什麼呀?從來也沒記住他呀。” 武媚兒有些不屑道,但臉上多少還是有些驚訝。 說起楊逍。 她當然知道自己從小就被父親糊里糊涂的定了一門娃娃親,先不說這楊逍家境一般,三年前听他考取舉人還覺得挺不錯的。 十六歲的舉人放在哪里都是天才! 甚至十四五歲時,還想過對方什麼時候來提親? 結果。 一點消息都沒有。 畢竟。 她對另一半的家境什麼的看得倒並不重,結果對方反倒是不聞不顧,她心里也有些惱火。 不過。 父親這兩年似乎對這件事也不怎麼關心了,尤其是父親得知那個老朋友去世,失落傷心異常,剛開始還打听過楊逍下落,但只知那少年三年前在父親楊會去世後,就獨自前往了京城趕考。 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了對方的消息。 其實。 幾個月前恩榜公諸于世,,她就听過楊逍這名字,興奮異常,甚至讓父親去打听了一下。 不過。 楊逍老家並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從這個鄉下出去的人就沒有中過狀元一般,看不出任何慶祝跡象。 因此。 當時武家只不過是把那個楊逍當做了一個重名之人罷了,甚至以為這三四年沒有任何消息的楊逍,很有可能都死在了外地了。 誰曾想。 清河縣令竟叫楊逍。 “是那個狀元嗎?” 想了一會兒,武媚兒這才皺眉問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可不是當掌櫃的料!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是的。” 侍女回答道。 “怎麼會呢?這不符合規矩啊?剛當上狀元就放官?” 武媚兒陷入沉思。 “怎麼,小姐,你懷疑這個楊逍就是和你定娃娃親的那個楊逍嗎?” 侍女一邊嚼著包子,一邊問道。 “不可能!”武媚兒搖搖頭。“再說了,就算他真是楊逍,中了狀元都不武家把事說清楚,這樣的人,要他作甚?” “是啊,太給臉不要臉了!給他個高枝都不會攀……一個小小知縣有啥了不起的呀?” 侍女嘟著嘴,應聲附和。 這時。 副掌櫃和幾個小二小聲說著話,手里拿著一張告示往外走著。 武媚兒抬頭看了看,繼續吃起早餐。 酒館外。 副掌櫃將告示貼了出去,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而當大家看到酒館要招掌櫃時,不禁紛紛意外。 沒多一會兒。 等武媚兒出來,外面已圍滿了人,紛紛對著那張告示指指點點,告示上,正是招聘酒館掌櫃。 人群中。 男男女女都有。 武媚兒隨意看了一眼,並沒有當作一回事,一行人向外走著,冷不防一女人撞在了她身上。 “唉呦……” 武媚兒吃疼的用手捂了捂肩膀,看向這女人。 女人二十多歲,面色清秀,臉上卻有些傷,穿著樸素,撞到她後,忙不迭的朝武媚兒道著歉。 但她僅僅說了兩句就擠進了人群,目不轉楮看向了那告示。 “青竹,那是干嘛呢?” 武媚兒放下手。 侍女青竹往里看了看,轉身回頭道︰“公子,好像是三生酒館在招收掌櫃。” “哦。跟咱沒關系,先回客棧,看黃家怎麼說。” 武媚兒無所謂的點點頭,將手向前揮了揮,帶著幾人離開了。 另一邊。 佟香玉認真盯著告示牌上的字,從頭到尾整整看了兩三遍,終于確定酒館的確在招募掌櫃,看來楊大人昨天沒有騙自己。 她有些懵。 楊大人不過剛來清河,怎麼這遠近聞名的三生酒館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他的產業了呢? 不過。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需要考慮的。 告示旁。 一名小二拍了拍手,一臉笑意,拱著手朝著在場眾人大聲喊道︰“各位各位!請听在下說一句,三生酒館誠聘掌櫃,還請各位有能之士都來應聘,試一試,不吃虧,面試當天還有點心招待。本酒館對人才待遇從優,如有想法,請到店內找副掌櫃報名!歡迎街坊四鄰們多多引薦。如這告示所說,只要有心,沒有任何限制,皆可嘗試。” “真的假的?” “瞧這位兄台說的,當然是真的啦!” “副掌櫃不是干得好好的嗎?就算之前蔣掌櫃被抓了,可這副掌櫃可以直接上啊。” “哈哈。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開朗小二和老百姓有說有笑。 大門口。 副掌櫃搖了搖頭。 他知道現在老板是楊大人了,對于這樣的決定,沒有什麼怨言。 老實說,當正掌櫃管的事實在是太多,腦子得轉得過來,他還真不一定能管得來呢。 人呢。 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和體量,做好恰如其分的事才能開開心心每一天。 他看著告示牌前站著那麼多人笑著點點頭,轉身和一名小二走進酒館內。 副掌櫃一邊走著一邊瞪著跟在身邊那名小二︰“韓先生什麼時候來啊?” “今天。” 小二忙回答道,正是昨天將韓信氣走那人。 “最好韓先生能來,他要是離開了清河,你就準備收拾鋪蓋節滾蛋吧!哼!” 副掌櫃收完頭也不回的站到了櫃台後拿起算盤賬本算計起來。 過了一會兒。 零零散散的從外面走進幾個人,都是想競聘酒館掌櫃的。 副掌櫃笑呵呵的給他們登記好,其中甚至還有一個秀才,讓他很意外。 “我報名。” 一個女人的聲音怯生生的出現在櫃台外。 “啊?” 副掌櫃抬頭一看卻發現還真是個女人,看著女人模樣,似乎在哪里見過,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我要報名。” 佟香玉認真道,這一次比之前堅定了不少。 附近幾名正在忙著的小二停下腳步,驚訝的看著她。 被這麼多人一看,佟香玉就要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可咬咬牙又將頭抬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強撐著勇氣。 幾名小二倒是被看得不好意思,又繼續忙自己的事了。 副掌櫃上下打量她一番。 女人長得標志,一張瓜子臉加上那頭秀發很有幾分漂亮,只是這臉上的幾道傷口讓這漂亮減色。 “姑娘,別逗了。” 副掌櫃擺手笑道。 “怎麼?” 佟香玉眉頭一皺。 “你是個女人。” “女人又怎麼了?告示上不是說應聘條件沒有任何限制嗎?女人就不能當掌櫃的嗎?我可是知道的,宜春院那麼大的地方,藍月亮一個女人都能當管事人!” “呃……”副掌櫃有些無奈。“可本店也不是宜春院啊。大堂後廚……這里這麼多男人,你一個女人當掌櫃,算是個什麼樣?再說,你根本就不可能選得上,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我……” 佟香玉神情黯淡。 “副掌櫃,話也不能這麼說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由遠及近。 副掌櫃一看頓時露出喜色,正是韓信。 韓信一邊走著,一邊朝副掌櫃拱拱手,頗為好奇的看了一眼佟香玉,眼中流露出意外和欣賞之意︰“副掌櫃,外面公告上寫了沒有任何條件限制,只要敢就能試一試。三生酒館說話一言九鼎,還能拒絕別人不成?” “韓先生,您說笑了。” 副掌櫃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謝謝先生。” 佟香玉忙朝著韓信道了個萬福。 韓信點點頭,苦笑一聲:“姑娘,甭客氣!我也是來打工的,沒有什麼謝不謝,人在江湖,大家互相照顧著。” “謝謝!” 佟香玉心中一暖。 “副掌櫃你看……” 韓信笑道。 “行吧,既然韓先生您都說話了,就登記一下吧。” 副掌櫃笑著朝佟香玉一點頭,開始和她登記起信息來。 不過。 當他知道對方的名字,一愣。 竟然是她? 這兩天關于城外李家被燒的事,那可是傳得沸沸揚揚,酒館更是如此。 他寫著佟香玉名字時,手顫了顫。 寫完後。 副掌櫃尷尬道︰“佟姑娘,你確定要來競聘三生酒館掌櫃嗎?” “當然。” “我請問一下,你跟楊大人有仇嗎?” “啊?” “噢噢,我這話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覺得你跟黃老間的事情還沒有扯清楚,就這樣來酒館應聘,萬一生了麻紗那就對楊大人不好了。” “你是說楊大人是三生酒館的老板了?我會給他帶來麻煩?” “不不!當然不是!姑娘你誤會了……”副掌櫃忙擺手說道,之前蕭河再三囑咐一定不能泄露楊逍是老板的身份,此時被佟香玉這麼一問,臉上立刻著慌。“楊大人經常來這里喝酒嘛,難免和黃老爺踫上,萬一你要哪怕沒當上掌櫃,在這里打雜也不好啊。” “這關黃老爺什麼事?難不成你知道我家是黃世仁燒的?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既然知道事情真相,干脆你去縣衙給我做個證?” 佟香玉苦笑一聲,臉上又顯出無奈失落之色。 “不是不是,我可沒這麼說啊。” 副掌櫃嚇了一跳。 其實。 李家被燒是個什麼情況,稍微在縣城里頭有點關系的人都清楚得很,這事早就在黃家家丁中傳了個遍,稍微和家丁認識的人又怎能不知道呢? 只是。 話可以知道,卻不能明說。 副掌櫃擦了擦頭上的汗,笑道︰“得了,得了,佟姑娘,多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既然你一定要參加競選,而外面那個告示又是……” “咳咳……” “我們東家親自擬定的,不好做更改,就把你登記了吧。” 佟香玉點點頭,正準備離開,轉身又問︰“副掌櫃,請問核實。能來面試?” “兩天後吧!明天……呃……”副掌櫃忙捂住了嘴,笑了笑,放下手道。“明天我們東家有點事,來不了,後天就有時間了。” “行,那就勞煩副掌櫃了。” 佟香玉朝副掌櫃彎了彎腰,心里明白,之所以明天無法面試,除了需要招攬更多人,最主要的是這東家就是楊大人,明天他還得開堂審案。 只怕。 昨天審了一天,現在楊大人還在縣衙里睡懶覺呢。 這時。 韓信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道︰“副掌櫃,我能見到宜春院護衛長嗎?關于工作的事……” 一旁。 正準備離開的佟香玉停了下來。 “噢。”副掌櫃一臉抱歉。“韓先生,昨天實在是不好意思,那伙計是剛招過來的,不懂事,還請韓先生千萬別怪罪!” “沒什麼事兒。” “那就好!昨天護衛長下午的確是來了,當時都跟他說好了,一到後面卻發現您不見了,最後只能跟護衛長說了聲抱歉。這兩天他比較忙,只怕不一定會來咱們酒館啊。” “那怎麼辦?” 韓信眉頭微皺。 “不妨事。”副掌櫃輕笑一聲,像是早有準備似的。“這件事不僅蕭師爺過問了,就連楊大人也知道了,所以我呢,準備了這個。” 說著。 副掌櫃從櫃台下拿出了一封信。 韓信接過,左右看了看,奇怪道︰“這是?” 副掌櫃朗聲一笑︰“韓先生,我和護衛長關系其實還行,這是一封介紹信,你拿著這信過去肯定是可以去當宜春院護衛的!” “但我還有一個想法,不知韓先生願不願意听一听啊?” 副掌櫃直視著他。 “請說。” 韓信抬抬手。 “你看啊。”副掌櫃指了指三生酒館大堂笑道。“原先我們酒館的小二的確招滿了,可現在我們換了東家,新東家呢就想著再找個得力的掌櫃,不知韓先生……您要不要試一試呢?” “掌櫃?” 韓信眯起眼楮。 只是。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搖了搖頭。 “韓先生,您這是?” 副掌櫃有些不解。 韓信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副掌櫃,謝謝你的好意了,不過我對自己擅長干點什麼還是十分清楚的。我的本事本就不在于這酒館中,如果你酒館需要護衛,還可以試試,你們找得可是掌櫃的,我可對經營酒館一竅不通。” “如果我只是為了生計,就這麼不要臉皮的強硬去當這麼個掌櫃,甚至蕭師爺力保我,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的。所以……我還是先當個護衛吧,先熟悉熟悉清河。” 韓信再次拱手。 昨晚和甦萊曼聊了一下,談到宜春院,發現宜春院氛圍不錯,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一個外地人在其中工作不顯突出,是隱藏身份的最好選擇。 當然。 最主要的還有吃飯的問題。 他現在很餓,卻又不好意思再賴在三生酒館白吃白喝了。 他相信。 一旦應聘上護衛,當天吃上飯肯定沒有問題的。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一頓飯同樣如此。 他這樣想著。 一旁的佟香玉听著他的話卻臉有些紅,可一听對方有意去面試宜春院護衛,又不禁心中一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敢懟黃世仁的制茶工人!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韓先生是嗎?” 佟香玉走上前。 “姑娘,你有什麼事嗎?” 韓信轉身看向她。 佟香玉掩嘴一笑︰“這不巧了麼不是?如果韓先生想去宜春院,我倒是可以帶你去。不就是去見護衛長嘛?簡單得很。” “你是?” 韓信和副掌櫃不解。 佟香玉于是說出了自己的職業。 兩人一听,相視一笑。 佟香玉帶著韓信以及那封信前往了宜春院。 副掌櫃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不禁感慨世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看來韓先生在這清河倒也是有貴人相助,運氣不錯。 他正想著。 一個身著錦衣之人卻緩步帶著兩個家丁走了進來。 “唉呦,原來是王掌櫃啊!” 副掌櫃一看,立刻從櫃台後走出來,一邊微笑,一邊拱手。 “副掌櫃,好幾天不見了。” 王掌櫃昂著頭,挺著大肚子,說話皮笑肉不笑。 “哈哈,可不是!听說王掌櫃去鄉下看茶了,今年雨水不錯,只怕茶樹又長大了不少吧?” 副掌櫃笑道。 “還行。” 王掌櫃露出得意之色。 “那這一大早的,王掌櫃您這是……難不成興致好,去二樓喝上幾杯?” 副掌櫃彎著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不用了。我要見來自姑甦的客人,你在後面準備一間會客間吧。” 王掌櫃摸著衣袖,淡然道。 “噢,看來這是要見貴賓啊!行。那還請王掌櫃跟我來。” 副掌櫃說著,帶著他來到了後面的會客間。 三生酒館之所以受歡迎,就是因為選擇多樣,除了深受客人喜歡的熱鬧大堂二樓,還能提供安靜的會客場所。 副掌櫃招待好王掌櫃,送上了一些吃食,退出了會客間,只留下了一名極為懂事的小二在里伺候著。 王掌櫃一手下則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櫃台邊。 之前那名對韓信話多的小二頗為好奇的往後看了看,這才低聲問道︰“叔,那個王掌櫃是誰啊?你對他這麼客氣。” “別叫我叔,說了,在工作時叫我副掌櫃!” 副掌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好……副掌櫃,那到底怎麼回事啊?” 小二問道。 副掌櫃往後院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王掌櫃可不一般,是黃老爺手下最得力的掌櫃之一,主要負責茶葉收購,每年光是進出就得這個數。” 他伸出了一只手。 “五千兩?” 小二的眼楮瞪得大大的。 副掌櫃白了他一眼道︰“看看,小瞧了黃家不是?別看清河這地方百姓不富裕,地方卻大得很,是最為適合種植桑茶之地。黃老爺之所以賺錢,就是他掌握著不少田戶,自己也有不少地方給那些佃戶種植。” “每一年光買賣絲茶,就得快五六萬輛。當然,這還只是外面傳出來的數字,具體多少誰又知道呢,但反正是你我無法想象的!” “原來這王掌櫃是黃老爺的人哪。” 小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過了一陣。 之前王掌櫃派出的那名小廝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副掌櫃這麼一看,頓時笑了。 這不正是早上吃飯的那幾人嗎?領頭的還是個女扮男裝的俊氣公子呢。 副掌櫃自然看得出來,更知道這公子若是卸下男裝一定是個極為漂亮的女人,卻不知道是怎麼和王掌櫃搭上界的。 三生酒館會客間。 王掌櫃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武媚兒,先是一愣,隨後,眉頭皺得緊緊的。 “女人?” 王掌櫃從牙縫中吐出兩字,面露不爽。 “女人怎麼了,這可不是別人,正是武家……” 青竹就想說出武媚兒身份。 武媚兒卻抬起手,用扇子制止的青竹繼續往下說,慢慢悠悠的坐在了桌子邊道︰“王掌櫃,我是代表武家來談生意的,是男是女,沒有什麼關系。” “呵呵。”王掌櫃一臉不屑,打量她一番。“搞笑了,武家難道是沒人了嗎?談這麼大一筆生意竟派個女人來,我可不管你跟武家什麼關系,談生意,那也得找個男人來,你一個女人算個什麼事?” “你看不起女人?” 武媚兒咬咬牙。 “哈哈,本掌櫃從來就沒有看起過。” 王掌櫃白了她一眼,仔細看了看武媚兒的臉龐心中微微一顫。 這可真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哪,也不知道和武昌到底是什麼關系。 往年。 一般都是一個身份相對對等的掌櫃和自己接洽,有來有往,生意倒也談得不錯,只是,今年這生意出了點問題。 他卻沒有想到對方並不重視,反倒是派了個女人,當時就讓他有種想走的感覺。 不過。 他也實在是看這武媚兒這張臉龐,才耐著性子坐了下來。 “那生意還談嗎?” 武媚兒冷聲問道。 “談當然是要談的!具體的還是請你的人趕緊去姑甦城再找個正經掌櫃的過來吧。我可不和小姑娘在這里談什麼生意,而且,今年價格上漲的幅度也不是你能談成的!” 王掌櫃端起一杯茶自顧自的喝著。 “大幅漲價?” 武媚兒眉頭一皺。 “沒錯!”王掌櫃喝了一口茶,端著茶杯,面無表情道。“今年情況有些不一樣,從京城里傳來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明年這茶怎麼種怎麼采怎麼賣,那還得另外算。所以,你們武家想提前定這批貨,就得把價格高上一些,不然,可有不少人都得知了些消息,想要盡快的把茶定下來呢。” “王掌櫃,你這不是坐地起價嗎?我可沒听說過什麼京城消息,你就是在糊弄我!” 武媚兒面色一沉。 “糊弄你?這做生意……”王掌櫃還想繼續說,但隨後瞟了她一眼,忙將手一甩。“嗨,我跟你說這麼多干嘛?今天就這麼著吧……浪費我時間,生意,可不是你一個女人家就能談定的,告辭!再漂亮也不行……” 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放,帶著兩名小廝離開了。 武媚兒坐在原地,原本白皙的臉龐紅彤彤的,又氣又怒,不僅僅為對方隨意漲價,更為這王掌櫃的態度。 哼。 倒是真被父親說中了,自己此行是無法得到什麼成果的。 想到這。 她看著屋外的寒風悠悠的嘆了口氣。 這女人做生意怎麼就這麼難呢? 難道。 女人就真的應該三從四德待在家里做些女工嗎? 另一邊。 王掌櫃離開了縣城,帶著人來到了城外黃家制茶廠。 茶場內。 茶香飄逸。 很是繁忙。 上百名工人正在大棚下土灶上炒著茶,不斷有工人將炒好的茶向外運送打包,也不斷的有人送新茶進來。 黃世仁帶著幾個人背著手在茶場里走著,听著王掌櫃所說,臉色極為難看。 “武家今年來談生意的是個女人?” 黃世仁步子一停,面色陰沉。 “回老爺,可不是嘛!”王掌櫃微微彎著腰也很不爽道。“你瞧瞧這武家都干的什麼事?難怪一天不如一天,做事越來越沒有名堂了,這麼大的事竟派個女子來……看那年紀,只不過是連二十都不到,十足一黃毛小丫頭!” “哼。” “武昌看來是越來越不把我黃世仁放眼里了,他以為他自己是姑甦城的大商人就了不起了嗎?比我有錢就了不得了?總有一天我黃世仁會超過他的!” 黃世仁雙手握緊拳頭,聲音陰冷。 “那是自然!老爺你英明神武,只是舍不得清河罷了,若去姑甦做生意,絕對不會比那個武昌差。” 王掌櫃拍著馬屁。 “算你還有點眼力勁。” 黃世仁雖然被拍了馬屁,心里依然還是有些煩躁,不僅僅因為武昌對自己的蔑視,更因為從上頭所傳來的一些消息。 來年的私茶生意只怕會有所變化。 再加上這縣城中又出現一個和自己打對台的縣令楊逍,更是讓他心煩意燥。 他往周圍看去,目光落到幾個年輕的制茶工人身上時,頓時來了火氣。 “你你!說你呢!” “你磨磨蹭蹭的干什麼?就不知道動作快一點嗎?我這一天這麼多錢請你們來,可不是讓你們來扯閑篇的!” “長得倒是身高體壯,不過虛有其表,怎麼干起活來這麼沒勁啊?沒勁就別拿本老爺的錢,從本老爺這滾蛋!” 黃世仁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朝著那幾個年輕制茶工人走去。 幾個跟屁蟲指指點點,要不是黃世仁聲音太大,早就跟著罵出了聲來。 黃世仁看這幾個年輕人有些面生,像是剛來茶場不久。 往常。 要是被黃世仁一罵,人早就嚇死了,跪倒在地都是輕的。 沒成想。  當! 那幾個壯實的年輕人互相看了看,尤其是其中一個壯實的家伙,直接把手中長長的鍋鏟往鍋里一摔! 他擦了一把頭上的汗,狠狠的瞪了一眼黃世仁。 “呀呵,你小子還敢瞪我?” 黃世仁氣急反笑。 “黃老爺,這可不是什麼瞪不瞪的!我們幾個夠勤快了,你看我們這身上的汗……怎麼到了你的眼里就變成了偷懶呢?” “你要不高興,可別拿我們來撒火!我們不過就是過年前來這里賺點錢,好過個年而已,不是你的下人!” 領頭那高壯的漢子插著腰,昂著頭吼了起來,聲音洪亮。 他身邊幾個年輕人雖不像清河其他人一樣害怕黃世仁,可听到這人的話心里還是咯 了一下,忙拉著這人就想要後退。 只是。 話剛一出。 原本圍在黃世仁身邊的十幾號人,頓時把幾個年輕人圍在了一起。 黃世仁笑消失了,面色一沉,仔細的看了看這人。 “你,叫什麼名字?” 黃世仁用手一指,冷冷問道。 “大丈夫站不改姓,坐不改名!齊大渚。” 漢子毫不猶豫。 “很有勇氣!不過,你這勇氣用錯了地方,你也不看看自己在哪里,竟敢對本老爺咆哮!” 黃世仁指著自己。 “你這小子是不是活膩歪了,敢這麼大聲跟黃老爺說話?” “找打是吧!別以為自己長得高壯就了不得了,揍你輕輕松松!” “今天就別想直著從這出去,識相的趕緊磕頭認罪,黃老爺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 王掌櫃帶著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差蹦起來指著齊大渚的鼻子了。 “哼。” “你試試?” 齊大渚雙手緊握成拳,胳膊上的肌肉繃起,身形一振。 而其他幾個小弟兄也以他為核心,擺出了打架的姿勢。 第一百五十三章 誰敢抓我黃世仁?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架。 就這麼打起來了! 剛開始,齊大渚憑著哥幾個身強體壯和那些黃家家丁還打得有來有往,不過,隨著加入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可就吃虧了。 沒一會兒。 齊大渚幾個人就被打得趴倒在地。 黃世仁對他們自是一番羞辱。 幾個人最後被扔出了制茶廠,這大半個月的工資更是不用說了,全沒了。 幾個人掙扎著回家,傷痕累累,傷勢言忠不說,連工資都不給,他們自然想不通了。 一番合計。 他們聯想到新來的知縣楊大人和黃世仁不對付,下午就跑到了縣衙門外擊響了鳴冤鼓! 很快。 楊逍上堂,讓人將黃世仁叫著過來。 公堂上。 齊大渚等人被打得傷痕累累,幾個漢子委屈的跪地哭訴著遭遇。 楊逍听著,臉色陰沉。 黃世仁則抱著手。冷笑著看著齊大渚幾人,一臉的不屑和不在乎,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們說完了?” 楊逍問道。 “是……”齊大渚勉強的跪在地上拱手道。“縣太爺,你可千萬要為草民等人伸冤啊!草民等人白白給這黃世仁做了事,他不爽就找了個由頭打我們出氣,就連干了這麼多天的工錢都不給呀!” “黃世仁,可有此事?如果這樣,未免也太過惡劣了,眼下快過年了,你是想拖欠工資,就找了個由頭把他們趕出了茶廠?” 楊逍看向大堂另外一邊正站著的那人。 “楊大人!這是什麼話?你未免也太過于偏袒這些刁民了吧?”黃世仁斜著眼楮看了一眼齊大渚,用手指著他們。“你是不知道他們做事做得有多麼偷懶,我每天四十文銅錢請他們干活,可不是讓他們來這里說閑話的!做事一點都不積極,甚至還跟我這個老板對著來,不打他打誰?再說了,他們不也還手了嗎?” “你胡說!我們明明沒有偷懶,當時我們都看見了,你因為一些事不高興,才找人出氣的。我只不過反駁了你兩句,就讓手下出手,難道我們就白白被你打,不還手嗎?” 齊大渚即使被黃世仁打得很重,此時也咬著牙關絲毫沒有懼色,氣憤吼道。 楊逍暗暗點頭。 齊大渚面對黃世仁,傷成這般,還有這副骨氣,的確是個漢子。 “你該打!在我的地方做事,也沒有一點眼力勁,還好意思說?要是每個工人都像你這樣對老板不客氣,那還要你們這些工人干什麼?請你們過來是給本老爺找不痛快嗎?一個打工的人算個什麼東西!” 黃世仁好笑的將手一甩。 “夠了!” “黃世仁,本就是你打人在先,他雖是你的工人卻又不是你的奴婢,即使是你奴婢,你也不能隨意打人吶?” “人人生而平等,他不過是給你做事,又不是給你當奴隸,都什麼年月了,還指望有人如奴隸一般的將你一個老板視為能決定生死的主人嗎?” 楊逍駁斥道。 黃世仁嘴角抽了抽,瞪大眼楮︰“楊大人,這樣看來,你是非得給這些苦哈哈出頭了?我花那麼多錢請他來,就是讓他們干事的,結果做事不積極……是個人都應該知道要以勞動為榮,他們卻在那里偷懶,我還說不得了?我平日里對他們可不薄,甚至還給他們發了獎狀……結果他們卻不知好歹!” “哼!” “如果真這樣,那還要我們這些東家老板干什麼?他們自己種田好了,跑到我茶廠賺什麼錢?我倒想看看,他們到時過年沒錢,怎麼過年!” “沒錢就老老實實的給我趴下認命干活!他算個什麼東西,還敢反駁我的話,對老板有一點尊重嗎?” “你你……” 齊大渚等人听著黃世仁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勞動為榮?” 楊逍眯起眼楮。 “對啊,難道不是嗎?”黃世仁抬起頭。“不說別的,就說我黃家之所以有今天就是一直不停的勞動,要是沒有辛勤付出怎麼能賺錢?就像這些人一樣,整天只知偷懶,就想從本老爺手中把這錢賺了嗎?休想!” “這就是你打人的理由嗎?” 楊逍問道。 “打他們又怎麼了?這叫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現實!” 黃世仁冷笑一聲。 “呵呵。”楊逍皮笑肉不笑的用手指了指黃黃世仁說道。“這麼說,你是承認先動手打了他們了。對了,甚至還先出口侮辱他們?” “打了又怎麼樣?侮辱了又怎麼樣?誰叫他們不好好勞作,他們若是老老實實干活,本老爺會沒事找他們的茬嗎?” “年紀輕輕的不干活就只知偷懶,這樣下去他們怎麼養家,怎麼養老婆,怎麼養孩子?我這樣教訓他們,是為了他們好,免得到時連討老婆的錢都沒有!” 黃世仁掃了一眼齊大渚幾人,擺出了一副教訓口吻。 齊大渚等人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終只得長嘆一口氣,將頭低了下去。 是啊。 他們家有父母,不過因為貧寒,想要娶老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之所以來打工也的確是過年沒啥錢。 黃世仁一句以勞動為榮,把他們堵得死死的,他們自認為之前也是盡心盡力了,可被他這一番話說的,似乎自己沒有盡全力。 難道真是自己勞動得不夠? “你扯你媽呢?你再嗶嗶?” 楊逍冷冷道。 “什麼?你罵……” 黃世仁吃驚抬頭看向他。 齊大渚等人也不解了,畢竟這黃世仁說得似乎挺有道理的,而縣太老爺這句話一出,更是顛覆了他們對官的認識。 大堂上還能罵人的嗎? 蕭河和筆錄師爺商央更是嘴角直抽抽。 就連堂差們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在公堂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听到太爺罵人呢。 啪! 楊逍重重地將驚堂木拍在朱案,將在場眾人都驚得一激靈。 “說到勞動為榮,本官就得好好的給你念叨念叨了。”楊逍目光直視黃世仁。“剛才我也听了齊大渚他們對工作的描述,對你們茶廠的基本情況也了解了。” “早上天不亮就得到你們茶廠報到,開始干活,晚上入夜才勉強吃上飯,回家……一個月下來幾乎沒有休息。” “你們倒也是有些獎勵,不過發一個勤快獎的狀子……我且問問你黃世仁,他們拿著這個獎是可以去討老婆呢?還是你們能幫他解決好建房問題呢?” “干活就該按勞分配!拿多少錢干多少活,只要把本職工作干好就可以了。可你這一個月不到一兩銀子,甚至還東扣西扣的,拿到手的有七八百文就不錯了。你還指望齊大渚這些老百姓拿著這些錢自己去蓋房啊?給你豁出命干?” “你口里說著勞動為榮是吧?行,你要是這麼喜歡勞動為榮,我知道你黃老爺手里可有著不小房子,我以縣衙名義給你頒一個勞動為榮的獎狀,你把這些房子都分給齊大渚這些老百姓好了!” “黃世仁!你給我听好了,不要以為當了個老板,就自以為是別人的在世父母,一邊拿著鞭子抽打別人,一邊給別人頒個獎,就以為夠讓別人為你賣命了!” “他們到茶廠就只是工作,拿多少錢干多少事,幾百文錢還不至于把自己一整個月都賣給你!他們不是給你拼死拼活的賺銀子的機器,犯不著……原本今天是本官休息的日子,就你這個黃世仁喜歡搞事,現在,我知道怎麼判了!” 楊逍一番話說下來,讓黃世仁目瞪口呆。 齊大渚等人也是听得愣愣地對于楊逍這樣的觀點,他們還是第一次听到。 畢竟。 給別人干活可不就是拼死拼活嗎,但楊逍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啪! 楊逍再次拍響驚堂木,用手一指黃世仁︰“跪下听判!” “啊?” 黃世仁身子一抖。 “讓你跪下!” 蕭師爺呵斥道。 黃世仁嘴角抽了抽,咬了咬牙,可看到楊逍那副模樣,最終也只得無奈地跪在了齊大渚等人的身邊。 齊大渚等人徹底愣住了。 他們原本就知道楊逍和黃世仁不對付,卻沒有想到楊逍竟做得如此狠,他們何曾見過黃世仁給別人跪下來呀,哪怕是個官。 “咳咳!” “黃世仁你無故辱罵並毆打他人,此罪不小,本官現判你服徭役一個月,並賠償齊大渚等人每人二十兩銀子,若是有什麼後遺癥之類,還要進行額外賠償!” “本案到此結束。” 說完。 楊逍打算拍下驚堂木。 齊大渚等人滿是驚訝,緊接著面露大喜,高呼青天大老爺,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楊逍竟判得如此好。 黃老爺,真的要被關了嗎? “不行!” 誰知。 黃世仁是突然站起,一雙眼楮瞪大如銅鈴一般。 “怎麼?你對本官的判罰有意見?” 楊逍眯眼冷笑道。 “大人!你這樣的判罰……實在是不公平啊,我不僅賠錢還得服徭役,又不是我親自動的手!真說起來,那也是他們和我的手下人斗毆而已!” “而且,大人,你真要這麼判罰嗎?真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黃世仁面色陰冷。 “我還就真這麼判了!怎麼著?你咬我啊!來人啊,將這黃世仁收監,即日送往姑甦河道衙門服役。” 說著。 楊逍手一揮。 然而。 他手是揮了下去,堂上那些堂差門卻站在原地,一動都不動跟傻了似的,互相看了看,面露為難之色。 他們覺得楊逍瘋了。 雖然平日里楊逍和黃世仁打得有來有往,但從來還沒有撕破臉皮。 可現在楊逍竟要收監黃世仁,這事可就鬧得不小了。 要知道。 黃世仁在這清河縣的關系可廣著呢,誰敢動他呀,這要是誰上去抓了黃世仁,私底下給了小鞋穿,連哭都哭不贏了。 “嗯?” 楊逍臉色很不好看。 黃世仁卻哈哈大笑︰“楊大人,你看到了吧,就連你的這些堂差都不服你的判罰呀!想收監本老爺,等下輩子吧!” “……” 楊逍沉默了。 一旁的蕭河則緊緊的握著扇子,有些著急。 平日里。 審理積案的那些堂差都是蕭河挑選的得力人手,張龍趙虎也會從中協助,若此時是審理積案,真要抓著黃世仁,只怕堂差們也不會太猶豫。 可是。 現在這些堂差們可是一些油子,之所以把他們安排到不用審理積案時值班,就是不想看到他們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現在。 想讓他們抓人,這些堂差油子們肯定是不敢的呀。 蕭河想到這,看向了不遠處的商央。 今天。 商央臨時兼職筆錄師爺。 平常審理積案一天要寫的字很多,筆錄師爺雖然坐著,但累得也不行,難得有一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著。 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齊大渚這樣的事。 因此。 住在縣衙中的商央只得臨時客串。 “上。” 蕭河朝著商央點點頭。 商央明白,將手中筆放下,和蕭河兩人走出原位,朝著黃世仁一左一右包了過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本老爺非扒了他不可!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你們要干什麼?” 黃世仁一愣。 “當然是拿你了!” 商央冷聲喝道。 “你們!” 黃世仁頓時向後退去,就在他轉身想要逃跑時,蕭河的手已抓住了他胳膊,商央緊隨其後。 商央抬腿一腳打在了黃世仁膝蓋窩,他啊呀一聲踉蹌跪倒在地。 “等一下,等一下!” 黃世仁昂著頭,忙掙扎著朝楊逍喊道。 “干什麼?” 楊逍面無表情問道。 黃世仁苦笑無奈道︰“等等等等!楊大人,朝廷可是有規矩的,被判處徭役者,如果不想服役,可以金銀相抵,我出錢我出錢!” “是嗎?” 楊逍眼楮一眯看向蕭河。 蕭河點點頭,回答道︰“大人,的確是有這個說法。” “哦,那行。”楊逍摸著下巴,呵呵笑道。“那你打算出多少錢?” “三十兩銀子。” 黃世仁立刻掙扎著伸出了三根手指。 “這……少了點吧?” 楊逍搖晃著腦袋。 黃世仁頓時睜大眼楮道︰“楊大人,這可不少啦!按規矩,因打架斗毆而服徭役者,一月以二十兩銀子代之,我出三十兩,已是足夠了。” “有意思,沒想到你這家伙竟對朝廷法度如此熟悉。但是……不行啊。” “為什麼?” “你的行為極其惡劣,雖說沒自己動手,卻指揮手下毆打百姓,這風氣一旦開了,豈不是縱容了你們這些地主老財欺負百姓嗎?斷然不行!但既然朝廷有這說頭,還是可以以錢抵罪的,這錢嘛,一部分就用來給傷者治病好了!” “你想要罰我多少銀子?” 黃世仁已然知道,楊逍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簡單。” 楊逍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百兩!這麼多……你……好,好,這錢我出了。” 黃世仁心中隱隱作痛,恨恨地看了一眼已站起來的齊大渚等人,一臉心疼模樣。 不過。 教訓一番這些刁民,花一百兩,他樂意。 他臉上不由得多了幾分得色,看向齊大渚等人,那神色仿佛在說,老子就是打你們死老百姓窮鬼怎麼著了? 罰點錢而已,這錢老子出得起! “想什麼呢?一百兩,美的你……本官說的是,一千兩!” 楊逍好笑道。 “啊!” 黃世仁表情一僵,傻眼了。 就連其他人听到後也都愣在了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一千兩對于在場所有人可都不是一個小數字。 原本齊大渚等人對于讓黃世仁去服徭役就不抱希望,畢竟說到底也就是一般的打架斗毆,更別說實際上是他們先動手,楊逍判罰中也是非常偏袒,他們自然懂得。 楊逍如此重處罰已讓他們驚訝了,可沒有想到竟一下就要罰著黃世仁一千兩。 他們先是驚訝,隨後解氣的看向黃世仁,一個個臉上露出欣喜神色。 黃世仁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從他身上剜下了一塊肉似的︰“大……大人,你沒搞錯吧,要罰我一千兩?哼!楊逍,你真要和本老爺死斗到底啊?自從城門一事後,我夠給你面子了吧!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用盡全力想要掙脫身邊兩人,不過,蕭河和商央別看一身文士裝扮,手上力氣可不小,束縛得他難以動彈。 “你搞錯了!”楊逍對他直呼自己姓名,絲毫不在意,往椅子上一靠,神色悠然的用手指了指他。“黃世仁,給本官听好了!我這官兒,那是給老百姓當的!老子可沒有閑心跟你去做對啥的……說到底,你也是老百姓中的一員,若安安生生做事干活,我自然也會為你做主!但如果你站在老百姓的對面欺壓他們,那咱們兩個就必然會作對!” “你!” 黃世仁的牙齒咬得嘎嘎作響。 楊逍面色深沉道︰“黃世仁,本官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給你十個數思考,如果不願認罪畫押,交齊這一千兩和其他賠償金,我會安排幾個得力的衙差,先讓你在縣城里游街一圈,再連夜把你送到姑甦去服役!” “你的決定呢?” 楊逍嘴角一斜,似笑非笑。 游街? 服役? 若真是那樣,自己可就把這幾代黃家人的臉都丟光了。 黃世仁的身子顫了一顫,死死地盯著楊逍,過了一會兒,只得嘆了一口氣,閉上眼楮,點了點頭。 很快。 黃世仁在狀紙上畫押認了罪,又讓他的家丁通知通知家里抬來了一個箱子,正是一千多兩白銀。 等蕭河清點完畢,朝楊逍點點頭,才放開了這一臉悲色的黃老爺。 黃世仁恨恨離開了。 一時間。 黃世仁因毆打老百姓被楊逍罰了一千兩銀子的事在清河縣城傳播開來。 老百姓歡欣鼓舞,覺得這頭上真來了一片天,能為他們做主的天。 而那些富商們則一個個人人自危,也不知道下一次楊逍的棒子會不會打在他們頭上,晚上吃飯時對服侍他們的下人態度好了不少。 黃府。 黃世仁將桌上的茶壺茶杯猛的全部呼拉到了地上,看著茶上來的丫鬟嚇了個半死,直接跪倒在一旁。  里啪啦一陣響,其他人一句話都不敢說。 此時。 躺在竹椅上的丁管家掙扎著直起了腰桿,看著老爺這番模樣只得搖了搖頭。 “氣死我了!” “我本以為這幾天不去招惹這家伙,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沒想到一發生事,這廝又針對本老爺!” “楊逍……我看他是非要和本老爺做對做到底的是吧?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對他下狠手了!” “丁管家,你躺尸呢?還是啞巴了?還不快給本老爺出一個對付他的好主意嗎?” 黃世仁猛地一轉身看向了丁管家。 丁管家張了張嘴,卻將頭一低。 黃世仁走到他面前,惡狠狠道︰“丁管家,你倒是說話呀!難不成被那個老媽子打成這樣,被打傻了嗎?” “還有你上次出的什麼餿主意?給了曹長河那麼好的條件,還送了禮,結果連個屁都不帶響的,你不是說他答應了嗎?楊逍連他的面子都不給?” 面對黃世仁的質問,丁管家有口難言,抬起頭嘆了口氣︰“老爺,曹老督學那天晚上的確答應小的好好的,卻不知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音訊!今天,小的派人去問怎麼樣,結果曹老督學根本就不在府上!” “那就是說,他,失敗了?楊逍不願意講和了?一個屁大的知縣就這麼狂?” 黃世仁啪的一聲,將巴掌拍在了桌面。 “十有八九……是這樣。” 丁管家臉色蒼白。 “楊逍!好啊好啊……你可真是油鹽不進,像曹長河這樣的鄉中尊者,都絲毫不給情面,這家伙到底是要干什麼?真是上天給我派來的克星不成?” 黃世仁恨得牙齒直癢癢,緊緊握著拳頭,恨不得一拳將眼前桌子打個稀碎。 “這……” 丁管家有口難開。 “我不管!你必須得給我出個主意,我一定要弄死這個家伙!看來,我就不該向他服軟,我還以為這年輕人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沒想到這火都燒了十多天了,還燒著呢。還特麼的懟著本老爺一個人燒!” 黃世仁恨恨道。 “老爺!萬萬不可啊,咱們都忍到這一步了,絕不能這時又和這縣令懟上,不然之前的忍耐就都白費了。” 丁管家看到氣急敗壞的黃世仁,忙急促勸說道。 “為什麼?” 黃世仁歪頭不解。 丁管家雖然虛弱,但正是臉色慘白,使得他的表情極為陰晦. 他冷笑一聲道︰“老爺,您別急!要想對付楊逍絕對不是懟著來,像這樣的年輕人敢這麼做,身後肯定有人支持,不管是朝廷中的勢力,還是江湖中人,咱們都得搞搞清楚,再做籌劃……” “搞清楚搞清楚!都快十余天了,再這樣下去,本老爺非得被他氣死不成!難道你想讓本老爺年這個年都過得不安生嗎?楊逍立在那里,就像我心頭中的一根刺,非把它拔了不可!” 黃世仁用手往大堂外一指,口水亂噴,臉中露出凶狠神色。 第一百五十五章 黃世仁的恨!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老爺,實在不可啊!” 丁管家勸說道。 其實。 他比任何人都恨楊逍。 之所以連走路都走不了,每天忍受著疼痛,不就是因為楊逍和他身邊的那個老媽子嗎? 但是。 正因為只能躺著,反倒是讓他冷靜了不少。 “為什麼?” 黃世仁問道。 丁管家一手撐著竹床的邊緣,側著身子,面色沉著道︰“老爺,難道你忘了前幾天江湖人士的刺殺了嗎?” “這……” 黃世仁心神晃蕩,表情一滯。 對于發生在前兩天的江湖人士刺殺之事,直到現在他還心有余悸,更疑惑到底是什麼仇什麼怨,對方非要殺自己,甚至晚上做夢時都會害怕。 他害怕時睡覺會手腳亂動失措,為此,已打傷了兩個陪他睡覺的女人。 他不記得得罪過什麼江湖大佬,就算他想抓展堂,可如果真因為這個家伙,那些江湖人士才動手,展堂未免也太囂張了吧? 展堂殺了自己兒子,還不讓自己去抓他,反倒是派人來追殺自己嗎? 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現在倒好,就連身邊最為得力的保鏢牛大都進了牢籠。 想到這。 腦子有些混亂的黃世仁用手揉了揉額頭,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一屁股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 黃世仁似乎冷靜了不少,抬頭盯著丁管家問道︰“牛大……那邊怎麼樣了?” “還在牢里關著呢。”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我記得牛大在被抓進去前,好像是說請我去照顧他老娘,你後來有讓人去查看嗎?” “什麼?” 丁管家一愣。 “丁管家,忘了這件事?你怎麼現在做事是越來越不得力了?那可是牛大最後的囑托!當時,我就是不想和那些衙差產生沖突,讓楊逍看笑話,所以才讓他們先把牛大抓進去的!本老爺肯定是還要把他救出來,讓他為我效命的呀,因此,我總不能不實現這牛大在進牢房之前的囑托吧?本老爺可是一個十分重視承諾的人!” 黃老爺信誓旦旦說著。 只是。 丁管家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卻幾乎抽搐到了麻木狀態。 冤啊。 他因為受了傷,這段時間幾乎就沒有跟著黃世仁亂竄了,怕黃老爺這邊出事,還得安排抓展堂的事,即使受了這麼大的傷,大部分時間他也得待在黃府里。 牛大的事,他當然是知道。 可這兩天,黃世仁哪里有說過牛大老娘的事啊? 更別說什麼照顧了…… “老……老爺,照顧牛大老娘這件事,您好像沒跟小的說過呀?” 丁管家結結巴巴,頗為委屈。 “你的意思是,這兩天就沒有派人去這牛大的家里看過她,那個牛大已有些痴呆的老娘?” 黃世仁愣住了。 “好像是……” 丁管家萬般無奈。 “你這是干的什麼事啊?” 黃世仁將手一甩。 按照牛大那時的說法,他老娘因為弟弟的死甚至連飯都不會吃了。 這兩天過去,還指不定牛大老娘變成什麼模樣呢。 “老爺,你別急,我現在就派人去!” 丁管家說著,小聲朝身邊一名青衣小廝嘀咕了幾句。 小廝拱拱手立刻向外跑去。 黃世仁張了張嘴也不再說話,看著地面上的那些破杯子破茶壺茬子,低頭扶額,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 丁管家看黃世仁表情好了不少,這才面帶哀傷的說道︰“老爺,我們……還是說說少爺的事吧。” “說。” “老爺,任少爺的尸身停放冰窖……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呀!雖然此時天氣寒冷,府中又有地下冰窖,少爺尸首的確是可以保存很久,但現在已過去了十余天,少爺尸身早已開始變樣,尤其是那味道……只怕,這地窖是再也不能用了。” “什麼意思?” “老爺,還是盡快將少爺安葬吧!少爺現在這樣躺在冰窖,想必他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還不如讓他先行安葬呢。” “不!” 黃世仁斷然拒絕。 “老爺……” “好了,你不用說了!你這是出了什麼瞎主意?”黃世仁擺擺手,固執道。“我就是要讓舒朗親眼看到我將展堂抓到他面前,為他出一口氣!如果真將舒朗安葬了,抓回展堂又有什麼意義?” “這……” 丁管家舔舔嘴唇,不知該說什麼好。 “說起展堂,我們派出去的那些人到底如何了?怎麼現在一點音信都沒有呢?” 黃世仁皺起眉頭問道。 丁管家嘴角一個勁抽搐,聲音也小了很多︰“老爺,其實倒也不是沒有音信,只是……” “什麼?” “只是……沒有什麼好消息。” 丁管家嘆了口氣。 “那就是有些消息了!你這人也真是的,不管消息好壞你總得告訴我吧?這段時間本老爺的錢是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了,又是請高手,又是請名偵探,可愣是就沒有一點消息關于展堂的!你該不會是有什麼事瞞著本老爺吧?” 黃世仁死死盯著他。 丁管家心頭一晃,忙用他那唯一好的一只手擺著道︰“老爺老爺……小的怎麼敢瞞您呢?只不過是有些消息的確沒必要和您說,說了,也不過是糟心事罷了。” “快給本老爺說!” “好吧好吧!”丁管家無奈苦笑。“老爺,其實您花的那些錢也是有些結果的,但是吧,展堂這人在江湖之上聲譽實在是太好,朋友實在太多,各行各業願意幫助他的人也不少。” “我們派出去的也有不少是江湖人士,只不過,這些江湖人士剛剛開始調查展堂,要麼就是收到了騙子的假消息,要麼就是被其他江湖人士胖揍了一頓,搞得到後面,他們都不敢在江湖上調查了。” “至于那些所謂能追蹤蹤跡的名偵探,更是不堪一用,有人追尋展堂的足跡,追出一兩百里地,結果卻被那山匪給劫了!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老百姓也跟著在撒謊,瞎傳消息,甚至就連那些山匪也崇拜展堂,把那偵探打了個半死,至今還躺在家里呢。” “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老實說,唯一給了一些有用消息的,還是上次那個挖墳人的和馬夫,那或許也是我們離展堂最近的一次!只可惜那個女人嘴太硬,展堂跑得太快……” “所以啊,要抓到展堂,僅僅憑借著我們自己的力量,實在是太難了!說到底還得讓官府立案,隨後發出海捕懸賞文書才能真正抓到展堂啊。畢竟,沒有人敢和官府作對。” 丁管家說完,悠悠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無奈。 黃世仁听聞,張著嘴愣了半天。 得。 自己那近萬兩銀子算是白搭了。 花了這麼多錢,結果找了一幫酒囊飯袋,連個人的足跡都找不到。 “那女人真是……氣死我了!” “如果不是她,本老爺早就抓到展堂了,對了,這女人去哪了?這都多久了,你們還沒有把她抓回來嗎?可不能讓她在縣里到處亂跑!要是被楊逍踫到,又得被他黑本老爺的錢!” 黃世仁越想越恨,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個花言巧語的佟香玉。 第一百五十六章 當然要去啊!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找到那個女人了嗎?” 黃世仁問道。 “似乎……沒有。” 丁管家苦笑一聲。 “真是不知道你們在干什麼?”黃世仁將袖子一甩,惱怒道。“本老爺每個月花那麼多錢養你們都是為了什麼呀?不過抓個女人,一兩天過去了,連一點消息都沒有,難不成她能憑空消失不成?” 說完。 黃世仁重重地將手拍在了桌子上。 周圍其他家丁們紛紛將頭低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 丁管家舔了舔嘴唇,這才抬頭道︰“老爺……” “怎麼了?” 黃世仁面露不爽道。 “佟香玉不過是個女人,量她也鬧不出什麼ど蛾子,不過,小的覺得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得趕緊立案,不然以公子現在的身體只怕也撐不了多久,到那時又如何能讓公子死的瞑目呢?” 丁管家沉聲道。 “你想干啥?” “很簡單。既然老爺你和那楊逍之間並沒有解不開的死仇,小的覺得就算要對付他,也可以等替公子報完仇後再來做這件事情不晚。” “你這不是廢話嗎?現在關鍵是楊逍他不肯立案啊。” “這事也簡單。這世間上的事就沒有什麼說和不了的,小的覺得不如在府中設宴,請楊逍過來吃頓飯,咱們有商有量,把事情說好,自然也就沒什麼問題了。畢竟他是個官兒,發生了命案,他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什麼,請他吃飯?” 黃世仁的眉頭頓時一鎖。 要知道。 自己和楊逍可不對付,結果現在卻鬧了要請對方吃飯,這讓人如何想得通。 丁管家似乎是看出了黃世仁的疑慮,輕輕笑了笑,卻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勸說道︰“老爺……官字兩張口,他畢竟是個官,就算是剛來咱們人生地不熟的清河縣,他也是咱們的父母官,在那里立著,咱們就繞不過去呀,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您能夠說動秦知府想個辦法把這個官給搞掉,要麼您來當這個縣令,要麼換另外一個好說話的,不過,到那時只怕公子的尸首早就已經……唉……” 丁管家說到這,嘆了一口氣。 黃世仁咬了咬牙。 他當然想盡快地立案,趁著黃舒朗尸身保存還算完整,這樣也算是滿足了他心理上的一個執念︰當著兒子的面抓到凶手。 然而。 不管是去找秦知府強迫楊逍,還是額外操作一番把楊逍搞掉,似乎都是耗時耗力。 前者需要欠秦知府一個巨大的人情,而後者一番操作所需的金錢精力都不是一個小數字,最終還不一定有結果。 畢竟。 楊逍那可是皇上欽點的狀元,如果沒有什麼大錯,又怎麼可能輕而易舉的就被人換掉呢? 想到這,他不禁嘆了口氣,慢慢的閉上眼楮思考片刻,摸著下巴,隨後猛的睜開眼,一拍桌子說道︰“行吧,那就按照丁管家你所說,咱們就宴請楊逍,不過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來咱們黃府……” 下午。 縣衙中。 蕭河看著手中的請帖,眉頭緊皺,張張嘴又不知道該對坐在正位上的楊逍說些什麼。 “不能去。” 吳媽卻是上前一步擺著手說道。 “為什麼?” 楊逍抬頭笑道。 “這不擺明了就是砍頭宴嗎?黃世仁這段時間肯定氣的要死,你處處和他對著來,他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請你去吃飯呢?不管他會不會設伏兵,還是其他什麼的,但怎麼著也會使壞,或許還會下慢性毒物呢,到那時就算死了,都跟他沒關系。要知道,他現在心里可是恨死你了。” 吳媽半閉眼楮緊張地道。 “是啊。”蕭河想了想,也在一旁補充道。“大人,黃世仁本就陰險,總是會想些旁門左道來惡心別人,如果只是惡心也就算了,最有可能的是他會下毒手啊,據說,前面幾任知縣的死就跟他……” 蕭河還想繼續說下去。 楊逍卻是笑呵呵的將手一擺︰“蕭管家,這一點你就想多了,以我這段時間對黃世仁的了解,這家伙雖然惡事做了不少啊,可還沒有蠢到更沒有膽子大到敢對知縣下手的程度!如果他真敢這麼做,那也就是到了他毀滅的時候……” “不會吧,我看他挺壞的呀,說起來?Oh.對那些知縣下手也是合情合理。” 吳媽對這件事多少也有些了解,在一旁說道。 蕭河沉默不言。 楊逍淡淡道︰“黃世仁不過就是那種鄉中惡霸罷了,或許對老百姓還敢凶神惡煞,可面對官員時,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縣令,也足以讓他好好掂量掂量了。不然,他要真是那般毫無底線之人,別說我容不了他,只怕就連姑甦府也容不了他。” “為什麼?” 吳媽不解。 “這段時間我也打听了一下這姑甦府上下的情況,那個秦知府雖然和黃世仁有來往,不過官聲倒是挺不錯的,姑甦城在他的治下欣欣向榮,能力還是有的,自然不容許治下有這般法外狂徒的存在。” 楊逍笑著說道。 “是這樣嗎?” 吳媽眨著眼楮點著頭。 “這個倒是……”蕭河想了想,點頭說道。“是啊,秦知府也是狀元出身呢。” “啥?” 吳媽一愣。 蕭河笑著道︰“秦知府的確不錯,十二年前,他也曾是金科狀元,更是皇上欽點。不過,他先是做了三年翰林,才外放倒江南道,用了不到九年的時間就成為了姑甦知府,的確有幾分本事。百姓們對他的印象也極為不錯。” “幾年前,江南發大洪水,秦知府親自帶人下河道將管涌堵住。此事傳揚天下,據說不出意外,這一兩年甚至可能回京高升,當然,即使依舊留在江南道,只怕也是奔著巡撫去的。” “當官十二年就能成為巡撫,這升官速度也已是很快的了。最重要的是秦知府出生寒門,對老百姓很不錯,像什麼土匪惡霸,幾乎在姑甦治下絕跡了。” 蕭河一邊說著,並沒有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 “這秦知府這麼好的嗎?” 吳媽眼前一亮。 “如果用好來形容的確是差不多了。” 蕭河笑道。 “好吧,那咱們先不說這秦知府的事,既然黃世仁做不出危害大人的事情來,那這夜宴還去不去呢?” 吳媽腦袋一偏看向了坐在正席上的楊逍。 “去啊!” 楊逍孝道。 “為什麼不去?既然是他請客,那麼說明了他是有心想服軟的,本官當然也會給他這樣一個機會。但是去也不得不防他可能會做出什麼過火的事情,畢竟這段時間和他懟著來,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是那麼輕易能想通的,更別說他兒子的事還沒有解決呢。” “如果我沒有猜錯,估計他請我去就是想緩和關系,解決他兒子立案的事。畢竟他兒子尸體都放了十多天了,就算這寒冬臘月的放在冰窖里,現在能保存成什麼樣子也是一個未知數。咱們不著急,他這個做爹的總比咱們這些外人要急得多。” 楊逍手中轉著扇子,眯著眼楮,眼光深邃的看向了屋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咱們這回是去貪錢! /291942寒門隱相最新章節! “可是……” 蕭河似乎還有猶豫。 “說吧。” 楊逍問道。 蕭河舔了舔嘴,用折扇指了指請帖上的那個地址道︰“大人,縱使著黃世仁不敢對縣令干出什麼不法之事,可這個地方卻有蹊蹺啊。” “怎麼說?” 楊逍眼楮一眯。 蕭河咽了口口水,沉聲道︰“按黃世仁所說,他把夜宴安排在了郊外的黃石嶺縱橫院。此地人煙稀少,遠離城區,附近就有高大懸崖和湍急大江。據屬下所知,縱橫院已有很多年沒有向外人開放過了……” “以前外人進去過?” “進去過。” “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蕭河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不過隨後像是陷入了回憶中似的說道。“那還是我剛來這里沒一兩年,那個時候黃家老爺子還在,當時在縣城中有個姓肖的人家做生意做得很大,用了一些手段以及很高的價格,佔了不少土地,坐上了商會副會長,讓黃家的地盤大大縮小……” “結果呢?” “當時黃老爺子安排那肖姓的幾個主事人在縱橫院里談事情,可最後……人全都死了。” 蕭河深吸了一口氣。 “啊。不會吧?” 吳媽的眼楮頓時瞪得大大的。 楊逍臉色一沉,想了想,後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據說當時是在談事情時,姓肖的人家想要殺了黃老爺,後來黃家家丁奮起反抗,將幾個姓肖的主事人全殺了!而當時的黃老爺子也因此沒幾天就死去了,最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肖姓一家人則是搬離了清河縣……” 蕭河無奈的嘆了口氣,臉上似乎多了幾分遺憾。 “是有什麼隱情嗎?” 楊逍問道。 “的確是有一些。”蕭河盯著楊逍的眼楮想了想還是說道。“據說,當時其實動手的是黃家,反倒是肖家幾個主事人是被迫反擊。而且那個黃老爺子本就命不久矣,而他又看出了肖家是黃家接下來的心腹大患,于是利用了自己的死,把肖家幾個主事人給除了……” “呃……” 吳媽听得目瞪口呆。 “這黃家倒也是有狠人呢。” 楊逍呵呵一笑。 “所以啊。”蕭河上前一步朝楊逍拱拱手擔憂道。“大人,縱橫院已十多年沒有開放了。我不知道這黃世仁是不是想效仿他爹,又來搞出一幕縱橫院事變……” “難道黃世仁就算是死了都要跟我拼個你死我活嗎?我可不覺得他是這樣一個狠人呢。” 楊逍臉上多了幾分不屑。 蕭河深吸一口氣道︰“黃世仁這家伙自然不會是能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命的人,但他如果從身邊找個人來當替死鬼呢,到那時大人你可就說不清楚了呀。” “他這封邀請函上還專門說不帶其他人,僅僅是幾人小聚,可到時候是小聚還是大埋伏,那可就說不定了。要不……屬下就帶上張龍趙虎,還有其他十余名官差,跟著您一起去吧。” 蕭河咬了咬牙。 然而。 楊逍卻是盯著他,一言不發。 蕭河就是一愣,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將頭一低,但隨後又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他沉聲道︰“大人,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難道是我這話說的不對嗎?” “你這話說的……大錯特錯。” 楊逍冷冷道。 “啊?” 蕭河不解。 楊逍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本官了。黃世仁,他要是真敢給我設下這鴻門宴,我保證讓他全家上下無一活口,不論老少年幼!” 說著。 楊逍身上騰起一股威勢,向周圍散發著寒意。 吳媽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蕭河身子打了個寒顫,像看著陌生人一般看著楊逍。 此時。 楊逍哪里像是那個平常有說有笑的狀元縣令呀。 “那大人……你是如何打算?” 蕭河問道。 “去啊!現在你就給我寫一封回帖,告訴他晚上本官會如期而至。”楊逍搖著扇子,呵呵笑道。“吳媽你去給臭屁套好車,晚上我們就坐著它去,我倒想要看看這黃世仁到底是想整出什麼一副妖蛾子出來。” “是!我這就去。” 吳媽得到命令,毫不猶豫的走出了房間。 楊逍也向外走去。 “大人。” 蕭河卻叫住了他。 “干嘛?” 楊逍回頭一看。 蕭河臉上帶著好奇,想了想,還是說道︰“大人,你剛才所說的鴻門宴是什麼呀?” “這……” 楊逍嘴角微微一抽,啞然一笑,用三指一指他說道︰“這件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要晚上跟我一起去見黃世仁就行了!” “是。” 蕭河立刻點頭。 夜晚。 寒風凜冽。 一輛馬車不急不忙地行駛在山道中。 馬車前。 吳媽趕著車,時不時的回頭往車內看去。 車內。 煤油燈亮著。 楊逍盤腿而坐,閉著眼楮正仰著神。 蕭河坐在一旁,張了張嘴。 “蕭師爺,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或者等下還有什麼要囑托的?” 楊逍笑到睜開了一只眼楮。 “大人,我老覺得今天晚上這場宴會凶多吉少呀。” 蕭河沉聲道,說著話時看了一下,放在一旁的自己的那柄長劍。 “那你覺得怎麼樣能讓吉利多一些呢?” 楊逍問道。 蕭河眼楮一轉,伸出一根手指,低聲道︰“低調!大人,屬下要覺得咱們應該低調一些,不要輕易的被黃世仁給激怒了,咱們越能忍,這事情就越小!” “忍?” “是的!到時指不定縱橫院里有多少黃家人,要是咱們動靜太大,激怒了對方,只怕……這場夜宴就真的成了鴻門宴了!” “呵呵,你還以為本大人真是去赴鴻門宴呢?” 楊逍頓時就是一笑。 “那這是?” “老子這次過去是要當貪官的。” “啥?” “既然黃世仁主動來請,必然是他已認慫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不得多問他要點東西呀?雖說替他兒子找到凶手本是咱們官府該做的事,可這黃世仁為富不仁,怎麼著……我也要從他身上切下一塊肉。” “啊?” 蕭河徹底傻眼了。 楊逍卻是繼續說道︰“這場宴會說白了,在我看來,就是惡霸請貪官!” “不應該是您之前跟我解釋的項羽請劉邦的鴻門宴嗎?” 蕭河身子向前一傾。 “我跟你說過劉邦後來成為了什麼嗎?” 楊逍眯著眼楮的。 “好像是……當了您說的那個漢朝的皇帝。” 蕭河眨了眨眼。 “那項羽呢?” 楊逍再問道。 “死了……” 蕭河喃喃的說道,嘴角上揚露出了笑容。 楊逍意思很明顯,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眼前的大人早就在心中有所計量了! “那咱們這就去唄。” 蕭河高興地說道。 “既然是要做貪官,那就做把大的,也正好讓黃世仁出出血,到那時就可以讓咱們的財政寬松不少了。” 蕭河思慮片刻,眼中露出喜色。 “嗯。” 楊逍點點頭又閉上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