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赋》 坑边闲话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正规一点:咳咳,大家好,我是少爷,一个扑街写手。(可能快不是了吧) 我不知道写文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一个喜欢吧。写的也不怎么样,怎么看怎么烂,貌似是连签约水平都达不到的那种。 如果这个圈子依照那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话,那我退出。 最后说一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楔子 红月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大晋嘉元三年,十二月中旬。 少帝嘉桓病,后妃萧夫人以一己之力独揽大权,干涉朝政。 雪夜,一轮红月挂于长夜之上。 红月为极阴至邪之相,兆示人间正气弱,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风云剧变,山河悲鸣,天下动荡,火光四起。 萧夫人奢华无度,大肆修筑行宫,荒淫无度肆意妄为,迫害后宫妃嫔,甚至将失而复得的嫡公子卿夜再度驱逐至漠北,后以色诱中原青云剑阁少阁主云轻为己所用,引发中原武林世家与南疆邪教战争。 嘉元四年,七月。南疆明教从神坛跌落,为邪教之首,遭当今国教出手灭之。 又是中元节,每年南疆月宫祭司会在此时前来敦煌城中,举办祭祀大典。 深夜,城门紧闭,这座伫立于大漠之中的古城被一层银纱轻笼。 古云:敦,大也;煌,盛也。 相比王都长安,别具一番风情。 悠扬婉转的笛声在城中回荡,这曲子是南疆月神教的《山河赋》,每年中元节月教祭司为安抚这城门之外的千万亡灵,渡其怨念所奏。 凤凰台上,层层纱幔垂落,月光下依稀可见一个风姿卓越的人影。 一缕杀气悄然而至,速度之快以人的眼睛无法观测。 急促的劲风向凤凰台袭来,撕裂空气,刺破优美的笛声,发出的声音宛若悲鸣! 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台下的白衣少年如同疾风般前冲,也不看来势,旋身而起,凭空伸手,双指并拢,金铁立断。 清脆一响,劲风应声被截断。 这身手,简直叫一个非人! 少年两指间夹有一只纯银打造的箭,箭头染有一点鲜红。箭身与箭头生生地被截成两段! “银魂?”少年白玉面具后的碧眸微微一沉,脱口而出。 站在城墙上方的红衣少女手中银弓发亮,莫然一笑道:“左护法好眼力。” 她手中那把纯银弯弓,宛若新月一般,弓面龙凤相缠,雕花栩栩如生,精美绝伦。 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至脚踝,红衣如火,立于城墙头,手持银色弯弓,红裙与黑发飞扬。 月色之下,瑰姿艳逸,倾国倾城。 白衣少年冷笑,“溶月,你带着月宫的东西叛离,还敢来行刺大祭司?” 溶月低头望着那看似十分瘦弱的白衣玉面少年,“叛离?我何时有叛离?你又从何得知我的名字?” 马蹄声阵阵,长安国教的人马已破敦煌城门,直驱而入,临凤凰台周围。 为首的是一黑袍男人,拔剑道:“圣女无需多言,速速诛杀邪魔歪教之徒!” 左护法那双淡然得出奇的碧眸里覆上一抹轻蔑的笑意,正欲摘下掩面的白玉面具,身后清冷的嗓音传来。 “伽,灭世之瞳不可轻易现世,你且退后。” 众教徒皆于凤凰台侧退让开来,台上白帆被一双莹白纤手掀开,月教那位白衣胜雪的大祭司轻袍缓带而下。 大祭司俯视着那群狂徒,额环之下,那双沉寂而亘古的眼中看不见生死,只有虚无,若一潭死水。 这位祭司眉心一点淡粉,呈盛开的樱花状,为冷傲的容颜添上了一丝温柔。 出世恬淡,从容超然。 只这一瞥,却便觉得风华绝代。 这便是南疆月教当今大祭司,名唤千樱。 溶月望着那人,竟然生出几分惧意来。 黑袍男人剑还未曾举起来,只见那位大祭司微微抬手,做出一个刀刃的手势。 无形的劲风再一次袭来,只是这次是当真无形无声,前方百米空气瞬间被斩开,那一众人丝毫来不及躲闪,人仰马翻。 国教圣女溶月都得借助银魂以内力灌入箭身方可撕裂空气,杀人于千里之外,银魂之威力已然叫一个强,但也做不到无形无声。 而南疆月教这位大祭司......仅是一个抬手!这是到底是武功,还是邪术?竟如此可怕! 千樱将手收回宽大的衣袖中,拂袖,淡淡开口:“我给你们离开的机会,如若不然,你们怕是得尸骨掩黄沙。”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可藐视的威严。 “溶月圣女!”他们一致看向墙头上还在发怔的少女。 溶月却转身,丢下一个撤字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师父,要不要溶月带回去?”那个名叫伽的护法开口道。 千樱摇头,“她总该会回来的。” 十年前,那个身穿白裙的小姑娘拉着祭司大人的衣袖不肯松手,怯生生地说:“祭司大人,我一定不会背叛你!” 那简直是他见过最干净的一个小姑娘,世间少有的完美璞玉。 而今这小姑娘,红衣倾城,想必能将那金莲舞跳得愈发出神入画了吧。 第1章 红豆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萧夫人以仙丹投喂少帝嘉桓,蛊惑其心智,使之身体羸弱,供自己所奴役。 其性喜奢华,少帝特为之将改封号为萧华夫人。 萧华夫人将自己的行宫装饰得富丽堂皇,西域蝉翼红绸编制的红色灯笼蜿蜒铺开,长达百米,犹若盛开的红莲,艳丽奢靡。夜明珠为灯,错落地镶嵌在金子打造的墙顶,如天幕的星沙,耀眼而缥缈。 长乐宫以黄金作房,白玉为床,传言萧华夫人喜雪,特命人从长白雪域运来白雪,铺满整个行宫。并种满红梅,使得整个长乐宫处于红与白的交织之中,少帝更是将里面装得火树银花灿烂辉煌,只为博萧华夫人倾城一笑。 红与白的交叠构成极致绚丽的色彩,每一处都显露出主人得到的极致恩宠,彰显举世的奢华。 当今青云剑阁少阁主云轻掌权,云轻,中原七大名剑之首,武功盖世,惊华绝艳,深受世人所敬。 但在一夕之间,萧华夫人逼迫云轻少主交出青云阁大权的消息传遍天下,引得中原武林一片震怒。 这位入帝都不过三年的萧华夫人一时名扬九州,成为人人皆知的妖妃。 红颜祸水,竟还祸到武林中去了! 长乐宫红色丽景深处,传来一声声柔媚入骨的哼唱。 华丽的声线中透露着几分慵懒,如花瓣坠入水面,扬起圈圈涟漪,撩人心弦,不由得使人心神紊乱。 加上夜明珠与金碧辉煌的宫殿伴着那红梅映雪,如同梦境一般。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瞧不尽镜里花容瘦;展不开眉头,挨不明更漏;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萧华夫人凤眸微合,半卧于软榻之上,洁白如玉的手上拈着一串红豆手链,轻轻吟唱《红豆词》。 溶月穿过梅林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处走过去。 但见梅林深处有一方莲池,池子边上是一处白玉砖砌出的宫,于窗口可见里头软榻上侧卧着的女子。 狐裘似火,长发泄落如墨,衬得女子肤白如雪,容貌如玉。 在这似幻境般的宫殿晕染之下,那容颜朦胧似画。 溶月于窗口一跃而进,跪在萧华夫人面前。 “溶月有负夫人所咐,未能完成任务。” 萧华夫人未曾理会溶月,兀自重复哼着曲儿,一手把玩红豆手链,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神情悠然。 良久后她才睁开凤眸,视线直直地和溶月对上。 “为何?可是你下不去手?”萧华夫人美眸中逐渐泛上狰狞的光。 “能力不足。还有夫人,溶月跪你并非向你请罪,而是致歉。”说完她起身,往后退了几大步,拉开与萧华夫人的距离。 萧华夫人五指并拢将红豆手链收到手心中,双眸一沉,“什么意思?” 突兀的声音响起,外面众人高声喊着“诛杀妖妃”的口号。 原是被驱逐至南疆的公子卿夜悄然返都,早已连同王弟公子容离,里应外合,带兵攻入王宫,发动宫变。 “嘁——”萧华夫人冷笑出声,继续轻声吟唱起来。 公子卿夜领兵攻入长乐宫时,看到眼前这繁华丽景,众人纷纷惊震不已。 本是三伏之际,长乐宫却红梅伴雪,可见萧华夫人奢靡程度。 自梅林深处,那一声声哼唱,映着那火树银花极不真实的淡淡光辉,众人犹若坠入梦境,神情如痴如醉,连握着兵器都手都在不知不觉中松开。 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蓦然传来,如刺骨冰水当头扑来,众人即刻清醒,注意到方才的失态,连转头看同伴,众多人已不知是何时丢弃了手中的兵器,皆陷入那温柔乡中。 再闻那梅林深处的悠扬婉转的哼唱,只觉得极为阴森诡异,使人毛骨悚然。 公子卿夜立于梅林入口处,双手背背后。 那声冷哼便是从此处而来。 “还真是个妖妃!”公子卿夜身后一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咬着唇,怒不可遏。 若非公子那声轻哼,他们怕是也得着那妖道! “守好此处,不得放任何人出去。你们且随我进去。”公子卿夜转身,带着那十来为年轻人随着梅林中声音来源处走过去。 萧华夫人身边那几个侍女见着公子卿夜领兵直入,吓得面色苍白,纷纷对着他跪下。 而软榻上的年轻女人依旧不为所动,哼着曲儿,似乎不知自己此刻的处境。 或是说,她压根就不曾把公子卿夜放在眼里。 溶月退到公子卿夜身边,见萧华夫人依旧如此嚣张姿态,不禁皱眉,道:“阿韵,还不起来赔罪,许能饶你一命。” 第2章 宫变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萧华夫人似乎这才发现有人来了,惊愕地扬头,将挡住视线的长发扬开,尽显风流妩媚。 她像是喝过酒,有些醉意,丝毫没有将溶月的话听进去。迷离的眼神落在公子卿夜身上,嫣然一笑道:“哟,三皇儿近日怎的清瘦了许多呀?今日进宫,是要给本宫唱新曲儿还是跳大神啊?” 嘉桓有三子,长公子卿夜因萧华夫人不喜而被流放;二公子容离体弱多病,还沉浸于酒色之间;剩下一个三公子颜良贪生怕死,成日想方设法奉承萧华夫人。 卿夜眉头一皱,与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对视,心中倍感恶心。 一旁跪着的侍女颤声提醒:“夫人,是卿夜长公子。” 对着张清尘绝世的脸,萧华夫人黛眉轻颦,“本宫怎不记得还有个卿夜公子?” 那侍女补充道:“卿夜公子从小在南疆长大,几年前返都因言语冒犯夫人,君上勃然大怒,再度发配至漠北敦煌。” 只是如今,这位公子卷土重来,这架势自是要逼宫! 萧华夫人扬唇一笑,歪头看着卿夜,“这么说来,大皇儿是特意赶在中秋佳节之前回来,为本宫请安的吗?” 红唇映着迷离的眸子,端的是极致妩媚。 卿夜身后那名叫夏初的少年移开眼,小声嘀咕:“回来取你狗命的啊!” 云轻少主受其迷惑,也是情有可原,还真怪不得他。 “阿韵,我说过,赔罪许能饶你一命。”溶月绝美的容颜上覆有一丝愠怒。 她将卿夜再度逼入绝境,估计都没想过让他活着回到帝都,再见卿夜,怎的就不见丝毫愧疚? 卿夜讥讽淡笑,眼神中充满薄凉,嘴角勾勒出讥讽的弧度,“月儿念旧情,不过人家并不想领呢。杀。” “嘻嘻......”萧华夫人不以为然地笑了,那艳丽的容颜愈发张扬夺目,美眸肆无忌惮地在卿夜身上游走,“要取本宫人头,也要看看三皇儿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言罢,如同青葱般的指尖又勾起那串红豆手链来把玩。 她像是刻意喊错卿夜。 卿夜身后的青衣少年夏初气极,拔剑纵身一跃,直扑向萧华夫人。那几个侍女被猛然乍现的锋芒吓晕了去,少年速度极快,如燕过长空,只余下一片清影。 梅林中暗伏的人不由得一惊。不愧是公子卿夜身边的人,小小年纪身手就这般了得。 但就在一瞬间,随着一声惨叫,只见那夏初手中的剑已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人已经在离软榻五尺远之处,幸而溶月在身后扶住才未曾摔倒。 萧华夫人看着缺了一颗红豆的手链,又颦上了漂亮的黛眉,叹息道:“小孩子家家,成天打打杀杀的做甚。” 少年脚下还有那一颗小小的红豆,方才,他竟只是被一个红豆给击飞了! “你个妖女!” 夏初话音未落,软榻上的美人却变了脸色,一时泛上一阵阴翳。 “不要看她。”料到她要用瞳术,溶月急忙捂住夏初的眼睛。 于此同时,身边那人杀意沸腾,一阵风声速起,形如鬼魅闪过,让林中那人未曾看轻,萧华夫人便被人掐着脖子从软榻上提起来。 他手指修长纤细,只需稍稍用力便能拧断这女子的脖子。 呼吸不畅,萧华夫人那张美艳的脸显露出苍白的病态,眼神中却带着轻蔑,直直地投向站在后头的溶月,轻启红唇,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见着溶月猛地一惊,对卿夜喊道:“别杀她!” 复上前,试图拉开卿夜掐住萧华夫人脖子的手,“放手。” “为何?不杀她,留着为祸人间?”卿夜薄如剑身的唇微抿,杀意不减。 萧华夫人极力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知是在嘲讽卿夜,还是她自己。 “她怀孕了。”溶月极力压低声音说。 卿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才松开那女人的脖子,厌恶地转身,沉声道:“将她丢入死牢。” 溶月见趴在软榻上喘息的女子,心中只有一个疑惑,为何她不躲? “月儿,还不走?”卿夜驻足,回头看向依旧站在软榻前的红衣少女。 “来了。” 竟想不到今晚的逼宫会这般顺利,可谓顺利得有些异常了。萧华夫人不作任何反抗,且云轻那边,也不作任何动作。 到底是为什么?溶月断然不会骗他,她怀孕了,孩子又是谁的? “公子?” 溶月连唤他三声,卿夜这才回过神来。 红裙美人眸色温柔,清澈干净。闪烁的大红灯笼照耀下,容颜仿佛镀了一层缥缈的光晕,精致得有些过头,似幻影一般,美得不大真实。 竟让他有些不敢碰,怕一触即散。 第3章 身孕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怎又发怔了,想什么呢?”溶月抬手在卿夜面前晃了几下,打断他迷离的眼神。 卿夜垂眸浅笑,方才在萧华夫人宫中的杀气荡然无存,清俊儒雅的脸上笑意温和。 “没什么......” 溶月扬手摘下一簇红梅捧于手心,歪头对卿夜一笑,“卿夜,我送你一碰红梅,但没有落雪。” 她的笑容,绝对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干净得不掺杂一丝俗韵。 “这可是父皇送给她的,她的东西我不要。”卿夜将手背于背后,不予理睬溶月赠上的红梅。 溶月却拉起卿夜的手,把那一簇红梅放到他手心,“长安本没有梅林,夏日里红梅更是难寻,许是从千里之外运来,享有这份尊华的整个九州也就阿韵一人了......” 提及萧华夫人,卿夜眸光一沉,手中那簇红梅瞬间被碾碎成泥,讥笑,“踩着别人得来的尊华?” “殿下,我是想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万物都该是殿下的。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恭迎殿下回京呢。” 她刻意将称呼从卿夜改为殿下,抬头凝视着这个玉姿仙容的少年郎。 大抵自五六年前那个十来岁的少女于敦煌城中引弓救自己一命起,就想着有朝一日定要风风光光娶她为妻吧。 中秋节,整个帝都都在庆贺谈论奸妃萧华夫人被打入死牢,公子卿夜卷土重来掌朝的时候,一神秘高手悄然潜入死牢。 九州有三个让人闻而生畏的地方。第一是人鬼不生的漠北荒原,第二是杀人夺魂的南疆月教,第三就是大晋死牢。 凡是十恶不赦之人统统被扔入此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无水,无任何吃食,唯一能让人活命的东西,就是人肉。里面常有争夺啃食人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不但没人管,久而久之,一些达官贵人竟还花高价观赏食人过程。 当溶月来寻萧华夫人时,她正端坐在地牢的阴暗处,长发散落在身侧遮挡住了面容。 炎夏之际,这地方却是阴冷异常。 在她四周,匍匐着多具尸体。因死了多日,早已腐烂发臭。一群饥肠辘辘的硕鼠趁着她不注意冲上去啃下一块腐肉,又以飞速逃窜回白骨堆中去。 萧华夫人就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坐了七日,如一尊雕塑。靠近之人,皆死相惨烈。 牢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听到细微的风声,萧华夫人才抬起头来,“你来作甚?” 那张绝美的容颜憔悴了许多,七天七夜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厉害,但却也丝毫不影响其美貌。 “别说话。”溶月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肩为萧华夫人盖上,蹲下身将其背上,极速离开此地。 溶月将她带回神教圣山幽阁,急忙给她喂下一碗水。 许是闻久了腐臭味,这花香袭人的圣山幽阁竟然有些不适应,也许是水喝得太急,猛烈地咳嗽起来。 待到平息下来,萧华夫人虚弱地开口:“卿夜对我恨之入骨,你把我带回来,他若是知道会怎样?” “你又为何不肯向他道个歉,他心胸没有那般狭隘。”溶月面色依旧平淡,目光落在萧华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萧华夫人自嘲道:“他是能原谅我欲致他于死地,还是能容忍我背叛他,亦或是说,欣然接受我勾引他父亲又怀上别人的子嗣?” 溶月没有往下说些什么,只是拿来提前就备好的红豆糕,“没有宫中你平日的吃食好,但也凑合一下。” 见到那一碟熟悉的红豆糕,萧华夫人盈盈一笑,“就知道月儿对我最好了,还记得我最喜欢红豆糕。” 说罢,她拈起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咽下后抬手将指尖的油渍轻轻舔去,即便模样狼狈也丝毫不减优雅。 印象中,那个拥有天籁般的声音的姑娘,是一个极为温柔且活泼开朗的人。 溶月又为她倒来一碗水,神色柔和,“那七日,该受了不少罪吧。” 萧华夫人摇头,叹息,“比起从前我们自荒原到敦煌的日子,这可算不得什么。只可惜,你全都不记得了......” 那被当做棋子的噩梦时期,忘了也好。 她静静地凝视着溶月,这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抹温暖的光。 大抵在三四年前吧,荒原雪域,这个姑娘躺在冰天雪地里,漫天飞雪都遮不住她周身触目惊心的血。浑身冰冷,气息全无之下,双眸圆睁,绝望不甘地盯着苍穹。 同样是这双眼睛,死去的眼里,像是住着一条冰冷的毒蛇,带着怒海深仇。 萧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将那犹若毒咒般的眼神抹去。 “谢谢你救我,我想见云轻。”这个叫阿韵的年轻姑娘望着窗外的幽谷。 那人曾说过:想我时就看看窗外。 “孩子是他的对吧?” 阿韵没有作声,只是将左手手心的红豆手链握紧。 第4章 来客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长安南山,青云剑阁。 高宅深院里,一个四壁都是高墙的天井中,黑压压的跪着一群人。他们已经跪了很久了,为了等待门里的主人召唤他们进去。 门里,便是那位青云阁少主,年仅十七便问鼎中原的一代天骄云轻。 溶月一身夜行衣,再度从国教院至青云阁奔走。 这一夜,她是真的片刻未曾歇息过。 除去那扇门,四周竟无任何出入口,甚至连个天窗都没有。溶月在天井边上的一棵高树上坐着,与下头那群人一并等门打开。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中秋之夜,青云剑阁中人竟如此兴师动众的跪在少主门前。 待到那门被打开,溶月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进去,开门之人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连任何孤影都没有看到。 里面走出来一绿衣婢女,简单说道:“少主乏了,不见,诸位回去歇息吧。” 进门后,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房内是黑暗的,只点了三支蜡烛,烛火微弱。 “何人来访?” 屏风后头,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溶月顺着声音的来源处走过去,瞧见一黑发碧衫男子盘腿端坐在茶座前,以双手端着青瓷茶碗,抬头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血腥味中,夹杂着淡淡茶香。 借着昏暗的烛火,可见碧衫男子衣襟上沾有不少鲜血。以及脸庞和端着茶碗的手上,血迹未干。 但他身上却不见任何伤痕,想来是旁人溅上的。 这个男人模样倒是十分清俊,脸庞瘦削,许是喜欢皱眉,眉间有一道深皱,让整张脸看上去带了些煞气。 满身的血迹以及这从容的神情,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杀手。 在他后头的墙上,竟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喉咙上插着一把长剑,被生生地钉在墙上。剑刺破了大动脉,血流了一地,那血腥味便是从此而来。 溶月颔首低眉对此人一拜,“国教院溶月,拜见云少主。” “国教院圣女,拜我作甚。”云轻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面前那盘残棋上,神情复杂,就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给溶月。 这个看似冷冰冰的男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与病态,更有那不容冒犯的霸道气焰。 “青云剑阁一统中原武林,明教无非是因萧华夫人而被立为国教,本早早归属中原武林,教中人自该拜云少主。”溶月语气轻缓,不卑不亢地说。 云轻放下茶碗,微微侧头凝着溶月,眼中变化微妙,神色竟放柔和了几分,“小姑娘,看到这个废物了吗?擅闯青云阁下场,可比这要严重。” 他抬手指着被钉在墙上的人。 “阿韵有身孕了。”她低头与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上十来岁的男人对视,只说出这一句话。 其余的哽在喉咙口,硬是没法说出来。 云轻却不曾理会溶月这话,兀自笑道:“北部第一剑客,妄想取我性命而代之,却不想连在我面前拔剑的能耐都没有。” 这位北部第一剑客,与中原七大名剑之首云轻可以说是齐名。在尸体脚下,那柄长剑的确还没来得及出鞘,只露出一半剑身。 可见它的主人仅被人一招钉在墙上,当即身亡。 算是知道那群人大半夜跪在少主门前所为何事了。云轻身上血迹都还没干,人显然才死。 中原与北部武林素来不合,但在三年前又联手抗南疆邪教。被钉在墙上的人在北部威望又极高,若是死在青云阁,那中北关系必定再度僵化。 先不说大局,毕竟来此是为让阿韵见到云轻。 “云少主为何对阿韵漠不关心?”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冷漠决然,极不易亲近。 云轻讥讽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谣言可畏?传闻我与她之间不清不白,可有谁看到过?” 溶月反道:“与她随行前来见少主的宫人三日之内皆死于非命,自然没人看到过。敢做不敢当,算什么君子?” 若是实力允许,她必定将人打晕后扛回国教院! 面对溶月这番言语云轻也不恼,垂眸继续盯着面前那盘残棋,漠然开口,“人各有命,人家要死,与我何干? 倒是你,借着她的旨意前往敦煌除南疆邪教大祭司,实则一路为公子卿夜回都保驾护航,除却这个祸世奸妃。但她待你又极好,甚至将自己心爱之人让给你。你可是因为对她愧疚,才为她来找我?” 溶月重叹一口气,“你说是便是吧,可否跟我去见她?” 他再次扬头看着溶月,眼底透露着戏虐的笑意,“小姑娘,不提别的,你大半夜的出现在我房中,这若是给旁人瞧见,是不是得说我们之间有些什么?” 今夜中秋,对于死牢的看守自然会放松,正好给她出手救人的机会。而云轻不现身,兴许就是为引她过来! 才意识到自己中计,溶月刚想逃离此处,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拉着衣角,整个人转了两圈,被拽进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怀抱中。 第5章 容离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方才,我给你逃的机会了。” 所以云轻提晏殊,只是为给她提个醒,让她赶紧逃! 不等溶月作任何抵抗,云轻抱着她滚到一旁的云锦地毯上,沾血的薄唇狠狠地贴上她那似点过胭脂的朱唇。 不可以,不能这样! 她在心中大喊着。 溶月想推开他,本身实力悬殊就过大,又被对方压制着毫无还手之力。 自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若带有一股电流,流至全身,溶月不禁脊背一僵,眼神顿时暗上几分。 裂帛之声回荡在耳畔,因常年用剑布满薄茧的手掌攀上柔软纤细的腰肢。 这人身体跟铁一样硬,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卿夜都从未有过这般无理的行径! 恐惧自心底而来。这些年,除去南疆月教那个大祭司,便只有此刻才让她感到害怕了! 直到最后一道防线将被冲破时,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听动静,外头来的人不少。 云轻在溶月下唇上重重咬下一口,腥甜味萦绕在舌尖,他唇角勾出一抹傥笑。 大门被人打开,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卿夜皱了皱眉。 在血腥味中,竟还夹杂着一丝花香,但又说不上是什么花,倒像是女子身上的体香。 卿夜身旁的锦衣男子一手摇着折扇先他一步迈入大门内,见到那散落一地的衣衫,玩味道:“咳咳,云少主,想不到你也会金屋藏娇啊!” 云轻这才松开溶月,起身,毫不在意地拢上自己半敞开的衣襟。 “容离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溶月急忙遮住自己外露的肌肤,才刚起身就对上一双震惊的眼眸。 卿夜! 眼前这一幕,必然是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袖中双手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是说晏殊与云轻发生争执要拼命吗?他的月儿怎会和云轻衣衫不整的共处一室? “卿夜,我没有......”溶月脸上满是慌乱之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她也不过十七岁,未经世事不说,本身又是一个话不多的人,面对此番情形根本不会为自己辩解分毫。 容离注意到自家王兄不对劲,连忙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转身,但他一转身就对上墙上钉着的那具血淋淋的尸体! “哇呀!这这这这这......晏晏晏晏.....晏殊少侠!”容离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跑到卿夜身后并抱住他。 “二位公子,你们吓到我的美人儿了。”云轻眯起眼来,屋子里空气顿时凝结,杀气隐隐四起。 容离连扇子都拿不稳了,畏畏缩缩地靠着卿夜,“王兄,好可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容离公子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情况吗?国教院月圣女与我情投意合,深夜来我房中相会......”云轻不懂声色地瞥了迟迟说不出来话的卿夜一眼,就是刻意。 “你胡说,我没有!”溶月紧咬着唇,眼中已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水雾,心中早已凌乱不堪。 卿夜毫不示弱地迎着云轻的目光,怒声而起:“回去再同我解释。” 言罢,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包裹住溶月,屈身将她抱起大步走出去。 留下容离与云轻相视一眼,急忙跟着卿夜跑出去,“王兄等等我啊!” 溶月抬头,在明月照耀下,见卿夜暗沉的瞳仁深处一缕血丝蔓延开来。 可见他很气愤,抱着自己的胳膊都抖个不停。 该如何向他证实自己与云轻之前没什么...... “王兄,你和月圣女不是在敦煌相识的好友吗?干嘛把人家抱走啊?” 直到跑出来,容离还十分不显事地问个不停。 “闭嘴!”卿夜声音冷忍残酷,“今夜,就当我们从未来过此处。” 容离当真乖乖捂上了嘴,跟着自家王兄上马车,一路上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靠近那戾气逼人的王兄。 “王兄莫恼了,方才外面侯着的那些人,回去我就一一解决了,绝不会让任何人风声走漏!” 说颜良贪生怕死,此刻容离看上去比那个想方设法讨好萧华夫人的颜良简直要更胜一筹! 卿夜没有作声,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溶月的脸。她面容清晰的倒映在他眼底,五官精致,眉目似画,如敦煌修罗场初见那样丽为天人,清澈柔和中带有一丝冷傲。 马车一路到王府,里头的宴会才刚刚散席,已是临近子时了。 “公子,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紫衣美人坐在一张轮椅上,在优雅别致的寝殿中等待她的公子回来。 见到卿夜怀中还抱着一个人,美人素手握紧了轮椅扶手,但脸上的温柔不减。 他不是去青云阁阻止云轻杀晏殊了吗?怎么就抱了个女人回来?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公子,此刻神情如此急切,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算是晏殊死了也不至于吧? 第6章 舞殿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卿夜目光落在宁湘膝盖上,声音低沉,“怎么还没睡?” “宁湘想等公子回来。公子这是?”她目光对着卿夜怀中之人。 “明知自己有腿疾还熬夜,怎这般不醒事?快些去睡觉。” 卿夜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忤逆的霸道,在平静中,她听出了一股怒意。 宁湘唇欲动,微微张嘴,却终是没有开口。 溶月不动声色地看了宁湘一眼,却对上对方极不友好的眼神。 等到宁湘离开后,卿夜才将她放下,双目死死地盯着这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问:“月圣女从何解释?” 她好不躲闪地同卿夜对视,直白道:“阿韵说想见他,我便去了。” 卿夜是除却阿韵外最亲之人,不管何时,都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所以你去了死牢?”那怒意更重了些。 “我将她带出去了。” 这话出来卿夜几乎要被气吐血! “月儿,你还当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吗?此女睚眦必报工于心计擅于媚术,几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阻拦你与我在一起,其心思歹毒至极,你怎就甘愿为她而忤逆于我呢?” 明明他才是最爱她的人啊...... 这是她头一次在卿夜脸上看到失望,以及由内至外的痛惜。 溶月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有想过,她会在此摆我一套。” 卿夜没有再说多的话,只是上前将她紧紧抱住,颤声说:“日后莫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见他良久不说话,溶月强忍着心中的顾忌开口:“你不问我与云少主是否有染了吗?” 卿夜浅笑,“你说没有便没有,我信。” 圣山幽阁内,躺在软榻上的女人似乎感到了有人前来,缓缓抬起头。孔明灯已逝,微光刚好穿过狭小的窗户落在她脸上,将面容照得十分清晰。 女人忽然一笑,那一笑,百态生媚。 来人还不曾说些什么,就闻女子笑盈盈地开口,“容离公子可算是来了。” 那声音娇滴滴的,还有一股撩动人心的酥媚。 月光洒在窗外的锦衣男子身上,照着那张比女子还阴柔几分的脸,使其生出几分病态来。 容离背对着窗口,一手背背后一手摇着折扇,幽幽出声,“那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按理说,本宫还当唤你一句二皇儿,但二皇儿又是本宫腹中孩儿的爹爹,是为孩儿而来,还是为本宫而来呢?” 此刻,她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萧华夫人模样。 容离这才转过身来,面色阴沉,厉声道:“何时怀上的?” 阿韵双手拈着红豆,漫不经心地说:“自是两个月前你来告诉我卿夜准备回都当晚那次喽。” 容离握折扇的手紧了几分。两个月前......若不是这女人对自己用媚术,怎会犯那般低级错误! 他冷笑出声,字字如刀,“你坏事做尽,面对王兄逼宫不作任何反抗,处心积虑惹恼他,目的不就是逼他出手杀了你?就这般想了结在他手中吗?” 而后话锋一转,“让溶月去杀她的救命恩人,以报夺爱之仇,又险些害人家清白被毁,如此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之人,但为何又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呢?” 阿韵满不在意地将手链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似乎有些遗憾,叹息道:“死在他手中,此生也无憾了。不过二公子喜当爹,怎的就不见分毫喜色呢?” 容离也不理会她这话,兀自薄凉道:“父皇一日不过世,你便一日是萧华夫人。这些日子夫人不在宫中,父皇寝食难安,特命我暗接夫人回宫。如今夫人怀有皇嗣,王兄也不得擅取夫人性命了。” 翌日,嘉桓时隔三年再度亲临朝政。其意却无关家国天下,只为宣萧华夫人已有身孕,将其接回宫。 祸国妖妃萧华夫人再度入主中宫一事闹得长安满城风雨,皆为公子卿夜抱不平。 九月初,国教舞殿之上,月圣女一袭红裙,舞动时宛若绽放的红蔷薇,长发及脚踝,舞姿轻盈。一双纤巧的玉足踏在印着朵朵青莲的地毯上,可谓是步步生莲。 若轻云蔽月,似流风回雪。 广袖扬起阵阵凉风,拂面而来,伴有殿外风雨戚戚之声。 台下那人像是被勾去了魂一样,眸光随着那抹红色倩影转个不停。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小姑娘的音容笑貌。 “卿夜,你看我的金莲舞是不是跳的更好了!猜猜伽他会不会夸我?”少女灵动而张扬。 另外一个声音无奈叹息:“成天就围着你们那个左护法转,结果人家理都懒得理你呢。” 舞姿更加绝艳,身段愈发婀娜曼妙。只是往日的白衣,换成了红裙。 大殿另外一方,坐在轮椅上的紫衣美人眼中恨意翻腾。 明教舞殿,明明是为她而建! 第7章 宁湘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宁湘转动轮椅走到卿夜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公子,君上找你呢。” 卿夜这才注意到宁湘来了,垂头,“又要将我发配南疆?” “没有,今日九月九,君上设家宴,以补中秋团圆节。”宁湘语气柔和,轻轻握住卿夜的手,“公子怎么说也是君上的嫡长子,多年不见君上深表想念呢。况且让公子进宫还有一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卿夜打断,“宁湘,是我对不住你。” 这时殿上的人停止舞动,迈动玉足而来。 不能这两位姑娘说些什么卿夜便先一步开口介绍,“这是宁湘,前任日圣女。” “晚辈溶月,见过前辈。”溶月微微俯首。 宁湘看着眼前姿容绝艳的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同的是,这个红衣姑娘面容稍显丰腴,眉目清澈柔婉。虽说眼里都有一份温柔,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是迷惘淡然。那个人,是有几分桀骜且倔强。 不对,溶月! 为什么名字都一样! 这个人不是早死在三年前了吗? 宁湘有些担忧地看向卿夜,不禁将他的手握紧了几分。 一过来就见他们这般亲密的举动,溶月眸色微沉,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前辈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同你抢人。” “今日我来不为别的,本想让月儿回府帮忙看看宁湘的腿,是否有救。” 早知卿夜有一个底线,是个女子,这看来,就是宁湘啊。 “我又不懂医术,找我做甚。”溶月同卿夜擦肩,就要走出舞殿。 他拉住溶月的衣袖,“月儿是当今明教月圣女,主传武术与舞技,日圣女传道义,星圣女与月儿同来自南疆,不但懂得五毒蛊毒,还通汉中医术,妙手回春,可医死人肉白骨。” 溶月回头,一双潋滟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卿夜,“星圣女医死人肉白骨也需奉天命,我看前辈既不是死人亦不是白骨。况且我又不是星圣女,与我说又有何用呢?” 这番直白的话让宁湘脸色一阵青,她松开卿夜的手,“月圣女不愿便算了。今日家宴,君上还在宫中等公子呢。” “不行,现已入秋,拖了三年之久,若再不治,日后就当真没机会治了。”卿夜满脸为难地望着溶月。 “星圣女在教中地位可比我高许多,我没资格让她来救人,只能带公子与前辈过去找她。” 溶月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卿夜手中拉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公子与前辈移步西宫。” 两个侍女撑伞推着宁湘跟随溶月往明教西宫而行,溶月与卿夜在鹅毛细雨中一前一后,一路互不搭理对方。 明教西宫坐落在湘江畔,里头冷清,因星圣女喜静。里头燃着南疆骨香,让整个宫殿都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感觉。月纱帘,雕花窗,处处清雅精致。 星圣女粉黛靠在靠在窗前的位置上,侧身看着外头的大江,那属于异域女子才有的卷长的睫毛盖着眸子,无法看清她的神色。 进屋有一张雕花园桌,溶月坐在桌面上,看向粉黛,“粉黛,有个病人,可否愿意看看?” “月姐姐若是想让我看,我便看。不过月姐姐既然问我可否愿意,那就是不愿了,我便不看。” 粉黛这才偏过头来,看向来人。 这是一个模样极具异域风情的姑娘,蜜色的肤,五官高挑,周身没有华贵的妆容,却气质出尘,俨然也是个美人儿。 “我可没这样说。卿夜公子亲自上门,不给这个面子也不大好,来看看吧。” 卿夜在最后才进门,见到粉黛,亲自上前,不顾自己王公子的身份,以昔日南疆明教礼仪对着粉黛微微弯腰行礼。 “我求月圣女一并前来只为请星圣女为宁湘医治腿疾,望圣女能卖个情面。” 粉黛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紫衣美人,挑眉讥讽,“她自己又不是不懂医术,制蛊用蛊比我还神,又是前辈了,大可不必来找我吧。” 一屋子的人除了溶月,所有脸色都变了变,特别是宁湘身后那两个婢女,双目狠狠地剐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圣女。 宁湘面色平和,垂眸不语。 传言宁湘出身尊贵却宁愿跟随卿夜这个落魄皇子多年,不离不弃,痴心可知。 如今她双腿残疾,依旧不卑不亢,受晚辈所轻蔑,任然保持那份沉稳大气。 卿夜怒声而起,“莫要认为靠着那妖女勾引云轻,一夜由南疆邪教之一成为所谓的国教,就能这般猖狂了?” 闻言,溶月面色一暗,剑拔弩张道:“卿夜,你这话什么意思?若没有教王相助,你能站在此处吗?” 很显然,溶月也恼了。 见局势不妙,宁湘转动轮椅走到卿夜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公子莫要动怒。” “我这儿不准吵架,不就是看个腿疾嘛。”粉黛抬腿起身,摇着水红裙摆走到一张桃木椅上坐下,指着宁湘,命令道:“你过来。” 第8章 腿疾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侍女将宁湘推到粉黛面前,拿着一条丝织的毯子要盖在她腿上。 却不想粉黛手指一挑,将毯子弹开,指尖快速滑过宁湘膝盖。 “你做什么!如今寒露早至,小姐的腿受不得寒!”那侍女慌忙看向卿夜。 粉黛还没说些什么,溶月便冷冷地看过去,沉声,“退开。” “啧啧,被人挖了膝盖骨,灌入水银,两条废腿啊。”粉黛满面嫌弃地丢开手顺带着拍了两把,打量着宁湘,“话说天道好轮回,你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才让人家用如此狠招对付?” 宁湘狠狠地盯着粉黛,那眼神,足矣将她千刀万剐了。 “如何让她的腿复原!”卿夜不容忤逆的声音传来。 粉黛故作受惊,望着溶月,“月姐姐,你家公子好凶哦,吓到我了!” 溶月颦眉,叹了一口气说,“膝盖骨都不见了,根本没法复原。除非找到挖她膝盖骨的仇人。” 屋内空气瞬间凝结,众人皆望着溶月,特别是宁湘,一双美眸冰冷,像一把刀绞着她。 溶月毫不示弱地迎上宁湘的眼神,冷笑起来,“前辈怀疑是我做的?” “怎么可能是月姐姐呢?若真是,那就会把水银灌在你嘴里,让你口不能言,然后再灌入你耳中,让你耳不能听,再慢慢将你整个骨头钻一个洞,让水银填满你整个身体,到时候,你的皮肤就会像枯树上的老树皮,从你身上一片片的脱落哈哈哈哈!” 粉黛坐到溶月身边,语气阴森怪异,“毕竟对待恶人,就该这样。” 此时的宁湘面色苍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不可遏制的发抖。 “你才是恶人呢!就算你是圣女,也不能这样说宁湘姐姐啊,宁湘姐姐可不是你能得罪的人!”夏初愤懑不平地看向那个轻狂的小圣女。 粉黛那双如勾子般的眼睛扫过夏初,“哪来的小屁孩,胆敢在我这儿叫嚣?” “小屁孩,你说谁呢!”夏初就要对这个看上去与自己般般大的小圣女发作了。 “夏初,不得无礼。”卿夜强忍着盛怒,“既然星圣女不愿,那我们走。”卿夜亲自上前推着宁湘的轮椅就要出西宫。 粉黛提高声音喊道:“卿夜公子,莫要为了两个膝盖骨伤及无辜哦,毕竟每个人的大小都不同呢!” 溶月望着卿夜快步离开的背影,眸色愈发冷暗。 “月姐姐,你说他最喜欢谁啊?”粉黛指着卿夜远去的身影,天真地问溶月。 “不知道。” 许久,粉黛戏虐一笑,“阿韵,你,现在又来个宁湘,楚卿夜不愧是楚卿夜哈!” “你认识那个宁湘?” “当然认识,我还知道她那俩膝盖骨是怎么没的呢。” 粉黛又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撑着脑袋看江面。 溶月沏好两杯茶,将一杯端给粉黛,还搬来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讲讲。” “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只知是南疆月教大祭司给她的惩罚。” 提及那个姿容绝代的南疆月教大祭司,溶月心中一颤,“千樱?” “对啊。幸而我们没落到他手里,不,应该说是他懒得找我们明教的麻烦,不然我们所有人怕是都得被砍了手脚丢他们那万蛊池里头去喂毒蛇蝎子什么的啊!” 粉黛耸肩,往嘴里灌了两口茶。 那个大祭司有多恐怖她还是知道的,这番话,绝对没有危言耸听。 “中元节我奉命带着萧华夫人赐的三支箭头沾有龙血的箭前往敦煌刺杀那个大祭司,他们左护法说我带着月宫的东西叛离,是为何?我曾经认识他们吗?” 溶月这才问出自己疑惑许久的事。 粉黛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翘起腿来,讲故事般的说道:“当然认识。你用的银魂,可是千樱大祭司赐的。你入教晚,关于你以前的事我不知道,得问楚卿夜。 不过对于南疆月教来说,我们明教之人都是叛徒,只因早在一百年前第三任教王与千樱大祭司斗法失败,明教早对月教俯首称臣了,而今却归了中原武林,又当了大晋国教,能不是叛徒吗。” 她依旧一口一个千樱大祭司的称呼,可见对其十分敬重。 溶月回忆起那个白衣胜雪的大祭司,下意识地捂住眉心,头疼欲裂。 成为明教月圣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天下人皆知千樱大祭司,唯她不晓。 良久后,溶月才说:“当时我射那一箭,只是做样子罢了,刻意将箭射偏,没想到他们家那个左护法竟能赤手空拳截断银魂射出的气劲。” 提及当时那一幕,溶月内心还是有些震撼。 以他们那身手,若是有意杀到中原来,有几人能匹敌? “管人家做甚呢,先想想我们自己吧。看楚卿夜这样,他必然先整死萧华夫人再来收拾明教。今年冬日比往常更寒,此时他更忧心的是宁湘的腿,才放任公子容离再度将她送回去。” 粉黛默默叹息,“哎,还真是个好男人。” 第9章 凛冬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溶月随着粉黛的视线一并望着江面。 “粉黛,你说我是不是不该阻止卿夜杀死阿韵啊?”她不禁质疑起自己来。 粉黛举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象征星圣女身份的星星吊坠,“我们既然信奉月神,那便遵从月神的旨意办事。那个孩子可是无辜的,即便他母亲肮脏至极十恶不赦,也不该剥夺这个无辜的生命出世。” “可他们会让那个无辜的孩子活下来吗?他的亲生父亲似乎都不想要他呢。” 他们,指的自然是卿夜,容离,云轻,以及教王那些人。 她指腹拂过吊坠上的符文,神情悠然,“她能一手遮天独霸后宫,染指大晋江山,脱离楚容离将她作为棋子的轨迹,甚至摆楚容离一套,又让你甘愿为她涉险,你以为她没法保住自己的孩子?” 溶月轻叹气,“确实。阿韵,卿夜他们都变了好多,还是说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们呢?” 粉黛偏头斜视这个略显沧桑的少女。昔日这个姑娘一身素白衣裳,手持银色弯弓,灵动张扬,小小年纪便被立为南疆月教侍月神女,受万人敬仰。 那个时候,她也不过是在神座下瞻仰其尊容的小孩之一呢。 “我毕竟也是跟他们一并从敦煌修罗场走出来的人,多少了解点。楚卿夜最在乎的是你,最恨如今的萧华夫人,最愧疚的那自然就是宁湘。但当下他和容离之间只有一个会是王,你们每个人对于他,其实都不过是手中的棋子,当即可弃。” 这个看似十四五岁的少女脸上,流露出成年女子才有的沉稳。 “敦煌修罗场......” 顾名思义,那是个凶残至极之地,用于南疆宗教选拔所谓的人才,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里面各类人杂糅,危机四伏,人比野兽更为凶猛,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每年被迫进入修罗场数万来人,而活着走出来的却不下十人,若没些特殊的手段或是心机胆识,必遭淘汰。 修罗场有多险恶她知道,心中悚然。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谁能是干干净净的? 眼前这个有些许轻狂的少女粉黛,艳绝天下的萧华夫人,温文尔雅的大晋嫡公子卿夜,竟都有过那般鲜为人知的经历。 一阵江风吹来,凉意袭人。 粉黛耸肩,“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来得要早,且要更长,更冷呢。” “王权,天象,你又知道了。预算天象占卜人间气数这块儿,与我们两个不沾边吧。” 毕竟那可是教中至高无上的日圣女所习之事。 “这些就是她告诉我的呢。为什么楚卿夜从小就被丢到南疆去,就是因为他被算出有帝王之命,而楚容离正好也有,两颗王星相冲,后面的事你也知道。” 溶月无奈道:“知道。前有高夫人,后有萧夫人,嘉桓也是个人才。” 公子容离生母高氏,生性善妒,城府颇深。王后福薄,诞下嫡长子三年后撒手人寰,高夫人执掌后宫,蛊惑嘉桓将公子卿夜送至南疆为质。 奈何作恶多端,受天道所谴,于公子容离三岁生辰宴时被天雷劈死在大殿之上。 冬月初,凛冬已至。近百年不见雪的长安竟飘起鹅毛大雪,片片如羽,飞旋飘落。 长乐宫奢华不减分毫,梅林中,女子伸出纤细苍白的手小心接住一片雪花,欣喜道:“下雪啦。” 说着,她展颜一笑,那笑容从瞳孔中漾开,攒积在眉梢,映出不该属于这么一个恶迹缠身之人的天真浪漫。 传言萧华夫人甚爱雪,果真不假。 雪越下越大,却无人注意到她越发苍白的脸。 那个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雪,漠北冰原,躺在冰上满身伤痕的白衣姑娘与那毒咒般的眼神,那一幕幕又一次翻涌上心头。 此生......怕是都无法释怀了。 两个侍女推着宁湘走到阿韵身后,沉浸在雪中的萧华夫人回过头来,眯起双目打量起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紫衣美人来。 “这便是大皇儿将来的正妻?就这姿色,不及本宫分毫,他什么眼光呢。” 红梅树枝阴影下,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眼底悄然游走,映着她的脸露出只有死人才有的冷灰色。大红的狐裘,齐腰长发,点着血一般红的胭脂的唇,气息阴森诡异。 好似这根本就不是那个一颦一动都艳冠天下的女人,而是一个死去多时即将腐烂的尸体。 随身保护宁湘的夏初抱着剑默默地翻白眼。 他心道:你的确是美,人家宁湘姐姐也是大美人好吧,什么叫不及你个奸妃分毫! 第10章 亡人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宁湘直直地同她对视,也不理会那番妄言,“萧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华夫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你家相公恨不得将本宫碎尸万段,与本宫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还敢跟本宫借一步说话?上次丢了两个膝盖骨,信不信这次丢两个眼珠子啊?” “妖妃,不得对宁湘姐姐无礼!”夏初连忙冲到宁湘轮椅前头阻断这两个女人对视。 当他看到萧华夫人那阴毒的眼神,又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被她用一颗红豆击飞的情形,心头一慌,立刻就想收回方才说她妖妃那句话。 对方看出夏初的畏惧,爽朗地笑了起来,“模样生得倒是秀气,这一惊一乍的性子本宫甚是喜欢呢,跟这残废之人可惜了,不然留在长乐宫伺候本宫?” 宁湘脸色一顿青,残废之人......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竟也敢这样说她! “你个荡妇!我才不会给你勾引了去呢!”夏初跑到宁湘身后去,神色满是鄙夷。 “哈哈,若本宫想,定然把你留在长乐宫当太监。当太监,就得先把你阉掉!” 萧华夫人戏虐且挑衅地盯着夏初,把他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萧夫人,夏初还是个孩子,莫要吓他。”宁湘温柔的眸子里带刀,凌厉地落在萧华夫人脸上。 “孩子?他看上去,十三四岁?给你害得死不瞑目的那人,那时候年纪大抵和他差不多吧。”萧华夫人轻描淡写道。 “你休要血口喷人!只有你这样的恶人会害人,宁湘姐姐才不会呢!” 夏初又未过脑子,这番话脱口而出。 萧华夫人倒也不反驳,“是啊,本宫是个恶人,贵人指不定是大晋将来的王后,与本宫这样的恶人身在一处,是否太掉价了些?” 宁湘也不在意四周是否有多的人了,急切道:“都莫要多说些什么,我来找你,只是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昔日荒原的人。” “那你想她是还不是呢?”萧华夫人意味深长的说。 当她看到梅林小道中急忙赶来的俊美男子,刻意往前两步逼近宁湘,极速伸手抓住她的没了膝盖骨的腿,“你家相公来寻你了。哎,还真是本宫落没啦,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长乐宫窜。” 这话不知道是指宁湘,还是公子卿夜。 “公子,这个妖妃说想把我留在这里当太监!” 见卿夜来,夏初底气硬了许多,连宁湘都不顾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卿夜身边去。 卿夜理都没理夏初一下,大步走到宁湘身边拉过她的轮椅,动作利索地解开自己身上的披肩,替宁湘拍去身上的落雪,将披肩为她盖上。 他皱眉,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给萧华夫人,鄙夷道:“为何要来这里和这般肮脏之人共处一地?竟还让她碰你。” 萧华夫人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人微微一怔。肮脏?是啊,她整个人都是肮脏的,因为做尽坏事,身上沾满了鲜血。 雪飘得厉害,落满她发梢。萧华夫人抬起下颚,直面卿夜。 “肮脏?大皇儿是在说自己,还是这位姑娘?”她故作不懂。 “肮脏之人自然是说你啊!”夏初一个白眼飞过去。 萧华夫人不以为然地撇嘴,娇嗔地睨了一眼卿夜,“天太冷,又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三天没沐浴,身上自然脏喽。” 这个女人一颦一动皆显露出女儿家的娇柔妩媚,姿态夸张却毫不做作,美眸转动霎是魅惑。 夏初心中已经骂了一万声妖女! 在宁湘姐姐面前,还敢对公子明投秋波! 卿夜依旧不为萧华夫人抬一下眼,他推着宁湘的轮椅转身,背对着萧华夫人冷哼,“我不动你不代表我动不了你,若想肚子里的孽种能平安出世,就给我多加注意些,不是什么人都是你能招惹的。” 言语中杀气腾腾。 有溶月那个前车之鉴,他怎放心宁湘接触这么个恶心至极的女人? 萧华夫人留在原地靠着红梅树干,对着卿夜离去的背影嗤笑。 小声喃喃:“楚卿夜,是你先负我的......” 路上,宁湘温婉地开口:“公子,魏夫人身体有不适,我有些放心不下,便亲自进宫来看她,折图路过长乐宫,萧华夫人又是旧友,才进来同她说了几句话。想必公子也才从魏夫人那儿出来吧?” 大晋魏夫人心善,为公子卿夜养母,二十年前,也便是公子卿夜被遣送至南疆那一年身染恶疾,此后便再未露过面。 第11章 帝星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身子不适有大夫,你行动不便不该乱走动。” 从这番话语中,可听出轻微的怒意。 “我知道了。” 大雪连下半月,不曾停歇。嘉桓帝因常年沉浸于酒色之间,又遭金丹所毒害,体弱多病,生平首次经历这般严寒,一病不起,眼见大限将至。 明教观星台上,裹着墨色裘衣的帝王面色蜡白,无力瘫坐在教王对面,三位圣女由日,月,星顺序侍奉座下。 帝王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边已有几缕华发,满身病态却不难看出其昔日出色的容颜。 粉黛小瞥了嘉桓不下十眼,悄悄凑近溶月耳畔,细语:“有这么个美人父亲,难怪那三个公子都般般俊俏。” 溶月忍不住调笑,“我发现你是当真喜欢看那种柔弱美男啊。” 身为异域女子,许是她自身就太刚了些,对中原那些斯斯文文的白面小生情有独钟,称得上是个大花痴。 旁边那位最为高贵端庄的日圣女这才开口:“王座下,不得轻浮。” 她这一发话,两位妹妹都听话地闭上嘴。 日圣女羲和,原大晋国师亲女,母亲为大晋嫡公主,天资聪颖,出身高贵,于旭日东升之际降生,日御羲和,国师特取名为羲和,早被定为明教日圣女。 赤红色衣衫的教王面戴青铜面具,高冠束发,正襟危坐在嘉桓对面,一言不发,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嘉桓望着外头的皑皑白雪,忧心忡忡,但却平静地开口,“孤当下欲立二子容离为太子,许日圣女羲和为太子妃。” 三位圣女中,除日圣女羲和,剩余二位神色皆微变。 溶月抬头望着教王,希望他能说出一番反驳的话来。 卿夜才是大晋之主,亦是今后的天下之主,凭什么给别人! 教王直接无视溶月对自己投来的目光,回答:“王上,如今大晋政权可是掌握在卿夜公子手中,您说这番话,怕是不大切合实际。” “正是因为他大权在握,孤才来与你说。若卿夜名正言顺成了王,那昔日作为奴隶般对待恨不得把他折磨致死的明教必然遭诛。” 嘉桓语气极弱,上气不接下气苟延残喘的,但溶月听着就当真想冲上去送他一程! 教王语气凝重,“这么说来,王上您还是故意想让卿夜公子死在南疆啊?” “正是。” 这时往日与卿夜极不合的粉黛都看不惯了,冷笑道:“王上,虎毒尚不食子,莫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楚卿夜他姓楚没错吧?他初入南疆不过五岁,身为大晋君王,与自己年幼的儿子过不去,就这点气度,也配为君?人家是帝星,即便是身处险境也从不缺人救他于危难之间,残害帝星必遭天谴,高夫人被雷劈死,现在想想,那萧华夫人算不算是你的报应呢?” 嘉桓倒也不反驳,反而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异域少女,“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啊,若是孤年轻个十来岁,定然将你纳入后宫。” 粉黛一个凌厉的眼神投在嘉桓身上,方才因为相貌的那点好感,早荡然无存了!区区一个弱鸡,还敢说把她纳入后宫? “曾经回纥大汗也想纳粉黛为自己姬妾,当晚便死于非命,王上怕不怕粉黛刺王杀驾呢?” 大晋最尊贵的君王,当真是他嘉桓埋汰,这么个小姑娘都敢在他面前叫嚣。 “粉黛,你逾越了。”教王极不情愿地呵斥了一句。 “无碍。孤来不为其他,只为二子容离谋王位。卿夜占天时地利人和,但求教王肯助容离。” 这位帝王,丝毫帝王的架子与威严都不具备,看上去就像个不得志的中年疾病缠身的书生。 教王没有再说多的话,只是看了羲和一眼。 羲和往前迈出一步,颔首道:“王上安心,教王自然也不希望卿夜公子一天统天下。” 嘉桓淡笑,“如此便好。” 帝王从观星台下来后整个人便瘫倒在雪地中,仅剩一口气尚存。 溶月站在观星台上俯视下头那群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宫人,转动着左手食指上戴的戒指,颇有嘲讽之意。 “月姐姐,他这就死了啊?怎么死在观星台下头呢!还是说他本就知道自己快死了,特意来找父亲的?” 教王依旧坐在原地不动,发笑,“王上自行下药,本该回宫后毒发身亡,殊不知我们燃的骨香,是特为他而备,成个活死人吊三年性命,作茧自缚。” 羲和莞尔,“王上本以为自己一死最后说的那番话便是遗旨,除我们外,外头还有人听着。容离上位,可保天下太平,若是卿夜,那必然大杀天下,这才是他要立容离为太子的原因吧。” 溶月讥诮的掀起嘴角,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在乎,即便伏尸百万,也是天下人欠卿夜的。 第12章 南疆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帝王昏迷不醒,嫡长子卿夜名正言顺代朝,百官拥戴,入主东宫。公子卿夜掌权第一件事,便是将二王弟容离遣至敦煌。 长安里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天地一色。 溶月一身素衣,自风雪中赶来。她对着关外那白衣公子立于马背上孤寂的背影喊道:“容离公子,此去大漠,风沙三万里,一路保重!” “多谢。” 容离只丢下这两个字,一骑绝尘至北而去。 我是,替她来向你告别的......这句话,还未曾说出口。 往日公子容离鲜衣迎萧华夫人入京,而今她便想以素衣相送。 并非认为公子容离无缘再返京,而是妖妃萧华夫人气数将尽。 溶月望着那远去的白衣公子,脑海中竟浮现出一无比陌生的身影,一样的白衣黑发,也是在大雪纷飞中...... 突兀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又下雪了啊,好讨厌啊!” 另外一个温柔的男声问:“不喜欢下雪天吗?” “最不喜欢下雪了,穿得跟个熊一样,难看死了,都没法展现我曼妙的身姿呢!” 男声无奈叹息,“溶月,小姑娘该矜持一些。” 轻盈的女声笑起来,“矜持能当饭吃吗?我们现在穿都穿不暖呢,下雪天就冷,所以雪天多讨厌呢!” 这是谁的声音? 那个说不喜欢雪的姑娘,明明很喜欢雪。 溶月下意识地捂住眉心,头痛欲裂。 好像忘了什么人。 宫宛深处火树银花,映着白雪,冷得慎人。 萧华夫人被软禁在长乐宫中,阻断与宫外一切联络,不知是何原因,仇家万千却依旧能安稳坐胎五月余。 平日里妖招百出,擅于媚术尽情残害后宫妃嫔打压武林其余门派,能将帝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一个人,近期却安分起来了。可以说,安分的过头。 公子卿夜立于紫宸殿窗前,指尖夹着一封火蜡封过的信,信上印着一朵鲜红的曼珠沙华。 他拿起信从鼻尖晃过,潮湿中夹杂着一缕异香,还伴着极淡的血腥味。 卿夜卷长的睫毛下,瞳孔顿然一缩,后将其放在烛火上,付之一炬。 微弱的火苗窜动,将卿夜精致的面容照得阴晴不定,周遭的空气也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年轻的黑衣男子站在卿夜身后,说:“派往南疆的人,这一个月来都未曾联系上,这封信也正是一月前从那头送过来的,送信之人不知踪影,流霜历经波折,将信裹了几层油纸藏在伤口内才带回长安。” 这位黑衣男子是影楼第一暗士,朔风,流霜则是第二。 “死了。”卿夜语声冷淡,“还未抵达西洲,全死在了南疆境内。” 那缕异香,是南疆红莲的气味,至于潮湿,来自划分中原与南疆的湘江。 朔风心中凌乱。自一年前他们先后派出三拨人前往南疆查探月教那位左护法,要么全军覆没,要么无功而返。难怪一月前又派出流霜赶赴南疆,原是为了接应这封染血的信。 流霜回京时几乎昏死,身受重伤,将信藏在伤口中才将它带回公子手中来。 可见南疆那一行,是何等凶险。 卿夜脸上掠过一抹深寓的笑,“那女人不是能让云轻为她赴汤蹈火,甘愿做牛做马吗,将她带过来。” 夏初极不情愿地过去长乐宫请萧华夫人,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屡次三番害公子,把溶月姐姐当枪使又侮辱宁湘姐姐的坏女人了! 萧华夫人正躺在寒池边的行宫窗后的软榻上,接着夜明珠华丽的光线与外头火红的灯笼赏雪。 “哟,小夏子深夜造访,可是明白跟你家公子没出路,特来投奔本宫?” 女人一手撑着天鹅颈,透过窗棂斜睨踏着雪过来的夏初。 夏初严肃却不失礼貌地说:“公子有请夫人前往紫宸殿。” 萧华夫人美眸流转,故作惊讶,“紫宸殿?那可是君上的寝宫呀,今日听闻君上被暗送出宫移至南山别苑,你们公子这么快就入住紫宸殿了呀!” “你跟我走就是了,公子的命令。” 夏初一直站在梅林小道中不再往前,也没看萧华夫人一眼。毕竟这个女人他是真的打不过! 看出这个小少年对自己的畏惧,萧华夫人也没难为他,轻浮道:“本宫第一爱雪,第二爱美人,有雪赏又有大皇儿那般佳人相邀,本宫自不会推辞。只是本宫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不想自己走。” “去准备轿撵来。”夏初对随行的宫人吩咐。 萧华夫人被抬进紫宸殿,见卿夜负手站在殿外雪地中,似乎在等谁过来。 她笑吟吟地从轿撵上下来,才在雪地上,结果,一个趔趄,整个人竟直扑向卿夜,将其腰肢牢牢抱住。 第13章 身世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一旁的夏初瞪大了眼,心道:公子都不打算杀她了,这女人自己找死啊! 卿夜平日里最讨厌别的女人近身,他极厌恶那股胭脂水粉味儿不说,况且还是他恶心到不能再恶心的萧华夫人! 这么宽的路,怎么就偏往公子身上扑呢? 果然,只见卿夜回身,双眼血丝,一章打在萧华夫人肩头,憎恶道:“滚!” 她整个人被掀翻在空中,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将地上的雪都震得四处飞扬。 卿夜自腰部延续到全身发麻,负在身后的双手冰凉,那眼神恨不得将萧华夫人撕成碎片。 方才他一掌,他下手当真是极轻了。 “把她拖进去。”说着,卿夜快步走进紫宸殿。 夏初跑过去,看在对方身怀六甲的份上,将躺在雪地中的萧华夫人扶起来。 萧华夫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道:“这大皇儿模样虽美,脾气可真是坏,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才不是呢,公子他脾气可好了,他平日里最讨厌女人往身上贴,你色胆包天碰了公子,他推你那一掌都没用力呢!” 除了每次见到这个女人,他极少看到公子发脾气。 萧华夫人瞧着卿夜的背影,咳嗽了两声,“难道你家公子一不能摸二不能碰?那他的两位佳人怎么办?” “他只是讨厌不三不四不知廉耻的女人碰,比如你!”夏初硬气地回答。 这次公子在,量这个妖女也不敢拿自己开刀! 她没再说什么,蹒跚着走进紫宸殿。 殿内温暖如春,燃着上好的暖香,在摇曳的烛火下,整个屋子都洋溢着一股春日暖阳的感觉。 嘉桓帝本就不喜奢靡,紫宸殿里头低调清雅,与她的长乐宫截然不同。 卿夜靠在窗前,目光盯了萧华夫人一路,眸色平静,方才的厌恶与愤怒早不知所踪。 萧华夫人也不看卿夜,就靠着昔日嘉桓帝处理政务的桌案坐下,瞧着夏初,“小夏子,给本宫沏茶。” 夏初想着带她来的目的,只得忍辱上前,为她倒了一杯。 冰凉的茶杯贴着手心,萧华夫人一个颦眉,将里头的茶水往夏初身上泼去,夏初见机连忙躲开,又听萧华夫人说:“这么凉的水,你想冷死本宫呢?” 夏初偷偷看向站在窗口的公子,但人家脸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只得硬着头皮重新倒,这次他换上了滚烫的开水。 滚烫的茶杯贴着手心,茶水很快便因她周身携带的寒气而变得冰凉。 “水太冷,再换一杯。” 夏初这一倒,就连倒了十来杯,就连刚烧开都沸水都倒了三次。可这女人非说,水冷!喝都没喝一口,怎么知道它冷呢! 这简直就是故意刁难!明明是公子推了她,有种让公子倒一个啊! “怎?你是撑不过这个严冬了么?” 注视她许久后,卿夜才冷冷的开口。 萧华夫人放下手中又凉了的茶杯,嗤笑出声,还不忘调傥,“若大皇儿不杀本宫,本宫定能撑到百年之后,甚至千年之久呢。毕竟,祸害遗千年嘛!” “死不了便好。你我的旧账我也不算了,可知我见你为何事?” 卿夜那双星眸中,除了冷漠,什么也没有,与看待溶月与宁湘的那种柔情截然相反。 萧华夫人眯起凤眼,绕有兴趣地盯着卿夜那张清俊的脸,“大皇儿找萧华夫人所为何事我不知道,但你楚卿夜与我之间的旧账,可不是你能说不算就不算的。” 她话风凌厉,目光似两把利刃,泯然一笑,又补充道:“毕竟是你先负我的。” 夏初满脸懵,先是看了看公子,又看向萧华夫人。 这妖女和公子之间,还有什么别的渊源? 只见卿瞳仁猛地一暗,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沉声道,“什么意思?” 他何时有负过这个女人?明明是她卖主求荣在先,后害他几乎死在敦煌,又不知廉耻地勾引他的父亲! “什么意思?卿夜公子你是脑子不灵光吗?那些年你自己说过些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不用我告诉你吧?” 当初,作为明教教徒的替死鬼,他与一众少年被逼着前往漠北荒原。作为大晋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压根受不了极北那恶劣的环境,就连自己的吃食都保不住,几乎要病死在路上,幸而有一衣衫褴褛、无姓无名的同龄姑娘一路悉心照料,将自己用于生存的口粮分他一半,幸而保住一条命。 而那姑娘,也就是南疆月教后来的第一艳杀,因其喜音韵,特赐名为韵,算是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14章 出行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月宫艳杀韵,晋长公子卿夜甚喜,年少立言,娶韵为妻,不离不弃。 终是他楚卿夜食言了。 卿夜心头一紧,薄唇轻动,却迟迟说不出任何话来。 届时,萧华夫人悠闲地看向窗外。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偏衬着一双眸子明亮而桀骜,翘起的唇角还透着一丝轻蔑。 “你找我来有何事,就点明了说吧。” 卿夜垂下眼眸,平静地开口,“以你与你腹中孩儿的性命,是否让云轻前往南疆查探邪教之人底细呢?” 女人嘲讽,“卿夜公子的影楼是没人了吗,即便是影楼之人都死绝了,大明神宫不也甘愿为你赴汤蹈火?怎的还动上了青云阁的心思。” 影楼原是宁湘父亲开创,中原第一暗杀门派,后赠与晋长公子卿夜;而大明神宫,则是明教的一部分,由月圣女溶月掌管。 只需公子卿夜一句话,那两位女子皆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随后她眸色一转,自嘲道:“影楼是宁湘的,大明神宫是溶月的,南疆一行凶险无比,你定是舍不得。” 卿夜收回方才的动容,神情冷厉,“如何想是你的事,现如今能不能让你与你腹中这孽种活下去,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萧华夫人也是丝毫不在意他这番话,仰头大笑一番,“我能让你两次险些葬身异疆,亦能死里逃生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南疆月教出来,三年成为大晋祸国妖妃,将几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卿夜公子,你以为我不让你,你能轻而易举的在这紫宸殿威胁我么?” 能成为月教第一艳杀之人,岂能是善类? 不过是她想看看,这个许了她终生的翩翩少年郎,是否绝情。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朔风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的女子面容憔悴,两眼下青紫明显。 “公子。”宁湘看着卿夜,在轮椅上扶肩行礼。 卿夜这才回过目来,看到宁湘身上的雪,以及雪中夹带少有的绿梅花瓣,“你去昭阳殿了?” “魏夫人旧疾复发,我担心不过,便亲自照顾她睡下才回来。” 昭阳殿是魏夫人所居宫殿,整个皇宫内也就只有昭阳殿种有几株珍贵少有的绿梅,这还是卿夜回来特命人为她种下的。 “天寒,你腿受不得冻我说过多少次了。” 这时他也不管萧华夫人了,上前蹲下身来亲自为宁湘抚去身上的落雪,眉目中尽是担忧与柔情。 萧华夫人当即调笑起来,“本宫还当大皇儿不会怜香惜玉呢,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卿夜公子,这对未来王后也是柔情似水如胶如漆嘛。” “萧华夫人私通外男,怀有孽种,此等肮脏之人多活一日都是对我大晋的侮辱。即日昭告天下,于腊月初八于长安庭市当众处死萧华夫人,现将萧华夫人暂押慎刑司。” 卿夜残酷地下令。 就看看这次云轻会不会来救这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了。 还不等朔风于夏初动手,就见萧华夫人起身,她满不在乎地扭动了两下脖子,“大皇儿啊,故技重施你当云轻是傻子呢?上次人家都没上当你指望这次会上当?要你未来王后的这俩膝盖骨就直说呗,有种你自己闯南疆月宫把剑架千樱大祭司脖子上让他给你啊!” 这话一出,宁湘、朔风、夏初三人同时一惊。 夏初满脸不可置信。他们的公子,绝对不会说为了一己之私而害死诸多兄弟的性命,包括说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云轻少主为己办事。 卿夜也不反驳,起身拂了拂衣袖,说:“还愣着作甚?带萧华夫人下去。” “不用带她下去了。” 清冽沉着的男声自外头传来,窗外的密林之中,一棵青松枝间可见一缕衣袍垂下。那人端坐树上,片雪不沾身,大抵刚来不久。 见到那清瘦的身影,萧华夫人脸色微变,好在原先面色就十分苍白,也看不出来些什么。 卿夜上前两步,抬头望着树上的人,邀请道:“云轻少主既然来了,进来聊?” “我与你之间可没什么好聊的。想让我帮你出行南疆,第一,送她回去,好生招抚。第二,让明教月圣女同行。” 云轻一句多的话都没说,在高处斜睨着卿夜。 南疆一行所派出之人几乎是有去无回,但此刻即便是提及溶月卿夜依旧毫不动容,泯然一笑:“云少主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自是知晓。卿夜公子有二,其一是姑娘的膝盖骨,其二则是那人身世。” 夏初有些恐惧地看向树上的男人,这人是他崇拜多年的中原武林第一人云轻。他来此,竟无任何人发现,可见武功远高于他们。貌似还对宫里头的事了如指掌,就连公子想要什么都清楚! 第15章 出行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就这些?我允了。夏初,送萧华夫人回宫。”卿夜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萧华夫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卿夜。他们口中的那人,又是谁?况且卿夜他不是最喜欢溶月吗,九死一生都没能同她一并离开南疆,为何又允她与云轻一并前往? 若说卿夜想让溶月以身涉险换回宁湘一双健全的腿她不信,那便只能说明,另外一件事对卿夜十分重要,胜过他的儿女情长。 宁湘心中窃喜,溶月作为月教叛徒,倘若回去,那定然会被抓了丢尽那望而生畏的万蛊池中,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此一来,便无人再能同她抢卿夜了。 “那出行时让人上青云阁告知我便是。”说完,云轻似含情脉脉地往萧华夫人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起身一跃消失在黑夜中。 不等夏初这个无厘头的开头,就听朔风开口:“公子,真要让月姑娘前往南疆吗?” “是啊公子,你不是最喜欢月姐姐了吗......”这话说到一半,夏初注意到宁湘还在这里,立马闭上了嘴。 溶月不曾想到,此去塞外,风沙三万里,这话不出一月便用在自己身上了。 玉门关外,溶月与粉黛先一步到此,等候云轻前来,共往南疆。 那晚卿夜亲自上门同她说此次任务,本就想入南疆寻回自己曾遗忘的过往,她毅然接受。 至于粉黛,讲义气,自愿共行,还一口一个怀恋过往,要故地重游。 在雪地里头站了将近半个时辰,粉黛冻得一边原地转圈圈一边叫嚷,“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呢,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青云阁少阁主,云轻。”溶月默默地回答。 想到上次见到那人他对自己作出的那般举动,溶月脸色不禁黑上了几分。 听到云轻这个名字,粉黛眼中顿时流露出期待之色,“那个中原第一的云轻啊!从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我就感觉这人相貌肯定不错.......” 直到粉黛喋喋不休地说了许久,那一抹碧色身影才出现在她们眼前。 云轻正抱着一把长剑,背对着她们,游侠气派一副。 那清瘦但十分匀称的身姿,看得粉黛眼睛都直了。 “我在西洲湘江畔等你们。”他只丢下这句话,人就如同乘风般朝着漠北而去,晃眼间身影便没入了天际。 “沐春风啊,当谁不会呢!月姐姐,我们赶紧跟上!” 沐春风,顾名思义,如沐春风而行,日可行千里,如风过不留痕,但需极强的内力支撑。 “沐春风太耗内力,以你不可能追上他。踏雪无痕也不差,走吧。” 踏雪无痕相对沐春风要柔上许多,虽不及沐春风在轻功中的登峰造极,倒也属上上乘了。 时经三日,自长安抵漠北边境西洲。只需跨过湘江,便是入了南疆。 愈往北行雪越是稀少,天气更是干冷干冷的。极目望去,尽是一片苍茫浑厚的黄,长沙绞风,卷舞直上。大漠上空,平铺天际的云层滚滚而动,在延绵起伏的沙峦间投下巨大的暗影,天与地仿佛在亘古的静默中面面相觑,如同两个平行的时空,永无交界。 绕开西洲,向北,则是中原连通异域都那道丝绸之路。 驼铃悠远,黄沙舞风,古道漫漫,丝路绵长。 溶月立在一沙丘之巅,下头是由高原至东而下,还未曾融成奔腾不息的大江的湘江。 就是这个地方,曾有一批接一批的人葬身于此。 面对这万里大漠,她心头泛上一阵浓烈的亲切感。合眸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少女纯净如雪的笑颜。 不给她任何思索的机会,就听粉黛在下头喊:“月姐姐,我们不走这里,先去敦煌!” 不过西洲,至敦煌而行,这也是卿夜的安排。 自从丝绸之路开通后,每年有无数的驼队与商旅从这条路上经过,阳关与玉门关成为中原通向西域的两个边塞耳目。而敦煌,这片空茫苍黄大漠中最中心的一个古城,扼守着丝路的咽喉。 “敦煌城里好热闹啊。”粉黛一边往前行,一边盯着人烟络绎不绝的敦煌城门口,喃喃道。 云轻驻足,微眯起双眸,习惯性地皱眉,“不是热闹,那些人像都是犯人,看城墙上挂的那些人头。” 粉黛偏头看着云轻那张严肃的俊脸,崇拜道:“哇,什么眼睛啊,这么远都能看清!” 敦煌城外,一批接一批的人像是被捆牲口一样捆着拖出去砍掉头颅,头颅逐一挂在城墙上,引来飞鹰啄食,肉身不知要被拖去何方。 驼铃击响在风沙中,稀疏而拖沓。骆驼许是累极,脚步十分沉重,但又像是逃命一样,竭尽全力地向此处奔来。 第16章 敦煌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驼铃声中,还夹杂着阵阵马蹄声。 溶月回头,望着那一队骑着骆驼逃窜而来的人。 他们身上穿的也是中原服饰,一身布衣,看上去是商人,许是来此贩卖中原货物。而后头追来骑着马的,若不错的话,就是这群中原商贩在路上遇到的劫匪。马背上的人那装束,大抵来自回纥。 那群商贩看到前头的三人,特别是抱着剑的云轻,气度不凡,断定此人定然武艺超群。慌忙对着他们大喊:“大侠救命!” 见势,云轻拔出剑,剑身背对着后头横空劈下,剑锋正对着那群商人逃来的方向一指,慕然间掀起一阵强大的劲风。剑气震得风沙飞舞,不论是骆驼还是马匹尽数被掀翻,上头的人被埋进掀起的黄沙里。 而云轻只是......拔了个剑而已...... 粉黛眼中惊艳翻涌,痴痴地盯着云轻那风姿过人的背影,心花怒放。 “这我也能做到,怎么不见你对我花痴一下?”溶月交叉起双手抬起左腿来踢了正犯着花痴的粉黛一脚。 “你又没云少主这般英姿飒爽!!” 她有些怀疑,粉黛是为了看云轻才自愿同她来大漠的! 晃眼间,云轻身形已落在沙子中的一人边上,剑锋指着那人的脑袋,“阁下何人?” 强大霸道的气场压得那人不敢直视云轻,却硬声回答:“回纥人。” 因方才被剑气震得人仰马翻,可见这人武艺超群,都不敢乱动。 一老商人从头到脚打量完了这个年轻人。眼神精明而凌厉,有着未经风沙磨砺的白皙脸庞,气质脱俗,沉稳干练,全不似这条道上讨生活之人。 “大侠,他们是强盗,已临敦煌城下,还欲夺取货物!”中原商人从沙子里爬出来,对着云轻跪下一拜,“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自江南一路前往敦煌,耗时半年,历尽风霜,这批货物若到了敦煌则能翻出三倍的价钱,丢了,那这一趟便是白跑,更无颜向家中妻儿老小交代。 “举手之劳,不必多谢。”云轻收回长剑,“你们走吧。” 那群回纥匪徒极速扶起马匹,翻身上马撤离。 如今中原大晋经历七王之乱后,再遇萧华夫人乱政,大肆挥霍国库,国力衰微,无力维护西域贸易稳定。吐蕃、回纥、楼兰更是时时作乱扰边,近年来丝绸古道上盗贼响马横行,中原来往的商队多有被洗劫一空。 溶月与粉黛才过来,粉黛开口问:“为何不问问敦煌城里的情况?” “回纥盗匪而已,怎会了解敦煌之事。”他看向那群来自中原的商人,劝诫道:“近年丝路贸易被南疆垄断,盗匪猖獗,往返途中还需注意,有必要雇佣刀手护行。” 说完,他便与这两个少女继续前行。 另外一行人从天而降,皆着异域服饰,拦在他们前头,挡住去路。 最前头是一身披紫纱的女子,面纱遮挡住容颜,只露出一双如同钩子的眼来。 看到来人,粉黛一惊,“莲若姑姑!” 那叫莲若的女子以及其余人一手扶肩单膝跪下,道:“拜见月圣女,星圣女。” 溶月上前将莲若扶起来,“不必多礼。长老为何会在此?” “明教莲若长老,只拜你们这两位圣女,就对我这个中原武林盟主不予理睬?”云轻抱着佩剑,斜睨莲若。 明教源于天竺,发扬于回纥。原先传入西域后得到回纥可汗大力推崇,立为回纥国教。发扬数百年,后沿丝路传入中原,引来教徒千万,三年前延至中原武林,与名门正派共逐鹿江湖。 而青云阁为中原武林之首,少阁主云轻位同武林盟主,诸多教派见之都该尊称一句云少主。 “中原明教是中原明教,与我回纥明教可无关联。青云阁少主与我教二位圣女并来敦煌,所谓何事?” 溶月回答:“为查一人。” 莲若长老大笑起来,“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近日南疆那边下令,肃清明教,敦煌新任城主上位,更是大肆屠杀我们明教教徒。他们两位还好说,月圣女你作为两教叛徒,还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前往敦煌?” 溶月眸色一沉,心中泛上一阵惶恐,“两教叛徒?” 不等莲若再说什么,云轻就悠闲地解释,“三年前你与卿夜公子想要私逃,却不知被昔日那个明教日圣女摆了一套,于敦煌夜宴上一箭射死老城主,引得明教与南疆月教也就是当今魔教决裂,害得明教三千教民枉死,敦煌几乎被灭城啊。” 极其惨烈的一件事,云轻却说得风轻云淡的。 第17章 沧澜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溶月微微启唇,半晌道不出一个字来。三年前,她就是因云轻所说的那些身受重伤,头部遭受到重击,才忘却先前之事的吗? 那她既然成了两教叛徒,害死明教三千教徒,又为何能稳坐月圣女之位? 忆往昔,除了几个零零碎碎的片段,竟想不起任何东西来。 卿夜只说过,九死一生才从敦煌活着离开,至于那些忘了也好。 也因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念过往之人,便没多想知道遗留在南疆的记忆。竟想不到,自己是个罪人。 “那些可都是宁湘害的,按理说怪不得月姐姐,况且宁湘也因此没了日圣女的身份以及两个膝盖骨,月姐姐顶多算是那魔教的罪人,怎么不能进敦煌了。” 粉黛有些不耐烦,即便这是他们明教的长老,也一刻都不想同她多耗。 “今日是敦煌城主上位一月祭祀之日,看不到那城墙上挂着的人头吗?但凡是与明教沾边之人,都被砍脑袋,城主要以明教教徒鲜血祭天。至于你,早就是整个西域人人喊杀之人了。”莲若不屑地看了溶月一眼。 三个月前,也就是公子卿夜离开敦煌三月后,敦煌落入南疆手中,南疆王室下令灭西域明教势力,教主力战而死,西域明教教徒星散流离,一时群龙无首。 公子卿夜在时守得敦煌一城平安,从此而言,当下这局面,又归罪到溶月头上来了。 云轻也是真没看出莲若中途停下是为什么,自行猜测道:“从此说来,莲若长老是为救教徒而来。还不快些?既是祭祀大典,到了午时,你那群弟子们可也要身首异处了。敦煌的天我看不出当下是什么时辰,不过倒也临近午时了吧。” 莲若转头,最后提醒了溶月一句:“别说我没告诉你,南疆境内,你莫要出现为好。” 说完,她与那一众教徒奔着敦煌城门而去。 “没事,既然你家公子都肯让你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走吧,去会会那个敦煌新任城主。” 云轻依旧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们一致同意带着丫头共行,就是为了借着她来办事。 毕竟这可是月教大祭司都舍不得杀的人。 小茶馆里头,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喝茶闲谈,那一个个脸色尽灰黄,饱经风霜的模样。 听着外头那阵阵兵荒马乱,一中年男人无奈地捶桌叹气,“不说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他奶奶的,还真是狠啊!” “沧澜公子一夕失踪,整整十年,流落南疆月教,谁知道他经历过些什么呢!” “哎,不知如何说才好,那卫夫人突发疾病而死,不出三日又是老城主,燕氏反对沧澜公子重为世子之人无一不是死于非命,上位第一件事,还是把衍玉公子送至南疆为质,又大肆屠杀明教教徒,就连我们城中人也多受连累,现在这沧澜公子,眼里好像就只有杀戮!” 听着楼下那一众人的闲聊,坐在楼上包间里的云轻轻声喃喃重复了一句,“沧澜......” 他忽低头,询问道:“粉黛,你可知这是何人?” 粉黛思索片刻,答复:“他是老城主原配夫人独子,敦煌燕氏嫡长子。三岁那年生母病逝,老城主迎娶续弦夫人,但对这个年幼丧母的嫡长子十分疼爱,更是亲自教导其诗书武艺,这人也是个天才,聪慧过人,三岁咏诗书,五岁善骑射,十岁便能代父亲处理敦煌城中琐事。” 溶月一直沉默着,眼神随着粉黛的叙述微变,有些阴晴不定。 “大概也是因过于聪慧,遭续弦夫人嫉恨,十一岁那年一夕失踪,整整十年,死活不知。” 而后,云轻接着说,“也就是在数月前,公子卿夜返帝都后,敦煌实权回归城主手中。众人认为丢失十年的嫡长公子沧澜不会再回来,城主立次子衍玉为新世子,偏偏那时沧澜忽然间回来了。” 粉黛往嘴里灌下一碗凉茶,“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啊。” “只知道后面那部分。” 沧澜回来时已然是一个少年男子,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背绑在马匹上奔入城中,无人认出这便是当初那个神童世子。 凭借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与样貌老城主认出这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原想重立他为世子,但续弦夫人与宗室之人竭力反对,才被压下去。 云轻想到昔日那位世子生还敦煌全城的喜悦,感慨道:“具了解,曾经的神童世子活泼聪明,可惜当初那个少年早就一去不复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血无情手段残暴的魔教杀人工具。” 第18章 祭祀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溶月沉默地听着他们说完,眼中起了微妙的变化。 似曾相识的经历,像卿夜、嘉桓帝和那高夫人,还有公子容离。 这时以他们习武之人明锐的听觉再次听到楼下之人说的话。 “陈夫人死的古怪啊,好端端一个人,毫无征兆的突发恶疾暴毙,据说死时那眼睛睁得老圆了,满眼血丝,死不瞑目啊!” “可这谁又敢多说些什么呢?当年好端端的世子一夜失踪,谁又知道其中隐情?今日,城主可是要亲自斩明教落于他手中的三位长老呢,你们说杀人就杀人吧,还要求全城人去围观叫好.......”说这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又补充了一句,“真是丧心病狂啊!” 敦煌城中之人大多明教信徒,再加上前些年来敦煌与回纥交往密切,教中人不断在此弘扬教义,因那纯净虔诚的信仰,引得数人信奉。 外头阵阵急促的脚步来去徘徊,茶馆大门被粗暴地踹开,一群手握弯刀的官兵强行闯入。 茶馆掌柜忙迎上去,说:“官爷光临小店又为何事啊?” 上次从他这里抓走了一批传道的人,生怕这次就把他也抓去砍了。 “陈夫人亲信尚秋水出逃,奉城主之命,封锁全城,特来搜查!” 喧嚷中,没人注意到一袭绿衣匆匆穿过幽巷,悄然混入沸腾的人群中,避开视线,往城门口赶去。 正逢新城主祭祀礼,才有机会逃出府邸来。必须抓紧出城,还得赶去南疆,会见衍玉公子! 当下正值北方高原冷风南下,大漠常有狂风搅动,呼啸着带起千百道沙龙,吹得胡杨树簌簌作响。而敦煌却热闹非凡,万人空巷,所有百姓聚集在城中央祭祀台周围,观看着祭祀大典。 这仪式是百年沿袭的传统,新城主上位,举行祭祀大礼祈平和安定,保风调雨顺无邪佞。而沧澜公子成为敦煌城主,祭祀内容便加了一道:以明教教徒鲜血祭上天。 鼓角声隆然四起,歌乐震动云天,仪式已启。数百名戴着面具的侲童鱼贯而上,围着祭台上燃起火焰的青铜鼎,伴着歌鼓之乐列队起舞。 祭台中央,青色幔帐被掀开,交叠起舞的侲童纷纷散至一边,新任城主一袭青衣,从胡塌上起身,展开双臂,示意加衣授礼。 新城主面戴着雕花金面具,发束紫金冠,两侍从捧着一件赤色衣袍被恭恭敬敬地为他穿上。 此刻台下轰然发出欢呼,百姓纷纷高举手臂,呐喊:“沧澜城主万岁!沧澜城主万岁!” “沧澜城主万岁!”欢呼声响彻整个敦煌城,随着风沙被卷上九天。 城中,无一人不对这个铁腕城主敬畏有加,虽说更多的是惧怕。 名门望族之人皆在四周高楼顶端,见城主起身,连忙举起酒杯对着城主深深弯腰行礼。 城主长身而立,张开双臂对着四周臣民致意。 与此同时,溶月正抬头望着祭台上方。 那双清潋的眸中,城主一袭赤衫,身形挺拔端正,衣诀翩翩,立在数百侲童中,如同一只清拔的孤鹤。 仿佛有什么感应,立在一高楼窗前之人,白玉面具后的眼睛动了一下。 深碧色的眼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忽落下一颗石子,旋即平静无波。 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面具后的唇中滑落,“师父算得还真是准,果然时候一到,都来了。” 登上北城城头,五百名侲童各自散开,列成两队。城主沧澜于众人瞩目之下缓步而上,主持仪式的白衣玉面少年双手递上一柄通体雪亮的长剑。 剑入手,沧澜黄金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他看了面戴白玉面具的少年一眼,微微点头。 不愧是千樱大祭司亲传弟子,出手就是如此名贵之物。 这把剑铸于上古蛮荒时期,剑身若冰芒,雪亮的剑身上延绵着细碎的古老咒文,其名为“雪月”。 雪月、风花二剑,乃为上古帝王征战江山所铸。仅听传闻,不见实物,一见还当真是稀世之宝,入手便知道是柄合手好剑。 捕获的明教教徒已被押上城头,三位长老跪倒在沧澜面前。祭典的气氛被推进至最高潮,所有人即便是再不忍,也得欢呼着要杀死这些怪力乱神之徒。 那几个衣衫褴褛的明教长老同衣冠楚楚的城主对比鲜明,抬头与持剑的城主对视,眼神冷酷。跪在下方的教徒们心知大限将至,个个视死如归,纷纷盘膝坐下,抬手至胸口,朝着西方默涌经文祈祷。 第19章 雪月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最年长的长老注视着城主手中的长剑,轻笑着开口,“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新城主举起手中长剑,冷笑着就要斩下那明教长老的头颅。 剑光一掠,一颗头颅已然从城墙上滚落,双眸未合,嘴唇尚自喃动。大概是出手过快,剑亮如练,不见一丝血迹。 “愿我佛怜我世人!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威望最高的长老已死,那群明教教徒一其开口,大声诵出最后两句,再齐刷刷地闭上眼睛,等待刀刃临头。 最年长的教徒已是满头华发,最年幼的为垂髫小儿,面容肃静,祈愿虔诚,面对死亡丝毫不惧。 少年白玉面具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厌恶。这些人,还真当奉身于那不知道那方来的妖魔鬼,甘愿为他们明尊而死,就能去往那假的不能再假的西方极乐净土? 明尊也真是有点东西,搜罗来了这么多盲目无知的追随者。 莲若隐在人群当中,不敢擅动。她不曾想到,那人竟也在此! “连那么小都孩子都不放过,他们有没有点人性啊!” 下头的粉黛极不忍心地看着被沉重的铁链绑着与一众明教教徒并跪在城下的大抵只有三岁的小孩,心中对城墙高处那两个衣冠楚楚,风姿绰约的少年万分鄙夷。 “你们二位要不要也去救一下西域分教教徒?”云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抱着剑双手绕胸,满是游侠作派。 “怎么去救?看不到那人吗,我和月姐姐联手也打不过!”粉黛悄悄指了方才接碎石的白衣少年一下。 云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站在新城主身边的白衣少年。那人身形有些许单薄,清若孤竹,神秘莫测,由内之外透露着非常人的气质,可见身手非凡。 粉黛与溶月以丝巾遮面站在云轻身边,两人皆在人群中寻莲若长老与她带来的那些教徒身影。他们也早就混入人群当中了,不知是在等待什么,迟迟不出手营救。 “冥顽不灵的邪魔歪教之徒!斩!”沧澜怒叱一声,刽子手们举起手中弯刀,将要落下。 就在下一刻,一阵狂风袭来,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来,刽子手们手上的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莲若那一众人借势而起,冲向城墙,四周群众纷纷惊呼着退散开去。强烈的人群冲击使得他们三人就要被冲散,粉黛顺手就拉住了云轻的衣袖,却把溶月给忽视了,她被挤得紧贴在云轻身上,一回头溶月就消失在了眼前。 “我月姐姐呢?”她又看向云轻。 “我哪知道。” 溶月这一路上最少都是跟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这里人又多,他压根就看不着那姑娘。 城主手中的雪月剑发出冷厉的银光,面前风沙尽被斩开。城主冷笑,“明教狂徒,还敢来送死?” 莲若立在城墙另一方直视沧澜,字字如玑:“沧澜城主,上苍亦有眼,我教渡世,教民何罪?无辜屠戮,罪孽深重,不收杀戮,必然遭诛!” 沧澜闻言,仰头望天,复大笑,“苍天的确有眼,才使得我站在此处啊。一群怪力乱神之辈,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面见刀刃,自身难保还渡世,简直叫人哄堂大笑。” 掌权者掌天下,说些现实的,手中兵刃才是王道,若连自身性命都受不住,还传承那点所谓信仰,简直可笑。 “黄口小儿不知悔改!”莲若怒呵,“你可知你父亲为你取名沧澜之意?沧澜止戈,他望你能守一方安稳,百姓安康!燕沧澜,你所作所为,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沧澜手中长剑再度落下,另一长老头颅紧接着落地。 “我这不是在为敦煌除邪祟,守一方安稳了么?” 黄金雕花面具下,笑容嗜血阴毒,“即便你是回纥明教长老之一,也不得直呼我这个敦煌城主大名。放箭!” 一声令下,城楼上方兵卒举起弯弓,数百支羽箭离弦而出。 那白衣少年静静地立在一旁,白衣与黑发翻动,不沾一丝沙尘,人犹若玉雕,不动如山。 若他不在此,那群人早就上来劫人了。 莲若挥动衣袖扫开箭头,速至最后那位长老身边将其抓起退后三丈来远。 眼见着下方铁链缠身的教徒要死于乱箭之下,当务之急,一束金光驰而来,震碎铁箭,嵌入城墙砖石中。 人群中,赫然可见一袭飞扬的红裙。少女手握一把弯弓,中原人的衣着,一头齐至脚踝的黑发在风中与衣裙一并飞扬。 四座目光尽被这中原少女吸引去,瞧着那胜画容貌,兵卒们一时竟忘了自己此刻该行何事。 溶月脸上不带一丝神情,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望着城主,启唇,“明教月圣女特致意敦煌城主座下,愿城主放我教徒一条生路。” 第20章 回纥 /292067风月赋最新章节! “魔教妖女!”不少人看清溶月真容,脸色恐惧。 三年前就是因为这个妖女,害得敦煌几乎被屠全城! 明教诸位长老无一能与如今的沧澜城主相敌,前不久城主清扫明教在敦煌的势力,莲若长老前来反抗,重伤于城主手下,仓惶逃离敦煌,今日还敢贸然前来,原是搬了救兵。 看到那金色箭头射来,白衣少年面具下深碧色的眼睛霍然涣散开来,有些恍惚不定。 想不到她竟又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紧接着又是一箭,于雪月剑下射穿那长老身上的铁铐。长老直跳下城墙,落在众教徒当中,教徒眼中纷纷露出惊喜的光,随后面朝溶月叩拜,“恭迎月圣女归来!” “月圣女露面做甚!”莲若大惊。 不是告诉过她,南疆境内,莫要出现为好吗!这姑娘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莲若长老,溶月露面,一来致意敦煌城主,愿城主放过我教教民,如若不愿,那便于敦煌城主一战。” 这是敦煌修罗场当年立下的规矩,若应战,双方相战,败者无条件顺从于胜者。 众人不晓,这少女是哪儿来的底气说请战城主大人。 “溶月!”他脱口低唤。 因她出现,白衣少年挥手示意收起刀箭。 就在溶月说完这一番话,不等沧澜作任何答复,数十道金光腾起在城头,互相交叠,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罗网。 白衣少年依旧不动如山,只见沧澜腾生而出,毫不间歇地出剑,斩断凭空而来的网丝。 此剑之下,金铁如泥。 条条金线逐一而至,似乎在于沧澜比速度,一一切断教徒们身上的镣铐,任由他们纷纷逃窜开去。 激战初启,百姓惊呼着散去,兵卒守路,侲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显惊乱。 “这便是大明神宫的,九子连珠么?不堪一击。”沧澜轻蔑地举起手中长剑便要与那群明教教徒厮杀。 “教王竟派人来支援了!”那几位明教长老级别的人物竟还落下了激动的泪水。 溶月果断与明教教民立一战线,丢下手中弯弓,随手拔出一兵卒腰间所佩长剑,剑气随即而来,将黄沙凝聚成一束,如黄龙搅动。 气劲过处,兵卒压根来不及躲,只得被其掀翻,惊呼惨叫。 城墙外,明教五尊已至,往后可见铁骑滚滚而来。 大战即发。 白衣少年冷笑出声,“呵,这般迫不及待想去中原给公子卿夜俯首称臣了么?” 几百支利箭飞来,白衣少年豁然拔剑,一击迎风斩在虚空之中,白衣如同电光穿行在风沙中,手中利剑横封斜掠,往虚空里斩落。 剑不过三尺,又是再寻常不过的铁剑,然而发出的强烈剑气却在刹那间截断半空纵横的利箭! 箭尖与剑气相撞,火光四射,粒粒迸射到白玉面具上。 若观察得细,可看出这少年与溶月所使武功如出一辙。只是他那功底,强大到可怕! 混乱中,溶月挡在沧澜前头,阻止他继续屠戮明教教徒。 不过沧澜似乎不想和她打,收了剑,说:“想不到楚卿夜竟是派你来与回纥接头。想过敦煌,可没那么容易。” 溶月疑惑,“接什么头?” 他们要去的南疆,而直过西洲凶险,才绕道走敦煌,这关回纥何事? 沧澜顿了顿,继续说:“不对,怎么可能单让你来接头呢。这次来的,该是中原青云阁少阁主云轻吧?” 南疆控制西域,回纥王室形势危急,如今丝路又被他阻断,中原面对南疆神教阻拦根本无法踏足境内,而回纥又无法穿过敦煌前往中原求助,那半年来派往西域之人可谓是无一生还,中原当真能拿出来与他们一战的也就只有云轻了。 “什么意思?”对那些事,溶月赫然不知。 而此时,云轻的身影已然临城墙头,他操起一箭,挽弓边射向那白衣少年。 那一箭,震得普通弯弓碎成了七段,箭气似洪! 可惜,弓不是银魂。倘若是银魂引箭,那一箭必然胜却万箭。 箭势尚未及身,箭风似乎被凝成寒冰,仅是一剑便被截下。 “还真是他云轻呢!”沧澜一并上前,与白衣少年并肩。 城下铁骑压进,势要攻城,城中明教教徒逃窜,兵卒苍黄应战,场面由兴奋庄严转为混乱。 云轻在城墙上,粉黛又去哪里了? 届时,粉黛不知从那个楼顶上跳下来,手中正握着溶月的那把银魂,急忙送到溶月手中,“月姐姐,你的银魂,朔影给你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