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狂想录》 0001当我沉睡之时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普罗旺斯。 NortheastofFrance. 薰衣草的故乡,坐落在地中海的蓝色海岸。 六月份,正值薰衣草盛放时节,花香浓郁,跃入眼帘,一篇浓烈的紫红。 古老的阁楼上,竹制的躺椅因为女子的晃悠的纤细长腿,晃晃荡荡,女子一身红色碎花裙。 面上一个咖色的草帽遮盖住了全脸,她的手也慵懒地放在草帽上。 在这里,网络信号差到几乎要罢工,而方圆十里,竟然连个电影院都没有。 女子摇晃摇晃脑袋,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灵魂里出来的喟叹,她道: “这是人活的地方么?” 草帽因为她微微剧烈的动作落下。 一张洁白晶莹的脸,于是由此展现。 纤长的睫毛,柳叶眉,小巧精致的脸庞,不施半点粉黛,但这张脸本身,已经足够清纯和崭露头角的风情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虽然这里风景如画,美不胜收,让人心生向往,流连忘返,但总不至于我这护照没了之后,回去都不能了吧?” 眼睛并未睁开来,她依旧紧闭着。 林临粼,22岁,在证券公司工作,担任金融分析师的职务。 平日里像个陀螺,连轴转,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得像条狗。 去年公司营业额上涨了百分之七十,大老板赚的盆满钵满…… 林临粼想起来那个人的嘴脸,圆圆的脸,已经四十有余,看其来却刚刚满三十,大概不操心的人都比较年轻。 终于,在林临粼提交了第十次请假调休的申请之后,那张笑意盈盈,因为圆润的脸蛋还遮掩了部分凌厉的气势,就是因为这外貌给了旁人错觉——领导好说话。 实际上,他笑眯眯给你的答复,才是真正说一不二,不容置喙。 但好在,最后大老板点头了。 为什么要找大老板批请假条呢?因为,虽然是金融分析师,但她签的合约,却相当于大老板的私人助理,这是不同于旁人的独立合约。 普罗旺斯,是她一直想来的地方。 可平日里根本没有时间,现在有时间来了…… “我想要的是,能随心所欲游览度假,而不是只能困顿在这里!” 她猛然间睁开眼睛,眼眸墨色如画,眼睛很大,很漂亮而精致的眼型,女娲对有些人总是偏爱些,对他们的外貌仔细雕琢,而对另一些人则随便了些。 显然,林临粼属于前者。 她用脚捏起来地上的手机,用手接住,按住电源键: “百分之十,没有充电器,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甚至……里面除了消消乐,连个娱乐的软件都没有……这是,这是要我死么?” 手机从手中跌落,又被脚趾接住,丢回了地上。 这手机,形同虚设。 关键是,林临粼连个像样的消遣物什都没有。 “算了,有事没事睡大觉,平日里老板随叫随到,睡眠周期都紊乱了,好不容易有睡大觉的机会,看不我睡它个天荒地老!” “只是,小罗你什么时候才能到大使馆啊,没大使馆,有个信号也能有办法回去的……” 小罗,是林临粼的助理,会武功,平日里行事木讷了些,但好在会武功,能保护人,而且办事稳妥保险,不辞辛劳。 实在是居家旅行,行走他乡,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林临粼三下两下蛊惑,这刚毕业的小姑娘就屁颠颠跟着自己来了。 可惜了,在路上的时候,钱包和证件都丢了。 她们都没发现,直到快到民宿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巨大的让人头疼不已的bug。而租住给他们的一家人,搬到了巴黎去,除了租住给她们的一座阁楼和钥匙,这方圆十里,连个人都没有。 但那时候天色已晚,她们想早点安顿下来。 墨色渐浓,收拾打扫一番,已经是半夜了。 再然后,就是三天的休息,等待着人来…… 别说人了,就是个野兽都没有。 而就在今天早上,小罗去找援兵了,这里没有信号,而这里还有一辆自行车,她就踩着自行车去了,到有信号的地方就能寻求到援助。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着吧。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半,等你回来。” 她喃喃一声,用脚又捏住脚边的一个瓶子: 褪黑素。 她很少吃药,这东西确实有副作用,但…… 她的睡眠极度紊乱,有时候睡着都成了奢侈。 摸出来一颗,她丢进了嘴里,一口矿泉水,还是从北京带来的。 没有品尝出来什么味道,就顺着喉咙口飞流直下,到了腹中。 吃完之后,她又躺在了竹椅之上,风有点热,好在拂面而来的风速度不慢,所以舒适程度还可以。 一开始,竹椅摇摇晃晃,终于,人不动了。 会周公去了。 薰衣草一望无际,风过,一片蓝紫色的海洋翻滚荡涤。 遥远遥远,在这炎热的夏季,有白雾翻涌而来,慢慢悠悠,袅袅荡荡。 放眼望去,广袤无垠的田野上,这白雾竟然愈来愈浓重,越来越浓重,很快就将这四周吞没。 白雾吞没四野之后,蓝色的光芒一霎那闪过,地面浮现蓝色的光影图标,一点一点,越来越亮。 同时,地面轰隆轰隆一声,矿泉水瓶哐当一声倒地,屋内锅碗瓢盆几乎都转移了位置,霹雳当当响,地面开始塌陷下沉,速度由慢变快。 而那下沉一块约莫百米的宽的地面,竟然是以林临粼所在的楼阁为中心! 那人似乎陷入危险了!可作为当事人的她,此刻却昏昏欲睡,面色恬静,凝脂美玉,雕塑一般,浑然未觉!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撕裂、断裂、脱离。 地,理应是实打实的,可此刻塌陷的这一块却好像落入空虚的无底深渊,没有任何依托,迅速下沉。 迷雾渐浓,透明度不断降低,淹没一切,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迈着泥泞有来的,是一女子。 一身牛仔服,身上满是泥水灰渍,略显斑驳诙谐,她自迷雾之中走出,看着这塌陷的大坑,面上毫无诧异。 走近,深渊黑压压不见底,光源在这里被吞噬,女子脚底踢动小石子,石子掉落深渊,没有回音。 她低头看着这深渊,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0002身死覆灭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02 似乎真的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长到似乎根本没有尽头,而作为当事人的林临粼,就是在睡梦之中,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种仿佛大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的、无法摆脱的沉重束缚感。 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仿佛身体之中的每一分精力都被抽空的感觉,那种浓重的虚无感,是自身力量几近干涸之时产生的最真实的感觉。 当一个人“活着”都很简单的时候,当呼吸,生存,苟延残喘都快成为奢望的事情之时,一切信念,一切信仰,一切意志,一切在人正常情况下可惜发挥作用的东西,都失去了本该有的力量。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什么也顾不上的。万事都可以抛弃,因为,已经万念俱灰。 在林临粼的记忆之中,她似乎奔跑了很久很久,真的太久,久到她甚至已经记不起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奔跑的,为了什么原因,自己的身份,自己来自何方…… 人总是有其根源的,自己所在的根源往往为自己前行提供了力量,但对林临粼来说,前尘往事如何,她不知道,她现在奔跑的原因,她也不知道,她奔跑的方向,她更不知道…… 她就像是一个追寻尽头出现能够拯救她的曙光的孩子,冲向她以为的光明,可是光明在何处,她现在脚下的土地又是哪里? 在她的周围,目光所及的地方,似乎都是那种燃烧过后落寞的烟灰色,周围各种各样的味道充斥,汗水味、血腥味、腐烂、发酵的味道、还有屎尿和粪水的味道、残渣剩饭的味道…… 周围至少有千百种味道,林临粼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能有如此敏锐的感觉,好像四面八方的味道,都能够完全顺从她的心意似的,纵然千般百般缠绕在一块,人就是辨别不清楚也完全正常,可她偏偏如数家珍一般,辨认这些味道不费吹灰之力。 但她的眼睛,却好似被蒙蔽了一般,除开来整个世界都笼罩着的无处不在的阴翳乌云,地面和天空有分界,可是地面之上的一切生物,都好像被画师精准地抹去了痕迹! 这里不是险境,纵然有云环绕,林临粼却知道,云的掩盖之下,不是光明,而是黑暗。 她要往哪里去? 不知道。 迷惘的心态总会让人脚下生疑,但也有可能导致恰恰相反的结果,一开始运动的物体,如果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没有任何力量的损失,会永远运动下去。 林临粼物理学得还不错,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是,她终究还是遇到阻力的,有风吹来,巨大的风力,几乎要将她掀起来,可是她却纹丝不动,脚步依旧往前跨越,仿佛这世界上最不畏死的勇士。 可人的力量终究会有限的,就在她不断往前走的时候,她的身体也在不断被抽空精力,速度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就急遽下降,可她的腿并没有停止。 她心中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就算知道又如何,当一个人身体力量缺少的时候,就是再强大的意志又能够支撑多久,如果意志是万能的就不会有人饿死了。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很快,很快就能够看见曙光了……” 这是她劝说自己的话,可是,劝说的话那么多,事实还是一个人究竟能不能撑下去。 没有生物是万能的,人也不例外。 她其实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楚,她根本撑不了多久,现在几乎油尽灯枯。 终于,一阵风吹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跟稻草,她终于踉跄倒地。 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彷徨,一个人究竟能有多绝望。 细细簌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林临粼听到了,这声音不是从某一个地方精准地传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天上地下空中,四面八方,排山倒海,铺天盖地而来。 终于,就在她倒下去不知道多久的时候,睁眼望天的她看见了四面八方的尘与土,无数的人和枯骨,数不尽的刀剑、利刃和鲜血,草与木,似乎都向她扑了过来。 她像是被装在一个袋子里,所有的东西压了过来,都在她的身上。 承载万物,不是她应该承受的重量,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之后,她被压得喘不过起来,人的生命本来就是脆弱的。林临粼寻找的光明并没有到来,甚至所有追寻的光明最后都变成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将她的光明全部压榨,终于,她的世界熄火了。 人是很脆弱的,这样的经历,简直必死无疑。 确实,林临粼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榨干了,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消散,血液不属于自己,像是自己有了想法,以她为中心,扩散到了四周的土地,像是叶子的脉络,她是最中心的地方,由此扩散到四面八方。 而在这扩散结束之后,在她意识残存的最后一秒,她似乎听到了什么齿轮的声音,她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都说人死的时候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没想到啊,林临粼居然真的听到了。 可惜了,是齿轮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呢?她想不通,也没有时间想,似乎有什么东西运转,哐当哐当几声,林临粼忽然感觉自己背后的依仗被抽空,而自己掉进了一个空间之中,很快落地。 而最后的跌跌撞撞,是对她最致命的一击,她呕出生命的最后一口精血,终于意识涣散,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人一辈子要做很多很多梦,但丝毫不能否认的事情是,很多情节就算是在做梦的时候经历,也总是令人极端痛苦。 她死了,是梦么? 恐怕不是,没有比这种深渊一般的痛苦更真实的痛苦了。 只是,为什么呢? 她就是死,竟然也没有找寻到自己用尽一切力气都想要找寻的东西,可能迎接的曙光。 0003都找大人去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 都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 梦中之事,无论多么波澜壮阔,无论多么荡气回肠,终究是有开始也有结束的故事。 可在林临粼看来,这一场梦,也太过真实了些。 她仍然记得自己梦中那种无助的感觉,那种无比清晰的彷徨感和迷惑感,仿佛是巨大的漩涡能够将一个人的灵魂都吞噬干净。 她扔记得自己竭力奔跑,试图接近她心中的光明,能够解决她所有疑惑的那种奋力,同时心中夹杂着的无比分明的彷徨。 是了,那才是她真正的状态,当天地覆灭,风卷残云之时,乌黑的天与地向着林临粼卷过来的时候,她全身上下,身体的每一寸,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全部被压碎。 连带着她的思想,她的意志,她的苦与痛,意识残存着,直到最后一刻。 在这天上地下,终究什么都不存在了。 …… “呃……” 仿佛做了一个世纪的梦,林临粼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似乎周围有声音,每一天的声音都差不太多,像是一场可怕的轮回。 她意识像是一场枯竭之后重新开始积蓄力量,一点一点的力量,从身体深处勃发,终于,她有一天有了足够的力气。 终于睁开了眼睛。 抬头,入眼的场景让她眯起来了眼睛。 眼前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古香古色,呃…… 她的大脑有一秒钟的宕机,这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貌似好像依稀记得,她昏迷之前的最后一秒,似乎是在度假,没错,是在普罗旺斯度假。 虽然出了点小问题,她暂时回不去了。 但是,如果她醒来,怎么说也应该是在法国的经典建筑之中,不然也是在医院,她可能陷入了昏迷之中。 但,无论如何,无论怎么说,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呢? 她本能想要起身,就像无数个早晨一样,每个人一辈子数不清有多少次要从床上起身。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素来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一个人总要对自己好些,她在照看自己这件事情上,绝对对自己尽职尽责。 “嗷呜——” 显然,刚刚醒过来的林临粼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这猛地一用力想起身,非但没有起来,反倒是痛得跌了回去。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啊!轻点轻点!对自己好点好吧?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这可是全身骨折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一个老者。 看来,是自己的这一声惊呼惊动了老者。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老者对自己的伤势如此在意呢? 林临粼毕竟是走上社会工作了好几年的人了,打交道的人也形形色色,自然知道很多时候各种各样的情况之下,理应察言观色,细节这东西最是神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要紧之处,但往往在有心之人的眼中,则能够提取出来太多太多有用的信息。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我怎么就招惹上你了呢?” 话语里还有点埋怨,林临粼就这么眨巴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略微茫然地看着这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世界。 一个苍老衣衫破旧的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冒着烟。 这老大爷一走近,林临粼才确信,他这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不过是一碗药。 不知道是什么药,竟然有如此冲的苦味,这种苦味,几乎让人难以承受。 “别看了,我知道你林儿你这家伙素来不喜欢药物,你总说药味臭的很,但是,今天这药,你就是不想喝也得喝。” 老头子的态度很严肃,一瞬间倒是让林临粼挺意外。 自从走上管理层的岗位之后,除了每年见不上多少面的大老板,没有人不对她客客气气的。 开玩笑,在职场,每个人都是有头衔的,除了脾气真正火爆的,没有人想要得罪人。官职小的,连给人甩脸色的机会都没有。 “呢——” 在林临粼的眼前,出现了一碗,此刻还在沸腾着绿色泡泡的汤汁。 都说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好吧,这毕竟是药,不能为难它,不过,这种卖相也太糟糕了。 如果说不是毒药汤,林临粼觉得自己都不信,能把药做成这个样子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冲进她的脑子里,她听到这老爷爷沉重而认真的声音: “孩子,别怕……喝了吧……” 这和白雪公主吃毒苹果有什么区别? 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眼前这滚烫的绿色毒药,可比看起来鲜甜可口的苹果差劲多了。 终于,林临粼脑袋嗡得一声,似乎有热血从她的身体冲上头脑,她晕了过来。 “哐当——” 药翻了,老爷爷也顾不上,连忙冲上去看林临粼的状况: “林儿啊!林儿!你这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这怎么又昏了过去呢? 是,是因为吃药么?” 老爷爷悲伤地看着地上已经倒了的药: “是药三分毒没错,可着并不治,危害更大啊!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要是肯听我一句话,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模样啊……” 林临粼闭上眼睛的时候,也觉得这老爷爷的哭喊甚是聒噪。 这,这声音简直哭天抢地,简直让人耳朵都叫苦不迭。 还好,再悲伤聒噪的曲目也终究有结束的时候,终于,老爷爷不再留在林临粼的床头哭哭啼啼了。 “不行,这事情我得赶紧和大人说!对,赶紧和柳大人说!” 他自己这话一说完,念叨着马上出门了。 他必然不知道的事情是,就在他出门前的前一刻,某个本应被吓晕了,此刻昏迷不醒的人,嘴角确有清晰的笑意浮现了出来,而后长长的睫毛颤动,她悠悠醒来。 美丽的眼眸中,满满都是自持冷静,满是与这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此刻,她警惕地看着这周围,搜索她二十多年的记忆,绝对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记忆之中——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0004是纳庆做的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屋内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古朴的雕花,摆放着的青花瓷和檀木,这种装修方式和摆设,虽然是华夏样式的,但显然,现代人基本不生活在这样的房间之中了。 “所以,我是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从普罗旺斯回到了中国,然后,然后我又到了某个古朴的旅游胜地旅游,然后不幸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晕倒了?” 这是林临粼试图说服自己的办法,但话说出口就是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真当自己是小说家啊,这么诡谲的剧情我都能想出来?别的不说,我要不是受重伤,怎么可能没半点印象自己上飞机的场景?” 她分明记得自己记忆的最后一刻,分明是在度假吹风,“享受”普罗旺斯的凉爽的风。 但现在,自己醒过来之后,场景完完全全变了。 且不说那装束像个古代人的老伯,这场景,自己这状态,要不是自己在戏本子里,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不过,虽然她显在彷徨失措,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现在绝对是安全的。 “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想不到她自己也会有一天如同念咒语似的安慰自己。 当然,如果有别的办法,素来是行动派的她,绝对不可能只是坐在这里坐以待毙,绝对不可能。 可能正如那个老伯所说,她全身骨折,生病受伤是很痛苦的,恐怕正是因为如此,她现在怎么也不利索,最舒服的姿式就是安安稳稳地躺着,什么也不做。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啊,试图明白自己的处境,试图在这处境之中摸索出来些什么,但很可惜都是徒劳罢了。 “信息太少,就算能分析,分析出来的结果误差恐怕也不会小。” 自己还是好生歇息着吧,稍安勿躁,有的是机会。 想要打探消息,无论怎么说,也得等林临粼自己的身体好些了再说。 “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是了,她总归会知道的,最关键的一点是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小身子骨也成这个样子了。 不养好身体,一切都免谈。 深呼吸两口气,她放下心来。 既然是病人,就要有当病人的自觉。 生病了可不能还觉得自己武力值有多少多少,还能浪荡如何如何。 ………… 林临粼打定主意好好休息,果然,放心下来之后,悄然入睡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知不觉,她已然进入睡眠状态。 然而,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成功将她从睡眠状态唤醒了。 她睁开眼睛,又闭上了眼睛。 “大人,林儿她昏迷之后醒了过来,结果又晕了过去!这,这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啊!” “刘伯,您,是不是对她做了些什么?” “哎,大人啊,我能对她做什么啊,我倒是想打死她,但这毕竟下不了手不是?这孩子也是真的可怜……” 那温柔的男子失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您不是想给她喝点什么效果明显的药?” 刘伯汗颜:“那……那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这孩子伤得太重,喝点药身体会舒服点也好得快……” “嗯。”男子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理解: “刘伯的心思我理解,我们谁都不想让林儿出事,只是,现在这状况您也看到了,她需要吃点药,但林儿素来怕这卖相没有食欲的药。”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有些药,熬出来就是这样啊,难看是难看了些,但不中看中用啊!”刘伯再历害,也没办法让药便得和朵花似的人见人爱啊。 “刘伯辛苦了,林儿素来怕药,但治病疗伤,药不可或缺,刘伯操了许多心吧?” 在屋内闭着眼睛的林临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药……想起来那药的样子,她甚至还是忍不住想要干呕。 怎么会有一种药,是这种惨绝人寰的样子。 说是救命疗伤,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倒是取人性命,更有积分说服力。 “大人客气了,于公于私我会照顾好林儿的,这药膳……我,我尽量想办法做得可口些。” 额头上分明没有汗水,可刘伯还是忍不住擦了擦。 “那就多谢刘伯了。”那人展颜一笑,拜了一拜。 林临粼在屋内,听着这话,只觉得这男子声音好听得很。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临粼闭上了眼睛。 刚才是装晕没错,正所谓做戏要做到底,送佛要送到西。 那男子在门口停顿了两秒钟,正所谓,近乡情更怯,他脚步迟疑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个。 “刘伯,你说,活着就足够让人欣慰了,是吧?” 刘伯被这么一问,自己也愣了愣,知道大人这是心里不好受,安慰道: “林儿还活着,足够慰藉担心她安全的人了,人还活着就好,其他都有挽救的可能。”刘伯道:“大人,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有时候,如果一个人的命数就是如此,那或许只能顺应。” “顺应?”大人笑了笑:“ 如果上天一定要她的命,那一定要过了我这一关,我是绝对不会让林儿那么容易就去见阎王的!” “如果一定要带走林儿的性命,倒是不如把我的也一起带走。” “大人……”刘伯喃喃,不知所措。 掷地有声的话,清楚地表明了当事人态度有多么决绝。 门被推开来了,吱呀一声,林临粼的心高悬了一点,听着那声音的靠近。 似乎有一只手落到了她的脸上,此刻正在极尽温柔地抚摸: “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似乎是从悬崖上摔了下来,我们在悬崖上的一颗树上发现了她。”刘伯实话实说: “这孩子,当真命运多舛。” 男子面上有哀戚之色,摸着她的脸的动作越加温柔。 其实如果自己现在不是浑身被包得和粽子一样的模样,或许她会觉得这一幕还挺温情的。 只是,她现在全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就是只苍蝇、蚊子也别想叮她。 “……是谁做的?” 他声音之中有颤音,看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伤得这么重。 “是……”刘伯咽了咽口水,没敢说: “怕什么,告诉我。” 声音里满满郑重和压抑着的愤怒,这种燎原的怒火,只等待一瞬间的引爆。 刘伯终于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要是不说,问题才会真的很严重。 “……大人,是……是纳庆公主。” 0005来龙去脉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林临粼闭着眼睛,感受到脸上大人的手温柔的摩挲,纵然隔着一层并不薄的纱布,林临粼也感觉得到,这手必然极尽温柔。 仿佛是呵护着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但这样的时间,其实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 她听到他说: “纳庆,没想到是她。” 声音凉白开一般,没有任何味道,让人听不出喜怒。 大人转身就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让林临粼高悬的心逐渐放下了。 刘伯上来了,看着这躺着的人,哭腔道: “都怪我,老糊涂了,林儿你都受伤成这个样子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居然还不注意点,居然拿这种药刺激你,不过良药苦口,对你这家伙有好处啊……” 林临粼感觉到自己有点麻木的手被握住了,老伯虽然握住了,估计也知道她的伤势很重,所以小心翼翼,没有用力,身体颤颤巍巍: “你要是喝了,现在就是睡梦中,也会好受些……” 他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纳庆公主,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大人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未来老婆呢……” “金枝玉叶是金枝玉叶,可驾驭不住有什么用,这还没过门就这么厉害了……我可怜的林儿啊……” 他如是说着,有几滴眼泪落到了林临粼的手臂上,林临粼心里一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话,果然是分人的。 有人就是“泪腺”比较发达,内心也比较柔软,比较感性…… 林临粼想象自己是个咸鱼,是块木头,是个稻草人,这才真的任住没有动。 林临粼几乎没有经历过长辈抱着自己手臂哭哭啼啼的场面,心里的状态,简直是如坐针毡,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心里有点慌乱,但终究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临粼只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老伯是个有点唠叨的,不过,对林临粼来说倒是好事。 目前的她,对自己的处境,正处于一片茫然的状态,她的唠唠叨叨,正好给此刻彷徨的林临粼提供了不少的信息。 原来,她是孤儿,在她五岁的时候,父母双双丧命于火海,所以自己是刘伯从小带到大的,而自己生性顽皮,刘伯素来也只让她跟着自己去采药,两个人算是以将草药卖给药商药店为生。 而那位大人,从前是他们的邻居,对他们相依为命的二人多有照顾,而这种情谊一直持续到了他升官之后,这个王朝有文将领和武将,都是三年一考核,三年会选出三位大将和多位等待考核的官员。 而那大人,被叫做柳序的男子,就在前年,斩获头筹,成为一等将军。 这将军没做多久,因为边境地区的叛乱,柳序被派了出去,一年半的时间,平定大小一十三处叛乱,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其势头。 荣归朝廷之时,皇帝大悦,遂封他为镇国将军。 这绝对是王朝开朝以来最快的封赏。 从普通将军,直接荣升为镇国将军,这样的升迁速度也是让人啧啧称奇。 林临粼听了也是啧啧惊奇,人想要有所成就,着实需要一点机遇,一点运气,如果是太平盛世,武将不说没有用武之地,只能说大展拳脚绝对会受到限制。 而且这柳序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据刘伯说,大公主纳庆对柳序一见倾心,本来成为护国将军,已经足够威风凛凛睥睨天下了,金枝玉叶向其伸出了橄榄枝,更让人惊叹不已。 一世之间,这两年前还岌岌无名、无人问津的柳序,短短两年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大名。 只是,让人惊诧的是,面对国主的赐婚,柳序竟然三年后再完婚,而纳庆公主也同意了。所以说,两个人是已经定下了婚约,只不过还没有完婚罢了。 都说人间有真情,这柳絮一朝功成名就倒是没有忘记他们两,回来之后,甚至给他们置办了府邸。 如果不是因为原本的住宅实在太破旧,下雨天甚至会漏水透风的程度,修葺成本又太高的话,刘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但人有困难,又不能太死要面子,他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还能忍忍,但毕竟不能苦了孩子,林临粼还是个孩子。 所以,老伯就和林临粼搬了过去。 这对已经鲤鱼跃龙门的柳序来说,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对热心肠的人来说,就是路见不平都会拔刀相助,更何况,刘伯卖草药算不上利润微薄,养家糊口不成问题,但之所以过得这么勤俭,能不花的钱绝对不乱花,其实是因为,他一直在给—— 一直在给林临粼攒钱,因为林临粼五岁起就是孤儿,充当了刘伯爷爷角色的对林临粼颇为爱护,以后嫁孙女不能委屈了孩子,于是一直在给她攒嫁妆。 虽然此林临粼不是彼林临粼,但是听着刘伯说话,她不知不觉自己代入了这样的情境,说实在的这老伯和她非亲非故,但能够做到这个份上,抚养她多年,也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生活这两个字有多难,只有普通人心里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天差万别,养大一个孩子也绝对不是容易事。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柳序要帮助刘伯和自己只能说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功成名就之后,这一套宅子说实话又算得了什么? 但这种小事,传到了纳庆公主的耳朵中,却彻底激怒了她。 纳庆公主竟然特地从王宫出来,就是为了看看柳序的家乡,当然,更是为了看看她。 看到了林临粼之后,她毫不迟疑一番警告,让林临粼离柳序远些,如果不听她的劝告,一定会让她后悔。 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林临粼真的差点装不下去了。 要说这纳庆公主怕是真的被娇惯坏了,要么就是真的傻,她难道不知道,素来两个人相爱,比起来排除其他女人,更重要的是男子的心。 握住男子的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怕她也知道这一点,可是握不住,只能够从林临粼头上下手,让他别无选择了。不过,这样的做法,无疑会把男人的心推得越来越远。 这种狗血的事情,她其实听过看过不少,要不是自己每年工作都连轴转,说不定她也会有点实际经验。 不过,可惜了,丢失的时光是找不回来了,那些日子早就从自己的手里溜走了。 纳庆公主警告过后,林临粼倒是没觉得真的有什么问题,毕竟林临粼和柳序两个人清清白白,也谈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 但问题是,纳庆公主不知为何几天之后忽然带着人去截杀林临粼,直接把她推下了悬崖。 而刘伯和林临粼分头采药,则看到了最后一幕,捂住了自己的嘴,为了避免也被杀掉,赶紧离开,寻找救兵,找了两天两夜,这才将人找回来。 …… “林儿啊,老伯都告诉你了,见到纳庆公主,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跑啊,谁人不知道那婆娘跋扈?” 他哀伤地看着躺着不省人事,境遇凄惨的林临粼,还是忍不住心疼道: “其实,不怪你,不怪你,老伯知道不怪你,都是那纳庆公主,是公主又如何,就没有王法了么? 怎么能这么滥杀无辜呢……” 0006我看起来很可怕吗(上)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车摇摇晃晃,金色的马车在路上慢慢走着,纵然这马车的主人不曾露面,众人也暗自退让,这马车上的人,必然是不凡的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间,那小窗口的布帘被掀了开来,大概是什么人家的小姐,此刻探了探脑袋,看着外边的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小贩叫卖,满满都是感兴趣。 大概是外乡人。 “往前走些,这些市井地方,倒是没有多少机会走过,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兴趣,但这是柳大人生活了多年的乡镇……”女子莞尔一笑: “所以,我要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是,小姐。” 马车夫显然对主人言听计从,她说往哪里自然就往哪里。 “小姐,小姐,小姐!” 忽然有人从后面穿梭而来,驾着的是一匹毛色非常不错的马。 这人的到来,又是惹人注目的场景。 “如此聒噪,扫人雅兴,是觉得自己在这世间活得太好了么?” 这话自然说的是驾马而来,扫了小姐兴致的人。 “小姐饶命,属下着实是有急事才来的。” “什么急事?”小姐嘴角轻蔑一笑: “你要是不吐出个象牙出来,今天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是!” 那人跳上马车,对着丫鬟说了两句话,丫鬟面色微变,转身进了马车附在小姐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就是这两句话,让小姐面色大变。 “所有人听着,回府。” 看来,这件事,果真不简单。 出行不久的一行人,于是又回去了。 一路上浩浩荡荡,其实跟着的人并不多但后面望着这马车人,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气势吧。 …… 屋内,炉火熏香,水仙草木,郁郁葱葱,但闻鸟语,不见花香。 “公主,别来无恙。” 柳序已然坐下,在这屋内慢慢悠悠品茶。 “你来我很开心。”一股子从肺腑之中蔓延出来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公主已经到凉城八日有余,但属下却未曾拜访,多有得罪。” “哎,无妨,这些客套话不用和我说,柳大人是护国将军,每日都有公务在身,自然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这么说,但是人都能感觉到,公主的心情更好了。 丫鬟偷笑了,心上人来见,自然心情好。 “柳某,想请问公主一件事。” “但说无妨。” “属下有一亲友,名唤林临粼,你可知道?” “我知道。”公主的脸色凝重了一分:“怎么,今日柳大人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微微一笑:“公主觉得如何?” “我佛慈悲,这话自然不错,本公主也认同。只是,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临粼被人推下山崖,全身多处骨折,惨不忍睹,境况凄惨,公主可知道?” “不知道。”公主道:“柳大人,咱们说话要讲究证据,你无凭无据,为何说就是我害了他呢?” “那么请问,三天前午时,您在何处?” “柳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公主说和您无关,下属斗胆一问。” “柳大人,你的意思是,或许本公主和这件事情有关?” “是。” “柳大人可真够意思,只是,本公主犯不着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不是?” “希望真相如同公主所言那般。” “大人这是不相信我么?” “属下不敢。” 虽然说的话是属下不敢,但柳序的意思却很明白,他怎么可能不敢。 “柳大人,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如果不信我,那等那人醒了,你问问,究竟是不是我?” “公主既然都这么说了,属下也不能不识抬举,属下告退。” “等等一下!” “公主还有话要吩咐属下么?” “自然是有的。”公主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是羞赧,倒是宫女道: “我家公主的意思是,大人,现在正是餐点,您可曾用餐了?府上的厨师手艺不错——” 那丫鬟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正所谓,话说多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明白你的意思。 而且,说话不至于说得双方都很尴尬。 “多谢好意,属下,已经用过餐了。” 说完,柳序礼节性一拜转身便走了。 徒留纳庆公主和丫鬟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公主——”丫鬟唤了一声:“该用膳了。” 公主没有说话,脸色倒是不好看,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征兆,换言之,有人要遭殃。 丫鬟就算再效忠于主子,终究不太可能将主子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当然也着实有那种程度忠心耿耿的奴才的存在,只是占比实在是少,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丫鬟往后退了两步,纳庆公主却忽然间抬头,很明显,她看到了丫鬟下意识后退的动作。 “本公主很可怕是不是?” “不是!” 丫鬟斩钉截铁,天知道就算是,她也只能说不是,说是了之后,问题恐怕就严重到要掉脑袋的程度了。 她早就已经遭受过这样的亏了,吃一堑长一智,不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如果是常人歧视问题不大,但如果在王宫之中,权势之家,恐怕掉脑袋只是须臾一瞬间的事情。 “这一次,你反应倒是不慢,不过,很可惜你暴露了想要逃跑的心。” 纳庆的眼眸盯在她后退的脚上,那丫鬟连忙跪了下来: “公主恕罪,公主饶命!公主恕罪!公主饶命!” 丫鬟连连磕头,这磕头的力量绝对不小,马上她的脑袋上就有了血印,地上也沾了血,触目惊心。 “别磕了。” 纳庆轻飘飘一声,颇有些不耐烦似的,那丫鬟瞬间吓得噤声。 眼前的女子虽然嚣张跋扈,但很可惜,她就是自己的主子,这女子就是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所以,她俯首,所以,她称臣。 所以,她唯唯诺诺,不敢反抗。 “过来。” 纳庆公主勾勾手指,唇畔若有若无的笑容,阴险泄露,好像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但就算是毒蛇,丫鬟又能如何? 公主的脾气素来不好,自己若是慢些了,恐怕公主不高兴,让她年纪轻轻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也是有可能的。 0007我看起来很可怕吗(下)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丫鬟分明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可还是过去了。 果然,她一过去,面对的就是迎面而来的一个巴掌。 丫鬟捂着脸,这张脸虽然比不上公主俊俏,但也还算是干净,更何况是个姑娘家的,这一巴掌呼下去,她生生吐出来了一口血。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落到冰冷的地上。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那女子忽然道,面色不善。 侍女连连跪拜,泣不成声:“不是不是!” “我不管你究竟是是,还是不是,你都得顺从我的心意。”纳庆公主的脑袋高昂着,像是骄傲的孔雀。 “奴婢不敢违逆。” “你敢最好,你要是有什么心思,或者你这小嘴不够牢靠,哼哼……” 她笑得妖艳,仿佛吞吐信子准备出击的毒蛇,眼眸凌厉而凶狠。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生后悔你的不忠。” 侍女磕头如捣蒜,完全不把自己的脑袋当成脑袋,这好像不是柔肉体,而是随随便便某种磕着不疼的物什似的。 “你听到了柳大人刚才的话了么?” “听到了。”侍女颤抖着说话,嘴唇发白,她感觉到死神刚才离自己非常近,而现在自己有了短暂的安全,因为死神已经从她身上掠过,她已经安全了。 “柳大人说,林丫头,似乎还没有死哦。” “是!奴婢着就去办,一定把她弄死。”侍女的手紧紧攥着,心中变得决绝而狠厉。 这事情,她就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好似有两条路可以走,做或者是不做,但对她们这样命都不属于自己的人来说,其实不做,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既然都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再把事情办成之前,你还要腆着脸在这里么?也不害臊,不觉得自己碍眼么?” “公主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她惊魂未定,却更不敢纵容自己半分在原地久留,连滚带爬,没站稳,甚至摔了一跤,面上痛楚传来,她的直觉却是立马道歉,立马退却。 香袅袅,飘散许多愁。 许多人心中又愁会自己寻找办法纾解,而许多人心中有苦,却总在旁人身上发泄。 “死丫头,也不利索些。” 纳庆公主看到地上的几滴鲜血,忍不住开始嫌弃。 “这人走了也就算了,还不忘脏了本公主的地板,亏本公主还留了你一条贱命。” 白雾升腾,是茶飘起来的香气,茶香清澈,自有醉人的功效。 “白竹。” “殿下,奴婢在。” “把那贱丫头留下来的血给打扫干净了。” “是。” 一个看起来无比乖巧,不善言辞的姑娘进来了,仔仔细细,把这里清扫个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怪异的表情,就好像这件事本身就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或许,作为奴仆的她,早就对这样的景象司空见惯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可能就没有半点反应,无比冷漠了。 人都是习惯养成的动物,这一点对任何人都不例外。 “这贱丫头有没有什么异常?”纳庆公主呷了一口茶,这茶馥郁淡雅,味道仿佛融化在了自己的口腔之中。 果然,上等的茶水就是不一样。 “没有。” “没有什么最好。”纳庆公主嘴角满满冷笑: “她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和想法,哼!本公主,倒是想看看她们姐妹情深,一前一后双双赴黄泉的场景呢~” 纳庆公主好不在意,这姿态就好像是在说着买个小摊贩手上的首饰那般随意,一条人命,似乎和大白菜比起来,也差不多的分量。 “是,殿下。” 白竹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人在一个环境中呆久了,就算原来不是这样的认知,也容易逐渐转变成为与这环境相似的认知。 “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汇报。” “是。”白竹干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现。 “你似乎有话要说。” 白竹听了心中一咯噔,原来,她竟然没瞒住。 以后还是更小心些为好,纵然她是公主手下最有地位的,可谁人不知,公主素来无情,与其说她是人,倒不如说她是披着人皮的—— 美艳的毒蛇。 而这条毒蛇,此刻惦记上了柳大人。 都说感情这东西,素来都是比玄学更玄学的东西,纳庆公主美艳无双,有权有势,要说太大的缺点,其实也没有。 只是,她和柳序柳大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妾有意而郎无情。 没有感情,这绝对是最大的问题。 都说皇帝同意了柳序大人的妥协,可是整整三年,一年是三百六十五日,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子,上午下午之间,尚且能够生出变数来,更何况,这么漫长的时间,岂不是给变数更增添了许多时间和空间么? 世间万物,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节外生枝的事情不在少数。 既然被发现了,白竹如若再隐瞒,那对自己的安全实在算不上好事。 心狠手辣在皇宫之中是缺点也是优点,适度的心狠手辣能够促使人自保,过分的狠厉,总有一天过了头,将自己人都逼疯了。 “殿下,为何……为何不早日完婚?如若说林临粼是个变数的话,依照柳大人的权势地位,更不论才华和样貌,任何一样都足够蛊惑人心……” “柳大人这样的人,如若放开来,招蜂引蝶是必然。” “本公主留你到今日,你似乎从来未曾在我的感情上发表过任何意见……”公主似乎莞尔一笑,并不多么友善: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奴才要是多嘴了,就是病,不用棍棒打去她半条命,这些奴才是不会长记性的。” 白竹觉得自己命运似乎此刻到了危急的时候。 自己貌似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木已成舟,说出来的话,断然不可能收回。 她于是漠然,等待着这掌握着滔天权势的女子随时可能降下来的责罚。 她曾经怜悯过那个女人,但现在看来,自己的状况…… 呵呵,或许不会比那个女人的结局好上多少。 0008要你命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她素来觉得自己的命运还算不错,并不算太糟糕,她的冷心冷情,倒是让她获得了旁人难以获得的信任。 但现在看来,呵呵,她不免凄凉一笑,或许,人这种动物总是容易高估自己吧,就算是理性的人,其实也不例外。 就算仍有一分许多年都未曾被磨灭的不屈在,身体却很自觉下跪: “请公主治罪。” 低着头,她自己闭上了眼睛,对着公主低头,实际上则是对着手中握不住的什么屈服。 公主莞尔一笑: “今日……你唐突了些,但本公主不打算追究。” 她忽然俯下身,像个宽宏大量的神明似的,对众生睥睨,但总让人觉得,这人和神明之间,总还差了点什么。 “不过,既然连白竹你都那么想知道,本公主倒是不如向你解释解释。” 她道: “你说,本宫在外名声如何?” 白竹觉得自己似乎在迎面对上一个大难题,这难题给人一定威压,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还能怎么说,她知道,她能说么? 事实如何和你如何说,是两码事。 为了自己的脑袋,无论如何,祸从口出在脾气不好的长官面前都是大忌。 白竹觉得自己喉咙口好像被塞了什么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纳庆公主蹲下身,美丽的眼眸看着她,挑起她的下巴道: “本公主素来知道旁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自不必芥蒂,说出来就好。” 白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丢过来了一个难题,这还能怎么说? “外界的话,素来不好听。” “是。”纳庆公主点点头,“这么些个凡夫俗子、庸脂俗粉,也只配在本公主背后嚼舌根了,但凡让他们站到我面前来,怕是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纳庆公主不屑嗤笑: “嫁不出去?强买强卖,护国将军看不上眼,嚣张跋扈……倒是说得有点意思。”纳庆说出来这些话云淡风轻,不乏调侃,只是眼睛之中的那点凌厉,仿佛能够杀死人。 “旁人有眼无珠,公主不必在意这些无足轻重的人肤浅之言。” “无妨。有一点倒是说的不错,本公主眼睛之中是揉不得沙子。像柳序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能属于本公主,也只可能属于本公主。任何人想要觊觎本公主看上的人,都会是找死。” “至于为何我为何答应了延期三年完婚?”公主忽然苦笑了一下,很微小的瞬间,似乎转瞬即逝,白竹看见了却立马低头只当作没看见。 最好的奴仆理应是这样的,她能够了解主人的心思,知道应该什么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知道什么应该看见,什么不应该看见。 显然,她是这之中的佼佼者。 公主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 “这不是本公主的意思,柳序坚持,希望在完婚之前心无顾忌,全心全力为国效力,能增长见识,将自己的全部的心力和精力,都投入在我们国家上。” 白竹没有说话,这种说辞,虽然不缺正义和理想,但用这种大事来掩盖本身的感情凉薄,总叫人心酸。白竹这一刻不敢看这时候的纳庆公主,公主纵然可以称得上是心狠手辣,但也算是一个痴情人。 “那日,你以为柳序大人来与我密谈是为何?不过是为了拖延婚期罢了。”纳庆公主笑了,倒并不怎么高兴。 “大人答应要娶我。”纳庆公主喃喃道:“也许,这时候的并不多么喜欢本公主,但三年之后,这之中的变数可多了。” “至于白竹你说的那些个野花野草,本公主倒是想看看,在本殿厉害声名之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小贱人敢动我的人,要是这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本公主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别的地方的管不着,只要是云国的人,本公主保准让她在云国这广袤的大地之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人笑着,却不会给人带来任何温暖,反倒是阴寒阵阵。 “公主,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就是了,本公主讨厌你们扭扭捏捏。” 如果她们是平等的地位,白竹倒是想反驳一句,说出来公主不高兴的话,怕是可能再也说不了话了。 “公主,柳大人他本不是花心之人,这样的人,于其杜绝可能的花花草草接近,倒是不如抓住关键——” “关键是什么?” “柳大人的心。” “你是在为那个小妮子求情?”公主的目光落到了白竹的身上,带着审视。 “奴婢自然永远都为公主考虑,林姑娘恐怕对柳大人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就是意义不一样,才要除掉她。如果她只是一般人,恐怕本公主一眼都不会多看她。”纳庆看了她一眼,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么做,或许会让柳大人伤心。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那一次机会不用,第二日,柳序的护兵就会寸步不离跟着林临粼这丫头了。” “这……”白竹心中瞬间惊涛骇浪。 原来,柳序大人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么? “非亲非故,为何这么亲昵?” “也许只是怜悯。” “要怪啊,就怪这小妮子,实在长得……还算不错,这不错的相貌,倒是叫人想摧毁呢。” “青衣求见。”就在这时候,这门之外,响起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青衣上前悄声香纳庆汇报着情况。 纳庆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白竹和青衣很少看见公主笑得如此开怀: “哈哈,这刚刚才说到那小贱人姣好的容貌,现在可好,者小贱人的容貌全都毁了,这真叫人心里舒坦啊……” “没了这狐媚子似的容貌,本公主倒是想要看看,她要拿什么来讨柳序大人的欢心。” “啊哈哈哈哈……” 或许是太过喜悦,以至于这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癫狂似的可怕。 青衣和白竹皆是不言语,这是她们理应做的,为人奴仆,主子无论做什么,都应该处变不惊的,不是么? “不过,啊哈哈……”纳庆公主眼泪都要下来了,是因为太过喜悦: “这小贱人虽然毁容了,但以防她出来捣乱,这小命还是不能留着!” 她的手紧握着,指甲很长,陷入肉之中总是容易疼痛的。 纳庆知道,可是她没有停止,这样疯狂的行为,就好像是在坚定她自己的某种决心。 “林临粼啊,一张天仙脸,黄泉路上走好,本公主就不送了,百年之后,本公主和柳大人琴瑟和鸣多年,须发斑白,再去看你也不迟……” 一股子恶劣的笑意,从她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0009虽然迟,但我来了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林临粼确定了一件事,这周围根本就没有任何摄像机,她们也并非在拍什么电视连续剧,更不是电影大荧幕上的主角,这是事实在在无比真实的事件。 自己身上的痛楚也并非错觉,痛是真的很痛。 自己是穿越了,很可惜,自己并没有带来这身体的记忆,但幸运的是,从这哭哭啼啼的刘伯的话语之中,林临粼对大概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老伯算是无意中帮了她一个大忙。一个人醒来傻乎乎的,身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就已经足够危险了,如果再没人告诉她这是个什么个状况,自己如若陷入被动,陷入窘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并不喜欢自己处在被动的地位。 老伯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叨叨半个小时,哭得林临粼都快听不下去的时候,已经嗓子沙哑的老伯最后咳了咳: “林儿啊,快些醒来吧……你不爱吃药,平日里小病纵容着你也就算了,但这事情啊……没得商量……刘伯只能往里面多放点甘草缓缓味道了……” 老伯擦了擦眼泪,哼哼了两声自己如若再也醒不过来就是没良心云云的话之后,这才离开。 就在刘伯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一双警醒的眼眸睁开来了,这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眸之中仿佛有秋波缓缓流转,虽然眼睛干净至极,但并不天真彷徨。 她想要动动,但动了两下又作罢,她知道自己骨折严重,而且全身的皮外伤也不少,只是,也不知道老伯究竟给她上了什么药,此刻她身体又痛又痒。 一般来说,如若伤快要好了的话,就会感觉到痒。 这之中,当然是有能够解释的原因的。伤口内伴有新生肉芽组织和血管的增生,会刺激到局部神经而引起瘙痒的症状。 林临粼想着自己快要好了,心里舒坦些,但想想自己这穿越过来的遭遇—— 呵,不说也罢。 命运当真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小说里的女主穿过来,应该没有自己这么悲惨吧。这全身多处骨折,身上貌似也没有完好的地方。 整个人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还好,手还是能动的,林临粼一伸手,好吧: “想不到有一天我林临粼也会拥有哆啦A梦同款的爪子。吧” 林临粼自嘲一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貌似状况都不太妙。 概括一下,她目前的状况是,家境贫寒,一朝依靠柳序翻身,这好日子还没有开始过呢,就被杀出来的安庆公主整成这个鬼样子。 这原身,也太惨了吧。 身体是同一个身体,但醒过来的却是零一个灵魂。 命运当真给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我这职场女强人的路才刚开始走没有多久,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阴差阳错,林临粼简直无语问苍天。 可惜了,苍天是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 “既来之则安之。”林临粼的适应能力素来不错,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人一辈子啊,估计,没有多少是按照自己意愿的。 她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养伤吧。 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林临粼似乎在享受法国午后的薰衣草微风,想不到,一闭上眼睛,再一睁开眼睛,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既然动不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吧,就当是放假了。”林临粼苦涩一笑,无奈啊。 这房间她已经看了不下百遍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是在古代建筑之中,她再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通过摆设分析时代—— 好吧,林临粼没有从这里的摆设之中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她根本不知道是哪个时代。 “没关系,不着急,有的是时间,伤好了再说也不迟。有些事,急不来的。”林临粼说服自己躁动的心。 她素来冷静,但穿越这件事,跟公司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她从八百里外飞过去解决可完全不一样。 穿越这事情,她可没有一点案例可循。 算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好休息。 …… 林临粼成功说服了自己好好休息,当然,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这具身体确实也很累了。 受了重伤的人本来体力就匮乏,她容易困倦也不奇怪。 0010虽然迟,但我来了2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虽然自己身上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似的又痛又痒,但巨大的困倦好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一下淹没了渺小的林临粼。 她睡得十分舒服。 睡梦之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呢喃了几声,声音好像飘渺而来。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累,更没有在这种程度的劳累之中睡得这么舒服,巨大的身体修复,需要深度休息。 林临粼没有醒来,就这样安眠着,直到…… 似乎有什么柔软而冰凉的东西覆上了她的嘴唇,她一定是接触到了一块冰吧,如此寒凉,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正从深海之中被抽离出来,终于,她的意识出了水面。 复苏过来,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心跳都停了两秒,眼前这张脸,她没有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柳序! 为什么她如此笃定? 林临粼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她仿佛是无意之中窥见了什么大秘密似的,心虚得不行,立马闭上了眼睛。 或许,此刻的她,还是别知道这些事情为好。 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知道得越少的人,越是安全,也活得越久。 而她,在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之前,还想好好活着。 生命如此珍贵,让人不能心存侥幸,在这陌生的环境随意对待。 虽然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她久久不能平静。 可是,她还是觉得,虽然她并不想当一个木乃伊,这一次,如同木乃伊一样静止在原地,倒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为何…… 她忍着不去回应,但……这样的炽热总是叫人多少震惊诧异。 就算林临粼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柳序在亲自己,很温柔,几乎算得上是小心翼翼,也是,无论林临粼怎么看,自己都是个伤者,而且还算是伤者之中的伤者。 自己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不局限于身体的某一处受损,而是几乎没有不受损的肌肤,而且,又不仅仅局限于身体外部,内伤也不少。 哎,还能奢求什么呢,林临粼想着,一个掉下悬崖的人,活下来都不容易,更别说活得还不错了。 她如是想着,竟然对这上天多了几分感激。最起码还活着,不是么? 而此刻闭上眼睛,亲吻着自己的人,这个叫做柳序的人,动作就像是要碰碎了一个瓷器一般小心翼翼,的确,自己现在状态,或许比瓷器也刚强不上多少,林临粼无奈地想着。 但她分明感觉到,这温柔缓慢的动作,并非本来就是如此,好似无欲无求,在在平静的外表下,有什么巨大的风暴在酝酿,就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并非永远如此,酝酿着一场撼动天地的风暴。 林临粼就这样等着,她现在身体必然是浑身僵硬的,不过她本来就身受重伤,全身又被包裹得如同粽子一般。 这样僵硬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林临粼假装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还能装多久。 这样的感觉很怪异,按照刘伯的说法,柳序对自己多加照拂,自己和柳序的情谊,那是情同手足,如同兄妹。 这是亲情。 可是…… 这是亲情? 林临粼简直傻眼,还好,她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倒吸一口冷气的冲动。如果现在倒吸一口冷气,她所有的伪装都要作废了。 终于,不知道等了多久,这人终于停了。 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摩挲了一会。 就算是闭着眼睛,林临粼也能感觉到应该是极尽珍护的。 只是,这实在不算是亲情。当然也情有可原,他们两个人一个姓氏是柳,一个则姓林,异父异母的男女之间,哪里来的那么多亲情? 男女之间,单纯的友谊都很难见。 她就在乱想分析的时候,感觉到那手在自己的脸上留恋,仿佛跳跃的音符,终于到了自己的眼眸之上。 比起嘴唇的冰冷,这手倒是很温热。 “……我倒是希望希望你现在能睁开眼睛,只是,你看到自己这样会难以接受吧……” “我不回应你,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怕伤害到你,但没想到……即便我什么都不做,还派人保护你,但这变数依旧存在……” “甚至……甚至连你都差点离我而去了……” 林临粼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这感觉不是假的。 他在害怕,原来连柳序这样的人也会害怕的么? 是的,会的,再刚强的人都会有软肋。而现在的他,害怕的事情则是——自己的死亡。 “想来……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但想来,埋葬我们的感情并非是好事。” “我不回应……你终究有一天也会放弃我的……” “林儿……” 他的手略微有些粗糙,在自己的眼皮上摩挲着,动作轻柔,仍旧不免刮擦。 但林临粼并不讨厌这种触碰。 “虽然知道你并不喜欢喝药,是啊,你说,药是多么难喝的东西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前的回忆。 于是林临粼听见他的笑声,好像是沉溺于过去记忆,略带着些许憨憨傻傻的笑声。 “平日里你做什么都行,小病小痛,不吃药最多再养几日就好了,可是我总想着,这种大病不吃药,你醒来肯定比谁都难过……” “哪里有不爱美的女孩子呢……我只盼望你快快恢复,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模样,能不伤心就好了……” “我不会嫌弃你的……”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云国的风光,你还有许多没有看过……甚至还有更多可以看的风景……” “你想做的,想看的,我都会陪着你,我一定会用最好的药物,一定不让你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你一定要醒来啊……” “我小时候听说,有的人受伤了之后也像你一样躺着,他并没有死去,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只是,他却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林临粼生活在现代,自然知道柳序说的是什么,这说的就是植物人状态。 虽然依旧有心跳……但也不算是真正的活着。 “如果你能听到,能够感知到,一定要醒过来,我很害怕,我很害怕你醒不过来了……” 声音之中,也能够感受到他那么分明的无助,叫人动容的脆弱。 “所以,就算你不喜欢,不愿意……” 林临粼还等着他说下去,可是他似乎不说了,寂静了好久。 然后一声碰撞的声音之后,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又覆盖在了她惨白的嘴唇之上…… 呃……林临粼大脑嗡得一声,炸了。 这是药…… 巨苦无比的药……难喝到让人整个身体都想扭曲起来的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药? 0011虽然迟,但我来了3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其实这吃药的时间,想来也不过是短暂的几分钟,但对林临粼来说,说是几个小时也不为过。 虽然她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她保持着自己被动没有任何反应的模样,身体像榆木,可脑袋里简直天马行空,不知道多少奇怪甚至是怪异的想法飞过,她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千丝万缕各种各样的东西,缠绕在一块,好似每一个都能够联系在一块,可是就是无从求解。 这时候,林临粼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做—— 时间的流逝被自己的感官无限拉长。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喝下去了多少难喝至极的药,苦涩的味道,现在毫无疑问,已经充斥了自己的肺腑。 再苦难的日子,终究会迎来终结。 她感受了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足够煎熬了之后,终于,没有再次灌入她口中的苦涩的药了。 等一下,似乎……似乎还有。 她已经对这唇的触碰感到麻木,但是此刻,进入口中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莫非是什么草药? 喝药她这么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能够勉勉强强做到,但是这草药……咳咳,她又不能拒绝,难度实在有点大啊! 呃……好家伙,是个话梅。 好是个有核的话梅,好家伙,这柳序是想让自己窜稀么? 自己莫非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至于,肯定不至于。 自己现在这德行,就是拿个菜刀过来,都能够随随便便剁了自己,还需要用这种复杂的方法来惩罚自己么? 更何况……他之前和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可根本不像是假装的。 真情实意,没有必要骗自己。 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搅合着话梅,简单几下,好吧…… 林临粼震惊得发现,口中话梅的味道满溢了出来,咳咳…… 这家伙,这家伙竟然,在这狭小的地方剥了话梅么? 好吧……柳序这家伙,虽然林临粼现在还没有好好接触一番,但心中已经对他有了初步的印象,那就是,这家伙绝对不好对付。 是个厉害的角色。 林临粼感觉到自己的喉口似乎被轻点了一下,那话梅好像就通过这么一个瞬间滑了下去。 好吧,竟然一点刺激的感觉都没有。 “你好生休息着,我就不打扰你了,我……” “如果你能听得到的话最好,听不到……也没事。” “林儿,我想告诉你,我来了,虽然晚了些,但是我还是来了……” “虽然晚了些……” “虽然迟了,但是我来了……柳大哥,我来了……” 林临粼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温柔的抚摸,隔着纱布,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当真有点父母对小时候的孩子,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的感觉。 只是,对林临粼来说,她只能说,这感情太郑重。 而她,此刻并不是和原来的林临粼共享记忆,多少无法承担和接受她的那份深情。 “再见,林儿,我希望能看见你好好的。” “这药有奇效,如果你能够醒来,肯定没有大碍。身体的伤,不用担心。” “我……会保护你的,这一回。” 吱呀一声,门开了很久之后,终于又关上了。 林临粼心中波涛汹涌,避上的眼睛仿佛被刚才的感觉震慑住了似的,她很久都没有动静。 “哐当——” 寂静的夜里忽然一声响,砖瓦的声音。 林临粼抬头一看,呃,自己脑袋上怎么多了一块洞? 正对着自己的脑袋,能够窥见天空,原来,天色已经漆黑如墨了么? 林临粼只是傻楞了一秒,一秒钟之后,她瞬间警醒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说,这也是柳序的府上不可能破落到屋顶都有问题,更不可能现在纷纷扬扬建筑灰尘洒落。 果然,似乎是上天印证了她的预料之后,特意要给出抛出些什么证据来。 头顶忽然有东西遮住了星光。 呃…… 是个人。 林临粼如临大敌。 如果师自己人,会通过走窗户的仿佛进屋里来么?而且,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黑衣人! 绳索掉下,然后有个人直接悬着绳索进来了。 任谁都知道,这来者不善。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心,一下子就高悬,直接到了嗓子口那里。 这人在靠近,林临粼短暂的时间里,权衡了多种办法,如果是平时,她是可以稍微较量拖延时间,可是这对女性来说,并非是最好的办法。 在地方实力难以预料,甚至可能非常悬殊的情况之下,最重要的,应该抓住所有能够自救的机会,自己这木乃伊的样子和状态肯定不行了。 这么说来,最有效的办法,其实是…… 她眼眸一转,短暂的时间,让她找到了最佳的抉择方法。 人在生死关头,总是能够迸发出来非同寻常的勇气的。 如果自己不发声,恐怕……自己真以这木乃伊的形象度过这短暂的一辈子。 “柳许!柳序!——————————快救我——” 林临粼敢说,自己从来没有以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叫喊。 那用悬索下来的人似乎没想到林临粼竟然是活着的,做贼总是i心虚的,林临粼分明感觉到,自己呼唤的名字,让这人身体颤抖如筛糠。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她善于观察的眼睛,注意到却并不是难事。 “柳序,不用拿毛巾了——快来,救命啊——” 林临粼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肺活量竟然有这么大,但还是那句话,越是危险关头,一个人的潜力越是能够被极大程度上激发出来。 而她巨大比喇叭还顶用的嗓门,就是潜力的一大体现! “柳序,不要瓮中捉鳖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一说到柳序,这个人的忌惮就如此明显,简直不加掩饰! 林临粼脑海之中灵光一闪,瞬间醍醐灌顶。 她自己生活多年,安安稳稳,没有和人有什么争斗。 除了…… 无论是刘伯的话,还是柳序的反应,都在说明这一个事情。 她现在的状况,都是拜纳庆所赐! 林临粼自然不会仅仅觉得,柳序这护国将军,当真有着让敌人翁风丧胆的威名,只能说,让这人忌惮的原因或许只有一个—— 这是纳庆公主的人! “柳序——” 林临粼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其实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一个人绝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交到别人的手上,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就算现在活着,也未必能好活多久。 只是,现在她这状况,只能被动寄托于他人。 不是他所愿,他却也暂时无可奈何。 “柳序——” 这人怎么还不出现? 林临粼当真觉得快绝望了。 难道她这小命就白白送了别人? 不能,绝对不能! “小妮子,想不到你命还挺大,不过,今日柳大人应该不在府上才是,现在他应该在和公主喝茶吧?哪里有心思管你这个废人的死活?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 “咝——” 一把锃亮的短刀闪了出来,此刻暖黄的灯光下,骇人的冰寒刺骨。 0012虽然迟,但我来了4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12 林临粼感觉自己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援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很无奈地发现,自己周围,竟然没有一个能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虽然她已经申请过救援了。 可是,没有援手也是事实。 难道……自己的命 那人在朝着自己过来,嘴角几分嘲笑,几分讽刺: “听说小妮子你原先是个美人,但现在看来……再美的人变成了这样,也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你就算好了又能怎么样?” “任凭你原先是多么如花似玉的姑娘,柳大人都不会再要你了。” 林临粼好不怀疑,这人就是要人命的时候,也是让人生不如死的。 这说的什么话,按照柳序的说法,林临粼从前向他表明过心迹,可是柳序因为自己的原因拒绝了,但现在又幡然悔悟了,觉得无论如何,其实都应该抓住林临粼的手永远不放开才是。 可是,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如果,也没有那么多的幡然悔悟之后,当事人还在原地等着。 ——她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林临粼了。 “你倒是叫啊,再叫得凄惨些,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坏人,最享受的就是你们这样手无寸铁不能反抗的人,面对死亡时候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不过让我有更多快感罢了!” 那人来了,这人手上的利刃是如此可怕,林临粼只觉得,死神的深渊,似乎逐渐在向她打开。 惜命如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接受死亡? 前世她命运多舛,也从来没有认输过。都说,成功的女人要么肮脏要么沧桑,她大概是后者无疑。 但其实,没有谁生下来就是金刚不坏之身的。 每个人都要经历很多,才能成为现在的这个样子。 “柳序——快来救我!” 她这么大的声音,就是个蟑螂也听到了吧? 她不信柳序见死不救,但现在的状况……只能说,凶手当真可能有备而来,而她忽略了的一点则是—— 凶手既然来了,很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 “啧啧,我说你这小妮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你还小,可惜了,以后也没有长大的机会了……要知道,你家柳大人啊,就算再厉害,再坐怀不乱,这天下,还有一种比美人更代能蛊惑人心的东西——” “叫做权势……” “且不说这公主容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滔天的权势,就足够让人奋不顾身了……” “我不信!”林临粼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志,忽然又吼了一声,大概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眼前这紧握着利剑的人,是不可能因为怜悯而放过自己的。 即便自己已经是个“木乃伊”,即便自己这样子,看起来和全身残废其实差不多。 “不信?啧啧,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天真的小姑娘,傻得可爱,到时候把你卖了还给他数钱呢……不管怎么说,明日暖和的太阳,你是看不见了……” 恶劣的笑意从他的嘴角绽放开来,他匕首一翻转,凌厉的金属冷光从林临粼的眼前划过,林临粼眼睛被晃了一下,更觉得可怖。 这家伙是要对自己出手了! “等一下!” “你可别拖延时间了,我要你的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我就一个问题……”林临粼生怕这侩子手不给自己说话的时间,连忙道: “究竟是谁要杀我,我不想这一辈子一十五年,活得不明不白,十五岁就死了还不说,阎王爷问我还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想知道啊?”那人的手顿了顿,嗤笑了一声,道: “你知道了又如何?阎王爷会听你告状么?还是你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别傻了,小姑娘,你这样子,主子要你的命是便宜你了。” 林临粼呼吸一滞,只能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问凶手死钱为什么要杀自己,这无异于还是把决定权放在了别人的手上,一般的凶手可能会愿意,但…… 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就好比眼前的这个凶手,对自己爱答不理。 就算自己死前,也不打算让她做个明白鬼。 “人世走一遭,四在我家公主的手下,你也不算枉活。” “多少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林临粼:“……”刚才还说,这男子不肯告诉她,现在,似乎是不打自招了。 “看什么?都是要死的鬼了,老子刀工不是一般得好,上到豺狼虎豹,下到鸡鸭鹅羊,都被我这刀痛痛快快宰了,哼,你也不例外……” “以这样的状态活着,不如去死。” 林临粼如临大敌,自己似乎被宣判了死刑,而且此刻开始真正执行了。 她惊恐地看到,蒙面凶手手中的银色刀,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忽然一瞬间剥离开来,居然裂变成了百十把银刀! 林临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空中悬浮着的银刀,忽然都朝着自己猛飞了过来,仿佛一场剑雨! 而自己,就正处在这场剑雨的中心! “呃——” 林临粼瞬间动了动,她的身体受了重伤,这时候修养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逃亡。 生死关头,就是不能动,也必须要动。 因为只有两条路,生存和死亡。小伤已经无足轻重。 哐当一声,自己跌在了地上。 抬头,这床上早就已经被扎成了马蜂窝。 “这是……魔术么?” 林临粼心中大骇:“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哦?怎么谈?”那人又是一阵嗤笑:“不会有人真觉得自己自身难保,还要和别人谈吧?你得想想你有什么?” 无情而冰冷的嘲笑声,满是讥讽。让林临粼此刻悲凉的遭遇,简直无处可藏。 “嗬。”林临粼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般。 倒不是因为这来杀自己的小喽啰,而是因为……因为自己的遭遇。 老天实在对她太残忍了。为何给她安排的命数,都是这么糟糕。 前世是个孤儿还不够,自己到这里了,还是如此窘境。 “老天对我真……” “哎,死在我手里,你不算太惨,我告诉你,我可是个大人物。” 林临粼听出来他的自得和满意,可是,这一刻,此情此景之下,他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还是任人宰割的状态,无论玩笑与否,都会变成变相的嘲笑和炫耀。 “我会让你痛快地死去的。一击即死。” 他神神秘秘的笑容,让林临粼觉得很恶心。 想不到她林临粼一辈子英明,怎么着穿过来都应该能被写上几章小说的,可是…… 呵呵…… “或许总有那么些个人物,开拍就杀青的吧。” “我可不管你叽里咕噜说什么,是不是被摔坏了脑子,今天都必须送你上西天。” 手一伸,稳稳当当,脆生生钉入床板上的百十把刀,猛然齐刷刷自己飞了出来,落入他的手中,凝成了一把。 “我知道你很想学这门工夫,不过可惜了,本人不收徒。” “那你师父为什么收你?” “因为我是个奇才,还是个天才。” “……” 林临粼简直觉得可笑。 总有些人,能毫无理由,轻描淡写肆无忌惮将另一个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恰恰,这是她最讨厌的状况。 “送你上路!” 又一次变魔术一般,他的手中出现了许多把刀,就在林临粼的身前。 好似形成一把雨伞,可惜了不是保护伞。 林临粼看着尖利的刀锋对着自己,就好像凶恶的人随时可能对她张牙舞爪。 “去!” 刀微微晃动,而男子一声令下,受到指挥的刀剑全都冲向林临粼。 还没触碰到肌肤的时候,林临粼就感觉到割入肌肤的疼痛了。 0013何时醒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虽然迟了,但我来了 “不要——” 如潮水一般向着她涌过来的,是死亡的波浪,这种波浪将她身体里所有的潜能激发。 一瞬间,林临粼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上席卷而来的痛楚。 她分明记得,这最后一刻,有无数的利刃冲着自己飞过来。 案板上的肉,尚且只需要面对一把刀,可是她这么一块人肉,却被这么多冰冷的剑盯上了。 缓缓睁开眼睛,她已经感觉到了变化,冥冥之中,必然发生了什么。 “别看。” 只是一瞬间,一双温柔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柳序?” “是我。” “你来了?” “来了。” “你来的好晚。”林临粼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了,一个脆弱的孩子,在帮手出现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委屈。 林临粼觉得眼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即将要落下来。 很多年没有因为脆弱流泪了,说好了要坚强就绝对不能例外,绝不能例外。 “想哭就哭吧。” 林临粼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又多了一只手,此刻正在安慰自己。 “不,我不想哭。” 林临粼深呼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下来自己的心绪,缓缓拉住了他的手。 手掌很大,也挺温暖的,只是—— “唉,我不怕,你拿开手吧。” 林临粼道,比这可怕的,或许她也见过。 “不,我不想,不想你看到这么污秽的东西。” “可是我闻到了血腥味。” “没事,很快就会过去的,不要看。”柳序的声音之中异常坚持。 的确,如果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看到这场景,肯定会害怕的吧? 纵然再坚强的孩子,再厉害的孩子,面对满地的鲜红,肢体爆裂开来,在这空间的每一处落下,头和脚分离,血液染红了地上—— 就算是再坚强的孩子,恐怕都不能等闲视之。 柳序自己是征战过沙场的人,他见多了鲜血洒落的场景,于是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林临粼和他不同。 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都会本能对这种死亡的场景感到害怕。 而显而易见的是,眼前这死亡的场景,可比一般得场景还要恐怖上太多。 入眼所见的地方,皆是原来那人的手臂和腿,整个人的身体分开来,滚落的眼珠子沾染了血,横陈在地上。 再是这么古色古香,绝妙装点的房间,也都变得极其可怖——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如此。 “我不是孩子了。”林临粼对这种保护本能地感觉到一点拒绝。 在她来这个世界之前,在她成为现在的林临粼之前,她经历过多多少事情——她也是个孩子。 如果你势单力薄,这个世界不会对你友好多少。 如果他们知道你没有家长的话。 林临粼想拉开来他的手,但这执拗却被柳序镇压了回去—— 他抱着她,摸着她的脑袋,很温柔: “没关系的,稍微等等,就等一下,等一下就会好的。” “听柳大哥的,不要看,不要去看。” 林临粼竟然,在柳序的身上感觉到了颤抖。 就好像,自己即将要消失似的,柳序分明想紧紧抱着自己,但好似十分谨慎甚微,不敢多用一分力。 林临粼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且不说穿着病号服走来走去的人,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叫人担心了,她现在的样子明显就是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好不同意从阎王手下逃生的样子。 好不容易保住了小命,亲人总是会担心的。 “我没事。”林临粼愣住了。 或许一个人刚强惯了,对于另一个人如此关心自己,都会感到错愕吧。 上天简直给她开了一个大玩笑,前世自从她有意识起就生在孤儿院,连父母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而这一世,简直有意思,她年幼便失去了父母。 没有人保护的孩子绝对要自己坚强起来,这是必然,如果要生存,这是必须的。 “不要担心。”但有人关心爱护的感觉……其实很好,她知道。 但注定要一个人走的话,她前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贪恋。 贪恋求而不得的,人会发狂的。 柳序愣了愣,还是摸了摸她的头。 林临粼这么说,虽然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怕,看到了也不会如何。但考虑到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心情,林临粼决定自己保持沉默,不要看了。 自己的配合会宽慰亲人的心。 “柳大哥来晚了,对不起……” “没事。”总算来了不是么?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想来那人的死状很凄惨,不过没有什么可通情的。 她不是圣母,也不会把怜悯用在这件事情上。 其实今日,如果死的不是这的话,恐怕柳序再次看见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被扎成马蜂窝的一块肉了。 人绝不能滥用自己的同情心,否则一定会为自己的过分的情感付出代价。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林临粼感觉到那人身上的颤抖。 如果林临粼没有记错的话,他分明记得这人是护国将军,这一刻的颤抖,分明表现出来了自己的害怕。 害怕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林临粼清楚的。是自己。 “没事就好,我真的很怕,很害怕你会离我而去。” 声音好似呢喃,很轻,但是情绪却并非如此轻巧。 “柳大哥,我这不是还好好……”林临粼说出来了好好两个字,又想抹去,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自己目前这个死样算不算好好,不说凄惨就很不错了。 “我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不是么?柳大哥不要太伤心,活着就是好事。” “你……什么时候醒的?” 林临粼眼神闪烁了一下,好在这个时候,自己眼睛都被挡着,他也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眸的颤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因为头顶上的动静我才醒来,一醒来就看到了刺客……” 柳序的眼眸暗了一度: “你出事之后,还记得有关我的事情么?” 林临粼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 “柳大哥,我好像确实忘了些事情……好多事情……” 林临粼摸了摸脑袋,“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表现得很困惑,柳序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十分温柔。 0014调理身体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14 “这里……还好么?” “还好,就是有点疼。”林临粼实话实说,其实,岂止是脑袋有点疼,全身上下,都很疼。 原先更难受的,但兴许是喝了刘伯的药,在那之后,她觉得全身都舒坦了许多。 “伤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的。”柳序十分认真地说道,语言之中风云变化。 “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是,可能要你多等些时间……” 林临粼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对自己的感情,准确地说,对原身是有感情的。但此刻,他大概不知道,原身早已经离开,或许早在坠落山崖的时候就已经陨灭了,而此刻在她的身体之中住着的,是零一个灵魂。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来自现代的灵魂,一个或许对他没有那么深重感情的灵魂。没有和原身共享记忆,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的状况,准确一点说,就是一个跑错片场,却被当成了主角,所有的配角已经各就各位,按照原本准备好的状态开始演戏,但她甚至连剧情都不清楚,周遭的打光开始,镜头运转,她被逼上梁山一般,必须要开始演。 而且,最气人的事情是,她这个角色貌似命途多舛,命途不顺。 “谢谢柳大哥。”有人为自己出头的感觉,其实很好。 就好像随时想要,后背就有依靠一般。 让人很感动。 但说实话,林临粼其实也不指望他真的做什么大动静出来,要知道,纳庆公主再不济也是他的未婚妻。 且不说这即将成为现实的夫妻身份,就是说纳庆这公主的地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但……林临粼会让那人付出代价,无论如何。 …… “吃药了。” 林临粼很不情愿,自己竟然是在这样的声音之中起床的。 一连七日,自己都要喝下那碗惨绝人寰的药。绿色的汁液看起来十分瘆人,而那味道漂浮在空中,简直挑战人嗅觉的极限。 而每次她不想喝的时候,都会被唠唠叨叨不止的刘伯的声音给镇压回去。 她自己也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为了好起来,拼了! 捏着自己的鼻子,感情深一口闷! 喝下去之后,在自己快要呕出来之前,迅速捞起来几个蜜饯,迅速咀嚼,企图将这味道淡化。 药是苦的,每次难喝到几乎要让人将已经喝下去的东西给呕出来,但效果也是惊人的好。 这一天,在自己喝完之后,刘伯捋了捋自己已经花白的长胡子,瞅了林临粼一眼,冷哼道: “臭丫头命还挺大!” 这几天,林临粼已经习惯下来了。 说实在的,平日里的刘伯说话的样子,的确……很难让林临粼将他和那天抱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希望自己不要有事的人联系在一块。 但事实证明这就是一个人,平日里说话可不留情面,但暗地里,指不定偷偷抹眼泪呢。 想到那时候刘伯的样子,林临粼就忍不住弯起来了唇角,刘伯这个模样,也是挺有意思的。可惜了那个时候,林临粼没能睁眼偷看一下他凄凄惨惨的样子。 “笑什么笑,下一回跟紧我些,别单独行动,那疯婆娘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情来!” 林临粼知道,刘伯口中的疯婆娘指的就是纳庆公主。确实,她是挺疯狂的,可以说是为爱做了疯狂的事情。 但……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也许她真的看出来了什么。 那日柳序的行为……也着实奇怪。 他貌似对原身有情,但貌似是原身告的白,但柳序没有接受,至于是什么原因,林临粼不知道。 只能说,按照林临粼的看法来说就是,如果柳序真的对自己有情的话,如何就答应了和纳庆的公主的婚事了么? 朝三暮四?还是爱慕权贵?不愿放弃附马之位? 又或者不爱原身,再或者是不够爱。 无论是什么原因,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倒是不想插手柳序的感情,不够专一的男人,她也不想为之付出什么感情。 “你这丫头,端着碗想什么呢?咱们家虽然穷了些,但养你还是足够的,小丫头没事别多想,就是公主又怎么样?她要是再敢这么肆意妄为,我这老骨头明着治不了她,暗着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林临粼笑了,其实她并不是因为怕公主欺负自己,而是苦恼这类似三角恋的感情。 柳序不像是不能信任的人,但平日里再有责任心的男人,也可能在感情之中摇摇摆摆,而这对林临粼来说是大忌。 这天下男人如此之多,她犯不着浪费感情在这样的男人身上。 “谢谢刘伯。”刘伯是真的关心自己的。 其实她还是理解刘伯的,为了自己恢复,他精心照料,但对于现在的状况,他就是很生气,倒不是生林临粼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自己没有保护林儿。 “清粥小菜,将就一下吧。” 此刻林临粼在喝粥,她是病人没错,为了她快些恢复,每日她亲眼看着,刘伯像是不要钱似的,将珍贵的药材放进砂锅里,精心熬煮一个多小时。 至于为什么林临粼知道这些药材是珍贵的呢? 刘伯的职业是个药师,好的药材,他都放在最上面的柜子,而林临粼眼看着他天天踩着凳子从药柜子最上层之中取出来好药,而且洗净放进砂锅之中还微微肉疼的表情,就知道大概是压箱底的好东西,而且价值不菲。 “很好喝。” 经过一个星期的精心调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太多了。 虽然现在还是一个木乃伊的样子,但周身已经不痛也不痒了。 而且手也可以用了。 人在生活中,手的作用真的太大太大了,手可以灵活使用,对于一个人正常生活显然意义巨大。 药粥的香气,让她的精神都舒缓了许多,她享受着刘伯特制的粥,吃着榨菜。 没有山珍海味,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大伤初愈,有人心疼你,有人为你熬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么? 0015我是富婆?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15 这么想着,林临粼对这碗粥愈加珍惜起来。 倒不是因为别人对她好所以感恩戴德,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孤儿而有多少自卑,她知道自己值得,不必也没有必要因为任何事觉得自己不配而感恩戴德,诚惶诚恐。 只是,这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伯,对原身多年真心的照料……对原身的好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林临粼毫不怀疑,那些药材就算贱价卖,也足够刘伯挣不少钱了。而砸在自己的身上,完全没考虑是为了什么。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他想要对自己好。 对自己这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好,不求一点回报。 善意并不难得,不求回报的善意更是寥若晨星。 “好喝你就多喝点。”刘伯抹了抹眼睛。 林临粼眼尖,诧异道:“刘伯,你怎么哭了?” 刘伯一边抹泪,像个小孩子似的泪眼汪汪,但偏偏脾气倔强得很,就好像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脆弱似的—— 是的,当一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最不希望别人把他当成孩子,反而是希望自己变成熟。而往往这件事,可能在真的面对已经到来的世界的时候,希望时间倒流。 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可他早已经两鬓斑白。甚至山羊胡都几乎全白了。 “谁说我哭了,我这是被风吹了眼睛出水了,谁说我哭了……” 还挺倔强,林临粼失笑,比起来自己现在十五岁,也不知道究竟谁更像是十五岁的孩子。 “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太苦了,本来命就……唉,怎么还摊上这事,好端端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就遭受这种灾难呢……“ “平日里药粥你都不爱吃,可一场大病之后,居然说这粥好吃了……” “这是有多苦啊……” 林临粼听着,近些天也习惯了刘伯这状态,女人通常是水做的,有的男人也是水做的,人是不同的,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要求一样。 刘伯是看起来多愁善感了些,但都是出自对她的关心。 或许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吧。 总叫人心生动容。 “好了刘伯,眼睛不要流水了,也吃点补补吧,这药粥好像很值钱,我一个人吃不完好浪费。” 可不是么,好药材死命放,就跟不要钱似的。实在不像是扣扣嗖嗖的刘伯本人啊。 他这人,哈哈,就是买菜的时候,一分钱都要磨上两分钟。 “怕什么浪费!林儿你给我卯足了劲吃,吃饱了再说!”刘伯道: “这药粥要是起作用了,就不是浪费,要是没能让你好起来,那才是浪费!”刘伯其实心里拎得很清楚,药留着,难道不是为了最重要的人,难道不是为了救自己的想救的人? “好。我会好起来的。”林临粼一笑,搅了搅里面说不清是什么,但满满都是药香味的粥,一勺一勺慢悠悠吃着。 刘伯看着她吃得香,也忍不住笑了。 无论如何,还是个孩子啊,怎么看,都像是自家的孩子。 而正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是个孩子,所以,那伤害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给你。” 就在林临粼要吃完了粥,慢慢悠悠用勺子刮着碗底的时候,刘伯丢给他一个包裹。 土黄色的皮革包裹,还挺有质感的。 一般这样的包裹装得肯定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还神神秘秘的~”林临粼觉得好笑。 “藏着掖着的,自然是好东西,江湖不外传的好东西。”刘伯言简意赅。 林临粼听着,点点头。她可不是为了拍马屁,也不是为了配合刘伯,给长辈留点面子。 而是因为,经过这阶段的相处,林临粼已经确信,刘伯必然不是平常人,无论是他取药炼药的速度和动作,还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物配比,都超乎她的想象了。 而他,在炼药的时候那种由内而外的痴迷,执着和专注,都透露出来一种他对这领域的专业。换言之,有刘伯在的地方,林临粼觉得,自己这一身可怕的伤,被治愈不是难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病之后,七天调理,林临粼已经缓过来了。 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嫩芽似的,在重新生长,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女娃子都爱美,林儿你虽然野了些,但毕竟也是个漂亮的娃。” 林临粼觉得,刘伯在说自己是个漂亮的娃的时候,和说自己是给颗漂亮的大白菜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将你养得粗糙了些,没有像别人家的小姐似的惯着,但毕竟谁不爱美呢?就是我这老头子出门还要捯饬两下,不能太糟糕……” “哦……”林临粼若有所思,手里这皮袋子里的盒子里装着的,估计是什么养颜美容的不外传的好东西吧。 她晃悠晃悠脑袋,心想着这东西应该怎么用才好的时候,刘伯发话了: “晚上拆了纱布之后,早晚涂抹就好,这样恢复最快。身体上的恢复……你就挖一块泡澡就行。” “哦。”林临粼摸着这宝贝,眼神带着思索。 没道理……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拿去赚钱啊! 要知道,这东西,绝对有价无市,对于受伤的爱美女士,那可是有绝对的杀伤力。 “看什么?”刘伯道:“我猜你在想怎么挣钱。” 刘伯摇摇头,这家伙是掉到钱眼里了么? “你怎么知道的?”林临粼大惊,她应该没有那么明显吧。 “每次你这么想的时候,眼里……”刘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手比划了她的眼睛: “眼里就会发光。” 林临粼失笑:“那刘伯觉得为啥不行?” 发财的好机会欸!怎么能错过呢! “你还差钱吗?” “我,我不差钱么?”无论是刘伯自己的说法,还是别人的说法,林临粼貌似都是个穷鬼。 “你要是差钱,大家都是穷鬼了。”刘伯道。 林临粼满脑袋的问号,莫非,她是个富婆,还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富婆? 不会吧?真的是这样么?怎么觉得可信度不高呢? 0016何时归来?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刘伯拍了拍自己,道: “小小年纪,不要想太多钱的事。” “虽然这么说好像没错,但柴米油盐,那样不要钱。”林临粼说话有点像小市民,但确实如此。 当她在学生的时候,就为自己的生活费而担心。有父母的孩子恐怕不需要如此考虑。 “我难道是富婆?”林临粼这么问了,自己问出口倒是自己否决了。 开玩笑,要富总归是有理由的,而她十五岁,虽然在这里是可以劳动的,但是她不认为自己这劳动能挣多少钱。 ”可不是么?你忘了你是谁了?” 林临粼傻了:“我是谁?”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前世她可以说是富婆,可是,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更何况,现代的她,所有的钱,几乎都是移动支付上的一串数字,拖都拖不走的。 “唉,果然是脑子坏了啊,以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林临粼:“……” 她能说她脑袋没坏,也没失忆么? 事情就很简单,不过是换了个内里的灵魂? “唉,林儿你可是个药师啊,怎么会差钱……” “唉,那我们为什么住穷屋子?”林临粼愣了愣,有钱了之后难道不是改善自己的生活么?屋子肯定要换好的。 “那破屋子我们早就打算不要了,但物色新屋子总需要时间的嘛!”刘伯哀戚一声:“果然这些事情你全都忘了……” “唉,难道我还要重新教起来?”刘伯无语望苍天,林临粼分明看到了他的无奈,简直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确实如此,其实,如果一个人真的当过老师的话,就知道做老师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教别人东西,真的不是简单的事情。 “原来,我是个富婆啊……”林临粼喃喃,她看着这屋子,足够干净齐整,可是就是缺了些什么。 “我还给你攒了一笔嫁妆,好好养病,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刘伯正色道: “粥吃完就到处转转逛逛,你身上没有大碍了,但我素来也知道女孩子或许比起在意内伤,更在乎外表的损伤,总之也不要担心,这些都不是问题。”刘伯道。 林临粼的感觉没有错,专业的人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而刘伯也确实总是给她一种专业的感觉。 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刘伯点点头: “我还有事,吃好喝好,身体养好。” 林临粼又是点头,谨遵医嘱,不敢违背。 刘伯这才去了,林临粼隐隐约约觉得刘伯不是个简单的药师……如果真的如此……那么…… …… 吃饱了喝足了,林临粼决定下去走走。 她推开门,拂面而来的就是暖暖的风。 “春天了啊……” 林临粼如是说着,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庭院。 这种庭院,一般都是有钱人家的府上吧。 入眼所见,都是新嫩的草叶和说不清楚名字的野花野草,那种蓬勃的生机,让人都看了都新生感动。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腐朽的都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新生。 总让人心中生出些感动来。 “是,春天到了呢小姐。” 林临粼这才看到,原来,门外是有人的。 两个小仆从,约莫十岁,还有一个样貌俊俏,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男子,此刻推着轮椅缓缓走来。 他尚且能够行走,而自己……看来,这好东西是为自己准备的吧。 “小姐,请上来。” 病人就不逞能了,她也不打算给自己找事,给别人添麻烦。 包裹的像是粽子,还是没有艾叶片裹着的粽子,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状态怎么样,更没有必要说自己没事。 她真的没事么?她有事。 “谢谢。”林临粼道,这是已经养成的习惯。 “小姐客气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果真失忆了么?我记得小姐曾经问过我的名字。” “大概真的失忆了。” “小姐没有错。”侍卫推着她往前走:“这个方向么?” “是的。我想去花园,如果这里有的话。”林临粼说着,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此刻渴望着外界的风光。 “自然是有的。”那人推着自己,慢慢往前走过去,一边道: “……我是殷明。” 他忽然喃喃,声音不大,很微小,但让林临粼听到却并不是难事。 “你好殷明。”林临粼道:“名字很好听。” “你之前也这么说。” 林临粼又是一愣,看来,即便灵魂不同也可能是同样的反应。 “还真是凑巧。” 林临粼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已经穿越到了这里,成为了现在的林临粼,只是,今后的人生,还是她自己的人生。 在青石板路上走了一会,轮椅的咕噜声又在鹅暖石路上咯噔咯噔了一会,终于到了花园那里。 入眼所见,是各种各样的花朵,鲜艳欲滴,生机勃勃。 微风送来草木的清香,林临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小姐,你从前都不爱来这里的。” “我不爱来这里么?记不得了。不过这里的花开得真好啊。” 她摸了摸一朵开在缝隙之中的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的花瓣热情展开,对着阳光。 “是呢,小姐可能不是不喜欢这里,而是因为整日待在药房之中。” “刘伯的那个药房?” “是,小姐为大人做了许多事。” “我,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小姐做的大批创伤愈合药,可以金疮药还要厉害许多,多亏了这些药,大人征战沙场,多次遇险,九死一生,才没有死去。” “我……这么厉害的么?”林临粼笑了。 “小姐着实厉害。大人也赞不绝口。”殷明道。 “原来如此啊。不过可惜了,这番变故,之前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恐怕以后也不能做丹药了。” “比起这个,大人更在意您的安危。” “殷明,我问你个问题。” 殷明似乎愣了愣,答道:“什么问题?” “你家大人,柳将军,什么时候完婚?” “后年三月。” “现在是几月份。” “五月份。” “嗯。”林临粼点了点头。 看来,这才刚刚订婚两个月啊。 这未婚妻,也着实够厉害啊。 原本林临粼是觉得,这纳庆着实傻得很,但其实,并非如此,她必然感知到了什么。 但不至于,感知到了什么就致人于死地啊。 更何况,林临粼和柳序并未在一块。柳序的选择更是绝了林临粼可能存在的念想。 “小姐不要担心,以后殷明会跟随你,寸步不离。” “跟着我?是因为公主么?”林临粼找到原因。自然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云云。 可目前她的安全威胁只有一个,那就是纳庆公主。 “我觉得,或许不必了。”林临粼道:“柳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0017拆纱布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17 “说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更准确地说来,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见过他了,她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像是护犊子似的,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双手,为她挡下所有的黑暗。 “大人近些日子有些忙碌,虽然边疆战乱已经平息,但要彻底收复,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临粼点了点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今天晚上。”殷明直言:“其实小姐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就是大人的左膀右臂。” “那你这左膀右臂为何现在陪着我?” “大人不放心小姐。”殷明直言,并不隐瞒。 “我也很担心自己的安危。” “如果是小姐一个人的话,或许小姐要担心这件事,但殷明,能保证小姐的安全。” “当真么?” “当真。”殷明直言:“人本来就是多面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殷明温和的一面的……” 的确,在林临粼的眼中,此刻的殷明,温和的笑着,颇有些温润如玉的感觉。世人最痴迷这样的男子不是么? “但别人看见的,可能就不是这一面了。殷明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靠的也是真本事。” “殷明,我问你个问题。” “小姐请问。” “你家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林临粼有些迷惑。 “殷明认为,这样的问题,小姐应该比殷明清楚才是。殷明,只跟了大人五年。” “五年,那岂不是在柳序成为官员之前就认识了。” “可以这么说。” “我更了解柳序,因为我跟他更熟,是么?”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林临粼笑了:“这是形容情侣的词汇,不要乱用成语。” “难道大人和小姐不是这关系么?” “他这么说的?”如果是这样,林临粼就觉得答应了赐婚的事情就很可笑了。 不会是想着享齐人之福吧? 殷明摇了摇头,如同清风的脸上笑意蔓延而过: “大人不曾说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曾问过。只是,殷明实在想不出来,在大人心中比小姐更重要的人了。” “纳庆公主。”林临粼笑了:“夫妻,才是一对。” “也许,小姐要给大人一点时间。” 林临粼摇摇头,倒是没有任何感觉。 “他是我大哥,有妻子了之后,就是我的嫂子。” 如果她是原本的林临粼的话,说出来这话的时候,可能是心如死灰的。但可惜了,那人,早就死在了山崖之下。 “小姐,您可曾,记得在山崖之时,公主与您说了什么么?” “不知道。往事如同烟云,而就在这场对我来说的大劫难之后,所有的事情,爱也好,恨也好,都烟消云散了,对我来说,算是一种好事。”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对小姐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吧。”殷明并不否认,只是道: “或许,大人会很伤心。” “伤心?” “是。从前小姐很喜欢大人……”在看到林临粼忽然看到他的目光的时候,殷明下意识很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殷明无意中看见过大人的荷包。” “荷包?不曾见他佩戴过。” “确实不曾佩戴过,但大人一直贴身带着,有一回,属下见他慌乱得让人找了很久,整整一个下午,就是为了找这个荷包。” “找到了之后,大人失而复得而激动的模样,属下看了很久,大概十少见多怪吧。” “没有这段记忆。”林临粼很抱歉,说出这赤裸裸的事实。 对她而言,就好像是在听着别人的事情。 而且,林临粼觉得,自己似乎必须让那个人,柳序认识到这一点。 “失忆”后的她不是她了,而是另一个人了。 林临粼分得很清楚,也并不想像之前那样活着。 “对不起小姐,这事情或许大人也不想让你知道,权且当作殷明多言了。” “我总觉得你是有意要我知道这件事的。” “太聪明也许是好事,只是,我是不会承认的。” 林临粼笑了,是啊,一个人只要不承认,事情就很难引到他的身上来。 似乎如此。 “这里的花甚好,再推着我转转吧。虽然腿脚现在已经能走了,但有你的帮助,我赏花也更随心所欲,更舒服些。” 林临粼又觉得自己有度假的感觉了。 这里树木葱茏,空气清新,可不是么? 只是,没有自己的朋友相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多少有点怪怪的。 “小姐想要看多久,就看多久,大人如若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会很高兴的。” “你每天都呆在我门口,不知道我恢复得怎么样了?” 殷明道:“原来小姐注意到了。” “是啊。” 林临粼忽然想起来每天那个高挑的身影,夜晚的灯光总是能勾勒出来他的轮廓,身影映照在门上。 有人保护,总是叫人心安。 “小姐,大人知道和大人真的看到,绝对不是一件事哦。”殷明友好提醒。 “这倒也是。等着柳大哥回来吧,作为小妹,我想谢谢他。” 殷明身体一滞,目光投向林临粼,似乎看不透她。 “如果小姐是用另一种身份,也许大人会很高兴。” “嗯,刘伯的女儿么?我懂的。”林临粼接着道。 殷明没有说话,知道她是在装傻。 她不回应。 隐隐约约,殷明感觉到了什么,之前,是大人不回应,但现在,也许眼前的这女子,早已经没了对他的感情。 这样的不回应,不是因为苦衷的阻碍,而是因为不能。 重新而来,目光纯净,她如同一个稚子,重新看着这个世界。新生意味着缺少感情的淬炼。 …… 傍晚,夜色低垂,林临粼听着时而出现的鸟鸣声,心中十分平静。 她手中,端着的是一杯水,一杯正飘着袅袅的白雾的水—— 准确地说,是药水。 并不好喝,但经过刘伯的调理,已经变得不那么难喝的药水。 淡绿色的水,飘出来温热的草药气息。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林临粼都不喜欢吃药。 也是,如果不是生病的话,谁人喜欢吃药啊? 想着想着,她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将剩下的半杯药水一饮而尽。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此刻,微风吹拂,她的皮肤对着风,迎来温柔的抚摸。 就在一刻钟前,她拆掉了纱布。 全身的纱布都拆掉了。 0018谴责我的人来了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18 刘伯帮她拆了脑袋上的纱布,或许是习惯使然,林临粼的脑袋一直都被包裹着,面上已经习惯了这种束缚,现在猛然间脱离了,她真的感觉有点不习惯。 “药膏还是每天要抹的,别的不敢说,要是听我的话,这药膏好好地抹,让你回到和之前一样光洁无暇的肌肤不是梦……” 刘伯将纱布丢向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药箱之中,这箱子,看起来破破烂烂,肯定有些日子了。 “不打算换一个么?”林临粼瞅着这药箱道,这上面外面一层的棕灰色的烤漆,都已经剥蚀掉落,不知道是磕了碰了还是因为被什么腐蚀了。 看起来陈旧破烂,看起来真像是乞丐的东西。 “不打算。”刘伯瞅了这药箱一眼,果断否决林临粼的这种想法,一边道: “东西用惯了,就不想换,这药箱,少说也跟着我十几年了,只不过看起来破烂了些,用还是能用的。” “有镜子么?”林临粼避开来刘伯已经洗干净的,挖了墨绿的药膏,准备涂在她的脸上的动作。 刘伯这一大块墨绿的药膏还在手上,不打算停止自己的行为道: “现在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过几天看。” 林临粼大概知道了,现在自己虽然拆了纱布,但应该不怎么好看吧。 “我还是想看看。”林临粼坚持道。 “就这么想?” “非常想。”林临粼实话实说,她也想知道自己恢复成了什么样。 “唉,不看心情会更好。”刘伯虽然这么说,但看林临粼闪亮的眼神,看来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 唉,拗不过啊。‘ 刘伯转身,从衣柜的一个角落里摸出来一个小镜子。 林临粼失笑,她怎么说,这偌大的一个房间,怎么连一面镜子都没有,敢情都被细心的刘伯藏起来了。 他还真是,还真是细心啊。 “拿着吧,现在的样子,只是现在罢了,过几日来看,一点痕迹都看不到的。” 林临粼知道,刘伯是在安慰她,怕她被惊吓到。 无论是怎么样的女子,没有不在乎自己的容颜的。 所以,他藏起来了所有的镜子。 可是,他却漏过了一件事,沐浴之时,她能够对着水面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面容。 “没事,我接受我现在的样子。”林临粼要让自己记住自己现在的样子。 接过那小小的便携镜子,林临粼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容。 整个脸上,好像经历过了一场劫难,好吧,确实经历过了一场劫难。 上面红痕满布,有些触目惊心。 林临粼看着自己的面容眨了眨眼睛,好吧,这场景着实让人有些惊讶,原本以为自己的面容会很凄惨,事实让人诧异了,看起来更凄惨。 “别看了,五天之后,保准你看不到这样的脸,白白嫩嫩,能掐出水来的脸。” 刘伯看着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镜子抢走了。 将手上那墨绿色的药膏抹了上去,冰冰凉凉的触感,甚是舒服。 虽然知道刘伯洗过手了,林临粼还是不免打趣道: “手不干净,不能上脸。” “干净干净,不干净哪里敢摸小姑奶奶的脸啊。”刘伯笑道。 铜镜被他丢到了一边的木箱子之中,林临粼专心享受着刘伯给他脸上涂药。 “刘伯,你说,你是不是我亲爷爷啊?” 刘伯涂药膏的手愣了愣,接着她的话道: “你这小崽子还算有点良心,我就认下你这句话,以后就叫我爷爷吧。” 林临粼听出来他在开玩笑,但还是道: “林儿认刘伯是爷爷,只是刘伯叫惯了,以后还是叫刘伯。” “也是,你要突然改口,我还真不习惯。” “涂好了,别洗掉,身上的话,自己拆,自己涂我给你的药膏,这几天就别泡澡了。” “那我岂不是要发臭?” “没事,我不嫌弃你。” “好的,不嫌弃就好。”林临粼十分配合。 “自己弄好了早点休息,不要太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再吃,猪都没有我这么清闲。” “那可不是?”刘伯道:“歇着吧,怎么开心怎么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是。”林临粼笑了笑:“这东西真的不打算卖钱么?我感觉会大赚。” “要多少我给你,暂时不操心这事。”刘伯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子,这才痛心疾首道: “以前没见你对这些药膏卖钱这么感兴趣啊,怎么一回来,像是掉进了钱眼里去了。” 他背上药箱,这才道: “得,甭管是不是财迷,等你好了,这药膏的秘方就教给你。” 林临粼眨了眨眼睛,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一言为定!” “我还能反悔不成。”刘伯听着她着急的声音,要说她这么快回答,不是怕自己反悔,刘伯自己都不信。 “行行行,抹吧抹吧。”刘伯出门了,给她关上了门。 林临粼过去,将门锁了起来,这才开始脱衣,抹药膏。 刚涂完的时候,身体上最是舒爽了,冰冰凉凉的,很治愈。 …… 现在在门口吹着风,也很舒服。 春天的气息啊,弥漫在庭院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隐隐约约的,是草木的芳香。 “月亮真的很明亮啊。”林临粼看着月亮。 这湛蓝的天空为底色,稀稀落落的星星为点缀,洒落的清辉照亮了庭院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景色虽美,也要顾及温度。” “我说你一直都在我房门外,怎么今日出来没看到你。” “消失一小会,有事,不是随意玩忽职守。” “嗯。”林临粼点头,表示认可。 却忽然感觉到,一方毛茸茸的毯子,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冷时要添衣。”殷明做事当真小心谨慎。 “多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殷明淡然笑笑。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不做也没有人会谴责你。” 如果自己被冻到了,那么林临粼觉得,不应怪别人,有手有脚的,如何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呢? “小姐这么说是没有错……”他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道: “谴责我的人,好像来了。” 林临粼眼神飘忽了一下,能谴责他的人,自然只有一个。 已经来了么? 柳序? 0019怎么可能完好如初?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19 林临粼顺着殷明的目光看过去,果真看到一道身影走来。 应该是柳序了。 他走过来,像一阵风一般。 林临粼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万般疲倦,那才是叫人惊讶。原来,他确实非常忙碌。 “殷明,你做的不错,可以下去了。” “是,大人。”殷明微微一笑,便快速退出这片空间,将这地方留给了这两个了。 林临粼和柳序。 林临粼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像是朋友,但显然并没有那么亲密,也没有那么熟。 而且,林临粼是装不知道,但那喂药时候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 只能说,柳序对她,并不单纯。 林临粼不准备回应,所以装傻是最合适的选择。 “你好些了么?”柳序接过了殷明的差事,推着她慢慢悠悠在庭院里走。 晚风非常舒服,吹过来凉凉的。叫人沉沦不已。 “好多了,刘伯说,过几日,我便能痊愈。” “如此,挺好。”柳序声音低沉: “你受苦了。” “没事。人总归会受点苦的。”早些也好,林临粼自己要记住这种苦。 吃一堑长一智,一次犯错并不可怕,以后倒是绝不能再这样了。 而纳庆公主的事情,她会好好记住的。 不是圣母,别人对她如何,她至少也要对别人如何。 “我想问你个事情。” “什么事情?” “纳庆毁容了。”柳序的话,听不出来喜怒。 林临粼倒是觉得有意思。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以牙还牙,这是林临粼要做的事情。难道她坏事做多了,已经有人比她先动手了么? “大夫说是湿毒导致的。”柳序道:“她脸上都是红肿的大小不一的肿块,奇痒无比。现在寝食难安。” “柳大哥,你是怀疑我么?”林临粼忽然道。 其实听柳序说着纳庆公主的惨状,林临粼可没有一点同情的意思。 她现在不过是毁容罢了,而她呢,她被推下悬崖的时候,她想要求生的时候,究竟有谁同情过她? 纳庆公主也知道原身被剥夺了生命的苦痛么? 纳庆公主也知道原身的无助么,也知道从悬崖跌落命悬一线,知道她毁容的痛苦么,知道她呼吸到了最后一刻的痛苦么? 未经历过事情,不要劝别人善良。 “不是。”柳序道:“这些天你应该都在好好养伤。” “那大哥为何和我说这些?” “就是想和你说。”柳序道:“她会得到惩罚的,就像现在这样。” “柳大哥知道是谁做的?”林临粼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在她的脑海中,有一个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仿佛光束。 “大概有猜想。” “你会帮纳庆报仇么?”林临粼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会。”柳序直言:“这是她自作自受,希望她能长长记性。” “宫廷的医生……大夫治不好她么?” “说是需要调理身体,需要慢慢调养。” “这种话,不就是说暂时没有办法么?” “其实原本以为是过敏,可十八剂特效药下去了,一点效果没有不说,脸上的症状反倒更严重了。” “嗯。”林临粼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如果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柳序忽然道。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两个人打着哑谜。 都十分有默契,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给纳庆一个教训。” “哦?我觉得我恐怕不仅仅会做到如此。” 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旁人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状态,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这身体,如果算是一条河流的话,林临粼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基本是几乎到了干涸的地步。 身体上精力耗尽,身体被抽空的感觉,人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的。 说起来,林临粼觉得自己就是把她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是,她做的太过分了。” 林临粼没有说话,这事情,只有林临粼自己知道意义如何,别人说的过分,也许只是轻飘飘出口的文字罢了,再能感同身受也无法体会到她的身体回炉重造一般的痛苦。 “你是来劝我的么?” “不是,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只是,留她一条命,她暂时还不能死。”柳序道: “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无论怎么折磨她都好,暂时不能让她死。” “我暂时没那个打算。”林临粼好笑道: “一国公主,怎么听柳大哥说起来,如同蚂蚁似的任我拿捏呢?” 林临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也是瘢痕满满,就好像从战场之上摸爬滚打出来了之后,还经历过了荆棘丛的洗礼。 柳序握住了她的手,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那么能力,那一天,如果不是纳庆给你下毒的话,恐怕你也不会差点就死在她的手下。”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柳序的话十分郑重。 林临粼听出来他抱歉,摇摇头: “不怪你。” 这事情她还是分得清楚的:“理应让自己活得轻松些,不能什么十字架都往身上背。” 尤其是背负起别人的十字架,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压垮。 “嗯。”柳序道:“你好起来了,我心中才会好些。” “那我必然会好起来的,几天之后,大概会完好如初。” 林临粼说这话的时候,多少觉得有点悲哀。 这不过是劝慰柳序的话罢了,那可能会完好如初啊。 虽然这人和自己有同样的名字,甚至容颜也一样,可终究不是一个人。 逝者安息,曾经的灵魂已经逝去,而现在在这个身体之中的,是另一个灵魂,一个来自现代华夏的灵魂。 这不过是去劝慰别人的话罢了,要知道,这事情怎么可能完好如初呢? 怎么可能呢。 只是,唯一能祭奠亡魂的人,只有她了,现在的林临粼。 “快些好起来吧,我想看你从前活泼的样子。”柳序道。 林临粼点了点头:“多谢大哥关心,只是,从前我是如何……千般万般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往事如烟,带着上一个林临粼的故事,随风逝去了。 自己的脑袋上,似乎多了一只手,此刻极尽温柔地摸着: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不要紧。还活着就好。” 还活着就好。 林临粼嘴角扯出来了一个笑容,无奈的笑容,她不能反驳,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真相。 0020吵嚷为何?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接下来,林临粼面临着她最不想面临的场景。 家人,为了不给你增加负担,总是说失忆了也没事,没什么的,不要紧的,只要身体好起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是,他们这种说辞却不足以安慰他们自己,这些天,刘伯一面照顾她,一面还是旁敲侧击,试图通过过去的事情让她想起来些什么东西。 但很可惜的是,林临粼对这些东西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能说,试图让她“恢复”记忆的事情,实在是白费了刘伯的一片苦心,现在的林临粼很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了。 毕竟那东西,原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何谈回复? 而现在,林临粼面对的身后这家伙,一面推着自己在庭院之中逛着,一边讲述着过去的事情,试图通过回忆来唤醒林临粼脑海深处的记忆。 但……现在的林临粼活着的代价,就是原来的林临粼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柳大哥,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嗯,嗯,我不是逼你的意思……”这话刚出口之后,他也觉得自己的话像是在便捷。 纵然他试图挽回,试图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怎么可能呢,破镜尚且难以重圆,更何况是人。 在战场上,他亲手削下过多少逆贼的头颅,见过多少生死。 有时候,人的生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还要脆弱些。几十年成长起来的一个人,在头和身体分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了活着的可能。 生命就此终结,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唉,林儿,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柳大哥还是放不下过去么?”林临粼漫不经心问道。 不管过去的林临粼放不放得下,现在的林临粼可是一点眷恋都没有。 “你这孩子,放不放得下,你都在我面前了。你还活着就太好了。” 林临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交流,因为所掌握的信息完全不同。 “活着就太好了。”林临粼重复了一句:“那柳大哥,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 “这是个什么问题?”听林临粼这么一说,柳序忽然面色凝重了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确实,他不喜欢林临粼这么说。 “你现在还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他并不是个迷信的人,但这个时候,他忽然很想说一句,别说这样的晦气话。他……真的会担心这种可能。 真的很害怕。 “柳大哥,我随口说说,不要在意。” “吃好喝好,其他的不要多想。” 林临粼笑道:“这话倒是和刘伯交代的一样,你们是说好的么?” “没说好,但我和刘伯着实想的一样。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养身体。想要什么就和管家说。” “管家,这里有管家么?” “刚才走掉的那位就是。” 哦,原来是殷明啊。林临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怎么,那家伙偷懒了,待你不好么?” 就这刹那,远处的殷明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来的匆忙,毫无征兆,殷明摇摇头: “看来,自己这么兢兢业业,还是可能被数落了。”唉,下属不好当啊。 不说像是柿子随意什么时候被捏来捏去,唉,像是有部分时候肯定会被捏来捏去。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力么? 殷明好笑地看着明月: “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好好享受,春天的晚风很舒服吧。” 风一来,他身影微动,脚步从不缓慢,很快就消失在了风中。 …… “没有,他对我不错。”林临粼实话实说。 “如果殷明是管家,那我的贴身侍卫?” “也是他。” “哦,一人身兼数职哦。” “那是当然。这人厉害,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自然好好用,不能浪费。” 林临粼眼睛眨了眨,分明是压榨的意思,却生生被他说出来了爱才惜才的感觉。 其实,林临粼是觉得将殷明安置在自己身边保护,稍微有点大材小用,但考虑到自己的安危,还是这么大材小用着吧。 “接下来有什么想做的么?”林临粼被推着,随手摘下来一个小草。 不知名的小草的茎,是如此脆弱,一折就断。 “想找点事情做。”林临粼笑。 漫不经心的笑容,但是就是满是风情。 “嗯,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支持你。” 林临粼甜甜一笑:“谢谢柳大哥!” 是了,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他是自己的大哥。 “没事,等你好起来。”柳序道。 林临粼眼中有一抹悲哀,有些伤,是可以好的,或许需要很久的疗伤时间,就会好起来,但有些事情,注定不可能好起来。 …… 第二天,林临粼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之中起床的。 “叽啾叽啾——” 鸟鸣声不止,这种声音中起身,着实舒服。 “什么声音,吵吵嚷嚷的?” 林临粼正穿衣服呢,忽然听到外面闹闹的声响。 这可是护国将军的私宅,谁人敢过来叨扰? 这么些天,林临粼一直修养着,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吵闹。 0021你来了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21 林临粼有不好的预感。 要说自己所在的地方,可是将军宅院,能这么不长眼的人,自然只有一个。 “纳庆公主,是你么?别来无恙啊。” 林临粼似乎想到了什么,恢复了血色的唇勾起来一抹笑容,她走到床头,摸出来枕头边的镜子。 镜子中,自己昨夜敷的药膏仍然在脸上。 墨绿色的。 林临粼笑了: “我这脸上,有一日日见好的趋势,只是,你这脸上怎么样,我还没有看见过呢~” 虽然面容被药膏遮盖住了,但姣好的眼眸中仿佛有秋波荡漾,镜子中的人,虽然面容被药膏糊住,可是那面容轮廓,依稀窥见一番美人的端倪。 …… “小姐,起床了。” “可不是么?一大早,可还真热闹啊。” “小姐回去再睡一会也行,那人也就只能在门口聒噪。我们能挡住的。”殷明从容淡定,折扇一把,此刻扇风。 这人倒是如同谪仙一般置身事外似的,半点不在乎这事情。 但越是外表没什么表现的人呐,可能真的只有他出手的时候,旁人才会诧异于他的狠厉。 “正如你说,太聒噪了,这种程度的聒噪,实在让人难以入睡。”林临粼笑道: “为何不让她进来?” “小姐想让她进来?” “是。”林临粼倒是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人啊,活得太舒服了总会想找点事情做做,今日若是不处理了,以后她若是天天来,日日来,夜夜来,岂不是这府上都不得安宁?” “看来小姐早就已经知道是谁了。”殷明捂着嘴笑,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干净得好像清风,一尘不染般。 但林临粼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前世走上社会摸爬滚打,如何不知道,这脸如何,和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有时候甚至南辕北辙。 能成为柳序的左膀右臂,成为他的信任之人,想来绝非易事。 就好比老板永远想要能挣钱的员工一样,上位者可不希望自己身边是没脑子的人。 “是啊,有这个胆量的能是谁?” 阴魂不散,当真不给她一点安宁的时间啊。 …… 门口,敲门声不断。 “别敲了,门是不会开的!我家大人有令,是绝对不会开门的,这里是私人宅院,如果继续扰民,我们就要报官了!” “报官?你倒是胆子大,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当朝的公主!纳庆公主!” “你们胆子是有多肥,胆敢和公主作对?!” “你们最好让我们进去,我可告诉你们,不久之后,我家主子就会成为护国将军夫人,而你家主子则是当朝驸马,都是自己人的地方,是不是应该有点眼色,选择投靠合适的主人的下属,才是好下属!” “要是得罪了咱们公主,你们可得想想你们以后的日子!” “少蛊惑人心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更何况,护国将军素来带我们不薄,我们相信,将军也不会随意处罚我们的!” …… “夸我夫婿,眼光不错,可惜不是我手下,不然当真要重重赏赐。”纳庆在外面的轿子中坐着,呷了一口清茶: “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这奴才,可惜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不然肯定记着了,以后多给封赏。” 两方对峙,在守门的同时也不忘巴拉巴拉讲个不停,商议着其他讲和开门的办法。 …… 府上几个仆从此刻紧紧守着门,他们是按照殷大人的说法在这守着,可是这种聒噪,不知道还要再持续多久。 相扯皮的事情,最让人心烦,而且也很消耗人的精力。 …… “做什么呢?”林临粼不急不徐走过去,门口的所有人几乎都回头。 “小姐来了。” 府上的仆从都知道,小姐生病了,见过的人都知道她全身重伤。 前些日子听说能走动了,但还是全身包着纱布,现在已经卸除了纱布,面上带着纱巾,能从容自如地走,想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外面,外面有人想擅闯进来。” “什么擅闯?难道公主想要进入自己家中还是什么不能实行的事情么?” “男未婚女未嫁,谈何你家我家是一家?”胆子大些的仆从道, “公主不能进来,林小姐就能进去么?这说出去,不得笑死人么?” “这是将军的安排,你们若是有异议,自然可以去找将军,将军必然会给你们一个答复。”殷明冷不丁道。 说话倒是在点子上。林临粼心中暗道。 敢去找将军?这怎么可能啊? 他们就是因为将军今日必然不在才来的。 他们怎么敢在将军头上动土呢?就是纳庆公主也会忌几分。 人群之中有人咕哝:“一大早就过来骚扰,还给不给人安宁日子过了?” 其实,林临粼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林临粼过来了。 …… “哎哟,小贱人终于出来了。”纳庆嘴角冷笑,吩咐白竹道: “那纱巾来。” “是。”白竹速度很快,迅速将公主的面上遮掩了去。 …… “林姑娘,别来无恙啊。” 是纳庆公主的声音。 隔着一个门,林临粼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有些人啊,就是声音里也透露着一股子傲慢。 “别来无恙。” 风暴已经在暗中产生,酝酿着。林临粼听到这人的声音,就好像又感觉到自己曾经的无助和痛苦。 身体上的痛苦,带来许多精神上的痛楚。 “别来无恙,你过得还好吧,林姑娘。” “不瞒你说……比你好些。”林临粼云淡风轻。 纳庆跳脚大叫:“大胆!居然胆敢不自称奴婢,和本公主平等称呼?” “公主怕不是忘记了,这里是我家,公主想要擅闯民宅不说,还在这里喧哗不止,扰民不辍,公主是想要我大云州的百姓,都一览公主的风采么?”林临粼冷笑。 语言上的胜利,不算什么,林临粼肯定要让她,绝对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 有些人啊,永远都不知道想自己错了,不见棺材不落泪。 也永远都不会反思。 这样的人,正义的理念制裁不了他们,只有赤裸裸的行动,才能让他们悔不当初。 0022落荒而逃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大胆!” 林临粼此话一出,纳庆公主已经痛恨得想要磨牙了: “别以为柳序照看你,本公主就拿你没办法,和本公主斗,你有一千种死法。” “如果公主想要让我试试,那就尽管来好了,反正现在我林临粼得模样,全都是托了公主的福啊~” 冷厉的笑容,从林临粼的嘴角展现出来,说点话算什么,真正让你痛,一定是实实在在的。 “哼!”纳庆公主面色铁青: “怎么,躲在门后一定要当个缩头乌龟么?” “公主说笑了,我这么做,完全是顾及公主的面子,听闻……听闻公主近日得了皮肤病,皮肤溃烂,见不得风,旁人更是不能靠近,林儿当着荣幸,纳庆公主有病在身,竟然还亲自登门拜访……” “我这小小的宅院,可谓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林临粼说着,边上的殷明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有气死人的天赋的啊~” “嗯哼~”林临粼很洋气地哼了一声,她就当这话是夸奖了。 “你,你个贱人!” 果然,林临粼听到纳庆在门外置气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是,门外面的那婆娘,快要气炸了。 “公主如若是没事的话,林儿还要回去休息,公主纵然面上受伤,还能东奔西跑的,可林儿不同,林儿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现在要回去躺着了~” “好你个林临粼,别仗着柳序对你有几分宠爱就在我面前嚣张,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林临粼正欲走的,听她这么一说,简直觉得这死女人笨到家了。 如果在甄嬛传里,恐怕一集都活不下去。 林临粼声音冷了几度: “知道,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谁。” “我就更知道你是谁了。”林临粼的手在袖子中攥紧了,这人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不可能忘记。 也就她这个身体,在众人眼中是大难不死,摔下悬崖了,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她却知道,摔下悬崖之后,活下来的不是原身了。 “纳庆公主最好也知道自己是谁,在别人家门口,和苍蝇一样嗡嗡吵闹,恐怕也有失风度吧。” “你!” “我?公主今日来府上,是为了见林临粼一面?”林临粼唇畔冷笑:“不好意思,没有死成。”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如何,不敢见本公主么?” 白竹给气炸了的纳庆公主顺气,递上可口清茶,纳庆冷静了会气呼呼道。 “既然公主那么相见我林临粼,我见公主一见又何妨?” …… 吱呀—— 清脆的一声,门被两个家丁打开。 一身白衣的林临粼,戴着白色的面纱,整张脸,只有眉眼在外。 虽然不说话,自由一番气势在。 “想不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公主也很让我吃惊。” 纳庆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惊慌失措似的: “你是怎么好起来的?” 林临粼道:“可能是老天的意思吧,我命不该绝,不知如何就慢慢好起来了。” “哦,你大概不知道吧,全身骨折,面上乃至整个身体,全部都是瘀伤。” 林临粼不痛不痒,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说着自己的切身之痛。 纵然有良医相助,她身上的痛楚是真实的,难受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也是真实的。 当然,她很明白,很多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对别人说。说出来自己的苦痛,结果莫过于,亲者痛,愁者快罢了。 林临粼走了过去,在公主的面前,道: “公主似乎状态还不错。” 当然,这是除了脸上罢了。 “但脸上的伤可轻视不得,这闭月羞花的容貌若是毁了,我凌云国第一美人的位置必然要禅让给别人了。” “你!”纳庆道:“就算我不是第一美人,那也轮不到你!” “公主说笑了,这第一美人的评选,是大家评出来的。这和我有何关系?我只是说,可能与公主绝缘了。” “哼,不会让你得逞的。” 林临粼摇摇头:“公主既然担心自己容貌,那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我面容毁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面纱之下,又是怎么样身奇的面容,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迷惑柳序么?” 仅仅是一瞬间,林临粼的面具就被生生扯了下来。 当然,这事情,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如果眼光更加敏锐些,那么就会看到,其实,并不是林临粼无奈被迫着扯下了面纱,而是林临粼任由着她扯下了她的面纱。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你怎么会?” 不仅仅是纳庆公主感觉自己见了鬼一样,就是她周围的仆从侍女也全都见了鬼似的。 “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是么?” 是的,此刻林临粼的脸上,只有两三个小小的瘢痕。 有句话说的好,瑕不掩瑜,纵然有这么一点小小的瑕疵,总体上看,林临粼的脸,当真有让人惊讶的本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老天的旨意,这天下,总有老天更喜欢的孩子。”林临粼笑得漫不经心。 “既然公主都扯下了我的面纱,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不不……”纳庆公主一直摇头,显然在惊惧些什么,边上的侍女一直扶着她。 “你肯定有什么秘方,肯定有什么方法是不是?那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好过来?”林临粼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觉得十分好笑。 总有人的目光短浅,也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林临粼走近一步,她素来不是莽撞之人,之所以敢这么出手,是因为不远处有殷明一直在看着。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林临粼知道,不过是看起来是个文弱君子罢了。 打起架来,才知道真的好使。 这样的存在,就让人安心。 林临粼不得不说,着实如此。 她走过去,嘴角冷厉的笑容,纵然有她身边的侍女阻碍,可是她还是三下两下就将纳庆公主的面纱扯了下来—— 0023内情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如果说林临粼的面纱被扯下来的时候,众人倒抽的一口冷气尚且还行的话,这一回,众人皆是大大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凌云国第一美人么?” 林临粼笑了,漫不经心。 纳庆公主撕心裂肺惊慌吼叫一声,落荒而逃。 “公主,公主!” 一众仆从都因为自家主子的力去而匆忙掉头紧跟。 一群人咋咋呼呼而来,熙熙攘攘而去。 林临粼站在原地,手中捏着她的头纱,头纱上满满都是脂粉。 然而,再好的脂粉,对于巨大的瑕疵,遮挡的能力还是不够,甚至有种越遮越明显的感觉。 林临粼摇摇头,每个人对美都是在乎的。只是,这纳庆还是不懂一句话,她不懂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句话的意思,纳庆真的需要自己好好揣摩揣摩。 林临粼手一松,这纱巾就晃悠着,轻飘飘地飘到了地上。 黑色的面纱,被风儿吹起来,飘着又落下,飘着又落下。 林临粼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殷明走过去,刚好看到那翻转过来的面纱,上面满满都是白色的粉末。 其实,他刚才已经看清了纳庆公主的面容。 他仍然记得原本干净的脸,可现在,满满都是脓包,他敏锐的嗅觉甚至都已经嗅到了那上面分明的腐朽的气息。 溃烂的脸上,大的小的,脓包,还有数不清的瘢痕,一切的一切都在尽力掩盖,甚至在从根源上摧毁纳庆公主的美丽。 女子多半爱美,而享受着凌云国第一美人的纳庆公主,则是视自己的脸如同至宝。 可是,现在…… 殷明看了一会上面的粉末,脂粉能让人的美丽锦上添花,但不能转丑陋为美丽,更不能解决脸上的问题。 他丢开来这黑巾,转身跟着林临粼回了府上。 早上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极其有意思的闹剧,开始得毫无征兆,当它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 …… 林临粼坐在床上。 在这古色古香的门之外,鸟儿的鸣叫还在继续。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林临粼忍不住说道。 自己所在的房间,当真如此安静。 只是,林临粼的心,却无法做到如此安静。 咚咚咚—— 是林临粼自己的内心在叫。 她仍然记得昨晚的场景。 就在林临粼和柳序谈话之后,疲惫不堪,双眼通红,甚至腿脚都有点虚浮的柳序被林临粼劝走了。 而她,慢慢走下轮椅,去敲了刘伯的门。 “谁?” “是我,刘伯。” 大晚上的,敲门,着实有点惊扰。 但林临粼着实是心中有了想要立刻、马上、就现在要解决的问题,这才迫不及待,立马过去的。 她仍然记得,那晚林临粼的心跳,也如此刻一般。 刘伯开门了,看到果真是她,有点诧异: “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过来了?” 纵然这么说,还是开门赶紧把林临粼请进来了。 “病人受不得风寒,你怎么也没有多穿一件再出来?” 刘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十分利索。 他很快走到暖熏的屋内,给林临粼倒了杯热茶。 林临粼喝了一口,道: “刘伯,我想知道,纳庆公主脸上的伤的事。” “你知道了?”刘伯道:“……是因为柳序那小子?” 刘伯道:“无论那小子对你说什么,你都别理他就是了,男子就让是容易心软,尤其是对女人,纳庆要是和他说些什么,又或者他心怀不忍,要你救她,别理他。” “刘伯,不是的。柳序只是告诉我这件事。” “林儿啊,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纳庆变成什么样,那都是她的命。”刘伯握着水杯的手,异常坚定,一如他的语气。 林临粼注意到,刘伯握着瓷杯枯黄的手指节处,竟然有些泛白,看来,是用了不少力气。 “刘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且,我也不是白莲花,也不是圣母。” “孩子,你在说什么?”刘伯试图用手试试林临粼是不是发烧了,被林临粼用手挡了下来。 “我没事,刘伯,林儿就是想知道真相。”林临粼倒是忘记了,这里似乎都没有白莲花和圣母的说法。 在这里,白莲花就是白色的莲花,没有比喻和引申的含义。 “真相,真相就是她罪有应得!” 林临粼心中醍醐灌顶般敞亮:“果然和刘伯有关么?” “是,是和我有关。”刘伯认了:“孩子,我知道你素来心善,但,你心善,不代表别人心善啊……她怎么对你的……” “林儿啊,这纳庆,要不是……我都想将她碎尸万段!” 林临粼道:“刘伯,我知道您的心情!” “林儿,你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孙女。任她是皇亲国戚,是金枝玉叶如何,只要伤害了我自己的孩子,必然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胆敢如此对你!要不是从前我知道这罕见的剧毒,否则,孩子你的脸,是全毁了!” “什么?!”林临粼忽然觉得,自己毁容的事情,有点不对劲。 难道,这之中还是有隐情的? “我脸上的伤,难道不是跌下山崖时候被刮出来的?” “跌下山崖被刮伤很正常,但是,你全身这种溃烂,是药物导致的。”刘伯叹了口气道: “林儿啊,可惜你想不起来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但你必然是被纳庆投了毒,这药物会使得你全身溃烂。” “到时候,就算你跌下山崖没有死,也会因为这种由内而外,风卷残云般的全身溃烂而死去。”刘伯道: “一个姑娘,怎么能这么恶毒。” 刘伯太过生气,以至于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有的男人可比女人更多愁善感,更像是水做的。 “林儿,你别管了,她不死已经是她的运气了,我让她苟活着,总有一天会收拾她。”刘伯道。 “刘伯,我不是震惊于这件事,而是……刘伯你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一个人只要真心实意地想办一件事,总归会有办法的。”刘伯道: “人会借助于自己拥有的优势条件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优势条件越多,将一件事办成的几率就越大。” “而我老刘,这么大年纪了,别的不说,行走江湖,积累起来的资产倒是足够了,这件事我不好行动,假手于人还是很简单的。”刘伯道。 “当然,代价是,荷包破费了。” “不过,这很值得,人不可能一分钱都不花,花大笔钱没什么,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花在刀刃上。” “谢谢刘伯。”林临粼喝了口热水,发自内心地感谢: “感谢刘伯为我做的这些,真的很感谢。”林临粼是发自内心感谢的。 要知道,刘伯并不是自己的亲戚,就是亲戚许多时候也会显现出来分明的凉薄。 而这非亲非故的刘伯,竟然照料她至今,这绝对有让人感恩的资本。 “这么多年,辛苦刘伯了。” “不谢不谢。老人家对孩子也没什么期待,就希望孩子你平平安安一辈子。”刘伯道。 “刘伯,谢谢你。”林临粼是真心实意的。 “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起来了,无论谁说,都不要再说了。” “你是担心?” “是,正如刘伯担心林儿,林儿也担心刘伯的安危。” 刘伯笑了笑:“知道了。孩子,虽然以前的事情你都忘了,但……忘了也好,以前你的性子……善良是善良,但实在有些软弱。” “刘伯都后悔没有教导过你,理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遇见恶事,不要一味忍受,就算她是公主又如何?” “是,刘伯,我明白了。”林临粼笑着点了点头: “以前的林临粼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后的林临粼一定谨记,绝不忘记。” 两个人相视一笑,屋内温暖而安静。 0024就是为了苦你的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24 一周后。 林临粼彻底恢复了面容。 都说美人总是容易叫人动容的,林临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镜子中皮肤好像剥了壳的鸡蛋的姑娘是谁,是谁,是谁?” 林临粼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捏了捏,揉了揉自己的脸蛋,非常有弹性。 “啊,是我啊,是我啊,林临粼。” “丫头,你做什么呢?” 门是敞开的,而此刻刘伯端着早饭进来了,听见了林临粼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发笑。 痊愈了啊,痊愈了就好。 “刘伯,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林儿,嗯,状态,非常,非常好。” 林临粼笑了:“是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快来吃早饭,今日有莲子银耳粥。”刘伯一边说着,一边给林临粼盛粥。 “唉?刘伯,今天不喝药粥啦?” “没事喝什么药粥?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不生病。再说了,那些药材,哪一个拎出来都价值不菲,哪舍得啊!” “不过,那时候啊,真的很担心,很担心你就要死了,希望那样的事情,永远都不要再发生了,你也好好保护自己。” 一碗香喷喷的银耳莲子粥,就这样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晶莹剔透的银耳,清爽的莲子,白嫩香滑的粥,热气腾腾,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吃吧。” “好香!” 林临粼捉住勺子,这刚吃一口,眉头就快皱成了抹布: “呜呜呜~怎么这么苦啊……” 这是什么粥啊,怎么闻起来如此好吃,吃起来比嚼蜡还糟糕。 “知道苦了?” 林临粼一看,好家伙,刘伯是知情的,此刻看着自己这反应,完全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刘伯,怎么了?为什么要苦我?” 林临粼毫不怀疑,自己的脸上,肯定是苦瓜的表情。 “跟你讲,你最好记住今天这种苦!”刘伯道,语气十分坚定。 林临粼则是嘴里含着这口粥,咽下不是,吐出来也不是。进退两难的境地,让她内心十分煎熬。 “林儿,你今年一十五了。” “嗯。” “往日里我让你教你武功,你总是不配合。”刘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姑娘,他必须要狠下心来。 他很清楚,如果父母不对孩子严格一点,教会她应该会的自保的本事,那么别人就会通过狠厉的手段来让她被迫学会,也可能学不会。这之中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超乎想象。 “但这一次,你也看到了。” 林临粼怔怔地看着刘伯,觉得自己好像此刻在面对一个严厉的老师。 “嗯。” “所以,刘伯希望你记住这种苦。从明日开始,就跟着师父学习工夫,刘伯是想保护你一辈子,可现在刘伯身体健朗,以后呢,以后刘伯垂垂老矣,风烛残年的老人,如何能保护你?” “所以,刘伯希望你能自己快速强大起来,如何才能不被别人欺负,如何才能在关键之时,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通过这个。” 刘伯的语气温和,而手收紧成拳头,用的力气不小,缓缓展现在了林临粼的面前。 “明日。”刘伯再一次强调。 “嗯。”林临粼一番思想斗争,终于将这苦涩无比的粥给喝了下去。 想不到啊,林临粼这么些天,一直像个药罐子似的吃药吃药吃药。 嘴里已经淡出鸟儿了,但其实还好,因为林临粼已经逐渐习惯了每日的药膳。 今日原以为真的有新的好吃的伙食,这一激动可好,伙食被打回原形不说,甚至,比原来的药膳还难吃。 “明日?嗯,就明日!”刘伯似乎没想到林临粼一下子就答应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怎么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难道以前我不喜欢习武?” “岂止是不喜欢,一说到去习武防身,嗯,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刘伯回首,忍不住摇头。 这是他最终没有让林临粼去学武的一大原因,当然,这之中还有一大原因还是自己不忍心。 女孩子习武做什么?自己还中用保护好就行了。 可是,终于,一大变故出现了。 纳庆!哼! “唉,那不是以前么?刘伯,我现在,相当,相当长记性!”林临粼强调道,顺便说话的时候,相当自然将放下来的粥推远了。 真的,林临粼整个灵魂都在对这杯苦巴巴的粥表示拒绝。 实在是太难喝了…… 真的很好奇刘伯究竟在里面加了什么,怎么这么苦! 苦瓜见它,肯定甘拜下风! “那咱们可就说好了,明日早上这个时候,你就要开始练武了,没有回头路哦!” 好家伙,林临粼看着这家伙的样子,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反悔似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临粼道。 她纤长白嫩的手指, “加了苦草,专门来苦你的。”刘伯坐了下来,看到了那碗粥位置的移动,他慢慢悠悠,皮笑肉不笑推了回去。 “喝吧。”冷不丁一句话。 林临粼都快哭出来了: “不能吧……我,其实不太饿。” 都说,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就是打脸,而打脸这种事,永远都不会来得太晚。 “咕咕咕——” 接连三个叫声,源头都是林临粼的肚子。 林临粼打着哈哈,道: “唉,它在打呼噜,在打呼噜……” 说出来林临粼自己都不信。 开玩笑,她是真的饿了。 “算了。”林临粼和刘伯以目光对峙了一会,最终是刘伯败下阵来。 他打开带过来的食盒,道: “还好我还有准备,不然这精心熬的一锅粥,恐怕要浪费了。” 只间他撒了些粉末在粥之中,白色的粉末速溶在了粥之中,本身没有颜色,经过刘伯的搅拌,迅速消失了。 “这是什么?”林临粼非常好奇。 “桂兰芝的粉末。” “加这个会好吃?”林临粼肯定没有会错意。 “会好吃。苦草单吃,桂兰芝单吃都很难吃,但两相融合,则是清甜可口的口感。”刘伯慢慢解释。 “这么神奇?!”林临粼瞳孔扩大,觉得很有意思。 推出去的粥被端了回来,林临粼勺了一大口: “好吃!” 她忍不住惊叹,是真的好吃!莲子的清香,微苦涩,银耳的顺滑,还有些许花香草木香融合在其中。 浑然天成一般! “好吃就多吃点!”刘伯道。 0025和过去的我不同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25 小亭处,自是清凉僻静。 林临粼走在鹅卵石路上,步伐轻盈,自由惬意,青色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摆起伏。 前世,通常时候,她穿的都不是裙子。 当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是黑白搭配好的裙子,这校服只有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需要穿,其他时候,是用不着穿的。中学和高中,校服都是裤子,夏天是短的裤子,冬天是长的裤子。 而自己上大学之后,则没有校服了。工作之后,纵然有那种裙装的工作装,她却更青睐裤子,因为方便做事。 现在重新穿上裙装,其实感觉还不错。 远处,似乎有人。 林临粼定睛一看,那人正站在桥上,背对着她,给湖里的锦鲤喂食。 通过背影,林临粼就能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她走了过去,拍了他的背一下。 那人转头,脸上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不大在意的笑容,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 “怎么了?没睡醒,呆了?” 林临粼看着他发愣的样子,道: “想不到竟然还能看到你魂不守舍的样子。” “唉,不是魂不守舍,只是,看到小姐的样子,着实惊讶。” “怎么了?和以前不一样么?” “一样,却又不太一样。”殷明定定地看着林临粼看了两秒,然后转回了目光,将手中的鱼食,整整一碗,满满倾倒到了湖中。 对鱼儿来说,这就是瀑布啊,而且是食物的瀑布啊! “唉,你这样,不怕鱼撑死啊?” “不怕。”殷明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道: “这鱼天天有人喂食,如果说,这样不缺吃的状况下还不懂分寸,硬是狂吃猛吃,没有度量,那肯定是一条笨鱼。 在这里,无论是笨人还是笨鱼,都活不下去的。死是迟早的事情。” “不是在含沙射影么?”林临粼笑了笑,其实并不在意,走上社会之后,无论是多么玻璃心的人,要想混得不错,都必需要有一颗强大的心。 社会鱼龙混杂,什么样的臭鱼烂虾都有可能碰见。 而如果真的碰见了的话,无论这些人说些什么不正道的话——强行改变一个人是极其困难的,只有不听不顾不管。 这是保全自己和别人不至于大动干戈的方法。 “有意思。”林临粼道: “只是,殷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究竟……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原先的林临粼从来不会这样看着我。” “怎么样看着你?”林临粼有点迷惑了。 她没觉得自己看人的方法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普通的眼神么? “以前的林临粼啊,看着我的时候,有点小心翼翼,包括对大人也是。以前的林临粼对柳大人的感情啊,也许,更像是一个少女对于英雄的爱慕。” 林临粼尽力去理解这句话,沉吟一秒,她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柳大人之间,是有距离感的那种爱。还是单向的?” “我可没这么说,这些可都是小姐的理解。” 好家伙,林临粼分明看到他点头了。 点头认同了之后,却又推开来说不是自己的想法,这是,这是想推开自己的责任啊。 “好的,我明白了。”林临粼道:“必然与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的理解。” “只是,为何你说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现在呢?” “现在,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是一个老朋友。以前的态度,太拘谨了,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什么?”林临粼知道这家伙摆明了是在吊起自己的胃口,要是一般的玩笑话也就算了,但这件事,偏偏林临粼就是像知道。 “好像,好像我有掌控着你的生杀大权的人似的!” 殷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捂着肚子笑了。 林临粼看着他得瑟的样子,没忍住上手给了他两下。他挨了,但还是笑得肆意。 林临粼就看着他,双手环抱,看着他,等着他笑完。 终于,他慢慢收敛了笑意,道: “现在你的眼光,不再有那么多的畏惧和提防。这很好。” 原来如此。 林临粼明白了,现代人人平等,虽然实际上人还是分三六九等的,但明显社会氛围要柔和许多,而且各自的生活其实互不影响。 但这里不同,按照原来林临粼的生长环境,有这样的表现,似乎也挺正常。 “比起原来的你,我更喜欢现在的。” 这话听得林临粼心中咯噔一声,如果是熟人的话,是不是能够感知出来些许什么。 能够感知出,现在的她和原来的她的不同。 殷明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这偌大的湖面,碧绿,清波荡漾,阳光的光洒落,在水面起伏。 “其实吧,有时候人忘记了一些事情也好,一切重新来过。” “就好像这水下的鱼儿,就算有长远的记忆又如何,每一天不会有太多不同,多余的记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没有太多想法,倒也是好事,你现在这样,很好。” 林临粼怔怔道: “我原先是怎么样的?” 殷明转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要说?” “真的要说。” 一个疑问句,一个陈述句。 “以前的你啊,美则美矣,虽然活泼,但那也仅仅限于刘伯,有外人在,你总是恭恭敬敬。即便我们这群人,没有任何你恭敬的理由。那时候的你啊,总是把自己放特别低的位置。”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有时候有点累。那是我那时候的真实想法,好在,我不过奉命照顾了你一阵子罢了。再然后,将军参军,我便随着去了,在军中,我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后的助手。” “回来之后,你分明对于大人高升是喜悦的,但却越发诚惶诚恐了起来。大概你其实希望,大人永远都是那个护着你的大人,而不是在众人的簇拥下,满身光华富贵回来的大人。” “还要我继续说么?” “如果你想说就说。” “我总觉得你太小心翼翼了,确实,你的一切举止都在向我展示着这个信息,你觉得自己不值,或许说,你觉得现在的大人身边很难是你。所以,总是带着一股子忧伤。” “原来如此。”林临粼道。 无论哪里,从古至今,自卑这种情绪总会作祟。 虽然,并没有什么必要。但怎么说呢,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比平日里更容易自卑。 0026好日子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26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你……总给我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可不是么?”林临粼笑了。 看着这湖中的游鱼,道: “它们的记忆只有七秒,七秒之后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截然不同了。以前万般种种,不用追究。” “人总是要往前看。” “能看到你恢复得这般好,我也就放心了。” “刘伯也这么说。” “嗯,你要是再不好过来,刘伯恐怕天天落泪,一方面对治不好你心疼,一方面,对那些金贵得不行得药材肉痛。” 殷明说得好有画面感,林临粼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他那些年攒下来的宝贝药材,恐怕都要被我这药罐子给消耗干净了。” 林临粼不得不感叹,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一代亲人有什么变故,需要用钱的时候,那当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就算是家大业大如现在的柳序,这消耗也不能说是忽略不计的程度。 “不过,你现在这样,刘伯肯定乐开花了吧?”殷明胳膊肘捅了捅林临粼道。 林临粼想起来那碗银耳莲子粥的事情,忍不住发笑: “是呢,乐开花,而且乐得有点不正常。” 殷明也道:“那可不是,那些价值千金的宝贝药材,和你比起来就像是小宝贝见到大宝贝,对刘伯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嗯,这倒也是,要是我比不上药材,林临粼地下有知,肯定哭鼻子。” “唉,你这话说的,虽然我不信鬼神,不过大病初愈,还是少说这些话为好。” 林临粼笑了笑: “言归正传,作为林府的管家,我倒是有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 “我有多少钱?” “?”殷明傻了。 “我有多少钱?” 林临粼不是在开玩笑,她就是很好奇自己的资产。 “大人有的,都可以是你的。” “这么轻易就给我了?” “这是大人的意思,殷明也不过是左膀右臂,不是大人的大脑,控制不了大人在想什么,也无法替他做决定,比如说,将这林府上的所有资产据为己有。”殷明哀叹道。 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多了些无助。 “那这么问吧,这府上,属于我的资产有多少?” “全部。” “全部?”林临粼有些意外。 “可不是么?这宅子本来就是你的。大人从来没想过留给自己,不然,肯定叫柳府而不是林府了。” “柳大哥对我倒是不错。”林临粼道。 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场景,如果是对自己的心上人的话,这点倒是不算什么。 如果对喜欢的人都很小气,那这男生,也着实没什么魅力。 当一个男人不是太窘迫的状况下,能为女生花钱的不一定很爱她,但若是不为女生花钱的,不说不爱,肯定不够爱。 林临粼这句话倒是记得十分清楚。 “我大病初愈,也修养得差不多了,这么多天,作为一个病人,简直诸多禁制,我想,我想出去走走。” “那自然甚好。一个人在室内呆久了,也会长蘑菇的。而且也容易变得死气沉沉。” “我也是这么想的,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凌云国,这个国度。 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之中,可没有这个国家。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 “说吧,柳大人,还是纳庆公主?” “纳庆公主?” “她啊,她去西域寻找名医救她的脸了。她的脸啊,凌云国高明医师完全束手无策,王宫内一名老中医说西域有记载过这种毁容的都毒,唯有去那里可能有一线生机去解毒。” “原来去了西域啊。”林临粼道,怪不得这么些天,一直都没有来骚扰她。 “是,估计没个一两年回不来。”殷明道:“保守估计,也可能十年八年都找不到这种毒药的解药。” 林临粼道:“这毒药竟然如此厉害。” “可不是么?我们凌云人才辈出,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竟然拿着一点皮肤病束手无策,也是挺神奇的。” 林临粼点点头:“不过,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已经是刘伯手下留情了。 纳庆那家伙,总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宰了她。 想着想着,林临粼开始活动筋骨。 更准确地说,是在做拉伸运动。 这在现代,在小中高大学体育课堂上已经完全不足为奇的课堂上司空见惯的事情,此刻此处,竟然吸引了殷明的注意。 “这是什么?” “拉伸运动。”林临粼言简意赅。 “这又是什么?” “舒展运动。”林临粼不再多言。 “你这是要做什么?”殷明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林临粼,发觉自己真的不明白她的意图是什么,只得问道。 “我啊,简单检查一下我的身体还有没有问题。” 一番检查下来,林临粼十分确定,自己状态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就差上蹿下跳爬树掏鸟蛋了。” 殷明捂着肚子笑了:“我印象里你不曾做过那样的事情,整日就看你在药房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么。” “我在药房?” “可不是么?那时候你整日陪着刘伯在药房,刘伯分明应该是最忙碌的人,可是你忙里忙外也不知道究竟在捣鼓着些什么,精神抖擞地,干劲十足。” 林临粼试图想起来些什么,可惜了,往事就是往事。而且,这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属于她的往事。 “我以为你总是精通药理的,应该身上带着些毒药啊什么的防身,结果,唉,不说了。” “刘伯说,明日,就让我习武。” “那不是挺好的么?”殷明道:“明天啊,嗯,是个好日子。”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诡异?” “我有么?可能看错了吧。”殷明拒不承认。 林临粼道:“不承认就算了,拭目以待,明天是个好日子,我现在觉得每天都是好日子。” “可不是么?差点失去和失去同样让人感觉到理应好好珍惜。” “还有吸取教训,性命被人按在脚底摩擦的命运。” “确实。你对习武感兴趣了,这倒是让人意外了。”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其实我早晚都要学的,只不过,刘伯的话,加快了进程。” “走了,逛街去了!” 林临粼转身离开了湖边,背对着殷明摆了摆手。 0027合作愉快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人声鼎沸,站在街道上,吆喝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声音之种透露出来平凡的人间烟火。 林临粼走在这条路上,心中十分安静。 纵然前世和今生,虽然世界不同,她也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穿越到了哪个时代,应该是和自己原来世界平行的时空。 每个人的脸上,或是欢欣喜悦,抑或是愁眉不展,抑或是劳碌忙不过来时候的不耐烦。 无论哪个世界,大众的生活似乎都差不大多。 林临粼展开步伐,往前走过去。 卖糖果的,卖首饰的,卖点心的。 终于,她走到了一家卖包子的店铺前。 “小姐,来包子不?” 卖包子的人黝黑的皮肤分明显现,此刻额头上满满都是晶莹剔透的汗珠。 说实话,林临粼就是被这一路上的香味吸引过来的。 比起来药粥,自然银耳莲子粥更美味些,比起来银耳莲子粥,这肉包子的味道,自然更好些。 “你们家这包子,好香啊。”林临粼感慨。 “那可不?我们这包子,虽然肯定不是什么百年老店,可已经开了几十年了,从我爷爷那辈就传过来的手艺,能差么?” “你这是什么肉,这么香?” “上好的猪和牛肉。” “两种馅料?” “可不是么?二合一的包子。”小二笑着道。 “两种味道,一次满足。”说着,殿下二揭开锅,香喷喷,热腾藤的味道冲了出来,林临粼觉得光想想,其实口水都已经控制不住开始自动分泌了。 “而且,这里面还有我们老蒋家特制的酱料,这包子的味道,那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林临粼忽然听见欢声笑语逐渐靠近,原来是几十米外的一群小朋友晃过来了,嘻嘻闹闹着,跑到了摊位面前来。 恐怕也是被这香味吸引了过来的。 “包子包子!我们要包子!” “唉好好好!你们要多少!” “一人一个,十个包子!” 林临粼看着这些娃娃,一个个胖乎乎的,圆润润,脸上满是光泽。 应该比面团还好捏。 十个,小二一个个包好,一个个递给娃娃。 四十文钱一个的包子,叮啷叮啷叮啷,声音不要太清脆啊。就这样落入了收钱的银碗之中。 小二呵呵一笑,将银碗收了起来,哐啷一声,将银钱全部丢在了桌下的钱筐之中。 林临粼觉得有意思: “四十文钱一个包子,你家这包子挺贵啊!” 林临粼出发之前,向家丁打听过物价,经过她的判断,这里的十文钱,大约相当于华夏2021年的一块钱。 在所以,这包子卖四块钱一个,还是有点贵的。 “唉,客观您这话说的,我们家这肉,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肉啊,这要用好材料,这价格不得上去了么?” “再说了,我们不得养家糊口么?家中还有两个娃嗷嗷待哺呢!” 林临粼笑道: “小二,你一出生就在这里了是吧?” “那当然,我是土生土长白云州的本地人,土著啊!”小二道: “这么多年,老字号,谁人不知道我们这里蒋家的大肉包?那可是远近闻名啊!” 倒是挺会吹的。 “客官,来点包子不?我敢打包票,这不好吃,我就不要钱!” “要是好吃,我也说不好吃呢?” “客官,您这话说的!您看样子也不像是吃霸王餐的人呐!” “给我来五个。” “好嘞!”小二一边动作麻利将热乎乎的大包子包好,一边含笑道: “客官果然没有吃早饭么?这么瘦弱,得多吃些补补身子。” 林临粼冷不丁道:“吃饱了出来逛街的。” “……”小二十分羞赧:“听说能吃是福,小姐果然是有福气之人。” “我不太能吃。”林临粼道:“五个包子算不得什么。” 林临粼淡淡地道。 好家伙,任凭小二如何巧舌如簧,林临粼说话,似乎要将人怼死似的。 小二道:“不谈数量,小姐吃的开心,我们也开心。” 有些人的笑容,是如此干净。就好像此刻的店小二,朴实而真诚的笑容。着实让人动容。 林临粼大口吃着包子,她响起来了很久远的事情。 倒不是吃包子这件事,而是其他的事情,通常商务人士,上班人的标配,早上一杯冰美式,几片面包。 林临粼稍微讲究些,还会吃点水果。吃包子,好像自从成为上班族之后,几乎没有。当然,这是每个人的选择。 她哪个地段的包子店早上都很忙碌,不一定能排上。为了节省时间,她通常提前,前一天晚上在面包店买好食物。 冰咖啡是自己手冲的。简单吃完,直接上班。 正因为这样的生活,在路边慢慢悠悠吃东西,现在这样吃包子,夜晚撸串的生活,才叫人倍加珍惜。 “你这包子还挺好吃的。”林临粼大口大口吃着。 虽然都是肉,但一点腻味都没有,反倒让人觉得十分鲜美,有种鲜虾滑的味道。 “这里面放了什么提鲜的么?” “哈哈,客官说得不错,着实放了不少提鲜的味料,不过,至于具体放了些什么东西,这是秘密哦。”小二神秘兮兮。 “还挺神秘。”林临粼笑道。 “姑娘,你是住哪里的?好像未曾见过你。” “这白云州这么多人,你没见过我不是很正常么?” “姑娘说笑了,茫茫人海是没错,纵然我天天经商,那也不大可能将每一张脸都记清楚,只是,像长成姑娘您这样天仙似的人物,如果见过,我一定会有印象的。”小二笑眯眯。 “不喜出门,你要是没见过我,那是正常,你要是见过我,那倒不正常。” 小二点点头,林临粼若有所思,她是知道,林临粼素来喜欢采药制药,甚至会点易容术。 一个人不加收拾,和一个人精心打理呈现出来的面貌,可能有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姑娘可是会易容术的呢? 见不到是正常的。 “姑娘倒是一点都不拘谨。我很少看见姑娘家如此率真。” 那是自然,林临粼毕竟来自一个神奇的地方。 着实,林临粼并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 “小二,你想一辈子做包子么?”林临粼一边大口吃包子,一边道。 “唉,人各有志,我就喜欢做包子,就喜欢呆在这里。我天生没有大志向,做包子,已经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林临粼点头。 林临粼大口吃着包子,绝对没有什么淑女的样子,这她大概知道。 虽然自己这身子很瘦弱,但吃包子的架势,应该挺惹人注目的。 林临粼分明感觉到远处投过来的目光。 好奇不已。 “好吃。” 林临粼一下吃了四个,第五个也三下五除二直接吃掉了。 她毫不怀疑,一直盯着她的人肯定下巴被惊掉了。她拍拍手,小二道: “姑娘,纸壳给我吧。” 他收拾了纸壳,道: “看姑娘吃东西,感觉很有满足感。” 欸,林临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不到自己居然有吃播的天赋么? “看到大家吃得很开心,我就很满足了。”小二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我有话要说。”林临粼接过来小二给的豆浆,喝了一口道: “我原先说你这包子四是文钱贵了。” “是。”小二呆了呆,等着林临粼继续说话。 林临粼又喝了一口豆浆,道: “现磨的?” 问出来了,林临粼才觉得自己傻,这里难道还有机器打出来的么?难道还有可以冲的豆浆粉么? 好像都没有。 那就只有现磨的一个选项了。 怎么自己傻傻的呢? “我觉得你的包子很好,货真价实,四十文钱,完全值得。” “豆浆也是,香浓可口。” 林临粼道:“只是,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聊聊。” “做生意哦?”小二嗅觉十分敏锐,竟然知道林临粼要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的?” “您这样天仙般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和我谈请说爱,也没有家常和我话,自然就只有一个事亲了——谈生意。” 林临粼点点头:“小二你倒是聪明。” “我确实有个生意想要和你做。”林临粼坦白道。 “我没钱。”小二道。 “我都还没开始说。”她好笑道:“你是不是被骗过钱?” 所以一听说做生意,一听说和钱有关的事情,立马就条件反射一般,直接拒绝了。 “确实有被骗过,也算是因为那次欺骗,现在我是真的没有钱了。”小二道: “从前有个境遇凄惨的外乡人,向我求救,我帮了。” “结果倾家荡产,分文不剩了?” “那倒是也不至于,只是,我多年积蓄几乎都被卷走了。那段时间,当真十分难熬。那时候我妻子还怀着孩子,我却……好在有亲戚接济,勉强度过难关。” “妻子贤惠,她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对我责怪,反倒一直安慰我,只是,我自己心中难安。” “如若没有成家,我被骗了也就算了,但我那时候已经成家了孩子也即将出生,妻子没有斥责我,她知道我并非故意,那时候家里揭不开锅了,她就是斥责我,甚至打骂我,我也觉得美什么。” “但她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们一起度过了难关。”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何德何能,怎么有了个这么好的老婆,大富大贵可能一辈子都给不了妻子了,但小日子过得还不错,我能做到。” “好在家中这包子铺,名声在外,我父亲,父亲的父亲,都是做包子的,一代代改良过的包子配方,做出来的包子,很受大家喜欢。” “大富大贵,不奢望了。” 林临粼听着,道: “其实,你这料着实给的丰富,但凡多掺点水分,以你这包子铺的销量,可以省下一大笔原料钱。” “这我倒是没想过。”小二笑了,脸上少有的朴实真诚。 “你听着,我尽量吧我的话说得简单些。” “是这样的,我有个商铺,我现在想开店,想让你过去当包子铺的店主,原料供应我包了,但最后赚到的钱,我们对半开如何?” “姑娘,你别骗我,我读书少,现在这商铺可贵了。” “嗯,我知道。”谁让原来的林临粼有钱呢。 “姑娘你和我合作有什么好处啊?” “我可以天天免费吃到你家的包子。” 小二:“……” 想不到这个理由如此清奇啊。 “姑娘若是爱吃,自然可以天天来。” “你要天天待在这个位置?据我所知,这些摊位的位置并肥固定,每天位置都是凭借自己早来晚来定下来的。” “你希望每天三更起?” “还是觉得商铺的优待不适合自己?” “怎么会呢,其实,我们营业的时间,也受到了限制,日落之前,必须全部收拾干净,否则县衙的人就会来驱赶。” 林临粼笑道:“但商铺的营业时间没有限制。” “是。”这一点,小二也很清楚:“但商铺太贵了。” “天上掉馅饼似的好买卖,你错过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林临粼道。 她看出来这家伙在犹豫,对付犹豫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强硬。 但林临粼不能太强横。 “姑娘,我知道你也是好意,只是,怎么说呢,我娘亲说,漂亮的姑娘容易骗人。” 林临粼笑了:“确实如此,我就权且当赞美好了。” “这样吧,你不必出任何钱。我自然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店铺,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你只要卖包子就好,其他的不用管。我会配一个掌柜的过去,以后店面的事情,你和掌柜的多家商量就是。这店面所有的营业额,一般归你。” “当真?” “当真。”林临粼笑了。 没有人想做亏本的买卖,要说服一个被骗过的人,比未曾被骗过的人要难得多啊。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尤其是挣钱辛苦的普通百姓,那当真像是一辈子的梦魇。 “再仔细些也不为过。”林临粼心中暗道。 “这样吧,明日早上你还在这条街上,我会将店面位置告诉你。你可以直接去经营了。” “好!” 林临粼笑了:“不只,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蒋英明。”这家伙,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姑娘贵姓?” “我姓林,我叫……林临粼。”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林临粼。 “我们,合作愉快。” 0028林小姐请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28 林临粼一面往前走,一面一路上边走边买东西。 她像是最普通的逛街的人,在这里边走边买,边买边吃。 终于,就在林临粼吃完手上最后一根串串的时候,她在路口停住了: “我说,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出来啊?” 她笑了笑,转过身,不远处,有一个未曾在明处现身的人出现了。 “殷明。” “小姐。” 此刻现身的殷明,似乎也没觉得自己跟踪有什么不对,脸不红心不跳,面上十分镇静。 林临粼微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绕了两圈: “哟,也来逛街啊。” “嗯,好些天不出来,也出来逛逛街。” 林临粼摇头晃脑,不知可否,她道: “殷明好生兴致,只是,不知逛了哪里?” “哪里都逛了,觉得这白云州内,物产丰饶,人民安居乐业,实乃太平盛世啊。” “哎,别,别,别乱用词汇。”林临粼扶着脑袋道。 “怎么了,殷某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么?” 林临粼道:“也不是说得不对,只是,我还是希望别用太平盛世这个词。” “这个词有问题么?” “嗯,可以理解为一种迷信吧。”林临粼扶额道:“一说太平盛世,就说明在走下坡路,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了。” 殷明笑了:“小姐说的,确实有道理,一旦这么说,就有种过分骄傲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依据呢?” “依据啊,史书算么?”林临粼连忙跳过,用别的地方的历史,讲这个地方的事情,虽然林临粼知道,道理是说得通。 但这个论据,实在很难让人有信服的感觉,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殷明,我要你快马加鞭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商铺。”林临粼挑眉:“你肯定已经听到了,对不对?” 殷明没有反驳,道:“应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只是,那时候,我以为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名下置办了商铺。” “只要我想,就可以有。”林临粼道,更何况,她那话也算是说给不远处的殷明听的。 “小姐说的极是。”殷明点头:“只是,殷明有一事想问。” “你问吧。” “小姐为何忽然想要开店,还是包子铺。” “一言以蔽之,嘴馋。”林临粼道:“看到我吃了几个包子么?” “五个。”殷明感叹道:“想不到姑娘这么能吃。” 林临粼瞪了他一眼,他立马风度翩翩地欣然改口,和那小二的态度一模一样: “有福气,有福气。”能吃是福。 林临粼这才道:“我觉得啊,你要是和我一样天天吃药粥,天天喝苦药,可能你现在的状况,比我还要再夸张些。” “小姐说的是,只是暂时殷明还没有伤得那么重的时候。”他实话实说。 “得!我知道我有多惨了,不要提醒我这一点,今日逛逛,明日就要习武了。我知道了,不用督促我,也不用提醒我有多惨。”林临粼叉腰。 “好的。”殷明道:“小姐还想要逛哪里?” “哪里都想。”林临粼道: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地方么?” “小姐,不是刚吃过么?” 林临粼瞪了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小姐随我来。”殷明头一回觉得自己话多了。 想不到,他也有被嫌弃话多的时候啊。 “欸,你家大人呢?” “有事出门了。” “一走就走了七八天。” “是啊,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林临粼点点头:“每天上班也不容易。” 她自己就是个例子。 辛苦读书多年,然后成功过上了辛苦上班的生活。 一个人需要多少努力,才能过上轻轻松松的生活啊,或许要等她四十多岁以后了,如果她不结婚的话。 “上班?” “上朝。”林临粼改口。 “大人倒是也不必每天上朝,现在大人在处理边境的事情。” 林临粼想起来他那天晚上的劳累,整个人呈现出来的状态好像体力被抽空似的,就是那样的状态了,还想执意再陪她一会。 其实,林临粼倒是不觉得自己需要他陪伴。 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她觉得他的健康,实在需要在意一下。 人再厉害,也是碳水化合物做的,精力用的枯竭了,就一定要休息,否则,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付出代价。 “边境的战乱还没有平息?” “平息是平息了,只是,要重新收服那块地方,着实不易。” “你说的收服是怎么收服?难道剩下来的流民还想继续打仗?” “这倒不是,只是,他们坚持要远离凌云国所在的领域范围,药在两国边境处安顿。” “为何如此?” “那里物产丰饶,山水景色极美,而且适合生活,只是,这是我们凌云和万锦交界处,如果一直在那里,恐怕会引起两国的误会。” 林临粼点头:“好说歹说没有用的话……” “可不能再打起来了,都是无辜的。最关键的一点是,当地的居民都很熟悉那里的地形。但我们并不熟悉,而且大人也并不想打。” 林临粼点头:“原来如此。” “小姐有什么想法么?” 林临粼微微思考,道: “百姓肯定比官员更不想打架,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打打杀杀呢?”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只能说,他实在是太闲了,欠打的闲。 “那边的居民以什么为生?” “渔业。那边的水产品很丰富,而且深受国内民众的喜欢。” 林临粼点头:“如果朝廷能给他们安置好房子,岂不美哉?” “你是说,给他们办房子?” “是。”林临粼道:“我觉得,如果有地方住的话,应该没什么人钟爱深山老林,尤其是做生意的人。” 林临粼自己去过农村,也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那里真的没有大城市里生活得舒服、方便。 她自己是个孤儿,生来什么都没有,更没了家人在老家的牵挂,一心一意只想在城市活一辈子。 “只是,每个人对于房子的要求不一样,不能统一安排。” “那就可以补贴同样的价钱,划给他们同样大小的地,让他们自己建。” “你是说,凌云国稍微补偿些钱,给他们房子。” “是。而且,不用躲躲藏藏,既然他们的本业是渔民,但凡给他们一点政策上的优惠会如何?” 殷明眼眸动了动,醍醐灌顶一般。 “我明白了!” 他撒开来了蹄子,狂奔了百米之后忽然又折回来了。 “你怎么不去汇报给大人?” “这事情虽然很重要吧,但你的安全,也绝对不能轻视。” “光天化日的,我能出什么事情?” “不瞒你说,你出事那天也是光天化日。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殷明道: “当然,我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不然,这一回你要是再出事,大人肯定把我的脑袋给拧下来。”殷明折扇一甩,就指了个方向: “走吧。” 林临粼瞪了他一眼。 殷明面色温和,笑眯眯道: “林小姐请。” “带我去见柳序?” “是。我想大人会很高兴的。” “我走不开?” “包子铺,放心,走之前我都会交代好的。” 林临粼这才笑了:“京都在哪里?” “金楼。” “好名字,我也想去看看,这地方名字听起来就很富丽堂皇。” “确实是个富贵的好地方,林小姐应该会喜欢的。” 0029消遣玩意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29 很快,林临粼坐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等人,林临粼的心情很奇妙。 撩开轿子的帘子,能看到殷明和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在交代着些什么,大概是府上的事情。 林临粼看着看着,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等一下,她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刘伯!” 就在林临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确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刘伯说,他要去采药,回来也没看见他的人。 他应该真的是去采药了。 只是,如果始终没有和他说的话,林临粼心中会感觉到不安。 “殷明。” “小姐,怎么了?” “刘伯人呢?” “刘伯早上出去就没回来。” 林临粼道:“给他留个话吧,我们出去了,让他照顾好自己。” “嗯,我交代了。” “……”好吧,是林临粼自己粗枝大叶了。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记了,是林临粼自己的错。 “怎么能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呢?”就在林临粼想这件事的时候。 “林儿,殷明!” 遥远的路口,似乎有人出现了。 一身粗布但是很干净的衣裳,此刻正向他们走来的,不是刘伯又是谁? 林临粼眼眸一亮,看着这肤色黝黑,分明塞给她的账单之中清晰地记录了他有多少钱,可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人的生活,的确是精简至极。 衣服不是青色就是深蓝,灰色,褐色,黑色,干净整洁,一如他本人。 他背上的竹篓之中,应该满满的都是草药吧。 果然,或深或浅的绿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临粼看着他走过来,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总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奢靡是一种,选择自己所爱的事业是一种。不敢说刘伯一辈子没有风光时候,只是,他似乎对那些并不在意。 “刘伯!”林临粼叫了一声。 “哎!” 他踩着满是泥土的布鞋来了,最近刚刚下过雨,城里虽然干了,但山上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他速度快了些,似乎一直看着林临粼,走进了才注意到: “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林临粼点头:“我要和殷明去金楼。” “去都城?”刘伯道:“去见柳序?” “嗯,刘伯要一起去么?” 刘伯看着林临粼,看了一会,然后道: “我倒是想和你们一起去的,但是不行,老孙家的小儿子貌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几天腹痛难忍,我要去看看。” “不能请别人么?”林临粼道,这天下,也不是只有柳伯一个药师啊。 虽然,林临粼不得不说,刘伯若是想,绝对不会局限在这小小得地方,他下的毒药,就是王宫内的名医都无从求解,转向西域去,还有他是如何将自己这半死不活的人救过来,甚至模样完好无损一如过去的。 这仿佛都是一个谜。 这个谜,就是眼前的刘伯。 只要他想要,何尝不能坐上众人都敬仰的位置。 只是,他却不想。 “孩子,这是刘伯答应过的事情,而且,非我不可,这里的大夫啊,不行……瞧不出来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腹泻不止,也治不了。这才找我来的。”刘伯道。 “能者多劳。”林临粼点头:“刘伯莫要太辛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放心吧,刘伯,我豁出命也会照顾好林小姐的。”殷明道。 “你家主子这么交代你的,这也太没人性了。” 殷明笑道:“这倒不是,我完全是会自己考虑。小姐若是问题,我估计也难辞其咎,大人若是生气迁怒于我,我也不会好过。” 林临粼笑道: “提前谢谢了,多谢照顾。” “应该的。”殷明笑着的时候,面上如同早晨的阳光,对旁人来说,就是春风拂面一般的柔和。 “刘伯,你要多保重。” “知道了,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少说也还能活个百八十年。” 林临粼笑了:“这是要成精么?” “到时候你可以称刘伯为老不死的。我想大家都会这么觉得。”刘伯笑了,林临粼也笑了。 “等我们回来哦,我们先走了。” “走吧走吧,早知道你要走,今天就不让你吃银耳莲子粥了,一定让你吃点真正好吃的再走。”刘伯站在马车前道。 林临粼下车,抱了抱刘伯,又说了一声保重。 “刘伯,不用担心,我跟你说,你要是今天在就知道什么叫做奇景了……” 林临粼一个眼神,殷明收到了: “哎,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么?刘伯,我们在街上看到一个姑娘,好生能吃,一口气吃了蒋家五个大包子。” “蒋家,是哪个蒋家?是那个做猪牛肉馅做了一辈子的蒋家?” “是,就是那家。” “人蒋家现任当家的,都看傻眼了,那小姑娘是真的很能吃。” 林临粼眼睛眯了眯,这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是在暗地里揭她的短呢? 搞事情啊? “我说怎么当时找不到你呢?我倒是没看见什么小姑娘,原来你是去看小姑娘了!”林临粼叉腰道。 “欸?”刘伯眼神一闪,看着殷明。 殷明看出来那眼神的意思了——擅离职守? “哎,这……我们……”他靠近林临粼: “我们,当时不是在一块的么?可能,可能她吃的太快,你没看见吧。” “哦?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是那个个头比你高,长得好看干净漂亮,站在包子铺前的那个?” “……呃,是,是啊。” 林临粼:“哦,原来是那个姑娘啊。真人不露相啊。能吃是福。” “对,对,对对~”殷明好脾气道。 刘伯眯着眼睛,在这两个人之间看了几眼。 殷明道: “时候不早了,刘伯,我们就先走了。” “刘伯,我们先走了。” “嗯,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刘伯道。 道别之后,林临粼坐上了轿子,坐上了轿子之后,她还忍不住回望了几眼。 倒不是因为她和刘伯之间真的有这么深刻的情谊。 而是,前世,她真的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一个人以亲人的身份,真正挂念她,真正送她离开的情景。 对她而言,这是珍贵的。 林临粼看到刘伯在原地送别自己,那眼神。 “放心吧,回去吧~” 林临粼挥挥手,终于不再看了。 “你是第一回出远门吧。”她回过身的时候,发现殷明正在看她。 “可能吧。”林临粼怎么知道以前的林临粼有没有出过远门。 应该没有吧,毕竟一直跟着刘伯,应该没有离开过吧。 “没事,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家伙以为自己舍不得,好吧,确实有点。 刘伯,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没事,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殷明道。 “殷明,我问你个问题。”林临粼一直没问过:“你年纪多大啊?” 殷明道:“二十吧。” “你好年轻!”林临粼感叹道,这个年纪,已经成为了柳序的左膀右臂,已经开始掌管许多大事了。 “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么?”殷明笑道:“你还记得你现在的年龄么?” “我知道啊,十五岁嘛!”开玩笑,她不知道,还没张嘴,不能叭叭叭,问问么! “那肯定是你更年轻。”殷明笑了,摆明了不和孩子计较的意思。 林临粼撇了撇嘴,这人,怎么把自己当孩子呢! 她看了看自己,呜呜,这不是孩子难道是个大人么? 算了,慢慢长吧,不着急,不着急。 “我们这一路,大概要多久?” “大概六个小时吧。” “这么快?” “是啊,白云州和金楼距离并不遥远。”殷明道: “我们凌云国幅员辽阔,最远的地方,大概要坐马车赶路不停不休整整一个月才能到达。” 林临粼点了点头: “我就这样坐在车里么?” “你也可以下去追着马车跑。” 林临粼:“……” 这,这是人说的话么? “切!”林临粼撇撇嘴道: “你在马车上准备做什么?” “你觉得太无聊了?” 林临粼点头如捣蒜。 “要我给你点参考哦?”殷明道:“ 我倒是喜欢在车上睡觉,有时候也看看闲书。” “什么闲书,可以来点么?” 睡觉这件事嘛,不着急,林临粼现在还不困。 “给。” 殷明倒是也大方,直接从兜里掏了两本出来,很大方似的。 林临粼兴奋地接过他丢过来的书,接住的时候很兴奋,接到手看了一眼手开始颤抖: “这这这,这是什么?” “不是有名字么?” “……《围棋攻略》、《兵法大全》、《武术动作全书》?”林临粼念出来三本书的名字,简直要绝望。 这就是传说中的闲书? 这是闲书么? “是啊,原来你识字啊。”云淡风轻的声音,简直让人抓狂。 林临粼道: “就没有,就没有其他的书了么,其他适合我的书呢?” “嗯,这三本书啊……”他的手在这三本书上流连了一下,摸到了那本武术全书: “就这个了。这个比较适合你。” 林临粼一看,好家伙——《武术动作全书》! “我不想看这个。” “不想看可不行,这本书要预习的。” “什么?什么预习?”林临粼的耳朵动了动,她觉得自己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欸,你不知道么,还是刘伯没和你说?教你武功的人,就是……” 林临粼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一样绽放,而她此刻的表情,肯定如同枯草一样衰败: “就是你。” “没错,就是我!”殷明把那本他挑选出来的书放到了林临粼面前: “没错!就是我~” 林临粼的嘴唇已经开始颤抖了。 “好好预习吧,不然明日到了金楼,你可能适应不了我的教学~” 看似很友好的面孔,声音怎么简直和魔鬼一般。 “不想看。”林临粼推开来那只魔鬼的手。 “你很想看。”殷明笑得真诚。 但林临粼分明觉得,这家伙阴恻恻的。 “我不想。” “看吧看吧。”殷明道。 林临粼就差哭了的时候,殷明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开个玩笑。没说逼着你要看的意思。” “武功的基本部分,不需要看什么秘籍,比起这个来,真操实练效果更明显。” 林临粼面色僵硬。 “故事书,给你。”殷明道。 0030此地无银三百两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0 这男人是良心发现了? 不管是不是,林临粼很开心,她笑眯眯地接过来,看了一会之后,她恶狠狠地道: “这,这是消遣的书么?” 殷明眼皮都不抬,温和道: “小姐,这就是是哦。” “这是给三岁小孩子看的故事书吧?”林临粼指着这插图,还有插图边上十分简短的语句描述,三两句话,就讲完了一个故事。 “恐怕三岁小孩子都不肯看吧?!”林临粼道。 “唔,那恕殷某人爱莫能助了。”殷明竟然无比真诚。 林临粼:“……” “总之,我不看这书了。”林临粼闭上眼睛,没好气得道。 “那就好好歇息吧,从明日开始,我可就要好好教你武功了。”殷明闭上了眼睛,林临粼看着他恬静的面颊,道: “你会怎么教我?” “这得看情况。” “你以前做过师父么?” “这倒是没有,不过一回生二回熟。” “你觉得你能教好我么?”林临粼问道。 “这也得看情况。” “怎么都要看情况?” “当然得看情况。我怎么教你看情况是我要通过观察,判断什么样的教法最适合你,而能不能教好你,能影响这件事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不能一概而论。” “有的人天资聪颖,就是不学,也能达到三分的效果,但有的人天生愚笨,就算拼命学,或许也不会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一个人只要想学,结果总不会太差。”殷明闭上眼睛: “这一点很关键。”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这句话我觉得有理。” “我固然是名师,教出来的学生良莠不齐也十分正常。”殷明躺着,倒是道: “小小年纪,不要想着走捷径。” “就算是名师,也不会让你的路好走许多。” 林临粼:“我其实没打算走捷径。” “是,我看出来了,不然你也不会要学武了,只要你想,殷明斗胆说一句,你就是躲在大人的羽翼之下一辈子,大人估计也很乐意。” 林临粼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殷明说的这句话是真的。 柳序是真的准备当她一辈子的靠山。 可是,谁又能一辈子依靠呢? “刘伯固然也想养我,可是他毕竟年纪一点一点上涨,他固然有这个心却未必有那个力,柳大哥固然也想护着我,可是,这世界上完完全全不会出纰漏的事情,应该没有吧?” 林临粼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殷明忽然睁开来了眼睛,审视着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我也希望你能学好,真正能抓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真正正属于你自己的。”殷明道。 “我知道了。”林临粼慵懒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殷明仍旧是盯着她的脸不停地看,试图从这个人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之中看出来些什么。 很可惜的事情是,他并不能看出来些什么东西。 …… 一路无言。 “我们进城了。” 林临粼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其实,在动荡的车厢之中,人更容易入眠。虽然背后的触感比不上床铺,但林临粼睡得很舒服。 林临粼被殷明摇晃了一下,于是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 “进城了?”林临粼揉了揉眼睛。 她掀开来帘子: “哇,这就是金楼啊!” 如果说,白云州算是比较发达的小镇的话,这里相较之下就有些“大都市”的感觉了。 川流不息的,各种各样的人,风格各异的建筑,大气而辉煌。 “冰山一角罢了,不足为奇。”殷明折扇微动,扇着手中的扇子,姿态从容。 “哎,你这一看就是经常来的样子,那我不一样啊,少见多怪这个词听说过吗?” 林临粼笑得很开心,颇有自己出来旅游的那种快乐。 “听说过,只是,你这么兴奋倒是叫我很意外。” “很意外么?我都没出来旅游过,所以开心也是正常的吧。”林临粼道:“早知道这里的风景和白云州的有这么大的不同,我好说歹说都要让刘伯过来看看。” “你倒不是个忘恩负义的。” 林临粼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林临粼怎么可能忘恩负义?” “你这么小的年纪懂什么啊?”殷明漫不经心地笑道。 纵然脸上如沐春风,那一张温柔的脸,也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林临粼就是看着不舒服。 “哎,此言差矣。”林临粼道:“你想想,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如同你想我的那样单纯呆傻?” 殷明的笑容似乎忽然凝固在了脸上。 “人是复杂的,不是说从生命的某一刻开始变得复杂,而是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是复杂的,这种开始甚至可以追溯到幼儿时期,三两岁的孩子,也不单纯。”林临粼道。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在说实话。”林临粼看着外边的风景,不再多言。 她就像是乱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孩童,对着她眼中的这个世界,毫无掩饰地袒露着自己的兴趣,十足十的好奇心。 眼中各种各样的光采,来自于外界。 林临粼想着,如果自己幼年也能旅游一次就好了。 只是,那种梦想对她来说,说是天方夜谭其实也不为过。 毕竟,她读完书,靠的还是资助,来自各界人士的资助,当然,这之中并不缺少她的努力。 只是,她无人可依仗,这样的现实,就使得她无论是在读书还是工作的时候,都有一种无人依仗的无力和焦虑感。有的人会被这种现实给击倒,而林临粼却不是,她像少数的勇者,在午夜梦回时候寂寥的感叹后,重新为自己披上铠甲,去迎接风暴,迎接战斗。 人活一辈子,普通人总会遇到不少挑战的。 工作的,生活,朋友,亲戚。 林临粼少了一个,也算是某种程度上老天的怜悯吧。 殷明道:“你想来这里看么,其实?” “啊,什么?” “以前大人刚被任命为将军的时候,曾想把你带过来,你拒绝了。” 林临粼点头: “大概是想的吧。” 她略微一思索,就道: “但可能那时候,两个人的不同境遇,让自己退缩了吧。”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彼时的他,光芒万丈,鲤鱼跃龙门,受众人敬仰,而我,那时候岌岌无名,像是无数仰望着他的人吧。” 其实,林临粼很理解那种感觉。 曾经读书时候,有一个男生,各方面都不错,也追求过她,只是当林临粼在那个年级的时候,她的直觉是对那种家中有矿,各方面都不错的男孩子退缩了,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对他没有一点想法。 “原来你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不是我!” 殷明看了她一眼。 林临粼认命:“是我,是我,但那已经是过去的我了,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太大关系。” 殷明好笑道:“能有什么太大不同啊,昨天和今天,一个人就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不成?” 林临粼的鼻子上被扇子敲了一下。 她其实很想反驳,但反驳总归是要论据的啊。她要怎么说呢,此林临粼非彼林临粼? 这样的话真的没问题么? 林临粼觉得好笑。 这好像比此地无银三百两还要让人觉得好笑吧。 而且,她也不想自己被别人觉得妖女云云抓起来。 还是闭嘴吧。 以后再说吧,其实,她的确算是失忆了。一醒来,就以这种重伤来作为现在自己转变的衔接,不妨为一个很好的方式。 只能说,原身实在太惨了。 “反正,我现在不那么想了。” “怎么,转变了?” “可不是么?转变了。对大人暂时没想法了。” “什么?” “没什么。”林临粼暂时不高兴再重复了。 0031见面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1 殷明的目光在林临粼的身上停顿了一两秒,他终于移开了目光: “都说人在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之后很可能性情大变,果然如此。” “?”林临粼看了他一眼: “我性情大变哦?” “嗯,你现在说话的音量,可比原先大上个几倍都不止。” 林临粼:“……” …… 一路上,林临粼都趴在窗口看金楼的风光。 这里的人们服装十分自由,身着随意,男女老少,在路上行走,表情皆自然随和。 林临粼觉得,如果一定要穿越的话,想必穿越到兵荒马乱的年代,穿越到这样和谐自由的时代,幸运太多。 而判断一个实在究竟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就要看,人民是否自由。 就是在原本的白云州,人们的生活也很自由,服装上的包容性,对女子没有什么束缚。 “想去玩玩么?” 林临粼一转头,发现这人依旧不是在看她,依旧是在闭着眼睛。 林临粼轻手轻脚地过去,手在他闭上眼睛的面前晃了晃,想不到,他倏忽一动,自己的手,就被他捉住了。 “你要做什么?” “哎——” 林临粼试图挣脱,但男子的力气,还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 “嗷呜,欺负人啦,欺负人啦——” 林临粼开始干嚎,没想到,她刚张嘴说了句话,他就立刻松开手了。 “要不是我知道你是谁,我还真觉得,你有戏台子上唱戏人的本事。” 林临粼不置可否: “你能感觉到我手的靠近?” “我能感觉到你的靠近。” “哎,这算是一种工夫吗?”林临粼抓住重点。 “感受周围的风息,感受周围微小地变化,或许平日里你觉得这本事没什么重要的地方。” “也许你最需要这能力的时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林临粼点头:“这么说,我要是不会这能力,倒也是好事。” “如果你觉得死得快点是好事的话,那确实是件好事。” “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林临粼笑道。 “你可不像是胆子小的主。”殷明笑了: “从前你畏畏缩缩,我觉得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其实也大可不必,现在你这般刚强,倒也是好事。” 林临粼道: “人总要学会自己坚强,不然……” 她想起来那个人,现在那人已经死了,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黄泉的话,想必那家伙已经赴了黄泉: “不然,会有第二个人把我推下山崖,不是么?” 第一个灵魂已经死了,林临粼素来惜命,绝不会轻易就死在别人的手下。 “别太担心。”就在林临粼想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脑袋上,很温和地揉着她的脑袋: “这是一场意外,以后,应该很难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还好你没死。” 林临粼道:“哪那么容易死啊,不过,再折腾一回,恐怕是不行了。” “其实,我觉得我活过来不是不可能,但像现在这样,像是没有遭受过损伤似的,能跳能走,能跑能动,还能嬉笑玩耍……脸上,身上,没有一点痕迹……” 林临粼自己都感慨这事情的不科学之处,但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每当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她就不禁想到一个人。 刘伯。 这人如此厉害,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药师。 有些人的专业能力,让人就是觉得,他绝非等闲之辈。 “刘伯妙手回春。”殷明道: “人这一辈子,总会碰到几个贵人,你倒是幸运,这贵人从小就在你身边。” “是啊。其实,我已经想象过我的脸……” “会是个什么状况,别人不知道,我自己清楚得很。”林临粼道。 “现在这样,当真叫人感慨。”殷明看着光洁无暇,宛若新生儿得皮肤: “比之从前,更添几分光采。” 殷明毫不夸张。 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在这张脸上找到什么纰漏。 “你说的没错。” 殷明原本是躺着的状态,此刻坐直了身体,道: “如若没有这一次,刘伯也不会想你习武。” “我知道。”林临粼道:“我自己也想学。” 林临粼觉得,眼前这人,恐怕体会不到那种,由孤儿,忽然有一天变得有人挂念你,因为你可能醒不过来,这老人家天天抹眼泪。 但这老人又倔强得很,等你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一如往常。 但你想起来那时候他的表现,那种肺腑之中的心痛和担忧,绝对不是装的。 这种感觉,很神奇。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其实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都是需要力量,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想学就好,只要一个人发自内心地想想学,结果就不太坏。”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这小脑瓜里装的东西还不少嘛~” 林临粼打掉他的手: “我不小了。” “好,没问题。” 虽然这家伙的表现,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把自己当成孩子。 十五岁,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现代,都不可能是什么不懂的孩子。 这家伙,也就比自己大五岁。 他们之间,不过一个在初中,一个在大学的区别。 更何况,林临粼自己本身已经上完了大学。 …… “到了,将军府上。” “嗯,我看到了。” 林临粼遥远的,就看到了那府上的石狮子,门口还有守卫。 …… “来。” 殷明先下车了,他伸手,接林临粼下来。 林临粼脑袋一侧,瞬间跳了下去。 殷明也不在意。 直接就过去,其中一个守卫看到他连忙道: “林大人。” “嗯,将军呢?” “在书房。” “嗯,给小姐安排上好的房间。” “是。” …… 殷明领着林临粼往里走,这府上的绿植很多,自然的氛围浓郁。 “当当当——大人,我来了。” “嗯。”声音寡淡乏味。 “我把林小姐带来了。” “什么?”声音之中,瞬间掀起来惊涛骇浪。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似乎瞬间又被关上了。 就在开启的一瞬间,他自己关上了。 “大人可能在整理仪容。”殷明悄声道。 终于,短暂的一两分钟之后,门终于又打开来了。 这时候的他,此刻面上,果然掩饰不住的疲倦。 “进来吧。” …… “殷明,你怎么将林儿带来了?” “我想来这里看看。”林临粼道。 “嗯,想来就来吧。殷明若是告诉我,我还能有些准备。” “大人,我的错。”殷明好脾气认错。 “算了,带来了也好,省的再回去了。” 屋内的熏香,让林临粼觉得很舒服。 她注意到桌上已经堆成小山的文件,像极了普通学生的作业。 只是,作业做不完问题不太大,但这要是做不完,问题可就大了。 “吃点东西么?” 柳序道: “这是厨房带来的点心,林儿吃点吧。” 没有叫殷明,殷明习以为常。 林临粼吃了一口: “这是是栗子糕么?” “是栗子糕。” 林临粼刚开始吃的是边上的,就觉得栗子味浓郁,吃到中间的时候,果然发现一颗饱满的栗子。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 “很好吃。”林临粼道。 “可惜这里只有三块了,没事,吃完了厨房还能做。”柳序道。 “谢谢。”林临粼道。 “大人,这边境的事情,还好么?”殷明道。 “问题不大。”柳序道。 林临粼觉得自己似乎不太适合在这里,道: “柳大哥,我想去府上好好逛逛。” “嗯,殷明。” 一个眼神,殷明已经明白了。 …… “管家,带小姐好好逛逛。” “这位是……林小姐?” “是。”殷明一笑,并不多言,管家的笑容更灿烂了。 0032我知道你从哪里来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2 林临粼被管家引导着在这里屋内逛着,林临粼不得不说,这里破有园林的感觉,居所有一种非常自然的和自然完美融合的感觉。 呼吸的空气之中,也十分清润。 “往前直走。” 林临粼听到一个嗓音低沉的男子的声音,这声音,绝对不是管家的声音。 林临粼看了一眼管家,又环顾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 “谁?” “找一个人没人的地方,我跟你解释。” 林临粼又环顾四周,还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你不是撞邪了。” 林临粼现在有撞邪的感觉了。 “你也不是幻听了” 自己这是幻听了么? 林临粼捂了捂耳朵。 “你脑子也没有问题。” 林临粼:“……” “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 林临粼站在原地不走动。 “小姐,右边有个大池塘,将军空闲的时候,经常在这里散步。” 林临粼刚抬腿,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还是道: “不要过去,那地方可以稍后再去,但这里有东西你不能错过。” 林临粼的眼眸闪了闪,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开始加快。 如果不是在前面,也不是在后面,更不是在左,不是在右…… 林临粼抬头,低头。 “……都说了不用担心,我不会害你的。现在你我一体,我还要仰仗着你活着。” “你是,寄生虫?” “我不是虫。”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这里很干净,应该很少有虫子的。每天家丁打扫清洁多遍。” “嗯。”林临粼道:“谢谢你了,我想随便走走。” “都行。” 林临粼说的随便走走的意思,其实是说,管家你去玩吧,我自己随便看看,随便走走逛逛。 结果,结果,管家一直跟着林临粼,她往东,他绝不往西。 “管家,府上事务不繁忙么?” “繁忙是繁忙,但我都交代别人去做了。” 林临粼:“……” 这就是领导么? 果然,无论是大领导还是小领导,都能交代下属去干。 “我就跟着小姐就行了。” “管家不需要监督他们,别偷懒么?” “没事,短时间想偷懒就他们偷吧。”管家道: “小姐出来乍到,我得招待好。” “……” 林临粼觉得自己已经够直白了,既然他想要跟着: “管家,我……方才在书房吃到了栗子糕,厨房可还有?” “栗子糕?是给大人的栗子糕么?”管家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一共就做了三块。” “欸?那我吃了两块?” “哦,没事,等一下,再给大人送些过去就好。” 管家道:“早上大人想吃,厨子就做了,材料很少,就只有三颗栗子了,也就做了三块。” 林临粼道:“我以为是做了一大盘,我吃了两个。” 三分之二。 “最近大人胃口不好,也就栗子糕,他还吃点。厨房小五,已经已经去买栗子了,大概晚上就能吃到。” 胃口不好? 林临粼觉得自己吃了他三分之二的饭,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小姐不要过多担心,今日将军一直心情不好,你来了,将军应该会很开心。” “当真?你怎么知道我的?” 林临粼自己肯定是没来过这府上的,她甚至连金楼都没有来过。 “我们是听大人说过,从前厨子做了一道菜,就金玉满堂,就是糖醋金汁藕片,大人吃了很多。” “那天,大人说,想念故乡了,还有故乡的亲人,也让他很是挂念。” “是我?” “大人唤了一声林儿。”管家道。 “而且,后来,殷大人也说过,如果有一天,姓林的姑娘被带回来,一定要好生招待。” 林临粼笑了:“没想到,这么早就有我的传说了。” “小姐舟车劳顿,想吃些什么么?” “倒是不……。” “在车上睡了一路,自然不饿。” 谁? 林临粼又抬头看了眼天空,着实什么都没有。 这男人说话真不好听。 虽然也是事实。 “往前走。” 林临粼对管家道:“就是,忽然想吃些点心,管家,能否拜托带点来?” “小姐想吃点心,什么样式的?我们府上,桂花糕,莲花糕,海棠糕、肉松酥都不错。” “都来几块吧。”林临粼道:“真不好意思,有点饿了。” “没事,小姐。小姐且稍等片刻,老奴去厨房看看。” “好,不着急,这花园不错,我逛逛。” 送走了管家之后,林临粼开始道: “是人是鬼,出来看看。” “不出来。” “……”林临粼无语了。 “这么倔强真的好么?如果我们要合作,一定要建立在比较坦诚的基础上才行。” “不然就不能合作吗?” “确实,我要比较了解你,建立一定的信任,才好合作。”林临粼叉腰道。 “如果你一定想见我,估计要一段时间之后。” “为什么?” “如果是从前,我会觉得多嘴,直接把你打出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确实如此。” “卧薪尝胆,是必须的。这个故事,你可能没听说过,我可以给你讲讲。” “不用。” “你知道这些故事?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来自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一切。” 林临粼眉头蹙起:“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恢复得如此之好,有我的功劳。” “你的意思是?” “破镜要重圆,圆或许是可以圆,只是,很难圆回原来的模样,而你身上的损伤,可比原来的大多了。” “你当真觉得,一周之内,一点痕迹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是你?” “如果说,那老人家出了七分力的话,我出了三分。但是我这三分,比起那七分来,半点都不差。” “女子素来爱美,你这容貌无暇至此,有我一份力。“ 林临粼道: “不管怎么样,多谢。谢谢你。” “光谢我是没用的,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谢谢别人,难道不应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么?” “成年人?” 这里的男子和女子成年,都是十六岁。 而现在自己的年龄,是十五岁。 按照这里的算法,自己现在肯定还没有成年。 而现在,他说自己成年了。 华夏一十八周岁成年,在那个时候,她肯定是成年了的。 穿越过来时候的她,是二十五岁。 “是,成年人。” “我知道……你的一切,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林临粼眼眸中七分清醒。 “我原先所处的时代是?” “时代?你是说公元二十一世纪,或许还要再精确些?” 林临粼不说话了。 她已经确定,这家伙绝对知道她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林临粼道。 …… 花坛之中,一个女子的身影。 0033金蘑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3 一身罗裙,此刻却拿着铁锹,正在一下一下铲着地面。 “这下面真的有东西?” “当然,我不骗你。” “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一个蘑菇。” 林临粼原本也没问究竟是什么,这么一问之后,人简直要傻了,她铲地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是认真的么?蘑菇肯定长在地上啊,我这掘地三尺,能掘出来个蘑菇?” “普通的蘑菇,自然是长在地上的,但是我要你挖的这个蘑菇,并不长在地上。你继续挖着就是了。” “那我还要挖多久?” 这个花坛之中,碎小石和大石都不少,林临粼用铁锹铲地,动不动就铲到,声音有点大,关键是,这奋力的一击,总是打在石头上,总叫人有些气馁。 “估计还要一会,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无法算清楚究竟有多深,但可以确定的是,必然在这方位之下。” “也就是说,你不确定我要挖多久?”林临粼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如果不知道究竟要挖多久,那么很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她要从现在挖到明天早上。 “你且挖着吧,我不可能不让你吃饭的。” 林临粼道:“挖挖挖!” 她奋力一个力道下去,试图将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挖到东西的怨气和沮丧倾注在自己挖东西的力气上,一个下去,一掘,掀起来一堆土,一个力气下去,再一掘,又掀起来一掘土。 林临粼觉得自己干劲来了,猛然一个用力,这一下去,居然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像铲不动了。 她皱眉,又往下一个使劲。 “哐——” 一个从下而上的力道,瞬间将林临粼掀了起来,掀飞了出去。 “啊——” 林临粼吓得大叫,在空中手脚乱晃。 这地下而来将她弹飞出来的力道,当真可怕,林临粼竟然被弹飞出去几米高。甚至都远远超过了将军府的高度。 就在她惊慌失措,从空中跌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温和的力道将她托了起来,她慢慢悠悠到了地上。 “果然需要学武,但仅仅学武,是不行的。” 林临粼捂着自己的小心脏,道: “你就知足吧,平常人遇到这事情早跑了。” “跑要是有用,自然可以跑。” 林临粼大眼睛扑闪扑闪: “你是什么意思?我是脱离不开你了么?” 她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真的可以说是阴魂不散。 “确实如此。”那人道:“我在救你的时候,将我剩下来的三魂的力量和你的绑在了一起,正是因为这原因,我现在走不了。” “那你怎么样才走?”林临粼刚说出这话,觉得好像不太合适,怎么好像赶瘟神似的赶走人家呢? 但林临粼对他所知甚少,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她连对方是个什么都不确定。 指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 “必须要帮我恢复力量,我才能走。” 林临粼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以前是?” 林临粼觉得,自己必然不能助纣为虐。 “想不起来了。”那人道。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恢复了力量,我就会离开,到时候何去何从,悉数随你的心意。” 林临粼点点头:“你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力量?” “三魂七魄,我现在缺了七魄。” “要找到它们?” “是,这大蘑菇,将它挖出来吧。” 林临粼道:“这一回,我还会被弹开来么?”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林临粼可不愿意在同一件事情上反复出错,一次出错可以说是偶然,可以说是意外,但如果同一件事情上反复出错,那绝对有自己纵容的成分。 “不会,这一回,我压制它。” 林临粼这才点点头,将她方才甩飞出去的铁锹捡了起来,一下一下奋力地挖了起来。 果然,这一回挖的这叫一个顺遂。 “再往下挖一点,大概不到十厘米。” “哦。” 林临粼听着指挥,往下挖。 “可以了,停。” 林临粼停了。 现在,林临粼已经将花坛挖出来了一米多深的洞。 而她自己就处在洞的上面,鞋子已经脏了。 林临粼没想到,自己居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人家的花坛给挖了。 还好,这里没有什么人,不然,林临粼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出来,不要待在洞里,到东南方向那根柱子后面。” 林临粼有点预感,他要做什么了。 于是瞬间撩起裙角,跑了过去。 “可以了。”林临粼道。 就在这一瞬间,那凹陷的地方,忽然有无数的泥土和碎石腾空而起,向四周飞去,又落下。 林临粼看到冲着自己来的泥土,瞬间躲在了柱子后,这才没有让泥土沾染自己的衣服。 “过去。” “不用你说。” 林临粼也觉得,他必定掘出来了些什么。她忽然有点忐忑的感觉,走了过去,果然看见了让她诧异的场景。 “这……” 这地面深处,竟然一地枯骨,而在这枯骨之上,赫然一朵蘑菇。 一朵紫色的蘑菇,上面有金色的圆块,大大小小,竟然把这蘑菇也衬托得非常贵气。 “这蘑菇看起来很值钱。” “嗯,除了你,这下面的这堆枯骨应该也这么想。” “什么意思?他们,是因为这堆枯骨而死的么?” “这蘑菇唤作金蘑,看起来华贵,实际上,却不是财神爷,而是一个索命的鬼。他喜欢在夜间出现,但凡有人看上了它的华贵去触摸采摘,都可能被它一口吞噬了个干净。” “这些人,就是因为这原因死的?” 林临粼惋惜道:“也许只是因为一时好奇。” 纵然这么说,林临粼还是觉得可怕,这东西威力,堪比食人花啊。 “摘了它。” “?啊,什么?” 刚才这家伙还说这些骨头都是因为这大蘑菇,现在他让自己摘了。 “放心。我不可能让你去死。无论如何,你都有我的三魂。”他道: “三魂和你融合,你死了,我亦不能独活。”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对我,你可以不用那么谨慎。” 林临粼道:“习惯了,可能对你还需要一段观察期。” 她跑过去,在流光溢彩的金蘑面前停住了。 如果在空中不接住自己,林临粼肯定会在床上躺几天,而如果要自己死的话,他完全可以不救自己。 不能说这人没有所图,但林临粼想暂时相信他。 她伸手去,握住了蘑菇金色的茎,用力拔了起来。 “拔出来了。”林临粼近距离看着这蘑菇,还是不免感慨: “看起来真的很值钱。” 0034接受我的传承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4 “这蘑菇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林临粼道。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不知道哪里来的目光,似乎好好地打量打量了她。 “别卖。” “我不卖,就是说说罢了,这东西不是对你有用么?”林临粼左右看看这蘑菇,道: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我也不是君子。” “嗯。” “可以吸纳这蘑菇之中的力量了。” “…?”林临粼满头问号,一头雾水: “我?”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认真的么?我怎么吸收啊?” 林临粼左手拿着蘑菇,右手比划了一下吸收的类似于抓橘子的手势,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怎么吸?还是我要插根吸管在上面?” 静默,死寂般的静默。空气安静地仿佛要结冰。 “无妨,你听我说就好。” 林临粼点了点头,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她刚才分明感觉到暴躁,隐忍着的暴躁。 好吧,林临粼做过家教,知道教别人自己觉得小儿科的事情,别人还不懂究竟有多么抓狂,他其实可以理解。 但自己,身处在二十一世纪,建国之后就不准成精了,而她,一过来就见了这么多邪门的事情,就是反应快的人,未必都能快速适应过来。 确实要给她一点点调整的时间啊。 “现在,想象一下,你在吸收它。”那人道:“手放在金蘑顶端。” “好。” 林临粼把手放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己在吸收它。 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林临粼瞬间感觉到有力量开始涌进了她的身体之中,像是泉水一般丰沛,从她的右手,涌进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啊——” 就在林临粼吸收的时候,忽然,她觉得自己很烫很烫,快要燃烧起来。 “快松手——”男子的声音中有些惊慌,显然现在的状况,他也没有想到。 “我……我松不开——”林临粼发出从灵魂之中出来的呐喊,她已经奋力离开这金蘑菇,可是她的手,就像被502胶水死死粘牢在了这金蘑菇之上似的,无论怎么挣脱,就是挣脱不开来。 林临粼觉得自己的皮肉都快被撕扯下来了,可是就是弄不开。 “啊——” 而与之同时,林临粼感觉到,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丰盈的精力,正在被迅速收回,而且,就连自己本身的力量,都在被反噬。 “不要着急,林临粼,你听我说,忍住,再坚持一下。” 人的精神状态如何,和人的身体是有很大的关系的,林临粼体内的力量都快要被抽空,这时候状态着实不好。 “信我。”男子道。 林临粼没有再挣扎了,她能感觉到这金蘑菇是在反噬她。 就在她即将枯竭的一瞬间,她甚至连支撑自己这副身体的力量都没有的时候,即将软趴趴倒下的时候,忽然那蘑菇爆裂开来。 而那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连带着蘑菇的,似乎也尽数归来。 似乎有人托住了她的腰,以至于她没有跌下去。 “你还好么?”那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林临粼的耳畔掠过。 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拂过来的风似的。 林临粼站稳了之后,看了一眼身后,只看到灰黑色的人的影子似乎,连衣服都看不清楚,只看得到轮廓,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你?” 看不到五官,看不到身体结构,只能看出来一个轮廓,其他的,全部都被影子似的色彩填充。 “是我,但并不完全是我。等找回我的一魂,我就能重新凝聚出实体来。” 林临粼嗯了一声,忽然觉得十分奇异,自己究竟是怎么和这样的……呃,生物,扯上关系的呢? 简直是个玄学问题。 这模糊的影子在林临粼面前忽然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 “你现在还好么?”低沉的声音,不知究竟从何处来。 “我还好。感觉体内都是奔涌的力量。” “你现在刚刚吸收了金蘑的力量,最好能够回去休息,你第一次吸收这种力量,也许会有不良反应。”林临粼道。 “金蘑,欸,金蘑呢?”林临粼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手中的蘑菇呢? 记忆之中一个碎片闪过,金蘑碎成了无数的渣渣,迸裂开来。 林临粼这才想起来四处看,这才想起来四处找进碎片,可是那些金碎片,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没了,没了力量支撑的金蘑,不过是一团散沙,大概这金蘑在这大陆上呆久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才不想被吞噬,反而想要吞噬你的力量,化为己用。” “你的意思是说,这金蘑,原本应该乖乖被吸收力量的么?” “确实如此。只是,只能活百年的人,尚且随着境遇有极大的变化,更何况金蘑,金蘑本身就不是凡物。” “它是从天上来的?”林临粼问道。 “它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承载。” “这么厉害。” “就算是召集了三十六个金蘑,对我的力量恢复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林临粼道:“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恢复起来?” “我需要找力量,而你,能够帮助我寻找力量。” “什么样子的力量?” “你会知道的。” “我有点担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另寻他人不可能,你的命运已经和我的绑在乐一起,如果现在我离开,你不可能活着。” “哎……”林临粼叹了一口气: “还是得让你恢复过来,我才能离开。” “是。”他毫不犹豫回答林临粼:“我会保你周全,且许你百年性命。” “你的意思是,我能活一百岁?” “加起来一共是两百岁。” 林临粼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百岁啊。”那当真成了老妖精了。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 世人皆渴望长生,而长生这件事不是人想就能得到的,林临粼能活百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世间如此纷繁多彩,她还想经历更多。 “那往后,就拜托你了。” 林临粼心情好多了,道: “那我回去休息了。”她往前走几步,但忽然想起来花坛那地方还没有收拾好,她刚往前走两步,那男子道: “我来。” 铁锹忽然被掀起,进了坑中,而四周的散土重新回去了,周围的杂草,忽然蔓生覆盖在了这巨大的被挖掘过的凌乱的土地之上。 几乎是完完全全恢复了原样。 “好神奇。”林临粼感慨,她现在很好奇,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了。 “你要是想操控,也不是不可以。” “我,我也可以?”林临粼指了指自己。 “现在的你不可以。” 好吧,当真又是一头凉水泼下来,兜头的凉啊。 “不过,加以修行,未尝不可。” “我真的有这个可能?” “有,你的体质很特殊。” 林临粼直觉就道:“我……是不是骨骼精奇,天生的习武修行好苗子。” “不是。” 当真无情。林临粼在心里感慨。 “你的体质特殊,是在于,我当时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想要救你的,但一般人着实承受不了我的力量。” “你可能会死,死的更快。” “可是我活下来了,而且恢复得很好。”林临粼自己想起来还觉得十分诧异。 “是,想来,你与我昏睡之前,可能有些渊源。只是,我沉睡了太久,久远到,太多太多的记忆,没有我力量的维持,如同,被风吹散的散沙,随风即逝。” “但你能融合我的力量,这就意味着,你能接受我的传承。” “我觉得,可能是巧合吧,我二十五年,都是在华夏生活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渊源呢。” 那人没有说话,而林临粼似乎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不能忽视的事情。 0035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5 “嗯,你怎么称呼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似乎静默了一会,而这静默,让两个人之间些微有点尴尬。 “我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想不起来了?” “想来名字不是很重要,我记得我苏醒过来之前,梦中看见漫天的繁星,漆黑的夜色中,无数光辉闪耀,极光遍布……” “叫我夜吧。” 林临粼道:“好。” 既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么其实叫什么都一样,的确,只是一个代称罢了。 “好,夜,如果作为普通人的我要接受你的传承,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作为一个在职场上打拼的人,她一直都知道,每一样东西,实际上都标好了价码,而要得到,就必然会有牺牲,或许是你的时间,你的精力,甚至可能是你的健康。 “练,按照我教你的练就好。” “好。”林临粼应下了,不仅仅是简单应下来了,这简单的一个字背后,她甚至已经能够窥见些许以后可能会付出的汗水。 “管家,怎么一直都没回来?” “他回来过一次。” “然后呢?然后我让他回去了。” “欸?” 他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样啊。”林临粼放心了: “那糕点呢?” “让他拿回厨房了。” “可惜没留下来。”林临粼道。 “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叫你吃饭了。” “也是,时间不早了,再等等就可以吃晚饭了。”林临粼道: “那我回去了。” …… 林临粼这方走了几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安排在了哪里。 这才在路上拉了一个家丁问了问,原来,自己被安排到了幽竹院。 家丁领着林临粼过去: “林小姐,就是这里了。管家方才分明说要带您来这里看看,看看您是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的。只是,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管家操持整个将军府上,可能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可能吧。”家丁道: “小姐有事情可以叫我们,奴才们还有活计要忙。” “去吧。”林临粼看着他离开。 林临粼推开这里的门,看到两侧成片的竹林。 望内里走去,屋内所有的制品,全部都是竹制的。 包括水杯,包括花瓶,床和椅子。 “入眼所见皆幽竹。”林临粼感慨道。 “躺会吧。” 林临粼走到内室,躺了上去,背后是极其柔软的毯子,她拉过被子来,盖在了身上。 左右觉得不舒服,立马扯扯拽拽把身上的外衫给脱了丢在了一边,钻在被窝之中,这才觉得舒服了。 “舒服啊。” 林临粼躺着看了会天花板,脑海中闪过无数这几天的画面,觉得这些天,自己的经历,简直像梦一样。 小说作者都不敢这么写。 但就是实实在在发生了。每个世界都有其规则,在林临粼所在的那个世界,科学为大,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又截然不同。 “舒服啊。” 她又感慨一声,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是对自己经受过的遭遇。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林临粼笑了笑,温和的笑容,盛放的花朵一般,生命力之中带着满足和宽容。 倦意似乎比她预料的来的要快多了。 0036风土人情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6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一扇窗户,此刻有风儿吹过来的呼呼声,一个人影忽然出现。 是夜。 此刻,他看着林临粼沉睡的面容,若有所思。 风儿如此喧嚣,在这寂静的空间之中,格外扰人视听。 他一挥手,那窗户便快速下落,缓慢合上。 “睡吧。” 说完这句话,他人很快便消失不见。如同一缕风。 …… 远处,忽然有脚步声出现。 由远到近,夜的身影忽然出现。屋内烛火摇曳。 “林小姐,吃饭了。”是殷明。 夜看了一眼她沉睡的面容,道: “我不饿,累了,想休息休息。” “不饿么?要稍微吃点再睡么?” “不饿,一点都不饿,谢谢了……”一个哈欠的声音之后,“ “我真的不饿,睡了。” 声音之中,十足十的困倦,那声音的困倦程度,听起来就好像不眠不休,走了一天一夜似的困倦。 “那你好好休息。”殷明道。 他的折扇在手中,轻轻敲击了两下。 “明早见。”离开前,他笑着说道。 …… 这一个夜晚,林临粼睡得非常舒服,一夜无梦,就这样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林临粼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穿上衣服,打开窗户,听到分明的鸟鸣声,明朗的天光,葱郁的竹林鲜亮的小花展现着生命力。 “你现在需要补充能量。” “哦,早饭哦。” 不说林临粼都忘记了。 哎,还是习惯不好,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是如此,早饭不重视,有时候就忘记了。 “最好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哎,偏瘦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有很多人这么说我。” “说的着实不假。” “其实我没有刻意减肥。” “不需要。”夜道。 林临粼笑了:“就是,一个人习惯是多少的量,他的胃就会习惯下来,而量多了之后,胃反而承受不了。” “你素来吃的不多。” “如果可以,请给我点隐私。”林临粼道:“你这样,让我有点,缺失安全感。” “我,夜,对你没兴趣。” “……”林临粼不知道说什么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说些什么呢。 林临粼闭嘴了,人家都说自己没兴趣了,虽然怎么就这么生气呢: “切。” “不过,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你多吃点,才能将你的健康维持在合理的水平。” “有的人消耗大,但胃口不好,说的就是我。”林临粼道:“不过,我会采纳你的建议,看到好吃的,我的食量总比平时大。” …… 幽竹居。 林临粼出了这院子,还是觉得很神奇,分明是在将军府的宅子里,可是这里竟然被装饰得如同世外桃源,被装饰得如同仙境一般。 “小姐,您醒啦,我们正要找你呢。” 远处走来的,是府上的管家,也就是昨天带着她到处逛的那位。 后来,被夜弄去睡觉了,而且应该记不得自己了才对。 “哎,都怪老奴,都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放心,他不可能记得你。”夜低沉的声音倍叫人心安。 “管家昨日好像说去厨房帮我取糕点,可以去不复返了。”林临粼笑道。 “哎,老奴这年纪大了,着实记性不好使,这一觉醒来,太阳都起来了,还好府上诸位帮衬,不然将军吃不上早饭,问题可就大了。”管家的额头没有汗,他却擦了擦,非常后怕似的。 “小姐这一夜可还睡得舒服?” “睡得很舒服,多谢管家。” “哎!小姐言重了,昨日老奴失误了,还望小姐不要怪罪。” “什么怪罪不怪罪的,管家热情给我指路,带我参观府上,已经感激不尽了。”林临粼笑道。 “如此,就多谢小姐宽恕了。”管家道: “早上特地吩咐厨子做了些好吃的点心小菜,林小姐初次来金楼,肯定没有吃过这些地方特色吧,小姐一定要多吃些。” 林临粼道:“那就谢谢管家照拂了~” …… “林儿,你来了。” “林小姐,你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殷明笑眯眯站在边上道。 “不瞒你说,自从我醒来,我觉得我每天状态都很好。”林临粼笑道。 “早餐很丰盛,请尽情享受。” 桌上空空如也,但殷明拍了两下手之后,陆陆续续有餐盘呈了伤来。 “大人说等你醒来再吃。”殷明笑着看着盘子上上来之后,退下去了。 林临粼一开始觉得他的离开有点奇怪,但后来一想—— 这毕竟不是现代,这里的等级观念,还是很分明的。 她看着他离开,没有说什么。 “吃吧。” 一双筷子,放到了林临粼的面前,还有一双,柳序自己拿在手中。 “桂花粥?”林临粼愣住了:“这个季节,还有鲜桂花么?” 林临粼看着碗中的桂花发愣。 “准确地说,是甜桂花酒酿粥,这里面还有小百合。” 林临粼笑道:“菜肴如此精致。” “这是当地地特色粥,我们那地方喜好吃咸,这里的喜好吃甜,但这粥不至于太甜,而且精心烹饪,味道绝不会差。” 林临粼拿过勺子来,吃了一口,感叹道: “一口下去,就知道是下了工夫的。” “厨房的几位大厨,几位都是御膳房派来的。” “皇上派来的?” 柳序点点头:“是,给我的赏赐之一。” 林临粼很意外: “想不到,我出来金楼,凌云国的都城,竟然就能吃上御膳房的伙食。”林临粼觉得,自己这运气,简直了。 “吃吧吃吧,这些精致的菜肴,这些厨子,都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能吃多少吃多少。”柳序道。 林临粼望着满桌的花花绿绿,看到了一个如同花朵的包子,五颜六色的花朵,她夹了一个过来,金黄色的,一口下去,竟然是咸蛋黄鱼籽馅的,再多吃几个,紫色的是紫薯芋泥馅的,而绿色的是菠菜芹菜馅的,大概之中还加了什么提鲜的海鲜,只是林临粼吃不出来究竟加的是什么。 “这里特产的蓝虾。”柳序看出来她的好奇,解释道。 林临粼道:“原来如此。” 一路上,林临粼着实听街道上的妇人和家仆商量着去买新鲜的蓝虾。 林临粼还未曾见过蓝虾,于是笑道,我能看看么? “其实和普通的河虾区别不大,就大了些,约莫你的手掌那么大,而且味道极为鲜美,就是太受人们喜爱了,蓝虾的供应量,一直都不是很高。” 物以稀为贵啊,如果说供应量不够的话,林临粼一口一口吃着,真觉得好吃至极。 这一口,估计不少银两。 一顿饱饭,林临粼吃饱了之后,看到殷明站在门口,笑眯眯道: “小姐,可想去金楼四处逛逛?” “自然是想的。” 人总是这样,一到个新奇的地方就想到处逛逛。 而且,林临粼对金楼真的很感兴趣,这里,当真有许多食材,她未曾见过,而且,林临粼曾经看到好几栋通体红色,装饰华美,有许多人的楼宇,她想过去看看。 “那走吧。” 林临粼转头,看见柳序微笑着,温和的笑容,当真如同兄长一样: “去吧,好好玩,好好逛。吃饱喝足了,再回来。” “好的!”林临粼开心了,挥挥手:“那我去了!” “去吧~” 殷明将人带走了之后,柳序站在原地,面色难明。 “大人,药膳来了。”管家道。 浓郁的药香扩散开来,四处皆是。 “放下吧。”柳序头也不转,就看着那门口的方向。 不知在想什么。 0037神神秘秘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7 城中草木葳蕤,林临粼在马车上坐了一会,道: “下车吧。” “怎么了?”殷明道。 “逛街逛街,自然是逛才有意思,我们这在马车上一直坐着,怎么着逛的意思就失去了。”林临粼道。 “小姐要走?” “当然。”林临粼道:“走方有走的意思。” “小姐不是想去红楼看看么?” “红楼?”这是个什么地方,林临粼有说自己想去红楼么? “在来的时候,小姐一直对都城之中红色的楼宇张望,想来那红楼对小姐的吸引力非常大吧。”殷明笑道: “这红楼分了许多种类,有的红楼内有演出,你若是想看,可以去看看。”殷明道:“有的人,从红楼正门进去,也许就出不来了。” “怎么了?”林临粼道:“难不成,里面有什么机关,有什么玄妙之处?”林临粼道。 “倒也不是,就是这红楼啊,实在是个醉生梦死的好地方,有的人一进去,当真就出不来了,不是有人拦着他,而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了。” “应该也是个烧钱的好地方。”林临粼想起来了KTV,酒吧这种地方。 “你应该还没有去过吧?” “我……”前世应该算去过,这一世,应该是没有去过: “没去过。” “那随我来就好了。”殷明笑道。 “这地方,我,能去?” “有没有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很有钱?” “那自然是不敢跟你比的,但是……我和老板娘关系很好。” 林临粼眼眸闪了闪,殷明立马扇子一甩,敲了敲她的脑袋: “别乱想,这不是你该想的。” 林临粼撇了撇嘴: “那我应该想什么?” 她想着,殷明其实年纪都这么大了,有点生理需求简直不要太正常,而这么俊俏的模样,要说叫人心动,也完完全全情有可原。 而关键的一点是,这家伙,可不仅仅有外貌这一点。外貌加任何一项不错的技能,其实都是绝杀。 “你的小脑瓜里啊,应该想想今天吃什么,今天喝什么,今天想玩什么。”殷明敲了敲她的脑袋,动作温和。 “如果这样,岂不是和猪也差不多。” “不不不,这可不同。”殷明笑道:“猪只有吃和睡,伙食是不会给它多大改变的,而且,猪的最终归宿是餐桌,你可不是,林小姐你选择的余地可太多了。” “你好像很羡慕我。”林临粼听出来他的感慨。 “确实,得贵人相护,这种事只怕不是老天眷顾的运气,都不敢这么安排。” “别羡慕我,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指不定我还羡慕你呢。”林临粼笑了。 永远都是这么个道理,别人的幸福在自己的眼中,会大放光彩。 “你羡慕我什么?” “二十岁就这么厉害,武艺超群,甚至能将将军府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能和红楼老板娘有交情,而且,你很自由。” “你这话有意思了,其他的我都默认,就不反驳了。”殷明道: “我很自由?每日我都被安排着去做这个,去做那个。” “但是那是因为你想,不是么?”林临粼道:“我总觉得,凭借你的本事,你要是走,没人拦得住你。” 殷明忽然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林临粼说的都是真的。 的确,的确是因为自己不想走。 “我总觉得,他少了我不行。”殷明道:“你知道吧,那人,有时候真的很疯狂。”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点寂寥: “短短几年之内,他坐上了护国将军的宝座,短短几年之内,他的名讳家喻户晓,威名传遍大江南北,在普通人眼中,他是一夜之间鲤鱼跃龙门的典范,可只有在他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他如此拼命,才活了下来。” “战场不是训练场,它可比训练场要真实,无情太多,一刀一剑,甚至一个暗器,就能要了人的命。生命的终结在战场上如此简单。”殷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惨笑着道: “他回来了,但也是满身伤痕回来的。” 林临粼道:“他受伤了?” “受伤不是很正常么?打仗这件事是要命的,不是你要了别人的命,就是别人要了你的命。”殷明道: “我一直陪着他,总觉得自己能帮他些什么。我想我若是走了,他肯定一个人不行,迟早得把自己玩死。” “我没想到。”林临粼道。 “谢谢你了。” “你是以什么身份谢我?” 林临粼愣了。 “嫂子么?” 林临粼又愣了。 “我把他当大哥,别说了,嫂子应该是纳庆公主吧。我不想我的感情名不顺言不正,也不想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元凶。” “林小姐,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我不想体会三妻四妾的感觉。”林临粼果断道。 这是她的原则,她不想打破,不能打破。 “林小姐,你会明白的。”殷明笑了,林临粼总觉得这笑容多少有点古怪,可这笑容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林临粼也说不出来自己觉得这笑容古怪的原因是什么。 林临粼往窗外看去,忽然看到通体金红的楼宇,金红的灯笼,无数飘飞的红绸,远处看,似乎还有女子从那些红绸之中穿梭而过。 “好似仙子一般。”林临粼感慨: “她们会飞。”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我看过了你底子很好,适合连轻功。”殷明道。 “轻功?” “是啊,早上带你来,不是因为你想来,而是因为我想来。下午,可就要好好练武了。” 林临粼嗯了一声,早来晚来都要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被自己人打,总比被别人打好,所以林临粼心态很平,因为师父总会手下留情。 “是。”林临粼道: “可以去那边看看么?”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要骗过家丁。” 殷明指了指外面的家丁,笑眯眯道。 “家丁怎么了?” “家丁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保险些。” 殷明眨了眨眼睛,然后目光移到了座位之下。 在座位下一直都有一个储存东西的空间,来的时候林临粼放了点行李,现在…… 林临粼瞬间起身,将屁股下的那块板子掀了起来,果然,发现了一个包裹: “这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殷明神神秘秘。 林临粼看了他一眼,手放到了包裹上,慢慢解开包裹。 0038逛红楼否?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8 “这是……” 林临粼拎起来这布料,这才发现,是两身衣服,还有玉冠。 “这出来玩,总要有点行头不是么?” “怎么是两身蓝装?” “红楼分很多种,但你眼前看到的这个啊,你想进去的这个啊,是没有女子进去的。” 啊? 林临粼眯了眯眼睛,她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一个怪异的念头出来了。 只有男子能进,女子不能进,这不会,不会是青楼吧? 不过是换了个称呼,但实际上,是换汤不换药,是么? 林临粼摸着衣服,手上是那种很顺滑的手感。略微一感受就是好料子。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穿得看起来破烂些,倒是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今日要尽兴地玩,显然行头要压得住些。” 林临粼点头,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差不多啊。 “车小五!”殷明忽然叫了一声。 “哎,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成衣司。” “好嘞!” 马车动起来了,不再是原来慢慢悠悠逛着时候的悠闲随意了。 有了方向之后,前进的速度也快多了。 “不是已经有衣服了么,怎么还去成衣司?”林临粼摸着手上的衣服道。 “哎,这不是掩人耳目么?”殷明眸子闪闪,笑眯眯道,神秘兮兮的。 好像藏着什么会让人激动不已的宝贝似的。 “掩人耳目。”林临粼念叨几声,不再说话。 “吁——”车小五将马车停了下来,道:“大人,小姐,到了。” “好。”殷明领着林临粼下车了。 他将林临粼带到门口,这才转回去,林临粼看着殷明不停动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用好奇,他在骗那人。”是夜的声音。 “你一直醒着么?”林临粼问道,因为这家伙出现的时机总是没有规律可循,而实际上,他不是作息不规律的人,他甚至不是个人。 “差不多。看情况。” “什么叫做差不多,什么叫做看情况,林临粼还没有来得及问,殷明就摇着扇子来了。 这家伙,还真给人一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感觉啊,前提是,他不出手的话。要知道,能在权势漩涡之中活着的,而且活得不错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等着急了么?稍微聊聊罢了。” “聊什么呢,车小五貌似都没有怎么说话,倒是大人说了不少话。”林临粼强调这“大人”,因为车小五那小青年就是那么称呼的。 “原来你想知道我说了什么,也罢。”殷明扇子轻轻晃动,风迎面而来,让人感觉到十分舒适。 人多的地方,容易闷热,而这扇子来的风,当真舒服。 “我跟他说,我们可能会在里面买一天的衣服,让他放心等着,或者到处走走,到处玩玩,也不打紧。” “我说诓骗,不假吧。”夜的声音寡淡如水,林临粼却听出来这声音之中夹杂着的些许的小小傲娇。 “那我们……真要在这里面一天?”林临粼望了望远处的红楼道。 如果这样的话,还怎么去红楼啊。 “那不过是场面上的话罢了。”殷明道: “不过,女子逛街买衣服,挑个一整天难道很奇怪么?” “我可亲眼见过不少金楼的女子,连着许多天逛街买衣服,不知疲倦一般。” 林临粼笑道:“确实,不奇怪,只有衣服不够挑的。但你葫芦里肯定藏着些特别的药。” 她算是明白了,殷明这个人就是喜欢卖关子,而每当他卖关子的时候,他得眼眸之中总会流露出来不经意的那一丝雀跃。 “走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成衣司内,无数的绫罗绸缎,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各样质地的衣服,此刻一一展现在林临粼的面前。 林临粼看着满眼的五颜六色道: “这样式也太多了吧。” 林临粼本人对买衣服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执念,倒不是说鄙视嘲笑时尚,而是因为,按照她的工作,其实她并不需要多少衣服,一年到头,基本都是工作服。 所以,也就少了买的必要。 “想要什么,买就是。”殷明扇子挡在面前,笑眯眯道。 “我们真不会是来这里挑衣服的吧?”林临粼眯了眯眼睛。 “当然……不是。不过既然来了,看中了买下岂不是也应景。” 林临粼道:“咱们今日来,可是有重点的。” 殷明点头,将扇子收了起来,放进了怀中: “确实如此。” 他如是说着,穿梭过无数议价挑选的人,到了在算账的掌柜的面前。 “当当当——” 三下敲桌子的声音。 “客官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们的伙计联系,小店的伙计会给您最优的体验……” 掌柜的熟练地说出来这话之后,猛然间一抬头,就看到了殷明笑眯眯的面容。 果然,林临粼知道,这做生意的,就是有一张可以随时随地变化的脸蛋,就这么一瞬间,原本生人勿近的脸就瞬间换成了一张笑意盈盈,春风拂面的脸。 林临粼好不夸张,这掌柜的脸上就写着财神爷来了,看见财神爷好开心。 “殷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什么风啊,自然是好风。”殷明道。 “这位小姐是……?”掌柜的表情很激动,林临粼看出来了,大概自己在他眼中,是第二个财神爷。 “这位啊,是贵客。比我还贵。” 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掌柜的连连点头: “明白了明白了。”大概是宫里来的吧。 “两个换衣间。”殷明道。 “好嘞!” “然后安排我们进。”殷明没有说下去,而是做了一个手势,一个ok的手势。 “好嘞好嘞!”掌柜的连忙应下。 “不过……”掌柜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到了林临粼的身上: “这位贵客,也要去么?” “那是自然。” “这……好嘞!” 掌柜的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他既没有资格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更不可能阻止。 所以,他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好。 “往里走,第一间和第二间。” …… “换好了。”林临粼刚脱下衣服,就听到外面的声音,是殷明。 “哦,换好了。”林临粼也不着急,以自己正常的速度换着衣服。 “我也好了。” 她推开门,看到一身贵公子装扮的殷明,还有些不习惯。 因为,平素他的装束都是偏简单干练的,习武之人,不需要华贵,只需要方便。 0039玉娘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39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林临粼夸赞道。 “可不是么?我还总觉得我适合所有的衣服。” 林临粼笑道:“你当真一点都不谦虚啊!” “谦虚作甚,我自知我说的都是实话。”殷明道。 林临粼笑道:“你这身材和样貌,可是一等一的。” “可不是么,不瞒你说,我也这么觉得。”殷明又想摸林临粼的脑袋。 林临粼偏开一点,躲避开来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动不动就动手。” “好好好~”殷明心情很好,这一回没有和林临粼纠结于小孩子的问题了,而是道: “事实总是如此,孩子总希望成为大人,但是一旦真的成为了大人之后,又无数次希望回到孩提时候。” 林临粼没办法说她真实状况,于是闭嘴。 “我们就这样进去?” “当然。”殷明道:“我和老板娘认识,其实不用穿得这么隆重,但是你需要,我是完全为了配合你了哦。” “那我谢谢你哦。”林临粼道:“从哪里走?这里应该有通道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怎么猜的?” “女孩子,都是需要衣服的,这里的掌柜的和你很熟,你和红楼的管事的很熟,这里距离红楼不远,又是这么大规模的成衣司,要是成衣司的掌柜和红楼老板娘很熟,想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你的小脑瓜,还挺灵光的。”殷明笑道: “我们走后门进去” “后门?” “很奇怪么?”殷明笑道:“可能以后走后门的次数还挺多。” 林临粼心道,果然,不是一般人。 “收拾一下,马车要来了。” 林临粼嗯了一声。 殷明道:“领子。” “哦。”林临粼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衣服的领子,竟然卡在了衣服里。 她连忙翻转了过来。 “走吧,马车在东南角落那里。” 林临粼跟着他走了过去,听到越来越近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来了。 殷明一下跳了上去,给她递了把手: “来。” 林临粼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一把被拉了上去。 车开始走动,载着他们从后门进去了。 林临粼没有撩窗帘,但是听到了无数人嬉闹玩笑的声音,好生热闹。 “重金求得一日浮华。”殷明扇着扇子道。 “是啊,浮华。” “不过,来的人其实都知道是浮华。”殷明道:“明码标价的代价,还是有人愿意付的。” 林临粼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哎呦哎哟,我的老天爷呐,我这是迎来什么贵客了?殷少爷呐,您怎么今日来我红楼光顾了?” “玉娘,这不是想你了么?”殷明笑道。 “想我了?你可别甜嘴寻我开心。” “怎么能呢,当真想田姐来了。” “这位帅气的公子是?” “这位是我朋友,也是不能怠慢的客人。” “那怎么可能啊,殷少爷的客人,怎么说也得好好伺候着,更别说怠慢两个字了,绝对不可能~” 红妆妆点的玉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花钿红唇衬托得肤色雪白,眉眼之间,皆是风情。 0040天仙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0 “来,这边请。”玉娘指引着路,拉着林临粼的手道。 林临粼身体一僵,随后很快又恢复起来,原谅她,这姑娘的手,怎么如此之滑啊,林临粼忍住再次摸一摸这手的冲动,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公子,你姓什么?” “姓林。” “林公子啊,您今日,是想听曲子,还是下棋呢?” “他今日啊,初来乍到,有点紧张,想让我陪同着在这里随便走走看看,随便逛逛。” “哎,殷少爷,你这话,怎么摆明了,像是在赶我走啊?” “我可没有这么说。”殷明道:“玉娘误会了啊~” “那就容许我再陪同一阵。” 殷明的眼眸一暗,玉娘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大相同。 …… “你想去哪里逛?” 林临粼道:“我哪里都想逛,但是没有头绪,索性一层楼一层楼逛起来就好。” “公子的想法很不错。” “等一下,我……想去有可以飞天的仙女那里看看。” 殷明笑道:“你这表情,当真像极了富家公子,纨绔子弟。” 林临粼道:“怎么了,我刚刚什么表情?” “就是……馋得色迷迷的,要流口水的表情。”殷明道: “像极了要一亲芳泽的色鬼的样子。” 林临粼皱眉:“我总觉得你是在说你自己。” “唔,不瞒你说,我就算有这种想法,我也会自己隐藏得很好的。” 林临粼白了他一眼。 …… 红楼一共七楼。 他们现在所在的楼层是五楼。 这楼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如此盛大的景象。 大约有十几个女子,肤白貌美,此刻在一场巨大的帷幕前,偌大的金红色舞台之上,或是上,或是下,翻飞着—— 原来,她们是在跳舞。 跳着一场盛大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让人分外惊叹的舞蹈。 这世界上有许多美人,但只有适度的包装,才能最大程度展现出来她们的美。 林临粼当真觉得,此刻自己眼中的这些人,对她而言,有者惊心动魄的震撼程度。 眉眼如画,唇红齿白,长睫扑闪,掩下一片美好动人的阴影。 “仿佛仙境,不是么?”殷明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掏了出来,现在扇着自己的,风吹起来他的头发,让他更添几分潇洒。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殷明笑道。 “这些女子,像不像爷爷奶奶所说的仙女?至少我那时候以为这里就是仙境,而我就是仙境里的主角。仙境竟是以我为中心的。” 他感叹一句,兀自笑了起来。 一脚踏进了这“仙境”之中,他走了几步,转身看着林临粼道: “现在呢,是不是觉得,我的出现,好像破坏了这种仙境。” “你以为这里是全部,但……”他摇摇头:“并不是。” “真相,藏在帷幕之后。” 林临粼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门在后面。” “是,这些是门前面的景色,是为了迎接宾客做的准备。” 林临粼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仙女,说实话,着实的不能联系到一起。就好像,隔开来了一层墙壁一般。 不能处在一个频道上。 “或许,只有们门面工夫做得好,才会有客人想要买单。” 林临粼点头,跟了过去。 有美丽的姑娘,恍若坠入人间的仙子,不沾染一点尘埃。 “帅气的公子。” 林临粼觉得,声音是在朝着自己传来,她一偏头,就看到一身红衣,盛装打扮的女子,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帅气的公子。” 她正朝着自己飞过来,林临粼张了张眼睛。 一颦一笑,皆是旁人无法比拟的风情。 “公子,鲜花赠你。” 女子的声音,仿佛棉花似的温软,林临粼看着这女子,当真觉得她貌若天仙。 0041蓝无月的偏爱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1 偏偏面上温柔似水,像是将清纯和诱人的魔鬼姿态,完美结合在了一块。 “给……给我的?”林临粼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被人送过花,只是,是女子,还是如此漂亮美艳无双的女子,着实是头一回。 “自然是给你的。”女子用袖子掩面而笑,笑声银铃一般清脆。 “给我的?”林临粼看着手中的话,其他的花,林临粼可能会认错,但自己手中这花,这十分有名的,千百年来被誉为爱情象征的花朵,她怎么可能认错? “玫瑰。”林临粼道。 “是呢,古来就有鲜花赠与佳人,公子俊俏无双,面如冠玉,又是温和多情之相,就收了本姑娘的鲜花,如何?” 林临粼看着这花,红艳艳的,上面甚至还有晶莹的露珠,看起来刚刚摘下来不久。 “公子,可是不愿意?”女子问道。 “不,我很喜欢,谢谢你的鲜花。” 都说这眼缘是很奇怪的东西,有的人,之前从未谋面,但就是第一眼见面就不喜欢,但有的人,就是第一眼就喜欢你。 后者总是让人心生一种朦胧的感动。 “公子收下就好。”那蓝衣仙女,此刻灿烂一笑,转头忽然道: “今日,我蓝无月就和这位公子谈天说地,诉衷肠了。” 此话一出,熙熙攘攘的声音忽然起来了。 “你啊,当真撞上了狗屎运……”林临粼一转头,就看到在前面走着的殷明此刻忽然回头看着她,看着她的表情,晦涩难明,不过,林临粼看出来了一丝看好戏的意思。 眼前无数的仙子原本是以红幕为背景,此刻红幕缓缓拉开,竟然……里面竟然有无数的男子女子。 此刻声音逐渐嘈杂了起来。 …… “蓝无月,你不够意思啊,你这都多少年不曾下凡了,怎么今日……这究竟是哪位俊杰人才,竟然入得了你的法眼?” “哎,我说,你这好歹知会一声,我这天天盼着你盼也盼不到,今日看着你看上了别人,这小心脏……实在受伤得紧呐!” “蓝仙子,你看上谁了?” “哎,你傻啊,蓝仙子如果想要和一个人聊天,肯定会赠与一束新鲜的红玫瑰的,你看,现在红玫瑰在谁手里?” “哦!是那个,是那个小公子!” “这,这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吧,这么小一个,恐怕还未成年吧,怎么这么着急,来风月之地,竟然来抢我们的蓝无月仙子!简直太过份!” “哎,唉,谁说不是呢!” “蓝仙子,快看看我,看看我!我也不错的!” …… 短短的一两分钟,林临粼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厚脸皮,什么叫做油嘴滑舌,还有什么叫做油腻。 这之中,有些男子,当真和蓝仙子半点沾不上边,风格悬殊,一个在泥潭,一个在云间,半点挨不着。 “诸位的热情,蓝无月都收到了,无月今日看这小公子,觉得魄有缘分,只是这小公子脚步匆匆,倒是无月想要和他聊上几句。”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又是叽叽喳喳。林临粼捏着玫瑰的手紧了紧。 她其实是过来打酱油的,过来逛逛,却无意中得到了风云人物的眷顾? 这下不想被注意到都不行了。 …… “无月仙子,这小子连毛都没长齐呢,仙子和这小子能聊出什么火苗来?仙子不如看看我,我也不错的,我吧,虽然长相离玉树临风有一点点距离,个子吧也不够高……” “但是呢,我胜在钱包鼓鼓,而且啊,谈吐幽默,保准蓝无月仙子满意~” 人群中一阵唏嘘声,林临粼也忍不住感叹。 这家伙,岂止是离玉树临风还有一点点的距离啊,简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人个子着实不高,简直像是矮树墩。 蓝无月笑意盈盈,款款一个行礼: “蓝无月今日已经有约了,多谢公子厚爱。” “那明日,明日能否赏光?” “这个恐怕还是靠机缘,公子的心意,无月明了了。”蓝五月的脸上没有一点破绽,看起来已经是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而且处理得游刃有余了。 “蓝无月,我每日都来看你,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么?我简直望眼欲穿,等你等得好苦啊~”那男子说的时候,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人群中又是一阵唏嘘。 林临粼也觉得恶心,一眼就瞅见了他身边的挽着的他的女子。 男人的嘴啊,果然是骗人的鬼啊。 “倒也真不害臊。”殷明扇子摇的惬意。 林临粼注意到他手中的扇子,道:“怎么变成金扇子了?” “行头,出来玩总要有点合适的行头,这就很合适,不需要太贵,太贵了他们也看不出来贵,就这种土气土气的贵,大家都懂。”殷明笑道。 …… “我说,贺老二,你可别在这吹牛了,你这边上还挽着一个仙子呢,在献殷勤之前,怎么着也得把手头的这个给藏起来才好吧?” 众人之中,爆发出来哈哈大笑,无一例外,都是看笑话的姿态。 “我说秦老鬼,你少管我的事,你自己情妇的事情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别让你老婆再逮着你在这里,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管你什么事?倒是你,非要这时候在蓝仙子面前献殷勤,让你献殷勤,献殷勤成,手头这个不解决一下,难道还想委屈咱们蓝仙子?” “解决就解决!” 林临粼看着这矮胖胖的男子,猛然之间像比如洪水猛兽似的将边上仙子的手撇开,道: “蓝仙子,这等庸脂俗粉,怎么能够和你做比较呢?你的风采自是天上地下无双,寻常女子望尘莫及的!” “贺老二,你给我嘴巴干净点!你忘记你追求我看你一眼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了?”和贺老二挨得极近的女子一直一言不发,但面上的青一阵白一阵是没办法掩藏的。 但她一直以来的隐忍,在贺老二异常嫌弃的动作之后终于爆发。 “娘们你说什么呢,你真以为你能和蓝仙子比么?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贺老二的语气陡然一变,甚至将试图靠近的女子甩开在了地上。 “蓝仙子,我对你的心忠贞不二。”林临粼眼看着那男子跪在了地上,心中又是一阵恶寒。 真恶心。 “多谢公子厚爱,蓝无月今日还有贵客相待,明日有明日的缘分。”蓝无月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场闹剧似的,面上无比正常,半点波澜不起。 0042小公子随我走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2 “蓝无月,你当真,不给爷这点面子么?我贺老二,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你就不怕……” “就不怕什么?贺公子说笑了,这里的哪一位,不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人物,我断然不能偏袒哪一方,所以最好的办法,岂非就是不管也不顾么,这样,才能显现出来公平来。” 蓝五月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流转。 她的身材极好,林临粼看着这窈窕丰满的曲线都不禁感叹,这竟然真的是大米饭喂出来的人么?要知道,虽然大家都称她为仙女,可在这里无论哪一位,无论看起来多么像仙子,实际上还是摆脱不了凡尘的侵扰。 说白了,就还都是俗世人。谁也摆脱不了。 “今日,贺公子的偏爱,我蓝无月记下了,他日有缘,再相会。”蓝五月的笑容,似乎永远都是这么魅惑,但这种魅惑,却是有距离的魅惑,并不亲近,倒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勾引。 是了,林临粼没有描述错,就是这种感觉。 带着面纱一般,隔着遥远的距离的魅惑,偏偏男子,就是吃这一套。 “小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吗?” 林临粼看着她魅眼一勾,不得不说,当真像有一把小钩子似的,勾到了她的心里去。 女子对林临粼,竟然也有这般的吸引力么? 林临粼自己感觉很诧异。 面对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她还真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且,她感觉得到,蓝无月对自己似乎很喜欢。 “走。”林临粼直觉说出口,自己还愣了一下。 “蓝无月!” 就在他们刚刚抬腿要走的时候,忽然贺老二凌厉地喊了一声,颇有威严似的。 “贺公子还有话要告诉无月么?” 果然,这美人一看,一垂眸,这态度都软上了一软: “蓝无月仙子,我贺老二就是想说,今日你若是能许诺上这了一句,我等你整整三年的事情就算了,如果你要是不想给我一个承诺,那……” “哼!爷的三年比不上这小公子头一会,我定然觉得,或许你蓝仙子眼光独特,可能是和我过不去,我自然以后……不会这么算了!” 蓝无月莞尔一笑:“贺公子请便吧。” 她的一个笑容,当真如同落入凡尘的神仙似的,林临粼想起来一句诗: 六宫粉黛无颜色。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词来形容她,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也不知道这红楼,究竟是从哪里寻来了这么个神仙人物。 就在蓝无月转头要走的时候,贺老二忽然大叫一声: “蓝无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声音里,满腔怒意。 众人鸦雀无声,像是对贺老二的行为颇为诧异。 蓝无月本来领着林临粼要走,听了这话,忽然笑了笑,这笑容可不是温婉而又得体的假笑,这笑容,显露出来一丝嘲笑。 “贺公子,你今日这话,无月希望最好能够收回。” “那我贺老二要是不收回呢?”这家伙看起来当真狠厉,横眉竖眼瞪着人的样子,让原本凶神恶煞的面目,更狰狞了几分。 贺老二这是在宣战了吧。 林临粼作为旁观者,觉得这气氛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遇到打架这种剑拔弩张类似的情景,通常众人都有看客心理,不都是叫嚣着打得厉害点,再打得厉害点么? 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情大,这似乎是常态。 但此刻,林临粼毫不夸张,死一般的寂静,偌大的室内鸦雀无声,空气几乎要冻结。 她觉得很诡异。 蓝无月温柔一笑,颇为洒脱: “贺公子若是不愿意啊,无月一介弱女子,自然也无可奈何,随贺公子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无月没有异议。” 这一回,蓝无月拉上了林临粼的袖子,也把此刻处于呆滞状态的林临粼的魂给拉回来了: “小公子,还不走么?良辰美景好时光,可不要浪费了啊。” 那芊芊玉手,白嫩至极,林临粼觉得,这手仿佛能够反光。 林临粼这迈开腿,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今日,他来逛红楼,是有同伴的。 她一转头,看见此刻同伴正笑意盈盈看着她,目光她看不懂。 当然,林临粼不仅仅看到了殷明的目光,还有无数人的目光,或是嫉妒,或是羡慕,或是不解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了她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偌大的空间内,仙子依旧飞舞着,可没有人的心思在那些仙子身上。 这世间人的美丽,岂非都是对比出来的? 事实就是,两相比较之下,必然有高下之分。 在蓝无月这样千万中也无一的极品美女的映衬之下,普通的仙子,都好似瞬间被拉下凡尘,好似赝品一般。 “怎么了,小公子?”蓝无月察觉到林临粼止步了,温和问道。 “他,是和我一起来的。”林临粼指着殷明道。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从林临粼身上转移到了殷明身上。 “好家伙,又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潇洒公子。” 人群之中,有人不禁唏嘘道。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这好看的人啊,一个比一个多。 “小公子是想邀请他一起,恐怕这不行,我们这红楼的规矩就是只能带一个走。”蓝无月道: “我今日选择了你,就不能带走旁人,但你若是实在不愿和我走一遭,诉衷肠,无月自然也不能强迫小公子。” 林临粼似乎陷入了困境,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去? 这合适么?这……安全么? “小公子,要,和无月一起么?” 林临粼看无数人的眼中,都是赤裸裸的渴望。 好吧,这的确是个机会。 这时间美女不少,但像是这样的天仙,怕是一辈子也不能亲自见上几回。而且,林临粼对这蓝无月有莫名的好感。 或许是因为人性吧。 人总是很容易喜欢上喜欢自己的人,大概因为感受到那种被偏爱的滋味。 “哈哈哈……”殷明的笑声,满满的爽朗: “小林,你且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因为我耽误了好时光。” 殷明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林临粼明白了这意思—— 绝对安全,不用担心。 “小公子,那公子都这么说了,小公子……是怎么想的呢?” 林临粼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蛊惑了,不然她怎么有种魂都被勾走了的错觉。 “……走吧。”林临粼拉住了她的衣角。 而蓝无月,则反手握住了她,拉着她往前走去。 转眼,两个人边拐进了内里,不见踪影。 在她们的身后,则爆发出来无尽的讨论。 0043葫芦里卖的药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3 “哎,你们说,这蓝无月葫芦中卖的什么药啊,她还真就看上这小少年了?” “你还真别说,这小少年,长得还挺英俊!”一人啧啧感叹。 “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娘气未免也太重了些。”有人看不顺眼道。 “哎,我们这老爷们肯定看得顺眼阳刚的硬汉子,这种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怎么不得劲!”一人啧啧摇头,颇有种世风日下的感慨。 “你懂什么,这越是细皮嫩肉,这不就越给人细皮嫩肉的感觉,你当真觉得蓝仙子是喜欢这小公子,而不是那泼天的富贵?” “什么泼天的富贵不富贵的,你觉得蓝仙子差钱么,想要娶她的,从这里拍到了金楼城外,这几年,光是卖艺,她肯定都赚得盆满钵满了——依我看,还是眼缘的原因……” “你瞅见没,那被带走的小公子,长得多讨人喜欢啊~” 此话一出,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众人,都变得野雀无声了起来,当然,在无数的人簇拥之中,寂静总是短暂的,倒是喧嚣,往往能够持续许久。 “我说,老罗你是什么意思啊,那臭小子讨蓝无月喜欢,那我们这些,难道就长得爹不疼,娘不爱……蓝无月都不看我们一眼?” “哎哎哎,这话可就过份了啊,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们要是……” “怎么,要是这么想你也没有办法?你还挺嚣张啊……” 果然,一群没有得到红颜垂眸的人,都在这个无辜的老罗身上找到了极佳的发泄路口。 众人形成一个包围圈,缓缓将他收紧: “我说,我说,我们可以和与林公子同行的那位公子聊上几句,看那公子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他似乎知道内情,我们,我们联合起来打听一下如何?” 老罗原本挺直了腰杆,这一刻忽然间怂了。 但幸好,他所说的话,总算转移走了大家的注意力。 群众的记忆力总是那么短暂,总是容易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吸引开关注的目光。 这一回,他们总算想起来了还有这么号人,的确,是和哪位被蓝无月偏爱的小公子是一道来的,那小子也是运气好,大概是头一遭来,根本没想到会被蓝无月赏识,以至于明眼人都看出来,他都快吓傻了。 众人没想到今日竟然会面临这么一出,这下可好,每个人本来都没抱着被蓝无月相中的期望的,但眼前确确实实有了这么一个被相中的,他们还是眼睁睁看着蓝无月将这臭小子给牵走的,这一下,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他们可痛恨了,这事情为何不轮到自己身上,每个人心里都嫉妒羡慕得发狂,偏偏一群失败者在一块,这种羡慕嫉妒到发狂的感觉,就能缓和一点。 “哎,人呢?那小子人怎么不见了?” 众人这么一找,本来还希望能找留下来的小子问问话,这下全都泡汤了。 原来,这人,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哪里还有踪影啊! 老罗搜寻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迫切,他急需人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不然,自己说错话,在这些地头蛇面前啊,怕是免不得一顿暴打。 自己今日说错了话,总要见点血,这些吃人的才可能放过自己。 “等一下,哎,贺老二呢?”老罗忽然叫了一声。 又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对,贺老二呢,他刚才那么狠,也不知道害怕。” “都一把老骨头了,还以为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天不怕地不怕在美人面前装厉害的时候一过啊,这人啊,就开始要遭罪了……”有人分明幸灾乐祸道。 “蓝无月还能拿他怎么样么?刚才不是都说了随贺老二去么?” “蓝仙子自是这么说了,只是,她放过了贺老二,不代表别人也会放过贺老二啊。”那人神秘兮兮,像是守着什么宝贝似的,马上就要虚荣地向众人展示。 “什么意思啊,也告诉我点呗?” “嗨,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哎,怎么这样啊,就告诉我呗?”那人显然是被吊足了胃口,这话就听到嘴边了,忽然就收了回去,听八卦的人多少有点难受的。 0044听老滑头讲故事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那我要是告诉你这等机密,怎么着,是不是应该……” 这手势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想要听故事的人撇撇嘴,吐槽一句: “你这也太势力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不情不愿,摸出来一个荷包,丢给了这讲故事的人。 那人掂了掂分量,表示很满意,这才开口道: “这么说吧,蓝无月背后啊,有靠山。” “什么靠山,像贺老二这样厉害的人,他也能治得了?” 那讲故事的人唏嘘一声,颇为感慨似的摇摇头: “别说是一个贺老二,就是十个贺老二也照样治得!” “你这说话都不带喘粗气的么?你知道贺老二是谁么,他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啊,你知道他是谁么,他一个人,可是在雄业开了十家镖局,那在当地,叫做风头无两,就是当地的官员,都不敢和他杠,你敢么?” “我么,这话自然不用再提,只是,蓝仙子背后的人呐,可绝对不一般。” “哎,我说你这老滑头,怎么回事啊,银子金子都给你了,你说话还这么拐弯抹角,颠三倒四,磨磨唧唧的,就不能痛快些,像个男人,给个准话?” “哎,不能什么事情都上升到男人层面啊!”那讲故事的扶额道。 “那老滑头你倒是继续讲啊,等你把关键信息讲出来啊,到时候啊,黄花菜都凉了!”听故事的人有点生气,立马道: “你要是不想讲了,那就把我的银钱拿来,我不听你在这江湖术士瞎扯扯了!” 那人作势要去抢,讲故事的人一看苗头不对,立马将钱袋子丢进了裤裆里,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温和从容道: “哎,客官别急别急,虽然我这老滑头着实一辈子骗过的人啊,数不胜数,但这件事,乃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作不得假的!” 就在两个人争执的时候,原本两个人暗搓搓的商量讨论,被周围的人注意到了——音量太大,这里的多数人都多少身怀绝技,被吸引过来注意力看向这里也完全正常。 “哎!你们!怎么回事!两个人在那里偷偷摸摸商量着些什么呢!什么好事,要两个人亲兄弟似的咬耳朵说悄悄话啊!” 一个壮汉的叫喊,成功将众人的吸引力给夺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到了那两人身上。 “有什么好事情要两个人分享,就不能让我们也听闻听闻,长长见识?” 被目光盯住的两个人看了看对方,知道这下是没办法瞒住了,所以听故事的人,对讲故事的人道: “我付了钱,兄弟你就行行好,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吧。” 讲故事的老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认命道: “今日或许只能如此了。” …… “话说,这红楼之前,是没有蓝无月仙子这个人的。” “自从她来了之后,那是声名远播,给红楼带来了无数的收益,她稳稳坐在了红楼头牌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她的位置,一时在天下九十八名妓之中风头无二……” “那蓝无月仙子的容貌你们也是见过的,你们自己说,如何?” 老胡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竹子,约莫一米长,此刻指着眼前的人问道,那人知道老胡子是在问自己,他于是道: “天仙般的美貌……” “好了,打住……你这刚出口,我这老人家就知道你肚子里没货了,你也忒词穷了!” 老胡子皱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看热闹的众人哈哈大笑。 被提问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吼道: “老子行走江湖,难道就一定要靠点墨水么?我肚子里一滴墨都没有不还是混的风生水起?” “得得得!我也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你讲有点墨水的重要性,就当我这老骨头嘴拙,我们跳过这个话题……” “且说啊,这蓝无月啊,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让人看一眼就失魂落魄啊……” “这样的美人,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自然爱慕之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想要迎娶她的人也绵延千万里。” “普通的宾客,蓝无月都谢绝了,理有无一例外,都是无心嫁人。” “但就在五年前,蓝无月被一个难缠的家伙招惹上了,他不择手段,将蓝无月带走了,甚至冲开了众人的束缚,将蓝无月带到了孤岛之上。” “啊这……老胡子,你这话说的是真的么?我怎么觉得你正在胡扯啊,我怎么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啊?蓝无月要是有这件事,以她的如此芳名,肯定声名远播。” “哎,傻孩子,你还太年轻,你难道现在还不知道,有一个词汇叫做只手遮天?” 被叫做傻孩子的人,其实现在已经人到中年了。他 当然,和说话的老胡子比起来,确实还是个孩子。 “你什么意思,现在真的还有人能做到只手遮天?你是说……” 那人刚想说出来点什么,结果忽然就倒吸一口冷气,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道: “难道……你是说!你是说,宫里的人?!” 此话一出,一瞬间,众人吵吵嚷嚷了起来。 “你是说,红楼头牌蓝无月和宫里的人有关系?”一个胆子大的人大声说道。 这话一出,当真一石击起来千层浪。 “哎,我说你个老滑头,年纪这么大了,你怎么知道的,我们都在金楼多少年了,都未曾听说过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曾经看到过,我就是当事人之一。” “你是当事人,这话,当真好笑。” “算了,不和愚蠢的人说话!”老滑头道:“总之,强行将蓝无月带走的人,下场凄惨,全身骨头尽数被拆断,手脚全部被割掉,泡在了酒坛子里,整整三天三夜,当事人苦苦支撑,终于不吃不喝不予救治的情况下,死透了。” “他死的时候,整个人就这样泡在酒坛子里,身体都凉了,整个人被泡得臃肿,被泡得发白。” “啧啧,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惨的人。” “还有更惨的呢……” 0045断魂手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5 “那人啊,身体凉透了之后,也不准备找个坑将他埋了,而是将他没了手和脚的身体,直接丢进了饿了几天的野狗的嘴里,啧啧……” “不瞒大家说啊,这人因为被酒泡了几天,野狗吃了他之后,将他的骨头啃干净了,醉醺醺的,呼呼大睡了好几天呢……” 他这么一说,竟然如此瘆人。 这楼层的人,听得都开始鸡皮疙瘩起来了,有人不满道: “这大白天呢,你吓什么人呢?” “就是就是,说的好像你真的见过似的!” “别仗着自己说书说了几年,都神秘兮兮,胡编乱造了起来!” …… 老胡子听得他们的反驳,不过一笑置之,依旧从容地捋了捋称自己的胡子,道: “要是我这么说还没有信服力,那究竟要怎么说,诸位……才觉得有信服力呢?” “想要我们信你啊,那自然……自然是,你最好能够拿出些证据来!” “证据……你是说,我是当事人么?” “对,就是你是当事人这件事!等一下,你是当事人么?”那人面色忽然认真了起来。 老胡子笑道: “也许诸位不信,但我就是知道这件事~”老胡子道: “说我是当事人,也可以这么说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将信将疑: “你要是当事人,你怎么能安然无恙在这里?” “你要是当事人,你是以什么样得身份,在那件杀人的事件之中?” “还是你就是讲故事讲惯了,也善于欺骗人,欺骗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 …… 众说纷纭,可老胡子听见这些声音,浑然没有一点被之一的生气之感: “这江湖之中啊,最不缺的,就是蠢人,和不太笨也不太聪明的人,你们觉得自己是哪种人?” “你什么意思?”老胡子的话,引起众人的愤怒了,众人纷纷表达着自己的质疑,老胡子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你们啊,都不太聪明。” 老胡子这话一出,就有无数的人被伤害到了自尊心。 无论如何,就算你知道别人不聪明,事实是,最好也不要说出来,你这一说出来,就会给自己惹来无数的无端的恶意。 “老胡子,我看你是……你是活腻了吧?” “都一把老骨头,快要见阎王的人了,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取消旁人!” 当即就有人抡起拳头来,想要给他一点教训。 老胡子快速躲开了他的手,老胡子分明身体轻飘飘的,可是行动和说话,倒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感觉,干脆利落得很。 “我都这么说了,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自己说,你们是不是蠢,蠢到无可救药的哪一种?” “哎,说你胖你还真的喘上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究竟有什么能耐?” 那人呀呀哼哼了几声,看老胡子那叫一个不爽,捋起袖子,准备给他皱纹满布额的脸上来一记,结果被边上的人拉开来了。 “你且慢些,冷静冷静。”这人虽然一文弱书生样,眼神倒是坚定。 “慢什么慢,他都这么说我们了,难道你当真认同他说的,我们都是废物,蠢货?”那人狠狠磨牙,看这拉住他的人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也连带着一起撕碎。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劝一个正在暴走边缘的人,让他快些冷静下来,真不是一般人的能够做的事啊。 就好像是拉一头倔强的牛,难度实在不小。 “你且看看这人,像不像,像不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书生细声细气,语气温和。 “老年人不都长这样,还有什么可看的,要说这老胡子啊,讲故事倒是溜溜的,只是,红楼的人,谁人不知道这老胡子骗人一绝?” “不,你且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众人见书生这么坚持,也纷纷观察了起来。 这时候,短暂保持着沉默的老胡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儿,你虽然看起来病怏怏的,也不太聪明,但是眼神倒是还不错,你们且看看,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过我……我的这双眼睛?” 书生看着他的眼睛,越发惊恐起来,他原本其实已经战战兢兢了,这一刻,竟然连路都开始站不稳了,手指颤颤巍巍: “你,你是……?” “有一人,血手屠八十一人官员,被追究至此。天下逮捕,多年未果!” “你,你就是……” “不错,我就是。想不到吧,几年下来,我依旧好好活着。” 众人开始惊慌,老胡子道: “我对你们这些小喽啰没兴趣,想不到吧,我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了多年,两个人倒是相安无事。” “你你,你……你究竟想干嘛?”众人隐隐约约觉得,他来,必然是有理由的。 一个人暴露自己并不正面的地位,显然是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潜在的伤害。 “不干嘛,你们还不配和我斗,我就是想告诉那人,我还活着,而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得非常好。”老胡子嘴角冷冽的笑容勾起,然后阴森可怖的笑声不断。 “至于你……”老胡子分明在笑,但是让人感觉非常冷,白净的牙齿,总给人獠牙的错觉。 “你的嘴皮子倒是很不错,可惜你太弱了,你这嘴让我很不爽。” 那人被吓得连连后退,他听得他死神一般地下了结论: “为了让你记住这个教训,我决定要了你的手!” 而就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的手,瞬间被断了。 一人猛然的哀嚎,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众人眼中,猛然出现的鲜红,如此分明,让人忽略不能。 “啊——” 所有的人乱成一团,眼前的鲜红触目惊心。 …… “抓,快抓人!”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全城搜捕这人,全城贴上了告示,要找寻这个伤人废人半截手臂的老胡子。 …… 一个偌大的雅致庭院内,一人坐在石桌上品着桂花酒。 “二殿下!”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属下知道。”那人当即下跪: “只是,这事情非同小可。” “什么非同小可,现在除了边境,竟然还有非同小可的事情?”“是大人。”那下属一瞬间感觉到压力出现,小心翼翼道: “大人,那人……断魂手出现了。” “啪——” 那大人捏住水杯的手一用力,那瓷杯瞬间利碎裂。 桂花酒溅落在了桌上,伴随着瓷碎片。 熟悉大人的人都知道,这是大人生气的表现,所以,他越发小心谨慎了起来。 “人呢?” “没,没抓到。” “去抓了?” “是,大人,已经去了,全城搜捕。” “嗯。这一回,绝对要把他抓回来,严惩不贷。” “是,大人!” “去吧。” 大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但显而易见,亲近的人都能够感觉到他分明的怒意。 虽然并不显山露水,但是蕴藉深沉。 0046全城缉拿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6 “大家伙避让,避让下,张贴榜单了。” 一个个衣着齐整的官兵,在城墙上张贴捕捉榜,捕捉榜单上的人,岂非就是不久前,在红楼出现过的脸么? 只是这张脸,更为清晰,而且和那老胡子的面容,略微有所不同。 原来,老胡子是微微对自己的脸做过易容调整的。 只是,他的眼睛实在很狭长,那一日也着实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当官兵走了之后,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太平盛世,这两个月几乎没有通缉之人。 “刘短,平清乐县人,因为私人恩怨斩杀八十一位官兵,昨日在金楼一酒馆出现,又断一人手臂,现悬赏八百金缉拿,往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 …… “大家伙,你们觉不觉得,这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人道。 “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几年前?”那人衣着富贵,此刻眯起眼打量着这被全城搜捕的人,他的目光逐渐清明了起来,就好像什么即将浮出水面似的。 “哦!对了,是几年前!几年前也是这么大的阵仗!”一个人先指点了这件事,倒是另一个人先有了巨大的醒悟。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还记得,还记得,那时候你被狗追着跑了两公里,结果还是被狗咬的事情么?” 被问话的人,瞪了一眼问话的人: “你用得着将我的糗事说的这么具体么?我们不是好邻居么?” 他的眼神十分冷漠,不爽得再明显不过。 那人打着哈哈道: “哎哎,对不住,对不住!”他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道: “怪我怪我,这不是我想出来这通缉榜上的人究竟是谁了,这才这么激动的么!好邻居好邻居,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那我就姑且原谅你。” “就那时候,你被狗……你受伤了,然后你来找我,我给你上药,出来就看见这通缉令,也是这样的脸,你当时还说嘞,这人的眼神,和咬兄弟你的狗,是一个眼神,都凶神恶煞的~” “别提狗咬了好么?” 这算是一个人十足十的黑历史了,关键这老邻居,老是时不时就提一下,当真叫人生气。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不过老邻居你想想,真的,你当时说,这人的眼神和咬……和狗一样凶神恶煞!” 其实,他很想说咬你的狗的,但是老邻居的眼神,瞬间将他逼退了。 那老邻居面上表现出来些许不满,他看着这人,表情没有多好,但还是想了想: “好像……依稀,似乎有这么回事。那时候,阵仗还挺大的。不过就贴了一次,也没有补贴。” “是啊!可不是么!我们当时还以为都被抓住了,结果,又出来作恶了啊。” 人群簇拥之中,有一个人戴着草帽,脸上不少污浊的泥土,像是整个人刚刚从泥土之中捞出来一样。 他个子不高,脏兮兮的手抬起草帽看了一眼公布榜单,然后又压了下去,遮住了脸,咳嗽了两下。 只是,如果一个人个子和他差不多,那么不难看到他嘴角分明的笑容。 这人的面容,竟然和通缉榜上的人,有七八分相像。 …… 红楼内。 五个小时前。 “小公子请坐,这是无月的闺房。” 林临粼坐了下来,美人坐在他对面,给他沏茶。 “小公子喜欢喝茶味淡些的香茗,还是想喝味道重些的?” “都可以。”林临粼道。 “小公子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无月?” 林临粼道:“为什么是我?” 林临粼莞尔一笑,这一笑,简直天地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每一个五官,仿佛都经历了审美大师的雕琢,鼻子、唇畔的线条,一切的一切,都精致到了过分的地步。 “为什么是你哦?”蓝无月秀眉微动,像是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想了想,道: “或许这真的就是感觉吧,我觉得你是我想要找的人,我很喜欢你身上的气息。” 林临粼楞了愣: “我身上有气息?” “自然,你身上确实有气息。” 蓝无月笑了,这一笑,妩媚与温柔,一瞬间油然而生。 “是我喜欢的气息。” 她双肘撑在桌面上,此刻对着林临粼,眼眸如同琉璃一般剔透漂亮。林临粼觉得,她的眼睛好像是黑洞一般,能将人吸引去。 这种美丽本身,就带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吸引力。 “小公子,快喝茶吧。” 她一笑,珊瑚色的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贝齿。 “还有一个问题。”林临粼捏住了这茶杯。 “什么问题,小公子这般俊俏的人,就是你问我是个问题,我都会回答你的。” 林临粼看着她,觉得她的目光十分真诚—— 但一个人,很难摸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这般真诚,尤其是,这种越漂亮的女子,也许就更容易骗人。 “你真的是仙子么?” “不是,我是凡人。” “那他们为什么叫你仙子?” “哎,这话怎么说呢,就是把,人总是会把非常难得到的东西神化。我这张脸,恐怕千万人之中难以挑一……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将我带来的,这红楼的主人说的。” 蓝无月眨了眨眼睛,此刻十分专注而温和地看着林临粼。 “而这红楼之中的女子,容貌比之常人,优越上不少,于是,被成为仙子也完全正常。” “小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好像暂时没有了。”林临粼这时候才观察起这个房间来。 一个偌大的床铺,一个茶水台,梳妆台以及朝阳窗台处不少的花卉植物,还有笔墨书画的书桌台子。 “这是你平日里居住的房间么?” “是呢,我平日就居住在这里。”蓝无月点了点头。 原来,这就是名动天下的红楼头牌蓝五月的居所么?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就像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 “你是不是有问题想要问?”、 “嗯。”林临粼道:“你会轻功么?” “会一些,不过,算不上精通。” “在一众仙女之中,我觉得你的轻功最好。” “我听过无数人这么说。”蓝无月笑着道: “不过,你的话着实也不假。我之所以跳得最好啊,是因为呐,我有一个好师父,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呐,是因为,我比所有的人都努力许多倍。”蓝无月笑着: “你以后也要这样哦。” 林临粼默然,没有否认,这外表就无疑决定了,她没有办法说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事实如此,不容反驳。 “你为什么一直要在这里?”林临粼道。 “不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蓝无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是没有办法离开,而是,离开了之后,我又能去哪里呢?” “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 “小公子是觉得,这里是烟花之地,其实还是不适合姑娘待?” 林临粼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卖艺不卖身。” “是呢,卖艺不卖身,每日只要跳跳舞就好,无数的男人慕名而来,因为我的声名,因为我的舞姿……”她笑了笑: “还有,因为我名动天下的美貌。” “正是以为这些,才成就了今天的蓝无月。” 林临粼点点头:“你真的很美,惊心动魄的那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美人,像是真的从画里走出来的。” 蓝无月笑了: “小子,你还这么小,就学会讨人欢心了?” 林临粼的脑袋被她薅了两下,再然后,林临粼的玉冠掉了下来,她捉住了蓝无月捣乱的手,这触感,真的很滑腻: “我真的很好奇,你这手,是怎么保养的?” “小公子的手握起来也很舒服。” 蓝无月没有被占便宜的感觉,反而笑了笑,十分洒脱。 0047茶很好喝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7 “你……还记得我么?”蓝无月看着林临粼的眼睛,忽然来了一句。 这句话声音很轻柔,但林临粼其实是听见了的,她还是疑惑一句道: “无月仙子说什么?” “没什么。”蓝无月灿烂一笑,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过手紧了紧。 “喝茶么?茶很好喝。” 林临粼又喝了一口,她道: “如果不是我,其他客人会问什么问题?” “其他宾客啊,好些的会和你说些附庸风雅的话,然后试图占你便宜,不好的,上来就想占你便宜。”蓝无月白皙的手捏着林临粼的手,不停把玩着,好像是什么稀奇的玩意。 “那你呢?” “你在担心我么?这倒是不用。”她一只手举起来林临粼的右手,传了进去,十指相扣。 “……出来混的人,肯定都是有点本事的。而且,那些人啊,身上都是臭味,但凡有个味道还不错的,都希望用钱买下去,不给我任何名分。” “可是你不缺钱。”林临粼道。 “可以这么说吧,当初我成为蓝无月的时候,就已经被允诺了重金,我并不担心钱这东西。”十指纤纤,她的眼眸光是看着你的时候,就给人难以招架的感觉。 “比起钱,我更想寻找有意思的人。但中看不中用的人……小兴兄弟,这世界上,绝对不少。” 林临粼喝了一口茶: “你了解男人么?” “不算了解,还行,也许凭藉我这张脸,一开始不需要多了解,以后成家了这才需要多多了解维持关系。” “但见到你就是个门槛了不是么?” “你这话不假。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但蓝无月,可不是谁都能够见到的。”蓝无月捂着嘴笑了,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一颦一笑,珠翠摇曳之间,美人生辉。 林临粼闭上了眼睛,女娲在造人的时候,果真有的人是极其用心捏造的,而有的人则些微粗制滥造了些。当然,这些不过是玩笑话。 只能说,人的模样,本身千差万别,而有的人,长成了令众人艳羡的样子。 “不用拘谨,是不是想看看这里?”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今日我耐心很不错,平日若是来的人话太多了,我会把他轰出去的。” “我现在倒是考量着这个问题是否不该问。” “没事,你问吧。” “我受到优待的理有,是因为我长得像某个故人么?” 蓝无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总觉得你是他,但又觉得你不是他。” “似曾相识。”林临粼道。 “是,不过啊,他要是还活着啊,估计年纪也三十二了。但他不可能活着了。” “虽然知道我多嘴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好问题,因为,他试图将我带走,而我十年之内,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第八个,这就意味着,我很快就能够恢复自由了。”蓝无月笑了。 “好可惜,如果你到时候走了,那这江湖之上,岂不是少了一个叫做蓝无月美人么?” “哎,这名号我虽然留恋,但八年下来,多少有点厌倦。而且啊,你大概不知道,这人世间啊,无论要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来的。而我的代价,就是自由,不得允许,我是出不去的。”蓝无月眨了眨眼。 “而且,除了我还会有别人,红楼头牌,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消失。” 林临粼默然。 “你现在还好么?” “挺好的,这是什么熏香?”遥远的香炉之内,袅袅升腾起来的香,竟然盘旋着缠绕着,最后形成了一朵玫瑰的模样。 可烟雾这种东西,毕竟存在的时间总是叫人惋惜的短,林临粼闻一股子清透的气息,仿佛从远处而来的,飘散着茶香,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某种花卉的味道。 “这熏香,叫做,割舍不得。” “这名字好生奇妙。” “是呢,我也这么觉得。”蓝无月道:“如此雅致的香味,当真闻过一次,就让人欲罢不能,当真应了它的名字,割舍不得。” “的确,自从我用过它一次,倒也真的从未换过香薰了。” 林临粼道:“你衣服也用这个熏香了么?” “这倒没有,不过好生奇怪,我用这香不久,肌肤之中,竟然也偷出来这种香味。”蓝无月道: “甚至连熏香和每日抹霜的工夫都省了。” “抹霜?” “是,就是抹有香味的乳霜。”蓝无月道: “世人皆说女子身上有体香。” “好像是从武侠小说之中听说过。” “武侠小说?你是说,民间流转的侠义英雄的话本子么?” “是的。” “看不出来小兄弟对话本子挺感兴趣。”蓝无月道。 “就是……话本子中的女子,通常都是自带冷香的。” 蓝无月笑了:“不仅是女子,男子也自带体香。” “我想着,必然不是这样。” “如果有的话,肯定生来就有。”蓝无月笑道: “其实亲近的人能够问到身上的味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女子本身,但通常这种味道都混合着浣衣露的味道,还有就是各种涂抹的霜啦。” 蓝无月似乎心情很好,喝了一口水之后,接着笑道: “这些味道吧,如果一直都用的话,经年累月,就好像咸菜的做法一样,人就被腌入味了。” 林临粼道:“原来如此。” “小兄弟,你要歇会么?” “我正坐着。” “想去我榻上么?” 林临粼如坐针毡,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卖艺不卖身么? 难道,难道…… 就在她想入非非的时候,蓝无月忽然笑了,仿佛皎洁的月光,照进了林临粼的心: “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公子既然喜欢看话本子,我那里还有些,公子可否赏脸去看一看交流一番。” 林临粼道: “你当真有。” “嗯哼,那还能有假么?哎,公子我在这红楼之中八载,出不去这红楼,自然要找些消遣的活计,打发打发时间。”蓝无月道: “人时间太多了花不完,无所事事也难受,不是么?” 林临粼展颜笑了: “那倒也是。” 0048金风玉露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8 “金风玉露。” 林临粼在看到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 因为一首诗。 中国古代宋朝时候秦观的一首诗,名为——鹊桥仙*纤云弄巧。 完整的诗句一共有八句,而其中的两句便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林临粼看到书名的时候都愣了愣。 “这本,你是说这本么,这可是最近大热的画本子,公子名叫金风,女子名叫林玉露。金风玉露,这当真是好名字。” 林临粼忐忑道: “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他引人入胜——一看就停不下来。你不知道,最近金楼的男女老少,可都传阅着这本闲书呢,好看是好看,可以就只有五章。” “我们去问那书贩,你猜那书贩怎么说?” “他怎么说?”林临粼的心擂动,如同战鼓一般。 “他说啊,这书还是从白云州运过来的,作者正在紧急写着,请莫要着急,大概再等个三天就好了。” “三天,这是第几天?” “也不知道第几日了,总之,这三天又三天,左也三天,右也三天,那书贩说话委实不大靠谱。”蓝无月似乎在回忆,回忆,回忆的时候,非常自然露出来了苦恼的表情。 “蓝仙子,我也是白云州人氏,我来自清水村。” “真的么?可不是在寻我开心?” 林临粼愣了一下,拿出来来了自己的准入证明,上面清晰地写着自己的籍贯,可不就是白云州清水村么? “当真如此!”蓝无月星眸灿烂,她道: “在你们那里,可有这位叫做赤红先生的人?” 林临粼身体一僵:“这,怎么说呢,有,应该是有这个人的,但赤红先生用的是笔名,那就意味着,他并不像被别人知晓身份。” “这倒也是,不然,我要是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偷懒不发本子的话,指不定我就过去了。”蓝无月说着笑了笑,略微苦恼: “如果我能离开的话。” 林临粼笑道: “放心吧,赤红书生很快就会发话本子了。” “小兄弟,看来你有点消息?”她的眼神很机灵。 “算是吧,我们那里的消息,他两天后就会发话本子,姑娘且等着好消息就是。”一谈到这个,果然人就会放松下来,心情甚好。 “真的么?太好了!” 蓝无月冲了过来,仿佛要抱抱她。 林临粼瞬间道: “我不想占你便宜。” 她快刀斩乱麻,一瞬间伸手挡住。 好吧,其实她不是因为怕占她的便宜,肯定也不是因为怕自己被占便宜,就怕两个人报一块有感应。 “小公子你真有意思。”蓝无月笑了: “喝柠檬水么?” “这里还有?” “那当然,这里可是红楼,只要你想要的,基本就没有得不到的。” 林临粼笑了:“当然,除了你。” 蓝无月愣了愣,笑道: “确实,除了我,我不可能被带走,最起码这两年。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喝么?保证你不会后悔。” “喝!” …… 林临粼看着眼前的酒坛子,猛地嗅了嗅,又嗅了嗅,越加怀疑自我: “啊这,这真的是……真的是柠檬水么?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闻到了酒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林临粼的错觉! 她虽然并不嗜酒,但不少酒都是喝过的,葡萄酒,红酒,各种各样西起古怪的果酒,他对酒的嗅觉还是挺灵敏的。 “哎,小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蓝无月星眸善良,里面光芒点点,像极了揣着宝贝炫耀的孩子—— 这时候,林临粼才感觉蓝无月像是从凡尘之中走了下来,让她有更亲近的感觉,更像是平凡的人。 没错,就是平凡的普通人的感觉。 “这酒呢,我实话和你说哦,一般人我还不给他喝。” “你不会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林临粼咕哝道。 其实她说话还是很有分寸的,人总是有一种直觉,会对自己接洽过后气场比较能融合的人,说出来更轻松的话。 林临粼对蓝五月,现在就相处得很轻松。 “那怎么会。”蓝无月叉腰道:“在这么玩笑,我就把这水都倒了。” “那不能那不能!”喝了也不能倒了啊。 倒了多浪费啊。 林临粼想起来很久远的时候,当自己还是贫困生被赞助的时候,那样的日子不能说太清贫,但绝对不富裕。 那时候,吃什么都肯定会吃完,她知道饥饿的苦楚,也知道自己或许并没有多余的钱给自己买很多零食。 人十多年来的行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几乎深入骨髓。 以至于她后来,为了防止自己浪费,绝对不多点。吃多少点多少。 “那当然不会倒了啊,这可是我五月的心头宝呢。” “来一碗?” 林临粼受到了邀请,而这邀请,显然极具诱惑力。 “一碗可能不够。” 蓝无月笑了:“倒也贪心,不过,我倒是喜欢极了你这贪心。” “来!” …… 林临粼真的被倒了一碗。 这从坛子里舀出来的酒,芳香扑鼻。 因为这坛子是比较传统的棕褐色不透光坛子,这坛子挡住了内离食物的色泽,于是林临粼现在才知道: “这汤汁,怎么是蓝色的?” “柠檬水的确应该是淡黄色的,不过啊,这浸泡它的水啊,是一种经过处理的树汁,味道十分……十分让人难以忘怀。” “这不就是火急火燎让我尝的意思么?”林临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只是,没有柠檬片么?” “没有,溶在里面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破例给你现场切一个。” “哪里有柠檬?” “这不就是?” 震惊,林临粼看着她走过去,将花瓶之中得花给拔了出来。 “居然是个假花。” “嗯,真花都摆在阳台上了,不在这里,这是用来撑场面的。” “原来仙子也要撑场面?”林临粼听出来她在开玩笑。 “柠檬。” 她转身看着林临粼,手中一颗硕大的,金黄色的柠檬。 “妙哉,花瓶之中不养花,装柠檬。” “这就出其不意。” 林临粼想着,还是把必自毙的花给吞回去了。 别乱说话。 她劝告自己。 0049带着亲妹妹逛红楼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49 “哪里来的刀呢?” “在我身上。” 林临粼看了看:“没有。” “要能被你看出来,那还得了?”她笑了笑,猛然手放到了头上,一个珠翠碧玉钗子就这样被拿了下来,银色的拆子,此刻散发着金属的光芒。 “是这钗子!”林临粼道。 “可不是么?” 林临粼拿过边上装散茶叶的白玉盘子,一手按着柠檬,一手则用钗子,轻轻松松就切下来了多个柠檬片。 “啪啪啪——” 林临粼连鼓了三个掌,不瞒大家说,她是真的很厉害。 厉害到让众人惊叹的程度。 蓝无月将三片柠檬放进,然后将一大一小两片柠檬都放在了她蓝色的杯子中。 这是一个白净的瓷杯,如此白净而又通透。 这样通透而美丽的底色,总是能将各种颜色的美丽给衬托出来,这种浅蓝色的树汁,还有冰透的柠檬。 林临粼喝了一口,觉得十分凉爽可口。 入口的树汁,竟然是微甜的,而且蕴藉着草木的芳香和花朵的芬芳。 林临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想起来了夏天,那种刚刚从酷暑进入空调房,啃着冰棍喝着西瓜汁的感觉,太清爽了。 “当真让我震惊。”林临粼望着蓝无月感叹了一句,又细细品味了起来: “这里面,怎么似乎有三尺草的味道?” “小公子厉害啊!”蓝无月感叹道: “一共做了两坛子,加起来也过半两的量,这三吃草的味道极淡。” “淡虽淡,但也足够特殊了。正是因为特殊,才会让人记住。”林临粼道。 “柠檬的味道,竟然是最后才有的,好似余味。” “神奇吧?”蓝无月坐下来了,笑道: “这东西,可是外面买不到的。” “方法难以掌握?”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树非常稀少,树的汁液也就异常珍贵,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坛啊,恐怕有市无价。” “那我岂不是赚了?” “你是赚了,不过,这汁液虽然不是酒,喝多了也回有醉的功效。” “不是酒为何会醉人?” “万事万物皆有其药理,这酒劲和其他的酒劲不同,约莫半个时辰,也就恢复过来了。”蓝无月继续喝着,红唇白齿,长睫柳眉。 “你还在喝?” “怎么了,我不能喝?” 林临粼放下碗了,这一瞬间,表情郑重起来: “女孩子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里是我家。” 林临粼:“……”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蓝无月看着她发愣,憋着笑,又喝了一口。 林临粼手放在桌上,轻拍道: “注意安全。” “我注意安全还是你注意安全,小公子?” “当然是你……” 这话还没有说完,林临粼就愣住了。 看来,一切尽在不言中,对方早就看出来些端倪来了。 而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放心吧,我不会揭穿你的。不过,你要是下回出来啊,应该注意一下这个。” 蓝无月指了指林临粼的喉口。 林临粼如鲠在喉: “没有喉结。” 是啊,判断一个人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自然是从特征上来。作为男子的第二性特征之一,这着实引人关注。 “虽然你年纪尚小,但是呢,我刚刚带你去摸话本子的时候,趁你不注意摸过了,一点都没有。” 蓝无月笑得像个奸商,偏偏一个人的脸长得就像仙子,无论怎么做,都是仙子作风。 “喝吧喝吧,喝完在我这里可以睡一睡。” 林临粼道:“你这是把我当姐妹了么?” “差不多吧,难得一个朋友,还是个兴致别样的朋友,来逛红楼,你家里人知道么?” 林临粼脑袋耷拉了下来,家里人哦,刘伯不知道,柳序大人也不知道,殷明,这家伙是始作俑者,但现在,林临粼总觉得,他肯定到哪里去逍遥快活去了。 “不知道。” “嗯,那位,是你们家的谁?” “我哥哥。” “嗯。”蓝无月意味深长,觉得颇为好笑: “哥哥带着自家的亲妹妹来逛红楼,有意思,有意思。” “无月仙子,喝水,喝水。” 0050拜托帮忙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0 蓝五月很给面子喝了口水,然后不给面子道: “你和你这哥哥虽然面容都很俊俏,但实在太不像了。” “总有人长得……”和基因突变似的: “不太一样,亲兄弟之间也可能如此,一个像爹爹,一个像娘亲。” 林临粼喝柠檬水,看着林临粼的笑容,分明是不相信。 “我们不是亲兄妹。”林临粼递出碗去: “再来一碗。” 蓝无月笑道: “今日当真破费了啊。” 她说的是自己的柠檬树汁,的确,这千金难求的东西,着实算是破费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临粼接过来她递过来的汁液,笑道: “柠檬也不要浪费了。” “好。”蓝无月将剩下来的盘子里的柠檬尽数放进了那酒中,而那酒很快吞没了酒。 喝完了酒。 林临粼吃了一口柠檬,眼中放出惊异的神采: “这柠檬,竟然如此甘甜。” 林临粼嚼着,越发觉得竟然这短短的一瞬间,树汁的味道,竟然已经浸透在了这柠檬片之中。 这味道,好像山泉潺潺而来,十分清爽的味道,十分适合微热的时候吃,沁人心脾。 “你喜欢便好。” 林临粼道:“多谢款待。” “不用谢,别的地方我不能做主,但在这红楼之内,我的权限可不少。”蓝无月道: “以后,希望你能够常来。” “呃,我可以常来么?” “红楼里寻常地方都可以去,唯独这红楼里我的闺房,那是不容易来的地方。” 林临粼道:“确实如此。” “不过,你可以从侧门进来。” “侧门?” “是啊,可以通到我的房间。” “红签。” “是,小姐,我在。”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扎着哪吒辫,鹅黄色的衣裙,脸微红,看起来如同苹果似的,甚是可爱。 这孩子似乎还小,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比自己还年轻。 “以后,这位要是来见我,就将她领到我这里来。”蓝无月道。 “好,小姐。”红签应下来了。 蓝无月道:“好了,下去吧。” “是,小姐。” “她怎么这么年轻?” “很奇怪么?”蓝无月道:“这样的孩子,理应很多才是。“ “为什么?” “小兄弟怕是不知道,这世上啊,自然带来的浩劫是没有办法估量的,六七年前,我在一个流亡的灾区,遇见了这孩子,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我甚至没想过当时那被洪水冲刷过的地方,竟然还会有姓名。” “看来你救了她。” “是,我救了她。”蓝无月道: “她看来很虚弱,可是,并非我一定要救她,而是她当时渴望着生的眼神,让我救起了她。” “我自问素来不是心软的人,看到那孩子如此倔强从地上拉住了我的裙摆,脚下全是无尽的废墟,断壁残垣之下,还有一个孩子在呼吸,这孩子也面临着人世间的诸多无奈,我一瞬间动容了。” “可当时没有人帮我,这孩子又身受重伤,我就只能想办法让她吃饱,吃饱了之后,能多活几天,等到我的人来了,将她带走。” “……只有野果,我也就喂了她三天的野果,她活了下来。” “我很高兴她活了下来。”蓝无月道: “她的样貌甚是恬静可爱,可经历过那一次浩劫的人,心中又何尝不知道灾难的可怖,又何尝不知道要壮大自己的力量,这才不会在遇见如此困难的时候,只能像那个时候的她那样,等死罢了。” “我让她去学武,她学成了,没有离开,甚至放弃了我给她安排的好人家。”蓝无月道: “早年曾经救过一个女子,那女子成家之后,倒是也对我感恩戴德,可惜一直膝下无子,我便想将这可人的孩子给带给她,一方面,了了她的一桩心愿,另一方面,对这孩子也算是个好归宿。” 林临粼看到方才的孩子,心中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结果,这孩子不愿意去。” “确实如此,她以为我不要她了,抱着我哭了整整几日,几日之后,我越发觉得这孩子的聒噪也就只有我能受得了,要是给旁人了,旁人也受不得。” 林临粼抿着茶水: “倒也不必那么口是心非。” 蓝无月瞅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哎,现在这孩子越发大了,我总是在想,应该如何是好,不应该将她束缚在这片天地中。” “她可曾上过学?” “我倒是想的,只是她想陪着我。” “你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也许是吧,总想护着她,但我也知道,很快就连我也会离开这里,不如早做打算。”蓝无月道。 “理应早做打算。这孩子,你对她着实也不错了。” 萍水相逢,谁也没有权利去要求谁一定对你如何如何,而这还是她蓝无月捡来的孩子。 “没办法,一个人就算是真的冷心冷情,但这孩子少说也操了不少心,才让她长成现在这样。这里比不得外面,想要照看一个孩子,好好养大,不是那么容易的。” “人啊,总是容易对自己付出太多的东西,舍不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林临粼道: “你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暂时没有,只是……” 她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 “可能以后还有拜托你的地方。” 林临粼道:“力所能及的话,偿还你这两杯好………好树汁。” “如果两杯树汁就能让小公子帮我,倒是也不错。这两坛,你都可以拿走。” 林临粼道:“只怕帮不了你那么多的忙。” 要知道,诺言这东西,是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允诺出去的。 允诺了之后,倒时候办不到,反倒会遭人记恨。 倒不如安安稳稳,少逞一时英雄。 “没关系,不会强求小公子帮我的。”蓝无月道。 …… “这是我的玉佩。” “嗯。”林临粼接过来了,道: “这有什么用处?” “有了这玉佩,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随意出入所有红楼。” “原来如此,多谢。” 林临粼毫不客气,直接收下,揣入怀中。 0051给你过生辰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1 不远处,有一片鹅黄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林临粼道:“是红签么?” “是我。” 转眼间,红签出来了: “是我,公子。” “嗯。刚刚看到一人喝酒的男子,似乎是和你一同出现的,就将他带到后厅了。” “他叫什么名字?” “姓殷,至于名字,红签未曾细问。” “带我过去吧。”林临粼笑道。 …… “哎呦,回来啦。” 林临粼一过去,就看到那俊俏的人在闷头喝酒,说是闷头,其实倒是不是说他情绪不好,而是他看起来十分投入。 但自己走近几步,这人就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回来了,好兴致。” “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 “美人在怀的感觉如何?” “非常好。”林临粼道:“你这是羡慕我了么?” “恐怕羡慕你的不止我一个。”殷明笑着,握着小酒壶的手一动,又缓缓慢慢倒出来些许的清酒: “你这等好运气,只叫我等守候在蓝无月这红楼之中的人呐,千般万般难堪,我呐,心怀不甘呐~” 林临粼知道,他是在模仿被蓝无月带走的时候那个出来捣乱的贺老二的语言。 林临粼摇摇头,捶了他一下,这才坐下来,一把抢过他的酒来,感情不深,却也能一口闷,林临粼这一口下去,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好死不死,直接喷在了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十分俊俏的殷明这张帅气俊俏的脸上: “呃,对不起对不起!” 林临粼看到他头发上和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此刻他正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状况,看起来受到冲击的程度不比林临粼差上多少。 林临粼用袖子揩了揩他头上的水珠,可惜效果实在是不怎么样。 倒是殷明道: “我料到你可能嘴会漏水,但万万没想到,我昨天刚洗过的头发,今日就又用美酒洗了一遍。” “对不起。” “无妨,酒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酒着实辣。”我不是故意喷你一头的。 “这酒着实辣。”你不是故意还是喷了我一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 “辣是辣,纯正也是真的纯正。” “看来,这种程度的纯正,也就只能你享受了。” 殷明冲着她笑了笑,虽然样子很像是落汤鸡,但因了他一张无论什么场合都还不错的脸蛋,这倒像是故意营造出来的落水造型。 “小公子身上,貌似也有酒的味道哦。” “是你的酒。” “不是我的酒,你人没过来的时候,酒气过来了,我当时想着,是哪个酒鬼,是不是要到我眼前来撒野来了。” “结果是我这个没喝酒的鬼。” “你倒是解释解释。” “想知道啊?”林临粼笑道,神秘兮兮的。 殷明的鼻子倒是很灵,只是啊,现在他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居然有她能够吊他胃口的时候,也是颇为神奇。 “希望小姐稍微讲讲。” “嘿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殷明道:“她发现你了么?” 虽然这句子的主谓宾并不完善,但并不妨碍林临粼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没有。”鬼使神差,林临粼如是说道。 “我说,你是我的亲哥哥。”林临粼紧接着说了一句。 “她很好奇我?” “大概一点点好奇吧。” “我果真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殷明瞅了她一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不错啊,蓝无月也这么说。” 殷明似乎被逗笑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个孩子,有时候又觉得你根本不是个孩子,现在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 “哎呀,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人本来不就是这样么,有时候傻些,有时候精明些。”林临粼道。 “不来一口么?” “你的头发还没干。”难道还要我再吐你一身么? “也罢,这可是城中都难觅的好酒哦。你要是错过了……” “我要是错过了就下次再来好了。”林临粼道: “虽然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但我不嗜酒,喝了不能享受浪费了自己还会不舒服。” 殷明道:“倒也是。” 他摇摇头:“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道理,有道理,那就让我一个人来享受一番今日的美酒吧,只有我一个人。” 林临粼本来给他擦酒的时候站了起来,此刻坐了下去: “你家也在这里么?” “家,家是什么?” “你这喝多少了,看起来好像很清醒,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家就是你来的地方,你来自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殷明云淡风轻一句话。 措辞冷静,林临粼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没有醉。 “你,你的父母呢?” “不知道。”殷明道:“我不喜欢你,可怜我。” 他指了指林临粼,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态度认真。 林临粼撇了撇嘴: “谁可怜你,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有贵人相助。” “你是说……柳序,好啊,好家伙,你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殷明一个眼刀子过去: “好吧,我知道了,你不在嫉妒我。” 林临粼道:“哎,我总觉得人活着本身,四肢健全,就已经值得感激了。” 而且,林临粼人活着两世,更是再明白不过了。前世她是孤儿,这一次,父母早逝,其实也差不多。 人这一辈子啊,时间比大家想象的度过得都要快,活得开心,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有些理应承担起来的责任自然应该承担。 “是啊。”殷明道。 “但不免有些惋惜。” 林临粼点头:“不瞒你说。” 目光交汇,原来,感情都是一样的。 “你若是不介意,以后可以把我当妹妹。我就是你的亲人。” “亲人?” “是啊。没关系,虽然我们的确是异父异母,但也可以成为亲人。” “有的亲人是血缘关系带来的,这没有办法,依照伦理而言,无论如何都是亲人,但是,我们,还有亲人……” “这亲人,是这一辈子是我们自己为自己选择的亲人。” “为自己选择的亲人?” “是啊。不是所有的亲人都可信,但有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比亲人还值得信任。” “亲人?” “亲人。”林临粼道,“把我当妹妹,以后我给你过生日。” “过生日?” “就是过生辰的意思。” “过生辰?”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点向往,这一点点向往,无比真挚,是冰山展露的一角。 0052你想出来的主意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2 “虽然这是母亲的受难日,但这也是对我们来说最特殊的一天,我们绝对不能忘记。”林临粼道: “你生日什么时候?” 殷明愣了愣:“不知。” “……”林临粼有一瞬间的愣怔,要是知道自己的生辰,其实凡事都还好说,结果,他方才说,方才说自己不知道。 “我是被养父母捡到的,我被捡到的时候,大概五六个月大。” “原来是这样。”林临粼道: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过,横竖我也是一个人过。”林临粼知道,无论是多要强,看起来多么无坚不摧,多么厉害的人,都有其内心柔软之处,而也许这么多年看起来的刚强,那种云淡风轻,是一个人经年累月,铸就起来的堡垒。 保护着最中央那个脆弱的小人。 “你也过生辰么?” “我当然过了,虽然没有父亲母亲给我过,但也是要过的。权且当作一种,当作一种活着的仪式感吧。”林临粼道。 想起来前世的时候,每当生日的时候,自己都会给自己买一个蛋糕,有时候和朋友一起,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买个小蛋糕。 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出去走一走,玩一玩。 这一天,她会好好休息,这一天,她会完全放空自己。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诸多诸多求而不得,世界上比她艰难困苦的人,也数不胜数。 没有必要怜悯自己,生活也还要继续,绝不会因为这一点而暗淡了光采。 “那就与你一同过吧。” 殷明终于如是说道,在他的眼中,似乎没有什么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林临粼笑了,殷明给她倒了小杯的酒,小酒杯本来就装不了多少,他更是堪堪漏了一点进去,看起来有点寒碜。 她知道了他的意思,瞬间拿起酒来,江湖一场,自然要痛快豪饮。 虽然只有一点酒。 “啪——” “干——” 虽然只有一点酒,但气势这东西还是要有的。 气势不能输。 这一杯的量,就是连塞牙缝都不够,不过仪式感这东西有了就好。 …… “啊——” 林临粼正在压腿,这时候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的腿为何如此酸涩。 “拉韧带,对于习武有什么用处么?” “当然有用处,这点你不用怀疑。”殷明笑眯眯,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林临粼已经知道了,这人但凡目光中有一丝冷,都是毋庸置疑,不能反驳的意思。 “啊——” “继续练,我觉得差不多了再停,今日你多练些,明日后日就少吃些苦头,今日你多付出些,明日后日你进步的可能就更大。” 殷明似乎甚少说话这么认真,林临粼只看到他未曾完全收回去之前的那种认真的表情,可惜只是须臾。 “不要分心。” …… 两个时辰之后,终于结束了。 林临粼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像是一条咸鱼,大概还是一条溺水了的咸鱼。浑身湿漉漉的,不是汗水是什么。 “还要练么?” 林临粼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这太阳如此温暖,她本来就困倦了,这一刻更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等我缓一缓。”人再厉害,也是碳水化合物,着实要歇歇积蓄些体力,才能再继续干下去,又不是机器,完完全全不知疲倦。但机器坏了,其实也是需要维修的。 “缓一缓吧,缓好了叫我。” “你去哪?” 脚步声,似乎有远离的趋势。 林临粼看着他的背影道,眼皮子张了一下,不高兴再睁开来了。 “去喝口水。” “哦。”林临粼躺在了青石板上。 殷明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下的她,纵然大汗淋漓,也是如此耀眼。 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都有一股子浑然天成般的纯真。 半点粉黛都不用施加,但这脸上就是浑然天成的一股子天真,生命力的气息。 他移开了目光,有些口渴,需要找点水喝。 …… “大人。” 遥远,有小厮匆匆忙忙过来了。 那小厮附在殷明耳畔说了两句,殷明示意他离开: “无妨。” “大人,要是将军生气起来,恐怕……” “这事情既然我已经应下来了,我想过瞒着,也的确在瞒着,但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还是在将军府上。” 是自己的地盘或许能够放宽心。 “好,大人小心就好。” 殷明点点头。 果然,远处来了一人,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这应该是在府上众人的眼中吧。 若不是他刚才发火了,那小厮未必会匆匆忙忙过来报信。 但作为老熟人的殷明,怎么不明白,这家伙眼眸之中已经在酝酿着的一股可怕的风暴。 “小心一点,是了,小心一点。”殷明也如此告诫自己。 可是,纵然他这么告诫自己了,但他来时候迎面而来的拳头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躲避开来。 “唔。” 殷明微微叫了一声,几不可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教她武功?” “我不过是答应了刘伯罢了。” “刘伯?” “是啊,同样是想把她呵护在手心里的人,你们的做法当真不一样。” “刘伯让你这么做的?” “刘伯想找一个教她的,问过我的意见。我答应了。”他揩了揩嘴角的嫣红。 0053原因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3 殷明能够感觉到,眼前这家伙,刚才是真的使了力气的。以至于他整个人被打得生疼。 “你觉得刘伯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 “你明明知道原因,却还要问我么?”殷明笑了: ”“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多种,你纵然不想让她受苦,但若是不想让她过得好的人,想要让她受苦,那问题可就复杂了。这世界上诸多蝼蚁,蝼蚁之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觉得林临粼希望我们时刻看着她,守着她么?” “纵然她不想,我也……” 殷明半真半假道: “一个人只有一条命,你还想让她再……” 几乎只是一瞬间,这家伙的手举了起来,对准了殷明: “你打我吧,打完我,我还是要说的。” 他冷笑。 那人缓缓放下了手: “对不起。” “不原谅你。”殷明道: “我觉得,与其让我们来抉择她的命运,倒是不如问问林临粼,她现在刚刚一次了训练,我加大了强度,她应该在休息着。” “你?” “我,才是她的师父。” 换言之,你不是。 柳序理了理他的衣服,道: “抱歉。” “不接受。” “抱歉。” “不接受。” “再次抱歉。” “不接受。” “抱歉。” “你知道的,如果你一直说不接受,我就会一直道歉,直到,直到你接受。” 殷明耸了耸肩: “你要是有这个耐心,我自然也能陪你玩。” “你是真的……”到最后,他也没有说出来真的什么所以然来。 “所以,你最好想想,怎么让我补偿你?” “十倍。” “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了些?都要被你这大口气给吓到了。” “我现在恨不得只给你留我的十倍。”殷明给了一个白眼。 “那你倒是挺大方的。” “不用夸我,我不吃你这一套。”殷明拒绝任何糖衣炮弹。 柳序竖出来一只手,一二三四五,好,一共五根手指。 “不能腰斩直接斩了一半吧?” “不是,给你五十倍。” 殷明瞪大了眼睛,吞了吞口水: “不瞒你说,真的很有诱惑力,我现在也相信你是个败家子了。” 他如是说着,走开几步,又回来道: “这贫富差距也太大了,我好嫉妒。” “仍需努力,看你表现。” 殷明摇摇头,并不认可这句话,殷明道: “给她带点水过去吧,我本来自己渴了,也想给她带点水过去,结果现在可好,她可能快成咸鱼干了。”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殷明轻笑一声: “你倒是说的轻巧,我还没张嘴,你就给我来了一拳,是你没错了。” 这时候,柳序才有一点赧然的感觉了: “是我打的没错。” “你还知道是你打的。” “去吧,别再面前了,不然我真会还手。” 柳序道: “对不起。” “原谅你。”殷明大声道: “别碍眼了。” 柳序佯装怒意: “注意言辞,不过,我真的着急要走了。”、 “去吧去吧。”重色轻友的人啊。 他的嘴角略微苦涩,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大概是悲伤的时候假装高兴,而反过来,当一个人欣喜若狂的时候,假装悲伤却并不难。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现在想要笑出来,尝试了一下,自己嘴上的肌肉并不配合。 现在,自己估计笑得比哭还难看吧。 走起路来,脚如沉铅。 …… “怎么躺在地上?” 林临粼正闭上眼睛,感受温暖和煦的阳光的轻柔抚摸,这感觉十分舒服,她几乎觉得自己昏昏欲睡的时候。 就在这瞬间,她听到了柳序的声音,她确信,这绝对不是错觉。 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张无限放大的俊脸,几乎近在咫尺。 “你来了。” 林临粼觉得,自己离他高挺的鼻子,似乎只有半尺的距离。 太近了啊。 她后退,但无用,毕竟身后就是青石板,硬邦邦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为什么躲我?” “没有没有,刚刚累了一会,现在休息休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临粼眼眸动了动: “你在说什么?” 她试图将这脑袋偏过去,结果被他轻柔转了过来: “为什么不说?’ 林临粼知道瞒不住了: “你生气了么?” “没有。” “我感觉不像。” “说实话,你的感觉是对的。” “你果然生气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家伙,好像问题又转回来了。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让我学么?” “如果是刚才的话,我恐怕不会。”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允许了?” 林临粼在这一刻觉得十分有意思,没想到,自己这一世,居然活得这么悲催,做个什么事情,居然还要得到别人的口头允诺。 对于自由素来相当看重的她,这一刻,感觉到了,自己当真如同囚笼之中的鸟儿,不过笼子好了太多罢了。 “我现在允许了。”柳序道。 “你允许了就好。”林临粼道,林临粼微微低头,敛下了最后一点失落。 “是不是训练过度了,不太舒服?” “有点,不过一会就能恢复了。” 柳序看了她一眼,那英气的眼神之中,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他松开对林临粼的禁锢,,反而侧身也躺下来了。 就在林临粼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他忽然道: “在这里生活,是不是很不舒服?” “还不错。”如果能够多点自由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以后就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吧,随意一些。” 林临粼愣了愣: “柳大哥,你不是有婚约在身么?这里应该是你和嫂子的家。” 柳序似乎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 只是,没有再解释为什么不可能。 “总之,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纳庆不大可能挥来了。” 林临粼有点迷惘,还是楞楞地问了一句: “你要和她解除婚约么?”、 “有点难度,不过这是必然的结果,毋庸置疑。” 林临粼道:“我把这里当成家,是以妹妹的身份么?” “只要你想,都可以,最好不是,如果你能想起来的话。” 林临粼觉得,这答案太模棱两可了。 0054我要搬出去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4 有些话堵在心口,林临粼觉得自己应该问,但又觉得,如果自己并不打算回应的话,问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一瞬间,她愣怔了。 “以后你会明白的。”柳序道。 “我明白什么?” “明白我的意思。”柳序道。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哑谜。 “好。”林临粼暂时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打算在站稳脚跟之前,落入感情的漩涡。 就在她想着的时候,忽然,那人给自己伸出来了一只手: “起来吧。” 这是一双并不干净的手,这受伤,竟然有累累的伤痕。 伤是可以好的,但有些伤痕,却成为无法消磨的痕迹,永永远远停留在了原处。 “吓到你了么?这些都是旧伤了。” “没事么?” “没事,不要太担心。就是再厉害的伤,也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了。” 林临粼点点头,把手放了上去,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点晕眩感,脑供血不足。 “还好么?”柳序一下环住了林临粼的腰。 林临粼觉得有点尴尬,这好像过分亲昵了。 “打他。” 冰冷而无情的声音,这声音……是夜。 她倒是很想问问他为何两天没有说过话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林临粼不动声色避开来,离开了他的手: “可能是躺久了,忽然站起来,有点晕炫。” “下午还要训练么?” “要的!” 一说到这个,林临粼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坚决。 其实,她是怕这家伙阻拦自己习武。 “既然如此,那便随着心意学吧。我是不是……” “是不是对你而言,管的有点太宽了?” “倒也不是,只是,自由这东西,人人都向往。”林临粼道。 “也是,无论是谁,都向往自由,这毋庸置疑。”柳序道: “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大的自由。” “谢谢。” 林临粼想着,此番一别之后,自己都不会依仗着他生活了,自由自然也不需要让他给。 不过,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柳序道: “五路你什么时候,不想让殷明教了,都可以和我说。” “我虽然不知我过去是不是常常半途而废,但这一回,没有特殊情况,我会不半途而废。” 柳序笑了笑: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你以前倒是善于制药,但现在,忘记了夜好,我总觉得你不应该受那些苦楚,有什么需要直接和管家说,管家,你可以信任。” 林临粼点头笑道: “谢谢柳大哥。”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恐怕林临粼真的会把他当真类似于自己亲大哥一样的人,但现在,有了那段经历。 林临粼必须要承认,她做不到,她是真的做不到。 “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二人相视,都笑了。 ……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临粼坐在原地喝水,一边想着方才他教的动作,一方面看着人怎么还不来,终于把人等来了。 “师父教累了,去歇歇再回来。”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想打你呢。”林临粼擦了擦额头,果然还有汗。 “将军来过了。” “嗯。” “怎么走了?” “有事要处理,我算明白了,人在一定的位置上,偷懒就是比较困难。” “其实也不难,他这个位置上的,但凡想当个甩手掌柜,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也不想以旁人的生命为代价,去实现一时的放纵。” 林临粼默然,想起来不久前他的劳累。 也是,不容易。 “各有各的辛苦,每个人都是。”殷明道: “喝水可喝饱了?” “喝得差不多了,只是,肯定没有喝饱。要是腹中鼓鼓囊囊,恐怕习武也是难事。” “这倒也是,就怕让你倒立的时候,你肚子里装着的,全都又从嘴里漏出来了。” 林临粼一个头两个大,能不能不要幸灾乐祸得那么明显? “一定对准你的方向漏。” “小心点,我现在啊……”他凑近一点,笑得温和,这温和之下,好像藏着小刀子: “我现在可是你的师父,尊师重道,懂否?” 林临粼一个眼刀子过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哪能啊!” 明明端着得是殷明,可是这家伙一听说,自己要走,居然开始激动调脚了。 虽然不是说这反正不可能,但着实不大正常。 “他收钱了。”依旧是夜在说话。 好家伙,现在林临粼原谅他话说的少了,如果句句都说的是关键的话的话,那么惜字如金,也还能接受。 原来,这家伙是收钱了。 这他能收谁的钱,要么是把她当孙女养着的刘伯,要么就是方才出现过的柳序。 林临粼叉着腰,大摇大摆,很有气势地走过去: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林临粼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有一种眼神,看着你的时候,好像是要将你的用以庇体的内衣,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扒拉下来。 这太有侵略性的眼神,通常都让人不是很舒服。 “我能瞒着你什么?!” 这一声,当真雄赳赳,气昂昂,听起来理直气壮,就差极其大声地吼一句,他有多么多么无辜。 现在极其需要沉冤得雪。 但是,夜的一句话,打破了这种认真的氛围。 “他装的。” 林临粼一听,好家伙,果然是对聪明人来说,就是越可能做了这件事,越可能理直气壮。 “我都听到了你还狡辩呢。”林临粼道。 “不可能!”殷明否定。 “这么说你真的收钱了?快从实招来!” “你怎么……”知道我收钱的事情的? 殷明眉头皱起,绝对想不通这件事。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收了钱还想赖账?还想把我撂下不教了?” “嘘——”殷明道: “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别把刚才那尊大佛给招挥来了!我可没有撂下你不教了,那是姑奶奶你的想法。” 林临粼道:“我说出来的岂非就是你想的?” “别别别,别再说了姑奶奶,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五?”殷明看着林临粼伸出来的一只手,五个手指头,陷入了深思。 “这是什么意思?” “五五开,不明白么?江湖手势。”林临粼道。 “你,你这是打劫啊!” 只有当老师的,才知道当老师的辛苦。 “你说什么呢,不要诬赖我,唔,压力好大……”林临粼瞬间变得苦恼,几乎要晕到过去。 “好了好了,输给你了。五五开。” “一言为定。”林临粼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了。 殷明和她握手之后,才听得她道: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我答应你,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过几日,我就要搬出去了,再过些时候,我……” “算了,这就当是一个惊喜吧,到时候再揭晓。” 林临粼神神秘秘,笑着抽回了友谊的小手。 殷明感觉到那手似乎还保留着原来的姿式,缓缓收回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你要搬出去?” “那是自然,还能一直生活在这里么?以什么身份呢?” “如果你想的话,我想大人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我当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而且,这事情吧,要自己说的话,就有点没意思了,真不是矫情,而是……我有我的坚持。”林临粼觉得有些话,真的没有办法解释。 不在同一个时代,有些话真的不好说。 “请你相信你在大人心中的地位,其实,大人,他,是有苦衷的。” “那是什么苦衷呢?不能说么?” 殷明摇摇头:“对不住,不能说。” 林临粼宽容道:“没事。” 比起自己,他必然更偏向于柳序那些。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搬出去是必然。” “你想,一个人生活?” “算是吧。”林临粼道: “家居会所,你知道吧?” “你是说……” “是,家具会所,竟然能买卖仆从,这点令我惊讶。我准备,带些仆从,随我去府上。” “家具会所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 “嗯,对自己,可不得好些么?”林临粼道: “到时候我落脚了,会请你过来喝一杯的。” “我喜欢喝浓度高的。” “可以。” “我记得你好像喷了我一脸。” 林临粼赧然: “那个,着实是意外啊,你想啊,咱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喷你一脸?” “这么说倒也是。”殷明道: “总之,记得请我喝好酒。” “好酒好菜,肯定招呼着。”林临粼笑道。 人倒是没多大,对酒倒是挺在乎。 也许,是有那种借酒浇愁的日子吧。 0055和解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5 “林小姐。” “嗯。” “其实,实话说,我之前从未想过,你搬出去的可能。现在想想,我的潜意识里,或许早就已经认定了,你肯定不会搬出去。” “因为,在你看来,无论是柳序将军本人,还是这大宅子本身,于我而言,都有足够的诱惑力。” “是。不过,有一点要补充,不仅仅是对你有诱惑力,而是对天下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有诱惑力。” “我不否认你说的话,但,说实话,再漂亮的牢笼,也不过是个牢笼罢了,掩盖不了本身是牢笼的事实。” “你不想成为这牢笼之中的金丝雀,即便这牢笼是你……对你而言重要之人的?” “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殷明摇了摇头: “我虽然也渴望自由,像这天上的鸟儿一样,想要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想要奔赴何方,便展开翅膀。但是……”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再高的是自由,这点,我不认同。” “我也不认同。” 殷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林临粼做了一个你请的手势,殷明倒是也没有在究竟是你先还是我先的问题上纠结,说出了自己看法: “基础好些的人家讲爱情,许多人是没有爱情的,当生活本身已经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时候,心脏就这么大点地方,早就没有了可以容纳所在之人的空间。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足够消磨一个人所有的激情和精力。” 林临粼打了个响指,她熟稔的动作,似乎吓到殷明了: “怎么了,这很奇怪么?这技能,我很擅长……言归正传,我很认同你说的话,自由和爱情,许多时候都需要金钱作为基础。如果两个人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哪有什么心情去管什么情情爱爱的?” “是。”殷明道: “钱这个字,虽然俗了些,但要是没有它,那当真,不大好过。” 林临粼惊异道: “不会富庶如你,也经历过那般艰难的时候吧?” “我么?”殷明笑了:“其实我有并不奇怪吧,倒是你,在你家出变故之前,一直都有父母护着,倒是父母离开了之后,还一直有刘伯护着,他是把你当亲孙女也不为过,能给你的,什么都给你了。” 林临粼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和他说自己的故事,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这如何能够言说呢。 “也许是吧,但我经济窘迫,你也知道。” “其实,我也很诧异,刘伯如此资产,却要一直瞒着你。” “瞒着我?” “你以前,若是知道你家中,竟然如此富裕,恐怕也不会对周围的所有人都畏畏缩缩。” “也许未必,有些人就是比较容易自卑的。”林临粼笑道。 “不。”殷明摇了摇头:“有些人是因为缺乏而自卑,有些人虽然富庶了还会自卑,还是因为缺少某些东西,或许是某种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品质,或许又是别人家庭的美满,又或许是令人羡慕嫉妒的爱情。这些都是可以自卑的理由,而那时候的你,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的,就是和大人登对的财富。” “哎,要说自卑这件事啊,其实,还是得和自己和解。人都是来这世上走一遭,有些东西天生就没有的,除了争取一条路,也别无可走,但不应成为苛责自己的理由。”林临粼又躺了下来。 头顶是温暖的太阳,而背后是凉爽的青石板,一切都刚刚好。 回想起来,过去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不难熬,倒正是因为,一个人多了更多思考的时间。 正因为背后没有温暖的依靠,所以,林临粼会更勇敢而无所顾忌地往前走。 “你说的不错,需要和自己和解。” 殷明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太阳极其温暖,暖色的光辉照耀着自己,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沐浴在一种圣光之中。 …… 殷明也躺了下来。 林临粼推了推他: “你也累了?” “那倒不是。” 当然不是,林临粼心想道,你指挥我练习,都快把我练死了。 其实,林临粼是能够感觉到的,大概这一次,是为了检验自己是否心存着些许退念,所以,将自己往死里练,就是为了让自己退却。 “痛在徒弟身,也是痛在师父心。” 林临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踢了踢他: “那么说的话,你倒是真的挺痛的咯。” “唔,当然,师父肯定不能骗徒弟的。” 林临粼冷哼一声,心想道,你这人忽悠人还少么? 一张迷惑性的脸,再加上自己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都能说的和真的一样的能力,欺骗性简直十足。 “不要怀疑为师的用心。” 林临粼又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怀疑师父的用心的话?” “难道还想要共用私刑?” “就算我想,大人也不会允许的。” “果然是大人啊。” 殷明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临粼好笑道: “你难道不是故意透露给我的么?凭借你的七窍玲珑心,你要是真的想瞒着一件事,难道还真的有你瞒不住的?” 这像是一个玩笑,却不是一个玩笑。 殷明躺在地上,道: “小姑娘,太聪明可不是好事,你就不怕……” “不怕我结果了你么?” “你要是想结果了我,还会和我说么?” “唔,那可不一定,要知道,许多杀害旁人的人,都十分病态地享受着,即将被杀死的人死到临头时候的痛楚,惊惧,害怕。” “听起来很瘆人是不是,但是,这种反应,对那些施暴者来说,却像是额外的奖励,他们因此而获得额外的快感。”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还对林临粼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相信我的感觉。” “你的感觉是什么?” “我感觉……你是可信的。”林临粼指了指自己的心,眼眸很真诚。 这一瞬间,殷明看了看她的眼睛。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殷明起身,面色忽然严肃起来,道: “这世界上,你最可信的人,还是自己。别轻易就相信别人,能给你最致命的一击的,永远是你最信任,甚至最爱的人。” “我知道。”林临粼道: “因为毫无保留,连带着自己所有的优点缺点,致命缺陷,都可能会暴露。” 殷明莞尔: “没错,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多谢忠告。”林临粼伸手,阳光穿过她手指的缝隙,照到她的脸上,纯粹的光芒。 她享受这一刻的阳光,治愈而宁静。而她自己,如同向着阳光的小树苗,这这一刻,开始生长,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开始生长,也许某一天开始,就能成长,成长为葳蕤大树。 在脚下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来痕迹。 她素来清楚的。 手缓缓收紧,握紧成拳。 不需要别人给她致命一击,她才跌跌撞撞学会要强。 手已然收紧,却抓不住一缕阳光。 “休息够了么?” 林临粼闭上眼睛,此刻缓缓睁开。 “休息够了,我准备好了。” 这绝不是玩笑话,迎接挑战,必然要做。 …… “唔,好累。” 林临粼觉得,自己的身体,可比走了一天的山路还要累。 她做着舒展运动,舒展舒展手臂,踢踢腿,扭扭腰,活动活动腕关节。 身体有无数的零件,虽然自己一直有运动的习惯,但显然,现在的身体并没有,而且,今日自己的运动强度,平日的运动量必然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办法比。 0056威风凛凛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6 感觉整个身体都散架了一般,此刻呈现出来非常松散的状态。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这具疏于锻炼的身体,体格必然有本质上的升华。 跌进柔软的大床,林临粼感觉到整个心神都松弛了下来。 她拽过被子来,仔仔细细嗅了一下,充斥在笔尖的,是香料的味道。 到今日,林临粼已经明白了。 “每隔一段时间,床铺都会被熏香熏过一遍,当真好闻。”林临粼感慨。 一个将军府的精致,体现在方方面面,这倒是让素来崇尚精简的林临粼感觉到有些不适应。 当然,最好的一点是,这种精致的维持,府上自然有自己的分工,自然有专门的人负责这种精致。 “睡吧,今日,你已经足够辛苦了,足够辛苦了,可以好好休整休整,好好睡觉吧。会周公。” 林临粼整个人滑进了被子里,没有洗漱,身上还是满满的汗渍,这种味道,林临粼钻进被窝也就闻不到了,因为满满都是被子的馨香。 “好累。” 眼皮子上似乎有千斤的重量,压得林临粼抬不起来眼皮子。 ……… 她一直闭着眼睛。 然而,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却忽然睁开眼睛,几乎是本能一样,脚也随着她睁眼的动作一挺。 “哎,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哎,对!” 她像是弹簧一样,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夜。” 没有回应。 “夜~” 依旧没有回应。 “夜!” 居然好像还是没有回应。 “……别叫了,夜深了,好好休眠。” 林临粼道: “你是有时候清醒着,有时候昏睡着吗?” “着实如此,所以,你有时候能听见我的声音,有时候听不见我的声音。” “哦。”林临粼点头: “能告诉我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那蘑菇的力量,我吸收了,需要缓两天。” “哎,什么时候开始?” “就从现在这一瞬间开始。” “欸,现在就开始么?” “是的。” “是我想起来所以你才和我说的?如果我今日忘了你会明日说么?” “不用多想,不是因为你快累死了不打扰你的。你太弱了。” 林临粼其实不过是好心一问,结果,这一问,更像是自讨没趣似的。 这家伙说话当真半点情面都不留。 好心情也被折磨没了。 “这样弱的我,要睡觉了。” 她刚才弹了起来,结果就这样躺了下去,想倚靠在软和舒服的大床上,结果后背居然被什么托住了: “欸?你还有事?” 林临粼素来也是个要强的,夜这么不给面子,老娘脾气上来,谁都别想好过。 “有。” “那就请说,夜深了,是休眠的时候了。” “……”夜沉默了一会,她居然用她的话来堵自己。 林临粼后背磨了磨,好家伙,无论她怎么磨,就是不能躺平下去,这横空出现的力量,竟然这么强悍。 当真叫人震惊。 “要是从前,恐怕你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开了。”夜道。 “别动火气嘛!”林临粼道: “虽然说好汉不提当年勇,纵然你是个英雄,也不能太执着于过去,毕竟情况不同。,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她如是说着,忽然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越来越高,很快她就要到天花板的告诉了,天哪,这家伙不会想摔死自己吧! 不能吧!不能吧! “等下!等下等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她还没有开始她的壮志凌云的计划,甚至连来这里之后的第一个计划——搬家都没有开始践行,绝对不能那么早去见阎王爷。 那她究竟是该有多冤啊! “你还威风不威风了?” 这话颇有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我是谁的意思。 其实分明一直威风的是大爷你,怎么反倒成为我威风了? “不威风!不威风不威风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话不能那么说。 0057 林临粼毕竟是个惜命的,换言之,是个怕死的。 这时候,自己身体都被托着上了一定的高度,因为背后有所依托,可是这一瞬间,背后的依托却瞬间忽然抽离,林临粼在高处,这一瞬间,忽然掉落了下来。 “啊——” 林临粼惊慌失措,要知道,这室内的高度也是三四米,这么高摔下来—— 她原本今日身体就好像已经拆开重组似的了,再这么一摔,屁股可能都要被摔烂了。 “怕什么?” 就在林临粼即将看见地面的时候,忽然有人托住了自己。 一双手,一只在背部,一只在腿弯。 “有什么好怕的?” 林临粼道:“要是你是我,咱们身份交换,你未必不会比我叫得更大声。” “设身处地,我是你。”身后的黑影,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不会乱叫,因为叫唤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 林临粼道:“这不是我选择的应对困难的策略,而是本能。” “本能?这本能是可以改变的,就算不得完完全全的本能。果然,人类还是太弱小。” 林临粼眯了眯眼睛,大爷你倒是厉害啊,只是,还不是得仰仗我这个人类才能恢复么? 可见,他这也不知道什么种族的种族,也未必有多么厉害。 林临粼终于被放到了大床之上,她的屁股沾上床的时候,自己几乎要感动到潸然落泪。 掀起来被子,猛然裹住自己,她咬手帕道: “你厉害你了不起啊,睡觉都不让人睡?” “我没……” “你没什么你没,就是工人也要睡觉的,更何况姑奶奶我今日已经累的快爬不起来了,你还这样对我,你简直丧尽天良简直千夫所指……”甚至已经到了语文伦茨的地步了。 林临粼觉得,自己这么些天来的彷徨,无奈,苦恼,连带着强烈无比的思乡和抑郁难解全都找到了出口,积累起来的感情,像是找到了出口似的,一瞬间决堤。 是了,她其实不过是普通人,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为什么要无故过来,承受一切自己不该承受的。 这说着说着,林临粼就哭了起来。 一个人成年人或许是社会带来的限制,多少会变得成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可是总有这样的时候,一个再坚强的人,都会崩溃。 林临粼抹了抹眼泪,她的嗓子都干了,脸也红了,这话出口了,这才知道,许多话,说是可以说,但绝对是分对象的。 如果是对普通人,其实后果也不过是被揍两下,但这人则不同,要是想要自己的命。 “呃……” 这么一想,她蓦然有点慌张。 “夜?” 林临粼试探性一句,似乎自己一直哭诉的时候,这家伙一直都没有出声。 “夜?” “不要叫,夜深了,好好睡觉。” 这语气似乎没有任何波澜。 好吧,事实是,这家伙大多数之后,语气都没有任何波澜。 他……应该听到自己的话了吧? 林临粼有点心虚,因为自己言辞好像,着实有点过份了。 “好。” 林临粼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连忙把被子铺好。 不管他有没有听见,既然他不提,自己也不至于一个人自讨没趣,一个人把这件事盯着,理应立刻翻篇,这事情,对她而言,没有好处。 她躺了上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各种想法,如同柳絮一样纷繁。 …… 林临粼琢磨了一阵,慢悠悠这才道: “你不打算对我坦诚些么?” “倒是打算的。” “你是坏蛋么?” “坏蛋?人的善与恶有多重标准,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 “我知道,我……以前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但说无妨。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你忘了么?” “是,这倒是。”林临粼道,这样的话,也算是半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把? “我们当地有一个大善人,每年给慈善机构捐助很多钱,可我们后来才知道,她的钱是来自逼良为娼,甚至违法犯罪。” “一面做着好事,一面做着坏事。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是。”林临粼道:“新闻之中,这样的人很多,就像是有多张面孔,在不同是的时刻,不同的场合,展现出来不同的一面。” “嗯。” 夜今日的脾气似乎格外好。 “那你是好人多一点,还是坏人多一点?” “可能是好人多一点吧。” 林临粼嗯了一声: “我要是不救你,你会怎么样么?” “我们会一起死?” “一起死?”林临粼的瞳孔瞬间紧缩。 “是,知道你怕死向生,所以我要提前告诉你这件事。如果我活不了,仰仗着我的力量活着的你的灵魂,也会覆灭,如果你也死了,那么这个林临粼,算是真真正正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嗯。”林临粼心想着,看来他们必须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得穿同一条裤衩了。 “不想知道为什么?” “想知道。”林临粼声音轻了一度,多少有点飘飘然。 实在不是她不拿夜大人的话当一回事,而是因为,太累了。 如果她是一部手机,已然即将停机,如果一台电脑,也即将关机。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而现在,这就快要到了林临粼的极限了。 “你体能着实堪忧。” “别说了,我知道。”林临粼道。 “我只说一遍,你是我所救,这具身体本身早就已经命悬一线,没有灵魂在内,这身体又受了重伤,本来撑不过一个时辰。” “后来,你来了,只是你的灵魂,穿梭过来的时候,已然受损,为了保住你这脆弱的灵魂,我只得将你的灵魂和我的锁在一块。” “灵魂还能锁起来的么?” 林临粼纵然倦意浓,但是由于自己对灵异玄幻类的故事异常感兴趣,所以她保持了最大程度的清醒。 “如过是一般人,自然不能锁起来,就算强行锁起来,也会以为违反常理,自身修为受损。” “那你的灵魂和我锁起来,自身不会么?” “我岂能和一般人论?” “也是也是。”林临粼闭着眼睛,也打着哈哈。 “我和你灵魂锁起来,无非是不能使我化形,因为我力量几近枯竭,任何一项力量的支出,对我来说,都是极大的损耗。” “谢谢你。” 林临粼是真心道谢的,要知道,她是一个极其惜命的人。 “无妨,我救你也是有愿意的。” “因为我也能救你。”林临粼嘴角弯起道。 “不全是这个原因。”夜的声音低沉,在夜晚这种静谧的环境之中,显得更加有磁性。 “哦?那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的灵魂,很特别。竟然,被下了十二道天锁。”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堪比我当初能力的杰出大能才能下达的封印。” “我有什么可以封?” “这天锁,可以封住你的能力。但你的灵魂却没有任何能力,我竟然看不出来,你的本源是哪里。” “如果是肉体凡胎,这十二道天锁的力量,足够使你魂飞魄散了,这证明,你也不是个普通人。” 林临粼笑道:“说不定我骨骼精奇,天生适合练习奇异的武功。” “没可能。” 夜冰冷而坚决的话,让林临粼有些尴尬: “能温和点么?很伤自尊的。” “我不伤害你,也会有别人伤害你。” “好吧。”林临粼觉得自己性子都柔和了起来。 被打击惯了的人呐。 “我累了。” “知道。需要锻炼。” 林临粼眉头动了动,很不爽: “我知道。” “不准备洗澡么?” “不打算,要臭一起臭。” “你臭不到我,只是,我却不想看你这么臭。” 林临粼瘫在床上,有了她自己体温的温暖,这个床简直……给她一种像是在天堂的错觉。 闭着眼睛,林临粼耸耸肩,道: “欸嘿,你不想,我也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这么臭着,满身汗味,就在被窝之中,被窝也臭烘烘的。” 林临粼嘴角弯了起来,就是要让他不高兴。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林临粼咕哝一声: “不聊了不聊了睡觉要紧……”的时候。 自己身上的被子忽然飞了起来。 “哎!哎!哎!” 纵然林临粼三声惊叫,也没阻挡被子飞起来的架势。 就在她愣怔的时候,忽然自己衣服似乎膨胀了起来,自己好像是一个气球,而身体处在气球的中央。 “呃……” 林临粼感觉似乎是一道风从她的肌肤之上扫过,大概只有几秒钟的工夫,这气球似乎瞬间就被扎破了。 被子也重新回来了。 原本林临粼把这东西掖在了自己的下巴之下,这一瞬间,被子回来了,不过是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发生了什么?” 林临粼觉得,这看起来不像是个恶作剧。 而且,林临粼皱了皱眉头,她怎么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瞬间……呃,清爽了好多? “不用惊讶,不过是个简单的清洁术。” 林临粼愣了愣,摸了摸里衣,原本里面有点汗水,现在全干了。 “清洁术?” “嗯。其他的可以先不学,但这个你必须要先学。”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脏。 要不是太累了。 算了,大人有大量,林临粼躺了下去。不见,不听,不说,最是干净。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0057水泽玉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第二日起床,腰酸背疼。 林临粼一早上几乎是爬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床铺,之后好好活动活动自己的小身板,这才发现,自己周身,果真脆弱而且不堪。 活动活动手腕,活动活动脚腕,做做伸展运动。 喝下送来的一大碗蜂蜜水,林临粼大呼一声: “舒服!” 迎着太阳,林临粼感觉到自己简直无所不能,心情舒爽得很。 迎接新的一天,崭新温暖。谁也未曾想到,一盆凉水,兜头倒过来。 “你这小身板,着实需要再锻炼。” 林临粼头上三根黑线: “谁说不是呢,但万事开头难,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自然也知道,现在的这小身板,绝对不是我自己的身板,经常锻炼,所以身体状况非常不错,但今非昔比,也不能一概而论。” 夜难得沉默了一下,林临粼自觉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趁热打铁道: “再说了,这怎么说的来着,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有个良好的开始,岂非已经让人非常宽慰了?有一点进步就是好的,莫要打击我。” 夜又是沉默。 林临粼心中非常满意,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假以时日,说不定我能赶上你……也不无可能。”林临粼说完,又觉得好似说了点大话,连忙又到: “只是,你不是人……我不是骂你的意思,你不是人……哎,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物种不同,蚂蚁就算天天翻山越岭,天天积极锻炼,恐怕也无法和大象玩扳手腕。” “是,有些界限,上天的设置就是,无法突破。” 林临粼耸肩道: “话固然可以这么说,但是,蚂蚁若是以大象为目标,整天整夜地苛求自己,除了多给自己增加烦恼,也并无任何用处。” “你说的不错。每个个体都自有其理应存在的意义。” “是啊,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冥冥之中,你这大人物,不也和我这小人物扯上了些许的关系?” “也许我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了这件事上。” “哎。”不要把对我们这种“小人物”的俯视姿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吧? 有话怎么说的来着,聪明人难道不是应该,虎落平阳之时,有绝不叫唤的自觉么? 这现在一方面要自己帮他,可是他这家伙若是没有应有的诚意? 一个人就算再聪明,也很难不被长期在身边的人算计。 林临粼道: “我希望你帮我当成伙伴,不是奴仆。” “如果我说不呢?” 林临粼一笑,笑得真诚,一张干净清纯的鹅蛋脸上,绝不是干净如白纸的。如果徒有一种好看的脸,整个人都是空洞的,那么也许只有不断贬值的资产。 她耸肩,坐了下来,安安稳稳开始梳妆,明亮的镜子中,她清晰看到她自己的面容,明亮动人,或许是因为运动,肌肤之中,透出来极其自然的光泽。 她抚摸着自己头发,顺滑而有光泽,光影从上面荡过,一十五岁的年华,岂非就是这般,如同现在早晨的光影一般明媚? “如果夜大人不配合的话,恐怕,卑微如我的小命,要陪着大人的命一同消散了。” “你在威胁我?” 这话的严厉程度,陡然升起了一度。 林临粼赔笑道: “夜大人可不要胡说哦,这不是威胁,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要说人类的命途啊,本来就是短暂的,我这一行,我这个弱女子,首先未必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其次就算是我找到了,未尝不是百年时光已过,王朝更迭,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为了寻找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我花费的代价,岂非不大?” 夜沉默了良久。 “好,我答应你,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自由随意说这么多让我生气之言的人。” “哦?”林临粼问道。 林临粼其实没有听到笑声,但是他的直觉就是,感觉到他依稀,好似,对着她笑了笑。 “其他人,首先是没有这个胆量,做事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若是敢在我面前如此,就总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 “再次,恐怕再说出来第一个让我不满的言辞之时,已然不在我面前了……我动动手指,就让他飞灰湮灭。” 林临粼心中暗道,果真是个骇人的,果真不好相与。 “现在我是你的伙伴。”林临粼提醒道。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事成之后也是如此,要走要留,全凭你自己心意,天南海北,天涯海角,我都不管你,这是你帮我应得的。” “那现在,我算是你的伙伴么?” “纵然我不承认你们渺小衰微至此,竟然能帮我,但这已然是铁定的事实。” 林临粼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这里。 “所以……”她循循善诱。 “所以,如你所愿,你是我的朋友。”夜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但林临粼知道,这家伙不会在身份认同这件事情上作假。 “朋友。”林临粼伸出来右手,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现在这手在虚无之中顿了顿,自己这才觉得有些可笑。 同你握手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什么动物,但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人还是鬼的东西,她如何能握住这个人的手。 而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即将要把自己的手放回去的时候,这一瞬间,忽然有灰色的身影出现—— 这人就好像是从图片中凝聚出来的色块,只间轮廓,却没有细致刻画的内涵。 如果自己是小说女主的话,林临粼必然也知道,这必然不是小说作者本人在偷懒,而是这人身份非同一般,要知道,将一个白纸一样的人物描绘得生动形象,可是比描绘一个普通的人,有鼻子有眼有性格的人要难上太多。 “朋友。我第一次这么说,虽然是迫于屋内,但或者,这是我命中必然要经历的一件事。”灰影的手缓缓伸出,林临粼握住这虚无。 是有手的感觉的。 “成为你的朋友我很高兴。” 虽然林临粼知道,眼前这家伙可未必很高兴。遇到林临粼的时候,夜应该是在低谷,不管他究竟是何心境,林临粼都希望他体悟到,也许一辈子可能就会遇到诸多跌宕与起伏。 平凡人一刹那失去生命,或是天灾,或是人祸。 一个人忽然由大富大贵变为一贫如洗,抑或是忽然由家徒四壁,摇身一变,家财万贯。时间千万事,诸多都像是随机安排的剧本。 “以后多指教。” “不会心慈手软。” 林临粼放下手,叉腰道: “大概也知道你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知道就好。” 林临粼摇摇头,劝慰自己还是早些接受为好。 想一想,蚂蚁会爱上大象么?又或者说,鸭子会对蝴蝶感兴趣么? …… 又是整整一天的训练。 林临粼穿上英姿飒爽的男装,彻底将女装丢下来了。比起女装来,男装显然简单,没有那么精致,这对大幅度动作,可能还要汗流浃背的习武来说,岂非非常有必要? 傍晚,林临粼躺在地上。 这地离花园不远,林临粼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汗涔涔的,背后还没有干,身体就这样贴着鹅卵石。 “想不到,这大户人家,虽然朱宫贝阙,富丽堂皇,这石子路的石子倒是没找寻来平平整整的来,像是粗制滥造的,背后躺不平,硌得慌。” 威风吹拂,草木本身的清香让林临粼心生动容,鼻翼仿佛在感受一场叫人动容的熏陶。 大概身体过分劳累之后,心情十分平静。 林临粼看着皎洁月亮的时候,觉得自己心如止水,人活着,好似是一场梦,一场几乎虚无的梦。 心跳,咚咚咚…… 活着就好。 “回去咯。” 林临粼刚起身,就听得没事不吭声的夜道: “等一下,有东西。” 林临粼自然知道,他说的有东西,绝对不是有个剪刀,有个刀子,有个花什么平凡的物什。 所以,林临粼站住了,等着他说话。 “湖边。” 林临粼知道,这是要她过去看看的意思。 “好。” 应了一声之后,她轻手轻脚走到了湖边。 现在是用餐的时候,湖边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看守,横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湖边湿漉漉的,吹来的带有水汽的风,让林临粼感觉非常舒服。 迎面而来,秀发被拂动。 “在中央的位置。” “我要过去么?” “我倒是想替代你。” “不瞒你说,我也想被你替代。” 林临粼很无奈,这想法,毕竟也就只是个想法罢了。 除了无奈耸肩,事情还是要做的。 “为何不下去?” 其实林临粼已经走到了距离湖中央最近的岸边地上,岸边的土比之平常,都比较湿软些,林临粼的鞋子上,也就沾满了土,但她其实离水面,总隔着不少水平距离。 “我不下去,肯定不是因为我不想帮你,而是爱莫能助。” “我不会游泳,就是不会凫水。”林临粼坦白。 “我知道。” “那你……” “我会护着你。” “……好。” “南方两百米处,有一艘小游船,你可以去开。” “好。” …… 林临粼轻手轻脚过去了。 0059 说是船,更准确说来是画舫。 什么是画舫呢?通常是装饰漂亮,美丽的游船,和普通运货、打渔的小船完全不同,画舫显然更具美感。 林临粼跳了上去,开始划船。 虽然身体累了些,但今日比起来昨日,倒是轻松了些。人身体对苦难的耐受性,总是比想象的要大些。 手握住金色的船桨,非常有节奏地,一会往前,又一会往后。 碧波缓缓游动,围绕着画舫荡漾开来,环抱着林临粼所在的地方。 水汽过来了,拂面而来,夜晚很凉爽,林临粼甚至就想在这里就地躺一晚上。 这正是最舒服的时候,足够凉爽,也没有蚊虫的侵扰,也不闷热,甚至星空,都像是为此刻劳碌了一天的林临粼准备好了似的,如此精心。 “可以了么?” “再往前五十多米。” “好。” …… “停。” 林临粼停手不动了。 由于惯性,一切运动着的物体在没有外力的干预之下,都不可能很快就停下来,这画舫显然也不例外。 但一瞬间,忽然停下来了。 是夜。 “可以下去么?” “真的没问题么?” “我的能力没有枯竭。” “方才,你既然能让船忽然停下来,那么让我伫立船上,船慢悠悠飘过来,也未尝不可。” “自然是未尝不可,只是,力量损耗良多,按照你们那里的话来说,岂非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那倒也是。” 林临粼微微一想,就表示认同。 实话说,现在在林临粼的心里,这家伙就相当于一个病人。而一个病人通常可以通过修养、吃药、做手术的方法来恢复,但夜的恢复自然不能和寻常人一概而论。 他现在就好比是一个仓库,不断有需要往外消耗的能量,但是注入的能量,倒是几乎没有。 林临粼不清楚他内里究竟有多少库存的能量,但就算是再丰富的库存,如果只有长时间的消耗,免不得有弹尽粮绝的一天。而这家伙,百日他基本不言不语,只在关键时候说几句话罢了。 想来,状态堪忧。 她素来大人有大量,自然也就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了。 “要护着我。” “自然。” 夜的话一出,林临粼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显而易见的是,现在并非晚上,这金边,自然也不可能是头顶这轮弯月的恩赐。 只有一个可能,林临粼蓦然觉得心安了起来。 身边有一个能人,无论他态度好还是不好,但你若是知道他关键时候定然能够护你周全,你也就多少甚至不知不觉依赖他些。 “辟水术。现在下去吧,没问题了。” 林临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虽然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就算多么厉害的人给她鼓励,也未必真的会有效果。 她虽然有了身上这一层真的不能再真的金光作为保险,可她的心,还是本能地忍不住地开始狂跳—— 就算是再自律的人,也没有办法控制她的心跳的不是么? 林临粼深呼吸。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陷入困境的。” “嗯,我可以睁眼、呼吸?” “可以,我可以为你指路。” “好!”林临粼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告诉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别犹豫,现在就下去!” 她脚一蹬,从踏板上跳起来之前还稍微感叹了一下,幸好今日穿的是简易男装,不然,下水也不容易。 跳起来,然后由于重力快速下落。 “扑通!” 是林临粼落水的声音,这声音在她心头无疑像是敲响了警钟一般。 0058化生的珍珠蚌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8 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就算是被信任的人鼓励,抑或是一瞬间拥有了所谓的“超能力”,但要克服长久以来的恐慌,须臾之间还是难以达到。 此刻,身体触碰到水的时候,身体还是本能地开始战栗。 林临粼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水汹涌地钻进鼻腔的感觉,有多么难受。 “呼吸。” 林临粼清晰地听到了他地话。 果然,她能够呼吸,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神奇的原理。 总之,她和在平地上,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不同。 “往下游。” “呃……怎么游?” 林临粼发现自己能说话,周围的水似乎都给她让步,给她让出来了一个球体的空气,像是某只大型鱼儿吐出来的巨大泡泡。 “随你怎么游,朝着你要去的地方过去,无论是狗爬还是专业级选手的泳姿,都可。” 林临粼:“……” 她腹诽道,不是狗爬的姿式,当然也不至于到了专业的水准。 这家伙是在取笑自己? “也不是不可能。” 林临粼总算知道了他的意思,随便她怎么游都行,结果一样。 姿式不过是媒介,结果相同。 她开始挥舞了起来,动作绝对算不上好看,衣物飘飘,水下直冲。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如果说夜间空中尚有萤火虫飞舞,此刻在水下,则几乎没有光影照拂。 水面似乎有光,只是这光实在穿透不到水深之处,只是在浅水之处停留。 一个人一旦视觉被削弱了之后,很容易心底产生产生恐慌。 分明是在水下,林临粼却感觉到自己身上出了汗。 而就在她踌躇的一瞬间,晦暗不明的水下,忽然迸发出来了光影交织,就好像是一座没有人气充斥的城池,究竟荒废,忽然迸发出来了无与伦比的璀璨光采。星点火光,逐渐成为燎原之势。 “夜?” “在。” “我刚刚……” “怎么了?” “非夜。” “……” 林临粼迷糊了一会,这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你是说……你的名字不是夜?” 林临粼姑且大胆进行猜测。 “并非。” “那是……?”什么呢? 林临粼觉得自己简直是循循善诱,多年之前,在她还是一个大学生的时候,兼职过家教。 其实对于大学生而言,做家教着实是最划算的能够赚钱的方法了,而事实也证明,做老师总能遇到棘手的学生,需要你的耐心。 林临粼有一种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时候的错觉,因为现在的这个瞬间,就需要自己的循循善诱。 “我名字,叫做非夜。” 林临粼:“……” 她愣了愣,整个人就在这水下的“灯火通明”之中愣怔了足足有十秒钟。 “你是非夜。” “嗯。” “我以后要称呼你为非夜。” “嗯。” “好。”愣了愣觉得这一刻在这一问题上停留,有些好玩。 “是什么勾起来了你的记忆?” “可能是这水下风景。” 此刻水底草木招摇,水草舒展,颇有种岸上热闹小镇的风采。 “风景着实好。” “只是太亮眼了些。”林临粼道。 “放心,不用担心水面上的人会看到,他们看不到的。” “这是障眼法么?” “自然比这个厉害。” 林临粼往下下面,道: “现在我应该往哪里去?” “前方那正在动的蓝色水草看到了吗?” “嗯。” “去那里。” 或许是因为这灯火通明的水下实在给她震撼,林临粼的速度很慢,而一瞬间,忽然周围的以她为圆心的空气撤去了。 水又重新吞没过来。 林临粼有一瞬间的仓皇,可很快,她就确定了自己还能够好好活着,好好呼吸。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安心下来? 没有了。 她继续往目标游去,她已然不在乎动作,能在水下自由移动就够了。 就在她往前游过去的时候,忽然有东西绊住了她。 原来,原来是一个水草。 她动了动自己的脚,发现竟然无济于事。 这草,竟然如此厉害。 灵机一动,林临粼忽然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把匕首,不长,但应对这种近在咫尺的水槽纠缠,实在绰绰有余。 她用力一化,那藤蔓应声而断。 林临粼又往前游过去,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回,林临粼变得谨慎了起来,也没有再被藤蔓缠住。 “我们要找什么?” “混元珠。” “多大,在哪里?” “就在水下,只是……” “沧海桑田,混元珠零落萧条到这里,千载万载光阴,不知受到了什么的感化,竟然也进化出了灵智。” “他有思想了?” “嗯。” “那我们需要拿什么工具去捕捉?” “不需要工具。” “啊?” “往里去,他在淤泥之中。” “好。” 林临粼素来都有不怕输,不嫌麻烦的精神。 于是乎,就这么一瞬间,她就往下俯冲而去。 “现在进去么?” “嗯,我会护住你。” 虽然是盟友,但说实话,林临粼并没有对身边的这个家伙保持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这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往下而去。 这里不是淤泥,往下,她就触碰到了植物的根茎。 寸草不生的地方容易发臭,而这里生态如此之好,自然少不得人经常来打扫的原因,总之,水底绝对不是寸草不生,虽然无数淤泥存在,挡不住水底的生机。 林临粼一拔,就拔出来一节,藕根。 在没有清洗之前的藕,那当真是黑黝黝,黢黢黑。 手上的泥土沾染起来,湿软得很。 “不在这里。” “在哪里?” “也许,我们要翻遍这底下了。” 林临粼点了点头,她从来都不怕困难,问题来了,解决就是。 有的人总退缩,是因为退缩了就能有依靠,而有的人,则不能。 上天也许在一开始就安排好了许多的剧本,有的人生来少些什么,有的人生来多些什么。但活着实在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场需要不停歇的长跑。 林临粼翻遍了这地下,终于,在一个蚌壳之中找到了。 找到的时候,林临粼忍不住笑得极其明媚,就是在水下,也挡不住她面上的璀璨光彩。 “终于拿到了!” 林临粼的脸上迸发出来了光采。 “只是,这个要怎么开?” 夜应该一直都在她的身旁,因为林临粼这不会游泳的人,还能子在水下如履平地一般从容不迫。 “非夜?” “嗯。” “这怎么开?” “撬开就好。” “那我回去了。” 在水下,不是不能撬开,只是,还是陆地上方便。 林临粼随意游着,到了岸边,又将船拉了回来—— 一开始林临粼出发的时候,就将扣着船的岸绳,绑在了树上。 长度足足有百米多,而这船在湖正中央,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0059不速之客——殷明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59 纵然林临粼已经在水下纵横过了一次,依仗着能人的帮助,她身上没有沾染到一丁点的水。 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亲自经历的话,恐怕自己是不会相信的。 湖边的泥土通常都是很湿润的,她踩在上面,正所谓,常在河边走,拿有不湿鞋的? 这不,她的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染上了无数的泥土,竹色的鞋子有些污垢,林临粼抖了抖,并不在意。 这蚌满身都是污泥,林临粼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番。 接下来应该如何? 林临粼略微思考,便会心一笑。 从前,她在海鲜馆打过工,并不是全职,算是兼职。就算没有这个经历,常识也足够了。 “有火么?” 林临粼话音一落,果然出现了火,在她的面前。 “照亮我的美没有用,来这里。” 果然,火仿佛自己有了眼睛似的,瞬间到了蚌壳之下。然后瞬间包裹住了蚌壳,林临粼瞬间手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 这是林临粼本能的习惯。 “你在碰瓷?” “哪有?!” 林临粼本能就开始否定,可否定完了之后,她左手捏着自己白皙的右手,这手啊,当真白嫩纤长,半点受损的痕迹都没有。 虽然她说自己没有碰瓷,但现在说没有碰瓷反倒觉得像是在碰瓷。 “对不起,误会你了。” “无妨。”这人的声音与其是不食人间烟火,倒是不如说是淡漠,淡漠到了极致,以至于对什么事情似乎都不上心。 她脱开手,那蚌壳自然落到了地上。 黑黢黢的蚌壳,似乎平淡无奇,没有任何让人惊异的点,此刻这蚌壳的通体都被火包裹了起来。 而身边的人有人在慢慢化形,虽然只是一个通体灰色的三维影子,也足够让人惊心动魄了。 “嘴张开了。” 林临粼说的嘴,自然不是她自己的嘴,而是眼前这个蚌的嘴。 黑与白的对比,顷刻之间,在眼前呈现。 生蚌的肉,是非常嫩的,尤其是中间类于舌头的部分,白嫩非常,微微透光,很有果冻的质感。 而现在,蚌张开了嘴,而且此刻蚌口之处还冒出来了热气。 按照这种速度煮下去,恐怕,不久之后啊,这蚌肯定会被煮熟了。而就在这时候,火忽然灭了。 “取丹。” “这不会是内丹什么的吧?” 林临粼挺喜欢看奇幻玄幻的书,有些著作里通常都说,动物成精之后,都有内丹,虽然在不同的故事之中,内丹的作用设置不同,但可以确定的一点共同之处是,内丹极为重要。 作用不可小觑。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临粼知道,自己非取不可。她的动作也不慢。 “这东西跑到了这蚌之中。”、 “什么东西?” “水泽玉。”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作用,总之是个稀奇玩意。” 林临粼在蚌中摸着,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 圆润的,好似珍珠的东西。 蚌产珍珠并不奇怪,但这不是普通的蚌,能出来的,也就不是普通的“珍珠”。 能够受到非夜如此重视的蚌,水泽玉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而就在她抓住这珠子的时候,一瞬间,手中的东西,如同全身摸了油的小鱼似的,真真是滑上加滑,瞬间就脱手而去。 “啊!” 林临粼诧异惊呼一声,听到随即而来的的扑通一声。 她诧异不已,实在没想到都已经这样了,蚌都在自己手里了,任凭自己处置,竟然还能有这么一出。 边上的人,虽然没什么反应,一直都和木头差不多。 但林临粼的直觉告诉她,此物非同一般。 她望着湖面,此刻湖面被风吹动,周围波光粼粼了,实在美丽得叫人惊心动魄。只是,她实在无暇去关注这美景。 纵然良辰美景不可辜负,但绝对分时候,在这样的时候,林临粼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要知道,林临粼付出了这么多,这才有了现在手里的蚌壳,她看中的可不是蚌壳,而是内里真正的东西。 她没有买椟还珠的喜好,而手中的蚌壳,也着实不是什么制作精美的物什,这东西落到了自己的手中,着实是浪费时间。 林临粼如是想着,面上也不免浮现出来焦急和赧然。 她并不是感同身受,她所知道的甚少,但为了寻找这蚌壳,她亲自下水挖捞,挖遍了水底,这才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可绝对不能放过。 她几乎没有多想,纵身一跃就下去了。 着急之间,竟然忘了自己其实是不会凫水的。 人在冲动的时候,就很容易做错事,也很容易忘记一些重要的细节。 “扑通——” 这一回,林临粼真真实实感受到了与肌肤相触的水的感觉,冰冷的水蔓延身体每一个角落,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呼吸。 荡漾的波浪,让她随着水流从内心深处浮起来了恐慌。 就在她彷徨的时候,扑通一声,她隐隐约约听到,然后她迷迷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 这是她不懂的存在,但没有什么人,比眼前的这幕,能够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她想要往前游去,可不会游泳的人,往往最后的效果,都是向东发力,却往西方去。 林临粼也不例外,力不从心,这一刻的感觉蔓延开来,几乎宣判她自由移动的死刑。 “抓住我。” 分明是水下,林临粼却听到了他无比清晰的声音。 一双手向林临粼伸了过来,无法描述这是怎么样的手,因为没有办法将抽象变得更具象。 林临粼看到了希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未必是最后一根,对她而言是最触手可及的一根。 …… 最终,林临粼被带出了水面。 “唔——” 林临粼呛了一口水,天知道,她再也不想经历这种感觉了。 溺水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她准备脱下来自己的外衫,结果刚解开扣子,边上的人忽然不见了。 消失,就在须臾之间, “干吗?吓到你了么?在我的故乡,手腿露出来很正常的。” 林临粼笑了笑,这才听到他的话: “有人来了。” 什么?! 林临粼的眼眸地震了一下,然后,这才听到脚步声。 原来,别人来了。 “你在这里干吗?” 这声音笑意盎然,带着分明的打趣。 纵然不转身,也知道作态和富家公子无二,兴致正好,风情正好。 在这将军府上,要说不是殷明又是谁? 果然,林临粼一转身就看到了正笑意吟吟一把玉骨折扇扇动青丝的殷明。 林临粼很心虚,确实,她有种自己的秘密被发现的感觉。 事实上,她确实也很担心。 这里就算再能够行动自如,这也不是自己家。 而自己家和外处,是有本质区别的。 “放心,他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是非夜的声音。 如果说,有能者在身边的好处最大的最不可忽略的一点就是心安,有能人帮助,更顺心些,而且如虎添翼,不在话下。 而自己现在的伙伴,不仅是个能人,还是个非同一般的能人,在现代,他就相当于有超能力。 林临粼于是瞪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甚至还理直气壮: “那殷明公子是来做什么的呢?” 不能心虚,说话要理直气壮,若无其事,顺理成章,这是蒙混过关必不可少的条件。 “酒足饭饱,自然要出来走走。” “那我也是。”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林临粼感觉到,殷明犀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上。 “我爱好戏水。” “哦?”玉骨扇又煽动了起来,似乎此刻避开来了目光: “这里不时会有人来,林小姐,还是慎重些为好。” 林临粼眉头一动。 听到非夜的话: “让你把衣服穿好。” 林临粼穿的外衫,是用搭扣搭起来的,现在已经解开了三个。 好吧,不同的时代背景,绝对需要注意。 在这里,别给自己找麻烦,入乡随俗。在罗马,做罗马人做的事情。 0060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60 林临粼在心中默念了许多遍自己很有底气,非常有底气,不得不说,自我暗示的效果是强大的。 她慢慢悠悠把衣服扣子扣上,再然后微微一笑,道: “原本想下去自由肆意游泳一番,看来,被人打断了。甚是可惜。” 林临粼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而且,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脱衣服。 脱衣服游泳,岂非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可是外衫,又不是全部的衣服。 “林小姐有如此雅兴,当真叫我诧异。” “诧异就诧异吧,我还要游泳。” 换句话说,她还是要脱衣服,请那谁谁谁,长眼睛的,赶紧避让开来。 殷明似乎没有听懂林临粼的话,根本没有退却的意思。 甚至,在林临粼的边上,又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颇有些我要和你杠到底的意思。 林临粼看着他坐下来,感慨道: “这里的风,如此凉爽。” “哪里都有风。” “这里的风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里的风更香些。” 林临粼笑了: “红楼的风更香。” 她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多少知道些。这里的红楼,可不就是相当于历史书上的青楼么? 而青楼是什么好地方么?而红楼虽然不完全是青楼,可是也差不多了,完全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小姑娘,莫要想这些事。” “不是我想。”林临粼瞥了他一眼,她必然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这家伙不可能听不懂,看来,不是听不懂,而是假装听不懂。 不想听懂。 “本小姐要游泳了,请殷明大哥退避!” 正所谓,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人装傻,绝对需要另一个人脸皮厚些,最好如城墙一般厚。 把事情挑明白,看他如何应对才好。 “小姐请。” 他的折扇收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看起来贼绅士,却是贼无耻。 “我脱了。” 陈述句,不是真的要做,而是一种警告。 你再不走,我就要脱了。 “小姐请,我不看就是。” 林临粼:“……” 有够让人无语的,有够让人诧异的。 “你走吧。”林临粼道:“我不想让人打扰。” 林临粼叹了一口气。 “姑娘要游泳,在下自然不会偷看。” “偷不偷看是你的事,赶不赶人是我的事。” 殷明笑意盈盈,依旧面容款款,如沐春风的样子。 不给面子? “你到底想怎样?” 林临粼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明天再随我去一趟红楼。” “为何?” 林临粼眯了眯眼睛,虽然不得不承认的是,林临粼着实对这地方充满了好奇心,出于猎奇心理想了解多一些。 但……这事情毕竟地位不高,换言之,可以放在清单表的最下面。 怎么忽略都行。 “有人想见你。” “啊?”林临粼震惊了一瞬间,下一秒大脑之中就想起来一个人的脸。 如同天仙一般的脸。 那人不是玉娘又是谁? 说是仙子,当真一点都不为过。冰肌雪骨,肤若凝脂,明眸皓齿,眼含秋波,眉目如画。 世间一切能形容仙子的词,都能够形容在她的身上。 太过完美的美,总是容易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可她……她找自己做什么呢? 她不是已经,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么? 女子。 “你想对了,是玉娘。” 殷明笑得温和,显然,他已经从林临粼的表情之中,看出来了线索。 “我去做什么呢?” “不知。”殷明道。 看起来,这人的脸上,着实是明晃晃的不知道,可是,看殷明若是仅仅通过表情和肢体细节来观察,恐怕,别这人骗了之后,还在帮他数钱呢。 林临粼的嗅觉很准,而她对殷明的判断,就是老狐狸。奸诈狡猾,偏偏面上实在像个富贵的,读过不少书的,温润如玉的公子。 人的伪装通常都是很强悍的,林临粼总觉得,要认识一个人,实在需要时间。 “不知道我去做什么还让我去?” “白银千两,但求一面之缘,你觉得值不值?” 林临粼眯了眯眼睛,这话的意思是: “你说,玉娘给了你千两,要见我?” “准确地说,是给你的。” “那你呢?”林临粼道。 这家伙,绝对不是个让自己吃亏的住。 “事成我亦一千两。” “这倒是个不错的生意啊。” 平白无故,见见美人,说说话,两千两到手。 林临粼可不信,这钱这么好赚。 “不用担心,她不会要求你做什么。而且,也不用担心,这一面是否报酬太多。男人总是争强好胜的,有的人为了见美人一面,豪掷千金万金,不在话下的。更何况,红楼本身对她的待遇,你绝对想不到。” 林临粼正在犹豫,说实话,要是她们是伙伴,也许还能好好聊一聊,但她们共同话题兴许很少。 “去。”一个字,但掷地有声的,不是非夜是谁? “红楼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非夜说话,已经从我,变成了我们。 很好,这是应该的,因为,以后林临粼和他,或许还要在一条船上很久很久。 既然如此,观念和共识的确立,是很重要的。 “好,只是……“ 林临粼当下已经有了决断,只是,语气之中还是犹豫。 “我一千两,你一千两?” “你一千五,我五百。” 殷明是个什么人啊,能不明白这意思么? 毕竟,要是林临粼不给面子,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两,从玉娘的口袋里都赚不到。 “这不好吧?” “小姐您一千六百九十九,我三百零一两,不能再少了!”殷明摆明了最后的退路。 “好,如此,就遂了殷大哥的意思。” 殷明摆摆手: “遂了小姐的意思就好。” 殷明扇扇扇子,分明是在给自己降温。 这小妮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精明还是很精明的。 简直,都快比自己精明了。 也是,也因为他说了真话,其实他如果说了假话的话——也许要占了小便宜,丢失了大便宜。 而他总觉得,或许,以后,和她打交道的日子还很多。 她的感觉是对的,事实上,他们的牵扯羁绊,才刚刚开始。 “那现在我答应了你,你是不是……” “是是是!” 殷明连连作揖,马上退避。 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林临粼抖了抖自己的领口,说实话,现在的状况,她很不喜欢,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身体,这感觉并不舒服。 “非夜,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好像逃了,要不要把它追回来?” “自然是要的,不过……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林临粼一听,这才明白,的确,刚才自己的行为,和送死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她挠了挠脑袋,笑道: “下次不会了。送死?我怎么会送死?我可珍惜小命了,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 看更多的风景,见更多的人,品鉴更多的美食,看更多的书。各种各样的书,做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好过的话,可以过得五彩斑斓,实在精彩。 “好死不如赖活着。”非夜跟着念了一句,还是魔怔一般。 他,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他就是做了这样的事情。 “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林临粼站了起来,充满了干劲。 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沮丧,怀疑人生的意义。但活着本身,其实已经是一种可以庆幸的事情了。 她望着湖面,忽然道: “非夜,怎么办?再找一遍么?” “你且举起那个蚌壳。” 蚌壳? 林临粼这才想起来还有蚌壳。 蚌壳,原来,被她丢在了地上。 也是,她为的是蚌壳内里的东西,而不是为了这壳子,对壳子懈怠些,也完全情有可原。 她赶忙捡了起来,掸掉上面的尘土。 “对准湖面。” “听我念。” “好。” …… “出!” 一番咒语完毕,林临粼盯着湖面看。 果然,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忽然一个白净的东西,从湖面飞了出来,飞到了她的手中—— 蚌壳之中。 这是……完璧归赵? 林临粼眉头一动,看到里面混圆的,饱满的玉珠,还是不免诧异了一番。 当时,从她手中溜走的东西,不就是这个! 她想起来了,非夜说,这东西叫水泽玉。 显然并非凡物,纵然光线并不明朗,但在整个蚌之中,水泽玉本身自己通体盈盈流转着的光泽着实吸引人的目光。是玉,但通体仿佛有流动的水波,柔软而润泽。 “水泽玉。” “水泽玉。” “收好。”非夜继续道。 “当然,这一看就价值不菲。” “千金万金不换。如果以金子来度量这水泽玉的价值,反倒是侮辱了水泽玉的存在。” “所以说,这到底有什么作用?” 0061配合默契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61 夜色昏暗,林临粼拿着铁锹,在岸边挖着土。 越是靠近湖边的土,越是松软,而且也比较肥沃。 林临粼在草坪附近,找到了一个盆栽。 生长在盆之中的,是一株常青藤: “对不住了。” 林临粼搓搓手,三下两下就将它巴拉出来,在草地上挖了个坑,短暂的一分钟时间,就给常青藤换了个家。 随后,她拎起来手中的盆,立马到了河边,将松软而湿润的泥土带到了盆中。 “丢!” 林临粼把“璞玉”水泽玉丢在了泥土上。 不得不说,水泽玉总是给人高贵的感觉,大概常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凡物。 只是,再不是凡物的东西,还是是要被掩藏光芒,被掩埋到泥土当中去。 林临粼又用铁锹铲了一捧土,将水泽玉掩埋。 “不出三日,必定发芽。”非夜的声音,黑夜里响起,带有磁性。 林临粼拍拍手,她着实没有想到,水泽玉竟然是用来“种菜”的。 从前,她也在自己家里侍弄侍弄花草,没事还种种葱,种种大蒜什么的。 对华夏儿女来说,种菜其实实一种特殊的情怀。 “或许泥土总是和朴素有关,我实在没想到,水泽玉竟然是用来种菜的。” 林临粼越说越是感慨。 “上善若水,水虽化形而无固形,恩泽是为哺育万物。” “沧海桑田,它已然有了心智。” 林临粼默了一会: “会不会你要找的东西都有了心智,那这样的话,找起来岂非难上加难?” “拥有灵智,不是简单的事情。他们因机缘而得,而且,就算有了心智,又如何?我非夜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下来的。” 林临粼微微一笑,虽然身陷囹圄,状况堪忧,依旧不能阻挡这人的气势。 不知昔日,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那就好。” 林临粼盆栽之上的泥土清扫了些之后,捡起来地上的一个草绳,蹲坐了下来,屁股下的石头如此坚硬,也比较冷。 林临粼打了个哆嗦,她身上还有湖水。 衣服湿了之后,风一吹,实在是冷。 而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慢慢在蒸干,不再紧贴着肌肤。 “谢谢!” 林临粼抖了抖衣服。 没有人喜欢黏糊糊的,贴着身体的衣服,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回应,林临粼心情甚好。 今天的月色很好,皎洁得很,大地漫是笼罩着的清辉。浑然天成,深邃悠远。 草绳很长,林临粼几下就将绳子编织好了套在盆栽之上,形成网状。林临粼拉起来一头,于是能拎着盆栽走。 灯火暖橘黄,照亮前行的路。 林临粼一步一步走在鹅卵石路上,微微的按摩感,一路到了家。 …… “早啊,殷大哥。” 林临粼笑得灿烂,她的心情素来不错。 老话说得好,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 总有人以为把事情做好就要和“苦大仇深”这四个字四四捆绑在一块,但林临粼知道,这简直是胡扯。 “早上好,林小姐。小姐越美丽动人了。” “大概是因为勤于锻炼,所以容光焕发。” “林小姐,若是喜欢,我倒是可以为您物色一个好地方。” “哦?” “玉阳别的没有,休闲场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甚好。”林临粼笑了。 享受并不是错。 “但今日,我要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红楼之事,不必太过着急。” “谁说我是说红楼的事情?”林临粼笑着眨眨眼: “这地方虽好,终究不是属于我的。” 自主权,往往和所有权挂钩。 …… “小姐,这是玉阳城中所有的户型了。” 原来,在这里,为了方便选购,都城之中亟待售卖的宅子都以谱图的形式绘了下来。 主视图、俯视图、剖面图,当真一个不少,对于想要了解情况的人来说,材料的准备充分程度叫人惊异不已。 只是,林临粼毫不怀疑,其实这东西的准备,其实不过不时之需,因为大多数人看不懂,也不想看。 直接和“中介”表达自己的诉求就可以了。 “我想看这个。” “姑娘好眼光,姑娘,这府邸,可谓玉阳城内,数一数二的好地方,之前多少人想要……” 林临粼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开始拍马屁了。 事实上,他其实已经开始拍马屁了。 这人精明得很,或许这是推销卖货人员大部分的特点。有点像房地产的销售员。 接下来,林临粼听着他猛夸了这宅子的优点。 从选址,风水,建筑材料,布局结构,设计师多么多么厉害,里面的草木究竟如何如何好。 反正能够用上的溢美之词,都用上了。 林临粼笑道: “这广泛宣传不如一见。” 永远别太相信销售的嘴。 “哎哎!那自然,那自然!” “只是,在下,想问一句,小姐,和殷大人是什么关系?” 林临粼抬头看了一眼。 这中年男子,微胖,两鬓微白,打扮风格像极了暴发户,事实可能也是。 他此刻脸上分明的小心翼翼: “姑娘若是不方便,老朽就不问了。”感觉到林临粼的迟疑,这人立马掌嘴打了自己两巴掌。 要知道,许多时候,人就是死于自己话太多。 而能够在这里买的上大宅子的,都是权贵人物。 林临粼也算吧。 她大方一笑: “倒是没有什么不能问的。我是殷大人的妹妹。” “妹妹?倒是不曾听说过。” “无妨,相认不久。” 林临粼算是看出来了,殷明这家伙,在老板的眼里,就是贵客,认识的人也颇为多。 “殷大人去哪里了?” “大人去给小姐那汇牌了。我们榭集汇啊,有汇牌的,绝对是我们首先要服务的对象。” 林临粼点了点头,展颜笑道: “原来如此。” 汇牌是一种凭证。 看来,是这店里的贵宾卡。 “除了优先服务,还有什么好处么?” “逢年过节,可以收到我们精心制作的礼物。”老板笑得开朗。 他的脸上水润光泽,日子必然是过得油光水亮的。 “而且,还享有我们内部才有的价格。” 林临粼明白了,所谓的内部价,就是在老板不亏的基础上少赚你一点。 …… “久等。” 人还没来,声音倒是先来了。 内里的珠玉帘子被掀起,熟悉的人脸映入眼帘。 玉配饰,随着他的行动而动作起来。 林临粼笑道: “还以为等我走了之后,大哥才出来呢。” “小妹真会说笑。”殷明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就算没反应过来也没关系。 日后,未必林临粼会再来。 “小妹,给。” 递到了林临粼的手中的,是一枚六角形的,而每一个尖角,都被很人性化地做了过渡的处理,线条不至于过于锐利而伤到手。 林临粼握着这金色的尖角。正面是榭集汇的图标,反面有两个字。 “殷九域。” 她念了出来,却眉头一皱。 殷明眨了眨眼睛,笑道: “小妹,难道不想让自己的名字被记录下来么?” “这倒不是,只是先前没有听大哥说罢了。” 林临粼以为方才殷明配合自己配合得好。 0062新居快乐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62 可现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汇牌,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想好了,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周全。 “九域,看好了么?” “看好了。”林临粼道: “就等着去看看实地如何?” “八九不离十!”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那人笑得和蔼。 …… 风景如画,树木成荫,园林式的家居,总是将自然与居住完美结合。 也许这是大多数华夏儿女梦想中的家吧。 繁花似锦,,翠竹落英满布,小桥流水,这里一汪湖,清澈见底。 哗啦哗啦,水是活水,游鱼在其中自由嬉戏。 当真如画风景。 “九域,你觉得如何?” “十分满意,大哥觉得呢?” “我也觉得不错。” “方老板么?”方老板就是刚才给他们介绍宅子的老板。 “方老板怕打扰我们的雅兴,走了。”殷明道。 “不可能。他一脸见了财神爷似的表情,我可不信,不把这事情敲定下来,能走?” “你倒是比他还精明。这世界上啊,当真有许多人,你看不出来他富裕与否,甚至,有钱的比没钱的还小气。” 林临粼笑了:“这很奇怪么?” 望着湖面上的粼粼水光,她丢出来了个石子,道: “通常都是这样的,不是么?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小气。” “而往往过分大方的,都是穷人。” “……小心翼翼地大方。” 殷明笑了,眼眸之中分明的光采,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似的。 这人的身影,蓦然之间在自己的心里高大了起来。小人物也有会让人感慨的时候。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彼此彼此。”林临粼乐呵呵。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细心观察的人,比粗心大意的人,能够发现更多生活之中的秘密。 众人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揭晓出来的秘密。 众人皆知,却守口如瓶。 “所以,方老板去哪里了?” “回去睡大觉了。” “这么放心?”林临粼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家。 的确无可挑剔,大概让人退却放弃,退而求其次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价格,着实很贵。 “当然放心了,你若是不要,有人想要。” “谁?” “我。”殷明笑道。 这一笑,绝对有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的效果来。可惜林临粼不是其中之一。 “当真?” “比真金还真。”殷明笑道:“这宅子我甚是看好,想来,也是时候给自己找个居所了,连亲妹妹都有居所了,大哥怎么说,也不能居无定所吧。” 林临粼笑道: “有人就爱漂泊四方,居无定所。” “风流潇洒,云游四野,不是我的理想。人各有志。”殷明倒是开明洒脱。 “如果不是你给了我这这汇牌,恐怕我还真会猜想着,你会不会联合老板来坑我一笔。”林临粼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似的摸着这金贵的汇牌。 一路上,林临粼也算是知道了,这东西,虽然说有价有势,千两白银,但是能够买的起这东西的,往往又都是权贵。 所以,问题又饶了回去。 “我总觉得我们会有长期合作,所以,不会坑你,放心。” 林临粼笑了,长期合作就能不坑我? 可能是要坑一票大的。 像殷明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简单。 “这宅子甚合我的心意,改天大哥来玩,一定好好招待!” “这样啊,甚好,后天如何?” “后天?” “后天我有空。” 林临粼:“……” 难道华夏儿女口中的改天,不都是以后再说的意思? “我……” “我知道你有空。”殷明笑了:“师父上们教学,不是好事么?” 林临粼笑了,他怎么忘了,这家伙还是自己的师父啊。 她不说,自己就快要忘了,还要习武呢。 “是好事。不过,有一事要摆脱殷大哥——我需要十个家丁,五男五女,年轻力壮。” “没问题。” …… 下午,依旧是练习。 林临粼今日汗流浃背,回到了小院,躺在了藤椅之上。 身体劳累的时候,灵魂和精神都放空。 “如何?” “还行。”林临粼闭着眼睛道。 林临粼闭上眼睛一会,然后又睁开眼睛。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上,在边上的柜子里,摸出来了盆栽。 “没有动静。” 林临粼咕哝一声,农民伯伯期待发芽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甚至林临粼还更期待着,因为他种下的不是一般的种子,能长出来的,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东西。 “好好吃饭,好好长高。”林临粼把桌上的清泉水,全数倒了进去。 一瞬间,水不见了。 林临粼算是明白了。 这盆栽就像是个无底洞,无论是多少水,都能全部消耗干净。 像是什么好玩的魔法,林临粼走到屋外,把它丢进了大缸里。 泥土都不曾冲垮,一瞬间,这水全都被吸收了,哐当一声,盆栽和水缸的地步亲密接触。 林临粼捞起来,盆栽底部是有一个孔的,这个孔是为原来放在里面的普通的植物准备的,此刻倒像是成为了盆栽吸水最好的通道。 “啧啧啧,真厉害啊,一滴水都不剩。” “要是哪里有洪水,你过去,岂不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重新生长,需要水。” “嗯,它这需水量还真不是一般得大。” “对它而言,有水无水差别不大,不必惯着它。” “还能有这说法,当真奇了怪了。” “如果它需要的是一碗半碗的水量,那倒也还好。” “结果它需要的是汪洋大海。”林临粼笑了。 “是,这点水,对它来说倒是没什么作用,横竖解决不了问题。” 林临粼笑了: “给它没作用,不给死不了。” 着实如此。 林临粼忽然痴痴地笑了,笑完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放下盆栽,她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因为炎热的原因,她的身上已经出了许多的汗。 这样的日子,她不是没有过。 只是,再经历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梦幻。 没有人能再活一次。 …… 这是她的浴室,这个小院一个人的浴室。 她正在里面沐浴着,任由温暖的水,浸泡着她的身体,波浪缓缓地来了,又缓缓地退了回去。 潮起潮落,潮起又潮落。 她觉得有些困倦了。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这样的强度,着实累了些。 更何况,她本身并没有多锻炼的基础。 “他教你的,多是防身的术法。” “啊?” “学习武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通常要多年。他可能有事耽搁了,又或者,他觉得教不了你多久。” 林临粼点了点头: “嗯。边防有难,岂能独身?” 林临粼知道,另一个人,柳大哥已经在边境了。 她这么说着,忽然感激起来了: “往往一个社会的安宁,是无数平日里看不到的人在努力坚守。” “是然。”非夜道。 “不用太过担心,这事情,倒是没有你想象的大。不是民怨沸腾,百姓揭竿而起,而是流民贼寇,贪图华贵而吝于劳动的人妄图靠掠夺成就霸业,若是小国也就罢了,对幅员辽阔的国家来说,整治起来,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 他接着道: “但如果内部官员捣鬼的话,问题就可大可小了。” 林临粼道:“希望不要有。” 在此刻的林临粼看来,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自然比不上华夏地方更自由,但这里的氛围,其实也不错,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这个时代有她。 这个时代,各种各样的人才都有,文人墨客,侠客,甚至……都有。 “放轻松。”非夜道: “我给你点力量,缓解疲劳。” 林临粼很累了,一听到这话,简直是两眼放光。 “好。”她嘴角弯弯。 果然感觉到全身仿佛有热流充斥,流了过来,又流了过去。 就在这热流的交替之中,她觉得自己精神上,已经纾解了许多。 “好了。”非夜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林临粼正在晃着肩膀,缓解肩颈的酸痛。 身体积聚了大量的乳酸,想要快速代谢掉,比起来躺着,还是要稍微运动更好。 0063共食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63 简直是一个奇迹。 林临粼感觉,从头到脚都恢复了活力。 一瞬间,仿佛焕然新生。 她发出了灵魂之中的喟叹: “好舒服~” 她觉得,自己简直要飘起来。 就在她伸懒腰的时候。 忽然,当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临粼心里咯噔一声,女子在沐浴时候,打扰不得。 而且,这是自己的小院,在这小院之中,还能有不速之客。 “我是殷明。” 林临粼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是她认识的人,总算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林小姐,用餐时候到了。” 林临粼道:“师父放心,我等下就到。” “今日……你还好么?是否强度太大了些,承受不住?” “还好。” 林临粼捧起一汪水,上面还冒着热气。 她清晰地看水下自己的身体,这身体年轻、稚嫩、青涩。 只有当这个时候,她才真正觉得自己实实在在时光倒退了将近十年。 她放下水,剩余的水沿着她纤长的手滑落,肤若凝脂,如同白雪一般凝白。 她走到了岸边,拉起来柔软的鹅绒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林临粼换上了衣服。 不是慢吞吞地换,而是以飞快的速度换好了。 毕竟,外面还有人。 …… “殷大哥。” 林临粼打开了门。 “你……” 他似乎颇为诧异,眼中有惊异甚至惊艳的目光闪烁。 “吃饭,不是么?” 林临粼不是傻子,赶紧扯开话题。 “是,吃饭。”这话似乎是提醒,殷明这才想起来他来的目的。 确认安全,叫她吃饭。 “你太瘦了些,一定要多吃点。”殷明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殷明在前,林临粼在后。 这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会的。还在长身体,理应吃的更均衡。” 不挑食,营养均衡。 殷明笑了笑:“小姑娘有倾城之姿,我眼拙,竟然才发现。” “过奖过奖。” 被人夸赞是愉悦的,但比之样貌更重要的—— 林临粼握紧了手。 不是每个生来就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有极佳资源的,尤其是样貌这一方面,但并不是没有这一资源的人,就不能活好。 这张脸,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祸。 “那时候,我竟然没有看出来,你竟然是在脸上抹了灰泥之类东西的,为了掩饰自己的美,你也足够用心了。”殷明笑了: “对不起,过去的事情,不注意提起来了。” “没事,是我遗忘了过去,不应该要求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都遗忘过去。”林临粼深呼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她早就已经和过去挥手了。 “我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但想来也是为了避祸吧。” 普通人若是有了美玉,自然是要藏起来才好。一则财不外露,这世界上有许多人的嫉妒心是非常强的,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没本事得到,也不想行动,看别人得到了也会恨之。 往往是这样,恨人有,笑人无。 二来,临粼还是个孤女,势单力薄,自然更要提防些。”药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精明且通晓世事。 如果事情真的必然要面对,哪有不面对的道理?只是,平日里如若想要防止事情纷扰,自然还是低调些为好。 林临粼能够理解这事情。 “我愈发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了。”殷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当真觉得,这孩子,或许不需要自己多加担心。她已有足够的防范意识。 “教导出来你这样的好孩子,药师功不可没。” “想不到,药师在药理上如此具有天赋,在育人教人方面,也不逞多让。” 林临粼在他身后,此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了张嘴,也就只是张了张嘴。 她不能多说。 …… 晚饭,不是在大厅大家一起吃。 事实上,现在柳序也不在玉阳。 每个人分别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喜欢开个欢送会,有的人从来都不喜欢送别,所以会悄然离去。 林临粼知道,还是几天前。 走之后告诉自己。 两个家常小菜,两碗白花花的,香喷喷的,颗颗晶莹剔透的大米。 食物散发出来的原始而淳朴的清香,当真叫人心动。 人饿的时候,如若不进食,过一段时间,就不饿了。不是你肚子里有东西了,只是因为,身体开始消耗肝糖原了。 林临粼就属于饿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都忘记了自己饿的事情了。如若不是殷明来的话,恐怕…… 到时候空腹的饥饿感重新袭上心头的时候,那时候必然比原来更加煎熬。 饥饿感充斥,会影响睡眠质量。 桌上的两个菜,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就是寻常百姓家,都会看到这样的菜式。 番茄炒鸡蛋,还有炒韭菜。 “莫要嫌弃,简单做了两个菜。” 林临粼坐了下来,根本没有嫌弃的意思,她分明很激动,摩拳擦掌,事实上,她胃口大开,比她表现得更要食指大动。 一般而言,到时候,人就会饿。 更何况,林临粼还是在高消耗的情况下训练了许久。 食物的味道,飘进鼻翼,构成了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诱惑。 林临粼拿起来了筷子,端起来了碗: “哥,我就不客气了!” 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肚子更是叫嚣着要消化美味。 虽然这菜式实在和玉盘珍馐扯不上关系,但在这时候,这却比玉盘珍馐要更让人心动。 “别客气别客气!” 林临粼筷子动了起来。 番茄炒鸡蛋,简单的食物,最让人难忘的味道。炒韭菜,火候恰到好处,食物原本的味道被发挥到了极致,这之中,还有鲜榨豆油的香味。 事实上,林临粼的吃相很让人心动。 一个吃得很香的人,还是个美人,无论如何都是很下饭的。 而事实上,很重要的一点是,他确实也饿了。 这顿饭,林临粼吃了很多,这饭一粒米都不剩,番茄鸡蛋,也丝毫不剩,汤汁都没剩下来—— 林临粼拿来泡饭了。 最后的韭菜还有一点,殷明消灭光了。 干干净净,光盘行动。 林临粼从来没觉得自己吃得这么满足过,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美食,却让她如此心动。 “水。” 就在林临粼吃饱了揉了揉小肚子的时候,一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乌龙茶。”殷明道:“我比较喜欢。” “也只有这个。”他补充道。 “挺好挺好。” 林临粼喝了一口,很满足。 0064莫让佳人久等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64 苦涩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林临粼一饮而尽。 一整杯只剩了个光滑的白瓷的底部。 吃水不忘挖井人。 吃饱喝足之后,林临粼道: “想不到,殷大哥竟然有如此精湛如此绝妙的手艺。” “过誉过誉。”殷明笑了笑: “恐怕你惊诧的不是我有如此手艺,而是为了我能入厨房这件事吧。” “着实如此。” 林临粼笑了,别说是在这里,就是在华夏,也有不少男子以下厨为耻。 虽然让人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会有这样的底气,说出来这样的话。 总有人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和情怀,展示着自己无法理解的优越感,还偏偏乐在其中。 “多学一门手艺,就多一门出路。” “着实如此,技多不压身。”林临粼摸了摸肚皮道: “下回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未必比你差。”林临粼笑了。 她虽然平日里吃食并不精致,但味道总不会太差。人对自己,总还是要好些。都市生活是忙碌的。 “非常期待。”殷明笑道: “有时候,我觉得有的吃就不错了。” “哦?” “你或许没有过过这样的穷苦日子,或许是衣不蔽体的,或许是饥肠辘辘的,或许是饥寒交迫的。” “在这种情况下,人还能感觉到幸福,很难吧。” 林临粼怔了怔: “大概只有在死前的一刻,才会感觉到快乐,因为出现了幻觉。” “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没有死去,我还活着,我活得还不错。” 他似乎想起来了遥远的事情,笑着喝了口乌龙茶。 乌龙茶也是苦涩的。 一如他自己。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时候。” “人总是表面风光不是么?背后曾经经历过什么,没有人会想知道的。”殷明忽然明媚地笑起来了。 林临粼知道,这是他停止诉说过去的征兆了。 “你是林大小姐,府上的家丁,只认为你是贵族的某家小姐,再不济也是大户人家,却不知道你竟然也有让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林临粼笑了:“凄惨么?其实我也不觉得凄惨。” 他如是说道: “药师,他一直照料着我,在他眼里,我是他的亲人。” “你说的不错。如此,倒是叫人艳羡起来了。” 一瞬间的哀戚之色,从他脸上掠过。 太快了,稍纵即逝,甚至让人怀疑,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表情存在过。 “收拾碗筷。”殷明忽然站起来了,开始收拾。 这时候林临粼忽然觉得,他并不是那种贵气的公子,不是周身风韵流转的公子,而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家庭之中普通的孩子。 如果……今日不是有幸吃到这碗饭,恐怕她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谢谢你。”林临粼道。 为了她的肠胃。 “不客气,毕竟有了一顿邀约不是么?” “是是是!这个少不得你的!” 林临粼笑了。 …… “咳咳咳……” 一把折扇,眉目低敛,一袭青色的衣衫,玉冠加身。 林临粼压低了声音道: “小生,殷九域,初次见面。” 一抬头,眸子清明透亮,一股子贵公子的气息就这样蔓延开来。 “啪——啪——啪——” 接连三声清脆的鼓掌之声,表达了那人的赞许。 “果真风流倜傥,翩翩公子。昔年看尹俊兄女子装束惊为天人,今日看小姐男装,此刻生出和当年一样的感慨。” 林临粼眨了眨眼睛,转了一圈,衣服飘了起来。 发带随着她的动作飞舞。 “当真……惊为天人。”殷明喃喃一声。 在高位上的人,似乎总是比其他人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美人。 美人如烟过,片叶不沾身。 他能做到的,就是如此。 殷明惊讶地失声了。 有美人兮,如同灯下的林小姐。美目盼兮。 “过奖。”林临粼拿出一把折扇,掩面道: “大哥,现在还能感觉到我是女子么?” 殷明大笑道: “感觉不到,能感觉到你是有丝阴柔之气的美少年。” “那就好。” 林临粼算是明白了,化妆技术好,和整容的效果也没什么两样。 鼻子眼睛眉毛嘴唇脸型都改动一点点,女气也会变得男气起来。 “出发吧。” 殷明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面色微微尴尬了会,转过身推开了门,呼吸一口气。 夜色低垂,月光皎洁。 “夜间好行事。”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忽然道: “明日,就是鬼面节,也许,会有姻缘也不可知。” 林临粼笑道:“ 这是个什么节日?” “人们对鬼神有敬畏之心,希望以此节日来避邪。狐面鬼面的面具,希望以此来避免鬼神的侵扰。” “寄托了人们生活幸福,和谐美好的期盼。” “到时候,大街小巷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哦~” 林临粼意味深长,她想起来了过年放鞭炮的习俗,这种习俗的存在是为了驱赶凶兽——年兽。 想来,百姓人民对幸福生活,总存在某种寄托。 “鬼面节还有一个名字。”殷明顿了顿,接着道。 “哦?” “叫做佳偶节。” “嗯?”林临粼眉头一蹙,站到他的身边,似乎颇为诧异。 “过节嘛,自然和好事分不开,这不也是好事么?” 林临粼懂了:“偶遇,邂逅。” 殷明点头:“人多的地方不安全。如果要出去,捎上我或者家丁。” “最合适的是丫鬟吧。” 如果想要吸引异性,身边带个和你差不多的异性,恐怕不合适。 “如若真想,我会给你安排武艺高强的下属跟随。” 林临粼笑了:“多谢。” 她拜了拜,头一回过节,抓住好机会,好好享受过节的喜庆。 “不过,和大哥一起逛逛,似乎更有意思。” “我倒是可以随你一块。”殷明看着她面色红润透亮有光泽,完全不像是经过了一整天历练的样子,道: “我现在有些相信,你未必是武学奇才,但身体素质,非常不错。” 他连连点头,林临粼道: “也许是饭的功劳。” 她回头看了看干干净净的餐桌,感慨万千。 许多人,只有你真的接触了,才知道他或她真正的模样。 “来我小院动筷子之前,你走路四平八稳,呼吸平缓,面色也不错。我倒是也希望我这顿饭能够这样的奇效,但我也知道,我这普通的一顿饭,恐怕当真没有这样的效果。” 林临粼摸了摸头,嘿嘿一笑,必然不能说出非夜的秘密,于是她道: “大概是珍贵的药草吃多了,身体健壮。” 殷明笑了:“或许如此。” 抬头看了一眼明月,他道:“时候不早了,别让佳人久等了。他说的佳人,自然是“仙子”。 0065并非女为悦己者容 /292056阿宁狂想录最新章节! 0065 林临粼状似不悦: “如何,她是佳人,我就不是佳人?” 殷明笑笑: “方才我才夸你,现在倒是给我挖了一个坑。” “挖坑,看你怎么说。” “小姐自然是佳人。从前我走访红楼,才知道,这世界上,果真没有丑的女孩子,或许只有不够勤快的女子。” 林临粼笑了,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觉悟。 事实上,的确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够有极好的天生姿色,但后天修补,总不会太差。三分的美女,可能变成八九分,甚至十分。 “女为悦己者容,当真有些道理。变得更美丽的方法千千万,看到也觉得颇为辛苦。” “比如说?”听这人感慨的语气,林临粼知道,这人必然经历过些什么。 “从前,我见过一个女子,早上我接待了她。无意中她身上掉下来一块甲片。我当时吓了一跳,因为,彼时的她刚起床,睡眼惺忪。” “我实在想不出来,她随身带一块甲片是做什么。” “你以为她想要偷袭你。”林临粼笑道。 “倒也不完全这样,我只以为她身份特殊,又或者是哪里来的坛子。当时她穿的是薄衣衫。” “结果,是用来塑性的?” “是,”殷明回忆了当时的场景,道: “很难想象吧,竟然有人会几十年如一次穿戴束腰衣甲。”他似乎是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一个医师,那医师虽说是医师,可是他主要的行动并不是救人。而是削骨。” “脸?” “原来你也知道。” 林临粼笑了,整容,在现代不说普及度高,知名度很高。 亚洲四大邪术,中国ps,泰国变性,日本化妆术,韩国整容术。 许多人为了追求脸的完美,换言之为了脸变得更小,会选择削骨。这有多痛苦,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而且,这手术着实有后遗症。凡事有取舍,有的人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选择去做,也无可厚非。 “我知道,听闻过,毕竟药师将我养大,多少奇妙的传闻都听说过。” “也是,药香世家的人。”殷明打趣道: “药师当真视若己出,什么都不瞒着你。” “确实如此。”林临粼道:“在梳妆前和梳妆后的差别,你觉得如何?” “有的基本没有差别,有的则天差地别,简直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殷明笑了笑: “为了男子,可以理解。” “不一定是为了男子。”林临粼接着道: “在华夏……” “嗯,我的意思是说,女子也会为自己而容。相比起来面色惨白的自己,有血色的,美丽的面容,更让人满意,心情会便好。” “女官每日保持妆容,恐怕也都是这个原因。” “并不是为了男子?” “不是。比起男子,通常,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应该更看重自己些。别把心爱的男子看得比自己重要,永远都不要。”林临粼道。 “你这话着实有趣,像是受了情伤。” 林临粼做了个鬼脸道: “这倒是不曾,而是女子本身就不比男子弱。” “这话我赞同,你可知,我们当朝将军,萧凌云。” “那位女将军?”一把红缨枪,使用得出神入化。 “是。凭借她的本事,坐上第一将军的宝座未尝不可。但可惜,朝廷之上,并不是完完全全单人的力量说了算。”殷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主了不说话了。 毕竟是政治,权力争斗的漩涡。 “这事不好说。”殷明笑了。 “巾帼不让须眉。”林临粼笑了:“本来就是平等的,不是么?” 林临粼忽然觉得很幸运,而不是出生在中国古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要裹脚的时代,那种病态的文化下,能养出来聪明自信的女子么? 恐怕是不能。 “巾帼不让须眉。” 殷明点头:“着实如此。” “走吧。”他接着道:“美人等美人,总有一个美人会难过的。” 林临粼笑道:“马上。” 上了马车,依旧是红楼。 玉阳城内,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座红楼,有五座主楼,而玉娘所在的那个红楼,是五大主楼之一。 这楼的名字,林临粼第一次去的时候,走的是后门,于是不曾张雕,这红楼有个淡雅的名字—— 浣溪沙。 用词牌名做楼的名字,也足够风雅。、 喜庆的红色,暖橘色的红灯笼,展现出来这楼的耀眼和辉煌。 …… “客官,请问你找谁?” “玉娘。” “仙子啊?仙子不在,出去游玩去了。客官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其他仙子,客官随我来。”这人一把宫扇,长相很是美丽。 在普通人中,是一眼可以看见的类型。 “真的不在么?” “客官,您这话说的,我还能骗您不成么?” “这倒也是。”殷明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位小公子见,也不行么?” 林临粼跟在后面,终于缓缓落下折扇,露出来一张秀气和英气完美结合的脸蛋。 没有多加修饰,可谁人又能否认他的美呢? “这位小公子是?” “这位小公子,小仙子也许不认得,但蓝仙子必然是认识的。” 那仙子似乎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这才摇摇头: “不好意思,仙子的确是不在。” 殷明很有礼仪地拜了拜,接着道: “那麻烦仙子去请一下玉娘仙子。” “玉娘仙子?好,客官请随我来。” …… “玉娘。” “如何?” “有客官找您。” 那仙子让开,于是看到了殷明,殷明一把折扇,怎么也是风流潇洒。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仙子也不会带他过来。 “哎呦,这不是殷大人么?这日日夜夜盼你过来,你终于来了,叫人家好等。” 玉娘拿起来红衫,一袭水红色衣服,更衬托得人肤白貌美。 “小莲,这位是殷大人,殷将军,以后见到他,他若是想要见谁,就带大人去见,可千万不要怠慢了。” “是,姐姐说得是,小莲记下来了。”小莲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好了,小莲,去忙吧。” “是,姐姐,小莲告退。” 玉娘挥挥手,短短的时间,林临粼已经听明白了这两人的地位。 一个是分明的大姐大,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