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妖志》 第一章 遇艳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骊妖志 公园前770年,周天子势危,华夏大地诸侯迭起,秦、齐、楚、魏、晋、燕、吴、越、徐、周、宋、郑等地诸候纷纷开号建国,立地称王;而诸侯国之间因立场各异、信仰不同,各种伦理学说百家争鸣;更有山村野夫、灵道高僧甚至禽兽飞鸟、仙花灵树,或寻道修仙或修法研术无所不至。一时间中原大地上兵祸连、征伐不断,甚至怪力乱神,巫术杂说不绝,造就出华夏历史上最为绚烂离奇的春秋战国时代。 第一章遇艳 伏羲灵山,位于中原太行山脉群山之中,传闻是上古时伏羲女娲创造华夏种族之所。自古以来,这山中珍禽异兽、奇花香草数不胜数,各种鬼怪仙踪,轶闻怪谈更是不胜枚举。 这日,这宁静的山中突然一阵呱噪,原是周国国君周公.忌与晋国大将里克一行率侍卫围猎到此。只见那周公一身白银软甲衬着胯下神驹追风马,气定神闲;旁边的晋国大将军里克一身赤金铁甲配着胯下火红的烈焰驹霸气逼人。两人并排在山中穿行,身边不时有麋鹿山猪跑过,二人却连身后的弓都不曾碰一下。周公始终嘴角带笑,问道: “将军远道而来,老夫特意邀将军到我周国神山围猎消遣,莫非将军不感兴趣?” 那里克却像是脸上抹了蜡一样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听闻贵国神山中有不少上古神兽,不知是真是假?” 周公笑道:“此乃坊间传闻,我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望将军莫怪则个!” 里克依旧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说话间,忽闻草间异动,追风和烈焰双双不安的长嘶起来。众人只觉眼前一闪,一团赤色影子突然直扑里克而去,那里克岂是等闲之辈,赤影还未到,他早已从马上一跃而起,落在旁边一处山石之上,那赤影收势不及,直接扑上了烈焰驹,而后落在山石下,众人此刻方看清,那赤影居然是一只通体赤红的赤豹,此刻依旧对着里克低鸣咆哮,只是左侧耳朵不停的有血珠落下。原来,就刚刚电光火石的一刹,里克已然拔剑在手,跃起时把赤豹的左耳削落了一块。众人见里克手中之剑不禁相顾莞尔,原来这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黑铁剑,不过剑身略宽又似刀,过分的是这剑断了头,剑尖到剑身比一般佩剑少了三分之一,整把剑又黑又短又破,如同普通农户家里的砍柴刀一般,连对面的赤豹似乎都不忍直视,转身就往林中窜去。不想里克一身威武霸气,这柄随身的佩剑却是如此丑陋,一旁的周国兵将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周公涵养极好也面露疑惑:“这。。。。。。。” 里克却并不理会这些,一言不发跨上烈焰追了上去。赤豹摆明是冲着他来的,岂能这么容易让它逃走。 只见那赤豹速度极快,好在豹乃猛兽,狂奔所到处皆能惊起禽鸟一片,正好给里克指明利了去向,烈焰驹乃是西域神驹,脚力竟不比那赤豹逊色,一路追来已是皓月当空,里克未曾留意身边景色,恍惚间追进个山谷,却不见了那赤豹。里克下马,让烈焰休息,自己拨开花树往前细看。只见前方原是个深谷幽潭,潭边遍是薜荔香草,但闻山涧流水淙淙,鸟鸣依依,让人产生恍若隔世的错觉。 突然,一阵水声打破了这谷中宁静,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从潭中潜出,想是发现了什么,径直朝里克这边走来,这女子身材比普通中原女子高挑,黑藻般的长发略带卷曲闪着紫光一直逶迤及地;胸臀丰润异常,腰肢却盈盈不足一握;一身肌肤更是如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柔和的发光,这样妖冶的胴体,任何世间男子见了岂肯惜命。 恍惚间,女子已到跟前,里克连忙低头垂目。那女子见有陌生男子窥视自己却并不气恼,面上也毫无愧色,只是淡淡的问道:“看了这么久,你说好不好看?喜不喜欢?”,里克听她如此发问,只得讪讪抬头,只见一张冶艳至极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紫水晶般的眼睛可以摄魂夺魄,红艳欲滴的双唇让人欲罢不能,浑身带着夷狄女子的妖娆野性,眉目却尽是汉人女子的妩媚温柔。里克自追随晋国献公以来,纵横沙场、攻城掠地,中原、夷狄美人阅之无数,但从未见一女子能美到如此田地,不觉有些呆了。那女子却突然欺身而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锋利的牙刺,一下抵住里克咽喉,这牙刺不知是用何种动物犬牙制成,小巧精致,乍看就与一般夷狄人平日挂于颈项间的骨饰无异,细看则中间镂空,留有无数倒刺,牙尖打磨的锋利异常,泛着幽幽蓝光,显然还浸过毒汁,一看就是暗杀用的利器。女子右手牙刺抵住里克咽喉,左手却温柔的轻抚里克胸膛,双腿也不安分的盘上了里克腰间,一个如此美艳的女子一丝不挂的爬在自己身上,饶是里克郎心如铁,此刻也禁不住心猿意马、神荡魂摇,正在不能自已之际,却听女子用极富魅惑的嗓音问道: “是你伤了我的小狗儿?” “小狗儿?”里克新下正生疑惑,不知自己何时伤了她圈养的小狗,却看见刚刚那只赤豹不知何时卧在一旁,正懒洋洋的舔着脚爪,耳朵上的伤口也用药草处理过,还在缺口的地方绑了一朵粉色的小花,很是滑稽,里克一下明白过来,原来这赤豹是这女子所养,不禁莞尔,用调侃的语气对女子说道: “是它先欺负我的!”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语气,在里克这张铁板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女子却并不领情,冷冷的道: “这个我不管,你割伤了小狗儿的耳朵,我也要你的一只耳朵,这样,你和小狗儿的恩怨两清!不然我就用这毒刺取了你的性命!你看如何!” 里克此刻已经收敛心神,暗想:“此种地方,如此女子,必有古怪!”因不知那骨刺上是何毒,冒然抢夺哪怕划伤肌肤一点半点,也是后患无穷。于是暗中聚气凝神,用五层护体罡气突然发力,一声大喝将女子从身上震开,却不料一发力就感觉不对,身上的人儿竟没有半点抵抗之力,轻飘飘如花瓣一样被震飞开去,里克大惊,忙飞身去接,慌忙中问道: “你怎么全然不会武功,还敢做刺杀本将军这等凶险之事?” 怀中人儿却已浑身冰凉一动不动,里克仓促间找不到衣物,忙卸下身上铠甲,脱下里衣俯身为她披上,女子却忽的醒来,一双玉臂忽的从里克腋下穿过,往回扣住他赤裸的双肩,埋头在他颈项上狠狠咬了下去,里克已知她并不会武功,又刚受了极重的内伤,不忍伤她,就一声不吭随她咬去,直到身上鲜血直流、牙印深刻。过了良久,听到士卒呼唤之声,里克心想,暂不知她来历,需把其带回周公府养伤再好好盘问。一声呼哨,烈焰驹应声而来,回头欲抱起女子,却发现人已不见,月色中只见那女子雪白的胴体伏在赤豹身上越发冶艳异常,已经遥遥而去! 里克一边暗想:“这女子是谁?是人?是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和周公有何关系。我来周国不过三日,难道周公已经按耐不住了?” 一边又不禁回味刚刚的一幕,嘴角浮起难以察觉的笑意。 第二章 里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三日前,周国,这片乱世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弹丸小国,土不过千里,民不足十万;因其毗邻秦、晋、楚、齐四大强国,又因其背靠伏羲山脉,面临神母圣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成为四国百年来必争之地,但碍于四国互相牵制,都不敢贸然妄动,也正因如此,弹丸之地的周国虽兵微將少,却也在这诸侯混战的中原腹地得以存在百年而免于兵祸,同时,由于毗邻当时最为强盛的四大强国,周国商贾经济发达,虽然四国之间时好时战,但四国普通百姓之间的沟通往来却并未在周国的土地上停止过,相对其它诸国的战乱连年,近百年较为稳定的交流发展,使周国成为这乱世中最为富庶繁荣的国家之一。 这日,周国都城成周进来一队庞大的人马,队伍中皆是高大雄壮的青年男子,个个身着铁甲脚跨骏马,煞气腾腾足有千人之众。在这腥风血雨的战乱年代,像周国这样的弹丸小国,随时朝不保夕,城中百姓商贩以为是哪个强国入侵,吓得正四处避让不及,却见城主,亦是周国国君的周公.忌带领城中官吏自周公府一路笑脸迎来,当着满城百姓之面对队伍中领头的赤金盔甲男子一边抱拳作揖一边道: “将军一路辛苦,老夫有失远迎,将军莫怪!” 男子见周公亲自来迎,遂翻身下马,只见他身长八尺修长壮硕,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美目深沉若渊,眼光扬起又让人倍感压力。不过而立之年,却是一身桀骜不驯、满面霸气十足,正是晋国大将里克。这周公.忌乃是一国之君,本是难得的风神俊雅,气宇不凡,谁料在这年纪轻轻的里克面前,却完全被掩住了锋芒。 只见里克抱拳回到:“周公言重,莫将岂敢!” 话虽如此,但里克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岂敢的意思,反而觉得寒意逼人! 周公心下暗揣:“早闻晋国大将里克心智缜密,武力惊人,是为献公左膀右臂,自献公得之以来,助其征伐天下,驱骊戎、赤狄蛮族,乃当世将才第一人。晋国近几年的崛起,与此人的出现密不可分。未曾想此人却还如此年少,但眼见龙虎雄霸天下之势已成。”系心下不禁暗叹到“罢,罢,罢!献公已是权谋无双,又得此旷世奇才辅佐,自己的宏图大计恐怕此生无望!” 心中怅然,面上却也不露声色,笑迎道:“将军一行远道而来,鞍马劳顿,老朽府中已备下筵席,为大将军接风洗尘!”遂将里克一行引入周公府中,一面又命两名副将里克随行的千名铁甲勇士接入城中军营,酒宴款待不在话下。 却道这里克为何此次如此气势逼人屈驾小小周国,惹得周公忌惶惶难安?原来,周国的富庶繁荣早引来了周遭四国的垂涎,但周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四国间又互有厉害,相互肘制,在还不够强大并有足够把握问鼎天下之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多年来虽有倾吞之心,但在表面上都把这块肥肉默许成为四国间互通之地,也将之当作互相牵制的棋子。然而,虽然小小的周国免去了战火的侵袭,却逃不了任人宰割的命运。四国虽然都未明着吞并周国,但每年都借本国年祭之名向周国索要祭礼,好在周国富庶,一直以来对四国索求周公都委曲求全尽量满足。但近年来晋国崛起迅速,多年来不断的东征西讨、扩土开疆,把周国完全当成了自己的补给库,要钱,要粮,要人。其它三国按年纳贡,每年一次,晋献公却寻出各种理由经常索要无度,去年更是以边疆战事吃紧为由强行与周公签订同盟,要求按季提供军需物资,其他三国知道后自是不满,纷纷要求周公增加年贡物品,这让周公走头无路,盛怒之下生出鱼死网破的决心,心想:“既然你们要逼我于绝境,那我索性也死个痛快,这条命,这富的流油的周国就在这里,你们就各凭本事来取!”,于是年祭时仍按往年旧例送往四国,并未做增减。其它三国见周公这拼死一搏的态度到也真拿他无可奈何,此事不了了之,独有这晋献公,如今势强气盛,竟派遣其最得意的左膀右臂——里克率三千铁甲精兵突然来访,意图不明让人不得不防,难道这晋国已经强大到不惧秦齐楚三国而准备问鼎天下?难道献公狂妄的认为单凭一个里克和三千名铁骑就可拿下周国?整个席间周国国君姬忌心下揣揣难安,筵席一散便脚步匆忙的赶往周公府后的毓灵别院。 第三章 毓灵密境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话说这里克的到来让周公.忌揣揣难安,酒宴一散,周公.忌便匆忙赶往府后的毓灵别院。 这毓灵别院并非一般的王宫宅院,它依伏羲侧峰绝壁而建,由山壁上大大小小的石窟互相通联而成。这些石窟大的可做宫室殿堂,小的也如普通房间大小,石窟外壁雕梁画柱至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皆是汉白玉刻制而成,玲珑剔透,待得晚间,所有石窟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整个绝壁就如灵霄宫殿一般,然而里面的情形和居住者却无人知晓,因为这毓灵别院位于伏羲山脉突起的绝壁之上,绝壁下是周国的圣湖神母湖,别院只通过湖边山侧的周国城主府与外界相连,百年来只有周国的国君出入。据传这里是供奉周国历代祖先国君之地,也是历代周国祭司的住所,他们精通奇门遁甲、扶乩占卜之术,通晓过去未来天下之势,而周国的历代君王总是在遇到国之危难之时就会来到这里求助,今日周公.忌的到来也不例外。 周公.忌对这个地方显然很是熟悉,只见他来到绝壁前蕴蕴蔼蔼的浅水湿地,小心穿过水里大片的巨型睡莲和红艳欲滴的曼陀罗,缓步来到绝壁下。随后,周公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血红的印章样东西,不知往汉白玉石壁上哪里轻点了一下,崖壁上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周公径直而入,却是一条机关密布的崖底密道,因此刻机括并未启动,两边只见漆黑冰凉的石壁如刀削斧砍一般垂直而下,奇的是抬头望去石壁间却似一线天一般并未封住,只是被一团淡紫色的雾霭笼罩看不到天,那紫色雾霭也怪,离地总有十丈来高,却并不落下,雾霭中有透出光线将密道照亮,待穿过密道,突然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只见前方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陷落的圆形天坑。最先入眼的是天坑最南端绝壁上一道飞瀑飞流而下,落入绝壁下一处碧蓝如玉的湖水中;湖底奇花异草清晰可见,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游鱼穿梭其中;湖心一株巨大的神木树却只见黑褐的树干,没有一花一叶;湖边是柔软雪白的沙粒,有装束奇特的少女在浣洗嬉戏,而飞瀑之水不断注入湖中却听不见一丝声响,也不见湖水涨溢;飞瀑两边的绝壁上是与毓灵别院外一样的大小石窟,用汉白玉雕砌成亭台楼阁,只是更为精致和美轮美奂,这些石窟以飞瀑为中心绕天坑分九层围成圈,最下层都是和周公来时一样的入口,有数十个之多,如迷宫一般。而整个天坑顶部,一样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紫色雾霭,但这雾霭却并未阻碍光线的穿透,只是将光变为极淡的紫色,把这个坑底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原来,这是处于伏羲山脉与神母湖间的一处天险密境。 周公.忌静立于湖边,出神的望向湖心的神木树,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女子从他身边经过,这些女子个个样貌美艳,身材曼妙,穿着也并不像外界的女子一样严丝合缝,都是身裹一层羽翼轻纱,动静谈笑间更是莺啼燕转风光旖旎,周公却显然对眼前这齐人风光司空见惯,仍就心事重重目不斜视,而在这些女子显然也对周公的出现习以为常,自顾而过。良久,一个身披烟霞黑纱的女子款款来到周公身后: “何事这样愁苦,可不又要添了白发!” 声音婉转娇柔让人闻之欲醉,一听这声音,周公脸上的愁云似乎被春日的暖风吹散,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这周公不过年逾不惑,气度温润儒雅,而这样的笑容,让他好看的脸庞越发迷人,周公转身面对眼前的女子,一头及腰卷曲的长发不做任何修饰随意披洒在肩头,颜色如火焰一样鲜红,双目也殷红若夜空宝石,鼻子小巧高耸,双唇饱满娇艳欲滴,竟是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夷狄女子,女子如此妖艳,却看不出年纪来,虽是妙龄女子模样,但眉梢眼角风情万种,举手投足仪态万方,似历经了无数沧海桑田、世事无常,虽有云雾黑纱遮身,也遮不住身姿妙曼,眼波流转间更是美得摄人心魄。周公望向女子的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眷念怜爱,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炙烈的渴望一闪而过,喉头略带干涩轻唤到: “夭儿,过来,”夫夭依言上前,温顺的依进周公怀中。至此,谁能料到,这周国近千年的神圣禁忌之地,却是如今周国国君的温柔乡里、后宫别院。 只见周公.忌将这夫夭轻揽入怀,低头轻挨着他柔软的发丝喃喃叹道: “夭儿,大限将至,复国无望,忌该如何,夭儿又该如何?”, 眼见周公如此焦虑,怀中的夫夭竟未现一丝忧虑难为之色,她抬起头,玉笋搬的指尖轻轻绕起周公颚下胡须,云淡风轻的道: “忌郎为何心忧,夫夭为郎解忧!” 周公随及将今日里克来访之事尽数告诉夫夭后,面色凝重道: “那晋公献已是武力超群,加之心狠手辣,权谋过人,但好在其子孙辈多半懦弱年幼,今见晋大将里克,比献竟是有过之无不及,加之正是年富力强的而立之年,二人齐心,如今晋国崛起势不可挡,里克来访多半意欲对我周国动手,而我周国在秦、晋、楚、齐多年的挤压下国事衰微,虽然农、牧、商、贾兴兴向荣,财富堆积如山,却苦于二军不足一军(周朝的军制是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等诸侯国二军,小国则只有一军),无一兵半卒能上场竞雄,眼下,我姬忌无异三岁孩儿持金于市,更何谈一统天下,复我大周河山?” 原来这周公姓姬名忌,是大周王朝一脉周公旦后裔,东、西周后周室王朝国力衰微,周公.忌这一脉蛰居于此建这小小周国,现周国所在伏羲山脉神母湖一带,相传是周王朝龙脉所在,只要此处不毁,大周王朝尚有复兴之望,于是这周公后裔几世守护于此,欲在这乱世中相时而动,伺机复兴祖辈大业。几世经营到了姬忌这一代,暗藏的财富早可侵卷天下,苦于多年来军事发展始终受周边大国诸多限制,竟无一将一卒可用,这姬忌更是为此日夜悬心,不甘为这刀俎鱼肉。 第四章 骊戎秘术(一)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而夫夭所属骊戎一族善于巫法玄幻之术,虽不可正面战场厮杀,但却最利于暗中操作,制敌于无形,这正中姬忌下怀,既然没有实力与其他诸侯强国在战场正面厮杀,那暗地里控制局面等待机会也无可厚非。姬忌识得夫夭后,对当时困境中的骊戎广施恩惠,挥金无数,终于与骊戎结成盟约,利用骊戎族人法术暗中助自己复国。在诸侯战乱初始,姬忌利用骊戎族人在各诸侯国间制造各种暗杀、巫祸,甚至不惜在县邑百姓中散布霍乱瘟疫,传播鬼怪妖仙,从而不断离间挑拨各国关系引发战争,以坐收渔人之利。不料十余年前骊戎为晋所灭,仅余妇孺百人被姬忌拼死救回,后因各国诸侯意识到厉害,巫法幻术被全面禁止,骊戎一族更是被世人妖魔化,人人见而诛之。姬忌只好将这一族人暗藏在这宗庙密境之内,再有骊戎术士用法术封印,骊戎一脉才被保全至今。 而这夫夭,乃是当时骊戎公主,也是骊戎媚术唯一的继承人。这媚术是骊戎最为玄妙的法术之一,其妙处又多在闺帷床第间,仅女子可习得,经媚术所惑者轻则一时失去自我为施媚女子所控,重则一生被制,甘为女子犬马。届时无论你是王侯权贵,还是贱民奴隶,一生已不为自己所有,所以这媚术在当时最为人所唾弃,施媚女子被发现后往往下场凄惨,难逃一死。其实,学习媚术要求极高且代价惨烈,能被选定习得媚术的女子本身就已经是倾国倾城的尤物,引无数世间男子拜倒裙下,又何须去学这万般凶险的媚术,所以习用媚术之人必是有重大目的或图谋,不得已而为之,即使骊戎本族学习媚术之人亦是万中无一,又岂是寻常得见。只是世间氏族男子多半贪图美色,对美色又爱又怕,爱的是怀中佳人欲罢不能,怕的却是世人众口悠悠,所以一旦因美色引出什么祸端,往往都冠以媚术之名,好洗白自己,只是可怜了那一个个薄命佳人。 至于这夫夭贵为一国公主,却为何要习这凶险万分的媚术不得而知。但自骊戎灭亡以后十余年间,这夫夭不敢再以骊戎巫幻之术现世,仅协助周公广觅天下美人,教授骊戎媚术,在每年对各国的献祭中加入美人一项,这些女子虽仅得媚术皮毛,但在各国王侯的床上吹吹枕头风却绰绰有余,所以十五年来,周公姬忌虽无甚建树,但也难得在夹缝中求得一线平安。 如今惹怒晋国,眼看周国姬忌就要成为献公称霸中原的垫脚石,姬忌岂能心甘情愿,百般无奈中只能抱希望于这个多年来一直万般信赖,百般依恋的女人。夫夭又岂会让他失望,又岂能让他失望? 只见她在姬忌怀中转过身来,双手托起他的腮帮,宠溺的轻轻捏了两下面颊道: “忌郎勿忧,眼下虽看似危机,实则暗藏时机,献公势强,但秦国穆公、齐国桓公、楚国成王又岂是弱势?周国虽弱,却是聚宝之地,他三人又岂会轻易放手,献公必不敢率先发难;此次里克到来,一是为挽回颜面,二是示威,三则是索要祭礼,如此大张旗鼓入城,就表明并未有开战之心,但是否另怀目的就不得而知,需小心防范!听你描述这里克气度,在这乱世中有如此才干,必定野心不小,在献公身边福祸难定,正是你我共谋大计的时机!” 姬忌沉吟道:“夭儿所说我何尝不知,可该如何下手却是全无头绪!”夫夭妩媚一笑:“忌郎,随我去见一人!”随即转身往瀑布方向走去。姬忌听得夫夭如此道来,面露喜色:“难道夭儿已有良策?”旋即紧跟而去。 两人来到密境南端飞瀑之下,原来这飞瀑竟是山顶的流云倾泻而下,所以看似飞流直下,却无半点声响,这流云后的石壁上交错纵横着数条栈道,皆为汉白玉所砌,正是通往四周绝壁上石窟的必经之道。石壁正中一处笔直的凹陷直通山顶,凹陷最底下是一圆形的石台,夫夭与姬忌走上石台,不知触动何种机关,石台径自缓缓向上升起,一时眼前流云飞转,耳边风声迅疾,顷刻到了瀑布之顶。原是这密境半山腰上一处开阔平台,平台四周烟云缭绕望不到顶,烟雾中一片红色花海如梦似幻,竟是传说生长在冥界的彼岸花,花丛中一座极为精致玲珑的白玉宫殿,宫殿上方的匾额上刻“琅嬛幽梦”四个字,正是这夫夭的寝殿。其实这处平台原是周氏祖先祭天之所,周王朝衰微后,这里也与密境被一道封印,这处宫殿与绝壁上的屋宇石窟,皆为夫夭和族人后来所造,所以连周公姬忌也不甚明了。只这寝殿姬忌就非常熟悉了,其中道理自不必细说。只是此时夫夭带自己来此不免困惑,却瞬间又转为欣喜,眼中燃起炽烈的渴望,不尤走上前两步将夫夭一把抱起,喃喃道:“夭儿!”夫夭见姬忌如此,明白他的心思,嘴角一泯,娇嗔道:“想什么呢?忘了你的天下大事了?”姬忌方回神,讪讪的道:“半月未见,我太想你了。只是你要我见之人怎会在你闺帷中?”夫夭见他如此,也不忍再苛责,温柔道:“你随我来!” 第五章 骊戎秘术(二)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姬忌随夫夭往寝殿深处走去,一路机关重重,不知走了许久,又到一个巨大洞穴之内,想是已到了这伏羲山中腹地。这洞穴上下左右竟都有百余丈宽,四周的崖壁上刻满了字符图画,那字符并非中原文字,也不明其意,但图画却有各种人物、走兽,乃至花鸟虫蛇、物件器皿、雷电风云、五行八卦一应俱全,图形内容却又让人难懂,比如小小的虫儿雀鸟慢慢变成巨大的怪物吞噬人群;草树花枝在纠缠撕咬人类或动物;器皿长出手足,风雨雷电皆有双目巨口,也在吞噬、驱逐人群;好好站着的人突然头落、腰斩死于非命等等。 东南面的崖壁上的图画所刻尽是全身赤裸的男女,其中女子相貌各异娇媚妖冶,正以各种方式挑弄图中男子,而男子却都一个面目,只是有老又少,面上神色或喜或怒,或痴缠绝望,对图中女子千依百顺,甚至甘为犬马等等,更有各种****淫乐场景不下百余幅,让人匪夷所思。原来,这是骊族人记录族中秘术之所,就连周公姬忌也从未来过,不禁又惊又叹道: “此中法术如此玄妙,何不早日拿出助我大业?” 夫夭闻言冷笑道:“秘术如此精妙,岂是人人都能学的得的?我骊戎秘术分媚、幻、仙、巫蛊四支:幻术其实是自保之术,利用五行八卦,风雨雷电等天时地利声东击西,混淆视听,在战争中恐吓敌人,金蝉脱壳,也可以制造幻境,躲避追踪或隐藏痕迹,这毓灵院外的曼陀罗草海和琅嬛寝殿的彼岸花池就是以幻术而建。幻术能自保又不造杀孽,在这乱世中对于我们骊戎这样的小族群来说是上上之术。 仙术实为为医术,神农尝百草后而成,后世修习之人广寻灵株仙草,辅以经脉调息,气息吐纳,形成修仙之术,得其最高造诣者可长生不老,不伤不死,最后了却凡胎,羽化成仙。 而巫蛊之术却最为阴狠,可以召唤鬼怪毒虫,驱使瘟疫霍乱,不是杀人于无形就是造成大面积伤害累及无辜;我族之人习之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擅用,所以位列最末。” “那媚术又如何?”姬忌忙不迭发问道。 夫夭听他发问,径自沉默很久,似是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中,良久后方神色黯然继续说道: “媚术为首,相传是上古女娲所创,主修男欢女爱繁衍生息之术,为的是让人类族群在天地横祸,猛兽侵袭中得以传承延续下去,我族先祖习得时,族中正是母系为尊,为族群繁衍生息,族中女子研习此术已永葆青春,多多生育,后来不断有天赋异禀的女子加以精进,终成我骊戎媚术,本是我族中男女至爱宝典,在族中地位崇高,非掌握族中命脉之女不可研习。不料在这乱世纷争之中,媚术和习得媚术的女子多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成为诸侯相争,征战杀伐之工具,被世人误解和不耻;幻术与巫蛊之术更是被滥用于战场杀戮、诸侯纷争,引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修仙术之人则选择远离纷争,隐遁山川;而世人不知憎恶违背道法玩弄权术之人,却视我族为异类,遭世人记恨,招来亡族灭种之祸,终被晋所灭,可恨这献公灭我家国仍不知足,必要将我族人赶尽杀绝,逼得我们残喘苟活于此,实让我族类愤愤难平。” 姬忌听夫夭如此一说恍然大悟,道:“我所知夭儿你就是这骊戎媚术的沿袭之人,只是不知这其它三支秘术可有传人?又如何帮我解除眼下危机,完成复国大业呢?” 夫夭道:“祸兮福之所倚,眼下的危机也许是你我千载难逢的时机,我夫夭身负国仇家恨,十余年来耗尽心血,等的就是今天。” 第六章 绝代妖姬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说话间,两人来到记录着骊戎媚术的东南崖壁之下,夫夭抬脚直接穿壁而入,原来这石壁也是幻境所造,姬忌赶紧抬脚跟进,只见一处开阔的洞府中百余处地热温泉云蒸霞蔚,气温宛若盛夏,里面四季花卉竞相开放,奇珍异果茂盛丰硕,更妙的是洞里四处是罗衾花帐、香床软枕,无数的青年男女正不着片缕在其中或嬉戏;或调情;或在衾帐中颠倒鸾凤;一片活色生香,春光无限,竟和外面崖壁所刻一模一样,饶是姬忌一方国君见多识广,也看的目瞪口呆心驰神摇。 只听夫夭唤道:“蛮儿,快快出来!” “姆妈——又给蛮儿带来好玩的男人了哟!”声音婉转绵甜让人骨肉酥麻,随着一段咯咯咯咯娇憨似孩童的笑声,一具通透如羊脂白玉的胴体从一处温泉中款款朝姬忌走过来,湿润蓬松的长发从肩上搭下,水雾蒸腾中看不清来人面容,但已是让人血脉喷张,魂不守舍。待到跟前,姬忌双眼对上那双灿若星空的紫色明眸,鼻中嗅得那艳红如血带着血液馨香的甘甜樱唇,那巴掌大的脸上散发着摄人的野性妖媚,只觉瞬间沉伦无法自拔,俯身就向那美好的唇瓣间吻去,却被人一把拉住,只听夫夭的声音: “你中了小丫头的媚术,还不赶紧守住心神。” 又道:“蛮儿,不得无礼,此人乃周国国君!” 姬忌赶紧闭上双眼,凝神闭气,听得那咯咯咯的笑声渐远,方睁开眼恢复了心神。只见那女子此刻已安静站立一旁,长发柔顺的逶迤到脚后,身上多了一层薄雾轻纱,眉眼间不见了妖冶狂浪,变得温婉恭顺,整个人似夜月映雪,平静淡然得让人捉摸不透。 夫夭又道:“蛮儿且为周公做舞一曲吧!” 这蛮儿又一下子樱口含笑,双眸带春望向周公盈盈一拜娇答道: “奴家为周公献舞一曲!”真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这周公竟自恍惚起来,暗自揣度:“这女子与刚才池中女子是同 一个人吗?和刚刚立于前的女子又是一个人吗?转瞬间三翻变化不着痕迹,是人?是妖?”只顾细想一时忘了回答。那蛮儿见姬忌不答,依旧低眉颔首,恭顺等候。姬忌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有劳,有劳,请,请,请!”四周鼓瑟之声悠悠而起,这蛮儿缓缓起舞,舞态优柔,美目含春,似莲花照水,又如皓月于空,洁净缥缈得让人不忍碰触;忽有胡琴琵琶做妩媚妖娆之音,蛮儿的舞姿亦开始妖娆起来,乐声越来越快,蛮儿越发狂浪妖娆,扯掉外层薄纱,赤裸肌肤上竟只抹着一层银粉。。。。。姬忌险已抵受不住连连喊停,忽然而立,眼中惊惧道: “此等妖物一出,必将为祸天下、祸国殃民,岂可留于世?速速除之!” 夫夭冷冷道:“祸他人之国,殃他国之民,助尔等兴邦,为何除之?” 姬忌哑口无言,思虑良久后悻悻问道:“夫夭觉得,仅凭这一女子我就可立国兴邦?如何立?如何兴?” 夫夭道:“弹丸周国如今毗邻四国:东南齐楚争霸,西北秦晋势强。如今,北晋君臣东征西讨野心勃勃,意欲对我周国动手。但贪欲越大,漏洞也越大。献公如今三子,太子申生虽有文韬武略却软弱纯良;次子重耳整日呼朋唤友醉心于辞令书画无心政事,三子夷吾不通大义难以服众。而晋国下军主帅里克文韬武略,战无不克,且正是年轻气盛,不会没有野心,此人此刻正在这里,善加利用诱导,必能成晋国日后大患! 此女名唤骊蛮,是我骊族圣女,尽得我戎族媚术真传,有过之而无不及,此番借里克讨要祭礼,献蛮儿于晋,周旋于他君臣、父子之间,相时而动,若能使他君臣反目,父子成仇最佳,我们好借机而动,将晋一举拿下,届时我国仇家恨得报,忌郎你吞晋立周,兴复大业不就指日可待了么?” 姬忌尚在犹豫:“单凭她一女,孤身入晋恐难成大事,一不小心得罪那献公,我周国岂不更是危如累卵?” 夫夭再度冷笑道:“你也太小瞧我夫夭,更小瞧我骊戎一族了。我骊戎虽国灭但人未亡,这么多年我苦心经营,只待今日。”言毕双手击掌一挥,四周幻境烟消云散,这宽大的洞府原来竟是骊族秘术高手的议事圣堂。只见夫夭缓缓走上前方高台的珊瑚宝座,旁边的洞门中走出四队身着白、紫、黑、红四色服饰的男女不下千人,白色一队全是妙龄女子各个美艳,看面目都是夷狄女子,领头的正是刚刚的妖冶少女骊蛮,只是白色这队人数甚少不过寥寥二三十人;其次是紫色队伍全部紫纱斗篷遮面不足百人,黑色队伍亦是黒麻斗篷遮面不足百人;而那红色一队全是劲装打扮的青壮男女,有夷狄人也有中原人,各个身手轻盈身负武功熙熙攘攘竟有千余众,领头的却是个玲珑娇小的可爱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不似骊蛮妩媚,但亦是娇俏不可方物。只见四队人马依次走到台下而立,竟不发出一丝声响。 第七章 骊戎四门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姬忌立于夫夭身侧轻声问道:“这就是媚、幻、仙、巫四支术士?” 夫夭摇头:“仙术一脉永生门早就厌倦了这乱世纷争而隐遁山川,我骊戎亡国后就更是杳无踪迹了。下面白、紫、黑分别对应媚术极乐门、幻术太虚门和巫蛊阴冥门不错,只是有造诣之佼佼者甚少;而红色一队却是我多年来寻获有资质的各国孩童,培养而成的刺客、死士,是为死门。这些人主修武艺,同时研习巫幻之术中的低层功法,一方面可外出执行刺杀、刺探等任务,另一方面可作为其它三门施术者的贴身保护,也是我骊戎仅存的军队。” 姬忌点头叹道:“原来如此!”心下暗服服夫夭一介女流,能有如此的运筹帷幄之才。 只见夫夭一改往日的妩媚娇柔,沉声正色道:“骊戎我族儿女何在?” 只听台下千余人声音齐整一致,宛若一人道:“骊戎儿女今犹在,国仇家恨一日不敢忘,血海深仇千载必要报。”言毕又是一片沉寂,无一点杂响。 夫夭继续道:“自我族被晋屠戮灭国以来,幸得上天垂怜,留我等残躯苟活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十余载,如今,灭我骊戎之帮凶里克到此,尔等该当如何?” 下面整齐划一的声音:“杀!” 夫夭又问:“谁愿担此重任?” 下面继续整齐划一:“我!” 夫夭闻之满意的点头道:“好!如今里克狗贼到此,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族人本当杀之而后快,但里克死,晋国犹存,晋王仍在,报仇复国仍旧无望,如何对付里克尚需从长计议。四门听令:极乐门、死门门主,太虚门、阴冥门四长老留下,其余族人先行退下。” 话音未落,台下族众已无声无息间散去,洞穴中除姬忌与夫夭外只留下六个人:骊蛮、领头的红衣少女外加两个紫纱斗篷,两个黒麻斗篷。夫夭走下台,声音又变得温和妩媚道:“周公不是外人,几位长老可以真面目相见!”四个斗篷同时掀开,只见紫纱斗篷下的两个男子都是身材高挑眉目俊逸的夷狄人,肤色如冰雕雪琢一般,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一蓝一紫,双眼与发色一致,鼻梁高挺,双唇毫无血色,两人修习幻术年逾百岁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太虚门的幻术二长老,蓝发名唤长空,紫发名唤流云;而黑麻斗篷下却是一男一女两个老者,身材矮小弓腰驼背,长得奇丑无比,满是伤疤和褶子的脸已看不清面容,双眼发出的慎人绿光让人不寒而栗,正是阴冥门的巫蛊二长老:毒母阴姬与死鬼目达巫。极乐门的门主自是骊蛮,而万万没想到那红衣少女却是掌握骊族兵权的死门门主芈洛。 周公微微颔首,既谦虚又不失威仪的对众人道:“姬忌孤陋寡闻,今日第一次识得几位能异之士,实属三生得幸!”六人闻言,骊蛮面色如常不发一言;太虚两长老右手扶左肩微微弯腰以示敬意;阴冥两长老也是一言不发两双绿色鼠目却在姬忌的身上上下游移,似要将他吞食一般;只有那可爱少女一脸娇憨,咯咯笑道:“我们早就认识你啦!只是你不认识我们而已,大叔!”周公顿觉这少女可亲,笑答道:“可不是么,日日到毓灵别院,却不知你们夫夭公主还藏有如此洞天,还藏着你们这些可爱的人儿!”说道可爱二字语气顿了一下有些迟疑,不觉望了那阴冥二老一眼。 夫夭莞尔一笑道:“改日在向忌郎解释,如今且商议下一步打算。” 几人遂正色谋划起灭晋兴周的主意来。于是就有了开头周公邀晋国大将里克伏羲山围猎,巧遇骊戎妖姬骊蛮的一幕。 话说这骊蛮那日本就是故意勾引里克,却被其护体罡气所伤。因媚术最重要的就是美貌与娇躯,修习巫、幻、武术皆有损容颜形体,以至媚功不能到达最精妙的境界,所以骊蛮纵然千娇百媚,却不会任何法术武功,才会轻易被里克所伤,幸有死门门主芈洛幻化赤豹相救,才得以逃回秘境。夫夭知晓后只埋怨骊蛮不该如此不小心,在紧要关头伤了元气。不想那骊蛮却胸有成竹,只是安慰夫夭里克必然上钩,花点代价是为必需。夫夭不知当日细节,只得一边助她修养调息一边嘱咐:“里克不是目的,晋王才是最终目标。”要骊蛮尽快养好伤做好准备应对晋王。 第八章 别周入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转眼里克一干人马入周已有月余,见周公一直温顺恭谨,每日好酒好肉伺候不说,更是游山玩水、妓坊酒肆亲自相陪。眼见各色祭礼皆按双倍准备妥当,里克这日特到周公府辞行。周公自然再三挽留,不想那里克去意已决,周公只得一如初入城时一般盛宴歌舞款待送行。酒过三巡,周公似有醉意,谈笑到:“不知将军觉得我周国女子如何?” 里克本不好酒色,即漫不经心应到:“莫将一生戎马,征战沙场,对女子一事不甚知之,想天下女子不过一样,为权贵屈膝,为强者侍欢,并无不同。” 周公闻言大笑:“非也!非也!天下女子皆屈膝侍欢于男子,但男子却也并非皆为权贵,有天子诸侯,有卿士大夫,但更多的是贩夫走卒,甚至奴隶贱民也有身下侍欢的女子不是?而这女子却各不相同,有的端庄贤良,有的妖冶放荡,还有的可爱娇媚,且不论秉性,单是那美貌娇躯都千种风情,万般姿态了,又怎会无不同?” 里克对此显然兴致寥寥,不以为然。周公见此,向内堂击掌两声,只觉席上灯火忽暗。里克一惊,以为周公发难,却忽闻鼓瑟之音,一女子身姿婀娜的从内堂出来。 只见女子及地长发如男子般用白璧高束于头顶,面带楚人面具无法看得面貌,胸臀只着极贴身的蚕丝片缕,一身用银沙涂抹却露着香肩,诱人曲线一览无余。如此扮相却并无半分淫逸之态,女子随着乐声起舞,音乐激昂舞姿也做金戈铁马战场厮杀之态,那美艳的银色胴体一动一舞之间充满了力量与征服的欲望。把筵席上男子各个看得神魂颠倒鼻血长流,就连里克也被吸引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心里却又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女子。 只有周公,早借更衣避了出去,直到骊蛮退下方回到席上。见得如此光景,心中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将军以为此女如何?” 不想里克犹未回过神来,只是应到:“甚好!” 周公乘势道:“此女年方十六名唤骊蛮,乃夷狄女子,是老夫多年前从狐戎商贾手中偶得,当时尚年幼,经府中教坊多年教导而成,实为天地无双的尤物,今欲献于献公,将军以为如何?” 里克闻言暗想:“如此美色送我国君其心可诛,但我等君臣又岂如尔等声色犬马之徒,以往进贡美女无数,皆被赏赐左右,甚至送为官妓,又岂会怕你小小一女子,屈我大国之威?”遂笑而应到:“如此要周公割爱了!” 周公忙摆手到:“将军莫笑,老夫近年来身老体弱、疾病缠身,早已不近女色多年。此女老夫甚是珍爱,视为己出,他人不敢染指,所以仍是处子之身,请将军放心呈上,也表老朽对献公一片衷心。” 里克暗道:“老匹夫,看你有什么花花肠子。”便不再推辞,只道恭敬不如从命。 且说次日一早,里克一行自成周城外辞行,除来时千余骑铁甲精兵,更多了辎重车马无数,皆是周国贡献之物,周公更是亲自送了骊蛮所乘软轿车马过来,另有服侍婢女数名。待得将行,周公对着软轿挥泪作别:“蛮儿此去路途遥远,要多多保重!待到晋国后,需谨慎言行,尽心服侍,切勿以吾等家国为念,切记切记!”车内未见动静,半响过后见车帘掀起,骊蛮缓缓下车,一身黑纱遮面,对着周公三拜,又对着成周西北方向三拜,一语不发径自上车。里克这边翻身跨上烈焰驹,拉开殷红的晋国大旗率队浩浩荡荡向晋国绛都进发。 一路相安无事,不日已到孟津。这孟津位于黄河南岸,城内水系发达,水产丰富,百姓生活富足,乃经周入晋后所经第一大邑。 不想里克一改在周国之张扬跋扈,所率兵马一路纪律严明,并不入城扰民,只命部众在城外安营扎寨。因想骊蛮一行多有女眷,途中数日鞍马劳顿,遂自带一队亲信护送骊蛮等到县府歇下,便于休整,那县吏见是大将军里克岂敢怠慢,各种殷勤备至不提。里克安顿好骊蛮一行,自去城外营中歇息。时至半晚,听侍卫禀报周国美人身边侍女求见,里克懒怠搭理,也不出帐,只问有何事?只听一甜美的声音自帐外问道:“将军,我们小姐问将军欲在这孟津城待几日?也好做安排打算。”里克懒懒答道:“兵马须在此休息整顿补充粮草,少三日,迟则五日。”只听外面应到:“多谢将军!另外我们小姐说,人在客中,不便与将军相见,就不当面答谢了,将军连日劳苦,也请好生歇息,这几日将军就不用过去问安了!”里克听得内心大为不快:“问安?我堂堂晋国中将军,竟被你当成随侍的护卫了吗?小丫头口出狂言!”正想出去训斥一番,刚出得帐门,那小丫头已不见了踪影。 时值深秋,黄河内外日渐寒冷,这边县府厢房内,县吏早已献媚的命仆妇为骊蛮生上了炭火。火光映照中,那骊蛮正自斜倚在卧榻上,把玩着手里的噬骨牙刺,满头青丝倾泻一地,身上只搭着一层白狐大氅,仍旧赤足露着香肩,因重伤并未痊愈,多带了几分娇弱,真是说不出的香艳。忽的一人影一闪而入,转瞬间骊蛮身边多了个娇俏甜美的可人儿,正是那扮作骊蛮侍女的死门门主芈洛。只见她轻捻起骊蛮的一束发丝,戏谑到:“此刻一没王孙公子,二没将军大夫,你做这媚死人的样子又想勾引谁?”原来,这次骊蛮入晋,死门门主芈洛率死门四大圣使也扮成随行婢女一路跟随,一方面暗中保护骊蛮,一方面瞅准时机,暗中执行更多任务。骊蛮听她戏谑,也不回应,只是出神。芈洛也不理会,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刚刚问的那里克,要在这孟津城耽搁三五日,你我若紧在这县府厢房,闷也闷死,我听闻这孟津城北有座邙山景致极佳,孟津境内的黄河大鲤鱼据说比船还大且味道鲜美,还有城中有什么梁周寺,有梁桥积雪的美景等等,咱们好不容易从毓灵院的山洞中出来,这些天何不去到处逛逛,见见世面。。。。。。”正自念叨个没完,回头见骊蛮眼眉低垂却是睡着了,只讨没趣儿,赌气自去了。 第九章 出游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且说这邙山横亘在孟津北面黄河南岸边,其最高峰为翠云峰。每当春秋时节,人们登峰远眺,望广袤的伊洛平原上黄河一路滔滔东去,群山逶迤气势磅礴;日落时分再看孟津城内炊烟袅袅,万家灯火如同天上繁星,当真美不胜收。“好美呀!”芈洛赞叹的声音。 原来,那骊蛮无论怎样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毕竟是少女心境,经不住芈洛一再央求。两人一早出来,化作两个大胡子的夷狄商人,各骑一马,也不带侍从,从孟津城内一路游山玩水,刻意待到这黄昏十分才上了翠云峰,为的就是饱览这孟津夜景。“是挺美的,”骊蛮也微笑叹道,说罢两人相依而坐,都痴痴的望向远方。 芈洛与骊蛮从小同屋而食,同榻而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后只因修习功法不同不得常见面。今出使晋国,姐妹得以团聚,却因骊蛮修炼媚功,对人对物不得用情。如今已练得喜怒不见于颜色,七情六欲都操控自若,纵使姐妹相见也无甚感怀。倒是芈洛一脸的天真浪漫,开心得不得了,而这样的芈洛也让一路心事重重的骊蛮暂时放下忧虑,舒展情怀,两人不由的都想起幼年时嬉戏时光。待到想起回城时辰已晚,想来城门已关。二人便准备在这邙山上随便寻一人家投宿一宿,待明日一早回城,却不料这乱世间人人似惊弓之鸟,寻常百姓见两个大胡子夷狄人半夜投宿,都惧怕不敢应门,无奈两人一路寻来,见山脚林中隐约一处篝火,有人歌唱说笑之声,走进一看是一队胡人商队在此打尖,商队中人见二人做夷狄装扮甚是热情,送上烤肉酒水邀二人同寝,大家都不是中原人,在中原土地上难免格外亲近。骊蛮和芈洛本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并不甚讲究,随即在火边坐下,与这些胡人畅饮谈笑,胡人中不乏能歌善舞之辈,酒过三巡人们载歌载舞起来好不快活。 歌声中旁边帐内走出一个汉人模样的锦衣公子,温文儒雅相貌俊美,身边两个随从也是气度不凡,三人一看皆非等闲之辈,骊蛮只做不见,芈洛却暗暗提高警惕,小声对骊蛮道:“那三人不知是何来历,小心戒备!”三人似乎和这群胡人甚是熟络,一声招呼过后就在火边喝酒吃肉,并无异动。那俊雅公子突然向二人走来,抱拳彬彬有礼道:“二位兄台有礼,咱们同在他乡异地,有缘相聚可否共饮一杯?”芈洛笑答到:“四海之内皆弟兄,兄台客气!”说毕举起手中土碗一饮而尽,骊蛮虽未说话也是一饮而尽,那少年公子见二人豪爽,甚是高兴道:“这孟津邙山黄河渡口本就风光绝佳,更难得遇见兴趣相投的豪爽之人。”与二人连连举杯一夜相谈甚欢,直到月下柳梢方各自歇息了。 待次日一早醒来,发现身在一处柿林中,正值深秋,山麓翠色深沉,满山柿叶飞丹,红彤彤的映着秋日晨光,简直美不胜收之。美景美食触发女儿天性,芈洛欢笑着就准备上树摘柿子,被骊蛮一把拉住,暗道:“小心露出破绽!”芈洛方才打住。这一幕恰巧被刚出帐的俊雅公子瞧见,心下暗道:“两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怎地一大清早对着几个柿子大呼小叫?”旋即抿嘴一笑,跃起折下一枝结满橙红柿子的树枝递到骊蛮面前道:“尝尝,甜着呢!”两人一夜酒醒正饿着呢,也不客气,一声多谢,各自摘下一个掰开就吃。 此次出行为掩人耳目,二人刻意化成两个奇丑的夷狄男子,连声音形体都用幻术做了改变,众胡人见两个满脸横肉,满面虬髯的大汉如此欢欣的大吃柿子,不禁愕然。俊雅公子笑意更深,问道:“两位此次途径孟津,可品尝了这里的黄河鲤鱼没有?”见二人摇头,又道:“这黄河三尺鲤生长在孟津的孟津河中,红额红尾、金鳞闪烁,血性刚猛、肉质鲜美,是千百年来公认的神品。我与二位如此投缘,想今日晌午再邀两位一起品尝如何?”骊蛮尚在犹豫,那芈洛岂肯错过,满面欢喜道:“我兄弟二人本就是出来游山玩水,遇到老兄如此性情中人,岂可辜负兄台美意,恭敬不如从命,恭敬不如从命!”说毕与一众胡人告别,欢欢喜喜拉着骊蛮随这公子策马同行而去。 骊蛮一路不动声色,只对芈洛道:“你小丫头只顾贪玩,这人不明来历,身边随从皆是高手,万一有歹意该当如何?”芈洛回应道:“咱们在周国密境时,如被囚在笼中,从来只有习武修法,不懂世俗苦乐;一入晋国,更是入了狼窝虎穴,从此身不由己、生死难料。此刻再不自由快活一阵,此生怕是都没机会了,你一路只管放心游玩,我这死门门主难道是摆设?他若有歹心,定叫他粉身碎骨。”说话间不觉到了孟津渡口,只见那岸边早有一干仆从人等相候,水边系有一叶扁舟,古色古香甚为雅致,公子下马相邀道:“这黄河鲤鱼定要现捕现食最为鲜美,二位请随我上船,待捕得鱼后,让船家在这舟上现行烹煮即食方不枉此行。”骊蛮心想:“看这阵势此人来头不小,我二人在神母湖畔长大,还怕你一条小小孟津河?”便也不推却,大大方方上了船。三人在船中坐定,那公子连两名贴身侍卫也不带,仅留船家一人撑船,往河中划去。一时只见秋水涟漪,两边草木经霜浸染,红、黄、白秋色无边,看得人如痴如醉。 第十章 遇险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船行至河面最宽广处停下,船家放下钓竿,三人慢酌浅饮静等那黄河鲤鱼上钩,骊蛮心下揣度:“相处一日一夜,这人行事光明磊落,不似奸淫狡诈之人。此刻不带侍卫仅留船夫与我二人独处于河中,足见胸怀坦荡,我等再防他就真成小人了。”心念至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准备坦诚相告,却觉着舟身剧烈晃动起来,船家喜道:“有鱼上钩了,忙去收杆!”俊雅公子欢喜而起,走向船头道:“曾有古书记载,有大鱼见孟津,长数百步,高五丈,头在南岸,尾在河中。莫非今日我等也能一见。”骊蛮、芈洛二人闻言也起身观望,只见那钓竿弯成弧状,鱼线已放尽,线端一团巨大的金色身影正飞快的在水中滑动,船家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拉住钓竿,但根本无法拉动水中之物分毫,船家惊到:“老奴在这孟津河上打渔数十载,从未得见如此大鱼。”俊雅公子上前帮手,只见那金色巨影不再乱窜,径直朝小船冲过来。骊蛮、芈洛早看出这是有人在施用幻术作怪,心想多半冲我二人而来,便不动声色等它前来。只见那巨影靠近后忽的一跃而起,竟是一条浑身闪着金光的巨型红鲤,但红鲤的目标显然并非骊蛮,而是船头的俊雅公子,只见红鲤跃起后飞快转身,巨型鱼尾往船头一扫,卷起那公子瞬间入水,岸上一众随从大惊失色,隐隐听得有人惊呼:“公子不会水,速救!速救!”旋即不少仆众纷纷入水,苦于相隔甚远,一时半会儿无计可施。这边骊蛮、芈洛闻言,四目相对想法一致:“救人要紧!”双双跃入水中。 多年姐妹二人心下默契,芈洛武艺高强身负幻术,负责与大鱼缠斗;骊蛮水性虽好但不会法术武功,就在一旁伺机救人。入水后只见那红鲤兀自向深水处游动,尾巴上似有倒刺勾住那公子衣襟,公子早已溺水昏迷,一动不动。二人迅速游向红鲤,芈洛冲至大鱼跟前,施法在水中幻化出无数水藻,大鱼被缠住动弹不得,骊蛮乘机而上,从大鱼尾上救下那公子,心知凭芈洛的本事从大鱼处脱身不是问题,便不再停留转身飞快向水面游去。待浮出水面,游向岸边将那公子放下,却见气息全无,一干仆众只知奔走哭嚎,连两个领头侍卫也没了主意。骊蛮自小在神母湖长大,对溺水之事司空见惯,当下也不避嫌,迅速解开公子衣物,对着胸口按压两下,又捏住鼻翼,掰开双唇,深吸一口气就对那公子口中吹去,吹起完毕又双手在那公子胸口使力按压,如此反复数次施救。入水时骊蛮身上已幻术尽去,衣袜全除,只余贴身蚕丝内衬被河水浸湿,紧紧包裹在胴体上曲线毕露,妖娆的紫色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身后。旁边仆众目睹此情此景尽皆目瞪口呆,忘了哭喊围拢过来。数次换气过后,那公子慢慢睁开双眼,却正对上一双宛若星辰的紫色眼眸,肤若凝脂,面如新月;鼻尖发梢尤带水珠儿,鬓角一缕湿发垂落胸前,有水痕若隐若显诱惑的滑向深处;而一点红唇艳似朱砂正朝自己唇边送来,那公子恍惚间以为身到天堂,这是天上仙子与自己相会,惊叹道:“仙子好美貌,岂是我凡间女子可比。”欣喜迎了上去,准备尽情品尝芳泽,却不料一记耳光火辣辣瞬间印在了脸上。原来骊蛮见他已醒,便准备停止施救,却不料被他主动吻了上来,想骊蛮虽修习媚功,但仍是闺中处子,可以施展媚术诱人,却并未真历世间情爱,更何况此时正急于救人,并未施展媚功,情急之下本能给了这公子一巴掌。没想那公子见她粉面微嗔,娇怒不已的样子更是无法自已,加之刚刚获救惊魂未定,狂喜之下竟又晕了过去。骊蛮虽明白自己浑身上下本就是为吸引男子而造,但并不了解真性真情会让自己更加诱人,只道自己用力过度把他打晕过去,懊悔起来忙又俯身探他鼻息,知道无碍方欲起身,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的拉起甩到一边。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赤色身影一下跪倒在那公子旁边将他扶起,沉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太子责罚!”来人正是晋国大将里克。 原来那县府里里克早就安下探子暗中监视,骊蛮溜出游山玩水里克怎会不知,只是想来无关紧要也不阻挠,只派人暗中监视。却不想探子却发现晋国太子申生也在此,竟还与周国敬献的美人在一起,里克觉得事有蹊跷马上带兵来寻,却不想正好看到太子溺水、骊蛮施救的一幕。其实自那次伏羲幽谷一面后,里克并未见过骊蛮,不知周国敬献的美人骊蛮就是那日山中所遇女子。一路走来若不是今日之事,恐怕直至骊蛮进入献公后宫,里克也不会知晓他千里护卫准备送上献公榻前的就是那个让他一见难忘的奇异女子。但此刻情景却更让里克疑窦丛生,这女子究竟是谁?有何目的?为何又会与太子申生一起?刚刚的大鱼又是怎么回事?这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骊蛮。 里克见太子无碍,便将他交给身后侍卫,嘱咐带回县府好生调养,旁边仆从吓得跪倒一片,忙呼护驾不力恳请将军饶命。里克哪里理会这些,怒斥道:“一群没用的奴才,太子若有不测,必取尔等狗命,先统统关押至县府,待回绛都后再做定夺!”早有左右兵士上前将一干仆众侍卫带走。 里克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骊蛮,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托起骊蛮小巧的下巴,目光阴冷声寒刺骨:“又是你,这回你可以好好跟我解释了吧?”不想骊蛮毫无惧色,只是平静的道:“我刚刚救了你的主子,你难道对主子的救命恩人就是这般态度?”,里克不做声,脱下身上赤色大氅裹住骊蛮在秋风中瑟瑟颤抖的美艳胴体,狠狠道“我会让你开口的!”,说罢,毫无怜惜的将她抱起横卧在烈焰驹上,策马疾驰而去,随行兵将各个面有不忍也只得跟随。本以为骊蛮会不堪忍受痛苦万分,却不料她嘴角笑容若隐若现,幽幽的让人不寒而栗。 第十一章 县府密审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里克将骊蛮带至县府下马,也不容她更衣换洗,呵退左右直接扛着走进厢房,骊蛮随行的死门四使见势不妙欲上前发难,皆被骊蛮用眼神制止,也只得退下,房中一时只剩骊蛮、里克二人。那里克粗暴的将被大氅裹得动弹不得的骊蛮往卧榻上一扔,自己却在桌边缓缓坐下冷眼相望。骊蛮先是吃痛轻哼了一声,很快调整身姿恢复常态,妩媚的伏卧在床沿对里克娇声问到:“将军要做什么?” “要你,说实话!”里克也不退避,声音邪魅阴冷。 “小女子在将军面前怎敢有半句虚言。” “那我问你你答。” “可以!” “若敢妄言,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舍得么?将军!” “是我问你!” “好吧!” “你是谁?” “周国舞姬骊蛮。” “你入我晋国有何目的?” “为周国抵债,为周君赎罪,为家国安宁!” “你如何会与太子在一起?” “途中偶遇,不知是太子!” “那天为何要引诱我?” “我没有引诱你,我是想杀了你!” “那你为何要杀了我?” “因为你伤了我的小狗儿!” “你不会武功,那日被我天罡正气所伤何以会安然无恙?” “那是我命不该绝!” “谎话连篇,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信!你如何证明我所说皆是谎言?” 两人你来我往四目相对,一个讳莫如深,一个平静坦然。里克知道从这女子嘴里定然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答案,于是步步紧逼,走近榻前,一声冷哼,忽的用大手穿过骊蛮脑后秀发掌住她后脑勺,使她不得不仰头对着他,冷冷道:“你来历不明,不仅是一个小小舞姬这么简单。你引诱我不成又想引诱太子,最后还想再诱惑我晋国国君,想引起我们君臣父子不和,好让那姬忌阴谋得逞,我说的对否?”口中越说越狠,手上不由得使劲把骊蛮往自己面前拉近,骊蛮痛得头皮发麻,,却又苦于被里克牵制不得不仰头与他面对,心下暗恨,这人居然队自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眼波一转干脆顺势就把自己的双唇往里克唇边递去,想看看这冷若寒冰的大将军是否真如传闻般能够坐怀不乱,却不想里克见状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大手一挥重重将骊蛮摔回床榻,口中冷冷道:“轻贱,这周国进贡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好货色!” 骊蛮被摔得一阵眩晕,听到他言语后银牙咬唇微微一笑,慢慢撑起身子回头望向里克,脸上依旧温柔妩媚,道:“大将军也太看得起周公,太高看我骊蛮了。周公每日在夹缝中求生惶惶如惊弓之鸟,自保还来不及怎还会有如此野心?我骊蛮又怎会不自量力的认为仅凭几分姿色,就可以把控晋国最出色的三位男子,三位又岂是美色能打动的?再说空口无凭,你堂堂晋国大将军仅凭自己胡乱猜测就想杀我,难道不怕遭天下人耻笑么?不怕到了晋王那里交不了差?” 里克看着这张妖冶又无畏的面庞,想自己纵横杀场经年,以冷血残酷闻名,多少久经沙场的对手面对自己时都会瑟瑟发抖,想起她这具娇柔的躯体不久前才被自己天罡真气所伤,此刻面对自己如此折磨居然毫不示弱,眼中不禁燃起熊熊怒火,俯身将双唇凑近骊蛮耳边恨恨道:“小妖精,我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的,在那之前,你最好小心别惹怒我,这一路上山高水远,日子还长,若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也只好到大王那里谢罪了!” 正是交缠不清之际,忽听外面一个极温润好听的声音道:“请问骊蛮姑娘是否在此,在下晋国公子申生,特来拜谢姑娘救命之恩!”原来是那太子申生寻过来了。 里克这才不得不放开骊蛮,骊蛮清清嗓音柔声道:“太子殿下恕罪,小女子刚刚受了风寒,卧榻歇息不便相见,待小女子收拾妥当,马上到殿下跟前请罪。” 那申生性情本就极为超脱温和,从不以晋国太子身份自居,听骊蛮如此说并不怪罪反而心有不安,说道:“姑娘因救我而染上风寒,已是惭愧,又何来请罪之说?此刻不便的话我就先退去,待姑娘身体好些再来当面道谢。”说罢自顾走开。这里克听得太子走远,又靠近榻前对骊蛮沉声道:“我晋国太子申生贤德纯良,众人爱戴,你若敢伤害太子分毫,我定叫你千刀万剐,百死不得超生!” 骊蛮淡淡道:“他真是个好人,同是你晋国的水土,养育出的人儿差别怎么这么大!”说罢斜眼瞄了里克一眼。里克冷冷道:“你这些狐媚手段以后在我面前收敛起来,你骗不了我的!”说毕径自而去。骊蛮望着那高大桀骜的背影走远,旧伤未愈一口气没提上来虚弱的伏到下去,忽发现身上尤裹着里克的赤红大氅,上面传来一股阵淡淡的男子味道,骊蛮嘴角轻咬大氅一角,脸上盈盈笑意不在,双眸由浅紫转为殷红,眸中杀意顿显,自言自语道:“里克,我知你是我灭晋途中最大的障碍,但你说不会被我诱惑?是吗?今日你予我的,他日我定当成倍讨还回来!”。 里克刚走,一个轻盈的身影又闪进骊蛮房中,正是芈洛。 “这么久你去哪了?”骊蛮问她。 “我一直都在附近啊,只是看你和那大将军正在亲近,不便打扰罢了!”芈洛似笑非笑的答道,见骊蛮面有愠色又忙道:“你放心,如若他敢伤你,我立马就会现身的,只是刚刚看他那情况到是不会伤你性命,只是在和你生气罢了!” “不会伤我性命?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罢了,”骊蛮恨恨道,突然觉得芈洛话中有话。诧异道:“和我生气,他有何气可生?他想除掉我是真,生我气倒是未必。”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看得出他很生气就是。”芈洛抿嘴笑道。 “那巨型红鲤的来历你可查到?”骊蛮突然又问, 芈洛笑道:“刚刚见你救了那太子申生后被里克掳走,连忙跟来,就并未追究那大鱼,那畜生乘机溜走了。” “哦,是吗?”骊蛮反问, “是啊!”芈洛答。 骊蛮轻笑道:“你又何苦骗我?那太子申生的行踪你定是早就掌握,所以才会一路邀我游邙山,然后与他偶遇,再随他至孟津河,那大鱼也是到孟津河后你事先安排,你们要我勾引太子直说就是,这本也是我此次入晋的任务之一,又何苦相瞒?” 芈洛闻言苦笑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其实到孟津后你一直怂恿我出游我就觉得怀疑,死门门主看似一副天真无邪,却是我四门中心思最缜密,手段最毒辣之人,我们一路行来小心谨慎,就恐节外生枝,好好的你怎会非要闹着偷出去玩?只是不知你目的何在,所以并未反对,这是其一;其二,如此乱世中,偏偏在邙山下会遇到如此风度的翩翩公子,虽不知来历,但你肯定另有所图;然后再到孟津河遇险相救,里克到场点破他太子身份,这一切不就摆明了吗?” 骊蛮一一分析完毕,继续沉吟道:“只是这么多事并非你一人之力可以完成,还有那鱼儿,外人看不出所以然,但你我一看就知是幻术所化,如今世上会幻术之人除了我骊戎太虚门和死门中人,不会再有别人,只是我知道你所学幻术不过都是入门的障眼法,断没能力可做分身之术,难道除你我二人外,太虚门也有人暗中入晋不成?” 听完骊蛮一番论述,芈洛抚掌起身而起:“极乐公主不愧是个水晶心肝儿的玻璃人,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次不仅是极乐门、死门、太虚门,就连阴冥门两位长老在你我尚在成周之时就已经向晋国绛都出发,以便早做安排接应。那晋国太子申生与大将军里克本是挚友,此次一路游山玩水就是寻里克而来,我门中探子早就把握其行踪,知他赶到孟津与里克汇合,所以才会在在此安排你与他相遇,其它一切就如你所料。至于那大鱼却不是我的手段,太虚门两位长老此行一路暗中保护,所以。。。。。。呵呵呵”,芈洛说完讪笑起来。 骊蛮追问道:“那又为何瞒我?” 芈洛无法只得实说:“族母交代了,你只管与他几人谈情说爱迷乱他们心神就好,其它事情知道太多也无益,因为情之动人在于无意之间,如果你有太多目的和情绪反而不佳。所以以后你别操心这些琐事,只记住我们三门会为你极乐门披荆斩棘扫清一切障碍,你放心行事就好!” “情之动人在于无意之间......”骊蛮反复沉吟着这句话,并未理会芈洛后面的言语,想起今日在孟津河岸与那太子申生间的一幕,不禁心绪烦乱,只叫芈洛出去了,自己在榻上静静思量起来。 第十二章 兄弟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这边里克出了厢房,即刻便来到太子房中,两人相见不行君臣之礼,而是双双伸出右手用力一握,随即紧紧相拥,数秒后方分开。 里克这才跪下行君臣之礼:“莫将无能,今日让太子殿下涉险,请殿下责罚!” 申生急道:“每次你都这样,叫你别和我跪、跪、跪你非是不听,难道非要我和你跪回来?”说罢作势撩起下摆就往下跪去。 里克见状只得起来道:“殿下怎会到此?” 申生笑道:“我在绛都呆得无聊,知道你出使周国将回,特来孟津相候,好一路与兄游山玩水回去啊!”见里克苦笑摇头又忙问:“克兄,你说今日那奇异女子是人是仙,还是那红鲤所化的鲤鱼精?”没听里克回应又继续道:“我听奴才们说你把她带回这县府甚好,可否陪我前去一见?” 今日孟津河边一幕里克亲眼所见,暗道不好,想太子心地纯良,别着了妖女的道儿,忙回明道:“殿下,此女乃是周国敬献给大王的美人。” 申生闻言怅然道:“素闻周国境内盛产美人儿,果真如此!敬献给父王甚好,甚好!但她于我有救命之恩,理应答谢,不然显得我堂堂晋国太子缺乏礼数。” 里克闻言道:“此女来历不明,心术不正,不见也罢!” 申生不悦反问道:“你不说他是周国所献吗?怎会来历不明?他救我时不知我太子身份,对仅一面之缘之人都肯舍身相救又怎会心术不正?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罢就准备往骊蛮厢房而去。 正欲出门,外面守卫进来禀报有女子自称骊蛮者求见。申生闻言大喜忙应:“快快请进!”一边在堂中坐定,里克随立一侧。 只见那骊蛮一改往日妖娆装扮,一身素色月白烟波裙,仅腰间系一翠玉带,肩上搭一水墨白狐裘;不束发带、不施脂粉,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至太子面前盈盈一拜,柔声软语道:“周国舞姬骊蛮,给太子殿下请安!” 申生满眼惊喜,忙上前扶起赞道:“好一个绝世佳人,快快免礼,免礼!”却斜眼看到旁边里克冷着脸面无表情,方收起心神正色对着骊蛮一揖及地道:“感谢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姑娘若有差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骊蛮微微一笑道:“太子言重了,能为太子殿下稍尽绵薄之力是骊蛮此生之幸,又岂敢索求回报。” 申生忙道:“不可不可,寻常百姓尚知滴水之恩涌泉报之,我乃堂堂一国太子,若连救命之恩都不知回报,那岂不遭天下人耻笑,请姑娘记住,我晋国太子申生欠你一命,他日有缘定将回报。” 骊蛮听他如此说来也不再婉拒,微微颔首:“太子之言,骊蛮谨记,也请太子不必为此事挂怀,今日天色已晚,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申生忙请到:“姑娘不急,可否一起用过晚膳再回,也好让在下聊表心意。” 听太子如此说来,里克忙出言制止道:“殿下不可,骊蛮不过乐伶舞姬,身份低贱,岂可与太子同席!” 骊蛮本不欲在此与他二人纠缠,但听里克如此说来心下不快,故意要气他一气,当即对太子道:“殿下赐饭,骊蛮不甚荣幸!”说罢与申生二人前后而去,也不理会身后里克眼里杀人的目光。这边太子满心欢喜的回头对里克喊道:“克兄一起啊!今夜我俩不醉不归!”里克不知骊蛮又想耍什么花招,担心申生安危,只得跟随。 第十三章 醉卧花阴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申生、骊蛮、里克一行前往县府后堂宴厅。孟津本是晋国大邑,百姓富庶,这县府也还算齐整壮观,特别后堂片植秋海棠正是花季,让这小小的县府平添了几分秋色。这里县吏几日前迎来大将军里克,今日又得太子申生大驾,简直欣喜若狂,想自己终于等来飞黄腾达的机会,花尽心思备下美味珍馐、歌伶舞姬在此相候。不料里克到场一句全部退下只得灰溜溜走开,仅留几个伺候饮食的婢女。 几人在席上坐定,申生端起酒杯向骊蛮道:“昨日已见姑娘雅量,在下不再多言,请姑娘还与昨日初见时一般满饮此杯,那就表示姑娘不当我是太子,仍当我是好友!”说罢一饮而尽。 骊蛮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对这申生洒脱的性情本就有几分喜爱,遂也不多言,也举杯一饮而尽。申生见她如此,更是欢喜,一时两人高谈阔论觥筹交错,两壶酒下肚更是无所不谈。 只听那申生伏在骊蛮耳边笑道:“别看你们扮成大胡子壮汉那么丑,我其实早看出你们是女子。”骊蛮闻言诧异,当时二人容貌身形语音皆用幻术修整,这个文弱率真的太子怎会看出来,不禁好奇道:“你怎会看出来的?”只见申生坏坏的笑道:“你们见到柿子时如此欢欣,还有吃柿子时如此可爱,两个大胡子的男人是绝不会做那样的事的。”骊蛮一听也不觉莞尔,想起当时确实如此,两人虽形貌声音未露出破绽,但小儿女神态却忘了收敛,感叹他堂堂一国太子,怎会对女儿神态行为如此细心,笑问道:“你怎会如此熟悉女子心事?”申生哈哈大笑道:“这个就不便细说了。”忽又问道:“那个跟你一起的女子是谁?也是你们周公进献的美人不成?”骊蛮知他问起芈洛,随口道:“那是我的婢女洛儿。”申生喜道:“昨日与你主仆二人相饮甚欢,今日可否请出一见?”骊蛮不便推辞,知晓芈洛一定就在左右,遂轻唤道:“洛儿出来!” 只见旁边海棠树后,一身形娇小的红衣女子轻盈的走过来,对着骊蛮一拜道“小姐唤我何事?”骊蛮道:“太子殿下想见你!”红衣女子又对着申生一拜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申生笑道:“昨夜还与我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不到一日就不认得了么?快来坐下,这里没什么君臣主仆,咱们是酒逢知己。”芈洛望向骊蛮,见她点头,随即大方的坐到筵席下首,端起一杯对申生道:“太子殿下,奴婢先干为敬!”申生啧啧称奇:“有这样的主子,连丫头都如此出色。”更是欢喜起来。 这边三人谈笑风生,一边里克却是一脸的冷傲人畜勿近的模样,也不与人说话,也不饮酒进食。申生见他如此调笑道:“克兄一向雅量,今宵难得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克兄却反而在此参起禅来了?”里克闻言冷冷道:“太子殿下自便,里克无福消受也罢!”骊蛮见他那样心中暗笑,有意挑逗于他,趁机端起杯盏,走到里克身边道:“小女子骊蛮感激大将军一路护送辛苦,敬大将军一杯。” 里克也不举杯,冷冷道:“职责所在,无所谓辛苦!”骊蛮见他不饮,将他面前的酒杯也举起道:“大将军不饮,是怕了我不成?”骊蛮一语双关,暗示里克既担心她祸乱晋国,又拿她无计可施。 里克岂甘心受她嘲笑,抬眼轻蔑的看着骊蛮:“一小小舞姬,有何可怕?” 骊蛮娇笑道:“如若不怕,为何连酒都不敢与我喝?” “我乃一届武夫,用不惯这小杯小盏,你若要与我喝酒,咱们论坛子算!”里克斜眼望着骊蛮挑衅道。 骊蛮早对他一腔怒火,今日有心叫他出丑,便道:“坛子又如何,只管叫人拿来。”骊戎一族长期居于关外,气候恶劣物资匮乏,每到严冬关外烈酒是驱寒的必备之物,所以族中男女老幼皆会饮酒,骊蛮自幼修习媚术,要在这世间男子声色场中游走,这酒量更是必练之术,自不惧里克挑衅。 一时有人拿了几坛上好的孟津血柏陈酿上来。这孟津邙山世人均言是风水宝地,所以墓冢密集,盛产血柏,此处的柏树很有特色,俗称“杏柏”、“血柏”,据当地百姓云,以其味微苦似杏、树液出之如血而得名。当地有人用血柏酿酒,色如琥珀,其味先苦后甘再如松柏清香,人饮后身上三日香味不散,更有强筋健骨、延年益寿之奇效,据传常年饮用能让鹤发变青丝,枯槁复童颜。只是这血柏经世人连年采伐已极为罕见,这血柏陈酿也就越发难得了,想是那县吏不知花费多少心思才寻得。 里克见酒上来也不说话,起身拣出两坛去除坛口封蜡,右手一坛递与骊蛮,左手一坛直接仰面就往口中灌去,一时间只见琼浆四溢,醇香扑面,好个英姿飒爽,豪气干云的晋中大将。片刻间,一坛好酒就见了底。申生拍案叫好:“好人!好酒!好量!”里克喝完,将空坛随意往身后一丢,冷眼看向骊蛮,骊蛮满目含笑,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将另一坛托起,微微扬起下颚望向里克,眼波中除了不尽的风情,更带着满满的挑衅,申生忙起身打圆场道:“克兄,她女儿家酒量岂可与你相比,还是让她就用这杯盏就是,你堂堂七尺丈夫,还要为难一个小小女子不成?” 里克仍旧不做声,只冷冷拿眼看着骊蛮,骊蛮笑道:“太子勿忧,骊蛮自有分寸!” 说毕悠然掀起裙摆,将一足踏于凳上,这烟波裙是两侧齐腿开叉的式样,如此一来骊蛮裙下两条玉腿当即一览无余,脚踝上小指粗细的紫玉足链更是映得肤白若雪,里克心下暗骂:“早知你不安好心,刚才看似如此素净的打扮原来却是这等暴露妖娆,真是无耻轻浮!”,冷冷的眼神中更带上了几分不屑与厌恶。 骊蛮看她眼神就知他心头所想,索性想再激他一激,于是仰头一手将发丝往脑后轻抚,任肩上狐裘自然滑落,露出粉颈香肩;另一手托起坛底,仰面闭眼樱唇微启,将那玉露琼浆径直往口中倾泻而下,烛火摇曳中琥珀色的酒浆经由那一点红唇满溢而出,顺着粉颈香肩,滑过骊蛮妙曼的曲线,旁边不知何时一阵风过扬起海棠花瓣无数,申生早已看得入了痴,里克却看得怒火中烧,一时不清楚自己何以如此气很,于是又启开一坛仰头便灌。如此你来我往,那县吏花尽心思寻得的几坛不世佳酿竟一夜之间被三人憨饮殆尽,饶是酒量绝佳也经不住如此狂饮,一时间三人皆醉,连里克也与他二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起来,到少了那许多的尔虞我诈相互猜忌。到最后三人竟一起就在院中海棠树下和衣相拥而卧,下人劝阻只被那里克凶神恶煞的呵退,他三人如此谁又敢劝,只能由得他们去了,而聪慧如芈洛早就抽身离开,心下对极乐公主的手段暗自佩服,想还未入绛都,这晋国太子和晋军大将已是骊蛮的囊中之物了。 次日清晨,偌大的县府后堂格外清静,既无衙役行走,也无仆从打扫,连宴厅中杯盘狼藉也未曾收拾,想是整个县府早被人清了场,连只苍蝇也休想进来。 院中海棠树下落红堆积如雪,骊蛮睁开双眼只见满眼繁花映着湛湛蓝天,秋日的阳光懒洋洋的洒遍全身,说不出的舒服,正准备伸腰踢被却觉得今日床帐有些坚硬不适,回眸一望方发现自己正倚躺在一人怀里,这人胸膛宽阔厚实,却不是里克又是谁。骊蛮大惊,不想昨夜竟与这冰山相拥而眠,此时的里克犹未醒来,半倚在后面山石上,眉头舒展鼻息匀净,嘴角微微上扬应该也正在做着什么好梦,沉睡的他不似清醒时那么冰冷坚硬,俊朗的面容在晨光里温暖而迷人,骊蛮望着里克嘴唇不禁有一刻的走神,“原来这煞星的嘴唇笑起来这么好看,却不知是不是也如这厮的心一般没有温度?”,正在出神,那面庞突然瞬间恢复了清冷孤傲的冰山模样,“看什么?”尤闭着双眼,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硬无情,骊蛮也不恼,只是淡淡的收回目光,准备起身离开,这才看到自己身上还盖着里克的黑熊大氅,便顺手掀开,却看见里克怀中还躺着一人,正是太子申生,原来昨夜三人醉卧于此,夜深秋凉,里克便用身上的熊皮大氅包裹住二人,自己居中,骊蛮申生各卧两边,昨夜三人皆醉也不计较,今日一早醒来光天化日之下却不免尴尬,三人慌乱中起来,各自去了,此事也不再提。 第十四章 计中计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又过得两日,申生、里克两队人马合而为一改走水路,二人分乘两艘大船运载贡品物资,每艘大船又另有六支小舰载兵士护卫,浩浩荡荡由孟津渡口出发沿黄河继续向绛都西进。一路上太子独自一船,里克带骊蛮一船,骊蛮除偶尔透气出来,其它多数避于舱内,一时也相安无事。 转眼半月有余,至瓠丘渡口以是冬至,这瓠丘渡已接连下了三日大雪,风雪阻路水面结冰无法前行,一行人遂在此停下,准备待天气好转再换陆路前行。骊蛮等仍在船上歇息,物资也并未搬下,以为只是途中小憩,却见那里克吩咐部将在岸边不远处安营扎寨,营地按战时布置,岗楼哨卡一样不少,营中军士除里克的三千骑铁甲外,又多了两三万士兵,想是太子申生所带,先前竟未发现,这些士兵日夜警备巡逻如临大敌,骊蛮、芈洛心生疑惑,却也并不明言,只冷眼看他二人行事,也好知道二人实力如何。 次日一早风雪骤停,居然风和日丽起来。骊蛮与芈洛到甲板上透气,只见天空透彻的如同湖面一般,四下里皑皑白雪渺无天际,一丝风也没有,安静的如同一切都停滞在这一刻。 “好安静啊!”芈洛说。 “就是太安静了!”骊蛮也说,说完两人不约而同警觉的朝岸边军营中望去,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 突然,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划破长空,本来安静的雪地里突然一阵骚动,蓦地多出许多身披白色麻布的武士,这些武士足有数万人之众,各个手握弯刀、体型高大,骑的也不是一般马匹,而是体型更为高大的骆驼,领头之人身着盔甲面具,看不见样貌,手中一柄赤红宝剑引人注目,挥剑率军呼啸着就朝营地冲过来,一路冲入营中却不见有人迎战阻拦,骊蛮与芈洛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太子与里克设下的空营,想是早料到会有人劫营。忽见河中船上有火箭射到营中,四下大火熊熊燃起,原来营中早就浇了火油,武士首领暗道不妙,却并不慌乱,带领众人不往后退反倒迎着船上箭雨冲来,到河边后众武士纷纷跳入水中,原来皆熟水性,入水后再把弯刀咬在口中,脱去厚重的盔甲外套,身上是如鱼皮一般的纤薄衣物,竟是有备而来,但这冬日的河水严寒刺骨,一样瞬间能要了人命,骊蛮等不禁为这些武士的彪悍动容,只见这些武士贴近船身后攀缘而上,弓箭此时已没有任何作用,船上守军纷纷涌出与武士开始肉搏厮杀,骊蛮这才发现船上士兵人数不过两千人左右,被打得节节败退,一众武士顷刻间已攻上船来,申生、里克也不见了踪影。芈洛把骊蛮送入船舱,开始与涌上来的武士缠斗,那首领发现芈洛一副婢女打扮,却是船上武功最高之人,旋即上来与芈洛交手,芈洛虽然武艺超群又身负幻术、巫法,但对方却并非庸手,武艺奇高,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且不怕死亡,双拳难敌四手渐感不支。旁边太子船上更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船上守军已伤亡殆尽,偷袭的武士也已死伤近半,河边水中尸体堆积如山,但仍未停止进攻。眼见就要陷落,突然远处西北方向燃起滚滚狼烟,有号角声隐隐传来,那领头武士听到号角声全身一怔,挥手停止了进攻,骊蛮听到外边突然安静下来,也忙出舱查看,却正巧被那首领瞧见。只见他身法诡异的晃到骊蛮跟前,将她拦腰抱起就往船下掠去,骊蛮大惊却也无可奈何,这边芈洛见状飞身一跃就追了上去,却见那头领横抱骊蛮自水面一掠而过飞身而上一匹雪白的骆驼,往狼烟处疾驰而去,剩余的武士见状也纷纷下船骑上骆驼追随,芈洛没有骆驼,只能只身追赶,而在这雪地中没有骆驼寸步难行,芈洛追赶吃力,又回来找寻良久才找到一匹武士留下的未死骆驼追了上去,却早不见了那头领的踪迹。 原来这这瓠丘渡西北六十里的垣曲县境内长期盘踞一只赤狄部落,族长为黑水乌达一脉,与昔阳县的东山皋落氏族本是同支,都属于晋西北赤狄。这黑水乌达部流亡于此盘踞多年,长期劫掠晋国来往商队甚至打劫军需物物资,不时骚扰晋国边境。虽人口不过几万人,但其民风彪悍,族人骁勇善且战行踪难觅,又与东山皋落氏一族互相接应,献公多次出兵讨伐未果,成了一块心病。这次太子申生出行明是寻找里克游山玩水,实则是奉献公之命打探其虚实后与里克汇合,然后趁寒冬大雪封山,这赤狄黑水乌达聚居垣曲城中之际,将其一举歼灭,以拔出献公心头之刺。所以一路上里克大张旗鼓表明从周国纳贡满载而归,引得黑水乌达垂涎,到得瓠丘之后正好天公作美大雪阻路,里克申生知那乌达定要乘此机会前来打劫,又故意设下空营片撒火油,只留五千兵士于两艘大船上准备火箭弓弩,只等乌达氏族来劫。而里克申生二人则带领铁甲骑兵和两万精兵乘风雪掩护连夜赶往垣曲城乌达氏本营埋伏。 那乌达氏族果然中计,见岸边营寨以为押运祭礼部队众多,遂率精锐大军来袭,不料被申生、里克设计火烧水淹死伤无数,而城中守军多为老弱,城防空虚又被里克、申生偷袭得逞一举拿下,刚刚的狼烟和号角就是垣曲城陷落的求救信号,是以那首领才会突然放弃进攻。不巧一眼看到骊蛮,知晓此女子在这个祭礼队伍中必定非同一般,情急中掳走想做最后一搏。 第十五章 乌达一古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却说这首领掳走骊蛮一路赶向垣曲城,却见城门已破城池攻陷,守城兵将尽皆战死,城内乌达氏族残部正被晋国士兵驱赶而出,扶老携幼好不凄惨;人群中领头的一对年迈夫妻穿着尊贵,不似一般族众。那首领一见二人,卸下头盔双膝跪地扑将上前哭喊道:“姆爸、姆妈,”骊蛮这才看清这首领还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二老见他过来忙哭喊道:“孩儿快走,勿管我们。”却见申生、里克二人并肩率兵从城门中出来,少年转悲为怒,跃上骆驼挥刀就向二人冲去,嘴中大喊:“奸贼纳命来!”身手极为敏捷,冲到申生面前一跃而起,手中赤剑直刺申生咽喉,旁边忽地一柄模样丑陋的黑色断剑将少年手中的赤剑拨开,正是里克,少年怒而转向里克,剑法凌厉招招致命,里克气定神闲一一挡下,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转眼间二人已经拆解数十招。 只听太子申生喝道:“乌达一古,你自己不要命,也不要你父母族人性命了吗?” 原来,这少年名唤乌达一古,是乌达氏族族长乌达的幼子,在晋国对乌达氏族多次征战讨伐中,老乌达的五个儿子尽皆战死,仅剩下年幼的乌达一古。如今老乌达年迈,乌达一古虽然年幼,但自幼投的名师,武艺超群有勇有谋,带领族人在垣曲一代经常伏击晋国商队甚至军队。近日得知有晋军押运周国年贡船队入境,想冒险劫获让族人有充足的过冬物资。当知晓船队主帅是太子申生和大将里克后,更想为兄长报仇,是以才会率重兵冒死突袭晋军大营。却不料中了里克金蝉脱壳之计,精锐武士损失惨重不说,还害得城池失陷,父母被虏。正自悲愤难当,闻申生此言,停下手来恨恨道:“今日我国破家亡,尔等还想怎样?” 申生看他停手,继续道:“我等今日奉晋王之命讨伐你乌达氏,并非要将你等赶尽杀绝,只是多年来你族盘踞于此,杀人越货屡犯我晋国边境,百姓不堪其扰,吾王不堪其忧;多次劝教不见你族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扩养军队培植势力,今日竟敢劫我皇家祭品,还意欲灭我晋军精锐铁骑,可有此事?” 那乌达一古见图谋被申生一一说破,并无惭色,反而义正辞严道:“如此乱世中,你有你的晋国百姓,我有我的部落氏族,你求百姓安居乐业,我求族人温饱不愁。两国交战,并无正邪善恶,只有成王败寇。我知我乌达氏身处你晋国腹地,自是晋王心头之患,早晚必除之,你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次不过是找到了借口罢了,也怨我自己技不如人,中了尔等奸计,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放了我年迈父母和无辜族众,我乌达一古愿一死让你们晋王放心。” 申生见这少年有如此见识胆色,心下佩服道:“我晋国兵将皆非残忍好杀之人,你等也不必求死,只需立下誓言带你的族人退居关外,从此不再涉足中原即可!” 乌达一古与乌达氏族人听晋国太子如此宽厚,尽皆叹服,却不料旁边大将军里克突然冷冷道:“不可!”申生不解问为何。里克继续面无表情道:“乌达氏一族骁勇斗狠,野性难驯,且如今又有东山皋落氏一族接应,如若放虎归山日后必生祸端。晋王有令,剿灭乌达氏一族,王族一脉必需清除,其余族中男子收入官中做贱奴,女子交付妓坊为军妓。” 乌达氏族人闻言皆嚎啕大哭,年迈的族长闻言起身一脸悲戚道:“乱世无道,弱肉强食,天下虽大又岂有我族立锥之地。我黑水乌达六子五子命丧你里克之手,现仅存一子,你还要赶尽杀绝,我必不能让你得逞。”又向乌达一古道:“孩儿记住,你要活下去,咱们乌达氏一族不能就此灭亡,你必须活着报此血仇!”说毕竟一头向城墙撞去,登时脑浆迸裂,双目圆睁气绝而亡,旁边老母亲见状也不落泪,只镇定看向儿子道:“古儿,快走,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言毕也一头撞向墙壁随夫而去。那乌达一古见状,似着了疯魔般,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咆哮着扑向里克,身后残余乌达武士也尽皆挥刀而起,准备拼死一搏。突然乌达一古听到一个极温柔极细小的声音道:“你就做这一时的莽夫之勇,即使死了又有何用?你能解救你的族人?你能为惨死的父母兄长报仇雪恨?你父母就这样白死不成?”乌达一古浑身一凛,回头望去,却是刚刚掳来的美艳女子正望向自己,美丽的眼眸里有说不尽的同情和悲伤,那声音应该就是这女子所说。 原来,适才一幕勾起了骊蛮深埋心底的最痛苦的回忆,不禁对少年生出同病相怜之感,是以在关键时刻点醒他,希望他能醒悟。乌达一古适才一路着急狂奔,并未细看骊蛮容貌,只是晃眼看到极为美貌,此刻望去,方知世间有如此让人惊叹的容颜,而此刻这绝世容颜上带着的痛苦、悲伤是如此的吸引自己,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内心一样,乌达一古瞬间冷静下来,回头狠狠的看了里克一眼,转身抱起骊蛮跃上骆驼,向北面山谷疾驰而去。申生、里克同时发现骊蛮也在这里,一个惊一个怒,惊的是申生怕她受到伤害;怒的是里克,心想哪有麻烦她都会出现,肯定心怀不轨。两人见她被乌达掳走,纷纷率军策马急追,但在雪原上,快马赶不上骆驼,加之一众乌达武士拼死保护少主逃走,除了里克烈焰驹天生神驹尚能追逐,太子申生和其它兵士只能在雪中与乌达武士缠斗。只见那乌达一古带着骊蛮越跑越远,里克和烈焰驹仍在远远尾随。转眼乌达一古拐进一山谷不见了踪影。 却说这乌达一古带着骊蛮躲进山谷中,此刻正值寒冬大雪封山,连鸟兽都绝了迹,骊蛮早已冻得浑身僵硬,还好乌达常年在此活动,熟悉地形,很快在山中寻到一洞穴生起火来,又找来干草给骊蛮铺上取暖,见骊蛮慢慢缓过来,才发问道:“你是谁?你和那里克、申生不是一伙的吗?” 骊蛮微笑道:“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周国敬献的舞姬骊蛮。” “哦!”至此,那乌达一古也不再说话,只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 骊蛮见他不过十三四岁,前一刻还带兵出征威风八面,与申生论起理来也是不卑不亢王者风范;但此时此刻却只是个刚刚失去了双亲的可怜孩童,悲痛与无助在稚嫩又清秀的面庞上一览无余。骊蛮过去与他并排而坐,轻声道:“别怕,你没有错!”那乌达一古抬头面对骊蛮,已是泪流满面,伏在骊蛮腿上失声痛哭起来,骊蛮也不去打扰他只由他发泄,这一哭就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乌达抬起脸来,收声擦干泪水,对骊蛮柔声道:“姐姐饿了没有?我去寻些吃的来。”说罢把骊蛮身边的干草拢了拢,又往骊蛮脚边火堆里添些柴火,然后对骊蛮温柔一笑,骊蛮自出毓灵密境以后,步步艰险危机四伏,周围男子不是对他垂涎欲滴就是恨之入骨;不是辞色利用就是欲置之死地,这陌生少年几个无心的动作,一个真诚的微笑让骊蛮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温暖,眼角不觉湿润,柔声对少年道:“你小心些!”,乌达答应着出洞寻吃食去了。 一时不知过了许久,骊蛮已倒在火边睡着,忽然被一阵烤肉香气诱醒,只见乌达一古不知何时抓了几只地鼠过来,正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见骊蛮醒了,忙递一只过来道:“姐姐快吃些东西吧!”骊蛮微笑着道谢接了过来,撕了一小块放入口中,这冬日里的地鼠肉质肥美,此时饥饿中吃来甚是香甜,但两人各怀伤心事,也不说话更无心在意这地鼠肉如何。 良久,乌达一古突然问道:“姐姐为何会与晋国贼子为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是受人逼迫?”骊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沉默,乌达一古又继续道:“我看姐姐并非中原人,也定不是周国人,而与我一样是狄戎人种,如姐姐这般人品,若不是极大的隐情,断不肯以身犯险入那豺狼之地。”骊蛮见他小小年纪却如此通透,居然猜到八九不离十,心下暗叹,表面上依然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乌达一古见骊蛮不出言辩驳,又自顾自说道:“我乌达一古如今国破家亡族人离散,自己又年弱力微,恐怕此生复仇无望,刚刚战场上姐姐一番教诲似有深意,不管姐姐目的如何,如若与我心想的一样,请姐姐但凡成事需要乌达之处,乌达一定誓死效力。” 骊蛮望向乌达一古那稚嫩却坚毅的面庞,柔声道:“乌达,你的心思,姐姐明白,有许多事情姐姐不便与你明言,你我萍水相逢,但国仇家恨身世却又如此相似,姐姐希望你不要如我一般被仇恨所吞噬终日生活在煎熬中,有些事冥冥中自有天意,不必强求,终有一天你会明了的。” 乌达一古定定的望向骊蛮一字一顿道:“杀里克,灭晋国是我此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骊蛮听到此言,浑身一震,喃喃道:“你恨,恨得有明确的目标,你要杀,知道要杀的人是谁。而我当如何?即使灭了晋国,我又该恨谁?难道要我杀尽天下人?”一时悲愤难忍牵动内伤,伏地剧烈咳嗽起来。 乌达一古见状慌忙上前,边轻拍骊蛮后背边安慰道:“姐姐莫要愁苦,我们不说这些了,现在应该想想如何逃离晋军的追捕,逃出这个地方才是。”正说着,忽觉一阵冷风吹过,洞口赫然多了一个高大阴冷的身影,那里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寻得二人行踪,堵在洞口冷冷道:“想逃,逃得掉么?” 少年见是里克忙拔出长剑,蓄势准备拼死一搏。里克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火堆旁,大手一把将骊蛮提起。乌达怒斥道:“放开姐姐!”里克对骊蛮冷笑道:“姐姐?什么时候你又多了个乌达氏的野种弟弟了?原来你和乌达氏族是一伙的?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让我抓住你的狐狸尾巴,现在你还有和话可说?”骊蛮一路颠簸寒冷,加之刚刚心绪烦乱牵动内伤咳出血来,脸色煞白、气若游丝本是虚弱至极,但面对里克却依旧笑颜妩媚,语气轻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孩子,大将军要怎么说、怎么做,我们还能怎样?”言下之意里克以男欺女,恃强凌弱。里克明显被激怒了,他粗暴的将骊蛮双手别到背后,让她不得不仰面面对自己,然后低头怒视着骊蛮,阴森森的说道:“我跟你说过,这一路上山高水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家都看到你被乌达氏的野狗给掳走了生死难料,我这个大将军已经尽全力追赶了,但回天乏术,只有对不住了!”说罢拉着骊蛮就往外面雪地中走去。其实里克又怎会被他言语所激,他愤怒的是讨厌她对别人都好好的,但一见到自己就故作一副谄媚讨好又不屑的样子;他讨厌她明明弱不经风,但面对他时却总是一脸的强悍与轻蔑;他讨厌她不知道是有多恨,有多厌恶自己才会用每次这种方式每每激怒自己,而他更讨厌的是每一次她都能成功。转眼间,里克已拖着骊蛮来到谷中一处断崖边,他毫无怜悯的把她往雪地上一扔,冷声道:“我不对女人动刀,你自己解决。”乌达一路追出来,见里克放开骊蛮,即刻挥剑就向里克刺来,里克冷笑,“小小毛孩,刚刚让你是看着太子的情面,此时此地休怪我下手狠辣了。”拔出黑色断剑不再手下留情,不过三招,乌达手中赤剑就被击飞,断剑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乌达一古闭上双眼准备受死,骊蛮忽道:“里克,你不是怀疑我另有所图吗?那你认为我在图谋什么?真如你心中所想,你觉得整个计划难道就我一个人吗?你不想知道整个计划吗?不想知道还有多少人,多少势力现在已经暗藏在你和你守护的晋国周围了吗?”里克望向骊蛮笑道:“我不着急,等杀了这小子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叫你开口。”骊蛮知道里克心狠手辣,所言非虚,情急之下立到崖边,喊道:“里克,我不相信你能从死人嘴里问出什么。”又朝乌达一古喊道:“乌达,快走,等你足够强大,再回来报仇!”说罢纵身就往崖底一跃,里克大惊,不想骊蛮看似妖娆狡黠其实是这等血性女子,只得放开乌达一古来追,但已然不及,骊蛮已经跃下。里克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四个字:“你不能死!”也跟着一跃而下。 第十六章 崖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话说里克追随骊蛮从崖顶一跃而下,半空中却见骊蛮已经攀附在断崖下一段伸展的枯树枝上,有惊无险。里克忙沉住气息,一个急转攀住崖壁,这才看清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不禁后怕,这一下去任凭武功再的高强,也只有粉身碎骨。再看这崖壁本就陡峭异常,加之冬日积雪成冰,更是光滑得毫无立脚之处,好在里克用所用断剑锋利异常、削铁如泥,仗着自己武艺高强,用断剑插入崖壁冰面,手脚并用慢慢向骊蛮所在的树干爬过去。 待走近,却见骊蛮正笑意吟吟的望着自己,心下一惊,暗道不好又中这丫头奸计。原来骊蛮在崖边早就看到崖下丈余隐约有树木,为救乌达情急之下看准树木位置跃下,好在骊蛮身量轻盈,这树木尚能承载。骊蛮当时跳崖是兵行险着,但其实也是万全之策,一则自己一番言辞已经成功引起里克的好奇心,接着跳崖,好歹可以让里克分神也让乌达死心,为乌达一古争取逃走的时间。二则,让里克亲眼看自己跳崖认为必死无疑,自己却可以再这里静待芈洛等来救援,然后再安然回营,只说自己被乌达一古弃于山中,到时有太子在,里克也不敢贸然下手。三则即使树木承载不了坠崖身死,好歹是逃脱了里克魔爪,不受他凌辱。 却不想里克居然会跟着自己跳下来,正中下怀,心想此子一死,那正是除却了此次入晋的心头大患。哪知里克如此勇猛,竟然在半空中毫无借力之处依然攀住了光滑的崖壁,此刻还不死心又向自己杀来,骊蛮心下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暗暗把噬骨牙刺握在手中,待里克靠近之际突然牙刺刺出,里克发现不妙,但这崖壁冰面无借力之处且只剩一只手还击,那牙刺浸过剧毒偏又太过小巧,被骊蛮握在手中,无法强行抢夺,是以居然被不会武功的骊蛮逼得颇为狼狈,眼看骊蛮就要得逞,身下本就干枯腐朽的树干经这一折腾突然断裂,骊蛮失重,整个人眼看就往崖底坠落,里克却突然出手,用仅剩的一只手横抱住骊蛮,骊蛮乘机手中牙刺往里克咽喉划去,里克低头闪过,但还是被牙刺划过脸颊,留下了一条血印。骊蛮这才反应过来里克刚刚救了自己,又急又怒道:“为什么救我?” 里克感到脸上受伤却并无疼痛,只有幽幽凉意,知道自己已身中剧毒,苦笑道:“那你为什么跳崖?” “我骗你的,你不是说我心怀叵测谎话连篇么?我跳崖你也信?我们大将军里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蠢笨了?”骊蛮说着说着,却觉得呼吸一紧,忽然喘不上气来。原来刚刚树干断裂骊蛮下坠时,有一截断枝刺破身后衣物将骊蛮挂住,这骊蛮修习媚术已久,平日所着里衣皆是蝉丝所织紧密异常,用于提胸束腰保持姿态,被这断枝挑起无异于白绫勒腹,一时间呼吸受阻脸色都变了。里克看出骊蛮囧境,偏偏二人被困于这峭壁冰面,毫无办法,眼看骊蛮就要被活活勒死,里克看事情紧迫,唯有先松开骊蛮衣物束缚,苦于没有第三只手帮忙,只得一声得罪,埋头往骊蛮衣襟咬去。原来此等情境下,里克唯一想到的办法是只能用嘴将骊蛮衣物咬开了。里克屏住呼吸,先小心咬住骊蛮外衫前襟,然后再用力扯开,冬日里衣物穿得多,骊蛮呼吸渐促,里克不得不加快速度,一开始事情紧急不作他想,但随着一声声锦缎布帛撕裂之声,里克心里不禁一阵**,呼吸声渐重,抬头望一眼骊蛮,只见这个原本狡黠如豹的女子此时正美目圆睁,樱唇微启,一脸惊恐羞怯的望着自己。是的,羞怯!这个平日里拿身体和美貌作为武器,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子,此刻却面露羞怯与惊恐,这让里克感到一阵**,以至瞬间难以自持,低下头**的撕扯起来。终于,骊蛮的衣物被完全撕开,一声轻呼,却终于喘过气来。里克闻声抬头,眼中****,神态迷离,良久又蓦地低下头倚靠在骊蛮怀里便不见动静了。 原来,里克刚刚被骊蛮的剧毒牙刺划破皮肤,本来离毒发尚需三个时辰,但刚刚的情景,周身,让他心烦意乱,导致毒血快速流遍全身,此刻已然毒发昏迷。骊蛮见里克昏迷,只得一手握住断剑,用另一手抱住里克,由他将头埋在自己胸前。想自己本就没有气力,又几度受伤,只怕在此也撑不了多久,免不了坠落崖底粉身碎骨。不禁暗骂:“你个白痴里克,你若不跳下来,我在那枯树上好好的等芈洛来寻,大家此刻都还活的好好的,现下搞的两败俱伤,大家都活不成。”忽又自言自语道:“你不是一直想我死么?为什么要跳下来?又为什么要救我?”心下疑惑,想起刚刚一幕不禁面红耳赤,又忽然喜道:“难道他对我动了**之思?”不禁面露得色,“我知道你逃不出我手心!”半喜半忧,喜的是自己辛苦受伤没有白费,终于引得这冷若冰雪的无情之人上钩;忧的是被困险境,芈洛等救援不到,恐怕要葬身崖底。正自胡思乱想,忽听到崖边有人呼唤,却是太子申生和芈洛同时赶到了。 骊蛮听得人声,用尽力气呼喊,众人寻到断崖边,见二人所在之处离断崖边也就两三丈距离,奈何崖壁陡峭,壁面结冰无法落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过半日方将二人救起。骊蛮苦撑半日,一上来就脱力晕倒,里克更是昏迷不醒,众人见骊蛮衣衫不整,里克身中剧毒。只道二人是被乌达所伤不做多想,只速把二人带回城中救治。 第十七章 解药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骊蛮醒过来已是第二天半晚,身处垣曲城旧日乌达王府中。睁眼见芈洛尚守候一旁,知道她有许多问题相询,不等她开口先问乌达一古被抓获没有,当芈洛告知乌达早已不见踪影后方放心,又问:“那里克怎样了?死了没?”芈洛笑道:“那家伙健壮得很,中了我们阴冥毒母的噬骨腐毒这么久居然还活着,不过看样子也快了,熬不过今晚。如此也好,你几次三番引诱都对他无效,这一死咱们也好省心,不过可惜了!”说毕摇摇头突然神秘兮兮凑到骊蛮跟前问道:“里克身手如此厉害,你是如何伤到他的?白天救你上来时见你衣衫不整,想来他还是按捺不住了吧?”骊蛮不答,思虑良久后忽道:“把解药拿过来。”原来这噬骨毒刺上面所浸腐毒由骊族阴冥门长老毒母阴姬亲自炼制,其主要作用意在控制折磨对手已达目的,中毒者若三个时辰内服用解药则并无大碍,但时间过长超过十二个时辰毒液浸透心脉一样无药可救,平日里骊蛮将随身携带的牙刺浸上此毒做防身之用,这解药自是随身携带。只是今日衣衫尽毁,想芈洛救她上来时应该把解药收起来了,方和她讨要。 芈洛见她讨要解药皱眉道:“毒母阴姬这噬骨腐毒毒性不是最烈,却是最为可怕。中毒者看似十二个时辰后才会毒发身亡,只要三个时辰内服用解药便无大碍。但十二个时辰中、三个时辰后中毒时长每超过一个时辰,就要多服一次解药,服药间隔时间也要成倍增加,第一次服药与第二次服药间隔十二个时辰,第二次服药与第三次服药就要间隔二十四个时辰依次类推,其中缺了任何一次中毒者哪怕前期服过解药,也前功尽弃。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每一次的痛苦程度将成倍增加,到时身上如千万虫豸啃咬,血肉将如腐肉般溃烂脱落,毒母研制这腐毒主要是为了控制折磨敌人而并非杀人,平常人中毒后十二个时辰不服解药就一命呜呼,即使服用解药,解毒过程中熬不住那噬骨腐肉的疼痛,也宁可自戕而亡。这里克中毒已一日一夜,服了解药也未必有用。何况根据时间算来,这里克即使服用解药完全解毒,也需一年半的时间,这一年半的非人折磨,又岂是常人能忍受的?咱们还是省省心吧,他死了还少受些折磨,一了百了。” 骊蛮沉声道:“临行前族母嘱咐,这里克能为我用最好,如若不能可杀之。如今尚未入绛都见晋王,他中了这噬骨腐毒,正好可加以利用,杀他为时尚早,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芈洛听后不置可否抿嘴一笑,将一个精巧的白玉瓷瓶扔了过来,骊蛮接过不再多话,径直出门寻里克而去。出来一路询问守卫兵士来到里克住处,进门就听见申生正在大声呵斥几个郎中打扮的人。 原来太子申生、大将军里克此次以少胜多,两万精兵大破乌达氏五万精锐攻克垣曲城,剿灭乌达氏族立下奇功。正一边派人往绛都报喜,一边领兵入城休整等晋王派兵接管。却不料半路横生枝节,大将军里克居然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申生随即找来城中各路名医为里克诊治。这城中名医其实都不过是些普通郎中,虽能诊断出里克身中剧毒,但又何曾见过这阴冥毒母的噬骨腐毒,所以一个个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眼见里克命不久矣,申生与里克情同手足,不免心下着急乱了分寸,居然一改往日温文儒雅的样子,对这些郎中呵斥起来,正好被骊蛮撞见。 见骊蛮到来,申生忙将这些郎中都赶了出去,自己颓丧坐下唉声叹气。骊蛮上前行礼,申生也只是有气无力的挥手道:“此时还何必拘礼,快告诉我今日崖边发生何事?那乌达给大将军所下何种毒药你可知晓?”原来申生等只以为里克是被乌达一古所伤,并不知是骊蛮伤了里克。 骊蛮闻言柔声道:“太子殿下恕罪,当时骊蛮被那乌达所擒逃入山中,幸得大将军追来,那乌达武力不敌眼见被擒,遂将奴婢扔下山崖,大将军舍身相救,却被乌达趁机刺伤掉落山崖,奴婢当时惊吓过度晕厥过去,后来之事就不得而知了。” 申生听后喃喃道:“也罢,你一个柔弱女子今日经历已让你受了太多惊吓,快回去歇息吧!” 骊蛮回到:“多谢殿下记挂,骊蛮并无大碍,只是大将军因我而中毒受伤,骊蛮想看一眼大将军,当面跟大将军道谢!” 申生闻言,悲戚道:“唉!你去看看吧!再晚怕是也没机会了!” 骊蛮见状心下暗想“好个情深义重的太子殿下,与那里克居然情同手足,如此看来,这里克日后定有大用处,是断断死不得的!”边想着边往里间走去。走近见里克毫无知觉卧于榻上,口唇发黑,十指青紫中毒已深,骊蛮心下忐忑,不知还有救没有,忙拿出一粒解药喂入里克口中,担心他无法吞咽,又拿起旁边茶盅往嘴里死灌了几口。 暗道:“这第一段的解药我已经给你服下,若有救,十二个时辰后我再想法给你服第二次药,生死就看你自己造化吧!”话虽如此说,心下却有些不安,毕竟里克两次救了自己,却被自己所伤,又无端想起崖壁上里克撕扯自己衣物一段,心绪烦乱,忙回到前厅对太子道:“殿下勿忧,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的,请殿下好生保重,奴婢先行告退!”申生见她要走,走上前来一把扶住轻声道:“骊蛮,我申生身边并无几个真心的朋友,仅有里克是我知己,这次出游遇见你我心下甚是欢喜,只把你当作与里克一般,谁料如今他生死未卜,而你又总与我疏远,让我心里何其悲苦,难道身为太子就注定要如此孤独吗?” 骊蛮见他说得悲切心下不忍,柔声道:“太子勿悲,骊蛮心中也当你是知己好友,只是人多口杂,不想有辱太子清誉,忘太子理解奴婢苦心。” 申生闻言面露喜色道:“真若这般那以后若不在人前你就叫我申生可好?我就唤你蛮儿行吗?”骊蛮见他如此恳切,只得点头应允,告辞出来。 第十八章 入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第二天半晚,骊蛮带上解药再次来到里克房中探望,却见申生犹在,虽然有些憔悴但见到骊蛮却立即恢复了神采,上前道:“蛮儿真是我的福星,昨天你来探望克兄后,今日克兄居然大有起色,虽未见好,但脉象竟平稳许多。”说着忙拉骊蛮进内去看。骊蛮见里克依然昏迷不醒但脉息平稳,知道是昨日解药起了作用,心下稍安。回身劝申生道:“大将军似有好转,只请城内名医小心诊治,或许哪日醒转也未可知,还请殿下保重身体,不要过于忧思劳累才好!这里交与骊蛮伺候便可。” 申生连日来征战厮杀,又两日陪伴里克身边未曾合眼,早就心力憔悴。听骊蛮如此说,又见里克毒伤再无转恶迹象,放心道:“先前并不觉得,蛮儿一说方感觉累了,也罢,我先去睡会,就烦劳蛮儿在此多陪陪克兄。”说罢呵欠着自去休息。骊蛮趁机将第二道解药给里克服下不提。 转眼在垣曲城已停留十余日,骊蛮已喂里克服下四次解药,里克身上黑气渐退似有好转,但仍旧昏迷不醒。这边晋王所派驻军已到,申生率军带上周国祭礼,又加上剿灭乌达氏后所得大量财帛物资,辎重队伍比先前越发庞大许多,浩浩荡荡向绛都出发。一路上途经周阳等大小县邑无数,百姓均知太子申生剿灭乌达氏得胜回朝,欢呼迎送好不风光,只是想到原来八面威风的晋国大将军、自己的好兄弟里克此时却毫无知觉的躺在身后的车帐中生死未卜,心下不禁黯然。 而这边骊蛮算着又到了给里克第五次喂药的日子,趁途中打尖休息,偷偷溜到载着里克的大车上来。那里克兀自躺在车里毫无知觉,骊蛮在车中站、坐都不便,只得俯身趴着,一只手用力捏住里克下颚迫使他张嘴,一只手拿出解药准备喂进去。 里克却突然瞪大双眼坐起来,骊蛮大惊躲到一边,却见他浑身抽搐,表情狰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住滚落,方知是他腐毒发作。原来服用解药过程中,这腐毒依旧每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里克以往中毒太深昏迷不醒到省却了这每日毒发之苦,如今连续服用半月解药,毒性稍解恢复知觉,却难逃这噬骨腐肉之痛。骊蛮虽知道这腐毒厉害,但未亲眼见过中毒之人惨状,只能眼睁睁看着里克挣扎。心想只有赶紧把解药喂下去,忙过去想将里克摁住强行喂药,这里克此时痛得神智不清,见有人伸手过来张口便咬,骊蛮吃痛想跑已然来不急,被里克死死摁在车内一口咬在肩膀上,里克本就力大无穷,此刻更是着了疯魔般不可理喻,只见他将骊蛮按在身下疯狂撕咬,如同山林野兽般口中兀自发出呜~呜的低鸣,骊蛮痛的留下泪来却也无计可施,怕引来车外士兵只得强忍着默不作声,任凭鲜血和泪水在肩头滑落,模糊中想起与里克初次在伏羲山中相见咬他那一口,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想着想着,骊蛮竟痛得昏了过去,良久方苏醒过来,四肢百骸如被车碾般疼痛,却见里克已伏在自己身上昏睡过去。强忍着疼痛将他从身上推开,又将解药喂入他口中,整理好衣物回到自己车帐,想起适才一幕又惊又怕,惊的是这噬骨腐毒如此厉害,可令毒发之人这般痛苦丧失理智如行尸走肉;怕的是里克中毒如此之深,彻底解毒要一年半的时间,那就意味着这五百多日要每日都忍受此般痛苦。那是何其残忍,又怎堪忍受?心中对里克不禁产生一丝愧疚和怜悯。而里克此次腐毒发作发狂后又再昏迷不醒,倒也省却许多麻烦。 不日已至晋国都城绛都,早有二皇子重耳、三皇子夷吾率城中百官在城外等候,喜迎太子得胜回朝。骊蛮于车内留心细看,这绛都城城墙高耸、殿宇巍峨十分壮观;又见文武百官各个恭谨肃穆,仪仗车马威武雄壮,心下赞叹。再细打量立于百官前的的两位皇子,二皇子重耳轩昂气度竟比太子申生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三皇子夷吾虽稍显稚嫩,却也是眉目俊朗潇洒风流,骊蛮暗暗称奇。 待进得城内,见街市林立、车水马龙,富庶繁华自不必说,难得的是城中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皆有一股悠然自得的安逸之态,在这乱世中实属罕见。此时正是腊月间,腊祭将至,家家户户均张灯结彩采办年货准备过节,是以分外热闹,如此景象想来国富民强四字用在此处恰到好处,却看得骊蛮一阵心惊:“晋国兵强马壮,国强民富;加之施政有道,民心所向;想以我等之力动其根基宛若蚍蜉撼树,难若登天。事已至此,我骊蛮也只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不禁长叹,不过一时半刻的路程,在骊蛮看来却比自己一路跋山涉水由周入晋还要艰难漫长。 一时到了晋王宫,太子申生率群臣入内觐见。骊蛮等随贡品、祭礼被送入宫内礼部等候清点。良久方见一宦官出来宣道:“大王有令,缴获乌达氏财帛物资并周国所献祭礼贡品收入官中以备腊祭之用,太子申生、大将军里克剿灭乌达氏有功,各赏田百亩、金千两、粮万石、乌达贱奴男女各二百名;赐太子申生金石之乐、盘龙玉玦;赐大将军里克弓矢斧钺;周国美人骊蛮嘉赏太子申生。”骊蛮心下暗揣:“先不论晋王赏赐财物让人乍舌,这金石之乐乃祭祀用乐,盘龙玉珏代表国家内外大事的决定权;弓矢斧钺代表国之征杀大权。不知这献公是多看重这二人,竟公开表示将晋国政治军事大权交到二人手中。”更未料到自己远道而来,却连献公面都不曾见便被直接送入了太子府,而入得太子府后又被当做歌伶舞姬一流,送到府中绕梁轩安顿。 第十九章 太子府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话说这边晋王宫内大摆筵席为申生、里克庆功接风,但里克毒伤未愈被送回府中歇息,申生心下记挂无心酒宴。好在晋王并不因里克伤重不醒而弃之不顾,反而大肆奖赏让申生心安,又将骊蛮赏赐于己更是意外之喜,一时多饮几杯。回到太子府已是半夜,得知骊蛮被安顿在绕梁轩大呼失礼,借着酒意一路寻来要将骊蛮重新安顿。而骊蛮未得见晋王已是气恼,想此时若见申生则更是尴尬,便推说已经睡下闭门不见,申生也只得悻悻离开。 次日一早,那申生又往绕梁轩过来,只道昨夜失礼,又道这绕梁轩是府中歌伶舞姬住处,不该让骊蛮入住。那骊蛮自入绛都后未得见晋王面却莫名其妙入了太子府,心下一团乱麻未理出头绪,想避入这绕梁轩正好与芈洛研究如何与城中太虚、阴冥二门长老取得联系商量对策。却不料被申生两次三番打扰心下烦乱,冷冷道:“殿下此言差矣,骊蛮本就是舞姬,住这绕梁轩是相得益彰,以骊蛮如今的身份若殿下非要将骊蛮迁出去,在这偌大的太子府又该住哪儿合适呢?” 一番话本意只是想让申生莫再纠缠自己,却不料申生听完怔怔道:“蛮儿放心,我申生绝不会亏待了你,明日上朝我便禀明父皇要纳你为妃,光明正大娶你过门!”这番话说出来,倒把骊蛮吓得不轻。虽然勾引申生也是任务之一,但此时还未见晋王,若先和太子成了夫妻,那整个计划就完全倒转过来,到时候自己与申生夫唱妇随又如何能与晋王搭上线呢?如今晋王正当壮年,若等到申生即位却不知何年何月去了,那这灭晋大计只能彻底失败了...... 正自胡思乱想唉声叹气,却被申生一把拉入怀中,只见那申生兀自发痴喃喃道:“蛮儿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骊蛮见他兀自陶醉,不禁心下气恼一把将他推开道:“申生,亏我还当你是朋友,你就这样随时想着要占我便宜是吗?谁说过要嫁给你来着?” 申生被打得一愣一愣的,摸着脸颊道:“你不愿意?可是父王已经将你赏赐与我了。” 骊蛮心烦意乱道:“是,虽然大王将我赏赐与你,但我当你是朋友,是知己,我不愿意嫁给你!我很喜欢太子殿下,是朋友那样的喜欢。” 申生听骊蛮如此说来突然释然,洒脱一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不够喜欢我,君子不强人所难,我不强迫你,但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记住,你已经打了我两次,不会有第三次了,因为到时候,你会舍不得的。”说罢潇洒离去,留下骊蛮一人心绪万千。后来到底没让骊蛮住在绕梁轩,而是命人将后府花园内的栖月斋收拾打理出来给骊蛮一行单独居住,除去原有奴婢杂役,又另派皋落仆役二十名服侍。这栖月斋是太子生母齐姜夫人生前修身静养之处,独门独院格外安静,正合骊蛮之意。自此申生一连数日未曾露面,骊蛮便与芈洛等安心筹划起与太虚、阴冥二门长老接头事宜。 却不料原本避世清静的栖月斋,这几日却变得格外热闹。先是太子府中歌姬婢女、杂役小厮总在栖月斋附近探头探脑;随后各位掌事宦官宫女过来安排食宿人手、派送东西杂物时总是左顾右盼。甚至太子的两位姬妾也先后过来拜访,对骊蛮甚是好奇。骊蛮不堪其扰统统称病避而不见,只让芈洛在外应对。 骊蛮等本以为避住在这栖月斋,便不会受外界打扰,可安心谋划大事。却不料对于骊蛮的到来别说太子府,就是在整个绛都城其实早已议论纷纷。原来早在几个月前,骊蛮在孟津河救起太子后,各种流言版本早就传进绛都,有说骊蛮是周国进贡的绝色妖姬的;也有说骊蛮是孟津河河中鲤鱼精的;更有胜者直接说骊蛮是千年狐妖的;这些留言的共同点就是无一不把骊蛮刻画的风骚入骨美艳无双,对当日孟津河一幕更是描述得十分香艳。太子本就生得风流倜傥,在绛都备受瞩目,这些故事在绛都自然广为流传,多少也传入些至宫内献公耳中。不想献公并不理会妖魔之说,心中疼爱太子,便成人之美将骊蛮直接赏赐给了太子。再后来骊蛮入府后太子连夜探望,次日求婚,又把最为珍视的母亲故居给骊蛮居住,对骊蛮的心意不言而喻。如此一来,骊蛮虽刚到绛都却已艳名远播,成为绛都百姓家喻户晓的人物,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无意中就树敌无数了。 第二十章 太子妃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入府第三天,太子妃贾君亲自来见。骊蛮本无在太子府的长远打算,所以对太子府的人物事故并未用心,也不想有太多纠葛。但这贾君毕竟是太子妃,如此屈尊移驾来见一名小小舞姬,此时得罪不免节外生枝,骊蛮只得带芈洛出门相迎。这是几日来骊蛮第一次出门见人,外面雪后初晴一片透亮,骊蛮不施脂粉不带配饰连发髻也不绾,一身素白仅搭条黒狐披肩行至栖月斋外落月湖畔恭候。太子妃贾君却也无甚排场,只带着随行的几个宫女宦臣一路走来,眼见皑皑白雪琉璃世界,骊蛮长发缥缈、目光慵懒立在湖边宛若出尘仙子,看得周围人等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贾君心中赞道:“果真是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佳人。”骊蛮亦留心打量这太子妃,见她身着红绫百合裙,外拢镶金雪貂裘;头上绾着的花开牡丹髻不似别个金玉点缀,却是一色赤红珊瑚珠。美目流转、香腮凝脂,一色红唇巧笑嫣然,雍容华贵又落落大方。两人这一相逢,一个似冰,一个如火,一个超凡脱俗,一个流金溢彩,竟是不相上下。这贾君乃是一等一的聪慧灵透之人,入太子府后深得太子喜爱下人拥戴,此刻更是满面含笑百般亲切的先开口道:“听得姑娘身体抱恙,想是一路辛苦了!”骊蛮一望便知她不简单,当即矮身行礼,恭顺温和回到:“太子妃在此奴婢不敢道辛苦,只是奴婢区区舞姬,怎敢与太子妃论交,是以入府多日不敢冒昧拜见,望太子妃莫怪。只是太子妃金玉之躯,今日屈尊亲自移驾,奴婢心下万分不安!”贾君见她行动有礼,言下又处处谦恭退让,大不似一般歌伶舞姬之流,心中疑惑,只不动声色两人让至栖月斋中。待坐定奉上茶来,贾君笑道:“看姑娘年纪比我略轻几岁,我便以姐姐自居了,不知妹妹如何称呼?”骊蛮谦恭答道:“奴婢名唤骊蛮,身份卑微不敢与太子妃平辈论交,请太子妃莫怪!”贾君微微一笑不再强求,只说,:“那我以后就唤你蛮儿吧!”又笑道:“妹妹自南方温润之地而来,这绛都西北苦寒,怕妹妹不适,恐怕也少带冬日应用之物,今日特送些人参、燕窝过来,又有些衾被棉褥应用杂物,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时值严冬正用得上,妹妹就将就先用着,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是。”骊蛮百般推却不过只得收下。这边贾君又吩咐旁边一年长宦官道:“齐宫正(春秋时太监的称谓),以后这栖月斋的事务就请你多留心打理。”又转向骊蛮:“妹妹,以后这里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齐宫正就是,他必不敢怠慢的。”一时又与骊蛮谈笑起来,问起周国的人物风光,乃至物产民俗方告辞去了。 太子妃若宜前脚刚一走,芈洛这边就啧啧叹道:“不想太子看着那样敦厚良善,娶个老婆却如此厉害。”骊蛮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明摆着来探咱们虚实,却做得如此大方漂亮。不留痕迹就让人把咱们监视起来,谈笑间就把这栖月斋的生杀大权给拿过去了。还好我不必与她为敌,不然端是个难缠的对手!” 这边贾君一路上也疑惑丛生。太子申生为人随性平和,对男女之爱追求的是志趣相投,虽过而立之年,府中也就一妻一妾而已。贾君贵为太子妃,对自己的实力一直有着无比的自信,从不屑于这些嫔妃姬妾间的荣宠之争。不想此次被谣言所惑,以为太子被周国妖姬迷惑,居然没沉住气主动前去一探虚实。待得见骊蛮,对方容颜气质均惊为天人,不想对自己却是处处退让。想如骊蛮一般出生的女子,如若能得太子垂青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又怎会放着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要,心甘情愿做一个下贱的舞姬呢?于是让府中管事宫正留心探查,有备无患。 第二十一章 初见穆姬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自太子妃来访后,栖月斋算是真的安静了。骊蛮算着日子,该给里克第六次喂药了。自入绛都后骊蛮便再未见过里克,不知他如今怎样,每日腐毒发作没有,里心下不免牵挂。想里克定是被送回到将军府修养,而自己如今身在太子府,要去将军府送药何其不便。而芈洛如今已带着死门四使潜入城中寻找太虚、阴冥二门长老。无奈只得求助于太子申生。因上次被拒后,太子再没找过骊蛮,不得已骊蛮只有自己去寻他。寻至太子书房不见踪影,得知太子去了贾君寝殿凤栖梧,只得硬着头皮求见。 随着接引的宫女一路往贾君寝殿走来,刚至宫门口,就听到一阵嘈杂之声,只听一个清脆的女音三分威胁七分娇嗔的道:“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带我去见里克,不然阿姊今天非揭了你的皮!”又听申生无奈的声音道:“阿姊,不是我不带你去,是父王有令,大将军此病凶险怪异,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 “那你怎么可以去?”女声不忿。 “我与克兄的关系岂是旁人可比的,再者克兄此次遭难我一直在他左右,对他的病情最为了解......” “你别以为你如今长大了,有了家室在一旁我就不敢揍你!”女声恶狠狠的。 “你敢,你敢揍我我马上禀告父王你又私自溜出宫了,到时候不知谁挨揍......,哎哟,你来真的?夫人救我......” 只听动静,骊蛮都已经想象到申生躲到贾君身后的狼狈样子,不禁莞尔,心道不知是谁,居然敢追打这大晋国堂堂一国太子?正想着宫人像是已经通传进去,里面打闹声戛然而止。 这边贾君、申生听得骊蛮求见也尽皆诧异,双双出来。骊蛮一一拜见,瞧见他二人一个风神俊逸,一个雍容娴雅,正是一对璧人。身后却还立着一人,却是个风姿卓绝的少年郎。骊蛮正想着不知里面刚刚那个刁蛮的女子去哪儿了,那少年郎却一下窜至骊蛮跟前,歪着头对骊蛮上下打量,嘴里还啧啧称奇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周国美人?果真人间尤物、倾国倾城啊!怪不得都说弟弟你被那鲤鱼精勾了魂魄,别说你,我的魂都快没了。”听声音正是刚刚里面的女子,却原来是扮了男装。 那边贾君脸上已经变了颜色,申生急忙喝止:“阿姊休得胡说,”又对骊蛮颔首道:“这是阿姊穆姬,大晋长公主。” 骊蛮微微颔首,面不改色盈盈一拜道:“参见长公主!”不想这穆姬冷哼一声,未做任何表示。 申生忙上前扶起道:“蛮儿有何事?”骊蛮留神贾君脸上,虽见她不动声色,依旧轻轻后退一步,不着痕迹与太子拉开距离,轻声问道:“太子殿下,不知道大将军伤势如何了?”申生听骊蛮问及里克,神色黯淡道:“唉!回来后父王已经派出宫中最好的医官为克兄诊治,但收效甚微,克兄依旧昏迷不醒,前日傍晚我去瞧他,昏迷中似是毒伤发作甚是痛苦,我等却也无可奈何。”骊蛮听得心下难安,恳求道:“大将军因骊蛮受如此之苦,烦请太子殿下带骊蛮去看看大将军。”申生闻言忙安慰道:“蛮儿不必过于自责,克兄是被那皋落氏乌达所害,并不与你相干,你要探望他,我明日一早带你去就是。” 穆姬一听心里立马不乐意,厉声道:“为何她去得?我去不得?” 骊蛮心想这腐毒的解药必须准时服用,又如何等得,又求道:“殿下,骊蛮今日必须见大将军一面,否则骊蛮于心难安!”申生见她一再坚持只得应允,说不得只得把穆姬也带上。一行人驱车马往大将军府来。 第二十二章 将军府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骊蛮在车中感觉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到了大将军府,想来离太子府并不甚远。一下车,眼前的大将军府却并非想象中那么宏伟奢华,只是街角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宅院,白墙青瓦,门庭简洁,门楣上仅简单刻着里宅两个字。太子侍卫敲门良久才有一老态龙钟的老翁来开门。进得门来,只见积雪下竹影横斜曲径通幽,逶迤至一处湖心楼阁,但见木楼青瓦老梅飘香,却是极为雅致。骊蛮叹道:“不想里克平日里那么张扬霸道一个人,居所却如此清新淡泊,与他身份气质均是格格不入。又发觉府中仆从稀少,也不见父母姬妾。” 申生叹道:“克兄自小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得遇父王后与我等情同手足。多年来征战杀伐战功无数,只说自己无牵无挂、无情无义,战场上少了羁绊反而更加无所畏惧,所以始终未立妻室。”骊蛮听后心下不免对里克又多出几分怜悯。两人正说着,那穆姬却早已三步并两部往房中而去。片刻,只见她双手握拳,冲出房门怒骂道:“人,人呢?你们竟敢这样把你们主子放在这里不闻不问?都不要命了吗?” 两人赶忙走进楼中,至楼上厢房见里克横躺在房中地板上,眼窝深陷形销骨损,房中物品杂乱不堪,身边竟连个伺候汤药的人都没有,说不出的凄凉。申生也气恼的奔至屋外怒斥道:“人呢?将军府的人都死光了吗?” 骊蛮见他二人出去,将解药轻轻喂入里克口中,又费力将他挪回榻上,伸手抚摸着这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心想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又想起毒发那天的惨状,心底无限自责愧疚起来。 外边这长公主、太子一吼,悉悉索索聚集许多人来。骊蛮出门一看,十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竟让全是男丁。 骊蛮诧异道:“怎么都是些老弱孩童?也没有女婢?” 其中一个白发老翁上前道:“姑娘见笑,老夫乃将军府的管家百里笑,将军府中并无奴婢杂役,这些都是大将军收养的孤儿与老人。” 骊蛮一听心下了然:“也是,就你这些老弱男子,自身都难保,又怎会照顾好病患呢!” 申生怒道:“我每日过来让你等好生照看,怎的我一走连个伺候汤药的人都没有?想大将军好心收留你们有何用?不如都撵出去干尽。” 穆姬更是怒不可遏:“都是些无用的奴才,都拖出去斩杀了也罢!” 那管家百里笑忙上前告饶道:“太子息怒,长公主息怒,不是我等不尽心,只是将军这毒伤实在怪异,刚刚发作起来癫狂如疯魔,见人就咬,我等害怕方躲了出去。” 骊蛮心下诧异,毒母讲过腐毒每次发作均要一个时辰,算时辰此刻正是发作时间,如果此时里克醒来至少要闹一个时辰,除非有骊戎巫术高手控制,否则绝不会这么快就能安静下来。虽然疑惑也不便和太子明言,只是柔声问道:“老管家,大将军这段时间醒过几次?” 百里笑低头思索一阵方答道:“大概有三、四次,均是每日傍晚戌时。” 申生又怒道:“三四次为什么没人对我提及?” 百里笑惊恐道:“太子殿下息怒,将军每次发作后便昏睡,并无其它症状,我等已告知医官大人,医官大人说尚无性命之忧,便不敢再让殿下烦心了!” 骊蛮也劝道:“殿下也莫怪他们了,老的老小的小,又如何照顾得好将军。” 穆姬急道:“就是,我这就禀报父王派宫里最好的医官奴婢过来。” 申生沉吟道:“不可,大将军这毒本就蹊跷,并不是寻常医官就能医治的,父王已经广招奇人异士寻求解救之法;再者克兄为我晋之大将,如今卧病在床生死未卜,闹起来消息传将出去,必将引起晋土边患,这里的人都是平日里与大将军熟悉之人,由他们照顾反而最放心。”穆姬闻言只得作罢,于是命人将屋里收拾了,又进屋枯坐良久,方与太子离去。 第二十三章 约定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第二日一早,骊蛮来到太子书房。原来,昨日见到里克现状凄凉,又听老管家所述,心知里克很快会完全醒来。想到他醒来后每日面临的噬骨之痛让骊蛮不寒而栗。更让人忧心的是里克孤独若斯,身边无一可安慰照顾之人,想他于己有救命之恩,却被自己恩将仇报,而且方式如此残酷,良心不安,是以决定恳请申生放自己到里克身边照顾,也方便日后喂药解毒。另一层,正好借此避开太子,等芈洛寻得几位长老在对后事从长计议。其中细节自不能向太子明言,只道:“大将军为救骊蛮而落得如此下场,骊蛮不能眼见他受苦而无动于衷,是以恳请殿下放骊蛮前去照顾。” 申生不舍道:“克兄那里我自会安排人手悉心照顾,蛮儿放心,又何苦必要亲自操劳?” 骊蛮道:“殿下,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请理解蛮儿苦心。” 申生闻言苦笑道:“蛮儿知恩图报我何尝不知,只是父王将你赐予我申生满朝文武皆知,如今却毫无来由送入将军府中,让我如何与父王交代,又如何自处?” 骊蛮闻言伏身跪倒在申生脚下,声音铿锵清脆道:“恳请殿下将骊蛮偷偷送入将军府中,并求太子为骊蛮保密,骊蛮发誓在将军毒伤未愈之前绝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待将军痊愈后,骊蛮定会回到太子府给殿下一个交代!” 申生闻言俯身扶住骊蛮双臂将她慢慢扶起,眼眸深邃注视骊蛮,声音嘶哑缓缓问道:“你回来将如何交代?又会怎样交代?” 骊蛮一脸平静,樱唇挨到申生耳边波澜不惊的轻轻说道:“回来做你的女人!” 申生闻言蓦地闭上双眼,不知内心在如何争扎,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嗓音嘶哑道:“你说的!”一把拉过骊蛮眼神迷乱的往那渴望已久的两瓣红唇上肆意**下去,这一次骊蛮居然毫不反抗,任凭申生毫不温柔的在她的唇齿间不断索取,太久的渴望让这个本来温柔体贴的男子变得贪婪而疯狂,他放肆的一路向下在骊蛮颈间**留下细碎的齿印。骊蛮双眸紧闭脸色苍白,一滴泪水从长长的睫毛滚下眼角无声的划落。骊蛮轻轻的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自己与晋国这几个男人间的腥风血雨已经拉开帷幕,无论结果多么惨烈,这都是自己的宿命,又何须反抗?而申生仿佛在骊蛮的纵容下越发的放肆,他一把**骊蛮的外衫,将她推倒在旁边的案几之上,骊蛮吃痛爬起,申生又再次将她按到,俯身往她**的*腿间探去,骊蛮方想起什么一般如梦醒来大惊失色,慌乱中抓住案几上的砚台就往申生头顶砸了下去,申生大叫着捂住额头慢慢抬起头来,既不气恼也不吃惊的样子像是早知道她会如此一般,只见血水汩汩从他雪白的指缝中留出,脸上又恢复到以往温文儒雅对着骊蛮微微一笑,便“咚”的一声倒地不动了。骊蛮这才吓得大叫救人,周围一众宫女宦官围上来,看房内桌椅凌乱,骊蛮和申生二人衣衫不整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只忙着救治太子不敢明言。一会儿贾君过来见状大怒,只得一边命人将骊蛮关进栖月斋等候发落,一边出传唤宫中医官,待太子无大碍方才放心。 待得次日,申生醒来甚为激怒,下令将骊蛮从此囚禁在栖月斋内不得随意出入。骊蛮得知心下焦急却别无它法,只有等芈洛回来再做打算。细想起昨日申生行为诸多怪异,不敢相信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也会如此;也不解他后来被自己打到为何一脸从容微笑。正自疑惑间忽见一人身披斗篷进得房中,只见他脱下斗篷头上还缠着白纱,却不是申生是谁。 骊蛮见他来此心中疑虑顿解,原来昨日在书房申生刻意侵犯自己,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在众人前突然消失寻一个合适的理由,心中无限感激、口中千言万语只说出一句话:“对不起!第三次伤了你!”申生听她如此说来眼角微红,柔声道:“不,是委屈你了!你要从人们视线中消失那么久,我一时想不到别的理由,这样一旦回来才有退路。明天一早我会派卫兵封锁这里并调走婢女杂役,只留几个可信赖的老人在此掩人耳目,你收拾好细软今晚马上就走,百里笑驾车马在小门外等候。其它一应所需我会找人送来不必操心。”骊蛮听他言语温柔,安排又如此谨慎体贴,几乎忘了这是两人之间的一场交易,说是交易,却又心中柔肠百结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时无话低头收拾。申生见状也无言静坐于红烛之下,默默看着她将各色衣裙一件件叠起、又将环佩珠翠放入各种不同的精致盒子中,烛光里的骊蛮没有了平日的妖娆孤绝,只是说不出的平静温婉,不由的痴了!过得良久骊蛮收拾完毕准备离去,申生忽的站起怔怔道:“你真的还会回来?”骊蛮望向他的双眼水雾蒙蒙,轻轻的点了点头。申生不再言语,目送着她去了,转身离开栖月斋不再回头! 第二十四章 土财主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骊蛮出得太子府小门,果见有辆马车相候,驾车的正是里宅老管家百里笑,至此一路顺利进驻那小小的将军府,但骊蛮心里知道,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住进将军府后,算来距第七次喂药要一个月以后,虽然里克随时可能醒来,但骊蛮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爱心泛滥,居然想拯救这个以里克为首的颓败男人之家。 先把所有管家、侍从、杂役召来清点,总共一十三名,其中除管家百里笑管管帐养养花外,还有六十岁以上老头四名负责种菜养殖看门兼做饭;十四岁以下孩童六名负责府内各处收拾打扫浣洗;能用的壮年劳力就两名,还都有些痴傻,负责劈柴挑水修葺庭院等一切重活。 骊蛮看着一群歪瓜裂枣道:“都不知这大将军与你们与这十三太保是怎么活下来的。”百里笑答道:“姑娘有所不知,将军平日都在军营吃住,并不回家。我们管好自己就好,都是群无家可归之人能有个吃饱穿暖的地方就很满足了,不求什么锦衣玉食。” 骊蛮一时语塞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质问道:“那你们大将军此刻不是在家么?回来这么久,你们就不想想他怎么过?” 突然人群中一个傻愣愣的小伙道:“大将军回来就不吃不喝只会睡觉,也不知道他想咋过,躺着过呗!”说罢呵呵傻笑,被百里笑一把拉开去。 骊蛮闻言有些心酸,叫众人都下去了,只留下管家一人吩咐道:“百里老先生,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照顾你们大将军的,他于我有恩,我不能不报。他身上的毒伤渐退不日就要苏醒,如果整个将军府还是老样子的话,不利于他恢复养伤,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一起改善将军府的环境,陪伴你们将军度过他最艰难的时刻。” 百里奚闻言答道:“姑娘有何吩咐老朽尽力去办便是,大将军也是我等的恩人,如今他遇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骊蛮喜道:“那便甚好。”遂安排百里笑到军中战俘营中,在献公赏赐的两百名皋落氏俘虏中选来青壮男女数名充当婢女小厮之用,亲自调教将府中收拾得井井有条;再到市井间聘得厨子一名,每日换着花样做营养羹汤喂里克食用,全府下人也跟着享了福。因腊祭将至,又请来各色工匠,将军府内外修葺一新,一座清冷寡淡的将军府几日间居然变得生机勃**来。 连日来,百里笑对骊蛮的吩咐都一一照办,骊蛮也甚是开心。这日,突然拿上来一个账本请骊蛮对当月的收支过目。骊蛮本来不想涉入里克这么隐私的问题,只叫他快拿走,却无意间瞥到一串数字,不禁惊到,“天,你们大将军这也太有钱了!” 原来,晋国官制是按军功行赏,里克十几年征战战功赫赫,所受封赏无数,单是晋王的赏赐在府中都已经堆满库房,更有无数封地、田产每年所收贡赋正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偏这里克性情寡淡无甚嗜好,没有家室也不爱交际,这钱财是只进不出,无意间竟憋成个大财主。骊蛮看着账簿对老管家笑道:“你们大将军可真是个大财主啊,都说有财不外露,我与你家将军并不甚熟,老管家将这与我看是何意?” 只见那百里笑贼贼笑道:“我们大将军虽不通世故但当真有钱,难得的是如今府中来了个姑娘这么会花钱的人,老夫觉着甚好,甚好!” 骊蛮被他逗得咯咯直乐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百里笑了!” 一时高兴起来,乔装打扮带着百里笑并府中小厮在绛都城中置办年货,买了个天昏地暗。先将府中所有家具器物购置一新,古玩玉器、狐裘貂绒不知买了多少;又给府中所有人购置了新衣新袄、全新被褥;就连院中花树虫鱼都是奇珍异宝,更别说采办的腊祭年货,更是应有尽有,不要最好的,只要最贵的。 一时挥霍得累了,默默来到里克身边对着他自言自语:“你说你这样子要这些有什么用?我要这些又作何用?对你对我它们都毫无意义?”原来自来到将军府,骊蛮就把自己的床榻安进了里克的厢房,中间只隔了一块屏风,方便每日照顾。这几日每日细心伺候汤药,眼见他气色也见好,人也似乎乖觉很多,每日戌时虽有毒发症状但不见闹腾,只是依旧迟迟不见苏醒,骊蛮心下忐忑,不知是好是坏。期间太子申生来过几次,见里克毒伤颇有起色,骊蛮于此自在开心,便也安心下来,只等里克伤愈、骊蛮回府。 第二十五章 清醒的里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转眼一个月过去,骊蛮琢磨着正好给里克喂过第七次药不几天就是腊祭了,希望能平安渡过,全府上下也能好好过个年。这晚骊蛮端着专门给里克熬的粳米粥来到房中,先将解药喂他服下,又一口一口将粥喂进他口中,看里克吞咽比往日又有力些,心中欢喜,右手轻拍他面颊道:“今天真乖,多吃一些,多吃才好得快!”里克忽然抬手将骊蛮右手紧紧贴上面颊不停摩挲哭泣道:“娘,娘,不要走,不要丢下克儿!”骊蛮见他脸上泪水阑珊心中酸楚,不由得痴了。 突然里克一声大叫浑身抽搐起来,先是四肢打得笔直,突然又捐作一团,汗珠不停冒出顷刻间打湿了衣裳。骊蛮知他腐毒发作,虽然之前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但此刻突然面对仍旧慌乱,先冲到外面叫人。管家百里笑早已听见动静带人赶了过来,进屋见里克在室内奔走,不停用力抓扯身上衣物,身上已抓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百里笑身后四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一拥而上,准备用绳索将里克捆绑起来。里克乃一国之帅,武艺高强且力大无穷,此刻又正是疯魔中,几个区区小厮又岂能奈何他,顷刻间被打得鼻青脸肿东倒西歪,呼爹喊娘的逃了出去。骊蛮无奈只得与百里笑一起逃出房外,死死拉住房门不让他出来。只听杯盏碎裂之声,又有里克不停敲打墙壁嘶吼咆哮让人心惊肉跳,足足闹够一个时辰才罢。 一个时辰后,骊蛮听得里面安静了,方轻轻推开房门,眼前景象简直可以用惊怖来形容,只见里面床到桌倾,床褥垫席撕得粉碎,屋顶四壁鲜血四溅,地上全是暗红的血印,里克兀自倒在一片血泊中浑身稀烂。百里笑与骊蛮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过去探他鼻息一息尚存,忙命人烧来热水找来金疮药膏为他清洗敷药,又叫人清洗房间,所幸都是皮外伤口,并无大碍。一时整理完毕已是深夜,里克兀自沉沉睡去,骊蛮精疲力竭和衣倒在旁边卧榻,想着里克就要完全清醒过来,腐毒发作日盛一日,该如何解决他每日戌时毒发自残的问题?辗转反侧良久迷迷糊糊闭上了双眼。 次日一早,朦胧中被一束强光照醒,坐起身来发现厢房内门户大开,以往为里克静养从未打开的窗户统统被拉开来,冬日里初升的太阳白而亮的从四面八方照进来,刺得骊蛮睁不开眼。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阳光挡在骊蛮面前。骊蛮揉揉眼睛回过神来,看清这个高大魁梧的黑影上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冷峻面容,虽然如此憔悴,但还是那么冷、那么硬、那么残忍无情。刚睡醒的骊蛮显然忘了这些,兴奋与喜悦掩盖了一切,她惊喜的抱住他呼唤道:“里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么?”然而很快骊蛮便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错误。一只大手轻而易举的掐住骊蛮的脖子把她举起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贱人!你在这里做什么?给我滚出去!” 这声音、这面孔、这种疼痛,熟悉的感觉让骊蛮一下清醒过来,她费力却不卑不亢的说道:“大将军,噬骨腐毒的感觉如何?” 里克皱眉将骊蛮扔回榻上冷冷问道:“那么想杀我,为何又要给我解毒?” 骊蛮妩媚一笑道:“我给你解了毒,你该如何谢我啊?大将军!” 里克恨恨道:“这许多日的痛苦皆拜你所赐,你怎么不说如何偿还?我杀你千万次亦不解心头之恨!”原来,中毒日深后里克虽然昏迷,但毒发时的疼痛却让他神志恢复,只是手脚身体不能行动弹,只能强忍那噬骨腐肉的疼痛,此中煎熬又岂是一般人能承受,是以对骊蛮才会如此记恨。 骊蛮不理继续道:“大将军想得太简单了,这噬骨腐毒岂是一般毒物可比,你以为现在醒了毒就解了么?”说罢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里克脸色一变道:“你什么意思?” 骊蛮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柔柔说道:“这噬骨腐毒中毒超过十二个时辰原本无药可解,还好将军命大,过了十二个时辰都死不掉,你我有缘,我只得出手相救了。只是将军要服用十次解药,用时五百一十四天。如今大将军已经在我这里服药七次了,用时六十六天,还需再服药三次,第八次要六十四天后,第九次要间隔一百二十八天,最后一次要间隔二百五十六天,也就是说大将军想要彻底清除体内腐毒,从今天算起还要四百四十八天以后,这四百八十日,每日戌时这噬骨腐毒都将与大将军如影随形。将军放心,骊蛮也会一直陪着大将军的!” 这些残忍的内容被骊蛮用极温柔好听的声音慢慢说出来,让人不寒而栗,里克更是听得怒不可遏。只见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起,双手掐住骊蛮颈项,怒吼道:“妖女,我与你同归于尽。”眼见骊蛮就要被他掐死香消玉殒,一个红色人影突然闪进屋内,往里克后颈一击,里克昏迷多日刚刚苏醒,狂怒之下疏于防备,居然被一下击倒,正是芈洛寻来了。 第二十六章 霸占将军府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芈洛赶紧扶起骊蛮问道:“怎样?没事吧?”骊蛮如蒙大赦,伏在芈洛肩上不住喘息骂道:“每次命悬一线都找不到你,这次怎么这么巧啊你?”芈洛笑道:“以前都有人救你的,大美人不会那么容易死。这次我是看你真把他逼疯了,真要死了才出来的。”骊蛮气得一个你字没说完却见芈洛身后一大堆人,除了死门四使,还有太虚门的两名云燕使,阴冥门二长老之一的毒母也阴恻恻的立在一旁,那毒母兀自看着里克眼里闪着兴奋惊喜的光芒道:“要知道在我毒母阴姬手下中过噬骨腐毒超过十二个时辰的还没有活人,这小子却至今未死实在是奇妙。”又向骊蛮道:“极乐公主应该已经喂他服过第七重药了吧?从未有人能够熬过第六重,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挺过这第八、九、十重。” 原来尚在太子府芈洛就率死门四使出去寻找太虚、阴冥二门长老下落,按原计划,四长老应该在骊蛮、芈洛之前就到了绛都,但芈洛与四使寻遍绛都城未寻得四位长老踪迹。只得往回沿路向周国方向寻找,终于在申生、里克刚刚攻占的垣曲城联络到四人。原来是夫夭、姬忌得知乌达氏被灭,垣曲城被晋军攻破大喜。知道垣曲城战乱初平、百废待兴,正是发展势力的好时机。加之垣曲离晋国都城绛都不过几日路程,如若在此站稳脚跟发展实力,对日后图谋大计有百利而无一害。是以安排四位长老由绛都撤到垣曲立足发展,等待时机与骊蛮、芈洛汇合。 芈洛在垣曲城见到太虚门长空、流云,阴冥门阴姬和目达巫四位长老后,将里克身中噬骨腐毒昏迷、骊蛮被赐予太子等情况一一告知。几人商量先将目前情况由太虚门遣云燕使速回密境报与族母夫夭;让骊蛮先与太子周旋,等待夫夭、姬忌下一步指示。又让芈洛带上死门四使与两名太虚门的云燕使赶回骊蛮身边,这死门四使无影无形最善隐身暗杀与贴身保护;而云燕使不仅身轻如燕,且亦可幻化为飞鸟日行千里,是太虚门专门训练用来传递消息的信使,有芈洛加这六人,可确保骊蛮安危无虞。那毒母阴姬却对里克身中噬骨腐毒至今未死深感兴趣,是以一路跟来要探明究竟。芈洛潜回太子府不见骊蛮,正自担心,费不少力气方探明骊蛮在此,才率众人一路寻至里克的将军府,却正好撞见里克醒来,从里克手中救下骊蛮,四使用绳索将里克捆绑到一边。 骊蛮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长舒一口气道:“这下我可好了!” 芈洛道:“如今这将军府内我骊戎四门高手齐聚,极乐公主自然不必忧心,只是堂堂将军府必然高手云集、机关重重,恐不是我等久居之地。” 骊蛮一听,笑着将里克将军府的情况告知芈洛、阴姬。 阴姬冷笑道:“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府中却如此简陋,不过正好可让我等蛰伏于此,掩人耳目!” 由此,这将军府现在已然是骊蛮的天下,对芈洛、阴姬等的到来骊蛮只说是自己娘家姐妹亲戚,除了跟百里笑知会一声再无人过问,只是平日里为掩人耳目,除芈洛已骊蛮妹妹的身份出现,阴姬等并不出来见人,里克更是无从知晓。 这日里克腐毒再次发作,有芈洛等在将他先行捆绑还好,阴姬只暗暗在一旁观察里克症状,心下啧啧称奇。骊蛮心想这里克如今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但每天戌时要发狂自残,平日里又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他不能死,自己也还不想死,得怎生想个法子才好,总不能每次都让芈洛把他打晕吧,天天如此不被打死也得被打傻了。思虑良久心生一计,只对人说里克中毒丧失心智,命百里笑到市集去定做一张铁质大床,床头床脚都焊有手臂粗细的铁柱头,再在柱头上焊制手铐脚镣,用以毒发时牵制里克。 不想那老管家百里笑办事煞是给力,不过三日,一张结实的黑铁大床就被搬进了楼上里克厢房,骊蛮命人将昏睡不醒的里克搬上铁床,再将双手双脚用镣铐固定住,大功告成,骊蛮手握镣铐钥匙笑对里克道:“如今我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看你如何再对我又打又杀!”轻哼一声下楼去了。 这骊蛮只想着如何将里克好控制,却不想如此一来这里克受制于床,每日受那噬骨腐毒折磨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加苦不堪言。转眼已是腊祭,绛都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喜气洋洋过新年,不想当晚里克腐毒发作痛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如此束缚愈加绝望之极,对骊蛮怨恨愈甚,在腐毒折磨下理智尽丧,如山中野兽般痛苦嘶吼挣扎了一夜,惨绝人寰的吼叫声响透了整个绛都城,骊蛮等在府中捂头塞耳无可奈何,却不想惊得城内寻常百姓家家户户闭门锁户,新年夜都不曾过好,王宫内院也受了惊动,第二天一早便有献公遣宫中医官并太子申生一道入将军府探视。 第二十七章 巫术现世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骊蛮等照例回避,只留百里笑带两名小厮上前伺候。却见这次太子不仅带了宫中医官,还连同卜官一同带来了,原是献公觉得里克所中之毒蹊跷,特命卜官一道前来详查。 百里笑引众人至里克房中,见里克已经精疲力竭沉沉睡去。手腕脚踝皮肤尽皆磨破,鲜血长流,满脸也尽是血污,原是他昨夜疼痛难忍之际咬破了双唇,一干人看得心惊肉跳。医官当即上前把脉又周身详查,半刻后方道:“眼见皆是皮外伤,并不妨事,奇特的却是大将军的经脉气血大异于常人旺盛,似有冲破浑身经脉血管喷薄而出之势,不知道是否与所中奇毒有关,只是自大将军回朝后朝中医官一一都来诊过脉,翻遍医术也查不出大将军所中何毒啊!” 申生闻言眉头紧锁,转向太卜郭偃道:“太卜可瞧得出什么端倪?” 那郭偃上前两步,翻开里克上下眼皮仔细端详,又细看手脚指甲,半晌方道:“老臣也不敢确定,可否让老臣用药石一试?” 申生道:“你只管试来便是,若能查出来历,便是大功一件!” 那郭偃连连称诺,随即打开随身所带药石包取出一套精巧的银制刀碟并一药瓶,再取出些不知何种药草搓捻称棍,又拿出火石来。带一切准备妥当,方拿起那套刀碟来到里克近前,道声:“大将军得罪了!”托起里克一只手来割破手腕,接了满满一碟子鲜血方罢。这边放完血,那边医官赶紧上来给里克做了止血包扎。 只见这太卜郭偃将那一盘血置于几上,以银盘为中心从药瓶中倒出许多粉末围成一圈,又往那盘中倒入些许药粉,只见一盘子鲜血似是有了生命般挣扎扭动起来,片刻后分解成无数殷红的细小虫豸四散爬开而去,遇到四周的药粉又仓惶退回,在药粉圈子中爬的密密麻麻,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郭偃不慌不忙的点燃药草,往那虫豸上烧去,那密密麻麻的虫豸应声而裂,化作污血一滩。那太卜郭偃这才沉声道:“果真如臣揣测,是消失多年的巫蛊之术。” 申生听他如此说来脸色骤变,厉色道:“胡说,巫蛊之术早在十余年前父王剿灭北境骊戎时被一并根除,如今又何来巫蛊之说!” 郭偃道:“臣本也不敢确定,但今见将军症状,与几十年前为祸中原的巫蛊症状如出一撤,只是更为隐秘厉害,还带有剧毒,臣不敢有半句虚言哪!” 申生眉头紧锁问道:“你既知是巫蛊之术,可有解救之法?” 郭偃惶恐道:“老臣也只是多年前见过此术厉害,并不知如何解救,据说只有施蛊之人本人可解,老臣也无能为力啊!” 申生听他如此说来,愈加心绪难平,厉声道:“今日在将军府所见所闻只有你我在场几人知晓,如若泄露一点半点小心二等项上人头不保!”吓得那医官、郭偃并百里笑一干人等连连称是。这申生自带着太卜和医官二人到献公面前复命。献公听得申生将里克所中蛊毒情况详细禀报,不免勾起一桩陈年旧事,心中疑虑重重,即刻召来司寇,命应天司与卜筮司暗中调查里克中蛊一事不提。 第二十八章 嗜血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这边申生一行前脚离开,厢房窗外红影一闪,却是那芈洛窥听完毕到骊蛮阴姬处报信去了。那毒母阴姬听得被宫中卜筮识破来历大不以为然,冷笑道:“不想时过境迁,这晋王宫中还有识得巫蛊之人,识得又如何,这噬骨蛊毒连我自己亦不可解,天下想解我毒母阴姬噬血蛊毒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 骊蛮闻言面无表情,自去取了热水锦帕来到里克屋里。见里克犹在沉睡,手脚伤痕怵目惊心,唇上血污却已结痂,时间再久些怕是要黏黏在一起无法分开了,先忙用棉布沾了热水放到他唇上,又抹净他一脸血污将他浑身换洗干净再上上金疮药,一顿忙碌下来,看他唇上血痂已经浸润湿透,方另拿棉纱一点点将他唇上血痂擦掉。因怕他疼痛,骊蛮兀自擦得小心翼翼,不留神这里克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骊蛮因数次差点命丧里克之手,今见他突然醒来,瞪大了双目凝视着自己,不免下了一跳,本能的惊叫一声闪到一旁。里克也不似以往见到骊蛮就一脸仇恨,只是淡淡道:“原来你竟如此怕我?” 骊蛮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心想他手脚尽皆被绑,怕他作甚,便倚在床边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巧笑道:“是啊,大将军动不动就要杀了骊蛮,骊蛮可怕得很呢!”说毕一阵咯咯娇笑 里克却不再动怒,依旧淡淡的道:“以往的事,我跟你道歉,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对你没有任何用处,求你杀了我!” 骊蛮闻言笑得愈发厉害:“你求我,我没听错吧?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如今居然会开口求我了!”一边说一边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玉手轻抚过里克面庞双唇,又故意轻佻的滑落到他衫内按住他胸膛,俯首在他耳边喃喃道:“我现在还舍不得你死呢,我要你长长久久的陪着我呢!”言毕,一路娇笑着扬长而去,留下里克睚眦欲裂,躺在床上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骊蛮出来后甚是疲惫,自回房中歇下。不料傍晚刚起就有婢女来报里克拒绝进食一日了。骊蛮心下暗骂真是花样百出不让人省心,一边又自去厨房取了汤羹米粥到里克房中。 “以为就这么饿两顿就能饿死自己了么?大将军任性起来原来跟小孩子一般么?”骊蛮进屋便戏谑道,里克只闭眼躺在床上充耳不闻,见他如此这般,骊蛮心念一动,端起粥碗来到床边一手将他颈项托起,一手将粥碗直接送到唇边道:“我可不是小厮女婢,你不吃我就硬灌,到时汤菜粥水流的一脸一身可没人给你换洗。”说罢竟真将那一碗粥往里克嘴边倒去,眼见热乎乎黏腻腻的热粥就要弄得一脸一身,里克那冷似冰山的唇角居然裂开个大口子,一张俊脸满是厌恶,竟闭着眼把一碗粥三两口就吞了下去,骊蛮如法炮制,又给他灌下一晚薏仁鸡汤。原来骊蛮与里克相识已有一段时日,以往看他未中蛊毒之时甚爱洁净,衣着铠甲总是一尘不染不说,就连所乘的坐骑烈焰驹也是随时光彩照人,一身赤色棕毛亮得可做镜子用,猜想里克一定是一个极爱洁净之人,今日一试果不其然。骊蛮心中暗笑道:“如此洁癖,一脸不可侵犯的模样,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餐毕,骊蛮见里克仍旧闭目收声当自己不存在,心想如今他已经完全清醒,除了每日戌时毒蛊发作其它时间与常人无异,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当面与他问个明白,便开口道:“你不想看我也罢,但有一个问题你必须与我说清楚。”里克没有反应,骊蛮继续道:“那日山谷中你逼得我生生跳了悬崖,为何后来又要跳下来救我?”见里克依旧没有丝毫反应,骊蛮忽的欺身到里克面前,柔柔道:“莫非你对我动了心了?”说罢恶作剧似的对着里克面颊轻吹了一口气,心里正为又戏耍了里克而得意,突然双臂一紧被人紧紧箍住,再看里克已经睁开了双眼正死盯着自己,原来百里笑请工匠造这铁床上的脚镣手铐都留有可以伸缩的距离长度,是为了里克清醒时至少能够自由起立坐卧,总不能让堂堂大将军随时躺着吧!只是近来里克确实一直躺在床上不曾动过,骊蛮也就没留意这茬,这下被他一下拿住,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道完蛋,面上却强做镇定对里克道:“放开我,”里克闻言并不放手,反而一个翻身将骊蛮压在身下,骊蛮大惊,厉色道:“你要做什么?”里克浑身有些颤抖却并无动作,而是用嘶哑低沉带着万分痛苦的声音对骊蛮道:“是,我承认,那时我是对你动了心,自那日孟津河畔开始,再到那夜海棠树下,我是曾经对你动了情,才会受你蛊惑随你一起跳下悬崖;那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如今,我对你的只有恨,你给我的痛楚,让我吃了你的肉饮了你的血也不能减轻分毫!” 骊蛮听得泪眼婆娑,分不清心头是喜是悲,自己已伤他如此之深,面对他的爱亦或是恨都是如此艰难,不如不面对吧!还是依旧做那个蛇蝎美人,放浪妖姬来的简单些。随即眼波一转,用一贯的柔声媚语道:“恨极了我么?想杀了我么?想把你今日身上痛楚百倍还与我么?那你最好好好活着,别妄想现在杀了我与我同归于尽,只要我轻轻一呼立马就有人到这屋制住了你,到时你依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只有我活着你也才有机会活着,以后也最好老实些,或许你身上这毒还能治好,还能找我寻仇!” 骊蛮一番话听得里克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钳制骊蛮的双手慢慢放开回握成拳,闭上双眼浑身颤栗,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骊蛮心头痛楚不愿多呆,起身准备离开,却又被里克一把拖回床榻,只见他双目混沌血红,双手张开成爪在空中乱舞如同疯魔一般,原是到了戌时腐毒发作的时辰。 骊蛮大惊失色,却苦于被他死死拉住无处可逃,只得与他撕扯,混乱中突觉一阵刺痛,却是被里克死死一口咬在了肩膀上,刹那间鲜血染透了半边衣袖,骊蛮痛得喘不过气来,却又无法挣脱,只能哭着大声把芈洛、百里笑乱喊一气,祈祷他们快点发现上来救命。 一时不见芈洛等上来,却觉得里克不再闹腾了,定下神来回头,才发现他正贪婪的伏在自己肩上吮吸着什么,仔细一看几欲晕倒,原来里克正在吮吸自己的鲜血,骊蛮吓得目瞪口呆,恰在这时冲上来的芈洛、阴姬、百里笑等也目瞪口呆,芈洛惊呼道:“这如何使得,他快把你吃了!”说罢上来就准备动手,却被阴姬拦住,她阴测测的笑道:“不忙,看看再说,几口血要不了命的!”骊蛮急到:“他刚刚说要吃我肉饮我血来着,可不是要把我生吃了,你们还不动手!”阴姬冷冷道:“你们难道没发现他喝了蛮儿的血以后就安静了么?腐毒发作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么?”骊蛮一想果真如此,便也不再抗拒,忍痛皱眉看他继续吸吮,又过了良久,里克像是饱了一般,双唇不再吮吸。伏在骊蛮肩头沉沉睡去,骊蛮忍痛将他放好,拉上衣裳起来只觉头昏目眩,芈洛忙上前扶住道:“这下可好,终于找到缓解腐毒痛楚的办法了,原来是要饮新鲜的人血,可上哪找这么多人喂他,一般人吓也吓死了。” 阴姬问道:“蛮儿以前可发现他有这样症状?” 骊蛮有气无力道:“以前他一直昏迷,只有第四次喂药时醒了一次,也是对我这般撕咬,但并未如今天这般吸血。” “那咬你之后呢?”阴姬追问。 “之后又是继续昏睡,就直到你们来的那一日方醒。” “原来如此,竟如此奇妙,容我再想想。”阴姬念叨着自去了。 骊蛮也精疲力竭让芈洛搀扶下去歇息,这日戌时算是平安度过。 第三十章 试血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自那次回来后,骊蛮担心再撞上别的什么人,便连汤池也不去了,每日只在府中与百里笑看书下棋,偶尔有太子过来喝茶。 转眼已是立春时节,天气日渐暖和,也该给里克服第八道药了。因为里克一直昏睡,当日戌时服药还算顺利,不想服药后第二日戌时又闹了起来,好在芈洛等早有准备,找了府中一个身强体壮的小厮自愿用血去喂那里克,骊蛮、芈洛、阴姬、百里笑加上死门四使,太虚门两个云燕使一干人想是平日里太过无聊,这阵都跟看戏一样挤在里克厢房里,要看他如何吸食人血,其中一云燕使讪讪说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不厚道了?”芈洛笑道:“这府中日子无聊,有戏不看,傻子不成?”骊蛮瞪他一眼,忧心忡忡看着那小厮,只见那小厮惊惧的走近正在发狂的里克,扭捏的脱下半边上衣将肩膀送到里克嘴边,可怜巴巴的说到:“将军,请你温柔点,”一句话说得阴姬都笑了。 里克哪管这些,张嘴就往那小厮肩上咬去,痛得小厮哇哇大叫,但里克咬过后却并不吸吮,而是换个地方重新下口,见血后更是狂性大发,往小厮身上四处乱咬,似野兽要把人撕碎一般,芈洛赶忙把小厮拉到一旁道:“不行,他不喝男人的血!”话音未落,四使中已有一使撩开衣袖将胳膊递与里克,里克依旧乱咬一气,没有安静的迹象,反而越发疯狂,这样除了阴姬和骊蛮,众人连百里笑、芈洛一一上去试过皆不可,最后大家一身血污狼狈至极望向阴姬,阴姬冷冷道:“老身一身是毒,他咬过后怕是连今晚也撑不过去!”众人想来也是不再做声。 却听骊蛮轻轻道:“你们都出去吧,是我欠他的!”说罢脱下外衫,径自走向里克,里克像是饿极的野兽突然抓到猎物一般,用力把骊蛮往怀中一拉,将头埋入骊蛮颈项间用力撕咬吮吸起来,众人都默默退了出去,骊蛮只感觉他火热的双唇印在自己冰凉的颈项间,感到他尖锐的牙齿毫无怜惜的刺破自己的皮肤,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从自己体内一点点流失,指尖慢慢变得麻木冰凉,想起数月前在伏羲山中与他初见时包藏祸心,又想起那个秋天的早晨在孟津县府内海棠花树下在他的怀中醒来,再想起那日在万丈冰崖下与他意乱情迷,忽然明白如今自己心甘情愿拿鲜血供养他,并非心怀内疚而已,而是早已对他动了情,早已在心中对他割舍不下,如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体内轻飘飘的分离了出来,而身体正在慢慢的凋谢枯萎,“我是要死了吗?”骊蛮想,忽又想到:“不,我不能死,亡国灭族之仇还未报,族母和全族子民还在等着我,里克的腐毒还未得解,”迷迷糊糊中看到阴姬的脸,恍惚有听到芈洛的声音:“傻子,他不住嘴你就让他吸,血被吸干了都不知道么?” 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看到房中影影绰绰,外面鸟语声声阳光正好,骊蛮摸索着摇摇晃晃起来,想梳洗一下出房看看,走到镜前发现镜中人瘦削得脱了原形,如纸片般轻飘飘一片,脸色惨白得可怕,只得黯然苦笑,却见百里笑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见骊蛮醒来喜极而泣,只道:“姑娘终于醒了,老奴无能,苦了姑娘了!”骊蛮宽慰他道:“老管家不必如此,我年轻,几日就恢复了,没什么大碍的!”百里笑叹道:“老奴这一辈子就碰上两个好人,一个是我们大将军,外冷内热,看似冰冷无情,其实仁爱宽厚,一辈子刚正不阿,侠义心肠,却怎的落得如此下场;一个是蛮儿姑娘你,心地善良,对我们大将军痴心一片,却被拖累成这样!”骊蛮听他说自己对里克痴心一片,想起却是自己害的他至此不禁惭愧,忙到:“老管家不必悲伤,你们大将军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百里笑道:“老奴相信姑娘,姑娘的血能克制将军体内的毒,是老天派给将军的救星,一定能将将军治好,请姑娘喝了这碗汤药,好好调理身子,一定要早日好起来!” 骊蛮从小在那毓灵洞府中清冷惯了,从未有人如此嘘寒问暖,不禁对这老管家又多了几分亲近,端起他手中的汤药大口喝尽了。 待出得院中,芈洛与阴姬已经相候多时。芈洛见她出来高兴道:“醒啦!你可知这三天急死我们了!”阴姬只是淡淡道:“醒了就好,正有要事与极乐公主商议。”骊蛮缓缓道:“我知道你想商议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血能压制你的噬骨腐毒对吧?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而且现在看来我的血也只能压制他腐毒的发作,减轻他的痛苦罢了,却并不能解毒,这又是何原因?这噬血蛊毒本来连你毒母阴姬也无药可解,如此一来是否就可以从我身上找到解毒的办法?毒母可是想弄清楚这些问题?”阴姬阴笑道:“不愧是极乐公主,万事通透!”骊蛮淡淡道:“毒母过奖了,其实这些问题我也急于知道答案,想要找出答案就得回毓灵秘境问族母,这噬骨腐毒是毒母你毕生心血,你再了解不过,所以这一趟还需你亲自去!” 阴姬道:“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我即刻便启程,这里还望极乐公主多多保重,万事小心!”骊蛮默默点头,让那毒母自去了。 第三十章 试血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自那次回来后,骊蛮担心再撞上别的什么人,便连汤池也不去了,每日只在府中与百里笑看书下棋,偶尔有太子过来喝茶。 转眼已是立春时节,天气日渐暖和,也该给里克服第八道药了。因为里克一直昏睡,当日戌时服药还算顺利,不想服药后第二日戌时又闹了起来,好在芈洛等早有准备,找了府中一个身强体壮的小厮自愿用血去喂那里克,骊蛮、芈洛、阴姬、百里笑加上死门四使,太虚门两个云燕使一干人想是平日里太过无聊,这阵都跟看戏一样挤在里克厢房里,要看他如何吸食人血,其中一云燕使讪讪说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不厚道了?”芈洛笑道:“这府中日子无聊,有戏不看,傻子不成?”骊蛮瞪他一眼,忧心忡忡看着那小厮,只见那小厮惊惧的走近正在发狂的里克,扭捏的脱下半边上衣将肩膀送到里克嘴边,可怜巴巴的说到:“将军,请你温柔点,”一句话说得阴姬都笑了。 里克哪管这些,张嘴就往那小厮肩上咬去,痛得小厮哇哇大叫,但里克咬过后却并不吸吮,而是换个地方重新下口,见血后更是狂性大发,往小厮身上四处乱咬,似野兽要把人撕碎一般,芈洛赶忙把小厮拉到一旁道:“不行,他不喝男人的血!”话音未落,四使中已有一使撩开衣袖将胳膊递与里克,里克依旧乱咬一气,没有安静的迹象,反而越发疯狂,这样除了阴姬和骊蛮,众人连百里笑、芈洛一一上去试过皆不可,最后大家一身血污狼狈至极望向阴姬,阴姬冷冷道:“老身一身是毒,他咬过后怕是连今晚也撑不过去!”众人想来也是不再做声。 却听骊蛮轻轻道:“你们都出去吧,是我欠他的!”说罢脱下外衫,径自走向里克,里克像是饿极的野兽突然抓到猎物一般,用力把骊蛮往怀中一拉,将头埋入骊蛮颈项间用力撕咬吮吸起来,众人都默默退了出去,骊蛮只感觉他火热的双唇印在自己冰凉的颈项间,感到他尖锐的牙齿毫无怜惜的刺破自己的皮肤,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从自己体内一点点流失,指尖慢慢变得麻木冰凉,想起数月前在伏羲山中与他初见时包藏祸心,又想起那个秋天的早晨在孟津县府内海棠花树下在他的怀中醒来,再想起那日在万丈冰崖下与他意乱情迷,忽然明白如今自己心甘情愿拿鲜血供养他,并非心怀内疚而已,而是早已对他动了情,早已在心中对他割舍不下,如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体内轻飘飘的分离了出来,而身体正在慢慢的凋谢枯萎,“我是要死了吗?”骊蛮想,忽又想到:“不,我不能死,亡国灭族之仇还未报,族母和全族子民还在等着我,里克的腐毒还未得解,”迷迷糊糊中看到阴姬的脸,恍惚有听到芈洛的声音:“傻子,他不住嘴你就让他吸,血被吸干了都不知道么?” 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看到房中影影绰绰,外面鸟语声声阳光正好,骊蛮摸索着摇摇晃晃起来,想梳洗一下出房看看,走到镜前发现镜中人瘦削得脱了原形,如纸片般轻飘飘一片,脸色惨白得可怕,只得黯然苦笑,却见百里笑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见骊蛮醒来喜极而泣,只道:“姑娘终于醒了,老奴无能,苦了姑娘了!”骊蛮宽慰他道:“老管家不必如此,我年轻,几日就恢复了,没什么大碍的!”百里笑叹道:“老奴这一辈子就碰上两个好人,一个是我们大将军,外冷内热,看似冰冷无情,其实仁爱宽厚,一辈子刚正不阿,侠义心肠,却怎的落得如此下场;一个是蛮儿姑娘你,心地善良,对我们大将军痴心一片,却被拖累成这样!”骊蛮听他说自己对里克痴心一片,想起却是自己害的他至此不禁惭愧,忙到:“老管家不必悲伤,你们大将军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百里笑道:“老奴相信姑娘,姑娘的血能克制将军体内的毒,是老天派给将军的救星,一定能将将军治好,请姑娘喝了这碗汤药,好好调理身子,一定要早日好起来!” 骊蛮从小在那毓灵洞府中清冷惯了,从未有人如此嘘寒问暖,不禁对这老管家又多了几分亲近,端起他手中的汤药大口喝尽了。 待出得院中,芈洛与阴姬已经相候多时。芈洛见她出来高兴道:“醒啦!你可知这三天急死我们了!”阴姬只是淡淡道:“醒了就好,正有要事与极乐公主商议。”骊蛮缓缓道:“我知道你想商议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血能压制你的噬骨腐毒对吧?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而且现在看来我的血也只能压制他腐毒的发作,减轻他的痛苦罢了,却并不能解毒,这又是何原因?这噬血蛊毒本来连你毒母阴姬也无药可解,如此一来是否就可以从我身上找到解毒的办法?毒母可是想弄清楚这些问题?”阴姬阴笑道:“不愧是极乐公主,万事通透!”骊蛮淡淡道:“毒母过奖了,其实这些问题我也急于知道答案,想要找出答案就得回毓灵秘境问族母,这噬骨腐毒是毒母你毕生心血,你再了解不过,所以这一趟还需你亲自去!” 阴姬道:“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我即刻便启程,这里还望极乐公主多多保重,万事小心!”骊蛮默默点头,让那毒母自去了。 第三十一章 诡诸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毒母走后,又经那百里笑精心调理三五日,骊蛮脸上渐有了血色,里克那日吸完血后又陷入沉睡,下次服药也要四个月以后了,骊蛮想起许久不去那明霞山的汤池有些想念。这日傍晚便独自到池中一解多日来的困乏。不想刚泡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池边道:“小丫头,又见到你了!这次我先问问你的意见,可否允许我这漂亮的老头也到这池中泡一泡呢?”骊蛮睁眼看到那日的大叔正笑意吟吟的靠坐池边望着自己,又听他说话有趣,骊蛮并不是那忸怩的小儿女,当即大方道:“这池子也不是我的,你爱来便来吧,”说罢游到一边山石后等他入水,听得水花响动无声了,骊蛮方慢慢游出来,只见那男子一脸安逸的躺在水中,面前飘着一盏托盘,上面置着一个精致的酒壶两只酒杯,骊蛮笑道:“大叔可是要请我喝酒?” 男子笑道:“小丫头可赏脸?” 骊蛮抿嘴一笑游到他旁边约摸三尺距离躺下,取过一只酒杯一饮而尽,男子眼睛突然正色道:“你这小丫头怎如此大胆,一个姑娘家与一陌生男子****共浴一池你就不觉得有丝毫不妥吗?你究竟知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骊蛮满不在乎道:“大叔别拿那些世俗道理教训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男子满脑袋男盗女娼满口仁义道德,你若是拘泥之人又下到这水中作甚?” 男子哈哈哈大笑道:“好犀利的小女子,你难道不怕我对你意图不轨吗?还是你正希望如此?” 骊蛮突的盯住他双眼道:“你不会如此,我也不希望如此!” “为什么?我可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你甚至可能是个一肚子阴谋诡计的坏人,但我知道你不会**女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会!” 男子微微扬起嘴角,一下窜到骊蛮面前,轻笑道:“小丫头,你可真有意思,来,咱们喝酒!”骊蛮并不惊慌,而是咯咯咯的笑开了,她真的挺开心,在这个暖暖的汤池里,她可以抛下她的国仇家恨,她的复国大业,还有她的爱和恨,什么也不想,只让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心在这里都得到温暖的呵护,偏生还能遇到个这么有趣的大叔,真是值得开心。 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喝到日落月升,男子忽道:“丫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骊蛮笑笑道:“蛮儿,大叔你呢?” “我叫诡诸,记住,以后别叫我大叔也别叫老头,叫我诡诸” “诡诸,不好听,不过我记住了!”骊蛮笑道, “蛮儿你比上次瘦了许多,这肩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诡诸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等骊蛮回答,诡诸又道:“不忙,等你觉得可以跟我讲的时候再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蛮儿,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说毕起身披上一件玄色长袍消失在月色中。 从此骊蛮便经常到这处汤池来,每次都能遇上这诡诸,与他喝酒说话,谈天说地,告诉他自己好像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了,告诉他,她和那个人本来有机会相爱的,可那个人如今却恨她入骨,恨不得生啖她血肉。又告诉他,她在这里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可那个朋友身份尊贵,不能太过亲近。。。。。。。总之把除却自己身份以外能说的小儿女心事都零零碎碎都说与诡诸听,这诡诸也只是听着,从不深问。偶尔插科打诨逗她两句,骊蛮觉得与他相处很是开心,加上百里笑悉心调养,身体渐渐恢复,如此岁月静好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月有余,直到里克再次醒来。 这次里克醒来大家心里有数,当日戌时骊蛮便走进了里克房间,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骊蛮不再让里克吸血管饱了,只要他一旦安静下来,芈洛立即将他拉开,不让他多吸,不料里克醒来的间隔越来越短,由原先的一月一次慢慢变为半月一次,然后是一周一次,芈洛与百里笑久不见阴姬返回,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骊蛮满身伤痕一天天憔悴消瘦下去,芈洛起意直接杀了里克,被骊蛮苦苦拦住。到得第三个月上,里克似乎完全醒了过来,除了每日蛊毒发作时分,其他时间有了意识,知道要茶要水,骊蛮的血似乎已经无法再让里克昏睡了,只能勉强在他腐毒发作时缓解痛苦。芈洛、百里笑深知如此便要骊蛮天天以血供养里克,岂不是要了命去,便不再让骊蛮去喂里克。那里克似也明白了,于是每日戌时只要稍有意识就拒喝骊蛮之血,自己强制支撑,不喊不闹,只把双手双足磨得皮破见骨,有时骊蛮万分不忍,便偷偷溜进屋去让里克咬吸两口。三月下来,两人具是形销骨损命在旦夕。 第三十二章 重耳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这日戌时,芈洛外出,百里笑忙着给骊蛮炖制羹汤,骊蛮又偷到里克房中,见里克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是汗,手脚只剩枯骨却兀自打的笔直,只把那镣铐磨得吱吱作响,骊蛮心下痛楚万分,手脚并用爬到床上,把胳膊往里克嘴边递去,悲泣道:“快,里克,快,喝了就好了,快喝吧!”里克抬起双眼望了那胳膊一眼,满是新新旧旧血红的齿印伤痕,闭上眼泪水直流,强忍着把头扭向一边。骊蛮哭到:“我求求你,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咬吧!咬吧!你不是恨我么?你不是想生食我肉生饮我血吗?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快啊,你喝啊,喝了就能好了,就好了!”见里克仍在强忍克制,骊蛮抬起胳膊自己狠狠咬了下去,想咬出血来直接喂进里克口中,这样他便无法拒绝了,不料长久来取血,全身已是精血枯竭,狠咬了几口也不见有多少血渗出,不过留下深深的齿洞触目惊心,骊蛮发了狠心,竟对着左臂上死命一咬生生扯下一块肉来,骊蛮将肉块吐朝一边,眼见这么大的伤口终于又流下许多血来,骊蛮赶紧俯身搬过里克头来掰开嘴,万分珍惜的将流下手肘的血液送进里克口中,几口血下肚里克疼痛稍缓睁开眼来,望向骊蛮臂上可怖的伤口和满手的鲜血,眼中万般不忍,却也突然不再抗拒,而是小心翼翼的吻舔起来,一点一点沿着血迹舔到伤口处已是满面泪痕,他反复用双唇轻吻、吮吸着那伤口,泪水在紧闭的眼角不停的滑落,骊蛮痛得浑身颤抖,颤颤巍巍道:“你终于肯喝了?喝了,就不痛了!”里克不做声,泪水如断线的珠串般滑落,喃喃道:“你这又何苦!”说罢又沉沉睡去,骊蛮见腐毒压住了,一口气方落下,站起来却只见天旋地转,晕了过去。门外一人迅速闪身进来将骊蛮一把抱起,只见来人长身玉立,却正是当今晋国二皇子重耳。 原来这二皇子重耳自来与申生里克交好,几月来曾随申生探视里克多次,只因骊蛮每次有外人总是避开不见,所以从未得见骊蛮。这日见天气春暖,重耳想起里克院中几株杏花应该开得正艳,便来瞧瞧里克,顺便一赏那娇杏,兴步到院中未遇到有人,便自往里克房中来,却把骊蛮割肉放血喂食里克一幕原原本本看在眼里。重耳从未闻得里克有妻妾,也未见过骊蛮,不禁又惊又叹,惊的是不知里克中的何毒,居然要人以血肉供养,叹的是不知里克何处得来如此一倾国倾城的红颜知己,居然对他深情若斯,愿以自己性命换他性命。感慨之余又对骊蛮生出万分的怜悯,见骊蛮晕过去,不及多想,当即抱起骊蛮到楼下堂中,呼唤求救,百里笑赶来一看便知骊蛮又去给里克喂了血,一边忙着给骊蛮清理伤,一边老泪纵横道:“蛮儿姑娘,请你一定要万分珍重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如何向太子殿下和将军交代啊!”重耳方才知道此女子名唤蛮儿,问百里笑道:“管家,这蛮儿姑娘是什么来历,如何识得你家大将军?”百里笑答道:“回禀二殿下,老奴也不知蛮儿姑娘来历,只知是此次太子殿下与大将军出使周国平定乌达氏时所结交,我家将军中毒昏迷后,蛮儿姑娘就来到府上照顾将军至今了!”重耳心下诸多疑问,但想这老管家也并不一定知晓多少,便没再深问,待到骊蛮情况稍缓歇息后便告辞离府。 此后骊蛮也陷入昏睡中,呼吸脉搏日渐微弱眼见不治,而里克却时醒时睡,在每日戌时毒发时万般煎熬。百里笑整日一筹莫展,芈洛每日焦虑,不想刚刚入晋,报仇复国之事没有任何眉目,极乐门主却已经快要丢了性命,不知秘境族母周公作何想法,对毒母寻找蛊毒解药一事更不做任何幻想,不禁心下唏嘘,正自万念俱灰之时,毒母阴姬却回来了。 第三十三章 圣女.蛊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芈洛并未抱太大希望,却不料阴姬却说出一翻让芈洛震惊不已的话来。骊蛮之血之所以能压制里克所中的腐毒是因为骊蛮体内流动的是骊族圣女不老不死长生之血。原来,骊戎一族的女子中有一脉是嫡系的伏羲女娲后人,这一脉女子生来便天赋异禀,可长生数百年乃至千年不伤不老不死,其骨肉血液可治百病,解百毒,这一脉女子千百年可产子无数,但所产婴孩却皆为男孩,要产一名女婴百年不遇,且一旦产下女婴便仅此一个,绝不会再有第二名女婴诞生,极其珍贵,是以这一脉女子一旦出生即被族中奉为圣女,产子后即被奉为族母,那骊戎族母夫夭正是这一脉传人,所以奉为族母,只是族中人包括骊蛮自己也并不知晓原来自己也是这伏羲女娲一脉。原来,夫夭复国心切从小便悉心教授骊蛮媚术,为的是有朝一日用骊蛮那千娇百媚的身体做复国的基石,只是族中圣女与异族**是骊戎一族中绝不允许的,是以夫夭才有意隐瞒了骊蛮的圣女身份。 芈洛惊问到:“我道蛮儿被那里克折磨至此仍然能熬着,身上伤口也比一般人恢复得快,怪不得,寻常人哪里抵受得住,难不成蛮儿是族母的亲生女儿?” 阴姬道:“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族母否认了,想来也是,族母断不会让伏羲女娲一族唯一的后人成复国的牺牲品。” “那蛮儿究竟是谁,她岂不是太可怜了!”芈洛叹道。 “这个答案,只有族母她自己知道了吧!”阴姬缓缓道。 芈洛却仍有疑问:“那里克饮了蛮儿这么多血,为何仍解不了这蛊毒?” 阴姬阴测测道:“圣女之血可治病解毒,却治不了蛊。” “那蛮儿这么多血岂不白费了!”芈洛叹息。 “谁说白费了,”阴姬突然得意打哈哈大笑,“照常理这里克即使服了解药也早该命归黄泉了,却不料那里克如此强悍,中毒那么久仍熬住不死,又误打误撞的饮了圣女长生之血,既保他不死,也养活了我的毒蛊,这蛊本来只能要人命,随着宿主的死亡自然也消亡,现如今有了长生之血的滋养,这里克的躯体成了我毒母炼制成万年不遇的毒蛊之王最好的容器,我这蛊变成了不灭不死的血魂之蛊,可脱离人体寄生,让亡者重生,届时我骊戎可用这毒蛊造就一支不死不灭的亡灵大军横扫世间,纵使千军万马于前顷刻间灰飞烟灭也不再话下。” 芈洛听得心惊肉跳,阴姬却兀自洋洋得意道:“族母听得我等立下如此大功甚是高兴,命极乐公主与死门门主继续协助老身炼制毒人,又特赐族母用圣母之血亲自炼制蛟魄沥血丹三枚,你我二人服用可大增修为,极乐公主服用后大利于身体恢复,继续产血供我炼制毒人。只是这毒人须得里克服下全部十重解药,熬过炼狱之苦方可大功告成,如今马上就第九重了,但第十重最为紧要,时间也最为漫长,必须小心应付,族母特别吩咐,此事只可你我二人知道,万不可告诉极乐公主,栖霞山那边事情暂缓,直到极乐公主之血将毒王炼成之后在做计较,切记!” 芈洛听得有喜有忧,喜的至此可不必担心骊蛮性命,那是想死也死不掉的,还怕什么;忧的是可怜骊蛮和里克,一个原是天地宠儿的骊族圣女,一个原是万人敬仰的晋中大将,命运却如此多舛,沦为他人复国的工具和傀儡。想着自去了,却没发现不远处杏树后管家百里笑的身影。 却说骊蛮服用了阴姬带回来的蛟魄沥血丹,加之百里笑更加尽心的调养,身体恢复极快,竟觉得比往日愈加丰腴动人,芈洛等也不再拦着他与里克喂血,二人都渐好起来,里克身体日渐恢复,神志也一日比一日清醒,除了每日戌时,骊蛮也不再把他绑在铁床上了。里克每日饮骊蛮之血也不再抗拒,但也不像往日般无法餍足,每次只要痛楚稍缓便把骊蛮远远推开,神色间依旧对骊蛮冷淡,骊蛮也不以为意,只是每日以身喂食里克,带着心头苦涩感受着里克在自己项间肩上唇齿间冰凉的温柔,没想到族母居然网开一面,应允自己救治里克,还赐给用族母长生之血炼制的蛟魄沥血丹,心下已是万分感激,不日喂里克服下第九重解药,阴姬只说只要继续给里克续喂食骊蛮鲜血,在服下第十重解药蛊毒后便可得解,骊蛮喜不自禁,只有管家百里笑整日愁云惨淡,似有莫大心事,这日突然嘱咐芈洛要每日炖汤照顾好骊蛮后,便告假回老家去了。 如此天下太平,申生几次来见得里克大有好转心下奇异,骊蛮只说是百里笑遍寻名医得到一副奇方可解里克之毒,申生自然高兴,便也如此回复晋王,晋王不动声色,依旧命应天司、卜筮司暗中探查。 第三十五章 出逃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回府中两日,细细观察,果发现毒母如今对里克仿佛甚是上心,一日探视数次,想原先她也不过里克毒发时方过来瞧瞧。再细看芈洛,望向自己的眼神似多有不忍,不过每日还会提醒自己戌时给里克喂血,如此坐实了百里奚之言,心下万念俱灰。不日百里奚果然扮作百里笑回来,暗示骊蛮该找机会动手了。骊蛮连日来心烦意乱,虽惊怖于血魂骨的可怕但此刻心中对里克却以是千般柔情万般不忍。 这日又是戌时来到里克房中,那里克对骊蛮依旧冷淡不理不睬,只等骊蛮自己到床上躺下露出香肩便机械的伏上去吸血,随着自己温暖的血液汩汩流入里克口中,骊蛮怔怔留下泪来,哽咽道:“里克,我不想你死,更不想你变成行尸走肉的毒王,不管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咱们走吧,不服那第十重的解药了,走到哪儿算哪,有几日算几日,好赖咱们生死一处就是了。”那里克突然停止吮吸,抬头望向骊蛮的眼神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骊蛮不知他是清醒还是犹在魔障,也就那么怔怔的望着他,四目相对中,他忽的把冰凉的双唇覆上她的,骊蛮浑身触电般僵住,虽然她清楚的感觉到那唇在不住的颤抖,嘴里能尝到他唇齿间带来的腥甜的自己血液和咸咸的他的眼泪的味道,但仍觉得这吻是如此的不真实,如此的缥缈。 原来里克身上万般痛苦虽然皆拜骊蛮所赐,但见她日日以鲜血供养自己,两人一年来又在这铁床上日日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岂会对她无情,只是不知要将这份情愫如何安放,是以对她残酷、冷淡。今日听她如此说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不想再压抑这份情感。 “带我走吧,离开这里,走到哪算哪,有几日算几日!”他说,声音温柔又绝望,听得骊蛮心也碎了,下定决心,带他走! 三日后,芈洛发现骊蛮与里克都不在了,府里遍寻不着,连整个绛都城也找不到二人的踪迹。阴姬一边遣两名云燕使分头往垣曲城和秘境报信,一边与芈洛亲自带四使在城内外搜寻。百里奚暗道不好,也自暗中寻找,却不想骊蛮带着里克潜出了绛都城,一路来到了半年前乌达一古带她去的山洞。旧地重游,骊蛮想起当日崖下里克为救自己反被自己刺伤中这蛊毒,一切纠葛从这里开始,也便在这里结束吧!里克与她心意相通,见是此处会心一笑道:“当日你我要是都葬身这万丈深谷,也少了那后来的许多故事。”骊蛮幽幽道:“还好我们当日没有死在这里,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原来是爱我的。”里克闻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深沉而热烈的吻如****般落下,绵密得让骊蛮喘不过气来。此时正值暮春天气,外面山野间山花烂漫莺飞蝶舞,洞中更是云翻雨覆旖丽春光,虽然自小研习风月之道,但骊蛮毕竟是第一次切身体验,眼中的慌乱和身体的颤栗瞒不过里克,他轻含住她耳垂,用黏腻磁性的嗓音呢喃道:“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骊蛮此刻意乱情迷思维混乱:“多年来我仔细研习过,我会,”里克笑了“你研习过?那你告诉我你是怎样研习的?和谁,研习的?”说到这里突然一阵醋意袭上心头,猛然侧身而起,一头黑缎般的长发倾泻到骊蛮莹白的##上,竟比女子发丝还要柔软,一双黑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住骊蛮,眼光中##渐盛,骊蛮被他的眼神吓得愈发慌乱口不择言,“和,和,很多人......”里克闻言愈发爱恨醋意交织,恶狠狠道:“你这个坏女人......”说着,趁骊蛮晃神间一挺身毫不犹疑的侵占了她全部的美好,一声短暂的轻呼过后,骊蛮只觉自己已经完全沉沦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任由自己的柔软颤栗着接受那一次又一次或狂暴或温柔的撞击。 良久,骊蛮昏昏乎乎睁开眼,却一下子又对上了那宛若星空的黑眸,原来里克初见骊蛮时见她眉梢眼角皆是风情,又对自己和申生各种勾引挑逗,便认定她是个阅人无数的风月女子,今日方知她不过是初次,早先的一切不过是她故意装样而已,惊喜之余更是对她百般怜惜,“为何以前总要做出副浪荡妖女的样子?”他带着笑意问道。“为了气你呢!谁让你总是对我凶巴巴的样子!”骊蛮声音带着软软的娇嗔,里克细想也是,当时认定周公献骊蛮不怀好意,加之骊蛮总是一副深谙风月的样子,不免心中戒备,但太子落水那日却发现自己竟对骊蛮动了情,不禁又生起自己的气来,却蛮不讲理的把帐都算到骊蛮头上,对她又凶又恶,现在想来不禁好笑道:“蛮儿,你是谁,从哪儿来,准备做什么,已经不再重要,现在我只想与你一起,生也好,死也好,只要我们在一处就好!” 骊蛮闻言留下泪来,心想:是啊,生也好死也好,能陪着你一起我便知足了,不知道何日就要失去你,可我呢?我如今想死都是奢望,我该如何才能死呢?一番肺腑之言却又无法向里克倾诉,只有满脑袋想着等里克死后自己该怎么个死法才能死硬,上吊、溺水、切腹、抹脖子恐怕都没效果,火烧不知道行不行?要想个办法让人把自己大卸八块然后扔的远远的才好,越想越血腥,赶紧狠命摇了摇脑袋,却见里克又欺身上来,满脸的柔情蜜意,黑眸中闪烁着未尽的火焰:“什么也不要想,我们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明天,只有当下,只有你和我!”说罢又一次毫无预警的入侵,骊蛮只觉得天旋地转,里克越来越狂野,越来越贪婪,似要把自己揉碎一般,她深知他的绝望,他的不舍,于是闭上眼,含着泪承受了这快乐和痛苦。 第三十五章 出逃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回府中两日,细细观察,果发现毒母如今对里克仿佛甚是上心,一日探视数次,想原先她也不过里克毒发时方过来瞧瞧。再细看芈洛,望向自己的眼神似多有不忍,不过每日还会提醒自己戌时给里克喂血,如此坐实了百里奚之言,心下万念俱灰。不日百里奚果然扮作百里笑回来,暗示骊蛮该找机会动手了。骊蛮连日来心烦意乱,虽惊怖于血魂骨的可怕但此刻心中对里克却以是千般柔情万般不忍。 这日又是戌时来到里克房中,那里克对骊蛮依旧冷淡不理不睬,只等骊蛮自己到床上躺下露出香肩便机械的伏上去吸血,随着自己温暖的血液汩汩流入里克口中,骊蛮怔怔留下泪来,哽咽道:“里克,我不想你死,更不想你变成行尸走肉的毒王,不管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咱们走吧,不服那第十重的解药了,走到哪儿算哪,有几日算几日,好赖咱们生死一处就是了。”那里克突然停止吮吸,抬头望向骊蛮的眼神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骊蛮不知他是清醒还是犹在魔障,也就那么怔怔的望着他,四目相对中,他忽的把冰凉的双唇覆上她的,骊蛮浑身触电般僵住,虽然她清楚的感觉到那唇在不住的颤抖,嘴里能尝到他唇齿间带来的腥甜的自己血液和咸咸的他的眼泪的味道,但仍觉得这吻是如此的不真实,如此的缥缈。 原来里克身上万般痛苦虽然皆拜骊蛮所赐,但见她日日以鲜血供养自己,两人一年来又在这铁床上日日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岂会对她无情,只是不知要将这份情愫如何安放,是以对她残酷、冷淡。今日听她如此说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不想再压抑这份情感。 “带我走吧,离开这里,走到哪算哪,有几日算几日!”他说,声音温柔又绝望,听得骊蛮心也碎了,下定决心,带他走! 三日后,芈洛发现骊蛮与里克都不在了,府里遍寻不着,连整个绛都城也找不到二人的踪迹。阴姬一边遣两名云燕使分头往垣曲城和秘境报信,一边与芈洛亲自带四使在城内外搜寻。百里奚暗道不好,也自暗中寻找,却不想骊蛮带着里克潜出了绛都城,一路来到了半年前乌达一古带她去的山洞。旧地重游,骊蛮想起当日崖下里克为救自己反被自己刺伤中这蛊毒,一切纠葛从这里开始,也便在这里结束吧!里克与她心意相通,见是此处会心一笑道:“当日你我要是都葬身这万丈深谷,也少了那后来的许多故事。”骊蛮幽幽道:“还好我们当日没有死在这里,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原来是爱我的。”里克闻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深沉而热烈的吻如****般落下,绵密得让骊蛮喘不过气来。此时正值暮春天气,外面山野间山花烂漫莺飞蝶舞,洞中更是云翻雨覆旖丽春光,虽然自小研习风月之道,但骊蛮毕竟是第一次切身体验,眼中的慌乱和身体的颤栗瞒不过里克,他用黏腻磁性的嗓音呢喃道:“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骊蛮此刻意乱情迷思维混乱:“多年来我仔细研习过,我会,”里克笑了“你研习过?那你告诉我你是怎样研习的?和谁,研习的?”说到这里突然一阵醋意袭上心头,猛然侧身而起,一头黑缎般的长发倾泻下,竟比女子发丝还要柔软,一双黑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住骊蛮,眼光中##渐盛,骊蛮被他的眼神吓得愈发慌乱口不择言,“和,和,很多人......”里克闻言愈发爱恨醋意交织,恶狠狠道:“你这个坏女人......” 良久,骊蛮昏昏乎乎睁开眼,却一下子又对上了那宛若星空的黑眸,原来里克初见骊蛮时见她眉梢眼角皆是风情,又对自己和申生各种勾引挑逗,便认定她是个阅人无数的风月女子,今日方知她不过是初次,早先的一切不过是她故意装样而已,惊喜之余更是对她百般怜惜,“为何以前总要做出副浪荡妖女的样子?”他带着笑意问道。“为了气你呢!谁让你总是对我凶巴巴的样子!”骊蛮声音带着软软的娇嗔,里克细想也是,当时认定周公献骊蛮不怀好意,加之骊蛮总是一副深谙风月的样子,不免心中戒备,但太子落水那日却发现自己竟对骊蛮动了情,不禁又生起自己的气来,却蛮不讲理的把帐都算到骊蛮头上,对她又凶又恶,现在想来不禁好笑道:“蛮儿,你是谁,从哪儿来,准备做什么,已经不再重要,现在我只想与你一起,生也好,死也好,只要我们在一处就好!” 骊蛮闻言留下泪来,心想:是啊,生也好死也好,能陪着你一起我便知足了,不知道何日就要失去你,可我呢?我如今想死都是奢望,我该如何才能死呢?一番肺腑之言却又无法向里克倾诉,只有满脑袋想着等里克死后自己该怎么个死法才能死硬,上吊、溺水、切腹、抹脖子恐怕都没效果,火烧不知道行不行?要想个办法让人把自己大卸八块然后扔的远远的才好,越想越血腥,赶紧狠命摇了摇脑袋,却见里克又欺身上来,满脸的柔情蜜意,黑眸中闪烁着未尽的火焰:“什么也不要想,我们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明天,只有当下,只有你和我!” 第三十六章 禁术.媚术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一连数日,两人就躲避在这山谷中,与世隔绝,终日沉浸在巫山欢愉之中,只把每一天当成末日来度过。骊蛮把随身带的一点食物吃完了也不出去寻食,就让里克以自己的血液为食,两人相拥着等待末日的来临。待百里奚找到两人时,却像寻到了两只鬼一样。 见他二人如此,百里奚终于心下不忍,将骊蛮叫到一旁道:“其实,大将军身上这蛊毒尚有一法可解,只是此术太过逆天,施术者折寿不说,更是贻害无穷!” 骊蛮闻言喜极而泣,当即跪倒在百里奚跟前苦求道:“先生,我不怕逆天,一切后果我都愿意承受,只求先生救他。” 百里奚不说话,思虑良久方道:“圣女可知骊戎秘术长生术中有一密法叫换心术,可将将死之人的心脏换成健康之人的心脏,如此可以延年长生,生生世世,只是此术太过邪恶,容易被居心不轨之人滥用,所以被列为禁术。” 骊蛮突然想起以往是在骊戎密法古籍中看到过此术,便道:“据传此术为仙术一脉永生门之禁术,早已失传。” 百里奚冷笑道:“失传?这其实是我永生门至高无上之法术,怎会失传,老朽不才,多年前正巧修习过此术!” 骊蛮喜道:“这么说里克有救了,我这就去给他找心,找一颗健康的心脏。” 百里奚冷冷道:“找一颗心脏?圣女说得轻巧,难道要为了他滥杀无辜不成?况且他身中毒蛊,普通人的心脏换予他也无用!” 骊蛮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百里奚缓缓道“其实医治大将军的方法就着落在圣女身上,” 骊蛮一听心下了然,问道:“先生可是要我的心?” 百里奚淡淡道:“圣女是不死之身,你一颗心自然也永远不老不死,可以起死回生,只要将将军的心脏取出,将他体内被毒蛊污染的毒血放尽,然后放入你的不死之心,他自然也就可以不死,毒蛊也就解了!只是你虽非凡人,没有心也不会死,但也从此堕入魔道,每月月圆之夜须以人心为食,不然则成为疯魔,变得残忍嗜杀,到时造成的伤害根据你自身能力大小而定。”说罢百里奚注视骊蛮继续道:“即便如此,你还决定换心给他?” 骊蛮凄然笑道:“换,怎么不换,反正也不会死!就当是我的业报,以前是他日日疯魔,如今我是每月疯魔,换一换,总比他死了或变成毒蛊之王强。” 虽见骊蛮心意已决,但百里奚仍道:“圣女且不忙做决定,先考虑三日再说。”三日后,若圣女还是决意如此,百里奚自当从命!”说罢自去了! 骊蛮回去见里克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知道如若说将心换与他,以里克的性子必定誓死不从,正想着要怎生想个法瞒住他才好。突温洞口一个极温柔而魅惑的声音道:“蛮儿,许久不见,怎么跑到这么个荒郊野外做什么?” 骊蛮闻言全身一震,面色惨白。只见那骊族族母夫夭一头红发艳若朝霞,一汪秋水明如长空,红裙外一双玉腿冶艳无方的向她缓缓走来,她身后太虚门长老长空、流云,阴冥门长老阴姬、目达巫,死门门主芈洛并四使都到了。骊蛮见夫夭这般仪态,能看得寻常人心驰神摇,此时却看得自己心惊肉跳,赶忙双手交叉立于胸前低头怯怯道:“族母。” 夫夭声音愈发温柔,似带着些许嗔怪望着里克道:“蛮儿,这人是谁,是你的小情人么?也不介绍给姆妈认识认识!” 骊蛮颤声道:“族母,他是晋国大将军里克,对蛮儿有救命之恩!” 夫夭轻笑道:“是么,我还不知道,我堂堂女娲血脉骊戎圣女,自混沌之初就与天同寿,不死不灭,什么时候需要一届凡人来救命了?” 骊蛮道:“他救骊蛮时并不知道骊蛮是骊戎圣女,其实骊蛮自己也不知道!” 夫夭怒道:“你是怪我隐瞒了你圣女身份?那好,你既带他出逃到此就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份了吧!你且告诉我你与这小子有无苟且之事?” 骊蛮知道无法隐瞒也不想否认,抬头注视着夫夭道:“是,蛮儿不管是心,还是身,都已经属于他。” 夫夭又惊问:“这么说,你把那情蛊也种在他身上了?” 原来,骊戎修炼媚术的女子自从初次月事开始便炼这情蛊,也叫媚蛊,到初夜时这蛊便会通过交欢种到这与之初夜的男子身上,从此这男子便一生钟情于与他种下媚蛊的女子,至死不渝。原本骊蛮身上这媚蛊是夫夭准备种予晋王的,不想骊蛮对里克动了情,竟把初夜给了他,这情蛊也自然到了里克身上。 骊蛮见状慌忙跪倒在夫夭脚下求道:“姆妈,是骊蛮错骊蛮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夫夭又惊又怒道:“好,很好,你可以为了区区一个男子背叛我族人,毁我十年心血!”厉声对芈洛道:“把那小子给我抓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个怎生货色!”话音刚落,芈洛和阴姬一起飞身往里克而去。 那里克在一旁听得清楚,记得多年前刚刚追随献公时,北境各个小国部族之间纷争不断、战火连年,这骊戎一族善用妖法巫术,交战时晋军死伤无数,为避免遗祸世人,献公剿灭骊戎后将这一族斩杀殆尽,十余年前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年,对当日惨烈的战事记忆犹新。不想这骊戎一族当时原来并未被清除干净,如今还发展壮大这般模样,必然对我晋王和晋国子民不利。正想着如何将消息传回绛都,却见芈洛和阴姬过来,当即喝到:“尔等妖孽,还想为祸人间!”拔剑在手迎了上去。三人随即缠斗在一起,只见芈洛一身娇小玲珑,却滑似游鱼快如飞鸟,手中一对褐色黑晶匕首闪烁似流星让人防不胜防,也是夫夭要拿里克炼制毒王,不让伤他性命,不然里克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毒母阴姬却并无兵器,一双利爪十指青黑,根根指甲三寸来长,冒着黑气带着剧毒,招招阴狠。里克一身武艺得自墨家老怪真传,力道刚正浑厚,一柄玄铁黑剑虽是断剑,但招招虎啸龙吟将芈洛阴姬都逼得近身不能,想他全盛时期已是天下难逢敌手,单凭武艺,芈洛和阴姬定奈何他不得,只是如今身中蛊毒元气大损,数十招后里克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应该是刚刚打斗催动真气诱发了蛊毒,狂喷出一口黑血后跪倒在地。 夫夭缓缓道:“不想中了毒母的噬血毒蛊这么久还能如此强悍,不愧是炼制毒王的最佳人选,极乐公主眼光是不错的!” 骊蛮跪倒在夫夭脚下哀求道:“姆妈,你要骊蛮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放过他。” 姆妈是骊蛮在无人时对夫夭的称呼,自幼被夫夭抚养长大视作掌上珍宝般无限疼爱,又悉心调教媚术,骊蛮一直视夫夭为自己的亲娘一般,如今知自己与里克犯下大错,辜负了夫夭对自己的期望,但又不忍里克被炼制成蛊毒之王,只望夫夭念在二人母女一场能放里克一马。夫夭听她如此呼唤自己,爱怜的抚摸着她面颊道:“蛮儿,我放了他,那我骊戎千千万万子民又该何去何从?再说我即便放了他,他身中噬骨腐毒也是活不成,不如用他一人之命成就我骊族复国大业,你养了十几年的媚蛊已经毁在他身上,身为骊族圣女,蛮儿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男人背弃族人吗?” 骊蛮泪如雨下,悲恸道:“姆妈,他不一定会死,我的心,我的心可以救他,复国不一定非要什么血魂蛊,救了他后骊蛮答应你,为复兴骊戎,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第三十七章 换心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夫夭惊到:“什么心?你的心?”双手捧起骊蛮面颊,厉声一字一顿道:“你遇到永生门的人了?这换心术是谁告诉你的?你给我记住,绝对不可以!”又狠狠发话道:“毒母随我将他二人带回秘境,芈洛潜回绛都密切监视,长空、流云、目达乌返回垣曲城待命!”说毕转身欲离去。阴姬和芈洛一直与里克僵持在一边,怕他最后一搏不敢贸然上前,听夫夭令下,当即上前欲擒住里克,里克强撑着站起,用尽全身真气将剑一挥,凛然剑气将芈洛和阴姬逼退,黑色双眸望着骊蛮温柔一笑,柔声道:“蛮儿,不必再求她,这些日子我欠你的怕是也没有机会还清了,你走吧,以后要想法为自己活着。”又对夫夭厉声道:“妖孽,我堂堂晋国大将军岂可让尔等摆布!” 骊蛮忽道:“里克,你就不要再挣扎了,没有用的,你随我回去吧,回毓灵秘境,哪怕你是毒王,不管是生是死可我们还是在一起的。”说着微笑着向缓缓向里克走去。夫夭听她如此说喜道:“不愧是姆妈的乖女儿,这就对了!”原来骊蛮刚刚听了里克一番话,想起里克身后便是半年前二人差点坠落的万丈深渊,只是此时夏季草木茂盛把断崖遮挡住,夫夭、阴姬一行也并不知此处有这一处断崖,心知里克死意已决,想他死自己又如何独活,便故意巧言麻痹夫夭,借机靠近里克,欲与他同生共死,二人四目相对,里克便以知他心意。芈洛因来过此处,忽感不妙,大声道:“蛮儿,不要,”已然不及,里克已经抱住骊蛮飞身而起,往身后的万丈深崖一跃而下。待夫夭、阴姬、芈洛等一干奔至崖边,云雾中二人早已不见去向。 阴姬气的嘶声大叫:“我的血魂蛊,我的毒王,老身心血毁于一旦,毁于一旦啊!” 夫夭冷冷站在崖边,周身的寒气竟将一旁的草木都结上了霜,只听她极度阴寒的声音道:“骊族圣女岂是想死就能死的,至于那小子,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块骨肉,哪怕摔成了渣,也是炼制血魂蛊极好的引子,如此宝贵,扔了岂不可惜!到崖底把她俩给我找上来,一根骨头渣子也不能少!” 不想这断崖果真深不可测,绵延数里皆是万仞绝壁,夫夭众人三日后方寻路下得崖底。骊蛮却在坠崖后不到两日就慢慢醒了过来,一看自己果真未死,只是周身疼痛,四肢百骸被从新组装过一般,记得坠崖时与里克相拥在一起,忙起身来寻,却发现自己有一手一脚都是翻朝一边的,脑袋还朝后歪着,方明白自己从这崖下跳下也是被摔碎了的,只是这具不死的驱壳居然自我修复了,但时间太短还未完全长好,一时间欲哭无泪。歪着脑袋见里克躺在不远处,忙蹒手蹒脚爬过去,却见里克早已气绝,是真真的连脏腑都碎了,周身的黑血将四周的泥土都已经浸透,七窍流血连五官都看不清了,不过被一层残破的皮肤裹着,骊蛮用还算好用的一只手抱起他软绵绵的躯体嚎啕大哭起来。 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玄铁断剑,想起百里奚说自己的心可以起死回生的话,狠下心捡起断剑,破开里克胸膛,只见一腔黑血带着破碎的脏腑涌出,骊蛮待黑血流尽,伸手进去抓出里克的心脏,却不想他肝肺都碎了这心却还完好,碧油油闪着绿光,想是腐毒之故,骊蛮不敢耽搁,将这颗黑雾缠绕的心脏扔到一边,一咬牙用断剑将自己胸口破开,强忍着剧痛伸手一把将自己的心取出,从未想到过一个人能看见自己的心,骊蛮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颗心还长得如此的漂亮,鲜红而小巧,突突的颤动着,散发出莹白柔和的光芒,她又看了这颗小小的心脏一眼,轻声道:“拜托了,帮我好好的守护他吧!”说罢,小心翼翼的将这颗心放入了里克的胸膛。 只见里克胸膛内忽然白光大盛,然后便不再有动静了。骊蛮刚刚被摔得稀烂还未长好,如今又取了心,虽是不死身也经不住这折腾,颓然在里克身边倒下。过得良久忽觉着有脸上一片冰凉,隐约似看到百里奚的一头白发,原来是百里奚先夫夭等一步寻来,正在给骊蛮擦拭满脸的血迹,骊蛮见是他又惊又喜,忙拉住问:“里克,里克怎样了?” 百里奚冷冷道:“他得了圣女的不死之心,暂时是死不了。” 骊蛮听得如此喜极而泣道:“只要还活着就好,拜托先生一定要医治好他。” 百里奚摇头无语道:“他原来虽中身蛊毒但至少是个完整的人,那时若换上了你的不死之心,只要把全身污血尽换自然蛊毒就解了。如今却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已摔碎,只能通过圣女的心血流动自行修复,他不过是一具凡人躯体,修复的如何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边说边把骊蛮手脚扶正,骊蛮开始吃痛还哼两声,后来任凭百里奚把她浑身关节骨头重新拆开接好也不再哼一声,百里奚叹道:“你一个堂堂圣女,女娲传人,搞到这副模样,也就是一个情字所苦,听我老头子一句吧,早日放下,早日解脱!” 骊蛮向百里奚道:“谢谢先生!”百里奚道:“心是你换给他的,我什么也没做,不用谢我!” 骊蛮感激道:“若没有先生指点,他早被毒母炼制成了毒人。” 百里奚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我今日做这事福祸难定,你只答应我,以后定不可做滥杀无辜之事。” 骊蛮明白他是怕自己以后月月食人心入了魔道涂炭生灵,忙正色道:“先生放心,骊蛮以后定当日日潜心修道,即使食心,也只找那阶下死囚或大奸大恶之人,绝不敢伤害无辜!” 百里奚闻言依旧眉头紧锁叹道:“唉,此事也是天意,愿你二人日后好自为之便是!”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寻来,骊蛮知道是夫夭到了,向百里奚深深一拜道:“求先生将里克带回将军府医治,骊蛮来日必报先生大恩大德。” 百里奚道:“你呢?” 骊蛮笑道:“我毕竟是骊戎圣女,他们还不至太过为难我。先生快走。” 百里奚一想也是:骊蛮贵为骊族圣女,又是极乐门门主,还是不死身,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便不再多言,抱起里克转身离去,忽听骊蛮在后又道:“请先生切莫告诉里克我与他换心之事,最好连骊蛮的名字也莫提!” 百里奚背对着骊蛮一点头,消失在崖底皑皑迷雾中。 第三十八章 各回各俯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再醒来发现已经身在前几日的山洞中,当即起身,正对上夫夭一脸寒霜。原来那日百里奚待里克走后不久,芈洛、毒母就寻到了崖底,却不料里克已经不见了,骊蛮身受重伤不说,一颗不死之心也不知所踪,想来是已经给了里克。骊蛮挣扎着跪倒道:“族母!” 夫夭:“好,我骊戎的圣女,我的好女儿,你既然连心都可以给他,如今只要你不死,他便也死不掉,你毁了噬魂血蛊不说,还让自己沦为食人心的魔鬼?” 骊蛮流泪道:“姆妈,一切都是蛮儿心甘情愿的,蛮儿毁了你的血魂骨,一切后果骊蛮愿一身承担,但蛮儿不会背弃姆妈和族人,如今蛮儿已将心换予他,与他两不相欠了,骊蛮愿一心一意辅佐姆妈实现骊戎复国大业。” 夫夭冷冷看着她道:“你可愿当着三门长老、门主立下毒誓?” 骊蛮满眼含泪,双手交握于胸举头向夫夭道:“骊族圣女骊蛮向伏羲神主、女娲神母发誓,我骊蛮愿全心全意辅佐圣母实现复兴骊戎之大业,绝不背弃族母与族人,若违背此誓言,受万人唾弃孤老一生,甘愿被沉入神母湖底,受千年水蚀,万年冰封!”想那圣女本是永恒不死之身,却被千万年冰封于神母湖寒冽刺骨的冰川之下,饱受水蚀冰冻之苦而没有终日,这是对骊族圣女而言最为狠毒的誓言。夫夭见骊蛮发此毒誓,面上颜色稍缓道:“里克是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大将军,既然你的情蛊在他身上,日后他必受控于你,我姑且留下他。条件是你必需想办法离间晋王与晋国三公子,让晋国天下大乱,到时你我等内外联手,搬倒晋王,颠覆晋土应不是难事,望极乐公主莫要忘了彼时的誓言才好。”说罢率众人起身兀自去了,单留下芈洛与骊蛮一路。 芈洛问道:“极乐公主我们下一步去哪里呢?将军府吗?”,经历这些事后,骊蛮与芈洛再不复往日般亲密,心知她不过是夫夭留在绛都监视自己的鹰爪,只对她冷冷道:“太子府。” 几日后到得绛都城外,骊蛮知晓自己就这样走进去未免让申生对众人无法交代,遂让骊蛮潜入太子府知会太子在城外风雪亭相见。那申生闻得芈洛之言喜得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让人备下车马,一路往风雪亭来。 到亭中见到骊蛮,惊喜交加,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抱道:“你与克兄从将军府失踪这许多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骊蛮轻轻挣脱她站到一边道:“太子殿下难道不介意?” 申生道:“介意什么?你们俩个都是我最在意的人,只要你们好好的,就好。” 骊蛮心下感动,柔声道:“蛮儿机缘偶遇寻得一名仙门高人,愿意出手相救大将军,但高人不愿在世人面前现身,仓促间骊蛮只得带着大将军到高人洞府救治,现在大将军已然无恙,骊蛮也应该遵守诺言回太子府了!” 申生喜道:“是,是,蛮儿你今日先随我偷偷回府中栖月轩住下,明日一早我便在府中告赦你无罪,放你出来,过两日端午入宫中应节,我便向父王请旨纳你为妃!”说罢欢欢喜喜搀骊蛮上了车。 果然,第二日,太子府传出消息,被禁足在栖月轩的周国美人骊蛮已经赦免无罪放出栖月轩,如今入主昭兰宫。昭兰宫是太子寝宫寅华殿的偏殿,离太子寝宫比太子妃的凤栖梧还近,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太子妃贾君闻之深感诧异,自骊蛮打伤太子被幽闭进栖月轩,从未得见她踪迹,期间也有过疑虑,派人数次刺探栖月轩终因栖月轩守备森严未果,细观太子行踪也不见端倪,原以为她早已被人遗忘恐要老死在栖月轩。不想一年多未见,这周国舞姬却突然入住了昭兰宫。当下不动声色,遣了几名宫女宦臣过去,又送上些华服锦衣、玉钏金珠,只说恭喜妹妹免除了幽闭之苦,入主昭兰宫,骊蛮一一收了,随即往凤栖梧拜谢不提。再说骊蛮入了昭兰宫,离太子寝殿如此之近,兀自担心如何应对太子亲近,却不想那申生本就是个极温润的翩翩君子,见骊蛮应了自己,不日只要请旨父王她便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心下安定,只每日与骊蛮以礼相待呵护备至,骊蛮心下稍安。 却说这边将军府,百里奚仍旧扮作百里笑,在府里对里克日日悉心调治,里克恢复异常神速,不过半月时光便醒过来,不仅全身腐毒尽去,一身筋骨如同再生,浑身真力充沛愈发神采奕奕。不想这里克得骊蛮一颗不死心,如今筋骨血脉虽然皆重塑,却只记得自己那日与乌达氏大战后坠落悬崖被骊蛮毒刺所伤之前的记忆,到把身中腐毒这一年来与骊蛮的纠葛忘个一干二净,只以为是自己昏睡了一年。百里奚见如此,心想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便也不把后事相提,心想自己在晋国这些年,如今经里克骊蛮一事怕是已经被夫夭察觉了行踪,再者夫夭一干人等如今已经着手亡晋大计,自己身为永生门人,既然不愿相助,也不便再留在晋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待里克病好便请辞而去,自去云游了! 第三十九章 再会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再说里克,大病初愈如获新生,几日后新装上朝与献公复命,献公大喜,直呼我晋中大将归来矣!暗里却觉得里克这病来得奇,去得也怪,自打发人详查。 不几日已是端午,宫中传出消息,太子请旨纳周国敬献美人骊蛮为侧妃,晋王恩准,不日将举行婚典,太子府将大宴宾客三日。一时间绛都城内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想太子生得风神俊雅,性情温润,多少王公贵族小姐想入太子府都不曾得他青眼,骊蛮不过弹丸周国敬献的一低贱舞姬,如今却一跃而成为太子侧妃,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又联系起一年前太子在孟津落水被鲤鱼精所救之传言,骊蛮已在坊间被传成了一代妖姬,艳名远播。只不知要是这些善编段子的民间酸儒们若知晓骊蛮与里克的纠葛,又会编出怎样荒诞的故事来。传言也飞进了里克耳中,里克现如今只有中蛊毒之前的记忆,是以并不知晓骊蛮被赐予申生一事,如今听得传言,方晓得骊蛮已被晋王赐予太子,又听传言道骊蛮不日将成为太子侧妃居然心下烦乱,只想这女子果真是妖物一枚,当日在崖下刺伤自己还未找她讨个公道,如今又勾引太子,他堂堂护国大将军岂可任由妖女霍乱朝纲,于是欲到太子府揭开妖女真面目,一路气势汹汹而来。 太子听里克前来万分欣喜,亲自到殿外迎接,喜道:“克兄,大病初愈却愈发有气度神采了。”他怎知里克得了骊蛮一颗不死之心,如今气度更不是一般凡人可比了。 里克敷衍笑道:“恭喜太子殿下喜得美人,齐人之福又岂是一般人可比。” 申生闻言愈发高兴:“克兄,蛮儿与你也是旧识,你毒伤期间她为报你救命之恩又照顾你许久,你可曾好好谢过她?” 里克诧异道:“我中毒伤时她曾来照顾过我,怎的我全然不记得了?” 申生道:“别提了,克兄中毒后不是每日昏迷不醒,就是如癫似狂,吓人得紧,也亏蛮儿照顾你那么久。” 里克暗想:妖女怎会好心照顾我,不过是去看我究竟死没死罢了!”嘴上却道:就是啊,我当时浑浑噩噩,并未有机会好生谢她,今日到此,也是想好好跟她道声谢。” 申生道:“理应如此!”又吩咐下人速去传骊蛮到寅华殿相见。 这边与里克二人在殿内书房中坐下,盏茶十分就见骊蛮聘聘婷婷自大殿外缓缓移步而来。里克见她不再似往日般水墨素服却显肩露腿,虽是夏日炎炎着的藕粉薄纱,却是严丝合缝,一头以往总是随意披散的紫晶长发,如今也绾成简单的流云百合髻,一副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侧妃的端庄娴雅模样,只是形容面貌却依然那个一年前一颦一笑妖媚勾人的冶艳骊蛮,里克突然喉头发紧,心口一阵剧痛。 只见骊蛮进来对申生盈盈一拜道:“请太子殿下安。”又朝他一拜道:“请大将军安!”目不斜视,温婉得体,申生上前将她轻扶起柔声笑道:“蛮儿不必多礼,我三人都是故交,又何须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快坐吧!”里克也淡淡道:“蛮儿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原来骊蛮听得大将军来访心下忐忑,生怕他一时意气扯出那山洞中之事,却并不知里克如今只记着当日垣曲城破后自己崖下伤他一段,其他后来之事一概不记得,看他平淡的模样也不似是来与自己叙旧情的,心下稍安,随太子往一旁榻上坐了。 里克坐在下首客位,眼见太子对她百般温柔千般体贴,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些与骊蛮爱欲交缠的画面,心下一惊,暗道自己怎会对着妖女有如此龌龊心思,难道是受她勾引不成,心下盛怒,暗骂:“好你个妖女还想勾引本大将军,本将军必让你现出本来面目。”脸上强做淡定道:“里克中那贼子剧毒后承蒙姑娘辛苦照顾,尚未及答谢,里克正想该如何好好报答姑娘,不想如今却姑娘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侧妃,真是可喜可贺!”说毕朝骊蛮拱拱手,骊蛮听她言语中无丝毫感谢之意反而嘲讽意味十足,只道他是气自己要做太子侧妃心里有气,轻轻起身回礼道:“大将军言重了,将军对骊蛮有救命之恩,将军因骊蛮受伤,骊蛮伺候照顾也是应当的,如今将军大好,就当骊蛮报答了将军救命之恩吧!”言下之意是:“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从此咱么两不相欠,两两相忘吧!”里克听她言语示弱,愈发以为她是怕自己说出当日毒伤自己的不是乌达一古而是她骊蛮,于是心虚之故,心想今日就放你一马,且不在太子面前说破,改日让你自己心甘情愿离开太子,离开我大晋。于是道:“如此在下便不再叨扰太子殿下与姑娘,愿殿下与姑娘百年好合,恩爱绵长。”说毕告辞而去。 第四十章 妖变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骊蛮见过里克后看他态度应该是不知自己将心换与他之事,想来百里奚也是说话算话之人,只是不知那里克为何对自己态度突又变得如初在孟津一般十分冰冷生硬,难道在昔阳城外山洞中那短短几日他对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难道他是在怨恨自己要与太子婚配?虽然对族母立誓不再与里克有纠葛,但见他对自己如此,心中难免郁郁。连日来在昭兰宫闭门不出,白天黑夜只在房中呆坐,却忘了从垣曲回绛都已近一月,亦忘了百里奚嘱咐每月十五要食人心之事。 那里克自那日再太子府见得骊蛮,知道太子对她一往情深,又念在她照顾自己份上,便不想把事情做太绝,只想找机会告知骊蛮厉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离开。却不想自己一向面冷心冷之人,对危害晋土利益之人从不留情,却为何会对这骊蛮网开一面。又见那骊蛮却是正经打起了做太子侧妃的主意,整日在太子府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见她不易,于是十五这夜,偷偷潜入昭兰宫骊蛮寝殿来。骊蛮见里克突然而至,虽然心内欢喜,但面上依旧只能冷淡,淡淡道:“大将军深夜闯入小女子闺中意欲何为?请大将军自重!”里克冷冷道:“需要自重的应该是你自己吧!你以为我真的全忘了?那日再垣曲城外悬崖下刺伤我的人明明是你,而不是什么乌达,你入我大晋接近太子一定别有目的,那日你自己在崖上也已经承认了,我不过听太子说你在我中毒后照顾我许久的情分上放你一马,你最好知难而退离开我大晋,不然我将你所做所为禀报大王,到时你必然死得难看。” 骊蛮听他之言已全然回复到那个孟津河边那个无情无爱冰冷残酷的大将军的样子,似全然忘记了自己与他的爱恨纠葛、恩爱缠绵,胸口虽以无心但依旧阵阵酸楚。抬眼含泪望着她道:“你真的不记得了?”里克冷冷道:“记得什么?”骊蛮怔怔留下泪来,轻轻脱下外衫露出双肩,虽然骊蛮是不伤不老不死之身,但身体上的伤痕却也需要时间来恢复,两边肩上浅浅淡淡的齿痕犹在,左边上臂似掉了一块肉的丑陋伤疤也还未尽除,里克冷冷看一眼冷漠道:“把衣衫穿起来,本将军不吃你这套!”骊蛮看他表情不似假装,才知道他摔下崖后虽然因自己一颗心得以重生,却也将坠崖前一切因果忘了个干净,这本怨不得他,不过却正好省去了与他纠葛,可以兑现自己在族母前立下的誓言,可以不背叛骊戎子民。这也是天意,当即又恢复一脸娇媚道:“果然是大将军,骊蛮在你面前也不过是一具红颜枯骨罢了!可还好太子殿下不那么认为,你说你现在告诉太子和大王是我毒伤的你,空口无凭,可有证据,再者我到你府中与你日日相处那么久,我大可以说是因为你对我心怀不轨,见我要成为太子侧妃,因爱不成而生恨,故意诬陷于我,你觉得太子会相信谁?” 里克怒道:“不要脸的妖女,我定不得留你在太子身边,今日便将你先斩杀于此。”说罢黑剑出鞘架到骊蛮颈上。 骊蛮毫无惧色,冷冷道,这里是太子府,岂容你造次!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深夜潜入太子府非礼太子侧妃的罪名怕是你大将军有口也说不清吧!”说罢一把推开身后轩窗,窗外一轮满月赫然映入眼帘,银色月光瞬间洒满一屋。里克原以为骊蛮要推窗呼救,不想她此刻却突的站立窗前静立不动了,里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动声色看她如何,良久忽见她缓缓转过身来,浑身肌肤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双眼全部变成黑紫色,发出瘆人的光芒,一头紫发不知受了什么真气撩动,在身后四散飘扬起来,诡异可怖,再细看那惨白的肌肤上已经开始长出细碎的淡紫色鳞片,里克大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骊蛮却嗖一下闪到里克近前,身法快速诡异得让人咋舌,只见她扭动着脖颈艰难的对里克吐出一个字:“走!” 里克大惊,还不及反应,却见有殿外伺候的宫女听见动静过来,见到骊蛮如此模样,吓得大叫妖怪,返身正欲逃命,却见外面又闪进一人,刀光一闪,两名宫女咽喉已被割断,鲜血淋漓倒在血泊中,却正是也做宫女打扮的芈洛。只见她毫不犹疑,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就剖开了其中一个宫女的胸膛,然后伸手取出一颗尚冒着热气的心脏递到骊蛮跟前,骊蛮虽以妖化,但时间尚浅意识犹存,面露厌恶抗拒之色,芈洛冷冷道:“你还有得选择吗?”骊蛮不答,良久方接过那颗心脏放到嘴边,几次张嘴后,最终狠下心闭上眼,颤抖着张嘴撕咬吞食起来,抬起头满手满脸皆是血污,里克目瞪口呆站在窗边看骊蛮这般模样,惊骇之余突然心口一阵无来由的剧痛,骊蛮那空空的胸前也随之剧痛,忽然明白,原来,他在心痛,而且他的心痛她能感受得到,因为,那个温暖的胸膛里跳动着的是自己的心脏。 她嘶声力竭道:“走,我不想看见你,你害我还不够吗?”说罢伏在案上干呕起来,身上皮肤却渐渐恢复,双眼也恢复常态,芈洛却突然大叫起来:“有刺客啊,来人哪,救命啊,”,边叫边瑟瑟发抖缩到床脚。原来,她想这一下死了两名宫女在侧妃屋里不好交代,干脆演出戏将今夜之事掩盖过去。 里克见再留不得只得闪身离去,正好被冲进来的宫人看到个背影。这些人哪见过如此惨状,只吓得哭爹喊娘。一时太子带着众多侍卫到了,见骊蛮神色恍惚,又见芈洛瑟瑟发抖,两宫女惨死一人还被挖心,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忙先扶回寅华殿百般安慰。又下令对今夜之事全府上下不能泄露一点半点,若谁走漏格杀勿论。 待次日细审芈洛,芈洛就胡编一气,说是没看清,就见一蒙面男子自荷塘跳入侧妃屋内,意欲对侧妃不轨,两名宫女誓死保护侧妃却不幸遇害,好在又有宫人见到里克逃窜的背影,是以申生对芈洛所说也就将信将疑。 第四十一章 怀疑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太子妃贾君却不然,只道好好的昭兰宫多少年不曾出过什么事故,如今骊蛮刚一住进去怎就会有刺客潜入,杀了两名宫女也罢了,为何还取了其中一人心脏,于是命手下宫正暗中细查。却不想太子道骊蛮此番大受惊吓,昭兰宫不再适合调养,欲将骊蛮迁入寅华殿。贾君闻之速到寅华殿见太子道:“殿下不日就将与蛮儿妹妹大婚,之前也该避避嫌才好,况且坊间本就许多不利于殿下与妹妹的传闻,如此一来岂不落了那些小人口实。” 申生道:“以爱妃之见该如何?” 贾君笑道:“臣妾深喜欢蛮儿妹妹简单随性,殿下这许多年未再纳过姬妾,独对妹妹钟情,想来她一定与那凡俗女子不同。如今却受如此惊吓,不如就让妹妹大婚前先住进凤栖梧,让臣妾与她多陪伴几日,也好叙叙姐妹之情,日后方好共同服侍殿下。” 申生喜道:“我知子君你一直贤良淑德,却不知通情达理至此,也好,蛮儿此次受了不小惊吓,我见她每日呆呆萌萌,不如与你一处,你们女儿家自比与我们这些男子多些小女儿情长,也好缓她内心惊惧。” 贾君听申生唤自己子君,忽然一怔道:“子君,这是臣妾未嫁时的闺名,殿下已经许久未叫过这个名字了。”申生听她如此说来,满含歉意的牵起她手温柔道:“子君,谢谢你!”贾君却听得心下黯然神伤:“可笑你此刻对我千种温柔、万般感激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于是对申生温婉一笑,不再言语,即刻打发宫女宦官打点准备,不久便拥着骊蛮入了凤栖梧。 骊蛮到凤栖梧住定后,那贾君对骊蛮每日嘘寒问暖甚是殷勤,只是骊蛮却似三魂七魄丢了两魂五魄般,每日既不梳妆也不说话,整日只是发呆,让她吃便吃,让她睡便睡,连与贾君的虚已逶迤都免了,贾君也不计较,反嘱咐府中上下人等侧妃受惊过度有些痴傻,要大家多多担待。一时府中上下皆称赞太子妃贾君宅心仁厚,大度贤良,申生也对其深感敬服。 这日贾君又来看骊蛮,骊蛮只自坐于窗下发呆,也不对贾君问安。芈洛在一旁道:“娘娘莫怪,我们姑娘那晚受了惊吓,至今神志恍惚,改日等姑娘稍好一定亲自到给娘娘赔罪!”贾君和颜悦色道:“不必,你且先下去,我有话单独与你们姑娘说。”芈洛只得退下。 贾君一直目送骊蛮走出门外,缓缓走近对面坐下道:“我看蛮儿你并不是那种深居闺阁的柔弱女子,不知那晚之事究竟可怕到何种地步会让你失魂落魄至此,连来人的样貌身型一样不记得了?”骊蛮并不答话兀自出神。 贾君又道:“据我所知蛮儿你初来绛都就被幽闭在了栖月轩,在绛都应该没有什么熟人,没有熟人又何来仇人?蛮儿你既非显贵又非权要,谁会不顾风险潜入太子府行刺于你,这听起来也实在荒谬!而且既然目标是你,何故你安然无恙,伺候你的小小女婢却命丧黄泉不说还惨被剜了心呢?”说完望着骊蛮微微一笑。 骊蛮依旧没有看她,不过却开口淡淡道:“这里没有别人,太子妃有话请直说吧!” 贾君笑道:“我就知道妹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说罢收起笑脸拿出太子妃的威仪道:“骊蛮,我贾君并不是那容不得人的人,太子他要纳多少侧妃我都容得下,可惜我随他多年,他一直对别的女子难得正眼相看,而你却是个例外。如今既然你要入这太子府做这太子侧妃,那这府中的规矩你就要遵循。”说着立起身道:“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也不管太子对你情深几何?如若你做出有损太子身声名之事,这太子府绝对容你不得!” 骊蛮终于抬眼看着她冷笑道:“太子妃多虑了,你只管与你的太子举案齐眉,骊蛮无心打扰。至于太子声名,骊蛮也深知太子为人,一向仁厚贤德,纯良恭顺,断不是那等恃强凌弱、专横跋扈之人,区区骊蛮怎能累到太子声名!” 贾君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仍微笑道:“妹妹明白就好,只希望日后妹妹也能好自为之,咱们姐妹在这府中也好相处。今日便不打扰,你且好生歇息,咱们改日再聊吧!”说罢转身而去。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太子府昭兰宫有陌生男子闯入,两名宫女被妖怪剜心的传闻就传遍了绛都城内外,一时间太子未来侧妃是食心妖怪的传言不绝于耳,甚至传入宫中。献公闻之,传太子申生,卜筮司、应天司司寇,大将军里克连夜入宫。献公问起近日各司情况,卜筮司报观天象除西北方女娲星夜夜闪烁是祥瑞之兆外并未见何异象;应天司近年详查巫蛊一事,那乌达一古却杳无踪迹,除在大将军身上发现巫蛊,并未在其他地方再有过巫蛊踪迹;又详问里克巫蛊如何得解,里克不知所以然,只知道突然就好了。献公沉吟良久因问起太子侧妃之事,申生全力担保骊蛮只是普通女子,绝不是什么妖怪;卜筮司应天司两位掌吏碍于太子面前也支吾着不置可否。 不想里克忽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骊蛮臣见过,确实妖艳逼人,也怨不得会有诸多传言,试想这女子不过一低贱舞姬,又有这许多不堪传言,做太子侧妃确实不太合适!”原来,里克如今对骊蛮的记忆仍然停留在落崖中毒之前,对骊蛮本就大有成见,几天前又在太子府看到骊蛮妖化食心一幕心下骇然,但不知为何心里又隐隐觉得在一切事实清楚之前不该对献公说出真相,但为保护太子,是以只好竭力反对申生立骊蛮为侧妃。 那卜筮和应天司掌吏见有大将军打头阵,也纷纷附和道:“确实如此,若将此女立为太子侧妃大不利于太子声誉,太子是要做储君之人,若娶个妖女为妃,何以服天下悠悠众口。” 申生万万没想到里克会第一个反对自己与骊蛮,急道:“里克,蛮儿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怎可以如此中伤她!” 里克淡淡道:“就是因为太过清楚,所以知道她不能做你的侧妃!” 申生激怒之下口不择言道:“里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蛮儿的心思,只是顾及蛮儿一直对你隐忍罢了,你口口声声不让她做我的侧妃是为何?是想有朝一日她还能回到你将军府吗?” 里克道:“臣对那妖女深恶痛绝,只是不想见太子被其迷惑是以直言,望太子勿信妖女之言,当以家国大事为重!” 献公怒斥道:“住口!你们一个个太让本王失望了!”说毕拂袖而去。申生因气里克不念旧日恩义对骊蛮口口声声妖女,千方百计反对自己立骊蛮为妃;里克气自己为何会对当日崖下和昨晚昭兰宫一事隐忍不报亦各自负气而去,留下两位掌吏面面相觑。 第四十二章 狂舞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却说骊蛮自第一次吞食人心后,终日浑浑噩噩,在凤栖梧中痴痴呆呆,一众宫人宦官碍于贾君威仪当面不说什么,背后却不免指指点点,只道未来太子侧妃被昭兰宫一事吓得痴痴傻傻,以后的太子侧妃不想是个傻子。 芈洛知她不过是一时无法适应自己需食人心的事实,要想个法子把她心中的郁结发泄出来才好。于是这晚入夜后一个幻术偷偷将骊蛮带到了绛都城晚间最热闹的一条花街,这花街上妓馆酒肆林立,芈洛带骊蛮去这家这妓馆却与别家不同,内中妓女多为夷狄女子,多是晋军四处征战俘获的北方部族妻眷子女贩卖至此,内中装饰也是异域情调,一间宽大的屋宇内遍铺地毯却烧着三四个火塘,火塘围绕中有胡人乐师吹拉弹唱,数名艳丽舞姬几乎不着片缕在婀娜起舞,火塘边的矮几上放满珍馐美酒,无数装扮妖娆的女子与恩客在一边或坐或卧淫声浪笑不绝,场面活色生香。 芈洛与骊蛮乔装成两个晋军军官进来,对如此场面见怪不怪,妓馆老鸨一看二人打扮不敢怠慢,忙媚笑着往里请,芈洛甩她十朋布币道:“最好的酒,最好的姑娘!”那老鸨欢喜着去了,不一会儿美酒美人都到了,芈洛近来在太子府做婢女做得气闷,如今自是要好好享受一番,骊蛮本就心中郁结,到此场景更是纵饮了起来,一时微醺,芈洛问她道:“想不想跳舞?”骊蛮晕晕乎乎笑道:“我是一低贱舞姬,自然最喜欢跳舞。”芈洛笑道:“那就跳啊,你跳开心了咱们就走。”骊蛮道:“好啊!”呵呵嬉笑着走到一队舞姬中一起舞将起来。 本来每日这地方有客人喝醉了酒与舞姬一起起舞十分常见,也无人在意,但骊蛮舞技岂是寻常舞姬可比,腾挪扭动间那倾倒众生的骊戎妖姬又回来了,加之她此时一身黑甲戎装做男子扮相,愈发显得神秘撩人,一时间周围不少原本沉浸在酒色中的商贾王孙、贩夫走卒都围将过来,瞪着骊蛮目不转睛。芈洛在一旁赞道:“极乐公主本来就应该这般模样,才不负我族母厚望!”索性挥手将骊蛮易容幻术去掉恢复她本来面目,周围一堆人等本就是酒色之徒,见到骊蛮容貌一个个都直了眼凑过来,或搂或抱或亲或舔,似要把她吃了一般,丑态百出。 此时的骊蛮有三分醉意七分愁怨,尽皆要通过这舞发泄出来,是以既不羞也不恼,愈发舞得狂浪撩人,正是不可开交,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拉入怀中道:“怎的会是你?”骊蛮在来人怀中晕晕呼呼抬起头看一眼道:“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那人道:“我认识你!”说罢抱起骊蛮推开众人向外走去,有人想出手拦截嘀咕道:“你是谁啊你,”旁边有人拉住低声道:“那是二殿下,你惹不起!” 芈洛看见骊蛮醉倒被人抱走忙起身来追,却见来人在城中几个纵跃到王宫附近就不见了踪影,心想:“莫不是宫中高手?这倒有些棘手。”只得偷偷紧随其后。 再说骊蛮被这陌生男子一路带到一处山巅平台,只见此处月色皎皎、云海翻腾风光甚好。骊蛮几分醉意被这夏日山风一吹清醒不少,轻笑道:“公子带我来此是来看风景的吗?可惜清风明月却没有好酒!”那男子从腰间解下一皮囊扔给她道:“还没喝够?这关外烈酒你可喝得惯。”骊蛮接过皮囊拧开仰脖子灌了一口道:“好酒!”那男子奇道:“这关外烈酒最是辛辣,不想你却也喝得惯。”骊蛮笑道:“只要是酒,没什么喝得惯喝不惯的,要看喝得醉喝不醉!”说罢把酒囊又扔回给男子道:“你认识我?”那男子也拧开酒塞仰头一大口道:“谈不上认识,但我在大将军府见过你,你叫蛮儿。”骊蛮道:“那你是谁,你叫什么?”“重耳!”那人淡淡道,骊蛮笑道:“原来是二皇子殿下,失礼了!只是二殿下为何要带我来这里?”重耳道:“那日在将军府见你以血肉供养里克,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重情重义的奇女子,为何今日却在肮脏妓馆内如此不堪?”骊蛮笑道:“我以血肉供养里克未必就是重情重义,也许另有目的。若那妓馆肮脏不堪,堂堂晋国二皇子又在里面作甚?”重耳笑道:“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我去那里寻欢作乐很合适,你却不合适!”骊蛮也笑道:“我不过也是去寻欢作乐,你也是寻欢作乐,不过是各取所需有差别吗?”重耳道:“好,我说不过你,咱们喝酒。”说罢又把酒囊扔给骊蛮,两人不再说话你来我往一会酒囊就见了底,重耳叹道:“可惜这明霞山风光虽好却被圈入王宫别苑,山上别说酒铺,连个道观古寺亦无,当真无趣得紧。” 骊蛮听他所言眉头一紧道:“这里是明霞山?这山上可有汤池温泉?”重耳笑道:“那是父王专用的龙涎汤浴,岂是你我能享用的。”摇摇酒囊道,没有酒了咱们走吧!”与骊蛮一起下得山来问道:“要我送你回将军府吗?”原来这重耳并不知骊蛮就是被赏赐给太子的周国进舞姬,也不知她就是即将成为自己兄嫂的太子侧妃,更不知骊蛮与申生、里克间的纠葛,还以为她仍旧在将军府。骊蛮也无心向他解释,正好此时以见芈洛过来,便道:“不用,有我婢女来接我了。”重耳也不坚持,淡淡道:“不管你与里克如何,以后要是不开心,晚上都可到这明霞山落月台喝酒,别再去那妓馆了!”骊蛮微笑算是应允,那重耳也不再多话,径自去了。 第四十三 章 入宫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自这夜从明霞山回来,骊蛮似恢复了不少,虽还是再凤栖梧内闭门不出,但也不再整日一言不发,芈洛趁机道:“那夜从明霞山回来极乐公主便精神大好,终日在这凤栖梧气闷得紧,不如再去明霞山散散心也好。”骊蛮冷冷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芈洛便自作主张备下车马,带骊蛮一路往明霞山来。到得汤池处,芈洛看骊蛮似有喜欢的样子,便服侍她入了池,看她在池中安然睡下后又悄悄闪到一旁,盏茶十分便看到一个高大伟岸一身玄服的身影款款走了过来,芈洛隐隐一笑自退去山下守候,却不想另一边也有一个黑影匆匆离开。 玄服身影走近却正是诡诸,只见他缓缓走近骊蛮倚躺的山石旁也不入水,只是淡淡道:“小丫头终于来了,你我已经几月未见了!”见骊蛮并不答言也不争眼又继续道:“小丫头可有什么烦心事,与大叔说一说的?”见骊蛮仍不做声,无趣道:“看来今天小丫头并无心情理我,算了,我也不自讨没趣了,咱们改日再见吧!”说完转身欲离去,骊蛮却忽的出声道:“大叔,你说一个女子,把心给了一个男子,又要把身体给另一个男子,这个女人是不是个婊子?”诡诸闻言哈哈大笑道:“如你所说这天下许多男子都是把心给一个女子,又把身体给了无数个女子,那岂不天下男子都是贱人!再说,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是能把心和身都给一个男子的,那不都是婊子了!”骊蛮随他一起哈哈大笑,笑得半晌突然转身定定看着他道:“诡诸,带我离开这里吧!这心和身我都不想要了!”诡诸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托起她下颚望着她道:“真的?你不后悔?”骊蛮惨然一笑,定定望着他道:“不后悔!”诡诸哈哈哈大笑道:“好,我答应你,你要记得你说的话!”说罢转身而去,留下骊蛮兀自在水中呆呆流下泪来,却只是晶莹几颗。 一时见芈洛上来接她下山,冷冷对芈洛道:“这下你可以与族母交差了吧,这明霞山以后也不必再来了!”芈洛讪讪道:“原来你早就知晓,也是,族母也不想想,极乐公主如此聪明剔透之人,又能瞒到几时?”原来,当初初到绛都,骊蛮因里克中蛊毒而入将军府照看,芈洛每日在绛都城明是游山玩水,实则四下打探,将城中人物、地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得知那明霞山是绛都献公的王宫别院,又探得山中有极好的一眼龙涎汤池乃是献公专用,外人不得入内的,便故意引骊蛮到汤池,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让骊蛮与献公相遇。骊蛮那一年来足不出户日日藏身将军府,又怎会知晓这其中关系,虽然后来遇到诡诸后有些怀疑,但直到几天前在妓坊遇上二皇子重耳将她带至明霞山,又无意中告知她这里是王宫别院,那汤池乃是晋王的龙涎汤浴才明白过来。只讥笑道:“族母与你如此煞费苦心,不过是千方百计要把我送入晋王怀抱,又何苦这么麻烦?如今里克蛊毒已解,我心中了无牵挂,无论是嫁与申生做太子侧妃,还是要进宫迷惑晋王其实无甚差别,既然发了毒誓,自然会谨遵誓言!” 几日后,太子申生在府中接晋王令:周国舞姬骊蛮身份低微,入住昭兰宫引血光之灾是为不详,不宜与太子婚配,仍收入宫中乐舞司,充舞姬! 申生得令大惊,不想昭兰宫之事何以会传入献公耳中,又急又气,匆匆往凤栖梧来。不想一进院门就被太子妃贾君拦住,申生急道:“快、快,子君,父王要收蛮儿回宫中乐舞司,”说罢急急往里赶。贾君一把拉住他道:“殿下,臣妾知道了!只是大王既已下令,殿下此刻怎可再去找骊蛮姑娘,应该避嫌才是!”申生瞪着他道:“避嫌?避什么嫌?蛮儿昨天还是我的侧妃,今天却成了父王的舞姬,我该怎么避嫌?”贾君振振有声道:“殿下,只要你与骊蛮一日没有完婚,她便不是你的侧妃,再者昭兰宫之事如今整个绛都城已知晓,骊蛮身带不详,招惹妖魔邪祟,更不能成为侧妃!”申生一把推开她道:“子君,我果然是看错了你,昭兰宫之事如何传到父王耳中,你恐怕最清楚吧!”贾君傲然道:“身正不怕影斜,如果骊蛮她洁身自好,又怎会惹来那么多闲言碎语?又怎会有昭兰宫之事?自己不干净还怕别人说嘛?”申生气得一个“你,”字噎在口中说不出来,不再理会她,径自往骊蛮屋里走来。 进屋见骊蛮依旧安静坐于窗下,对外面贾君之言充耳不闻。见申生进来转头对他微微一笑,起身道:“申生,你来了!”申生见她依旧粉黛不施、发髻未挽,站起来轻轻飘飘像随时要被风吹走一般,又听她叫自己申生,心中又怜又痛,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道:“蛮儿,对不起!”以往申生每每如此,骊蛮总是拒绝的,这一次她却不再挣脱,而是乖乖的依偎在他怀中,任由他把自己紧紧深拥。骊蛮想:“这是多么温暖的一个怀抱啊,没有猜忌,没有阴谋,也没有各种隐忍和不安。要是没有里克,没有晋王,没有骊戎、夫夭,自己真想就在这个怀抱里永永远远的依偎着,只是,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怀抱里享受这份独有的怜惜和温暖了吧!”想着,泪水止不住的流下,直到浸湿了他的衣襟。申生的泪水也打湿了骊蛮额上的发丝,他哽咽着喃喃道:“蛮儿,我不要你做什么侧妃了,我带你走,我们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什么太子、什么储君、什么江山、我统统不要。蛮儿,不管你是人、是妖,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我一生一世只愿守护你!” 骊蛮听得肝肠寸断,满脸泪痕往申生湿润的双唇吻去,吻得用力又毫不留情,似要把这一辈子的绝望都倾注在这一吻之上,边吻边不停的哭泣呢喃道:“申生,对不起,对不起。来世、等来世,我一定不会错过你!”申生也哭到:“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现在?蛮儿你告诉我为什么?”两人相拥哭到泪眼婆娑,却听外面有人道:“大王令,即刻带骊蛮入宫中乐舞司!”申生听得几近奔溃,紧紧抱住骊蛮道:“不,不要,不要走!”骊蛮轻轻拂开他手臂,又一次挣脱他怀抱道:“申生,我走了,忘了我吧!”说罢走出院外,如烟一般随宫中乐舞司掌吏、宦臣远去了。 第四十四章 献舞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申生跌坐房中闭眼流泪。从此不再与府中人说一句话,也不再入朝堂理事,每日只流连酒肆妓坊喝到不省人事,献公当他闹脾气也不让人管他,那申生更是作践起自己来,弄得更加腌臜不堪,形同乞丐。 再说骊蛮虽没做成太子侧妃,但献公让她入宫中乐舞司一事依旧引得满朝哗然,朝堂上自有一干老臣进言:骊蛮身带不详,入绛都以来引得妖言邪说不断,自不能与太子婚配,但收入宫中为舞姬亦大大不妥,怕引来邪祟霍乱宫中。却被献公一一驳斥,只道:“骊蛮身份却不能与太子婚配,但本就是周国进献入宫的舞姬,本该收入宫中,再则本王概不信那怪力乱神之言,将骊蛮收入宫中乐舞司,就是以正视听,告知世人世上本无妖怪鬼神之说,不过是居心叵测之人混乱视听而已!”听献公如此,群臣亦无法辩驳,只得作罢。而不想朝堂上人人三缄其口,坊间传言却愈盛,什么君臣父子、绝代妖姬,不可一一细数。 而里克见骊蛮不知使了什么妖孽手段先嫁太子后入王宫,明显欲对大王和太子不利,又惊又怒,想起自己亲眼目睹骊蛮妖化一事,心下踌躇该不该将此事告知献公,朝堂上每每欲言又止,每次下定决心,不知为何却总是会对骊蛮有一丝恻隐之心,抱希望她会知难而退,莫再纠缠。 却说这骊蛮自入乐舞司后饱受白眼和冷落,住的是乐舞司用来放置洗扫杂物的柴房,吃的是每日剩下的残羹冷炙。乐舞司一干掌吏和乐伶舞优对她又恨又怕,恨的是这妖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艳不可方物能得太子宠爱,怕的是不知她是否真如传闻中是会食人心的妖怪,激怒她不知何日就把自己心剜来吃了。骊蛮却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每日被司乐司舞两个掌吏支使做些清扫洗衣的杂务也无怨言,却连带芈洛也跟着受气。这天正是中秋十五月圆之夜,骊蛮洗扫一日刚得闲回屋歇下,芈洛在一旁抱怨道:“如今入宫快一月了,却被困在这乐舞司的破柴房连晋王的影子也见不到,今夜还需给你寻颗人心,到时不如就把这乐舞司中的司乐司舞两个贱人的心剜给你吃了,你可别怪我滥杀无辜。” 正说着却见乐舞司司舞便匆匆来寻骊蛮,原来今夜晋王宫中赐宴赏月大宴群臣,不想晋王命身边掌事宦官到乐舞司钦点周国舞姬骊蛮届时献舞,那司舞又惊又吓,平日里并未让骊蛮习练舞技,也未予骊蛮裁制舞衣,今日突然大王钦点要骊蛮献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骊蛮哪惧这些,只冷冷问那司舞这乐舞司中可有善弹琵琶的乐伶,那司舞连连点头,骊蛮只教她寻四名琵琶乐伶,届时就把那战场厮杀金戈铁马的曲子捡来演奏就是,至于舞衣让她不必操心,那司舞心下揣揣的去了。芈洛喜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只要你能到那晋公跟前献舞,拿下他是必然的事了。” 一时入夜,宫中自大殿直至廊下院中一片灯火辉煌,献公高座于大殿正中金王座上,座下两边文武百官分两列按官阶依次而坐顺延至大殿廊下,左手一起太子申生,后面分别是二皇子重耳,三皇子夷吾依次顺延,右手一起自是大将军里克。 殿内乐伶舞优一拨接一拨你刚唱罢我方登场,一时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却见那乐舞司掌事在边上击掌三下,殿外烛火尽皆变暗,唯有那月色如霜一片清亮,两边琵琶声如泣如述叮咚而起,似把人一下子带入那大漠边寨,泣血沙场。在这诸侯纷争的年代,殿上一干臣子包括献公在内,谁不是一身披肝沥胆从沙场中征战出来的,闻得此情此景勾起那金戈铁马的往日情怀,一时间都安静下来,再听那琵琶声由慢转快,由凄清呜咽转为豪迈高亢,似战场上千军万马对阵交锋一般,也在此时,见一人从天而降到月色中,紫色黑藻般的长发如男子一般用白玉冠竖在脑后,一身戎装全用金丝编系,英姿飒爽又剔透贴身,女儿家曼妙身姿一览无余,只是此女子带着银质楚人面具,一时无法看到真面目。只见她随那汹涌的琵琶声舞动起来,一步一挥间力道霸气潇洒,就如真似个沙场上的将军一般,只是那玲珑身姿却又无法让人忘记她是一女子,加上又无法得见真面目,越发神秘撩人。 这一幕殿上的里克是何等熟悉,当日在成周周公府骊蛮亦是如此这般打扮,里克深知道那毫无表情的面具下是怎样一副千娇百媚的眼眉,脑中竟又恍惚浮现出与骊蛮云雨缠绵的画面,慌忙摇头收敛心神对自己道:“切莫被妖姬所惑!”只把那壶中酒一杯杯不停的往口中灌去。不知他灌了多少杯后,那琵琶声突然变得暗沉嘶哑下来,四周似乎危机四伏,骊蛮舞动也越来越缓,身上的金甲内有隐隐红光闪烁,正似那鲜血汩汩流出,忽然红光一闪,骊蛮身上一袭金甲突然四散爆裂开来,露出内里一身水墨轻纱,头发也如水般散开来,盈盈披散在身后,脸上的楚人面具消失不见,露出一张苍白的绝色容颜,嘴角一缕鲜红的血丝此时愈加显得凄美动人,然后骊蛮忽然对着里克的方向凄然一笑,缓缓倒在如水的月色中。 这一幕只看得殿上众人流下泪来,还有人甚至惊呼出声,却见四下突然灯火大亮,骊蛮缓缓起身在殿前盈盈一拜道:“周国舞姬骊蛮,见过晋王殿下!”晋王大笑道:“好好好,此舞构思奇异,舞姿妙曼,是要比别人多一番心肠,你且上前来让孤王看看你这小女子是怎生个模样!” 骊蛮闻言轻轻颔首,一步步袅袅婷婷向殿内走去。这殿外到殿内不过百余丈的距离,骊蛮一路走来,先不说那文武群臣或惊或叹,或心驰神摇,或暗骂骊蛮是祸国殃民的妖物,单是这里克、申生、重耳三人俱是心烦意乱魂不守舍,里克对她又恨又怕却无可奈何,申生对她是爱之深痛之切,想她本应该是自己的女人,如今却眼看着要成为父王的女人而揪心。重耳却是心下大惊,原来为里克愿付出生命在所不惜的奇女子,差点成为兄嫂的太子侧妃,如今父王跟前绝色的舞姬原来都是同一个人,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思量着,骊蛮已经走到晋王跟前,“抬起头来。”晋王道,骊蛮缓缓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金王座,却见一张十分耐看的俊朗面庞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正是在明霞山汤池日日相见的诡诸,骊蛮面不改色从容跪倒淡淡道:“骊蛮参见大王!”诡诸哈哈大笑道:“好一个绝色美人,小丫头,今夜便随本王回宫如何?”骊蛮从容道:“大王宠幸,骊蛮三生有幸!”诡诸再度哈哈大笑,走下王座扶起骊蛮往后殿而去。申生与里克俱是心头一紧,只是申生是因知晓自己永失所爱,而里克却有些莫名其妙,竟不知自己心下不舍与痛苦的情绪因何而起。 第四十五章 喜讯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这献公诡诸,以前也并非什么专情之人。先有贾姬无子,又有犬戎女狐姬生子重耳,小戎女允姬生子夷吾,即位后又上烝武公宠姬齐姜为夫人生子申生,是以申生虽是太子,其实年纪比重耳夷吾皆幼。但自从骊蛮入了献公怀抱后,那献公便把后宫三千佳丽尽当做了草芥,整日加心尖儿上只有骊蛮一人,让骊蛮直接入住晋王寝宫显阳宫,赐封号骊姬,日日专宠不再话下,此是后话。 却说千里之外周国毓灵秘境内,夫夭得绛都城云燕使来报,知骊蛮已顺利入晋王后宫,如今尽得献公专宠。心下大喜,赞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骊戎的圣女,极乐门门主我骊戎媚术的传人,果不叫人失望!”毒母阴姬在一盘附和道:“如今只要让极乐公主找机会下手除了那晋王,大事可成也!”夫夭轻哼一声道:“要杀晋王简单得很,但杀了他有用吗?他下面还有申生、重耳、夷吾三个公子,哪个上去不就又是一个晋王,晋国三十万雄兵依然为他所用,满朝文武一样对他忠心。”阴姬讪讪道:“那族母意欲如何?”夫夭冷冷道:“我要他君臣反目,父子成仇,把他的子嗣一个个清除掉,然后再一点点把他大晋变成我骊戎的疆土。”阴姬道:“那可比直接杀了晋王难上百倍,族母想要如何实施计划?”夫夭道:“据死门门主的消息,那太子申生早对蛮儿有情,还一心想立蛮儿为妃。只要想办法让晋王与申生父子相残,那晋国必定天下大乱,我们就会有机会。”阴姬又问道:“那不是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夫夭冷笑:“二皇子重耳整日流连花街酒肆,结交狐朋狗友醉心声色犬马,难成大器,那三皇子夷吾智潜识陋,见利忘义难以服众,皆不足为惧!”阴姬笑道:“族母神机妙算,复兴我骊戎指日可待!” 夫夭突然正色问道:“那毒人练得怎样了?”阴姬怯怯道:“五个已经死了三个了,都经不住那噬血毒蛊的折磨,剩下两个怕也难成。”夫夭怒道:“蛮儿的血是长生之血,我的也是,我不信她的血可以我的就不可以。”说罢伸出手腕对阴姬道:“继续采血。”阴姬惶恐道:“族母不可啊,你日日采血身子如何承受得住!”夫夭冷声道:“采!”阴姬无奈,只得拿出刀具将夫夭手腕一侧小心划破,又拿出个玉碗接了一碗血。 原来那日里克与骊蛮坠崖后被百里奚带走,骊蛮被阴姬、芈洛一干人寻到,却发现骊蛮已经将心转给里克,一时也无可奈何,不想却看到了被抛弃在一旁的里克的心脏,阴姬见那心脏已经被毒蛊浸染却坚若金石隐隐搏动竟似未死一般,一时大喜,忙用蛊术封印回来禀报夫夭,夫夭想自己之血也是长生之血,便用自己血日日浇灌,那心脏居然就一直不曾腐坏。于是与阴姬又想再度重新找人体培植毒人以备不时之需,不想却一直未有人在蛊毒折磨下熬过第五重,夫夭一时心急让阴姬日日采血,阴姬不敢抗命心下正在着急,却又有绛都城云燕使来报。阴姬道:“前一个云燕使刚走不到半月,怎么又来一个,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却见那云燕使进来只在夫夭耳边私语,夫夭听后先是眉头一紧,随后却面露喜色,阴姬识趣先端着血出去了。却是那云燕使报之夫夭骊蛮在宫中已有身孕,死门门主遣人来问这胎儿是要还是不要?夫夭沉吟半晌道:“让死门门主仔细留心,待骊蛮腹中这婴孩足七月时自会派遣毒母阴姬入绛都窥测男女,若是男婴便留,若是女婴即刻毁去。”那云燕使心下骇然:“想如若是女婴那便是骊族圣女,那是百年难遇的事情,为何族母要毁去?”也不敢多问,只得回绛都原样复命去了。 却说这边晋宫中骊蛮入宫后夜夜得献公宠幸,不到三个月便传出身怀有孕本也不足为奇,却有好事者传晋王宫中已经多年来未见传出哪位嫔妃孕喜之事,这骊姬入宫短短不到三月就有孕,只怕是入宫前带进去的也不足为奇。有人将此言传入晋王耳中皆被呵斥,下令将再有做此言者抓来割了舌头,方才好些。 这日献公下朝归来显阳宫,却见骊蛮独自一人在亭中芳树下枯坐,走近一看却是泪痕满面我见犹怜,献公搂入怀中心疼道:“蛮儿何事如此伤怀?”骊蛮啜泣道:“我入这晋王宫不过三月余,能有大王宠爱得孕在身本来是大幸,却怎想被人说的如此不堪,大王不如把我逐出宫去吧,蛮儿尚可自由自在,也不会带累大王威名被污。”献公轻轻抬起她下巴柔声道:“蛮儿听好了,我知道你入宫前曾与大将军里克和太子申生有过一段纠葛,我当时召你入宫一是因为在明霞山汤池与你结缘,二是不想因你让我得力臣子与爱子反目,只有我收了你他二人才均能无话可说。你入宫时孤王便想好了,不管你是如何样子孤王都接受。却不想中秋那夜孤王知你尚是完璧,才知晓那世间传言之恶毒无良。孤王已经下令,再有生事造谣者一旦抓获当即割舌下狱,看还有谁敢胡说八道!”骊蛮倚入他怀中心下歉然,知道中秋那夜不过是芈洛小小的幻术就骗他相信,嘴上却依然柔柔道:“诡诸,你这样不怕被人骂做昏君吗?”献公在她额上一吻温柔一笑道:“我已经做了十数年的明君,为你,我就做一回昏君又何妨!” 第四十六章 氏族遭难 骊姬诞子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却说这边献公日日与骊姬恩爱缠绵,朝堂诸事便交与士蒍、荀息、里克一干人等。那士族公子中有富子、游氏、韩氏几支自武公以来为安抚多有封赏。献公即位后这几只公族大夫自觉献公封赏不足,士族公子中能入朝堂任职之人渐少。这日,公孙富子一支又领头在朝堂上说起封赏一事,途中突然显阳宫传消息来说夫人骊姬腹中不适,献公匆匆退朝往内殿而去,引得富子一干人咒骂姬诡诸昏庸专宠,士族大夫不如后宫妖姬。 却不想这诡诸匆匆回到显阳宫来,却只见骊蛮青衫微散,发若流云,正慵懒在院中卧榻上赏那芳草斜阳,好一副秋闺藏艳图,献公近前道:“蛮儿可是腹中胎儿不适,可好些了?”不想骊蛮一下把他拉入怀中轻轻用发丝扫着他鼻尖道:“我听见那些个士族公子又来找你讨封赏,知道你不胜其烦,腹中宝贝自然也就不安逸啦,所以变个法让你回来,免得看他们讨厌!”献公翻身把骊蛮按在榻上大吻几口笑道:“我的蛮儿怎么如此懂我心呢?” 却听宫人来报大夫士蒍来见,骊蛮方起身避了,献公自与那士蒍到一旁书房中商议。原来献公想那富子一干公族大夫日日来闹也不是办法,刚刚匆匆躲开后便命士蒍到此商议对策。那士蒍道:“如今晋国公子人数众多,不诛杀迟早会引发祸乱,但此时群公子实力不比大王您差,一旦动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即便吾等获胜,晋国也将支离破碎,需想法离间群公子方是上策,那公孙富子是核心,除掉富子,其他士族就是乌合之众,可逐个一一击破。”献公深以为是,命士蒍放手去做,事成后自有封赏。 不日那士蒍果然就与富子成了至交,常在朝堂上夸赞富子贤德有才,并向献公举荐富子为中大夫,得到献公应允,又把原游氏、韩氏封地不少赏与富子,另其风头在众士族公子中一时无两,余下士族不免心生怨念。这日富子正在家中,却见好友士蒍匆匆而来,进门便呼叫富子快逃,原是一干士族公子怨恨富子占其封地,领兵欲诛杀富子,富子落荒而逃到洛邑,从此不再入晋。一干士族公子追将过来不见了富子却只抓到士蒍,不想这士蒍到硬气视死如归,只说富子是自己挚友,做人不能对朋友无义,士族们对他十分钦佩便也不再为难。 不久后献公又对士族中游氏不满,放出消息:士族中谁能灭了游氏,便把游氏封地聚成赐之。士族们见有这种好事,不假思索,便合兵杀进了聚城,屠杀了游氏满门。消息传到洛邑,富子听说游氏被灭,长叹一声道:“完了,这下晋中再无公族矣。”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士族们都集中在聚城之后后,献公遣里克、士蒍率大军将聚城团团围住,城内士族宗亲兵将全部屠杀殆尽,一时血流成河鬼哭神嚎,好好地聚成成了鬼城。晋中其他士族听闻消息,尽皆四散而逃,晋国公族从此将近绝迹,士蒍也因屠戮有功被封为大司空。只是献公并未料到,此时屠杀士族公子虽然让自己暂时坐稳了晋王宝座,让晋国迅速走向繁荣稳定,但也造成了后来晋国无公族,六卿专权、君弱臣强的局面,使本是春秋时代在政治历史上最为活跃的晋国被后来崛起的韩赵魏三大家族代替,此是后话。 也就在里克、士蒍屠杀举国士族公子之时,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献公没有想到,自己与蛮儿的孩子提早诞生了,比预期的早了足足两个月。这也是夫夭没有料到的,她本已派遣阴姬赶到晋王宫,好用巫术一探骊蛮腹中婴孩是男是女,男婴留,女婴杀,在自己尚未诞下女婴之前,她绝不允许骊蛮先诞下女婴。因为骊族圣女所诞女婴皆是女娲一脉传人,一旦生长成型从母体生下便从此不死不灭,所以必须让毒母把这女婴杀死在腹中。不料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骊蛮会早产,虽然如此,万幸诞下的是个男婴,圣女所产男婴不会继承女娲血脉,只是普通人。夫夭得到消息后转忧为喜,传信与骊蛮、芈洛,离间献公与太子申生,想办法立此子为太子。 诡诸哪知道这些,见自己的小儿子虽是未足月而生,依旧生得虎头虎脑壮实可爱,给孩子取名奚齐,从此对骊姬越发宠爱有加。这日朝堂之上,献公对百官道:“骊姬入宫经年,又为孤王诞下爱子奚齐,如今孤王欲立骊姬为夫人,众卿意下如何?”却不料堂下一时反对之声不绝于耳。献公大怒道:“我要不要立蛮儿为夫人不是尔等说了算。”卜筮司太卜郭偃见此便建议道:“如此便看天意吧!”便在堂中取来龟甲为占,龟甲兆为不吉,献公问何意,郭偃道:“意骊姬会成为大王专宠,夺走大王所爱,大王本是香草,与臭草放在一起会遗臭万年!”献公大怒道:“什么香草臭草,龟为卜、蓍为筮,再重新算过。”又命筮官史苏筮之,此次却为吉卦。献公乐道:“这不就结了,就按照蓍草占卜的结果来办!”郭偃、史苏皆劝道:“龟象是长久之卦,蓍草不过是短期的运数,占卜都该按龟象办才长久。”献公怒道:“什么香香臭臭神神鬼鬼的,一会吉,一会不吉,不信也罢!”因骊蛮当时以舞姬身份入宫,并未入宗庙行过大礼,又命卜筮司速速挑选良辰吉日,好与骊蛮行封后大礼。 第四十七章 申生酒后遇芈洛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再说那太子申生,因对骊蛮用情至深,骊蛮入宫后自然备受打击,万事皆不放心上,整日间只顾买醉度日,惹得献公大怒,数次在堂上呵斥,如今骊姬生了奚齐,又即将要立为夫人,母子皆贵,就传出申生世子之位不稳的消息。申生本不以为意,但那太子妃贾君岂肯甘心,本以为只要让骊蛮离开申生便可高枕无忧,却不料不到一年时间,这骊蛮成了献公正室夫人不说,还生出个儿子来与自己夫君争夺太子之位,见自己眼下太子妃位即将不保,日后晋王夫人之位也希望渺茫,又急又气,忙装扮了到寅华殿来寻申生。不想那申生仍宿醉未醒,只在榻上和衣而卧,也不脱鞋,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贾君见了满腹愤懑,面上却不露声色,先喝左右道:“你些个奴才,主子都腌臜成乞儿了你们也不知道收拾,让堂堂大晋太子整日加如此丢人现眼,一个个留着做甚,拉出去杖毙算了!”左右宫女宦臣个个吓得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只道太子死活不让人近身,一干宫人也不敢对他用强,只得由他。申生听得呱噪起来道:“不怨他们,是我自己不想收拾。”贾君方微笑着上前道:“我想他们也没有胆子,”又喝道:“还不去准备了来给太子梳洗!”那些个奴才才如蒙大赦般纷纷下去,一时准备了上来,贾君又喝退左右,亲自为申生梳洗、刮胡、束发,申生见是太子妃亲自伺候,也就不再拒绝。 贾君一面为申生梳洗一面道:“臣妾知道殿下舍不得那骊蛮,可如今她毕竟已经伴君左右,不日立为夫人也算是你我的母上,你若成天这般岂不是让人笑话?惹得父王也不高兴,如今那骊蛮又生下小公子,倒是把父王往日对你我的宠爱更减了几分,你若再如此这般日后在朝堂如何自处,还是要正经起来,好好用心朝堂之事,为父王分忧才是。。。。。。”申生听她絮絮叨叨得心烦,冷冷道:“又说这些,只是担心蛮儿抢了你我的恩宠,蛮儿必不是那样的女子,你稀罕这太子、妃位,我却觉得无甚稀奇,若是她要,我给她就是。。。。。。”说罢拂袖而去,气的贾君两个你字没说完眼泪就下来,又气又恨,她不怨申生,却怨骊蛮,想来她原与申生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璧人,骊蛮的出现却完全搅乱了自己的生活,先是把申生的爱全抢了去,让申生对两人多年情分不念不顾,后来却又生下奚齐与申生夺太子之位,夺自己未来晋王夫人之位,越想越恨,又无法与人说得,只把下唇都狠咬出血来。 那申生出得府来满腔愁绪,又向着花街而去,在一间妓馆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惺忪间看到对面一大胡子胡人甚是眼熟,忽想起初见骊蛮她也是这般化作一个大胡子胡人与自己喝得大醉一晚,情难自已走过去将那胡人抱住涎着脸笑道:“蛮儿,蛮儿你可来了,你让我好等。”那胡人见申生这样也不以为怪,扶起他到一边坐下道:“殿下,你看清楚,我不是骊蛮,我是芈洛。”边说边把胡子拉开扮个鬼脸。 原来这芈洛虽然随骊蛮入了宫,以她那性子区区王宫岂留得住她,于是便经常偷溜出来,除了每月十五给骊蛮寻找合适的人心外左右无事,乐得到处玩耍。这胡人妓坊也是她长混来潇洒之处,不想这日在此碰到申生,却见他醉成那样,还把自己认作骊蛮,忙拉他到一边,那申生此时哪分得清楚,也随着道:“哦,哦,哦,洛儿,蛮儿呢?她不与你一处吗?她在哪里啊?”说毕埋头狂吐,芈洛见他不清不楚一摊烂泥一般,招来老鸨道:“给爷来间上房,再找两人帮爷把这小子抬进去。”这妓坊本是龙蛇混杂藏污纳垢之地,那老鸨看申生长得那样,啧啧道:“哪来这么俊个小白脸,”又看看芈洛,心下暗道:“这胡人却如此矮小丑陋,真是糟蹋了,”嘴里却说:“大爷也是仪表堂堂,真是好一对璧人呀!”芈洛横她一眼几朋布币一扔道:“闭嘴!”那老鸨方收了声,老老实实安排人将申生送上楼去,待芈洛进房关上房门,却还是听见身后传来暧昧猥琐的窃笑声,芈洛也不管这些,径自上榻将醉得烂泥般的申生往里间踢了踢,然后合衣靠床边躺下,想起老鸨说申生是样貌清俊的小白脸的话,细细看了两眼,心道:“果真生得好,就是没点脾性跟个娘们似的,怪不得极乐公主看不上你却死活要和那里克在一起,那里克也不知怎么好,又凶又恶的,生得好吗?还像还没有申生好看呢!”一时胡思乱想着,又喝了许多酒,眼皮子直打架,于是吹灯胡乱睡了。 这一觉二人均是第二日中午方醒,申生醒来见自己与个大胡子胡人躺在一起,心下骇然,想虽然失意醉酒但还不至于此,又见那胡人拦在床外,遂想偷偷起身跨过那胡人而去,不料刚一动作,那胡人却横起一只脚挡住道:“小子,你已经是本大爷的人了,还想跑不成?”却是一口甜糯的女音,原来那芈洛一觉醒来,忘了用幻音说话,一时露出女音。申生一听乐了,扑过来一把扯掉她脸上胡须,口中叫道:“蛮儿!”芈洛刚刚暴露自己是女子,又说了那样的话,心里正不自在,就没防他,被他一下扑在身下,顿时俏脸通红,却见申生面露失望之色道:“你是洛儿,”芈洛白他一眼道:“是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蛮儿,还不放开?”申生方讪讪起身到一边喏喏道:“昨晚,昨晚我可曾对你做什么?”芈洛又白他一眼道:“没有,什么也没有,就你那小样,又醉成烂泥一般,能对本姑娘做什么?”申生又喏喏道:“那,那就好,对不住了,那在下先告辞了!”说罢匆匆往外走去。 不想申生仓惶离开,边走边想起芈洛不是应该随骊蛮一起入了王宫吗?怎么会在此处,好不容易见到应该与她问问蛮儿如何才是,蛮儿过得如何?好不好?开不开心?又想骊姬在宫中获晋王专宠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且不日要立为夫人,要什么没有?又有多少人每日只是为博她一笑。。。。。。心下唏嘘,想自己不过多此一问,但始终不甘心,他只想问芈洛一句,就一句:“蛮儿可曾想起过我?”遂又慌忙折回,跑入房中喊道:“洛儿。。。。。。”不想已是人去楼空,芈洛早不见了去向。申生兀自在门口伫立良久,方怔怔去了。芈洛躲在墙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想:“他要说什么?是问骊蛮的情况么?”想着,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对,是失落。 第四十八章 实言相告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又说里克这边,自上次在朝堂上进谏阻止申生纳骊蛮为侧妃后见申生与己日渐疏远,却不想如今骊蛮一跃而成了晋王夫人也是始料未及之事,每每想站出指正骊蛮,却总是因心里莫名其妙的强烈不安而止步,但对申生却一直心怀愧疚,这日也来寻申生。 因到太子府得知太子又是彻夜未归,便往这绛都城最有名的花街来寻,正遇上申生失魂落魄从一间妓馆出来,里克忙上前道:“太子殿下!”申生瞅他一眼也不搭理径自朝前,里克见他如此知道他犹在气恼自己,也不以为意,一路跟着他往前。良久到一路边酒肆,申生坐定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里克随他坐了,静静看他一壶酒下肚后方道:“我不让你立她为侧妃,并非因为我对她有非分之想,而是因为她不是人,是妖!” 申生倒酒的手停了停道:“你也相信那些混账谣言?里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再说话,先不说骊蛮是不是人,你中毒后宫中医官都说你无药可救,在府中你不人不鬼日日疯魔无人照管,也没有人敢照管,是蛮儿偷偷潜出太子府,到你将军府中隐姓埋名不离不弃照顾你一年,如今你好了,对她一分谢意没有不说,还句句中伤她!你说你还有良心没有?” 原来,百里奚走前将里克病中所用物事,包括骊蛮让他打造的那张铁床一一收存,并嘱咐将军府上下不可再提大将军病中之事,又将昔日病中照顾过里克的仆从杂役尽皆调换,是以里克只知道自己中毒不醒,却并不知道自己曾日日疯魔,这样的事情,大将军不提,府中自然也无人敢提,今听申生说起诧异道:“我,日日疯魔?” 申生横他一眼道:“当时你和府上下,包括宫中医官都对你无计可施,后来蛮儿去了,想法将你捆绑于铁床之上,才让你疯魔时不再伤人或自伤,又后来不知她又用了什么法,才将你毒伤压制住。” 里克心头一阵剧痛,恍惚想起记忆中一些血腥画面,但都连不成片,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听申生道:“其实当时宫中卜筮看过,说你中的不仅是毒,还有巫蛊之术,是毒蛊,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好了?” 里克惊道:“毒蛊?骊族。。。。。”仿佛又想起什么,但终想不清楚,只喃喃道:“那巫蛊之术不是随骊戎一族早就已经灭绝人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心中越发对骊蛮来历生疑。 申生也道:“是啊,父王也觉得奇怪,一直暗中遣了卜筮司和应天司调查,结果毫无头绪,你却又莫名其妙好了,莫非你中的不是毒蛊,当初我们都看错了?”说罢自嘲的笑道:“你好了,却让蛮儿白白伺候你一场,没在你这里讨一句好!” 里克见申生犹在护着骊蛮,深吸一口气道:“那骊蛮若真是照顾我那许久我万分感激,但有两件事我必须告诉殿下,其一,那日断崖之下我身中剧毒不是乌达所至,而是骊蛮;其二,骊蛮是妖,是我亲眼所见,就是那日你太子府昭兰宫中两名宫人遇害之时,我也在场,你还记得其中一人被剜心吗?那颗心是被骊蛮吃了!” 申生听他说完将一张酒桌一掀而起怒道:“胡说八道,你说,你为什么要如此胡言乱语,蛮儿哪里得罪了你?” 里克正色道:“殿下,里克已将所知一切如实告知殿下,那骊蛮是人是妖,日后必有定论,里克只想奉劝太子切不可被妖姬所迷惑,每日放任自流,身为我大晋世子要以大晋兴亡为己任才是!” 申生冷笑道:“不想你和太子妃倒是所见略同,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大晋兴亡,我贵为一国太子,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有何用?我且告诉你们,不管蛮儿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我申生都会对她不离不弃!”说罢哈哈大笑而去。 第四十九章 施优入宫 妖姬封后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里克望着他走远,心中又莫名一阵刺痛。同时。在显阳宫中,正在为自己挑选衣冠的骊蛮那空空的胸腔,也感到了一阵刺痛。一见骊蛮皱眉扶住心口,旁边本来在一旁懒懒看着骊蛮试衣的诡诸马上上前把她揽在怀中道:“怎么了,我的蛮儿心口又痛了不成?”又对一旁伺候的宦官道:“嘱咐下去,把昨儿猎到的鹿心多炖些上来,给夫人补心用!”骊蛮娇嗔着推开他道:“又不是时常这样,那鹿心吃着好腥的,蛮儿不要吃!”诡诸宠溺的笑道:“不许使小性儿,马上要做孤王的夫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骊蛮在他怀中仰头俏皮道:“不喜欢么?大叔,”引得那诡诸什么也顾不得了,低头就往她颈项吻咬下去,左右宫人见状连忙纷纷退避,不想有宦臣报大夫梁五、东关五求见,献公敷衍道:“今日不便,让他二人明日再来!”宫人自去回复不提。 又说这梁五与东关五本是外臣,献公素不喜宗族中人,也正因为此二人不在宗族之中,所以献公对二人要多亲近些,凡事也愿意听取其言。不料这二人甚是乖觉,一言一行皆和献公心意,又能投其所好,是以献公颇青睐之。其实这日二人来寻献公也非什么正经事儿,不过是在民间寻得一色艺绝佳的优伶来给献公献宝罢了。 这优伶到绛都不过半年,据说歌有天籁之音,舞有疯魔之态,偏偏生得面如宋玉、貌比潘安,世间女子不及其美貌,男子亦不及其俊雅,半年来在绛都名气日盛,引得城中一干自命风雅之士尽皆攀附风流,各王侯相府姓夫人小姐更是一见相思夜不能寐。因其不知来历,只知道姓施,众人皆唤之——施优。 那二五特特将他寻来献与献公,献公果然喜爱异常,当日就带入宫中见了骊蛮。骊蛮细看这施优不过十五六岁,肤如凝脂、眉目如画,透着说不出的妩媚温柔,怕是宫中许多女子也自叹弗如;谈吐间却文采风流、博学机敏,又深以为异。一时施优一曲毕,献公笑道,蛮儿看这孩儿美貌比你如何,舞姿又比你如何?骊蛮轻笑道:“大王哪里寻来的妙人,如此美貌无双、歌舞双绝,蛮儿自叹不如!”那施优跪倒道:“施优不过坊间优伶,不敢与夫人相提并论。”献公哈哈大笑抱住骊蛮道:“蛮儿,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你,永远没有。”高兴之余准了施优宫中行走,从此,那施优也不再到坊间去,只在宫中为晋王骊姬专享,来去自如百无禁忌。 又说里克自那日见过申生听他一番言语心中不免许多疑惑,心想:我中毒是骊蛮刺伤所至,这么一来她到将军府照顾我,我毒伤便痊愈也就说得通了,可她为什么先伤了我后来又要救我?她在我府中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我真的只是日日昏迷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时回到府中先到了百里奚走前锁起的库房,让人打开库房门后,一张铁质大床透着寒光赫然映入眼帘,上面的脚镣手铐怵目惊心,再仔细搜寻,却除了这张大床再也寻不到那一年任何的蛛丝马迹。突然想起骊蛮,她入宫前在太子府月圆妖变那夜痛彻心扉的绝望眼神,那满肩满臂的伤痕,不,是齿痕。。。。。一些痛苦的记忆片段又在头脑中断断续续浮现,看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只是头痛欲裂,心口却更是疼痛酸楚,“为什么?为什么?我究竟忘了什么?”里克痛苦的扶住胸口用拳击打着库门,眼中却不知不觉留下泪来。这一切,那个自己口中的妖女骊蛮一定最为清楚,一定要找到她问个明白。 一月后,宫中万事准备妥当,显阳宫处处红幅高挂张灯结彩,准备骊姬立夫人之贺。绛都城内虽然依旧风言风语,把骊蛮比作桀之妺喜、纣之妲己,甚至有人卜筮预言献公有骊姬不出十年,天下必乱之。但百姓岂有不爱看热闹的,特别是立一国夫人之大事,加之献公高兴,免赋税徭役三年,所以城中人人欢欣鼓舞,热闹非凡。待入过宗庙,祭过祖先,昭告天下骊蛮从此荣登献公夫人之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晋土不过一人之下,只是哪怕这一人对她也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此时的骊蛮可谓放眼晋土无人能及。消息传回周国毓灵秘境,夫夭自然欢喜感叹只要有骊蛮在,骊戎复兴之日指日可待。 朝中众臣见骊蛮得势,纷纷扼腕,卜官史苏一日私下与里克言道:“不想我大晋真么快就要因此亡国了!”里克惊疑,因问史苏何故?史苏道:“夏桀宠妹喜而夏亡;殷纣宠妲己而殷亡;周幽王宠褒姒西周遂亡;今大王获骊姬,堪比夏之妹喜,殷只妲己,西周之褒姒,如此专宠,大晋岂有不亡之理?”里克听得心下大惊,想起骊蛮行事亦人亦妖,比之妲己、妹喜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下又悔又恨,恨自己数次对骊蛮心软,如今除她不易,不知如何是好,不禁连连叹息,正好遇到太卜郭偃,郭偃问里克为何如此,里克将史苏所说告知,郭偃摇头道:“骊姬专宠,晋必然会有乱国之灾,但不过是国乱而已,亡则未亡!几日前我夜观星象得卜言曰:尹正诸夏,再造王国。我大晋如今正是熊熊**之时,又怎会亡国?”里克想史苏不过是新晋卜官,郭偃为太卜,郭偃之卜当更可信,方稍放下心来,又多嘴问道:“那我大晋会乱么?若乱是在何时?不知太卜可知晓?”郭偃淡淡一笑道:“善恶之报,不出十年,十年,是为满数,又有何人何事曾逃开过?”里克细细体味郭偃之言,不禁一番感慨。 第五十章 献公率军出征 里克夜探皇宫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彼时,晋周边霍、魏、耿三国在献公多年蚕食下越发衰微,献公麾下诸臣纷纷进谏吞并三国时机已到。献公如今麾下自申生、里克征乌达氏获大捷,又得周公大量供奉,扩建二军,兵强马壮;再新得骊姬为夫人并产下奚齐,一时踌躇满志春风得意,意欲御驾亲征显八方威名。只是心中不舍骊蛮,欲让骊蛮一路出征,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这日在宫中与骊姬缠绵,献公又提此事,只恨恨道:“那些个老顽固迂腐不化,有蛮儿在一旁掠阵,孤王势必愈加生龙活虎!”说毕又欲与骊蛮纠缠,骊蛮娇笑跑开道:“都道晋王诡诸乃是天下英雄,现又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你不放眼万里江山,却整日间和我这小女子纠缠不清,你羞不羞。”边说边懒洋洋去撩如她一般懒洋洋卧在廊下的黑猫儿。诡诸见她衣衫散乱、发髻慵懒,生过孩儿后体态反比做女儿时更加风韵迷人,越发怜惜,走过去轻撩她一缕发丝到鼻尖一吻道:“那蛮儿说我该当如何?”骊蛮目视前方漫无目的的道:“我不管你们男人家的事,带兵打仗,臭也臭死了,到不如我在这显阳宫自在,蛮儿就在这里静待你凯旋归来可好?”于是献公方自去了。 不日,大军出征,献公亲率上军,带太子申生率下军,因里克大病初愈便留朝抚政,又有大将赵夙、毕万随驾左右,浩浩荡荡从绛都出发,开始了东征西讨的扩张之路,献公麾下将士多是西北人种,体格健壮、争勇好斗,加之晋国国力强盛补给充沛,于是晋军铁骑所到之处可谓所向披靡,不出一年,霍、魏、耿三国尽皆收入囊中,晋之版图扩张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太子申生在军中每日忙于战事,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立下战功赫赫,到不比往日在绛都城时伤春悲秋只为情思伤怀。献公对他也一改往日冷淡,多次加赞。消息传回绛都,贾君心下欢喜,又忧心安危,日日祈祷献公与太子早日班师回朝。 却说献公与申生回朝已是一年以后了。献公出征后骊蛮在宫内除偶尔陪奚齐玩耍外终日闲来无事,便想起一个人来,正是那绝代优伶施优,想他天生的歌舞俱佳,于是经常传唤至宫中或歌或舞或说笑逗趣,甚至共饮到天明,那施优也对骊蛮知冷知热悉心伺候,应对不失分寸又言语温柔,骊蛮对他颇有好感,时日久了,不免又传出些流言蜚语来,骊蛮是无所谓的,不想这施优却与骊蛮是一般秉性,也只管我行我素,出入宫闱从不避讳。 骊蛮心下称奇,一日饮后问他:“你如此才情,骊蛮在人口中素来却极为不堪,为何还与我如此亲密,引人口舌?”施优淡淡一笑道:“你在乎吗?”骊蛮笑道:“我向来不在乎什么人言可畏的,若是与这些计较,不止死了千回百回了。只是你,即使不怕这世人的口水淹死你,难道还不怕大王回宫杀了你?”施优笑道:“王侯将相、贞妇烈女才怕人言可畏,对于我这些歌伶舞姬,是从来口水都淹不死的,至于大王,他既信我又为何要杀我,他若是不信我,我来不来这显阳宫他要杀我我也无法!”骊蛮从此对施优另眼相看,两人以友论交,骊蛮更觉着这施优眉梢眼角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这样一人,施优却只说两人在晋王宫乃是初见,以前并未见得,骊蛮只以为是两人脾性相投似是故人,也不再多想。 于是这骊蛮与施优又传出些故事来,就难免不惹王宫内外朝堂上下议论纷纷。本来骊蛮贵为夫人,晋王宫中自是无人敢与她作对;献公既恩准这施优在宫中自由行走旁人也不敢做何。但有一人却断断容不得了,正是晋王爱将、太子挚友里克。 原来晋王出征后,便把朝中上下交与里克、士蒍、荀息主事,荀息、士蒍主政务,里克主军务,再有郭偃、郤芮并二皇子重耳、三皇子夷吾从旁协理。除二皇子重耳经常寻不见人外,其他一干人日日到议事厅商讨每日事务。因说起骊蛮施优一事,众人皆不耻其行又无可奈何,那里克本就有许多症结在骊蛮处求解,又想起史苏、郭偃之言,自负武艺高强,便道:“不忙,待我暗中探查清楚,坐实她二人苟且之事,再等大王回来定夺!”众人深以为是。 当夜得知施优又入显阳宫,里克随后而至,暗伏于显阳宫屋宇之上静观二人行事。 恰又是一年春至,显阳宫廊外栽的几株杏树,晚间谈谈花香袭过,似曾相识,里克忽想起自己府中廊下也有几颗极好的杏树,却难得每年想起赏这杏花,心中忽又一动。听殿内瑶琴之音悠然响起,细看是那施优在抚琴,一身素锦白衣黑发如墨,骊蛮则一席水墨白纱披散着发丝赤着双足,如流水清风般翩翩起舞。二人看去超凡脱俗遗世独立,里克竟未看出一点尘世烟云男欢女爱的气息,又想起眼见骊蛮妖变之事,心想:“莫非你二人皆是妖,所以我看不出你二人门道。”正自胡思乱想,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听一个极好听的男声道:“一曲已毕,上面那位想来在屋顶上伏得也累了,下来小酌一杯如何?”里克心道:“不想区区一乐伶还身负武功不成,不然如何晓得我在这里,不如大方下去,不然万一追来识破,我身份岂不尴尬?”于是一跃而下至堂前对骊蛮拱手道:“夫人雅兴,只不知这位先生是?”,骊蛮见是里克,也不答话,兀自懒懒走到一边取杯对廊下杏花而饮,施优对里克拱手回礼一笑道:“大将军原不识我,也不奇怪,自施优入这晋宫,酒宴筵席之上从未见将军大驾,大将军原是金刚身石头心,自不理会这些俗世人情,只是施优对大将军却仰慕已久。今日有幸得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施优三生有幸!”里克听他一番话进退适宜不卑不亢,一时也不便发难,只对骊蛮道:“夫人,夜已深,施优与在下于此皆不便,不如先行告退,夫人也请好生歇息!”骊蛮也不看他,还是对着廊外杏花幽幽道:“下雨了,杏花、春雨、旧人!”里克摸不着头脑,又道:“夫人。。。。。。”话还未出口,骊蛮突然转向他,冷冷道:“大将军也知道深夜到此不便?那你深夜潜伏于我这显阳宫屋顶上是何意?你不便,他却方便,他是大王亲准的殿内行走,难道大将军不知道?”转身对施优道:“送客!” 里克本想来捉奸,见到她二人不过是琴瑟知音心中莫名的暗自庆幸,只是毕竟人云亦云三人成虎,是以便想给她二人和自己一个台阶下,今夜带施优一起光明正大出这显阳宫而去,也想警醒二人日后检点,不想骊蛮毫不领情不说,还给自己臊了一鼻子灰。一时脾性上来,对骊蛮正色道:“夫人请自重,如今大王亲征在外,显阳宫内旁杂男子出入不便,夫人也该自我检点才是,不然外面污言秽语,大王回来夫人对大王无法交代!” 骊蛮冷笑道:“污言秽语诡诸陪我还听得少吗?他都从来不介意,为何你大将军你如此介意?这显阳宫中是我与诡诸的闺房家务事,你大将军未免管得太宽!” 里克听她声声诡诸叫得亲密,头又再次刺痛起来,一时忘了骊蛮如今已贵为献公夫人,只当她还是孟津河畔那个不服软的倔强女子,上前伸手欲将骊蛮拎起来,却见前方一只白色衣袖一拂,轻轻把他力道卸去,将他与骊蛮间隔开来,正是施优。里克瞬间冷静下来,心想这施优原是深藏不露,今日在这显阳宫若闹开了反是自己理亏,只得作罢,对骊蛮道:“里克告辞!”骊蛮也不理他,转身由施优扶着走近内堂,里克望她二人背影,喉头又一阵发苦,心口又是一阵没来由剧痛,痛得俯下身去的同时,恍惚看见前面骊蛮也捧着心口跪倒在地,双肩颤抖似在忍受极大的痛楚,里克心中疑惑,她这又是为何?难道这妖姬也有心?也会心痛? 第五十一章 穆姬的心意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这厢施优见骊蛮又心痛跪倒,慌忙搀扶起她道:“这又何必,看得出那里克在你心里是有分量的,你为何要对他故作冷淡,还激怒于他?”骊蛮苦笑道:“看得出来吗?”施优摇摇头道:“只有我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何?”骊蛮又笑道:“那可是另一个有趣的的故事,等你哪天哄我开心,我再讲给你听!” 两人正说着,忽见芈洛捧着一白玉冰盒进来,见施优在此欲言又止。骊蛮道:“有事不必瞒他,直说便是!”芈洛看了施优一眼缓缓道:“奶奶传话过来,我要离开晋王宫一段日子,快则一月,最多不超过两月,过两日便是这月十五,冰盒里有给你新寻的两颗药,你两日后先服一颗,另一颗我会放入宫内冰室,如若我一月后回来就好,如若时间太久,你先拿来应急,等我回来!” 骊蛮问道:“奶奶有何事如此急切要遣你亲自去做?” 芈洛道:“具体并不清楚,只等出去见了目大叔才知晓!” 骊蛮知道自里克之事后,夫夭有许多事多是暗中嘱咐芈洛,并不与己相商,便也不再问了,只道:“你去吧!我自会照顾好自己的!” 施优一直静立一旁听她二人说话并不插言,到芈洛下去骊蛮问他道:“你就不好奇这盒子里什么药?也不好奇芈洛去做什么?” 施优微微一笑道:“芈洛与我并不相熟,她去作甚我自然不关心,盒子里的药能治你心疾,我当然在意,但也没必要非要看到它是什么,只要你好就好!” 骊蛮笑道:“施优,果然可为知己!” 施优笑问道:“夫人如今已将我当做知己了吗?” 骊蛮道:“先前你我以歌舞论交,我视你为知音,如今我视你为知己,不要再称我夫人,唤我蛮儿吧!” 这边里克从骊蛮宫中出来,想起自从上次垣曲一战崖下中毒,昏睡一年起来也属实记不清这当中发生了何种故事,自己的毒又缘何而解了。倒是醒来过后便莫名有了这心痛的毛病,时常疼痛起来如刀绞针刺一般,直痛得冷汗淋漓,正思量着为何刚刚看到骊蛮也似有心疾,心里正暗骂这妖妃难不成也是心的?也会心痛? 忽闻身后一阵轻微的响动,莫非是那妖妃还派人跟踪自己不成?心念一动,加快脚步往前面宫墙而去,转过墙角翻身隐匿到宫檐下,倒要看看来着何人。 片刻后,果然有一黑衣人紧跟而来,脚步虽轻盈,但吐息略重,并不是什么高手,里克诧异,突的跃下宫檐抓住来人后襟一把拎起,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却并不惊慌,对着里克扯下面巾,一阵咯咯咯娇笑道:“里克哥哥,是我呀,哎哟,你轻点,很疼啊!”却是长公主穆姬。 里克继续冷冷道,我知道是你,不然此刻你已经死了。快说,你在这里做甚?” 那穆姬吐吐舌头道:“凶巴巴的,吓唬谁呢?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我就在这里干什么。” 里克知道这穆姬难缠,懒怠理她,转身就走。穆姬急道:“你不是来捉奸吗?我也是啊,我监视那妖妃好久啦!” 立卡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多久?” “从父王出征开始,”看到里克放慢脚步,穆姬摇头晃脑的走到里克面前,继续道:“从太子府第一眼见到这骊蛮开始,我就知道她不简单,一脸妖媚惑主的模样,要不是我那个傻弟弟拦着,我早把她撵出绛都城了。后来听说她居然打伤我那傻弟弟被关了起来,我想一个舞姬,初入太子府就以下犯上,打伤我大晋太子,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就未曾上心。谁曾想这妖女用了什么不要脸的狐媚子手段,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居然成了、成了父王的夫人,”说着恨恨的跺了跺脚,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成了,成了我的母后。”。 里克不耐烦的沉声道:“说重点!” 那穆姬见里克这般,居然也不恼,乖乖应声道:“哦,这骊姬入宫后仗着父王宠爱,又有我那傻弟弟相护,我奈何她不得。如今父王出征,这妖妃居然如此不要脸,日日与那施优在宫闱厮混,我便找机会暗中监视,想找出她二人苟且的证据......” “如何?”里克挑眉, “没想到,没想到,这二人却整日间只弄些诗词歌赋,抚琴跳舞,却看不出一点,一点那个意思。我就奇了怪了,那施优是不是太监?不然就是哪里不正常,要不然面对骊蛮这么个妖媚入骨的女人,怎么还能守得住?”说着不禁红着蛋脸望向里克。 里克听她如此说来,心中竟然一喜,淡淡道:“想来那施优是个不好女色之人,如此也罢。” 穆姬嘟囔道:“不曾想这施优和里克哥哥一样,都是不近女色之人,而且是骊蛮这种,这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里克听这话有些有些别扭,正声道:“休把我与那伶人相提并论,他不过歌姬乐伶之流,我是正常男人。”话一出口便知失言。 果然那穆姬像是抓住了里克的尾巴一般,歪着头朝里克窃笑道:“里克哥哥如果是正常男人,为何如今三十好几还未立家室?我们自幼相识,这么些年为何从未见过你对哪个女子有过好脸色?为何你府中连个女婢也无?你甚至连花街妓坊都不曾进过,谁相信,相信你是正常男人?”说着说着又红了脸。 里克闻言依旧冷冷道:“我正不正常,与你无关。” 这下穆姬这下有些生气,口不择言道:“怪不得朝中之人都说你有问题,不然就有断袖之癖......” 里克依旧不为所动:“此刻夜深,请公主早些回去安歇,里克告辞!”言毕抬脚欲离开。 穆姬彻底着恼,大声道:“你说你正常,你敢不敢跟父王说娶我?你娶了我,我就相信你正常。” 原来,这穆姬打小与里克、申生一路厮混,少时便对里克有意,不想这里克却似木头一般,从未对穆姬的爱意有过回应。这穆姬既认定了里克,仗着献公宠爱对一概王孙公子的求娶都不理睬。如今年岁日长,女儿家心事越发藏不住,长公主中意大将军里克,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只是这里克行事孤僻,又不近女色,献公也就不过分强求,以至申生早有家室,这长公主却还一直养在宫闱。不想今夜巧合,这穆姬当面向里克表露了心意。 里克却像未曾听到一般,一个踪跃飞出宫墙自顾自去了。留下穆姬立在原地,穆姬尤不死心,对着里克远走的方向大声道:“里克你等着,待父王班师回朝,我就向父王请旨嫁给你,你跑不掉的!” 第五十二章 刺杀(一)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再说此次芈洛虽接到夫夭云燕使密信,但信上却确实未写明有何任务,只让她出宫与阴冥门长老目达乌相见。两日后十五,芈洛等骊蛮服下人心后方放心从晋王宫出来,在城外风雪亭来寻阴冥门长老死鬼目达巫。 原来,献公与申生出征半年有余,不费吹灰之力连灭魏、耿两国,献公与晋军一时威名远播。太子申生在屡次作战中更是一改往日文弱谦和的模样表现得骁勇异常,立下战功无数,一时献公刮目相看,全军敬服。诸侯各国知献公本就勇武多谋又有太子申生如此,各个心下骇然。消息传回周国毓灵秘境,夫夭暗揣:“要复兴骊戎这申生断然留不得,夜长梦多不能再等申生回到晋国!” 于是密信至昔阳,命阴冥门长老目达巫到绛都联络死门门主芈洛,带死门死士二十名潜入晋军军中,伺机除掉太子申生。 芈洛听目达巫说完,心下一惊喃喃道:“这么快就要下手么?” 目达巫道:“族母命,越快越好,务必在那申生与献公班师回朝之前,目前献公二军已兵至霍都,攻下霍国拿下霍公只是弹指间的事,你我需尽快赶到霍都才是。” 芈洛又问:“族母没有说如何除去他?” 目达巫道:“有,族母让你我二人潜伏进军中相时而动,最好是在晋霍两国交战之时,做成那申生战死沙场的样子最佳。” 芈洛不再吭声,与目达巫率二十名死士一路往霍都赶去。不出十日一行人追至霍都近郊,远远便望见霍都城外十里内皆是晋军营帐,四处遍插着殷红的晋国大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原来这霍公祖上霍叔在周成王时期曾与商纣之子武庚等发动“管蔡之乱”,成王平定叛乱后贬霍叔为庶民。不久,成王念霍叔处虽参与叛乱尚属有德长辈,恢复了霍叔处的封地,并将其侯爵降为伯爵,以安天下。 近年,霍国传至求为霍伯,求认为从前周成王对其祖先霍叔处安置不当,遂自称霍公,伯爵变为公爵,献公得知心中早已大为不爽,此次出兵不仅要灭了霍国,还要将那霍公好好羞辱一番,是以围困这霍都城有些时日,却并不出兵攻打,只等那霍公抵受不住主动投降,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拿下偌大个霍都。 芈洛与目达巫一干人并不知细节,只就近寻到一隐蔽处扎营,待入夜,芈洛自潜入营中探查。 芈洛在营中一路探来,只见十数万人的大营夜间居然寂静无声,数十支巡逻禁军来回穿梭于营帐间,既不闻人喧哗,也无人私语,更别说有夜间吃酒聚赌的兵将,足见晋军治军之严。芈洛慢慢潜至中军主帅营帐,待看一看那献公在做何部署。绕道营后,轻轻用匕首划开营布往里窥探,想是入夜已深,帐中伺候诸人均已退下歇息,只有一人伏于案前,只看到背影不知是否是献公,芈洛心想:“若此时要取这晋王首级到也容易,只是族母不许。”眼一花帐中又多出两人,看面目不曾见过,只见两人走近案前那人道:“殿下,属下今日在霍都城内已经探明,那霍公并无心应战,欲寻机会这几日弃城逃往他国。” 芈洛心中暗道:“还好没冒然出手,不想晋王周围也有诸多高手。”又想:“不对,何以他不称对方为大王而称殿下?莫非。。。。。。”正自思量,却听一个极温润的声音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明日我自有办法!”那声音不是申生却又是谁,芈洛心中一颤,眼见那两人下去,偷偷潜入帐中,只见申生手握玄笔,兀自望着几上一副绢画出神,走近他身后方看清,那画上画的是一副仕女图,图中女子水墨青衫、长发垂地,不是骊蛮又是谁?芈洛面露苦笑,眼角微润,默默退了出去。 回来与目达巫相商,知道那霍公要逃往他国,眼下整个霍都城被晋军团团围住,那霍伯是插翅难逃,唯独有一处若他拼死一搏尚有一线生机,便是那霍都城外的霍太山。 这霍太山为当时中原第一高峰,是霍氏一族几千年来祭天的神山,其势雄伟磅礴、峻极于天,相传除上古大禹治水时曾在山颠祭天外,再无人登临其颠。山中岩石峥嵘、断崖壁立,沟壑幽深,终日云雾缭绕。据说山中有一种神鸟名隹,主管雷雨,每日清晨日暮这隹鸟都要在山中巡视鸣叫一番,是以山中晨暮皆有雷电暴雨,擅入者无一人得还。 目达巫分析,这霍公想要逃走,只有这一条路可寻,就是翻越霍太山。既然申生知晓霍公要逃跑,必是算到他要往这霍太山方向逃,必定在这山下埋伏,只等霍公来自投罗网。于是与芈洛商定到时自己一干人换上霍国兵士铠甲,也潜伏在这霍太山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等太子申生现身与霍公兵戎相接之时,便装作霍公亲信一拥而上,将申生斩杀于当场,届时申生之死就是霍公所致,也怨不得别人。 这日,芈洛目达巫率二十死士先来到霍太山下路口设下幻术迷雾隐蔽埋伏。不久果见太子申生身着白鳞软甲与左将军赵夙、右将军毕万一路到此,不过随行兵士却不多。原来申生不想带兵士太多引人注目打草惊蛇,是以只带只寥寥两千兵士前来。如此却正中目达巫下怀,心道:“正是天助我也,申生旁边兵微将少,正利于我等行事。”因目达巫芈洛等尽皆骊戎高手,又用幻术隐蔽,申生等丝毫未觉。 第五十三章 刺杀(二)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不想一直埋伏至午夜,却并不见霍公过来,两支人马都有点焦躁,申生心下暗道:“莫非情报有误?”正自沉吟间,黑暗中一对人马皆身着黑色夜行服无声而至,听动静都是好手且不下百人。申生犹自按兵不动,传令:“不见霍公不许妄动!”目达巫见申生不动,便也静观其变。只见一对黑衣人在路口等候良久后忽点燃一支火箭射向空中,原来这是来打头阵的霍公护卫,见无异动方向后续部队发出讯号。又过良久,果又见一对近千人的霍国兵士护卫着两辆车马而至,车至路口停下,下来一中年男子,随后又有女眷数名,正是霍公了。 申生见霍公以至,挥手下令,只见四周突然火把透亮,申生骑马率军缓缓而出,对霍伯沉声道:“霍伯,还不束手就擒?”那霍公虽然一惊,但好赖是一国之君,随即正色道:“申生小儿,老夫好歹是你长辈,见长辈居然不下马来,且直呼老夫为霍伯而非霍公,实在大不敬,想来平日听闻你谦和有礼也不过是虚言!”申生笑道:“霍伯言之有理,未下马见老者是申生失礼了!不过霍公乃你自封,我晋国向来却仍只当你是霍伯。”说罢下得马来又道:“霍伯,如今你大势已去,不如放弃抵抗,也少些杀戮,随我回去罢!”那霍公怒道:“你晋国诡诸如今兵强马壮,抢我国土欺我百姓,我霍国势弱无法与你抗衡,但我堂堂霍国国君岂可做你阶下之囚。今日即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也必不让你如愿!”说毕闪身退后,身边霍国兵士纷纷拔刀杀来。 旁边赵夙、毕万拔刀拦在申生面前道,“保护太子!”两国士兵旋即厮杀起来,一时呼和不断血肉横飞。本来那霍国兵士不过千人,申生两千精兵应对绰绰有余,却不想先到的那百来人尽是高手,一时申生所带精兵被那百余人杀翻三四百人,眼见吃力,申生亦拔剑加入战团,剑锋过处对方瞬间有两人倒下,那队黑衣高手见申生剑法厉害,纷纷上来将他围住。赵夙、毕万两元大将一看不妙,也忙杀至申生左右,一时众黑衣人也将他三人奈何不得,而周围的两国士兵因为晋军的数量优势,渐占上风。 眼见天色渐亮,目达巫见时机已到下令出手,二十名死士瞬间加入战团。申生见原已经占了上风,却不知又哪来了二十名高手,虽然着的是普通霍军兵士服,但身手奇高,见人就杀,转瞬间就杀翻数百晋军直奔自己而来,心下暗道不妙,对赵夙、毕万道:“来者不善,能战则战,不能就先退,放跑了霍伯,大王处我自去请罪!”二人得令,召回左右兵士保护申生撤退。 那霍伯见霍军占了上风正自欣喜,突然发现新来的霍军高手不管是晋军、霍军见人就杀,才知道来者并非与自己一边,其目标显然是太晋国子申生,见晋军撤退,自然也无心恋战,率残部往霍太山中迅速退去。 申生眼见霍伯退入霍太山也无法,眼前这二十人已经应对不暇,普通晋军根本不是其对手,只见对方越发逼近。赵夙道:“殿下,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们的人不是他们对手,但我方人数众多,组成盾阵应该可以抵挡一时,此处距大营不远,遣人回大营搬救兵应该来得及!”于是下令余下千余名士兵占领一处高地后围圈聚拢,最前排兵士皆手握盾牌紧密相连后一圈兵士手握长枪,第三圈是刀兵,最后一圈是弓箭兵,如此摆成一个千人圆形大阵,将申生团团围在正中,赵夙、毕万分守两边。如此只守不攻,以静制动,圈外二十名死士冲上来,瞬间被盾后长枪、弓箭刺伤数名,又被赵夙、毕万宰杀两名,一时间这些死士武功虽高倒也奈何他们不得。 申生正自发愁:“如今虽抵挡住了高手进攻,但这盾阵无法移动,只能防守,时间长了定然被那些高手找到破绽。只不知这些高手是何来历?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正想着,却见一形似枯槁相貌阴鸷的黑衣老者缓缓来到阵前。原来目达巫见这阵久攻不破,怕一时等来晋军援军就大大不妙,于是亲自出马破阵。 只见他在阵前缓缓坐下,口中念念有词,晋军兵将不知他欲做甚,只能瞪眼相看。良久,忽见这老者周身腾起阵阵黑雾,申生、毕万、赵夙皆惊道:“不好,是巫术!”虽不知这老者所施巫术是何物,但三人深知这巫术厉害必须制止。不等申生下令,赵夙、毕万双双越阵而出,扑向那老者,眼见就要招呼到那老者身上,斜刺里突然闪出个红衣蒙面女子,手中两把黑晶匕首刷刷两下便把二人逼退,刚刚那二十个人已是难得的一流高手,但与这红衣女子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二人心下大惊,双双问道:“尔等何人?竟敢与我晋国大军为敌!” 女子并不答话,出招却片刻不停,身法诡异招式狠辣,不过二三十招,赵夙、毕万均已挂彩。那老者念咒却一刻不曾停下,三人缠斗中,四周黑雾越来越盛,黑雾中传来无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一会儿就听到晋军阵中传来哎哟、啊、啊的惊叫声,有人惊呼道:“蛇,有蛇!”一时阵型大乱。赵夙、毕万忙回到阵中喝道:“守住阵型,不可慌乱,保护太子!” 第五十四章 刺杀(三)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原来,那目达巫借黑雾掩护,放出剧毒黑蛇袭击晋军盾阵,那黑蛇剧毒,被咬兵士尽皆顷刻毙命。那阵中不断有兵士倒下露出缺口,芈洛与余下的十八名死士趁机杀了进去。那晋军兵士不愧都是训练有素,虽然不断有人被毒蛇咬伤倒下,但立马有人接过盾牌,饶是如此,盾阵已经被芈洛打开了缺口,余下的十余名死士随她一道冲入阵中。一时厮杀声不断,阵中兵士均誓死守护太子,前仆后继与芈洛等拼命,目达巫犹在驱使黑蛇在阵中游走,又咬死晋军无数。 一时天昏地暗,黑雾中只见晋军不断倒下,顷刻间仅余数十名残兵与大将赵夙、毕万一起死守在太子身边,而芈洛的二十名死士也仅余下三人,两边尽皆死伤殆尽。目达巫收回黑蛇,缓缓起身道:“不愧是大晋兵将,几十年未见依然如此彪悍!”又对芈洛等三人道:“速速了结好回去复命”说罢率先飞身而上,直取申生而去,却被赵夙接过斗在一边,目达巫巫术厉害,但武艺比芈洛却差远,也就坎坎与赵夙打个平手。三个死士两个对毕万,一个去应对剩余的兵士都绰绰有余。芈洛一言不发朝申生走来,申生手中长剑率先刺出,芈洛闪身避开,手握黑晶匕首蹂身而上,与申生缠斗起来。 申生忽然觉得此时这蒙面女子出手远不如早先与赵夙、毕万二人打斗时凌厉,难道是刚刚的乱斗中受了伤?心下暗喜,出手加快,逼得芈洛步步后退。一死士料理完剩下的兵士,见芈洛居然身处下风,忙上来帮忙,却听四下鼓声雷动战马嘶嚎似有大军来袭,目达巫道:“不好,晋兵援军已到,”又对芈洛道:“速战速决,杀了申生就撤!” 芈洛心思恍惚,又被申生步步紧逼,慌神间被申生长剑刺破右臂,身体吃痛本能反应两把匕首一下将申生长剑挡开顺势一刺就抵住了申生咽喉,申生大惊不想原来完全处于劣势的蒙面女子怎会如此快速一招将自己制住,才知自己武艺与她相差甚是悬殊,刚刚不过是她故意相让而已,心知不是对手闭上眼道:“下手吧!”却见那匕首迟迟未刺下,申生见对方居然在此刻犹疑,心想机不可失,忙向后一倒避开匕首刀尖,同时一脚向上踢向那蒙面女子手腕,那女子才似忽然反应过来般匕首向前刺出却落了空,被申生一脚踢在肋骨,失重之下一下倒在申生怀里,申生趁机一把拉下她面纱,惊呼道:“洛儿!” 芈洛见已被申生识破,双眼含泪向他笑道:“太子殿下,对不住了,说罢手中匕首往申生心口刺下!”一旁赵夙、毕万听得援军已到本以心下安定,却见申生被刺,同时挥刀过来救,这边申生见是芈洛,大惊之余连芈洛是来刺杀自己这茬都给忘了,待匕首刺下才吃痛想起,却感觉那匕首刺下半寸来深就停住不再往下刺,不解芈洛是何用意,却见芈洛身后赵夙、毕万两把大刀落下,正要张嘴喊:“不要。。。。。。”嘴却被芈洛一只手捂住,只见她微微一笑温柔的对申生道:“嘘,别出声,我知道,”一滴眼泪缓缓落在了申生面颊,身后两把利刃也正好一左一右砍落在她双肩。 仅剩的三名死士见状慌忙来救,赵夙、毕万将刀自芈洛双肩抽出御敌,申生只看到两股血柱喷射而出,撒了自己一头一脸,却听目达巫道:“申生已死,任务已结,撤!”原来,目达巫与赵夙、毕万一样,只以为芈洛那一匕首已经刺入申生心脏,芈洛又用身体把申生遮挡住,旁人只见申生浑身是血一声不吭躺在芈洛身下,都只道申生必死无疑。那三死士见芈洛重伤不治,身后大军逼近,也只有随目达巫一起撤走瞬间消失在茫茫山野间。 那赵夙、毕万见目达巫一干人遁走,旋即转身来看申生,却发现申生与那红衣女子俱已双双不见去向,只道太子尸身也被目达巫使巫术带走,两人又惊又悔,不想为擒拿一个小小的霍伯,却害得太子遇刺身亡,如今霍伯逃走不说,太子更连尸骨都无法带回晋国安埋,只有到献公面前以死谢罪。 献公闻之勃然大怒道:“想我晋军出征以来攻城略地无数、所向披靡,如今却在这霍都城门口栽了跟头,跑了霍伯不说又赔了太子,如今太子连尸身尚未寻得,岂不是让天下之人耻笑!你二人护太子不利,该当何罪?” 赵夙惶恐道:“臣等死罪,并不敢有微词,但领死罪前有要事需向大王禀明。” 献公道:“你且先说来!” 赵夙道:“是,当日太子率臣等捉拿霍伯,本已占上风,眼见那霍伯束手就擒,却不知哪里杀出一对人马,仅二十人却尽皆一流高手,却是直奔太子而来,臣等为保护太子,只得放走霍伯!” 献公怒道:“你等既然为护太子放走霍伯,何以太子又会遇刺身亡?” 毕万忙道:“大王有所不知,本来那二十名高手已经被我等用千人盾阵挡住,岂料来了一个玄衣老者和一个红衣少女,那少女武功奇高,那老者用的却是巫术。。。。。。” 献公一听巫术惊道:“巫术?”细听二人将当时情况一一说明,又见申生亲兵死伤殆尽,赵夙、毕万两员大将浑身是伤,想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忍过于苛责,遂命二人速速带兵追入霍太山,搜寻霍伯与太子尸身下落戴罪立功,赵、毕二将慌忙领命去了。 第五十五章 太子之死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那献公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免心下大悲,一夜间竟像老了几十岁般,在攻入霍都后大病一场,消息传回绛都,朝野上下念起申生平日贤良善德、礼贤下士;满城百姓念起申生谦和宽厚、体恤民生,举国上下莫不悲怆。 里克更是心下大悲,深恨自己居然没有替申生出征,想起过往种种,又想起申生临行前两人最后一次在临街酒肆见面和谈话都历历在目,暗骂自己道:“早知如此,我又何苦告诉他那些真相让他伤心。”于是到那酒肆喝得咛叮大醉,然后痛哭流涕日日自责。 太子妃贾君得知消息更是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几度寻死欲随申生而去,幸得家人左右拦下。 虽说绛都城如今满城悲恸,但也偶有列外。原来自献公、太子出征后,二皇子重耳又整日不见行踪,绛都城内唯三皇子夷吾一人,每日与士蒍、里克等朝堂议事,众臣对他自然要尊重些,就觉着整个朝野以己为尊,如今太子死讯传来,自然又多了几分原来没有的志气。不巧这夷吾与贾君也是旧识,听得太子妃寻死觅活的消息,近来便经常到太子府上探视安慰,有时一坐便是半日,贾君本就满心伤痛,又素不喜这夷吾为人,无奈此时国中王族无人,也只得对他虚已逶迤,每每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而不见,不想这夷吾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依旧每日来问安不歇,惹得贾君更添烦恼。 再说骊蛮,这日施优新得一首《郑风.子衿》,新谱了曲入显阳宫与骊蛮共赏,施优抚琴浅浅吟唱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骊蛮和着琴音边颂边舞,忽闻殿内宫人急急来报:“夫人,大事不好,太子殿下在霍都遇刺亡故,大王急怒攻心病倒霍都!”骊蛮闻言浑身一颤,脚下一趔趄坐倒在地,施优琴声也戛然而止,问那宫人道:“可是实情?胡言乱语小心拖出去问斩!”那宫人言之凿凿道:“句句属实,太子府已经挂起白幡、布置灵堂,只等太子灵柩回来守灵!” 骊蛮颤声问:“芈洛?芈洛去哪里了?”她心下已然明白,芈洛突然离开去见目达巫,原来就是接了夫夭之令为取太子性命去了,所以才刻意隐瞒。想自己入晋以来,申生对自己一往情深、百般怜惜,虽尊夫夭之命日后要谋夺太子储君之位,但并不曾想过要伤他性命,如今忽闻他身死异乡,心中愧疚伤悲难抑,施优在一旁看她泪如雨下却悄无一丝声息,只得把她轻轻揽在怀中,静静陪伴。良久,骊蛮颤颤巍巍站起,也不要施优搀扶,独自一人往后堂而去,也不回头,边走边对施优缓缓道:“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了!”说毕,一声咳嗽,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人也颓然倒下,施优大惊,不明白太子之死何以会让她如此伤痛,只能将她轻轻抱起送回寝殿。 转眼太子死讯过去半月,献公不愿遭人诟病,传令军中隐瞒了太子尸身一直未寻到的事情,一边让赵夙、毕万再度全力搜寻,一边先遣兵将将太子衣冠灵柩送回绛都,以安定人心。绛都城中却并无人知太子灵柩内只是衣冠,是以灵柩回来之日城中官员百姓自发出城十里相迎,直到太子灵柩安放入太子府灵堂,一路上万人相送祭拜,哭声震天,声势让人心惊,士蒍、荀息一干众臣嗟叹:“不知太子得民心如此,却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必为一代贤君。” 献公未归,骊蛮不便先去太子府探视,连申生灵前也不能去望一眼,只能在宫中暗自伤悲,日日泣血。想起芈洛出走已经一月有余,如今太子棺椁已回,为何芈洛却迟迟未归?眼见又是十五满月之夜,想起芈洛临走前嘱咐冰库中人心之事,芈洛不在,此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只得自己偷偷到冰库去取。 到冰库附近却见许多宫人正在忙碌用大车运送冰块往太子府去。原来时节已是春末夏初,天气渐热,但献公征战未归,太子灵柩要等到父王回归才能入土安葬,众人并不知太子棺椁内仅是衣冠,只想要保存太子尸身不腐,是以在太子府中临时新建冰窖,要将太子棺椁放入冰窖保存。此时也就王宫冰库才存有如此大量的冰块,是以里克、士蒍等决定先将宫中冰块调往太子府。骊蛮暗道不好:“不知有人发现那冰盒没有?”又不便久留,只得先离开。 这两年,骊蛮所食人心皆是芈洛寻来,她从不问来历,也不愿去问。如今芈洛不在,骊蛮不免慌乱,心想:“马上就要入夜,自己幻术武功皆不会,可要去哪里寻一颗人心去。又想如若自己妖变,决不能留在这宫中落人口实,要先想办法出去才是,但芈洛不在,身边又没有可用之人,该怎么办呢?”突然想起一人,命人唤即刻施优入宫。 第五十六章 归去来兮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施优闻讯一路急急赶来,入得显阳宫后方恢复往日悠然姿态,不徐不疾温柔对骊蛮道:“蛮儿从未如此急切想见过我,今日却是为何?”骊蛮无法与他过多解释,直接恳求道:“带我出宫去,一晚上就好!” 施优一愣道:“你要和我出宫?一晚上?”骊蛮心中急迫,并未察觉刚刚两句话施优明显已经会错意,也没注意施优一张俊脸似乎红了一红有些腼腆道:“蛮儿你终于。。。。。。其实我。。。。。。一直等你。。。。。。” 骊蛮见他突然吞吞吐吐词不达意,心下着急一下握住他双手注视他双眼道:“施优,答应我,好不好?”却见施优一把反握住骊蛮的双手放在唇边,目光深情注视骊蛮道:“好!”骊蛮忽然感觉不对,一下抽出双手道:“快帮我想办法,就现在!” 施优见她慌忙抽手,笑道:“现下光天化日的,你让我怎生带你出去,你容我想想办法。” 一时出去驾车带了几个大木箱子进来。说是尊夫人之命新制的舞衣,让夫人挑选的,宫门侍卫见是施优,讨好都来不及,更别说盘问。施优却甚是随和的样子道:“你等也是秉公办事,还是打开看看吧,”那侍卫不过例行打开看一眼,见果真是一件件精美至极的霓裳羽衣,连道施先生好眼光,忙赞赏不迭的放进去了。一时施优出来,只带了两个箱子出来,面带喜色赏这侍卫几朋布币道:“夫人十分喜欢,要了大半,又大加赏赐,你等也沾沾光。”那侍卫欢喜得什么似的,申生驾车走远仍在鞠躬道谢。 出得宫来,施优径直将车驾往自己府上。那施优本就是个卓尔不群之人,不愿与城内显贵久居一处,便在这绛都城南颍水河岸另置了宅邸,并无人知晓。 这颍水河畔遍布荷塘,如今荷花盛开,一路上荷香沁鼻,骊蛮推开箱盖探出头道:“好香,好美,先生真会挑地方。”施优淡淡道:“喜欢么?”骊蛮闭上眼深吸那河水味道中的莲叶清香,幽幽道:“喜欢!这是哪里?”“颍水河畔十里荷塘!” 一时到了施府,白墙青瓦、古木雕窗,院内花树掩映鸟鸣声声,是个再精巧雅致不过的小院儿。施优扶骊蛮下了马车,走进院中又问道:“喜欢么?”骊蛮轻轻点头。却见一小童子迎上来道:“先生,茶已备好。”领骊蛮到一处水榭中。 骊蛮看那水榭上一块古旧的木板刻着荷风晓月四个苍劲飘逸的镌字,水榭一面与这院里的屋宇回廊连接一处,其余三面皆无门无窗一直伸到颖水河,临水对着颍水十里荷花,居中放着一盏古色古香的案几,几上置着茶盘、香炉,还有一只老根陶瓶内插了几只荷蕾,案几旁精巧的炭炉上一把黝黑的玄铁壶内正突突冒着热气,施优温柔对骊蛮笑道:“蛮儿第一次到我这归去来兮,施某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就亲自为你沏一壶茶吧! ”骊蛮道:“你这里叫归去来兮?”施优笑道:“是啊!归去来兮!胡不归?”骊蛮笑笑与施优盘膝坐下,看他缓缓拿起一个古朴小巧的茶罐,用木勺轻轻舀出里面黑油油的茶叶,放入盘内一个较大的黑陶茶杯中,又不紧不慢的拎起铁壶,将沸水注入,然后端起黑陶杯摇晃三下,将里面水倒出,如此重复三次,方在杯中注入新水,待茶叶泡开,茶香四溢,方端起另倒入两个小巧的白玉杯中,端起一杯递与骊蛮道:“尝尝!” 骊蛮见那茶汤如琥珀般橙黄透亮,却透着一股荷叶清香,一口饮下醇厚绵长,微苦过后透出满腮荷瓣清甜,赞道:“真是好茶,却不知是什么茶?”施优笑道:“这是远自西南蛮夷之地而来的野生百年古树茶,本身味道浑厚凝重,我用这颍水荷塘的荷叶晾干后又加上荷花瓣熏制,却得了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味道。”又淡淡问道:“喜欢么?” 骊蛮注意到这已经是今日施优第三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了,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苦于无法向他解释若是自己再吃不到人心的话,天一黑分分钟变成妖怪吓死他,只得敷衍道:“喜欢!”又慌忙道:“先生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但能否请先生帮我一个忙,”施优道:“蛮儿请说”骊蛮道:“给我一间偏僻点的厢房,今夜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另外,一会请先生嘱咐府上厨房多为我做一些鸡心、猪心、牛心、羊心的菜肴过来。然后明日一早麻烦先生送我回宫,先生大恩日后定当图报!” 施优听得一头雾水,但见骊蛮面露哀求之色,不忍再追问,只得按她要求一一照办。 再说骊蛮避到房中思量,一直以来有芈洛伺候,虽是每月食人心这么荒谬可怖的事也从未出过什么错,所以也并不知晓自己今夜若不食人心妖变之后究竟会如何?也不明白妖变到第二日是否就会自行结束恢复原样?又见那府中厨子送来的火爆鸡心,红烧牛心,猪心凉片和清炖羊心汤,想是为讨好主子的女客尽花了一番心思,看着虽色香味俱全,但对骊蛮而言远不如一颗鲜血淋漓还在跳动的人心有吸引力,也不知道吃下去有没有效果,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边吃边唉声叹气,不想味道还不错。 第五十二章 “你要吃人心,我就给你人心!”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一时天已全黑,一轮满月自颖水河上缓缓升起,骊蛮紧闭门窗,不敢让一丝月光透进来,又用被褥把自己死死包住,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施优此刻却正站在颍水荷塘边,望着一江明月心下自嘲:“蛮儿不过是不知遇上了什么麻烦,暂时避到你处需你帮助,你却兀自自作多情,真真可笑啊可笑!” 忽听一声鸣叫宛若水啸龙吟,回头见院中青瓦房顶轰然而破,一蛇形怪物从中腾出向飞跃天际而去,借着一轮明月施优看清那怪物模样,人身蛇尾,全身紫色鳞片覆盖,一头紫色长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双目黑紫明亮,似能穿透人心一般,施优目瞪口呆,还是认出这妖怪正是骊蛮。 只是骊蛮仿佛已经不认得他,一个回转飞向他而来。施优犹在发呆,见骊蛮向他伸出利爪直插胸口方才反应过来,忙闪身避开,骊蛮显然不想放弃,又声势凌厉向他扑过来,招招直取胸口心脏部位,施优一边闪躲格挡,一边想明白:为何骊蛮总是心口疼痛,为何今天傍晚她要那么多动物心脏,原来,那日芈洛给她准备的药,正是这人心,显然食用人心能制止骊蛮妖变,这次是因为芈洛不在宫中,骊蛮自己无法寻获人心,才从宫中避到自己这里来。 刚刚理出头绪,却闻得两声惨叫,原来骊蛮奈何不了施优,却见施府中下人被动静惊醒出来,于是飞身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取出两人心脏,然后三口两口便吃了下去。 骊蛮今夜与那夜在太子府不同,已经妖化成型,两颗人心下肚并没有让她恢复心智,血腥气反而诱得她妖性大发,想要吞食更多的人心,于是转身向灯火通明的绛都城飞去。 施优此时已拿了长剑在手,看骊蛮直奔城中,暗道不妙,忙起身一路追去。 追至绛都城中却不见了骊蛮影踪,施优心下着急,也不顾隐藏行踪,在城中屋宇之上疾走飞奔,他本就生得形容俊美,一身白衣长发如墨,不少城中百姓以为见到了神仙,纷纷驻足观看,还有人跪地膜拜的不计其数。施优也顾不得了,只收敛心神细探骊蛮下落。 寻至一处花街,只听坊中歌舞琴瑟之音,坊外女子拉客讨价之声,夹杂着女子淫声浪笑、男子污言秽语阵阵袭来,忽然耳中捕捉到一声尖锐短促的救命声,施优忙飞身往来声方向寻去,却有更多妖怪啊、救命啊之类的惊呼声,又见许多男男女女从一小巷仓惶奔出,施优知道是这里了,忙寻了进去。 见巷中已经倒毙数人,皆被开膛破肚取了心去,再往里走听见黑暗中有粗重的喘息声,又似有人打斗之声。施优轻声道:“蛮儿,是你吗?”不见回答,施优又往前靠近几步,继续问道:“蛮儿,是你吗?别怕,我带你回家!”然后突然拔出长剑往前突进。 只见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与一个肥硕高大的男子正扭打做一团,那男子似会几分武艺,把那瘦小的人影扑倒在地拳打脚踢骂道:“畜生,我让你吃人,我让你吃人,今日我赵三要为民除害,为民除害!”,施优细看那瘦弱的人影在赵三的拳脚下悉悉索索缩作一团,长发散乱满脸满手皆是血污,眼神惊恐混乱,正是恢复了人身的骊蛮。 这赵三原是绛都城中一屠夫,因买卖生意经常与人口角争斗,偏又生得膘肥体壮,一般人也不是他对手,这日到花街吃酒正在妓馆内风流快活,几杯酒下肚后,却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救命之声,出来见周围人等四散奔逃,借着酒劲又仗着自己身强体壮迎了上去,偏巧遇上骊蛮已经恢复了人身。 赵三见骊蛮浑身是血披头散发,手中正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心在吞食,他杀惯了猪的人也不害怕,上去就开打,骊蛮恢复人身后没有妖力,自然不是他对手,只被他几下便打倒在地。 施优走过去一脚踢开那赵三轻轻抱住瑟瑟发抖的骊蛮道:“蛮儿别怕,不管你是人是妖,以后我都会一辈子守护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如此担惊受怕了。”说毕,反手一剑划开正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的赵三的胸膛,头也不回的伸手抓出赵三胸口冒着热气的心脏递到骊蛮跟前道:“你要吃人心,我就给你人心!” 骊蛮接过那颗心,呆呆望着他流泪道:“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可惜现在,他已经不在了!”说罢头一垂,软软倒在施优怀中。施优抱起她,飞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五十八章 真相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第二天骊蛮被一片耀眼的阳光唤醒,下床见窗外水光滟潋莲叶飘香,知道自己犹在施府。看自己一身血污早已洗净,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子长袍,想是施优为自己换上的。 骊蛮走下楼去,来到水榭,果见施优披散着长发也只着宽松的长袍背对着她正在煮茶。骊蛮正欲说话,却听他温柔道:“醒了?来过来喝茶用点心吧!” 骊蛮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只见他兀自全神贯注在侍弄茶水也不说话,于是静静等他把茶泡好,递一杯过来喝下后,轻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施优道:“有,昨晚我给你擦洗了身子,还给你换了衣服,这里没有女人,唯一的一个童子、一个厨子昨晚也被你。。。。。。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你还有什么别的问我吗?”骊蛮又问, 施优抬眼对她温柔一笑:“没有了!” 骊蛮又喝下一杯茶后望着他缓缓道:“我不是什么周国舞姬,我是伏羲女娲传人、不死不灭的骊族圣女骊蛮,也是骊戎极乐门门主极乐公主,我入晋国是为亡晋而来,我毒伤大将军里克,勾引太子申生,嫁给晋王诡诸,都只有一个目的,灭亡大晋,复兴骊戎。。。。。。” 施优听得并不惊讶,只是又递一杯茶过来温柔道:“喝茶!” 骊蛮却并不伸手接茶,自顾自借着说道:“可是我爱上了里克,爱上了才知道我与他身处两个世界,根本不会有结果;我怜惜申生,因为他也真心真意的怜惜我,可现在我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他;我贪念诡诸的宠爱,那份宠爱让我忘却自己身负仇恨,忘却自己是个妖怪,可我却无时无刻不在欺骗他、利用他,利用他对我的爱。。。。。” 施优不再打断她,安静的倾听着她内心所背负的一切,他知道了她与里克的爱恨纠葛,知道了她与申生的痛彻心扉,也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成为专食人心的魔鬼。 等她把一切说完,施优只淡淡问了一句:“你还爱他?”骊蛮知他说的是谁,起身走到水边望着缥缈的颍水河面,幽幽道:“爱,是啊,我还爱他,只是他再也不会知道罢了!” 施优放下茶杯,上前与她并排道:“若是你能放下这一切,你会离开吗?” 骊蛮道:“放下?谁又曾放下过?离开?又能去哪里?” 施优也幽幽道:“是啊,谁又能放下?谁又可以离开?”忽然掰过骊蛮面对着自己,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郑重对骊蛮道:“蛮儿,不管你做什么,让我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支持你,好么?” 骊蛮怔怔道:“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理会这恩怨情仇,你这又是何苦?” 施优还是温柔一笑轻轻道:“这是我自愿的,无论蛮儿你对我如何,把我当做什么,让我陪着你就好!” 当夜,施优悄悄将骊蛮送回宫中。骊蛮出曾宫前嘱咐过自己要闭门编创新舞谁也不得打扰,所以离宫这一日一夜宫中宦官宫女皆不敢打扰,也就并未引人注意。 但是宫外绛都城内就乱了套。十五月圆之夜有人身蛇尾女妖现身杀人食心的事情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里克、荀息委派应天司司寇邳郑父帅兵亲自捉拿妖孽。一时城门紧闭、满城宵禁,城内百姓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夜不出户。 其实近些年来,绛都城内每月皆有人无故失踪,一开始多为街上的泼皮无赖,或是抢匪恶霸,后来偶有普通百姓,皆是无缘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为应天司下一宗悬案。 不想突现十五月圆夜女妖食人心之事,有人便多少把这两桩悬案联系到一起,认为以前每月失踪之人也是被这女妖捉去吃了。司寇邳郑父遂派人细查距今三年来绛都城内的失踪人口,看皆是姓甚名谁,在何时何地失踪。 这一查有大发现,三年内绛都城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口共有三百三十一人,其中有大部分后来经查皆已死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有七十五个,有三十七人是在每月十五当日或之前三天内失踪,这样看起来便与十五夜出现的女妖有了联系。 而十五当夜,女妖连杀数人,皆是利爪穿胸,连皮带肉掏出心脏,却只有那屠夫赵三是被利刃划开胸膛取走心脏,干净利落,可见女妖还有同党。而利刃剜心,又与当年太子府昭兰宫女婢被利刃剜心案有何其相似。 邳郑父将调查之事告知里克,里克心下大惊,想起自己亲眼所见骊蛮入宫前在太子府妖变食人心一事,算来她入宫将近三年,正好与邳郑父调查时间相符。几乎可以确定那杀人不眨眼的食心恶魔必是她无疑。 里克心中又悔又恨,恨自己每每对她有恻隐之心,一再放过,才会纵容她犯下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但她如今贵为一国夫人,自己手中又没有证据,不知该如何指证她。如今是万万再留她不得,于是决定暗中除去骊蛮。 再说太子府内贾君自从太子灵柩回来后日日以泪洗面,悲叹自己命运不济,虽遇上申生这般的好男人,又是一国太子,未来储君,却偏偏短命。如今自己别说做晋国夫人,却是连以后的日子都没了指望。又想起早些年骊蛮未出现前,自己与申生举案齐眉的缱绻时光,心中多少眷念不舍,是以每日只到申生灵前哭诉,下人也不敢劝。 这日贾君哭累了伏在申生棺椁上睡着,半日方被冰窖中寒气凉醒,原是贾君随伺宫女怕太子妃在冰窖中呆太久不透气,没将那厚重的窖门关严,透了风进来,窖中冰块化了不少。 贾君见那融化的冰块中似有一物,走进细看却是一个白玉打制的冰盒,想是宫中遗落之物,不禁好奇,使劲抽出打开一看,却吓得一声尖叫将冰盒扔到地上,只见那冰盒内滚出一物,正是一颗已经变了色的人心。 贾君本以吓得花容失色,却突然想起几日前月圆之夜食心女妖的惨案,又想起昭兰宫一事,再想起这个冰盒出自宫中,一时之间千头万绪突然找到了出口般,不再惊慌也不再哭泣。 外面宫女听到太子妃尖叫,都慌慌张张跑进来问:“娘娘怎么了?娘娘没事吧?” 却见太子妃好端端立在太子灵前,手中拿着一个精巧的白玉冰盒对她们和颜悦色的道:“我没事,刚才睡着了,做了个梦!” 一宫女想起刚刚听到的尖叫,忧心道:“娘娘做噩梦了? ”贾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缓缓道:“美梦!” 第五十九章 杀了她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不久,献公大军已经全盘收并霍国疆土,不日将班师回朝。消息传来举国欢庆。唯里克心下犯愁。 自上次下决心除去骊蛮开始,已经暗中先后派遣数名高手潜入宫中刺杀骊蛮,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不说,而至今骊蛮仍好好在宫中。 里克在周国伏羲山中第一次接触骊蛮便知晓她不会武功,心知必是有骊蛮同党隐藏在宫中,就是上次那施优也未可知,如今献公不久就要归来,想要下手就更为困难,不得已只好亲自出马,暗暗下定决心此次必要将妖女立毙于剑下。 是以这夜,里克再次亲自潜入王宫,一路小心谨慎却并未遭遇任何阻碍。 直到显阳宫骊蛮寝殿外,却见里面仍就亮着灯火,心道:“我故意等到下半夜才入宫,何以这妖女还不歇息?是了,她本是妖不是人,昼伏夜出并不奇怪!莫不是故意设下埋伏引我上钩?”又想:“即使有诈又岂会怕她,引她同党出来正好一网打尽!”一边小心戒备,一边用剑尖挑开房门。 蹑手蹑脚进去,绕过一幅凤穿牡丹的屏风,葛地看见骊蛮单手撑头,闭眼侧身静卧在榻上。 正是七月盛夏,绛都城已经接连两月未落过一滴雨,天气苦热,骊蛮身上只裹着一层纱衣,玲珑躯干必现,里克身体忽然感到有股莫名的燥热,不免羞愤难当,暗骂自己:“我里克并非未经女色之血气少年,何以每每见到妖女就难以自持!”却不知是因自己与骊蛮早有鱼水之欢,虽然失去了对那段时光的记忆,但身体却不会骗人。 正自怨自艾,忽然后颈一凉,一柄冰凉的长剑已经架到了脖子上。身后一个极温润却清冷的声音道:“转过身来,面前的女子不是你该看的!”正是施优的声音, 骊蛮此时微微抬了下眼皮,翻个身懒懒道:“三番五次的,不烦么,一个月之内给我送这么多颗心也吃不完啊,这个就放了吧,回去告诉你们大将军,让他自己来!” 里克也不转身,冷冷对着骊蛮道:“原来你早知我要杀你,怪不得我派来的人都有来无回,原来都是被你这个妖女给吃了。”说罢缓缓取下蒙面黑布。 骊蛮闻言娇笑坐起走到里克面前道:“你来了?他们的心一点也不好吃,”又用手指轻点里克胸口道:“我想尝尝这颗心,不知是怎样一番滋味!” 里克看她离自己如此之近,后面施优为护她手中长剑必定施展不开,突然张开双臂抱住骊蛮往前面榻上扑倒,施优长剑无法削他咽喉,举削为刺,里克被逼的颇为狼狈,在榻上一个翻身将骊蛮挡到身前,施优骂道:“卑鄙,放开蛮儿,我两单独过招!” 里克冷冷道:“与食人妖魔讲什么道义,”心下暗想:这施优身手不在自己之下,若在显阳宫打起来惊动卫兵,杀不了妖女不说,到时候我进宫行刺大王夫人的罪名也百口莫辩。 当即慢慢站起反手锁住骊蛮咽喉挟持着走出寝殿,施优道:“大将军口口声声食人妖魔,却不问她因何会食人心?” 里克冷冷道:“我不想问,也不必问,此妖女以人心为食,又蛊惑我大王、太子,祸国殃民,断然留她不得,我此番前来必要取她性命。” 说罢一手抱起骊蛮跃上屋脊向王宫后院明霞山方向奔去,施优一路紧追,只见二人一个黑衣如墨,一个白衣胜雪,在夜空中似两颗流星划过,瞬间到了明霞山颠,正是上次骊蛮与重耳喝过酒的落月台。 里克与施优几乎同时落地,里克手指依旧如铁钳般卡住骊蛮咽喉对施优冷冷道:“你这样的人怎会甘心做这个妖女的走狗?不要再为虎作伥,放下你手中长剑,离开此地,本将军对你既往不咎!” 施优跟出来冷笑道:“大将军一番话说得何等的道貌岸然,不知有朝一日想起来此番言论,如何面对你怀中女子!” 里克冷冷道:“我不需要再面对她!”说罢手下用劲便欲捏断骊蛮咽喉, 施优惊道:“你会后悔的,你的心。。。。”边说边飞身来救,里克听他言下之意手上劲稍缓,问道:“后悔什么?我的心又怎么?” 施优本想说你的心就是她的心,看见骊蛮咽喉虽被里克捏住发不出声音,却兀自狠命的摇头,眼中满是哀求恳切之色,生生把话咽下肚去,缓缓道:“你放开她,我便什么都告诉你!” 里克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施优眼望里克淡淡道:“就凭她是我的女人,我要保护我的女人,这理由够么?” 里克冷笑道:“果然如此,什么琴瑟知音?不过是自欺欺人,你二人果真有奸情,”说这话时,可能里克自己都没发觉,语气中竟然满含醋意, 施优冷笑:“我既然敢承认,自然也敢承担后果,你要杀我女人,至少也该像个男人的样子先把我杀了,而不是拿我女人的性命威胁我。” 里克听他这话没来由心中升起腾腾妒火,推开骊蛮道:“好,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剑下无情!”拔剑就往施优刺去。 骊蛮颈上得松,趴到在一旁不住喘气咳嗽,施优见里克攻势凌厉、剑气惊人,当即凝神挥剑格挡,二人瞬间你来我往数十招过去不分伯仲。但施优毕竟年少,剑法虽厉害但内力修为与正当壮年的里克相比自然要稍逊一筹,百招过后败像渐露,一身白衣被里克断刃划出数到血印,施优全力支撑又百招过后,被里克一下击倒,黝黑的断剑架上咽喉,里克与骊蛮同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施优忽道:“让我带她走,我们不会再回来!” 里克冷冷道:“让她继续杀人取心为祸人间,不可能!”言毕提剑向骊蛮走去, 骊蛮听他所言,缓缓站起道:“你不就是想杀我么,杀吧,杀了让你死心!” 说着坦然走到里克面前,把胸膛对着他手中利剑道:“将军准备怎么杀我?用剑?用手?还是又逼我跳崖?你知道跳崖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又下来陪我!”说着心里酸楚,不禁想起已经与里克跳崖两次,一次跳下去被他拿走了爱,一次跳下去被他拿走了心。 里克却只记得起第一次自己一时冲动陪骊蛮跳崖,却被她毒刺所伤,脑中突然浮现出当初蛊毒发作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场景,恍惚看到骊蛮在自己怀中鲜血淋漓,头上一阵刺痛,手上不觉用劲,那断剑便直直刺入骊蛮心口。 里克、施优尽皆一惊,骊蛮却是满眼酸楚,双手捧住剑身定定看着他苦笑道:“好、好、你好。。。。。”连说三个好字,边说边直直对着里克往前走,让那断剑刺入自己心口深一些,再深一些,直到那断剑穿胸而过没入剑柄。 里克心口一阵剧痛松手扶胸跪倒在地,骊蛮也缓缓颓然跪倒,一手扶着剑柄,一手轻抚里克面颊苦笑道:“我以为你那颗又硬又冷的心已经被拿走了,谁知道,谁知道我们的心居然是一样的!”说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便再也不动了。 第六十章 不死不灭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里克头痛欲裂,万箭穿心,中蛊毒后一幕幕记忆碎片瞬间清晰连贯起来。 他想起一次次骊蛮用鲜血喂食自己,甚至不惜剜肉取血;想起自己差点被阴姬、夫夭做成血魂蛊人;想起与骊蛮在垣曲城外山洞中的恩爱缠绵;想起最后骊蛮陪他一起跳下那万丈深渊。 却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跳下断崖后为何自己与骊蛮二人均未死,自己的身中的毒蛊虽然消失无踪,骊蛮却也成了晋王夫人,变成了食人心的女妖。。。。。。一切记忆全都回来了,只是他却亲手杀死了蛮儿。 里克抱住头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痛苦嚎叫,呼唤着骊蛮的名字,颤抖着双手想抱住骊蛮,施优早已经奔过来抱起骊蛮双目赤红对他怒道:“不许碰蛮儿,如今你可满意了?可以放过她了吗?”抱起骊蛮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里克伸出双手对着施优消失的背影痛哭道:“不要,求你不要带走她,”最后却只能颓然垂下。 施优抱着骊蛮一路狂奔回颍水岸边的归去来兮。 虽然骊蛮曾告诉过施优自己是不死不灭的伏羲女娲后人,但施优见骊蛮如此伤重,心中仍然忐忑,至房中把她轻轻放下卧榻,也不敢拔出她胸口的断剑,把能用的内服外用伤药都给骊蛮用上,然后静静守在一边等候奇迹发生 。一日过去不见动静,两日过去却见骊蛮是真如死去一般,没有呼吸浑身冰凉,脸色一如死人般惨白,施优心下惊慌抱着骊蛮垂泪道:“我怎么那么傻,居然相信你真的会不死,你不是妖吗?妖是不会死的啊!”此时的施优已不复往日潇洒,只像个大男孩一般趴在骊蛮身上哭得涕泪皆下, 忽听骊蛮气若游丝道:“傻瓜,妖也会死的!要被你鼻涕眼泪淹死了!” 施优一听又惊又喜:“蛮儿,蛮儿!你果真没骗我!” 又听骊蛮道:“帮我把这该死的断剑拔出来吧,硌得我两天都没睡好。” 施优担心道:“可以吗?” 骊蛮轻轻笑道:“我都没有心,拔就拔吧,不过跟拔颗刺一样,只是你拔出来后帮我在创口上些药,伤口能愈合得快些!” 施优见她受如此重的伤都能活过来,对她所说自然不再怀疑,当即伸手用力一下拔出那断剑, 却见骊蛮痛得一下弹起,口中呛咳吐出一大口血来,胸口也血流如柱,骊蛮苦笑道:“我说不会死,没说不会痛的。。。。。。”施优一叠声道歉不已,又忙拿金疮药欲给骊蛮来止血,却想起骊蛮伤口位置正在胸口上,不免一阵犹疑, 骊蛮知他心思,笑道:“不过两月前你还为我擦过身子换过衣衫,此时怎又如此磨不开?” 施优讪讪道:“上次你是全然昏迷,我无法征求你意见,而且换衣擦身时你皆是盖着被子的,这回要给你清理伤口。。。。。。” 骊蛮淡淡道:“我自小修习媚术,从未在乎过什么男女之事,你且尽管给我上药便是!” 施优看那鲜血已经把骊蛮衣襟浸染大片,也不再犹豫,当即把她上身衣物松开,只见伤口虽不过一寸来长,却是穿胸而过的一个窟窿,血水兀自从那窟窿中汩汩涌出,忙撒上金疮药膏,又用棉纱按压止血,再用棉布绕胸而过绑好,即使如此,仍见血水渗出打湿了层层棉布,忙拿来自己的衣衫给她换上,施优见她眉头紧锁,轻咬下唇,因失血过多又昏昏睡去。 收拾停当,施优累得出了一身汗不说,更难受的是自己心猿意马面红心跳,强忍着换过被血水浸染的被褥再扶她躺下后便匆匆下到荷风晓月,想让颍水河风吹散自己满腹情思。 骊蛮在归去来兮疗伤这几日,整个晋王宫却炸开了锅,有宫人看见骊蛮被强人自宫内掳走,几日音讯全无。留守绛都的一干臣子有的拍手称快,庆幸妖妃居然自动消失;有的却忧虑绛都城安保堪忧,堂堂一国夫人居然可以被无名贼子潜进王宫掳走;而做为群臣之首的大将军里克此时居然抱病在家诸事不问。无人主事,群臣更没了主意,也不敢将此消息通晓远在霍都的献公,只得指派些禁军在绛都城内外秘密搜寻。 里克这几日在府中却是生不如死,忆起往日与骊蛮的爱恨纠缠,也记起与骊蛮跳崖前的一切,如今虽然清楚骊蛮是当年骊戎余孽一党,但想起过往与骊蛮耳鬓厮磨鱼水两欢,又想起如今种种,只觉得对不起骊蛮,悔恨交加,也无颜面对献公与大晋臣民,是以终日矛盾自苦,只守在几年前骊蛮为自己铸造的铁床畔不发一言。 这日,司寇邳郑父来见,里克不见,邳郑父便一路寻了进来。 这邳郑父与里克是袍泽之交,对里克忠心不二,是以家仆也并未十分阻拦。待见得里克,邳郑父道:“我不知将军是旧疾未愈还是又染心病,如今太子刚故,大王远在霍都,满朝文武能主事的就将军一人。几日前骊夫人在宫中被贼人所掳,寻是不寻?如何寻得?朝中意见不一,虽然这骊姬多让吾等不耻,但毕竟为我一国夫人,就这样被贼人掳去,是我晋国之奇耻大辱,大王回来我等同样无法交代!”沉吟半晌又道:“倘若那骊姬被贼人玷污,大王在天下诸侯面前颜面何存?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里克听他说到后来心下盛怒,喝道:“闭嘴!”起身往朝中去了。到得朝中,下令封锁消息,不得再有骊夫人被贼人掳走的谣言流出,违令者斩!同时张榜搜寻名优施优下落,有知情者重赏。 另外再派快马至霍都禀告献公:“宫中骊夫人身染重病,恐不治!望王速归。”心中暗暗切齿道:“施优,蛮儿死了也是我的女人,你无权将她带走!” 骊蛮在归去来兮修养十日伤已大好,但重伤初愈仍显虚弱,胸口殷红的疤痕也尚需时日恢复。施优问她:“又经历一次生死,是否还要回那晋王宫去,完成所谓的骊族使命、骊戎复兴?” 骊蛮自嘲道:“所谓的生死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吗?” 施优道:“那就不如归去!” 骊蛮喃喃道:“归去?去何处?至少给我一个归去的理由吧!骊族使命、骊戎复兴至少还是我留在这的理由!”说罢嘴角一丝苦笑。 “真希望,有那么一天,我能成为让你归去的理由!”施优在心里对自己道。 第六十一章 骊蛮回宫 诡诸归朝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两日后,将军府收到一个锦盒,锦盒内赫然是里克刺入骊蛮胸口的玄铁断剑,盒中一片布帛上书十六个字:颍水河畔,归去来兮!君请自来,了断前尘! 里克只当是那施优要找他了断,要他独自一人到颍水河畔对决,又想骊蛮尸身下落还着落在他身上,当下也不知会他人,拿上玄铁断剑骑上烈焰驹孤身一人就往颍水河而来。 沿颍水河一路寻来,河边渔耕百姓均不知有什么归去来兮,只晓得上游十里荷塘内有一间小院落,也不知是何人居住? 里克快马加鞭赶至荷塘,果见一处花树掩映的雅致小院,想多半是此地,下马缓缓靠近。心中不知为何燃起一点点虚渺的幻想,仿佛一进去就可以望见骊蛮笑意盈盈在那里等着自己。 忐忑不安的小心前行却不见一人,隐隐听见有波涛水声传来,循着水声过去,到了荷风晓月,看见一个水墨青衫长发及地的背影,正跪坐在地摆弄着一方矮几上精巧的茶碗茶杯。 里克几乎可以肯定那纤纤瘦影不是施优,不禁流下泪来,颤抖着走到案几前哑声道:“蛮儿,你又骗我!” 骊蛮听他语气似又回到在垣曲城外洞中的日子,心绪难平双肩微颤,半晌方收拾心绪缓缓抬头平静的望着他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要被我骗?” “只要蛮儿愿意,你可以永远骗下去,”里克怔怔望着她道, “不必了,请大将军喝完这杯茶,就送我回宫吧!”骊蛮递上一杯茶淡淡道。 “我们可以离开,离开这一切,可以不回去!”里克声音嘶哑, 骊蛮暗度他可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至于想起多少心下并不确定,于是仿佛遇到了极好笑的事情般,呵呵笑出声来道:“将军现在认为你、我、我们,可以回去?让我和你一起离开?” 里克心下刺痛,想起几日前在落月台刺杀骊蛮一幕,知道自己甚至都不该开口求她原谅,但仍忍不住道:“对不起!” 骊蛮轻笑一声冷冷道:“大将军若真觉得对我有所亏欠,那就请大将军即刻护送本夫人回宫!” 里克望着骊蛮,看着她妩媚苍白却冰冷的面容,心中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她,问她几日前在落月台明明已经气绝,为何如今却安然无恙?问她为什么当初二人跳下那万丈深渊居然都没死?为什么自己身上蛊毒解了?问她为什么会变成食人心的妖魔?千言万语此刻却哽咽在喉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甚至连求她原谅的勇气都没有,只得恳求道:“蛮儿,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做出伤害大王和我晋国臣民的事情,可以吗?” 骊蛮冷笑道:“如今放眼这大晋,试想除了大将军你,又有谁能伤害于我?你既已知晓我为何而来。你不伤我,又不想我伤这晋王和大晋臣民,可能吗?大晋与我,你只能选一个,不是帮我亡晋,就是为你的家国天下将我灰飞烟灭,你能做到吗?在你做不出选择之前大将军不妨先置身事外,将我送回晋王宫如何?”里克无言以对,只得闭眼点头又流下泪来。 翌日,大将军里克亲率禁军密密护送骊夫人回宫,对外宣告骊夫人疾愈;又快马加鞭至霍都报献公,骊夫人疾病痊愈,请大王勿忧!朝中解释是耿、魏余孽遣刺客掳走骊夫人欲报复晋王,幸得施优相救又被大将军寻回。朝中虽有人持疑意,但里克宣告此事已了,朝中上下不得再有非议,免生事端,于是此事就此了结。 几月后,献公率军凯旋归来。 此次献公亲征连灭耿、魏、霍三国,太行山以西几乎皆为晋土,开疆辟土至晋叔虞以来前所未有之地步,如今凯旋归来举国欢庆,朝中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绛都城百姓争相前往一睹盛事。 一时献公大军归来,锣鼓齐鸣呼声震天,诡诸立于八骏骑乘之上威风八面意气风发受万人膜拜。到得朝中再受群臣跪拜,又大宴群臣,筵席上想起此次出征太子申生出生入死身先士卒,可叹却命丧霍国霍太山,众人未免唏嘘。 献公亦心绪不佳,又记挂骊蛮身体抱恙,些许饮了几杯便告乏急急回显阳宫,众臣见献公早早离席,都道是思恋太子之故,又见里克在席上也郁郁寡欢,便都不甚多言,一场筵席草草收场。 献公离宴匆匆往显阳宫来,进殿便见骊蛮带着奚齐一路迎出,骊蛮略施粉黛,一身浅粉罗纱,一年未见比自己离开时清瘦不少,却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温柔。 只见她暖暖笑意柔柔开口道:“臣妾参见大王,恭贺大王得胜归来!” 旁边两岁的奚齐也软软糯糯稚声道:“儿臣恭迎父王大胜归来!” 诡诸喜不自禁,一把抱起奚齐,又一手把骊蛮紧紧揽入怀中道:“好,真好,父王回家了,咱们一家人吃饭!” 殿内骊蛮早已叫人治下酒菜,奚齐尚年幼,稍坐不久便给诡诸、骊蛮跪安后自有乳母宫女领下殿歇息。 诡诸又遣退左右服侍宫人,二人相对而视,诡诸伸出手道:“蛮儿可曾想我?” 骊蛮轻轻靠入他怀中,伸手抚摸着他鬓间花发,想起一年前出征前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过一年时间,却露出了半百之人的样子来,心中黯然,幽幽道:“诡诸出去这一年,何以沧桑这许多?”说完想起他好歹回来了,申生却从此相见无期,心中伤痛,一滴泪缓缓落入他掌心。 诡诸轻轻用手指拂去,笑道:“蛮儿如今可是嫌我老了?” 骊蛮微微笑道:“从一见面我就觉得诡诸你是大叔啊,现在也还是一样!”“有蛮儿在,孤王怎么会老?”诡诸抵住骊蛮额头轻笑道,抱起她便往内殿走去,自然一夜恩爱缠绵不必细说。 第六十二章 申生归来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再说现在献公既回,太子棺椁理应发丧入土为安,一时太子府内重设灵堂,举国吊唁,又让卜筮司卜算吉日吉时,七日后送城外王陵安葬。 这太子府清冷了许久,这几日却人来人往分外热闹起来,自献公携骊姬过来吊唁安抚过后,晋氏公族、文武百官乃至各诸侯使节,前来拜祭者络绎不绝。 贾君每日在灵前跪谢还礼,心内可笑人性凉薄,献公未归时,也就太子亲信好友里克一干等偶来祭拜,如今献公归来,却是人人争相前来,把太子府门槛几乎要踩破。 这一日,贾君在灵前闻府外接客宫正来报有齐国使臣来拜,贾君想现下齐国桓公乃众诸侯中势力最强者,不敢怠慢,忙正襟危坐。 却见进来一行数人,不行拜祭之礼,只是直直立于堂上,贾君心下不满,想恁凭你怎的大国,人死为大,何以如此不懂礼数?当下抬头准备发问,却见来人中有一人如此眼熟,不是申生又是谁。 那贾君惊喜交加,当即呀一声站起,怔怔望着来人道:“殿下,是你回来了么?你的魂魄随着这些齐人回来了么?” 只见那人过来拉住她手道:“子君,是我,我回来了,我没死,快撤了这灵堂吧!”原来,来人正是申生。 贾君听他如此说,依旧怔怔望着他,脸上似哭欲笑“嘤”的一声晕了过去, 申生忙上前抱住,后面一人跟上一步问道:“太子妃没事吧?”却正是做男装打扮的芈洛。 原来,当日在霍太山下芈洛事到临头却无法狠心杀死申生,情急之下只得佯装刺死申生,为了不让目达巫等起疑,又生生挨了赵夙、毕万两刀,虽然让申生免于一死,也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两边都无法解释,于是趁赵夙、毕万与目达巫等生死相搏之际,施幻术与申生就在附近隐蔽起来。 目达巫以为申生、芈洛均已死,又见晋军援军已到便当即撤走,是以并未发现芈洛与申生就藏在一边,赵、毕二人亲眼见芈洛刺死申生又挨了如此重刀必定也无法幸免,又见目达巫等又匆匆消失,认定是那老头施妖法带走了二人尸身,哪料得到她二人就藏在这附近。 虽然众人都道申生必死无疑,其实他当时不过是被芈洛所作所为惊呆而已,待得缓过神来,却发现周围人都已不见踪影,只有芈洛浑身是血躺在旁边。忙起身探她鼻息,似还有气,忙背起她奔走求救,慌不择路却奔入霍太山中。 那霍太山中山高林密,沟壑嶙峋,申生哪里知道方向,是以越行越远迷了路。见已是黄昏,这山中天气阴晴不定,一时下起暴雨来,芈洛犹自昏迷,只得临时先寻个山洞,生起火来,又找些枯叶烧成灰烬抹在芈洛背上伤口处为她止血。 因芈洛伤在背上,也不敢将她置于潮湿地上,好在芈洛生得娇小玲珑,申生便让她如孩童般攀附在自己肩头,好空出背部,却感觉怀中人儿像个火球般浑身滚烫,兀自往他怀里钻,嘴里只是不停呢喃:“冷,冷!” 申生见洞外大雨滂沱,身上别无长物,无法只得敞开衣襟,将芈洛身上湿衣褪下只剩贴身小衣,然后再将她搂入怀中,用体温给她退热,一直抱了一夜,看芈洛身上似有汗渗出,也不再浑身发抖,申生也迷迷糊糊睡去。 直至第二日清晨,芈洛昏昏沉沉醒来,却见自己只着小衣躺在申生赤裸的怀中,不及多想,一个大耳瓜子就甩了上去。 申生一夜未眠,刚刚入睡突然挨了一巴掌,受惊之余一松手,把芈洛扔在了地上。 芈洛本不是骊族中人,也并未修习过媚术,所以对男女之事并不像骊蛮一般淡然,所以身上摔得虽痛,但远不及心中的羞怒,当即伏在地上恨恨道:“申生,亏人说你谦谦君子,你居然趁我受伤轻薄于我!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剁了你双手?” 申生已然清醒过来,知道芈洛误会自己了,忙解释道:“洛儿,你误会了,你昨日受伤在背部,我无法将你放在这湿地上,只得抱着你,半夜你起了急热,我身上别无一物,只能如此,你放心,我绝没有,也绝不会对你行非分之事!” 芈洛细想过来心下也已了然,对刚刚那一巴掌心怀歉意,正想道歉,忽听申生最后一句话,心里陡然不快,怒道:“你现在所作所为还不是非分之事?你都把我都看光了摸光了还不够?” 申生想不到芈洛会如此一说,急得俊脸绯红道:“在下实在失礼,实在失礼,在下一定会、一定会负责的。” “怎么负责?娶我做你的侧妃么?”芈洛不依不饶问道,申生忽然怔住答不上话来, 芈洛见他如此越发生气,冷冷道:“就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如此而已!” 其实芈洛刚刚也不过一时气恼所以用言语气气申生,不想那申生良久忽道:“事已至此,为保姑娘清誉,申生回去定当禀明父王娶姑娘为妻!” 芈洛闻言反而吓了一跳道:“你说真的?” “在下决无半分虚言!”申生郑重道, 芈洛本想笑他傻样儿,忽然背上伤口疼痛刺骨,原是刚刚摔倒伤口裂开了,当即气喘吁吁痛伏余地,申生忙上前扶她起来,芈洛看着他,正色道:“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不许食言!” 申生定定望着她道:“绝不食言!” 第六十三章 神隹五雷阵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不久洞外天已大亮,申生担心芈洛伤势,急急扶起她外出寻路。 出来却见这山中云雾缭绕,根本无法辨清方向,只得勉强照着昨日记忆一路寻找,寻至一处山谷,只看见许多巨石堆叠,石堆正中有一高台,高台四面立着东南西北四根石柱,似是人为雕琢,心下大喜,心想终于找到人迹可以询问出山之路了,忙扶着芈洛过去。 不想刚刚走近高台,四下忽然电闪雷鸣,恍惚看见有巨大的飞鸟在巨石间穿梭,申生暗道不好:“难道霍太山中真有主雷雨的神隹鸟不成?” 忙拉起芈洛想逃出石堆,奈何芈洛重伤烧了一夜,如今又水米未进走了许多路,早就虚弱得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怎跑的出去?一时雷声大作,豆粒大的雨点劈头盖脸落下,又有阵阵闪电落下来。 申生慌忙抱起芈洛躲到一根石柱下,却见那闪电如长了眼一般直往石柱劈过来,申生想这下只有一死了,侧身将芈洛挡在怀中苦笑道:“才说的娶你为妻,不想还不过一天我就要食言了,你不会怪我吧?” 芈洛轻轻一笑道:“只要你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就好,我还没当过新娘子,可不愿就这么死了!”说罢推开申生,避过那闪电,突然幻化作一只火红的凤凰,往那高台上一飞而上。 申生惊得目瞪口呆,不想芈洛还有这等本事,此时才看清,那高台上盘旋着五只大鸟,凤头鹰身,一身五彩麟毛,尾上有三根白羽长长托在身后,双翅一开一合间便有雷电落下。 见芈洛所化火凤凰飞来,五只大鸟将她围困其中,双翅开合间五道闪电齐齐向凤凰打去,那火凤凰却似并不畏惧,轻巧侧身避过,绕到一只隹鸟身后,口吐烈焰,出其不意将它尾巴上三根白羽烧毁,那隹鸟一下就消失不见,如法炮制,另外四只也很快被凤凰一一烧掉尾巴消失不见。 五只隹鸟一消失,巨石堆中瞬间雨过天晴风和日丽,申生又惊又叹,对芈洛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来不及赞叹,却见那火凤凰一头栽倒下来不再动弹,伏在石台上慢慢恢复了芈洛真身,申生忙跑上石台,见芈洛已经力竭晕倒,慌忙将她抱起,却听有人喝道:“什么人胆敢闯我霍氏神隹祭坛?”申生往台下一看,不是别人,却正是霍伯一队人马。 原来,这霍太山本是霍国霍氏子孙历代祭天祭祖之地,这处巨石堆其实是几千年前霍氏先祖留下的神隹五雷阵,有五只大隹鸟负责守护,用以封锁进入山巅神坛的必经之道,千百年来霍氏子孙若遇外族侵害,皆会躲避到这霍太山中,利用这险峻山势与这五雷阵御敌,以确保霍氏一族生息绵延。 那日霍伯一行逃入这霍太山中,再入了五雷阵,果然便逃开了晋军的一路追杀,本以为可在这山中先躲避一时也可从长计议,不想刚刚两日,就被申生误打误撞闯入者这五雷阵中,又被芈洛破了阵法,霍伯大惊之余,却见来者不过两人而已,当即率兵出来。 霍伯一见来者是申生心下又惊又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如今活捉晋国太子,自己手中岂不又多了一枚与晋王谈判的砝码,只是对申生身边的红衣女子颇为忌惮,心想这女子能识破我这先祖阵法关键,却不知是何来历。 这下见那红衣女子似乎受伤昏倒,当即让兵士上去将二人擒获,申生并未反抗,只道:“破你阵法实属无奈,我今日落入你手也无需他言,你只用将我交回晋国,我自会禀明父王确保你一家老小无虞,只是请先救治一下我身边这位姑娘,她身受重伤,刚刚又在这阵中竭力一战,现下已经命在旦夕!” 霍伯虽对申生有亡国之恨,但此刻权衡利弊自然不会轻易杀了二人,当下冷冷道:“你如今已沦为我霍国兵将阶下之囚,生杀之事也由不得你做主。”命令左右:“先将二人压下去严加看守,切不可放他二人逃脱。”左右兵士将先二人带入巨石后一间石室关押起来。 不久那霍伯又派遣一名医官过来为芈洛与申生疗治伤势,又送上清水饮食,申生见如此,知那霍伯此刻轻易不会让二人死掉,当即放心下来。 芈洛受伤虽重,但还好在伤筋骨不是心脉,又是素来习武之人,几日后伤势渐好可以自己走动,申生本来只是皮肉之伤,几日安心休养下来更是神清气爽。霍伯见芈洛渐好,将二人押到跟前询问。 二人过来,霍伯也不理申生,只单问芈洛道:“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会识得我先祖神隹五雷阵阵眼?” 芈洛甜甜笑道:“这位老伯是何人?我还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霍伯微微颔首道:“姑娘客气,老朽救你也不过是私心而已,不必言谢,姑娘还没回答我的两个问题。” 芈洛道:“两个问题?好吧!第一个问题。。。。。”说着笑指着申生道:“我是她未过门的妻子啊!” 霍伯诧异道:“姑娘是晋国太子妃?又想不对,她既说了未过门,那就不是太子妃。”想着望向申生, 申生稍有犹疑当即点头道:“却是如此,我准备回国后便禀明父王,娶这位芈洛姑娘为妻!” 霍伯闻言忽然暧昧一笑道:“太子好福气,能得此佳人!” 芈洛见他扯远忙接道:“至于那个什么阵法,我本生也不识,只是恰巧略通一点幻术,看出那隹鸟不过是幻术所化,鸟尾三根白羽是施术之人毛发变换,所以是破阵关键罢了!” 霍伯惊道:“幻术,姑娘莫非骊族中人,骊族不是十余年前已经灭绝了吗?” 芈洛笑道:“非也,非也,老伯你误会了,你也听太子说了,我叫芈洛,我姓芈,并非骊族人,至于那幻术,我想会幻术的也不一定都是骊族人吧,我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霍伯心下生疑,但料在她二人嘴里也再问不出什么来,当即一笑道:“老朽也就随便问问,两位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申生诧异道:“赶路?我们要离开此地了吗?去哪里?”霍伯摆摆手道:“无须多问,到时你自然知道!” 二人回到石室,芈洛突然佯怒问申生道:“刚刚那老头望向你询问我是否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考虑许久方才回答是何意?难道你那日再洞中所言都只是用来哄骗我的,并不想在人前承认不成?” 申生哭笑不得道:“我当时只是觉得霍伯与我晋国乃是敌对,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 芈洛蛮横道:“我不管,以后不管在什么熟人、生人、敌人、亲人面前,你都必须要承认我是你的妻子,记住了么?” 申生见她不过是小女儿娇蛮之态,只得柔声哄她道:“好好,我记住了。 ”芈洛听申生如此说了,开心的捧着脸只顾自在一旁笑起来,申生不解,想这小姑娘真是喜怒无常,也只得由她去了。 第六十四章 入齐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第二日一早,果真有兵士来催二人上路,也不说去往何处,只把二人请上一辆马车一路前行。 芈洛道:“也不知这霍伯会把我们送向何处,会送回晋国吗?” 申生道:“送我们回晋国不大可能,现下你我二人是他的护身符,一时半会儿他并不会伤害你我,但要把我们带到哪去,就不得而知了!” 芈洛笑道:“我是无所谓的,去哪儿都好!”说罢笑意盈盈的望着申生, 申生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犹疑半晌问道:“洛儿,我有一事问你,你若愿意答我便答,若觉得为难,不答也行。” 芈洛知他想问自己为何要刺杀他一事,笑道:“我不想答,不过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不管你想不想答,都要回答我。” 申生此刻已经大概摸透芈洛这小丫头的脾性行事,只得无奈道:“洛儿请问!” “为何你明知我曾想取你性命,却还答应要娶我为妻?”芈洛歪着头望向他道,目光清澈又透着狡黠, 申生正色道:“洛儿,我答应娶你为妻是因为要对你负责,你要杀我是你要杀我的事情,大丈夫做事要有担当,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再说当日我很清楚,以洛儿你的身手真要杀我我早死一千遍了,其实洛儿你并没有真想杀我对么?这是为什么呢?” 芈洛见申生一脸认真,叹口气幽幽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杀你,我只是突然对你下不了手,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但现在看来,我自己也不确定。” 申生哑然失笑,柔声道:“洛儿,几日前山洞中的事情我申生发誓绝不会像别人吐露一个字,你不必因为这世俗礼教的束缚就觉得必须要嫁给我不可,其实你都不确定你是否喜欢我是不是?那你不一定非要嫁我不可,你应该找一个你喜欢的、爱的人和他开开心心生活在一起才对!” 芈洛忽然呆呆望着申生道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了,那日没有下手杀你我就再也无法回家了,家里的人不会放过我的,我只有跟着你或者躲起来,可我该躲到哪儿去呢?要是她们认为我死了就好了,可是只要你活着回到晋国,她们迟早会知道的,所以我还是跟着你吧!可能哪天我要是能把你杀了,也许我还能回去。。。。。。”说罢自己也不确定似的摇了摇头, 申生听她说得混乱,诧异道:“你家人要你杀我?你没杀掉我她们难道要杀了你不成?” 芈洛淡淡道:“那是必然!” 申生惊道:“你父母何以这等狠心?” 芈洛冷冷望他一眼道:“我是孤儿!” 申生猜到些大概,心底有一丝莫名的触动,柔声道:“洛儿,只要你愿意,就跟着我吧!” 芈洛忽然对他凶道:“那是自然,我如今的处境都是因你而起,你自然要负责!” 申生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内心充满怜惜,淡然一笑道:“我会的,只是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凶好么?” 芈洛又定定看了申生一眼,便双手抱膝坐朝车厢一面不再说话,两人就此一路无话,听着那木质车轮吱吱呀呀几日匆匆而过,一路到了齐国都城临淄。 原来这霍伯在齐地原有几个旧识故交,在齐皆非富即贵,如今霍伯落难,自然到此处寻求庇护。 一时霍伯安顿下来,又在宅内设一处僻静院落,将申生、芈洛密密软禁于内。申生表面上与霍伯平淡周旋,心内却无时不在寻思逃走之法,到是芈洛甚是安逸自得,想如今自己与申生远在齐国,这样也省得被夫夭一干发现申生和自己未死,也省去许多麻烦,所以巴不得申生一辈子别回晋国去,于是正经打起了留在齐国的主意。 却见申生整日眉头紧锁闷闷不乐,这日又在院中长吁短叹,芈洛知他心思,问道:“你可是思念故土?还是想念你家中娇妻?亦或是还放不下你的蛮儿?” 申生郁郁道:“身在异国,沦为阶下囚,自然会思念故土亲人,至于蛮儿,她如今贵为晋王夫人,我又怎会再做非分之思?” 芈洛嘟嘴道:“口是心非,哪天你要是做了晋王,难道不想蛮儿做你的晋王夫人!”申生怒道:“休得胡言!” 芈洛狡黠一笑道:“看吧,看吧,说道痛处了,”也不理他兀自笑笑去了。不想那日后申生居然慢慢郁结成疾就此一病不起,再过得几日竟然水米不进起来,芈洛心下着急,当即去找霍伯。 那院中监视的区区几名高手又岂是芈洛对手,以前是受伤,后来是她自己没想离开,如今她着急寻霍伯,几下打翻几名,又施用幻术眨眼就寻不到踪迹。 第六十五章 义父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这边霍伯与旧交东郭牙正在堂中饮茶议。 这东郭牙为齐王谏臣,为人渊博,博闻强识,二人因说起晋王伐灭霍国,霍伯出逃后晋国全境春、夏两季竟未落一滴雨,如今已经大旱近半年,田中禾苗尽皆枯死,颗粒无收,百姓叫苦不迭,献公亦是焦头烂额。 东郭牙因问起霍伯相传霍太山是上古神山一事,霍伯面有得色,恨恨道:“这霍太山是我霍氏一族千万年来祭天的上古神山,当年禹帝也曾登顶祭天求风调雨顺,如今晋王灭我霍国驱逐我霍氏子孙,神山自然要对他有所惩戒!” 东郭牙听得暗暗称奇,又道:“晋王此次亲征声势大振,连灭三国实力大增,齐王虽此时虽雄霸中原,但已经对晋颇为忌惮,又得知霍伯逃来齐国,心下颇有疑虑。” 霍伯听他如此说来,不免面露哀戚之色,忧道:“我霍求一家老幼奔逃至齐,就是希冀齐王强大,得以庇佑,如此说来,若是大王也忌惮了那晋王,未免两国失和,保不得将我一家交与晋王,到时我霍求一家岂不只有任人宰割?” 东郭牙道:“霍伯尚不必忧虑至此,齐王是当今天下霸主,虽有忧虑,也不至会用你一家性命去奉迎晋王。。。。。” 正说着,忽然一个俏甜的女音道:“那可未必,若是齐王知道这霍伯将晋王的宝贝儿子太子申生也一同带进了你们齐国,不知道会做何感想?”话音未落只见芈洛一袭红衣俏生生飘然落于堂上, 东郭牙惊道:“你是何人?为何说太子申生在我齐国?”又把脸望向霍伯道:“此事可是当真?”, 霍伯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东郭牙急道:“这个如何是好,你若将那太子申生抓来,齐王对晋王无法交代,轻则必然将你一家老小送出,重则引发两国战火,我在齐王面前也无法保你呀!” 芈洛见此又火上浇油道:“那晋国太子如今在这霍伯府中身染重疾,怕是已经不治,到时那晋王岂会善罢甘休!” 东郭牙愈发大惊,责怪霍伯道:“霍伯真是糊涂呀!那竟太子身染疾病为何不妥善救治,这可如何是好?” 霍伯见事已至此颓然道:“我已经到处寻医问药,都说那申生是因心病思虑成疾,不是药石汤药能治的。罢了,罢了,如此我只有自去齐王面前领罪,自去晋王前领死,只求牙叔能念在我等多年情谊,在齐王前保我家中妻儿一命!”说罢,当堂对着东郭牙一跪不起。 芈洛见将霍伯也唬够了,方慢条斯理道:“那也不必,我这儿到有一法不仅可以保你一家老小性命无虞,不出意外还可让你重回霍都,同时还能让齐、晋两国相安无事,你可愿意?” 霍伯闻言一脸不可置信,满腹疑虑问道:“姑娘有什么办法?难道还可以逆转乾坤不成?” 芈洛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你只说你信是不信?” 霍伯如今已是濒将溺死之人,又在霍太山中见识过芈洛的本事,死马当做活马医,当即道:“我信!但不知姑娘要怎生行事?” 芈洛微微一笑道:“那就好,心病还须心药医,申生此病不过是思念故土忧思成疾,你先亲自告知申生,请他好生养病,不日将送他回晋国,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说罢又在霍伯耳边如此如此耳语一番,听得霍伯面露喜色连连点头,言毕,对着芈洛深深一揖道:“霍求谢姑娘大恩大德,日后肝脑涂地定当回报!” 芈洛微笑回礼道:“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旁边东郭牙越发摸不着头脑,却听霍伯笑道:“老朽有一事想拜托牙叔,” 东郭牙道:“霍伯请说!” 霍伯道:“想请牙叔在朝堂上向大王禀明晋国太子申生在老朽府上一事,” 东郭牙愈发惊道:“万万不可,我等还在思虑如何隐瞒此事,岂有到大王面前禀告之理?” 霍伯道:“无妨无妨,请牙叔将此事如实禀报大王,另外再请牙叔帮老朽向大王请求一事!” 东郭牙问:“何事?” 霍伯笑道:“想请大王做媒!” 东郭牙莫名其妙道:“做媒?” 霍伯继续哈哈笑道:“对,做媒!” 又指着芈洛道:“实不相瞒当日在战场上晋国太子申生受伤被擒获,老夫本想将他一杀了之,却不想被这位姑娘所救,又误打误撞闯入我霍家神山,我被这姑娘痴心打动救下二人,一同带来齐国。 几月相处,老夫对这小姑娘十分喜爱,如今将她收为义女,想我这女儿与那申生情投意合,于是想请齐王为媒,将小女许配给申生,然后再将二人双双送回晋国,届时我与晋王成了亲家,又有齐王为媒,晋王也就不好在纠结过往,齐王也打消了疑虑,申生得以回国疾病自然也不药而愈,岂不是十全十美的事!”说罢抚须哈哈大笑, 东郭牙也连连点头笑道:“妙计!妙计!”又多看芈洛一眼赞道:“姑娘真乃奇人也!” 芈洛盈盈一笑道:“还要多谢两位成全!” 却说申生得霍伯亲口答应遣人将自己送回晋国,心下大喜,不几日身体大有起色,只是几日不见了芈洛心下奇怪,也无处询问。这晚霍伯忽遣人来邀申生赴宴,申生婉拒不过只得前来。 入得席上酒过三巡,申生问起霍伯可知芈洛去向,霍伯笑而不答道:“老夫有一小女名唤子衿者,早就闻得殿下威名,今日特求老夫欲与太子一见,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申生推谢道:“多谢霍伯、小姐抬爱,但申生惭愧,如今芈洛姑娘也还未知去向,怕是多有不便。。。。。” 正说着却听一个熟悉而甜美的声音甜甜道:“子衿见过太子殿下!” 第六十六章 霍子衿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申生诧异的抬眼望去,只见芈洛笑意盈盈朝自己走来,申生奇道:“芈洛?这是怎么一回事?” 霍伯笑道:“老夫与洛儿姑娘甚是投缘,已将她收为义女,赐名霍子衿。” 芈洛甜甜道:“对呀!芈洛从小没有家人,如今总算是有家了,以后我就不是芈洛了,我是霍子衿!” 申生看着芈洛一脸的天真烂漫,却不知她心下打的什么鬼主意,也只有陪笑道:“那要恭喜你了!几日不见,竟然成了霍伯的义女。”又问霍伯道:“如今我身上已经大好,不知霍伯何时兑现承诺,送我回晋国?” 霍伯道:“不急,不急,一路上山高水远,还请殿下再修养几日。” 芈洛淡淡道:“急什么,一说要回晋国,你病马上就好了!” 申生也淡淡一笑道:“你自然不知思乡苦,如今做了霍伯女儿,自是不必回晋国去了!” 不知为何芈洛听他言中气恼,心中反而有些欢喜道:“你放心,我自是要与你一起的。” 申生不解,霍伯笑道:“殿下莫怪,既然你与子衿情投意合,老夫便在此将子衿许配与你,待你俩在此地完婚后,老夫自当禀明齐王送你二人回晋!” 申生急道:“不可,婚姻大事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当带洛儿回到晋国后禀明父王再完婚。” 霍伯笑道:“子衿如今是我女儿,我主张你俩完婚便是父母之命,至于媒妁之言殿下不必心急,自会有的。” 不日,齐王宫中设宴请申生与霍伯,席间齐王果然说起与申生做媒将霍伯女儿许配于他一事,申生方知一切均已是事先安排好的,看来自己若不与芈洛成婚,怕是再回不去了,想既然已经答应要娶她为妻,自会信守承诺,又何须她如此煞费苦心要在此时此地成婚,无奈也无法只得装作欢喜答应下来。 又过几日,霍伯府中张灯结彩为二人完婚。 对外隐瞒了申生晋国太子身份,来往宾客除东郭牙寥寥几人外其他人并不知晓,只知是霍伯府中小姐纳胥。 一时拜过天地送入洞房,申生在外应酬宾客喝得大醉方回,推开房门却不见芈洛,正自疑惑,忽地背后被人一推扑倒在床,又听一阵风吹过去门窗皆已合上。 申生忙转身坐起,却见不知何时红绡帐已落下,帐外红烛摇曳,低头见芈洛正娇羞无限的半倚在自己怀中,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故作的娇媚,却掩饰不了满满的俏皮, 申生叹道:“洛儿,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是当真想好要嫁与我为妻,还是只把这当做一次儿戏?” 芈洛突然双手搂住申生脖颈,略显生硬的把他拉入自己怀中低声道:“我知道你永不可能像爱骊蛮那样爱我,但我爱你就够了,哪怕是一厢情愿,请你至少不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申生动容道:“洛儿你何必如此?你难道不怕有一天后悔吗?” 芈洛苦笑道:“若是有一日后悔了,我杀了你再自我了结便是,又有何难!” 申生再无它言,注视她良久,轻轻道:“洛儿,得你厚爱,申生此生也算无憾!”说着轻轻往那一点芳唇吻落。 这一夜,似是弥补心中愧疚,申生对芈洛是百般温柔怜惜,芈洛见得郎君如此,愈是对申生爱得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是以婚后几日,两人到真如世间普通小夫妻一般好得如胶似漆,霍伯也深感欣慰,忙着张罗二人回国事宜。 半月后与霍伯作别,芈洛对霍伯真如拜别老父一般涕泪皆下,霍伯也感激芈洛恩义,又喜欢她聪慧乖巧,是以两人竟真似父女般依依惜别。 申生只道芈洛做戏,却哪知芈洛自小孤苦无依,被夫夭等收养后又全当做杀人工具般培养,从未得感受过这人间温情,几月来得霍伯照拂,又认作女儿为自己置办嫁娶,虽然是出于私心,但毕竟让自己感受到了为人子女的幸福,是以心中竟真把霍伯认作父亲一般,当然这话自不便向申生提及。 于是申生携芈洛并齐国使臣一道往晋国而来。 一入晋土便发现举国上下正因太子亡故而哀悼,又得知绛都城内不日就要发丧,是以快马加鞭一路往绛都赶来,也不及向献公通报,便先赶回太子府中。 不想贾君日思夜想,当真见申生回来了,却又惊喜晕倒,全府上下见申生归来一片混乱,一面忙着四处奔走相告,一面又忙着扯下丧幔撤下灵堂,申生安顿好贾君,又急忙忙入宫见晋王。 第六十七章 雄辩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申生这边安顿好贾君,马上携芈洛入宫。 这里献公见申生归来,大喜道:“天佑我大晋,让吾儿大难不死如今安然得还!” 申生垂泪道:“孩儿不孝,让父王忧心了!” 献公笑道:“回来孤王身边就好,何必再伤怀!” 又问起申生如何获救脱险,申生为保芈洛,只依芈洛之言应答道:“当日在霍太山下,儿臣被不知来路刺客所伤,混乱中逃入山中,却不想被霍国公主霍子衿所救,又被霍伯一路带入齐国。入齐后,齐国桓公为调和霍伯与我大晋矛盾,特为儿臣与霍伯女儿霍子衿做媒,儿臣在逃难途中蒙子衿一路照顾情投意合,是以擅自答应此门亲事,已与子衿在齐国完婚,如今回来,一请父王饶恕孩儿在外擅娶之罪;二来既然霍国已臣服我大晋,也请父王对霍伯既往不咎,看在孩儿与子衿的情面上让他在齐安度晚年!” 献公听完哈哈大笑:“这霍伯真是老奸巨猾,逃入齐国在先,挟持我晋国太子在后,如今又与我儿成了翁婿,与我从冤家变成亲家,亏他有个好女儿。” 又转头望向申生身后,目光凌厉:“这霍子衿又是谁,出来让孤王一见!” 芈洛闻言,上前一步拜倒在地道:“霍子衿见过大王!” 献公道:“起来让孤王瞅瞅!” 芈洛缓缓站起,不卑不亢立于晋王跟前,献公见她做男子装扮,眼眉间透着聪慧乖巧,虽然生得娇小玲珑,但自有一股英气在身,赞道:“吾儿眼光不错!” 忽又厉色道:“只是他霍伯以为嫁一个女儿过来一切就能不了了之?我霍太山下死去的两千将士该如何计算?他将我儿绑入齐国又该如何计算?” 申生忙道:“是霍伯命人给孩儿治好了伤,入齐也是孩儿自愿!” 献公沉声呵斥道:“闭嘴,你二人婚事孤王还未承认,你倒是先帮外人说话!” 芈洛一听亮声道:“大王此言差已,霍太山下大晋不过痛失两千将士,但我霍氏一族却是国破家亡;大王口口声声是我霍氏将太子绑入齐国,却不说当时太子身负重伤性命不保,是我霍氏不计前嫌全力施救;如今我父王将太子安然送回,又答应我与太子婚事,父王虽在战场落败是为亡国之君,但却能将亡国只恨一笑泯之,为的只是两国百姓能免于战乱,保全我霍氏一脉。大王气度更是能胸怀天下定夺乾坤,又何以非要在过往之事上纠结不放?” 献公哈哈大笑道:“好一张利嘴,这老霍伯果真有一个好女儿!” 又冷冷道:“好,既然霍伯愿意求和,只要他安分呆在齐国,孤王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于他,只是我又为何要答应你与太子的婚事?” 芈洛知献公有意刁难,依旧不卑不亢,冷冷回敬他道:“君子成人之美,我与太子本就情投意合,大王若忍心拆散,我们自然也别无他法,那就请大王即刻遣人送我回齐。” 说着上前一步,仰头双目直视献公,接着道:“但是你眼下你晋土大旱之忧,怕是从此无解,就等三年后整个晋土寸草不生、饿殍满地,民不聊生之时再说吧!”说罢转身告辞准备往殿外而去。 献公听她最后一句话中有话,又直指着眼下晋国大旱一事而来,忙喝道:“慢着,你说三年后我大晋民不聊生是何意?难道眼下这大旱会持续三年之久?你何以会有此断言?” 到此,不仅晋王,连申生也惊疑起来,不想芈洛千方百计嫁与自己入得晋来却还有后招,心中愈发觉得芈洛深不可测。 只听芈洛缓缓道:“大王可知晓霍太山? ”献公若有所思道:“那霍太山本属于你霍国,是你霍氏用以祭祀上天的神山,据说几千年前禹帝为治天下洪水,也曾登上这霍太山顶祭天。莫非我晋土大旱与这霍太山有关?难道世间对霍太山的传说都是真的?” 芈洛冷笑道:“大王觉得呢?我霍氏一族奉先祖遗命世世代代守护神山,求的便是这中原大地雨顺风调,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天下大乱诸侯鼎立,政权更迭弱肉强食;这天下分和本是天意,你晋国灭我霍国也是大势所趋,但你驱逐我霍氏子孙离开霍土,神山从此无人守护祭奉,自然要降祸于你晋国!” 献公将信将疑道:“此言当真?”芈洛依旧冷冷道:“信不信由你!”又欲转身离去, 献公忙道:“那依你之言,该如何才能让神山不再降祸于我晋土?” 芈洛对着献公嫣然一笑道:“大王若想解这眼前大旱,除非让我霍氏子孙重回故土,继续侍奉神山!” 又继续道:“我与太子回归晋土之前,父王曾嘱咐我,只要能让我霍氏重回故土,我霍氏一族从此也当臣服于大晋,不做建邦立国只想,只愿遵守我霍氏一族使命,完成守护神山祭祀之职。” 献公将信将疑:“霍伯只要求回来做祭祀之职?” 芈洛道:“正是如此,为表诚意,父王才将我许配给太子,并与太子一道回晋。” 献公点头道:“如何证实你所言非虚?” 芈洛道:“只要让我父王回霍都,到霍太山祭祀一回便知分晓!” 又道:“只是在那之前还请大王你昭告天下,晋国太子申生纳霍伯女儿霍子衿为侧妃,两家不计前嫌重修旧好,再请大王派人入齐,请我父王重回霍都,主管祭祀一职!若是到时我父王进山祭祀也无用,大王再处置我父女二人也不迟!” 献公无奈笑道:“你这小女子真真厉害,我昭告天下立你为太子侧妃,你父亲为霍太山祭礼,届时即使无用,人人只道天意岂是人力能可强求,又能将你二人如何?” 芈洛却不再答言,只是双目注视献公微微一笑。 献公为晋土大旱一事早就急得焦头烂额,听芈洛言之凿凿,又想起霍太山各种传言,仍是将信将疑道:“也罢,姑且一试吧!” 芈洛又道:“且慢,此次求雨是为晋土,还需大王亲到霍太山中与山神谢罪,祈求上天宽恕,重降甘霖!” 献公怒道:“还要我亲自谢罪?” 芈洛道:“必须如此,否则单是我霍氏后人重回霍土,怕也无用!” 献公沉吟再三,但毕竟是久经世事,知晓孰轻孰重,当下心一横道:“谢罪便谢罪,大丈夫能屈能伸,为我大晋万千子民,我诡诸与老天谢个罪又有何难!”当即便定下来,待霍伯到晋国申生正式纳芈洛为妃后,即刻一同前往霍太山。 第六十八章 祈雨霍太山(上)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不日晋国上下疯传太子死儿复归的消息,又传出太子将立霍伯女儿霍子衿为侧妃,霍伯也将重回霍都主任祭礼。而献公也果真遣派人马,大张旗鼓往齐国去接霍伯回霍都。世人不免啧啧称奇,都道这王族行事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原来的仇家转眼可成为亲家,原来的一国之主也可甘为他人之臣。 里克、骊蛮等闻得太子大难不死如今归来自是欢喜,怎奈申生回来后一直忙于与献公复命再就是与霍子衿嫁娶之事。加上里克自忆起与骊蛮过往之后意志消沉,骊蛮又因碍于晋王夫人身份,不便相见,是以申生回来三人竟未曾得见一面。 而太子府内更是丧失变喜事,几天前还白绫青幔,现在却红绸彩幔准备喜迎新侧妃。贾君更是心中五味杂陈大喜复大悲,刚为申生安然回来欣喜不久,却不想他不声不响还带了个侧妃回来,又不禁为自己几月来的痴心苦等伤怀,一时郁郁竟然大病一场。 而申生却被芈洛在宫中与献公的一番交谈彻底镇住,初见芈洛不过是骊蛮身边一个甜美可人的小婢女;再见芈洛却是身手高强的神秘刺客;然后见她身负幻术能破霍氏神隹五雷阵,又能轻而易举取得霍伯信任、齐王支持嫁与自己为妻;如今她更是巧舌如簧,仅见一面便能说服雄才诡谲、生性多疑的献公迎霍伯重回霍都,答应立她为自己侧妃;想着想着不禁升起一阵凉意,心中诸多疑问要找芈洛求解。 因以前芈洛在假扮骊蛮婢女时,曾在太子府与太子妃贾君有过几次照面,怕被看出破绽所以入府后芈洛便主动要求入住昭兰宫,只说多有不便一概不出来见人,申生虽然心下不愿,但想她与骊蛮毕竟主仆一场,兴许也是念旧,便未多加阻拦。而贾君在病中对她自然也不多余理会。 一时申生寻到昭兰宫殿内,见芈洛正在兴致勃勃试穿嫁衣,申生喝退左右对她冷冷问道:“我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想小小婢女有如此雄才伟略。昨儿堂上与父王一番雄辩,另所有人竞皆刮目相看。洛儿,如今你心愿以偿,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吧?还有你的身份、你所做的一切,蛮儿知不知晓?还是她本与你是一路人?”芈洛不紧不慢的走到宫外廊下坐下,手中紧紧捏着那鲜红色的嫁衣道:“我是什么身份真的很重要么?这一切和骊蛮又有什么关系?”申生怒道:“你千方百计嫁与我,又与那霍伯合谋让他重回霍都,你说你究竟想利用我做什么?在你的心中我究竟算什么?”芈洛抬头定定望着申生,眼露悲切:“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我说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你,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你信么?”申生默然摇头道:“不可能,以你的本事做一个太子侧妃岂不是太委屈了,你这张天真无邪的面孔后不知道藏着怎样一张真面目,以后还要诱骗多少人,但是我申生,以后不会再相信了!”说罢头也不回径直而去,芈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把那鲜红的嫁衣紧紧拥在怀里怔怔落下泪来。 一月后,霍伯自齐国归来。献公遵守诺言,先让申生与芈洛行嫁娶之礼,正式立芈洛为太子侧妃,宫中设国宴,请霍伯一同上座受新人跪拜,堂上与霍伯俨然是两亲家般亲热无间。那霍伯不曾想芈洛果真兑现当日承诺,能让自己重回故土,虽然不再称王,但仍在霍都主事,不再是无处可归之丧家之犬,需受人庇护看人冷眼,心下自然欢喜,对芈洛更是百般敬服。按理说这次婚宴上最开心得意之人当属芈洛,终于如愿以偿能与申生喜结连理成为太子侧妃,可是谁又能相信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只是为了让自己改头换面,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不卑不亢又掩人耳目的嫁入太子府,从此隐姓埋名成为霍子衿,一个卑微的太子侧妃,获得一个小女人想要的幸福呢?别人不信没有关系,可是连申生也全然不信,这不免让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怜又可笑。与申生手拉红绫双双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过地上的红毯,芈洛偷偷看一眼申生那冷漠的侧脸,想起当日在齐国霍伯府内的洞房中与他的呢喃私语:“我知道你永不可能像爱骊蛮那样爱我,但我爱你就够了,哪怕是一厢情愿,请你至少不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洛儿你何必如此?你难道不怕有一天后悔吗?”“若是有一日后悔了,我杀了你再自我了结便是,又有何难!”心中愁肠百结:“你为何就不信我呢?”芈洛心中不停的一遍遍问道,泪珠儿不停的滴滴落入脚下的红毯。拜过父母、天地,二人第二次入了洞房,这一次与前一次却不同,申生大醉一夜未归,独留芈洛一人空守洞房,芈洛空等他一夜,心下悲苦无处诉说,只能独自垂泪。 献公愁于眼前旱情,申生芈洛婚后不过三日,就急传霍伯入霍太山祭天求雨。霍伯自知一己之力必不能成,再三恳求带上芈洛,献公随即让申生、芈洛同行。 一路上,霍伯见芈洛与申生淡淡的,不复往日在齐国时亲密,心下生疑,遂将芈洛请到一旁相询。先问起霍太山祈雨一事可有把握,芈洛笑道:“能否祈雨得成,半是天意半在人为,并无十足把握。”霍伯惊道:“这可如何是好?若祈雨不成,献公必不会轻易放过你我二人。”芈洛笑道:“倒也不必过分担心,晋土全境能否降雨要看天意,但晋王信不信霍伯你能求雨,要看人心!”霍伯道:“此话怎讲?”芈洛神秘一笑道:“父亲大人请勿烦躁,届时子衿自有办法让晋王安心。”霍伯见芈洛既然能说服晋王把自己请回来,自然是心里有数,也就不再疑虑,又问起芈洛与申生之间如何?芈洛怅然道:“即便我芈洛能神机妙算能呼风唤雨又如何?却也换不来他对我半点怜惜。”霍伯不知就里只得婉言相劝道:“女儿莫要过于伤怀,如今你已贵为太子侧妃,来日方长,就凭你的聪慧智谋,不怕太子不爱惜你!”芈洛冷笑一声自嘲道:“难道这两情相悦、恩爱缠绵也是靠权谋可以谋划得来的么?”霍伯闻言只得讪讪不再做声。 第六十九章 祈雨霍太山(下) /292097骊妖志最新章节! 一行人自绛都至霍都,历时半月有余。一路上见田地荒芜、饿殍遍地,百姓因大旱流离失所,抛妻卖女。献公愈发定了求雨之决心,那霍伯更是心下踹踹,寝食不安。 几日后到得霍太山五雷阵巨石祭坛,霍伯早先命人备下三牲五谷祭拜天地,又在东南西北四面安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祭台,命人在台下唱《网罟》之歌,做伏羲《凤来》、女娲《充乐》之舞,一时霍太山中鼓乐齐鸣。 更有四方百姓听闻献公霍伯进山求雨,竞皆涌进山中一睹盛事,众人祷祝上天祈雨之声不绝于耳。献公见那祭坛宏伟庄严、气势恢宏,又见坛内仪式井然有序、章法有度,心中不由又多信了几分。 一时歌舞完毕,全场肃静。 只见霍伯仅穿着粗麻布衣,手捧一陶土瓦盆,赤足散发往祭坛最高处一步步走将上去。到得祭坛最高处跪下,对着天空口中念念有词,良久后立起,却不见任何动静,于是转身望向台下芈洛。 芈洛会意,走到献公跟前作揖道:“请大王上祭坛谢罪!” 献公见事已至此无法推辞,只得满腹狐疑走上祭坛,到得高处,对上苍一拜道:“晋诡诸无意驱赶霍氏后人,引山神震怒赐祸于我晋土,特到此谢罪,现请回霍氏后人永世敬奉神山,望上苍莫再降罪!”说罢跪在祭坛上接连三拜落地有声。 待献公叩首完毕,霍伯手中那瓦盆突地燃起火来,霍伯转身对着台下大喝一声:“请上天赐雨!”将那瓦盆摔碎在地,那瓦盆破碎后在祭坛上燃起熊熊烈火, 献公大惊,一手拉住霍伯道:“你想谋害本王!” 霍伯忙解释道:“大王莫慌!稍后自然会有分晓!” 台下申生也是一惊,如此这般那父王与那霍伯岂不是要活活烧死不成,忙寻芈洛问究竟,却见芈洛已无踪影,申生大恐,忙呼和左右上祭坛救人。 忽然空中一阵鸟鸣,只见五只如小舟般大小浑身透白的神隹鸟呼啸而至,将祭坛围成一圈不住盘旋鸣叫,引得四周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甚是吓人,山中人等竞皆惊慌, 霍伯在祭坛跪倒对着空中连连大喊:“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献公在一旁也惊魂未定,跟着大喊:“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慌乱中,只见空中红光一闪,一声响上云霄的凤鸣过后,九霄外一只火红的凤凰破云而来,在神隹鸟之上振翅盘旋。 五只神隹鸟凌空而上将那凤凰团团围住,五道雷电直击凤凰而去,却见那火凤凰不躲不避,傲然立于当中,一阵红光闪过,那五只神隹鸟尾后顿时生出三根红羽来。至此,那神隹鸟像是得了灵性一般,齐齐向那凤凰垂首膜拜,四周雷声戛然而止。 火凤凰双翅再展,那神隹鸟得令,一只飞到祭坛正中,其余四只围绕四方,双翅一开一合间,但见有五组雷电分别击向祭坛正中和四方的四根石柱,顿时整个祭坛上空阴云密布,顷刻间瓢泼大雨轰然落下,将祭坛之上的火浇灭了。 山中百官、百姓乃至晋王霍伯,谁曾见得如此奇幻场面,无不惊呼跪拜,呼喊神鸟显灵。 霍伯在雨中跪倒大呼,感谢上苍,感谢神山。。。。。。台下众人也纷纷跪倒,在雨中齐谢上天。 献公历来不信鬼神之说,如今亲见如此景象,也不由得心服口服,随着众人一起在雨中跪拜连连,大呼感谢上苍。 原来,芈洛自上次落难逃入这霍太山,知这山中终年云蒸雾罩、水汽充沛,随时落雨很是常见。 当日误入这神隹五雷阵,见到这神隹鸟,知晓这鸟儿有召唤雷电只能,又看出这神隹鸟是被人用幻术所控,窍门就在那尾巴上的三根羽毛上,那是控制之人的毛发,毛发是谁的这神隹鸟就听命于谁。 想是原来那控制神隹鸟的人早在几百年前就不知去向,所以这神隹鸟才在这霍太山中呼风唤雨随心所欲。 那日芈洛烧掉了神隹鸟身上原先的白羽,这神隹鸟受了惊吓一时躲入山中,今日祭坛有歌舞之声,又引燃大火,自然这神隹鸟想要保护祭坛所以现身,芈洛趁机将自己毛发置于神隹鸟身上,所以神隹鸟原先尾羽为白色此刻却为红色,这也意味着这神隹鸟自此就受芈洛所差遣。 神隹鸟本来体型巨大,又能喷射雷电,在这多水汽的山中煽动翅膀引起一阵雷雨自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芈洛让霍伯只管放心依祖法祭天,自己利用神隹鸟唤来雷雨。 如此一来献公果然信服霍氏后人有祭天祈雨之能耐,只是就连霍伯其实也不明白其中关键,更是将芈洛视为神人。 一场祭祀过后,献公再无怀疑,当即封霍伯为霍太山祭礼,命霍伯一族永驻霍都,世代供奉神山。 那霍伯却面露难色对献公道:“还有一事需向大王禀明!” 献公此时心中欢喜,笑道:“霍伯还有何要求只管说来,孤王必定满足于你!” 却不想那霍伯依芈洛之言对献公道:“我霍氏一族世代守护神山,在这山中能求得甘霖,却并不敢保证这雨能降到晋土去!” 献公闻言当即大怒道:“大胆,如此说来你父女二人难道是在戏耍孤王不成?” 霍伯忙道:“不敢、不敢,大王亲眼目睹微臣祈雨得成,表明当日小女所言非虚,但此事半是天意半在人为,如今大王恩准我霍氏一族得还霍土,微臣感激不尽。祈雨一事微臣已经尽力,但天意如何微臣却并不敢揣测,这也是如实禀告。” 献公听他所言一时却是无可奈何,只得悻悻道:“好,那就看天意!但如若天要亡我大晋,那留你父女二人也是无用,我又留你霍氏一族作甚?” 霍伯看献公阴狠之色,不禁脸上色变。 芈洛见此在一旁进言道:“是,若为晋土祈不来雨,确实留我父女二人无用,但今日祈雨已成是大王亲见,天意如何还要看老天的意思,自然也不是此刻能做定论的,晋土大旱已经半年之久,大王不妨再等三个月,三月之内晋土若不降雨我霍氏一族任凭大王处置,但如若降雨,还请大王信守诺言!” 献公闻言冷冷道:“好,就三个月,届时若不降雨我看你还有何话可说!”于是让霍伯一家就此留于霍都,又派人密切监视,独让芈洛一道起驾回晋。 临行前芈洛与霍伯作别,霍伯忧心忡忡道:“女儿怎敢保证三个月之内晋土必会降雨?” 芈洛也摇头道:“并不敢作保!” 霍伯惊道:“那何敢做三月之约?” 芈洛若有所思道:“那就确实要看天意,如今已是七月,往年此时已经进入雷雨季节,我就不信这漫长的雨季就会一滴雨不落,而且依据往年经验,大旱之后必有大涝,所以才敢做这三月之约!” 霍伯还是忧虑道:“若全凭天意,这老天要是三个月真的滴雨不落又该如何?你我不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芈洛轻笑道:“三个月时间呢!天下之大又岂会没有父亲安身之地?” 霍伯道:“难道三月之后,我又要奔逃至他国?那此次又何苦回来?” 芈洛淡淡道:“难道父亲想一辈子流离失所,有些事不去争取,谁又会知道结果会如何呢?只要有机会,为何不去争取一下呢?” 霍伯听得若有所思,芈洛也不再多言,与霍伯作别后自与献公、申生往绛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