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知的光年》 浮生若梦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镜头回转到那个背着双肩包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 那是我的16岁,是我永远也回不去的青春。 我是不太起眼的肖暮言,他是惊鸿我岁月的少年。 他的名字出自浮生若梦。 我依稀记得许多年前倾城阳光下眉眼如画的少年抚摸着我的伤痛,轻声说,别哭了。 我记得他眸里微弱的光,是它点亮了我的青春。 我知道,他和那些夏天一样,走了后就不再回来。 故事的最后被我埋葬在了这浮沉数年的时光里,除了他,便再也无人知晓。可是我,把这段故事又放进了这本书里。 它本该属于我那死去的荒唐的青春。 是了,请你安静的读完这本书,再然后转身把它丢弃进岁月里。 因为,我想再等一等我的灵魂,等到它上岸的那一刻,再拖着疲惫的躯壳,只管安然睡去。 浮生若梦(二)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遇见江浮生的那一年,我16岁,浮生17岁。 书上说,这是人生当中最干净美好的年纪,于是在这之后的人生里,我听着夏夜的蝉鸣,总是妄想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那是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深处是鲜衣怒马的少年贸然闯进我的生命,宛若十六岁那年我看到的烟火。 凌晨四点半,天还蒙蒙亮,而我却愈发的清醒。 我火急火燎的寻找着那件于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而泛了黄的照片,我在寻找那些关于他的记忆。 猛然间像是撞到了什么,鼻尖一酸。 我听见书本跌落地面的声音,循声望去,望见一本落满了灰尘的褶皱的日记本。 上面赫然标注着曾几度令我支离破碎的名字:江浮生。 我用衣袖轻轻拂去了泪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极力的咀嚼着青春的悲伤。 就是这么一刹那,我听见了笙箫的破碎,仿佛过去了无数个这样回不去的夏天。 这个曾因我意气用事而一度荒废了的名字,在此刻却又像被赋予了滚烫的生命,在那场关于青春的盛宴中同我高谈阔论着,叙说着往日的愁思和离别。 叙说着他有多么爱我。 我从未想过这些年里同他朝夕相处的瞬间,在多年之后竟成为祭奠我青春的唯一赠品。 这些年里我的脑海一直有一个声音,它告诉我回的去,因为重逢的人会再重逢。 这些念头总是在我悲伤的时间里周而复始的蔓延着,直到它们慢慢开出花朵。 可是遗憾又怎么可能开出花朵,在没有他的时间里,我周边的星星都黯然失色着。 我小心翼翼的把它们埋进了土壤里,宛若当年将他安放心尖却不敢言说分毫的盛夏。我这样妥善安放着,美好的破碎的,却一直不敢把它们交给他。 我......不敢。 浮生若梦(三)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以后又有多少个这样炽热的夏天,那些年里写下的情书开不出玫瑰,很多人也没有抵过世俗。 那时的我总是背着笨重的相机,拍下沿途光怪陆离的风景。 那天他背了洗的发白的帆布包,漫不经心的喝着他喜欢的简醇。他的眉眼弯弯的,眼底藏几缕熹微晨光,脚步碾过树叶时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而我却听见我失意的灵魂坠入山河的嘈杂,于是就这样沉睡了一整个夏天。 斑驳了一地的树叶因他而沉默着,槐花树下吹泡泡的那群孩子说,待蘑菇亭旁的花枯萎了,再等最后一片枫叶缓缓地落下来,夏天便离开了。 他抖落一身星光,与我擦肩而过时风轻云淡地瞥了我一眼,又或者没有。 而我却明白,这是我生命中某个盛夏的开始。 于是我将这炽热的爱意埋进了那年小心翼翼又不敢言说分毫的夏天。 就这样一直等到冬天, 窗外天寒地冻,霜雪布满了我的千纸鹤,一直不敢寄给他的信也只是满纸荒唐。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2017年的盛夏骄阳似火,那是我第一次同他有过交集。 我大汗淋漓的从拥挤的小卖铺里出来,远远地便瞥见了他。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格子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 乌黑色的卷发凌乱随意,少年的眼睛像极了三月细长的柳枝,眸子里盛满了水彩般的天空,拨开了晨昏一角。唇角微微上扬,整张脸如同精雕细琢般美好,好看的不像话。 我想,便是这双眼,占据了我的一生。 昏黄灯光下的他清冷的靠着墙壁,对上我不解的目光,他剑眉轻蹙,薄唇微抿。 他点燃了一支万宝路,大片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弥漫,灰色帽檐遮挡着他脸上的伤疤。 我望着他,望到天昏地暗,望到日月无光。 直到他也望向我。 阳光下的冰激凌碎片熠熠生辉,我的灵魂已归他处。 那是平生里他第一次抽烟,也是唯一的一次。 很多年以后我问起浮生为什么要抽烟,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同我说,江若曦死在了2017年的盛夏。 浮生若梦(四)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他凑近我,扑鼻而来的是他滚烫的气息,还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不知是悲是喜。 “好看么?” 他的口吻似夹杂着冰霜,像北极的雪困住了我向往的漠河。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索性低下头望着地面。 “学校严查小卖铺带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班级,名字。” “初三8班......肖暮言。” “哦,刚转来的新生啊。” 他白皙修长的手在一沓废乱的纸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又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筒。 这时我才瞥见他左手臂上捆绑的红色标志,上面赫然标着三个大字:学生会。 而后我看到他清瘦的背影同我渐行渐远,剩我一人在人间颤栗。 踌躇良久,我十万火急的一路奔跑到教室门口。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鬼使神差的代替了学校摄影师的工作,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我能够在这里再次遇见曾几度令我失魂落魄的少年。 “这脖子上的相机.....你就是学校聘请的摄影师吧?!快跟我下去。” “我不是......我还要去报道......” “应付一下子啦!!” 话还未毕,便被拽进了操场。 我踉跄了几步,像是撞到了什么,猛然间鼻子一酸,眼里也泛着泪光。 我下意识的抬头,却在同他眼神交融的那一刻分崩离析。 他毫无表情的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我,无数个小亮点从枝桠间落下,蹦着跳着跃进他的眼里,却晃的我睁不开眼睛。 周围的相机咔嚓咔嚓如同一个个漩涡,一不小心就跌进无限循环的黑洞。 我举起相机,摆弄着单反。 “咔嚓!”那一刻,沉寂了一夏的树叶,终于有了哗啦啦的响声,终结了整个夏天。 这是一颗无处安放的灵魂,在遇见他之后,开始安静的盛放了。 浮生若梦(五)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我望着台下的人海茫茫,他们穿越拥挤的人群,只是为了多看他一眼。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人们的眼睛注视着他的。 可是我却做不到,我唯一能做的,是远远观望着他的幸福,独自消磨等待着。 他注定是所有人的江浮生,注定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的淡出视线,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正在一点点的缺失。 “暮年!”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欣喜的转过身去,是往日里同我无话不说的陈铭。 他穿了一件宽大的篮球服,高高瘦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的眼角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颗好看的虎牙。 他还像从前那样,一点儿一点儿都没变。 他一笑,眼睛便弯成一道月亮,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暮年,世界真的好小,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你。 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了我面前的一大片阳光,汗水在我的额头轻轻地划过弧线,恍惚间让我觉得,这不是从前的夏天了。 我顿了顿,模仿着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样子,有些吃力的踮起脚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那天我们默契的坐在夕阳下,坐在无限柔软的草坪上,他同我诉说着这些年里没有我的不安,一直等到七月的雨如约而至,滂沱大雨来的猝不及防。 我们跑到屋檐下躲一场关于青春的雨,然却席卷了我一整个仲夏。 他说,暮年,你好像没以前那样,那么爱笑了。 他说,暮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连天上的繁星都知道我在想你。 我木讷的笑了笑,像一个玩偶般极力牵扯自己的笑。 我看着他眸里的光彩慢慢地黯淡下去,他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而后留给我的是一道干净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操场口,我才望见草坪上他留给我的,还有一袋我爱吃的椰子糖。 多年以后陈铭告诉我,那时的我们都仰望着同一片天空,然灵魂却早已天各一方。 一语成谶。 浮生若梦(六)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敬那些年里如深海里的水滴般澄澈透明的爱情。” 我大汗淋漓的踏过破碎的雨滴,雨水打在我的脸上,顺势落在睫毛上,来不及拂去。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就这样像个疯子般贸然的闯进他的生命。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方程式的黑板,还有他看到我时停下笔抬眸的一瞬间。 朦胧的月光宛若被上帝蒙上了一层淡薄的水雾,淡淡的洒在他的身上。 白净的少年,细长的眼睛,他的眉目间像是云雾氤氲。 这一刻,滂沱大雨落荒而逃。 这一刻,我听见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怮动,它们跨越了无穷无尽的宇宙,于星河浪漫中自第1007颗恒星上漫延开来,带着我仅有的爱意。 而我又是那样的笨拙,他就坐在那里望着我,近到咫尺了,却又是那样的遥远,然却占据了我一整个青春。 如果有一样东西赋予了我爱的能力, 那样东西一定在他江浮生的身上,一定在。 “表哥!”思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身去,注视着姜思漫,注视着这个曾同我在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女孩。 她摇了摇身后的马尾,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身上是几年来一成不变的,淡淡的白山茶香。 见到我的时候,她正咧着嘴笑,浅浅的酒窝像极了盛开的栀子花。 “教室里只剩一个空位啦。”我听到她说。 我点点头,安顿好相机,顺理成章的成了她的同桌。 她再次撇过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把一颗椰子糖递给她。 她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歉意,“我很早就不吃糖了。” “陈铭的。” 提及到陈铭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几乎快要跳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你给我拍张照片吧,这是我第一次吃到他的糖。” 说着,她动作温柔的摩挲着马尾上的向日葵头绳。 镜头前的她绽放出少女最干净美好的笑。她在暖白色的灯光下,那样温柔的绽放。 三年,她用三年的时间把她最好的爱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她眼底溢出的欣喜,是一场以青春为名的、夹杂了万千愁思的溯源。 那时的我们固执的认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并不是一个人的付出可以支撑的。 但是我们依然奋不顾身的去喜欢一个人,我们开始变得浪漫,勇敢,我们开始用一生追随自己爱的人。 然最后的我们只能为当初那场热烈的夏天追悼。 追悼那永远也回不去的,醉生梦死的爱意。 浮生若梦(七)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青春里总有一家小酒馆,坐在里面看不见月亮,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枝桠,偶尔落在云端,偶尔落在窗前。每个走进的人的心里都藏着一轮月光,园的或缺的,微弱的或闪亮的,在听到民谣的那一刻都是照亮整个世界的光。 只是民谣在小酒馆里不值钱,收买了一些人平生所有的眼泪。 也许鲜少有人听过它的名字,但天中的学生是听过的,它就坐落在天中不远处200厘米的地方,它的出生与它的名字一样,叫“四年半”,每半年就会更换一个新的招牌。 招牌上刻着“Youthinyourname.” 以你为名的青春。 四年半像几年前一样,木制的桌子和板凳,播放的民谣大多是很久以前的了,马頔的南山南,尧十三的北方女王,李志的至此流年。 陈铭下了晚自修总是会来这里,为了赚够剩下的书费。 他是四年半的驻唱歌手,也是在这里,他遇见了思漫。 说来也巧,我只是来酒馆催他借书的事情,思漫也跟了过来。 我想如果那天我拦着思漫,她也不会那样卑微的爱着同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对不起,思漫。 那天他站在吧台上唱歌,嘴里清唱的是马頔的《傲寒》,当他唱到“如果全世界对你恶语相加,我就对你说上一世情话”的时候,我看见思漫望向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我轻而易举就能察觉的渴望。 她点播了一首《南山南》,陈铭笑着唱给她听。 我知道,她同台下那些为他欢呼的女孩一样,沦陷在了2014年的秋天。 随着时间消逝,她一天比一天更爱他。 关于陈铭,他是我的小学同窗,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印象里的他总是出没在偌大的操场上,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篮球服,动作娴熟的打着球。 他几乎是用生命爱着篮球。 放学后他偶尔会在我的院子里吃饭留宿,只是思漫在10岁就已经跟随父母搬离了庭院,所以错过了遇见他最好的时间。 在下一次遇见他之前,思漫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才那样义无反顾的站到他的面前,向他一字一句的介绍着自己。 思是思念的思,漫是漫长的漫。 她说。 浮生若梦(八)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月色浸润了残云的时候,在我耳边宛转的是隔夜的雨。 书本翻翻合合的声音,像一只趴在青石板上酣睡的蜗牛,让人忍不住埋头触碰;漫长的雨声在夜里宛转,迂回到冷清的巷子里。 思漫突然用笔戳了戳我的袖子,异常认真的看向我,脸上是浅浅的笑容。 “明天是周末,上午会放假,一起去看海吧。”说着,她懒散的伸了个懒腰,连同嘴角的酒窝也舒展开来。 ”不了。”我几乎脱口而出,又把头沉重地埋进乏味的历史书上。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我,乌黑色的眸子连同雪白的脖颈在灯光下被照的透亮。 “明天我要坐车回一趟朴水,陈铭也要回去看望一下家人,你要一起去吗?”我解释道。 结果不言而喻。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温顺的像一只柔软的猫。 次日晨雾弥漫,陈铭像往常一样在教室外等我,手里攥紧了去往朴水的车票。 我透过窗子望过去,他的眸子里有一种异样的色彩,我望着他,恍惚间像是望见了银河。 我轻轻地推开门,望着他漆黑明亮的眼睛,他撇过头去,不再看我。 “你和她是同桌?”他的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踌躇良久,木讷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走?”他用力的抓住我的手,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他抓的更牢。 我垂着头,有些沮丧的对他说:“思漫也要回朴水......我在等她出来。” “好。”他的语气冷的像是要结出冰来。 他终是放开了我的手,而后背过身去。 过往的是那些属于他们的淡淡的细腻时光,在某个未知的光年崩塌。我看来看去,看不到未来。 “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却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后悔不迭。 我才是最没资格替他原谅过去的人。 很久很久以后,他转过身去,这时我瞥见他的眼里闪着泪花,嗓音哽咽的唤着我的名字。 他把指甲狠狠的嵌进肉里,像是要把那些年里嚼穿龈血的爱恨融入抱紧她时的余温里。 而我却偏偏听见他说:“暮年......跟我回去吧。” 他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补充道:“回到刚开始的时候。” 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算起来,我和陈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确切地说,是整整两年。 几年前父亲下海经商,生意还算红火,我同母亲就这样搬离了离朴水不算太远的南城。 那些年,我们谁都没有联系过谁。 那些年,南城的花落了又开。 那些发不出声的想念,来不及告别,就已破碎。 我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他把一张皱巴巴的车票缓缓地放进我的手心,我望着手里滚烫的车票,泪水渐渐覆盖了曾经。 车票上的字迹被泪水打湿,隐约中能看见上方印着的几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字。 朴水镇。 再无浮生(九)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记忆里的朴水镇,抬眼只能望见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断云在磅礴的雨季沿着污水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 那一年,我和母亲坚守着这个快要荒废了的小镇,眼睁睁的看着镇上的人拖着偌大的行李,渐渐消失在镇口。 蝉声正密的时候,我离开了这里。 大片的阳光透过破旧的木质窗户洒在脸上,隐约中看到几丝朦胧的微光。 之后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它们掠过装满了阳光的风铃,跃进我的耳朵。 在我耳里却异常的尖锐。 “年年,醒醒。” “咱们要搬去南城的小区住啦。” 我习惯性的蜷缩着身子,靠着发黄的墙壁装聋作哑。 我望着她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光,她的手摩挲着我的,回敬我的是一个巨大的微笑。 可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知道离开这里意味着什么,我甚至舍不得庭院里猛烈生长的杂草。 穿上拖鞋面无表情的走进庭院,我望着放在门口的行李箱,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手臂上。 “年年,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蘑菇炒蒜薹。” 她兴奋的歌唱着属于七八十年代的音乐,用布满茧子的手抱紧了我。 “妈,我不想走。”这句话我哽咽着,却说不出口。 在她面前,我说出的话永远都那样的苍白无力。 我不能像从前那样哭天抢地的跪在地上,我能做的只有对这个世界妥协。 我的脑子“轰”的一响,像要炸裂了。在我记忆中翻涌的,埋葬在废土里的种子。 在某个滚烫的黑夜开出一朵艳的要溢出血来的罂粟,密闭在心脏容器里。 腐烂了,发臭了。 “妈!!我去见陈铭!!” “唉你这孩子......“ 我朝着相反的方向拼了命的奔跑,一路上我想过无数次同他告别的画面。 我小心翼翼的停下来,只看见一把挂在铁门上的大锁。 像一个写满等待的枷锁,锁住了我热泪盈眶的眼睛。 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他的名字,枯萎的手叩响生锈的铁门,每一遍都那样的声嘶力竭。 透过大门的缝隙,我望见他决绝的背影,眼泪慢慢模糊了视线,凉薄了我的青春。 我安静地挥着手,眼泪再也流不出来的时候,我带着对他的最后一分思念,踏上了那辆前往南城的列车。 我不怪你,陈铭。 只是陈铭,你走的太远,而我却停留在原地。 “暮年,如果我知道那天你要走,我一定会打开门,打开这座心城,像很多年前拥抱你那样,再拥抱你一次。” 我附和般的点点头。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的那些感情,只剩无几。 就像蜗牛的壳被人击碎,只留一团笨拙的赘肉缓慢爬行,一旦暴露在苍白的阳光下,看到的只有千疮百孔。 挽梦柯人(十)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我们进入了G348的车厢,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我的旁边。 如果不是透过后视镜,我想我不会看到坐在第二排位置的江浮生。 可是我的脑海里控制不住的闪过同陈铭如影随形的画面。 那些年的难舍难分,那些年的兜兜转转。 等我再回过神看向他的时候,望见的是他疲惫的面容。 列车穿过幽深昏暗的隧道,静谧安详的鸣笛声一如当年那辆带我离开他的那辆列车,像被塞进厚铁箱沉入深海底,孤独的让人想起鲸落在腐烂成泥之前对这人间发出的最后一声声响。 太安静了,安静的恐怖。 在我下意识的闭紧双眼的时候,他的身体向我渐渐的靠拢。 列车驶向某个熟悉的地方,伴随着那句清脆的“下一站,朴水镇。”结束,我们都在同一时间打开了手机,浏览腾讯新闻的最新消息。 到站后,我们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休息。 他侧过头望着我,一言不发。 “你有什么话想说?” “暮年,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记得你的生日,记得你爱吃椰子糖,记得你的面条不能放香菜,记得你爱吃冰糖橙,记得你对阿奇霉素过敏,记得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收藏关于你的一切。” 温润的少年音,夹杂着几分嘶哑,嘴里说出口的话却又令我那样的难过。 “你会不会给他一次机会,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那么舍不得我,当初我们又为什么会各奔东西?”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你还记不记得2015年的夏天?” “记得。”那是我离开朴水镇的时候。 “暮年,只是有时候,我们看得到悲伤,却找不到来路。” “嗯,你继续说下去。” “有人塞给我一张纸条,他告诉我,当年之所以有那场车祸,是因为你的父亲酒驾......” “这之后,几乎镇上的所有人都对我这样说。” “可你还是信了,对不对?” 他站起身,飞鸟掠过天际,沉默吞没了人间。 唇齿间未完的话语,是我们越来越迷茫的途径,踏在我们前途未卜的未来。 这是我们下了列车之后的第一次交谈。 上帝为前往朴水的路上点燃了一盏凉薄的雾。 我们漫无目的的分道扬镳,谁都没有先开口,我推开门,迈了进去,眼前是一片荒凉,还有卧在床上睡觉的爷爷。 朴水的九月不是很冷,他裹了一件厚重的棉大衣,爬满皱纹的脸热的发烫。 大抵是铁门老旧的缘故,又或者是父母之前吵架总是踢这扇门,推门的时候总有哐当哐当的声音,刺痛着耳膜。 他被刺耳的声音惊醒,“谁啊,是年年吗?” “是我,爷爷。”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的流下眼泪。 挽梦柯人(十一)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小吃街是朴水镇里唯一算得上人山人海的地方。 午后倾城的阳光落在这里的每一处角落,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即将与这座小镇告别,临走前回忆起这条唯一值得我眷恋的街道。 记得小时候一放学,我经常攥着爸妈给的零花钱,买一包大名府的香酥石头饼。 记忆更深刻的是父亲担心我过不了马路而佝偻着腰,掏出褶皱的零花钱然后回到原地递给我的那串糖葫芦。 耳边是老式留声机播放的童谣,脚下的路似乎并没有那么遥远了,时间像是滴漏的沙子,一下子变得很慢很慢。 再往前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他。 他站在拉面馆的屋檐下,凉爽的风轻卷起他身上绘制了emory的衬衫一角。 他唤着我的名字,干净的眼睛是被风灌醉的森林。 我木讷的穿过人群,凝望着他澄澈的眼睛,身体没有出息的颤抖。 像在等待一场宣判,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是奔向他。 “我想看看你为我拍的相片。” ...... 干净明朗的少年音,让我惊慌失措。 我脱下背包,慌张的拿出夹在第二层的相机。 “谢谢。”他的声音是教堂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我命运的盛典。 他冰冷的指尖按下图像播放的按钮,画面定格在我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了宽大的校服,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浓密的卷发下是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瞳孔,带着少年的几分坚毅与骄纵。 我很快就辨认出照片的背景。 那是15岁那年我受天中邀请后为他拍下的照片,第二天标题为“全市第一”的新闻就这样分布于各大软件,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相机的画面,直到我看清他真正要寻找的东西。 一个倚在梧桐树下喝着简醇、安静看书的女孩。 一个出落的星眸皓齿,有着樱桃唇瓣,让人看了就我见犹怜的女孩。 他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那是他不曾给过我的,是足以让我疯狂的目光。 我没由来的失落,说服自己平复好心情,才终于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真的看了好久,一起回去吗?如果走过这里,前面的路会很冷清。”我捏紧了书包的背带,鼓起勇气的问他,眼睛的余光落在他呈满琥珀色液体的眸子里。 令我欣喜的是,他看向手臂上的那块深黑色手表,不假思索的答应了我,而后走进了拉面馆。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单薄的米色古莱登风衣和淡蓝色的围巾。 “祈霂晚。” “你不和他一起回去么?” 我的眼睛跟随着他的目光,而后对视上了陈铭的眼睛。 四下宁静,阳光残暴。 他的眼睛像被阴沉的天遮住,眼神里黯淡无光,夹杂着浑浊的液体,像一具灵魂被榨干的行尸走肉。 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不再值得期待的东西。 那种眼神,像极了几年前我看向他的眼神。 陈铭,原谅我。 陈铭,当初我也把心脏这样一丝不苟地交给你。 而你只是心无旁骛的踩过去,迸出的血浆溅在你的四肢,而你却未曾看过我一眼。 一眼都没有。 挽梦柯人(十二)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他背过身去,像很多年前那样,转身带走了我的夏天。 剩我在偌大的车站颤栗。 我目送了他的青春,仿佛在这一刻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如果说从前这是一盏忽明忽暗的蜡烛,那么现在它已经被吹灭了,而我们又恰好都无动于衷。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抽干所有的血液,又被注入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你先走吧。”我闭紧了双眼,一直等到他应该完全地走掉。 我一个人坐在等候厅的长椅上,从3岁到14岁,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像一个无限循环的黑洞,我无可救药的将灵魂、心脏连同赤裸的肉体丢进去。 却始终得不到他的冰释前嫌。 几年前,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爱着他,那些年,我始终不愿他叫我堂妹,哪怕是他似笑非笑的一句“妹妹。” 然而,谣言总是能粉碎一个人的全部希翼,父母搬离南城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编造出的什么“下海经商”的理由,而是那种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指点唾弃的绝望和无助,那群头脑简单的无知的让人厌恶的邻居,会趁妈妈睡觉的时候故意把河里的污水泼在我家的门前,甚至爬上楼梯朝我们家的院子里扔下那些废铜烂铁。 他们在那里肆无忌惮的狂笑,像在享受着盛大的狂欢。 起先他们只是偷偷的爬上楼梯,直到后来他们开始明目张胆的扔下那些发着臭味的垃圾。 就像他们肮脏拙劣的心。 年幼的我,抱紧了她的身体,想要替她抵挡人间的恶意。 “晚晚快回去!!” “不要砸到我的孩子......!!” 她竭尽全力的嘶吼,抚摸着我的头发,然后把我重重的推开。 我不知道瘦弱的她为什么会有那样巨大的力气,能够把我推回去。 然后我抬头看着一个个瓶瓶罐罐砸在她的身上,还有屋檐上他们鄙夷又恶心的目光。 每次出门,都会遭受这样生不如死的羞辱。 那个笑起来脸上堆满肌肉、脑满肥肠的女人,陈铭的母亲,她自以为是一个无比荣耀的带领者,在我眼里就像希腊神话的提丰。 一个头脑简单的野蛮人。 后来我得知,那些邻居大多是陈铭的远房亲戚。 而陈铭,那时我唯一的希望,我无数次经过他的门前,他都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对我视而不见。 陈铭提到的那封信控诉着我们全然不知的罪行,陈铭父亲车祸身亡的那晚,我的父亲正在酒店为我举办生日宴。 导火索是陈铭他真的坚信,坚信我们一家都是凶手的亲人。 以及塞进他大门缝隙的那封匿名信,他竟然在多年之后告诉我,信里夹着一张疑似从监控录像里扒下来的黑白相片,那个身影的确像我的父亲。 但因为录像里没有拍下正脸,因此也就不了了之。 他们借着正义的名义,抛出这世间最为丑恶的嘴脸。 他们把杀人的罪行和我的人生狠狠的捆绑在一起,哪怕我什么都没做。 在父亲打算离开朴水,去往南城毅然决然的决定赚钱买一栋房子的时候。 没怎么读过书的他,首先想到的是下海经商。 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他盛满泪水的唇亲吻着我的额头,咬着牙对我说:“霂晚,不要怕......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 我翻来覆去的咀嚼着这句话的意义。 我本来以为那些人的愚蠢会随着父亲的离开而消失,直到学校里的那群小孩开始变本加厉的向我丢来石子。 他们嘲笑我,说我是杀人犯的孩子,我像发了疯般的冲过去殴打那群欺负我的男生,我扑在他们的身上,密密麻麻的拳头落在他们的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像音树迸发的音节。 他们死死咬住我的胳膊,最后跪地求饶。 我不怕疼,我只怕等不到父亲回来的那一天。 我想看着他一脸欣喜的把我举起来的样子,他答应我在考试之后为我准备一份礼物。 可是有一天傍晚,我放学回到家里,手里拿着成绩单正要向父母炫耀一番。 家里的灯却没有亮着,我听见沙发上妈妈的厉声尖叫,她的头埋在沉重的棉絮里,伴随着啜泣声。 “对不起......晚晚,以后咱们俩母女相依为命,好不好?” 我的脑子在发涨,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卷子轻轻的擦过地面的声音。 那份礼物,像是永远被遗弃在了那场气势磅礴的黑夜。 ...... 耳边突然响起晚风荡起秋千时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一切都有了温度。 睁开眼睛,我被吓了一跳,我望见一只快要贴到我脸上的木头人偶,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蹲下身子,抬头注视着我狼狈的样子。 木头人偶上的小男孩冲我纯粹的笑着,它晃来晃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破涕为笑的时候,他拂去了我的眼泪,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他轻声说,别哭了。 我尝到他湿漉漉的嗓音,一发不可收拾。 “谢谢你,谢谢。” “谢谢。”我这样重复着,抱紧了他手里的那只木偶。 却瞥见他左脚踝上的纹身,鲜明的红色字体在我的眼里被无限的放大、拉长,成为克鲁苏神话最畸形可怕的怪物,它们疯狂的猎杀着我所有的希望,直到我快要疯掉。 我看着这张我熟悉的陌生的思念到极致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用着最干净美好的嗓音点亮了我青春的少年,在此刻却又给予我莫大的重创,它们像一块坚硬的大石,狠狠的压在我的身上,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亲手合上了与他比肩而立的梦。 我多么庆幸,还好现在来得及脱身,还好我没有爱他太久太久。 还好,还好他也不爱我。 “你......先走吧。” 踌躇良久,我听见他说:好。 我目送着他离开,我们像是身处电影中的两个人,互相念着伤感的对白,再然后各奔东西。 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掉下眼泪。 挽梦柯人(十三)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绝望、无奈、麻木,所有悲伤的情绪蔓延心底,眼睛却像被堵上了塞子,怎么也哭不出来。 我一个人站在售票窗口,买票、上车、检票、寻找座位,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然而有时候有些事总是勉强不来,就比如我想拍下沿途旖旎的风景,却没有一张可以坐在靠窗位置的车票,就比如他的温柔也会给他爱之若命的那个人。 就比如这游戏尘寰,芸芸众生, 会有另一个人与他并肩看这天地浩大。 ...... 我拿出书包里的相机,思来想去,还是删掉了15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他时拍下的相片,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下了列车后,我整理好了校服上的褶皱,望着学校门外的铁栅栏,看着最后一片梧桐树叶掉落下来。 在教学楼第二层的走廊上,我瞥见了白末眠,他趴在八班教室门外的栏杆,阳光穿过薄云洒在他皱紧了的眉心上,落下柔和的圆圆的光晕。 他的嘴里嚼着口香糖,表情淡漠的望着云卷云舒。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戴深黑框眼镜、皮肤白皙的女生,宽大校服包裹下的身体显得异常单薄瘦弱。 我把整个身体都贴在楼道口的边缘,只探出半张脸,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个女孩倾斜着身体,险些趔趄,眉梢眼角都洋溢着欣喜。 “你终于来学校啦。”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他喉结滚动,看她的眼神里慢慢出现了我看不懂的东西,那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确认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恨,想要将她抽丝剥离的恨。 ...... 她的表情因为难过而略显尴尬,却硬是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没了她,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也消失啊。” “她对你来说,难道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你可以......” 重要到你为她打架停课,重要到你的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的位置。 话还未毕,滚烫的血液仿佛在太阳穴里发了疯般的跳动,他剑眉蹙起,眼里闪烁的怒火愈发炽热,冷冽的像要杀人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眼里的光只一瞬便黯淡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悲伤和抗拒。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来劝我很伟大?” “你应该永远记住,你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我爱的人。” 她怯懦的望着地面斑驳的树影,在这一刻潸然泪下。 而他转过身去,用力的摔门而去,撞击声振聋发聩。 我大抵是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 他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我心脏的钝痛感随着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一起愈加强烈。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对视上我诧异的目光,眼角的两道泪痕在脏乱的脸上清晰可见,还有因为长时间戴眼镜而在鼻子上烙下的红印。 这时我看清了她的样子,白净的瓜子脸,淡淡的眉毛下是一双弯弯的月牙眼。 就像陈铭的眼睛一样好看。 见到我,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慌张,清冷的眼泪凝结成了琥珀。 我不知道该如何躲藏,只是故作从容地从她的身边轻轻经过。 亲爱的白末眠,如果这个世界上注定了有其他人在尘埃里等你爱你,等到火山与冰河拥吻,一直等到他们都满目疮痍。 那么白末眠,我要带着天荒地老的誓词,废除天空的囚笼,成为那颗唯一能够看得到你的,名为卡戎的行星。 这颗渺小的天体,会无声的陪你走完所有冰冷的旅程。 直到点亮你悲凉而庄严的一世。 可是白末眠, 你的心里只会装着一个死去的人,却不肯装下一个爱惨了你的我。 你......不肯。 挽梦柯人(十四)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大抵是来的过早的缘故,教室里冷清的只有零星几个人,我打开灯,空荡荡的教室里瞬间笼罩着灯光。 冷白色的灯光。 我刚坐下,便听见思漫的声音,她趴在我的胳膊上,像一枝枯萎了的山茶花,任凭泪水蔓延,嗓音里带着哭腔:“霂晚,你去帮我劝劝陈铭好不好?” “他妈妈的心脏病犯的更严重了,他为了回家照顾妈妈,正准备填退学申请书。” 豆大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我的手臂上,泛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我望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揪着,揪的生疼,我倔强的坐在那里,不愿回头。 思漫,一定要爱上让我痛不欲生的那个人吗? 见我没有任何动静,她的眼泪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一下子泪如泉涌。 “你听谁说的?他在哪里?” “陈铭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应该还在朴水。” “他知道你会这么伤心,为什么还要告诉你?” 天知道我有多么为她打抱不平。 她抬起头,擦掉眼泪,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干涸的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整个下午,思漫的情绪都没有稳定下来,她一直都失魂落魄的望着窗外的雨,越发的惆怅。 我答应了她下了晚自修后去找陈铭,她才真正的安生下来,然后把身侧的雨伞递给我。 走进宿舍楼之前,她下垂着嘴角,眼泪还像流星一样,不停的往下坠。 我的心脏也不偏不倚的往下坠。 坠落到那枚9岁那年她为我戴在无名指上的,塑料指环。 ...... 我撑开白的萧条的伞花,听南城芭蕉雨坠落,隐晦诗意。 所有的雨中,我最喜欢秋天的雨,冰冷的雨滴在破碎的梧桐树叶上弹奏出的极致怪诞的音乐。 可是当我看见陈铭的眼睛也在下雨的时候,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他眼里的泪花一点儿都不好看,只会令我难过。 “霂晚!”他唤着我的名字,见到我东张西望却找不到他的样子,他踩着雨滴匆忙的跑过来。 他的头发被淋了个通透,像是一大朵潮湿的云,不可否认的是他身上的那件天蓝色外套,它真的很好看,像是收集了天空的味道。 “陈铭,你知不知道你告诉思漫你要转学的时候,她有多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我?你是怕我不够恨你吗?” 令我不敢置信的是,他一把抱住了我,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生命。 雨伞跌落地面,发出撕裂天空的声音。 他哽咽着嗓音,那样卑微的站在尘埃里,“霂晚,答应我,不要带着仇恨活下去。” “答应我。”他再一次坚定的说。 雨下的更大了,他按住我颤抖的肩膀,我已经分辨不出他的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只能看得到湿润的碎发下,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泪珠流淌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冻结了这一秒所有来不及落下的雨。 然而故事总会戛然而止。 我推开他,看着他炽热的目光,猛然间想起那些年他的决绝与冷漠,我追问道:“你就这么怕我报复你?” 没有回应。 他痴痴的望着我,动作温柔的触碰我的眼睛。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看向我就这样冷清。” “你害怕我报复你......对不对?”我重复道。 还是没有回应。 我多么想听到他附和的声音,我抱紧自己冰冷的肩膀,害怕自己再一次沦陷在他温柔的眼神里。 就是这样温柔的眼神,逼迫我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他。 “陈铭,一定要走吗?” “你走了,你怎么办?思漫怎么办?” 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把身上的那件天蓝色外套套在我的身上,落下一句对不起。 一句像是柳絮般最后却飘散在风中的,对不起。 一句明明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却还要自欺欺人的,对不起。 挽梦柯人(十五)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陈铭像人间蒸发般,彻底的从我们的生命中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每天晚上,到了住宿生拿着饭票跑向食堂的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一起在拥挤的小卖铺里买草莓酱面包,然后一起数过今晚点缀夜空的会有几颗星星,我们谈笑风生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天气,桥东的那座公园会不会在一个月之内建好。 陈铭离开后,思漫好像成了一个郁郁寡欢的人。 我看着她眼里若隐若现的泪花,它们亮起来像要承诺给你一颗星星,暗下来又像要坠落在操场。 “思漫,不要哭。”我摩挲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冰冷的温度,“啪嗒”一声,她眼里巨大的宝石顺势落在我的手背上。 “霂晚,你记得吗?12年的四年半才刚刚开张,那时候它还叫半年半年,陈铭在那一年成为临时驻场歌手,14年的秋天,我14岁了,你带着我,遇见了他。” “我记得的。”我说。 “我每个周末都会乘坐火车来到四年半听他唱歌,那些年,他的歌名无一例外,都是你的名字。” 我惊慌失措,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咀嚼着面包,面包上的草莓酱就好像两人曾在院落里看到的溶解的花。 “那是一几年的时候?” “从2014年到2016年,整整两年,他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灵魂,更加胜过爱我。” 说着,她把头埋在膝盖上,放声大哭起来。 “霂晚,陈铭那么讨厌我,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场即将使我颠沛流离的战役。 然后听见她哭的肝肠寸断。 “你早就怀疑过我了,不是吗?你不应该恨我吗?!” “思漫,不要想那么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 我的话被她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打断,但依然可以听的真切:“你也喜欢陈铭,对不对?” 冰冷的气体冻结了时间,凝固了这一秒我对她所有的爱。 “从前喜欢,现在不会了。”我笑着解释给她听,假装自己没有难过。 “对不起,霂晚。” 她沮丧的抬起头,凝视着银色与蓝色织出的网。 眼神却好像在望着一个走不出的深渊,一个我们都走不出的深渊。 很多天过去,天台上除了有一架荒凉的木梯,和一眼就能望见的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偌大的天台给了我们一个错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挽梦柯人(十六) /292199你是我未知的光年最新章节! 第二天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没有看见思漫,听小洛说,她转了班级。 我四处打探她的消息无果,最后在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顶千纸鹤。 里面包着五颜六色的千纸鹤糖果,还有一些她发自内心要对我说的话: 霂晚,对不起。 我不愿得到你的原谅,我希望你可以解开友谊的枷锁,坦然地拥抱对我的怨恨。 我知道,你一直都恨不起来我。 和我相处的这些日子,你一定很难过吧,我也一样。我们两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再怎么挣扎也做不到和好如初了。这些天我真的好累,无论是听到陈铭要休学的那一刻,还是知道他有多么爱你的那一刻。 其实霂晚,以前我察觉到你喜欢他,但这些年你为了我一直克制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我是看在眼里的,然而我始终没有勇气退出,我害怕我的生活里会没有他,我害怕极了。 我们一样痛苦,一样爱而不得,不同的是,我是你们生命里最多余的那个人,我闯进你们的生活,打碎了应该属于你的美好。 直到后来你开始恨他。 我知道你们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对你视而不见的那些年,一直都在“四年半”唱歌,你知道吗?他的歌名居然全部都是你的名字。 说起来,我遇见他,已经整整三年了啊,这三年,我一直有在听他唱歌,他唱着唱着,总是情不自禁的哭出来。 对不起,我的好朋友,我无法再面对这样的生活。 你知道的,我爱一个人,从来都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