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洗尘机》 第一章 雪停客栈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雪虐风饕,呼哧来去在众生耳侧,银练成针的寒气扎进空气的间隙里。 风雪喧嚣进万物生灵,如饿鬼般舔舐着仅剩的安宁。 红色恍惚在无垠白练里。 她动了,似火苗得到干柴,变成了烈火,妄想吞燃这天地。 秦钰站起来,右手撑着把锈剑叹了口气。 随意拍了拍满身的雪迹,贴在身后如火般的斗篷不再灵逸,湿冷与冰硬斑驳其上。 可她不觉得冷,只觉得无趣,甚至无趣到数脚下行步。 “十万又八十六,也该到头了。”秦钰抬起只手,看着自己皓如凝霜雪,指若桂中月的手,道:“些许手痒,想比划比划。” 北荒雪地一缕火,融雪直去了未知方。 “十一万一千八百,十一万一千八百零一。” 突兀的黑棕色出现在风雪中。 秦钰朝着那色块提速踏雪而去,夹杂着鸣鸣破空声。 天寒屋贫。 木门上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匾。 雪停客栈四个大字如嬉闹的孩童,闲坐在牌匾上,似在嘲弄停留在门前的游者。 大门两侧分别立着一块半人宽的木牌。 左侧迹如云烟,运笔婉转:“人停雪不停,琢玉月台边。” 右侧放荡不堪,却带如北风的冷峻:“雪停人不停,落魂白刹牵。” 秦钰提剑推开了门。 寒风趁机而入,却不想那赤红剑身快速旋了两圈,将其原路退还于天地。 剑风顺道关上咿咿呀呀哭泣着的客栈大门。 旧破屋子坐了一半的人。 小二们忙碌的身躯绕着桌椅来来回回,在秦钰看来这地方鬼是鬼了点,生意倒不算差。 “来了来了,姑娘一来蓬荜生辉,是想打尖还是住店啊?”穿着破旧棉袄的小二提着冒着热气的壶水笑道。 “来小壶烧刀子,一碟风干野牛肉,一碟糖醋小排。再安排间上等客房,光线要好。”秦钰回道,选了个桌坐下。 就见那泛着如月华般的手,半停半扣在桌面上,传出一深一浅的“咚咚”声。 秦钰一头雾水,心道,“不对,以往与阿翘同来此处,这回独来,步数却番了番。” 秦钰的记性一向很好,除了记路。 未到盏茶的时间,耳边传来了小二声,“姑娘,您要的菜来咯,客房安排在二楼从右往左数第二间,看景可是顶顶的。” “多谢,不过这景有什么可看的?除了雪还是雪,眼都腻了。”秦钰给自己斟了杯酒,循循问道。 “姑娘,景不单在这雪,栈后有一块小院,满院红梅还开着哩,配着雪景也是有味的嘞。”小二还是笑着回道。 “是吗?红梅雪景倒也不错。”秦钰摸了摸杯沿,说完便将这杯烈酒闷下,咳了两声,脸上泛起了丝醉人的嫣红。 “姑娘可真是豪杰,咱们客栈的烧刀子不是谁都能如姑娘这样一杯闷下的。”小二比了个大拇指,惊赞道。 秦钰无言,只是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小二自行忙活去。 她迟迟没有动筷,美酒入肠。 酒烈,煮着秦钰的胃,烧着秦钰的心。 酒于目出,化作美人泪。 美人的泪向来珍稀,很快,筷影卷饱饥肠。 醉人眠醒,嫣红褪下,只余带着困意的白净小脸。 身到窗边,垂眼目望小二口中的院子。 “不错,早知多喝一杯,便再醉一深,不错也多加一分。” 借着沈璧清辉,赏那红梅白雪。 目景相觑,无谁再瞧见眼神中沸腾的汹涌。 “景总是变,人也是。当初与阿翘来时,只见意外之人,未见心中之景。如今倒是可笑。”秦钰凝注着红梅许久,便上床续梦。 不知梦如何,只明梦不空。 忽翘忽垂的嘴角,像波澜起伏的江湖。 断肠风,断肠雪,断梦寒香幕帘卷。 秦钰身醒,随意梳洗一番便下了楼。 “姑娘吃点啥不,咱家肉包里馅又大又满!”小二笑着道。 少女买了两包子吃得一干二净,身裹红篷手提绣剑出了客栈,踏进吃人魂吞人魄的天地里。 没多久,看到群破损的袄,对着窝狼崽子们捅下数剑,鲜热的血飙飞在畅笑中。 “伙计们,咱们今晚也能吃回狼肉了。大家抓紧时间,免得小的还没带走,那群大畜牲回来了!” 突然间,一小孩捏着拳冲着破袄而来,却未近身就被其中一大汉两脚踢飞回雪地里。 小孩儿不知是着了什么魔,拳头碰不到就一鼓劲扑过来用嘴咬,还真被她咬到几口,然后又被打趴下,踢两下,扔回雪地里。 “你个小子是不是有病,狼崽是你爹啊,在这里发什么疯?”稍显瘦小的男子怒吼道。 “你们…该死…”,男孩残喘道,血从他嘴里流出,一半顺着脖子染红了单薄的衣襟,一半沿着下巴滴落到白雪里,使秦钰想到那红梅白雪的景。 踏雪无痕,秦钰搂住了小孩的腰转身回到原处,将小孩平放在脚边。 瘦小男子吼的更大声了,“哪来的臭婆娘,不搁屋里头绣花,在外浪个什么劲?” 锈剑一动,红身影随。 未有谁看清那一剑,单薄胸前的棉袄已被划烂。 秦钰轻飘飘地提着剑,嘴角微勾道:“在屋外头绣人行不行?” 踹了小孩的大汉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于是那群人带着已经呜呼的获胜品,像是看到妖魔鬼怪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帮我…”,小孩儿扯了扯秦钰的裙角。 秦钰道:“怎么帮你?” “杀…” 秦钰蹲身,大拇指蹭去小孩下巴的血,又揩在雪里。 她摇头回道:“不可,无仇无恩。” 小孩儿不要命奋力爬起,朝着人群的方向前去,嘴里重复一个字。 是杀。 没走两步便硬生生面向地面而倒,秦钰眼角微跳,执剑往前一伸。 只见小孩儿的胸膛挨到了剑身,秦钰手腕连震带抖,小小的身躯直直地挺立起来。 秦钰站起来提溜住他的衣领,叹气。 “不要冲动。” 小孩儿被秦钰被带回客栈。 “等会帮烧壶热水送到我的房里。”秦钰找到小二沉声道。 “好的姑娘,您要不要找个大夫给这孩子看看…”,小二眼神微颤。 “大夫…北荒太少,你倒是可以帮我打探,这里有无擅长医术的。”秦钰掏出碎银递给小二。 小二道:“好嘞姑娘,您赶紧带着孩子上去歇着吧,过会我就把烧好的热水送上来。” 秦钰安放好小人,又坐到窗边赏那红梅了。 小人也不小,只是低秦钰半个头。 梅在风里晃荡着叫嚣着“痛”。 很快,耳边传来了小二的声音,“姑娘,热水好了!”。 一位清冷男子和提着桶热水的小二一同站在门口。她提接过了热水,问道:“这位公子是?” 男子不语,小二笑着回道:“这位便是我问到的会医术的爷!” 秦钰便请了他进门。 “在下秦钰,阁下怎么称呼?” “江雪声。”这音如人如名,如江上清雪。 秦钰道:“江公子可否帮我看看床上的孩子?” 江雪声道:“可。” 右手伸了一根食指比在两人之间。 秦钰了然,摸了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再看向江雪声的脸色有了一丝雪崩的迹象,他的食指摆了摆,秦钰又摸出十两银子。 食指又摆了摆,秦钰道:“江公子你还直是说要多少吧。” 江雪声直盯着桌上的银子回道:“诊金一文,药钱另算。” 秦钰摸了摸自己的绣包,她的绣包里有金银,有珍玉就是没那小小的铜板。 于是就把银子推到江雪声面前道:“我没有铜板,你收着吧,治好就行。” 江雪声的喉结上下滚动,思忖了会儿回道:“好。” 秦钰注意到江雪声恨不得黏在银子上的眼,“小钱,先看病。” 江雪声将白银收起,来到床边。 抬起手就见一条银丝从他的袖里抽出,伸向细腕上绕了圈搭着。 如寒冰样的眼闭起,整张脸柔和下来。 三息过后,春去冬来,江雪声睁眼开口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内伤,臟腑有点移位。” 秀眉挑了挑,她不懂医术,只懂剑。 江雪声从怀里掏出瓷瓶递给了秦钰,嘱咐道“一日两粒,连着三日,忌辛辣。” 瓷瓶未开,让人浑身发寒的苦味就糟蹋了鼻子,倒出两颗,给小孩儿服下,拿了块布清洗了小孩脸上的血。 江雪声一旁默不作声,只有那双眼妄想把人冻如轮回。 他开口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有恙可唤小二再寻我,药钱就不用了。” 秦钰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正当江雪声转身越门而出时,就听到秦钰悠悠道:“与公子一见如故,莫不是北荒药雪谷…” 语未尽,便被三枚直取秦钰门面的银针打断了。 第二章 偶遇故人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秦钰起身,凌空中翻身躲过了现已深深扎进窗桕里的银针。 她的脚尖踩裂了桌角,剑芒朝着江雪声袭去。 “你急了。” 又是三枚寒光,奇快奇准。 银花四溅,锃锃中,剑针相撞。 地板和梁柱上多了入木三分的银针。 那一剑太快。 锈剑不锈,如电光般晃了江雪声的神。 瞬息之间,黑无常的哭丧棒已处在江雪声的肩上。 秦钰望着江雪声,春风满面道:“江凤仪,这皮子不错,就是眼睛不真,冰的不够真。” 江凤仪被剑抵着脖子的脸上依然冷漠,道:“世上已无江凤仪,只剩江雪声。” 面上春风更浓,只是风里浸了毒。 秦钰道:“江凤仪也好,江雪声也罢,终究一日,我会取了你的命。” 秦钰向江凤仪进了一步,手朝着男子的脸袭去。 江凤仪迅速抓住了皓腕道:“秦姑娘,请自重。” “自重?” 秦钰的手如她的剑般,触到了江凤仪的脸。 带着薄茧的指挑弄,揭开了张皮。 她的腕上也多了一圈圈红痕。 上张脸有多清冷,这张脸就有多热烈。 那眉多一分厚重,少一分寡淡。 俊俏笔挺的鼻多了份秀美,殷红的唇不笑而勾。 最出奇的还是那对桃花眼,再冷漠的神色也遮不住一双含情眸。 江雪声道:“姑娘可否满意?” 秦钰转身道:“原以为此程见不到你。” 脸皮在空中刮出道弧线,不等人开口,又说:“你走吧,趁我现在不想杀你。” 江雪声转身掩上门出了这房。 只留一句,不痛不痒的“抱歉”。 稍过片刻,秦钰招呼来了小二,让他送上来一大壶烧刀子。 风月伴壶鸣,情随酒意深。 酒甚好,只恨杯小。 情,究竟为何物? 秦钰的剑不沾恶意,不亲友善,众人皆称她为“无情剑”。 可无人知晓,她的剑无情却也情深至极。 一壶烈酒通通入了喉,滚烫如那天上神君的三昧火。 烈酒燎原,燎着秦钰的心原。 想把人烧个魂飞魄散,烧个天昏地暗。 “再饮三千…” 门外的江雪声,就见小二端了大壶酒进了屋出了屋。 他靠在墙边,闭了眼。 湿润的睫毛如残破的蝶翼一般颤抖着。 他自以为是的不在意,被破了防。 那眼想黏在她的脸上,可他不敢,只好黏在银子上,故作冷淡。 却还是逃不出她的眼。 江雪声想靠着明知打不中秦钰的暗器早点逃离。 意料之外的是,她与剑更快了。 血债如酒债,放过这次,还会有下次吗? 江雪声离开了他的半个家,他的雪停客栈。 冰寒千古,只有江凤仪的心,如忐忑不安的火。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遇。 秦钰醉趴在桌上,转眼到了白天。 她没注意到,床上小孩儿已经坐在的桌边的另一侧,黯淡的黑瞳直勾勾看着月。 秦钰转眼看到坐着的男孩儿,懒呼呼伴着哈欠问道:“你醒了啊,感觉如何。” 男孩点头道:“多谢…感觉…好…。” 他似乎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话语间有些停顿,喉咙也有点嘶哑。 秦钰道:“我自认为你命不该绝,就帮了你一手,我叫秦钰,你呢?” 男孩道:“我叫…萧晟。” 秦钰道:“姓萧?你是中原萧家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萧晟回答:“嗯,十六。” 秦钰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 萧晟道:“前两年跟着家里的队伍遇到了仇家,除了我他们都死了,我钻进雪里,把自己埋起来才躲过一劫,捡了条命。” 秦钰:“那你跟狼?” “后来…我被一条狼从雪地里刨出,就被它带回狼群,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萧晟回忆道。 “它们不吃你?有点意思。” “没有,我也不知它们为什么不吃我。” “你吃饭怎么解决的?” “我会同它们一起捕猎。只不过它们生啃…我会想办法吃熟的,实在不行才吃生的。那天刚好成狼们都去捕猎了,该我留下来照看狼崽。” 秦钰看着萧晟的小身板,想明白了。 也弄清楚先前那股子狠劲跟谁学来的。 秦钰又问道:“你平常怎么和它们交流?” 萧晟没有回话,开口的是一声嘹亮的狼嚎,秦钰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萧晟嚎完就看着秦钰,默不作声。 秦钰给他比了个拇指,问道:“你有想过你以后吗?” 萧晟低头,声音微弱:“报仇。” “报仇,你现在给他们是送菜还差不多。”秦钰戏谑道。 男孩儿抿了抿唇。 秦钰接着道:“这样,我帮人帮到底,带你回陨星极地的秦家习武,到时让你自己去手刃仇人。” 男孩点了点头回答道:“你平白无故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秦钰道:“聪明的孩子,等你有能力了,帮我杀个人。” 萧晟道:“杀谁?” 秦钰回道:“北荒药雪谷,江凤仪。” 秦钰最终还是不想他死在剑下,那句话仿佛成了玩笑。 萧晟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问:“那位医毒双绝的’回魂手’?听说他的一手银针出神入化。” 秦钰挑了挑眉,“怎么?怕了?” 萧晟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只是听说过秦家有位小姐跟江凤仪的关系很好,那位小姐江湖人称’无情剑’。” 秦钰细细观摩起来手中的锈剑,道:“还有什么传言?” 萧晟从记忆里把听到有关’无情剑’的传闻扒拉出来,什么她的红斗篷是拿九九八十一位负心人的心头血染成,她的剑是无数冤魂炼成,插在了地狱血海里便生了锈。 还有她其实已是老妪,根本不是世家小姐,就喜欢年轻美貌的男子,尤其是药雪谷那位江神医,喜欢的不得了。 就看萧晟突然滔滔不绝像换了个芯,秦钰的剑恨不得给他捅个对穿,但还是忍住了,秦钰心想:小孩子不懂事,反正他也不知我是无情剑。 刚准备收起剑的手动了,听到萧晟认真的语气道:“你就是无情剑对不对?你别喜欢那个江凤仪,他不是个好人。” 剑落,垂在萧晟耳边的发丝断在空中,飘到桌上。 秦钰笑道:“你还挺八卦的,是我没错,还有我不喜欢江凤仪,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不是个好人?” 萧晟身体震住,可听到秦钰的问题,又开始喋喋不休,那黯淡的眸子开始闪光,于是听他说到:“我还听说过,江凤仪仗着自己好看,无数红颜为他赴汤蹈火。” 秦钰道:“你这都哪听来的?” 萧晟道:“都是说书先生那听来的。” “哪位?” “金风楼,楼万晓。” 秦钰了然,除了那位’金口玉言’能把人编排如此,也没别人有这个胆子和能耐。 秦钰看着信以为真的孩子,告诉了他残酷的事实,楼万晓嘴里吐出来的字是一个偏旁都只能信一半的。 萧晟眨了眨眼,那刚亮不久的眼就黯淡下去。 秦钰拍了拍萧晟的肩膀,假模假样地说道:“没事,你以后遇到江凤仪就知道是不是如传言那般了。” 一番漫长的谈话后,两人的肚子里都传来咕咕声,于是秦钰带着萧晟下楼吃饭了。 点了老几样,又加了份大碗牛骨汤,和两盘小菜。 萧晟的嘴角多了份不明的晶莹,秦钰道:“人小就得多吃点。” 两个人相尽不言开始动筷,就听到邻桌的对话。 “听说了吗?陨星极地那事?” “听了听了,又有天外神铁现世了。据说老大一块呢,有三个人那么高!” “是啊,前些年不也有块落到秦家了吗,多少人都奔着秦家想抢呢。就因为护一块天外神铁,秦家一半都死了,要不是秦家那位小姐回来的及时,怕不是要灭门了哦。” “对啊,听说那晚那秦家小姐踩着堆成小山的尸体,秦家一片血海,后来的那些想分杯羹的人都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咯。” “唉,说来也是,不提那过去的事了。这次天外神铁落在的可是野外,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腥风血雨哦。已经听到动静,中陆那些世家,甚至皇城都要派人来呢!” “对对,西王岭的那几位堡主也要带人来嘞!” “那咱北荒呢?” “必须是药雪谷啊!” “燎火平原的怎么没听到迹象?” “你忘了阿?燎火平原那群野人上次在秦家跳的最欢,差点都被秦家小姐的剑捅了个遍,这次肯定得小心点。” 几个人聊的好不乐乎,让人把话都听了去的都不知道。 秦钰听的是津津有味,连饭都多吃了两口。 吃完擦了擦嘴,朝着那群汉子开口道:“各位大哥的消息可靠不,小妹也想去陨星极地玩玩,见见世面。” 那几个汉子也没介意谈话被人听了去,其中一位看着俏生生的小姑娘道:“小妮子也太贪玩了,那地方是谁都能去的吗?消息可是我在陨星极地的弟弟传信告诉我滴,可靠得狠!” 秦钰眯起的眼里仿佛藏了剑光,笑道:“小妹心里自有分寸,谢谢大哥!” “嗨呀谢什么,不就一句话的事!”汉子说完,一桌人又谈笑起来。 秦钰看着他们,心里生出羡慕的情绪,看着低头还在大碗喝汤的男孩儿,开始思考回不回去掺和这事,没想五息就拍板了。 “老天眷恋,想活动筋骨都给我递刀。”秦钰裹着红篷,拿手轻拭着锈剑,低头那双猫儿般的琥珀色眼里多了丝狠戾,嘴里小声自言自语着。 萧晟喝着热汤,突然打了个哆嗦,他感觉到有什么人要遭灾了,或者是一群人。 萧晟擦嘴道:“接下来我们干嘛?” 秦钰将锈剑收好放入黑布剑袋里。 锈剑本就不锋利,只不过人比剑更利。 “过几日我们出发去陨星极地。顺便路上看有没有地方购置点衣服。”秦钰道。 等到萧晟吃完了三天的药,两人便轻装上路了。 萧晟这几年跟狼群过的,也造得一身了十分耐寒的骨子。 不过秦钰不放心,找小二购了身成人的袄子给他套着。 就见那吞人的雪里,割肉的风里,多了不断奔走一高一矮的身影。 第三章 陨星极地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赶路的速度很快,饿了就掏兔子窝吃,或者扒扒雪里的野草。 除了路上有些不长眼的人,秦钰觉得无聊就指点萧晟练剑,花了点时间。 其余也没什么对秦钰来说有趣的事。 秦钰又觉得无聊了。 开始数自己走了多少步。 “怎么又跟上次差这么多。”,秦钰喃喃道。 萧晟觉得耳朵都听麻了。 两人来到陨星极地之前便已路过了座镇子,齐齐换了身行装。 谁能想到’无情剑’也会脱下红篷呢,萧晟见秦钰默不作声地把她那不离身的红篷一把火给烧了,识相的没有开口。 那黑烟飘向了天际,把别的什么也带走了。 一身黑的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要去做些劳什子杀人放火的勾当。 进镇子寻了间打铁铺子,给锈剑打了剑鞘,又买了两把兵器,秦钰挑了把短剑,萧晟选了把刀。 秦钰在指点萧晟练剑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孩子更适合练刀,萧晟自己也这么觉得。 剑走轻灵,刀走勇猛。 那股子狠劲倒是不输于刀。 两道黑色身影隐没在这广阔的草原里。 陨星极地,是游牧的天下,光好水好草更好,萧晟看着远处的羊群越发觉得肥美。 “来是来了,就是不知道那块天外神铁在哪。”秦钰叼了根草在嘴角,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能看出来是位世家小姐。 秦钰接着说道:“不过也没事,那群小崽子就喜欢抱团,人多了,也就能寻到那铁了。” 萧晟歪头看着秦钰的侧脸,一路走来他也知道了秦钰是个什么性子,便回道:“你不打算先回家吗?” 秦钰笑了,吐出了那草,道:“家?江湖人不都四海为家?那家没什么好回的,世家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风光下腌脏的狠,一群没能力的羊总想得到自己护不住的东西。你问我,你自己呢?什么时候回去?” 萧晟道:“他们应该早就给我办了丧事,其实我也知道的,就算没遇到仇人,他们也是想把我丢下的。” 秦钰一听,顿时来了劲,还没开口问出原因,便听到草的声音乱了。 有人朝着这个方向来了,速度很快夹带着马蹄阵阵。 秦钰带着萧晟一拉一拽,两人滚到了块岩石后面屏息不动。 “刚刚我还看到还有两人搁这呢,怎么没影了?”一段粗哑如干枯树枝在喉咙里搅了搅的声语从岩石另一面传来。 “小弟!你莫不是看花了眼!除了那群放羊的在这呆着,要不是为了那块东西谁会来这儿,还就两个人?”这声音如雷霆贯耳,忒大了点声。 岩石后的两人耳朵被震得差点打了个哆嗦。 粗哑的声音又来了,“两个人也是人,现在多杀一个到时候就少了个对手。” “小弟,可这也没别人阿!别四处瞅了,继续赶路要紧!”另道声音更大了。 没有再传来枯哑声,只闻那群人又带着马蹄声而去了。 过了半会儿,秦钰揉了揉耳朵才出声,“怎么这都能遇到他两兄弟?” 看着萧晟疑惑的眼神。秦钰给他解释起来,那两人分别是“鹰眼”张小和“虎啸”张大,想必西王岭的张家堡就是这两位带队。 萧晟听完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拔剑。” 秦钰道:“他们不配。” 她撇了撇嘴,似乎是想到难受的事。 萧晟觉得自己名为八卦的小火苗燃了起来,问:“能不能给我说道说道?” 秦钰看到那不再黯淡的眸子,明悟了。 不想灭了他的兴致,回道:“声音难听,别说跟他们走上几招,多听他们一个字我都觉得我的剑在悲鸣。” 秦钰不是个轻易动手的人,除非忍不住。 少女顺势歇靠在岩石上仰头望着那天空。 夜晚,这极地的天幕无疑是美的。 星汉搁浅在黑暗,也没有激荡起易被察觉的波纹,无名珠的光吹散了云,发出的声响无人辨析。 它们与徐风草动声十分般配,之间夹杂着一种心旷,未经发掘的自然。 她伸出手,想捉住那片已刻印入她脑子里不知数遍的星空,这儿是属于她的故土,自为熟识。 只有这片银浦流云不似她眼中的江湖那么无趣,不管多少次,皆令她无以忘怀。 不论身在江湖多么潇洒,总归是会念“家”的。 萧晟也望向同一片天河,便痴了。 少年少女心中的扁舟一叶,游在这三万顷玉鉴琼田里。 耳边又来了一道道的马蹄声,接着消散去了远方。 萧晟回了神,问秦钰:“我们什么时候跟着去。” “现在。” 两道身影便向着马蹄消失的方位追去了。 又是几天几夜的赶路,途中会遇到热心肠的牧民,自然也会遇到没事找事的过路人。 秦钰不出手便让萧晟代劳,让年轻刀客练练手。 萧晟一段充当打手的时日下来也自成了套砍人章法,连秦钰也啧啧称奇,不愧是练武的好苗子。 秦钰已经不想数,这是第几波赶来挨打的。 她喝着牧民送的羊奶酒,一边看着萧晟和人对砍一边拍掌叫好。 听得萧晟额头上起了青筋,手上的刀更凶了,青刃带光映着对方一张惊白的脸,手指关节一个发白,那人就被挑飞了去。 “打的好啊!这刀法如龙吟虎啸,这刀光如巨涛拍岸!”秦钰拍手称道。 听到这牛头不对马尾的马屁,萧晟收刀回头白了她一眼。 一路走来,两人愈发熟稔,秦钰也知道了萧晟之前的话是何意。 江湖世家里的女人不可小觑,一房蛇蝎心肠的那位动动嘴皮子使了使手段便可以要了另一房孩子的命。 难免不让人因此唏嘘。 又是斗转星移,终于能望见那天外神铁。 好高好大好值钱,是秦钰望到那块铁的第一印象。 萧晟看着秦钰亮晶晶的猫眼,就明白她要整活儿了。 天外神铁的方圆数十丈外绕着一堆又一堆人,有的烤着羊肉喝着酒在那谈笑风声,也有的在那舞刀弄枪旁人赞不绝口。 江湖豪情总是会在江湖人身上显得淋漓尽致。 秦钰的眼更亮了。 好多好熟好想杀,是秦钰见到这群人的第二印象。 好多八卦好想听,是萧晟遇见这群人的第一印象。 入乡随俗,秦钰拉着萧晟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秦钰小声道,“等下有鱼儿要来,我们先准备下。” 萧晟道:“好,我听你的。” 秦钰靠近了点萧晟,附在他耳边道:“从现在开始,你唤我阿姐。跟血脉亲缘无关,单纯江湖上桃园三两酒的关系。两人都是无门无派的游子,只是有点能够仗行天涯的本事,其他的随机应变。” 萧晟点了点,便开口唤了声:“阿姐。” “小伙子真上道,诶不对,弟弟~” 秦钰重重咬了最后两个字。 不露声色的萧晟,脸上起了抹淡淡的红霞,转过身去背对着秦钰。 秦钰捂着嘴笑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大声。 话刚说完没多久,就来了个看起来虎头虎脑憨了巴交的汉子,散发着一身我是老实人快来骗我的气质。 如若不是那精光闪烁的眼太过吸晴,秦钰差点就信了。 她心里暗道:这家伙不是个好糊弄的,看来只能剑走偏锋。 “两位小友怎么单独在这处坐着,家里的大人呢?”这汉子朗声道,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秦钰突然跳起,畏缩在萧晟身后。 萧晟心下一惊,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回道:“我和阿姐都是偷跑出来的,想出来闯荡江湖。” 汉子说:“哦?你们是亲姐弟?我如你们这般大时,也有个大侠梦,不过当时学艺不精还没那本事,后生可畏啊。” 秦钰摸了摸萧晟的头,傻笑着指着他,又比起大拇指,像似表示这少年确实如这汉子言中的后生。 萧晟忽视秦钰的行为,接着回道:“不是,我与阿姐在外相识,觉得相谈甚欢便拜了江湖把子。只是后来相伴一同前往陨星极地的路上,遇到了群黑衣人,不知是为何追杀我们…” 话说到一半,萧晟停声,低头留下沉默。 “然后呢小兄弟?不想说也没事,我也不过问了。”汉子道,心里像猫挠了似。 萧晟的肩膀颤抖了两下,似是忍住哭泣一般,回道:“然后…阿姐护着我滚下山坡才躲过那群人的追杀,阿姐…磕到了脑子,都是我不好…不能保护阿姐——” 秦钰心道:好你个萧晟,公报私仇,不过没想到这家伙演起来有模有样的。 秦钰也不忘回戏,面上的傻气更浓了,道:“弟弟…不哭哭,会坏坏…呜呜。” 萧晟突觉身后传来了丝寒气,头更低,肩膀也抖的更欢。 汉子道:“那群黑衣人还有甚别的特征?” 萧晟道:“我隐约地看到,他们的领口上都秀了个字。” 汉子问:“什么字?” 萧晟回:“萧。” 汉子想了想:听说过中陆萧家有队黑衣死士,难不成是真的?这两崽子的话真假难辨,看那丫头脑子确实像不太好使的样子。这种不清不白的人还是得看在眼皮子底下,免得突生岔子。 “还不知道两位姓甚名谁,心生结交之意,能否同我与我那些兄弟们把酒言欢一番?” 萧晟扯了扯秦钰的衣袖,两人一同站起。 萧晟像汉子拱了拱手,开口道:“在下李不刀。” 秦钰咧着嘴,口中念着:“刘…牛小剑。” 汉子也站起回了萧晟一礼,道:“在下石堪言,小兄弟以后多担待。” 萧晟道:“大哥言重,小弟还指望大哥这一行能带着多见见世面。” 汉子大笑道了句好,就带着姐弟两回了他们的营地。 一路琢磨着:这小伙子是个精的,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真傻假傻,看两人能来掺和这事,想必也不是如表面那般无害。 石堪言回头看了两人不到二十的模样,又暗道怕不是自己出来混久了,吃多了盐,开始前瞻后顾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拿定这两家伙功夫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营地的众人远远看到石堪言带回两人,坐在中间的一人晃着酒囊子道:“老石忽悠人倒是一套又一套”。 秦钰同萧晟挨得很近,背着手。 萧晟的手心道:“你很不错。” 秦钰的手背道:“你也不赖。” 四目相视,秦钰笑得更傻更大声。 笑声让走在前方的石堪言摸不着脑袋,心底短嘘:可怜人哦,小小年纪坏了脑袋。 石堪言带着两人,来回介绍一番,众人也没多在意,便又干着自己的事。 晃着酒囊的那人看着后面的姑娘感觉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又是谁,便和他们聊了几句。 两人将应付石堪言的说辞复现,谈议风生中套到这群人来自中陆何家。 酒囊汉子名为何欣徳,江湖人称’酒中客’。 萧晟对他有点印象,此人颇爱喝酒,立志同这江湖中爱酒之人结交个遍。 何欣德总觉得这姑娘有点哪儿不太对劲,留了个心眼。 唉,人怕出名猪怕壮,秦钰看到何欣德动不动飘过来的目光就断定这人以前见过她。 还好三个月就能将一个人的五官忘的差不多,更何况秦钰在众人视野里消失了两年。 遂后,秦钰自顾自的晃悠去了,萧晟就被她忘在了何家营地。 第四章天外神铁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秦钰刚溜达不久,遇一拿着长杆水烟的美貌妇人。 她与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缠斗在一起。 “云娘…你听我”话语被截断,那烟杆直向男人脸面而去,男人险险侧脸,嘴角还是被刮掉一层皮。 男人也不懊,继续想说,却不想美貌妇人一句聒噪,断了他的话。 女人把着烟枪抽了一口,吞云吐雾里,更显媚色。 耳坠明珠摇曳生姿,衬着香腮多增艳丽。 “哟哟哟,这不是我那离了家九年的夫君吗,几年不见,怎么这手脚功夫这么废了。”云胧又抽了一口,水雾笼住了她的脸,让人瞧不清何种神色。 男人刚张嘴,未想到云胧绕着他转了半圈。 快迅如风鬼魅如烟,那白玉般的杆身已在他的后颈一指处,还未碰上,就传来“砰”的一声,男人倒在了草地里,激起片草屑飞舞。 “废话还是吞在肚子里的好。”云胧眯着眼道,又朝着一方向勾勾手指道:“谁带来的人,谁看牢实,要是再来脏我的眼,就不一定是好生生的在这躺着了!” 那方向来了两人赔笑着点头,就将那男子带走了。 秦钰追向云烟,迈着腿一股劲的朝着她奔去。 “云姨!”秦钰扯住了云胧的袖子,小声惊呼道。 云胧感觉有个家伙阻挡她的脚步,转身又是一击,看到是秦钰,踉跄几步。 秦钰捏着袭来的细杆,板着小脸道:“我觉得云姨不看人就出手的习惯向来不错,往后一定向云姨请教请教。” 云胧带着秦钰走远了点,问道:“你个小丫头怎么来了,外头呆着不舒坦终于记得回家了?让姨好好瞧瞧!” 秦钰道:“云姨,我是为了那天外神铁来的,我不想回家。” 云胧道:“不回也行,秦家那群老东西还没你有本事!跟姨混!你怎么也想趟这铁的浑水,也不怕被人看了出来。” 秦钰道:“我觉得这件事有诈,这铁跟我以前看到的那块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这一块看起来就很贵,以前那块看起来就是个破石头。” 紫金色的光泽在偌大的石面上流转,掺着日光,如那突落凡尘的明星。 更有言传,这石头是那女娲补天的石头从天上又掉下来咯。 云姨道:“天上的星星都亮着不同的色,掉下来的石头哪来块块一样。” 秦钰点点头,又道:“但我还是心里打鼓,云姨你要护好自己,别让那男人再近了你的身。” 云胧朝着秦钰一口云雾兰芳,悠悠道:“那瘪三活不长了,当年敢跟别的女人跑了,就得承担后果。你在哪边的营地?要不要来姨这边坐坐?” 秦钰道:“我混在何家里呢,暂时过不来,话说人应该也该齐了,就差帝王家的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枣红色的群马声势浩荡,最是无情的人们,来了。 云胧还想同秦钰说几句话,一晃眼这丫头就不见了,凝着已在何家营地扑着飞鸟的秦钰,云胧轻笑。 秦钰无视了萧晟眼里的控诉,指着枣马们傻笑道:“刀刀看…马马肥。” 萧晟拍了拍秦钰的肩膀,让她消停会。 秦钰不是个安生的人,某月黑风高夜,去了那天外神铁旁看了几眼,一股子酸苦味随着风逼进了秦钰的鼻喉,让她怀疑那群离着最近的人是不是嗅盲。 如剑翩鸿的身姿穿梭在这草原中,云掩住了月,秦钰咂舌,可惜不能杀人放火。 保护草原这个事,江湖人人有责。 各路人马到齐,带队的齐聚一方,先互相客套了几句接着就是, “西王岭张家堡,虎啸,张大!”那声音锣鼓喧天。 “北荒药雪谷,无江湖名号,江雪声。”听到这名,站在稍远处的萧晟并不知他就是江凤仪。 “西王岭冯家堡,蛇头鞭,冯绾绾。”碧玉般的女人,眉间带着一份若有若无的愁色,低头把弄着鞭子柄上的蛇头,柔声道。 “中陆萧家,不归鹰,萧齐勉。”伴随一声鹰唳,锐利的风落到其肩。 “陨星极地云家,烟中月,云胧。” “陨星极地秦家,霸王剑,秦乱。” “中陆何家,酒中客,何欣德。” “燎火平原苍周门,贯肠枪,周无邪。”秦钰听到这声磨了磨牙,剑有点痒。 “金风楼,金口玉言,楼万晓。”再次看着记忆里那道摇着羽扇比女子更风骚的身影,萧晟眨了眨眼。 “中陆皇城,万里追魂,楚鸣极。”背着长弓的年轻男子道。 相继行礼后,楚鸣极开口道:“各位豪杰,楚某就单枪直入了,这天外神铁你们打算怎么分?” 张大道:“打上一架不就行了,拳头大的说了算!” 周无邪听着这话,暗道了句:“粗鄙。” 却不想被张小听了去。 那枯哑的声音回道:“贯肠枪的肠子怕是不想要了。”周无邪瞟了他一眼,没有再回话。 楼万晓摇着羽扇道:“在下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各位可愿意听我几句。” 楚鸣极道:“楼兄请说,楚某洗耳恭听。” 楼万晓也不在意其他人什么反应,继续道:“张大的提议有可取之处,人在江湖走,拳头就是硬道理。” 摇了摇扇子,接着道:“划十个场子出来,每家派人前去守擂,别的家可前去打擂占擂,最后十个擂场有两个场以上的才有这天外神铁的划分权。” 周围有人问:“那我们这些散客如何是好,同在江湖做人还不要太小气。” 楼万晓笑了,凤眼里起了一丝澜漪,道:“江湖中人皆能打擂,同伴相交能守两个场以上的同理。” 一番话下去,周围人点点头,机会已经有了,实力不济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各位还有什么提议吗?”楼万晓问。 众人沉默,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就同意了。 效率很高,场子分的很快。 十家领头不谋而同,各自占了个场。 楼万晓高声道:“江湖儿郎们,天外神铁可就在这了,想要便战吧!说不定有朝一日拿去补天,拯救苍生!” 秦钰终于知道了,是谁在造遥。 风声如涛,卷起人的衣,吹起人的心。 草乱了,人动了。 张小跃进了周无邪的场,向着其命门一掌而去,那掌带着摧石裂山破海之能,周无邪横枪一扫,将这掌风退了回去,一来一回之间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那枪一刺一舞,龙蛇飞动,快的让人看不清这一枪朝向哪里。究竟是“鹰眼”看的更清,还是这“贯肠枪”刺的更快。飞鸟从草原掠过,枪撩破了张小的衣襟。 张小躲过去了,他要是再慢点可就被穿了肠,他的头上冒出冷汗。 张小的心,乱了。 这场比局继续没到二十个来回,张小认输,周无邪守擂成功。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的喝彩声,在这场比试同时,云胧同冯绾绾两位女辈也是守擂成功,底下没有再传来小瞧她俩的怪言怪语。 秦钰准备上场,跟萧晟提前打好了招呼。便拎着短剑,去了萧齐勉的场子。 萧齐勉看着秦钰,大喝道:“小丫头片子来捣什么乱。”听得旁边场上的云胧差点抽烟抽呛到。 秦钰道:“无他,练剑尔。” 这一剑比光更快更亮,剑已回鞘,萧齐勉肩上的鹰也已落地了。 萧齐勉怒了,两手成爪要撕了秦钰的魂。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还未等人爪法成招,那剑就已抵在了萧齐勉的背后。 秦钰故作长叹道:“唉,想练剑都找不到人,你太慢了。” 男人身体一抖,便认输,刚准备走出场外又是回身一袭,一柄短剑飞来,插在了萧齐勉的鞋边里,那脚侧感受到剑脊的冰凉刺骨,不动了。 秦钰回头道:“你想要我这把剑?” 萧齐勉废了好大的气力才把插在脚边的剑抽出,黑着脸出了那块地。 萧家的其他人也没有多嘴,毕竟他们知道换自己上去,也是同样的下场。 秦钰没拾回那短剑,对着萧晟吹了声哨子,萧晟便来和秦钰装模作样比斗两下,于是秦钰就去了周无邪的场子。 其他人大声道:“还能这样?” 楼万晓挑了挑他那好看的眉:“没有说打过了就不能再打啊,没什么问题,人啊,要懂得变通。但是不能车轮战,一场比试后中间要有半个时辰的休息。” 于是十个场子开始热闹了,各个打的酣畅淋漓,甚至一些人开始私下整了块地比武,楚鸣极看到这场面笑了笑,对着一人做了个意味不明的手势。 看到空着手的秦钰,周无邪打了个寒颤,不敢贸然出枪。 秦钰不缓不急地拿出她背在身后的锈剑,问:“你看我这剑怎么样?眼熟不?是不是更好看了?要不要和它比划比划?” 周无邪瞳孔地震道:“你…” “你什么你,我这一剑,非剑骨天成者,不可硬接!” 那红芒追魂,却故意又给周无邪留了一线生机。 枪反应过来,上下翻飞,枪风舞动了秦钰的发丝,却刺不中站在原地的秦钰。 “你是想刺完我周围的空气让我窒息而死吗?” 那红芒又动了,如天网裹住飞鱼,周无邪感觉半霎间已被剑光包裹,耳边又浮现三年前血海里秦家儿女的哀嚎,他的心面临崩溃,也意识到只要挣扎,便就是死。 情之一字,多少江湖儿女在其难逃。 红芒散了,周无邪没认输,仅仅是转身飞速离去。 他怕他再不逃,就会死在秦钰的剑下。 在众人眼里,只是一场周无邪刺不中秦钰,秦钰挥了两下剑的比试。 唯独一人知晓,如果以后想活着,就千万不要和秦钰的剑对上。 秦乱看到了秦钰,心神一动:小妹怎么回来了? 他眼神询问着云胧,云胧回了他几缕云烟。 何欣德终于想起了,这丫头是谁,不就是“无情剑”秦钰吗!站在远方的石堪言现在真是苦不堪言,没想到自己也会看走了眼,还好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两的事。 何家众人目瞪口呆,原来老石带回来的两人武艺如此高强。 打萧晟擂台的也不都是多厉害的人,稍微强点的拉不下脸上去跟一个毛头小子打,上来的大多都是想浑水摸鱼。 萧晟的刀背下也不知晕了多少混子,也就渐渐的没人敢抄他的场子了。 别的场子单纯的三个字,打不过。 只有张大被皇城的一位锤了下来。 那人抡着双锤,追着不知如何打拳的张大,那块场地的草都被到处踏了个稀烂。 最后场上擂主分别是皇城双锤男子,江雪声,冯绾绾,萧晟,云胧,秦乱,秦钰,楼万晓,楚鸣极。 两场以上的便只有皇城,和秦钰两队。还未下结论,楚鸣极却开道对着秦钰言:“恭喜这位小友了。” 秦钰看着楚鸣极,不做声。 楚鸣极也不恼,笑着背着他那长弓出了场重回了马上,看着已经远离的皇城队伍,一人递来支燃烧着的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见那火朝着天外神铁扑去,秦钰身体一轻竟是如飞一般,剑脊对上了箭头,另一手握住了箭身。 秦钰落地,找旁人要了一壶水将它浇灭了。 秦钰道:“大哥,云姨,你们派人回去把各自家里的老东西们喊过来,特别是那些喜欢炼丹想要成仙的。” 云胧秦乱两人相视一眼,也不多问,派了个小队回去喊人了。 “还玩吗?楚鸣极?”秦钰眼神冰冷。 楚鸣极像是没听到般,又是三支火箭齐发。 “萧晟!”秦钰喊到,身影袭向了楚鸣极。 萧晟一步三刀,那刀风太猛烈,硬是把箭上的火扑灭了。 楚鸣极骑着马换向跑去,那弓的目标又朝向了秦钰,秦乱想上去帮忙却被楼万晓一扇拦住了。 秦钰有点生气,又喊了声,“萧晟!”,萧晟的身影快得像楚鸣极的箭,来到了秦钰身旁,随着平行于地面的一刀,秦钰居然往那刀面上一蹦,萧晟的手依然稳健,秦钰弓身将刀做跳板,整个人如一把飞剑射向了楚鸣极,刀身嗡鸣后已成断刀。 楚鸣极面着秦钰,弓弦拉满,一箭又一箭。 少女扔出锈剑,那剑锋刮过箭镞,劈裂箭身,剑已到楚鸣极面前,突然一双大锤将锈剑抡飞。 就见还在空中的秦钰甜甜的笑了,空中一个转身脚踏在双锤之上,下盘沉如龙象,那双大锤被秦钰踩进地里当作垫脚石,一跃跳在了楚鸣极的马上,楚鸣极长弓一扫,与秦钰的腿撞上,那脚一旋一勾,长弓便离了手。 不得不说,楚鸣极也是好看极的,好看到已坐在他身前的秦钰给了这张俊脸一拳还不解气,道:“还玩不玩?”。 楚鸣极吃痛,一拳朝向秦钰,秦钰歪身躲过,是朝向脸的一击:“火好不好玩?三皇子?你想放烟花想让这群江湖世家死翘翘没关系,有关系就关系在你怎么就选了陨星极地呢?你不怕玩火晚上睡觉哇哇尿裤子?” 秦钰越想越生气,如果她武艺不精点,这草原就要成了火海。 秦钰将楚鸣极拽下了马,又是单方面武力值碾压,踢了楚鸣极两脚。 那双锤男子怒道:“放肆!”秦钰横了他一眼,说:“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众人听到那声三皇子,已在风中石化。看着秦钰还在摁着她口中的三皇子暴揍,有点不知所措。 “萧晟!”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秦钰的剑飞来了! 秦钰揉了揉手:“拿拳头打人也太累了。” 接过锈剑,秦钰狞笑着劈向双锤的柄,诶,就锤柄分离了,动作行如流水,一看这姑娘就没少干过毁人武器的事。 秦钰的影子又飘向江雪声。 江雪声紧张,身体绷紧。 秦钰道:“放松,今日不想见血,你跟我过来。” 江雪声跟着秦钰来到了这天外神铁边,秦钰动手,将那紫金色的外表扣了扣,掉了层皮。剑上刮了点里面的粉末,让江雪声弯腰仔细闻闻。 江雪声失色道:“这是硝石?!” 药雪谷的人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一语惊起千层浪。 纷纷问:“不是说天外神铁吗?怎会是硝石?” 秦钰没回答,那群老东西们终于来了。 第五章 问心江湖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人群传来的第一句却是:“秦钰,你还知道回家,有这个家?!” 秦钰回道:“是,您老以后就当秦家没有我这个人吧。” 声音的主人大喝一声:“你生在秦家,一辈子就得是秦家人。” 秦钰摸了摸剑回道:“还得一辈子给秦家当牛做马是吗?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吗?我告诉你秦浪,你还不配。” “放肆!”,就见那中年男人对着秦钰就是一剑招。 秦乱心乱:“爹!”就见秦乱抬手挡下了这一剑,兵戈相见。“爹,哪有谁家当爹的见到自家女儿就是出剑的?!” 秦浪脸色变了变,昂声道:“你还护着这兔崽子,我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一烟杆将两剑分开,云胧道:“还是先说正事,你们来了就去看看那大块头东西里面是不是硝石。” 秦浪收剑冷哼一声,于是和两人取了点那粉末,用火镰打火烧了那粉末,就见那粉末迅速燃了起来。 正色道:“不仅仅是硝石,还有硫磺和皂角。这么大块要是烧了,在座各位可能没人能活下来。” 众人的面色看到那火花听到这话一刹那变了灰色。 何欣德道:“那…这东西怎么出现在这的?” 秦钰道:“这你就得问楚鸣极了,问他那几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天外神铁到底是女娲的补天石,还是某些人的一场谋划,我就不从得知了。” 冯绾绾摸着鞭子上的蛇头,细声细语:“那你是如何提前得知这不是什么天外神铁的,莫不是你们占着路近,家里不是锻铁的就是炼丹的,这些东西应该很好弄到吧,抹上几层,再贴个皮合伙在这诓我们吧?” 秦钰看了眼冯绾绾那鞭子道:“人在江湖还是多出去走走瞧瞧,原本以为你们只是鼻子不好,没想到见识也短。” “你!我倒是要看看你见识有多长。”冯绾绾话没说完就是极其恶毒的一鞭,朝着少女的脸面而去。 秦钰道:“我想当个有气度的,不同女人随便动手。”少女空手抓住了那一鞭,手臂上也多了道鲜艳的红痕,一扯,就连人带鞭一同扯到身前。 另只手摸了摸冯绾绾的头道:“做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不要把脾气使到别人身上的好。” 冯绾绾感受着头上的抚摸,头皮发麻,又听到秦钰喃喃道:“不然哪一天,可能脑袋就不在肩上了。” 秦钰将鞭子一头放回了冯绾绾手里,便道:“那石头那么重的酸苦味,你们就不怀疑吗?江雪声?你就不怀疑吗?”秦钰话只说了一半,没有说她大半夜偷偷去扣了下这’天外神铁’验实想法的事。 江雪声如鲠在喉,他其实有过怀疑,只不过被欲望蒙了心,把想当成了真。 秦钰又笑看着楼万晓道:“你们金风楼同皇城勾结也想炸了这堆人?烧了这陨星极地?” 楼万晓的扇子不再揺了:“没有,我只想要那天外神铁。” 秦钰道:“三皇子,还搁这装晕呢?不起来解释解释?” 楚鸣极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好解释的,要杀便杀吧。” 一虬髯大汉怒道:“好!我今天就宰了你!” 秦钰道:“你试试,是你杀他快,还是他背后那群人更快。” 皇城的人马又从远处已返回到楚鸣极身边,摸着身侧兵器与众人对视着。 楚鸣极一直都清楚,这所谓的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觉得不对,有利益的地方才有江湖。 庙堂之高和江湖之远从来都是对立关系,他看不得一群把仁义道德,江湖义气挂在嘴边的江湖客。 他以前不在江湖却对江湖着迷,如今身处江湖,楚鸣极厌了,这江湖也不是他心中的江湖了。 那天外神铁是他托人假造的,又让手下人马不停蹄运送过来,随便找了块没人的地方放着,再让人去外传消息,找了金风楼把这铁传的更广。 他就是想炸死这群人。 秦钰道:“不知三皇子有没有想过,这东西要是炸了烧了,死的可不只是我们这群人,你是想整个陨星极地都成为你手下的亡魂吗?” 楚鸣极身体一震,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不想去想。 只要不想,这火海的后果就不会发生,羊和牧民会好好活着,草也只会烧那一片,死的只有这群人,这群该死的人罢了。 可是事实总是残酷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中该死的人呢?愤怒和愚蠢携手并进,后悔还会远吗? 他自己也不过是无能罢了。 楚鸣极不说话,只还给众人一份无边的寂静。 秦钰道:“那这比试赢了就是赢这么大块烧炉子的呗,三皇子肯定是不要的,那我就笑纳了。云家和秦家把这东西拖回去自己好好炼那长生不老药吧。” 众人道:“那我们这一趟白来了?” 何欣德道:“这是何话,这陨星极地的风景不美吗?羊肉不香吗?酒不好喝吗?” 云胧道:“人啊,不要总是想自己失去了什么,还是得看看自己得到什么。要是没我这甥女,你们怕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咯。” 有人开始说起了漂亮话,令人厌烦的马屁话。 秦钰道:“没事的就各回各家吧。回家吃点好的补补脑,别被人再牵着玩咯,特别是楼公子自己在金风楼多吃点。三皇子记得好好回家抄书,念念经吧。” 羞愧的神色蔓延在众人脸上,谁能想到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还被一丫头救了呢。 楼万晓向众人道了个歉,三皇子鼻青脸肿的被那班人马带了回去,这事吃吃喝喝也就翻了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想讨伐楚鸣极,又怎可和官斗呢? 秦钰和萧晟刚想离开,秦浪的声音:“你还敢跑?不回家练剑,天天撒丫子跑出去玩?” 秦钰道:“我看您的剑倒是该好好练练了。” 秦浪暴怒,又是一剑,锈剑没动,秦钰的手动了,带着厚茧的手碰上那剑刃,红色往下落染红了草,染红了秦浪的剑。 秦浪心慌:“你!还不快放手?!剑都不会拿了是吗?” 那满是鲜血的手松开又两指夹住那银白色,使了点力,剑成了两半。 秦浪的心也碎成了两半,这是拿着前三年的那块铁造的,平时厉害的狠,怎么到秦钰这就轻轻松松成两半了呢。 秦钰道:“天外神铁造的剑,也不过如此。您是想要我回去监督你练剑吗?” 秦浪大声道:“好!好!有本事你就别回秦家!”他带着秦家众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乱想回头找秦钰,却被秦浪抓住让人捆了回去。秦乱不想对着自家人出剑,他不想成为秦浪,成为他们的爹那样子的人。 秦钰手上的血还在流,濡湿了袖口。 云胧拿着帕子过来给秦钰擦着手,道:“不想擦血,那就把摸剑沾上的晦气擦掉吧。” 秦钰的声音有点哑:“云姨…” 云胧心疼的摸了摸秦钰的头:“孩子,终究是秦家对不起你。” 秦钰武艺为何如此高超? 那时候秦钰刚出生没几个月,便有一神神叨叨的老头路过秦家说这孩子剑骨天成,以后必成一代剑仙。 秦家几个老头子听到仙这个字,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但心里激动的不得了,势必将秦钰好好栽培栽培。 于是秦钰刚走会路的时候,就开始练剑了,劈刺挑砍每天上午各一万次,做不完不准吃饭。 秦钰小时候很乖也肯吃苦,于武道也颇有天赋,就成了无情的练剑工具人。某天秦乱偷偷带着秦钰离开那只有剑的小院出来玩,秦钰看到家族私塾里跟她同龄的孩子们,看到和父母黏在一起的孩子们。 秦钰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和她不一样,每天的生活不应该是练剑才对吗? 某日,阳光正好,秦钰的娘提着食盒寻来秦钰给她开小灶,秦钰问道:“娘?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样,一起读书,一起玩乐呢?” 女人的眼睛湿润了,抱了抱秦钰道:“有些人生出来就是要背负责任的,那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推卸的。” 秦钰低头道:“阿钰不明白,阿钰只是想同他们一样。” 秦钰吃完又去练剑了,女人看着小小的身影拿着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剑挥舞着,会跌倒,伤到自己,可又只能站起来继续。湿润落到了脸颊上,女人道:“孩子,你要是想活成你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你就得更强。娘没本事,护不好你。” 秦钰看到女人流泪的样子,扔下剑便要垫脚想擦掉那片湿润,“娘,不要哭,阿钰明白的,阿钰会好好习武的,阿娘不要哭,阿钰保护娘。” 等到秦钰渐渐长大,手上的剑也越重,听到的话也越来越重。 等到秦钰十二岁时,秦钰杀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人。那是秦家的仇敌,秦家的老头们将秦钰带了出来,让她和那人拼杀。 等到秦钰满身是血带着那人的人头回来后,满堂称好,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仇人,第二个第三个头。 女人在秦钰十岁生日时赠的那剑斩下的人头越来越多。 秦钰十五岁时被秦家带去了燎火平原,她与野兽厮杀时,秦家的其余人护着已经得到的东西先走了,后来阿,秦钰就靠自己一把剑两只脚丈量了这这江湖的大半土地。 路途中,秦钰见到了她从未领略过的人情与风土,被人骗过害过也被人心疼爱过。 她结识了在外流浪的少女阿翘,又同去北荒,遇到少年江凤仪,那段嬉戏打闹的时光留在了秦钰脑海里的最深处。 时间过得很快,秦钰已十八,回到秦家见到的却是一片血海,记忆中的女人冰冷冷地躺在了这海里。 秦钰哭了,那是她十八年来的第一次流泪。 已经锈了的剑捅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那海更红更艳。 当剑最后指向了尸体中站着的江凤仪,秦钰愣了,收回了剑,秦钰的泪在满是红色的脸颊上杀出一条路,那泪很烫,似乎想烫瞎秦钰的眼。 江凤仪向着秦钰开口道:“阿钰,我…” 秦钰抱起了女人的尸体,路过江凤仪的身边,只能听到哭泣声,谩骂声,红篷在风中的呼啸声。 锈剑在悲鸣。 更有秦家人指着秦钰道,说她回来的怎样这么晚,要不是她不在,这么多人就不会死。 秦钰笑了,踩着尸体带着女人离开了这毒人心的地方。 “娘,是阿钰不好,孩儿不孝,没有保护好娘…”秦钰摸着她亲手立的墓碑,哭的更凶了。又道:“娘,阿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可是阿钰还是不知道怎么活,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娘…!” … 秦钰如今再次站在陨星极地的这片土地上,已二十了,只是光阴停留在她脸上还是十六七的模样。 秦钰和萧晟离开了人群,又入了夜。 两人躺在群星之下,秦钰开口道:“你有想过去哪吗?我食言了,之前说带你回秦家学武,怕是已经成了句玩笑话,江凤仪你也不用帮我杀了。” 萧晟道:“你救了我,人我会杀。我不知道我能去哪。” 秦钰歪头看着萧晟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不过我这些年攒了不少钱,想再去多看看不一样的景色。” 萧晟闭眼道:“我没有家,也没有钱,唯一你送我的那把刀也断了。” 秦钰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萧晟道:“你很好,仿佛什么事都难不住你。” 秦钰朝空中挥舞着拳头道:“那是因为我厉害!我出钱你出人!咱两一起闯荡这江湖!” 萧晟笑了,回道:“嗯,你确实很厉害。那我可得沾秦家小姐的光了。” 这还是第一次秦钰听到萧晟讲出这种玩笑话,秦钰惊讶道:“小八卦精,我可不是什么秦家小姐,我其实也不喜欢’无情剑’这个称号,我只想当秦钰。” 秦钰又同萧晟讲到了自己的过去,萧晟道:“你不恨吗?” 秦钰道:“自然是恨的,但是恨又有什么用呢,我总不能真把那群老头子杀了吧。只能离他们远点,去活成自己的样子。” 萧晟听了后,想到了萧家,生母不疼又遭人陷害,他对萧家也没什么感情。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子?” “我没有想好,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知道他们口里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我的心也装不下江湖。” “可是我觉得你比那群自称江湖侠客的人更有江湖味。” “身在江湖也就沾上了味吧,也许我更想知道我的剑能厉害成什么样子,什么样的酒最好喝,什么样的事更好玩。你呢?萧晟?” 亮晶晶的眼印在了少年的心里。 “以前我可能只是想报仇,但我现在更喜欢同你在一起的生活,你说的对,路还很长。我想成为最厉害的刀客,保护想保护的人。” 秦钰站起来,又伸手拉起了萧晟。 秦钰突然向天发誓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保护最好的萧晟!” 萧晟听到秦钰的话,红了脸。 秦钰扯了扯萧晟的衣服,说:“快点呀,该你了!” 萧晟脸更红了,小声道:“为了保护最好的秦钰,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刀客。” 秦钰心里很开心,比她吃到最甜的野果更开心。 萧晟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现在倒比秦钰高了半截手指。 两人比肩在这星河下站着,这是第一剑客与第一刀客的约定。 第六章 又遇长弓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三足金乌从东方巢穴钻出,啼鸣绕响了半边星塘。 “我想床了,这地为席天为被的日子也过腻了。”秦钰打了个哈欠。 萧晟扭了扭脖子,问道:“那我们去中陆?” 秦钰掂量掂量了自己腰间的绣包,点头赞成了这个提议。 一碧千里上,曦晖照着他们的衣服,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行行走走又停停,暮去朝来,与那令人眷恋的草原渐行渐远。 金乌坠地,火焰柔和地留影在那一山一水之间。 两人站在一处山脚下,微风含着竹清叶香,吹散了心头那份赶路的燥热。 山脚处立了一小村,被裹在袅袅炊烟里,轻烟荡漾在小河上,山雀轻轻吻啄着夕阳。 于这山林小道间,稍显诡异的前方游走着一群人。 他们都带着顶宽大的笠帽,将面目隐于阴影之中,形成一条如蛇般行走的队列。 那蛇走的不快不慢,印在地上的痕迹却是一深一浅,除了脚步移动,他们未发出别的声响,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但这其中弥漫着种让人窒息的杀气,归鸟盘旋在头顶上空,迟迟不落回枝巢。有动物恰巧从他们面前经过,走在第一位的那人衣袖一挥,只余一席哀声,寒光林立在毛绒中。 那群人一眼未曾舍在那小兽上,只看向前方,踩着兽践踏着地,依旧不快不慢地向前蜿蜒着,队列紧密又弯曲。 或许生命在某些人眼里,本就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秦钰同萧晟苟在竹林中,紧随其侧,如燕般融进了风吹林堂的簌簌声里。 远见村口一位面如枯槁的男人牵着位童女,似乎在张望些什么。 长蛇已到,那男人带着童女跪在了青石板路上,嘴角微颤道:“小人恭迎山神使者,这孩子就是村里挑出来的神女,还请大人过目。” 蛇头那位伸出了手,将童女捞到了臂弯上坐着,点头道:“甚好,愿山神护佑汝等众人。” 童女那双大而圆的眼底满是一片空洞与虚无,毫无反应的身躯任由人摆弄。 男人跪着拜了三拜,道:“四极八荒,山神独尊。小人恭送山神使者,荒天神女。” 那长蛇调头往山顶前去,秦钰拦下了准备继续跟去的萧晟,等到杀气消失,两人才从竹林中冒出。 秦钰捏着剑柄沉声道:“我的剑告诉我,很危险。” 萧晟望着山头道:“我感觉我很想嚎一声,像狼王遇到了另一只狼王。” 那男人还在跪着不动,秦钰两人来到了他身边。 “已经死了,没有呼吸。”,萧晟看着男人再无起伏的胸膛道。 秦钰用了根树枝将男人撩倒躺平,问:“有发现什么时候没气的吗?” “没有,也看不到伤口,会不会是毒?”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有伤口,只是太小。”一根银针深扎进男人的脖颈处,只余一点银光与肤体平齐。 “是药雪谷吗?”,萧晟小声问。 “不像,药雪谷向来自诩君子,他们就算当小人也当的向来光明正大。” “我有个猜想,跟我家有关,也跟之前想杀我的那人有关。” “萧家?山神跟萧家有什么关系。” 萧晟摇头,说:“可能萧家不知情,我们现在需要赶紧去中陆,到青苍城。” “好,等我一下,我去山上逛一圈。”,秦钰把剑放到了萧晟怀里,“看好它,我很快回来。”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犯险。”,萧晟感觉怀里的剑过于烫手,又不好意思将它再塞进秦钰怀里。 “不会的,给你展示展示,什么才叫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凌波微步如影随行。” 话已完,秦钰在萧晟眼中形成一点,萧晟想起了他与她的初遇,她的身法与轻功一向如她的剑法般,只不过同行赶路,秦钰为了他放慢了脚步。 萧晟叹气:还是得努力提升实力,不然以后她想走,别说拦了,恐怕是追都追不上。 少年寻了块隐蔽点的地坐下,不知从哪掏出来了块布,细细擦着怀里的剑,锈红色的铁屑落在了帕子上,他总觉得他只要稍微用力一点,这剑会断,他与秦钰的友谊也会同它一起断了。 秦钰乘风回来了,看着少年的额头几许湿意,脚下的风乱了,问道:“你怎么出汗了?身体不舒服吗?” 萧晟摸了摸额头,将剑递还给萧钰,道:“没有,就是怕把你的剑折了,我感觉它的寿命不长了。” 秦钰道:“害,我还以为你出啥大事了,那剑锈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沾血沾水沾多了就锈成这样了。当年我娘送把剑给我,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秦钰指了指腰间沉甸甸的绣袋又抚摸两下,笑吟吟道:“这才是我娘送的!” 没等萧晟回话,接着望天疑惑:“某个人究竟是担心我的剑,还是担心我的人呢?” 秦钰瞥眼瞧见了隐在发丝间的耳朵红红,噗嗤笑了出来。 萧晟乔模乔样咳了两声,“那么敢问秦大小姐去山上寻到什么线索了吗?” 秦钰咳了回去,“萧公子莫打趣秦某,秦某山上一瞧,有个惊天大消息。” “秦大小姐请讲是什么样的大消息。” “那群人…” “如何?” “根本不在山上,我看他们绕了个弯,真往中陆去了。” “如今线索有了,秦大小姐又有何想法呢?” “追!” 秦钰带着萧晟,又是一阵风呼啸而去,萧晟觉得他在飞,不同于他给秦钰上次送剑倾尽全力的速度,是整个人都被风卷起浮在空中,还能听到耳边落叶一阵又一阵的舞声。 萧晟不禁想,秦钰或许真的就是剑仙,话本子里仙人都是会飞的,还经常御剑飞行,他斜眼瞄着脸侧的秦钰,愈发觉得,那个老头子的话也许是真的。 秦钰看着眼睛一斜一斜的萧晟,心道:难不成我脸上开花了?还是说这孩子吓傻了?没事那就再快点,孩子吓回来就好了。 那风声更大了,萧晟开始有点看不清身边的景色,他想大喊:秦师傅教我!我也想学! 轻功全开的速度很快,已经能远瞻到矫若惊龙的两个大字刻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中陆。 玉兔出来觅食,忙碌了两个时辰的秦师傅抖了抖腿,又继续带着萧晟起飞。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清光落在秦钰的小脸上,煞是好看。 萧晟担忧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钰道:“你说什么?风的声音好大,我听不见!” “我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有个梦想,所以我不能停下。” “什么梦想?” “今晚睡床!” 玉兔打着呵欠,已到深夜。 终于到了青苍城,客栈的掌柜趴在桌上打着瞌睡。 “掌柜的,还有位儿不?”秦钰手指叩了叩桌板,小声问道。 掌柜睁开了惺忪的眼,看见两人顿时来了精神,“两位客官,还有两间上等客房。” “劳烦掌柜的了”,秦钰付了钱,小二带着两人去了客房,刚好挨在一起。 秦钰回床脱了鞋就是一躺,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萧晟看向窗外,隐约能望到萧家,忖量几刻便也入梦了。 天明了,萧晟起得很早,出了客栈去萧家周围溜达了几圈。 好巧不巧,刚好看到了熟悉的笠帽从萧家后门出来,萧晟的目光与他对撞上,那人的衣袖动了。 又是一片夺命寒光,萧晟身体一侧往树后躲去,接着鼓足劲往客栈跑去。 杀气越来越浓重,快要笼罩住了萧晟的身体,想要扼住猎物的喉咙。 萧晟跑的过程中又从路边捡了几块石头,扔向一波波银针,只见石头碎成小块,寒光也只是堪堪放慢了速度。 “这样不行,迟早会被追上的…”回头见离他不到十米的笠帽,双脚用力震起脚边灰尘,萧晟窜到了一颗大树上。 笠帽动了,那人将帽子取下,帽沿出现了一圈刀刃上,直向萧晟的脖颈旋去。 竟然看不清那人五官…萧晟心惊。 萧晟双脚勾起,整个人倒挂在树枝,发丝断裂在空中飘舞,再晚一点,秦钰就得给他收尸了。 片刻不得放松,那一圈刃光回转而来,银针也同时直取萧晟的四肢。 萧晟放松了脚,坠落中翻了个身,脚尖点地又朝着客栈奔去。 银针与刃光相撞擦出一片火花。 杀气变的更加浓烈,他也没想到会失手这么多次。 不再如猫抓耗子般戏弄着萧晟,藏在衣袖里的手攻向了萧晟的后背。 萧晟起了一身冷汗,可他没有武器,也没有再可逃窜的地方。 想闭目等待死寂,脑海里却又浮现出秦钰的那双眼。 一箭穿杨,白羽彻响。 那手回收,人往后退了三步。 萧晟趁着这空档,下盘爆发,远离了那杀气,空气灌进他的肺,让他无法呼吸。 光为楚鸣极镶上了一层金边,长弓上又搭上了一支箭,高绾着的冠发在微风中晃动着,那支箭又朝向了看不清五官的人,朱唇轻启呵了口气。 萧晟看着那长弓似乎有些眼熟,也不多想,跑到他身边带着那人与长弓跑去客栈。 楚鸣极有些恼火,他还想转身再射一箭,就见那人又到了两人身后。 深渊再次降临—— 一束灵动的红芒与青黑色的手影交战起来,剑风刮伤了两人的脸颊。 “继续跑!不准停!”秦钰大吼道。 那掌虚虚实实,极其阴狠,激起了秦钰的战意。 在剑上运足了内劲,暗红色浮动在另外两人的眼中,那剑鸣似是凤鸣,火凤撕扯着杀气。 那人后退,又是几发暗器,长剑疾刺,将暗器打回,凤到中途骤然消失。 秦钰脚尖一点带着两人飞走了。 三人已坐在客栈萧晟的房间里,秦钰不语,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楚鸣极的身子抖如筛子般,秦钰瞪了他一眼,他抖得更狠了,带着桌上的茶水都溅出来了两滴。 江湖不易,秦钰叹气。 “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晟道了他今早碰到了那人从萧家出来,然后被追杀,又遇到楚鸣极相救的整个过程。 秦钰道:“你俩也是命大,我早上起来发现萧晟不在就跑了出来,结果看到你俩被追杀了一路。” “你早就看见了?”,楚鸣极问道。 “嗯哼?”,秦钰喝了口茶,看了楚鸣极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 “不早点出手是吗?让你们长长记性,萧晟年纪小就算了,你也跟着瞎闹?不要命了?”秦钰打断了他的话。 楚鸣极低下了头,道:“对不起…” 秦钰道:“陨星极地的事我还没跟你好好算呢,你怎么就跑这来了?” 楚鸣极:“据说青苍城最近总有孩子丢失,我就过来看看。” 秦钰:“三皇子这凑热闹的性子不减啊,只不过你也看了,这次热闹也不是谁都能凑的。” 楚鸣极:“你说的对,但是那人已经见过我了,肯定不会放过我,我觉得现在跟你在一块最安全。” 秦钰又喝了一口茶:“三皇子的骨气呢?” 楚鸣极一笑:“骨气重要,命更重要。” 萧晟看着两人,认为两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不然上次在陨星极地的时候,秦钰也不会认识楚鸣极。 秦钰:“老规矩,入队费。” 楚鸣极掏出一锭金子,那金灿灿的闪到了萧晟的眼。 楚鸣极:“队长,我的命就靠你了。” 秦钰点头:“这客栈没多的房了,你跟萧晟一起吧,两人有个照应,就算死也总会有个人出声。” 萧晟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萧家探探情况?” 秦钰:“今晚,但是要先做点准备。” 三人去了购置了几套黑色劲装,又买了几块黑色面纱。 去兵器阁给萧晟选了把刀,秦钰拿了套飞镖,楚鸣极买了把弩。 当然这些都是楚鸣极掏的钱,谁让皇家人财大气粗呢。 楚鸣极问秦钰:“你买这么多飞镖干嘛?” 秦钰:“我也想试试一边打架一边扔暗器的感觉。” 楚鸣极低头思考了一阵,又去整了一堆硫碳硝来,看的秦钰眼皮直跳,秦钰问:“你这不如直接干脆炸了萧家得了。” 楚鸣极感觉内心的什么被唤醒,觉得这主意可行,朝秦钰点了点头。 萧晟看着楚鸣极兴奋的目光,不禁替萧家抹了把泪。 夜黑风高日,杀人放火时。 第七章 虫尸火焚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三道黑影趴在萧家的屋脊上,动而若静。 秦钰低语:“楚鸣极高处接应,要是有必要你把那堆黑粉扬了,懂我意思吧?” 楚鸣极颔首,秦钰继续道:“萧晟你就呆在上面跟着我,我去下面探探。” 萧晟想同秦钰一起下去,但又怕拖累了她,眸中夹杂着忧色摸着刀柄。 玉掌拍了拍萧晟的肩,让他放松保持冷静。 如剑身姿遁进黑暗。 在萧家大宅逛了一圈的秦钰,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一盏灯火猝不及防的亮了,是一位女人,那妩媚的背影一扭一摆的进了大宅最终央的那间屋子。 秦钰跟着那女人进了门,轻巧跃到横梁之上,趴着盯着那女人在一副山水画后按了两下,地表就出现了一条暗道。 那女人提着灯走了下去,微光摇曳,秦钰看着暗道两边的壁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昏暗的壁画上,各种虫在孩童的身躯里钻入又钻出,圆润的脸上还带着欲生欲死的天真。 这条暗道很长,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弯曲缭绕,让人无法猜测它的终点会是哪里。 那女人回头望了一眼,第六感在作祟,她总觉得有什么在背后盯着自己。 秦钰的速度太快,当女人回头时已到了她的前方,当她再转向秦钰又到了她的后方。 女人回头转头,秦钰闪前闪回,秦钰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是片红烛燃着的光,孩童们关在一个铁笼里,没有任何的声响发出,他们的双眼同样的混沌污浊看不到一丝光亮。 笼子外的地上全是爬虫,却与那笼子四周保持了两指之隔。 女人足尖一点,绵密的虫群给她让了一条道出来,秦钰听她喃喃道:“现在已经抓到八个耳聋眼瞎的幼子了,还差两个,虫宝们就能开饭了…” 见那女人玉手一挥,鳞粉闪烁在牢笼周围,虫群离那笼子又远了两指。 “那群山神使者动作也太慢了,不过也是好笑,那群人居然弄出个什么山神名号,这些孩子还被称为荒天神女、荒天神子,真是多此一举。”女人蹲身摸了摸四周的虫,又道:“我的宝贝们,以后咱们的江湖大计还得靠你们努把力。” 她似乎想到什么,咯咯的笑声传进了秦钰的耳朵。 秦钰的手紧握着剑很想上去给这女人两下,她忍住了,看着那满地的虫子和铁笼里的孩子,还是从长计议。 女人笑得很欢,也不怕传出这地道。 妩媚的身影开始在烛火摇曳中伴着虫影起舞,艳丽与诡奇交杂。 群虫逐渐爬上了女人的躯体,包裹了她的全身,随她身动。 一舞结束,虫又消退下去,女人的皮肤似乎嫩了几分,脸上布满红潮。 秦钰在暗处终于等完这女人跳完,松了一口气。 秦钰跟着女人离开了这地道,回到了屋脊之上,盯着萧晟和楚鸣极的脸许久,揉了揉双眼又开始深呼吸。 楚鸣极抱着弓端坐着,歪头看着蹲身沉默不语的秦钰:“你怎么了?” 秦钰:“你俩先别说话,我洗洗眼睛,刚刚饱受折磨。” 刀慌了,萧晟急忙问:“你眼睛受伤了?” 秦钰摇头,又点头。 秦钰:“明天中午带你俩去一趟,就知道了。” 楚鸣极:“为什么现在不去?” 秦钰:“先让你俩睡个好觉。” 萧晟问:“我刚刚在上瞧见你同别人一起进去了。” 秦钰想到了萧晟之前的猜测,问:“那女人就是你口中之前想杀你的人?” 萧晟眼中露出了疯狂,眼睫低垂遮住了这份杀意,回道:“是,那女人是萧家主母。” 楚鸣极:“那我们什么时候把萧家烧了?” 秦钰给了楚鸣极脑袋一脑瓜崩儿,“急什么,放长线掉大鱼,那女人说还差两孩子,等到’山神使者’出现你再折腾。” 楚鸣极捂着被弹的那处,问:“山神使者?” 秦钰将来到中陆前的是告诉了楚鸣极,楚鸣极道:“要不要去金风楼打听?” 萧晟问:“青苍城也有金风楼?” 楚鸣极:“没有,但楼万晓在青苍城。” 秦钰:“你怎么知道他在?” 楚鸣极:“因为我在这里,他一直追我想找我算天外神铁的账。” 秦钰了然,按楼万晓的性子,不追着楚鸣极才奇怪。 秦钰眼睛上下扫描了遍楚鸣极,卖给楼万晓多少钱合适,想到包里的金子,又收回了这个想法。 羊还是放在身边好褥。 萧晟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秦钰瞪了他一眼。 三人鬼鬼祟祟回了客栈,去黑甜乡找周公聊天。 可惜,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隔壁房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秦钰黑着脸一脚踢开了隔壁的门。 一弓一扇相见,打的热火朝天,抱着刀的萧晟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想掩盖住吃瓜的激动。 “你再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一扇带起了风卷下了桌上的瓷杯。 “你追到了又怎么样?不在金风楼多吃点,追着我有什么用?!”一弓挥歪,叮呤脆响。 看到门突然开的两人,瞥了眼继续打的有来有回。 刀动了,横在了弓扇中间。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原来是想切磋武技。走吧,想打出去打。”秦钰皮笑肉不笑地倚着门,猫眼幽幽的盯着那两人的武器。 听到声音的两人怔住了,瞬时把手上的弓扇放在背后。 “没有,误会了,秦大小姐你听我解释。” “队长,怪这个姓楼的,大晚上扰人清梦。” 语罢,背后传来了一阵刀风。 他们感觉天气有些凉,心也有些凉。 江湖人口中大名鼎鼎的’金口玉言’和’万里追魂’此刻很想逃,逃离这个被秦钰的剑气包裹的夜晚。 他逃,他追,落到秦钰手上的树枝前,他们都插翅难飞。 秦钰带着两人找了个空地,拾了根断落的树枝,与两人’切磋’起来。 楚鸣极朝着旁观吃瓜的萧晟使了个眼色,萧晟低头假装没看见擦着刀鞘。 楼万晓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一开始被楚鸣极骗了不说,没想到这人居然跟秦钰呆在一块,更没想到月白风清的夜晚自己被秦钰拿根树枝追着打。 秦钰看到楚鸣极眼睛朝着萧晟疯狂抽搐,萧晟擦着已经熠熠生辉的刀鞘,勾起了嘴角。 她,停手了。 他们,松气了。 那树枝太快,稍有不慎就会挨上一下,虽然秦钰没使多大力,两大男人不想继续被一姑娘撵着打,万一被人瞧去,以后江湖上还怎么混。 “萧晟,练手。” 擦着刀的少年,心中那根弦终于崩了,吃瓜的他后悔莫及,于是提着刀与两人打了起来。 “下手要利落,出招要狠戾。” “你这一扇太软了,你是嫌人家太热给人家吹吹风吗?” 楼万晓挥扇难言。 “你的弓是拿来挨打的吗?” 楚鸣极抡弓痛哭。 “你的刀,虚步藏刀藏不住刀,并步上挑挑不到人,歇步下砍砍不中腿。” 萧晟人刀落泪。 三人斗了半个时辰,打出了同命相怜的兄弟情。 秦钰坐在一旁树下伸了个懒腰,睡意袭来,口齿含糊道:“歇了吧,明晚继续集训,楼万晓别跑,明天找你有事,现在回去睡觉。” 秦钰困倚微风的模样消减了一身剑意。 三人也乏了,其实这架打的也不是没有收获。 当午日明,同样的屋脊,多了四个异常显眼的人。 秦钰直接带着三人打晕了路上遇到的护卫去了那屋,同样的步骤打开了暗道。 另三人看到壁画又看到一地的虫子和铁笼里的孩子,寒毛竖起。 四人打道回府,秦钰又将山神事件复述一遍。 楼万晓大惊,“难不成是荒毒境?” “荒毒境?传说中被灭门的门派?”,楚鸣极道。 楼万晓摇了摇扇子,“是,按金风楼的消息,并没有完全灭门。这种恶毒手段和驱使毒虫的手法也很难找出第二家了。” “可萧家主母怎么会是荒毒境的人?”,萧晟的刀很想砍人。 秦钰:“可能萧家主母已经换人了。” “可她们明明是一个人。”,萧晟疑惑看着秦钰。 秦钰抚了抚萧晟的刀鞘,“玩毒的,心都毒。脸可以是假的。” 萧晟明白了,“你是说…真的有改皮换面之术?” 秦钰想到了江凤仪挂着名为江雪声的脸,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楚鸣极问:“可他们想做什么?” 楼万晓嘲了一句,“报仇,还能是什么?他们的驭毒之术让老一辈的谈之色变,能够驱使毒虫毒蛇使为己用。后来因功法过于歹毒被江湖大半联手给灭了。” 秦钰了然,手段歹毒是真,影响到某些人的地位恐怕也是真。 “一把火烧了不就好了?”,楚鸣极拿出了他的黑粉包。 楼万晓看到这粉末就来气,白了他一眼:“那么多孩子怎么办,就算我们救出来,他们会不会又被抓回去?看不见听不见,家里人也不待见他们。把他们救出来了又让他们去哪?” 秦钰想到了一处地方,回道:“去极南之地的御星阁。” 听到御星阁的楼万晓,眼神怀疑:“不是说御星阁隐世了吗?!” “隐世了又不是不存在。”楚鸣极又道,“之前我父王还去了一趟,不过吃了闭门羹。” 秦钰道:“等到十个孩子齐了,就出动,这几天晚上你们好好练手。” 楼万晓收起了扇子:“我让人去盯着萧家。” 秦钰道:“小心点,那群人不是好忽悠的。” 楼万晓的凤眼一笑,“金风楼的探子,你放心。但是荒毒境的这事得告诉我家一把手,毕竟这些人不是我们四个人就能对付的。” 七日已过,笠帽带着第十位孩童同’萧家主母’进了暗道。 秦钰四人跟在其后,在秦钰的魔鬼训练下,三人轻功有了长进。 昏暗的烛光下,笠帽转身就是暗器。 还是被发现了,令人熟悉的杀意裹来。 秦钰甩出飞镖,接着比那人更快,又是数十发飞镖。 笠帽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丢暗器的一天。他扔出了头顶的笠帽与飞镖相撞。 可惜,楚鸣极很有钱,秦钰扔的飞镖不仅多,而且扔的准,笠帽的主人被扎成了马蜂窝。 要用暗器对付暗器。 身响应倒,毒虫爬了出来,瞬间将他啃食殆尽。 女人道:“原来是你们这几只小虫子跟着。”玉手一挥,满地毒虫向四人涌来。 “楚鸣极,该你了。” 一声哨响,地道旁被炸出了个洞,八个大汉架着已无毒虫包裹的铁笼迅速离开现场。 楼万晓运气一扇,将虫群扇退几步,楚鸣极的火已到虫群中。 燃起了火光,照着女人惊叫扭曲的脸庞。脸庞表面融化了般,露出了一张模糊致极的脸。 “你们竟然…!”,女人的废话太多,领盒饭的速度也就太快。 萧晟从火中穿过。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他看到了没有了群虫覆盖后的地板上的一堆尸骨。 四人轻身穿过带着焦味的火,将尸骨带走。 楼万晓通知了萧家,萧家家主看到那具尸骨,失了魂,落了泪。 中年男人喃喃道:“我早知她不是你,可我也不敢确认她是谁,雪琴——,如果我意识早一点,再关心你一点,是不是你还站在我身边…是不是…,也不会替你报仇也通过别人之手。” 一阵泪迸肠绝的嚎哭,“荒毒境,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萧家家主的武功并不高超,他将他的心与大半生都奉献给了萧家,连身边人被换掉也只好待机而动。 那女人的尸首也被拖了出来,被毒虫啃食掉的面目看不清表情。 一把火,是她最后的陪伴。 四人沉默。 一生至一死,这生死之间,非同儿戏。 楼万晓留在萧家,处理了剩下来的摊子,让人将这十名孩童送往御星阁。 秦钰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人让一并带去。 三天前,楼万晓家的探子找到了地道终点,就在萧家后山脚下,于是楚鸣极提前让人准备好来个突袭。 今天很顺利,不知道以后再遇到荒毒境还有这么顺利吗? 楚鸣极不敢想,如果没有准备,遇到那些虫,他该怎么办,全身被虫啃食的感觉又是什么样。 又有多少尸骨被掩盖在虫群之下? 三人回到了客栈,坐在桌旁。 楚鸣极捏着拳头问:“接下来这浑水咱们还趟吗?” 萧晟望着秦钰,秦钰道:“有热闹当然得凑,怎么?三皇子有什么想法?” 楚鸣极:“我想同你们一起。” 秦钰有些惊讶:“你不回皇城跟我们混干嘛,你父王不管你?” 楚鸣极缓缓道:“我本来就没心争那个位置,父王也就随我的意了,他也许不是位太好的君王,但我认为他是位好父亲。而且大皇子更适合那个位置…” 秦钰突然站起揉了揉楚鸣极的头,楚鸣极大声:“你干嘛?!” 秦钰正色道:“这是对小弟的关爱。” 楚鸣极打量了秦钰那不过十六岁的脸,回道:“你不是才十六七岁吗?我比你大!” 秦钰捏了捏自己的脸,:“只不过长得年轻些,我都二十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才二十。” 旁边两人有些怀疑,萧晟也一直以为她同自己年纪相仿。 秦钰挥了挥剑:“怎么?” 楚鸣极:“不敢,拳头大的说了算。” 秦钰眯着眼笑:“来吧,交个入队费。” 楚鸣极钱袋痛哭:“我不是交过了吗。” 秦钰摇了摇头:“你不准备办个终身入队吗?” 楚鸣极问:“要多少?” 秦钰:“我要…你的心,不会背叛的心。” 楚鸣极毫无犹豫,将长弓从背上取下,找秦钰要了柄飞镖。 在弓上刻下了秦钰、萧晟和自己的名字。 扬起一抹放肆的笑,“这样就好了吧。” 萧晟看着弓上鬼画符般的七个字,有点嫌弃却心头一热,也有他的名字… 秦钰又摸了摸楚鸣极的头,“不错。” 长弓上刻名,也是楚鸣极的独一份的江湖浪漫。 楚鸣极的笑容,让秦钰想到之前遇到的大黄。 那是一只大黄狗,给它喂食时,也会露出这种满足的笑容。 秦钰心里柔软了几分,虽然楚鸣极有点疯,甚至差点烧了她的家。 但是人其实不错,钱袋子也很香,笑容也很像大黄。 江湖,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仇人,但是可以有一直陪你闯荡的人。以利相交与真心相待是两回事,也许秦钰会选择孤独,也有可能她会进行人本能的向往人多势众的安全感。但她不会忘,江湖只是一门窗户,而她,是她自己。 第八章 楼兄遇难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极南之地,残霞巨木。 藤蔓游弋在墙体,玄龙斜浮在塔顶。 绛河塔流落在绿海中,无名树传来生的气息。 三条风尘仆仆的人影飘乎在叶盛长枝中,愈来愈接近塔体。 “来者何人?”一位拿着木棍的青年从塔内走出。 “陨星极地’无情剑’。”秦钰立在树枝上看着青年道。 “你是…秦钰?”青年揉了揉眼,“你真来了?” 秦钰身落,“找你师弟有事。” “进来说吧,前几天还来了一批人带着群孩子,我看到了那封信还以为你说过几日定来拜访是唬我的呢。”青年收起了棍,将塔门打开。 秦钰支支吾吾道,“迟欢,我还带了两个人…能不能…” 迟欢笑道:“你想带人进来谁拦的住?我们这一塔师徒还没报你的救命之恩呢。” 秦钰往树海中招了招手,数声叶响,萧晟和楚鸣极从绿海中游出。 灰色墙壁上刻着星图,塔顶开着口,仰头能遇见腾云蒸着朱蔚的天宇。 “我去将师弟喊来,你们在这稍歇片刻。”青年将三人带到了圆木桌旁,便往塔顶前去。 楚鸣极好奇,“你跟御星阁什么关系?” 萧晟好看的眼如明珠般,照的秦钰有点眼花。 “没什么,就是两年间我隐退江湖,在燎火平原看风景的时候看到他们被几家人追着跑,手痒痒就揍了后面几家人,然后他们就得救了。”秦钰喝了口水,清水入口回甘。 萧晟问:“追御星阁干嘛?”楚鸣极拍了下大腿,“肯定是同我父王那样,观星问安。” 秦钰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人什么德性,他们可没那么大的胸怀,御星阁预言人事灾异,推测命运福祸,当然也能求测他们想要的利益。” 秦钰又喝了一口这清水,觉得这水有安人心神的功效。 迟欢带着名少年走了下来,一蒙三指粗的白纱覆在了少年的眼上。 迟欢道:“秦钰说的没错,总有人想拥有不属于自己的机缘。” 少年坐在了秦钰身旁,自顾自的摸索着倒了杯水,道:“这水是七月七水,钰姐姐可以多喝一点。” 萧晟和楚鸣极听闻,喝了一口杯中水,一种不同与平常的味道沾染在舌尖。 秦钰问:“七月七水?原来已经都七月了。” 赶路中的人总会忘了时间。 楚鸣极来了劲,“七月七水是什么?” 少年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七夕水,也有另外说法为天孙圣水,传说中七仙女…沐浴之后的水。七月七那一天,水沾了仙气,入口味甘,可以久储不变,更有传言饮之可以治疾明目。” 秦钰朝向迟欢问道:“阿曜的眼睛…” 迟欢不语,摇了摇头。 少年原本有着一双极为璀璨的明目,秦钰第一眼就觉得那眼里的星比极地的星河更为绚烂。 美丽的事物,总是遭人嫉恨的,似乎上苍也嫉妒这双比它更为灿烂的双眸。 十三岁那年,迟曜的双眼逐渐的看不清…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所爱慕的群星。 迟曜听到秦钰的话,有些落寞。却又嘴角强行弯起,如那一弯悲戚的朔月,“没事的,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星官一直围绕在我身边。钰姐姐送来的孩子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是学起我们这一门倒是别有天赋。” 秦钰看着那牵强的笑意,道:“阿曜,你想出去逛逛吗?离开这座塔,离开极南之地。” 迟曜有些犹豫,“我…自然是想的,但是我的眼睛…已经给师傅师兄添了太多麻烦。” 迟欢摸了摸迟曜的脑袋,“师兄从未觉得你麻烦,师弟的数术不是我们同门的哪一位都能比拟的。师兄觉得你是骄傲,师傅也定是这么认为。” “可是…我”,垂落在脑后的白纱有些晃动。 “别可是了,师弟你那指天论地的劲去哪了?你心心念念的钰姐姐来了,还在这扭扭捏捏啥,靠你钰姐姐的剑术带你纵横江湖不是问题!”迟欢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 “师兄!”师字声音有些暗哑,兄字有些大声。 秦钰的手指抚上了白纱,道:“你师兄说的没错,而且我想要阿曜帮我个忙。” 迟曜:“什么忙?” 秦钰:“帮我找到荒毒境那群虫子在哪。” 楚鸣极和萧晟没想到,秦钰此来的意图竟然如此的…难以言喻。 秦某人路上只说要干大事,现在这事也不算小,只是让人短暂间有些无法相信。 迟曜:“前段时日,师傅就说有凶星渐露,原来是他们。” 秦钰柔声说:“此番路途或许有些凶险,阿曜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白纱在空中摆了摆,迟曜摇头:“趋吉避凶,是我的本领,钰姐姐可不要小瞧了我。” 迟欢也不担心,就将自己的师弟交给了秦钰。 停留几日后,一行人踏出了塔。楚鸣极看着身侧的三人,觉得自己有些突兀,自己会不会看起来老了点。心里总有像以前在皇城带几个小皇弟出门踏青的感觉。 秦钰看着最高的楚鸣极,手肘抵了抵他的后背,脸色不佳的楚鸣极低头问:“怎么了?” 她小声说道:“古人有云,天塌了有个高儿的顶着,三皇子我相信你定能保护好我们。” 楚鸣极不慌不忙地拿出了根箭搭在弦上,随意朝着个方向,箭离弦而去,一只飞鸟落地。 “那是当然。” 秦钰赶忙拾起了那鸟,“迟曜、萧晟!今天中午吃点好的!” 楚?工具人?捕鸟弓箭手?鸣极,握弓落泪。 萧晟看向楚鸣极,想到了之前自己在陨星极地充当打手的时日,冷不丁笑出了声。 稍显冷冽的桃花眼瞥向了萧晟,’弓具人’哼了一句,就去帮秦钰拔毛了。 迟曜坐在树边,婆娑叶间的日光掉落在他身上。 或许哪天我能睁开眼,大家会在,光会涌进来,他想。 重回青苍城门前,一人急忙跑到楚鸣极面前,慌声道:“三皇子,我们家主有要事求见!” 楚鸣极:“萧家?带路吧。” 几人迅速赶到萧家,萧家家主面容憔悴道:“前几日楼公子被荒毒境的人抓走了,我们派人去追,到现在音信全无。金风楼也出动了一批人,也没有消息。” 楚鸣极肃然:“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萧家家主脸色灰暗:“西方,我们后面派去的人路上都…遭到了偷袭,死的死伤的伤,身体溃烂还重了毒。” 秦钰敛容:“你们派人去找药雪谷求助,我们现在去追。阿曜,交给你了。” 迟曜收住心神,摘了三枚树叶,道:“西北八十里,紫凤之下,大凶,尚有一线生机。” 萧晟疑惑:“大凶?” 迟曜:“是,生机微弱。” 秦钰从后背拔出了锈剑,“出发。” 秦钰带着迟曜,一行人的速度极快,迟曜口中的路线避免了突然袭击。 萧晟与楚鸣极的轻功在前往极南之地的过程中,接受了秦钰的全方位打击,如今也能勉强跟上稍微放慢速度的秦钰。 紫木方亭的檐柱上刻画着凤凰,中央摆着一盘棋。 荒毒境手段一招比一招毒,选的地方倒是各个诗情画意。 楚鸣极上前摆弄黑子走了一步,棋盘下的石桌动了,露出了一条暗道。楚鸣极扯着嘴:“也不知道谁摆的局,我五岁就会了。但是为什么这群人总喜欢钻到地里?!” 秦钰道:“楚鸣极和我先下去,萧晟护好迟曜随后。” 暗道里又是同样的漆黑,同样的壁画。 直到深处,满墙的毒虫,遇到同样的铁笼,不一样的人。 那是…楼万晓和萧齐勉?! 满脸浑身血淋淋,半边衣服被扯开,还有几只虫在肉里钻着,咬得皮破肉烂。 只有略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 “终于来了啊,你们来晚点该多好,这样它们还能饱餐一顿,派去萧家的那女人也真是废物一个,竟然会死在你们几人手下,还丢了那么多小虫奴。”从黑暗里走出一名非男非女的人,掐着嗓音叫嚣着。 为什么说是非男非女?他胸前有着一行四托扎眼的肥肉,满脸的胡须绑成一束麻花,上面还插着一朵鲜艳的小花。讲话中翘着兰花指,对着笼子里的两人又抛了几个媚眼。 “废话真多。”秦钰的锈剑带起墙上的毒虫甩向那人,又是一剑刮下虫甩烂到地上,恶臭的绿色血液四溅。 “你居然这样对我的宝贝们!”那人拿出了从楼万晓那搜刮来的扇子,朝着秦钰甩来的虫群一挥,又是一滩绿色血迹,滋滋声腐蚀了墙角发呆的绿色嫩芽。衣袖中抖出紫色的鳞粉,向秦钰两人扇去。 箭来得及时,射向正要挥舞的粘腻羽扇,箭风带着鳞粉袭向兰花指。 “你们!” “打架就打架,能不能别恶心人?!” 听着比锯木头还难听的声音,让剑作呕。 秦钰以为,张大和张小的声音已经足够难听了,没想到今天刷新了难听的认知上限。 红芒卷起腥风刺向噪音的心脏。 噪音源头的运气不错,后脚根踩到了块石头,恰巧避开了那一剑。 可胸前的四坨肥肉被锈剑捅成一串,流出来的是绿色的血。 秦钰拔出了剑,看到红芒已成了绿芒,上面还串着四条肥硕的长虫。 “我的心肝~!别等了,你们赶紧出来!”噪音更大声了。 暗道墙壁的砖块动了,一道道门出现翻转,走出了数十位带着宽大笠帽的男人。 如海潮般的寒芒朝着秦钰袭来。 楚鸣极焦急大喊:“秦钰!”,五箭又是五箭的齐发,指间冒出血意,可还是抵挡不住针潮浪动。 笼里的两人醒来,眼神涣散如看到黑白无常勾住他们的脖子。 楚鸣极眼看秦钰甩掉了剑上肉虫,瞬移到了那群人的背后,人头齐齐砸到了地面上,红雨飙飞,红芒再现。如果他的眼力再强一点,就能看见秦钰垂直走在墙侧上方,如闲庭漫步踩踏着虫群,走向了他们身后,起手剑剑断脖。 只是秦钰的动作似风驰如电掣,在场各位无人能看清。 “神女…不会放过你们!”这是最后一声噪音。 终于结束了,秦钰从未打过这么恶心的架。 满身的血,烙在另外四人的眼里。 萧晟之前听到楚鸣极大喊的声音,带着迟曜已飞速赶来现场。 迟曜闻着浓烈的恶臭腥味,有些慌张,轻轻拉扯了下萧晟的衣袖。 萧晟安抚了那颤抖的手,低吟:“放心,她没事。”手不再抖,腰身也挺直了起来。 迟曜想起当初遇见的秦钰,他不该怀疑的,没有人会比秦钰更强。 秦钰被恶心地有些头晕,传出来的声也有点迷糊。 “萧晟,刀…砍铁笼,你和楚鸣极把这两人带出去,迟曜跟我先出去。” 迟曜想要伸手去扶那扑面而来的血腥,秦钰余留阵微风缠在他的指尖,“我没事…就是那人的声音太难听了…我这辈子没遭过这种罪…下次跟这些人打架…我一定要想办法堵住自己的耳朵,不用扶我,别脏了手…” “不脏的。”迟曜朝着血腥味靠近,抓住了秦钰的胳膊。 “乖,姐姐没白疼你。”耳边传来轻笑,迟曜走的有些急迫,踉跄了一下。 “小心,等我想办法,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对不起,我…”迟曜的另一只手摸上了眼前的白纱,有些湿意。 少年觉得自己过于无用,打不了架也帮不上忙。 “别哭,别道歉,你很好…迟曜很厉害,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虫窝。”湿意被清澈的声音安抚住,两人终于到达了暗道之外。 秦钰不是能用温柔一词形容的人,但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处处是温柔,那是独自在荆棘中反覆挣扎后,变的波澜不惊的温暖。 “其他人呢?”楚鸣极背着楼万晓道。 “都被吃了,骨头被丢在了林里…”虚弱中带着愤恨与悲伤。 萧晟半背半拖着比他高一个头的萧齐勉,四人出了暗道,阳光有些刺眼又美好。 萧齐勉从怀里掏出了短笛,用力吹响,感受到另外几人的目光,解释道:“通知萧家…接人,地道里声音传不出去,吹…没有用。” 鹰上空盘旋了几圈,飞去了萧家的方向。 第九章 斩落毒蛇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苍鹰已落到萧家家主的臂上,一班人马立即跟随苍鹰而去。 “你说…我今天会不会死在这?”楼万晓躺在地上,任由楚鸣极拿小刀挑着还在肉里趴着的虫。 “闭嘴,留点气还得找我算账。”楚鸣极还是第一次做这么精细的活,心不稳,刀得稳在手中。 玲珑剔透的汗珠从额滑落在上眼睑,带着辣意的双目依旧凝注在刀尖。 “那是当然…咳咳…”,刀在肉中拨动的疼万万比不上被虫撕咬钻遁的痛不欲生,楼万晓还想逞强说句硬话,结果咳了两口血落在楚鸣极的衣袖上。 “’金口玉言’要成’血盆大口’了,你省点力气吧。”楚鸣极手下加快了速度,虫子和烂肉被剥离得很干净。 萧齐勉那边,萧晟已经处理完毕,可能是萧齐勉没有楼万晓细皮嫩肉,被啃的地方也少了许多。 一身血的秦钰坐在角落,闭目思量,她觉得有更大的局在等着他们去跳。 惊空遏云的鹰唳传来,嗒嗒的马蹄声紧随其后。 萧家派遣的人终于到了。 “你们带这两人先回萧家,我们晚点。”秦钰对那批人说道。 萧家人看着那衣角还滴着血,没敢多问:“好,各位少侠小心。” 楼万晓被两人抬到马上,又咳出口血,后来的众人从未想过金风楼那位公子也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萧齐勉勾起了小指朝向了块灌木丛:“萧家和金风楼…他们的尸骨还在那边,一并带回去…” 完整的数十具白骨出现人眼前,还能看到苍蝇的幼虫在关节剩余的肉里自由自在蠕动着,幼嫩的草拂着干枯的发丝。 窒息的味道侵袭,可没人敢屏住呼吸,泣声挥散了寂静。 “大哥…二哥…你怎么都…不是说好回来还要娶媳妇吗,那天晚上说好回来还要请我喝酒的…”,一位男子扑向了两具并靠的尸骨之前,指骨上带着与男人相同样式的黑色尾戒。 总会有些人,还不知生究竟是什么滋味,就已身亡,好像以前存在过的痕迹只是为另外的人徒增悲伤。 秦钰想起了记忆中的女人那番话,“想活成你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你就得更强。” 她无法想象,如果已成白骨的人是萧晟、楚鸣极亦或是迟曜,她会怎样,在某些时刻她会不会又想起他们?想起命运无声的安排? 秦钰有些呼吸急促,随着那男人的哭泣声抽搐。 萧齐勉闭上了痛苦的眼,道:“生死有命,好好带回去安葬吧…” “是…”马蹄声嗒嗒远离,鹰降落在地上,狠狠啄着地上的毒虫,如人发泄情绪般,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咕咕声。 秦钰道:“我去找剩下的虫,那群想偷袭的虫。你俩带着迟曜回青苍城逛逛,顺便问萧家药雪谷的人什么时候到。” 萧晟看着面无神色的秦钰道:“你…小心。” 秦钰转头看了几人一眼,点头,就向南边飞去。 猫眼中透露出的杀意,让萧晟浑身冰冷。 楚鸣极摸了摸萧晟的脑袋,“别担心…她会处理好的,我们要抓紧时日提升功力…不能总让她一个人当英雄。” 萧晟握紧了腰侧的刀柄,“你说的对,我们走吧…” 凤穿千喉泣秋风,一剑红芒万鬼哭。 血衣南下,超尘逐电。刃光寒芒整齐划一地朝着秦钰的喉颈而来,黑衣人群的衣摆无风而动,那是…秦钰的剑风。 “你是什么人?!”几人甩出毒蛇,齐声高问。 “取你命的人。”秦钰踏着笠帽,伴着银光躲过寒针,一剑呼向毒蛇,斩断七寸。 “你们的东西,收好。”那剑旋里剑风,银针在风中游动形成了把剑的模样。 “去——”银针形成的剑刺向黑衣人群。 “快闪开!快跑——”有人大喊。 “别跑阿,不是挺会偷袭人的吗?怎么不偷袭我?”剑到了,喊声戛然而止。 鲜血浇湿了这片土地。 数十道碧玉鞭光如一泓秋水,挥手又是几条毒蛇咬向秦钰。 如火剑光燃噬了为人卖命的毒蛇,秦钰闪身,玉光越过耳侧鞭挞进粗壮的树干里。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将秦钰包围,又是一鞭。 红莲绽放,剑花将鞭绞断,剑飞离了手,刺穿一人的喉咙。 “你!你胆敢!”衣身一转,毒雾裹向血衣少女。 “有何不敢?”秦钰化成了一柄剑,奔向了另一柄剑。将锈剑拔出,鲜血又淋了一身。 “晦气。”秦钰蹬上树枝躲过毒雾,摸了摸怀里,还有几根飞镖,将其甩出。 带着笑容的几人突然倒地。“又是谁?!”站着的男人大喊。 “还是我。”剑光似破晓,斩断了这场不精彩的生死斗。 朱色锈剑指着最后一人道:“你要死了。” “你!你恶毒!” “我怎么恶毒?” “你们江湖人人自称正义,我们被灭门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那和我没关系,你只要说我怎么恶毒。” 黑衣人听不进秦钰的话,继续愤恨道:“我们荒毒境,一手奇毒出神入化,而你们江湖中人就因嫉妒对我们人人喊打,我们只能如过街老鼠苟活在地下?!!” “奇毒怎么练成的?”秦钰冷漠。 男子自豪夹着沾沾自喜,“我们只不过在那些耳聋眼盲的孩子们身上试毒或者抓一些不长眼的人当成虫奴,反正他们也不能好好活下去,不如给我们献上一份力,那是他们的命!” “你们怎么找到那么多孩子的?”目光如剑刮动在黑衣人身上。 男子瑟缩道:“村里或城里一有这类孩子的风声传出,我们就派人去买去骗去抢。” 剑抵在了男人颈侧,“神女是谁?” 男人露出惊恐的表情,“神女是…神女是不会放过你的!!!”,困兽拿出腰间的匕首捅向秦钰。 那柄剑太快,男人的手断了。 秦钰道:“命吗?死在我的剑下,那也是你的命吧。” 目光扫过喉,男人的气息已消散。 秦钰甩下了剑上的血迹,慢步离开。 自欺是杀死自己的利器,人连直视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可悲可叹。 也许真的有神,也许真的是命,然而这样的消亡,绝对不是他们所谓的命。 落日长影,让血更红,秦钰看着自己的锈剑,莞尔一笑。 她低声道:“医言人活一口气,那命不就在人的一念之间,天道无常,命又何曾有常。明天可能是他死,你死,但绝对不会是我。” 她会好好活着,与他们一同活着,不活在江湖,只活在人间。 秦钰去了萧家,萧家主已经收到了药雪谷传来的消息。 “信上说明日就到,我总怕路上会发生什么。”粗眉拧着,担忧道。 秦钰道:“不会的,药雪谷某方面比荒毒境更毒。” “秦大小姐这话,让人放心不少。”萧家主看着血人,不难想到是秦钰回来了。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血人离开了萧家,空气也新鲜了不少。 秦钰去了之前的客栈,有谁立在门前,蝉翼般的光霞披在三人身上,夺目而温暖。 萧晟的眼活了起来,微向下的唇角勾了起来。 楚鸣极招着手,露出了那如大黄的笑容。 白纱飘了飘,“钰姐姐”挂在迟曜的嘴边。 “我回来啦!”秦钰奔向三人,突然停下,嗅了嗅,“我好臭,先让我去洗洗!” 秦钰沐浴完,打开窗户,抬头望向空中圆而大的皓月。 下楼要了壶桂花酒,清醇入喉,上口带着桂花的绵甜。 “别喝了,你是不是忘了?”楚鸣极拿走了秦钰手中的酒杯。 “忘了什么?”秦钰疑惑。 “练剑。” “我也要练?我今天练了一天了!” “我们还没。” “你们自己练去,我喝几杯!” “不行,你得来。” 萧晟与楚鸣极将秦钰架出了客栈,秦钰挂在一高一矮的身上,踢着空气反抗。 “你们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秦钰拿起一根树枝追着两人疾刺。 楚鸣极大叫:“没有比被你追着打更好练身法的方法了!” “这可是你说的。”树枝戏弄着两人,秦钰的脸上有了醉意。 萧晟看着脸颊红红的秦钰停了下来,“你怎么了?” “她喝醉了,那家桂花酒后劲还挺大。” 楚鸣极还在被秦钰追着,“你才醉了!你都跑成三个人了!”毫无章法的树枝招招落空。 “萧晟,你和她打试试。” 萧晟也捡了根树枝对上,“不打萧萧…就要打楚楚…”,少女嘟囔道。 楚鸣极站在秦钰眼前,板着脸问:“为什么打楚楚,不打萧萧?” “楚楚…好揍一点,不过之前揍楚楚…揍的手有点疼。”树枝朝着已成三人的楚鸣极挥了个空,“怎么揍不到了…” 楚鸣极摇头,“今天怕是练不成了,回去吧。” 萧晟点头,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两人又把秦钰架了回去。 那脚踢的更大力了,秦钰嘴上喊道,“揍不到楚楚,揍萧萧!” 两人无语,不搭理秦钰,回到客栈将她放到床上。 “没想到她喝醉了,也挺可爱的。”,楚鸣极觉得好笑。 萧晟点头赞同楚鸣极的话,两人离开接着互殴去了。 “你和秦钰之前是不是认识?”一刀砍向长弓。 “是,我之前在北荒跟着她才活下来。”长弓挡下,后撤两步。 “怎么?我也是在北荒被她救的。”三斩带风。 “混久了,得罪的人也就多了。”弓挥回压着刀背。 两人收手,夜已深。 东方鱼肚白,床上的秦师傅醒来了。 “昨晚好像喝多了?然后他俩说什么练身法…想不起来,那就当做什么没发生!” 去敲了敲另外三人的门,没有回音。 秦钰下楼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咕咕叫的肚子,出客栈就看到远处两人打架一人旁观的场景。 有一说一,长的好看就是好,打起来也那么好看。 秦钰加入了战局,脚尖立在了萧晟的刀上,“吃了吗?你们仨。” “没吃。”萧晟用力,试图挑开秦钰。 秦钰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量,“不错,要是吃了饭,就更不错了。” 楚鸣极的弓挥向秦钰,秦钰跳下,伸手握住长弓,虎口发麻。“你也不错,继续努力。” 迟曜有点艳羡,他也想习武。 “先去吃饭,吃完去萧家,今天看能不能再捅个虫子窝。” 来到了熟悉的萧家,“药雪谷的人到了吗?”秦钰问。 萧家主的眼下多了两团黑:“还没。” 秦钰给了迟曜一个眼神,迟曜看了眼萧家主,“快了,日升中天之时。” “萧齐勉和楼万晓如何了?”楚鸣极想起了已成血污的扇子。 “除了留有余毒,伤势稳定住了。”萧家主如实回答。 秦钰道:“传信让各地方注意那些耳聋眼盲的孩子,派探子盯着,想办法守株待兔逐一击破。” 数封信被飞鸽们带了出去,送往四方。 三人在萧家的练武场又开始互殴。 秦钰拿了把短弓放在迟曜手里,“你试试。” “这是…短弓?”迟曜摸着泛着弧度的微凉,问道。 “是,箭在你手边的台架上,对着我发出声音的方向射。” 秦钰用力踏响地面,短弓虽然相较于长弓穿透力不足,射程不远,但它速度更快,倾向近距离持续打击且对臂力要求不高。 迟曜处在长期黑暗下,听觉甚是灵敏。一箭朝向秦钰而去,秦钰右移脚下又是一踏,“别犹豫,放心射。” 迟曜拿着短弓,有些兴奋,随着秦钰发出的声响一箭箭突袭而去,精准得让楚鸣极惊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是,迟曜的耳朵比平常人的双眼更厉害。”秦钰笑道。 听到夸奖,迟曜的箭又射了出去。秦钰闪身,“萧晟、楚鸣极,你俩不是要练身法吗?” 秦钰抓了把石头放在迟曜手中,“阿曜,他俩就交给你了,多用点劲,晚点我陪你再练短弓,现在开开胃。” 石头砸到肉身上发出闷哼,楚鸣极揉着肩膀上窜下跳。 “楚鸣极,你耍猴呢?右跨,肩膀后倾斜。” 楚鸣极躲过了顺势石击,“往后半步,左脚踮起侧身。”只剩下石头砸落在地声。 青年喘着粗气,“区别怎么这么大?”秦钰道:“练武这事,不能光动身,还得动脑。” 萧晟眯起眼抬头,太阳已悬在头顶,“药雪谷的人该到了,江凤仪…” “不用管,江凤仪怕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了,盯着那个江雪声就行。” “好,杀吗?”“留着吧,还有用。” 秦钰擦了擦磕完瓜子的手,带着大腿挂件们去看楼万晓了。 江雪声轻柔解开了缠绕在楼万晓上半身的纱布,洒了点红色粉末上去。 长发垂落在床榻,楼万晓的脸色带着苍白,显得那朱唇更艳,凤眸里含着水意,看到闯进来的一行人,秀挺的鼻梁上起了密汗。 “你们…来了啊…,江雪声你这药还没治好我,我就要痛死了…”楼万晓吃痛道。 “忍着点,痛暂且要不了你的命。”江雪声收起了药,转头看向那行人,怵目怔住。 第十章 如翘骄阳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身上的毒如何了?”熟悉的人走进了江凤仪的眼里,不对,是江雪声。 “没那么像钻心的痒痒,就是太疼。”楼万晓愁色锁眉。 明明是在同一间房,江雪声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有着一条无法预测之深的沟壑。 想当年,他也是如他们般,站在她的身侧。 秦钰没给江雪声多余的眼神,继续问道:“最近金风楼有没传来什么消息?” 楼万晓施施然穿起了衣服,“有关荒毒境的没有,倒是出了个别的新鲜消息。” 长弓上前一步,疾问:“什么消息?” 楼万晓眼波流转,“据说江湖第一美人要比武招亲,那些色胚都赶着去隔壁黔州城呢。” 江湖第一美人,这是以前从未听过的名号。 天楚国地大物博,上遇北荒,下见极南之地,西有燎火平原,东存陨星极地,中陆被包围其中。可从没人提过,也没地方传过哪位女子能称得上是’江湖第一美人’。 楚鸣极扫了一眼这花孔雀:“怎么?楼公子有兴趣?” 长指一动,楼万晓突然发觉自己的扇子早就丢那虫窟了,尴尬地搓了搓手尖,“楚兄就没兴趣吗?” “楚某可消受不起美人,何况是江湖第一美人。”楚鸣极调笑道。 “去,必须去。”秦师傅拍板,一人拍桌决定了这段追寻美人的路程。 相比青苍城的鱼乡情调,黔洲城更多一股花鸟风情。 这里的姑娘更大胆,更妩媚;路边贩子的吆喝声带着韵味独特的花腔。 “这位公子,请问…”这是第十位向楼万晓伸出花枝的姑娘了。 “姑娘,在下还有要事。”楼万晓摆着极为标准的笑脸,拒绝了一只又一只扑飞过来的蝴蝶。 其他人离楼万晓远了几步,江雪声站得更远。 秦钰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执意跟来,她拿不准这人是个什么心思。 “江湖第一美人来了!快看快看!也不知江湖中少侠会有多少因她神魂颠倒的!”布衣男人推搡着另个人。 “祸水罢了。”那人轻哧一声,转身离去。 美人无外不是冰肌玉骨、肤如凝脂、明眸皓齿,可这美人大有不同。 健康的小麦肤色,异域风情的眉眼,若是把中陆美人称作牡丹、芙蓉,这姑娘就是向阳的花。让人猜测夜晚的冰冷是否会沁入她的肌肤,浅棕色的瞳孔是否会也会因情染上悲伤。 又娇又艳的人儿享受着众男儿的瞩目,斜靠在白玉轿上浑身发散着叫人欲罢不能的媚意。 秦钰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那是… 阿翘,是她,那个永远明媚的流浪少女阿翘。 江雪声也识出这姑娘是谁,可是为什么一名无家可归而四处游历的少女会变成一时兴起的江湖第一美人? “等会就是比武招亲了?你上不上?” “搏美人一笑,有何不可。” 两位执剑的男人相视一笑。 枣红色的擂台上,壮实的汉子举起半人高的鼓槌震响那硕大的战鼓。 “没什么大规矩!只要谁能最后单独站在这擂台上,我们家小姐就跟谁走!比武正式开始!”白玉轿旁的男人扯着喉咙喊着。 兵光戈影在那擂台上翻飞,最后稳当当站在那的竟是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摸着长长的胡须道,“人老了,也想临死前一亲芳泽哦,还有哪位少侠敢与老夫比一比啊?” “我来!”拿着三叉戟的中年男子上了台。 “好!输在老夫手下,也不算亏!”人老,口气也不小。 “话不要说的太早了!” 短棍是没有锋刃的刀剑,那棍却带着一两拨千斤之力,几招之间就将中年男人挑飞。 “还有谁?!”老人仰天大笑。 美人从轿下走来,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我还在呢。” “老夫可不愿与你这美娇娘过招。” “不愿就滚下去。”阿翘秀口轻吐,暗针扎向老人的脖颈。 “想不到还是个辣丫头!”长须风动,青钢短棍冲向了阿翘的双腿,可老人没注意到夺命暗器,身陨当场。 “真没劲,你们武林就没个能打的吗?!”阿翘大喊道。 楼万晓想上去与那美人会个一招半式,却被楚鸣极拦下,“那老人躺的蹊跷,小心有诈。” “我心里有数,放心。”楼万晓摆着新入手的扇子,风骚地上了台。 扇起扇落,如云穿月。 阿翘接住旁边大汉抛来的一柄如月般的长剑,右手握剑前臂内旋,剑尖孤绕撩开楼万晓起式。 扇合如刃与剑相擦而过,身轻如燕,扇骨追向阿翘腕侧,使上一击。 那麦色上起了一片淤青,“这位公子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阿翘眉目荡漾,怕是不知痛般,短而有力的提腕,使剑尖猛向楼万晓下盘啄去,楼万晓连步后退,没想到衣服下摆还是被啄出一孔。 “彼此。”扇面上的山水鸟雀如活了起来,风影飞花与月色交缠起来,墨鸟在月色上来回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楼万晓的手上,阿翘的指上多了几道血痕迹。 阿翘从未见过如楼万晓这般毫不留情的男子,小口张开,是三枚暗针。 楼万晓留了心眼,在突然张嘴不动的女人面前侧身,黑金色从他纤长而卷翘的睫毛间穿过。 媚目见一击不成,提剑一招燕子撩波接圆转如意划开山水,楼万晓按下鎏金扇钉,扇骨如箭飞向尤物身影。 女人右脚上前一步,随即单腿纵跳,身体重心向前倾去,左脚落地屈膝提气瞬念呵成,两臂后摆空中旋了一圈,发尾被扇骨削去,姗然落地。 月光不再停顿,虚步三刺,仅剩扇骨堪堪接下这招便落了下风。 阿翘上体右拧,挽一立圆小花,将山水扰乱。 破烂不堪的扇子向前飞转而去,圈圈叠风而劲,呼起了两人的衣角。 左足前掌为轴,身体后拉,左手剑指向上,右手持剑向下,左弧挂剑一圈,月光与山水相碰,不知是山水吞月还是月弑山水,两者皆朝外飞去。 “姑娘剑法高超,鄙人自愧不如。”带着洞的衣袍御风而动,楼万晓下了台。 “蹊跷在那女人的嘴中,差点着了她的道”,楼万晓脸色幽幽。 “可惜你这扇子又没了一把。”,楚鸣极假装惋惜道。 秦钰想提剑上去,被江雪声挡下,“别去,有味道。” “什么味道?”秦钰知道江雪声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回声问道。 “荒毒境的虫味。”清冷的声线,平淡的声线,说着不平凡的事。 “这你也能闻得出来,可是她怎么会和荒毒境有关。”秦钰仰着下巴看着江雪声的下颚,满头问号。 江雪声摇头,若不是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恶臭从周围和台上的女人身上不断飘来,他也不敢如此断言。 秦钰鼻头轻动,除了周围的汗臭味别的任样都没闻到。 这人改属狗了?秦钰心道。 周围四人听到对话,“荒毒境在这?”萧晟皱眉。 “有可能,这突现的美人让人琢磨不透”楚鸣极拉了两下背后的弓弦。 秦钰道:“我们先躲起来。” 六人朝人潮更为拥挤的地方摸去。 “就没哪位再上来与我们家小姐比一场吗?”壮实汉子吼道。 半刻已过,竟无人上台。 “看来江湖中人也不过于此,也不知他们怎么死在你们这群人手下的。” 如骄阳的女人取了把新剑,黑金剑身如蛇般弯曲,剑脊上刻着神女两字。 “你什么意思?!他们是谁?!”台下有人大喊。 “不用知道,因为你马上就会死了。”阿翘举起剑,剑尖朝向上天。 人群乱了,几只虫已钻入那人的嘴里。 “四极八荒,山神独尊!千毒万法,神女在上!”,口号从半百个隐匿在人群里,穿着不同样式的黑衣人口中喊出。 “荒天神女!极乐无边!”群虫从地底钻出。 “荒天神女!貌美无双!”远方的树林中爬出长蛇。 “荒天神女!功高无量!”紫金色的鳞粉洒在空中。 人群更乱了,“快跑!快跑!”还没踏出三步,密密麻麻的虫裹住了他的全身。 “你们的武器是摆设吗!”两位执剑男子大喊道,剑风劈向已到脚边的七寸。 “护住口鼻!”三叉戟将鳞粉挥向没有人群的远处。 楚鸣极的长弓已收下数条人命,萧晟的刀风太冽太烈,六人周围的鳞粉被那把刀扫了个空。 锈剑已到擂台之上,“阿翘,好久不见。”,秦钰试探出声。 “好久不见,阿钰你还是一点没变,你不会拦着我报仇吧。”阿翘捏紧了手中剑柄,准备随时一击。 秦钰望向惨不忍睹的周围,“我不知道。” “你想也没办法,你还记得当初我送的红色斗篷吗,上面已被我下了蛊虫,今日就算你想出手也动不了你的剑。”阿翘嘴唇上翘,又立即归为平直“不对,你的斗篷呢?!” “烧了。”,秦钰平淡道。 阿翘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那可是我送你的,你不应该好好供着吗?!” 继续淡如水的语气,“以前很喜欢,后来披着有些痒,就烧了。” 阿翘咬牙切齿,她好不容易将九九八十一天才练成的虫放在了那斗篷中,准备伺机而动,竟然被这丫头一把火烧了。 “你把我的宝贝还我!”黑金色朝向秦钰,锈剑轻松挡下,回问道:“什么宝贝?” “被你一把火烧了的宝贝,原本让它等待,看我们两的交情饶你半条命,结果你竟然敢!”又是一剑劈向秦钰,重复被锈剑挑开,“所以你之前一直是骗我的?”秦钰锁眉问道。 “是!也就你这丫头武力又高又好骗!不骗你骗谁?!”阿翘怒火中烧,想立马杀死眼前的少女。 秦钰点头,“我明白了。” 阿翘张口,暗针袭来,那针比前两次快得多。 站在江湖武力值顶峰的秦钰腕动,剑刃将针拍进擂台里。 “你打不过我。以前是,现在也是。”少女这般说道。 回言数道黑金色剑光,一剑接一剑的狠戾,秦钰闭目,轻巧躲过,“太慢了,你的动作还是那么多余。” “闭嘴!你还是那么讨人厌。” “讨厌?”秦钰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形容她。 红芒与黑金相遇又分离。 “是,我最讨厌你那遇见什么事都一脸平淡的样子!”,阿翘右腿屈膝叠拢,插于左腿之后,一剑经腰间强力刺向秦钰的小腿。秦钰侧腕,剑尖绕了个圈,抵住还在用力的黑金色剑尖,“我好像又不明白了。” “秦钰,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明明是同在外流浪,你有家能回,而我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我看不惯你,更看不得你!!”骄阳身起,将剑当作刀般挥砍,似在发泄情绪般。 “我的家也算不上家,你剑不稳。”秦钰随手挡下那黑金色闪电。 “你给我闭嘴!”阿翘气急败坏,袖中爬出毒虫。 红芒飘动,绿色的血液洒在擂台上,擂台下萧晟挥斩着虫蛇,迟曜的短弓,箭疾而多扎满了一路蛇尸。江雪声的银针带走了不知何数的人命。 但更多的尸体躺在青石板路上,虫尸浮在血滩上,更多的人挥舞着手上的武器与荒毒境拼着命。 是血海,也是深仇。 阿翘长袖飞舞,继续散出一片更为凶狠的毒虫。 锈剑乱了她的意,绿浆铺满了枣红色擂台。 “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当年北荒也是,现在也是。你喜欢江凤仪,我把他让给你。为什么现在我报仇,你都不肯放过我?!”阿翘的眼沾上泪意,嘶吼道。 “为什么?我不喜欢江凤仪,也不想你死在这些人的手里。”秦钰闭目慢声道。 “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在雪停客栈,每到晚上你俩就腻在一起,我就像那个外人,从来没融入你们的外人!”女人的嘶吼声更大了,黑蛇游摆余留金光再次被红芒斩下七寸,“他找我比试,他的银针只有技巧没有劲道需要勤练,我并不喜欢他。”,秦钰睁眼陈述道。 台下的江雪声听到,身体停顿,被身旁的楼万晓拉了把,才躲过黑衣人的袖箭。 “不可能!你撒谎!你还是如往常一般骗我的对不对?你说过的,要是还能相见,我们也能同往常一般。可是我知道的…就算你不骗我,我们从一开始只会是敌人”阿翘摆着头,青丝随风乱了。 “阿翘…我从未骗过你。”秦钰的解释有些无力,她也不知到底该解释什么,可她看不得女人这般疯癫却脆弱的模样,她应该如骄阳,从不会落山的骄阳才对。 “我们…只会是敌人。只会…是敌人!!!”碎金色的光芒爆发,刺到了秦钰的左臂,“你为什么不躲开?秦钰?你告诉我!”秦钰看着泪已满目的女人,有些移不开眼,她将左臂移离了阿翘的剑,“我们不是敌人…在我眼里,我们从来不是。”锈剑动了,将黑金色压在身下。 红芒随即顺着阿翘的手臂移到了女人的颈侧,却迟迟不动。 “’无情剑’也会犹豫吗?不杀我你会后悔的!”阿翘将颈靠向了锈剑,秦钰觉得手上的剑开始发烫,收回了那剑。 黑金蛇身趁机而动,不外乎刺向秦钰,秦钰侧身,胸前垂落着的长发被斩断。 擂台之下,荒毒境的人已死绝,原来是楼万晓家的探子带着别家的人马到了。 尸海,虫蛇与人的尸骸。 活着的人们抬头望着擂台上的两人,大喊道:“杀了她!杀了什么狗屁荒天神女!为兄弟们报仇!” “听到了吗?他们让你杀了我!你快动手啊!!”阿翘哭喊道,她不是没想过会失败,她只是没想到会遇到秦钰,自己会即将死在她的剑下。 “我的剑只会听我的话,也跟懦弱者不是兄弟。” “江湖人称的’无情剑’就这副胆量吗?女人就是女…”一人五官扭曲道,萧晟的刀已挨着他的脑袋,冷然道:“再说一字,死。”萧晟话没完,那人却死了,死在阿翘袖中的虫下。 秦钰身动,靠近了阿翘,手刀轻向麦色的后颈,小声道:“装晕,我带你走。” 阿翘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靠在了秦钰的怀里。 秦钰将阿翘抱起,左臂忍着痛,血’噗噗’地往外流。 美人抱着美人下了台,人群不约而同让了条道,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箭从远处阁楼朝着秦钰的后背肩胛骨而去,秦钰意识到,她与剑虽快,可怀里抱着个人,动作难免慢了几分。 就见箭离秦钰只剩三寸时,怀中的女人动了,反向抱住了秦钰,原本只打算瞄准无要害的箭,插入进阿翘的身体。 “阿翘!!是谁?!”秦钰回头仰望,那是…秦浪。 秦浪转身躲了起来,没逃过少女的双眼,他在那箭上抹了麻药,只是打算将秦钰捆回秦家,可他没想到,却是带走了另一条人命。 秦钰带着哭意大喊:“秦浪!别躲了!我这辈子不会再回秦家!秦家再无秦钰,再无秦大小姐,再无’无情剑’!” “你个孽女!你…”箭从长弓中射出,射穿了秦浪的发冠,男人收声又躲了起来。 “江雪声,你看看阿翘…”秦钰抱着阿翘走向了他。 “不用救我…我早知此行多半会死,你要是…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就将我和那些人的尸体葬到一块…”阿翘气音微弱,秦钰低着头,耳廓贴着女人的唇。 “你不会死的,阿翘!” 阿翘用尽全力睁着眼,想记住眼前人的容颜,眼皮却是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阿钰…别哭,阿钰…我恨你,也…”秦钰哭了。 萧晟想不到秦钰哭起来是何般模样,可此行看到,却希望秦钰最好不会哭,秦钰本该是笑着的。 众人不敢吭声,看着少女抱着已经气散的女人,她的眼泪如她一般利落而干脆,一滴又一滴流在苍白沾着血的脸上。 我恨你,也… 也爱你,秦钰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雨越下越大,像似想要冲刷掉这场血剧。 秦钰将阿翘平躺放下,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擦着阿翘嘴角冒出的血。 少女收住了泪意,深吸一口气,将女人抱起,走向远方,丢下了一句,“那群人的尸体我来处理,其他的,自便。” 第十一章 如翘骄阳-续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江湖中,四分之一的人有家可归,还有四分之一的人以江湖为家,剩下的半开没有家与半开有家不能归。 如今秦钰与阿翘是最后那部分人,秦钰抬头望着天,那黑沉沉的云压着她的心。 她们来到了之前远处爬出毒蛇的草林里。 秦钰右手抱着搂着阿翘,左手运力将锈剑当作坟铲,挖出坟坑。 左臂的血液流地更欢快,秦钰不在意,将阿翘放入她亲手挖的坑,亲手将土埋好,将刻有神女的剑同她一起埋好。 雨过于大了,土地变得湿软,变得难挖了几分。 秦钰重复着背尸体,埋尸体的动作,将荒毒境的其他人埋葬在一起。 直到挖完了最后一个坑,锈剑彻彻底底地断了,秦钰又将阿翘的坟抛开,将断成两半的锈剑埋入。 雨停,银月悬空,光影照着这五十一座坟。 一张挂在树上的桃色信封惹到了秦钰的眼,秦钰将其摘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已经被雨模糊的字迹还能看出: 【 秦钰亲启: 近日在中陆行走,总能听及陨星极地的传闻,听及阿钰名号。 此信见与不见,于你于我无关紧要。 不知阿钰可好,是否交到两三好友,到时我与他们相较,孰轻孰重。 也罢也罢,若你已见,想必我已身陨,想必你还活着。 当初我在送你的红篷夹缝中,留了虫王以及让你不受毒虫侵害的药粉,希望改日我斩断深仇之后,能通过虫王气息再寻到你。 事与愿违,一日那气息消散,我以为你已身亡,痛心悱恻。 报仇之心汹起,我举一场诱饵,想钓到昔日那群伪君子,对其下手。 我自知此行难如登天,可我亦知,事尽非人心所控,人生多难,大道岐路,我走必死之路也非不可。 我已亡,黄泉路上还妄想听阿钰一曲。 是非不料,此情不可追忆,不可独言,黄泉路过,我与你阴阳两隔。 还望来生,你我故情再现,我非荒天神女,你非秦家小姐,寻一春光正浓日,再续前缘。 留有一剑如月,名为念玉,望你得以收好,若无来世,我也能有一物伴你身旁。 人已消亡,深仇消散,日后再无荒毒神女,再无荒毒境。 勿挂勿念,勿挂勿念。 连翘 夕日故友 】 将信收好,服帖地放在胸前衣襟里,秦钰万万想不到那红篷的意图。 那日遇一虫从缝隙里钻出,秦钰还以为是别人下的蛊虫,没多想便一把火烧了,准备到时候再向阿翘赔罪。 难怪她说红篷已焚,阿翘会那般生气。 有的过错犯下,就如喝了百草枯,给人足够时间去后悔,却不给你一丝任何生还的机会。 阿翘…好痛。 秦钰摘了片叶,放在嘴边吹响,是首极为悠扬的山间小调。 是阿翘当初在燎火平原教她的曲子,那也是她们的初遇。 秦钰浑身是血从兽尸中杀出,阿翘坐在一片枯黄的草地里,把着嘴边的叶子吹着,回视对她一笑。 第一次,秦钰头回见人对她笑得如此灿烂,连带着她在血中麻木的心鲜活起来。 半断曲,让思念成灾。 五年前,秦钰吃到人生第一串糖葫芦,是阿翘买的。 秦钰当时脑中只有剑,如面白纸,落在江湖的染缸中,阿翘告诉她,“要是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谁对你不好,你就揍他!你看,我就对你很好。”秦钰呆呆地点头,表示了解,在她以前听过话里只存在过,谁该杀不该杀,跟自己毫无关系。 阿翘那时心直口快一路上惹了不少麻烦,都是被秦钰剑剑挑飞。阿翘也起了学剑的想法,秦钰便教了她,秦钰不是位好师傅,但是位好陪练,一路下来阿翘的剑法精进不少。 两位初入江湖的少女打打闹闹了三年,在阿翘心里,那是最为美好的时光,没有仇恨时时刻刻压着她喘不过气。 “终于结束了…只要死亡,恨就不会源源不断了吧…只是对不起阿爹阿娘,孩儿不孝,不能完全为你们报仇…死前能再见一眼阿钰,睡在她的怀里,我也…”,阿翘死前想。 曲终,真的人散了。 泪意又汹涌进眼眶,再被秦钰狠狠地压下去。 回了擂台找到了那柄剑,细看剑身上刻着念玉二字透着月华。 秦钰抱着剑远离了这腥恶雨后。 并非所有离散都有聚合,最美不过初相见,江湖不大不小,塞下善恶,挤进爱恨,却是恰恰的好。 再见面犹如刚分别,岁月留下了血的痕迹,秦钰初次觉得生死是如此荒诞,自身是如此渺小,如剑的脊骨都弯了几分。 未知君寒暑可安乐,春秋逢遇空余大梦。 左臂的痛终于吸引住了秦钰,拉缓了秦钰的步伐,眼前开始发黑,秦钰抱着剑人向地歪去,摔在了被大雨洗尽的青石板路上。 “秦钰!!”,萧晟转头,秦钰的横影刺痛了他的双目。 他提步将秦钰抱起,找了江雪声。 银丝立即搭上秦钰的腕,江雪声松了口气,用小刀将秦钰左臂的衣服轻轻割下,敷上药包扎好。 纱布穿插在温柔的指间,让听闻风声而来的楼万晓揶揄感叹,“想不到,药雪谷的江神医竟然也会差别对待伤患。”江雪声神色冷淡,并未回话。 白衣留下阵药香便离开了,为什么想到秦钰那句不喜欢,便会如此心痛?他不敢继续待下去,害怕思虑疯涨。 他们之间有条名为仇的大河,她不会爱上他,他不能爱上她,江雪声以为。 爱恨情仇总在阴差阳错之间,江雪声不知真相,也从未探究真相,他是那年赶到秦家已晚,以为药雪谷也杀害了秦家人,实则不然,药雪谷不过是等人斗的两败俱伤,在那充当大善人救死扶伤,分一杯羹罢了。 能身在江湖的前提是人,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看到鱼肉想吃,见到金银想要,遇到好处想沾一手,再为正常不过了。 他们都是有欲望的众生,想着欲望又假装看不到代价的芸芸众生罢了。 人之间的缘分如串珠,有些断了还能连,还有些断了连珠都找不到。 江雪声步回北荒,守着那雪停客栈。 整夜过去,秦钰醒来,看着左臂上熟悉的包扎手法,不知心里滋味。 窗外拂晓暖了身边气,秦钰拿起放在身边的念玉,起了身。 舞了两下,剑上月华可与耀乌一争,秦钰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 阿翘讨厌伤春悲秋,她已经被阿翘厌过,不能重蹈覆辙。 不执着,也不想找迟曜探问因果,百年之后谁都是一捧灰,她与她终归相见,如信中那般。 秦钰确信,迎着朝阳出了客栈。 第十二章 皇城戏子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中陆皇城。 并不辉煌的皇宫安静呆在那,看着错落的低矮屋,看着熙熙攘攘欢笑着的人群。 楚鸣极收到了父王的信,快马加鞭回了皇城。 其他三人在路上游山玩水,如今终于到了,“民间总传,当今国君如何体贴民心,现在我倒是信了。”,秦钰远看着已经掉皮的宫墙。 几人转悠着,坐到一戏台前。 现已深秋,红枫裹住的戏台衬托刚上台的戏伶更加惊艳。 大红水袖舞翩翩,随着刚劲而柔韧的身躯而动,双袖甩向旁边的台柱,化作梦蝶迷了台下人的眼。 “好!以前怎么没见过这戏子?!” “谁知道呢,还蒙着个脸,说不定是之前丑的不敢见人。” 恶意的言语,扰了秦钰的耳。 “不想看,就闭嘴。” “你这丫头找死是不是?”长得歪瓜裂枣的男人撸起袖子。 “哦?”秦钰拍起了桌上碟盘里的花生米,一剑过去,花生米上的红皮片片落在空中,饱满的粒仁落在了桌上。 旁边人拉下了那男人,“抱歉,我这兄弟脾气冲了点。”又低声道:“是人家不要命还是你不要命了?” 歪瓜裂枣噤了声。 戏伶的衣服裂了又露出另一套戏服,紫的黄的花的,他的身影已到台下,只剩一套苍白的丧服。 “狗官!拿命来!”匕首从袖中滑出,已到了一中年男人的脖颈上。 “你…来人啊!给我拿下!”官帽弯了半边。 官兵已将两人围住,佩刀拔出指向两人。 那官员扒着戏伶的右手,却发现移不动分毫,甚至亮银色匕首更深入他那油腻的皮表。 秦钰剥了个花生,歪坐在枣木椅上,猫眼中飘过玩味。 “你们再靠近一步,他就不用活了,我倒是要看看是他死的快,还是你们的刀快!” 血染脏了匕首。 “给我退后!退后!这位爷,您有话好好说啊!”,中年男人哭丧道。 “他呢?!你把他怎么了?!”,戏伶吼道。 “谁啊?!我不知道!!” 戏伶晃了晃头,风吹起了脸上的面纱。 中年男人斜睨一眼,腿打起了哆嗦,“你…你怎么还活着?!鬼啊!” “他怎么死的…?!”戏伶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声音哽咽又更大声吼道。 “分尸…喂狗…不要…不要杀我…求你了…”,匕首又进去一分。 “你竟然敢…你还对他做了什么?!”戏伶忍住悲烈的眼泪,继续问道。 “他…他不从,我就让人不小心把他打死了。”中年男人的眼泪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流下。 “不小心…好一个不小心。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声音冰硬,冻住男人的耳。 “不想…不…不…我想,我想知道!!”那匕首移到了男人的下裆。 十年前,戏伶只有十二岁,便成了戏班的台柱子,他名风笛。 江笛的哥哥,名唤风琴,两人是双生子,同样的模子却独带各自风情。 风琴只愿奏琴,而风笛却喜欢这台子,爱在戏台上演着他人的一生又一世。 可好景不长,就因这狗官的一句话。 不爱唱戏在这台子唱了半辈子,爱唱戏的在台后望了半辈子。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十年前,你让他来顶我的台子,就因你喜欢冷美人,喜欢他那冷冰冰别扭的样子!!”风笛如野兽嘶吼着。 “我想起来了…不要…不…”,中年男人想起,可他真的太喜欢风琴了,喜欢他十年,痴了十年,从风琴十二岁就喜欢。 可风琴在台上一眼都未曾施舍过他,他心痒难磨,就让人将风琴绑回了府。 他单独给风琴在后院搭了台子,风琴站在台子上不语,只冰冷冷的看着天,看着同样冷的苍天。 他已疯魔,上去掐住风琴的喉咙,“为什么不唱??!你给我唱!!你凭什么不唱,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们戏班活得下去吗?!!” “咳咳…妄想…”冰冷的人融化下来,气息也淡了下来。 “风琴!风琴…来人…” 肩寒无吟,属于风琴的最后一场戏结束了。 温度渐冷的身体躺在痴了他十年人的怀里。 “风琴…”,宽厚的掌摇着怀中人削瘦的肩膀。 萧瑟将红枫吹下,秋风卷尘刮伤他的眼,声泪俱下。 其实当匕首架在中年男人的命上,他就知风笛是谁。 但他只敢装傻,面对现实装傻。 “说实话…他到底在哪?”刀插进了下裆。 “他…你别想知道…你永远别想知道…哈哈哈哈哈”中年男人终于疯了,“他是我的…你别想…” “在你屋子里对不对…”风笛明白的,明白这让他作呕的男人。 “不…不对…是,是又怎么样?反正他已经死了…”中年男人如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大声哭泣道。 “你不是喜欢吗…下去陪他吧。” 中年男人的头,永远痛苦地呆在了官帽身旁。 官兵终于动手,秦钰的剑动了,将人撩倒。 “不准动,戏还没结束。” 风笛朝秦钰行了一礼,回到台上,身着苍白丧服,起唱: “红叶枫声映身台,戏子一心余乱愁。 抬泪眼,翘首望苍生,只见这,书生蹉跎,红颜薄命,戏伶啊,朝生暮死啊—— 锣鼓无声,命贱无情,转头望,生死两相隔。 水袖缠身,戏服夺命,回头见,前路多苦涩。 簪花又绮罗,银篦带红妆,谁人知我,谁人知我好颜色。 谁人知我,谁人明我,人人不过戏中客啊—— 人人不过…戏中客啊…” 风笛将手中的匕首刺入心脏,秦钰的剑慢了一步,一步也不过一寸,似是命中注定的一寸。 “哥哥,我来…陪你了。”风笛闭上眼,眼泪干涸,终于笑了。 血花盛放在苍白上。 风笛将自己祭奠给最后一场戏。 楚鸣极从皇宫出来,终于寻到了秦钰一行人,便看到不同处的两滩血渍。 “这里…发生何事?”,楚鸣极看向萧晟问道。 秦钰下台,脚尖朝着那人头一比,“这人你认识吗?” “沈延…他怎么死了?” 萧晟将事情娓娓道来。 “想不到,他竟然…也会这般的,痴。”楚鸣极有点难以相信。 “去他屋里一查就知道了,不过你的竟然是什么意思?”,秦钰问道。 “父王常提到他,夸赞到他很有才能,治理了多处水患,政绩各项也很不错。”,楚鸣极沉声,又道:“只听他还未纳过一房,未听他对别人痴了十年。” 萧晟:“执念太深,那真的是因为情吗?” 迟曜缓缓道:“贪嗔痴无形烙刻在每个人内心深处,得不到,越想要。人生该怎样渡过,是他们自己的抉择,我们无可多言,只能身作看客接受一条条生命的终结。” 楚鸣极派人去查了沈延的屋子,抬出一具穿着戏服的男人。 干枯半截的皮肤无声映召着死气。 他们葬在了情中,不分好坏的情中。 闻无声,触无觉,观无形的情中。 秦钰看向楚鸣极:“那万一又有水患…” 楚鸣极平淡道:“会有下一位的,没有人不可代替。” 他低头看向秦钰,觉得后面半句话不一定对,或许世上真的没有人能替代秦钰。 第十三章 林木笛声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话说回来,你能告诉我们,你父王找你有什么事吗?”,秦钰还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一个队友。 楚鸣极点头,“当然,最近陨星极地总有消息,传云楚国王君如何昏庸无道,父王就让我去调查一番。” 玉指贴在洁白的下巴上,“为什么找你?” “父王说,江湖事就让江湖人查。”,楚鸣极也拿不准父王的意图。 “别担心,我们一起。”,秦钰看向了迟曜与萧晟,“你们意下如何。”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四人又踏上奔途。 江湖人是船,漂泊在江湖上的船。 有些船会靠岸,有些船会流浪。 还有一些—— 送死。 “北,一百里。”,迟曜继续烤着鱼,不在意的说道。 “第…几波了?”,秦钰啃着刚烤好的鱼有些烫嘴。 “三”,萧晟擦着刀。 长弓拉成满月,箭风啸而去,惊起鸟雀群飞。 “等他们过来吧。”,楚鸣极盯着北方。 一群人从林子中钻出,已将四人包围。 “谁上?”秦钰继续啃着鱼,已经摆好了不出手的样式。 “我来吧。”迟曜起身,拿起短弓。 瞬发多箭,威猛灵活。 一圈人倒下。 白纱给迟曜增添了抹仙意,拿着赤金色短弓的少年,又是九箭高速连射。 每人呼吸频度是不同的,迟曜耳听乱了的呼吸,笑得有些嘲意。 “怎么,这么多人连我一瞎子也打不过吗?”出来这段时日,迟曜硬是将秦钰嘴上一套学了不少。 “狂妄小儿!”穿环大刀已到迟曜身侧。 迟曜堕身,一脚扫过敌人的下盘,刀风从迟曜的头皮上方掠过。 箭已钉在喉中。 裙风飘零如晨露,秦钰一脚将人踢开,“你们还是叫自家主子出来吧。” “姑娘好眼色!”,玄色衣裳从另一侧漾出,精密的滚边刺绣烫在其上,身姿清瘦而挺拔。 秦钰从没见过如此特别的一双眼睛,深紫色的眸子如漩涡,诱惑人奋不顾身地踏入沉沦沼泽。 秦钰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恋最美的人,可她并不看脸。 毕竟,美不会只在脸上。 “我打狗可从来不看主人。”,月光指向男子。 “在下顾风欢,并非那群人的主子,几位小友多有担待,只是有些事想告诉你们。”,顾风欢的笑脸过于虚伪,让秦钰觉得恶心。 “什么事?”,剑光隔在两人之间,划清了界限,秦钰另只手在腰后比了个手势。 “人在江湖走,还是不要太嚣张,你们的命我便替阎王收下了。”,顾风欢站着不动,只取出玉笛贴在嘴边。 笛声中的杀意如金戈铁马踩着众人的心。 音攻,无差别攻击到了那群还未身倒的人群,迟曜将人顺带解决。 转声一变,犹如黄花尽老,将人扔进暮死的绝望里。 “你的笛音还真是要命。”,月光刺向玉笛。 三人捂住了耳朵,也只消减笛声半分。 顾风欢连忙后撤,玉笛依旧紧贴他的唇边。 曲调急降,万里风云似乎都开始变慢。 只有秦钰和剑仿佛刺穿了时空。 剑光纳月日,银辉争百流。 顾风欢的音攻造诣不差,如果再练四年说不定还能与秦钰现在的剑相较。 可惜,没有如果。 “让你感受下,被自己笛声折磨的感觉。”,秦钰阴森森地朝着顾风欢一笑。 念玉弧行,将顾风欢罩进月色里。 “不可能!”,顾风欢失声道。 “没”,万里云间关压在了他的背上。 “什么”,剑影刚锋翻腾了他的意志。 “不可能!” 那一剑。 雁阵高飞入霞迹。 又一剑。 玉兔捣药碾金乌。 玉笛碎在顾风欢指间,落在地上。 玄黑布条被绞落在空中,发冠被掀去了远处,如瀑发丝伴着落魄。 满月赶走黄昏,宣誓主权。 顾风欢空手成爪,抓向秦钰的脖颈。 夜风吹着三人的心弦,他们没有要出手的意味。 秦钰啧声,重心向左后移,右手持剑由右向左绕过面部,以腰为轴躲过那掌。 少女已到男子身后,眼角银光使男子胆战心惊。 顾风欢深吸一口气,“以死服输。” 风声突然温柔地如莺啼燕语,顾风欢晕在剑柄下。 “把他绑了,等下问问。”,秦钰收了剑看向皎月,有点想床了。 顾风欢迷迷糊糊地醒来,想动身,低头一见自己被裹成了粽子。 “醒了?”,楚鸣极蹲在他面前,拿出顾风欢嘴里的麻布。 “要杀要剐随你的遍…”,顾风欢想吼出来,可声音太过虚弱。 “谁派你来的?”萧晟的刀锋抵在了他的鼻间。 顾风欢闭眼不语不言,安静等待死亡降临。 秦钰:“算了吧,硬骨头难啃。” “可惜楼万晓不在…”,楚鸣极叹道。 “马上来了。”迟曜摘了三根草,手触碰感知着他们的高矮。 扇子带着一堆尾巴跑来,“楚兄!” 楚鸣极眼皮微跳,箭带走了几只小尾巴,楼万晓趁机舞扇将旁边几人拍飞。 “好险,还好遇到你们。”,楼万晓喘着粗气道。 “这是你哪家的仇敌?”楚鸣极问道。 楼万晓:“真不关我的事,我路上走着就被这群人从林里钻出来追着砍。” 楚鸣极拍了拍楼万晓的肩膀,“咱俩同病相怜,只不过我过得比你好多了。” 楼万晓看到秦钰这尊杀神,了然。 秦钰:“问他。” 楼万晓围着被藤蔓裹成粽子的顾风欢逛了一圈,又对他微微一笑。 “秦钰你走远点,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个小姑娘该看的。” 秦钰翻了个白眼,现在不看,她等下偷偷躲起来看还不行吗。 她装模作样离开了几人的视线,跳上了一颗树,蹲在叶中。 萧晟将顾风欢脚部的藤蔓割掉。 楚鸣极脱了顾风欢的鞋子,放在了他的脸边。 楼万晓拔了几根草挠起了顾风欢的脚底板。 迟曜在旁当着漂亮的背景板,与那堆人格格不入。 顾风欢成了毛毛虫,一只不停扭动的绿色毛毛虫。 秦钰背过身去,就算个个样貌顶尖实为佳人,也有些辣眼。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毛毛虫喘着气。 “这还差不多。”楼万晓拿着草招摇道。 楚鸣极有些不知如何言喻,之前听楼万晓吹自己的审人法子如何厉害。 如今他是信了,不见血不掉肉便让硬骨头开了口。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只是我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毛毛虫扭着身子离了自己的鞋远点。 “那是我哥的人…”,顾风欢还想接着说,就被飞来的长矛打断了。 第十四章 邻国千祁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矛到,跟顾风欢眉眼有四分相似的人影与萧晟的刀拼杀起来。 蛟龙出海面上临天刀光。 两人各退半步,顾风欢出声道:“四弟住手!” “二哥,他们这样对你,我不能忍!”,红缨继续与刀影磕碰。 顾风欢叹气。 刀光骑蛟驾步已到眉心。 蛟总归不是龙。 时间停留此刻,只能听到深缓的叹息声。 顾云流成了另条毛毛虫。 “继续说。”,楼万晓拿着草晃在顾风欢眼前。 “我们是千祁国的人。”,顾风欢的声音低沉。 千祁国,楼万晓在脑海里扒拉着关于它的消息。 那是与陨星极地一河相隔的大国,可是为什么会来到此地? “你们来干嘛?”,秦钰从树中跳下来,蹲身望着那深紫色的眸子。 不笑的顾风欢倒是顺眼了许多。 “打探消息,散播谣言。” “仔细说说。”,秦钰坐在两条毛毛虫前。 “摸清你们的地势,扰乱你们的民心。”,顾风欢撇过脸不敢跟秦钰的眼相对。 “二哥!”,顾云流焦急喊道。 “四弟,这一路上你也看明白了,你觉得云楚国是怎样的国家?” “他们…”,顾云流不知从何说起。 “如帝君所言?危如累卵?百姓民不聊生?”,顾风欢看着同样深紫的眸子道。 “并不,帝君…欺骗了我们…”,顾云流不得不接受现实。 秦钰听着两人对话,剑指问道:“帝君?你们到底是谁!” “千祁国,二皇子,四皇子。帝君是我们的大哥。”,顾风欢一股脑抖露出来。 顾苍——千祁国当朝帝君。 二十六岁龙袍加身,逼父下殿,一人挥指龙虎之师攻下邻方三国。 名震四海,不可一世。 “你的意思是,他盯上了云楚国。”,萧晟陈述着现实。 云楚国并不重视军事,龙椅上的那位只望百姓安乐,对于各地世家也是放任姿态。 分设县衙也只处理民间事,江湖人的事还是让其自行解决,但不准牵扯无辜百姓。 各世家除了因为利益时不时斗起来,其余时间也呆在自家地盘安分守己。 君主圣明,臣下贤良。 美味的汤,总是避免不了几颗老鼠屎。 川河环绕的桃源被贪狼盯上。 “是,没有理由称他不为帝君,但他并非圣明的帝君。”,战争留下的鲜血停滞在人声哀嚎里。 “那派来的那群人?”,秦钰问道。 “杀害你们,再加害给你们。”,顾云流躺在地上,望着天。 楚鸣极言:“我要回皇城禀告父王,接下来不能与你们同行。” 楼万晓摇着扇子,“这对兄弟…?” 秦钰道:“做人质,萧晟带迟曜去北荒找药雪谷,让他们医治迟曜的眼睛,再派人准备支援陨星极地。” 迟曜:“我不用…” 秦钰沉声道:“此事不可小觑,到时还需你们御星阁出世。” 迟曜冷静下来,点头。 “楼万晓,残留的屎交给你家探子了。”,秦钰起身收拾起包裹。 “那你呢…”,楼万晓担忧看着少女,觉得她一个人背负太多。 是作为强者的责任。 “守河待人,以杀止杀。”,身影已向陨星极地的方向前去。 七日后,云楚各地张贴告示,严查人群流通,身份与记录不符者,顺则收牢观察,逆则格杀勿论。 云楚君王私下邀请各大世家家主于金风楼齐聚。 “我们若是派人参战,可有什么好处?”,燎火平原张家堡问。 萧家主怒道:“危临于前,你还想着好处?” 张堡主不语,看着云楚君王,等待他的回音。 君王严声:“世家只要能保下这片土地,跟你们划分这皇土又何妨?” 黄袍与众人平视:“相必各位家主清楚明知,孤想要的并非这乱世天下。” 众人跪身,齐声道:“君上圣明。” 世家想要的无非是一个承诺。 一句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国献身的承诺。 各地世家招兵买马,准备前往陨星极地。 萧晟与迟曜已到药雪谷。 “我的眼睛…”,迟曜摘下白纱。 “药五味,需清水一碗煎成半碗,倒入罐中严密封口,埋入地下三十三天取出,洗之及好。”,江雪声写下方子,徐声道。 “这么简单?”,萧晟问道。 “江神医没说错,我的眼睛缺少地气。”,迟曜没想到自己会忽视如此明显的问题。 经常只望着高处,容易迷失自身。 江雪声点头,便让药童去煎药了。 萧晟将千祁国的事讲述。 江雪声冷然道:“最近客栈的疯言疯语竟然是由他们传出,我会禀告谷主带队前去。” 陨星极地的星幕下,秦钰站在船上,剑指着一队领头,“告诉你们的帝君,犯陨星极地,死。” 秦钰不在意云楚国,只在意她的故乡。 血溅在清澈急湍的长河。 领头的带着仅剩几人,拼命将满载尸体的船划回对岸。 秦钰已身处草原中,默默地守着这片土地。 背澜星,临水月。 云胧远看天地成为少女的衬色,水雾里寻不明花容神采。 秦浪想前去寻秦钰,被云胧拦下:“我劝你最好别去,你们欠秦钰的就老老实实欠着吧,别给孩子添事了。” 秦浪低声:“谁要添事…我是想给她道歉…” 自从荒毒境一事,秦浪就变了,脑中重复着秦钰那句话,已是后悔莫及。 杀人亲友如刮己肉。 云胧挑眉,“怎么…你这么大年纪终于醒悟了?” 秦浪没有回话,只盯着少女满是血的身影,流出一滴泪挂在作为父亲的心上。 他在她们的人生中,只是家主,未曾是夫君亦或父亲。 他,确实错了。 现在与她相见,不如独自怀念。 晚风,将远处的叶送到秦钰的手中。 秦钰坐下又吹起阿翘教的那首小调,调完又哼起了歌。 “临叶寻声千丈里,何处是归途,何处是家乡。更落雪,一别前去,一酒杯分南北方。孤愁侵鬓发,何处沉佳眠。携手处,成消迹,望重逢日,旧誓相约进春风。最难忘——” 歌声寄托在明月里,在长河里。 黄泉之上会不会有月亮? 长河会不会行穿过忘川? 秦钰不知疲倦地吹着,小调悠扬在万里碧芳之上。 阿翘,会听到吗? 奈何桥上停留数月的魂影浮动。 相思之意随着月光,顺着河水,漂流进阿翘的灵魂里。 魂影绰绰,浮到孟婆前。 一碗茶汤,洗不尽思念,带入了轮回。 边塞逐日建立起来,兵影沉在血里,一船又一船的人,死在秦钰的剑下,死在秦家众人的剑下。 偷渡的老鼠队长终于打算上报给那位帝君。 第十五章 烽火战起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帝君,帝君…云楚国有妖,有妖女啊——!我们的人根本过不去那河。”,兵甲惶恐跪在雕栏玉砌的殿里,金碧辉煌的台阶下。 “妖女?继续说。”,顾苍肆无忌惮歪坐在金雕龙身上,垂眼睥睨着众生。 眼角不醉而红,绮丽的紫眸发散着令人如痴如狂的魅力,玉光杯靠在他唇侧。 “那妖女只要动起身就看不见影,将士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头颅继续贴着冰冷的大殿,“她…她还说…” “说什么?”,顾苍看着惶恐的那人,失笑问道。 “她还说…犯陨星极地,死…”,男人试图把帝君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妖女的身上。 “那你可真是个小废物。”,顾苍缓步走下殿台,“抬起头来。” “帝君息怒…”,满堂朝臣跪身。 男人认命,只能抬起头来。 听令至少能留个全尸。 修长的食指点在他的眉心,剜出血洞。 “抬下去吧。”,顾苍拿来一旁被端着的锦帕,擦掉残留的血迹。 诡异的寂静环绕在众臣上方。 顾苍冷笑,当年这群人将她娘沉江的时候可没这么安静。 “可有爱卿愿前往一战?”,顾苍的眼扫过大殿,只能听到呼吸声。 “王将军,我经常能听到你在私下吹嘘自己,如今怎么不出声?”,顾苍开始点名道姓。 “臣在,臣不敢。”,人高马大的男人瑟缩起来。 “哦…?那你也是个废物?”,顾苍邪笑摇起自己的食指,惊得王将军将额头磕出块青紫。 “臣…臣惶恐。臣认为…这一仗道、天、地、将、法缺一不可…” “继续。”,顾苍重回了那金龙身上。 “臣认为…云楚国地势边界易守难攻,若想攻打必须先过了那条河…臣认为可派数百斗舰,水性好的兵将藏在船底下出其不意…”,王将军不敢说此战缺乏道义。 “数百斗舰…爱卿还真舍得,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攻不下来就别回来了。”,顾苍随意道。 “臣…遵旨。”,王将军领命。 这一战,他必须得赢。 “散朝。”,顾苍轻飘飘离开朝堂,凝重的空气变得轻盈。 “妖女么…还真是个熟悉的称呼。”,顾苍有些好奇,云楚国那位能以一战百的妖女是何模样。 … 数百斗舰以从长河上驶来,今日的流水并不湍急。 牛角号声嘹响,战鼓如雷。 一行人面色严峻的看向前方。 秦钰坐在河旁,目睹似若无人。 “放箭!”,号令响起。 漫天火雨降落在表面人并不多的斗舰上。 “他们还没来吗?”,秦浪望向人烟寂寥的西方。 “还差两日。”,云胧手中的烟杆变成了三尺青锋,云纹鳞甲裹在她身上。 秦浪的眼中包含了沧桑,看到秦钰身起。 念玉一半剑身浸在河中。 磅礴内力带起一片流域的动荡,人影随着波澜起伏的船底暴露于众人眼下。 秦钰脸变得煞白,她咬起唇,剑卷水龙,浪花打翻了几十艘斗舰。 她并没有想到会有人藏在船下,此举不过歪打正着。 火雨接连不断的降下,却没有一滴落在河畔草原。 “歇着吧,打仗还得让我们老一辈的来。”,塞门已开,云胧与秦浪带着众人与部分已游上岸的敌军拼杀起来。 “小妹!我带你走!”,秦乱将秦钰强行从河边捞走。 “大哥…我没事…”,秦钰觉得头有些头疼,在河边守着数日的她阖上眼。 “你还知道我是大哥…秦钰!”,手探到她的鼻下,“你这丫头差点吓死我了!” 秦乱将秦钰安置好,提剑加入了战场。 王将军也踏上这让人心旷神怡的草原上,他宁愿战死,也不愿死在那荒诞帝君手里。 更多的人从水中跃出,人数渐渐碾压两家人。 “云家的好郎儿们!布阵!”,云胧接下王将军的一斧,大喊到。 翦天剑阵起,一团浮动的雷云翻墨遮天,缴杀敌军性命。 “穿云式!”,巨斧扛住那力如万钧的一剑。 群兵变成一柄长枪,想突破这剑光霹雳的雷云。 没有谁会愿意死。 战鼓敲得更响,砸在众人沉重的心上。 云破枪缩,鲜血成了草原的养料。 “不能退!这场战我们不能输!!这里是我们的家!!!”,云胧看着倒下的儿郎吼到,女人的声音成了黑暗中的曙光。 血从伤口涌出,疼痛撕扯着灵魂,也阻挡不了他们想站起的意志。 雷云再次凝聚,无伤的身在外侧护着受伤的战友,将长枪余怒残音劈碎。 巨斧与青锋交织着,不分高下,枪阵已破,可也只稍挽局面。 千祁国派来的兵,实在是太多了。 秦家优越的个人作战能力,无法在群战中完全发挥出来,秦乱望着河边道:“我们从右包抄到他们对伍后方。” 众人点头,觉得可行。 王将军意识到那将要融合在绿色里的身影,张声:“拦…” “战场上,走神可不好。”,云胧一剑从斧柄上划过,王将军右手紧忙松手,左手接住巨斧斜上挥起。 剑影虚晃一招,纵险横煞于斧下,腕花撤步反撩。剑势一变,不再以力相拼,她得拦下王将军的那张嘴。 云胧左手拿出怀里的烟杆吸了一口,水雾蒙住王将军的视线,右手的剑不断急刺,他从没见过谁还在战场上吞云吐雾的。 “你…阴招。”,王将军劈开迷雾。 “还有更阴的。”,云胧一剑在草地画出小圆,歪身避过破雾巨斧,脚上动作连贯,一踢,夹带青草味的泥土盖在王将军的脸上。 秦家人已到敌后,剑过无痕,只余连片躺倒的人群。 “变阵!你们拿手好戏!”,云胧笑得张狂。 草原上人最会的,除了放羊,那当然是——烤羊肉。 云团后退,各自将怀里沾过烈酒的布条缠绕在青锋上端,火镰点起,云散化为一簇簇火团,敌军如羊往后退缩。 余下千人已被百人包围。 王将军不想死,不想如此屈辱的死去,巨斧震天,大吼道:“想想你们家里的孩子,妻子,我们要活着,活着回去!!我们是千祁国的兵!!死也不能死在别人地盘上!” 他们也曾被称为狼虎之师,不想就断送在这屈屈几百人的剑里。 刚燃起的不屈消失殆尽。 大军压境。 那是——帝君。 顾苍带着十万精兵已站在另边河岸。 没有船,只有无数纵云梯。 梯倒,已搭在长河之上。 “真的要亡我云秦两家吗?”,秦浪凝注没有边境的兵海,问天道。 第一队人扛着盾已身在河桥抵挡着又下起来的火雨。 顾苍未穿金甲,明黄色的龙袍挂在他的身上。 天边霞云渐淡,撑伞眼看即将属于他的天下。 第十六章 入梦仙路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秦钰醒来,走到塞外。 “后退。”,她对云家众人道。 “你个小丫头出来干什么?!这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吗??!”,云胧急道,秦钰还在大好年华,不想她因此消香玉损。 秦钰晗首。 “云家儿郎!撤退!!”,云胧忍泪,她知道秦钰有多强,可她不愿让其一人面对千军。 但她背后还有云家众人,她不能带着他们一起留在这送死。 秦家众人已从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赶来秦钰身侧。 “秦钰!你怎么出来了!!”,秦乱心里乱啊,这丫头才休息多久就又呆不住了。 “剑骨天成者,不退。”,秦钰闭眼,回味起刚刚的一场梦。 回味不过一念。 一念耗一瞬。 一瞬也只有一剑。 风让原野臣服在秦钰的剑下,让剩余的千人回到了长河中,随着变得急湍的河流去往远方。 纵云梯带着肉桥翻起。 “踏陨星极地,死。”,猫眼盯上那纯粹紫眸。 伞带着明黄逆风立在长河边,“他们说你是妖女…可还真是贬低你。”,顾苍玩味笑道。 “撤吧。”,顾苍摆了摆手。 “帝君…这就撤了?”,一人冒死问出。 “不撤,你们都会死。”,伞依旧平缓举着,好似刚才什么都未发生。 “帝君…那我们?” “从长计议…云楚国这块肥肉还是留到最后吧。”,顾苍藏起自己的心思,他想一人来陨星极地逛逛。 浩浩荡荡的声势远离。 秦家人松了口气,看向那片还在低伏的草,云胧前来靠向秦钰,问道:“你又…?” “嗯,做了一个梦,就变强了。”,秦钰坦白回道。 秦乱一旁听着,感觉秦钰身上的剑气更加凛冽,不禁咂舌,都是一对爹妈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什么梦?”,战后的云胧放松下来,好奇看着秦钰。 “我成仙了。”,秦钰认真的神色逗乐了云胧。 “秦家仙丹还没练成,你个丫头快人一步都成仙了?!”,云胧揶揄站在稍远出的秦浪。 秦钰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秦家想练仙丹。 难道真的只是纯粹的神仙崇拜吗?在她的梦里,日月星辰、山川大地、草木鸟兽等,全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而这些尽在她的掌中。 秦钰走到秦浪面前:“为什么秦家想要练仙丹呢?” 秦浪神色严肃道:“因为秦家先祖一直相信,若想逍遥自在,种种法界澈透,就先得长生不老。积木成林,积石成山,积水成海,这条仙路只要不断探寻下去,总能成功的。” “一定要追求长生吗?”,秦钰不明白。 “人的一生过于短暂,若想与天地一般清净,日月一般明白,四时一般运化,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参悟。” “那先祖为什么想成仙呢?” “山是山,水是水,先祖的意愿我们无法明悟。丹方也是要求不记于文字,口口相传,每代人的证验累积去优化丹方。” “那死之后,会有生吗?”,秦钰希翼的眼光触动了秦浪。 “会的,死生存亡之一体,有死就会有生。”,秦浪缓缓回答道。 “那我…能成仙吗?” 秦钰第一次在秦浪面前如真正的孩子,而秦浪是认真教言的父亲。 “如果你想就一定能,秦钰,希望你提出这个问题,若是以后下定决心,就真的踏踏实实去做,将来遇到再多磨难,只此一心。我年轻的时候,也爱问长辈这些问题,但我后来渐渐明白其中的难度,成仙一事,三心二意的人,是走不通的。” “成仙路,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 “赴汤滔火炼心之路。”,秦浪眼神朝向未知方,继续道:“是一条很长很孤独且极为艰苦的路,成则浴劫重生。” 秦钰点头,“谢谢。” 秦浪常年严肃的脸露出了笑意,让秦乱感觉他是不是又见到块天外神铁。 “你们两个歇会,赶紧回家吃饭吧。”,云胧听着来来回回的对话,眼睛有了湿意。 “等等,云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秦家历史中究竟有没有人成仙?” 秦浪在三人的注视下,点头。 三人骇然,秦钰只是好奇一问,没想到真的有。 “是谁啊?爹!”,秦乱激动道,他之前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先祖。好了,吃饭去吧。”,秦浪难以接受如此热烈的注视,只好转移话题。 这场战只有伤,没有亡倒是幸事一件。 秦钰没回秦家,去了路过的热心牧民家里蹭吃蹭喝。 灼酒下肚,秦钰很容易醉。 越醉越爱喝。 “有点想萧萧楚楚了…还有曜曜…我自己一个人打架,好无聊…嗝。”,秦钰揉了揉吃饱的肚子,打起醉嗝, 大晚上一身玄衣,来陨星极地逛草原的顾苍,看到秦钰独自对月喝着酒起了兴趣。 他席地坐在秦钰旁边,也不怕那剑戳过来。 “你是谁啊——”,秦钰觉得他很眼熟。 “…你猜?”,顾苍试探道。 “猜不到,我的印象里没有人是长着三个身体六只手臂三个头的。”,秦钰看向顾苍,神色真真。 顾苍第一次有些无语。 “妖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随便坐坐。”,顾苍开始觉得不同人嘴里的妖怪,味道也有异。 秦钰呆愣愣看着那双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妖怪的眼睛也会这么漂亮。”,秦钰嘟囔道。 “妖怪,你有家吗?” 秦钰开始醉酒模式疯言疯语。 “没有,都是随地挖洞。” 顾苍也不正经。 两人开始了极其漫长的谈话。 “好羡慕,你都可以挖地洞,不像我,只会挖坟。” “一般一般,有时候也会住在琼枝玉树。” “哇…那妖怪会想家吗?” 顾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随意敷衍道:“不会。” “你撒谎,没有人不会想家的,妖怪也一样。”,少女躺在草地里懒呼呼道。 他觉得秦钰口中的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家,他躺在少女身旁望向星河,听着秦钰碎碎念小课堂。 “你看我手上这根草,原本它的家是那块土地,可是现在我的手也可以是它的家。” “你的意思是…归属?”,还没人跟顾苍提起过这种问题。 他杀人是为了报仇,征战不过是因为遗嘱——成为登顶之人。 “对,也不对。我还是觉得它是家。” 顾苍被秦钰弄迷糊了,他还想再出声,就发现秦钰已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顾苍觉得这辈子的无话可说都要砸这“妖女”身上,他离开了。 返璞归真的短暂惬意却让贪恋更盛。 第十七章 云露道真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岚阶彻骨清,仙人捧玉卮。 衣下涛万顷,鬓雪伴香云。 秦钰仰头,望着那通向云霄的阶台。 “那,便是仙吗?” 远阶上的仙人垂头看向秦钰,施然一笑,两袖飞花落尽,人已归去烟霞外。 秦钰忽视了他的美,只觉得这仙人可以吊打百个她。 “你已经见识到了,你与他之间的鸿沟。”,云阶传来声响。 “是谁?”,她并未见周围还有一人。 “是我,你面前的云露阶。”,云阶化成一双髻小孩。 秦钰只见云阶没了影:“哪?” 云露阶拍了一下秦钰的膝盖,面无表情道:“你蹲下来。” 秦钰低头,终于见着这金雕玉琢的娃娃,蹲身与他平视。 云露阶的脸柔和下来,终于不是一开口就嘲笑他矮的。 她要离开了,云露阶如是说。 秦钰听到这娃娃滔滔不绝的话,有些迷茫。 她所处的世界只是三千其一,围绕着最中心域而转,秦钰的力量已超过如今所处的制衡上限。 “你不是之前还问你爹,你能不能成仙吗?你家秦先祖就是跟你一样才离开这方地域的。”,秦钰没有回话,云露阶有些着急,“你只有一年时间了,秦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秦钰伸手摸着那双髻,太过真实的触觉让她相信它的话。 云露阶也不躲,“因为我是三千世界的引仙器,专门将类于你的从各个世界引到道真界,我并不是人,只是幻化出来的人身。” “那我…还能见到他们吗?”,秦钰并不想走,低哑道。 “入门需把这界恩爱眷恋、图谋计较、前丝后算等,一一罢尽。”,云露阶头动将发髻往她手里塞,试图安慰情绪低落的秦钰,继续补充:“若你以后登到顶峰,还是可以回来的,而且你的朋友们也可踏入道真界。” 它很喜欢秦钰身上的道,纯真而璀璨带着丝丝烟火气。 秦钰睁大双眼:“他们也可以?” “当然,只要够强。”,云露阶认真点头,带着已被揉散的双髻。 “谢谢你,云露阶。”,秦钰轻轻将软丝编回原样。 云露阶抓抓脑袋有些羞意,它还是第一经历有人给它编发呢。 “记住,一年是你停留在这的最后期限,结束后我自然会来接你。”,云露阶又变成原本模样。 梦境散去,秦钰睁开眼。 “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贪恋着草原的气息,就耳听一声“秦钰!”,楚鸣极和楼万晓并列骑在马上,向她挥着手。 她看向前往边塞而来的人马,扬起笑脸,发现迟曜同萧晟身在药雪谷的队伍里。 秦钰回招着手,云层间的阳光撒在她身上。 四人已围住秦钰。 “好久不见。”,萧晟感受到她身上刺骨的剑意,“你…” 秦钰咧着嘴道:“来了我们就该好好训练了。” 楼万晓想起了那月白风清的夜晚,心里流出两行清泪。 迟曜听起萧晟说过他们的过往,默默为三人点蜡。 “迟曜,你也要来。”,秦钰看向那如星海的眸子,笑道。 蜡烛变成四根,火还灭了。 楚鸣极听到秦钰说要把他们四个人训练成她。不是不行,那得等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他有些感慨,秦钰还是太相信他们了。 日复一日的九九六训练,着实让四人极速进步,也迎来了他们在此地的初次冬日。 瑶花落在陨星极地,云楚国人马已全然集聚。 皓月照银浦,帐篷边围成圈的江湖人一笑泯恩仇,众人相处的也算愉快。 “再来!”,萧晟一刀朝向秦钰,他觉得这不要命般的训练另有隐情。 月剑霞光掠地,“不错,这次过了二十招。” 秦钰负剑望向长河另一岸,千祁国的军队也该来了,据楼万晓的探子说这帝君又收了周边不少小国。 萧晟轻声问道:“你这么做,是不是除了参战,还有别的原因?” 秦钰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她表现的很明显吗? 也就是每次看向四人都像怀念已逝之人罢了。 五人窝在一团,“是,我要去道真界。”,秦钰将缘由说尽,她不想骗他们。 “梦…会是真的吗?”,楼万晓问道。 “会,或许不会。但我不敢赌。”,秦钰默然。 周围的气压有些沉重。 “钰姐姐的梦,应该是真的…我听我师父说过三千世界。”,迟曜揪心道,他刚治好眼睛,就要马上见不到她了吗。 秦钰挤出笑脸:“没事,我先上去为你们开路!” 楚鸣极认为鸡吃米,狗舔面,火烧锁的时日要提前了。 楼万晓虽然与秦钰相处时日不多,但也舍不得这么一可人儿就这样离开。 “我一定会去找你。”,萧晟神色肯定道,他永远不会忘了同片星空下的誓言。 “哎呀,别难过…我们喝一杯!”,秦钰去找热心牧民白嫖了羊奶酒端来。 她向着未来追逐的那一天,尚未抵达的远方,伸出双手,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懦弱,消失在草原的风里。 她是人,当然也会害怕,会恐惧,也会有依恋。 她已习惯孤独从身边离开的日子,习惯有人在她的身边,总归是不舍的,她看着四人好像明白了娘亲的话,如何活下去得到了解答。 她想和他们,同喜欢的人们永远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只要登到云露阶口中的顶峰,一定能实现这并不伟大的梦想。 秦钰的眼睛有些湿润,觉得羊奶酒也没那么好喝了,孩子气道:“你们…一定会来陪我的对不对?” 另四人认真点头,杯光踌躇。 “我没骗你们…你们一定不能骗我…”,秦钰胡乱擦了擦湿意,楚鸣极大胆揉起她的头。 手感很好,毛绒绒还很温暖。 “放心吧,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 秦钰才发现,她好像成了最矮的那个。 日后的四人在秦钰的剑光下不断走过,终于能伤到秦钰的一根头发丝。 楚鸣极觉得鸡已经快吃完米了。 迟曜的四根蜡烛又燃了起来。 千祁国的大军也将压境,萧家的苍鹰在河岸盘旋着。 众家主站在塞墙上,凝重望着那即将来临的黑影。 千祁国竟会选择在寒冬宣战? 远处的顾苍又看起女人给他留下的银笺。 “成仙…确实有意思。” 【…吾儿顾苍,娘亲并非他们口中的妖女,娘亲也并非是千祁国的人,我原处道真界,被仇人追杀打入下界,与你父皇相遇。娘亲望吾儿终日能成就帝王之道,让一界作为你道基石,成为登顶之人,永追仙途…】 顾苍又想起那美貌妇人被千祁国众人当作妖女,将她活生生地沉江。 伞是她最后的遗物。 顾苍后来才知,所有只是他娘亲布的局,一场复仇的局。 她将仇恨延续,一缕生魂留在那柄琼魄灵伞之中,希望有朝靠着她天赋异禀的孩子重回道真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七曜已过,顾苍已身在长河岸边。 长河一战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人,真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在这些时日又招了不知何数的壮年充兵。 千祁国的兵海看起来比陨星极地还壮阔。 没有船,也没有纵云梯。 只有无数粗壮黑到发亮的铁链,密集抛向雪已消融一半的草原上。 追风逐日的剑影已到将要落地的群链之下。 月光挥出,伞遮住了天。 “臣服于我,我与你共享这江山”,顾苍举着绛紫色竹骨伞,鸑鷟在黑色伞面上引颈长鸣,浮在空中。 他觉得这姑娘在这尘世里还算个有趣的人,武力也不弱,并不想就这样对她下杀手。 “滚!”,秦钰真不知道这男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长得好看也不能想的美啊! 顾苍不是个脾气好的,听即将伞横握,伞帽凝聚起与硕大的黛紫光团朝向秦钰不断射来。 “给过机会了,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跟你很熟吗?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力量涌向秦钰的双脚,变成无形踏板。 众人仰头只能看见少女在空中不断瞬移的情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群链落下成为锁桥,秦钰在千祁国众人头上左右疯狂闪现,顾苍的光弹落入人群。 土突了一块,人连带骨灰都没了。 顾苍也不在意谁死了,他只想将这该死的女人拿下! 八十二根伞骨抽离,如有灵智般向秦钰周身包围而去,想将秦钰扎成蜂窝。 千祁国人只知那把伞威力恐怖,现才知那恐怖超过了他们之前的想象。 “就这?”,一剑扫去八万方,伞骨停滞在无数剑影之外。 如潮之势扑向顾苍,月色降临在上空。 剑即将与伞相遇的一瞬,秦钰消失在众人眼里。 “秦钰!!”,萧晟捏紧刀柄,步法转换重心,借力用力,刀光带走已到岸上的数十敌兵。 他看的很清楚,秦钰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顾苍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惊愕也未躲过他的眼睛。 她,到底去哪了? 迟曜困苦道:“钰姐姐的生机被蒙蔽了,但是她一定还活着。” 白衣少年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了周围的耳朵里。 又是五声穿云箭彻响,“她有自己的事,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 刃扇飞舞在人头之中,“相信她。” 鼓声大作,兵声嘶鸣。 云楚国众人看到秦钰的消失,心中悲壮。 这场战役,他们,真的能赢吗? “给我拿起你们的气势来!你们难不成就指望那小丫头?!”,云胧忍泪喊声,又是两滴血渐到她的脸上。 剑影宣泄着,“秦云两家听令!游龙剑阵!起!”,秦浪两招将周围一圈敌军清空, 无数青锋形成两条游龙,厮杀进万数敌军中。 萧家的苍鹰不断去击啄敌人的双眼,随着掌风冽冽,死在掌下的人不知何数。 可是,远远不够,即使冯家堡的鞭声再响烈,即使苍周门的长枪再勇猛。 即使前来的所有江湖儿女再坚强,再英勇,再无畏。 他们都是有极限的,千祁国的人真的真的太多了。 药雪谷在死神手中抢人,可总有那么几个抢不过的,最后都只剩一句“要赢…”的遗言。 千祁国的兵以为帝君以取了那道剑影的性命,士气盛起。 只有云露阶知道,秦钰现身处一方透明的空间中。 她用剑不断挥砍这该死的屏障,“秦钰,你别费力了,还没有人能打破这方空间过,你的力量若是完全使出来超过这界制限,此地意志会因自保和你违背规则而将你抹杀,所以才有引仙器的诞生,将你们引向承受强度更高的地方。”,云露阶仰头望着秦钰焦急道。 “放我出去,云露阶。”,秦钰的声音冷淡几分。 “不行,秦钰,虽然我只是个引仙器,但我不能看你去送死。”,云露阶听着冰冷的言语有些心涩。 它不是只无情的引仙器,它不想她那纯粹而璀璨的心从此消失,即使被秦钰讨厌,它也想让她活下来。 “如果我连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了,你告诉我,我变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目的就是受你口中的世界规则?”,她不懂什么意志,也不能完全听懂云露阶口中的话。 她只知道,自己要离开,他们都在拼命,为什么只有她要呆在上方作为旁观者,接受自己的家园受到侵袭和践踏? 一剑又一剑不断落入屏障中,只造成淡淡的波纹,嘲笑她自不量力的波纹。 云露阶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眼中的灵液涌出来,滴在它的手上。 仙器,也会流泪吗。 它看向手掌已磨出血迹的秦钰,那纯粹的光更盛。 “秦钰…你放弃吧…”,即使这样违背初心,违背她的道,它也想劝她停下。 “剑骨天成者,不退。”,全身的内力涌入剑上,那屏障上的波纹只是大了一圈。 她继续砍,刺,劈,与下方的人一同战斗着。 即使精力耗尽,手颤抖地提起念玉,也要砍向那屏障。 战线往向塞关退着,塞里的牧民从石缝中偷看,抹起了泪。 不知这泪,究竟为何而流。 是因为那些人儿,还是即将来临的死亡。 顾苍举伞在远处立着,观看这在他眼再正常不过的生死大戏。 楼万晓咬牙,让人将之前绑的皇子带来。 被捆住的顾风欢与顾云流,望着那不可一世的男人。 顾风欢出声道:“帝君!停下吧!” 顾苍笑道:“为什么?” 顾风欢想继续张嘴,顾苍又道:“你们将她称为妖女,将她沉江,就没想过她也是一条人命吗?如今我想让所有人为她殉葬又有何不可?” 顾云流道:“大哥!她表里不一,你被她骗了!!” 更纯正的紫色遇上两双深紫的眸子,顾苍冷声道:“那为什么她只骗我?” 两人不知如何作答,每次他们想去提醒顾苍,都会被种无形力量暗示他们别多管闲事,顾苍就这样被蒙在了鼓里。 将军仰头问道:“帝君,这该如何?” “杀。”,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到两人的耳里。 他们本就不抱希望,只是现实的揭露让人更难以接受。 顾苍将伞横起,一发硕大紫光向两人所处的地方射去。 地方周围,有数不尽的江湖儿女。 萧晟还在斩杀着敌兵,楚鸣极与迟曜在稍远处,箭还在拼命飞向远方。 楼万晓站在两人身边。 那团光,越来越近了。 秦钰远处的地方激荡起一波光圈,漾去遥远的遥远。 当顾苍横伞的那一刻,屏障还在哧笑着秦钰。 云露阶将水灵的大眼睁到极为夸张的程度,它从那最后一剑中感受到道域的初现,可是秦钰连道真界都还未去,怎会如此。 最后一剑,将屏障击破。 紫光已流淌在秦钰的剑上。 突然间,天地风云变化,聚起乌云。 乌黑的云雨镀上了粗壮的银条,那银条鞭打向秦钰,带着死神弯曲的倒影。 所有人的眼凝聚在突然再现的少女身上。 “秦钰!!!”,云露阶大喊。 她要死了吗。 劫,是躲不掉的。 那只有提剑而上。 银雷落在身处空中的秦钰身上,雷光将她包裹。 萧晟四人的眼中,积起泪意。 所有人停下了手上的兵器,仰头望向被电光包裹的少女。 顾苍从其中感受到让他心惧的力量,他也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否希望秦钰活下来。 生机开始从秦钰体内消散,“秦钰,你可知错?”,远古的声音随着雷声而来,传入她的灵魂中。 “知也不知。” “也不知是何意?” “人生一世,随情身造。我已知,但我不觉我有错。成仙一路追随逍遥,我若知错如何自在?天地之间,不可言尽,皆自作自受。我认错,可我不愿知错。” “你们秦家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雷声中隐藏了抹笑意。 “你的意思是?” “他当年的回答,也如你这般,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场大造化,能不能撑下去就靠你自己了。” “那你,不怪我了?” “我可没不像别的世界那么死板,你这不也没将我这弄的生灵涂炭。秦钰,你要记住那句话,修仙之路,只此一心。”, “是…”,秦钰还未说完。 不断的雷意洗刷着秦钰的身骨,断骨裂筋的痛意纠缠在身上每一处角落。 “坚持不下去可以告诉我,看在他的面子上…” 秦钰咬牙切齿,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话怎么这么多,“剑骨天成者…不退。” “看来你还有力气说话,我这造化还是不够劲。” 秦钰听着越来越带人性的话语,捏紧了手中的剑。 “我闭嘴,你放松点,才能更好接受洗礼。” 八千八百八十一道雷劫过去。 剑骨天成致此成真。 黑烬从少女身上剥离,生机重回体内,只是那头发竟成了三千霜华。 “太久没用…有些生疏,你不会生气吧?”,世界意志有些心虚。 秦钰感受着身体中蓬勃的力量,垂首看向自己的青丝成了一片白,握紧的左手咔咔作响。 “算了,不过你究竟算仙还是什么?” “应该是一种意志,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或许有一天你能替我找到答案,到时候记得常回家看看。”,一小朵乌云贴向了秦钰的脸,秦钰将它无情挥散。 站在远处的楼家老头盯着秦钰,“没想到那年我去秦家随口一说,竟然成真了,这战打完了我定要回去跟那几个老头子吹嘘吹嘘。” 很久很久之后,秦钰才知往事那老头究竟是谁,只是回来算账是只余坟土。 萧晟篇?一 /292240剑洗尘机最新章节! 中陆萧家,二房末子。 记忆一词,好像从来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 月落日升,对于坐在庭院秋千上的少年只是过客。 母亲最不喜他那双黯淡的眸子,也不喜他死气沉沉的性子。 同窗也觉得他是个十分无趣的人,不想同他来往。 晚风有些冷,与他如墨的长发交缠,一片落叶安眠在他小小的掌中。 “小少爷,该歇息了,明天还有你最喜的那位说书先生要来呢。”,一青年轻轻为他披上外篷,他从萧晟出生时就在了。 美好似乎也没有为他驻留在任何一个路口,除了那位说书人。 “好。”,萧晟颔首,跳下秋千,蹲身将落叶归还于树根。 他喜欢听着别人口中百味人生,来弥补自己足够平淡的生活。 平淡超过乏味的人生。 直到那日,他遇到萧家主母的袖子里爬出一只苍蝇屁股绿般的小虫。 女人转头,迷人而危险的微笑挂在她的脸上。 于是就有了后续的开始。 因为历练的借口,被人带去了北荒,青年一如既往的呆在他身后。 直至遇到意料之外的仇家。 “小少爷,快跑起来!”,青年牵着萧晟的手与人群飞奔,可还是脱离不了包围圈。 青年将萧晟护在怀中,看着血化为片片红梅。 他将萧晟埋进雪里,温暖的身躯最后倒在其上,一柄飞刀插进他的后背。 “小少爷…别出声,别让他们发现你。你后面一定…要活得开心点…我只是萧家的奴,为主子而死…是应该的。不要去找他们是谁…你一定要…活下去。” 青年闭上眷恋的眼。 他从不觉得萧晟是个无趣的人。 萧晟会将他从说书先生那听来的故事,回来细细讲与他听,带着那双不再灰暗的眼。 萧晟会将庭中唯一的那颗樟树落叶细细收集起,再归还于秋天。 萧晟会将属于他的苍鹰放飞于天空,将他的自由一同带往远方,即使这样会被罚紧闭思过很久。 萧晟会将… 青年气散,他将生活的希望留给他身下十二三岁的小人。 记忆好像又过了很久,流浪在他身上的每分每秒。 那群人,终于走了。 萧晟从雪中爬出,将青年再葬于冰冷的雪地里,对雪坟磕了三头。 “活下去”陪伴在他之后与狼群生活的时时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