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崛》 学习发相关章节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说说《苍生崛》。 这部小说本人已经酝酿了有些年头了,由于本人平时十分喜爱历史,由读别人的历史大作,慢慢产生了自己也写一部历史小说的想法。 历史自身何尝不是一部苍生受难、苍生崛起、苍生奋进的壮丽画卷。 本来的写作计划是截取一段历史剪影来写一部反应历史进程中,苍生百态、豪杰奋进的故事,可经过反复思考,最终还是形成了大家现在看到的小说的这个格局——架空格局。 该小说计划五大部分,七百五十万字的写作体量。 由一个旧王朝的没落、覆没开启故事,到一个崭新的家国诞生;时间跨度近百年。 这百年风云变幻,期间各色众生自有各自的人生精彩,不仅有宏大的战争、朝堂的明争暗斗、外忧内患、更有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求生艰难;还有一时豪杰逐鹿期间、有为小利、有为私欲、也有为苍生愿。 这是一部多人物、大时间跨度、众多势力纠缠的小说,虽然本人的野心很大,但也很怕不能驾驭如此宏大的一部作品,唯有兢兢业业、写好每一个故事。 感谢新书发表一来众位读者好朋友的支持,你们对这部小说的喜爱,就是本人写下去,认证写好这部小说的动力。 一直想在小说往写点创作体会,可又怕在章节中插入与故事内容不相干的东西影响大家的阅读乐趣; 好在,终于学会了这个相关卷发文,呵呵,才发现的; 这就好了,以后我可以在这个卷里和朋友们分享写作体会了! 第一章、兵发大漠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停,落。” 随着喊声,四人抬杠椅慢慢靠到路边落地。 杠椅上的年轻人手撑扶手起身,疼痛从大腿处冲击大脑,让他皱了皱眉头。 下了杠椅,活动下坐得酸麻的身体,年轻人朝左右望了望。 放眼望去,一排四人的行军队伍前后都看不到头尾。 年轻人双手叉腰扭动了几下身子,跟上来的一名小厮连忙从挂在身上的保暖袋里拿出行军水壶,递给年轻人,嘴里道: “爷,您喝水。” 年轻人接过水壶,先小心地试了试水温,还好,不算烫,于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八九的样子,面庞清秀、凤目浓眉、鼻梁高挺、肤白身健,与军士们穿着整齐军服不同,年轻人穿一身藏青色细纹锦袍,腰扎扣玉丝带,足登厚底云履,一副大家子弟的天赋雍容。 年轻人把水壶递回给小厮,开口问道: “这是到哪了?” 等了片刻,见无人回答,年轻人回身瞧了眼跟在身后的十几名随从, “说啊,这是到哪了?” 一个身穿哨官服的随从叉手躬身答道: “禀世子殿下,行军期间,这到哪了……,下等们,不知。” “去,问问,问问到哪了?” “喏!” 哨官跑开不久,一队骑兵以行进速度从后边上来; 这队骑兵和之前开进的步兵不同,只见马上一顺水盔甲鲜亮、英姿飒飒的年轻骑士,各个挺胸昂头,目露骄傲之色; 每人背后双插护颈旗,微风吹过,竟形成一片“沙沙”声,好不英武。 年轻人知道,眼前这支骨子里都透着傲气的马队是大夏帝国的门面——羽骑卫。 这次出征,兵部给大军配羽骑卫五百; 五日前分兵时,留两百羽骑卫驻守镇边府,另三百羽骑卫都随中路军开进。 一日前,这支羽骑卫还是他的专用护卫队; 可自己实在是不争气,非要和将士们同甘共苦,骑马行军了一天,娇嫩的大腿就磨出水泡,实在是没办法再骑马了; 军中高级将佐和随从们劝他暂回镇边府,可他坚持要跟着大军前进; 无奈,经过商量,只能专门给他配了杠椅。 说实话,大军作战行军,队伍里冒出个坐杠椅的总是显得不伦不类,可这次是个例外,将佐们没人觉得这是搞特殊化,而是感动。 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份特殊,特殊到坐着八抬大轿行军都能感动人,何况人家确实大腿磨破了水泡,还只是坐四人抬杠椅。 年轻人地位确实尊崇。 他叫夏羽, 大夏国辅国亲王——周王夏轩嫡长子夏羽; 等等,人家还是当今仁化帝君亲胞兄夏羽。 坐了杠椅的夏羽,怎么都觉得再让羽骑卫扈从就是笑话,他把三百羽骑卫打发得离自己远远地。 见周王世子殿下站在路边,策马而行地羽骑儿郎们都再次拔了拔本来就挺直的胸膛,行注目礼通过。 夏羽站在路边对通过的羽骑们点头微笑,这里有好几个是他在京城里的好朋友; 除了是周王世子,夏羽还是年轻人; 年轻人就肯定有年轻人自己的社交圈子,羽骑儿郎里不乏勋贵子弟,比如刚刚过去的这支羽骑卫头领黄浩就是青渠侯黄赞家的二公子。 羽骑卫马队从夏羽身边经过的时候,一匹通体枣红,毛泽鲜亮的高头骏马从马队后边骑行到路边; 马上端坐一员大将,这员将生的面皮黝黑、浓眉环眼、络腮胡;身穿重甲,头戴匝英帅盔。 大将缓缓驱马来到夏羽身边,并没下马; 不仅没下马,大将竟然把身子爬在马鞍鞒上笑着对夏羽道: “如何,动不了吧;哈哈,我说羽殿,早说让你回去得了,也就是意思意思,多大点事儿,咱老黑就替你办了,非得跟着遭这罪。” 夏羽见大将来到近前,就一瘸一拐地迎上去,不过没有与马上的大将讲话,而是走到马头前,用手温存地抚摸着马头道: “追风啊追风,如此神骏的千里驹,怎就跟了这么个粗鲁人,等此仗打完,你跟本爵回京吧。” “喂、喂、喂,想什么哪;追风,知道不,这是追风,战马;战马不跟粗鲁人打仗,跟着世子爷能干嘛,当种马啊,真是!” 枣红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把被夏羽摸着的马头往旁边一扭,一马脸的嫌弃,鼻子里还打了个响鼻,仿佛是说: 就是,就是。 被追风鄙视了的夏羽也没恼,笑道: “老马,这是到哪了?” 没等马上大将回答,一匹快马疾驰来到两人身边,待马站定,马上军士对大将抱拳道: “禀大帅,前军已抵谷口,俞制军问,是否入谷?” 大将在马上把身子端正,一脸严肃,不假思索地道: “进。” “喏。” 等军士离开,大将又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夏羽道: “到哪,星落谷。” 夏羽听是落星谷,问道: “听说星落谷山高谷深,人马并行都难,也不先探探就进啊。” 大将没回答夏羽的问话,而是笑道: “怎么样,羽殿,你是继续歇着还是坐那玩意咱们一起走?” 夏羽回身看了眼地上的杠椅,一皱眉道: “这破玩意儿,坐着更遭罪,来啊,牵爷的马来。” …… 大夏立国三百年,来自北方东部草原部落的侵扰就没断过,象是人身上永远好不了的赖疥疮; 不过,这种烦人的骚扰三百年也仅仅是在边境上,倒没有深入到过夏国内地。 历代帝君不是不想解决这个问题,关键是人家不和你打,夏国派兵出去,人家就跑;你追多远人家就跑多远; 等着大军回去了,人家又来了,还是在边境东咬一口西咬一口。 草原上的人自称野烦人,意思是放牧人的意思。 可夏人却根据这个译音有了自己的解释: 未开教化为野,扰人讨厌为烦,是为“野烦”。 就这样的故事循环往复,慢慢地,夏国的大人们也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就是一群偷嘴的老鼠,成不了大气候,只要老鼠别变狼群就成。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终于有一天,夏国的大人物们发现,那些被他们视为老鼠的“野烦”人似乎有变成狼群的趋势。 北方大漠地广人稀,物产匮乏,野烦人只能逐草而牧、抱团成活,因此形成了大大小小无数个部落; 这些大小部落不仅时不时来夏境咬上一口,他们之间也是互相撕咬,无形中算是起到牵制作用,缓解了大夏的边境压力。 多年来,夏国除了在边境驻扎军队抵御野烦人的侵扰,也利用草原部落众多的特点,采取打一方拉一方的办法,怂恿野烦人部族争斗; 这种措施起到了很好的稳定北部边界的效果。 可是,就在几年前,事情发生了变化; 一支本不起眼的力量在大草原上迅速崛起,大有一统草原诸部之势。 千百年来,草原上的野烦人逐水草而居,他们膜拜山川大河,自有一套不同于大夏的文化传承,尤其是对狼的崇拜; 狼是草原野烦人即怕又敬的存在,对狼的崇拜从他们那五花八门的部落名称就能体现的很明显; 什么“灰狼”部、“神狼”部、“铁狼”部,其中有一个部落叫“鹰狼”部。 几年前,鹰狼部出了位草原上雄才首领——囊也古(音译:野烦语雄鹰的意思)。 鹰狼部——不仅崇拜地上的狼,还崇拜天上的鹰。 这位囊也谷带着他的部落开始了他雄霸大漠草原的步伐,几年下来,除了极北之地的少数部族外,整个草原上的部落基本都已臣服在鹰狼部的周围。 一年前,大夏朝廷受到情报,这位囊也谷竟然在靠近大夏边境的草原上建定居点,隐隐已有坐据中央、统御四方的架势。 这一情报引起了大夏高层的重视,一旦让野烦人在草原上形成国'家模式,那对大夏的威胁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骚扰所不能比的; 于是,在辅国亲王——周王夏轩的受意下,兵部制订了主动出击大漠,起大兵一举荡平囊也谷建起的狗穴——野烦人叫做狼堡。 为体现大夏对此次出兵的重视,征大夏常备军十八镇、一十八万人马,对外号称三十万。 周王世子夏羽虚领郡王爵,为此次组建的平北军行军都总管; 另委派兵部左侍郎、镇方司司正黄友为平北军行军副都总管兼中军总管。 明白大夏军制的人都知道,按大夏行军律,凡发十万以上军力的军事行动,须得领郡王爵的贵胄挂都总管大印; 此次平北军发十八万兵马,至少得郡王挂印; 多年繁华锦绣般的生活过惯了,没事谁想去干这风餐露宿、鞍马颠沛的日子啊。 就在兵部几位大人左手搬着右手的手指头,掂量着该请哪位郡王爷领衔的时候,周王府来人请兵部尚书王大人过亲王府议事; 等王大人议事回来,平北军行军都总管的人选就算落实了;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个都总管的人是周王世子——夏羽。 预料之外是没想到贵为辅国亲王的周王夏轩竟然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世子夏羽挂印出征,这一任命为周王博来喝彩声一片; 没人会说周王这是为自己儿子捞取资本,即便有人脑子中偶一闪念都会觉得羞愧; 此次出征,十八万大军如雷霆过境、可瞬间犁平囊也谷的狗穴,靠着万无一失的胜利博取资本,想什么哪,太小瞧人家周王的格局了; 周王世子出征,那是替大家冒风淋雨,受罪劳身去的。 没人想此次出征周王世子会有危险,怎么会哪; 至于打败仗,呵呵,那是想多了,你难道不读书吗,真这么想了,赶紧去测测智商! 周王世子年不过十八,无从军参战经历,此次领郡王爵挂都总管印就是个形式,实际的军事指挥责任在那位挂行军副都总管印的黄友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夏羽所在的都总管大营于仁化二年七月底开拔,离开京都。 大夏国实在太大了,夏羽的大营路上走了一个月,于八月三十日抵达此次出征的大军集结地——镇边府。 随着夏羽和黄友所在的都总管大营抵达,兵部此次调动的十八镇参战部队全部于镇边府集结完毕。 不得不说,兵部镇方司的那些拿笔杆子的家伙们沙盘作业的水平真高,连开战时间的选择都考虑进去了。 大军于镇边府集结完毕,正是八月底; 战前准备准备就是九月初,正赶上东北大漠进入秋凉时节,天气不冷不热,还没风没雨的,而且此时的大草原风景还好。 大军几天就能进到境外战区,在如此的良辰美景、风和日丽、气候宜人的日子里,冲锋的时候将士们呐喊声都有劲; 等作战目标达成,班师回来的时候,天气都还没冷哪。 不得不说,此次远征囊也谷的作战计划,兵部的筹划,充分体现了战争也是门艺术这句话的真谛。 根据平北军副都总管黄友的安排,集结于镇边府的十万平北军分成四路——左、右、中、后军; 左军辖四镇四万马步军,出野狐岭,于行军途中做扫荡攻击,到达攻击地域——狼堡; 领兵元帅,副都统制、领都统制衔大将、许远达。 右军辖四镇四万马步军,出欢子谷,于行军途中做扫荡攻击,到达攻击地域——狼堡; 领兵元帅,副都统制、领都统制衔、大将柳成龙。 中军辖八镇加直属营九万马步军,出星落谷,于行军途中做扫荡攻击,到达攻击地域——狼堡; 领兵元帅,都统制、威远将军、大将马飞虎。 三军于狼堡会师后,由马飞虎任前敌都元帅,许远达、柳如龙为前敌副帅,发起对囊也谷的总攻。 后军一万兵马于三路大军后相机接应; 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大营和平北军副都总管黄友坐镇镇边府,指挥、调度各方。 …… 可身为行军都总管的夏羽不干,他要上前线、他要看真杀实砍、他要看大漠狼烟直是怎么回事、他要看漠北大草原如何风光壮丽; 于是,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大营和副都总管黄友留在镇边府,夏羽带着身边的贴身侍从跟着马飞虎进了星落谷。 (提示:大夏国人名,姓带单字为贵;平民不能用单字名;黄友就是大族勋贵出身,马飞虎就是平民出身。另外,这部小说是架空小说,没有穿越人,没有系统开发,没开挂) 第二章、顺利出谷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星落谷。 星落谷果如其名,谷内谷外两重天; 谷外是晴空万里,而谷内却阴暗晦蒙,谷顶树木杂草茂密,那些大树很多生长岁月久远,伸出的枝杈交错,从谷顶两边向中间延展,似乎是给峡谷安上一个顶棚,遮蔽了日月星光,恰如星辰隐落。 峡谷很窄,似天工斧凿般在大山之间开出一条窄窄的迤逦曲折的通道,最窄处只勉强能过一辆载着辎重的打车。 夏羽骑马与马飞虎并辔而行。 进谷不久,夏羽就感到阵阵寒意袭来,骑在马上,大腿内侧的患处十分疼痛; 夏羽心道: “好没眼力的奴才,也不知道给加块软垫,这奴才回去是不能再用了。” 不过,看着行进的大军,好面子的他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去拿条软垫过来;怎么说自己也是少殿下,马背上盖床“被子”让这些武人们看到会如何想。 很快,对星落谷的关注转移了疼痛的感觉; 看着两边笔直耸立的峭壁,抬头看不到天空的谷顶,夏羽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心想: 这不就是书上写的打伏击的佳地吗,如果敌军此时在谷顶往下丢几个大石头,火把什么的,也不用太多,整个在峡谷中行进的大军就算废了; 万一…… 夏羽越想越担忧,总觉得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从谷顶被丢下来。 他看了眼并辔而行的中军元帅马飞虎,想要开口,可张了几次嘴,还是被亲王世子、皇家血脉那骨子里的骄傲给压了下去; 马飞虎倒是个知趣的家伙,没让殿下开口,自己就先说道: “羽殿,累了吧,很快的就出谷了,这谷不长。” 说着啧啧了几声又道: “咱老黑就不明白了,羽殿你放着京里舒坦日子不过,巴巴跟咱们这群粗鲁丘八混在一起,遭这罪;咱老黑活了几十年,天家贵胄也认识一些,就没有见过羽殿你这样的。” “羽殿”可不是随便叫的,别看四十的马飞虎比夏羽大了几十岁,可人家是真金白银的亲王世子少殿下,身份贵重得比马飞虎高着不知几重天; 在等级、礼法、规制森严的大夏皇朝,对夏羽的称呼那是极其有讲究的,从称呼中就能判断出双方的关系如何,分出亲疏远近; “世子殿下”这是没什么私人情分的关系; “殿下”这是下属,带着点关系了,比如夏羽的那些随身侍从; 象“羽殿”这种,那是极其亲密的,带着友情的尊称。 夏羽和老马也才认识几天,从镇远城出发没几天,马飞虎就能对夏羽用“羽殿”相称,说明马飞虎的交际能力的出众。 马飞虎出身农家,十几岁投军打仗,刀枪阵里搏功名、死人堆里扒富贵,四十岁上就已经做到武职二品的都统制,并被朝廷授予杂号将军——威远将军号,封男爵; 这在极其注重出身的大夏朝,简直是个奇迹。 这样的奇迹不光拼的是作战勇武,敢拼命,军中勇武,敢拼命的人有的是; 马飞虎的崛起,除了打仗敢拼命,还有赖他天赋异禀的交际能力; “卖粗”是他的独门绝技,示“粗”于外、掩“细”于内,“大大咧咧”的让人舒服。 这不,靠着这一手,几天功夫就和平时想巴结都摸不到门的,随自己大军行动的周王世子、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夏羽殿下成了“朋友”; 一声“羽殿”显着俩人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 听马飞虎这么说,夏羽心里很是受用,不得不说,马飞虎这高端马屁拍到夏羽心坎里了。 夏羽在马上“轻蔑”地哼了声道: “老黑,你也太小瞧本爵了,怎么说本爵也是高祖嫡脉,夏家骨血……” 马飞虎连忙接话道: “得,咱老黑又错话,羽殿莫怪!” 夏羽道: “哼,也就你这黑厮,换旁人如此说,本爵即刻叫其见识见识夏家弟子的勇武。” 有马飞虎这位“粗”人帮衬着,夏羽说了几句血液沸腾的话,感觉很是舒坦,似乎没刚入谷时那般感觉阴冷了。 夏羽看看峡谷两边石壁道: “老黑,这星落谷可是个打伏击的好去处,你就这大模大样地把大军开进来,就不怕……” “怕,怎么不怕;这中路大军兵十万、将千员,加我老黑,捆吧捆吧放一堆儿也不够羽殿您一人金贵;老黑不做防备就冒然进谷,万一被狗崽子们打个埋伏,别说伤着碰着您羽殿,就是让谷顶站只兔子咱有多少颗黑脑袋都不够砍的。” 马飞虎说着,一抬头,手指谷顶道: “羽殿你看。” 夏羽顺手指方向抬头上望,谷顶只有遮蔽天空的枝枝杈杈,他不解地问: “看了,看不到什么?” “哈哈,看不到就对了,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大军自谷底过,连只惊鸟都无,为何?” 夏羽微一思索,不解地道: “为何,你是说上边……” 马飞虎哈哈大笑道: “对喽,上边都是咱的弟兄;来啊,吹号问问,看看何猴子在哪?” 跟在身后的亲兵听大帅吩咐,摘下身上挂着的牛角号,“呜呜呜”吹了几声; 功夫不大,从谷顶传来也传来几声“呜呜呜”声。 马飞虎听到回声,得意地道: “不瞒羽殿,昨天我就让何猴子带两千前锋营的健郎把谷顶给占了,现在上边,除了咱的弟兄,连个兔子你都找不到。” 何猴子是直属都统制的旗牌官,一身攀高纵矮的本事。 马飞虎这谷底、谷顶的鸣号互动,即刻让夏羽心安气定; 这就是马飞虎人“细”的一面,事做的好,还能让人知道做得好,谷顶的号一吹,不用马飞虎自己说,夏羽就知道,人家马帅早在谷顶安排了几千兵士,扈从着自己安全过谷; 此刻,夏羽对马飞虎这个“粗人”的好感,那是不要不要的。 夏羽故意板起面孔道: “老黑,你别跟本爵卖巧;本爵可不领这情,难道本爵不在大军中,你就不做提防吗,说实话,本爵此次随军,虽说是挂个都总管的名头,可本爵什么时候对你们的布置插过嘴,有吗?” “没,这真没。” “就是,老黑你只管打好你的仗,本爵不给你添乱就是,你也别总拿本爵说事。” 马飞虎讪讪笑道: “这是,这是,老黑知道,老黑知道。” 嘴上应承着,可心里却想: 这少殿下的嘴,可够厉害的! 夏羽和马飞虎有说有笑地并辔而行,似乎峡谷内也变得没那么阴暗了。 不知不觉间,大军顺利通过了兵部此次征北计划中最可能存在变数的天险——星落谷。 …… 一出谷口,景物豁然开朗; 辽阔无垠的大草原毫无遮拦地呈现在平北大军的眼前。 大草原给夏羽的第一感觉不是大,而是平,此刻他才体会到什么叫一望无际。 虽说夏羽在大夏国内也见过平原,可那平原总还有些沟沟坎坎,时不时冒出个丘陵啥的; 可眼前的大草原真的是平,放眼望去,目力所及岱墨色的地线与天际连成一片,毫无任何遮拦; 之前行军,看着首尾不能相望的大军,感觉十万人马,真如遮天蔽日般雄壮; 可此时看这十万大军在大草原上行进,似乎那庞大的气势被大草原给吞没了般,真感觉不到十万人很多,是的,真的感觉不是很多。 天际处,片片通红的云彩飘浮在天空,那是夕阳把云烧红了; 黄昏时,大军在大草原上安下营盘; 这是平北军出境大草原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 …… 晚霞下,距大夏军驻扎地不到百里的大草原上,星星般密密麻麻散落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帐篷,一顶红顶大帐被拱卫期间,大帐四周很随意地扎了些篱笆,权充做围墙,划分出个大概的内外。 这里是野烦人此次作战的集结地,离马上就要进行的那场关乎国运之战的地点——卧虎滩只有不到五十里路。 身后百里外就是已经筑建得有了基本城郭样子的,野烦人在草原的第一个永久聚居地,也是大夏平北军此次要一举荡平的战略目标——狼堡。 此刻,随着大夏平北军的三路推进,也随着野烦各部落骑兵到来,这里已经集结了野烦人可征召的几乎全部主力部队,十一万野烦骑兵。 …… 草原上飞驰而来一匹通体大汗的战马; 马到营门被守卫拦下,马上的骑手翻身滚下马鞍,落地后不等站稳,就以冲刺的速度朝红顶大帐奔去,嘴里高声喊着: “报,军报。” …… (昨天开的新书,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再求收藏) 第三章、野烦狼主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红顶大帐——狼主囊也谷的主账。 大帐中或者或站的聚集着十多个野烦族的汉子,七嘴八舌地不知道聊些什么; 中间靠里的位置放着一个大大的木墩,木墩上铺着几张已熟制过的兽皮,其中一张仔细看,能认出来那是张几乎完整的草原棕熊的毛皮。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面,这男子与大帐中其他野烦人服饰没什么两样,估计是还没到冷的时候,没穿草原人过冬穿戴的兽皮大衣。 野烦人真是不在意穿戴,他们那穿戴的根本算不上是衣服,就好像为了省事,随便找块布往身上一裹,需要伸胳膊伸腿的地方就挖个洞,而布也是极其粗糙的大孔粗布。 中年大汉紫威威一张四方大脸,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 他就是近年来在草原上崛起的传奇人物——鹰狼部首领囊也谷。 囊也谷手里拿着把精致的小刀在专心地在雕刻着一个小木头,隐隐地那块小木头已经被他刻出一支狼的模样。 他没有被大帐内其他人嘈杂的议论干扰,似乎心思全部放在了自己的雕刻上。 “报,军报。” 随着声音,报事的野烦军校冲入大帐,囊也谷把小刀和木头往垫子上一丢,抬头朝军校看去,目光炯炯,眼神如鹰般锐利。 “报……报……,” 军士站在大帐门口喘着粗气,或许是一段急促的策马奔驰,累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囊也谷看着直喘粗气的军士,沉声道: “先喝口水,看你急的。” 军士听囊也谷如此说,转身从大帐门口放着的一口大缸里拿起水瓢打了瓢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把水瓢丢回缸里,回身对囊也谷道: “报狼主,夏军已全部通过星落谷,此刻正在甸子上扎营。” 囊也谷一拍大腿,从墩子上站起身,顺手抄起边上放的马鞭,朝大帐中地上一处用板子围起的作战沙盘走过去,嘴里道: “哪?” 叫沙盘,其实是晒干的细土上简单制作的地形图,囊也谷走到沙盘前,大帐里的其他人也快速聚拢过来。 军士也已来到沙盘前,拿着根棍子指着沙盘一处地点道: “这,就在这块甸子扎营,据咱们主盘大概得有七十里,夏军最后一伙子是申末时出的星落谷。” “那谷顶可有动静。” 问话的是位脸上带块长长刀疤的年轻壮汉,听问,军士忙转头对年轻壮汉道: “回七爷,有;看着夏军全军过了谷后,我们又等了会儿子,让狼主料着了,麽得,真从谷顶下来支人马,少说也有几千人。” 听军士如此说,年轻壮汉讪讪一笑,挠了挠刮得青青的脑门,边上一人推了他一把道: “怎么着老七,还抖机灵不,什么谷顶埋伏,狼主早料到了,不行。” 老七名叫满都,是囊也谷的堂弟——他三叔的儿子,他们这辈排行第七。 众人哄笑,囊也谷摆摆手对军士道: “其他两股哪?” 军士拿着木棍指着沙盘道: “没啥大变化,右边走的快点,我们不拦着后天能到这儿(点了下沙盘上离大帐位置很近的一个距离);左边这股且走着哪,被老五爷带着部族挡了几挡,现在还没出野狐岭。” 听军士说完,囊也谷道: “这段时间,哨营的孩儿们辛苦了,可再辛苦也得盯紧喽,有事儿早报;打胜了这仗,觉随便睡,酒肉管够。” “是!” 军士插手一躬,转身离了大帐。 等军士离开,大帐里慢慢安静下来; 聚拢在沙盘前的这十几个人,都是囊也谷身边的核心骨干——三个成了年的儿子和一班追随他平定草原诸部的大将。 见众人安静下来,囊也谷用马鞭敲了敲沙盘梆沿,轻咳了几声,开口道: “不是老七的主意不行,是真不行;真要在星落谷那嘎达干这仗,能不能胜不说,就是仗打胜了,也打不明白。 什么谷顶设伏,就夏军那几千人,灭了他们就是了,最不济,咱们把谷口一堵,不给夏军出谷,怎么着,他还能飞出来啊。 不是事,这次咱不能那么整;那么整,整不明白。 这次夏家为了咱们可是拿了大本钱出来,咱们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咱们这次一仗就得把事整明白喽。” 看着眼前被自己一通“明白”闹糊涂了的众将,囊也谷有些无奈地拍拍脑门道: “笨,都是群被酒糟泡糟了的脑袋;自打知道夏家这次出了大军来打咱们,你们就在咱耳朵边叽叽喳叽叽喳,说个没完;一个好主意没有。 什么三十万大军,哪来的三十万,划拉划拉最多十五万; 你们总想着以前怎么打,那是以前; 以前夏家来了,人多咱就跑,人少咱就把他们打回去,这次不行,这次不能那么打。” 顿了顿,囊也谷接着道: “怪咱,没跟你们说明白。 这次,咱不跑了,也不要想着怎么把夏家打跑;趁着夏家这次出血本,咱们拼命干他一伙子;一仗砸断夏家的脊梁骨;把这天打变过来,用那边的文词儿,那叫攻守之势易也。” 囊也谷又用马鞭敲敲沙盘木板边道: “什么三路大军并进,咱算着他这三路大军也不能掐着点到,咱给他来个管他几路来,咱只一路去;草原是咱的草原,到了草原,在咱十万儿郎这儿,他夏家军再多,那也是羊;现在夏军主力已经出了星落谷,以前怕你们嘴没把门的,喝点酒全给得得出去,现在可以把咱咋想的告诉你们了。” 说着招招手,意思是让众将往前来; 囊也谷象是想起什么,指了指眼前的一员将领道: “派人去和老五叔说,他是首功,再顶两天,就两天;回头咱亲手给他烤只羊羔子,开坛老酒犒劳他。” 囊也谷嘴里的老五叔是鳍狼部的老酋长——扎拉伦台。 草原上的习惯,只要不是必决生死的死敌,那见面就先论辈分,辈分论出来,关系也就近了; 什么七叔八侄子的,隔着多少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叫着近乎。 有人会问,草原上那么多人,怎么论啊! 怎么论,容易得很; 关系近的直接论,关系远的打双方酋长那论,毕竟酋长就那么多。 这位扎拉伦台就是囊也谷论出来的隔着十多代的“老五叔”。 鳍狼部驻扎地靠近野狐岭,此刻鳍狼部正在扎拉伦台的带领下,节节阻击,迟滞着大将柳成龙带领的平北右路军的推进。 交代完给扎拉伦台传信,囊也谷开始布置接下来作战任务,只听他大声道: “帐前三步满都听令。” 满都一愣,心道: 我不是账前四步吗,怎么变三步了。 随着仗越打越顺,,归服的部族和人马越来越多,囊也谷感到以前那种一打仗,招呼声老大、老二冲的指挥方式落伍了,为了便于管理,他制订了一套军队管理办法; 首先,在各部族不打散的前提下,建八大营,分别为风、火、山、雷、电、水、虎、豹营; 又授手下的大将们领军军衔; 这军衔设的比较别致,是按大帐位置多少步; 账前十步,账左十步、账右十步,象刚刚叫的这位满都,就是之前被授予的账前四步。 见满肚一犹豫,囊也谷心道: “这小子是几步来的,算了,先不管几步了,看来这样设置还是不行,老子记不住谁几步啊;等打完这仗得改。最好是按着夏家的军队模式改,人家都用了几百年了,估计好用。” 仅管有这么个小插曲,可没影响囊也谷的一脸严肃,他看着站出来的满都道: “满都,命你带风营三千马骑,今夜出发,悄悄绕过夏营,天亮前赶到星落谷北谷口埋伏; 等到白天见甸子上起黑烟为号,抢下北谷口,给咱牢牢守住,不让一个夏家逃兵,嗯,就连跟着夏家来的一只耗子都不许给咱放过去。 记住,过去的时候千万别惊动夏营,否则砍你的头。明白了吗?” 众将听自己的狼主第一支将令就是布置堵截逃兵,都不由得心中一震; 仗都没打,就先想着抓逃兵,狼主心里这是得多有“谱”了啊。 接到将令的满都把胸一挺,用右手握拳,往胸前一锤道: “得令!” 囊也谷点头道: “明白了就去准备吧。” 见满都没动,囊也谷又追了句: “去啊,愣着干甚?” 满都嬉皮笑脸道: “赶趟儿,就那几步道儿,滚吧几下就到了,狼主布置打仗,咱喜欢听,你让咱再听会呗。” 众将哈哈大笑,囊也谷瞟了眼满都,接着道: “明天……” “别明天了,我说狼主,就今晚,咱就去干他一家伙,趁着天黑,摸上去咬他一口……” 站在囊也谷对面一个车轴般的汉子抢着他的话开了口。 囊也谷听这汉子抢话,猛抬头,如寒冰般的眼神直刺对方; 车轴汉子被囊也谷一瞪,瞬间感觉浑身涌起一股寒意,没等汉子有所表示,囊也谷扬起马鞭劈头盖脸朝汉子抽去,嘴里道: “谁让你插嘴的,真特么没规没矩;见过咱杀敌人,没见过咱杀自己人是不……” 车轴汉子被一马鞭抽的呆立着,完全不知所措,切青的脑门上一道带着血丝的鞭痕十分显眼; 众将都是心中一惊,以前打仗,大家也是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就把作战计划和作战任务给定了,今儿狼主这是怎么了,说翻脸就翻脸。 囊也谷翻着白眼,冷冷地环视了下众将道: “还特么有谁,还有谁有屁,有就放;先给你们放个够!” 见众将都紧闭了嘴,囊也谷脸色缓和了些,对着被打的汉子道: “说哪了?” 那汉子讷讷道: “你……,你说明天……” 囊也谷用马鞭敲了敲沙盘木梆,又用眼白了白已经不知所措地满都,开口道: “想听就听,听完赶紧去干活;哼,明天……” (调整一下篇幅字数,每章在前期三千字左右,如果需要在后期再加大单章的体量。) 第四章、战前论粮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星星已从夜空中退去,微微泛白的晨光慢慢逼退了草原的夜色; 空气中带着重重的潮气和清冷,大夏平北中路军在草原上过的第一个夜正悄悄地退出天际。 营地外除了布置的固定哨,不时有一小队流动哨从营地外走过。 一夜宁静过后,营地随着天慢慢变亮也有了少量走动忙碌的身影,那是夏军的火头军起来为将士们准备早饭了。 怀远镇九哨的野战炊地,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火头军士拿着一把大勺,在开始冒出热气的行军大锅里用力搅了搅,然后拿起大锅盖盖上。 旁边年轻的火头军正在把一口蒸锅往野营灶上放,野营灶是用石头和简易坑搭起的,此刻灶坑里燃烧的劈柴噼啪作响。 年老军士把大勺放到一边,把手在胸前的围裙上擦了擦对年轻军士道: “憨柱娃子,别往灶里放太多柴,这地儿太潮了,柴湿,小心把火压住了不够力。” “嗯了,起叔,我醒得了。” 起叔和憨拄是九哨的火头军,他们这个九哨火头军有八人,负责整哨八十多人(编制一百人)的伙食。 置办早饭简单,俩人足够完成,今天轮到起叔和憨拄当早值,其他几个火头军兄弟整在美美地睡着。 憨柱把蒸锅在灶上好好,直直腰道: “叔,你说这一出关,是不是就该打仗了;今天能跟野烦狗子们干上不?” 老军士抬头朝远方望了一眼笃定地道: “今儿干不上。” “那是为啥?” 憨柱不解地问; “为啥,要去打仗的地儿离着还有百多里地哪,这刚走了几步路啊,怎么也还得走上两天吧。” “起叔,这次咱能赢不?咱人马可不少,” 憨柱继续追问道,显然他是个初次出征的雏儿。 起叔有多次出征的经验,听憨柱如此问,他卖派地撇撇嘴道: “赢个逑蛋;拉这大阵势,也就是出来跺跺脚,吓唬吓唬野烦狗蛋们,没等咱们大军到地儿,那帮孙子早跑没影了,哪次都这样。” “起叔,听说这次咱们可是出了三十万,只咱中路这一军就十五万人;这一天得吃多少粮食啊!” 老军士四看了眼,鄙夷地道: “逑的十五万,你见这儿哪个棚是满十人的,咱这镇算好的,一棚最多也就少一、两个;有的镇,那吃的邪乎,一棚敢少四个;就咱这路最多八万撑死。” 老军士顿了顿继续道: “唉,不过八万也不少了,犁那个野烦的什么狗穴足够了。” 憨柱也四下看看,小声道: “起叔,你说那些当头的也真敢吃,每棚都少人,他们也不怕查。” “查,谁查;从上到下,都是一路吃下来的,谁查谁呀!” 憨柱想想,点点头道: “也是,谁查谁啊;对了起叔,你说我这次能看到野烦狗不,也不知道他们都长啥样。” “啥样,估计这次能抓个吧俘虏,你一看就知道了,脱了衣服都长一模样;喂喂,你,赶紧的,撤点柴火,这要是把粥熬糊了,看哨总又骂人。” …… 按夏军制: 大夏军分常备军和驻屯军; 常备军是国家战备军,直属朝廷直接节制,由朝廷直接拨款供养,平时驻扎各自属地,战时由兵部统筹调度。 大夏常备军总建制五十五镇,一镇兵额一万人; 采取一托十制,即一镇十营、一营十哨、一哨十棚、一棚十人; 各级带兵将佐为,镇——统制、营——千户、哨——百夫、棚——棚头。 (至于驻屯军,则是另一种养军方式,随着故事的慢慢展开,到时再给大家介绍) 老军士嘴里说的“吃得邪乎”其实就是各级带兵将佐利用兵员额度差吃空饷的行为,这种行为,在目下的大夏常备军中已经十分普遍; 而兵部各级官员和相关部门也已经是这一“利益”链条的受益环节,大家帮补着,“完善”着这一灰色地带。 就拿此次出兵来说,按兵部规划计算,需要兵力十五万; 按规制调十五镇兵马即可,可兵部那些尚书、侍郎、郎中们,知道十五镇已经不是十五万了,所以调来十八镇; 多出的这三镇,其实就是平时大家的吃吃喝喝。 …… 天光大亮,大夏营地如巨人苏醒般热闹起来,军士们开始吃早饭。 营帐内,夏羽盥洗已毕; 在侍从的服侍下,就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吃了一大碗八宝肉羹粥,又吃了两个侍从剥好皮的白水煮蛋,夏羽结束了来到草原后的第一顿早餐。 他扶着微鼓的肚子,缓步走出营帐。 见夏羽走出营账,几名在营账前护卫的军士连忙叉手施礼,口里喊道: “世子殿下早安!” 夏羽微微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湛蓝深邃,不见一丝云; 来到大草原,夏羽觉得,这里的天空似乎比大夏的天空要低了许多,也更清澈; 看着一丝云都没有的蓝天,他心道: 看来又是个好天气。 夏羽双臂上举后拉,大幅地扭动了几下腰身,大口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活动一下,觉得周身舒泰,他又踢了踢腿; 昨夜宿营后,随军医馆给夏羽大腿磨伤的部位上了些特效的疗伤药,早上起来他又让侍从给自己大腿厚厚缠了几层纱布,现在活动一下,没什么疼痛感。 夏羽朝四外望了望,四下远近都是已经开始准备拔营出发的忙碌身影, 不用管自己的营账怎么归拢,那些都是下边侍从们的事情,他正准备去辕营大帐找马飞虎,就听身后传来请安的声音: “给世子殿下请安,世子早,您昨晚休息得可好。” 夏羽回头一看,原来是这次自己王府跟着一起来的文笔干办苏汝季; 只见这位苏干办三十来岁,面庞清癯、留着一缕稀稀疏疏的小胡子。 苏汝季在王府的时候算是和世子殿下走得比较近的人; 此次出征,周王府上上下下派了几十名随从跟着世子夏羽出征,除了伺候世子的日常起居,也少不了安排一位能写会读的文笔干办; 一来替世子动动笔、写写文书; 二来周王世子亲自“领军”出征,这可是大事,怎么着也得有个记事的把周王世子这一路的“英雄事迹”给记录下来,传之史册啊! 苏汝季和夏羽的关系不错,就被他点名带到了大军中。 夏羽听苏汝季请安,微微一笑道: “睡得还行,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 “那成,这里交给他们忙,你就别管了,和我一起去辕营。” 夏羽带着苏汝季散步一样悠闲地踱着步,走出自己的营地。 夏军安营的这块草地草长的不高,可很密实,行走在上面,脚踩下去松松软软地,感觉很舒服; 出了营地,夏羽惬意地踩了踩脚下的草地,问跟在身后的苏汝季道: “夫子,问你个事……” 苏汝季连忙趋前一步道: “世子请讲。” “夫子,你说咱们对草原就一点办法没有吗,这野烦人总是这么讨厌,咱们大夏就不能使使劲儿,干脆把这大草原也给拿下,筑城屯兵;这样不是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边患问题,总好过年年这么你来我往的,哪次派大军进剿不得花钱啊!” 听夏羽如此问,苏汝季脸上挂上谄媚地笑容道: “世子如此问,可见您想得是邦国存续的大问题,这真乃社稷之幸、朝廷之福、万民之……” “好了,你这么拍有意思吗~,能答就答,不能答,我问别人去,真是!” 夏羽听苏汝季没答自己的问题,先拍了通马屁,很是不高兴; 见世子面露不悦之色,苏汝季连忙道: “是、是,既然世子出题考教汝季,那汝季就试着答答世子的这道考题。” 夏羽站住,转身看着苏汝季道: “别说什么考教,我是不懂才问你,” 见夏羽真的是很认真的样子,苏汝季于是收起脸上的媚笑,做沉思状道: “世子所问,真的是关乎邦国兴废的大问题,本不是我等小民该谈的,不过世子诚心相问,汝季之前对这个事确有思量,说出来全做一孔之见,供世子参详。” 顿了顿苏汝季继续道: “以我朝目前的国力,拿下草原一部分地域不是难事,可在这大漠筑城屯兵,却是万万不能的。” “为何?” “因为无粮,世子请想,在这大草原上筑城,因为无险可守,兵少了,守不住;驻兵多了,大军吃饭,粮食全赖国内供应; 象此次平北作战,这是有规划的,知道何时起兵,何时收兵,朝廷还能算得出,筹得到所需粮秣; 真在这里筑城屯大兵,那就是无休无止的大规模作战体制,这种无限的耗费,就是多出几十个大夏国力,也顶不住。” 夏羽听得有些糊涂,似乎又有些明白了,他意识到,自己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到吃饭的时候就有人端到面前,七个盘子八个碗的,自己还真不知道那些吃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想了想问道: “夫子,粮食如此重要,屯兵要运粮,那国内的粮食何来?” 苏汝季听到这个问题,内心是纠结的,他确信这位年轻的世子爷是真不知道粮食哪来的,于是回道: “国内的粮食,是咱大夏子民在地里种出来的。” 夏羽一听,变得兴奋了,他跺了跺脚道: “这不是很好办嘛,这就是地,筑城屯兵后,何不让民来种?” 苏汝季微微一笑道: “这就更难了。” “为何?” “世子可听说过,十里不同云,百里不同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且不是咱大夏子民会不会,能不能在这草原上种出粮食;只一样就不能做。” “哪样?” “大规模移民。世子请想,如果筑城屯军,大军要吃,移民来种地,少了不起作用,如大规模移民,这些移来的也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还尚不知能不能种出粮食; 权且说我大夏国力雄厚,支撑得如此大的军民一时用度,可大规模移民自身也存在巨大的风险,移谁,从哪移、每地移多少,这些问题背后是关乎国本根基的绝大问题,谁家没个三亲六故;更有一般宵小之辈从中渔利,搞不好就是动一户而万户憾的大混乱。这是断不可行的。” “以你这么说,我大夏在此就无法生存,可野烦人是怎么在这儿活着的,难道他们不需要吃的吗?” “当然需要,不过他们有他们的活法,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南下扰我边境,掳掠我臣民;这些年打的仗,一句话,野烦人也是为了那口吃的。” 夏羽听苏汝季如此娓娓道来,听明白不少,可对他说的“动一户而万户憾”还是不太理解,不过大混乱他是明白的,于是道: “夫子,你说的有道理,我似乎明白了;夫子,你能有此见识,我觉得你在府里做个文笔干办屈才了,朝廷其实很缺经济之才;等回去后我和王爷说说,放你出去做个官,也能多为朝廷出力。” 苏汝季连忙躬身施礼道: “多谢世子提携,汝季先在此谢过!” “得啦,什么谢不谢的;等回去后你安排安排,陪我出去看看,我想见见粮食怎么种,鸡鸭如何养。” 夏羽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长这么大自己就没饿过,这次回去后得安排两天不吃饭,看看这个饿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 (接下来的这场战争将是改变国运之战,战前的铺垫总是要的) 第五章、敌军踪现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入秋的大草原,气候变化真大; 早上还感到寒意袭人,到了正午,头顶的太阳一晒,热的行军的人汗流浃背。 大夏平北中路大军已经在草原上行军了一个上午,此刻已是人困马乏,士兵们都被这秋老虎般的烈日晒得蔫头耷脑。 骑在逍遥马上,由二百羽骑卫拱卫而行的夏羽把行军水壶里最后一滴水倒入口中,随手把水壶丢给边上的小厮。 一旁和夏羽并马而行的马飞虎看看这位世子,笑道: “羽殿,顶得住不,要不歇歇?” 一上午行军,此时的夏羽被头顶太阳晒得有些蔫,真没了说话的兴致,听马飞虎问,夏羽道: “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离标记的午休营地还有三几里路吧。” 马飞虎答道; “那不远了,忍忍吧,到了地儿再歇。” 马飞虎用手遮着眼睛,抬头望望天道: “娘逑的,这什么鬼天气,怎么变这么热。等会到了宿营地,老黑做主,住下不走了,明天再走。” 夏羽转头看了眼马飞虎道: “行吗?你是主帅,不能耽误三军汇合。” “放心吧,好几拨信骑来报,那两路要到目的地还早哪,就咱们这路是整卯的。” 夏羽听马飞虎如此说,问道: “怎么了,那两路现在哪里,发生何事?” “老许那边走慢了,说是比计划晚一天到,柳家小子的右路被几个野烦狗子给咬了几下,不过问题不大,今天也能出到草原上,咱们三路大军汇合的时间估计得往后推上一天。” 这一路行来,中路军走得极其顺利,别说战斗了,就连野烦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听马飞虎说右路军和野烦人有遭遇,夏羽好奇地问: ”柳副帅那边打起来了吗,怎么样,什么规模?” “没啥,就是几次小股野烦骑兵的骚扰,连规模都谈不上,柳家小子太小心了;不过打仗嘛,小心点是对的。” “那后推一天,没事吧?” “没事,早一天晚一天的,都在计划之内;十几万大军行军,谁能铆钉铆的那么准啊。” 夏羽想起早上和苏汝季的话题,于是问: “老黑,咱们的粮食够吧。” “够!足够,这次就是去拆几间破房子,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拆完就班师了,带的粮食足够。” “拆……拆房子,什么意思,这十几万平北大军怎么就变成拆房子了?” 夏羽听马飞虎如此说,疑惑地问; 马飞虎一笑道: “我的羽殿,你以为那个囊也谷傻啊,咱这十几万大军一到,他早先跑了;此次作战目的就是犁平他囊也谷的狗穴;人早跑了,可不就只剩下破房子。” 夏羽这一路行来,也能听到一些将士们的议论,对这次出征获胜,几乎都是非常的乐观; 听马飞虎如此说,原来大家都是憋着跑草原上拆人家野烦人的房子去的,于是他语带不满地道: “哼,这叫什么事;本爵如此辛苦,就为了看你们拆几间破房子吗,无趣!” 马飞虎哈哈一笑道: “咱老黑也想给羽殿演一场千军万马对攻的大戏,可实力不允许啊!不是老黑不愿意,是囊也谷那孙子不配合;得嘞羽殿,没这次出来,老黑咱想伺候您都找不到门,这是天意对咱老黑的成全,咱……” 马飞虎还想往下说,却只见一匹战马疾驰而来。 待战马驰到近前,马上军士也没下马,只在马上一抱拳道: “禀大帅,前军俞制军报,刚刚有小股野烦骑兵于前军骚扰,已被击溃,俞制军已派骑兵驱逐。“ “哦,骚扰,多少人?” “三百左右,被我军射了几箭,跑了,没抓到。” “好,去告诉老俞,叫他小心,有事急回。” “喏!” 军士得令,拨马又疾驰而去。 夏羽一旁好奇地问: “何事?” “没啥,大军行进,淌出几只野耗子。” 马飞虎若无其事地回答。 夏羽见马飞虎一脸淡定,于是提醒道: “小心点好,别中了埋伏。” 马飞虎一听,哈哈大笑道: “埋伏,哈哈,不存在的,羽殿你看这大草原,放个屁几十里外都能闻到;放心吧,这儿没打埋伏的地方。 再说,咱夏军行军有规制,前哨探路,平原行军,前探三十里;不会中埋伏的。” 正说话间,又一骑驰来; “报大帅,前军俞制军报,又一小股野烦骑兵来袭,已被打跑。俞制军请示大帅,是否暂停行军。” “嗯,又一股?好,你去告诉俞统制,前军暂缓前进,我随后就到。” “喏!” 待报事军士离去,马飞虎对夏羽道: “羽殿,我先去前边看看,有事我随时向您汇报。” 说完转身对羽骑卫头领黄浩道: “好好护卫世子殿下,不得闪失。” 不待黄浩回话,策马离开队列,朝前边驰去,身后百十个大帅近卫也打马跟上,插在这些近卫身后的护颈门旗在驰骋中被风带得咧咧作响,煞是威风。 …… 马飞虎刚刚策马跑了一会,就见前边一前一后驰来两匹战马; 马飞虎勒住自己的追风,驱马往离开大军行军队列稍远的位置带了带,他不想前来报事军士的话被行军的军士们听到。 “报大帅……” “小点声,本帅又不聋。” 马飞虎申斥一声,前来的军士领会了大帅的意思压低声音道: “禀大帅,俞制军报,追赶敌军的马队发现前面疑似有野烦大军集结。” “报大帅,前边有野烦大军集结,俞制军命咱来报。” 后边骑马来的军士很干脆,没等来到马飞虎身边就扯着大嗓门急切地喊道。 “……” 等到喊着跑来的军士到了身前,马飞虎扬起马鞭就要抽过去; 可想了想,还是把马鞭在半途收了回来,沉声问道: “什么情况?” “报……报大帅,追击敌军的马队回报,在前边发现有野烦大军集结。俞制军叫咱前来禀报大帅。” “前边,前边是多前边;有这么报事的吗?” “报……报大帅,前边是大概十里左右。” “确定吗?” “确定,俞制军接报后又派人去查勘过,确定。” 马飞虎沉吟一下,自言自语道: “奇怪呀,有敌军集结,怎么不见前军探哨来报。” 后来的这位报事军士显然是个话痨,他听大帅自言自语,忙接话道: “不知道呢,不过确实是有敌军集结,这是咱亲眼看到的,俞制军就是派咱去前边探的;咱是亲眼看到的。” “哦,你亲眼所见,那敌军有多少人马?” “那……那咱没数,不过肯定有老鼻子了。咱没敢过去数,就赶紧回来报信,俞制军就叫咱直接来报大帅。” “报……,报大帅,前军已看到敌军的扬尘,俞制军请示,如何迎敌。” 就在话痨军士向马飞虎汇报的时候,又一匹战马载着报事军士来到。 马飞虎没做犹豫,对最后来的军士道: “回去告诉俞制军,前军就地布防;快去。” 待那位军士策马离开,马飞虎转头问话痨军士: “你是俞制军家亲戚?” “大帅咋这问?” “老鼻子,老鼻子是多少,有这么报事的吗?” 话痨军士用手背一擦鼻子道: “不是,咱以前就探事,回事的活轮不到咱。” 军士顿了顿道: “大帅,咱远远搂着,敌军真的很多,怎么也得几万。” “几万,你确定?谎报军情要砍头知道吗!” “那是,可咱真的没过去数!” 马飞虎不在问话痨军士,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军佐大声道: “传令扎营。” “喏!” 传令军佐马上就要往下传达; 马飞虎一扬手对着传令军佐就是一马鞭,大声骂道: “喏你娘个头,军号传令:结车阵,全军结车阵。” 传令军佐先是被大帅一鞭子抽迷糊了,再听大帅命军号传令: 全军结车阵,即刻又明白了; 这是要打仗。 扎营是埋锅造饭,可以躺下休息休息的那种安营。 结车阵,还全军结车阵,这……这是要打仗啊! 传令军佐也顾不得挨的那一鞭子了,连忙回身大声喊道: “吹号,结车阵,全军结车阵地!” 霎时,“呜呜”的军号在行军的大军中传开。 听到军号响起,马飞虎问传令军士: “这是啥地方?” “禀大帅,此地叫卧虎滩,原定大军三里外扎营。” 卧虎滩! 马飞虎心道: 这地名有点烦人,真特么孙子,大军走了一上午,人困马乏的;看看就到宿营地了,这就来敌情了,真也太巧了吧。 马飞虎的粗那是他故意给人的感觉的粗,为了以“粗”为进; 其实他人很细,非常细心; 靠着细心,他挨过了一场场浴血厮杀,不仅保住性命,还细出了现在的人生格局。 当他听到前军确切报来发现野烦大军,他不是冲动地命令发起进攻,要是真粗人,早一个蹦高就带着大军冲上去了; 他准确地判断出,野烦人这是要进攻。 在大草原上,和擅长骑兵作战的野烦人打对攻,那意味着找死; 尽管找死得很勇敢,可那也是找死; 马飞虎是为了胜利来的,可不是找死来的。 他即刻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结车阵、全军结车阵。 这一决定是此时、此地唯一正确的决定,至于之后的战斗结果,完全和这个决定无关; 因为这场关乎国运的战争,决定胜负已不在此时、此地; 而是早已在彼时、彼地就决定了。 听军号响起,马飞虎又对传令军佐道: “传令各位制军,前来主将台议事。” …… 第六章、布阵迎敌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车阵是夏军多年对野烦人作战总结出的一种十分有效的战法; 骑兵对骑兵,夏军完全不占优势,而且骑兵也没野烦人多,和草原人作战,主要靠的还是步兵; 既然以步兵为主,那围绕步兵作战的战术战法就是平时兵部要研究的课题; 车阵就是在总结几百年来,与草原人作战经验基础上,总结出的步兵有效遏制骑兵的战法。 一旦与野烦人交战,夏军就用随军保障大车首尾相连,结成车阵;利用躲在车阵后的步兵弓箭对野烦骑兵进行狙杀,待野烦骑兵冲击力受阻后,再派自己的骑兵冲上去交战,往往都能战而胜之。 夏军的保障大车是兵部兵备司作坊生产的制式型木制车,分人拉和畜力两种; 平时可以载上大军用的粮秣辎重,作战时把大车一连,外挡板抬起,就组成一道坚固的防御阵地; 尤其是大车一侧可开合的挡板绝对是贴心设计,有了这块可开合抬起的挡板,就可以为车阵后的夏军提供遮蔽精于骑射的野烦人弓箭打击。 据说,就因为这块能开合的挡板,设计它的那位工匠还被授予了末等男爵位。 此次配属中路军保障车大小两千余辆; 这些大车随着大帅的一声令下,很快夏军就完成了车阵的布置。 全军布车阵——马飞虎的将令是全军布车阵。 十来万大军的保障车辆结成一个大阵,几千大车拼接起来组成了一个超大的半圆弧,把大夏平北中路军近十万人马护卫在车阵里边。 中路军那接近两万的骑兵部队配属在车阵后的两翼,步兵弓箭手已经把弓箭准备好,安静地站在车阵挡板后,等待着不久后的那波强力冲击。 在弓箭手后边是刀兵和长枪兵的组合,防止个别被弓箭漏掉的敌人突进到阵地内。 从布阵情况看,夏军平时的训练还是很有些水平,在忙而不乱中,很快就完成了战前布置; 兵种间的配合也算默契。 …… 已经领命回来的镇统制开始给手下十名千户指定战位; 领到战位的千户们即刻跑回自己的营区,开始战前布置。 必须要说大夏常备军平时训练没怎么偷懒; 很快,从上到下就全部做好了战斗准备。 …… 在车阵前端的突出部,弓箭手已经列队完毕,长弓已经拿在射手们的手里,装满雕翎箭的箭袋也放在最适合的位置。 一个哨队的弓箭手队列分三排; 第一排是长弓手,长弓射程远,对付冲到中距离的地方骑兵; 第二排是弩弓手,击杀突进到近距离的敌人骑兵; 第三排又是长弓手,准备等弩弓手补箭的时候,再给残余的敌人骑兵以狙杀。 几个循环下来,能冲到车阵前边估计也就剩不了多少敌人了。 …… 见军士们都站好位,一名哨官发出口令: 标箭手准备,射! 第一排最右边的长弓手张弓搭箭,把弓弦拉满,“嗖“地一声,雕翎箭应声而出; 箭在空中翻滚着飞了段距离,一头扎入草地里,箭尾抖了几抖; 哨官朝远处扎入草地的那支箭看了看,目测了一下距离。 这个长弓手是整个队列中臂力最好的那位,他这一箭是为了给整队弓箭手们标定出最远的射击位置, 当敌军骑兵冲过这个标定出来的位置,就是所有弓箭手张弓搭箭之时, 单等哨官一声令下,所有弓箭手一起放箭,形成箭幕。 …… 位于车阵稍后方一块开阔的空地上,利用几辆大车和军用桌搭起一座一人高,两丈见方的高台,这就是整个车阵的核心和灵魂之所——主将台。 此刻,中路军主帅、都统制、威远将军、二等伯爵——马飞虎正全身披挂,伫立在主将台上,身后是二十名怀抱各色令旗令箭的传令军士;他的百人骑兵卫队驻马在主将台的两侧。 刚刚把作战任务布置给此次带队的八位常备军统制,等几位统制离开,马飞虎站在主将台上,朝车阵远方眺望。 夏军大阵的不远方,伴随着大军带起的扬尘,马飞虎已经能看见缓缓而来的野烦骑兵的队列身影。 多,确实很多! 那位话痨的报事军士说的没错,不用细数,凭着多年作战经验,单从扬尘的情况,马飞虎就能判断出,对面的野烦骑兵是一支至少上万的大部队; 而且, 马飞虎把整个战场环视了一遍发现,当面之敌不是一路,是分了左、中、右三路; 三路野烦骑兵缓缓地朝夏军的车阵压了过来。 看着渐渐逼近的野烦骑兵部队,马飞虎判断,野烦人从占领攻击位到发起第一波冲击,至少也得半个时辰。 他把眼光从远处收回,环视了几眼自己的车阵; 车阵布置得很是周密,各部队也已按他的将令到位,看到这些,马飞虎心里安定了许多。 他转身对传令军佐道: “多派点人,去和左右两军联系,向两位大帅通报,中路军在卧虎滩遭遇野烦军主力。” 等了片刻,见大帅没了下文,传令军佐犹豫地问道: “大帅,就说遭遇野烦军主力吗,要不要让左右军前来此地汇合、支援。” 马飞虎想想道: “暂时还不需要吧,这仗先打打再说,万一野烦人又是冲一下就跑了,叫他们过来,之前的三路合击计划就打乱了,等等吧,再等等看,对了,不过一定要保证和那两路军的联络畅顺。” “喏!” 传令军佐开始布置传信任务。 尽管看到野烦军人数不少,而这样大的敌军军力集结,是在以前的作战中没遇到过的; 可马飞虎还是不能相信,野烦人的那位囊也谷真的会拼了身家性命和大夏军打一场对攻决战; 他内心里更相信这是囊也谷的一次强力军事袭扰,为的就是打乱夏军三路合围野烦人狼堡的计划; 只要他这个中路军主帅,也是未来三军主帅把另外两军往自己这里一调,这次进剿计划就算提前结束了。 因为粮食。 三军合一处,后方粮秣保障都得变,而且很难变。 马大帅决定先看看; 打打看。 毕竟自己手里有近十万兵马,即便囊也谷就是真想打,顶坏了也是打成僵持战,到那时再喊那二位来帮忙也来得及,不能还未开战就喊“救命”,破坏了原定计划事小,自己的面子事大。 …… 马飞虎把整个大阵环视了一遍,感觉各镇统制的布置还算满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大阵中央的时候,不仅皱了皱眉; 那处是拉车的畜力结阵后的集中地,这些畜力有马、有牛、有驴,赶车的也都是征用来的民夫,此刻只有少数后勤军士在指挥着这些民夫把那些拉车的马牛驴们往一处集中。 和训练有素的部队不同,这处显得很是杂乱。 马飞虎对传令军士道: “去告诉田制军,把他那镇的伙夫集中起来,凑上两百人,去帮着照看一下那些脚力;别一会打起来它们从中间炸了锅。” 补足了这个缺漏,马飞虎一边观察脑子里飞速思索着还有什么地方有缺失,他看了眼身后; 身后,十几名旗语兵士正在挥舞着各色小旗,与远处阵地上交换着信息。 一名大帅亲兵将佐抱着一本图册站在他身后,那图册上记录的是此次调给马飞虎大帅指挥的各镇常备军的详细情况。 按大夏兵制,帅不将兵;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想出的这么个“绝妙”的主意; 如果朝廷征调哪位统制挂帅,他就不能带自己那镇的兵出征,必须从其他镇调兵,估计这是为了防止将军掌了兵权造反而采取的制衡措施吧。 马飞虎现在是都统制,他只能做帅,平时可就接触不到下边的兵了。 当他挂帅的时候,兵部除了给他一颗帅印,还有一本《兵备册》,就是现在亲兵将佐手里拿的那本。 他可以通过这本《兵备册》了解自己带的兵力的详细情况。 马飞虎是个老行伍,他可不会只依靠这本《兵备册》来调动军力,大军在镇远府集结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和那十几个带兵的镇统制打得火热; 一旦战斗开始,他能依靠的还得是那些调给他指挥的镇统制们,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统兵活字典。 …… 站在主将台上的马飞虎再次把目光朝滚滚而缓慢地压来的野烦大军望去,突然他意识到个问题: 野烦军这是聚集了多少兵马? 一个将要挂帅三路大军,统领近二十万人马的元帅,竟然不知道地方有多少人马! 这倒是错怪了马大帅,他不是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囊也谷有多少人马。 在镇边府他就听那位副都总管黄友说过一嘴,野烦囊也谷最大的动员能力也就一万五千骑兵; 马飞虎之前非常确定自己的对手最大动员能力一万五千骑兵,不仅仅是黄友说过,就连他拿到的兵部编写的平北军作战计划里也是这么写: 可能面临的地方兵力为一万五千骑。 看着那滚滚烟尘,马飞虎心里骂道: “真特么的坑人,这是敌军一万五?没五万以上出不来这么大的烟尘。” 其实这也不能怪兵部制订计划那些位“郎”们,他们的数据真不是编造出来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他们对囊也谷兵力的判断来源于近期收到的一份细作的探报; 那份由秘密渠道送回来的探报里有这样一段话: 囊酋怒,聚兵万五骑而伐之…… 这是说的囊也谷之前讨伐了一个不听话的小部落; 哪家部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里的“聚兵万五骑”; 万五骑; 不就是一万五嘛! 显然,现在看来“万五骑”是个大坑; 想到不光自己,就连那几位镇统制也是和自己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一万五 他马上命传令官佐,派人去通知几位统制: 敌军不是一万五,敌军很可能超过五万、五万以上的骑兵,大家小心。 安排完后,马飞虎想了想,朝台下一员骑在马上的瘦小将官喊道: “猴子,猴子,” 被叫“猴子”的将官一拨马头,转向马飞虎道: “大帅,有何将令?” “猴子,你在星落谷口留了人吗?” “按大帅的将令,我在谷口留了五百弟兄,怎么?” 马飞虎想了想道: “五百,不够;猴子,你现在再带五百骑,赶紧给我赶到星落谷口,等会打起来,你啥都别管,就给我把星落谷口守牢了,没我的令,一步都不许动。” “喏!” 接到将令的“猴子”策马疾驰而去。 …… 大阵中两百羽骑簇拥着夏羽来到主将台边; 待马站定,夏羽由侍卫的搀扶着下了马;他一边从台子侧面的梯子往台子上走,一边大声问道: “怎么了,什么情况;是不是要打仗了?” 马飞虎见夏羽上来,连忙过来拉了一把,嘴里道: “没啥,野烦狗子们想偷袭咱们。” 一无遮拦地大草原只要站高一点就能看出去很远,站在主将台,视野变得十分开阔; 夏羽不仅看到了自己大军那看起来十分坚固的庞大车阵,也看到了远处缓缓压上来的野烦骑兵,甚至他都能模糊地看到前面野烦骑兵的面目。 望着一眼被滚滚扬尘遮蔽得见不到尾的野烦骑兵,夏羽有些担心地问: “马……马帅,你说这是偷袭;这可是明着来的。这都是偷袭,那正式的大战什么样?” 马飞虎斜眼瞄了一下前方,答道: “也就这样。” 看着眼前壮观地军阵,夏羽内心即担心又亢奋,而且亢奋的成分还多些; 他不停地搓着双手道: “啊……啊,好看;真……真那什么,好看;壮观!这阵仗本爵第一次见。” 想了想夏羽对马飞虎道: “接下来哪,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接下来野烦狗子就该进攻了吧。” 马飞虎朝远方扬扬马鞭回答道; “会攻进来吗,他们可都是骑兵。” “没事,羽殿看到大车后边咱们的弓箭手了吗,他们一冲咱就放箭,几把弓箭丢出去,狗子们就该跑了,等他们一溃,咱们的骑兵就出击,哝,羽殿你看,咱们的骑兵也都准备好了,这边一下令就冲出去了。” 说着马飞虎引着夏羽看了自己大阵两侧待命的骑兵阵。 “喂,喂,老马你看,野烦人列队了,干嘛我们的骑兵不先冲击他们,难道非得等他们列好队来打咱们的大阵吗?” 大阵外不远处,离夏军两三箭地的攻击出发地,野烦军已经排开了横向攻击队列,躲在车阵挡板后的夏军都能清晰地看到敌军的面目。 马飞虎早看到野烦军排开了横队,他知道第一波冲击马上就要开始,于是他对夏羽道: “有车阵、有弓箭干嘛放着不用,和对方拼骑兵不划算;咱的骑兵那是拿来追击用的。羽殿,你下去帐篷里休息吧,等打胜了再出来,马上就要开战了。” 说着用手指指主将台后边搭好的一座军帐。 夏羽摇摇头,坚定地道: “你打你的,我不插嘴,我就站这儿看,你马帅别管我,就当我不在。” 说完,觉得有股气势没发挥出来,于是他刷地把自己的佩剑拔出一截道: “莫以为本爵手无缚鸡之力,本爵自幼也是习武之人。” 这话不假,从小夏羽就跟王府的那些护院教师爷们练拳耍剑,在王府内部组织的几次“比试”时,他已经“横扫”王府无敌手,只是比他的父王——周王夏轩差点儿,稳居王府武力榜第二。 夏羽还想多表现几句,就听一阵“呜呜呜”的号角声传来,紧接着“咚咚咚”战鼓声响起,从野烦阵中传来士兵震天的嘶吼声; 野烦军的攻击开始了。 …… (终于写到开战了!) 第七章、狼主谋划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在野烦大军后方,也搭着个一人高的将台,野烦的狼主——囊也谷就在上边,似乎他对那张草原棕熊的皮很是喜爱; 此刻是两军交战,而红顶大帐中的这张棕熊皮竟也出现在他的屁股下面。 与夏军主帅不同,马飞虎是站在主将台上,而囊也谷是坐着的; 不仅与夏军主帅不同,囊也谷此次作战出现的位置和以往打仗也不同; 以往打仗,做为草原部落的传统——首领是要站在第一排,冲在第一个; 而这场在囊也谷嘴里改变命运的一战,他却安安稳稳坐在大军的队伍后边,坐得很安稳、也很安心。 就如夏军大帅能在高台上看到野烦军的战前布置一样,在囊也谷的指挥台上,他也能凭肉眼看到远处夏军结下的车阵; 看着夏军扎下的车阵,囊也谷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 …… 自从秘密渠道得知,夏朝将举大军前来清剿大漠,囊也谷就开始思考这一仗该如何打。 以往夏军也经常会组织或大或小的军力主动进剿草原,野烦人无非是采取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战略; 毕竟南边来的军队,适应不了北方的严寒,天气一凉他们就会往回跑,草原还是草原人的草原; 这样的作战形式多年来大家都习惯了。 但是! 如果按以往的老经验来,就不是囊也谷了; 囊也谷——这位草原上百年不世出的雄才英主,几年的时间就带着自己的鹰狼部在大草原上打出了局面。 鹰狼部已经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轻易没哪个部落敢再招惹,囊也谷和他的鹰狼部算是可以过得很自在了; 在这广袤的草原上奉行的是强者为尊。 可囊也谷不满足,他有更大的野心; 他要做王; 他要做草原大漠的王, 甚至, 甚至他想做全天下的王。 …… 野心可以有,可实现起来很难。 大草原内部虽然已经是万部来投,可还有那几个硬骨头、死脑筋的部落就是抗着不肯来归; 而归顺的部落也不见得都是全心全意,他们等着、看着这位新首领如何带着这支聚合起来的庞大力量走向何方。 不仅是草原内部,囊也谷野心的最大阻力来自外部; 南边的夏国——草原人的猎场; 还有北边肯斯帝国——贪婪地盯着草原的恶狼。 按照以往,夏军来的人少就打,人多就跑; 这次夏军据说有三十万。 囊也谷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他确切地知道,三十万是真没有,可接近二十万夏军来犯一定是有的。 这是近十年来夏军发兵草原兵力最多的一次,上次发十万以上军力还是十年前; 这绝对算多了,按以往的经验,那就该躲。 躲! 不会的,囊也谷知道,这次一躲,他的王霸梦算做到头了,聚拢起的人心就得散,充其量他和他的鹰狼部再做回一个强势部落而已。 不论是南边还是北边,这些拦路虎早晚都得打掉。 不能等着敌人发慈悲让自己壮大,敌人也不会发慈悲; 这不, 自己刚刚建个小土城,连夏朝一个县城的规模都还不到,这夏家就派了二十万大军来拆房子了,不反击的话,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没有丝毫犹豫,囊也谷就下了决心,既然夏家先来,那就把北方肯斯帝国放一边,先在草原上和夏家来个了断,坚决打一仗,打出个未来来! 决心好下,可打仗不是光凭决心就能打胜的,何况这是自己不能输的一仗,输了这仗也就输了一切。 …… 下了决战心的囊也谷开始谋划如何作战的问题; 那些天,人们见到的不再是那个笑声爽朗,四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坐不住的囊也谷; 囊也谷把自己关在大帐里,苦苦思索破敌良策; 苦苦思索,可就是想不出破敌良策。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一件偶然的小事,让囊也谷的头脑豁然开朗,灵感顿生。 草原上习惯称部落首领为“头人”,鹰狼部的部众称囊也谷为“大头人”——囊也谷大头人; 后来随着依附的部落增多,大家给囊也谷上了个尊号“狼主”——囊也谷狼主。 囊也谷很是喜欢自己的这个新尊号,狼主——多么有气势的尊号! 那天,囊也谷正在大帐里对着沙盘冥思苦想,一个鹰狼部的老部下没经通报就一脚跨进大帐; 习惯了, 真的是习惯了; 草原部落没那么多规矩,部下不经通报就往头人的大帐里进,抓起头人的炖肉就吃,这是常有的事。 进来的部将前脚刚迈进大帐,大嗓门就嚷开了: “大头人,干哈呢,怎么也……” 没等“也”字后边的话出口,部将就觉得浑身一颤; 只见囊也谷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阴森的目光狠狠地盯着他,部将楞了片刻,连忙低声道: “报……报狼主,咱……咱错了;习惯了,狼主莫怪。” 说着把已经迈进大帐的前脚又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 等部将退出,囊也谷又把目光盯向沙盘,嘴里道: “哼,习惯,哪来那么多习……” 突然,他象是感悟到什么, 是的, 习惯, 习惯是什么! 哈哈, 习惯! 夏军接近二十万,这说明什么,说明夏家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知道自己这边现在也能动员起十多万精锐骑兵,夏家就不会只是派出二十万军力,还是以步兵为主,来草原这种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习惯。 夏家和自己作战,很有些“习惯”; 对, 就打他夏家的习惯,只要盯着夏家的习惯打,打得他不习惯,这仗基本就胜了! 于是一套完整的作战计划在囊也谷脑子里形成。 于是,接下来诸将领们什么主动前出到镇边府阻击、星落谷打伏击、迁移狼堡等等的五花八门的主意都被他否决了; 等知道夏军分三路出发,他安排左路堵截、右路挖沟,打乱三路大军的行军节奏; 而对兵马最多的中路,连条狗都没派,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他们出了星落谷、进了大草原。 他不怕夏军进草原,他怕夏军不进草原,不进草原就没办法把这场仗打成彻底的歼灭战。 多年和夏军作战,他知道一支十万夏军的行军速度; 他把交战时间设定在正午; 他知道,那个时候夏军一定是人困马乏了,那个时候作战,夏军只剩一半的力气了。 …… 他提前派出小股骑兵前去骚扰夏军,目的就是为了给夏军“报信”, 是的, 告诉夏军,我们野烦大军来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还让自己的十一万骑兵缓缓而行,慢慢朝夏军压上去,是慢慢地压上去,不是急速压上去。 因为他有个不可告人地目的: 他要让夏军知道自己的大军开来了,好让夏军结车阵。 慢慢压上去,不仅是提醒夏军结车阵,而且还要给出夏军从容结车阵的时间。 夏军车阵在以往给草原骑兵带来过很多,很大的麻烦; 骑兵冲击的时候,被躲在车阵后边的夏家步兵弓箭齐射,吃过不小的亏,而且那些大车横在那里,如堵墙般,阻住骑兵的冲击,好烦,真的好烦人。 夏家车阵真的是他们对付草原骑兵的法宝! 可今天,囊也谷这么做,他就是怕夏军不结车阵,或者车阵结的不牢靠,因为他有了对付车阵的办法,他有办法把夏家这个法宝变成自己获胜的法宝、夏军的灾难。 …… 在将台上的囊也谷亲眼看着夏军集结、布阵; 不久,一道宽大的车墙就把夏军“保护”了起来。 囊也谷很开心,终于按照计划,他看那布成圆弧型的车阵,好似看到了一根粗大的绞索正套在了夏家大军的脖子上,只等着他去拉紧这根绞索,绞杀那支看似“庞然大物”般地夏家大军。 囊也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想起昨晚在红顶大帐发生的一幕。 …… 昨晚排兵布阵,囊也谷不仅安排好了各路领军将领,而且还少有的仔细给将领们讲解哪步怎么打、谁在谁后边该怎么冲; 比如布置两支侧翼攻击骑兵部队时,就反复交代,一定要拉开横队,从左右两翼往夏军大营背后包抄,别全都一股劲往大营里冲,千万别只顾着冲,要包抄; 比如在哪里按下几百人马,堵截夏军各路军之间的通讯兵; ……等等。 以往囊也谷打仗,最多就是一句: 那谁谁谁,你往左冲; 谁谁,你往右冲。 完事,然后他带着主力挥着他的砍山大刀,直接带着人马就冲上去了。 这次不同,领到将令的手下们都被囊也谷叮嘱一番,将领们惊奇地发现,狼主这次安排作战,道道真多。 这可不是众将领习惯的方式。 囊也谷这仗打得就是“不习惯”; 自己人不习惯,夏军更不习惯! 等全部军事部署安排完,囊也谷把马鞭狠狠在沙盘梆壁上抽了几下,看着亢奋地手下道: “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也不可能败;反正事儿咱都说完了,你们大伙看着办;胜了要啥有啥,败了……,败了咱们大伙都特么得钻到地里做耗子; 记住,你们,也告诉你们的儿郎,这一仗不是打仗,是玩命;明白吗,得拼命!” “明白了!” 大帐里的野烦高级将领齐声高喊。 …… “爸……爸……爸……” 说话的是囊也谷的大儿子——代也术,一个二十来岁,长的象车轴般的大汉;此子天生说话结巴,只见他涨红着脸,脖子憋的老粗,使劲往出挤着想说的话。 囊也谷看着自己这个说话费劲的儿子,沉声道: “急什么,慢慢说。” 代也术“爸、爸”了几声还是没说出来,一转身给了身边同样年轻,也同样健壮的小伙子一拳,使劲道: “你说……” 挨了一拳的年轻将领是囊也谷的二儿子——艾赤,艾赤比大哥的口条利索多了,他接过大哥的话道: “爸,大哥的意思,儿子们都大了,算着俺们这辈的哥们几个哪个不是万人敌,明天带着冲锋的事儿你就别上了,除了老三,你说俺们谁不能替你打头阵;你和叔叔大爷们往后靠靠,让俺们小哥们来。” 同样在将领群里的三儿子——焦华忍,确实比他两个哥哥看上去要瘦弱得多,关键是长得皮肤还白,你说草原上天天打打杀杀的,你长那么白干嘛,给谁看啊! 听二哥慷慨请缨时,还不忘“踩”自己一脚,他只是夸张地撇撇嘴,心道: “咱才不争,冲锋砍人这活确实比不了你们俩。” 囊也谷只是微微用眼光虚瞄了眼三儿子焦华忍,就大笑着开口道: “哈哈,怎么样啊,老哥儿们们,孩子们这是长大了,要向老狼挑事啊。” 一个与囊也谷年纪相仿的大汉朝身边的代也术肩头锤了一拳道: “怎么着大阿哥,长膘了啊,看不起叔叔们了;要不和叔去外边试吧试吧!” “……走!” 代也术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冒出个“走”字,说着就真要往外走,那架势还真想和这个叔叔较量一番。 见大阿哥一脸的正式,囊也谷和大伙一起哈哈大笑,笑了一阵,他慢慢收起笑容道: “好~好~好!真都大了,也长成了;这一仗本来是我们这些做老辈给你们打的,既然你们有志气,那这一仗就你们打前锋,你们自己去杀、去拼,给你们自己拼出个未来吧。” …… 第八章、攻击开始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军主将台 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夏羽一边朝远处野烦军的阵地眺望,一边不停地在主将台上来回转,转得台子上站着的十几个传令军士都快没地方站了。 此时的夏羽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亢奋; 到现在他才明白,他长这么大,别看贵为亲王世子,其实他很多很多事情没见过,也不懂; 要不是这次“统帅”大军出征,他连自己很多事情不知道这样的觉悟都没有。 此刻,他有很多东西想问,可一想刚刚说好的不插嘴,而且看大帅马飞虎那紧锁的双眉,他还是把要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马飞虎稳稳地站在主将台边缘处,他本来就粗壮、挺拔的身体此刻被他拔得更直; 大夏的军士们如果回头看看主将台,见到自己的统帅正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地端立在指挥位置上,一定会感到很安心。 做为主帅的马飞虎是能带给将士们安心的统帅,可谁能给马飞虎内心带来安定! 自打刚才他意识到当前的敌军绝不是兵部情报部门提供的什么一万五千,而是远远大于这个数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悬起来了。 超过五万的野烦骑兵,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这种军力认知的突变让马飞虎担心; 毕竟自己带的军队是以步兵为主,在草原上让步兵打骑兵…… 不是不能打,打的前提是步兵至少要几倍于敌人骑兵才行; 尽管自己手上也有两万骑兵,可这些骑兵的素质和马匹的能力如何,别人不知道,马飞虎是一清二楚; 夏军的骑兵如何和野烦人的骑兵对冲,如果是一对一的话,趴下的一定是夏军骑; 毕竟野烦人自打娘肚子里就是在马上过的,连马都是在草原上散养的;而夏军,不用说骑兵军士,战马基本都是圈养,耐力就已经比不过了。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车阵,只要依托牢固的车阵,利用充足的弓箭阻击住敌军骑兵的冲击; 但愿在弓箭的远程打击下,敌人顶不住太大的损失自己撤退。 “充足的弓箭” ——细想的话,连这马飞虎都有点不自信,所有的战前准备都是按照敌军一万五准备的; 这一点也只能但愿士兵们出发的时候多带点弓箭,按建制带足,别为了偷懒,那就…… …… 马飞虎已经下了决心: 等这次遭遇战打完,什么三路分进合击; 狗屁的直捣狼穴,他一定下令全军回师; 安全把部队带回镇边府才是正道。 至于兵部问责; 还不一定谁问谁的责哪! 连敌军的最大动员能力都搞不清楚,拿几万步兵在草原上去碰野烦人的几万骑兵,这不是打仗,这是找死。 好在有周王世子——少殿下在军中,有世子殿下亲眼所见,量兵部那群书生们也讨不到好去。 想到夏羽,马飞虎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这位少殿下正向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将台上来回转。 马飞虎面带笑容开口道: “羽殿,羽殿,歇会,这么走来走去的也累。” 马飞虎一开口,夏羽终于找到问话的机会,他站定看着对方道: “大帅,如何,是不是开始了?” 马飞虎用手左、右、前方都比划了一下道: “开始了,敌军兵分三路,这不正压过来。羽殿,看看,这野烦狗子人不少啊,最少也得五万人马。” 到底五万骑兵在草原上是多大一坨,夏羽一点概念没有,不过借着扬尘的衬托,看上去是挺壮观的。 夏羽指着前方道: “他们怎么骑得这么慢,不是说会冲锋吗。” “他们那是在蓄力,没到距离就冲,马也会累啊。” 马飞虎说着注视了眼战场,突然,他发现从两翼压上来的敌军并不是直线朝大阵压来,而是开始拉开一线从两翼开始往大阵后方迂回; 他即刻意识到,敌军是要在大阵后边从两翼包抄汇合,包围夏军。 夏军的车阵是个大半圆孤,前面是大车阻挡着敌军,可后边是开放的,没有车阵保护,也是大阵最薄弱的地带。 马飞虎对车阵能阻挡敌人骑兵的冲击一点都不怀疑,别看正面敌人骑兵看着很多,他很自信自己的车阵能顶住; 可后边不一样,没有了大车搭成的车强的保护,让士兵用肉身阻挡敌军骑兵,这种风险太大; 于是他立刻对传令军佐下令道: “传令,命洪、蔡两位制军,各派三千骑,迎上敌两翼的队头,阻住他们,不许敌军在大阵后方形成合围; 告诉两位制军,车阵这边不用他们操心,顶住不许敌军合围,他们就是大功。” 传令军士传出命令后不久,就见夏军大阵后边两侧各冲出一支几千人的骑兵,分别朝野烦人两翼军的队头截去。 看着自己的骑兵冲出,马飞虎长舒了口气,正准备再与夏羽说点什么,就挺夏羽大声喊道: “冲了,冲了,他们开始冲阵了!” …… 车阵内在队列前边的那位标箭手是个老兵,他有很多次与野烦人与野烦骑兵交手的经验,可这次野烦骑兵与以往冲锋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觉得这次慢慢压上来的野烦骑兵队列的步频、步幅都很整齐,而且队列很密集,完全不象以往; 以往野烦骑兵发起的冲锋就象群蜂一样,乱哄哄一片,松松散散的,根本没有队形; 冲锋的时候早“呦吼、呦吼”的叫了,这次的野烦骑兵,象是都哑巴了一样,没一个人喊的,只听得见马蹄踏着草地发出地“沙沙”声。 标箭手是可以先发箭的,不用等哨官的口令,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骑兵队列,他稳稳地举起长弓,搭上雕翎箭,把长弓拉的如满月般瞄着一个野烦骑兵; 他一箭出去,会比其他人的射程要远至少十步以上,所谓有效射程就是靠他来标定的。 …… 三千野烦骑兵排着十列,正以慢慢以行进速度朝前压上。 不仅夏军不习惯野烦骑兵排着队列行进的方式,就连野烦骑兵自己也不习惯; 以往作战,都是头领发一声喊,大伙就“嗷嗷”地打马往前冲; 冲锋一窝蜂,撤退也是一窝蜂。 象这种排着队列听着头领口令的行进,还是这一个多月在囊也谷狼主的强力督促下,在大小头领们的马鞭教育下训练出来的。 没人喊叫,冲锋时大喊大叫可以提升人的胆气,可没人喊叫,因为头领还没下冲击的命令。 离车阵越来越近,前排的野烦骑兵已经能清晰地看见车阵挡板后的夏军弓箭手了。 领队的头领呼哨了一声,野烦骑兵开始打马小步加速跑起来,还是保持着队形,没有冲击; 按照以往,这些野烦骑兵在冲击时会在冲击中不停地向敌军射箭,草原上的汉子,各个都是好射手——马上的好射手; 而此时,野烦骑兵的弓箭还没从背上摘下来,给夏军的感觉似乎他们这次就是不准备用弓箭开道了,莫非就直接挥着马刀砍大车不成? 大约距车阵还有百步左右的时候,带队头领大吼一声,所有野烦骑兵拼命打马冲击,战马收到主人的命令,开始疯狂加速朝前冲去; 冲击起来的野烦骑兵开始大喊大叫,一度安静的草原被几千人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搅扰得沸腾了。 “嗖“ 一支如流星般划过的雕翎箭带着啸音从车阵中急速射出,瞬间就钉人一个正在策马疾驰的野烦骑兵的喉咙; 这名野烦骑兵就象被一股大力迎面击打了般,身子一顿直接栽落马下。 随着第一个野烦骑兵的落马,车阵后传来无数声的口令: “射!“ 这是车阵后夏军哨官们发出的射击命令。 夏军车阵后,雕翎箭如密集的雨点般砸向冲击而来的野烦骑兵群; 大阵前一片打乱,中箭的野烦骑兵如被收割的稻草般纷纷坠地,有的是战马中箭跌倒,前冲的惯性把主人掀落马下; 一时间车阵前尘土飞扬,很快就弥漫开来。 还在冲击的野烦骑兵没有在意身边不停落马的战友,叫喊着拼命打马往前冲;落地的野烦骑兵只要还能动的,就爬起来跑步往前冲,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冲上去,把东西丢过去。 …… 冲在前边几排的野烦骑兵经过第一轮雕翎箭如暴雨般的打击,还能骑马冲击的就没剩几个了,可他们用身体做箭垛和肉盾,给后边的战友开出了通道; 野烦骑兵如潮水般前扑后涌,很快就接近了车阵;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已经到了弩箭攻击的距离,突然车阵挡板后一名指挥作战的哨官象是发现了什么,他对着自己的弓箭步兵大声喊着: “射马、射马,快,射敌人的马。” 这名哨官也是有多次与野烦人交战的经验,可现在野烦人的打法他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当敌军发起冲击的时候,哨官还是很从容,毕竟自己的部队有车阵保护,靠着弓箭击杀冲锋的骑兵,只要骑兵靠不到身边,就是自己一方占便宜; 可是,等几轮打击过后,他突然发现后边冲上来的敌人战马上不是骑着一个野烦人,而是两个; 而且敌人手里拿的不是弓箭,也不是马刀,而是拿着一种很粗糙的小陶土罐子; 这是什么东西,罐子里装着什么? 不用太想罐子里是什么,肯定不是水或者酒,现在是打仗,里边一定不是好东西。 前边是密集的骑兵单兵,后边上来的两人一骑; 显然,前边的单骑是拿身体在给后边这些两人一骑当掩护; 为什么? 不用多想,战斗多年养成的军事素养让这名哨官快速做出反应: 射马 集中射击敌军的战马。 哎, 不是所有的指挥官都是他这般的老手,只有他这一哨的弓箭手听到命令,开始瞄准射击敌人的战马; 一支弩箭准确地命中敌军一匹战马的脖子,战马疾驰中扑到,马上两名野烦骑手跌落马下,手里拿着的淘汰罐子跌的粉碎,一股黑乎乎的液体染黑了一小片草地。 哨官对不远处其他几名哨官大喊道: “射马,快射他们的马!“ 已经有敌军骑兵冲到车阵十步远,马上的敌军把手里的陶土罐子拼命朝组成车阵的大车砸去。 “啪、啪、啪” 陶土罐随着敌军冲上来的人马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密集; 黑乎乎的液体在大车上慢慢变多,很快,从远处望去,原来还是一片木色的车阵防线就变成宽宽地一条黑乎乎的“线”。 丢完了罐子的野烦骑兵,只要还没被弓箭射到,就拨转马头,从两侧往回跑,给后边上来的骑兵让路。 “呜呜呜” 野烦人的出发阵地上响起一阵螺号声,先是一些野烦步兵端着冒着火苗的火盆一溜排开,大概十多步放一个火盆。 一批野烦骑兵手持长弓压了出来,他们的箭头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粗棉布。 野烦骑兵把箭头往就近的火盆里一放,引燃箭头上的粗棉布,然后狠磕马肚,战马嘶鸣着开始发力往前冲。 战马到了射程内,马上的骑兵一边往前冲一边把带着火的箭射向夏军的大车,显然,他们的射击目标是组成车阵的大车,而不是车阵后的夏军步兵。 射完手里的“火”箭后,一样的往两边跑开,给后边的人让开射击视线。 火箭射到大车上,粗棉布慢慢燃烧; 慢慢地,那些之前浇在大车上的黑乎乎的液体也开始烧起来,这些液体燃烧速度不快,可很耐烧; 慢慢地黑水把大车木头引燃,慢慢地大车的木头越烧越旺,发出木材燃烧时特有的噼啪声。 当一名指挥的哨官发现,敌军泼在大车上的黑水是可以燃烧时,他知道要坏; 不能让大车烧起来,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没有命令手下,而是自己把身上的铠甲往下一扒,几步跳出挡板,爬上大车,拼命拍打着火处,想把火扑灭。 可是,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水,燃烧能力竟然比平时见过的干柴还耐烧,别看引着的时候慢,烧起来却根本扑不灭。 就在扑打着火点的时候,一支带火的长箭射入了他的肩头,哨官大叫一声,翻身摔回车阵内…… 慢慢地,整个车阵前端就起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这条“火龙”又慢慢、而坚定地开始朝两边蔓延。 …… 随着火龙的燃起和蔓延,草原上腾升起阵阵黑黑的浓烟,浓烟裹着浓烟慢慢地在草原上弥漫开来,爬升入天际。 此刻的草原,天气真的不欺负人,没什么大风; 入秋后的一段时间,草原上无风无雨;只有一点点微微的小北风,可就这一点微微的小北风也是要命的风; 这股微微的小风,慢慢地吹着浓烟朝夏军车阵后的大营吹去,功夫不算大,大阵后的夏军就感到浓烟刺鼻,有些军士已经被呛得开始流泪…… 第九章、殿下突围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战斗一开始,马飞虎就一刻不停地密切注视着战场的变化,他早发现今天野烦人的战斗队形与以往不同; 他看到野烦当面骑兵开始加速突进,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标箭手那精确无比的一箭和中箭的野烦骑兵落马的一幕。 他在主将台上目睹了野烦骑兵冲击、投罐、射火箭的全过程; 他看得很专注,甚至连一旁不停叨叨叨的少殿下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到。 当大火开始蔓延,慢慢把车墙烧成一条火龙的时候,他知道,这一仗夏军打输了,而且会输的很惨。 野烦大部队骑兵还没有开始冲击; 正面没冲击,连两翼慢慢压上的的也没冲击。 夏军出去拦截敌军侧翼迂回的骑兵已经到达防御位置,正静静等待慢慢集中的野烦骑兵,双方都在自己的集结地驻了马; 这种平静是暂时的,接下来无论哪一方一声令下,双方的骑兵阵就会来个剧烈碰撞。 最先发动的是左侧前突的野烦骑兵; 只见一个光头、耳带大铜环的野烦将领把手里厚背九环大马刀一挥,几千野烦骑兵嗷嗷叫着冲向夏军骑兵部队; 没什么战术,简单粗暴,就是冲,快速冲击。 显然,夏军这支骑兵部队的将领更具有一定的战术素养,他没有把全部骑兵都派出去迎敌; 只见他令旗一挥,大约一半——一千多人夏军骑兵部队呐喊着、催马向野烦军对撞过去; 剩下一半则稳稳地在原地等待,看得出,夏军的将军是想自己攻击的部队插入敌阵后等与敌军搅在一起,再把剩下的一半骑兵投上去,在外边形成对野烦骑兵队的内外夹击。 在他身后,夏军大阵里又陆续有几股骑兵部队赶来增援。 侧翼的战场态势,马飞虎只是瞄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他的眼睛牢牢盯着车阵正前方的突出部。 大火已成蔓延之势,大车烧得噼啪作响,连离得很远的主将台都能听到。 大火和浓烟已经逼得车墙后的夏军步兵开始往后退; 没哪个官佐下令后退,可不退不行,浓烟实在太呛。 马飞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火把车墙烧毁的时候,正面野烦的主力骑兵大军会向巨浪一样席卷入夏军营地; 没了车墙的保护,步兵,尤其是有很多弓箭兵组成的步兵很难阻挡骑兵的冲击,更何况这是在连个土坎都没有的大草原。 他明白了,这次野烦人根本不是打一下就跑的战术,这种慢慢压上,上来就烧车墙的战法是早就计划好的; 包括之前小股骑兵骚扰,缓慢而大张旗鼓的进军,就是让他先把车阵布好; 等布置好了车阵野烦人再来烧。 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甚至连交战时间估计都是计算过的。 没有什么遭遇战,这是中了埋伏,不是地理上的埋伏; 夏军,不光是他这支中路军,整个夏朝,从帝君、兵部、将帅到士兵都中了埋伏,中了囊也谷设计好的战斗模式的埋伏。 即便知道这场仗输了,马飞虎却不甘心输的窝窝囊囊,他要和狡猾的囊也谷、还有凶恶地野烦骑兵做最后的搏杀,拼一个酣畅淋漓! 他回头对传令军佐下达命令道: “令各镇步兵从车墙后撤三百步布阵,布野战步兵方阵;令左右骑兵除压制侧翼敌骑不得合围外,每镇抽一千骑回主阵驻防,等敌军破墙后,游击支援我各步兵方阵。” 然后又对另一名传令军佐道: “派快马去给许、柳二帅送信。骑快马,五人一组,多派几组;就说……就说……” 见大帅犹豫,传令军佐急切地问: “大帅、大帅,您是让许、柳二帅赶来增援吗?” 马飞虎回头看了看战场,摇摇头,声音低沉地道: “派人去和他们说,迅速撤兵,小心埋伏!” 等把两条命令布置下去,马飞虎转头对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夏羽道: “世子殿下,您先撤吧,快撤,还来得及。” “为何,为何要撤;仗刚打,你就要撤,莫非你马飞虎临阵畏敌!” 夏羽涨红着脸,语带愤怒地大声斥责马飞虎,心道: 看你这黑厮如何讲,如果真的临战畏敌,本爵必命羽骑斩尔黑首。 马飞虎听出了少殿下的不满,甚至听出了他心里的话; 他语气柔和而又低沉地道: “世子殿下,不是我撤,就是战剩一人,老黑我也绝不撤,我是请世子殿下先撤!” “为何,为何我要撤!” 夏羽语气稍缓,可还是不解地追问道; “世子啊,我们败了,为了您的安全,你先撤吧,撤入星落谷,短时间内那里还在我军手上,从那里快速通过,撤回镇远府。” “这才刚打,怎么就败了,为何?” “为何,因为我们中了埋伏,全军中了埋伏!” “哪里来的埋伏,这里一马平川,敌军就在眼前,何来埋伏?” 马飞虎长叹一声道: “世子殿下,怎么中的埋伏一句话一说不清楚,假如臣这次能侥幸得活,那时再容臣为殿下细解;殿下,回到京城告诉兵部那些爷,野烦军不止一万五,远远不止一万五啊!” 说完,不再管继续冲自己大声嚷着的夏羽,转身朝台下喊道: “羽骑黄家小子!” 黄浩骑马上前,抱拳施礼道: “羽骑牙门尉黄浩,请大帅示!” 马飞虎看着黄浩和军容齐整、英姿飒飒地羽骑儿郎,做满意状点点头,大声道: “羽骑牙门尉黄浩、众羽骑儿郎,本帅命你们即刻保护世子殿……,护卫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夏羽大人回驻总管行营; 你们人不歇,马不停,即刻出发; 本帅令你们不论发生什么事,拿命都必须保得都总管大人安全,明白吗!” “喏!……” 众羽骑儿郎齐声应道; 马飞虎点手把黄浩叫到台边,俯下身对黄浩道: “黄家小子,等下一刻不许停,直出星落谷,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一刻不停,知道吗?” “喏!” 黄浩答道; 马飞虎回身对自己的亲兵卫队长喊道: “老关……” 卫队长老关是跟随马飞虎多年的军旅弟兄,听大帅喊连忙上前; 马飞虎对卫队长道: “老关,拨亲卫一百,由你带队,和羽骑一起护卫世子回返都总管大营,你这一百人替羽骑前打后拦,你们拼光了才能让羽骑的孩子们上,明白吗?” “大帅呀,拨人可以,可这带队的事你还是叫别人吧,我都多大岁数了,这腿脚……” 马飞虎把眼一瞪厉声道: “闭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 想想语气又缓和道: “弟啊,哥知道你啥意思,你别争了;替哥回去,哥一家大小今后就靠弟你照应了,拜托!” 说着对卫士长一抱拳; 卫士长把脚一跺,“哎”了一声,对马飞虎也是抱拳一礼,转身下了将台。 夏羽看着刚才马飞虎布置人护卫他撤退的一幕,很是不以为然,他亢声道: “老马,你这是做何,如此似生离死别般,令人费解;我不走,我是真不想走,你快点指挥战斗不好吗,真觉得不对我自己能走。” 马飞虎一转身,目光犀利地盯视着夏羽,一股森严的威压让夏羽感到浑身起了阵寒意; 马飞虎把手朝战场一摆,沉声道: “你觉得……,你从未上过战场,怎知战场险恶;你看看,这车墙一破,野烦主力马上就是席卷而入,他们可都是骑兵,你让咱夏军步兵拿什么在这大草原上和骑兵拼;你再看,两翼敌军就要合围,我军将士是在拿命顶着这条活路,你再磨磨唧唧的,等下野烦军一合围,老马就是能飞都带不走你了。” 说完,对黄浩一挥手道: “上来俩人,把世子殿下架了去。” 夏羽被马飞虎一吼,似乎也意识到问题严重,好在黄浩几人上了将台,夏羽在黄浩等的搀扶下,半推半就地下了将台上了马。 马飞虎见夏羽上马,在将台上抱拳,深施一礼,大声道: “世子殿下,愿苍天保佑,您得回大夏,记住啊,敌军至少五万;拜托世子,告诉朝廷,臣——马飞虎为国尽忠了!” 说完把手一挥,夏羽在众羽骑儿郎和亲兵队的护卫下,朝大阵后的缺口疾驰而去。 注视了一会儿离去的马队,看着已经远去的夏羽没有被合围的危险,马飞虎大声传令道: “令两翼骑兵渐次往大阵收缩,相机支援步兵方阵;告诉各位制军大人,去和全体弟兄们说,今日一战,拼死得生!” 令罢,把手一伸,沉声道: “刀来!” 很快,有亲兵给马飞虎递上他的那口金背长柄砍山大刀。 …… 星落谷北谷口外。 谷口外不远处,随意摆放着两个捆扎的很简易地牛角栅栏,被派在这里留守的五百夏军步兵象开玩笑般地在谷口设置了这个简易栅栏做的“临时边防检查站”; 一个月前各地客商和散居在附近的山民就知道草原要打仗了,是个脑袋都知道星落谷是兵家必争之地,根本没人走星落谷,所以才说建的这个检查站就是个玩笑。 谷口周围星星散散地搭着十几顶帐篷; 被安排负责统领几百人的那位营官正舒服地躺在一张就地取材扎起的躺椅上,闭着眼享受正午阳光的抚慰。 此刻营官虽然很惬意,可不高兴; 全军那么多营官,偏偏安排自己在这么个只有鸟才来拉屎的地方驻守; 明明很容易的一场“胜利”——打到狼堡自己或多或少还能捞到点战利品。 就在营官迷迷糊糊快去到梦乡的时候,一声叫喊把他喊了回来; “看,有烟,好大的黑烟。” 营官睁开眼,嘴里骂道: “喊什么喊,吃饱撑的吧,哪来的烟。” 说着站起身,朝远处望去。 果然,天边升起了阵阵黑烟,而且黑烟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与大军那里不同,这里的军士们已经早早吃了午饭,大部分军士都躲进帐篷里睡觉去了,只有十几个军士当值。 看着远处的浓烟,这些军士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什么着火了,这么大的烟?” “是不是草烧着了,草原上就是草多。” “怎么可能是草,我小时候见过我家后山起的山火,草烧出来的烟是白色的。” “不会是黑云吧.” “你家云是这样的啊,笨,连烟和云都分不清。”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一名军士无意间朝不远处的密林看了一眼,他看到有一队骑兵正从密林里冲了出来,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喊道: “敌袭,野烦人,快啊,敌袭。” 几乎同时,营官也看到了冲过来的野烦骑兵,过千野烦骑兵,营官大声叫喊道: “敌袭,快,准备战斗,麽得,都快起来,准备战斗,弓箭手,弓箭手射击。” 大部分军士还都在帐篷里,就是这十几名值班的军士几乎连刀都没拿在手上,就别说什么弓箭了。 当夏军士兵从帐篷里被喊声惊扰,陆续钻出帐篷的时候,满都带着他夜里就潜伏到密林里的两千骑兵已经冲进了夏军所谓的营地…… 第十章、蛮牛破阵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野烦军阵后,囊也谷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听着传来的阵阵厮杀声,他早就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前看,观察着战局的走势。 以往做为首领,一旦有战事,那做头人的必须得是冲在最前边的那位,这是草原部落的生存法则。 囊也谷个人的作战能力很强,一把大板斧舞动起来也是有万夫不挡之勇; 可这场对双方来说都是生死攸关的战争,他却坐在大军后边,除了儿子们的“孝心”恳请外,他其实也想通过这场战争让草原上的规矩做一些改变,或者说破些老规矩、立些新规矩。 战场上浓烟滚滚,有些遮挡视线,囊也谷叫人搬来几个大木墩放到台子上,他站到木墩上,这才能看清战场的全貌。 就在他站上木墩不久就发现从夏军阵地里冲出一支两、三百人的小股骑兵,这支小股骑兵没有加入阻击侧翼合围的战斗,而是疾驰着朝战场的后方奔去; 囊也谷意识到,这股夏军绝不是去搬救兵的,搬救兵用不了这么多人,这定是夏军中有重要人物要跑; 他忙让陪侍在身边的的三儿子——焦华忍也站到木墩上,指着远处道: “看哪,夏家有大家伙要逃,三子,你赶紧带一千风骑去追,说什么也得把这个家伙给我追回来,快去。” 焦华忍领命赶紧召集人马就要去追,囊也谷对着三儿子大声道: “记住,抓活的,尽量抓活的!” 待焦华忍率队离开,囊也谷又把视线转回到烟尘弥漫的战场; 耳边传来密集的战鼓声、号角声和震天的呐喊厮杀声,看着火舌卷着浓烟的夏营车墙,囊也谷大声吼道: “可以了,冲阵,冲阵啊;NN地,艾赤这犊子玩意儿,还在磨蹭什么,快冲阵!” …… 车阵正面野烦骑兵出发阵地,负责正面进攻的是囊也谷的二子——艾赤; 马上的艾赤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狼主囊也谷的咆哮,他把手一挥,大声喊道: “冲阵!” …… 随着这一声喊,前边的野烦骑兵朝两边让开,一百十多头被黑粗布蒙住头部的草原蛮牛,和它们拉着的两轮木制平板车轰隆隆地从野烦骑兵队伍里冲了出来,平板车两侧都着根头部削得尖尖地大原木,原木一端和蛮牛的头齐平。 每个车上都有一名从头到大腿被厚厚皮革战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汉,这些大汉一边使劲用带短刺的鞭子抽打蛮牛,一边操纵着缰绳控制着被疼痛刺激的已经发疯的蛮牛朝夏营车墙冲去。 大汉们被战甲保护的很严实,至少能抗住夏军弓箭在十几步外的射击力道; 这些大汉不是怕死,他们是在各部落用重赏招募的死士; 只要能驾着牛车撞进夏军阵地,活着赏三匹马,死了再多给五匹; 这种直接由狼主奖励部落有功战士的激励措施也是草原部落的首次。 …… 车墙后的夏军,大部分按令收缩到百步外结成了野战步兵方队; 在大车挡板后边只留下很少一部分射手,准备狙击突击的野烦骑兵。 当怪物般的草原蛮牛发疯也似地冲出来时,这些射手们都看傻了; 他们知道,如果让这怪物和它们拉的平板车撞击过来的话,那些已经燃烧着的大车根本抵挡不住,瞬间就得变成碎块; 而一旦被冲破车墙,就没有什么能抵挡得住野烦人的骑兵大军了。 …… 射手们拼命地朝冲来的怪物射箭,有些箭地射到驾车地大汉们的身上,可被厚厚地战甲包裹,打击效果不是很明显; 只有几个大汉中箭后跌落车下,失去控制的蛮牛继续拉着车朝前狂奔。 在距离车墙不足十步的距离,一头蛮牛身中数箭后,被那位夏军标箭手一箭射入牛头; 中箭后的蛮牛应声跌倒,死牛庞大的身躯拖着平板车滑行了几米,在车墙前停下。 可是蛮牛车太多,距离太短,已没有能给出让射手们从容点杀目标的时间,在射杀了几头蛮牛后,第一架蛮牛车终于携带着它磅礴的力量一头撞上了燃烧着的车墙; “咔嚓嚓” 一声巨响,这辆做为车墙组成部门的大车被奔跑中的蛮牛那巨大的身体和车上的原木撞个粉碎; 与大车被粉碎的还有蛮牛的头颅,这头瞬间毙命的蛮牛凭着惯性,拖着平板车冲入夏军阵地; 冲入阵地十来米后,蛮牛和车轰然倒地,车上的大汉也被瞬间甩出车外,大汉俯冲着,头部首先和地面进行了无缝隙接触。 除了这名大汉自己,呐喊声震天的战场上没谁听见那颈骨和脊椎骨断裂的“咔嚓”声…… …… 几乎同时,其他蛮牛车也纷纷撞上车墙,瞬间就把夏军赖以屏障的车阵撕开一个宽有几十丈宽的口子; 后边还有几十架蛮牛车,有的顺着前边冲开的缺口冲进夏军阵地,继续疯狂地朝不远处的野战步兵方阵冲去,有的则是撞向其他大车,扩大突破口。 从开战第一箭到夏军车阵撞开,前后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夏军阵地彻底破了! …… 马飞虎还是错了,错的很离谱、也很致命; 尽管这错不全在他,可他要为这错承担致命的后果。 野烦大军不是马飞虎告诉夏羽的五万骑兵,而是十一万: 十一万从出生就得为了生存而在草原上搏斗; 十一万经过部落间为了一点点的生存空间而要拿命去战斗的幸存者; 十一万百战成师的野烦精锐骑兵。 这次囊也谷征集了他麾下的十一万野烦骑兵,尽管这十一万野烦骑兵没有经过什么队列、跑步的军事训练,可他们都是从刀丛箭雨里滚爬出来的百战之士; 马飞虎和他的大夏平北军中路军的近十万将士,面临的就是这样一支比虎狼还要凶恶的敌人; 而且还是在“知己”不知彼的情况下。 …… 马飞虎在主将台上全程目的了怪兽般草原蛮牛破阵的那一幕; 大阵一破,野烦骑兵就象狂飙巨澜般席卷而来,马刀在空中挥舞,呐喊声响彻云霄。 席卷而来的野烦骑兵不全是朝大阵缺口冲,而是有两支骑兵部队朝大阵两翼驰去,这两支部队显然是去加强侧翼野烦军的攻击力量。 再明显不过,在破阵前,野烦人刻意隐藏了实力; 之前那两支攻击两翼的野烦骑兵部队最多也就万骑,夏军骑兵还能抵挡住两翼敌军合击的攻势; 现在从主将台上看得清楚,从正面分出来加强侧翼攻击的野烦骑兵每边至少两万以上,加上之前的一万,单是侧翼攻击的就达到了五万; 正面, 正面还多啊! 马飞虎读书不多,可这种一颗白菜、两根葱的帐他还算得清。 侧翼不用看了,顶不住的,很快野烦军的合围就能形成; 阵地内,几十头蛮牛已经被消灭,但这些怪物带来的破坏也不小;前边的几个野战步兵方阵正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恢复着阵型; 方阵里的士兵在外圈长枪兵和刀兵的护卫下,射击着冲上来的敌人骑兵。 野烦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冲上来的比落马的要夺得多,已经有三个野战步兵方阵被冲垮了。 …… 出生在山区的马飞虎小时候见过山洪暴发,现在他就感觉无穷无尽冲上来的野烦骑兵就象他见过山洪,席卷、吞噬一切; 从容不迫、毫不迟疑地席卷、吞噬一切。 马飞虎看着战场,他不知道此刻该发出怎的作战指令,这样的仗他不会打; 目前最有效的作战命令他在之前已经发过了: 四个字——拼死得活! …… 对了, 或许他还能再帮帮下边那帮浴血战斗的弟兄们, 此刻的弟兄们太需要他这个大帅的支援了,他回身大声喊道: “来啊,升起本帅的大纛旗!” 很快,一面当中绣着斗大的“马”的大纛旗被两名亲兵用旗杆挑着举了起来。 战场上,有眼尖的军士看到了这面大帅旗,高喊道: “快看,大帅升了大纛旗,大帅就在主将台,兄弟杀啊,大帅在看着咱们哪!” 象是喝了烈酒般,夏军的士气为之一振; 大纛旗不倒,夏军就跨不了——拼死得生! 靠后的几位镇统制,也看到了这面大纛旗,他们不约而同地下令道: “移阵,拱卫主将台,保护大帅!” …… 战争是残酷的,是血肉之躯间的对抗,是一个生命剥夺另一个生命的搏杀; 其惨烈与血腥令人不忍细述。 …… 夏仁化二年秋九月初六日,这场由正午时分发起,到申初结束的大战; 这场发生在草原上的影响了未来的国运之战; 和第二天的那场突袭战一起被后世统称为卧虎滩之战; 也有叫卧虎滩之役! 因为发生激战的那块草原大甸子就叫卧虎滩。 …… 这场关乎国运的战斗就这样在两个时辰之内结束了,野烦军只以伤亡不到五千的代价取得了全胜; 夏军平北军中路实际上的八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有十几名开战前被派去联络其他两路大军的传令军士侥幸得以随许远达的左路军狼狈撤回夏境。 夏军被杀军士近三万,其余全部做了野烦人的俘虏,沦为草原人的奴隶。 夏军大将除两位镇统制受伤被俘外,包括主帅马飞虎在内全部当场战死;战死的统制以上将领共计一十三名。 这只是中路军的命运,厄运很快就将降临到柳成龙指挥的右路军头上。 …… 战后总结,兵部对这次草原作战的惨败给出的责任总结是: 由于前敌统帅马飞虎临敌处置失误、指挥指挥失当、应变失措,导致中路军全军尽墨,并延祸右军; 鉴于惨败的责任在马飞虎一人,特削其二等伯爵爵位、夺其威远将军衔、贬为庶人;念其力战而死,免其罪不及家人,发银百两以旌其忠; 马飞虎以下各殉国将士各按制度抚恤,不及~! …… 十年后,当年的“战友”——首辅大臣、周王夏羽始终没有忘记马飞虎与他战场分别前说的那句话: 告诉兵部,敌军五万骑以上。 在夏羽的极力争取下,兵部重新勘合那场大战,才给了马飞虎大帅应有的评价;那场战斗失败的责任在兵部不在前敌统帅,大帅马飞虎无过有功! 据后史记载当日战斗: ……敌困勇毅侯于帅台,侯勇战,手刃十余敌;身被十数矢,左臂断,颊去半,尤战,创敌数十,勇战,陨。 鉴于马飞虎在那场大战中拼死力战、忠勇殉国,为表彰其对朝廷的忠义,特追授马飞虎爵亭侯、袭三世递退、太子少保、从一品振威将军、谥:勇毅。 …… 第十一章、突围之战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在羽骑卫和亲兵护卫下,夏羽正打马往星落谷的方向飞奔。 战场离星落谷有三十多里地,他们觉得多抽几鞭子马,很快就能跑到。 此刻的夏羽内心很是忐忑,尽管他很想再亲眼看看那令他曾经无比向往的战斗场面; 可他不是个糊涂人,他知道大帅马飞虎绝对不会毫无缘由的就在开战不久就把他“赶离”大部队,让羽骑卫护卫他回镇远府,而且还派了他自己的亲兵卫队一起来保护他; 这意味着马飞虎认为他到了镇远府才是安全的。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马飞虎大帅的这种决定——刚刚开始的这场大战大夏军会败; 而且大夏军保护不了他这位行军都总管、亲王世子。 但凡有获胜的可能,哪位前线将领都不会放弃让一位皇家贵胄观摩自己胜利成果的大好机会。 于是夏羽明白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跑! 快跑! 拼命跑! 星落谷那里有马大帅先后安排的近一千夏军把守,只有快速通过星落谷自己的安全才有一定的保障。 …… 可惜, 夏羽骑的是逍遥马,那种看上去高大威猛,外形俊朗的宫廷“贵族”马; 这种逍遥马,给主人撑面子,参加个检阅或者凯旋仪式什么的还成; 可现在是高强度的逃跑、逃命,这它真不如那些比它矮了小半个身位的战马,或许连那些拉车的蔫头耷脑的辕马都不如。 疏忽了, 几乎所有人都疏忽了这个细解; 可谁能想到这从宫里出来的,和大军战马比起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般存在的逍遥马, 它中看不中用啊! …… 被抽了几鞭子,还没跑出几里地,这匹逍遥马就开始口吐白沫,呼呼带喘了, 而且无论怎么抽打,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看着就有栽倒的架势。 被马飞虎派来保护夏羽的那位亲兵卫队长老关经验丰富,他看出了夏羽这匹“样子货”不行了,肯定顶不到星落谷,于是他在马上大声喊道: “停下,赶紧给世子殿下换马,快!” 黄浩命令一名羽骑和夏羽换马; 老关明显是不相信羽骑的那些“贵族”马,他对自己的一名亲兵道: “你,你和世子换马。” 被“闪”了一下的黄浩,翻翻白眼想说什么,就听一名护卫亲兵大声喊道: “大人,有敌军。” 所有人回头朝看起,远处扬尘一片,一大队策马奔驰而来的野烦骑兵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老关大喊一声: “卫队弟兄们,冲上去,截住敌人。” 喊毕又对黄浩道: “黄大人,你们赶紧先撤,我们弟兄完了,你们再顶,一定要护得世子殿下安全,这是大帅的将令。” 说完,一拨马头就要带着一百亲兵往回杀。 夏羽一把拉住老关道: “那谁,你得和本爵在一起。” 老关一愣,正要说话,一旁的亲兵头喊道: “老大,世子需要你在身边,让我带弟兄们上,弟兄们,跟我冲。” 说罢,打马冲向追赶的野烦骑兵; 众亲兵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反身冲了上去。 老关一咬牙,对剩下的人喊道: “撤!” …… 追击而来的是焦华忍带的一千风骑。 见前面自己追赶的那对夏军众有小股骑兵反身迎击上来,心道: “就这么几个人,还能分出兵力回来打阻击,果然如狼主爸爸所料,这支逃跑的夏军中一定有他们要保护的大货!” 焦华忍在马上对身边的亲随喊道: “带点人,迎上去;其他风骑别恋战,绕过去,追前边的大货;记住抓活的。” 喊完觉得还不够,又大声喊道: “听见没,前边的货都要活的!” 野烦风骑听到焦华忍的命令,大声回答道: “是!” …… 一名夏军骑兵挥舞着马刀,呐喊着朝焦华忍冲来; 焦华忍身后一名他的亲随骑士打马超过自己的主人,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马刀互砍; 马刀大力地砍到一处,双方的刀都卷了忍。 焦华忍微拨马头从两人身边策马绕过,没看交战结果,他的目标是追上前边逃跑的夏军马队。 野烦骑兵分出一小部分开始和这一百人的夏军亲兵纠缠,剩余的大部队紧跟焦华忍快速追击前边狂奔的夏军。 …… 亲兵队一反身迎敌,卫队长老关就狂喊着带领羽骑护卫夏羽打马朝星落谷方向疾驰; 新换的战马显然比之前那匹宫廷逍遥马好用得多,夏羽明显感觉到这匹新马的脚力十足。 老关伴随着夏羽身边,一边打马飞奔一边心想: 星落谷那里还有大帅布置的后手,何猴子啊何猴子,你可得给老子把谷口守住喽! …… 身后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和马嘶声,黄浩回身朝后看去,见之前冲出去拦截敌骑兵追击的那一百大帅亲兵已被数量相当的野烦骑兵给纠缠住了,而剩下更多野烦骑兵根本没恋战,而是快速追赶着自己这支小部队。 黄浩看到,追赶上来的敌军人数比自己这边多很多,草原马的速度和耐力都比夏军战马要强许多,如果不阻击住,追上少殿下是一定的。 想到自己的责任,黄浩在马上大喊一声: “羽骑儿郎全部驻马,随我阻击敌军,前卫十人组,带殿下先撤。” 听到黄浩的喊声,羽骑和夏羽等全部勒住缰绳; 黄浩对夏羽喊道: “殿下,你先撤,我们弟兄给你档住追兵。” 又对卫队长老关道: “殿下安危,拜托关兄!” 老关对这些京里来的羽骑一直心存芥蒂,认为他们只是一群命好,生得俏皮的公子哥、没经历过厮杀战阵,只是在教军场中抖抖机灵的花把式,中看不中用的“花花样儿货”; 可此刻,见黄浩还真敢站出来要主动挡住野烦追兵,不由得改变了以前的看法。 老关在马上对黄浩一抱拳,肃然地道: “黄大人豪气,关某佩服。” 夏羽见黄浩要带军阻挡追兵,给自己争取跑路的时机,心中充满感动; 他想说两句豪言壮语,可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感激地喊了声: “黄兄……!” 黄浩一挥手,大声道: “没时间了,殿下速退!” 老关在夏羽身边,扬手就给了夏羽的马屁股一马鞭,嘴里喊道: “弟兄们保重!” 夏羽一行十几认快速离去。 黄浩见夏羽等离开,一拨马头,对着敌军追来方向,大声道: “散开队列,拦住追兵。” 一百多羽骑卫听令开始拉开一道阻击线,静待追兵上来。 看着追兵越来越近,黄浩提马趋步出到阻击线前十几步的位置停下; 此刻的黄浩银盔银甲,外罩大红披风,手提金柄亮银长枪,胯下白马,人又长得英俊飘逸,单人独骑立于阵前,真是威风凛凛、帅气熏天。 …… 正在狂追猛赶,突然前面冒出这么一位外型炫酷地年轻敌军,追在前面野烦骑兵搞不清状况,不由得勒住马缰,放慢了速度。 黄浩见追兵到了几十步开外,把金柄亮银长枪一举,大声叫道: “呀~呔!野烦小儿,你家黄爷在此,哪位认是好汉,前来与某比试较量。” 黄浩是大夏羽骑卫教军场上的明星,不仅在教军场上练的一身好功夫,而且还修得一身比武时的雍容仪态; 除了没杀过人,他可是见过血的,是比赛场上的长胜将。 见野烦军没人上前,只是纷纷停住马愣愣地看着他,黄浩觉得对方太没素养,太无礼了,他有些恼怒地又大声喝道: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尔等谁是好汉,上前与某一战。” …… 如此阻了一阻,跑在后边的焦华忍策马来到前面; 听到黄浩的喊话,又看到一字排开的盔甲整齐、马匹高骏的近两百羽骑骑兵,即刻明白了个大概。 他看着羽骑阻击线后那渐渐跑远的十几人马的背影,心里有些恼怒; 焦华忍挥起马鞭对挡在前边几名犹如看大戏般地野烦骑兵劈头盖脸地抽去,嘴里大声申斥道: “看、看,叫你们看,爷抽死你们,叫你们看。” 抽了几下,他转身对身边地一个骑兵头目道: “你,带人把这些家伙给我拿了;要活的,马我都要。” 说完在转身找了找,对不远处一个年级不大的青年汉子道: “八楞,你们哥仨给爷把那傻子擒了,爷可看中了他那杆枪了,快!” 骑兵头目接到命令,大喊一声,带着几百野烦骑兵就朝羽骑卫们冲去; 一边打马前冲,一边开始在怀里往外掏东西。 羽骑卫见野烦骑兵冲来,也拍马冲上去迎敌;一下薄弱地阻击战线就乱了套。 焦华忍见夏军队形已乱,对身后剩下的几百骑兵喊道: “追,前边那几个才是大货!” 说完,就带头打马冲了出去。 …… 前去对付羽骑的那些野烦骑兵,从怀里掏出来的是卷成一卷地棉麻绳编成地网; 野烦人在草原上放牧之余也以打猎为生,草原灰熊的皮很值钱,可那种动物很难抓,于是,他们练就了在马上飞网捕熊的手段。 这次焦华忍接到囊也谷的命令追击夏军大人物,而且要求抓活的; 在带队出发前,他专门要求跟来的这一千风骑把飞网带上,现在面对夏军羽骑卫,这些飞网算是派上了用场。 和羽骑们想得不一样,冲上来的野烦骑兵根本不是挥着马刀,或者举着弓箭,这些朝他们冲来的野烦骑兵,在离羽骑还有十几步远就开始把手里的网舞动起来; 大网在舞动中张开,待冲到近前,还没动羽骑们挺枪举刀,这些大网就被野烦骑兵投出来,朝羽骑们头上罩去; 一旦被大网罩住,羽骑们就象被捆住般,冲到近前的野烦兵飞身一扑,就把羽骑扑倒马下; 几乎是两个对一个,功夫不大,近两百羽骑除少数外逃脱大网罩头,还能跟野烦骑兵绞杀在一起外,绝大部分都成了被捆牢的“粽子”。 …… 双方对冲的时候,黄浩没有动,他挺枪勒马驻立,看着冲过来的三名野烦骑兵; 堪堪等三个对手飞马到了切近,黄浩双腿一夹马肚挺金柄亮银长枪冲了上去。 最前边的野烦兵挥着大木棒子搂头朝黄浩砸来,黄浩从容地把枪顺着砸下的的来势一挑,一下就把大木棒子从野烦兵的手里挑飞; 这名野烦兵收势不及,骑马从黄浩身边冲了过去; 黄浩把金柄亮银长枪借势朝身后一挥,一枪杆砸到野烦兵的后背; 势大力沉的一枪杆把这名野烦兵抽落马下。 第二名野烦兵大喊一声“二哥”,纵马挥棍朝黄浩砸来; 黄浩把金柄亮银长枪撤回,迎着敌人闪电般送出一枪,金柄亮银长枪的枪尖毫无阻滞地一下扎进这名野烦兵的左肩头; 黄浩娴熟地准备用腕力往上挑,只要一下,就可以把这名敌人挑落马下。 可是, 让黄浩惊悚地一幕发生了,这名被他大枪扎中的敌人没有象演武场比赛时输给他的那些对手那样,翻身落马认输,而是双手丢了大棍,一把抓住他的金柄亮银长枪,嘴里喊道: “撒手,这是爷看中的枪。” 黄浩有些蒙, 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该喊饶命吗? 黄浩手上一用力,就要抖腕,可攥着枪杆的这名野烦兵手上也同时用力,而且他不是用力往外推枪杆,而是往回带; 金柄亮银长枪被这名野烦兵往回一带,加上自己前扎的力量,黄浩明显能感觉到枪尖又扎进这名敌人肉里许多; 甚至握着枪柄的手都能感觉到枪尖扎到骨头上的阻滞。 黄浩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你、阁下,你不痛吗! 有一次比武,黄浩被对手无意的失误,伤到了大腿,瞬间鲜血直流; 当军医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出身豪门的他终于知道痛是怎么回事,痛到底有多痛。 黄浩被惊得忘记了格斗动作,在马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名敌人,他看到了一双红红地充了血、放着凶光的眼睛。 中枪的野烦兵见楞住的黄浩,心道: 爷说的没错,这家伙真是个傻子! 于是他大喝一声道: “傻子,放手,饶你不死!” 黄浩被这声喊惊醒了,他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手把枪一撒,一拨马头就要往回跑,嘴里喊道: “鬼呀!” 第三个冲上来的野烦兵见黄浩拨马要跑,从自己的马上飞身一扑,把黄浩扑落马下; 两人跌落马后,这名野烦兵把黄浩压到身下,挥拳就朝黄浩脸上砸去。 中枪的野烦兵骑在马上,双手慢慢地往外抽枪,见最先被黄浩抽落马的“二哥”已经站起来,就对正向黄浩施以老拳狂殴的那名野烦兵喊道: “大哥,别把这傻子打死了,爷要活的。” 挥拳的野烦兵和已经被殴得迷迷糊糊地黄浩都听到了这声喊,这是黄浩被砸中太阳穴昏迷前听到的他能听懂的最后的声音: ——……傻子,要活的! …… 第十二章、待擒非降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十几人打马狂奔,夏羽知道,为了他突围,这么短短的功夫,和他一起出来的羽骑还有大帅骑兵,已经搭进去三百了,他要是跑不了,那真对不起人; 所以他拼命地抽着马,拼命地狂奔。 只要冲到星落谷, 对星落谷; 那里还有一千马飞虎大帅布置的后手,星落谷应该是安全的,只要到了谷口、只要过了星落谷,他就安全了! 他明白他要安全了,那些兄弟的血没有白流,命没有白搭,他要替他们冲出去,接下来他要替他们活着,好好地活着。 …… 突然,前面扬起一片飞尘,几匹战马迎着他们飞奔而来。 卫队长老关见状冲到队头,他向驰来的几人望去,很快他就认出了来人; 这几人领头的是被马飞虎在开战前派去带队守护星落谷的何猴子,等何猴子几人来到近前,老关这才看清楚几人的狼狈不堪。 只见几人此刻是盔歪甲斜,有人还受了伤; 何猴子左脸颊被划了个大口子,象是在脸上又多开了一张嘴,鲜血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流着,战甲被血染红了一片。 老关见是何猴子,心中一紧,厉声喝问: “猴子,星落谷如何?” “丢……丢了,关哥,你们是来支援我的吗,你们这点人不够啊,星落谷偷袭的敌军至少二千人马。赶紧报大帅增……。” 何猴子显然以为老关是大帅派来增援星落谷的,正想说这几人不够,赶紧报告大帅增兵,夺回星落谷; 可他一眼看到队伍中的夏羽,即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朝夏羽抱了抱拳,然后低声对老关问: “怎么,是不是大营……” 老关点点头,回身看向夏羽道: “殿下,星落谷走不了了!” 夏羽带马上前,语气急切地问何猴子道: “怎么……何种情况,星落谷不是……” 何猴子低下头,声音低沉地回道: “世子,属下无能,我带人到的时候,星落谷已在敌军手中,那里的敌军至少精骑两千,属下无能……” “那~那怎么办?老关,你还有什么办法,可有其它路径突围?” 夏羽在马上看着老关,焦急地问。 老关回头看看身后正在逐渐接近的野烦骑兵; 他知道,论脚力和速度,他们骑的马比草原马差远了; 星落谷一失,他们无路可逃,草原虽大,马不如马,多跑一会就得被敌军追上。 老关对夏羽摇摇头道: “已无路。” 听老关这么说,夏羽心往下一沉,他也回头看向来路。 夏羽没看到远处有厮杀的迹象,只有已经能看到轮廓、渐渐迫近的野烦追兵; 显然打阻击的两百羽骑、一百大帅亲兵没能挡住敌人; 夏羽用依赖地眼光看着老关问道: “可有其他办法?” 老关听问,苦笑一下,避开夏羽的目光,语气低沉而坚定地答道: “属下等死战!” “死,都要死吗,本爵也要死吗?” 夏羽无助地大声朝十几名跟随问。 身下的战马感觉到了骑者的心理震颤,它不安地用前蹄蹬刨了几下草地。 见没人回答,夏羽又转头看看追兵,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此时,他脑海里冒出个声音: “儿啊,你要活着回来!无论遇到何事,都要活着!” 这是他母亲——周王妃在他临出征的前夜和他说的话。 …… 那夜,他已经睡下,迷迷糊糊他感觉有人站在床前,睁眼一看,是母亲泪眼婆娑地站在自己床前。 自从他挂了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后,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灿烂无比的笑脸,就连他的父王也似乎是在提前预支自己亲儿子的胜利喜悦; 唯独母亲——周王妃尹秀丽不同; 无论别人、包括周王夏轩反复和她讲说此次出征必是大胜一仗,世子在二十万大军中,除了鞍马劳顿外,不会有其他危险; 可母亲的视角就是与众不同,她不在乎什么儿子大胜凯旋,也不在乎什么挂郡王爵的都总管; 她只在乎儿子的安全—— 打仗就有危险,哪怕是离战场千里,只要是战场,那就有危险! 于是,周王妃在儿子出征前夜,和儿子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父王那老东西,好好的非得让你去打得什么仗;儿啊,你可要自己当心,安全回来,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 想起母亲得话,夏羽似是拿定主意; 他看了老关一眼,又环视了一圈身边人,大声问道: “事已至此,本爵说话,你们还听吗?” “尊世子令!” 十几人一起回答。 夏羽一听众人回答,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一抽,把马赶开,然后对十几人道: “既听本爵令,那你们都下马;都下马、弃械!” 马上众人都一迟疑,老关沉声问道: “莫非世子要降?” 夏羽听老关如此一问,把眼一瞪,一股皇子自带的威压瞬间震慑众人心魄,只听夏羽冷声道: “各位注意说话分寸,本爵乃大夏王子,高祖血脉,岂会投敌。” “哪……” 尽管感到世子殿下的不悦,老关还是忍不住自己的疑惑; 夏羽继续道: “目下已是敌众我寡,再战徒逞匹夫之勇尔,各位与本爵下马、弃械,束手待擒;待擒非降,明白吗? 待擒非降! 争取活着,活着……” 活着为何,夏羽没说。 待擒与投降到底有啥区别,大家不是很清楚; 可众人听世子殿下如是说得坚决,于是下马,和夏羽一样,把马放跑; 老关犹豫一下,也下了马,解下佩刀丢到草地上。 见众人下马,纷纷把刀剑丢在地上,夏羽道: “与本爵设座。” 设座…… 这大草原上,又是逃跑,哪来的什么座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去哪给世子殿下找个座; 还是何猴子机灵,他四周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拉过一匹战马,一下割断马鞍绳,把马鞍卸下放到地上。 夏羽一撩长袍衣角,坐到马鞍上,心道: “还好,略保尊仪!” 夏羽朝众人招招手,示意大家围着自己席地坐下。 …… 焦华忍带着部下急急追赶,眼前的一幕看得他有些吃惊; 只见前边被追的十几人,突然就都下了马,丢掉武器,簇拥着一位锦衣少年团坐在草地上; 他猜不出这些夏人要干什么,于是等追到切近,他压住队伍,把手一挥; 几百野烦骑兵兜了个圈,把十几个坐着的夏人围在当中。 焦华忍一眼就看出,坐在马鞍上的那位少年一定是这些夏人的头领,肯定是个大人物; 他带马缓缓趋步到了夏羽近前,他在马上微微把身体前探,大声对夏羽问道: “喂,小孩儿,你是谁?” 夏羽抬头看着马上的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焦华忍,心道: “喊谁小孩,你以为你很大吗?” 此时的夏羽,没有丝毫慌乱,他看着焦华忍平静地答道: “本爵乃大夏国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当今仁化帝君长兄、辅国亲王周王世子、虚领郡王爵、王子夏羽的便是;你是何人?” 焦华忍被夏羽这一长串的报号给唬住了; 虽然焦华忍跟着几个之前被俘的夏朝读书人学过几个夏字,也能粗读一点夏书,可夏羽这么长的报号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搞不太清楚; 他疑惑地问道: “本爵乃……你叫本爵乃吗?是个夏家王子?” 夏羽一听对方的问话,心道: 粗鄙无知的家伙! 可…… 夏羽叹了一声道: “我叫夏羽,大夏的王子;你是谁?” “哈哈,狼主说的真准,果然是个大物,一个王子,咱们抓了一个夏家的王子!” 焦华忍回身对众手下大声说道; 四周包围的野烦骑兵顿时发出一片欢呼。 等欢呼声小了点,焦华忍对夏羽道: “问咱是谁,告诉你,咱也是王子,三王子,咱叫焦华忍;对了,小孩王子,你这是干嘛,要投降吗?” 他说着,拿马鞭虚扫了扫坐着的众人。 夏羽一听,大声道: “非(也)……,不是,本(爵)……,我不是投降,我是待擒而已!” …… 卧虎滩主战场,硝烟已经慢慢散去,只有烧剩的大车残骸有气无力地偶尔“吐”着一点淡淡地余烟; 厮杀的呐喊声已经停止,一队队盔甲不整、成了俘虏地夏军军士,拖着沉重的步伐,被野烦骑兵驱赶着朝北方走去。 草原上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那是野烦兵在屠杀受伤无法行走的夏军伤兵。 囊也谷在众护卫的簇拥下,骑在马上巡视着刚刚还在激战的战场; 他远远地朝夏军主将台方向望去,那里之前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尸体叠着尸体,快把主将台给埋起来了。 囊也谷回身对一名亲随道: “找到夏家那位主将的尸首,好好收了,有用。” 之前那场厮杀,囊也谷注意到了这里惨烈的厮杀和那位勇敢搏杀地夏军主将。 …… 两匹战马驰来,囊也谷的两个儿子来到父亲身边; “……爸……” “爸,咱们胜了,大胜,哈哈!” 囊也谷面带微笑看着两个儿子道: “嗯,大胜,你们都打的不错,三儿刚才派人传信,他那边抓了这次整个夏军的主帅,一个什么王子!” “……好……” 结巴的大儿子——代也术半天憋出个“好”字; 老二艾赤道: “爸,这连夏家王子都抓了,这算全灭了吧;接下来哪,接下来咱干啥?” “不算,还……” 囊也谷正要回答,就见不远处一队俘虏走过,一名穿青色细布长衫的俘虏踉跄着扑到在地,从怀中掉出一卷书稿; 这名俘虏象掉了宝贝般快爬着过去,拾起书卷,拭去上边的尘土,往怀里揣; 一名野烦骑兵纵马来到近前,劈头盖脑就是一鞭子,嘴里大声喝骂。 囊也谷喊了声: “住手!” 提马来到青衣俘虏身边,朝对方伸出手。 青衣俘虏极不情愿,而又无可奈何地从怀里掏出书卷递了过来; 囊也谷翻了翻书卷,问: “这是什么?” “这……这是学生写的随军札记。” 囊也谷早年曾流落夏境,多少识得几个夏字,翻看了几眼,随手把书卷丢回给青衣俘虏道: “你叫什么?” “学……学生苏汝季。” “哦,你是读书人,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乃夏军书办,略通文墨,略通……。” “书办,果然是读书人。” 说着回身对一名将令喊道: “志家三哥,这名书生交给你,好好给我带回狼堡,不得怠慢。” 那名被称做“志家三哥”的是囊也谷一族的一个远房平辈,平时替囊也谷打理些私家俗务,算是囊也谷的一位“二管家”; 听狼主吩咐,连忙上前答道: “喏!” 囊也谷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对“志家三哥”道: “对了,这次估计抓了些夏家读书人;就你负责,全给老子找出来,都带到狼堡去; 传话下去,这次抓的书生任何部族不得截留,不得伤害; 谁给咱伤了、杀了一个,咱要他的脑袋。” 说完,又看着马前瑟瑟发抖地苏汝季道: “苏汝季,苏书生,哈哈,别怕,本狼主发话,没哪个敢欺负你,咱们狼堡再见。” …… 第十三章、决战之后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卧虎滩大战结束。 囊也谷没有休整军马,他命三子焦华忍留二五千万人负责打扫战场、搜捕在草原上逃窜的少数夏军溃兵、押解几万夏军俘虏返回狼堡等善后事宜; 增派骑兵五千支援星落谷,令满都派兵出星落谷南谷口驻防,防止夏军趁乱夺取夺取这一南进北返的战略要地; 而他则快速收拢近六万五千野烦骑兵,稍事休整,就亲自带领这支大军快马兼程直奔大夏平北军右路军杀去。 为达成集中优势兵力对夏朝三路大军实施各个击破的战略意图,早在开战前,就已经采取了对三路夏军的进军分别对待的措施,成功地打乱了夏朝三路大军进军的时间节奏和汇合计划。 而确保消灭夏中路军后消息不至于走漏,防止下一个被打击的目标——夏朝右路军有所察觉而增加作战难度,对卧虎滩大战的保密就显得尤为重要。 为实现对消息的封锁,野烦人的战前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分,他们在夏三路大军连络通道上派出了多支抓捕部队,一伺卧虎滩战斗打响,就开始围堵抓捕夏军派出的联络兵。 野烦人的保密工作取得了成功,从战斗开始到结束,马飞虎共向左右二军派出的近十批,百余人的飞骑联络小组被野烦搜索部队全部抓获。 …… “中路军于行军途中受到多起小股野烦骑兵骚扰,已被大夏军击退。中路军现已于卧虎滩安营,马大帅计划明日早再开拔,希望和柳帅您的右路军同时到达目的地。” ——这是右路军主帅柳成龙在傍晚时分收到的中路军传递来的信息。 卧虎滩中路军已经全军覆没,显然这条信息是假的; 而传信的那名通讯兵也不可能是夏军派来的,他是囊也谷派出的情报人员。 假消息让右路军统帅柳成龙很是心安; 本来他这一路的行军速度比作战计划已经晚了一天。 导致未能按计划行动的客观原因很多,比如野烦人破坏了道路等等,可柳成龙还是有些不安; 现在听中路军的马飞虎大帅扎营半天,可以配合他的行军时间,柳成龙很是感谢这位比自己高半级的马“大哥”; 尽管马飞虎扎营半天可以多休息休息,但两军能协调步骤行动,对自己和右路军也是好处多多。 既然有“体贴”的马大帅关照,那自己这边就不用太赶了,柳成龙于酉中时分下令全军宿营。 宿营地——野狐沟大甸 …… 当囊也谷率领大军到达野狐沟大甸时,夏军已经宿营两个时辰。 吃完晚饭的夏军已经早早进入了梦乡; 一天的强行军,军士们都累得不轻,可他们不知道噩梦马上就要降临。 …… 睡梦中的柳成龙被大帐外的喧闹声吵醒; 他披衣起身,怒冲冲走出大帐,还没等他看清楚外边是什么情况,一个人影就从他身边迅速闪过; 同时觉得脖子处一阵凉意和微微的疼痛; 在他意识还没消逝前,他认出这个人影是傍晚时来送信的那位中路军信使。 等到柳成龙的亲兵反应过来,围上群刃了那名刺客后,大帅柳成龙已经只剩出气没了进气。 就这样,大夏平北军右路大军四万余将士在睡梦中就被结束了此次出征的使命; 结束他们使命的正是他们这次要去犁平的野烦人。 右路军统帅柳成龙在战斗一打响就被刺身亡,殒命殉国。 …… 比中路军稍好的是,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部队做为右路军先头侦骑,前出到离大部队十里左右的位置警戒; 当野烦大军趁夜色发起攻击的时候,被他们的领军营官发现。 这位营官平时就很胆小,当手下等待他带着大家回援大部队的时候,他以五百人马此时回援于事无补为由撤出了战场。 尽管胆小,可人很聪明; 他知道,右路军完了,而且来路肯定已被封锁,他决定带着这五百手下去找那两路大军; 去给那两路大军报信。 此刻,他还不知道中路军已经没有了; 他带着他的五百手下逆着野烦人攻击的来路跑了下去。 …… 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中路大军; 他们这支已经丧了胆的小股骑兵运气逆天,在野烦大军层层设防的大草原上竟毫无阻拦地穿了过去,于第二天正午前遇到正在开进的由许远达率领的四万左路军。 听到这位“好运”的营官报告右路军被灭的消息,许远达如何鉴别真伪自不必细表,很快又有几处探马来报: 中路军全军覆没! 右路军全军覆没! 消息让许远达震惊不已。 接到情报的左路军统帅许远达做出了准确判断: 那两路大军完了! 他没有犹豫,果断下令全军原路返回,于野狐岭据险布放。 小小的意外,救了左路军四万夏军; 等囊也谷解决了右路三万多夏军后,翻身准备打击夏军左路的时候,夏军左路军已经撤到野狐岭构筑了防线。 一天的时间,大夏平北军两路大军覆没的准确情报就侦察到了; 于是许远达在野狐岭阵地留下半镇五千步兵防守掩护,自己则带着剩下的部队原路快速退回远征出发地——镇远府。 …… 很快,平北军大败的消息就被以千里加急传到夏都; 消息传来,朝野巨震! 震撼过后,镇边府就收到了朝廷发来的指令: 大夏平北军行军副都总管黄友立即就地拘拿、械送进京,下侦密司司狱待查; 贬左路军统帅、副都统制许远达为庶人,命其以代罪之身暂理镇边府诸军事,节制各方兵马,备战野烦人的可能入侵; 其余镇统制以上将佐全部撤职留任待从查。 另有密旨,令许远达派出精干探员,入野烦狼堡,不惜一切代价调查周王世子夏羽的生死下落,速报朝廷。 …… 此役,夏朝被灭兵力达十三万之多,损失了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战略作战装备; 这仅仅还是直接的可见损失,而接下来的国力损毁将是漫长而残酷的。 至此,夏朝再无力北出草原,用囊也谷的话说——攻守之势易也! 而做为胜利一方,草原上的野烦人因其在此次国运之战中的胜利,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他们仅以伤亡不到万的代价,一举扭转了之前战略上被南北两大巨头绞杀的局面; 卧虎滩战役不仅打得南部的夏朝从此成了弱势的防守方; 这场战役出乎意料的结果传到北方肯斯帝国后,貌似强大的肯斯帝国也开始正视自己的这位草原邻居,并全面收缩了对囊也谷的军事压力; 这让野烦人获得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的宝贵的快速发展期。 十余万夏军俘虏成了他们的精壮努力,还有大量缴获的武器辎重; 更重要的是在这批俘虏中有大批读书人和随军工匠,这些人将为野烦人带来巨大的改变和快速发展的技术“支持”。 这些还是直观的利益收获,接下来野烦人借着这次国运之战的胜利,将他那贪婪的大口狠狠咬住了夏朝的脖子,疯狂而无节制地贪婪攫取…… …… 建在草原上的狼堡是一处处黄泥打墙、茅草盖顶的简陋土房子; 没有气势宏伟的宫殿,也没有坚固宽大的城墙,甚至连夏朝一般大户人家的几进院落都没有; 虽然房子简陋,可数量不少,已经初具人口定居规模。 此时是囊也谷带兵返回狼堡的第二天上午,一夜好睡,赶走了连日征战的疲劳; 囊也谷住的“宫殿”是一排土平房,带个土墙院子; 大门开在最左边,然后在内部各个房间开个门,把一排八间土房连通,好像后世的火车车厢。 囊也谷的卧房在后边三间,第一间是办公室、第二间是卧室、第三间算是他的私人储物室了。 在他的办公室里,囊也谷盘腿坐在垫着厚厚兽皮垫子的炕上。 他早年流落夏军,有个冬天在夏境北方的一户农家睡过一晚热炕,那种舒服让他一生难忘; 等到筑建狼堡时,他派专人深入夏境,用“高薪“聘请了一位自称会盘炕的瓦匠师傅回来,囊也谷亲自接见了这位师傅,请他给自己、也给族人盘出他曾住过的那种热乎乎的火炕。 此刻,囊也谷就盘腿坐在这种暖炕上,虽然还不到大草原冰天雪地的程度,可狼主的特权所在,外边的灶膛里已经续上了火,炕被烧的暖暖地,坐在上面甚是舒服。 囊也谷手里拿着他那把精致地小刀,继续雕刻着之前尚未完工的木头作品。 在他前边炕上放着一张四脚小木桌,木桌上摆放着茶壶、茶碗; 小木桌一侧是他狼主的专属区域,其他人很识趣地不会来坐,而木桌对面谁都可以坐,只要够资格进入这间屋子的人,都可以脱了鞋上炕来坐; 此刻,木桌对面就坐了好几位囊也谷的重要手下; 不仅是炕上,就连屋子里的十来把凳子上也都坐满了人。 囊也谷的这些重要手下平时有事干活,没事就爱往他房里钻,大伙聚在一起聊闲天,或是听狼主谈他的奇思妙想 ——不过这位狼主平时不是个太爱说话的人,听他高谈阔论的机会不多,大多时候他都是一边雕刻,一边听手下东拉西扯; 听困了,他就一挑门帘,进里间卧室去睡觉,大伙想的可以继续,不想聊的就自己回家睡觉。 现在,他这些重要手下和成年的儿子们正在兴奋地谈论着刚刚打完的这一仗;吹嘘着自己在战斗中如何勇敢、缴获了什么宝贝…… 囊也谷边听边笑,眼睛已经笑眯成了一条缝。 三儿子焦华忍正在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他抓获夏家那小孩王子的过程,边说边笑道: “喂,你们谁知道,‘待擒非降’啥意思,这小孩王子说了好几句:‘待擒非降’。” “待什么降啊,就是饶命的意思,每个地方的话都不一样,就象咱叫爸,他们叫爹,意思差不多;这话就是饶命的意思,三阿哥,以后你真得多学点外语!” 满都耍着小明聪插嘴,有人觉得有理,频频点头。 囊也谷正在喝茶,听满都如此说,一口茶全喷了出去,他顺手从小桌柳条编织的小篮子里抓起一把榛果朝满都丢了过去,笑着骂道: “咳、咳,你小子只特么的胡说八道,待擒非降是饶命的意思啊,你家饶命叫待擒非降,还让别人好好学外语,我看你先改改你这满嘴跑大车的毛病吧。” 满都拾起丢过来的榛果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道: “怎么就不是了,那要不是饶命,他喊啥;哪五大爷(囊也谷在他这辈排行第五)你说,他说的啥意思。” “他那意思是我不反抗让你抓,可就是不投降,还饶命哪还!” “等着人家抓不反抗,还不是投降,这夏家崽子都是傻子吧。” 满都看着大伙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道; 大伙哄堂大笑。 囊也谷也跟着笑了会,对着焦华忍开口道: “老三,这个夏家王子你可要给咱看好喽,咱有大用;嗯,先在你那院子关着;饿他两天,告诉下边,可别打也别骂;还有,你们这次抓的人都别随便给咱杀喽,好好了解下,看看都谁会些啥,会做饭、会奶孩子都行,好好查。” 顿了顿,他朝门外喊道: “志家三哥,三哥!” 志家三哥平时没资格进到这间屋子,只能在外间侍候着,听囊也谷喊,他连忙答应着进了内屋: “在、在;狼主!” “那啥,咱叫你带的那个书生,苏……苏什么的,你给咱带回来没?” “带回来了,连根毫毛都没丢,囫囵个的带回来啦。” “好,那你安排下,后晌你把他给咱领来;不,请来,咱要见他;叫苏什么来着。” “苏汝季!” 第十四章、威逼利诱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被俘已经过去三天。 夏羽被单独关在一间简陋的小土房里,土房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捆铺在地上的茅草和一个破木桶。 …… 自从被俘后,夏羽、卫队长老关、还有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黄浩就一直和与他们一起被俘的两百多羽骑卫、亲兵队的拘押在一起。 或许是谁抓的俘虏归谁吧——夏羽这么想的; 他们这队俘虏归抓他们的那位少年。 这样也好,至少在大漠草原做野烦人的俘虏,身边有些熟悉的人,大家还能互相关照。 或许是野烦人知道这位穿着锦衣的少年是个王子,对待他这位王子的态度稍显客气; 没有象夏羽亲眼看到的那样,野烦人对俘虏稍不满意就非打既骂,押解途中并没有为难他。 在途中,大家对这位世子殿下很是照顾,让夏羽十分感激,也体会到了什么样的感觉叫内心温暖。 被野烦兵押解在路上走了几天,当看到草原上出现了一片片低矮的土茅屋时,俘虏们知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地——野烦人的狼堡到了; 只不过他们已经不是做为扫荡者,而是俘虏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几名野烦兵要把夏羽从他们这一俘虏队中单独押走,老关和几个弟兄用身体护住夏羽不让野烦兵把他带走; 这一小小的骚乱引来更多野烦兵赶来; 野烦兵们把护着夏羽的老关和那几名弟兄狠狠揍了一顿,也让其他一起来的羽骑和亲兵纷纷站出来围在夏羽身边。 后来,还是焦华忍赶到,大声呵斥了一顿这些俘虏,最后说: 夏羽是王子,要受与王子身份相应的优待,并说草原人说话讲信用,这才把夏羽单独带出。 …… 被单独关押了三天; 很难熬的三天。 这三天,没有野烦人来过问夏羽,没有想象中的打骂、酷刑和劝降;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天一碗冰凉的清水,连口叫的上粮食的东西都没有。 本来在押解的路上吃的就不好,也知不饱,可在大家的照顾下,夏羽每天还能吃到东西。 可这三天,成了夏羽这一生噩梦的三天! 一天过去, 腹中开始感到空落落地,他觉得很难受,从来没有过的想吃东西,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吃的就行。 二天过去, 心慌气短;他想,这就是饿吧;他苦笑,想起交战前的那个早晨,他还打算找机会体验一下挨饿是怎么个滋味。 三天, 到了第三天上午,夏羽已经感觉不到腹中还有什么感觉,只是知道此刻的自己四肢软麻、无力,眼前似乎有许多光点飞舞——或许这就是书上写的金星乱冒吧。 什么都不想,也没力气去想,更没能力去想; 似乎思维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就在夏羽紧闭双眼躺在茅草上,感觉着魂魄在慢慢抽离自己身体的时候,紧锁的木门被打开。 那个每天来给他送一次水的、可能是聋哑的野烦老头端着个上面放了只陶土碗的木盘子走了进来。 夏羽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三天,开始他想和这个老头说话,后来想让这位老头给自己搞点吃的,甚至想拿自己穿的这身锦袍和他换点吃的,可老头就当什么都听不见,也不说话,每次都是放下装水的碗转身就出去。 夏羽估计这个老头可能是个聋子哑巴。 一句话传来,夏羽猜错了,这位老头不仅能说话,而且一口的夏朝官话说的还挺标准。 “起来吧,吃口粥。” 一听到这句话,之前就象死去了般的夏羽,浑身一颤,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嚯地坐起身,贪婪地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了老人端着的盘子和上边还微微冒着热气地陶土碗。 老人把盘子往地上一放道: “慢点吃,有点烫。” 说完就转身出了土屋,随手又把门关起锁上。 夏羽没去理锁门的老人,他甚至没有站起身,而是手脚并用,紧爬了几步,抢到木盘前,一眼看到陶土碗里盛着半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夏羽没去看这粥稀得都快能当镜子用了,他只看见那粥里有米,真的是米,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以前吃过的米。 夏羽一下端起碗,也没理粥是不是烫,扬起头就把这半碗粥一口气没歇全倒进嘴里。 粥不算很烫,喝下去没难度; 可夏羽喝的太急了,有东西呛到气管里,他能感觉出来那该是颗米粒; 强烈的不适,让他要打喷嚏,他实在不舍得进了嘴里的那几颗米,他想忍住,可身体的反应很诚实; 这怎么能忍得住那,憋了一下,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瞬间鼻涕、眼泪齐出。 稍微缓了缓,他擦擦脸,看到地上喷出的米粒,感到很是心疼,他很想上去把地上的米粒拾起来吃掉; 可…… 那还能吃吗! 喝下这半碗水粥后,他觉得肚子里有了反应,先是“咕噜噜”叫了几声,接着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些力气,心也没那么慌了; 而且能够再次感觉到饥饿。 他靠墙做好,闭上眼,开始回味刚才喝下去的水粥的滋味。 不久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夏羽连忙睁开眼,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进来的还是刚才那位老头,真如夏羽期盼的那样,老头手里还真又端着一个放着陶土碗的木盘。 老头进屋把手里的木盘放到地上,拿起之前的那个木盘,看了眼胸前湿了一片,已经准备往木盘扑来的夏羽道: “慢慢吃,别噎着!” 就说这么一句的功夫,夏羽已经端起陶土碗; 啊! 这碗粥还是满期待的,虽然还是只有大半碗,可比刚才那碗水粥,可见的米粒可是多的多了; 而且; 而且粥上还“厚道”地放了几小块咸菜。 这次夏羽没再那么急的一口把粥喝掉,他端着碗看着老头道: “还……还有吗?” “没啦,这顿就这么多。” “这……这顿,那什么时候下顿?” 老人的话给夏羽带来了“希望”; “晚上,晚上那顿给你加个窝窝头。” …… 又吃了半碗粥的夏羽还是感到饿,等老头进来把碗收走后,他靠土墙坐在茅草上,开始憧憬晚上那顿饭,用带入感提前预支着那个传说中的“窝窝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憧憬中沉沉睡去。 …… 睡梦中的夏羽被门锁开启声惊醒,野烦老头带着两名野烦兵端着盆水,手捧一件锦袍走进来,嘴里道: “那谁,你赶紧洗把脸、洗洗脚、换换衣服,主人请你吃饭。” …… 夏羽洗漱毕,换好衣服,走出土屋。 换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这件被拿来替换的锦袍是自己带出来的其中一件,估计他带出来的日用物品此刻都成了野烦人的战利品; 之所以认得出是自己的衣服,那是因为他看到了锦袍内衬用金线绣着周王的专属王标; 在王府的时候他听管家说过,绣这么个王标就占了整件衣服一半的工钱。 出到屋外,他一眼就看到了俘虏自己的那个少年; 之前已经从其他人的嘴里知道,这位就是狼主囊也谷的三……儿子; 究竟该怎么称呼野烦狼主的儿子,是该叫王子、太子、还是公子,夏羽不知道,也没人教过他。 见夏羽出来,焦华忍嘻嘻笑道: “小孩王子,你好呀;跟咱走,带你去吃饭。” …… 在一间比他的囚室干净、暖和,陈设也多的土房子里,夏羽见到了野烦人的大头领——狼主囊也谷。 听带着他进到这间屋子的焦华忍介绍,盘腿坐在炕上的这位中年赤面大汉就是野烦人的狼主,夏羽先是一阵慌乱; 关于这位狼主,夏朝可是有很多传闻,什么茹毛饮血、嗜杀成性;什么力大无穷、手撕虎狼,等等。 心慌归心慌,可现实还是要面对; 夏羽即刻打定主意,就是做俘虏也要做出夏家人的气节来; 不卑不亢; 对,不卑不亢! 于是他抱拳当胸,深施一礼道: “大夏国周王世子夏羽,见过狼主大人!” 囊也谷盘腿坐在炕上,面孔阴森,目光锐利盯着眼前这位鞠躬施礼的夏家少年,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桌沉声道: “夏世子好生无礼,你乃一虏囚,见了本狼主为何不跪!” 夏羽把身子一挺,目光直视囊也谷;大声道: “本(爵)……我乃大夏王子,举止、礼数具涉族荣国仪;我只是贵方的俘虏,即为俘,可囚、可杀,不可降;亦不可跪,不跪!” 囊也谷盯着亢奋地满脸通红,梗着脖子立在面前的这位少年王子,看了片刻,突然一拍小木桌,大笑道: “好,好娃,有骨气。哈哈,叔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这又没过节,哪里就会让你跪,来来,炕上做,三儿啊,教你这夏……夏羽兄弟如何炕上坐。” 一旁的焦华忍听父亲一说,连忙脱了毡靴爬到对面的炕上,对着夏羽道: “小(孩)……唉,兄弟,你把鞋脱了,炕上来坐,就我这样。” 夏羽听了这父子俩的话,有些不知所措,犹犹豫豫地也学着焦华忍般,把靴子脱了坐到炕上。 囊也谷看着夏羽笨拙地坐到炕上,于是双手扶着小木桌桌边,几根手指轻叩着桌面,笑着对夏羽道: “哎呀,你看看,这段时间打仗,这一仗下来太多事忙。本来呢把你请到咱家这儿就该早点见见你;可实在太忙,这不总算忙完了,这才抽出空来,今晚请你吃顿饭,也当是给你接风了,哈哈,你们那边的说法叫接风洗尘。” 顿了顿,囊也谷接着道: “也别说什么俘不俘的,你是咱们家的客人;初次见面,咱先把这辈儿盘盘,盘明白了才好说吧,你说对吧。” 夏羽见对方客气,也就不好再绷着,于是小声道: “但听尊便!” 囊也谷一拍桌子道: “好,就这么说;你看啊,你们那边叫什么帝君,我哪,也尊为狼主,咱们都是为帝为主的,身份齐着;这就论岁数吧,我听说你爹今年45是吧,我今年41,比你爹小,那我就叫你大侄子,你就喊我叔,这样行不。” 夏羽觉得似有不妥,心道: 我夏家乃承天命为帝,可你这狼主是哪门子的‘主’; 此事关乎国体,所涉甚大,断不可应承; 可又一想,我们在夏朝称帝,人家也没否认啊,再说他们是在草原称‘主’,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似乎没什么不妥。 思忖了片刻,夏羽低声道: “此议甚好!” 听夏羽如此说,抚掌大笑道: “哈哈,好、好、好啊!就这么定了,今儿咱认了夏家个大侄子;我说大侄子,喊声叔来听。” 夏羽一下被囊也谷这“豪迈”给弄得不知所措,脸一下就红了,嗫嚅着叫不出口。 坐在旁边的焦华忍象是个淘气孩子撺掇小伙伴干坏事般用手推着夏羽道: “叫啊,快叫啊!叫了‘叔’,咱俩就是兄弟。” 夏羽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威逼利诱” 看来野烦人是把利诱放前边了,如果自己应对过钢,那接下来就该威逼了; 想到威逼他心里不由得颤了颤。 算了,能争取在利诱阶段多一刻是一刻,反正自己不降,打死不降就是。 于是,憋了半天,夏羽红着脸低低喊了声: “狼……狼……,叔叔好!” …… 第十五章、贪婪条件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听到夏羽这声“叔叔好”,囊也谷哈哈大笑,连声道: “好、好、好!” 一边说好,一边有意无意地撇了眼自己的儿子焦华忍,他捕捉到了一边嘴里跟着喊“好”的焦华忍眼中瞬间流出的狠辣目光。 囊也谷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听出了夏家小子称呼里的埋伏: 什么狼……狼……叔叔好! 表面似乎是想喊狼主叔叔,然后显得为了亲切,把‘主’去掉,带着‘狼’喊‘叔叔’,这瞬间的心思倒也难得; 不过更让囊也谷欢喜的是,自己的儿子焦华忍也听出了这一声喊背后的“丰富”,可他居然也跟着喊“好”,不得不说,这令囊也谷很满意。 他突然想,自己那老大、老二听了会怎样? 估计老大——代也术听不出什么来; 老二——艾赤能听出来,不过那犊子玩意听完估计会直接拔刀剁了这夏家小子。 笑过,囊也谷道: “大侄子,叔我这段时间忙,也没顾上你,在这儿吃住得可还满意!” 夏羽不知该如何说,总不成在敌人面前诉苦吧,于是道: “尚可,小有不适;尚可,尚可!” 囊也谷转头对自己儿子道: “老三,让你好好照顾我夏家大侄子,你把他安哪了,要住最好的房子,可别怠慢!” 焦华忍忙回道: “爸,放心吧,我让夏家兄弟就住我那院,给他先安排个单间;这不刚都搬过来嘛,上房还没拾掇好,等拾掇出来,就让夏家兄弟住上房去。” 囊也谷做满意状点点头, “这就好,别怠慢了大侄子,他可是金贵人儿。” 听着这父子俩演戏般的对话,夏羽有想呕吐的冲动。 囊也谷一拍小桌道: “好,侄子也认了,饿了,开饭!” 说着转头对门外喊道: “来呀,上晚饭!” …… 晚饭一端上桌,夏羽的眼睛就开始放光,他盯着柳条篮里那十几个金灿灿冒着热气的馍不自觉地开始咽口水。 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窝窝头”吧! 他有点感激野烦人的“人道”; 如果不是野烦人中午给他喝了两碗水粥,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会不会扑上去抢食。 如果真的那样,他真的就把夏家人的脸给丢到天际去了! …… 饭菜端上来,一陶土盆装的黑米粥,十几个窝窝头,几大碟咸菜,没有肉,只有一盘炒鸡蛋算是荤菜。 囊也谷一边自己往碗里盛粥一边客气的让道: “吃,吃,年轻人,饭量大,多吃点。” 夏羽见让,也没客气,自己动手打了碗黑米粥,大口喝了一口,抓起一个窝窝头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啊! 长这么大,以前在王府吃尽了山珍海味,可这口窝窝头让夏羽终身难忘,以至于以后他袭了周王爵,做了大夏首辅大臣后,都还留恋这口窝窝头的感觉; 王府管家总是听他念叨窝窝头,就让人专门请来做面食的厨子,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各样的“窝窝头”。 囊也谷饶有兴趣地看着夏羽几乎是没有喘气就吞下一个“窝窝头“,手又往柳条篮里伸,笑道: “大侄子,饭菜还可口否。” 夏羽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忙缩回手,正正身子,不待把嘴里塞满的食物咽下肚,含混道: “好,好吃!” 囊也谷接住话头道: “好吃就好,我们这边穷啊,这不,就这么好吃的饭,还得多谢你们夏家,要不是这次你们带来的粮食多,够我们吃上十天半个月的,就这样一顿饭我们都不敢这么吃,得省着吃。” 一旁的焦华忍也感慨地点头附和着: “就是,平时都得省着吃,要不是请兄弟你,谁敢一下上这么多窝窝头。” 等儿子感慨毕,囊也谷突然语带激愤地道: “要说穷,你叔我这儿是真穷,可你们夏家也太不够意思,平时和你们那边做点儿生意,你说,你叔这有啥,不就多几匹牛、羊、马什么的,可你们夏家爷们太不地道,一匹马你们给个耗子的价,叫咱们爷们怎么活! 俺们爷们不就是去你们夏家找了几口饭吃嘛,至于发这么大火,一下给咱送来这十几万口子,还都是能吃能喝的老爷们; 这么多夏家人来,你让你叔上哪去找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啊!你叔可是真养不活这么多老爷们,这看看就到冬天了,十几万人,要吃要喝要住的,你叔我可是没大本事的人,大侄子,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呢?” 夏羽留恋地盯着柳条篮子里的窝窝头,同时认真地听着囊也谷说的话,听囊也谷拿着不是当理说,心道: 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啊,你那是去到别人家讨口吃的吗;你那是杀人抢劫,与流氓何异! 再说,十万夏人,这十万夏人是被你们抓来的俘虏,现在你拿这些人的生命要挟,卑鄙,真卑鄙! 唉,十万夏人沦为俘虏,真也是个大事,天大的事! 算了,先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吧。 打定主意,夏羽开口道: “狼主……” “唉~!叫叔,叫主就外了。” “好吧,狼主叔叔,小侄年少无知,狼主叔叔所说事体太大,不是小侄我能插嘴的,还望叔叔指点一二。” 听夏羽此言,囊也谷一声冷笑道: “哼哼,小家伙,真会说话;年少无知,年少无知你就敢挂总管大印来征伐我大野烦; 至于你说放了这十万夏人,哈哈,不存在什么放不放的,既然来了,都是我野烦部族的客人,客人来怎么好随便为了口吃的就赶人走哪。” “……” 夏羽做了个无可奈何地表情,“放肆”地伸手去抓了个窝窝头,张嘴就大大地咬了一口。 囊也谷没在意夏羽的举动,脸上又挂起老猫戏鼠般的微笑继续道: “既然大侄子说让叔我指点一二,那我就指点指点; 你大侄子去和你家大人说,这十万夏人,算是叔我请来帮忙的客人,我们野烦人骑马打仗斗灰熊,那不含糊,可盖房子不行。 这不,我这有几间房子要盖,估计十万人,怎么也得盖个两三年吧,等房子盖好了,叔我就送他们回家,欢送!” 看夏羽一个窝窝头又快进肚了,囊也谷给夏羽碗里加了一勺粥继续道: “喂喂大侄子,别光吃那个,太干;喝口粥,可口粥顺顺,看你噎的!那叔就接着说; 这十万夏人来帮我干活可以,可我这养活不了这么多人,这些人的吃穿用度得你们夏家出。 也别说叔不讲理,叔是讲理的人; 这么多夏人来帮叔干活,叔也高兴,可叔穷啊,养不起; 再说这些人那都是你们家大人硬塞给你叔的,不收也不好,可养活这些人的钱那可得你家大人出。” 夏羽听了,明白这是囊也谷在开条件,于是问道: “那,那要多少,多少才能让我这十万夏人得保平安?” 夏羽突然想到这几天挨的饿,于是又道: “要多少才能保证他们每天不挨饿?” 囊也谷用手掐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象个坐在炕头上和长工讨价还价的土财主般说道: “多少嘛,那得看他们干的活轻还是重,怎么着每人每天也得五个窝头、三碗粥;还有冬棉夏单的衣服,这得你们夏家出。 还有,怎么也不能让人家白干活不是,怎么也得每天给人家点工钱,就每人每月一两银子吧,是多少,你叔脑子笨,算不过来,让你家大人去算。 其他比如住啊、水啊什么的,你叔大方点,全包了。 哦,对了,这事得快,看看就到冬天了,咱们这冬天可冷,食物衣服要是不够,是会死人的!” 说完,眼睛死死盯着夏羽。 听囊也谷亮出了条件,夏羽心中一紧,他没细算,可也知道对方开出的是怎样贪婪的条件。 夏羽此时已完全没了胃口,他看着对面的囊也谷道: “兹体……这事太大,我……我就一小孩,我可做不了主。” 囊也谷哈哈一笑道: “所以叔才让你去找你家大人啊,你做不了主,你那位太后大姨、你那王爷爹,他们能做主;再说,咱们都认叔侄了,我也算你家个大人,做得你夏家半个主,对吧;如果你那大姨、你那爹要是来咱这,咱也让他们当咱这儿半个家。” 夏羽心道: 你这老东西,真特么能说! 可嘴上却道: “还,还是不妥。” 囊也谷一愣,问道: “为啥?” 夏羽道: “我……,你说的太多,我记不住;要不你找个识字的,把你说的写下来,写下来我好找人给我朝帝君送信。” 囊也谷哈哈大笑道: “小子,别总在小处抖激灵;拐着弯骂你叔不认字是不;得,叔不和你小孩一般见识。” 说着转身从靠墙的壁柜里拿出几张纸放到桌上,一拍道: “看看,早写好了,叔亲笔写的。这是咱给你家帝君写的亲笔信;不就是几个夏字嘛,叔会!” 见夏羽看着几张纸发愣,囊也谷道: “刚才大侄子你说找人送信,我看啊,没那必要;这么重要的信,找谁咱都不放心,我看还是大侄子你亲自辛苦一趟,你帮你叔把这信送回去。” 夏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声问道: “什么,你……,我……你让我回去送信,狼……狼主叔叔这是要释放我吗?” 囊也谷皮笑肉不笑地道: “唉,别说什么放不放的,咱们是实在亲戚,你要是同意,叔让你三兄弟亲自带人把你送到镇边府。” 说着用手指了指一旁正在用心观摩自己老爸精彩演技的焦华忍。 夏羽还是不敢相信,追问道: “那,我何时可以动身?还有,我能带走多少人,我是说我也需要随从。” 听夏羽问,囊也谷不假思索地回道: “随从吗,太多也没必要,就让你那个卫队长跟着你就成,再还给你十名羽骑;带谁,你自己定; 时间吗,我觉得是越快越好,这事耽搁不得,还是那句话,这天就要到冬天了,冬天可冷!” 说着,突然面孔一板沉声道: “不过,有些话尽管信里也写了,可还是希望世子你牢记,回去和你们夏家管事的说,我们这里是真穷啊,穷了就不大气,该要的账一定会要,拼命也得要,谁要咱穷哪; 如果不能尽快把这个冬天的粮食物品送来,不单你们在这的夏人会死很多,而且,明年开春必有我野烦儿郎十万自去你处取回该给我们的。 此话世子切记,与你家大人多说几遍。” …… 待把夏羽送走,囊也谷对焦华忍道: “前些天那个来卖情报的夏人,我看这小子满机灵;这样,他不是要五百两银子嘛,咱大方点,给他五百两金子,让他回去,他好像夏朝北瑞州瑞天府的人。告诉他,别干什么哨站了,让他带够钱回去买房买地,当个大大的财主。 这事就你去办,送走之前和他好好谈谈,埋下去的种子早晚会开花。” 正要再继续叮嘱几句,外间喧哗声起; 还没等人讲来,代也术那憋得让人难受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爸……” 随着声音,代也术、艾赤和几位重要将领走进房间; 进了屋,代也术的第二个字还没憋出来,最后还是锤了二弟一拳道: “……你……” 艾赤接话道: “爸,你真的要放夏家那崽子回去啊;咱看这就是多余,你干脆把他交给咱,咱把他剁吧剁吧喂我那熊得了;再说,什么信不信的,想要夏家的东西容易,你给咱几万人马,咱直接打到他们京里去,想要什么咱全给他搬回来。” 一听自己的这楞儿子的话,囊也谷气不打一处来,他挥着手,不耐烦地呵斥道: “行、行、行、行了,闭上你那臭嘴,不着调的犊子玩意; 还不如你大哥哪,好歹你大哥是结巴不说浑话;凭你带几万人就能打到人家京里,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有本事,你说你破过几座坚城; 你,现在就骑你的马,你给我撞墙,别说夏家的城墙,你拿马撞咱们这院子墙,你能撞塌我就给你发兵。 对了,不光老二,你们都给我听着,这次送夏家崽子回去,你们多派点人,派点年轻的,都去送; 去给我见识见识人家的城墙。 见识完,回来给我琢磨,怎么破城墙; 就这个冬天,都特么给我去看、给我去想,想出办法我重奖; 否则, 否则都给我去拜师傅,拜夏人当师傅。 记住,你们真要打夏家,以后面对的就是一座接一座的高墙坚城; 咱们这儿都是骑马的汉子,没闹明白怎么破城墙前,谁特么说向南出兵,我砍谁头。” 这通话说完,囊也谷似乎火气小了点,可一看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艾赤,一下火气又上来了,他指着艾赤道: “还什么给你拿去剁了喂熊,就那小崽子,在我眼里连块耗子皮钱都不值,放回去怎么了,放回去有大用; 还给我剁了还,知道吗,他在咱这儿屁都没用,只会浪费粮食,可放回去,那就是他们夏家内讧的引子, 还有,我告诉你老二,以前的事不理,今后再让我听说你这瘪犊子玩意还拿人肉喂你那几头畜生,小心我特么把你剁吧剁吧喂喽!” 训斥完儿子,囊也谷对着门外喊道: “三哥,端酒肉来,这么素的饭菜,你养兔子哪!” …… 第十六章、夏庭混乱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不知距那个叫地球的星球几多光年的一个与地球几乎一样自然条件的星球。 整个水面积占了整个星球的70%; 一样的日月星辰、一样的寒暑四季、一样的万物繁衍、生机盎然。 与地球不同的是,亿万年的地壳变化,形成了东西两大陆地板块,和星罗棋布的大大小小的岛屿。 东大陆有一个广袤的国度,国名为夏; 夏人以大为尊,故自称大夏。 夏一统前,这块土地上有大小邦国三百六,这些邦国互相征伐,连史官都无法考证究竟征战了几多岁月。 三百年前,一个名曰夏的邦国,出了位大能的国君,此位大能国君名叫夏赢; 夏赢带领夏国臣民东征西伐,历时二十年,平灭邦国三百六,建立起一个幅员辽阔,疆域广大的夏帝国; 彻底打赢平定天下的战争后,夏赢自觉功业无边,前无古人,于是自上尊号,改君为帝; 定年号为元始; 是为大夏开国帝君,高祖元始大帝。 元始大帝鉴于上古盟王分封邦国,导致兼并四起,天下攻伐不断,于是收治权于帝君一人,划全疆域为五州三十郡,郡下设府、县若干; 五州为东瀚州、南苍州、西鼎州、北瑞州、中祥州。 大夏境内,地广民稠、物华天宝、取之不尽;山川湖泊、星罗棋布; 最大的两条大河自西鼎州太虚山脉发源,一路浩浩荡荡,横跨夏境,向懂汇入大洋。 其中一条就是就是据京都百里外的苍元江; 另一条则是位于夏境南部的鸿泽江。 大夏京都地处大夏五州之首的中祥州,北有天堑——苍元江、南扼武胜光、东据天都口,占中枢之盛地、汇八方通途;据一府而领天下,可谓是得天独厚、可谓是毫无争议的都城选择。 …… 大夏国真是一个天眷地佑之国; 东界是浩渺无际的大洋,时不时的滔天巨浪会帮着毁灭一切来自海上的外部力量; 南方连绵不断的山脉加上遮天比日森林,据说那里是妖魔鬼怪的领地; 西面横亘着与天连接的太虚山脉,何为太虚;飞鸟尚不及山腰,何况人乎! 北部靠西是浩瀚无极的大沙漠,沙漠下不知埋了多少缺水而亡的白骨。 外界与夏国接壤的唯一通道只有北部东边万千里大草原。 这样的地理环境决定了,大夏国几乎无外敌。 可惜是几乎, 因为东北那万千里草原上,不止有牛羊,还有食肉的狮子和狼! …… 自夏高祖元始帝君夏赢平并诸部,建都立国已逾三百年,国祚绵长。 当今的大夏仁化帝君夏懋乃大夏第二十五位帝君,年仅十一岁。 夏懋九岁继承帝君之位已经两年。 …… 三年前,在位十年、一直无子嗣的宣明帝君,突然宣布过继自己亲弟弟,周王夏轩的幼子夏懋为子,同时立夏懋为太子; 旨意一出,一直为帝君无后,继承人问题悬而未决而忧心忡忡的一般朝臣勋贵一片哗然,上书反对的大有人在,他们的理由是帝君还在壮年,待帝君诞得男嗣,此举必将影响朝廷的稳定。 可不久后,大家就明白了宣明帝君的深意; 过继夏懋立为太子后没几天,就传出宣明帝君患病不起的消息,没过半年,四十四岁的宣明帝君就一病不治、龙驭殡天。 …… 按承继大统的惯例,宣明帝君无后,继任者本来该是他的亲弟弟,时年四十二岁的周王夏轩继位; 可现在周王的亲儿子过继给哥哥,做了太子,皇位自然就被九岁的夏懋继承,而宣明帝君的帝后——尹后秀蓉则顺利地成了母后帝太后。 谁都知道,如果周王夏轩继位,尹后也是太后,可君嫂帝太后与母后帝太后那背后的权力分量和朝政格局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番较量,明显是外戚勋贵获胜; 而以周王夏轩为代表的帝宗与文臣集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果然,新帝登基,就有岳国公张仪、宿国公宋益、显宁侯田荣等带头上书,以少帝年幼为由,恭请母后帝太后垂帘临朝,执掌国事; 了解朝中格局的人都知道,站在这些上书人背后的是尹太后的亲哥哥——安国公尹宏。 于是,在先失一局的情况下,帝宗与文臣集团开始反击。 就在对方上书恭请母后帝太后垂帘的同时,以管理帝宗族内事务的宗正、宣明帝君和周王夏轩的族叔、睿诚郡王夏普、梁王夏晨等一般帝宗和九部十三司中帝宗一派的八尚书九侍郎也上书,力举周王夏轩辅国。 一番博弈后,双方达成妥协意见: 鉴于仁化帝君年幼,由“叔父”、周亲王轩为辅国亲王,总领朝政;掌大政决策权; 母后帝太后为监国,查究朝政得失,掌大政否决权。 这就是后世所称的仁化初年“叔、嫂共治” …… 经历了三百的帝权延续,此时的夏朝廷已是派系攀结,党争不断,明掐暗斗,相互攻讦; 党同取代是非、家国利益让位于团体得失、个人功利凌驾于民生之上; 这就是目前大夏朝廷的真实情况。 …… 赖于多年的相对稳定,虽然大家都明白朝中派系林立,各有诉求; 但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甚至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比如靠着联姻,让各方势力相互交错、错综复杂,如果不是深谙局中情形的人,很难弄清楚这里的奥妙。 就拿朝中最具实力的两大派别来说,外戚勋贵派的核心——安国公尹宏的那一对孪生妹妹——尹秀蓉、尹秀丽就分别嫁给了宣明帝君和周王轩这对亲兄弟; 姐姐尹秀蓉成了宣明帝后; 妹妹尹秀丽——也就是夏羽的亲妈则是周王夏轩的正室王妃。 …… 如果说宣明帝君是统御各方势力的超然存在,而周王夏轩则是宗亲与文臣势力的领军人物。 姻亲关系并没有化解各派的明争暗斗。 而且,朝中那些大员们都知道,就是尹家这对嫁入帝家的孪生姐妹,那也不是“善类”。 或许普遍认为,孪生姐姐感情一定会好得象一个人一样,可尹家这对孪生姐妹却是异类; 从小到大俩人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不吵不闹、不打不斗的时候; 这种传统从娘家又带到了婆家; 都已经成了帝后、王妃的人了,这两位夏帝国最尊贵妇的姐妹还是见面必“掐”。 …… 夏朝廷就是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关系中,自仁化小帝君继位后,看似平稳地在帝叔辅政、母后监国的体制下运转了两年。 几个月前,为了扫除北方野烦人建定居点将带来的威胁,在周王夏轩的主持下,谋划实施了刚刚惨败的这场改变夏朝国运的平北大战。 宗族和文臣集团对这场大战充满了期待,如果这场声势浩大的平北大战如愿胜利完成,周王夏轩这位辅政亲王在朝中的影响力和声望将得到巨大提升,而文臣集团则会在朝政中稳压外戚勋贵一筹。 以前野烦人没有定居习惯,无法长期保持大的军事动员能力,对大夏的军事威胁也仅仅是边境上的抢掠骚扰,而一旦让野烦人定居,有了稳定的政权中心,则未来野烦人对大夏的军事行动很大可能会由骚扰边境而变成侵地占城,那就直接威胁到了夏的政权。 无论夏朝廷哪方势力派别,他们各自的利益都是以依附在大夏帝权的稳固这一大前提下。 因此,以定国公尹宏为首的外戚勋贵,虽然也同对方一样,觉得这次为周王夏轩这个对手捞取政治资本的出征,大获全胜毫无悬念; 可在维护大夏帝权这一原则的制约下,他们也没做什么阻碍平北军出征的小动作。 而拥有大政否决权的监国、母后帝太后——尹后,则从始至终对平北一战不闻不问,只在后宫中赏花玩鸟,躲个清闲。 但是; 这场看似稳赢无输的平北之战,却是惨败! 平北大军两路覆没,一路溃回; 两位统帅殒命、多位高级将佐殉国、多达十三万夏军将士阵亡被俘、几十年积攒的下的战略级辎重损失殆尽。 战败的消息让大夏朝野一片哗然,震惊不已! 当周王夏轩用沉痛的语气读完镇边府传来的那份噩梦般的战报;朝会大厅里先是沉寂,沉寂不久就传来一片哀嚎之声。 此次出征,很多朝廷大员家的子弟跟着去了这场之前看似游山玩水般的出征; 战败的消息,让他们即刻担心起自己在前线亲人的安危。 而有人则趁机在朝堂上发难,对谋划、指挥此次战役的周王夏轩一方大加责难。 黄浩的父亲——青渠侯、礼部副尚书黄赞先是抱头嚎啕、涕泪横流;接着他就象发了疯般、咆哮着冲向兵部尚书,一把掐住兵部尚书王大人的脖子,大吼着向被掐得喘不过气的王大人要儿子。 其他外戚勋贵也纷纷起来到对兵部一干人和其他几位当初力主出兵的重臣大员大加谴责;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汹汹、吵闹声、嚎哭声、谩骂声交织成一片。 坐在帝椅上象征帝君临朝的仁化少帝夏懋被眼前这幕混乱惊吓到了,他一下卷缩在宽大的帝椅里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着要回家,要找母后。 面对眼前已经混乱的朝会大厅,夏轩也是百感交集; 战报中没写自己挂总管印的长子生死如何,而眼前的这位经吓到面色惨白,大哭不已的帝君,名义上是哥哥的孩子,可实际上也是自己的亲骨肉,父子亲情让他此刻感到心象被撕裂了一般的痛。 他知道,这些吵闹的大员表面是冲兵部去的,实际都是在向他发难,只不过碍于他亲王的身份,不好明着对他如何。 等了片刻,夏轩沉声点了青渠侯黄赞等吵得最凶的几位大员的名字,命殿前侍卫将这几人拉出去——请把他们扶出去安静安静。 让夏轩意想不到地是,他的命令似乎对殿前侍卫毫无效果,没一名殿前侍卫上前听命; 看着一班如泥雕木偶般站立的侍卫,夏轩刚要发作,就听朝会大厅司礼宦官高声喊道: “母后帝太后驾到,群臣跪迎!” 第十七章、太后掌朝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凤冠霞帔、仪态庄重地尹太后随着殿前司礼宦官的一声唱喊,在十几名宦官宫女的伴随下步入朝会大厅。 听司礼宦官报太后临朝,本来还闹声一片的朝会大厅立时安静下来,重文武大臣纷纷跪地恭迎太后。 宗正、七十多岁的老睿诚郡王夏普早有恩旨,非大仪见帝君免参免跪; 见太后进来,他只在身后服侍的宦者搀扶下起身迎接。 本来自前帝君晏驾后,周王夏轩平时有君国大事需入内廷见帝嫂也就躬身一礼参拜,对方一声“免礼”也就过去了; 可此刻是在朝会大厅,之前没有旨意他可以免跪拜礼,犹豫再三,又加上这是大败之后,他还是跪了下去。 …… 这是尹后第二次在朝会大厅面对如此众多的朝中大臣,上一次还是在她被册封为帝后的那次;这一晃都快过去二十年了。 压制着内心的狂乱,尽量保持端庄稳健的脚步,尹后进入大厅后,没有看一班跪地恭迎的文武朝臣,径直走到摆放着帝椅的御台前,缓步登上御台,坐到帝椅上,一把搂过正在大哭的少帝夏懋,轻轻抚摸着少帝的后背,轻声抚慰道: “好孩子,不哭,娘来了;乖,你是帝君,不怕不哭!” 见太后来抱着自己,小帝君觉得有了依靠,终于止住了哭声,身子在太后怀里一抽一抽的进行着大哭后的收尾工作。 尹太后见少帝不哭了,转身用冷厉的目光环视殿内黑压压跪了一片的群臣。 目光扫过站着的老王夏普,于是道: “老王叔还是坐下吧,岁数大了当心身体,您这身子骨看着都让人心痛,以后没大事就不用巴巴的遭这罪来上朝了,有事叫兄弟们带个话就成。” 夏普听太后这么说,忙起身道: “谢太后恩典,太……” 夏普还想接话把朝堂上发生的事说说,争取些话语主导权。 没等他把话说完,尹后已经扭转头看着跪着的众朝臣道: “不就是打了场败仗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不兴有个马高凳短的时候,看看你们闹的,哀家在后边就听见你们的喊杀声了,有在这吵闹的力气,何不去前线杀敌!” 众臣跪在地上,等着太后坐定后那一声“免礼平身”; 可“免礼平身”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她这番申斥。 小夏懋见太后娘训斥这班刚才打架、吵闹,把他吓哭的老头子们,觉得甚是解气,他指着跪在人群中刚才掐着另一位白胡子老头的大臣对太后道: “母后,就是他,他打那位白胡子爷爷,让那白胡子爷爷陪儿子,一下就把我吓哭了!” 太后顺着少帝有指的方向看去,嘴里道: “哦,原来是青渠侯黄大人啊,怪得;您家公子身在军中,眼下也是福祸难料;不过贵公子即便此次有个什么,那也是为国出力,为朝廷尽忠;黄大人这么没轻重地在朝廷上找王大人要儿子,似乎辜负了你家公子一片忠君报国之心吧。” 听太后一下把自己在朝堂上吵闹的事拔得这么高,连忙叩头道: “臣知罪,臣一时思子心切,搅扰朝堂,惊扰帝君,臣昏聩,请太后责罚。” 尹太后微微一笑道: “黄大人爱子之心犯过,尚可原谅;可你是朝廷重臣,帝家勋贵,理应以国事为重,做天下表率;如果此次出征战没的将士父母都跑来找朝廷要儿子,朝廷拿什么给他们,今后又有谁人肯为大夏征战。 哀家看,黄大人也别请罪了,不是不该治你的罪,而是治你的罪,传出去有碍朝廷的名声; 黄大人你先去院子里跪着吧,冷静冷静; 如果跪着还不能冷静,那边还有口井,叫小厮们帮着打点冷水洗洗头。 来啊,服侍黄大人去院子里跪着!” 殿前一侍卫闻太后令,走到黄赞身边,搀起他带出大殿。 见侍卫闻令即行,跪在地上的夏轩眉头微微一蹙。 …… 处置了黄赞,尹太后对殿中众大臣道: “今日之事,哀家已经知悉,虽然说胜败乃是常事,可此次漠北大败,我朝损失惨重; 十几万将士性命,无数钱粮储备损耗,虽然我大夏国力鼎盛,可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败了,也要败的明白,不能一句胜败常事就算了,否则怎对得起列祖列宗,怎对得起前线浴血奋战,以身殉国的将士; 不单要追责,更重要把败因查清白,弄明白,为得是不可一败再败。 还有,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如何善后,野烦人会有何后续手段,各位大人,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始终没见太后让自己起身,夏轩心里很是不舒服,听太后如此问,夏轩觉得,这个问题该他这位首辅亲王回道,于是他“咳、咳”两声。 可没等他开口,身后一名穿大红团袍的一品大员就抢身趋前叩头,大声道: “臣——岳国公张仪有本启奏。” 尹太后点头道: “哦,是岳国公,请讲!” 张仪再施一礼,抬起上半身跪奏道: “太后、陛下;此次我朝遭逢高祖开国来未有之败,诚如太后所训,如此丧师靡废,即便尚未厘清责任,但可见的大祸已酿、国基撼动、未知后果远不可测; 如此巨变,无论如何追责,辅国大臣都难辞其咎,臣奏请太后、陛下撤周王辅国之任,交有司严核,纠其统御失当之罪。” “张仪放肆!” “住嘴!” “好,臣附议岳国公!“ “大胆张仪!” “有理! 几位周王夏轩的近人大臣一听张仪在太后面前发难周王,纷纷呵斥,而张仪一方的大臣则同声应和,一时朝堂之上也不管太后在不在坐,又是吵声一片。 老郡王夏普见堂上又乱,坐在椅子上用手里的拐杖戳击地面,颤巍巍道: “放……放肆;都闭嘴,安静;张仪,事体不明,你就当朝毁谤辅国、移责亲王,是何居心,你……你是何居心!咳、咳、咳” 老头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倒换过来! …… “呵呵,哈哈哈!” 就在朝堂上一片混乱,从御台上传来尹太后的笑声,大家一时都住了嘴,偷偷朝帝椅处瞄去。 帝椅上尹太后用手扶着胸口,笑着对小夏懋道: “帝君,你看好玩不,这是不是比咱们前几天看的社戏还热闹!” “是,是啊,要玩,真热闹!” 小夏懋稚嫩的童音在大厅里回荡,参与争吵的大臣脸一红,忙把身子紧紧趴在地上。 …… 尹太后看着台下的大臣,慢慢收起笑容,语气森冷: “看看,多好啊,这就是我大夏的朝堂,这就是我大夏衮衮诸公!朝堂议事,就是如此吵闹不成,也不怕失了你们的威仪体面。” 群臣听太后训斥,齐齐叩头道: “臣等知罪,请太后责罚。” 见众臣低首,太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责罚,估量着哀家碍着人多,法不责众是嘛!” “臣等不敢,臣等知罪!” 尹太后环顾了一圈大臣们,语气平静地对坐着的老郡王夏普道: “王叔,岳国公当庭奏对,也是其职责本分,又是哀家垂询在前;都是当面言语,何来毁谤;周王身为辅国亲王,自是有统御全局任,亦有承担统御全局之责,何来移责之说; 在其位、担其任、承其责,有错吗?” 夏普一听,回道: “虽是当面言语,但是张仪大庭广众,直责辅国、藐视亲王,这是对朝廷的不敬、是恶意羞辱宗室……” 尹太后不耐烦地大声道: “够了,王叔; 这是在朝会,哀家以前虽未曾来过朝会,可也知先帝君每逢君国大事,必于朝会广开言路,听取大臣们的意见; 怎么王叔你难道想朝会除了咱夏家几个王爷说话外,其他大人都闭嘴不成吗? 果真如此,先高祖帝君何不只设夏家亲王,还搞得什么部司府院; 王叔,边境那儿败了,十几万将士啊! 如此大事当前,王叔还是该多顾国事,国事好了,宗室才好! 呵呵, 哀家不知,王叔做为夏家宗正,把国事和宗族事分得如此清晰,是何用意!” 夏普闻如此重言,连忙要起身下跪,嘴里忙不迭道: “臣……臣……臣失言,是老臣昏聩!” 尹太后对夏普身后的内宦道: “扶着你家王爷,别跪了,这大岁数!” 说完,不再理颤巍巍坐回去的夏普,眼望众大臣道: “咱大夏天下,有事无事都是众位大人与朝廷一体分担,小事你们多担些,大事王爷们或许多担些,如果真有天塌地陷的大事,何人来担! 你们担吗? 你们担得起吗? 你们有资格担吗? 哼! 高祖爷开创得这万秋基业,好也罢、坏也罢、鼎盛也罢、倾覆也罢,担责任的是他!” 说着,猛地把依偎在怀里的少帝夏懋往前一推。 …… 本来坐回座位的夏普闻太后如此说,惊得瞬间出了一身大汗,他身子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被身后的内宦一把抓住。 平复了下情绪,尹太后把目光望向低头跪着的夏轩道: “周王,你对刚才岳国公所议有何陈说?” 周王夏轩此刻心情也是高度紧张,当他看到刚才侍卫带走黄赞那一幕,他就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善局,听嫂子太后问自己,他连忙叩首回道: “臣弟……臣……认为岳国公所言乃忠君体国之言; 岳国公所奏无错; 臣身为辅国,遭逢如此动摇国基的大败,统御之责难辞,请太后纳岳国公之奏,臣愿领统御失察之罪,愿受有司勘查。” 见周王如此说,他的一班亲信此刻也不好多嘴。 尹太后听了夏轩的回答,笑笑说道: “什么罪不罪的,周王本心也是为社稷着想,哀家还是那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打了胜仗就都好好好,一打败仗就罪罪罪的,那以后谁还敢挺身任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却是败得太惨,周王,你该好好回去闭门谢客,仔细琢磨琢磨这仗到底败在哪; 多想几天,几个月的也行,想好了说一声,哀家和帝君等着你的总结; 周王,你就先回府吧!” 周王夏轩听太后在朝堂上如此处置,这等于是当堂撤了他的辅国之职,将他在自己的王府幽禁起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再次对上叩首,慢慢起身,意兴阑珊地走出朝会大厅。 见如此干净利索地罢黜了以前在大家心中如庞然大物般存在周王职务并将其幽禁,在场的大臣们内心都是无比震撼。 看着离去的周王背影,尹太后语气变得温和,她对面前的众大臣道: “不是要追究周王的什么责任,可谁让他是辅国哪,唉,当家自有当家的难,各位大人,你们看这事接下来该怎么办,谁人可挑起这副重担!” 大厅里一片寂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过了片刻,还是岳国公张仪趋身跪拜道: “太后,臣有本奏。” “岳国公请讲。” “太后,此次我大夏历无前之惨败,危机显于当下、祸患不测于身后;而弥平当下的危机,消弭野烦乃至兵败带来的后续连锁反应,都需大智大勇,还要能当机决断,等等,这些已非人臣所能担者; 而目下帝君年幼,唯今之计,只有恭请太后临朝主政,扶持社稷才是当前我大夏唯一的出路, 如太后能纳臣言,社稷之幸、黎民万生之幸; 太后,太后陛下,唯有您临朝啊!” 张仪说完,一头重重地叩在朝堂地上; 一班外戚勋贵一听张仪提出太后临朝执政,楞一下,以安国公——尹宏为首,忙一起叩首喊道: “臣等附议,请太后临朝!” 另外一些属于周王一系或者游离在两大派系之外的大臣,见安国公尹宏等已经开口,太后高踞帝椅看着大家,于是略作迟疑后也跟着叩头喊道: “臣等附议,恭请太后临朝!” 听着这一阵阵悦耳恭请劝进声,尹太后微微一笑道: “可以这样吗? 这可使得? 那好吧,哀家准奏! 岳国公,你这是口头奏事,下去写个奏折,诸位大臣都签了名,哀家再来临朝。 诸位大人,免礼平身!” …… 第十八章、边关密报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太后掌朝没遇到什么波折。 也难怪,以安国公尹宏为首的外戚勋贵集团本来就想以太后为契机,掌控朝政大局; 而夏家宗室和文臣集团则因此次漠北大败,元气大伤,加之接下来应对战败的善后这个烂摊子,绝对是件艰难而不讨好的事; 正如岳国公张仪在奏疏中所说: 临机决断、承担大责,绝非一般人臣所能承担得起,帝君年幼,也只有太后这个身份才挑得起这副担子; 所以,这一方势力也就默认了太后掌朝的事实。 很快,在尹太后的主持下,一系列应对漠北战败的先期举措就拿了出来; 这就是前文提到的拘拿黄友、撤许远达的职务留任,定战败首责为马飞虎等等; 同时,在朝中也进行了一系列人事调整; 兵部尚书王奉因用人不当,调度失察,撤兵部尚书职,外贬南苍州远江府任太守; 梁王夏晨暂代兵部尚书; 兵部一班官员七品以上全部去职留任待查; 其余各部司府院人员免查免纠; 岳国公张仪任护都将军,掌京都八镇常备军,负责京城防护; 安国公长子、尹太后的亲侄子尹祥任帝城内卫总管,负责整个夏帝城的内外防务。 如此调度,明眼人都知道,尹太后瞬间就接管了整个京都的军事大权。 没过几天,又有新的人事任命传来: 原侦密司总都监事、夏宗室子弟夏阔外调镇边府,任安边检校都尉,从许远达手中接管滞留在镇边府的平北军剩余四万常备军,备边御敌,防止野烦人乘胜南下,许远达革职留任,协助夏阔处理前线军务。 而接任侦密司总都监事则让几乎所有夏朝大员,无论那方那派的人,都大吃已经。 新侦密司总都监事竟然是个内宦,慈安公总管宦者——赵兴义。 侦密司在夏朝是个特殊而神秘的存在,这个机构由夏第三代帝君设立,名义上是负责关乎朝廷安危的重大案件的侦办,比如造反、谋逆、重大通敌等; 实际上就是帝君监视朝臣大员们的秘探机构。 侦密司不归任何部司府院统辖,直接对帝君负责,由帝君直接领导; 侦密司有潜踪、侦察、抓捕、拘押、执行等一整套人马,办事隐秘、行事自成一体,外人很难知道这个机构的内部情况,隐隐地就是一股无形而巨大的隐秘力量。 这个神秘机构自成立以来的几百年间,真的侦破过几件惊天谋逆大案,但在平时倒不会干涉其他部门的工作,倒也低调的很; 可大臣们并不会因为这个机构平时的低调就忽视它的存在,他们知道,这个机构几乎无处不在的触角可是在随时监控着他们的任何举动;、 这让那些大臣们如芒在背,也就更加在意由谁来坐镇掌控这支隐秘力量。 侦密司高级长官为侦密司总都监事、其下设都监事五人、专检事若干; 以往的惯例,侦密司总都监事的人选不是宗室就是外戚勋贵子弟; 象现在这样,任命一位内宦出掌侦密司这一能随时要命的部门,还是夏建国来首次。 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侦密司总都监事该由什么人来担; 可…… 可派一名宦者担任,总是说不过去吧。 …… 于是,有头有脸的大臣,无论是不是外企勋贵一系都跑去质问安国公尹宏: 为什么给太后出这么个馊主意,难道你就不知道侦密司是一把悬在大家头上的利刃吗? 你难道不知道宦者都挨过那么一刀,心态都有点…… 那什么吗? 你给太后出这主意,是何居心! …… 面对大家的“强力”谴责,尹宏只能一揖到地,诅咒发誓,这事事先他真不知道,主意真不是他出的! 后来,在大臣们的“鼓励”下,太后的哥哥——安国公尹宏请求觐见太后。 见面后,安国公尹宏刚以前朝制度宦者不得委外府官职为由,说赵兴义的任命不妥,马上就被太后给顶了回去。 太后的原话是: “安国公,这事你管过了,侦密司究竟属于内衙还是外府,档案监卷宗中有明确记载: 先昭旭帝君(第三帝君)创侦密司,明示过该机构为内衙,由帝君亲掌; 而该机构一切用度均由内银库支用,因此该司人员任用,宗室可、勋贵可、宦者亦可,并无违制之处。” 或许是觉得顶回了尹宏,为了哥哥的面子,太后笑着道: “哥,好久没见到嫂子了,你回去同嫂子说,有空让她进宫来,我们好说说话。” 听了太后妹妹的话,想着这几天她雷厉风行的举措,尹宏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这个亲妹妹了; 在尹宏的认识中,自己的这个妹妹和另外一个王妃妹妹的温婉娴静、深藏不漏完全不同; 这个妹妹是个风风火火,直言快语的性子; 嗓门比男人大、脾气比男人暴、胆子比男人大、脑子比……比猪还不如的一个人,怎么几天功夫,手段竟如此的老辣、练达! 尹宏心里叹道: 唉,今后谁要是再说我拿我这太后妹妹当枪使,老子就和他拼命! …… 随着卧虎滩惨败的战报从镇边府传来,每天都有新的军报从北部边境以十万火急的方式传送京城。 人们四方打探新传来的军报内容,尤其是那些有子弟随军出征的家庭,更是千方百计想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些人侥幸撤回到镇边府。 而在关心自己家子弟安危的、野烦大军是否会乘胜南下等等猜测的同时,大家都共同关心着一个人的命运 ——周王世子夏羽的情况如何! 除了他是周王夏轩的嫡长子,周王世子外; 他还是仁化帝君的长兄; 母后帝太后的外甥; 安国公尹宏的外甥; 这么多“头衔”前边,还都得加个字——“亲”! 尽管夏羽年纪不大,可这么多“亲”着实让他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焦点,关键性人物。 …… 夏羽归来的消息是接到第一份军报后的第十五天傍晚。 手持军报的驿卒在帝宫大门外翻身下马,大喊着: “军报,镇边府军报,十万火急!” 冲到帝宫日昇门驿报加急室; 加急室职班差役接过密封的军报,飞速浏览了一下封简外贴着的摘要; 这种加急文书一般都在封简外有简略的内容提要,如果是机密军情,为了保密,又要让各处接送人员知道事体紧急就会写三、五个“急”字; 现在差役手上拿的就是写了五个“急”的加急加密军报。 最近北边是朝廷关注的焦点,镇边府来的加急加密军报那是耽搁不得; 于是,这份写着五个“急”字的军报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尹太后的面前。 …… “世子夏羽已安抵,现与随护十人于府衙驻马待命!” 随报附有一张书简,只有四个字 “大事密奏” 没有落款,可尹太后认得,这是他大外甥夏羽的亲笔。 就这么短短的十几个字,看似简单,可内容不简单; 夏羽活着到了镇边府,从哪里到的镇边府、怎么到的、之前去了哪、什么叫府衙驻马? 之前就听人言,镇边府太守苏文焕是个老成持重,行事缜密之人,看了这份简短军报,尹太后知道,夏羽绝不是简单的逃回; 如果是,苏焕文不会把一个亲王世子软禁在府衙,正因为简短,说明事关重大,怕军报在路上发生万一的遗失,走漏机密; 镇边府的人把世子夏羽软禁了! 而且有夏羽的四字书,说了有大事要密奏。 …… 在尹太后众多子侄外甥中,别看由她主导过继了幼年的夏懋为子并立为帝君,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大外甥夏羽; 尽管她和自己的那位孪生妹妹总是“掐”得不亦乐乎。 她觉得,在众多小辈中,这位大外甥最象她,都是那么爱“学习”,没有贵族子弟的骄横与肤浅。 看着军报,想起密探们报来的消息,自己那位妹妹自打听说平北军败,就整天寻死觅活,追着周王夏轩要儿子; 本来尹太后一直担心她这位妹妹什么时候会“杀”进宫来,找自己来讨儿子,她都不知该怎么应付。 现在知道大外甥还活着,而且还在夏境,她心即刻安稳了。 除了拿自己那个“冤家”妹妹没辙,尹太后觉得,这天下没什么是她应付不了的。 她拿着军报看了看,回手把军报递给一旁垂手侍立的慈宁宫总管、新任侦秘密司总都监事赵兴义道: “赵头,看看,这是多好的消息!” 赵兴义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的一个小胖子; 他虽自小净身,可不是宫里出身的宦者,不是所有净身的都能被选进宫里; 当年他家穷,在他十岁上净身后,因没钱打点选人的老公公,就被淘汰了。 看看就要白挨一刀,京里一大户人家出钱买了他,这大户就是大夏开国八大勋公之一的安国公府。 在大夏,除了帝宫和亲王、郡王府可以用宦者外,八大国公府也可以饲用宦者; 只不过,帝宫和王府的宦者由朝廷调拨,而国公府则需自己花钱去购买; 而且国公府的用宦者的名额有限制,不得超过三十名。 赵兴义十岁被买入安国公府,一直是做大小姐尹秀蓉的贴身奴; 后来大小姐尹秀蓉被选入宫,被册封为宣明帝后,赵兴义就做为陪嫁跟着大小姐进了宫,慢慢成为帝后宫——坤和宫总管。 等大小姐由帝后升格为母后帝太后,搬入慈宁宫,他又成了慈宁宫总管。 可以说,这位赵兴义大总管那是大夏尹太后心腹中的心腹、死忠里的死忠。 听太后跟自己说话,又把军报递给他,赵兴义连忙接过,快速看完上边写的内容。 他从太后对自己的称呼里听得出,此刻太后心情不错; 一般情况下,太后喊他“赵兴”,去个义字; 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喊他“赵头”; 如果,太后很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大声喊:狗奴! 而且,这位太后经常会生气。 看了军报,赵兴义知道太后为何高兴,他忙对尹后道: “恭喜太后,都是托您的福,大世子殿下安好!” 尹太后拿着夏羽的字条,想了想,叠好放进衣袖中,然后道: “是好消息,我这外甥活着,省我不少麻烦,不然你都知道,咱家那条母老虎还不定怎么闹我哪!” 赵兴义知道,太后嘴里的“母老虎”是说的他们安国公府二小姐——尹秀丽。 其实,他还知道,这孪生姐妹,从小就互掐,私下都称对方为母老虎; 不明内情的人看,觉得姐俩斗得那叫你死我活的,可赵兴义这些从小就跟在姐俩身边的奴才们知道,别光看她俩斗就是“相杀”; “相杀”之后还有两字——“相爱”; 从本质上说,这俩姐妹的感情好着哪! 逢遇到太后说起自己的妹妹,无论说什么,赵兴义都不接话; 因为在这姐俩那,他是吃过“大亏”的! 小时候他本着护主之心,遇到姐俩开战的时候,还是少年心性的他,有几次帮着自己的主子和二小姐开干; 可转回头,修理他的不是二小姐,而是他帮的这位小主子——大小姐。 尹太后知道赵兴义不会接话,于是道: “赵头,你自己偷偷跑一趟,告诉咱家那母老虎,他儿子活着。注意别让人看见,和母老虎说,让她也保密,别儿子还没回来,就嚷嚷得天下尽知; 还有,我看这事没后没那么简单,你从你那司里派可靠的人,去把羽儿悄悄地给我接回来,不能有一点闪失,否则,老娘我砍你狗头。” 赵兴义听太后又把“老娘”挂嘴上了,心道: “哎,都是做太后的人了,还是这么鲁,劝也没用!” 可嘴上回道: “主子放心,这事奴才懂办!” …… 第十九章、夏羽回朝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羽跪在慈宁宫已经有一会儿了。 慈宁宫对夏羽来说并不陌生,这两年他经常会来这里给他这位太后大姨请安; 从小他就喜欢他这个大姨,他觉得他这位大姨很有趣,性格开朗,笑也会大声笑,叫也会大声叫; 娘俩说到什么开心处,她这位大姨会拍着大腿,咧开大嘴露着牙的哈哈大笑。 私下里他特别爱听大姨那句口头语,“老娘”如何、“老娘”怎样; 而且在大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比如大姨总会问: “想吃啥,说!” 然后就让人去做,做好后就和他一起比谁吃的多,比谁吃得快。 和大姨在一起,总会感觉欢乐! 不象自己的亲娘,什么都是那么讲规矩; 这不行、那不对,动不动就板起面孔告诉他: 你是王世子,身份贵重,要注意仪态! 当然,有时他也会和娘发老骚,说娘和比大姨,还不如大姨让人觉得亲! …… 可这次再来慈宁宫,似乎一切变得都让他感到陌生。 被一顶遮挡得严严实实地小轿抬入宫,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了,可太后还没出现; 而且没谁来“关照”他这位少殿下一下,哪怕一杯水也没有; 只任他跪在那里。 夏羽就这么静静地跪着,很安静,心里也很平静; 他心中没有抱怨,毕竟这次他的身份不是什么太后宠爱的大外甥、少殿下; 而是被俘后,被敌人放回来做“信使”的败军主帅; 关键是他怀里还揣着那份野烦狼主亲笔写的“讨债信”。 …… 就在夏羽沉思的时候,宫门口侍立的小宦者一声轻咳把他唤回。透过宫格窗他看到尹太后在一班宦者、宫女的簇拥下,走进院子; 夏羽连忙对着门口重新跪好,待太后走进门,夏羽叩头道: “臣平北军行军都总管夏羽恭迎太后陛下!” …… 本来尹太后事前已经从赵兴义那里知道夏羽到京,她吩咐赵兴义秘密把夏羽接到慈宁宫,她要先见自己喜爱的这个大外甥。 朝会毕,尹太后照例正在接待一批前来拜谒的王公命妇; 自己的妹妹——周王妃这次托病没来,估计是周王现在闭门思过中,周王妃不想在其他王公命妇面前听她们虚情假意地说长道短。 就在接待过程中,有宫女来报夏羽已经被接到慈宁宫,尹太后心急火燎地把命妇们打发走,就急忙坐上凤辇往回赶。 路上她就准备好见到自己的大外甥,娘俩好好先哭上一场; 可谁知她酝酿好的情绪,被夏羽这规规矩矩地以臣下迎接太后礼给冲得烟消云散。 听夏羽请安,太后没说什么,从跪着得夏羽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宫里那张雕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硕大床椅处坐下; 端起茶几上宫女给沏好的茶呷了一口。 见太后从身边走过没有搭理自己,夏羽忙跪着转身,面朝太后低着头等着对方开口。 尹太后沉吟片刻,语带讥诮地道: “哀家当这跪的是谁,原来是行军都总管大人呀,怎么着,都总管大人这是得胜还朝,来哀家处请功来了吗?” 听尹太后语气不善,夏羽忙叩头道: “罪臣……” “住了吧,罪臣!哼,罪臣不去罪臣该去的地方;有到老娘我这慈宁宫来的吗!” 尹太后说着,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丢,茶杯碎裂,茶水散了满茶几,一旁的宫女连忙要上前擦拭。 太后把眼一瞪道: “滚开!” 一旁的赵兴义忙附身对夏羽道: “世子爷,太后自打你出征,日夜都在惦念,这不,知道世子爷安归,太后那是立马赶回宫来; 世子爷,您错了,您这一口一个臣,罪臣的,多伤太后的心呀,还不快给太后赔不是!” 太后站起身,双手叉腰,盯着夏羽道: “小夏羽,你个没良心的,枉老娘我还替你操心,你倒好,跑老娘这儿来给我添堵是吧,你当老娘我不知道昨晚你那疯娘偷偷去见了你吗! 说,你娘给你出了什么馊主意,让你这么来气我。 嗯,我就说,那个母老虎,就没安什么好心; 早知道,老娘就不该让她先去见你,好心没好报!” 原来就在昨晚,夏羽一行在侦密司去接他的官员陪同下,于京城五十里外的驿站过了一夜,令夏羽没想到的是,在已经被清空闲杂人员的驿站里,他见到了自己的亲娘——周王妃。 遭逢大难后,母子再得相逢,自有一番喜悦与伤感,这些不必细表。 在驿站过了一夜,周王妃的车架随着儿子一行回了京城; 又对儿子叮嘱了一番,让他如何讨好自己的那位太后大姨后,周王妃才依依不舍地回了王府,而夏羽则被带入慈宁宫。 …… 其实周王妃之前就反复嘱咐夏羽: 你那太后大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进了宫后千万别和她论什么君臣礼,见面就哭,哭不出来就猛喊大姨,怎么委屈怎么来,千万别叫什么太后…… 可夏羽自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是男子汉,应该有男子汉的担待; 这次挂行军都总管出征,虽然都知道真正的指挥权在副总管黄友那里,可毕竟自己是名义上的统帅,而大军惨败,自己又被俘遭擒,这次能侥幸回到大夏,还是野烦狼主把自己当作信使来用,这自身又是俘虏身份之外的一重羞辱; 这时候,娘让自己哭哭滴滴扮孩童状搏同情,他觉得这是第三重羞辱,他的自尊心接受不了,于是他没按娘的办法,选择了有男人“面子”的君臣礼来觐见太后。 看着掐着腰,满脸怒气发脾气的太后大姨,夏羽知道,之前自己满脑子幻想的庄重、威严、仪式感满满的君臣相见场面在这位大姨这里都是自己编出来的“剧本”,还是永远都没办法排演的“剧本” 夏羽一声叹息,慢慢要站起身,可跪得太久,腿都跪麻了,他晃了晃,一下没站起来; 眼力十足的赵兴义连忙上前扶他起身。 夏羽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走到一张椅子处坐下,锤了下腿,有气无力地道: “大姨,亲大姨,好大姨,都是孩子我错了,不关我娘亲的事,是我想多了! 大姨,孩子我这次在野烦人那里可是遭了大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把胃都饿坏了;孩子我想吃大姨你这的枣泥糯米糕了。” 本来还在一口一个“老娘”发怒的尹太后,一听夏羽如此说,马上换了了副面孔,她无比痛惜地道: “天爷啊,这可怎么好! 三天不给吃喝,这……这得遭多大罪啊,这不得孩子饿(死)……;快,快点,赵兴,快给你小爷上点心,枣泥糯米糕!” …… 吃过几块点心,哄着太后大姨开了心,夏羽开始把自己这次出征、作战、被俘、还有和野烦狼主囊也谷一起吃饭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没有丝毫隐瞒地跟太后大姨讲了一遍; 尹太后一边给夏羽剥水果,一边津津有味地象听传奇故事般; 就连侍立一旁的赵兴义都听的啧啧叹息不已。 沉浸在夏羽“精彩”故事中的尹太后不时插上几句嘴; 当夏羽说到他决定“待擒非降”时,太后频频点头道: 对啊,对啊,孩子你做的对!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顺手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大外甥 当夏羽说到三天挨饿时,太后眼泪涟涟地连声道: 可怜啊,可怜! 当夏羽讲到和囊也谷父子俩吃的那顿“讨债”饭时,太后很是仔细的询问每个细解: 他们吃什么、穿什么、带什么、住的什么、说话口音怎样,还不忘让赵兴义安排御膳房晚饭做些窝窝头。 尤其夏羽说他把狼主叔叔的主去掉的时候,太后大为赞赏,转身对赵兴义道: “看看,你家世子爷多聪明,多勇敢!” 直到夏羽说起他是被囊也谷放回来当“信使”的,太后这才拿去夏羽交给她的囊也谷写的亲笔信。 太后看了几遍这封“讨债信”后,把信丢给赵兴义,然后问夏羽: “这信里要的这些东西得多少?” 夏羽说得口干舌燥,正趁太后大姨看信的功夫,慢慢地品着热茶,听问,把茶杯放下道: “这信我看了,估摸着东西要得不少,肯定不少,可孩儿我平时不识经济,无法估算出个准数,而且,我怕消息走漏,信只孩儿我自己贴身带着,没给别人看过。” 尹太后回身问赵兴义: “我说赵头,你算出来了吗?” 赵兴义连忙回道: “奴才也算不出来!” 尹太后想想道: “这么大的事,哀家我是这大夏当家人,怎么也得知道这是多大个数,能出不能出; 赵兴,你派人去把你家国公爷请进来,对了,让他带上个心腹钱粮师爷; 这事儿得密着点,还真不能先给户部那群书呆子们看。” …… 黄昏时分,一顶帝宫内府专用的金幔红呢八抬大轿从多日紧闭的周王府大门抬了进去; 王府周围的有心人们认出,十几名抬轿子和随侍是内侍宦者; 等大轿进入,周王府中门再次关闭。 很快,消息传开: 周王府挂帅出征的世子、夏羽殿下回来了; 一时间,周王府周围来打探消息的各色人等比往日多了许多,京城一些有头面而家里又有出征子弟的大人物,纷纷前往周王府叩门; 可他们匆匆而来,却在周王府紧闭的大门前碰了钉子; 不论是何身份官职,一概被王府护卫管事给挡了驾: 太后有旨,周王殿下闭门自省期间,任何人未有特旨一律不许踏入王府半步。 就在大家沮丧无助之际,宫里旨意传出: 两日后的大朝会取消,凡在京二品以上实职官员于当日巳时于帝宫内政务厅议事; 就连奉旨闭门自省的周王轩、恩旨不再参加大朝会的睿诚郡王夏普也都接到入朝议事旨意。 第二十章、谁立规矩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已是掌灯时分,负责慈宁宫的宦者、宫女们正忙着把宫里宫外的轻油灯点亮; 随着一盏盏灯被点亮,空气中开始有了时隐时现的花木的芬芳。 安国公和他带来的钱粮书办已经离开,给太后留下了俩人多次计算后确定的那个数字——三年、白银二千万两! 二千万两白银; 大夏朝近十年来,每年内、外府库能从全境收上来的税赋也就一千万两左右,而野烦人开口要的就是夏两年的税赋。 …… 纵是尹太后心大如天,也觉得这个数有点大。 太后是开朝八大国公府出来的大小姐,和所有天眷贵胄家的子弟一般,对钱财没有什么概念。 在大夏朝,帝王、公侯家的王公大人和他们的夫人、子弟何时需要为经济操心; 不是说不喜欢钱,钱自有当家大人们往家赚,而花钱这种低等活,自有身份低等的管家们去操心。 尹太后打小就不知花钱为何事,进了宫后,更是一应用度自有伺候的人给安排好,还时不时有娘家往宫里送来各色物事讨她喜欢。 看着两千万这个数,尹太后只觉得似乎有点多,可多多少,她真没什么概念。 想起刚才哥哥尹宏给自己的暗示,虽没明说,可聪明地太后也能听出来哥哥的意思: 这笔钱,能出还是出! 毕竟刚刚全面接管了朝政大权,很多事还没有理顺,还有很多大臣和外地大员对自己的临朝执政存在观望; 这时候需要的是时间和稳定的内外环境来稳固自己的掌朝地位。 用钱买个边境平安,让野烦人消停下来,对自己把朝里朝外一摊子事拨拉顺溜了,只有好处没坏处。 尹太后听懂了哥哥的话,也听进去了。 本来,在大外甥带回这封野烦狼主信之前,太后一直担心漠北战败后,野烦人会趁胜南下,如何应对野烦人的进攻,她没有任何办法。 对兵事太后完全不懂,她知道的战争概念就是戏里那么一点,锣鼓点一响,大将出场,几个小角儿陪着在台上转转就是千军万马。 太后的性格,她爱自己拿主意,决定事; 可野烦人真的打进来,她就不得不去听那帮大男人们的意见,这可是她掌权后一段时间内最不想发生的事。 如果什么都得听别人的,那我掌这朝还有什么意思,干脆继续交给小叔子——周王去干得了。 …… 天随人愿,就在太后患得患失之际,大外甥夏羽带回来的这封信; 真是太及时了! 这个大外甥,真不枉自己平时对他的疼爱,关键时刻,他真成了自己的幸运星! …… 其实太后自接到这封“讨债”信,心里就有了主意; 哥哥的建议,正暗合了自己的心意。 主意打定就不再想给不给钱的事了; 太后想到刚才哥哥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和以前比,哥哥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明显生疏了许多。 太后心道: 大男人了,变得越来越小气! 她知道,哥哥这次进宫后的那份生疏,一定是为了自己在赵兴义任职的问题上没给他面子的结果。 太后有点小得意: 嗯,管你是谁,都别想操控老娘; 就是要让那帮男人知道,老娘才是拿主意的,而不是让你们当刀使的! 至于兄妹感情生疏, 呵呵,过段时间,给娘家点恩赏也就是了。 这是太后在安国公府当大小姐的时候就学会的,对下边奴婢们打一巴掌揉一揉的御人术! …… 主意打定,接下来就是技术问题了; 而技术问题那是下边人该干的事。 于是,尹太后问身边伺候的赵兴义道: “赵兴,你说二千万该是多大个数,咱朝有这多银子吗?” 赵兴义心里很受用太后叫自己赵兴,这名字听着就象自己出身贵族,尽管他知道自己不是,没资格取姓加一字名; 别说名了,就连姓都不是自己从娘肚子里带的; 夏帝宫有个规矩,也不知为何,入宫后的宦者不是被派个赵姓;就是派个高姓。 十岁被买入安国公府做奴才,要不是他随大小姐入宫,做了帝后身边的总管,老家几个远房亲戚跑来找他讨点好处,他几乎都忘了自己以前姓胡。 听太后问,赵兴义忙道: “有,一定有的;咱大夏家底厚着哪,随便丢点出去就够野烦人吃了; 虽说眼下咱国库里没那么多银子,可乞和信上也说了,不用一年付清,那是好几年的事; 再说,不用往远找,就咱京里这些大户家,谁拿没个厚底子,随便拿出点儿,只当为太后您分忧,他们巴巴的乐着哪! 别说二千万两,再多几个二千万,为了主子高兴,咱大夏也拿得出来!” 刚说完最后一句,鬼精的赵兴义就知道自己说错了,现在说的这个二千万可是战败的代价,他说再多几个,难道还多败几次不成! 他连忙给自己个嘴巴道: “哎,看奴才这张贱嘴,又说错话了!” 赵兴义从小跟着太后当奴才,他知道在这位主子面前,千万别抖激灵,有错马上认,认了也就没啥事,大不了自己给自己两嘴巴也就过了; 可要是刷小聪明,那就要倒大霉。 本来听赵兴义说的挺好的,可突然觉得怎么不是滋味,尹太后刚要发作,见自己这个忠心的奴才自己开始掌嘴,也就没发作,只是骂了句: “再多几个,再多几个就该要你主子命了!” 想了想,太后突然道: “你刚才说什么?” 赵兴义连忙道: “奴才说,主子您不用为这点银子操心,咱大夏拿得出!” “不,不是这句,你刚才说这是什么信?” 赵兴义一愣,自己说什么了吗? 乞和信! 自己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这也错了? 他一下紧张起来,连忙道: “奴才说,乞和信。” “乞和信!哈哈哈,哈哈哈!” 听赵兴义说出给囊也谷那封信起了这么个名字,太后先是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甚至是拍着腿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赵兴义被太后这毫不征兆地大笑给笑傻了,不知自己是不是错了,别看太后是个猴子性格,说变脸就变脸,可这么笑,他还是很少见。 不知是福是祸,赵兴义这是真怕了,他连忙跪下,嘴里连连道: “奴才死罪,奴才死罪!” 大笑着的太后一边笑一边用手指戳着赵兴义,等把笑压制住,太后指着赵兴义道: “好你个赵兴,你这张嘴啊! 哈哈哈,咱这大败让你说成了大胜了,你这张嘴顶了十万兵,好好,乞和信!这个好,乞和信!” …… 慢慢地,太后收起笑容,眯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赵兴义道: “乞和信,还别说,赵头,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都是做大人的人了! 这么着一说,你倒是解决了个大问题。嗯,好,赵头,老娘我给你计一大功!” 现在轮到赵兴义懵了,他没马上起身,抬头看着太后,不解地问: “大功,什么大功? 奴才时刻都想给主子立功,可……可奴才没做什么啊,奴才可不敢欺主!” 太后抬抬手,示意赵兴义起来,仿佛自言自语道: “我正愁该用什么名义给这笔钱哪,咱大夏朝不缺硬骨头的糊涂蛋,没个名目就给野烦人钱,非得让这些家伙给骂死,你这乞和信就替哀家我解决了这麻烦,大麻烦!” 赵兴义这才意识到太后想到了什么,他想了想,小心地问: “哪,这次大败是不是也可以叫成是惨胜,不然……” 太后刚想说可以,可又一想,要是把大败改成惨胜,那自己干嘛要临朝执政呢,这可不行,还是让周王闭门自省吧! 想至此,于是道: “想什么哪,败就是败,大败! 不过野烦人大胜后乞和,也不能没个说法,我看啊,这功劳都是世子爷的,别看他年纪不大,那可是只身入虎穴,就凭一张嘴和一身大夏王子的胆气,就让野烦狼主拱手乞和。” “这,这行吗?” 赵兴义被太后的想法震撼到了,他觉得这样编故事能让人信吗! 太后白了赵兴义一眼道: “那就看你这个侦密司总事了,难道让你干总都监事就是只领俸禄的吗! 让你侦密司的人都动起来,出去说,周王世子如何勇斗野烦狼主,故事怎么讲那是你的事,我要让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兴义见太后无比严肃地布置任务,忙躬身回道: “奴才明白!” 太后想了想道: “不是说青渠侯的儿子这次跟着世子一起回来的吗,你今晚就出宫去见他,明天让他也进来参加议事,让他给大家讲讲,世子是怎样勇敢面对前敌临危不乱的。 嗯,这样好,前线回来的人,更有说服力。” “是,奴才晚上就去办!” 太后觉得这样安排得满意; 还想说什么,突然胃里一顶,泛上一口酸水。 她觉得好难受,突然想起晚上让人做的那吃了一口就觉得难吃得要命地窝窝头,于是道: “哎,野烦人也是怪可怜见的,连他们的狼主都只能吃窝窝头,听小夏羽说,就咱们这么难吃的窝窝头都比他们做的好**细,也是可怜! 对了,你明早叫御膳房多做点窝窝头; 嗯,就别加糖和其他佐料了,等议事的时候,给每个大人一人来一个窝窝头。 哈哈,哈哈哈!” 太后想象着大臣们一起吃窝窝头的场面,不由得哈哈大笑。 赵兴义不愧是奴才里的极品,他即刻就明白了太后的用意,于是道: “奴才明白,明儿做的窝窝头,奴才亲自安排,一定让各位大人把同情心都吃出来!” …… 赵兴义还要在太后面前进一步“阐述”他将如何给窝窝头进行加工,却只见一个报事小厮急匆匆走进院子朝他示意。 赵兴义等小厮把事禀告完,让小厮先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小跑着进了屋,对太后道: “主子,刚刚周王府差人来请示,明天世子殿下该以何身份觐见!” “这还要问吗,他是亲王世子,当然是亲王世子身份啊!” “可……可世子爷毕竟是败军之将,这……周王殿下请示一下也是对的。那我就去回了,世子爷还是世子爷。” 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让我想想。” 太后叫住赵兴义,沉思了一会道: “不能世子爷还是世子爷,那可不行;咱这大外甥给朝廷立了如此大功,怎么也得风光风光,对了,他挂的什么印,你给哀家念叨念叨。” “世子爷挂的是虚领郡王爵、平北军行军都总管。” “虚领郡王爵! 干嘛虚领,现在就传哀家的旨意,让内府给周王府送套郡王仪仗、服饰去,赶明让礼部给拟个爵号,我看,就给咱这大外甥来个实授郡王。 呵呵,这主意不错,先让周王府划个院子给咱大外甥挂牌当郡王临时府邸,等找好宅子再赐给他; 周王府,一府两王爵,咱也算对得起咱那妹子!” 说完,太后满意地坐回到那张硕大地床椅上。 赵兴义听太后这么决定,犹豫片刻道: “这……这,主子,这样恐怕不妥吧。” “噢,有何不妥?” 赵兴义带着为主分忧的表情道: “主子,这一府两王爵,这……,以前没这先例啊,似乎与祖宗规制不符吧。” 刚坐下的尹太后听赵兴义说起什么祖宗规制,即刻眉毛挑起,尖着嗓子高声道: “哎呦,我说总都监事大人,这才几天啊,你就学会用祖宗规制来跟哀家说事了?” 完了,这才是真的犯了大忌! 赵兴义腿一软,瘫跪在太后面前,磕头如捣蒜般,嘴里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奴……奴……奴……“ 太后看赵兴义浑身如筛糠般抖成一团,她转头看看,没见手边什么趁手的东西,于是顺手把软底布鞋脱下来,劈头盖脸朝赵兴义抽去,嘴里道: “狗奴,你也和老娘讲祖宗规制,你说,祖宗在哪,规制制的是谁!” 停顿片刻,太后用手指着赵兴义道: “告诉你这狗奴,按祖宗规制,老娘让你做总都监事就是错,你还学着那帮大臣拿祖宗规制来说事; 什么祖宗规制! 制谁! 那不就是制我的吗,混账东西!” 被太后一顿咆哮和鞋底子抽,赵兴义终于能说出句整话,他拖着重重地哭腔道: “奴才错了!” 发作了一通,稍微消了点气的太后冷冷地道: “今后,这规由我划,制由我定,我就是规制;谁也别想拿什么狗屁祖宗规制来压我; 告诉你赵兴,你给我盯紧喽,这大夏朝谁要是敢和老娘讲祖宗规制,你给我往死里弄,让他们都明白明白,谁也别想规制我,我才是规制!” 赵兴义一边听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太后还想继续讲下去,就听宫外一名宫女大声禀道: “启禀太后,淑太妃、敏太妃和几位娘娘在门外候着,几位娘娘说,看太后这阵闲暇了没,闲着的话,她们就进来陪太后说说话。” 太后一听,把鞋甩给赵兴义,赵兴义忙接住鞋,爬前几步给太后穿上。 太后挺了挺身子,换了成端庄的表情,声音柔和温婉地道: “闲着哪,快替哀家请几位娘娘进来!” 第二十一章、群臣朝议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巳时整,朝议准时开始。 太后是个导戏的高手,她有意把夏羽留在外边一间配房中,没有直接让他进议事厅。 按太后的说法,夏羽的出场是要给各位王公大臣们个惊喜。 朝会开始,先由太后主持。 太后先是与诸位重臣客气了几句,然后就宣布了一个大家早就知道,可就是不知道详情的大消息。 太后宣布,在漠北大败后大家一直挂念的周王世子夏羽殿下已经脱险回京,世子殿下不仅脱险归来,而且还为大家带来了重大情报; 为了让各位重臣能详细了解事情经过,先由随世子一起归来的羽骑卫牙门郎、青渠侯的二公子黄浩给他家讲诉周王世子的历险与传奇经历。 很快,在内宦的带领下,脸伤初愈、身穿羽骑卫牙门郎服侍的黄浩走进议事厅。黄浩依次给太后和众位大臣行礼,然后又专门叩拜了自己的亲爹——青渠侯; 看着安全归来的儿子,青渠侯黄赞激动得老泪纵横。 也难怪,黄浩自进京侯就被让回他自己的侯府,而是被安排在礼宾馆驿安歇,知道自己儿子回来,老黄赞跑了几趟礼宾馆驿,可都被专门“服侍”这几位前线回来的重要人物的侦密司差役给挡了回去; 放以往,青渠侯这种身份的大人物在京里算是可以横着走的,可这次例外,这个下达挡驾指令的是大夏最高领道——太后陛下; 现在在朝堂之上,见到全须全影的儿子,怎不叫老黄赞百感交集! 与父亲短暂交谈几句,黄浩尊太后指令就开始给大家讲故事。 …… 故事是这一天多在赵兴义的督导下,早就编练好的,加上黄浩这位前线的亲历者讲来尤其“生动”。 黄浩的故事基本没脱离那场大战的时间和空间脉络,基本事件也都真实存在,只是在一些细解上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在人物的与事件的主导关系上进行了一定的主动与被动关系的转换; 而这些加工和转换让后来看到这场讲述记录的夏羽汗颜得无地自容! 按黄浩的讲述,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大军行进至午时已是人困马乏之时,突遭野烦大军进攻,主帅马飞虎慌乱指挥迎敌,就在交战之际,世子看出我军被动,主动提出带人去守卫战略要地星落谷, 可由于马飞虎的粗心,留守星落谷的人马太少,此地早已被野烦几千大军占领, 就在世子带领几百骑兵在半途知道星落谷陷落时,又传来主军大败的消息。 这时的世子殿下经过思考,拒绝了黄浩等一班随员建议的从隐秘小路安全撤离的建议(当然这个隐秘小路是黄浩故事虚构的;我们读者朋友知道根本没有这么一条小路); 世子殿下毅然决定,之身入虎穴,去见野烦狼主,为被俘的将士谋条生路,为大夏谋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世子殿下勇敢地迎着敌军大队人马前进的时候,野烦三王子焦华忍带兵见到了世子殿下; 这位野烦王子被世子殿下的凛凛正气所震慑,不仅主动下马相见,而且还派兵保护世子到了敌军的老巢——狼堡。 在狼堡,世子马上提出要见野烦狼主,可狡猾奸诈地野烦狼主不仅不见,还残忍地将世子殿下单独关押在地牢,对世子殿下进行了一系列威逼利诱,甚至几天断绝了世子殿下的饮食。 可是,就是如此,勇敢的世子殿下也毫不屈服; 迫于世子殿下不屈服的压力,野烦狼主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待世子殿下, 在黄浩的陪同下,世子殿下和野烦狼主在其住所见了面。 当然所谓黄浩陪同是虚构的情节,不然没办法以亲历者的身份讲述世子殿下如何与敌人斗智斗勇,以盖世勇气和大夏天威战胜了贪婪狡诈的野烦狼主,迫使野烦狼主亲笔写下乞和信,又派其王子率众兵恭送世子殿下返回大夏。 由于黄浩的极佳口才和故事的生动,听得一班重臣无不被这个故事所感染。 就连夏羽的亲生父亲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说的是我儿子的故事吗! 当黄浩说到野烦人残忍地断了世子的饮食时,好多大臣都无比愤怒,纷纷插话道: “可耻!” “卑鄙!” “惨无人道!” “禽兽不如!” 当说道世子殿下见到野烦狼主,面对其嚣张跋扈的气焰时,不仅有大勇还有大智,没有以大夏天威取压服对方,而是和对方攀亲论戚认了叔侄,同时又巧妙地去狼主的主字而只喊了狼叔叔这一细解时,众人再次情不自禁地一致高呼:“世子殿下威武,大夏威武!” 黄浩在讲到世子和狼主会面时,还加入了一个关键细解,他说: 他和一班随从无意中从敌军一名将领那里听到,本来野烦狼主已经再次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准备一举乘胜攻占镇边府,进而侵略大夏内地。 可在世子殿下讲述了大夏国力如何鼎盛,大夏军力如何强大后,打消了南侵的念头,转而开始诉说野烦认如何穷困,最后还亲笔写信,乞求大夏接济。 这一小小细解的加入,瞬间奠定了世子夏羽在大军兵败后以一己之力,平息了一场迫在眉睫巨大外部危机的盖世奇功! 就在黄浩说完野烦人准备进攻夏境,被世子殿下用言语化解掉后,国子监监正、人送绰号——没眼力的牟颜霖大人,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大声道: “谅野烦蕞尔小帮,也敢犯我大夏天威,真是不自量力,岂不知……岂不知……” 他正准备接下来拍几句太后马屁时,突然发下包括太后在内,用各种“同情”、“鄙夷”、“嘲讽”的眼身看他, 牟颜霖大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没眼力,简直没脑力; 自己这话一说,可是得罪了太后、周王等一批人,他偷偷看了眼已经面色阴沉地周王,连忙低头紧闭了嘴巴。 “没眼力”的小插曲,没有影响黄浩的发挥,他顺利地完成整个的故事精彩讲述。 黄浩的故事,在坐的诸位重臣或许不全信,可也基本信了个七七八八,没有不信的理由。 毕竟夏羽那些头衔真真切切地摆在哪儿,这么一位大夏天贵地重的人物被俘,如果不是野烦人真的要乞和,怎会把他放回来; 如果不是象黄浩故事讲的是夏羽压服了野烦人,野烦人又怎会大胜乞和! 别说什么现任帝君长兄、周王世子、太后外甥的夏羽,就是青渠侯二公子黄浩拿都能拿来找黄家要一大笔银子。 所以,黄浩讲得极其符合逻辑,而符合逻辑的故事又怎能不让人信哪! …… 待黄浩讲毕,太后用似帕擦了搽眼角或许存在的泪水,对黄浩嘉许了几句,就让他退出了议事厅。 太后酝酿了下情绪,高声道: “诸位大人,大家都听到了黄大人给我们介绍的整个事情的经过,哀家竟感动得激动莫名,全赖祖宗保佑,大夏国运昌隆,才让我帝家出此俊杰子孙。 漠北大败已成事实,可周王世子殿下挽狂澜于即倒,就黎明于水火,为社稷立了大功,大功啊! 昨夜,哀家和几位核心大臣商议,周王世子建如此不世功业,必须予以褒奖,因此,朝廷特颁发旨意,周王世子夏羽实授郡王爵,爵号勇成; 来啊,宣勇成郡王夏羽进殿; 各位大人,一起起身迎迎咱们的大英雄吧!” 议事厅殿前侍卫官,听太后如此说,大声唱和道: “太后有旨,宣勇成郡王夏羽进殿呐!” 大厅内,除太后、周王夏轩、老郡王夏普外,大臣们纷纷起身眼望门外,可他们心中想的却是刚才太后那句“与核心大臣商议”; 究竟哪几个大臣参与了商议,这几个大臣怎么就成了核心! 就连安国公尹宏,听了那句“与核心大臣商议”都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哀叹道: 这里没我! 新进封的年轻郡王夏羽身穿崭新地大红团五龙郡王袍,在内侍的引导下,惴惴不安地走进了政务议事大厅! …… 待各位规矩见礼毕,太后命人给夏羽设了个座位,可有父王在,设座就是个虚荣誉; 夏羽叩谢过太后赐坐后,内侍把空椅子放在周王身边,而夏羽则规矩地往父王身后一站。 见重臣都安静下来,太后把此次朝会的议题搬了出来。 她命内侍当中读了囊也谷写的那封“乞和信”,从措词中虽然听不出什么嚣张跋扈的语句,可也不太谦恭; 大家理解,毕竟对方是打胜的一方。 信的内容就是要大夏接济,理由就一个字: 穷 什么骚扰边境,什么两方隔阂,都是因为草原太穷。 夏羽听着内侍读着信,眉头紧蹙; 在场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看过原信,现在这位内侍读的是修改版的“乞和信”。 等内侍读完信,太后清清嗓子道: “诸位大人,信你们都听了,究竟这个忙是帮还是不帮,希望大家都给哀家拿拿主意,毕竟这是咱大夏国的大事。 刚才你们也都听了,勇成郡王和黄大人都是亲眼得见,连他们的狼主都只能吃窝窝头,也真是可怜见的; 依哀家想,在座的诸位大人或许很多没见过窝窝头什么样,哀家让御膳房给各位准备了一点; 来啊,给诸位大人上窝窝头。” 等窝窝头分到各位手里,太后自己也掐了一小小块,放入嘴里; 只嚼了一口,她就心里骂道: 赵兴这狗奴才,这是在里边掺了什么,这么难吃! 看着下边一个个吃得皱眉挤眼、难以下咽的大臣们,太后道: “东西是难吃,可话说回来,毕竟这么多年,野烦人屡屡骚扰我大夏边境,朝野不胜其扰,不能因为他们可怜就烂发恻隐之心; 不过这次情况殊为不同,毕竟我朝新败,大批我大夏子弟沦落他帮; 虽然他们是战败被俘,可他们也是为大夏、为朝廷、为诸位而战,战败之责在朝廷,不在将士们啊! 想起这十来万沦陷敌手的将士,而敌人那里又饥馑如此; 哎,他们可真要遭罪了! 哀家……,哀家真真寝食难安!” 说至此,太后声音有些哽咽,停顿片刻太后继续道: “到底给还不给,诸位大人畅所欲言吧!” 太后此言一出,议事厅顿时一片安静; 过了片刻,有位大臣小声道: “给吧,可给多少呢?怎么也得给说个准数吧!” 虽然声音小,可大家都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太后看了眼说话地大臣,微微一笑道: “钱大人……” 听太后唤,户部右侍郎钱谦忙对太后一欠身,又看了眼自己的部堂官、户部尚书,大声道: “在,各位大人,按野烦乞和信所求各项,他们主要提出求助的是粮食、布匹还有一些建筑材料,当然也有少量现银;经户部核算,合计白银三千万两!” 户部尚书在太后点钱谦的时候就心里不痛快,听他说户部核算出来三千万两白银,心道: 你们什么时候核算的,怎么不向我这主官汇报! 可一想或许这是太后直接受意自己这位副手做的,也就没敢发作。 钱谦的这个三千万数字一报出来,议事厅一片哗然; 在座都是当朝一、二品大员,当然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睿诚郡王夏普气的老脸通红,拿拐杖在地上很戳,大家被老郡王的拐杖声震住都闭上嘴; 老郡王喘了几口粗气道: “岂有此理、贪得无厌;这钱不能给,什么乞和,这分明就是敲诈,是强盗! 咳、咳、咳!” 老郡王显然是被口水给呛到了,身边服侍的内侍连忙给他抹拭后边,换过口气,老郡王接着道: “本王就不信,他野烦骑兵兵真的就能撞开咱的坚城高墙的镇边府!慢说朝廷没那么多钱,就是有,也不能给那帮如狼一样的兔崽子;这……这可是国运啊,国运可万万不能泄! 咳、咳、咳!” 一边站立的兵部代里尚书、梁王夏晨皱着眉头道: “老王叔不必激动,这事不是几句硬气话就能解决的; 是,镇边府墙厚城深,野烦骑兵一时半刻打不下来,可咱们和野烦人的接壤地不只镇边府一处,要打就要备边,绵延几千里的北部边境,要筑城,要屯兵的地方太多,这笔军费不比野烦人要的少。 再说,我军刚刚遭遇大败,损失的可都是精锐,还有多年储备的作战器械。 这些都还没考虑进去,太后慈恩浩荡,点记着被俘的十余万将士,这是大恩典,可也是大事,真不成就让那些沦落异邦的我大夏子弟饿死不成! 不能的,朝廷还是得管啊。 本王认为,此次大败,夏(羽贤侄)……勇成郡王殿下孤身犯险,压服野烦人,带回这乞求信,为朝廷立不世之功; 功在哪,这功就在于给朝廷带回了宝贵地转圜余地和时间, 本王现掌兵部,深知目下我朝实无力再战; 要备兵,需要时间,三、五年不为多。 太后, 臣以为, 这笔钱该出! 也必须出!” 第二十二章、恩赏乞和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梁王明确表态支持和议,有大臣纷纷点头。 太后听梁王这番长篇大论,一驳了夏普,二也表明立场,沉吟片刻道: “梁王所说不差,都是忠君恤国的良言;可梁王这番话哀家听着心里不舒服。” 这个表态,让朝臣们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看今天这阵势,明明就是太后已经倾向以钱求和,怎么又说梁王的话听着不舒服了! 只听太后继续道: “先君在时,哀家身在后宫,诸位大人不了解我,这里哀家亲兄在,他是知道哀家可不是个容易被人欺负的性子; 野烦人屡犯我边境,这次又给我朝造成如此大的损失,还想讨便宜乞和,哀家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 还是睿诚郡王、老王叔的意见甚和哀家的意! 咱大夏国力坚实,不是一、两场败仗就能打跨的; 不就是打嘛! 不就是钱嘛! 有老王叔这样的勇武栋梁在,哀家就不信灭不掉野烦这癣疾之患; 别说给野烦人三千万两,哀家一两都不想给。 依哀家看,不妨劳烦老王叔您坐镇备边,哀家负责为老王叔筹款两千万两,交您全权负责,哀家和老王叔共进退; 老王叔只管去打,灭了野烦小帮,救出咱十万被俘将士; 即便……即便打不胜,责亦不在王叔,全由哀家我一力承担! 老王叔,你可愿担此重担!” …… 得! 等这番话说完,大家这才明白太后是什么意思。 平时,大家都已经烦透了这位总是倚老卖老地宗正——睿诚郡王; 这位老郡王平时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干,这插一脚、那打一拳,百官被其扰得不胜其烦; 现在见太后拿高帽子压了夏普,有好事的大臣随身附和道: “太后慧眼,老王爷堪当大任!” “胜任,老王爷胜任!” “老王爷威武,我等为王爷加油!” 睿诚郡王夏普本来抢第一个发言,一来是抢个风头,说几句不负责任的大话,即便将来给野烦人钱粮,有什么朝野非议,自己也能落个护卫国威、反对苟且的好名声; 二来,也是想借第一个发言,告诉坐在上边的掌朝太后,朝中还有自己这个分量极重的宗室族长在,宗正的话不能不当回事。 可没想到,太后借着自己的话往上爬,调子比自己拔得还高; 而且,还明着点将让自己挂帅备边; 还……还什么解救十万被俘将士! 这…… 这是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干的事吗! 别说自己已经老得连马都骑不了,就是再年轻些,打仗难道不会死人的吗! 不是谁都有周王家那小子那么好的运气,被俘了都能“跑”回来! 还有,说自己是主战的,这消息传出去,草原上传回什么俘虏不利的消息,那十万被俘将士的家属还不得把自己吃了; 太后这顶高帽子真是太毒辣了! …… 听着四周大臣们的起哄,老郡王觉得后背发凉,阵阵寒意袭上心头。 可毕竟是多年朝堂滚过来的老油条,他眼珠一转,有了注意,于是忙咳了几声,开口道: “太后陛下,您误会了老臣的意思啦!” 配合着“啦”的长音,老郡王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显得对太后“误解”自己的意思很是不安。 顿了顿,老郡王继续道: “其实,老臣和梁王的意见完全一致,只不过老臣年岁大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梁王才真是把事讲明白了。 老臣的意思,目前情形,战是真的无力再战,要争取时间,重新储备国力以备将来。 老臣说的不能给是说不能随便就给,这里给要给的技巧, 一是给的名义,怎么也不能说是议和条件吧,那样,咱大夏国威何在; 老臣的意思,给! 可也得给得大义,依老臣看,至少得称恩赏,对就是恩赏! 二哪,老臣年纪大了,有些爱小,依老臣看,这数可以谈,做买卖还能讨价还价不是! 咳、咳、咳” 咳了几声,老郡王接着道: “太后陛下为人刚毅、坚韧;这乃我大夏一兆子民之万福; 太后陛下,不是老臣我倚老卖老,有些时候,忍也是大勇! 太后,臣明确表态,附议梁王!” 众大臣一听,心中暗道: 老滑头,这话都能让你给圆回来! …… 太后听老郡王如此说,即刻脸上带出一丝遗憾和不安的表情道: “啊,原来老王叔说的是这个意思啊,是哀家领悟错了; 哎,老王爷责备得是,哀家有些义气用事了!” 睿诚郡王连忙道: “哪里哪里,是老臣老迈,意思都说不明白了,老臣……哎,老臣年迈,请太后恩准老臣辞去宗正一职,让老臣回家养老吧!” 听老郡王要辞职,重臣齐刷刷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微一怔,忙道: “老王叔这是如何说,朝中可离不开你们这些老辈的扶持,这样,依哀家看,平时朝会老王叔就不用来了,有大事,哀家等还得请老王叔出来给把关才行。” 群臣一听,都不禁暗叹,太后手段厉害,就这么轻易地就把碍事的宗正——老郡王夏普给赶回家养老了! 轻易就又搬掉了宗正夏普这块绊脚砖,太后心情大好! 她又把议题转到乞和信上, “诸位大臣,刚才是哀家我虑事不周,过于感情用事,多亏老王叔和梁王都是朝廷栋梁,及时提醒了哀家。 尤其是老王叔说的两点,由为关键;哀家完全同意老王叔的建议, 一是这次接受野烦人的乞和,就称恩赏,恩赏乞和! 再有就是,三千万两的数额只是野烦人一厢情愿,大夏威仪还在,不能他们想求多少就给多少,哀家看,朝廷必须派出得力干员,去和野烦人谈尽量能少给就少给,咱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嗯,我看这次去谈就派勇成郡王夏羽殿下做恩赏宣慰正使、青渠侯黄赞大人为副使,去镇边府把这事办了。 诸位大人可有异议否?” 群臣齐齐躬身道: “臣等无异议!” 被委派为恩赏宣慰正、副使的夏羽、黄赞忙撩衣袍跪地大声道: “臣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看着跪地的两人道: “二位都是我朝王公勋贵,此次替朝廷、替哀家去办这件大事,希望二位大人一定不仅要秉持我大夏天威浩荡,恩泽四方的胸怀; 还要象刚才老王叔提醒的那样,于细小处为朝廷着想,能省则省; 除了能让我大夏边境有几年安生日子,更重要的是,要替十万沦陷异邦的将士着想,尽可能争取让野烦人放回我这十万将士。 二位大人先准备准备,行前哀家还要单独召见二位。” 两人领了懿旨起身。 恩赏野烦人乞和这件大事,就在众大臣极力劝说下,终于说服了本来要与野烦人“决一死战”的太后,在太后从谏如流的圣德贤明下,终于确定了下来! 太后如此大事竟办得如此顺利可意,心中满是欢喜; 可在众朝臣面前还要做出一副庄重的表情,她环视了眼众人道: “诸位大人,不知还有何事要奏,没有就散吧!” 太后心里知道,还有个人没说话,还有件事没办,可她不想由自己说出来,而且她准备的后手还没用上哪。 果然,听太后说就要散朝,下边一位大臣可不能不再说话了,本来他是想等着太后发问,他再说话,可看着太后根本没再往下进行的意思,这就宣布散了! 这位就是户部尚书李大人。 户部尚书知道,他在这个朝会上不讲话,明天就得被弹劾他的奏章给埋了。 听太后问还有何事要奏,户部尚书连忙上前对着太后道: “启禀太后,臣有事要奏!” …… “噢,李大人,你有何事要奏?” “回太后陛下,既然朝廷已经决定对野烦施以恩赐,可……可户部没银子啊! 太后,我朝每年内外两府所收税银等合击也就千万两,但每年各项开支甚巨,已有入不敷出之困,这……这恩典给野烦的预算就达三千万两,虽说这是支持几年的数,可是,臣……臣……” 本来他想说:数额如此巨大,臣实在是拿不出来; 可又一想,如果真说自己筹办不出来,那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就别干了,于是改口道: “可如何筹措这笔款子,请太后给定个章程,臣和户部诸臣工必将勉励去办!” 听户部尚书一说,尹太后象是才想起什么一般道: “哎呀,看看,都是事多闹的,还把他给忘了;来啊,去俩人,叫那狗奴架到这儿跪着!” 功夫不大,就见衣裳不整地宫中总管、新任侦密司总督监事赵兴义被两名内侍架扶着,从大殿屏风后走了出来。 大家这才意识到,一直就觉得议事厅里少了谁,原来是少了太后的这位心腹人儿。 进了议事厅,赵兴义忙甩开扶着自己的内侍,连忙跪爬着来到龙案脚下,有气无力地对坐在上边的尹太后道: “太后陛下,奴才知罪了,请太后责罚!” 众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处给弄糊涂了,闹不清楚太后又要出什么弄什么花活,毕竟刚刚的那块窝窝头已经让大家见识过一回这位太后的手段。 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地赵兴义冷哼了一声, “哼,跪这几个时辰可跪明白?” “奴才,奴才知道错了!” 太后没在理会赵兴义,转头对大家道: “诸位大人,知道哀家为什么要责罚这个奴才吗,就在今早,这奴才跑来跟哀家说什么让哀家不用为那几千万银子的事发愁,哀家还以为他能有什么高招; 谁知他竟让说什么让朝廷重重地办几个不法的大户,就能把银子给抄出来。 诸位听听,这是什么混账主意,这是把哀家和帝君当什么人了! 难道就为了几两黄白物,就让哀家和帝君当抄家帝王不成! 因此,哀家让这奴才跪了几个时辰了。” 众位大臣一听,顿时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们心里明白,这是太后敲山震虎计,在座的哪个人身上没点事哪,真要是严察,谁也跑不了。 赵兴义这招确实歹毒; 不过也别说,真的拿不出钱的时候,逼得太后抄几位王公大臣的家,还真能凑出几千万银子; 可身上都不干净的大臣,谁又能保证这个倒霉蛋不是自己哪! 太后对大臣们说完,又盯着赵兴义道: “狗奴,枉哀家见你平时办事做人还算小心,怎知你竟敢给哀家出这等离乱我君臣大义的损主意,你难道不知,我朝中尽是忠义贤良之臣,都是国家的柱石栋梁,何来不法之徒。” 赵兴义叩头如捣蒜: “太后陛下,奴才知错知罪了,奴才也是见太后这两天为平定北边的祸乱,劳心伤神,茶饭不思;奴才看着难受,又没什么大见识帮着为主子分忧,一时糊涂,就……就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请太后陛下责罚、治罪!” 太后微微一阵冷笑,道: “赵兴义,你的罪不该哀家来治,究竟该不该治你的罪,该治什么罪,那要看诸位大人怎么说,你啊,你向诸位大人请罪吧!” 赵兴义听太后如此说,忙转身跪对着众位大臣道: “诸位大人,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小人也是实在是看太后陛下这两天太过操劳,就……; 哎,其实小人说的不法大户不是说的在座的诸位大人,可奴才话说不明,惹得太后生气,就是罪,请诸位大人责罚!” 众朝臣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太后点播大家哪,银子怎么出,从哪出,大家出主意;没主意就大臣们自己“出”银子! 于是,等赵兴义说完,大家纷纷为赵兴义求情,户部尚书代表大家道: “太后,赵公公也是为了朝廷着想,为太后分忧的心,主意不好可心是好的,还望太后免去对赵公公的责罚。 我等臣工倒是该以赵公公为楷模,为主分忧! 诸位,就这笔银子如何筹措,大家就别憋了,畅所欲言吧!” 尹太后顺手接过众位大臣和户部尚书递过来的“台阶”,让赵兴义起身站在一旁。 …… 谈赚钱,这些大臣可都来劲,功夫不大,就出了无数“好”主意; 最终,由户部尚书归纳,太后点头,安排有关各部执行的筹款政策有一下几条: 一、有朝中大员带头,全国七品以上官员按品级高低各捐俸禄一年至一月不等,比如周王这等亲王就慷慨捐赠一年俸禄; 二、开特捐恩职,朝廷拿出四品一下一定数量的官职,奖励给主动捐款的贤达之士子; 三、实行免罪银,即除谋逆及部分死刑大罪外,以银抵罪,比例由刑部谋划出方案后报奏实行; 四、全国各地加征境安捐,户部尚书的建议是按成年人头收,可有的大臣建议收多少,怎么收最好还是跟各地州郡府城的地方官员协商后再定。 好在两位恩赏宣慰使去镇边府与野烦人敲定此事和具体金额,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让朝野从容谋划此事! 朝会毕,所有与会人员自太后始都深感“满意”,大臣们心怀兴奋各回各家,又一次发财的机会来了! 第二十三章、草桥盟约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大夏仁化二年冬的最后一个月初五,朝廷派出的恩赏宣慰使仪仗自城南门进入漠北边陲重镇镇边府。 镇边府当地一干文武大员早早地就等候在南城大门前迎接恩赏宣慰使车驾。 …… 此次由太后钦点勇成郡王夏羽出任恩赏宣慰使可谓是棋高一着。 或许连太后自己都没想到,她这个看似给自己亲外甥脸上贴金的任命,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本来,十几万大军在草原覆没,十万左右的将士沦为野烦人的俘虏,这十多万沦陷草原的将士生的活人、死的尸首都还没个着落; 这十几万将士的身后是一个个哀伤不已的家庭和他们的亲人。 按理说,处理蒙难将士家属的工作是一个巨大而艰难的事,可夏羽被任命为恩赏宣慰使的消息传出,让这些将士家属看到了希望。 毕竟勇成郡王、周王世子殿下是此次平北大军的最高统帅,和这些蒙难将士算是有着战友情谊; 加上已经在大夏境内传开的世子殿下孤身勇斗野烦狼主的故事,更加让这些将士的家人们相信,这位世子爷一定会再次用他的智慧和勇气,为自己蒙难的亲人争取到一个好的结果。 不是有消息说,太后已经明令这两位宣慰使大人尽全力营救被俘将士了嘛! 而且还听说,这次的宣慰副使、青渠侯黄赞也有亲儿子参加了北征。 希望总是这样聊胜于无,所有那些负责此次安抚工作的官员发现,当他们对那些找上门来打探亲人消息的家属们说: 周王世子已经出发去解救自己的战友了! 他们发现,劝离这些家属的工作比预想的要容易得多。 …… 被召集来迎接朝廷宣慰使的当地百姓和地方差役还真不少,为了防止有野烦人派来的探子,侦密司总都监事出身的安边检校都尉夏阔亲自安排了众多明查暗哨,在迎接的人群众密切监视。 午时一过,由三百羽骑卫前导的宣慰使仪仗到了南门,众有头面的官员在安边检校都尉夏阔和镇边府太守苏文焕的带领下迎上前去拜见宣慰正、副使大人; 被免职的前平北右路君大帅许远达一身平民装束跟在两位军政长官身后,脸上挂着激动的表情,象是期待久别的战友般和众官员一起朝宣慰使的车驾迎去。 天气冷,为了不至于冻到京城来的贵人,城门的迎接仪式很是简单。 几位头面人物和夏羽、黄赞略做寒暄就陪着他俩一起进了城。 …… 待大人们都进了城,当地百姓的迎接队伍才陆续散开。 在迎接的群众人群中,一名二十多岁,中等身高,体型消瘦的男人,使劲裹了裹身上的翻毛老羊皮袄,把手踹到怀里,跟着人群进了城。 他进城后很快就拐进一条小巷子,三转连绕出到另一条算是繁华但是很杂乱的街上,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汤面店。 已过了饭口,店里没有客人,小店主人正忙着收拾前边客人用过的碗筷,见门帘一挑,有人进来,他抬头一看,连忙道: “哎呀,是麻爷,您可有日子没到我这小店来了!” 被叫做麻爷的是本城府衙聘请的兽医麻三贵,他虽不是镇边府城内的人,可家离得也不算,算是本乡本土; 凭着一手祖传的兽医手艺,被镇边府征来府里做了个编外医官,平日里负责府衙里和四乡八镇的驿站等官家牲口的健康维护。 麻三贵在城里没家,吃住都在府衙杂役宿舍;杂役的饭吃的不顺口了,他经常会来这家小面馆叫上两碗高汤大肉面,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麻三贵找了靠墙的小桌坐下,老板忙上前招呼,问是不是老规矩——两碗高汤大肉面; 麻三贵想了想,除了两碗高汤大肉面额外又叫了盘羊下水拼盘和二两烧酒。 店老板知道麻三贵平时的为人,他这人不好吃,两碗高汤大肉面就很算是犒劳自己了,在这个小店,每次消费还从来没超过两碗面钱; 他有钱就爱个赌,这是在哪家赌档发财了! 今天算是赚到这位麻爷的“大钱”了! 老板和麻三贵也算是熟,听麻三贵额外点了菜,就笑道: “麻爷今儿这是发财了吧,可着我也沾光。” “哎,穷兽医,能发什么财;前几天病了,我这得的是黄疸病,这不,歇了几天稍微好了点,刚去向老府爷辞了活计,老府爷恩典,多给了几个工钱。” 麻三贵一边拿起桌上的红皮蒜剥着一边和店老板闲聊。 店老板一听忙关切地道: “哎呀,病啦,厉害不!哎呦,确实,麻爷您这脸色可是有点黄,要不说这些日子没见麻爷您来哪,哪您这把活计都辞了,是另有打算,还是……” “咳,什么打算不打算的,先回家歇阵子再说; 唉,唉;你先别聊了,赶紧整吃的,我这儿饿着哪,等吃的上来,拿个杯子来,咱哥俩喝几杯。” “噢,得嘞,麻爷您先坐着,吃的马上就得,等下我再送麻爷您盘花生米,酒算我的。” 说着,连忙跑进厨房。 麻三贵转头打量着小店熟悉的环境,心里想着: 就凭自己的手艺,做个病态还不容易,赶明儿回到家,盖房子置地,娶个老婆,自己也当几天财主;至于其他的事,等把产业置办起来再说! …… 大夏恩赏宣慰使和野烦人的谈判地点设在镇边府以北二十里的草桥铺,双方在这里各设了营账。 野烦一方是狼主囊也谷亲自前来,随同前来的还有囊也谷的三子——焦华忍。 在囊也谷的随员队伍中,夏羽意外发现了一个老熟人——周王府文笔书办苏汝季。 当马飞虎安排夏羽突围时,他没有来得及喊上自己那几十名从王府带出来的随从; 后来挑选十名一起回夏的人时,他只是从和自己一起被俘的人里选。 事后,他也多方打探苏汝季等的下落,却是一无所获; 此刻,在囊也谷的随员队伍中发现了苏汝季,这让夏羽是喜、惊交加! 喜得是苏汝季还活着; 而惊的是他怎么和囊也谷走在了一起。 要知道,苏汝季可是饱学之士,虽然象苏汝季出身平民的人,在大夏国这样看中门第出身的环境,显不出什么,可一旦为野烦人所用,还是麻烦多多! 夏羽远远地注意到,此时的苏汝季可不是做为一般随员出现在此次谈判中的,尽管他没有在正式谈判场合出现; 可双方休息的时候,苏汝季总是出现在囊也谷身边,而且俩人有说有笑,看上去俩人关系很是密切,那种距离明显就是近臣谋士与君王的距离。 找了个机会,夏羽终于单独找到苏汝季,苏汝季客客气气地给这位前主人施礼请安。 夏羽知道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久,也没什么客气寒暄,直接低声说道: “夫子,权且忍耐,本爵必争取把你要回来!” 苏汝季象是知道夏羽会有此一说,微微一笑道: “多谢世子挂念,世子不用为汝季操心了,汝季得逢其时,蒙我大狼主器重,汝季已是野烦人。” “怎么,你……,你是夏人,怎么可能是野烦人;大夏才是你得父母邦国!再说,你的家人亲友可都在这边,你难道就不想他们吗?” 苏汝季一鞠躬道: “世子殿下,汝季在夏就是一寒微末吏,这次有幸随世子北游大漠,得遇大狼主,汝季得大狼主以国士待之! 唉,什么家邦不家邦的,心得安处即为家; 在草原,汝季心安! 至于汝季家人,呵呵,他们都是些村野草民辈,量不至因汝季有何大碍,即便有什么,想世子殿下宅心仁厚,也能关照一二,汝季拜托世子!” 夏羽听苏汝季如此说,知道他去意已决,遗憾地道: “哎,本爵本来还想让父王……;哎,不说了,汝季,好自为之,希望你今后尚能念故土母邦的那点香火情分,好……好……” “好”什么, 夏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或许是想说看在故土母邦香火情分上,在给野烦人出谋划策时,出手轻点。 可夏羽哪里知道,苏汝季一投囊也谷,出拳就是致命一击; 他给囊也谷献的第一计就是在星落谷筑城; 一年后,由苏汝季设计都建,以星落谷为分界依星落谷险要地势而建的一座战略意义的城市就出现在草原上,这座城取名远望! 之后远望城就成了夏人噩梦发源地的存在; 之后几乎所有野烦对夏的入侵都是从这里发动并展开的。 就在夏羽和苏汝季在草原上交谈时,多支小股野烦精干小队,已经潜入夏境,去接应转移由囊也谷亲自拟定的此次被俘重要夏人(主要是读书人和重要工匠)的家属。 等夏羽回到都城,安排人去找这些人员家属时,早已是人去屋空。 …… 谈判异常顺利,夏羽拿回朝廷交差的确定恩赏数额大出大臣们的预料,不是三千万两白银; 而是让人“惊喜”地两千万两; 物品折合银价后两千万两白银! 野烦人在得到夏的“恩赏”承诺后,也表现得极为大度; 囊也谷答应会在今后五年内陆续释放被俘夏军军士,并且在谈判第一天结束,就向夏使团交出了包括马飞虎大帅在内的一十五名高级将佐的遗骨; 并在协议签订后,向大夏放回一千名老弱伤兵。 除了双方签订的和平处理边境争端的协议外,大夏还有一个重大收获,囊也谷答应与夏重开贸易,每年向夏提供战马不少于三千匹,当然,马匹的价格也很喜人! 此次签订的协议,后世称为草桥铺盟约。 …… 第二十四章、惊心预言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大草原、狼堡。 寒风料峭,草原上的绿被贴着地皮刮过如刀子般的小北风搜刮得一干二净,斑驳的黑土地上一片片白色的雪、霜点缀,显得十分萧瑟。 可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灶膛里的炉火把屋子烘得暖洋洋地。 囊也谷坐在属于他那一边的炕上,笑眯眯地听着一班亲密手下们的议论。 刚刚归顺了野烦人的苏汝季竟然也出现在这些野烦人的领导核心中,而且,还能坐到狼主对面那烧得暖暖地炕上; 尽管盘腿坐炕他不是很习惯; 显然,他确实得到了囊也谷狼主的特殊礼遇。 这次草桥铺盟约,野烦人取得了比以往靠劫掠还要多得多的利益。 第一批一千辆大车拉的粮食衣服等盟约物资已经在夏国镇边府交割完毕,此刻正在运回狼堡的路上。 现在大家议论的是明年开春在星落谷筑城的事; 按苏汝季的说法,在星落谷筑城不仅可以在此屯兵屯粮,对南边保持长期军士压力; 还可以卡住星落谷这个咽喉门户,筑了城就可以向必经此地往来通商的商旅征收税赋。 虽然草原上战事不断,可挡不住商旅们发财的理想,夏朝的丝锦、肯斯的琉璃,那可都是好东西,只要安全跑一趟,就可以大大赚上一笔。 即便草原也是需要柴米油盐的,还有那些已经养成的牛羊,都需要商队的贸易; 只要战事不大,草原上的商队就不会绝迹。 野烦人以前哪里知道什么征税,他们所知道的就是抢,能抢就抢。 哪些商队不能抢,比如在不打仗的时候拿着大夏或是肯斯这样大国文书的; 还有那些和大小部落头人交上朋友的,拿着这些部落头人信物的,也不好意思抢。 不能抢的商队,那一顿大酒喝明白,也就放过去了。 苏汝季说的这个什么收税,让野烦高层眼前一亮,这么好的发财办法,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哪! 等大家聊的间歇,囊也谷对坐在对面端着茶碗吹着茶沫子想心事的苏汝季道: “苏先生,苏先生!” “哦、哦、哦,大狼主,您叫我!” 从恍惚中醒来的苏汝季忙回着囊也谷。 “哈哈,苏先生,怎么,想媳妇了,不用担心,你家人很快就会接来的。” 苏汝季腼腆一笑,算是默认; 其实他根本不是在想据说正在被接来路上的家人; 象苏汝季这样的人,严格意义上算是刻薄寡恩之辈,他心中只有自己的野心,不然也不会不顾家人、朋友还在大夏,就早早地投靠了囊也谷。 囊也谷见自己“说中了”苏汝季的心事,哈哈一笑道: “苏先生放心,等你家人来了,咱亲自去猎上头熊,摆上一桌,好好替你撑个面!” “哪,多谢大狼主!” “苏先生,你这筑城、收税的点子好,都好;可不够,咱可不是只看着钱的人,苏先生,接下来有件大事你可得费心给咱办喽。” 苏汝季忙坐起身子,跪在炕上道: “请大狼主示下!” 囊也谷满意地看着苏汝季道: “两件; 一件,咱也要有字,咱野烦人的字,由你负责,替咱把野烦人的字造出来,行吗?” 苏汝季一听,忙躬身道: “大狼主气吞日月,这……这造字可是堪比开天辟地的大事,汝季一定不负大狼主的重托!” 囊也谷哈哈大笑道: “咱就知道,苏先生一定明白咱的心思! 第二件,你看咱这屋里乱哄哄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苏先生,你给咱把今后的一些规矩给编排编排; 比如……比如他们这般粗人,见了咱该叫啥,还有咱的这几个儿女都该叫啥;总说吧,一句话,咱也想要夏家那样的规矩!” …… 草桥铺盟约签订一年后的初秋,西鼎州安平府官道上,一头毛驴慢悠悠朝路边的一座歇马亭晃来,驴背上斜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青衣布履,一把银白的胡须散落胸前,手里拿着把浮尘不时甩动,驱赶着跟随的蝇虫。 毛驴来到歇马亭前,老者见亭子里坐了几个乡下农夫打扮的人,就开口道: “行脚老汉,向各位讨口水喝,各位可否行个方便!” 亭子内几人闻言看向中间坐着的年轻人,年轻人打量了一眼老者,对身边一中年大汉点点头,中年大汉从挑筐里拿出一个装水的密封鹿皮袋甩手丢给老汉。 尽管中年大汉甩出鹿皮袋暗藏了力道,可老汉当是无事般接住,拔出塞子对着袋口大口喝了起来。 青年人就是大夏勇成郡王、周王世子夏羽。 夏羽完成了与野烦人盟约的签订,不仅压低对野烦人恩赏的数额,还带回了千多名被俘夏军和一班殉难高级将佐的遗体,在朝中可谓是名声大震。 本来他回来后,对他应该予以重用的呼声很高,可夏羽却几次拒绝了朝廷的任命,潜在王府半年多; 一般王公子弟来约他出去游玩都被他给拒绝了,以前他可是很爱和这些好“兄弟”们一起游山玩水的。 他心里明白,所谓从野烦人那里争取了近千万两白银的利益无非是太后玩得障眼法; 别人越是夸赞他,他越是觉得羞愧,不过他没勇气向世人承认吧了! 不久,他就听说野烦人开始在星落谷筑城的消息,据说这是一个夏国读书人给囊也谷出的注意,这让他即刻想到了苏汝季。 想起苏汝季夏羽又想起在草原上激战前夕他和苏汝季的对话; 粮食! 夏羽决定要走出王府,走出京都,到民间去看看,去看看粮食怎么种,猪怎么养。 于是,他奏表朝廷,申请微服出游! 几个月前,获得朝廷,也就是尹太后批准后,他带着原来马飞虎的亲兵卫队长,后来跟他一起回到大夏又跟了他的老关;还有几名王府挑选的侍卫高手上了路。 这次夏羽出行,所到之处尽量不惊动地方官员;他们暗中带着足够的盘缠,也不住官家驿站,倒是游得“悄无声息”。 夏羽一行出京城,先观中祥州、再走北瑞州,然后到了西鼎州,这天刚好在安平府地界歇息。 夏羽看老汉对着袋子大口喝着水,见老汉相貌清奇,浑身散发着一股不俗的气韵,不免对这位老汉产生了好奇。 等老汉喝水毕,夏羽开口道: “老者,这是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老汉把鹿皮袋就驴上丢回给老关,看了几眼夏羽,笑眯眯地道: “看你这后生即不是庄稼人也不是本地人吧,问我呀,进山,这世道要乱了,还是山里安全; 在这天下转了几十年,总不成大乱了,把这把老骨头丢在外边,进山图个安生!” 说着,把手中拂尘朝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指了指。 夏羽听老汉说,就是一愣,问道: “老者何出此言,你怎知我不是本地庄稼人?” 老汉哈哈一笑道: “口音不是本地的,还有,看看后生你这身嫩嘟嘟的肉,庄稼人那养得起你这身好肉啊! 怎么样,后生,你是京都哪位官家的公子吧!” 老关一旁喝道: “老汉无礼,咱家公子乃大户公子,当然保养得金贵些!” 夏羽摆手制止老关,对老汉道: “老者目力老辣,晚生佩服!对了,刚才老者您说这乱世,这乱世何解,眼下这大夏境内安平,百姓乐业,刚刚又与野烦签订盟约,边患已平,何来大乱!” 老汉听夏羽虚眯起眼看着夏羽道: “果然,一般农家子弟谁会议论什么盟约,后生该是贵家子弟吧;哈哈,说到那个什么盟约,后生你真当那是贴治病的良药嘛! 错了,那是要命的毒,要大夏天下的毒药!” 夏羽听老者把自己亲自签订的盟约称为毒药,不由得皱起眉头,说实话,自打他签订盟约回来,尽管受到朝野一致好评,可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现在听老汉如此说,于是忙问道: “此话怎解,晚生不明!” “哈哈,这有什么明不明的,明也罢不明也罢,都非一般小民所能左右。” 夏羽躬身一礼道: “还望老者指教!” 老者见夏羽施礼,于是道: “凭你后生这一礼,老汉就指教指教你;后生,没怎么走过天下吧,你见过用新鲜血食饲豺狼,可有豺狼因此而转性食草的嘛! 那盟约不就是拿夏家新鲜血食去饲豺狼嘛,而这血食何来,无非是大夏苍生百姓身上索取而已。 加之层层搜刮,朝廷索一、百姓交十,苍生苦啊! 哎,苍生何辜!” 夏羽忙道: “不会的,朝廷有制度,何至于变成搜刮百姓!” “哈哈,制度,制度不都是人定的嘛,搜刮百姓的和定制的都是一批人!” 说着,老者看了眼老关道: “这位壮汉,还有多余的水和干粮吗,多来点,咱老汉好赶路。” 没等老关回答,夏羽忙道: “有、有;水和干粮我们有多,老者自管拿去就是,老者,晚生还想请教,这天下大乱可还有他因?” 老汉看看夏羽,脸色变得严肃,微微思索道: “几年了,沧元河道慢慢变窄;知道为何,源头少水了,不出三年,西北将有大旱,到时如无妥帖良策,天灾必酿民变;内外交困,天下如何不乱!” “那……” 夏羽闻此言,心惊的一阵狂跳,还想继续问; 老汉一摆拂尘道: “够了吧,老汉还要赶路。可否把水和干粮给咱啊!” 夏羽忙示意老关,老关又从筐里拿出两个装水的鹿皮袋和一袋干粮递给老汉,老汉拿着鹿皮水袋捏了捏道: “果是大户家的,平民百姓可用不起这玩意!” 说着,拍了拍驴屁股,喊了声走,驴就朝前晃去。 见老汉要离开,夏羽连忙追出歇马亭,深深一躬道: “敢问老者,仙乡何处,哪里的府门,容学生日后拜访!” 老者一听,停住驴,回身看着夏羽,似有深意地道: “呐,那苍莽山自是吾家,老汉自号云中子。后生,老汉觉得你定是贵家子弟,如有可能,可怜可怜黎民苍生吧!” 夏羽忙躬身道: “谨受教!” 老汉看看夏羽又道: “后生,送你两句话,或可救得时局一二; 记住: 一不可使民饥; 二不可使饥民聚。 哈哈,哈哈,苍生何辜!苍生不辜!走喽,若要寻老汉,苍莽云中见!” 说完,也不在理夏羽,老汉用拂尘抽打着毛驴的屁股继续晃悠悠的远去。 看着老汉的身影,夏羽回身看着老关和几名随从道: “说什么了,什么不可和不可的,你们谁记下了?”: 老关道: “什么不可使民饥;不可使饥民聚,就是这两句。” 夏羽重复了一遍,想着老者的话,苦笑一下道: “哎,或许是个老疯子,危言耸听尔!” 嘴上这么说,可老汉的话却是不断在脑子里萦绕,挥之不去;思忖了一会,夏羽对几位随从道: “刚才老者说……大旱,走,去苍元河看看!” …… 第二十五章、昭远回村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已是卧虎滩之役过去十年后。 …… 胥山在名山大川无数的夏地本不出名;胥山不高,可很大,绵延几十里,树木茂盛,古树参天,尚未被破坏的原始植被把胥山装点得郁郁葱葱。 胥山围是胥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村落,村子约两百来户人家。这个村子主要以甘、辛两姓为主。 相传,几百年前有甘、辛两位朋友为避战乱,相携来到胥山脚下,见这里远离人烟,地肥水丰,就依山搭起草棚在此定居下来。 慢慢几百年过去,甘、辛两姓在胥山围已繁衍出了两百来户的一个村庄。 辛昭远家的房子在村子北面的边上,房前是一口不大的荷塘,屋后被辛老汉开垦成了半亩左右的菜地; 依荷塘与房子间用山上砍来的树枝插出一个栅栏墙,算是看着是个带院落的人家。 辛老汉早年娶二十里外的吴家女子为妻,夫妻俩都是勤劳之人,守着祖上留下的十几亩山坡地,加上辛老汉有一门编织手艺,农闲时还能用藤条编些筐筐蒌蒌的贴补家用,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过得平稳。 辛昭远是家里的长子,今年十九岁; 下边还有两个分别差了三岁的弟弟,辛昭光、辛昭华。 几年前,辛昭远去了南苍州州城——苍城,拜在大学问师蔡博门下读书。 蔡搏乃大夏境内一代著名的学问大家,早年的蔡博在京城做官,由于其才学出众,已做到三品的高等学问研究机构——鸿铭馆上师,和培养王公子弟的宗王学馆少师之职。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出任太子少师这个二品官的时候,蔡博突然坚定地辞去了自己的官职,回了故乡苍城。 蔡博的名声太多,即便是在苍城,也有许多达官显贵和各地的风流雅士慕名上门,有的是送子弟,有的干脆就自己投门生贴,要拜蔡博为师。 开始蔡博还很拒绝,可架不住来求的人多,后来他在苍城一处清溪旁建起了居所,并扩大规模,开馆收学,取名清溪书院。 辛昭远是蔡博清溪书院的学生,不仅仅是清溪书院的学生,他还是蔡博收的内弟子。 内弟子和学生的区别就是,学生是在书院听先生授课,课后各回各家; 而内弟子则是可以住到师父家里,几乎就象家里的子弟般。 这个区别想必不用太聪明的人都知道,内弟子和学生能在蔡博那里学的东西肯定是不一样的。 蔡博一向择学生极严,由于蔡家在苍城是大户,而蔡博又是蔡家的骄傲,自身就是顶门当家人,他不是为了钱才收学生、弟子。 辛昭远能成为蔡博的内弟子,或者说是蔡博求着辛昭远做内弟子,还在一段时间内,成为南苍州文坛一段佳话。 这段详情不在这里讲,之后自会从他人嘴里说出来。 辛昭远这次和师父请了些时日的假,回家探望双亲幼弟。 …… 从苍城到胥山围步行要走上几天,蔡博让管家给辛昭远雇了辆马车,又给爱徒了几两散碎银子和几盒苍城出的特色点心。 蔡博知道自己这个徒弟人小心大,总爱做些意想不到的事; 他一反以往事琐不问的习惯,反复叮嘱辛昭远回来时一定要雇车回来,千万别再弄什么探秘远足之类的劳什子调调。 马车就是比人的脚力快,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载着辛昭远的马车就到了官道往胥山围去的岔路。 车夫在路口停住车,对辛昭远解释道,大车只能到这里,在拐进去的路马车就走不了了。 辛昭远知道去自己村子的这条“烂泥潭”路是怎么回事,他没为难车夫; 也就十来里的路,他把承着东西的藤条背篓往背后一背,迈开大步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吃午饭,进了院子的辛昭远一下就闻到了娘做出的饭菜那熟悉的香味; 院子里多了条小黄狗,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用奶奶的狗音朝辛昭远“凶狠”地叫着。 本来十九岁的他还想和爷娘开个玩笑,搞个突然袭击,悄悄地进屋,给家里人个惊喜,这想法被这条小黄狗给搅了。 听到小狗叫声,二弟辛昭光跑出门,把大哥迎进门。 很久没回家了,家里变化很大,除了院子里多了条小狗,屋里还多了个人; 一个小姑娘! 三弟看见大哥回来,大叫着扑过来抱住大哥的脖子吊秋千。 辛昭远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角的小姑娘; 小姑娘则马上起身,瑟瑟地靠向墙角。 辛昭远注意到,小姑娘岁数不大,也就十来岁,模样很是清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脸色不好,属于面黄肌瘦那种,脸上嘴角处还有几个小小的雀斑。 辛昭远的突然回来,让一家人很是开心,尤其是昭远娘更是高兴的摸着眼泪,还是辛昭远说了几次自己饿了,娘这才放开拉着大儿子的手。 他们这里的风俗,管爹叫阿爷。 辛老汉对儿子回来也是很开心,他开心的表示就是嘿嘿笑几声,然后坐到饭桌旁先拿碗给儿子盛饭。 辛昭远接过阿爷递过来的碗和筷子,看着刚刚又怯生生坐到桌边的小女孩,往嘴里扒了口饭问: “阿爷,这个妹妹是……?” 辛老汉听儿子问,给儿子碗里夹了筷子菜道: “吃!” 昭远娘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听儿子问,白了一眼辛老汉,用胥山这一带特有的方言道: “还不是你这老没正型的爷,从集上捡回来的妮子;真是的,家里这几口都还吃不饱哪,还往家里捡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等把盘子放下,慈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用通语道: “乖,多吃点,这就是娘和你说的在州城里读大书的你那个大哥,别拘着!” 辛老汉听老伴唠叨自己,也用土语低声咕噜道: “你总说没姑娘想个姑娘,这给你领回来个姑娘,你说俺没正型!” …… 很快,辛昭远就从家人你一言我一嘴里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这个小姑娘是半年前由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领着讨饭到了十几里外前街集的; 那个男人,该是小姑娘的亲爹。 最近那个男人死了,前街集地方出力把男人草草埋了,可不知拿这个小姑娘该怎么办。 当时正在前街卖筐的辛老汉看到小姑娘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老伴整天念叨没生个女儿,女儿多好,就在前街地方那里具了保,前街几个地方知道辛老汉两口子的为人,没犹豫就让辛老汉把小姑娘领回了家。 …… 辛昭远弄明白经过,就对已经坐下的娘说: “阿爷这是积德行善,大好事啊!” 昭远娘听大儿子如此说,把嘴撇了撇,夹起筷子菜放到小女孩碗里,等看着小女孩的时候眼中则充满了慈爱。 辛昭远转头问小女孩: “妹妹,你叫什么,哪儿人哪?” 没等小女孩回道,三弟昭华象个猴子般地抢着道: “大哥,你让妹妹自己说,她的名字可好听了;妹妹,你和大哥说,你说!” 小女孩紧紧低着头,囧得脸颊绯红,用低低的声音往外几处了几个字; 辛昭远只听到了‘韩’; ‘韩’什么根本没听见。 他知道小女孩实在是太胆小了,于是笑笑说: “别怕,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大哥!” 就在他准备让弟弟说的时候,就见小女孩瑟瑟地伸出小手,用纤细地指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桌子上有写水痕,小女孩的字显现得很清晰,辛昭远不仅一愣,只见小女孩在桌上写的是: 韩嫣洛、安平府 …… 辛昭远看着桌上的字,心中一惊道: “你……,妹妹会写字?” 小姑娘低着头,拿手绞着衣角。 辛昭远又问了句: “在家读过书?” 小姑娘怯怯地低着头,过了一刻,头才使劲点了两下。 一旁昭远娘把一筷子菜堆到辛昭远的碗里,似嗔怪般道: “行了,快吃吧,妞子人生,过几天熟了,咱妞子话才多哪!” 辛昭远往嘴里扒了几口饭菜,问娘道: “妹妹是哪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说了,说的可清楚了!她家是西鼎州安平府人,娘早没了,她阿爷是个什么先生,哎,可怜的孩子。” 辛昭远陷入了沉思,显然,小姑娘会写字,这让辛昭远很是意外。 他一边吃饭一边转头对阿爷道: “阿爷,咱这儿也多起讨饭的了吗,都哪人多?” 辛老汉想了想道: “越来越多,这年多起来的,哪(人)都有,北边的多些。” 辛昭远听阿爷如此说,就道: “州城里也是,每天在州城府演武场边上等发赈的都已经上千人了。” …… 一家人边吃饭边和辛昭远说着话,小姑娘也没开始那么拘谨了; 就在这时,又听院里小黄狗吠,不过是那种有些讨好的叫声,随着小黄狗一窜一跳地进了门,一个和辛昭远差不多大的后生一脚迈进来,嘴里喊道: “昭远哥,是昭远哥回来了吧!” “二牛兄弟,来坐!” 辛二牛是辛昭远本村同姓从小玩起来的好朋友,见二牛进来,起身让座。 二牛先是和辛昭远热情地互相捶打几下,算是亲热; 他没坐下,口里道: “老松公让我通知族里各户当家的,后晌都去辛家老祠。” 老松公是村里辛家的族长,比辛老汉还长着一辈。 一听族里又开会,昭远娘问: “二牛,知道啥事不?” “咳,还能啥事,族里哪回聚齐不是摊派,摊派,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对了辛叔,老松公可专门交代了,一定要让我昭远哥去; 昭远哥进村就有人告诉老松公了,咱这村,就没啥消息能隔顿饭的,那我先走了。” 等二牛走,辛昭远看到娘脸上挂上了一层冷霜,于是就问: “咋了娘,你不高兴!” 昭远娘叹了声道: “咋个能高兴;天天摊派,天天收税,也不知这几年怎么就这么多税,哎,这日子,可咋个过!” …… 第二十六章、族议修路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胥山围被一条路把村子分成两大部分; 路两边各自建了甘、辛两姓的祠堂。 或许是第一代那俩甘、辛朋友感情太好,祠堂这种祭祀祖宗的所在都建得隔路相望,似乎是为了老哥俩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方面见面。 各自的祠堂的后边是各自族人的住家; 如果能从空中望去,显然甘姓人家的数量要比辛姓的数量多上一些。 整个村子里的房子水平都差不多,只有极少数几间青砖瓦房,还绝大部分在甘姓那边, 其他的都是泥巴墙、茅草房的水平。 整个村子只有甘姓祠堂后边一所带着围墙的大宅子,鹤立鸡群般地突兀在成片的其他泥巴墙茅屋间,从它高出其他房子一大截的样子看,应该是个二层小楼。 从这么泾渭分明地区分出地界来看,胥山围甘辛两姓这些后世子孙可不象第一代祖宗的关系那么密切。 …… 老松公今年快七十了,象这个岁数还能有他这样身子骨倒也难得; 村里很多没他岁数大的人都已经须发皆白; 可这位老松公倒是还有一头只是有些发灰的浓密头发; 按老人自己说的,或许是早年进山吃了太多野果子的缘故吧。 老松公从他叔叔手里接过族长的位子快三十年了; 他无儿无女,老伴在十几年前甩手辞世,就剩他鳏身一人,他就长年住到了祠堂里。 仗着年轻时进山淘山货攒下的底子,加上族里各家各户都会主动给他些周济,冬夏的换洗衣服有小辈媳妇们给搭把手,只要身体硬朗,他的日子也还凑合。 老松公做族长这些年在族里建立了很高的威望,族里人都很服这位老人,对族里的一些事务和纷扰,他都能秉承公正压住一些是非的产生。 尽管他这个族长在村子里和上边派事的时候,也能拍着胸膛、扯起嗓门给本族争取利益,可毕竟村子的最高领导——村正这个职务一直由甘家那头把持着,位置的劣势总是让辛姓在很多如上边摊派,模糊地段的划分等事情上处于下风。 村正这个问题让辛姓很是不甘心,可又没办法; 据说百多年前,甘姓出了个天才少年,书读得好,还出外做了一任城令的大官。 要知道,城令可是一城最大的长官,甘家出过城令,余荫惠于后世,自此胥山围的村正就没离开过甘家门。 …… 在辛家祠堂院子里,吃过午饭的辛姓各户当家人陆陆续续来到了。 一直不停地拿眼朝门口溜,见辛老汉进来,老松公对走在阿爷身后的辛昭远大声道: “远娃,这儿坐。” 说着拍了拍身边那被他刻意赶开想坐的族人而留出来的空位。 辛昭远没在意众族人各色目光,听老松公叫就坦然走过去坐在族长身边; 辛老汉见儿子毫不客气,嘴里嘟囔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自己找了祠堂边边一个石墩坐了。 见人到齐,老松公就讲了招大家来要商议的议题。 原来这次商量的不是上边府城里派的官差,而是村正、甘姓族长——甘启修(辛昭远叫之三叔公的)提出的要自筹钱粮人工,修缮由村里接驳官道那段路。 此议一提出,众族人就议论开了,有的说那条路出入太不方便了该修; 有的就说,今年官上派的税捐和差役太重了,那有余钱修路。 等大伙说了阵子,老松公清清嗓子道: “大伙都别吵吵了,甘三那老东西头晌来找我,话说得很扎实,这路他是一定要修。” 说着转头对辛昭远一人道: “这路的事,远娃你未必知道,年上甘三托了关系,请到城令大爷来咱胥山围看社戏;也是想走走大爷的心坎,能让大爷派差的时候多关照点咱胥山围;甘三这心是好的。 可等着城令大爷的轿子到了烂泥塘哪,说啥轿夫都不肯往前走了,末了老爷的轿子硬是被咱这条路给阻了回去。 这不,甘三在城令大爷哪儿挨了骂,这路成了他的心病。” 辛昭远知道那烂泥塘,他们村子连接官道的这条路上有好几处软土基,每天一到冬春换季或是下大雨天,那些软土就翻浆成了一段段的烂泥塘,人走都费劲,就别说车马了。 没等辛昭远开口,一个刚才说支持修路的族人大声问道: “老松公,甘三叔说了怎么摊吗?” “怎么摊,老规矩,一半一半。” “咋!又一半一半,这怎成! 老松公,您老得争啊,他甘家可比咱辛家多好十好几户哪,总是一半一半这不公啊!” “啥一半不一半的;依俺看,这路就不得修,要修,俺家出不起钱,要不俺家多出工。” 老松公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都收了声吧;啥黄历翻的,多少年了一半一半,这还能翻过来! 想翻,等远娃做了城令大爷再说。 今儿叫大伙来,就是摆摆,看咱辛家这数该咋分,多出钱的少出工。” 自从辛昭远去了州府读书,老松公就把辛家也出个城令大爷的希望在了这个后生娃身上。 说着又转头对辛昭远道: “远娃,你能在家多久? 多住几天的话,公想让你去跟着一块儿算算这条路的工钱,让咱辛家也闹个明白。” 辛昭远明白,老松公这是想让他参与修路工程的预算,替辛姓这边把把关; 辛昭远知道,虽然胥山围这样的两姓争斗算是好的,仰仗着第一代祖宗留下的情分,甘辛两姓没斗得头破血流、势不两立的地步;至少还能客客气气地商量着做些事,有的地方,族斗要命的事都有。 听老松公这么说,辛昭远又突然想起饭桌上,当知道自己阿爷捡回来的那个“要饭妹妹”会读书写字的事,他思索了一下道: “老松公,各位当家叔伯,昭远的意见,这路咱不能修,让甘三叔公消了这念头的事,昭远去做。因为……” …… 从祠堂自领了“说客”差事的辛昭远没直接去路对面的那座大宅子,而是转头回了家。 其他辛姓的一班当家人都没离开,就在祠堂内议论着刚才辛昭远说的那番让他们震撼无比的话,感叹着辛昭远小小年纪见识就那么深。 大伙等着辛昭远的消息; 听了刚才远娃的话,老松公坚信,辛家一定会出个城令大爷。 等辛昭远再从家出来,手里拿了条装米用的布口袋。 …… 绕过甘家祠堂,后边巷子就是那栋本村唯一的豪宅——甘启修、甘三叔公的家。 刚走进巷子,一声拖着长音的吆喝传来: “哎~呦~!这谁啊,这不是辛大城令嘛,啥时候回来的。” 辛昭远一看,几个和自己岁数大不多的半大小子晃晃荡荡堵了巷子的去路,朝自己走来; 前边的是一个长得极其敦实的黑脸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虽然比身高八尺许的自己矮了半头,可似乎比自己宽了许多。 这些年轻人辛昭远都认识,他们都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胥山围甘家子弟。 小时候,还没太分得清什么甘家、辛家的时候,他们都是在一个池塘里打滚摸鱼、在一起撒尿和泥巴的小伙伴; 再大些,就分出了甘、辛两姓,也就跟着大了的哥哥们一起打了“村姓战争”。 领头的黑脸年轻人叫甘虎生,是甘三叔公的孙子; 这个甘虎生天生的神力,凭着一把子力气,没少“欺负”其他小朋友; 可是,当他遇到比他力气小,当年个子比他矮的辛昭远,力气总是被克制,没少吃辛昭远鬼主意的亏。 更让甘虎生郁闷的是,这位克星一样的辛昭远离开村子去了读书,更成了他的“噩梦”; 有事没事,家里那位唯一他怕的做村正和族长的亲阿公(爷爷)什么时候看他不顺眼就拿远在州府的辛昭远说事: 都是喝一条河里的水,看看人家远娃,那是要做城令大爷的人;看看你,就知道长膘不长脑子。 这话说明,不仅辛家的老松公相信辛昭远能做城令大爷,就连见过世面的甘家当家阿公也相信这一定会是事实; 可就这,也给辛昭远在甘家族里的那班孩子中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多少的“仇恨”。 看着甘虎生凑上来昂着的头,脸已经能感觉到他鼻孔里哼出来的热气,辛昭远一笑道: “啊,这不是虎生兄弟嘛,长这大块了,你家那牛犊可好,没故去吧!” 牛犊是胥山围的一个典故,这位甘虎生没事就拿他家养的牛犊子练摔跤,那头小牛犊没少遭罪。 “牛犊成大牛了,不用你未来的城令大人操心,咋样,要不咱俩练练,看你长得比俺还高,有长胆不。” “嘿嘿,我就长个儿了没长胆,我要是长那般下水,还不得和你一样宽啊!” “啊,你小子骂我长下水,不是……” 甘虎生被自己绕进去了,是人都长下水啊,可哪不对了,不管了,打了再说,他伸出手,一把搭在辛昭远肩上,喊道: “别废话,摔一跤再说,不甩,哪都别想去!” 辛昭远见甘虎生伸手了,仰起脖子就喊: “三叔公,你家虎生打人了,快救救远娃!” 就这一声喊过,就听灰砖院墙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喝道: “好你个混账虎娃子,还不住手,小心俺叫你老子敲断你的腿!” 一听这声音,甘虎生连忙放了手,脸朝院墙方向喊道: “阿公,你别听远娃这小子瞎喊,俺怎么会打人,你就是向着外人不信咱。” 墙里苍老的声音道: “管你打没打的,赶紧让路;远娃,进来吧,三叔公给你笼着狗!“ 几位甘姓少年一脸无奈地把堵着的路让开,辛昭远抖了抖米口袋,说声: “谢啦!” 就紧走几步到了大院门前,又回头对甘虎生几位道: “等着,一会哥拿了钱给你哥几个买油条吃。” 说完推大门走进院子,院内传来一条肯定是条大狗见到生人的咆哮声,还有苍老的训斥大狗的声音。 …… 第二十七章、路不能修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厅房里没人,甘三叔公在院子里拴狗还没进来,辛昭远大声道: “三叔公,家里人哪,俺三奶奶串门去了吗?” “没,谁去串门;远娃来啦,你自己坐,三奶奶手上有点活做。” 隔着门帘,里间屋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辛昭远没一点拘束,胳膊上搭着米口袋踱到挂着的一副山水画前端详着,嘴里道: “三奶,您忙着,孙儿在这给您磕头请安了!” “谁信你的话,想磕头进来。” 老太太在里屋答道。 辛昭远正要答老太太,甘三叔公拴好大狗走进来; 这是个清瘦的小老头,头上没剩几根头发了,满脸的密密麻麻的皱纹,写满了沧桑。 “远娃来啦,坐。” 甘三叔公边说边走到厅里的茶桌旁,拿起桌上的大磁茶壶,在两大盖碗里倒了茶水,扶着茶桌坐下。 辛昭远见老头进屋,也走到茶桌前,脸上挂着晚辈见长辈特有的亲昵笑容,等三叔公坐下,才鞠了个大大的躬: “孙儿给三叔公请安,您老这身子骨看着可真硬朗。” 甘三叔公受了辛昭远一礼,指着茶桌旁的另一张椅子道: “坐吧,啥时回来的?” “头晌到家的,这是新的吧,上次来没见,这工料看着就好!” 辛昭远一边回着话,一边坐下,用手拍着茶桌。 见辛昭远坐,甘三叔公觑着他道: “咋!离村这久,大老远从城上回来,就空手来看你三叔公、三奶奶,连块点心都不带,你这礼儿都学哪去了!” 辛昭远笑道: “三叔公,您老还挑孙儿这礼儿啊,俺去城里的钱还是您和三奶给的哪! 回的时候是买了几包点心,可不小心在烂泥塘那摔了一跤,全糟蹋了。 嘿嘿,也不能说啥都没带,这不,带了这。” 说着,把搭在胳膊上的米口袋拿下抖了抖,搭到椅子的扶手上。 甘三叔公眯着眼看着辛昭远,要说他是看着这个机灵鬼般的辛昭远长大的一点都不夸张,见辛昭远拿个米口袋就问; “你小子,这是又要弄啥?” 辛昭远端起一碗茶,大大喝了一口道: “嗯,好茶! 没弄啥,您老知道,俺那爷娘,都是爱脸的人,想找您老借点粮,可又张不开嘴; 这不,知道您和三奶疼俺,就让俺来了! 嘿嘿,找您老来借口袋粮; 这围子里,也就您老家大业大的。” 甘三叔公一听辛昭远说借粮,立马知道这小子又打着什么鬼主意,于是把眼一瞪道: “啥,借粮!你家那日子还要借粮! 不能够,知道你阿爷领了个妹仔回来,可就那么个小人儿,吃不穷你家。 别跟老头儿扯鬼话,你直说,你到底弄啥?” 辛昭远带着后辈哄长辈高兴的那种笑容,看着甘三叔公道: “真来找您老借粮,不是为了俺那新妹伢子,她能吃几口粮食,咱家借粮是为了逃难准备的,这不马上就要准备逃难了嘛! 对了,您老家里难道就不准备准备!” 甘三叔公听这么说就是一愣,以为是辛昭远这在州城里读书的后生或许知道了到什么内幕消息; 他知道远娃的那位师父可是比城令大得多地大人物,于是也就不再端着老辈的架子,探过身小声问: “咋,远娃,你这是知道啥消息了,能和三叔公说不?” 辛昭远是准备了好好调老头胃口,他自己拿起茶壶倒上水,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往嘴里送。 要是换成别的事,或许甘三叔公还没那么急,可听远娃说的是要逃难; 这…… 这可不是能慢悠悠来的事,他急吼吼地道: “快说,你要急死老汉不成!” “俺哪知道啥消息,就刚俺族里公议说修路,是三叔公的意思,远娃知道您老一向的吐口吐沫当钉子用; 算着这围子的烂泥塘路一修好,就该大祸临头了,这不得提前准备准备,等路修好或许就来不急了!” 甘三叔公一听,似乎明白了什么,即刻板起脸沉声道: “就这,俺说什么借粮,什么逃难的,都是你娃编的,哼,是不是你族里人拿修路的事又编排出俺老汉什么是非了! 修路,那不是俺甘家一姓的事,这路修好,全围子都舒贴;难道这也有错!” 辛昭远没接话,只是用手在桌上转着茶碗,一阵沉默,还是甘三叔公沉不住气,他有些气咻咻地道: “说啊,你不是被派来当说事嘛,咋个不说!” 辛昭远见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道: “借粮不假,说事也是真!三叔公,这路不能修!” “……” “您老见过俺家那妹仔了没?” 甘三叔公一皱眉道: “见过了,挺秀气一女娃娃,就是太瘦,黄黄的,且养哪!咋,这修路和她有关系!” “对,关系大了! 三叔公,您知道吗,她会读书识字,字写得还不赖呢!她是从安平府讨饭来咱这儿的,这说明啥,三叔公不知想过没!” “啥,这当口,讨饭的多了!难不成讨饭的还挡着咱修路?” 辛昭远就等老头这句话,听他如此反问,语气坚定地道: “对,就是因为讨饭的多了,才不能再修这条烂泥塘;三叔公请想,咱这新妹子可是读书人家的,不是大灾大难,会迫得读书人家远离家园出来讨饭吗? 连读书人家都出来逃难了,您想想,外边得糜烂成啥样! 这两年,我在城里看到,逃难来的是越来越多; 今天妹子写字让孙儿我很撼动,连读书人家都熬不住了,这接下来该是啥! 先是逃难要饭的多,不是所有逃难的都会乖乖等着饿死,饿急了就做匪;匪患、兵祸是连一起的。 您老问我,在城里知道了啥,是的,我看到了太多的饥民! 州城已有赈无可赈之势。 三叔公,您老想,咱这条烂泥塘路这时是该修还是不该修,这条烂路目前车马不通,能保得大股人马进不来,就是小股兵匪进到围子,只要咱围子做好防备,也奈何不了什么。 可一旦这路修好了,这不是请着灾祸上门嘛!” 匪患兵祸,这几个词对饱经沧桑地三叔公都那么的陌生,现在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娃的嘴里说出,让老人心中震动,他盯着对面的辛昭远,象是要使劲看穿这个娃脑袋,直接看看他里面想的什么。 见辛昭远不再说,甘三叔公问道: “这……这些都是你娃自己想的吧,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说多了是要被砍头的。” 顿了下,老人继续道: “娃,你说真的会乱吗?” 辛昭远一笑道: “西北大旱几年了,据说已是赤地千里; 北边野烦人不停地滋扰边境,镇边府两次差点失守; 三叔公,你就没看见连咱这儿都来了多少逃难的。 大乱将至! 不,大乱已起! 就在我回来之前,在州城看到告示,西鼎州砍了大盗翻天鹞子的头,中祥州报捷剿灭流匪冯疯子。 这些表面上是剿匪胜利的战报,可……,可无匪何须剿! 三叔公,您老见识比孙儿广,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老人沉吟着,显然这些话他听进去了,而且之前他就对辛昭远另眼相看,知道他是个智慧过人的孩子。 思索一会,甘三叔公缓缓道: “你说这些俺也有耳闻,不过……,难道上边就会任着这么乱不管吗; 朝廷里那么多大人,都不管吗?” 辛昭远用鼻子哼了一声道: “哼,大人,没这些大人们我还不做此想! 您老是村正,有些事比孙儿知道的明晰,这几年的捐税怎样,哪年不是翻着跟头的往上加! 三叔公,塌天之下无善地; 您是咱这围子的当家人,该早预早防啊!” 这番话,言辞恳切,打动了甘三叔公的心; 他不无欣赏地看着辛昭远道: “远娃,你这书没白读,有见识!依你说,咱这烂泥塘不仅不能修,说不定还成咱胥山围的一宝?” 辛昭远笃定地道: “是,孙儿就是这意思,现在不能修(这路),让这烂泥塘替咱围子挡着,坐看时局变化。” “哎,这世道,可不修这路,咱围子的人出入太不方便了!” 早就想好主意地辛昭远朝老人调皮地一笑道: “三叔公,孙儿要是出个主意,即不用修路又能把路的问题解决,这粮是不是借俺!俺可是在俺爷娘那儿说着大话来的!” 甘三叔公一听,心道: 这小子,又来忽悠老头了! 于是连连催促: “借、借;真有好主意,能去了你公叔心里这块大石头,别说借,就送你娃都成!” “哈哈,这可是您老说的,不许悔!” “……” “您老也是为大伙操心操的把自己给绕住了,这烂泥塘不一定修它,咱后山有的是木头,就那几块烂泥地,找虎生兄弟们,抬上几块大石头放里边; 再用木头做成板桥,需要的时候把板桥往石头上一铺,过人过车都没问题。 真要有事了,把板桥一撤,任它多少车马都过不来; 需要的话,再多引些水,让那烂泥塘更烂!” 甘三叔公听辛昭远出的主意如此简单,确实还管用,顿时高兴起来,把桌子一拍道: “嗯,好,好,这办法能行!石头、木头咱后山多得是!” 看着笑眯眯地辛昭远,甘三叔公把脸一板, “不够!” 辛昭远一愣,问: “啥不够?” “就这一个主意,不够!还有啥好主意,都给三叔公说说!” …… 第二十八章、归途遇险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甘三叔公的话正中辛昭远下怀,他不仅仅只是要阻止围子修路这么简单,确实还有应对未来可能出现变局的办法; 听问辛昭远呵呵一笑: “您老真听啊,真听我可真说!” “废话多,说!” 辛昭远一收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有这样几个建议,路不修,改筑围墙,好在咱围子前河、后山,就用胥山的石头、树杈在河这边建堵墙; 路不修好,大队人马进不来,即便星蹦几个歹人,有墙挡住也进不来; 还有,我看还得把围子里的后生娃组织起来,没事练练刀枪棍棒什么的,能统一号令,几十号后生小伙子也是股力量。 这山里咱围子的人熟,那几个洞也可以利用,趁着现在采办东西还方便,在洞子里存上些扛放的粮食,油盐什么的。 万一…… 万一有大股的匪众进攻,可以把乡亲们转移到山里躲躲,这也是应变之策。 当然,这事不急,先让人把洞子清理出来就行,真需要启用的时候,局势应该很明朗了。 还有,别再什么甘呀辛的,应对大乱,咱整个围子的人那就是一家人,可不能为了两姓的那点鸡毛事,再生分了! 我觉得头两件得抓紧办,这些都得三公叔您老张罗!” 甘三公叔听辛昭远一番讲得头头是道,频频点头,等辛昭远说完,他开口道: “远娃,三公叔认你说的,不过,要是……要是你娃能回来就好了,咋样,要不你先回来,三公叔这就把村正让给你,俺甘心给你当助手,帮你娃张罗!” 辛昭远一听,连忙道: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俺还得回州城,再说,俺师父也不会放的。这样,俺给你推荐个领头的,可以带好这帮后生娃。” “谁?” “你家虎生,他行,辛家那边我回去说,他一定行。” “哼,就他那吃了不长记性的脑袋,不行不行!” “三公叔,这您老就不对了,别总是小看自己孙子,咱虎生兄弟,聪明着哪,真要带兵开战,俺可真不如他; 他是大将之才!” 听辛昭远如此称赞自己的孙子,老头心里很是受用,想想也是,看看甘家那一班后生整天围着虎生转,没点“统兵”的本事,怎么会把他们摆布的那么听话; 老头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是过于在意眼前这位辛家天才,忽略了自己亲孙子也是闪闪发光的人才! 老人眯着眼又想了会,再次探身对着辛昭远道: “远娃,你说这天真的会变?” “嗯,我想大变不出两年,哈哈,三公叔,你看我又不是算命先生,这俺哪能肯定,真要是没事,过几年形式好了,俺回来帮你把路修好。没事不是更好嘛! 小心无大错,别不当回事,到时后悔来不及!” 这话一说完,甘三公叔一拍桌子道: “就按你娃说的办,趁着你在屋里,把一些章程定定,这样,你回去告诉老松叔(按辈分,甘三公叔比老松公还小了一辈),晚上来俺家吃饭,把事一起议议。” 听如此说辛昭远起身,拿起米袋故意抖了抖。 甘三叔公一见这动作,连忙说: “装米,装米!” 辛昭远一笑道: “玩笑的!” 又冲里屋喊道: “三奶奶,远娃先走了,晚上再来看您!“ “等等!” 甘三叔公起身喊住辛昭远,又对着里屋喊, “妈妈,拿些零花给远娃!” 片刻,一个端着小筐的老太太掀开里屋门帘走进来,嘴里嘟囔着: “不给,给钱也给不出好来,不给!” 辛昭远见老太太出来,忙上前几步,搀住老太的胳膊扶到座椅旁,嘴里说道: “三奶奶,您老身子骨硬朗!” 坐下后老太太故意板着面孔对辛昭远,可眼睛里却充满了喜爱。 看了几眼,老太太道: “又长个了,可就是个不长心的! 枉的老太太俺疼你,人走了,心也飞了;俺甘家那多闺女,就没个你中意的,也不知你找啥样的; 给你,当俺俩老东西欠你的!” 老太太嘴上是抱怨,可动作却很诚实;说着从小筐里拿出一串币钱塞在辛昭远的手里。 辛昭远知道这对老夫妻对自己是真好,哪次回来,都会给自己点零花钱。 老太太喜欢辛昭远,一直想让他娶自己甘家门里的姑娘,可说了几次辛昭远就是不同意。 听老太太又念叨这事,辛昭远道: “三奶,远娃我在城里找媳妇了;您老的好意留着,等昭华再大点,还指望您老给张罗哪!” “有啦,谁家闺女?啥时带回来给你三奶奶瞧看瞧看。” 辛昭远忙道: “得机会,得机会就带回来给您瞧!” 嘴里“敷衍”着老人,辛昭远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俊秀清丽的影子! …… 出了甘家大门,辛昭远见虎生几人还在巷子里聊天没离开,辛昭远把手伸到衣袋里,想了想,心道: 不能全便宜了这几个家伙! 就用手指把刚刚给的那串币钱的细绳掐断,随便抓了几枚币钱。 辛昭远扬着手对虎生大声道: “虎生兄弟,来,给你点钱买果子!” 甘虎生一听,脸一下黑了,转身就走,嘴里道: “哼,读书的没好人,就知道骗老太太!” 辛昭远举着手,忙追上去,到虎生身边,摊开手道: “看,真有钱,不骗你!” “哼,还不是俺奶给的,不看!” 辛昭远故作亲热地搂住虎生的肩头道: “别走那么快,兄弟有好事跟你说!” …… 在家住了三天,辛昭远就要回城了。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在家,和围子里几个能话事的人在甘三叔公家一起谋划怎么补路、修围墙和训练年轻后生的事。 听了辛昭远对时局的分析,这几个胥山围的话事人也觉得未来很有可能会出现象辛昭远分析的那种乱世局面; 这几位话事人,以甘三叔公和老松公为主,一致同意甘、辛两姓需要尽量弥合矛盾,避免发生摩擦的发生; 同时也采纳了辛昭远的意见,让甘虎生做护围队的头。 …… 回苍城的路有一百多里,南苍州的地多山多岭,少有平原。 按辛昭远以往的个性,说走抬腿就出发,百多里路就靠两条腿,而且还能沿途探探风景,见识见识不同地风土人情。 可这次辛昭远还是决定到前街镇上雇辆车,一来离开的时候师父反复叮嘱; 二来劝甘三叔公们局势变恶的话他自己也信,即便是年轻后生一个人走山路也不安全。 前街镇上雇的车没来时师父给雇的那辆讲究,就是平时乡下拉东西的马车,拉车的是匹已经看得出老态的大黑马。 由于不是专门跑客拉人的,这车坐起来一点不舒服,好在南苍州的路山高岭低,九绕十八转的,马车也走不快; 车把式心疼自己的老马,不肯真抽实打,所以回城的路比来时要走得慢上许多。 这样也好,坐这种实心木轱辘的车很是遭罪,一会功夫就连辛昭远这样的年轻人都感觉被颠得骨头痛,于是他经常下车扶着大车步行。 回程的第二天下午,辛昭远雇的车正走在一处上坡山路; 辛昭远扶着车辕跟着马车一起爬坡。 这条路辛昭远走过几次,他知道爬过这道坡再走十多里就能到洪山城了。 胥山围到苍城要经过两个县城,他们已经在头一个城住了一晚,按这车的速度,辛昭远怀疑两天能不能到苍城,怎么也要在洪山城过夜。 盛夏时节,离天黑尚早,辛昭远想这个时辰胥山围家里的晚饭差不多快要做好了。 太阳已经西落,炎热也退去不少,尽管腹中开始有些饥饿,可没了酷热感,还是让赶路的人觉得舒服了些。 之前一直赶车赶得昏昏欲睡的车把式这时也恢复了精神,他也学着辛昭远,下了车步行,一边控制着缰绳,给驾车的老马发着各种指令,一边开始和辛昭远闲聊了起来。 这是段坡路夹在两座山岭间,路边是不算茂密的树林; 看树木应该不是象胥山那边的原始林木,倒象是后栽种的。 果然,车把式说,这片林地是洪山邱大户家的私人产业。 辛昭远觉得口渴,就从车上拿起盛水的竹筒喝了几口,把竹筒放回车上,他抬头看看前方,坡顶还有几十丈的距离,只要再咬牙坚持下就爬上去了。 辛昭远鼓了鼓劲,手上暗暗发力,想帮着推一把,让大车走的快一点。 就在这时,只听车把式语气惊慌地道: “书……书生,你看……前边。” 辛昭远听声抬头再往前看,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坡顶这时多了五六个人,由于是逆光,看不清这些人的相貌,可从剪影看,这是几个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这些人慢悠悠地从坡上朝辛昭远们走下来。 车把式把马勒住,颤抖着声音小声道: “不……不象好人!” 辛昭远忙回身,只见身后从树林里也钻出五个男人,手里都拿着棍棒。 这时,坡上的几人已经走近,看得清,这是些衣裳不整的人,手里颠来倒去的也是木棍。 中间走着的是个二十多岁,身高和辛昭远差不多的年轻汉子,一样的衣裳不整,唯一区别的是他手里拿着把公衙差役们专用的那种制式腰刀。 “匪!” 这是辛昭远看到那把腰刀后马上冒出的意识; 在胥山围侃侃而谈匪患的辛昭远却没想到在回苍城的官道上竟然遇到匪! …… 第二十九章、刻意结交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被剥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兜裆底裤的辛昭远和车把事双手抱头蹲在树林的地上。 不许抬头,辛昭远只能低着头,用眼的余光看着不停从眼前走过的穿着破破烂烂地各色也权且还能叫做鞋的黑脚丫。 打劫他们的这十几个人从口音中能听出来不是本地人,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抱怨这次活收获太少 辛昭远这次出来,就是娘在背篓里给放的几个馍,还有阿爷在山上采来晒干了的几包野山菇,那是爷娘让辛昭远带回去给师父尝鲜的。 钱也没几个,师父给的散碎银子除了留下路上食宿,辛昭远都留给了家里。 尤其是把三奶奶给的还剩了点儿那串币钱给了新妹妹——嫣洛。 车把式什么都没带,车钱辛昭远在前街雇车的时候就付过了,车把式一个没留,全留给了家里的婆姨。 东西不多,惹得这些劫匪很是不快,总是不甘心地还想在一眼就能看得真切地车上再找出点什么; 没有再发现就转身给抱头蹲着的俩人屁股上狠狠来上一脚。 车把式穿的衣服比这些匪好不到那里,只不过破了的地方多了块补丁,也干净些。 辛昭远的大褂倒有几分新,早就被勒令自己扒了,此刻已穿在拿朴刀的男青汉子身上。 不敢抬头看,只能听,就听一个声音道: “老大,这活不肥呀,下边咋弄?” 被叫做老大的是那个拿刀的年轻汉子,只听他回道: “算中了,能收的全拿着,把它拉着走,能吃几天。” 说着,辛昭远就看见自己的那双厚厚地的布鞋出现在自己眼前,随着两套破烂衣服带着馊臭味丢到面前,随着又丢来两双草鞋。 “这给你俩,别光着出林子,不象样;等下爷们走了,过一炷香你俩才能出林子,爷们只要点吃的不要命,别做傻事。” 辛昭远和车把式连忙穿上丢过来的破烂衣服,捆好草鞋,试探着站起身。 车把式早就惦记着自己的那匹老黑马,能站起来了,他连忙回头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把他吓了一跳,只见那老黑马已经被卸了辕,正由一个劫匪牵着着,驮着已抢的东西往林子深处啦。 车把式惨叫一声,就往前冲,嘴里喊着: “可不能啊,可不能,这马可是俺一家的活路! 各位爷,饶命吧!” 身旁一名中年劫匪见车把式往前冲,伸出一脚,车把式被绊,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可他象是没知觉般,只是往前爬,嘴里还是大声哀求着。 十几名劫匪看着地上的车把式,眼中竟露出不忍之色,就连拉着马的那位都站住了。 领头的年轻汉子见状犹豫片刻,收回同情地眼神,把眼一瞪道: “怎地,你们这是可怜了是吧,要是可怜值个馍,都特么别干劫道啊,一群怂人!” 牵马的一听,立刻转身拉着马继续走。 年轻汉子拿着刀,蹲到车把式身边,用手按住还在爬的车把式脖子道: “兄弟,咱们也是被饿的,没办法,只能委屈你这牲口了; 回吧,你是本地人,没了牲口还有人,咋都能活!” 一旁的辛昭远也忙上前往起扶车把式,嘴里小声道: “老兄,老兄,马就让这几位好汉牵走,等到了城里,我给你再一头;别喊了,就给他们了!” 年轻汉子见辛昭远如此说,拿刀背在新照样的肩头拍了拍道: “行,见你老弟的穿戴就象个大户人家出入的,就这么说定了,你再给他找头牲口,那咱们弟兄就算打扰了;记住,一炷香,告辞!” 说完,一挥手带着他的人都朝林子深处跑去。 ……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停止抽泣地车把式开始朝辛昭远念叨着没牲口就没活路,可得说话算话的这般车轱辘话。 辛昭远被身上传来的阵阵馊臭熏得直犯恶心,不过没办法,不穿这衣服那就只能光着; 毕竟是读书人,再破地衣服也别光着有体面。 给车把式再讨头牲口不难,师父家就有几十头大骡马; 只要自己在师父面前央求几句,辛昭远相信他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师父一定会答应; 他安慰了几句车把式,让他安静下来。 此刻,刚刚“脱离”危险的辛昭远不是想着赶紧离开林子跑,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刚才那些劫匪的举动他看在眼里,尤其是当车把式哭着讨要老黑马的时候那些犹豫、怜悯的眼神,让辛昭远确定,这些人不是打家劫舍的惯匪; 再说,真是真正的土匪,他们可不会就这么放自己走,绑票勒索这个词辛昭远还懂; 就辛昭远这身读书人标志的细布长袍,就说明他能值几两银子。 可刚才那群,压根没往“肉票”上想,他们就是奔吃的去的。 一个大胆的主意在他脑子里生成,辛昭远对车把式说: “老哥,你先出林子等我,或者你自己先进洪山城,在门洞那等我。” 车把式一听,忙问: “咋,书生,你要做啥?” 辛昭远当然不会明说自己的目的,他敷衍车把式道: “我去给你把马要回来,至少也得把我的大褂给要回来。” “不行、不行;辛家书生,你可别去,俺们还是赶紧走吧,太危险,搭上命不值当; 马没了就没了,好过丢命,你可别去! 你要是出了事,俺以后没法见你胥山围的人!” “没事,我心里有数,你先走,我去去就回!“ 说着,推来对方攥着自己的手,朝林子深处刚才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 这确是群刚出道的劫匪,没什么经验; 打劫完撤退就跟赶集完回家般,牵着那头老黑马,有说有笑地走着,连个在后边警戒的都没放,要不是辛昭远看到他们大声喊“等等”,这十几人还发现不了后边有人追上来。 听到后边的喊声,十几人包括那拿刀的青年汉子都白了脸,转头看时,见是刚刚被抢过的那个年轻后生。 看到他只有一个,后边再无人时,十几人呼啦一下,把赶到切近的辛昭远围了起来。 青年汉子一边打量辛昭远一边对身边同伙说: “看住他,俺去后边看看,他是不是带差人来了;麽得,找死!” “没……没带人,就我一个,就一个。” 辛昭远扶着腰,躬身喘着气说着,刚才追的急,一阵急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青年汉子这时的警惕性很高,他没听辛昭远怎么说,自己小跑着顺来路回去探看。 功夫不大,青年汉子算是放心地回到众人身边,见大家还围着已经直起身的辛昭远,于是扒拉开一个同伙,站到辛昭远面前拿刀点着辛昭远的面门,厉声道: “小子,找死啊!都放了你们了,你这又追来做啥,想要回马,没门,信不信老子们也敢杀人!” 辛昭远此刻很是镇定,之前他就判断这不是惯匪,就是股饥民由讨饭刚刚转向抢饭,还不到杀人的地步; 见青年汉子怒吼吼地发问,辛昭远朝对方一抱拳道: “这位大哥别误会,是方才我见众位侠义,取财不伤人,小弟很是认可众位大哥们的为人,所以特追来想和大哥们结识,交个朋友。” 青年男人听辛昭远如此回答,上下打量一番辛昭远: “说啥,交朋友? 后生,你傻的吧,俺们是啥,是匪知道嘛,和俺们交朋友! 俺看你小子没打好思量,是不是想着看俺们去哪,好去官家告发。 小子,告诉你,这心思少动,别以为大爷们不会杀人。” 辛昭远看着越说越愤怒地青年汉子,笑着道: “大哥别激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哼,说!今儿说不明白,你后生再想走可不成!” 辛昭远再一抱拳环顾了一圈: “众位大哥,想来你们以前不是做这营生,小弟我这人爱交朋友; 今天在这儿、以这种方式见面,大哥们没伤小弟,就是缘分,小弟追上来,是想给各位大哥们指条道,送个平安。” 青年汉子收起刀,脸上没了愤怒,可还是冷冷地看着辛昭远。 辛昭远朝青年汉子微笑着道: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 见对方没回答,辛昭远也没在意,看着对方道: “我叫辛昭远,家住苍城清溪。听诸位大哥的口音不象是本地人,你们在异地他乡的,干这营生可不是长久之计啊,而且这事很危险,保不得长久,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咋,难道还等着饿死不成,不抢也没活路。” 一个上了点岁数的人抢过辛昭远的话头大声接了句;青年汉子转头看他一眼: “让他说,看他到底要说啥!” “就是,让我把话说完,说完你们再看我说的是不是理。” 辛昭远边说边朝四下看看,确认了一下方向,把手朝东南方向一指道: “你们去那儿,再走七十里就是云霄山,云霄山那儿山险人少,物产丰富;去那里安身,足以糊口、活命、自保;小弟愿帮忙!” 这话说得太突兀,包括青年汉子在内,没谁弄明白这个后生说得是什么意思; 不过听他话语中带着诚恳,青年汉子脸上没了敌意,于是问道: “这位兄弟,你把话说明白,到底啥意思?” 见自己这一招“突如其来”奏效,辛昭远内心的紧张即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对着青年汉子道: “我见众位的作为,就知道你们不是真的劫匪,想来都是为生活所迫,才不得已行此一路。 不过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就在这离城如此近的官道上拦路行劫,一旦官府知道,派人来剿,众位,到那时为了一口吃的丢了性命,值吗?” …… 第三十章、指途云霄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青年汉子叫田见秀,西鼎州洛商郡人,本是种地的农家,靠着几亩薄田,养活自己和寡居的老娘。 这几年家乡大旱,本就不丰的地更是出产少得可怜。 可就是如此,上边派下的捐税却是年年不减反增,最后,几亩薄田都归了本地的大户,换了点粮食。 和娘一商量,在家乡肯定活不过西鼎州寸草不生的冬天; 听说南边的冬天不冷,有些地方冬天都不下雪。 只要不冷,凭自己一身力气,挖野菜,打野兽也能找口吃的活着。 于是,一辆独轮小车推上娘,趁着夜色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朝着南方推了下去。 在路上,他又陆续结识了一些和他一样拖家带口奔着南方野菜多去的人家; 这支越来越大的南下队伍,到洪山城境内的时候已经有了十几户,男女老少六十多人。 年轻力壮,有组织能力的田见祥成了这支逃难队的主心骨。 真是出门方知路难行,这些人之前几乎都没出过远门,最多也就走个几十里路,去趟自己那地的府城, 可现在是跨州过府寻找梦中那野菜遍地,野物成群的栖息地。 路途的艰难不是问题,没吃没喝就沿路乞讨,实在乞不到就饿两天,不认识路没关系,庄稼人本来就是看着太阳安排自己的作息,盯着太阳的方向往南,一直往南。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目标在哪里,没上过学,也没地图可认的他们不知道南方到底哪有他们心里憧憬的野菜遍地、动物成群能让他们扎下来,安身立命的地点哪。 近段时期,路上讨饭越来越难,他们这支队伍将临时落脚地扎在了洪山城附近的一处偏僻的有条小河流过的树林里。 在此暂时停下来的逃荒队伍迷茫了,到底目的地在哪里,他们没人能说得清,慢慢地,路上有人发牢骚的话开始在大家心里再次响起: 麽得,逼急了,老子就去抢。 于是,在多次牢骚后,牢骚变成了计划,计划付诸了实施; 人生地不熟,讨吃的也越来越艰难,这个队伍的男人想到打劫搞些吃喝,而幸与不幸地,辛昭远成了他们计划首次实施的“战利品”。 这票活做下来,虽然收获不大,可蚊子再瘦也是肉,何况还有匹老马; 家小们都在前边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等着他们回去。 就在他们“胜利”凯旋时,被抢的那位书生后生竟然追了上来。 辛昭远这举动可谓冒险,他万一猜错了,这些人可都是世人嘴里的“匪”; 好在,鲁莽的举动他赌对了,这些头次做匪的逃难者还没学会嗜血好杀; 一念之间,辛昭远不仅给这些茫然不知路在何方的迷失者指了条明路,而且还为自己日后预了段大机缘。 …… 听辛昭远说,感觉没有恶意,语气又很真诚,于是田“头领”就让他到了几块石头处座了。 …… 云霄山是辛昭远给田见秀们指明的方向,辛昭远本来想把他们介绍到自己家的胥山围安顿; 可转念一想,这些人毕竟开始打劫了,说匪已是匪,怕万一给胥山围带去的不是生力军而是祸患就大事; 于是想起云霄山那里也是个人烟罕至的好落脚点,就给他们建议去那里安身。 而且,辛昭远还说,等他们到云霄山落下脚后,可以派人到仓城清溪书院来找自己,他为他们组织点生活物资,帮助他们度过前期的难关。 真是天上掉下了贵人,没想到打劫打出了救星! 正愁人生地不熟,不知该去哪里找到那个野菜遍地,动物成群的乐土的田见秀听辛昭远不仅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叫云霄山,而且还肯主动帮他们,给他们提供物资支援,真的被感动到。 千恩万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末了,田见秀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大褂,极其不好意思地道: “这……,辛先生,您看这……,这我都穿得脏了。” 说着跑到老黑马处,拿了辛昭远的包袱回来,忙往辛昭远怀里塞。 辛昭远接过包袱,从里边拿出一件换洗用的布衣,又把包袱递给田见秀道: “田大哥,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这些东西你们拿上,你们更需要,就是实在东西太少了; 我拿回这件换换就行。 马你们也牵上,牲口的事我回去后替你们办。” 听辛昭远这么说,田见秀不好意思了一下,就又接回了包袱。 辛昭远道: “田大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告辞,你们也抓紧时间动身吧,记得,去苍生清溪书院找我。” 说完,对众人抱了抱拳就要离开。 田见秀也是抱拳还礼,突然想到什么,忙开口喊住辛昭远道: “辛先生慢走,俺……俺们还有难事!” 辛昭远回身看着田见秀,田见秀不好意思地道: “俺们都是粗人,没读过书,也没出过门,先生您说的那云霄山可咋走呢?” 辛昭远一听,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田见秀说的确是问题。 天下虽大,可对没去过的未知区域,那就如混沌般; 而这一问,也让辛昭远感悟颇深; 后来他是那么地重视地图的作用,搜集地图、整理地图、绘制地图和情报战一样被辛昭远运用得淋漓尽致。 在辛昭远的征战历程中,对地图的重视帮了他极大的忙; 地图也帮他成为了那个时代为数不多地能开眼观世界的人。 辛昭远转回身,忙从地下拾起根树枝,在地上一边画一边给田见秀讲怎么从此地去云霄山的大致路径和沿途主要标志; 七十余里的路线图就在地上画好,田见秀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把辛昭远的图记在脑子里。 辛昭远听说已经记住了,就直起身丢了树枝,拍了拍手道: “田大哥,往东行,大致就这样走,鼻子下边一张嘴,细的你们沿路问就是,要记住,到了三河口那是个大分岔路,到了那里往南拐,基本就错不到哪里。” 停顿下他继续道: “过了三河口,你们就打听着涵沟镇走,涵沟镇五里就是进云霄山的山口。 山口有个老榕树村,几户人家的小村子,你们去那村里找云五叔家,五叔是个热心肠,也是老跑山的,云霄山哪有泉,哪有洞全在他脑子里。 你们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们在山里找块上好的落脚地; 呵呵,田大哥,就看你的造化,据我看,五叔可是个练家子,说不准你还能跟他学身功夫。” 田见秀听辛昭远说到了云霄山还能给推荐接洽的本地人,这无疑会大大增加他们在异地他乡落脚的生存机会; 于是忙道: “辛先生,不知这云五叔是您的什么人,俺们去了拿啥凭证说是您荐的呢?” 凭证! 辛昭远楞了一下,身上确实没带什么能整明身份的物件,想到想道: “这五叔是我头年去云霄山游历时结识的房东,夫妻俩都是古道热肠的好人; 这样田大哥,你见到五叔,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去他家的头晚,就和他在他家房后打了只野兔,五婶用兔肉炖了萝卜给我们吃,呵呵,好吃!” “真的呀,屋后就能打到野兔,那得多少(野物啊)……” 一旁一个十多岁的后生听到兔肉炖萝卜,情不自禁地流出了口水,开始幻想着新家的“美好”生活。 田见秀推了把后生,忙对辛昭远道: “辛先生,怎么谢您才好,真能在那儿好的地儿扎下,俺们这几十口子都得谢您的活命大恩!” 辛昭远一摆手: “田大哥可别说谢的话,云霄山也不是天堂福地;进了山,斗得是虎豹凶兽,住得是茅屋草舍,甚至开始都得住山洞; 到那儿还有得你们苦吃,这个心里准备要有。 大哥,有句话与你说下,这一路上肯定还有逃荒要饭的,看着可怜无助的,是本分人,你们伸把手,能收的就多收留些; 一来积德,二来进了山也需要人手。” “那是,那是;辛先生放心,您给咱们行的是大功德,俺们也会按您的意思办,能带上的穷哥们,俺们一定带上。” 田见秀忙不迭地答应着。 辛昭远抬头看看已经西落的太阳道: “我真的走了,赶着天黑好进城,不然等天黑我那伙计见不到我人,万一去报了官就是大麻烦。田大哥,各位爷们,那就先告辞了,等得机会我去云霄山中看你们。” …… 出了林子,辛昭远就看见车把式还在官道上焦急地来回打转,见辛昭远来,他高兴地简直要蹦起来。 天黑前,辛昭远和车把式进了城。 在城门处遇到点小麻烦; 辛昭远已经换下了那身臭得不能再臭地破衣服; 可车把式还是之前那身叫花衣裳。 守城的地兵见到这身叫花子衣服,说什么也不给车把式进城; 说是城府的命令,逃荒的难民一概不许放入城。 辛昭远好说歹说,车把式也是用本地话哀求,最后还是辛昭远说自己在城里有亲戚,并说出蔡邕的名字; 地兵听是蔡邕,这也算是本城的一位小大户,才掐着鼻子放他俩进了城。 蔡邕是辛昭远师父蔡博的远房本家,辛昭远带着车把式在黄昏时分敲开了蔡家的门。 …… 第二天,辛昭远在蔡邕家借了几两银子,又在洪山城雇了辆车,带着车把式一起回了苍城。 到了清溪书院,见到师父蔡博; 果真,没费多大力气,师父就让家人给车把式牵出了匹大骡子,辛昭远安排好车把式回程的食水等,并叮嘱他不要再和人提起路上遇劫的事,就把他送走。 等安顿下来,辛昭远和师父蔡博谈了自己回家如何阻止修路,给围子出了哪些主意,又是怎样在路上遇劫和善后,也说了希望师父在田见秀他们找来时能帮忙。 听辛昭远说的时候,这位饱学之事一直是频频点头,对自己这位得意弟子的表现大加赞许。 没过两天,辛昭远在清溪书院第一次见到了他那位只闻其名,却从未谋面的、号称京都双俊、其中一俊的师兄夏泽。 第三十一章、插花讹诈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泽、田绍号称京城双俊。 一样的仪表俊美、目眩神驰,翩翩美少年; 一样的年方二十; 一样的出身名门大族。 夏泽是宗室远支子弟虽身已无爵,可也支用着一份宗室宗俸; 田绍为显宁侯田荣的亲侄子,其父田襄生前做到东瀚州澜郡太守。 俩人因是宗室贵戚子弟,被收入大学馆成了名太学生。 …… 可夏泽和田绍却是给人感觉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夏泽肤白皙,身材修长,五官深邃而精致;生性恭敬、谨慎;气雍雅、淡定有脱尘之风;宛若春日微风,给人安静、祥和之感。 田绍则肤色黝黑,体格健硕;气宇轩昂,英俊爽朗有风度;热烈豪迈,有号召力,隐隐在英气中还参杂着有股”匪“气。 所以 夏泽和田绍是一柔一刚、一静一动。 京城双俊, 夏泽似水,田绍如火! …… 俗语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田绍比夏泽大了几月,就先从田绍开始。 十岁上的时候,做太守的父亲病逝在任上,田绍被亲大伯、显宁侯田荣从家乡东瀚州界城接到京城。 也就在那年,爆发了塞外大战——卧虎滩之战。 田荣无子,只两个女儿,要是没意外,将来的显宁侯爵位将由田绍继承。 被接到大伯家的田绍,过了最初几天的拘束期就展露出他天性好动、好斗和号召力。 京城侯府没有让小田绍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的地方,他就偷偷溜出侯府去玩; 很快,田绍和侯府周围的平民子弟玩到一起。 他在和那些孩子玩耍的时候从不说自己是侯府的公子,还时不时从府里偷出点糖果点心和小伙伴们分享。 即便是和别的孩子发生不睦,靠的也是自己的拳头解决; 赢了固然高兴; 输了也就摸摸嘴边的血迹,咬咬牙,等找到机会接着打,从来不会跑回家告状。 侯爷田荣和夫人经常可以看到鼻青脸肿,一身跟泥猴般的田绍悄悄往自己房间里溜。 经过多次管教、甚至体罚、禁足却全然无效; 也就管教时那短暂几天,过了田绍还是一如既往的往外跑。 不过淘气归淘气,小田绍也表现出天资聪慧的一面,在贵族子弟云集的学府,他的学习成绩总是能令侯爷觉得脸上有光。 后来实在是无奈,侯爷夫妇见这个侄子也惹不出什么大事,就随他去了。 …… 随着年龄的增大,田绍开始成长得仪表超群,气度非凡; 慢慢京城一俊变成了京城二俊; 稳稳地,田绍开始被和早已获得京城第一美少年的夏泽相提并论。 …… 一件事的发生足以说明田绍与众不同的个性。 在他十七岁上,那时他不仅是大学府里一般贵家子弟太学生们的核心人物,而且还成了周围平民子弟的孩子王。 他已经有了十几位自己的铁杆好哥们;这其中就有后来成为他手下重要大将的魏兴淳和吴元霸。 那天,从学府出来,田绍没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侯府附近的一个已经破败了的大院子。 这里早年是一个夏朝藩国王太子留质的府邸。 可不知怎样,这个王太子竟然在夏都得了怪病,暴亡; 为此,朝廷没少给那个藩国金帛安抚; 没有藩国新质前来,这所没人打理的府邸也就慢慢破败了。 这里成了田绍和他一班小伙伴们聚会玩耍的大本营。 …… 等田绍跳过院墙,里边已经有十来位小伙伴了。 大十几的男孩子,早过了撒尿玩泥巴的时期,他们这个时候正是精力充沛得无处宣泄的年龄,摔跤开始成为他们热捧的项目。 几轮下来,还是力大无穷,且有几分技巧的吴元霸力压众人; 大家疯累了,摔跤也摔得意兴阑珊,于是都慢慢坐下来开始聊大天。 这时,魏兴淳提议: 大家如此义气相投,何不结拜兄弟。 这议题立刻获得一致响应,就在大家学着说书人故事里讲的,堆土为案,插树枝为香,准备磕头结拜的时候,田绍突然发现,好朋友里少了一位,就问道: “等等,老五去哪了,少了位兄弟可不好,谁去找找他。” 吴元霸瓮声瓮气地回道: “他被他弟叫走了,一会就回来!” 正说着,一个十多岁长、瘦小的男孩子翻墙跳进来,大家一看正是刚才离去的老五。 不过他去的时候还好好地,等回来时却是左眼乌青,两腮红肿还有巴掌印。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个老五刚刚被人打了。 老五家里生活不很宽裕,只在街面上开了家茶水小吃摊过活。 老五平时就在店里帮爹娘干些杂活,午后一般没什么客人,这个时候他才会出来玩玩。 刚刚老五的弟弟来找哥,说家里有事要他回去帮忙。 等到了店里没多久,门口就来了一个长得跟猴子般的猥琐男子; 只见他走到老五家对面的杂货店前,刷地从腰后抽出一截枯树枝,上边用线绑了几朵破纸花。 只见这猴子般的男人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真如猴子样蹦了一下,嘴里高声念道: “此花仙山开,有缘某采来,载在贵宝地,结缘钱拿来。” 原来此人是这地面上一泼皮无赖,人送绰号泼猴孙子。 他仗着结识了一班地痞,靠着插花这手,经常来讹诈附近的街坊、店家。 当地的百姓被这家伙扰得是不胜其烦,可知道这些泼皮无赖就如苍蝇般缠上就让人难受; 也就采取能花点钱买个平安就花点钱,息事宁人了。 地方官府对这些无赖是睁一眼闭一眼,平时还指望他们孝敬,也不管他们的烂行。 …… 这回合该有事,就在他象抽风般抖着身子抬着头,伸手等着杂货店主把钱放他手里的时候,老五那不到三岁,正在摊边玩耍的小妹妹,见枯树枝上的纸花有趣,就迈开小腿,蹒跚到树枝前蹲下,用小手去摸纸花。 正仰着头的泼猴孙子突然觉得身边蹲了什么,以为是谁家养的狗; 这家伙忙低头,见是一小小女孩在摸花,于是他一俯身,一把把小女孩推了个仰八叉,尖声尖气地嚷道: “这谁家的崽子,坏了爷的仙花,陪钱,快赔钱!” 同时,在一边整理桌椅的老五眼见着妹妹蹲到枯树枝边,就知道要坏,正忙着往妹妹那跑,就见妹妹被泼猴孙子推倒,吓得大哭。 老五忙上去,抱起妹妹,生气地质问泼猴孙子: “你看看,我妹才多大,就这么狠推,你还是人嘛!” 泼猴孙子见平时老实巴交的这小孩,这时敢指责自己,立马跳过来,对老五就是拳打脚踢。 等老五的爹出来,见是泼猴孙子撒泼,平时老实巴交的他只好拿出几十枚币钱打法了不停发飙地泼猴孙子。 等这无赖走后,老五爹心中有火只能朝儿子撒,怪了几句老五没看好妹妹,招了这个泼皮,惹得晦气。 本来就挨了打的老五,听老爹不安慰,反倒还责怪自己,气得一跺脚跑了。 …… 听老五说完,十几位小伙伴都十分生气,忙着安慰老五。 吴元霸恨恨地道: “这泼猴孙子,人没长几两肉,就知道欺负人,老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另一孩子道: “论打,别看他这猴子是大人,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咱老五。” “哼,他还不是仗着是黑塔金刚的小弟。” 魏兴淳道: “是呐,其实大人们怕得是黑塔金刚,这家伙力大无穷,估计比霸哥力气还大,俺就亲眼见过他把一整头大肥猪举过头,听说他早年还有人命; 这家伙恶凶恶凶的,没见这儿的保正公见了他都要哈腰点头陪笑脸嘛,哎,惹不起!” 一旁的田绍看见好朋友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又听老五讲了因由,已是怒火直冒,再听大伙说起黑塔金刚更是气满胸膛。 虽然是侯府公子,可田绍平时与一般平民孩子一起长大,对这街坊里的事十分了解; 他们嘴里说的泼猴孙子、黑塔金刚这些无赖他也知道。 听魏兴淳说,他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不怒反笑道: “哼哼,什么金刚、猴子,动物罢了;依我看,早晚自有打猎人收了这些扰民的动物。算了,今天先不结拜了,等啥时候这猴子、金刚什么的被收,咱们再拜吧; 扫兴,回家了!” 说着,拿起地上的书包,就朝院墙处走。 等走到院墙豁口处,田绍回头喊道: “元霸、兴淳,你俩跟我来一下,我这儿有点事要你俩帮。” …… 黑塔金刚在显宁侯府过去两条街的街面上开了家生肉铺。 他是这带的一霸,仗着无下限的德行水准和一身的蛮力,身边笼了十几个泼皮无赖,那个泼猴孙子就是他的小弟之一。 靠着一班无赖兄弟敲诈来的供奉,加上肉铺的收益,这家伙的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别人做生意讲得是童叟无欺,而他讲得是童叟无不欺; 他用拳头打跑了附近所有的肉铺,想着生意能好点,不成想,当地街坊宁可不吃肉,也都不敢、不想光顾他的肉店。 他也不知哪里去钻的门路,把肉卖到了附近的常备军一镇营里,也算是集中批发,零售不做了吧。 平时铺子没客人,他就把店面交给伙计看着,自己在后边弄堂里支上躺椅,摆上壶茶纳凉探世界。 …… 就在老五被泼猴孙子打的第三天下午,黑塔金刚照例又叫伙计把躺椅和茶几搬到弄堂里。 平时这条弄堂没什么人走,大家都知道他爱在这里躺着,谁都宁可多走几步路,也不想招惹这个灾星。 他已经在躺椅上昏昏沉沉趟了一个多时辰,感觉有些口渴,他哼哼了两声,才想起身边没人,他只好准备自己起身倒水喝; 就在他扶着躺椅扶手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似是一黑布口袋的物事套住了他的头,他刚准备喊,就觉得脑后一痛,立刻失去了知觉。 …… 魏兴淳把黑布口袋往黑塔金刚头上一套的同时,吴元霸手里的大棒就狠狠砸到了黑塔金刚的脑袋上; 事后,据吴元霸说,当时他的手感是觉得那大棒子把骨头打软了; 真的,骨头会软! 俩人完成了配合,撒腿就要跑; 可突然发现一起来的田绍没动地方,他俩又不敢喊,估摸着田绍是不是吓傻了; 只能站下回头,想用眼神告诉田绍: 跑啊,再不跑等人来抓呀!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俩兄弟震惊了; 只见田绍根本没有害怕的样子,他不慌不忙从胸前摸出把明晃晃地剔骨刀,从容地朝瘫软在躺椅上一动不动的黑塔金刚脚踝处稳稳地挑下去…… 第三十二章、治世乱世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很快,黑塔金刚被人废了的消息就在街坊中传开。 据说是有大侠看不过这班泼皮无赖祸害百姓,前来为民除害; 还有人说,是世外隐修的剑客千里外幻化分身,飞剑挑了黑塔金刚的全身筋脉,只留其一命做为惩戒。 总之,这件事大快人心,就连官家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做无头案给结了; 反正也就是个泼皮无赖,少了这份供奉可也少了很多该骂的机会。 泼猴孙子倒是老实了几天,可架不住吃喝嫖赌到处要钱,只得在老大被废后又出来试着跑出来插花诈骗。 可没想到,就在他把那破枯树枝往一家小店门前插上,刚要念他那四句歪词儿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住举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丢了出去; 他的身体划了个弧线,带着惨嚎之声,重重地砸到一堵墙上。 断了十几根肋骨,一条腿粉碎性骨折的泼猴孙子在地上躺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有保正让人把他抬回家。 …… 摔泼猴孙子的是吴元霸。 等吴元霸被差役押走,当地的邻居们马上找保正,联名具保。 在衙门狱里没几天,吴元霸就被以防卫过当为由打了十板子释放了。 皮糙肉厚的吴元霸,挨十板子不算事; 加上得了授意地差役也没真打,轻描淡写的十板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有负责此处治安的巡城检查使心里明白,为了这打人的平民子弟,可是有显宁侯田荣的大管家私下找他来通融了的; 看在显宁侯田荣身兼着京城三辅之一的扶风守一职,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面子,加上五两银子,还有众街坊的具保,也就卖个人情,虚打了吴元霸几板子就把他给放了。 吴元霸出来后,即刻成了当地轰动一时的大英雄,最大的变化就是提亲的婆子挤满了他家的小屋。 可这位平时的粗鲁人竟然说了句后来被写入他传记的名言: 大丈夫,功业未立,何以家为! 当然,这是史家笔法; 吴元霸的原话是: 俺不找媳妇; 俺是男子汉,还没干出啥名堂就就让俺娶媳妇,俺可不干!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慢慢有风闻说把黑塔金刚干成废人的那几刀是京城二俊之一的田绍亲自下的手; 人们将信将疑,虽然信大侠、剑客故事的人多,可再看田绍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羡慕、崇拜中多了些许敬畏。 …… 本来黑塔金刚一倒,其他片区的混混无赖就想跑来接手这片真空地带,可田绍的消息传出,这些混混无赖们一打听,原来这位田绍不仅俊名远播,而且人家还是显宁侯爵的未来继承人; 掂量了自己的斤两后,这些跃跃欲试的混混无赖们自动自觉地绕开了显宁侯府这块地界。 …… 黑塔金刚被废没几天,一班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在那片废宅子里搓土为案,插树枝为香,真的磕头结拜,号称客府(藩国王子府)十一郎; 田绍是客府十一郎的第六郎,可在这班兄弟心中,这位六郎才是老大,十一郎们的话事老大。 田绍这一俊就是这么一个人。 …… 转眼几年过去,已经二十岁的田绍做为京城二俊,被追捧的热度不减。 他的伯父早就开始为他张罗相亲娶妻的事,选择的也都是那些京城高门大族家的女孩。 而他自己也有烦心事,到底是等着被推荐进选贤馆排队候个官职,还是进羽骑卫做羽骑,田绍有些举棋不定。 无论走哪条路,象他这种大门子弟,都很容易。 内心里,他和一班这个年龄的大多数贵家子弟一样,对羽骑卫的生活充满了向往、那种怒马鲜铠、嚣张飞扬的天骄般军旅的生活。 可伯父却更倾向他进选贤馆,候补官员,按伯父、显宁侯田荣的话说,羽骑卫就是面子货,只是好看; 从武职爬得慢,机会少,不如候补官员机会多。 当然,这两个选项的所谓机会多少,都是与王、公、侯及朝中大员们比; 那些平民子弟即便才华出众,如无特别机缘和天大的运气,想在仕途的比赛中踩到田绍这班贵家子弟的后脚跟,门都没有。 就在犹豫该走那条路的时候,不知不觉,田绍迎来了自己人生中首次重大考验。 …… 那天下午,他带着魏兴淳、吴元霸等几个客府十一郎的兄弟,去京城一家成衣店挑衣服。 不是他们要帮衬这家成衣店,而是这家成衣店的老板多次通过关系求着田绍,无论如何赏光来自己店里选几件衣服,老板赠送。 原来,田绍做为京都各阶层男孩子们的偶像,不仅被关注、崇拜,就连衣着服饰都被刻意模仿。 有一次刮风,正巧他那天穿的衣服扣子掉了两颗,大风刮得田绍缺了扣子的衣服鼓鼓地,象是背了个大口袋,于是他就把外衣脱下,随手用袖子捆在腰间,又用丝巾缠在脖子上挡风沙。 就是这么个随意举动,被街边的几个男孩子看到了; 没两天,京城的很多男孩子,包括一些中年人,都学着把衣服捆在腰间,脖子上匝条丝巾,没丝巾的也弄条布巾。 题外话,这也是后世模特们拜田绍为行业祖师的由来! …… 这家成衣店老板是个精明的商人,看到了此中的商机,于是他偷偷让打板裁缝师傅“跟踪”了田绍几天,回来后赶制了一批成衣。 成衣做得,店老板托人找到田绍,请他无论如何都要赏光,来自己店里选衣服,白送。 被中间人央求得不好意思,田绍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成衣店老板这‘恼人’请求,不过田绍的条件是: 去可以,挑衣服可以,可不能只自己去、自己挑;要送的话,客府十一郎每人都得给一件。 成衣店老板一听,想象着客府十一郎在田绍带领下,穿着自己店里的衣服在京都大街上一走一过的场面,顿时脸上乐开了花,他对中间人道: 啥一件; 每人两件,十一郎全送! …… 在成衣店挑衣服的时候,田绍无意中发现对面店铺的招牌——玄真阁; 他问殷勤地跟在身边的店老板,这玄真阁是个什么所在; 店老板鄙夷地答道: 测字、算卦 等衣服选好,田绍带着几郎出了成衣店,走到玄真阁门前。 只见玄真阁门两侧挂着两块木制匾额; 两边分别是: 袖里乾坤大只论玄机理 壶中日月长不谈寻常虚 田绍看罢,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几位兄弟道: “走,进去瞧瞧!” 说着迈步走进玄真阁。 …… 此刻玄真阁里没客人,门口一名侍候小厮陪着笑脸等着迎接客人; 厅里摆着一张大大地红漆案桌,桌山放着一个装满了竹签的竹签筒; 案后红漆椅上坐了位身穿藏青细布长袍、头挽发纂、留一把稀稀疏疏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见有人进来,小厮忙迎上, “客人好,欢……” 田绍等没搭理小厮,直接走入中堂,一边走一边对着案后的中年人开口道: “请问,你这袖中何物;壶又是哪件?” 座中人见有人进门,也不起身,只是眯起眼看着几人。 听田绍问,座中人拖着长音缓缓地道: “袖中有手,能掐机缘际会;桌上签壶,测得吉凶祸福;客官,你是要掐算哪,还是测签?” 田绍走到案桌前,随手拉过张椅子斜坐了,对着座中人道: “怎么称呼?” “山人玄真子,师门是苍莽山云(中子门下)……” 没等玄真子把师门报完,田绍打断他的话: “你叫玄真子呀,准吗?” 田绍的做派甚是不恭,玄真子心中有些不悦,他冷冷地道: “准与不准,不在山人,全凭客人的心,心诚则灵;玄机只是借山人嘴过过而已,出我口入你耳,准不准的,自有天定。” 田绍听罢微微一笑,从腰间掏出钱袋往案桌上一丢道: “这总是心诚的吧!” 玄真子见田绍丢出钱袋,凭经验看那分量也知道里边少说也有十来两银子,于是定定心情,故作沉稳地道: “公子要算何事?” “嗯,前程吧,给我算算前程如何。” “那,公子是测签、掐八字还是……” 田绍不知算命有什么门道,于是回答: “你啥拿手?” 玄真子听问,微微扭动下身子说: “山人随师习得各种卜算之术,要说拿手,在师门中除师尊,观气算得山人为最。 不妨让山人为公子观气如何?” “好,就观气,你开始观吧。” 说着,田绍把身子坐正。 玄真子一听,心道: 什么就开始观吧,价钱还没谈哪! 于是,他轻咳了几声道: “咳、咳,这观气需要山人耗动天元真气,开天眼,这精力耗费巨大,开次天眼,山人就要休(上几天才能恢复)……” “多少?” 没等玄真子说完,田绍开口道: “这……,” 嘴里说着,玄真子眼又瞄了眼桌上的钱袋: “这少说也得五两!” “好,你且观来。” “那请公子端坐,待山人为公子观气。” 说完,玄真子把身子挺直,打开手掌,双臂伸开,慢慢收回至胸前,然后双掌慢慢下压至腹部,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这些准备工作罢,玄真子眼睛紧紧盯着田绍看了起来。 别说,玄真子功夫还真到家,田绍注意到,这玄真子看了自己足足有小半柱香的时间,眼皮竟然未眨一下; 而田绍算着自己可能都已经眨了几十次眼了,这还是他注意到对面的玄真子没眨眼后,自己也刻意克制不眨眼的情况下。 莫不成,这算卦的真练了什么天眼! 正想着,就见玄真子猛地把身子往前一探,紧紧盯着田绍看了会,又坐回身,把眼闭上,长长吐了口气,把压在腹部的双手收拢。 片刻,玄真子睁开眼,看着田绍微笑不语。 田绍被玄真子笑得有些发毛,于是问: “怎样,观好了吗?” “已观毕。” “哪,你观出了什么?” 听田绍问,玄真子又一笑,看看田绍身后站着的几位郎道: “公子问的是前程,山人已经用天眼观罢,不过是否可以让公子这几位……,几位暂退门外,不然山人说出来的结果入了太多人的耳,于公子的前程有碍。” 田绍一听,回身对魏兴淳几人道: “几位兄弟,请先到门外等候!” 等几位客府郎出了门,小厮就要关店门,玄真子沉声对小厮道: “徒儿,你也且去门外等候。” 等人都出去,玄真子站起身,对着田绍一深躬,站着对田绍道: “山人观人无数,从未见过如公子般福命贵重的,大福大贵啊!” “哦,你看到了什么?” “大福大贵,公子之命,山人天眼观到这些字:治世之重臣、乱世之雄霸。 公子,虽然您的命理尊贵无比,可这几个字可不要轻对人言,万一被传出去,于公子的性命有碍啊! 公子切记!” 田绍听玄真子如此说,把“治世之重臣、乱世之雄霸”这句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感觉很是受用; 他拿起桌上的钱袋,丢给玄真子,玄真子忙一把接过,暗掂量了一下,里边只会比五两银子多,忙连连道谢。 田绍见状,笑道: “什么重臣、霸雄的,还不是银子贵重;好吧,不过你算得本公子高兴,权且信你一回,等日后本公子发现不准,必来砸了你的招牌。” 玄真子听田绍这话,又恢复了那之前仙风道骨的做派, “山人所说,日后如不灵验,不用公子动手,山人自会拆了招牌,再回师门,永不出世!” …… 等把田绍送走,小厮看着玄真子手里掂玩着的钱袋,艳羡地道: “师傅,您这是又闹着了,这次又是那句‘治世能臣、乱世枭雄’吧! 牛,师傅就是牛! 怪不得别人算卦只能摆地摊,师傅算卦都开了门面。” “去、去、去,小孩子不懂说话,你敢拿为师与那般算卦测字的江湖混子们比,为师乃仙家正派,云中子门徒,岂是一般起课打卦之辈可比! 今晚不许吃饭!” 玄真子心里得意,笑骂着小厮。 小厮知道师傅这不许吃饭做不得真,突然想起什么,忙道: “师傅,您老人家可知刚才那位公子是谁个?” 玄真子闻此言,抓起一根竹签,做势虚掷小厮,笑骂道: “你个小滚蛋,越来越不中为师的意,你当为师傻,为师瞎啊! 那公子不就是显宁侯家的公子,田绍公子嘛。” 正骂小厮间,只听后屋门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你不是傻,也不是瞎;你是贪,由贪而坏!” 玄真子和小厮被声音吓了一跳; 啥时候里屋进人了,他俩忙朝里屋门口望去。 …… 第三十三章、青衣示警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里屋门帘一挑,走出位鹤发童颜、青衣布履的老者,一把银白的胡须散落胸前,出来后手里的拂尘招牌动作般地轻轻一甩。 玄真子见老者,先是一愣,即刻抢前几步就要跪下施礼,口中道: “老……老仙长驾到,小子给老仙长叩头。” 老者把拂尘一伸,抵住玄真子的下巴,把他下跪的身子抬起道: “唉~,你我非师非徒,就是几天的食水缘分,不必行此大礼。” 此老者就是前文里出现过的苍莽山中的云中子,也就是玄真子口中的招牌师尊。 玄真子见到云中子后一脸尴尬,讷讷地问: “老人家不在仙府清修,这是……” 云中子到自然,笑呵呵地道: “老汉静极思动,出来走走; 哈哈,出来得好,好啊! 不出来怎能知在这若大的京畿地界还有位我老汉都不知的半仙徒弟,还开了这么大间卦馆,嗯,好,不错!” 说着,云中子开始四下打量这间玄真阁的陈设。 玄真子听出云中子话里的揶揄,面带微红,也不接这话茬,只是忙给老者让座,一边亲自端了茶壶,沏茶倒水。 原来,玄真子嘴里的什么出自云中子门下,都是骗人的; 只不过玄真子早年确实到过苍莽山,想拜云中子为师,可云中子生性活泼,不喜约束,不肯收徒; 回绝了玄真子后,也不待玄真子离开,没几天就自行出外云游。 玄真子在云中子的观舍住了几个月,不见云中子归来,也就悻悻地离开。 后来在江湖上习得一些卜卦算命的皮毛,他就跑到京都开了这家卦馆,打着自己是云中子的徒弟的名号,开始给人算卦。 其实,云中子是位真正的修真练气之士,只在意自己的随心所欲,根本没有在外边扬名; 尽管有满腹学识和经济韬略,却不喜卖弄,只是结交了极少数他看着过眼的人。 云中子之名在京里也少有人知,玄真子打云中子徒弟这个名号只不过听着挺玄,蒙人而已。 …… 待敬茶毕,玄真子恭敬地垂立在云中子身边。 见云中子端起茶杯喝茶,没有接着怪罪自己的意思,于是小心地开口道: “老人家,你是啥时候到的,又是咋进来的呢?” 云中子没有回答这个问话,只是拿眼觑了玄真子道: “老汉是该称你玄真子好呢,还是叫曲三?” “曲三,曲三,老人家您就……嘿嘿。” 云中子又呷了口茶,微微一笑道: “曲三,打卦算命无非是为了一口饭食,本没什么;可你这什么治世重臣、乱世雄霸的,就不怕给自己招祸,替天下种灾嘛!” 曲三听云中子如此说,低着头嘟囔道: “没……没那大的罪过吧,俺就是见人下菜,捡爱听的蒙些有钱的少爷胡弄两钱。” 听曲三还不服气,云中子眼一瞪,训斥道: “哼,没那大罪过,你都什么治世乱世了,但凡有人把你这话告与官家,看看有没有人治你个妖言惑众的罪; 重臣雄霸,这也是随便好说的吗,你怎知就不会在听这话的人心里埋下野心的种子,而这种子一旦开花结果,祸害的就是黎民苍生,岂不造孽!” 云中子后半句曲三没在意,可他听说妖言惑众罪,想想也是,自己就一借着打卦算命的蒙事行,微尘般的存在; 真要有好事之徒搞自己一下,丢脑袋确是眨眼般的简单,不由得后背骨发凉,起了一身冷汗,心道: 哎,在京城里玩火,可不是闹着玩的,看来得赶紧卷铺盖跑人。 心里想的一回事,嘴里却道: “嘿嘿,老人家教训得是,小子明白了; 其实,这不还得怪您老人家嘛,谁让您老不肯收小子做徒弟了,小子连个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没学到!” 云中子听这番话,给气乐了: “咋,你胡说八道,还要挂连上老汉我不成;对了,还别说,你这自号是老汉的徒弟,还真就挂上我了。 嗯,这可怎办! 要不,老汉就收了你为徒,你成了老汉的徒弟,老汉我就有权先废了你,也好自称清白,如何!” 知道云中子爱诙谐,曲三讪笑道: “您老要是真肯收小子,别说废了俺,就是杀了俺也愿意,只不过您就是那么一说,小子还不知您老的为人。 嘿嘿,对了,老人家,刚才那公子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咋?” “那依您老观看,这位公子的气象咋样?” 云中子听曲三问,倒是仔细地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头道: “此子治世之重臣、乱世之雄霸!” 这回曲三倒是一愣,刚要开口,云中子手一拍桌子道: “哈哈,不是有钱了嘛! 看在当年你吃住老汉家几月的份上,得请老汉在这大城里吃顿好的; 走走走,下馆子去!” …… 从玄真馆出来,心里不断重复着: 治世之重臣、乱世之雄霸 田绍感觉走路都象踩着棉花一样舒坦。 此刻这两句判语倒是没如云中子担心的那样,激起田绍的什么野心,他只是觉得玄真子把自己的命算得挺牛的! 牛就好! …… 他让几个跟来的结拜兄弟把成衣店老板送的衣服先拿回去给其他弟兄们分了,自己带着魏兴淳、吴元霸朝显宁侯府的方向走去。 自己的前途还在犹豫,他倒是想着给这些客府十一郎的结拜兄弟们谋些出身。 叫上魏兴淳和吴元霸是为了让自己府里的大官家先见个面,究竟是先安排在侯府当差还是去哪里干活,等见了大管家再说。 三人说说笑笑正往前走; 过了个弄堂,三人谁都没留意到在弄堂里隐着个粗布青衣的男人,大大地草帽把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见三人走过,确认了是田绍后,青衣人快步走出弄堂,望着田绍的背影声音不大,压着嗓音道: “田绍,留步;田绍!” 听身后有人喊,田绍一愣,转身望去,见是一青衣人,完全看不见大草帽下那张脸,于是问道: “何人,唤某何事?” “跟我来!” 说完,青衣人转身回了弄堂。 田绍三人对望一眼,不知这青衣人是谁,弄得如此神秘。 田绍的即时反应是有人寻仇。 自从干翻了黑塔金刚,灭了这股泼皮无赖的势力,田绍就一直提防已经残废了的黑塔金刚暗中下手报复; 虽然没人能证实,废了黑塔金刚的活是自己做的,可风闻早已在外; 毕竟这些泼皮无赖们大本事没有,打闷棍下暗手的能耐还有,而且谁知道这黑塔金刚早前在江湖上有没有结交什么匪类。 三人互相看看,心里有了默契,于是回到弄堂口。 只见弄堂里只有青衣人一个,没有其他人埋伏; 田绍一点头,吴元霸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砖头背在身后,一脚迈到三人前面,走进弄堂。 田绍和魏兴淳学着吴元霸的样子,把包衣服的包袱先丢在一边,也从地上抄起块石头背在身后,坠在吴元霸身后进了弄堂。 …… 第三十四章、田绍逃城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青衣人背对来路。 田绍三人警惕地慢慢靠近,殿后的魏兴淳不时朝后望。 待离青衣人五步外,三人品字型站定; 田绍沉声问道: “何人?” 青衣人慢慢转身,摘下遮住脸的大草帽,田绍即刻认出,喊了声: “关叔,是您!” 原来,青衣人是当年随扈原周王世子,现已袭了王爵、周王夏羽的护卫头领,当下周王府护院统领的老关。 身为显宁侯爵位继承人,年纪稍大的田绍每逢年节寿诞等,都有资格、也必须去周王府去给周王拜谒请安; 先是老周王夏轩,后是现周王夏羽。 一来二去,田绍和王府护卫统领老关相识、相交; 经常地,田绍还专门去王府拜访这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护卫统领,而老关也很喜欢这位年轻人,兴致上来还会教田绍几手实战搏击术。 虽然没有拜师,田绍却以师礼对之。 在朝堂上,显宁侯和周王分属对立的两大阵营; 可这几年,随着内府总管、侦密司总都监事——宦者赵兴义慢慢做大,依仗太后的纵容,在他身边聚拢了一班宦者和见风投靠的官员,成了朝中一股强大的力量; 赵兴义这股宦官势力的崛起,让原本泾渭分明、斗得不可开交地外戚勋贵集团与宗室文官集体慢慢地走到一起; 虽偶有小斗,却是一致对上了赵兴义的宦者势力。 周王夏羽知道自己的心腹人老关和显宁侯家公子的交往,也没加以阻止; 而且,夏羽心里很是很欣赏这位号称京城双俊的田绍; 认为这年轻人志存高远有英气,内心甚有结纳之意。 …… 老关没有说话,只拿眼看了看跟在田绍身边魏、吴二人。 田绍见状忙道: “关叔放心,这都是我过命的兄弟。” 老关朝两位年轻人点点头,然后看着田绍道: “公子,侯府你已经回不去了,此(刻)……” “啥,怎么回事?” “不要打岔,没时间了,听我说。上午显宁侯田大人不知何故,已被拿了下入侦密司司狱; 现在侦密司的人正抄查侯府,其中就有拿你的指令。 公子,侯府你不可再回,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城门那儿戒备不严,你马上出城,先到城外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几日,等着消息再做定夺。” 说着从背后解下一个小包裹,递给田绍道: “这是一点盘费,你先拿着。” 田绍已经蒙了,他急切地道: “关叔,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要拿我伯父、抄我侯府,连我都要抓?” 老关摆手制止,沉声道: “事起突然,什么因由暂时不知; 刚才我从你府门前过,侯府已被封锁,当务之急公子快出城。” 说着又看了眼田绍身旁的两个年轻人道: “我看这二位小兄弟都面带英雄气,定是侠义忠勇之人,你们先出城找地方安顿下来,让他们谁都可,来和我联系; 等把事情搞清楚,再做去留打算。” 田绍还是不太信这突然的变故,可他知道老关的为人,绝不至于开如此大的玩笑,于是问道: “关叔,那这事王爷知道吗,王爷怎说?” 老关看了眼田绍,意味深长地一笑道: “此事王爷不知,全是我个人想关照公子。” “那我这一走,我伯父怎办,家里何人照看?” 老关想了想道: “你先出城,其他自有关某去求王爷,想来有王爷看顾,田大人和你府家人不至有甚大碍; 快走,别啰嗦; 等会缉拿你的告示一贴出,你就走不脱了!” 田绍三人依言离开,只走了几步侯,老关又把田绍喊住,边脱外衣边道: “换我这件粗布衣吧;哼,京城二俊,如此招摇,怎能隐得踪迹!” 好在,田绍与老关的身量差不多,换好老关的粗布青衣,又带上那顶大大地草帽,田绍对着老关深深一揖,带着魏吴二人朝东城门方向奔去。 …… 平时无事,城门军士基本不怎么检查出入城门的行人,田绍三人内心忐忑地出了城。 出城后,田绍没有走出多远,他们三个在城门外百来步的地方,找了棵大树坐下,看着城门方向。 就在他们坐下不久,几匹马飞奔到城门前; 从马上跳下几人的穿戴,田绍认出那是侦密司差人的专属服饰。 下马后,侦密司差人同守门军士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出几张告示贴着城门告示牌上。 很快,城门那边就严格起来,守门军士和侦密司差人们开始检查每个通过的行人。 田绍感觉,那贴出来应该就是缉拿自己的告示; 于是他把自己再往背着城门的一侧隐了隐,然后对魏兴淳道: “堵个出来的人问问,门口在查啥?” 魏兴淳起身,走到官道边,手搭眉门做望天状,在外人看来就似赶脚走累了在路边歇脚的路人。 功夫不大,一位一身村人装束的中年男人挑了箩筐经过城门检查后走了过来。 等中年男人走进,魏兴淳忙趋步上前,笑着问道: “叔,打问一声,城门那怎么了,平日可没见这么查的呢?” 中年男人看一眼魏兴淳,并没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回道: “抓人!” “抓人?抓谁啊,这么大阵仗!” “说是朝廷要犯跑了,叫……叫啥田的,俺不懂,记不住。” 说着,挑着箩筐走去。 不用问,中年男人的话证实了田绍的猜测,城门处已经再盘查抓捕自己了。 他用双手捂住脸狠狠地揉了几下,等放开手,只见魏、吴二人的大脸已经凑过来紧紧盯着自己。 “咋办?” 吴元霸盯着田绍问道。 “咋办,我知道咋办!要不……趁着六郎俺现在值了钱,你俩哥把俺捆了去见官,估摸怎么也能给咱客府十一郎换几个馍馍。” 吴元霸一听,把大牛眼一瞪,一拳砸在田绍胸前,恨声道: “滚你酿犊子,会说人话不!” 这一拳就把田绍砸得岔了气,一旁魏兴淳一推吴元霸道: “傻啊你,你那一拳会要人命知道不!” 说完,对着田绍笑道: “该,活该,让你嘴贱!” 想了一下,看着还在捂着胸口咳的田绍道: “走!” 吴元霸瓮声瓮气地问: “去哪?” 魏兴淳一边去搀田绍,一边道: “三驿村,俺姑家。” …… 很快,暂时住在魏兴淳姑姑家的田绍,通过魏、吴二人与老关取得联系,知道显宁侯田荣已经被关入侦密司司狱,整个侯府的仆从男丁都被抓进了刑部大狱,府里的妇孺则被就地拘押,等待案件的进一步判决。 好在田绍跑得快,躲过了这场牢狱之灾。 从两人带回的消息,田绍对这次侯府灾难知道了个大概; 这次灾祸完全是他伯父-显宁侯田荣得罪了当朝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赵兴义。 …… 第三十五章、天下老二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一个月前,京都府衙门外; 一人飞马从府衙门前疾奔而过; 骑马那位长得獐头鼠目,一脸猥琐,却趾高气昂。 按大夏官家制度,任何府衙前按府衙长官品级,平级及以下官员过门,须在衙门外十米,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京都府做为整个大夏第一府,他的太守乃现职二品,而此时任京都府太守的乃由当朝御史中丞、从一品的大员兼任; 也就是说,凡从一品以下官员到了这个衙门口前,都得遵从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规定。 马上这家伙,也不管路上行人熙攘,到了京都府衙门前不仅没有下马守规的意思,反而在马屁股上还加了几鞭。 守在府衙门前的差役大惑不解,整个京城,到了这个衙门口可不下马不下轿的,用手指头掰着数都数得过来,可他们不知道这家伙算是哪根葱啊。 就这么让他飞马过去,也太拿爷们不当干粮了。 于是,一名差役厉声吆喝着就赶上前,要拦下这无知加狂妄的家伙。 谁知这马上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是怪有人大胆敢拦他的马头; 于马上手一挥,劈头就狠狠地给差役来了一鞭。 打完人就要跑,门前其他几名差役一见同伴被打,马上冲上来就拦; 就在这时,正赶上显宁侯田荣的轿队过来。 身为京都负责治安的扶风守,田荣平时都要来府衙坐堂; 等他的道队护卫拿下这名嚣张无比地家伙一问,原来才知,这家伙是内府御膳堂大执事、高级宦者高怀恩的亲堂弟; 刚刚从家乡跑到京城,投奔自己当宦者的堂兄。 这家伙原在家乡随着堂哥发迹,就已经横着走了; 家乡的各级官员对他就跟对待祖宗般。 他觉得,连官家大爷们都拿自己当爷,那自己堂哥得厉害到什么程度啊! 有一次他还真问了这个问题; 他问的对象是他们家乡的那位城令大人。 这城令大人的回答让他震惊、振奋、也真坑人! 城令大人告诉这位: 您堂哥,那在大夏朝,除了帝君,那就数到您堂哥了,帝君平时只在帝宫里,也就是说这天底下,您堂哥老大,您老二。 按说这般低级的恭维话,可这位傻子他竟然真信了! …… 他就是带着堂哥老大他老二的认知来到京城。 既然是天下老二,来到这比他原来那地界大得多地京城,还不得好好得瑟得瑟! …… 高怀恩和那些高级宦者一样在城里置办了宅子,堂弟来后就住到这处宅子里成了二爷。 高怀恩在宅子里养了几匹好马,天下老二一下就爱上了骑马这项高雅的运动。 这天他觉得自己马术已经十分精湛了,就骑马到京城的大街上,想体验体验快马疾驰的感觉。 …… 几板子打掉天下老二的嚣张,显宁侯田荣根本没把这傻子放在心上,他命人用个大木夹,把天下老二在府衙门旁的拴马石上锁了。 等跟着天下老二出来的下人气喘吁吁地跑着追上来,他家二爷已经被锁跪在府衙门边,一群人正围着象看猴戏般在戳戳点点。 下人没敢多停留,赶紧跑去找自己家大爷——高怀恩。 听说自己那脑袋明显不灵光地堂弟竟然把京城大街当了跑马场,现在被京都府的人给拿了锁在当街示众,不由得心中大骂自己这位堂弟就是一大傻叉。 骂归骂,可现在人在大街上锁着,要是被人知道这是自己的堂弟,丢得是自己这位御膳房大当家、内府总管赵老公公干儿子的脸。 人还是要捞,等接回来就让这傻叉哪来滚回哪去。 高怀恩决定亲自去趟京都府。 可转念一想,听说抓捕、夹锁他堂弟的是显宁侯亲自下令; 平时自己和这位老资格的侯爷没什么交往,怕面子不够,高怀恩忙跑去找跪求自己的干爹——赵兴义。 本来赵兴义听干儿子说完这事,并不想帮; 京城大街是随便跑马的地儿嘛,对这种无知狂徒有人惩戒也好。 可当干儿子说这件事除了自己这个大内总管,宫里也没谁再有这个面子,他心动了。 是的, 面子! 显宁侯田荣做为一班勋贵的代表,虽然表面上从没撕破脸,平日里有事没事就爱和自己杠,可也没怎么在具体的事情上深接触过。 对,就看看自己的面子在他们这班贵戚那里值多少斤两。 于是,赵兴义给干儿子拿了自己的名帖,还派了自己的随身小厮随行,去找显宁侯捞人。 …… 开始一切都很顺利,高怀恩报上自己的名号,显宁侯倒还给了这位御膳房大执事几分笑脸; 剧情基本上就是寒暄几句估计就会放人。 可就在随行的那位小宦者好不好地拿出赵兴义的名帖递给显宁侯后,事情发生了翻转; 拿着赵兴义名帖,显宁侯的脸由笑模样慢慢变得阴寒,沉默了一会,他冷笑一声道: “好大的威啊,赵公公想要人,该自己来吧;怎么,内府总管就如此蔑视京都府衙吗! 来呀,请这二位公公出去!” 高怀恩没想到这位显宁侯大人说翻脸就翻脸,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侯爷身边的差役给轰了出去。 等高怀恩和小宦者回宫后把事情一说,直气得赵兴义暴跳如雷,差点吐血。 …… 那位自认天下老二的傻叉在府门前拴马石上被夹锁了一天一夜就放了,回到高怀恩宅子后就被一脚踢出了京城,真的哪来回哪儿去了。 事情似乎就这么平息了,谁想就在几天前,又有一桩报案到了显宁侯的案头,这回是直接与赵兴义有关。 有人前来举报,几天前赵兴义来投靠他的一位远房叔叔死了; 赵兴义给叔叔出大殡,去了很多人; 有人看到,赵兴义给他这位白丁叔叔穿的装殓衣服竟然是二品大员的官袍。 接到这个举报,显宁侯为了稳妥,又私下安排得力的老侦办去找当时参加葬礼的人调查,调查结果,果然和举报人说的一般无二。 好啊! 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本来就已经发誓与赵兴义这死阉宦不共戴天的几个勋贵大臣一商量,由显宁侯执笔,一纸参劾赵兴义欺君罔上、僭越逾规的奏疏递入宫中。 这种大事,不能不问! 如果是真的,按大夏律,这种僭越行为仅次于反叛,做实了,赵兴义的下场赐自尽就是最大的恩德。 太后接到奏报后,马上宣大臣们上殿。 在奏对时,显宁侯和几位奏疏上签名的大臣一口咬定事实确凿; 而赵兴义则跪在朝堂上,以头碰地,都快把头磕出血了,抢天赌地发誓绝无此事。 双方都说得决绝,太后命帝城内卫总管尹祥亲自带人去墓地开棺查验。 开棺查验的结果,棺内无任何逾规的陪葬物。 显宁侯几人即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上书的几人忙于殿内叩头认罪,太后此时一改往日明显会偏袒赵兴义的做法,传旨,对“诬陷”参劾同僚赵兴义的几人仅仅罚俸一年,小示惩戒。 可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赵兴义上前丢出了一颗致命地炸弹。 赵兴义奏: 显宁侯田荣,自持勋贵侯爵的身份,蔑视朝廷,心无敬畏、当众妄言什么牝鸡司晨、天下大乱;谤毁太后掌朝。 此言一出,尹太后当庭勃然大怒,追查可有此事。 赵兴义即刻指着臣班中工部右侍郎道: “薛大人,你对太后说实话,田荣是否有亲口对你说过这大逆不道之言。“ 工部右侍郎薛大人听问,看了眼跪在自己前边,已经浑身颤抖地田荣,颤声道: “臣……,臣举证; 田荣确实亲口对臣说过,牝鸡司晨、大乱必起的话,不仅臣听到,这几位大人也都听到; 臣有罪,臣听他这大逆之言,早就想参劾他; 可……可臣一时怯懦,就……,臣有罪,请太后责罚!” 说着颤颤巍巍地忙跪了下去。 …… 第三十六章、朋党案起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牝鸡司晨、要起大乱什么的; 这话田荣说过,也确是当着这位工部右侍郎薛大人说的,当时还有其他人在。 可这话,田荣真不是讽刺太后掌朝; 做为太后亲哥哥、安国公尹宏的好友,当初他是坚定地帝后派,也是推动太后掌朝的中坚力量。 这句话的问题就出在他的嘴贱! 田荣这位侯爷,对一些没有爵位的官员有着天然的心理优越感,他和总爱拿这些无爵官员打趣调侃; 自然,那位惧内名声远播的工部右侍郎薛大人更是他调侃打趣的对象。 薛大人惧内是出了名的,不仅惧内他还爱偷腥。 一次,田荣见薛大人带着一脸抓痕,就又找到了打趣薛大人的话题; 问这脸伤是不是他家的那位夫人大人的杰作; 而这位薛大人矢口否认,坚决说是自己家猫挠的。 在这种对话玩笑的语言情境下,田荣说了牝鸡司晨,你后边的乱子少不这样的话; 那是调侃薛大人怕老婆,而且还花心。 可……! 田荣听赵兴义拿这个事举报自己谤毁太后,竟然还有自己瞧不起的这位“薛惧内”作证,田荣的心已经沉到谷底了。 他已经意识到,什么僭越逾规、牝鸡司晨,这就是张针对他精心策划、布置的网; 现在这张网就已经朝他罩下来。 显宁侯田荣即刻就要申辩,自己是在什么语境下说的那句话,而且他们举告的也不是原话。 …… 无用! 牝鸡司晨! 这话犯了尹太后的大忌; 只要田荣承认自己嘴里说出过这几个字就够了,谁有那好心情听你解释为什么说! 震怒的太后即刻令殿前校尉将显宁侯田荣和几个在弹劾奏疏上签名的大臣拿下,交侦密司下狱严查; 太后在朝上给这几位大臣定的罪名是朋党! 就连那位工部右侍郎薛大人也一起被拿; 当然,薛大人之后无甚大碍,也就被放了; 至于因此事他在不久的将来丢了性命,此乃后话,此事不表。 余怒不减,太后竟然命告发此事的赵兴义即刻去惩戒房领二十板子。 大臣中有人胆敢对太后大不敬,赵兴义知道此事,却过了这么些天才举报,做为侦密司首官,这就是失职; 二十板子是对其知情缓告的惩戒! 这几位大臣都是位高权重的勋贵大员,太后震怒,说拿下就拿下,连其心腹赵兴义都要挨板子; 吓得一班朝臣一个个战战兢兢,没人敢给这些人求情; 就连当朝首辅、周王夏羽都寒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 大狱已兴,一下就抓起几位重要大臣,而且还是以勋贵大臣为主, 这在大夏开朝三百年也是少见。 正如田荣事后意识到的,赵兴义的所谓僭越行为,其实是他给田荣挖的陷阱。 他那来投奔的族叔确实是自然亡故(真的是自然亡故,千万别往为了要族叔的尸体就杀了自己叔叔上想); 可他利用了这位族叔的死,挖了这个陷阱,也真把田荣给坑在里边; 当时他确实命人给这位族叔穿了二品大员的服侍,也让很多人看到了; 可就不允许他事后命人悄悄地再把那件衣服给换下来嘛! 至于那句牝鸡司晨,田荣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就在田荣当着一些大臣用这句话调侃薛大人的时候,身边侍候的人里就有侦密司的暗探。 这句要命的话汇报到赵兴义那里,他知道如果太后听了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他早就准备在适当时机,拿这句话砸“死”一贯和自己作对的显宁侯和那一班大臣。 为此,他事先专门对薛大人下了功夫; 不用花太大力气,这位无甚操守、且一身是“病”的薛大人就投靠了赵兴义,答应到时完全配合赵兴义,一起朝田荣砸“砖“。 …… 大狱一出,朝野震动! 几天时间,这起被太后定性为朋党的案子就牵扯到了过百的在京大小官员,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且大有蔓延之事,已有侦密司干员奉命出京,去缉拿被牵扯进来的外府官员。 暂且按下侦密司主导缉拿在逃的显宁侯府公子田绍、田绍又如何躲避在魏兴淳姑姑家打探消息不表; 各位看官大人们,再把目光看向京城内。 因为,此时在京城里,在帝宫东华门外,一场后世称为太学生跪朝的风暴正由京城双俊的另一俊——夏泽掀起! …… 京城帝宫边,高墙青瓦围起一处规模甚大的建筑群。 正门处高高地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红漆金字三个大字: 大学馆 夏开朝三百年,一直都很重视宗室和勋贵大族子弟的教育,专门设立了培养这些大族子弟的大学馆,延请饱学之士来授课教学。 到了此时,大学馆在籍太学生已经达到千人之多,其中绝大部分太学生的靠得是出身名门; 也有极少部分由各地推荐来的所谓天才少年。 年轻人聚集的地方自然是思想活跃之地,更何况大学馆这种聚集着当事年轻才俊的所在。 这几日京城刮起的这股侦办朋党之风也搅得大学馆风生水起,舆情汹汹! 这些太学生们有的在家听在朝为官的父兄议论此事,有的干脆就是已经被牵连进来官员家的子弟。 此刻,在大学馆那巨大馆舍的角角落落,三三两两地太学生们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这个朋党案。 有些是打探案件的进展,而有些则在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言论。 大学馆人工湖亭旁,十几名太学生正围在一起,也在议论这件事。 只听一名太学生道: “显宁侯的那话,显然是有特定的语境和特定所指,绝非赵阉(兴义)借题发挥那般; 这样就定朝廷大员,国家侯爵的罪,这是破坏祖宗法制。” “赵阉颠倒黑白,断章取义,才是真的构陷忠良,任其胡为,我大夏将再无宁日!” “对,学兄此言有理;赵阉此次就是借题报复田大人惩办他恶徒亲戚,这是赤裸裸的构陷,是毫无廉耻的迫害!” “田大人惩办的不是赵阉的亲戚,是御膳房高公公的亲戚!” “哼,高公公,你家的公公吧;这位兄台倒是认得好亲啊!高阉不是认赵阉为义父嘛,一丘之貉而!” “你……你!为何血口喷人!” “好啦,你俩就别咬了! 这个时候,你们还有心思互咬,想想怎么办吧!” “我辈太学生,乃大夏未来之栋梁,难道任由奸邪辈如此的祸乱朝堂不成!” 就这么七嘴八舌,越说这些太学生们越是热血沸腾。 忽然间,一名太学生朝湖边亭子里望去; 只见亭中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致。 依栏处长木椅上,一位身穿素白细布长衫、头戴文生公子巾、皮肤白皙,相貌俊朗、气质雍容雅静的年轻人,手里正抱着一本书,似是看得出神。 这位就是号称京城双俊的另外一俊——宗室远支子弟夏泽! 亭子外的这位太学生也是相貌英俊,才情斐然; 平时就对这位比他更俊朗、更有才情、也更被京城少男少女们追捧的夏泽在内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此刻,见大家都在热血沸腾地议论家国大事,而夏泽却在一旁偷静读书,于是就语带挖苦地朝亭子里的夏泽超大声地喊道: “喂,夏泽兄,好雅致啊! 如此关系重大的大事,夏泽兄竟还能从容读书,莫非真预置身世外不成。” 声音很大,这些话不仅是对亭子里的夏泽,更是说给一班情绪激昂的太学生们听的; 那意思,那神情仿佛对着这些太学生们在说: 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你们平时追捧的什么京城一俊的夏泽,对家国大事就是这么漠不关心! 这一声果然起到效果,附近正在热议着的太学生们闻言,都闭了嘴,纷纷朝亭子内正在读书的夏泽望去。 …… 第三十七章、跪门上书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泽听到这声喊,把眼光从已经看到最后一页的书页上快速略过; 轻轻合起书,又抚了扶书面,然后长舒一口气,似是一本好书看完心满义足。 夏泽起身,回身朝不远处站立的学馆侍候小厮点手; 待小厮走近,夏泽把手递给小厮微笑着和蔼地道: “麻烦你把这本书替我还回书舍,谢谢!” 书是夏泽从学馆书舍借出来的,是周王夏羽当年微服出访民间的札记; 书中记载了周王那次历时近两年微服出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 夏泽看着小厮离开,这才回身,朝亭子外的众人一笑,对着刚才大声喊话的那位太学生道: “学兄见笑了,这本书借出来有些时日,不赶紧看完就到期了,还好,还好,终于看完了!” 说着一撩袍角,迈步走出亭子。 看着夏泽走出亭子时的雍雅仪态,那位太学生酸酸地嘲讽道: “夏泽兄你这真是两耳不闻世间事,一心只读王侯书啊;怎么,想必我们大家此刻议论何事,夏泽兄都未必知道吧!” 夏泽一边走一边说: “知道的,知道的;阉竖构陷大臣,祸连无辜,这么大的事夏泽岂有不知!” 待走到这十几名太学生身边,微笑看着众人。 夏泽的微笑很具亲和力与感染力; 他只微微环视一圈众人,似乎所有人都觉得那微笑是对自己的。 一名觉得夏泽对自己微笑示好的太学生对夏泽报以更强烈的笑容道: “夏泽学兄,依你看这事该如何应对,局面将会怎样发展?” “哼,他又不是重臣大员,就一微末学子,多此一问!“ 那位多次挑衅的太学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着怪话。 夏泽对这位不友好的太学生笑了笑道: “学兄言之差矣,我等虽是微末学子,可正如刚才那位学兄说,我等太学生,乃家国未来之栋梁,时刻当以天下社稷为己任; 遭此阉竖横行,我等更应发出声音,让正义的声音上达天听!” 那位太学生撇撇嘴,不屑地道: “就……就凭你……你我们,还上达天听!够得着嘛!我看啊,你还是读你的……(王侯)书去吧!” 夏泽知道这位太学生很是针对自己,这位平时对自己就这样; 已经弄明白他针对的其实是自己那京城二俊的虚名头,早就不在意这种阴阳怪气的针对了。 夏泽倒也不理会这语气中的嘲讽,声音从容平和地道: “书已读完,就不劳学兄费心;好了,事是做完一件做一件; 刚才把该读的书读完了,该还的书还了,现在该去发声了!” 说完,夏泽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只见他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服,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大大的密封的书信袋,双手举过头顶,迈着沉稳地步伐,朝学馆大门口走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身边几位太学生给闹楞住了,过了片刻,一位太学生看着表情庄严肃穆,双手举着大信袋的夏泽的夏泽问: “夏泽学兄,你这是要……” 夏泽没有停步,也没回头,声音镇定地答道: “太学生夏泽,不服宦者赵兴义等肆意妄为、构陷大臣、扰乱家国社稷,现在就去帝宫东华门,跪门上书!” …… 就如一块冰被丢入沸腾的油锅; 气氛瞬间就被炸开了! 刚才还在安静读书,如画中仙人般安静脱俗的夏泽,转眼间竟然来了这么石破惊天的一手,这让众太学生一时不知所措。 看夏泽那坚定稳健的步伐,一点没有犹疑,不象是玩笑; 而且, 大家知道,夏泽平时也不是轻浮孟浪之人,他说要去跪门上书, 那…… 那真的就是要去跪门上书! …… 本来还三三两两分散在学馆各处的太学生们,闻风慢慢地开始往夏泽这边聚拢,还没搞清楚状况地就四下打听: “怎么了,出了何事?” “夏泽,夏泽学兄!” “夏学兄怎么?” “夏……,他要去帝宫,他要跪门上书?” “啥……,啥尚书?他还是太学生就能做尚书?” “什么做尚书,他要去上……,哎呀,他要去告状!” “告状?告谁?” “赵兴义,赵阉!” “啊!” “真的吗,这牛,这胆,走,看看去!” “各位学兄,大伙快来啊!夏泽学兄要去跪门上书,弹劾赵兴义了!” 霎时,整个学馆沸腾了! 离得近的,已经跟在夏泽身后,远处的太学生们正朝这边跑来。 …… 刚才那位挑衅夏泽的太学生看着夏泽的背影,楞楞地站着,此时他的内心充满了自卑; 果然,自己还是远远不如夏泽,他知道了,他和夏泽差距在哪里; 夏泽,总是目光的中心! 就在他愣神之际,被人推了一把, “走啊,别楞着了,刚才喊得那么欢,还不去快去给夏学兄助阵!” …… 没看身后跟来多少人,夏泽目光坚毅,步伐稳健,双手举着信封走出学馆大门。 …… 大学馆离帝宫东华门很近,也就两里来地。 夏泽出了大学馆大门,身后乱哄哄跟了几百太学生。 走在去东华门的路上,路边不时传来尖叫声! “夏泽!” “夏公子!” “泽少,你好帅啊!” “夏泽,我……我……啊……他好帅啊!” …… 夏泽在京城俊名隆盛; 也有一大批他的忠实拥趸。 与田绍不同, 夏泽在京城情窦初开的那些小姑娘们的心中占有绝对分量; 尤其是他那谦和淡雅的微笑,更是令这班小女孩们着迷。 为了能一睹偶像的一个微笑,真有一些女孩子找各种借口来大学馆门前转上一圈; 为得就是能万一幸运,可以看上夏泽一眼; 或许还能得到夏泽对自己一个专属的微笑! …… 今天也不例外,夏泽一出现,就有小姑娘们开始大喊大叫。 而此刻的夏泽,没有象以往那样对拥趸们的呼声报以礼貌的招牌式微笑。 他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只是只管举着奏书,保持步伐按一个节奏朝帝宫东华门方向走去。 途中要过一条小河,河上架着一座石头桥; 在桥的另一边看向桥的对面,先是那被双手举着的奏书,然后是夏泽俊美的身影现在桥头。 此时,夏泽身后跟了大学馆绝大部分太学生; 开始这些太学生还搞不清楚状况,慢慢地打听出是京城二俊的夏泽要去跪门上书,弹劾赵阉人; 这一勇敢的举动,瞬间点燃了这班年轻人心中年轻的骄傲与激情。 开始夏泽身后还是乱哄哄的,可不知是从谁开始,刻意地调整了步频,踩上了夏泽的步点。 有样学样,跟在后边的太学生们都开始刻意调整步频。 没有谁喊口令,等过桥的时候,夏泽一人在前,后边的太学生们踩着夏泽的步点,竟然整齐划一走过石头桥; 走过宫墙边修葺整齐的石砖宫道; 走到大夏帝宫东华门前的广场。 …… 第三十八章、年号咸宁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东华门是平时朝臣门进出帝宫的主要门户; 为了方便大臣们在这里下轿、上马,建了个大大的广场。 广场中距宫门三丈的距离有一条明显的界限,那是用红颜色的宫砖铺成的一条界限。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那条红线的另一边百姓不许跨过,那后面就是帝宫禁地。 即便如此,不属于帝宫禁区的东华门广场面积也很大,大得容纳千把人不成问题。 夏泽举着奏书来东华门广场,走到那条红线前不远处站下,把奏书先交到左手,用右手把身上穿的素白细布袍的袍襟撩起,从容地跪了下去。 此刻,跟着夏泽一起来到东华门的太学生大约已经八百多人; 而远一点,跟着看热闹的人就更多。 见夏泽举着奏书在宫门禁区前跪了,除个别太学生犹豫着往后悄悄溜外,绝大部分也跟着跪了; 一时间,东华门广场黑压压跪了一片年轻人。 …… 刚才夏泽往宫门行进的时候,跟在他队伍里有几个年轻太学生一直在小声嘀咕; 半途时,其中有三个转身往大学馆里跑。 就在以夏泽为首,众太学生跪在广场,等着宫里有关官员出来的时候,早前跑回学馆的那三名太学生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们在旁边一块空地铺开一大块白色绢帛,又在旁边放了块砚台和几根毛笔,先是几人自己在上面签下名字,然后对着跪着的众太学生喊道: “众位学兄,今天来此上书,不仅仅是夏泽学兄一人的事,有愿意具名的,请来这里签名。” 原来,这几名太学生在路上商量,夏泽此举勇是够勇,可就他一人上书,也太势单力薄; 于是,他们一商量,就跑回学馆,扯了学舍先生教案上的绢帛赶了回来。 听这几位太学生一喊,又见他们几位先签了名,再看看前边举着奏书从容而跪的夏泽,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学子们二话不说,就涌到绢帛前去具名。 早有宫门值守兵士将东华门前有众多太学生聚集的事报给了东华门执事房,此时已过了上朝时间,东华门执事房管事的是一名负责日常收揽各地送来的各类文书奏章的文笔书办,还有一名负责东华门日常维护管理的内廷宦者。 听到东华门有一些太学生跪门,这两位在大门这儿算是“话事”的都觉得奇怪, 太学生没事干,跑东华门来跪着干嘛,吃饱撑得吧! 两人接报,一路小跑着朝帝宫门外跑去 …… 等跑出东华门,看到广场上跪的人,这二位有些发蒙; 这…… 这哪是一些, 这明明是大量好不! 或许是他们官职卑小,在他们的记忆中,大夏朝自有东华门这处广场,何时跪过这么多人! …… 看着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这东华门一官一宦的大门管事忙上前连声询问发生何事! 等问明来由,这二位就不是发蒙,而是发傻; 彻底傻了! 这些太学生们跪在这里竟然是要上书弹劾当今权势熏天的内府大总管赵兴义、赵老公公。 这么惊天的信息完全超出了这两位门官的认知,也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权限范围; 如果是几个人,如果来头不大,就这么在帝宫门前跪着,就那位管理宫门的宦者都能兵士来把人轰走或者拿了送京都府衙了; 可现在是黑压压也不知几百人,而且还是身后不知站着什么大人物的太学生。 这二位想都没想,只是和跟来的守门军士头领嘱咐了句: 小心把守 就跑着回了宫里。 …… 进了宫门,可去哪儿禀报,俩人却起了分歧; 宦者主张马上去禀报赵老公公,而文笔书办则说该去奏事房向职班的大臣禀报。 书办知道此刻辅政首席大臣、周王殿下还没离开,应在是在奏事房处理公务。 没能达成一致,于是两人一东一西,跑着前去各自的目的地禀报。 …… 此时的大夏朝已不是仁化年号; 此时的大夏年号是咸宁四年; 帝君是六岁的咸宁少帝。 四年前,就在仁化帝君十六岁,看看就到了可以掌朝理政的年龄,就连掌朝六年的太后,都已经开始张罗着归权帝君、仁化帝君亲政的大事; 谁成想,年轻的仁化帝君在一次出游帝家郊外园林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 或许是落水的那个人工湖水乃是死水,水里聚集了大量有害微生物; 仁化帝君落水后呛入了这些脏水,竟致高烧不退,一病不起; 没过半个月,年仅十六岁的仁化帝君就早早地驾崩了! 对仁化帝君的落水,由老周王夏轩亲自带人调查,最终结论帝君贪玩,园林路滑,不小心自己失足。 可即便如此,震怒的尹太后下旨将当天陪护仁化帝君的宦者宫女和园林大小管事全部处死; 最后还是哀伤不已的老周王发慈悲心,为那些宦者宫女求情,算是为自己做帝君的小儿子积阴德,这才救下众人性命。 可即便如此,同样哀伤的尹太后还是赐几位管事级的自尽,陪葬了仁化帝君。 这一突如起来的打击,最为悲伤的还不是仁化帝君的亲生爹娘,而是当朝尹太后。 这场变故纯属意外,尹太后自己无子,过继了自己妹妹的小儿子继承了帝君之位; 太后真的将这位仁化帝君视如己出,娘俩在宫中真可谓相依为命; 不仅在生活上尹太后对仁化帝君关爱备至,而且在政务上也是对其悉心培养。 就在太后看着仁化帝君慢慢长成,准备把朝政大权交与他的时候,仁化帝君却以这样的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龙驭殡天。 仁化帝君的后事处理完没两天,尹太后竟悲伤得大病一场,差点追了仁化帝君去。 可国不可一日无主,由病榻上的太后发懿旨定夺,将原周王世子夏羽四岁的儿子过继到仁化帝君名下,承继了帝君之位,就是当今的咸宁帝君。 题外话,当年的周王世子夏羽微服外出归来后,就由周王妃作主,娶了自己哥哥——安国公尹宏的女儿,也就是夏羽的同年生表姐为妻; 俩人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儿子! …… 过了几个月,尹太后的身体总算是康复了,不到两年时间,老周王夏轩和那位与太后表面相爱相杀、却是感情弥深的妹妹周王妃却相继离世。 连连丧失至亲骨肉的打击,让心高气傲的尹太后意气消沉,懒理朝政,就把首辅大臣的职务授给了自己另一个亲外甥、当朝咸宁帝君的亲爹——继任周王夏羽。 别以为夏羽这位亲王,当了首辅大臣就大权在握; 不能够的! 几年时间,太后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廷的军、政大权,一些关键岗位全是任用的太后心腹; 加上赵兴义这位掌握着秘密监察机构的心腹,太后此时是不爱管事,但绝对不是不能管事。 …… 这几天被显宁侯田荣等的朋党案闹得头晕脑胀的周王夏羽此刻正在奏事房处理各地报来的政务; 听说东华门外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太学生,忙丢下手里正看着的公文,也没来得及穿戴整齐他那一身亲王服侍,更没叫轿子,就由刚才来报事的那位书办带着,一路小跑,朝东华门奔去。 他知道,自己晚到一刻,万一被赵兴义那个家伙提前出手处置,今天的东华门外不知将会酿出多大的祸患! …… 第三十九章、先禀太后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见周王匆忙出了奏事房,几位职班大臣和一班文笔书办也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跟了出来; 夏羽此时顾不得亲王仪态,小跑着往东华门赶,后边哩哩啦啦地跟着十几个大臣书办。 可等接近东华门,夏羽的脚步却慢慢放缓。 到了东华门,望着森森然的宫门门洞,夏羽沉思片刻,没有走出去,而是撩衣袍从楼道登上门楼。 从门楼朝下望,东华门广场上果然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在这些跪着的人群的前边,一个年轻太学生双手将一个书简高高举过头顶,显得格外突出。 三十来岁的周王夏羽此时正在壮年,目力尚可; 在门楼看去,他认出那位太学生是夏宗室的一个叫夏泽的远支子弟。 说远支是因为夏泽的祖先不是开国帝君夏赢一脉,而是夏赢弟弟的那一支传承。 周王夏羽之所以认识这位远支宗室子弟,还是借了夏泽那京城二俊的名声; 尽管夏羽不似年轻人那班追时逐尚,可京城的风物人望他还是知道的。 …… 大学馆馆正,老学士王辉带着十几名学馆的授课博士已经闻信赶到,此刻正在太学生们中间焦急地劝说着,想把这些太学生们劝离。 而太学生们没人理会王辉和一班博士们的劝导,只是默默低着头,安静地跪在广场上。 夏羽在门口上看到,王辉来到夏泽身边,弯着腰正在和夏泽说着什么,看那焦急的神情,该是在劝导夏泽; 而夏泽还是双手高举,跪挺着身子一言不发,显然对学馆馆长的劝导不为所动。 …… 夏羽在门楼上站了片刻,转身就往楼下走,而跟来的那十几名大臣书办此刻刚刚赶到,正准备往门楼上爬; 见周王下楼,忙把楼道给让开。 一名上了年纪的大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口问道: “王爷,发生何事?” 夏羽看了眼这位大臣,淡淡回了句: “不知!” 刚才报事的那位书办以为周王此刻要出到宫门外去见那些太学生,就忙跑前几步到了宫门前,想给周王引路; 可他惊奇地发现周王连大门方向看都没看一眼,背对着宫门径自朝宫里走去。 夏羽的这一举动让跟来的人都楞了; 周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那么急火火地往这儿赶,这到了就看一眼,这就回去了! 走了几步,夏羽见自己在宫里用的四人抬软轿被轿夫们抬着赶了过来,就走到轿边,转身对跟着的这些大臣书办道: “诸位先回去办事,这里的事不要议论;本王去见太后。” 说完上了轿子,对轿夫道: “去慈宁宫!” …… 刚刚听说东华门有大批太学生跪门上书,夏羽没来得急多想,就要赶着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听那位书办说了一嘴是上书弹劾赵兴义,他怕赵兴义抢先动用侦密司的力量,抓捕太学生,那样的牵连可比刚刚发生的田荣案还要大。 等跑了一会,慢慢地头脑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冒失地直接去见那帮太学生太失智; 他这位亲王倒是不怕赵兴义,可他怕他那位心思复杂、猜疑心甚重的姨妈太后。 这次有众多太学生跪门上书,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他这位辅政亲王也没参与; 可如此众多的太学生做出这么大动静的事情,难保背后没有什么势力的策划和组织; 他就这么冒冒然出去,那份弹劾奏书他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那位姨妈太后会怎么想,会不会猜疑这事是他这位亲王在后边主使; 不接,既然他这位辅政亲王都出面了,如何劝说或是动用什么手段,让那班年轻气旺、鼓噪起来不知轻重的年轻人离开,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意识到,此刻他出现在众太学生面前,无论如何都不是明智之举; 失了亲王面子还是小事; 让太后猜疑自己是这次事情的幕后主使可是很大的麻烦! 所以,他只是在门楼上看了一眼,就决定赶去慈宁宫见太后,在没见到太后之前,那份弹劾奏书他绝不可接、也不可看。 只有让太后相信这次太学生们的上书举动和自己无关,他才好用自己和太后的关系,最大限度地消弭这场太学生们给自己招来的可能出现的大清洗。 再有就是要赶快赶到太后身边,防止赵兴义这个小人先在太后那里妄进谗言,夏羽知道,自己那位姨妈太后一旦火起,说出去的话轻易可是很难更改。 所以他忙催着轿子往慈宁宫赶。 就在他往慈宁宫赶的路上,他眼扫到了赵兴义的那顶四人轿子朝东华门方向去,这让夏羽的心稍安; 还好, 赵兴义这时不在太后身边,夏羽暗叹一声太学生们算是有福! …… 夏羽的轿子离开不久,另一四人软轿就在十几名宦者的簇拥下,由刚才去报事的东华门执事宦者引路,从宫院深处来到东华门前。 轿子里下来的是已经胖得臃肿地大内总管赵兴义。 在宫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轿子,绝大部分上了年纪的大臣都没有这待遇。 周王能在宫里坐四人软轿,那是朝廷对亲王加帝君亲父的恩遇; 而赵兴义也能在宫中用四人轿子,不过他这可不是恩遇; 因为他是宫内总管,帝宫太大,他要管的事多,所以他做轿子那是为了办公方便。 虽然一个是恩遇,一个是差事需要,性质不一样,可都是宫内能坐轿。 下了轿子的赵兴义,环视了眼东华门门周围,对忙着赶过来给他请安的几名宦者道: “周王殿下哪,出去啦?” “回老公公,周王殿下刚刚过来,只上楼望了一眼,就回了!” 赵兴义一听,眉头一皱道: “回了,回哪儿了?” “回老公公,王殿下说去慈宁宫拜太后!” 赵兴义听说周王没出东华门去见那些太学生,而是去了慈宁宫,先就是一愣,思索片刻,点手对一名跟着的宦者道: “你去,告诉他们,先在附近盯着,别动手,等着咱家的吩咐。” 说完,重新坐回轿子里道: “去慈宁宫。” …… 本来接到那位东华门管事宦者的禀报,听说有几百的太学生要上书弹劾自己,赵兴义气的火冒三丈! 好啊, 真是大胆! 刚刚才按着太后的旨意,办了百十个朋党份子,这就有这么多太学生跑到宫门前闹事; 这背后一定有大人物主使! 赵兴义倒不怕有人针对他,因为这次他用田荣自己说过的那句: 牝鸡司晨 算是让田荣得罪死了太后; 而且赵兴义知道,自己这位女主子的斗志上来,多少人来她都敢迎战。 赵兴义明白自己这些年在朝里得罪了不少人,可他不在乎,他做的无非是太后想做的。 那些说他专权用事的人,表面是对他,其实无非是对太后掌朝不满。 说直白点,这些年,斗得无非就是太后和大臣,谁的话事权多点,而他就是太后的打手! 现在竟然有成百上千的太学生跳出来弹劾自己; 那就斗斗看,看谁的胳膊粗! 他马上派人通知侦密司手下多多调人赶往东华门,想着由侦密司先把这些闹事的太学生抓起来,只要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基本上想要什么口供就是什么口供了! 布置完,他就坐轿子赶往东华门。 路上他就听下边报周王已经跑着去了东华门,赵兴义心道: 这事, 不会是周王背后的主使吧! 等到了东华门,听说周王没去见太学生们,而是转了一圈后去了慈宁宫见太后,赵兴义即刻意识到这件事不能简单粗暴的处理; 也非他个内府总管可以擅自作主; 毕竟成百上千的太学生上书,这在大夏开国来都是没有过的; 这件事大,必须请示太后定夺! 伺候太后这么多年,赵兴义明白: 有些事,看着是大事,其实报不报都是小事; 有些事,看着是小事,可不上报就是大事! 现在东华门外的这件事,就是那种不报就干必出大事的事! 于是,他派人通知侦密司先不要动手,也和周王夏羽一样,转头去见太后。 …… 慈宁宫。 十年时间,大夏的实际当家人尹太后已经显出一丝老态,尽管保养得好,可眼角已经明显地多了些皱纹,照十年前比,此时的尹太后脸上少了当初的几分英悍气,多了几分慈祥。 此刻,她正带着一个头扎两根朝天鬏,也就七、八岁样子的小男孩,在慈宁宫的院子里的一处回廊下,逗弄着一支白鹦鹉。 那神态,在旁人看来就象一位带孙子的奶奶,如果不是在这深宫大院里,真的难把此时的尹太后和那位一言九鼎、咳嗽一声都能撼动乾坤的大夏当家人联系到一起。 小男孩正是周王夏羽的亲儿子,承继了大夏法统的少帝——咸宁帝君。 按规制,帝君有自己的专属宫殿,可在尹太后这里,规制就是她的嘴; 小咸宁继位后,尹太后就让他一直住在自己的慈宁宫,真的当起了带孙子的奶奶。 …… “兜王倒、兜王倒!” 正在被太后和少帝逗弄的大白鹦鹉突然在架子上上蹿下跳,鸟嘴里发出了声音。 一个宫女走近回廊,轻声禀报道: “禀太后,周王殿下求见!” 太后笑着朝大白鹦鹉瞪了眼,训斥道: “周王到,什么兜王倒,跟谁学的大舌头!叫殿下进来吧” 说完溺爱地抚弄了一下少帝的头笑道: “大白的大舌头就是跟你这小东西学的,呵呵,说着你父王,他就来了!” …… 第四十章、小惩大戒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羽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回廊前,先是对尹太后深施一礼(有恩旨,非朝晋可不跪拜): “儿臣拜见太后!” 然后又对小帝君一礼 “拜见帝君!” 咸宁帝君待夏羽对自己施礼,也一躬身,用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道: “给父王见礼!” 一旁微笑着的尹太后看着咸宁帝君一脸的慈爱: “看看咱们的帝君,多聪明,多有帝君的风采!” 说吧,转头对夏羽道: “周王,此时来见我,有事吗?” “是,有事要禀奏太后!” 太后脸上的笑容微收,对小帝君道: “你自己在这玩吧,我和你父王屋里说话。” 说完,转身朝殿门走去,夏羽忙跟在身后。 进了慈宁宫,太后坐定,又让夏羽坐了,命宫女给上茶,这才看着夏羽道: “周王不是去东华门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果如夏羽所料,太后已经知道了东华门太学生上书的事。 这也不奇怪,在大夏帝宫内外,太后的耳目众多; 这么大的事,即便不是赵兴义来报,也早有其他渠道禀报了太后。 看来自己没去冒失的去接太学生的上书,而是先来太后这里是对的。 听太后问,夏羽回道: “儿臣也是刚接到消息,去东华门看了一眼,确实有人在那里跪门上书; 儿臣…… 儿臣没经历过这事,不知该如何处置,那帮太学生和上书,儿臣都没见,特来向太后您请示!” 太后闻言,笑道: “周王学会和你姨妈我动心思了! 什么没经历! 呵呵,不就是跪了几个书生,一本上书嘛; 你周王是首辅大臣,有什么能见不能见的。 你是忌着奏书是弹劾赵兴义那奴才的,想着打狗看主人,怕姨妈我多心是不!” 夏羽笑笑,没有答言,算是默认了! 太后接着道: “羽儿,是你多心了! 咱娘们是甚等的关系,岂是赵兴一个奴才可比! 大姨知道,这事和你没关系; 不过…… 你不接也好,省的外人说闲话,嚼舌头根子。” 见把自己从这事里摘出来的目的达到,夏羽松了口气。 太后转身对边长伺候的宫女说: “去看看,赵兴在吗,在就叫进来。” 功夫不大,赵兴义小跑着进来,等给太后和周王见过礼,太后觑着赵兴义问: “人你都抓了吧,奏书哪?” 赵兴义忙躬身答道: “人没抓,这事涉着奴才,没太后的懿旨,奴才不敢乱为! 奏书奴才也没敢接,等着先给太后看。” 太后看着这位贴心奴才,显然心情不错,笑着嗔道: “你这狗奴也学着和哀家动开心眼了,好吧,那就把那什么书拿上来吧。” …… 夏羽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他一直担心那份上书里有什么指责太后专权的话,那样就大事了; 即便是明面上弹劾赵兴义祸乱朝政这样的弹劾,都会让这位强势太后把事往太后专权上联系。 偷偷观察着太后看上书的脸色,见没有太大的反应,估计上书里的内容没有太刺激到这位姨妈太后,不然以这位老太太的性格,早就翻脸掀桌子骂人了! 等夏羽看完上书,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没有让太后联想的内容,这事自己这位首辅亲王加亲爱的大外甥就有转圜的余地。 这份上书仅仅就针对显宁侯田荣一案就事论事,弹劾赵兴义挟私仇、妄构罪证,打击报复田荣等大臣,牵连无辜、掀起冤狱。 等上书看完,夏羽已经把如何说服姨妈太后的说辞的腹稿打好; 他觉得这次太学生们上书,倒是个好机会,既然他们的上书只是就事论事地提出了田荣案,那就趁着这个机会,把由太后定性的田荣朋党案给了结了。 于是,夏羽把上书递给一旁站立的赵兴义去看,自己则慢慢把事道来。 夏羽没有直接说田荣案的事,也没说东华门太学生上书,尽管他知道此刻那里跪着大几百的太学生; 可他知道,侦密司的大头子就在身边,那里还没抓人,他暂时放心; 至于那些年轻人,就先让他们跪着吧! 夏羽先是把当下的严峻形式向太后汇报了一遍; 从西北持续了几年的大旱、讲到已经出现的逃亡潮; 从各地大大小小已经发生的武装暴乱、讲到北部野烦人越来越强大的侵扰。 还有已经枯竭的朝廷财政。 总之,夏羽告诉太后,目前的大夏,已经是问题成堆,危机四伏。 最后,他终于把话题转回到田荣的案子和这次太学生大规模跪门上书的事情上来。 已经懒理政事,却又抱着决策大权不放手的尹太后,已经几年不怎么关心天下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关心她说的话还管用不管用; 夏羽说的这些危机,平时也有文案汇总报给她,可她不爱看,只是溜一眼就丢到一边。 此刻,听大外甥亲王说出这些,她心里倒是吃惊不小。 这位国公府出生,后来就是进了帝宫做帝后,在她的认知世界里,大夏的基业就如脚下踩着的这块大地般稳固。 怎么听着这位首辅亲王说的,好像这夏家江山就已经飘摇了! 思忖良久,太后开口问周王夏羽的意见。 机会难得,夏羽于是向太后建议,对今天跪门的众位太学生不宜过分严查,全部交大学馆自行甄别、训诫; 毕竟这些太学生背后是一大批豪门大族的牵挂。 而田荣案,也请太后能消消气,想来田荣那句违逆之言应该不是对着太后去的; 给个惩戒,放过这回; 毕竟此时太多的危机需要处理,就别在这个事情上耗费太后的精力了。 夏羽没有一句说到赵兴义,更不会在这个场合说田荣案的是非,只是把田荣的问题说成是误会。 对谁误会哪; 有太后,当然也有内府这位大总管的赵兴义。 夏羽的意思俩人都听懂了,就一个中心意思: 算了,这事就别再闹了。 …… 赵兴义在这个场合不会插嘴,一切全看太后的意思。 太后听了夏羽的建议,思索片刻,没有对夏羽,倒是对着赵兴义道: “赵兴,王爷的意思听明白了嘛,哀家看,你拟个章程,这几件事就按王爷的意思办吧!” 想了想,太后鼻子里哼了声道: “哼,就当田荣没有诽谤哀家的心,可嘴里能说出那混账话,就是心里有了那混账心; 还有,即便不全办,可对这些书生也不能太过纵容; 这次不管,惯出来他们的下次, 哀家看,对朋党这群和今天来上书的领头那几个还是要有个说法,小惩大戒吧!” 夏羽听太后这说,知道让她再发挥下去,别再把火气挑起来,于是忙道: “太后说得事,小惩大戒,这样办好!赵公公,你看哪!” 赵兴义忙一躬身,对着尹太后道: “奴才遵旨,小惩大戒好!” …… 定下了处理这两起事件的调子,太后对夏羽道: “周王,按你说现下咱大夏这局势如此糜烂,你是首辅大臣,干系在身,你总要有些个对策才是!” 夏羽忙起身躬身答道: “儿臣正在谋划,这几日就将应对方略整理出来,奏请太后批示!” 太后听罢,微微点头: “好吧,那就劳周王费心,等你奏上来哀家再看,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 夏羽走出慈宁宫门,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功夫不大,赵兴义也走了出来,见周王没走,就是一愣。 没等赵兴义开口,夏羽上前一拉赵兴义的手,笑着道: “赵公公,本王在此等你,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赵兴义忙陪笑道: “王爷有事就吩咐,奴才听着!” 夏羽道: “吩咐谈不上,太后拿了大主意,本王只想和赵公公说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不知本王的意思赵公公你可明白!” 赵兴义听罢楞了下,就陪着笑脸道: “不敢,王爷您言重了,奴才只是个奴才;不过既有太后的旨意,奴才定把王爷的意思揉着进去,把差事办好,王爷放心!” 夏羽一笑,拍拍赵兴义的肩膀,转身离去。 …… 第四十一章、二俊离京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很快,田荣朋党案和太学生跪门上书事件的处理决定就下来了。 田荣朋党罪成立,田荣革职削爵、全家赶出京城发回原籍为民; 对在逃的原显宁侯府公子田绍,限令五日内到京都府衙自首; 五日内到案,只打板子惩戒后释放,随田荣遣返原籍; 如五日不到案,则继续通缉,罪加一等。 几个关押的大臣革职释放。 对跪门上书的太学生,交回大学馆,由大学馆馆长王博严加申斥; 带头的夏泽,捋夺太学生资格,削其夏家宗籍、自行流配千里,五年不得返京。 其他几位带头组织签名的,只剥夺太学生资格,三年不得举荐为官。 这样的处理结果算是让担心将有大肆牵连兴狱的人们松了口气。 …… 可很快,又有消息传来,被削爵罢官的前显宁侯田荣于判决结果发布的前一天夜里,在侦密司司狱里畏罪自尽了。 尽管有人对田荣的自尽感到怀疑,可几位派去勘验的大臣也没发现有什么他杀的迹象,只得草草定了自尽的结论。 消息传来,田家上下一片哀鸣。 在京城外的田绍,同时接到伯父的死讯和他要到府衙自首的消息。 消息是老关跟着魏兴淳到了魏的姑姑家亲口告诉田绍的。 听到伯父的消息,田绍没有落泪,只是眼睛里冒出森森寒光。 很快,他就到了京都府衙自首。 看在田荣是府衙老长官的面子上,具体办案的官员也没怎么为难田绍,轻轻地打了田绍几十板子; 挨了板子的田绍,从刑凳上下来,拍拍尘土就要回府,边上执行打板子的府衙差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含混不清地小声道: “公子,您该瘸了吧!” 田绍经这一提醒,忙用手扶着大腿根,一瘸一拐地走出京都府衙,和等候在负压门外的客府十一郎们一起回府料里田荣的后世,安排举家迁回原籍的事。 十日后,在田绍的操持下,由京都府衙派员前来监督,原显宁侯府一班主仆带着允许搬走的行李,踏上了返回原籍——东瀚州界城。 这一行人里,多了两个不是田家人的外人; 魏兴淳和吴元霸。 自知道结拜的好兄弟田绍要离开京城回原籍,这二人就提出要跟着一起走; 如何劝阻都无效,田绍也就只好答应二人跟随的请求。 …… 行前,田绍避开众人的注意,偷偷去见了京城二俊的另外一俊夏泽。 两人都曾是大学馆的太学生,在学馆之时也有很好的交往; 这次田家遭难,田绍听说夏泽竟敢带头去帝宫上书,为自己的伯父喊冤,夏泽因此也被朝廷重重惩罚,也要被驱逐流放; 无论如何都得去感谢一番。 对田绍的感谢,夏泽倒也没太谦辞; 两个年轻人说了些他年再相逢,互道旅途珍重的话就分了手。 田绍回乡,路上无话暂且不提。 很快就有他的故事,,先且让田绍回原籍后呆着,故事到了自有他叱咤风云的机会,按下不表。 …… 且说另一位要离开京城的二俊中的那一俊夏泽。 上书风波,最终落得个开除学籍、宗籍、自行流配千里的处分; 当事人夏泽倒没觉得怎样,父母家人也只是担心过后欣慰而侥幸地认了这个想不到的结果。 知道自家这位公子竟然天大的胆子,以一太学生的微末身份就敢去上书挑战当朝权势熏天的赵兴义; 本来家人都已经准备给夏泽安排后世了,可最终只是流配,还是自行流配; 这让夏家人竟然是以一种大悲后的大喜心情接受了这个处罚决定。 夏泽即将踏上的流配行程,本来是应该哀伤的事,竟让夏家操办出了喜事的感觉。 自行流配和官家流放的区别,自行流配是被流配的人自己选择要去的地方,只要在府衙备案,确认这选的地方满足流配的规定里程就可以; 而且没有差役拘押着,流配人按规定的日子自己出发就行,其他很是宽松。 什么学籍、宗籍,剥夺就剥夺了吧; 夏泽想得开,他和家人说,这天下总不会永远都是赵兴义把持,早晚这些阉竖小人得完蛋; 而那时该是他的还能拿回来; 至于流配地,他也想好了,他选的地方是南苍州的苍城。 那里有他的授业恩师——蔡博。 当年蔡博还在京城为官的时候,就收了夏泽做弟子,在授业的这段时间,师徒感情相处得十分深厚! 蔡博辞官离京几年里,夏泽和他的恩师不时有书信往来; 这次流配,就当是出远门探望自己的恩师。 夏家虽是帝家远支宗亲,可日子倒也过的富足,这次夏泽离京,夏泽的父母给他备足了路上的盘费; 夏父还托人联系到一个往南方走的大商队,托人和商队说好让夏泽搭着商队上路; 这样在路上的安全也有保障。 能跨千里的商队,背后自有不俗的势力,听说是带头跪门上书的夏泽公子要搭伙同行,很痛快的就答应下来; 不过商队头也说到了,商队要走的线路不经过苍城,在离苍城两百余里的地方就会和夏泽分开。 好在大部分路程是重合的,后边一点路到时再想办法吧。 于是,没等到官家的十天期限到,夏泽就带着他的贴身书童随着商队出发的日期离开了京城。 在出发前,夏泽早早地就给自己的老师写了信,告知老师自己将要前往苍城的事。 …… 之前从没出过远门的夏泽跟着这支有几十人组成的商队一路南下。 有了商队的照顾,夏泽这一路行来倒也没有什么波折。 路上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后,夏泽和商队一行来到离他们要分开的地点三十里左右的一个大镇店——江湾镇。 快到江湾镇的时候,商队领队指着远处隐隐出现的一个大镇店告诉夏泽,那就是江湾镇,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正说话间,夏泽注意到,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多了起来,都往前边一个岔路匆匆拐去。 夏泽觉得好奇,这个时候,这些乡人是要赶着去做什么。 他礼貌地叫住几个赶路的乡人打听,那几个赶路的乡人见这位公子问,就告诉夏泽,今天有安泰宗大渠师在不远的一个村子设坛讲道舍药,四里八乡的乡人赶着去听道求药。 夏泽在京城时就听说过安泰宗已经发展的很是壮大,不过在京城倒还没有公开的坛口; 在这里能见到安泰宗开坛,还有大渠师讲道,夏泽好奇心起; 打听了地方离江湾镇不远,夏泽就和商队领队说自己想去见识见识。 商队领队知道要去的村子离江湾镇不远,也就没加阻止。 于是夏泽带着书童,跟着几个乡人朝开坛的那个村子走去。 …… 第四十二章、宗门舍药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安泰宗开坛口的村子不远,夏泽跟着乡人们很快就到。 到了地方,那里已经聚集了几百前来听道求药的乡人。 所谓的法坛很是简陋,没什么隆重地布置; 就是在那村子边上的一块空地上人群的中间,摆了两张陈旧的八仙桌,桌山上了个古铜香炉,燃了几根草香; 已经到来的众乡人围着桌子一圈圈地跪了。 有几名乡人打扮的中年男女在维持秩序; 八仙桌后坐着位中年男子,身穿五色衣,头戴一定有些怪异的八角硬顶冠。 在这男子身后站了一男一女俩童子。 男童胸前抱着把系着红缨的佩剑; 女童手里拿了把拂尘搭在手臂上。 显然,这个穿五彩衣的中年男人该是那位大渠师了。 后来的乡人们远远看到坛口已开,忙着紧跑几步,到了人群后边,找个空位跪下,朝中间坐着的大渠师磕了头。 夏泽带着书童来到,见一路来的乡人们跪下磕头,他有些犹豫; 在夏泽心里,头不是随便磕的,尤其是不知道安泰宗的路数,他更不会就轻易上去跪拜磕头。 他只是想来看看热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就远远站住观察。 见在跪拜的人群外边有三三两两不多地乡人抱着膀,站着看热闹; 这些没跪的应该是不信宗的吧,看来这个安泰宗开坛不拒绝旁人围观。 于是夏泽带着书童,悄悄绕到大渠师身后的位置,不远不近地找了棵大榕树,半隐了身形,开始细听那位大渠师在说些什么。 大渠师早已开始讲道,他说的是当地方言,夏泽听来很有些晦涩难懂; 不过仔细听也能听出个大概。 在京城的时候,夏泽看过安泰宗教徒偷偷散发的传道小测子,自是知道这个宗的一些基本教义。 听了一会,夏泽知道这个大渠师讲得和小册子上写得差不多,无非是些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类的玄门用语; 慢慢也就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他开始仔细观察前来听讲的众乡人,只见这些一脸虔诚的乡人差不多都是那些身穿简陋粗布衣,脚蹬草鞋的农人,少有几个穿了双布鞋; 这几百人里以中年妇人居多,而男子也是中年往上,很少几位青年人。 功夫不大,就听那位大渠师道: “圣总主挂记着俺们教徒,亲自以大法力置办了这批圣药,各位宗友可不得负了圣宗主的一片慈爱万民的心,大家要用虔诚的心来领圣药,心诚药才灵,心要不诚,药领回去也没得用。” 说完,对维持秩序的几个男女点点头道: “那啥,就开始舍药吧。” 那几位一听,就到了桌子边,掀起桌布,从桌子底下拖出两个大箩筐,又搬出一个只上边开了个长长窄窄口子的箱子放到桌前。 做好这些准备,一个男子大声喊道: “圣宗主舍药,众宗友恭领!” 跪着的那些乡人听到这声喊,都挺着身子,眼神期待的朝那两大箩筐望去。 在几位男女的维持下开始领圣药。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起身,弯着腰,躬身走到八仙桌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亦亦地打开; 里边包了十几枚币钱。 老妇人恭恭敬敬地把币钱捧了,从那口箱子的窄逢里把币钱顺进去; 转身接过发药人递过来的几个小纸包,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装满了小药包的箩筐; 在后边人的催促声中,这位老妇人对着八仙桌后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手捻山羊胡的大渠师深鞠一躬离开。 夏泽注意到,发药的人很是能掌握“分寸”,放到箱子里的币钱多,他给的小药包就多。 似乎这些安泰宗的人倒不只是收币钱,那些乡人在桌上放什么都可以。 夏泽就看见一个乡人在桌上放了几双新草鞋后,也领到了两包“圣药”。 拿到了圣药的乡人,大部分带着满脸的虔诚,依依不舍地开始散去;只少部分人拿了药,远远地站了围观。 功夫不大,一箩筐药就发完,开始发另一箩筐的药; 夏泽好奇这圣药是怎样的,他灵机一动,从揣在怀里的钱袋里摸了十几个币钱,交给书童; 小声对书童道: “去领几包药,虔诚点!” …… 等到书童把币钱放入箱子,拿了递过来的五包药,学着其他人朝大渠师行礼,一直眯着眼的大渠师突然开口道: “后生不是本地人吧!” 书童一下愣住了,回头朝大榕树下的夏泽望了眼,小声答道: “不是。” 大渠师也抬头朝夏泽这边看来,对夏泽点点头; 显然,这位大渠师虽然一直眯着眼,估计他早就发现了一身细布青色长衫的夏泽。 夏泽见大渠师望过来,就朝大渠师微微欠身,算是过了礼。 书童拿了几包药回来,递给夏泽; 夏泽把药收了放入怀中,就准备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 “留步!” 夏泽回身,大渠师已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这位大渠师双手抱在胸前,看似寻常人的见礼动作,可仔细看却与平常人的抱拳行礼有很大的区别; 只见他不是双手抱拳,而是右手手掌抓了左手的四根手指,双掌朝自己的胸前翻。 等夏泽回头,大渠师开口道: “万条溪水汇大江,只问你是哪一股?” 夏泽听了,猜到这是安泰宗宗门里的切口,估计对方是在盘问自己是不是也是安泰宗的人,于是忙道: “我不是贵宗门的人。” 听夏泽答不上自己宗门的切口,知道他不是宗门里的,于是大渠师从胸前收了双手,笑着问道: “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是路过还是专的来此呀!” “哦,我二人是路过,见贵宗在此讲道舍药,心发敬意,也就冒昧求几包圣药傍身,打扰处大渠师莫怪!” 大渠师听夏泽如此说,笑着摆手道: “公子别这么说,我宗圣药惠泽天下人,公子诚心求取,何来打扰; 哦,对了,公子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儿去!” 夏泽回道: “我们是京城来的商队,往南边去贸易; 对了,我们就住在前边镇上的客店,这不是住下后没事做,想着看看附近的风情,就走到您这来了。” 大渠师他们这条路是大夏境内连接南北的主要道路,常年有商队往返,倒也不是稀奇。 本来大渠师见夏泽一身长袍,怕是自己宗门更高一级的人来他这个坛口暗查;抑或是官家的暗探。 听夏泽的言语,显然不是自己猜测的暗查人员,也就放了心; 于是敷衍着道: “既是路过的商客,方便的话就去俺家中喝茶。” 说着把手朝村里一指。 夏泽忙道: “天要黑了,估计店里也快开饭了,回去晚怕我同伴们担心,以后路过贵地再来叨扰吧,我们就先告辞。” …… 离开村子,夏泽带着书童往江湾镇走。 路很近,而且路上都能看到江湾镇的层层房屋,功夫不大就到了镇上,寻着商队领队告诉的店名,很快就找到了商队入住的客店。 按着一路行来的规矩,商队已经给夏泽二人留好了单独一间客房。 在回来的路上夏泽没急着打开那几包“圣药”; 到了客房打开一包看,里边是点草药。 他对那几包“圣药”不是很在意,估计也就是点普通的驱寒、止泻的寻常草药而已; 吃不死人,也治不得什么大病! 这还算是有良心的; 夏泽知道,有些江湖骗子会拿些草香灰当什么秘制圣药骗人。 …… 让书童去求这药,无非是一时好奇而已。 可他对刚才那位大渠师独特地打招呼的手势,还有那句问话发生了兴趣。 万条溪水汇大江,只问你是哪一股? 呵呵; 有点意思! 他一路心里都在默念着这句; 他决定等有时间和机缘,要好好学学这些江湖暗语和特殊行为。 这是旅途上经历得很偶然的一次小事,但却给夏泽极大的启发,间接成就了一代谍王和他的传奇谍战网。 …… 第四十三章、巧计避劫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次日一早,夏泽主仆随着商队上路。 按照在京里与夏泽父亲做好的安排,商队在江湾镇一住下,领队就在江湾镇上的一间车行替夏泽雇车,备着第二天分手后方便夏泽单独往苍城。 江湾镇是南北客商往来必经之地,各种服务配套行业很发达,领队找得这间车行专做短途旅人的生意。 用十五两银子的价钱,雇好了一辆带轿棚的马车; 为路上安全,除车把式外,还配了个跟车的伙计。 夏家富裕,雇车的钱早就给了商队领队。 …… 商队离开江湾镇十五里,来到官道上的一个岔路口,从这里往东百余里就是苍城,往南是商队们要去的方向。 夏泽主仆在这里和商队分手。 依依惜别后,夏泽主仆就钻进雇来的马车轿棚里,车把式把鞭一挥,马车走上了去苍城的那条路。 领队雇来的马车比之前故事里辛昭远雇的那辆车要豪华得多,不仅带个轿棚,就连拉车的马都体型健壮,脚程有力,行驶起来又快又稳。 …… 南苍州多山岭河泽,不像中原地带,一条官道出去几十里都不一定遇到个坡; 这里的官道,时不时就要进山过林,跨岭涉河。 午后,大车来到一处叫野猪岭的地界; 这里是一处不甚高的山岭路,路不算难走,可要穿过一片大大的近乎原始的茂密山林。 这条路车把式也是常走,开始的时候他还和坐在车辕另一边的那位跟车伙计有说有笑; 此时,那伙计已是坐在一边打起了瞌睡,就连车把式自己都袭来阵阵困意,不停打着哈欠。 就在昏昏沉沉之际,车把式突然猛地一怔,忙一拉缰绳,制住了马车。 原来就在车把式快要睡着的时候,马车来到密林里的一个弯道处,前面路上横出一辆装满了柴的独轮推车。 车把式一下惊醒,把马车带住,有些愤怒地朝前边望去。 只见前面推独轮车的是个穿着一件露肩麻布坎肩、麻布大短裤,打了绑腿的汉子; 这汉子带了顶大大的草帽,遮住了整张脸。 这时跟车的伙计也被惊醒了,迷惑地看着前方。 车把式是常年在外跑的,练成了一副见人就请安、打哈哈的好脾气,只是心中不快了那么瞬间,就换了副笑脸对着推车汉子道: “老哥,辛苦了,能给俺们让个道不。” 推车汉子听问,把独轮车车把一放,摘下大草帽,露出一张黝黑泛光,一脸络腮胡须的大脸,沉声道: “让道,可以;你这车上拉的谁,喊出来来见见呗!” 车把式心里一惊,忙道: “老哥,俺们这车拉的不是客人,是客人托运的几件行礼。” 推车大汉冷冷一笑,也没说话,只手一挥; 随着大汉的挥手,猛然从路旁的树后窜出几个和大汉一般打扮的汉子; 这几个汉子迅速地窜到车边,快速从腰间拔出明晃晃地匕首,两个拿匕首的汉子瞬间就把匕首抵住车把式和伙计的脖子; 另外三人拿着匕首没有任何犹豫,一下挑开大车轿棚的帘子。 帘子被掀开,里边除了放着的两口箱子,本来应该坐在车里的夏泽和书童却没了踪迹。 那位推车的大汉显然是他们这群人的头,等帘子掀开,发现里边没人,他快步走到车棚前,探头进去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人躲藏,转头问身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道: “怎么回事?” 年轻汉子此刻也是一脸懵懂状,他朝车厢里望了望,对着推车汉子道: “大哥,这……这……这见鬼了,俺明明见了那人上了车,俺才回来报信的。” 说着又似不信地看了看那两口箱子,跑到路边拾起块石头回来,爬进车厢,几下就把箱子上的锁砸落,掀起箱盖,只见箱子里除了衣物就是书。 其实不用打开箱子也能看到,那种体积的箱子根本藏不下大活人,除非是练过缩骨功的传说中的高手。 推车大汉回身,一把揪住车把式的脖领厉声问: “说,车上的人哪?” 车把式早被抵着自己脖子的匕首吓得浑身直抖,听问忙道: “爷……这位大爷,俺们不是拉的客人,俺们就是接的拉行礼的活。” “胡……胡说,俺看着你车上了人,就……就那穿长袍的后生,说,他们去哪了?” 一旁那个年轻汉子抢着话喝问道: “没有,没有人,你说的那个长袍就是货主,他就上车看了看自己的行礼,他说自己给箱子上锁,俺们车走了功夫不大他就下去了。真的!” “下车了,下车去哪了。” “不知道呢;听他说了一嘴,好像是回江湾镇了,说是回江湾镇等人,让俺们把行礼先送到苍城。” 领头的汉子听了车把式的话,楞了会,示意先把车把式和伙计看好,自己转身走入密林。 密林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穿墨蓝长袍,头戴遮面斗笠的男人,领头的汉子来到两人身边,恭敬地道: “二位干办大人,正主不在车上,二位大人看这事咋办?” 这俩遮面人显然已经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沉吟道: “正主果然不简单,虚了这么一手,这是早有防备了。算了,既然他有了提防,再找也难。这里离苍城几步路的事,没等我们找到,估计他都到地界了。” 领头汉子接话道: “那……那这车把式……?” “放了吧。一个车把式不算啥,可车行那边是地方上有头面的,也不需多惹事!” 想了想这位说话的遮面人又道: “二彪兄弟,这次的事告诉你弟兄们,都别再提;回头该有的赏钱自会给你们。” …… 这俩遮面人是京城侦密司的外勤干办,也是赵兴义在侦密司培养的心腹打手。 为了平息显宁侯田荣案和太学生跪门上书的影响,赵兴义只得按尹太后的意思,高高举起的案子,轻轻地放下了。 可暗地里赵兴义对那位敢直接挑战自己的太学生夏泽确恼恨在心。 虽然明着只是给了夏泽一个自行流配的惩戒,可这个自行流配背后却藏了隐隐杀机。 既然是自行流配,没有官差押解,那路上出了什么事,或者说于流配路上被人劫财害命都是有的。 于是,他安排了这两位平时就给他干脏活的心腹找机会在路上做掉夏泽,好去自己心中的恶气。 由于是要暗杀,夏泽一路绝大部分都是跟商队一起行走,没有机会下手。 摸清商队的行走路线不难; 这二人知道,夏泽和商队会在江湾镇这附近分手; 余下到苍城的百余里路,夏泽需单独行走; 所以他二人早早地赶到江湾镇,找到当地的这位叫二彪的江湖人,计划在野猪岭伏击夏泽。 可没成想,伏击到了目标车辆,可车里没有要杀的目标,两个侦密司外勤干办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无法达成。 因为是秘密暗杀,就是见不得光,接下来等夏泽到了苍城,在大学士蔡博的庇佑下,更是没动手的机会; 二人只好决定收手,回去向赵兴义交差。 放了这二位外差干办和一般杀手不说,回头再说夏泽。 …… 昨日夏泽和书童从安泰宗坛口回来,打听着找到自己要住的那家客店。 就在他进到客店门的时候,就见到柜台处一个年轻汉子在和柜台后的掌柜说话。 不知前边年轻汉子问了什么,只是掌柜的回答飘入了夏泽的耳朵。 只听那掌柜道: “是住了个京城来的商队,可没见到有个什么公子样的……” 掌柜还没说完,就看见走进来的夏泽; 看穿戴,掌柜意识到这不就是位公子嘛,于是闭了嘴。 那年轻汉子也看了夏泽一眼,竟自顾自的转身走出了客店。 夏泽立时心中就是一警。 他本就是心思缜密,玲珑剔透的人物; 加上毕竟自己是流配的身份,而且还是得罪的有能力要人命的家伙,在此处有人关注一位京城来的公子,不用问,只有危险没有好事。 晚上,商队领队和夏泽说已经给他雇好了马车,夏泽灵机一动,就把自己的行程重新做了安排。 第二天,他先把自己的几箱行礼搬了两箱到雇来的马车上,对车把式说好这次活只是送行礼去苍城,给了老师蔡博在苍城的地址。 等到了岔路口,夏泽带着书童上了马车,对车把式说是要再整理一下箱子里的物品,同时让车把式先赶车走。 车走了差不多两里路,夏泽带着书童下车,有意无意地和书童说了句: 回江湾镇等人 就回身去追商队。 夏泽并不知道在岔路口那里是否有人监视,他估计会有,做这出戏不算多余。 果然,夏泽的移花接木计骗过了在江湾镇开始就尾随监视的那个年轻汉子。 …… 躲过了一劫的夏泽,又追上商队,跟商队绕了段路,到了洪山城。 在洪山城住了一晚; 第二天和商队分手,从洪山城一路安全到达自己选的流配地——苍城。 …… 第四十四章、师徒团聚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泽的书信蔡博早就收到,蔡博一直担心自己心爱弟子路上的安全; 毕竟此时的夏境各地都不太平,特别是辛昭远探亲回来的路上遇到“劫匪”的事,更是让蔡博为夏泽旅途的安全担心。 夏泽在信里只是简单提了一句: 因事被罚,自选苍城流配 何事, 信里没有说明。 于是蔡博去到苍城府衙打探消息。 蔡博曾在京城为官,是自己辞官回乡; 又是当代大学问家,苍城的一干官吏平日对蔡博和蔡家均得高看一眼。 特别是苍城这任太守王鹤龄乃京城外放官员,在京城的时候算和蔡博同朝为官,俩人关系尚可; 见蔡博来打听夏泽的消息,就拿出朝廷的咨文通报给他看。 看过有关处理夏泽等的咨文,蔡博这才知道自己的爱徒在京里搞出了个跪门上书的大动静; 结合显宁侯田荣案的判词和处理太学生的决定,尤其是那句 妄议政务,诽谤内侍 蔡博对夏泽的事猜出个大概; 这让蔡博更是担心起夏泽来。 他甚至做好了安排人沿途去接的准备,京城到苍城,水旱两路、分支纵横,可让蔡博往哪方派人! 就在蔡博掐算着日子,越来越心焦的时候,有家人来报: 京城夏公子到了! …… 蔡家客厅里; 夏泽已经给蔡博夫妇行过参拜大礼,此时正坐着和蔡博夫妇说话。 当年不满十三岁,夏泽还没到进大学馆的年龄,就已经单独拜在蔡博门下; 不仅是蔡博对这位俊朗文雅、谦谦有礼的弟子甚是青睐,就连蔡博的夫人对这位学生也是喜爱有加。 在京城跟着蔡博学习的时候,夏泽到老师家已可登堂过室,如家下子侄般没有避讳; 夏泽这次千里而来,蔡夫人亦是满心欢喜,人还没到就亲自张罗,给夏泽安排好了住处和一应生活事务。 当知道夏泽到了,蔡夫人也忙着出到客厅前来相见。 三年多不见,夏泽脸上已经脱去少年的稚嫩,长成了一位风度翩翩、卓尔不群的俊雅公子; 蔡夫人看着这位早已俊名誉满京城的自家学生,眼中写满了喜爱与赞许。 …… 说了没几句话的功夫,只听门口侍候的中年仆妇笑着对客厅中坐着的三人道: “老爷,夫人,小姐来了!” 夏泽一听,忙着起身,一旁的蔡夫人笑道: “泽儿,坐着吧,你妹妹不是外人。” 夏泽还是站起身,朝门口望去。 那中年仆妇把门帘一挑,嘴里唤了声: “小姐!” 随着门帘掀起,门口处伸进一只穿了平头绣花锦履的脚; 那脚在门坎处停住,似是欲进不进。 夏泽看着门口,笑道: “淘气鬼,小兄到了还不快进来,莫不成还要小兄揪你小辫你才肯进。” “好呀,你来揪!” 随着银铃般脆声声的声音,一个上身穿件秀花对襟白丝袄衫,下身穿粉红荷叶丝罗裙的姑娘迈步走进客厅。 待姑娘进来,本来还是一脸笑意,神态放松的夏泽不禁心中一怔,看着姑娘显得尴尬起来。 只见这姑娘长了一张俏丽的瓜子脸,细眉弯弯,眼似一泓清溪,鼻梁高耸鼻尖内勾,似一滴仙露般,元宝般的小嘴,微微挂笑,肤色嫩白细腻,中等身材,身姿纤细婉约; 夏泽自是见过美女无数,可眼前的姑娘给人的感觉只一个字: 仙! 仙得脱尘出凡,宛若画中仙子。 夏泽看了几眼姑娘又回头望向蔡夫人,蔡夫人似是很满足夏泽的无措,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夏泽这才敢确定眼前的美丽得让他感到有点窒息的仙韵女孩就是老师的独生女儿——蔡子薇。 当年在京城时,这位师妹还是一个脸蛋红红,两腮挂着嘟嘟的婴儿肥,头系两羊角辫的小姑娘; 没事就跟在师兄们后边跑跑跳跳的波破顽皮地小小女孩,可只三年不见,此刻的师妹竟出落成如此绝色佳丽,夏泽真是没有想到。 早年的儿时玩伴,本来没什么拘谨; 所以蔡小姐子薇进门前起了调皮的心; 可进了门,看到眼前的夏泽,竟也是一愣,眼前的这位俊朗飘逸的年轻人一点没了当年那个柔弱瘦小的夏泽哥哥的模样。 与夏泽一样,待见到夏泽当下的本人,子薇姑娘忙收了一脸调皮的“坏”笑,对着夏泽袅袅然扶了一礼道: “小妹见过夏泽师兄!” 夏泽忙要伸手去扶,又觉得不对,手脚感觉无处安置,乱了片刻,也一躬身道: “小兄给师妹还礼!” 一旁的蔡博夫妇微笑着看着一对年轻人互相尴尴尬尬地行礼,蔡夫人对着丈夫用口型无声道: “都长大了!” 还是姑娘适应能力强,几乎瞬间就完成了角色的转化,只见这位子薇姑娘俏皮地歪着头,眨动着长长睫毛的眼睛,认真状地问道: “请为这位夏泽学兄,你把我小兄藏哪了,他……” 说着伸出纤纤玉手在腰间处比划了一下。 夏泽明白,这是师妹调侃自己当年矮小,一句调笑话,让夏泽找回了往日的熟络,于是笑道: “他呀,谁知道哪;或许是去找那个脸上有一嘟嘟肉的小淘气了吧!” 子薇姑娘一听,一跺脚,嗔叫道: “啊!这事不许说。” 然后又看着蔡夫人道: “娘,你看小兄啊,这才几年不见,除了长个,还学坏了,都敢揭人家短!” 蔡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说道: “呵呵,都差不多!好啦,泽儿,薇儿,来坐吧,坐了说话。” 夏泽没有马上坐,只微笑看着背了手的子薇往座位处荡。 子薇姑娘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觑着夏泽道: “小兄你吃什么了,几年就会长这么高,怪不得人说我在京城有个颠倒女众生的师哥; 还别说,是长的很高。” 那神情就象个品评家般。 蔡夫人一把拉过爱女按到身旁的凳子上,笑道: “算了吧,不会夸人就别夸,你小兄只是高吗,难道就不帅?” …… 夏泽是午后吃过午饭进的城,已是洗漱停当; 没事要做,就和老师一家在客厅叙了很久的旧。 窗外的阳光已经退去; 蔡夫人早吩咐了下人晚上加菜备饭。 夏泽注意到随着阳光慢慢退去,师妹子薇已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朝窗外溜上一眼。 夏泽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薇子(夏泽对师妹昵称),有事你就去忙,小兄陪师傅师母说话就好。” 子薇闻听,脸微微一红道: “没呀,只是小兄说了这么多故事,好有趣,可惜那只大猴子没听到,不然他一定高兴。” 夏泽即刻意识到,自己这一下午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个该出现而没出现的人。 以前在通信中,老师经常有意无意地在信中会提起一个辛昭远的内弟子,按说这位老师的内地应该出来和自己见面,可一下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夏泽看着老师问道: “是不是辛……?” 蔡博微微一笑点头,算是肯定,子薇接话道: “对,就是辛昭远,那只大猴子,一天天的,也就他忙;我过来的时候就没见他在屋里,估计又跑校场去帮着舍粥了!” 蔡夫人蹬了眼女儿,嗔道: “没大没小的丫头,说你多少次了,不可那么称呼师兄!” 说完又一白蔡博道: “还不都是你惯得,现在远儿一天比一天的野,不天黑不着家。” 子薇忙打断母亲的话对着父亲问道: “爹,你说大……远哥和小兄怎么论,谁兄谁弟?” 蔡夫人笑嗔道: “你这孩子,这还有什么好论的,谁岁数大谁为兄呀!” 子薇顶了母亲道: “娘说的不算,远哥入师门比小兄早,该是师兄吧,你说哪,爹!” 蔡博慈爱地看了眼女儿,笑道: “不管,怎么论,让他们自己定。” 就在说话时,传来咚咚咚地脚步声,随着脚步声,一个宏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师,师母,我回来了;是不是客人到了!” …… 第四十五章、赵阉狗尔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随着声音,门帘一掀,大步走进一年轻人。 夏泽寻声望去,只见进来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足有八尺开外,比自己都要高出一些。 这青年甚是英气,四方脸,浓眉大眼,鼻梁高耸,方嘴扩口,面皮红润,显著的是额头宽阔饱满,或许是走的急,脑门上微微渗着汗珠; 浓密黝黑的头发只随意的打了个发纂,并没戴书生们的那种标配文生帽。 年轻人进了屋,直接把眼光放到已经起身的夏泽身上,目光炯炯地道: “可是夏泽学兄,上书弹劾赵兴义,夏兄好胆略、好气魄!” 夏泽心想,这该是那位辛昭远了吧; 忙一抱拳刚要开口,只听一边坐着的子薇大声喊: “快出去啊,也不知去哪儿野,臭烘烘的!” 辛昭远似乎对这位子薇姑娘没甚脾气,听这一声嗔,举起手臂在鼻子处闻了闻,嘴里说: “哪儿臭,我回屋洗了,换了衣服才过来。” 一旁蔡博微笑不语,蔡夫人对女儿嗔怪道: “怎么可以这么说师兄。” 又对辛昭远慈爱地道: “快坐了吧,看这一头汗,坐下陪……” 这“陪”字一说,后边倒是接不下去了; 陪师兄还是师弟呢? 刚才自己姑娘说的那师兄师弟的问题,蔡夫人被绕进去了! 夏泽这时不失时机地对辛昭远一抱拳道: “弟夏泽,敢问兄台莫不是……” 辛昭远也一抱拳,大方地笑着对夏泽道: “辛昭远,夏兄好!” 听到肯定,夏泽整了下衣袍,对辛昭远躬身一礼: “弟夏泽拜见师兄!” 辛昭远一愣,不解地看着夏泽道: “不是夏兄比我大一岁吗,该是我给夏兄见礼才对。” 一旁的子薇捂嘴偷笑,辛昭远看了眼蔡博夫妇,又看了眼子薇,似是明白了,对着子薇道: “丫头,是否你在捣鬼!” …… 就这样,蔡子薇刻意“搅闹”出来的师兄弟之论,很快就拉近了几个年轻人的距离。 最终还是按年龄论,夏泽为兄、辛昭远为弟。 功夫不大,同样的说说笑笑,可细心而敏锐的夏泽就能感觉到,自己这位儿时的小玩伴——子薇姑娘对这位辛昭远师弟有着耐人寻味地不一般的情愫。 …… 吃罢晚饭,蔡博夫妇让辛昭远帮着夏泽去到书院已准备好的住处安顿。 …… 就这样,夏泽在清溪书院住了下来; 辛昭远也住在书院。 很快热情奔放的辛昭远就感染了远道而来的夏泽,两个年轻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不仅是性格的开朗奔放; 很快,夏泽就意识到了这位被师傅蔡博器重异常,引为骄傲的辛昭远的与众不同。 …… 安顿下来没两天,夏泽跟着辛昭远一起去苍城校场,看辛昭远如何帮着给苍城安置的难民舍粥。 路上的时候,夏泽已经注意到了沿路上拖家带口的逃难难民; 在苍城这个难民安置点,他更是被几千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集中在一起的场面震撼到了。 还没走进校场,阵阵酸臭气就扑鼻而来; 带走进校场,见到那些仿若行尸走肉般难民,那一张张麻木得毫无表情得脸,更是让夏泽心中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 辛昭远很是理解地看着掏出丝帕捂了悟鼻子,又犹豫着收起丝帕揣入怀中的夏泽道: “就这样,慢慢习惯就好!” “怎么这么多?” 夏泽压制着恶心,转头问辛昭远。 辛昭远眼光扫视了眼远处慢慢在粥过前蠕动的难民队伍,声音低沉地道: “这还算好,此地王府君、王大人算是仁德,还能设这么个粥厂,好歹让他们有口粮食下肚; 有的城已经下了封城令,禁止难民入城; 多少饥民都走不到这里就已毙命荒野了。 哎! 救不过来。” 夏泽已经观到难民的惨状,又听辛昭远如此说,一个词突然冒入思绪,不由脱口喃喃而道; “糜烂了!” 辛昭远没听清就问了句: “什么?” 夏泽没接辛昭远的话,只是按着自己的思绪道: “时局如此糜废,百姓流离,朝中一般奸佞还竟为了争权夺利,蒙骗圣听、祸乱朝政;致黎民于水火,真真可恨!” 辛昭远看着夏泽,微微一笑道: “蒙骗! 师兄,你后悔吗?” 夏泽转头看着辛昭远疑惑地问: “悔……悔什么?” “上书啊,上书弹劾赵兴义那个宦者!” 夏泽微一沉吟,把手狠狠往下一甩,似是手中有东西想丢到地上一样,恨声道: “不悔! 刚开始还有点觉得自己做得太鲁莽,可这一路来,包括这里看到的,就不悔了! 不仅不悔,我还好恨!” 辛昭远看着夏泽等着他下面的话。 夏泽接着道: “我只恨无能为力,不能替朝廷铲除赵阉这班奸佞;还受难黎民一个公道!” 辛昭远听夏泽说完,只是盯着这位因气愤已经有些涨红了脸的师兄; 见辛昭远盯着自己,片刻,夏泽疑惑地问: “辛师弟,你为何如此看我?” 辛昭远听师兄问,转开眼光,又恢复了笑容道: “师兄,在京里养过狗吗?” 夏泽何等聪明,一听这问就即刻明白了辛昭远的意思,可他从小受的教育,处得环境使得他不敢也不会往辛昭远的意思上想。 可现在见自己这位师弟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他不自觉朝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接话道: “贤弟的意思……” 辛昭远还是招牌式的微笑道: “赵兴义,狗尔! 我们乡下养狗的都知道,狗只看主人的眼色。“ 顿了一下,辛昭远继续道: “师兄,弟佩服你的胆量勇气,可你那上书,徒勇无意! 虽说西北大旱,可都旱了几年了,见朝廷有救民抗旱的措施吗? 没有! 放口气与民,让其自救也好; 不仅没有,税赋捐役哪样不是不减反加! 西北如此,全境皆是如此,北边那场败仗都过去十年了,战败的赔款说得百姓摊捐三年,可到现在还在征。 每年征的那么多钱,也不见边患稍缓; 野烦人倒是越侵气越胜。 这些都是明摆着的,难道只是赵兴义几个阉人就能蒙蔽得了吗! 哼,骗鬼鬼都不信!” 说着,辛昭远猛地飞起一脚,把地上的一块干土远远地踢飞。 恨恨地说道: “这不是狗的问题,是那狗主的问题,帝君与太后!” 想想又加了句: “老师说周王爱民,但愿吧,依我看,无用!” 夏泽被辛昭远这番议论惊得有些冒冷汗! 他知道,凭这些话基本就可以把辛昭远定成谋逆大罪; 可在辛昭远的嘴里说出来,却又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坦荡! 夏泽心中不由得叹道: 此子非常人! …… 第四十六章、周王信邀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夏泽到了没几天,一封书信就由驿站递到苍城府衙。 信是周王夏羽写的,封口处盖着周王的私印,写着让蔡博亲启给; 苍城太守王鹤龄接到信后,见是周王交办的差事,没敢怠慢,忙着命人备轿,亲自把信送到了蔡博的清溪书院。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夏羽也算是蔡博的学生之一,尽管没有象夏泽、辛昭远那样单独行过拜师里; 可夏羽上过蔡博的大课,师生名分自是确定。 …… 在清溪书院,当着王鹤龄的面,蔡博打开了周王的亲笔信。 夏羽给蔡博的信写得很长,核心意思就是请蔡博出山,到京城襄助自己处理朝政。 信写得很长,除了表达对老师蔡博殷殷期盼之情,诚恳邀请老师进京; 信里夏羽还写了一些很切实的朝政问题,希望蔡博能予以考虑。 看得出周王在写信时是考虑了这封信在路上遗失的可能性,信的内容写的比较含蓄,说的问题也只是点到即止; 可蔡博还是能感觉,甚至判断出周王想要做的举措。 蔡博看完信略作沉吟,一旁王鹤龄问道: “博老,王爷信中怎说,可有什么王令?” 按常理,蔡博没主动把信拿给他看,这位王府君就该知趣; 可他这一问让蔡博有些为难,到底要不要把信给这位府君大人看; 不给,王的问话显然就是在讨看的意思; 给,周王信中所说内容凭王大人的地位一看就能明白个大概。 犹豫片刻,想着这位府君大人在京时也算是走周王一脉的官员,无论自己是否应邀进京,自己家在苍城,诸多事都得靠人家关照,索性卖个人情。 蔡博做大方状把信递给王鹤龄。 王鹤龄见蔡博把信递过来,忙起身,双手接过信坐下仔细看起来。 他得很仔细。 看完一遍,又从头再看一遍,才把信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了还给蔡博。 王鹤龄还了信,沉思片刻,长长吐了口气,象是自言自语道: “朝廷难,王爷更难,看来王爷这是要动……” 没等王鹤龄说完,蔡博打断他的话道: “府君大人平时难得过我这寒舍,不知可否赏光在寒舍用饭。” 王鹤龄即刻意识到信中所写内容不好议论,于是道: “不拉,下次吧,下次专程再来叨扰;博老,王爷相邀不知您作何打算?” 蔡博道: “此事还得容我好好斟酌斟酌;待我有了决定,定报与府君知道。” 听蔡博如此说,王鹤龄起身道: “那好,我等博老的消息,如要赴邀,鹤龄必为博老安排好路上一应事务。鹤龄就先告辞了。” 蔡博把王鹤龄送到书院大门口,目送着王鹤龄上了大轿; 坐入大轿的王鹤龄象是想起什么,又掀起轿帘对蔡博道: “博老,近来城中饥民大增,有赖博公慷慨好义,带头捐赠钱粮;特别是令高徒辛公子更是亲身奔波劝赈。 如贵师徒这等大义之举,本府衙必当向朝廷为博公师徒申奏表彰!” …… 辛昭远和夏泽都是随蔡博一家人吃饭,没有单开一灶; 晚上吃饭时,蔡博没有把周王来信的事和家人说,只是问了辛昭远和夏泽一些城中赈灾的事情。 晚饭吃完,辛昭远和夏泽自回书馆安歇。 心中有事的蔡博觉得在屋内烦闷,敷衍了几句话夫人,径自踱到院中花架下,坐到石墩子上望着太空中点点繁星出神。 周王的邀请让蔡博心绪不宁。 官场的尔虞我诈,党伐权斗早以让心性高傲的蔡博心灰意冷; 本来他辞官回乡,就已断了再出山为官的念头。 可蔡博毕竟是有大抱负之人,一生修得满腹经纶,只是没有施展的机会。 周王来信,言辞恳切,求贤之情溢于言表; 对邀请蔡博襄助、仰仗之意更是殷切诚恳。 蔡博相信,他去到京城,周王必能委以重任。 可是; 周王信中所说的几件事让蔡博心生忐忑; 虽然都没有明说,可饱读经史的蔡博一眼就看得明白,周王在打什么主意。 信中,周王以求教古时典故的方式提出了这么几个问题: 王田、开河运以工代赈、肃贪、府兵…… 周王是在打这些事情的主意,想在这几个方面有所措施。 而这些措施无论哪项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超大举措。 对兵事,蔡博不是很熟悉,练府兵到底如何他说不上来。 可王田、开河运以工代赈、肃贪……这些项,蔡博还是知道的。 王田! 周王打得是田地的主意; 上古时,实行的是王田制,田地归王; 王家按比例将田摊分与民,田中收产实施十抽一或抽二。 后来大夏立国,田地归私,这几百年下来,土地兼并盛行,就如蔡博家都是广有良田; 现在打重新实施王田的主意,可行吗,怎么行? 还有以工代赈! 工在哪开、赈款何来; 还有更大的问题,此时天下成饥以非一日,几年的积欠,饥民已是如久旱的干柴般; 此时把这些饥民聚集在一起,一个处置失措,会是什么局面。 至于肃贪, 什么是贪! 周王无非是想治理、削减赋税, 可大夏境内,哪处府衙不在赋税上打主意,好的如王鹤龄,拿了赋税还给百姓办些事! 多少官员指着赋税发财! 想着这些,蔡博知道,他如应周王邀进京,不被重用还好,真被重用,那绝对是如被放到架子上用火烤一般; 还是烈火! 无论实施哪样,以夏家当前的朝政局势,蔡博明白,他介入进去都将不得善终。 不去,蔡博又觉得周王盛情难却,自己一身才学抱负如何施展,难道就真的这样老死林泉不成! 左右难舍,犹豫之际,一双鲜嫩的手把一件长袍披到他的身上。 …… 来的是蔡子薇,细心的女儿在饭桌上就已看出父亲今晚有心事。 下午苍城太守王鹤龄到书馆的事子薇姑娘已经知道了。 尽管父亲之前的官职和府君大人不差上下,可毕竟是卸任的官; 一城之主的府君大人亲自前来,必有事说。 在自己房中的子薇,通过窗户看到在院中徘徊的父亲,想着自己或许能替老父排解忧烦,于是就去父亲房中拿了件长袍来到院中。 …… 第四十七章、谁是佳婿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见是爱女,蔡博整了下披在身上的长袍。 在繁星闪耀的夜空下,一股慈爱涌上心头; 心道: 我真是庸人自扰,有女如斯,还争什么世俗名利! …… 子薇给爹披上袍子,背着手望向星空,嘴里喃喃道: “曳曳河汉里,牛郎织女星!爹,你说星星上真的有人吗?” 蔡博微微一笑道: “有,有得!” 子薇俏皮地看着爹,笑道: “爹还记得薇儿的岁数吧,我都多大了,爹还拿故事哄我!” 小时候,子薇就爱听爹讲故事; 听完蔡博指着星星讲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小子薇问爹: 星星上会有人吗? 蔡博对爱女的回答就是: 有得! 听女儿这样说,蔡博道: “知道自己多大了还问!” 说着拍了拍边上的石墩: “坐吧,陪爹说说话!” 子薇听爹说,乖巧地坐到石墩上,看着爹道: “下午王府君来,和爹说什么了,看您晚上吃饭都没心思,是不是有事!” 听女儿问,蔡博一愣,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周王邀请的事先和女儿说,于是笑道: “还能有啥事,来给他家那公子提亲。” 王鹤龄家有三子,老大已经成亲,留在京里自过日子; 三的还小,二子和子薇的年龄相仿; 随着王鹤龄一起到了苍城。 王鹤龄知道蔡博的女儿还没婚嫁,之前确实托人找蔡博给二子提亲,希望和蔡家结亲; 蔡博知道女儿心思,没和夫人、女儿商量就婉拒了王家的提亲。 因为有过这件事,现在蔡博拿这个说,只能算是父女间开的玩笑,不算做父亲的为老不尊。 子薇听爹这么说,立刻好奇地问道: “真的嘛! 王大人来提亲,是向我提吗,那爹你怎么说?” 蔡博用眼白了女儿一眼,嗔道: “多大的丫头了,也不学着矜持点! 不是给你提亲,难道爹还有其他女儿吗,爹给回绝了!” 子薇一听,故作遗憾状: “回……回了,爹你咋就回了哪,哎,这一回,少了很多乐趣!以后见到王二公子,都没法逗他了,不好玩!” 这个星球上,此时的年轻男女可没有地球古代男女那么讲究什么男女大妨; 玩得来的男女青年见面一起游玩是很普遍的事。 蔡家在苍城是大户,蔡子薇和王家二公子这样的官宦子弟们能聚在一起也是经常的。 蔡博听女儿这么说,故意道: “咋,你怪爹回绝人家回错了,那好办,再托人去说就是!” 子薇一听,忙摆手道: “别,千万别,我就是那么一说,爹你可千万别多那一事!” 蔡博又白了一眼女儿道: “女孩子,一点都不矜持,这哪象我蔡博的女儿,活脱脱蔡家的女汉子!” 子薇听爹如此说,咯咯一笑道: “爹,娘说你说得对,你就是书看太多,戏文也看多了。想女儿矜持是吧,那戏文里的词女儿也会,爹,你听着,女儿给你来来!” 说着,子薇把身子正了正,突做扭捏状,嗲声嗲气地对着蔡博道: “哎呀爹,说什么哪,女儿不嫁,女儿这一生只守着爹、娘,女儿谁都不嫁!” 蔡博被顽皮灵动的女儿逗得已是哈哈大笑。 看着女儿还要继续演,忙制止道: “行,行了,别再疯了,再疯爹可受不了!非笑得丢了老命不可!” 子薇小嘴一翘,脆生生道: “嗯,就这么定了,我一辈子不嫁,就陪着爹娘!” 蔡博把眼一瞪,厉声道: “敢! 我和你娘都等着抱孙儿哪,你不嫁,你敢不嫁!” 父女俩相视片刻,同时哈哈大笑。 蔡夫人听到院子里这父女俩的笑声,掀起门帘对着院子喊道: “大夜下的,不回房歇着,跑院子里疯,一对没正行的;” 子薇对着门口的蔡夫人道: “我和爹在拍戏,娘你来不!” “我才不和你们疯!” 说着,蔡夫人放下帘子,笑着走回房里。 …… 等夫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父女俩相视一笑。 片刻,蔡博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看着女儿道: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子薇见爹严肃起来,听爹问,倒是真有点扭捏,低声道: “啥……啥咋想?” “哼,装糊涂!说吧,丫头你到底看得是谁,泽还是昭远!” 子薇见爹把名字都点出来了,也就不扭捏,把脸往爹身前凑,撒着娇道: “爹,你咋看,你要选会选谁?” 蔡博推开女儿,还是一脸严肃地道: “正经话,正经说!爹在问你!” 子薇一梗脖子,做认真状道: “多正经啊,是问你哪,爹想选谁做女婿?” 蔡博看着女儿,端详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泽儿!” 子薇这次是真严肃了,她盯着爹的脸,疑惑地问道: “小兄,怎么会是他,我……我以为爹会选大(猴子)……远哥!” 蔡博看着女儿继续道: “泽儿此次来,你也看到了,人样子摆在哪……” 子薇一身轻笑道: “京城二俊,颠倒女众生; 呵呵,真没想到,那瘦小一人,竟会长的如此帅,小兄确实帅!” “别打岔,听爹说!” 听爹语气严肃,子薇吐了下舌头,不在说话,蔡博接着道: “我和你娘都不是世俗迂腐之人,什么门第出身,我们都不在意,只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得佳婿,得一世安稳幸福! 泽儿,也是我们从小看大; 此子秀外而惠内、忠厚表里、人易近而谦和、实外圆而内方,让人近而敬之,这样的品性,一生难逢小人; 且善统筹与谋划,组织,驾驭能力卓绝,志向远大,实是百年难遇的相佐之才; 泽儿,如这星空中之皓月,众星拱之而难掩其华! 这样的男子,嫁给他,只图一个字: 安! 心安、身安、家安!” 一旁的子薇听爹这一番对夏泽的褒奖言论,已是听得入了神,见爹停了嘴,喃喃自语道: “小兄,没想到爹把小兄看得这么好!” 说着摇摇头道: “不对呀爹,小兄那么帅,京里都传他什么二俊呀,颠倒女众生呀; 太帅了,难道不会在外边招花引蝶的,那……” “不会的!” 蔡博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了女儿的心,声音带着期待地道: “这点丫头你大可放心! 爹这辈子观人无数; 泽儿, 嫁给他的女孩子,那真是福气,别看他长得帅,可他绝不是拈花惹草之人,他太自爱,爱惜名誉。” 说着蔡博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地道: “或许这优点,也算缺点吧。太过自爱自律,必不是激情奔放之人,嫁给他不会有惊吓,可也难有惊喜! 女孩子,哪个不向往浪漫! 哎,泽儿,难得浪漫!” 子薇嗤嗤一笑道: “爹,你是浪漫的人吗,你给娘做过浪漫吗?” 蔡博本来挺庄重的严父情绪,被精灵古怪的女儿一搅,立时就庄重不起来了, “爹咋不浪漫,你不就是爹给你娘的最大浪漫!” “我,嘻嘻,我不算,还有啥?” “那你去问你娘!” 子薇嘻嘻笑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打岔了一个十分严肃的话题,于是马上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爹,问道: “说了小兄,那远哥哪,远哥难道不才是你和娘最心尖的爱徒吗!” 听女儿问起辛昭远,蔡博眼中表情立刻复杂起来,变得幽邃无比,他抬头望着同样幽邃无比的夜空,思考片刻,沉声道: “昭远! 昭远这孩子,爹看不透!” …… 第四十八章、幼年的诗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听爹说对辛昭远“看不透”,子薇来了巨大的兴趣; 别看是父女,平时蔡博可绝没有和女儿私下谈论过学生们的长长短短。 子薇盯着爹道: “爹,远哥跟你也有十年了吧,没哪个学兄学弟有他时间长,你怎么说看不透他,你最欣赏的弟子说看不透,嘻嘻,爹说梦话了吧!” 蔡博看了眼女儿,悠悠道: “昭远这孩子心怀宽大、见识超凡、谋断果决; 这些都非他人可比,即便是爹都比不了。” “嘻嘻,爹把他说的这么好,不是看得挺明白嘛,可怎么又说看不透呢!” “爹看得透的是他的现在、正因为他的这些特点,爹是看不透昭远的未来。” 顿了顿,蔡博接着道: “金鳞非是池中物,只待风云便化龙; 昭远这孩子现在就是蓄势的雏龙,早晚会有他的风云际汇!” 子薇眨了眨睫毛长长的眼睛,带着些期待地看着爹道: “既然爹这么看好远哥,又怎么……” 子薇想说: 既然说远哥是一定会腾飞的龙,爹怎么不选昭远做女婿; 可女孩子自有的矜持,还是意到即止。 蔡博听出女儿的意思,笑了笑道: “作为他的老师,师父,爹怎不想昭远今后的成就越大越好,可傻丫头,爹这不是说谁合适为婿嘛; 当爹的,想自己的女儿一生平安幸福,平安为首; 可你真嫁给昭远,哎,那就没安稳日子可过了!” 子薇摇摇头,低声道: “不懂!” 蔡博看女儿疑惑,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得透彻,思忖片刻,沉声道: “知道爹当年为何收小小的昭远做弟子吗,那时他才八岁……” 子薇以前也几次问过爹收辛昭远做弟子的事,可蔡博都是含混地糊弄过去,此刻听爹说起,即刻来了兴趣,忙摇头道: “不知道,爹你说说呀!” 蔡博没看女儿,而是抬头望着星空,嘴里喃喃吟道: “洪山一座大如拳, 捶破昆云湖底天; 闲来扶凤云霄游, 倦时枕龙水宫眠。 此诗如何?” 聪明的子薇听爹吟了一遍诗,就记住了,听爹问,想了想道: “写洪山、昆云湖的应景诗,一般吧,有点顺口溜的意思;这是……” 蔡博看着女儿道: “你在这诗里看到了什么?” 子薇想了想,觉得这四句诗似乎也没什么,就再摇摇头。 蔡博一笑,旋即收了笑容道: “当年我过洪城访友,一位开私馆的朋友给我拿来这首诗,爹初看了,也觉得一般,可这位朋友告诉我,这是他私馆的一位八岁小儿所作,爹再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 “是啊,大惊; 洪山一座大如拳,捶破昆云湖底天; 丫头,想想,写诗人在哪个位置看到的这山与湖。” 子薇想了想,抬头以惊异的表情看着爹道: “天上!” “对,他于高天之上,俯视昆云湖中的一山如拳; 还有后边扶着凤游,枕着龙眠,何等的气韵非常! 八岁的一个孩子,他何时飞天俯察天地! 呵呵!” 子薇盯着爹的眼睛道: “这……八岁,这是远哥写的?” “是啊,八岁的孩子。” “就这首诗,爹就收了远哥?” “是,爹为此诗专门跑了趟你远哥的家!” 子薇眼中满含着神往之色, “哦,爹去远哥家一定很多故事!” 蔡博亦如在回忆当年,停顿下,想起此刻要说的事,忙道: “题外话了,爹要说得是昭远天生见识就非常人,一个几岁就能神游天际,扶凤枕龙的孩子,大了会怎样; 这些年,爹在传授学业上,没去束缚他的天性; 天性这东西,也束缚不来; 爹这些年看,他胸怀之大,隐隐有大使命在身; 他这样的人,未来必有大机遇,大使命; 同时,也必是无限坎坷; 不仅是他本人,就连他身边人也必是坎坷、波澜相伴。 孩子,嫁给昭远一定会很辛苦, 做他的亲人,不容易! 想求平安…… 哎,平安!” 子薇听明白了爹的意思,反倒眼含雀跃,托着腮想了想问道: “爹,刚才你把小兄比皓月,那……,那你比远哥什么?” 蔡博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思忖片刻,坚定地道: “日!” 子薇忙道: “日,日不是更好吗,光芒万丈,温暖万众!” 蔡博看着一脸殷切的女儿,缓缓道: “日不可近,近了也就烤没了!” 此言一出,父女俩都没在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夜空下陷入沉思。 …… 半晌; 房里传来蔡夫人的声音: “你们俩,还不进屋休息,准备喝露水不成!” 唤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子薇忙起身去搀爹。 一边搀着爹往屋里走,子薇嘴里冒出一句: “烤烤暖和!” …… 在父女夜话第九天,蔡博还没决定是不是要应周王的邀,王鹤龄倒是来催问了两次。 没等蔡博下决心,辛昭远的大弟弟昭光急匆匆赶到清溪书院,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辛昭远的父亲辛老汉病了。 虽然嘴上没说,可辛昭远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老父病得不轻,绝不会派弟弟来给自己传信。 听说辛昭远要回家探望生病的父亲,蔡子薇提出想和辛昭远一起去。 对子薇姑娘的请求,辛昭远内心是求之不得; 听女儿要和辛昭远一起回乡,蔡博明白女儿已经心中有了决定,也就同意了女儿的请求。 蔡博为辛昭远兄弟和女儿打点好路上的一切,又在城里的镖行雇了几个武镖,保着三人急急上了路。 …… 等辛昭远离开后没几天,就有信来: 昭远们到家没过两天,辛老汉就病重离世。 听到辛昭远父亲去世的消息,蔡博想着当下的时局和那封邀请信,心道: 真的要来了吗! 他有了主意,决定进京应周王的邀。 他亲自去到府衙,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王鹤龄,不过行程要等女儿回来再定。 王鹤龄知道蔡博的决定,忙用飞马加急地把这个消息报给京城里的周王。 …… 时间又过去二十天。 辛昭远在家里安排好父亲的后事;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哀哀悲伤的老母和少弟幼妹,带着已经被认为是辛家未来大儿媳妇的蔡子薇回到了苍城。 (想做个测试,请看到这里的朋友您在这里给打个1,想知道我这小说有人看到这里吗嘛) 第四十九章、惊天噩耗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辛老汉的去世,让辛昭远这个做儿子的很是悲伤,可要说触动大的却是蔡博。 自从因为那首少年“打油诗”,主动收了辛昭远做内弟子; 随着时间越久,蔡博越来越发现辛昭远这位弟子的与众不同。 小小的辛昭远总是爱问一些让蔡博都头痛的问题: 师父,天有多高,我们怎么能上去 师父,地有多大,地的边在哪, 师父,百姓见官为啥要磕头 …… 无数的连蔡博也无法回答的问题,让做老师的蔡博心中不免对这位弟子越来越好奇。 慢慢地,蔡博用心去感觉这位弟子的思维方式和内心世界; 感知之下,他意识到自己这位弟子心之大、思之深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尤其是他能感知到辛昭远内心无琐事,满脑子尽是黎民、苍生、天地、宇宙等等这些大的玄而又玄的思索。 蔡博早早地就在心中给这位弟子按上四个字: 使命之子! 这个判断,蔡博深深埋在心里,从未对人提起; 即便是夫人和女儿,他也从没说过。 他对这位“使命之子”的徒弟即爱且忧。 喜自不必说; 做人师的,谁不想能收到天资聪慧、志向远大的弟子! 可当意识自己这位弟子绝不是聪慧、志向远大那么简单; 蔡博以博学著称; 对外,他从不语怪力乱神。 可这不等于蔡博心里不想,对辛昭远,蔡博内心里早就认定这位弟子绝非一般或不一般的才俊,而是带着天赋使命的不世奇才。 这样的认定,让做师父的蔡博内心产生了强烈的隐忧。 天赋使命,必有不凡的际遇、经历和意想不到的挑战与磨难; 挑战与磨难,一定会有,那是辛昭远必有的宿命历练; 可历练辛昭远的挑战与磨难,对他身边人,尤其是亲人和情如亲人的又会是什么! 所以,蔡博在辞官回乡开办了清溪书院后,他以统一称谓为由,让辛昭远把以前称呼自己师父改口称老师。 一点小小的,不会对人言的“私心”,对辛昭远这样的使命之子,他想避师父里的那个“父”字。 其实蔡博也不是一般人; 如果是一般人,既然怕,就会早早打法走了辛昭远完事。 可蔡博舍不得! …… 舍不得 让辛昭远一直跟在蔡博身边,住在蔡家。 当听到昭远父亲去世的消息,蔡博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开始了吗? 开始了吧! 这个念头很是莫名其妙,而人的思路也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蔡博不知道怎么就把昭远父亲的去世和觉得这是辛昭远即将出世履行天赋使命这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本来已经决定不应周王邀请的蔡博,突然改了主意。 那夜,他和女儿论起女婿的事,虽然他真的很希望女儿能选夏泽,可他从女儿的眼神中已经知道,子薇选了辛昭远。 辛昭远! 不仅是自己的爱徒; 而且一定是自己未来的女婿。 好吧! 既然这一切都是宿命,那为师为父的就为你去赴这条路! 蔡博没对任何人言为何应邀出山,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其实, 蔡博是带着一种祭献的心情做出这个决定的; 为了女儿! 为了爱徒! 或许也为了苍生! (这何尝不是蔡博内心一直有的那个宿命使然!) …… 子薇和辛昭远回了胥山围,已经不需要在说什么了; 蔡家上上下下包括客居的夏泽都知道,子薇和辛昭远成亲完婚是迟早的事。 辛昭远和子薇二人都没有一般小儿女的扭捏状, 大方而坦然地将热恋情侣该有的状态展示于人前人后。 二人甚至都不避讳人们的议论; 只是各自紧守一个底线,等着正式成亲一刻到来! …… 辛昭远回来后半月,蔡博上路了。 当蔡博告诉家人和两个徒弟自己要进京的决定,着实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所有人, 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不反对蔡博这一决定的。 无论以身体状况、旅途安全、官场险恶各种理由劝; 辛昭远观点十分明确地告诉老师,目下的局面,非是老师这样的端正君子能挽救的; 可蔡博就是下了决心要去! 见老师行心一决,辛昭远提出要随老师同行(夏泽是自行流配人员,已在苍城官府备案,不能离开); 就连蔡夫人都觉得让辛昭远跟着一起去,似乎是个好主意。 蔡博却断然拒绝了! …… 赴京前夜,蔡博把辛昭远单独叫进书房,极其郑重地把老友云中子托付的那套《山海图集》交给辛昭远,嘱咐辛昭远好好参详,好好使用这套凝结着老友毕生心血的《图集》; 完成了老友托付的这件大事,蔡博顿时觉得内心轻松了许多。 …… 最终,蔡博只带了两个平时尚算机灵的蔡家小厮,由苍城太守府派十名差人扈从,坐上太守府专门准备的车马上路。 太守王鹤龄带着苍城一般大小官员一直把蔡博的车马从出离城五里。 辛昭远、子薇还有夏泽又跟着往前送了一程。 在出苍城地界的界亭,蔡博喊住几人,不要再送。 大家在界亭分别。 临行,蔡博也没避众人,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辛昭远; 夏泽见老师的举动,知道这是要对子薇和辛昭远有所交代,就十分知趣地悄悄带着其他人退出了一段距离。 蔡博没在意其他人的举动,他拉着子薇和辛昭远柔声: “昭远,为师把薇儿交给你了,好好待之!” 辛昭远心里不由一紧,似乎有不好的预感,可此时老师这样方式的交代,是明确认了自己和子薇的关系,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使劲点点头。 子薇见爹远行之际,明确把自己和远哥的关系确定下来,不知是喜是悲,已是泪眼婆娑。 蔡博爱惜地看着女儿道: “丫头就是疼爹,爹好知足!” 说着又把眼光盯着辛昭远道: “本着你的心,做你该做的事!” …… 蔡博离开后的第二十天。 那天黄昏, 辛昭远和夏泽从书院回到蔡府准备吃晚饭,就在厅里闲聊,等着饭菜上来的时候,门外一阵嘈杂; 很快,跟着蔡博一起进京的两个家人中的一个踉跄着冲入蔡府,来到客厅。 他带来一个惊天噩耗: 蔡博在进京路上被害! …… 安泰宗乱爆发了! …… 第五十章、安泰乱起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导致蔡博死亡的,由安泰宗掀起的这场著名的大暴乱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 在夏境中祥州安泰郡城,有个叫韩安顺的行脚医,也就是那种在周围十里八村穿街过巷,给人看病的行医。 行医,连个固定的门面都没有,可见此人在医者这个行业混得有多差。 可是人人都有莫名其妙的机缘,和不知因为什么就砸到头上的运气。 这位韩安顺就被好的出奇的运气给砸中了! …… 一次,他在外吆喝了一天也没有看上一个病人,只得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城里。 在走进城门不远,就听到路边传来几个女人和孩子的大哭之声;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城门处那家杂货铺门前围了一群人。 有人看到韩安顺,认得他是行脚医,就大声喊道: “韩郎中,快过来给看看吧,掌柜这是怎么了?” 韩安顺分开人群,走入杂货铺; 只见那个平时认识的中年杂货铺掌柜此刻正斜靠着门口的柜台瘫坐在地上,他的老婆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围着他大声嚎啕。 韩安顺走上前,俯下身观察了一下病人的面容; 只见这位病人满脸呈猪肝色的涨红、似乎被憋得喘不过气,满头的大汗,神情已是萎顿,眼神开始涣散。 韩安顺拿起病人的胳膊给病人把脉,这脉一把之下,把韩安顺吓了一跳。 病人的脉搏跳动频率快的吓人,比正常人快了好几倍,按我们的算法,此时病人的脉搏去到了两百五十多下/秒; 韩安顺心道: 这样的心跳,这不是很快就会把人累死。 韩安顺问女人: “病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女人哭着回答。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心跳这么快! 韩安顺知道,人在剧烈运动后会有短暂的心跳加快,可那种心跳加快也没这个病人快得这么厉害啊。 这样的心跳频率,就是不动,时间久了,坐着都能累死! 这都一个时辰了,还能救吗,怎么救? 韩安顺道: “一个时辰了,怎么不请医生?” 女人边哭边道: “请了,医生说这是急发心病,治不了了,说让俺们安排后事!” 说完嚎啕起来! …… 韩安顺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之前自己遇到过的病例; 可身边女人和孩子的嚎哭让韩安顺很是心烦静不下来,于是他大声对女人和孩子呵斥道: “外边跪着去,心诚着求老天保佑你当家的平安!俺想办法救你当家。” 这家女人和孩子听医生说能救自己的亲人,马上冲到大街上跪下,对着天磕头,心里祷告老天保佑。 韩安顺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病人,脑子中突然想起这种病症似乎在哪、听谁说过一嘴,具体想不起了; 好像是说过该这么治! 于是,他对病人道: “还听得见说话吗?” 病人缓缓慢慢地点了下头; 韩安顺道: “拿手指扣嗓子,吐!” 病人缓了半天,气若游丝般地道: “无力啊!” 韩安顺大声道: “想活不,想活就扣!” 病人一听,似乎是攒足全身剩下的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把一根手指插入喉咙里扣了起来。 “呕、呕……” 随着几声呕吐声,病人身子突然前扑,爬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病人慢慢坐起,长长喘了口气,开口道: “好了,舒服!” 韩安顺忙伸手去把病人的脉; 果然,病人的脉搏频率恢复了正常,只是显得跳动的力量有些虚弱。 刚刚还在鬼门关前徘徊的人,此时心跳虚弱点再正常不过。 其实这个病人得的我们现在医学上说的是急发室上速,一种危险而要命的急病。 而韩安顺歪打正着地找对了在古代那个时代治这种病的办法—— 扣嗓子! (作者在这里负责任的说,这个方法真实有效;荒郊野外偶遇这种突发病症,扣嗓子呕吐可以救命。不过作者提醒,有条件的时候还是要第一时间去医院,凡是和心脏有关的病,无论大小,去医院治疗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 韩安顺“一战成名”! 消息在古代那种闭塞的环境下,被当时围着看热闹的人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开。 安泰城里藏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而且这不是谣传,是有几十位乡亲亲眼得见。 于是,韩安顺神医的大名越传越远,越传越神; 每天不同阶层的人以各种方式赶来安泰城,拜求神医看病求药的络绎不绝。 开始的时候行脚医韩安顺对这种门前络绎不绝的问医求药的热烈场面很是不太适应。 之前他行医回来,累了的时候也做过门前被看病的人把门堵得水泄不通的白日梦; 可现在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倒有些傻眼了。 别人不知道,可韩安顺知道自己的医术到底去到几斤几两! 可是; 看着送上门来的财神,又不能不要; 怎么办? 怎么办! 韩安顺回忆了当时救命的那一刻的详细细解,他想起当时他一烦之下,让那杂货铺的女人和孩子去大街上跪着求天的事;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脑子里形成。 对! 就这么办! 于是,他在自家院子里平了块地,铺上廉价的毯子,凡是上门来求医的,陪着来的家属都得去那毯子上跪了向苍天祷告。 他的说辞是: 本人得天眷顾,医术得自天授,代天医人; 心诚的,自是他能医; 心不诚,天不医他也医不得! 至于来看病的信还是不信,全凭自愿,爱信不信; 反正有之前杂货铺的病案为证,不信的可以去杂货铺那里向街坊四邻打听! …… 有真实病案在前,怎由得那些求医心切的病人和家属不信! 于是韩安顺由行医成了坐医,韩家每天来看病的络绎不绝; 每次都是院子里跪着虔诚祈祷的家属,房里是问诊号脉的医生和病人。 毕竟有医生的底子,韩安顺着实医好了一些头痛脑热的病; 可也有看不好的病人。 看不好的病人,韩安顺只是一句: 还得心诚! 就打发了。 慢慢地,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韩安顺的家底越来越厚; 在逐渐买下了自家周围的房子后,韩家的宅子越来越大,韩安顺又高薪聘请了几名医生,在安泰城里开起了一家大型医馆。 本来在医疗事业上发展一帆风顺的韩安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自己编的鬼话最终连他自己都信; 他觉得自己就是被天眷爱着的天之娇子! 于是他在医馆开的好好的,大把钱赚得时候,竟然收起了弟子,创立了一个安泰宗。 慢慢地,他创办的安泰宗向四下扩张,很多乡村都有了安泰宗的坛口。 韩安顺见宗门越来越大,这局势让他欣喜不已! 他自封为安泰宗大宗主,宗天师,他的两个弟弟,大弟韩安平为宗地师,小弟韩安宁为宗人师。 安泰宗各地的坛口,大小均坛称渠,过万信众的大坛主称渠帅,小坛称渠师。 夏泽路过看到开坛口的那个就是一个小渠和渠师。 显宁四年,安泰宗已经是一个辐射夏境广大地域,有信众超百万的大宗门。 眼见日益糜烂的夏朝局势,安泰宗宗天师的韩安顺心里不安分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不在安于钱财的多寡! 每天在众多信众的膜拜声中,他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是,现实总是有些不尽如人意,就是他这位被百万信众顶礼膜拜的天之娇子,可见到本城的城主——安泰郡太守大人也得下跪叩拜! 问题是这位安泰郡的太守大人还时不时就传这位宗天师到府衙,似乎就是很享受韩安顺这位宗天师的磕头叩拜一般。 早年韩安顺别说去叩拜太守,就连见太守的资格都没有; 可随着安泰宗的壮大,一边是被百万人膜拜,一边还要去给太守磕头; 这种反差越来越让韩安顺心里不爽! 要做被全天下人叩头的人,而不是给人磕头; 这样的人,在夏只有帝君! 可帝君难道只能是夏家人来做吗?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韩安顺的脑子里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凭着自己百万宗众,韩安顺觉得自己也该是做帝君的; 不仅有百万信众,还有上天的眷顾,韩安顺真的打起了做帝君的主意。 在咸宁四年,经过极其短暂的思考,韩安顺和两个弟弟还有身边几个心腹渠帅、渠师一商量,就真的举旗造反了! 不幸的是,就在韩安顺在安泰城起兵的时候,进京的蔡博也路过安泰城,住在安泰城官驿之内。 不幸就这么突然而至,降临到蔡博的头上! …… 第五十一章、乱兵汹汹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安泰宗起兵当日,赴京的蔡博到了安泰城,安泰城太守早就得知这位大学士是应周王的邀请进京辅佐政务,对蔡博的到来甚是巴结,隆重接待了蔡博一行。 对马上就要发生的大变,蔡博这个赶路人自是无从知晓; 而安泰城的一干大小官员平时已见惯了安泰宗开坛授道的场面,对不断往城里集结来的人自是见怪不怪,觉得又是安泰宗的又一场大法事而已。 当夜亥时刚过,已经吃罢太守的接风宴,在官驿中准备安歇的蔡博一行,就听到大街上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和众多妇孺的哭喊声。 还没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造反的安泰宗暴徒就冲进了官驿,这些暴徒是遇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没等蔡博有所反应就死于乱刀之下。 那位回到苍城报信的家人,当时正在官驿后的马厩里去检查他们一行的马匹是否安顿了好,这是一路来他的工作。 听到喊杀声和哭叫声,这位家人也算机灵,看着火把和晃动而来的人群,他钻到马厩旁的干草垛里,躲过了一劫。 当夜,那位安泰城的太守和大小官员十几人也被杀于府衙。 安泰宗的起事,虽然准备得不充分,甚至都没有在起事前对教众做任何军事训练工作; 可几年的设宗立教,加入宗门的人是多,的而当时又是遍地饥民; 初一举事,参与的人数众多。 一夜的时间,安泰宗的韩安顺就聚集了近五万众。 韩安顺一夜占领了安泰城全城,简单对自己聚合起来的部众做了整顿,指派了大小头目,就分派人马分头去攻打四下的城镇。 由于安泰宗起事来的突然,没等起事造反的消息传开,乱兵就到了。 靠着一点平时守大门的土兵和一些抓拿小偷毛贼的差役,又怎能抵挡如潮水般用来的乱兵。 没两天,韩安顺的乱兵就攻占了安泰城方圆百十里内的大小城镇十余座。 安泰宗总坛起兵,消息传到各地,遍布夏境各地乡村的安泰宗分支,一时忙乱间,纷纷起事响应。 有的分支能召集起一些大股人马,就去攻打附近的城池;有些人少的,就就近劫掠一番后,就拖家带口朝安泰宗大本营安泰城赶。 当时的场景,夏境内四面八方,朝安泰城赶得人流如蠕动着得蚁群。 …… 很快,安泰宗大规模暴乱消息传到京城。 好在,京城这里不是安泰宗平时发展的目标,只在城外的乡村有几个小坛口。 这几个小坛口接到起事的消息还没朝廷的消息快,没等有什么动作,就被京城府衙派出的差役给剿灭了。 …… 在中祥州这个京畿重地内发生了大规模暴乱,朝廷倒是不敢怠慢。 虽然判断叛乱的规模很大,可应该是一大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军事素养,可亲身经历过卧虎滩之役、有过前车之鉴的周王夏羽还是不敢轻视。 于是他奏请太后批准,调集了四镇常备军,派出一员副都统制为帅,前去剿灭安泰宗暴乱。 大军出征前,周王夏羽把这位副都统制请到府中,殷殷嘱托: 军事无小事,千万别大意。 征剿大军在周王的忐忑中出发了! 开始如朝廷大臣们所料,安泰宗乱兵虽然人数众多,但确实是军事白痴,面对正规大军的攻击,几乎都是一触即溃; 这支征剿大军开战没费什么力气就取得了几场击溃战的胜利; 至于收复被乱兵占领的城池,那就看这支大军统帅的心情了! 心情好一天多走几步路,随便收复个把城镇; 心情不好,慢走几步,反正那些城池也没长腿。 …… 这位大军统帅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他有感周王和朝廷对自己的信任,出兵以来始终不敢懈怠,凭着心中高昂的斗志和为朝廷分忧排难的责任心,驱策着自己的人马紧紧追赶一路溃逃的乱军,逐步接近着安泰宗的暴乱大本营——安泰城! 可是,事故总是出在意料之外。 粮食! 军粮! 问题出在军粮上。 饥饿可以饿死人,饥饿也能让人产生意想不到的勇气! 处于饥饿有时也会变成豺狼; 征讨沿途有大批因饥饿而聚集逃难的难民,大军身后伴随的运粮队成了这些饥饿的人们绝望之中的希望; 于是, 饥民们忘记了刀剑无情、箭矢无眼; 听说有粮食,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粮食! 征讨大军的粮食被抢劫一空。 大军要去的前方,是如蝗虫过境般已经被安泰宗乱兵和饥民多次洗掠过的前方,没有任何就地解决粮食补给的可能! 很快,征讨大军也开始挨饿。 更为可怕的是,打军队能抢到粮食的消息传来,能吃上顿饱饭的期望和诱惑带来了无穷的勇气。 开始还是不堪一击的对手,突然变成了如饿狼饥虎般毫不畏死的无数涌来的饥民。 饥饿加饥饿,不仅是攻击的饥饿; 被攻击的士兵也饥饿! 溃败! 饥饿击败了这支三万人的夏朝征讨大军,就连这支军队的统帅也被击杀于乱军之中,全军覆没! …… 连连的捷报后,突然接到征讨大军覆灭的消息; 朝廷再一次震惊! 震惊程度不亚于十年前接到卧虎滩之役打败时。 不仅是大军覆灭,情报说,这次暴乱的大头目,安泰宗总天师韩安顺亲自带队,号称二十万兵,正往京城杀来。 得到征讨军覆灭的消息,听说乱民竟然要来打京城,在深宫中从未放过权力的尹太后忙令周王应对之策。 接到懿旨的周王,首先推荐当年和自己一起经历过那场大战的黄浩为将,抽调守卫京城的近卫军一万五千人,再次组成一支机动大军,东出京城两百里的虎牢关,阻击韩安顺的进军,伺机消灭之。 同时,一道传檄全国的重大命令由京城发出; 准建民团令! …… 第五十二章、昭远上路 /292328苍生崛最新章节! 安泰宗起事规模大倒不是主导剿叛周王担心的,毕竟这些起事的徒众之前都是没经过训练乌合之众,毫无军事经验。 最让朝廷头痛的是这次起事的波及面广,爆发点多,征剿军按得住一处,按不下全部。 之前,夏朝廷为防止地方掌握武装,发生叛乱,严格禁止各地行政官府拥有地方部队。 面对来势汹汹的安泰宗叛乱,万一时间久了,给出叛军编练组织的时间,不知哪里会冒出大变数。 于是,夏朝廷采纳了一位大臣的建议,放开各地地方官府的组军禁制,向全境各地发文,允许各地酌情编练民团,自行剿灭各自辖区的安泰宗叛乱。 事后看,这一举措确实起到了平灭安泰宗叛乱的效果; 可放出来的魔鬼再想收回去确是绝不能够了! 尤其是在大夏已经千疮百孔的局面下,这一被安泰宗叛乱逼出来的迫不得已的举措,种下了后来各地军阀割据的局面。 …… 苍城 清溪书院。 蔡家接到蔡博在安泰城罹难的消息后,全家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尤其蔡夫人,听到丈夫的噩耗,更是当场就昏死过去; 巨大哀伤,让她变得六神无主,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 好在辛昭远和夏泽头脑尚属冷静,蔡夫人就把和府大小事务全盘委托给了蔡博生前最得意的这两位学生。 这几天蔡家搭起灵棚,吊唁的各方亲朋好友络绎不绝; 就连太守王鹤龄来了,不仅他本人前来,而且还派了府衙的一位书办坐镇蔡府,协助办理蔡博的身后事。 辛昭远这些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张罗着。 过了七天,灵棚拆去,辛昭远的主意也拿定了。 于是,他邀了夏泽一起去见师母蔡夫人。 …… 跟着蔡博赴京的两个家人是一对亲兄弟,跑回来的是弟弟,哥哥当时在蔡博身边,和蔡博同时被杀。 弟弟躲在柴草堆众逃过一劫; 等风声过了,他小心亦亦地找到蔡博遇害的房间,发现了蔡博和兄长的尸首;来不及悲伤,他把蔡博和哥哥的失身偷偷在城里找了一块荒废之地,草草掩埋,做了标记后才躲着乱兵,混出城跑回来报信。 辛昭远和师父的感情巨深,当他知道师父的失身已经被暂时安置,他产生了强烈地意愿,想把师父接回家乡安葬。 这个意愿随着吊唁的人慢慢变少,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找到夏泽商量,或者说向夏泽委托自己走后照顾蔡家、照顾师母等事宜。 夏泽听说辛昭远要去安泰城接老师的尸身,心中既是钦佩辛昭远的胆量和情意,又担心此时的安泰城已是叛乱的中心,辛昭远去会有危险。 辛昭远已经打定注意,行意已决。 …… 蔡家厅房。 蔡夫人已经从最初的丧夫之痛中恢复了许多,这些天蔡子薇一面强压悲痛,细心安慰悲痛欲绝的母亲。 当听明白辛昭远的要去安泰城接回蔡博遗体的想法,蔡夫人又是欣慰、感激,又是担心,她坚决反对辛昭远此刻去那个连名字都不愿提及的安泰城。 辛昭远和女儿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此刻大乱已起,蔡夫人可不想辛昭远再有什么闪失,更何况他是要去大乱的中心; 想见得到,此时去安泰城一定是危险无比。 辛昭远是个主意打定就一定会去做得人,他和师母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辛昭远认为此时的安泰城看似危险,可还不到毫无漏洞的地步; 他只要带着几个得力的帮手,沿途机灵一点,到了安泰城总能想办法把师父的遗体找到带出来。 辛昭远说他此行事先可以去禀告太守王大人,请府衙给开具一份整明,只要沿途官府不稽查阻拦,路上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抱团行路,小股麻烦不敢惹他们,遇到大股叛匪,只要提高警惕,也能躲开。 而且,经过最初的杀戮,此刻安泰城即便已经被叛匪占据,叛匪也要维持安泰城一个相对稳定的平静局面,他有把握找到机会混入城里。 蔡夫人知道自己这位爱徒兼未来女婿的个性; 当年,十六岁的辛昭远突然萌生了要只身远游的想法,无论蔡博怎么反对,辛昭远都坚持要做; 到底还是按了他的主意,只身跑出去游历了大半年; 也让蔡博夫妇替他担心了大半年! 见辛昭远主意一定,蔡夫人最终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 准备了三天,辛昭远带着那位报信的家人和找来的五位帮手上路了。 从苍城到安泰城有近八百里的路程; 当辛昭远和夏泽研究沿途路线的时候,说到沿途的各个城镇,当说到辛昭远此行必要经过东瀚州界城时,夏泽突然想起一个人——田绍! 京城二俊之一的田绍。 田绍因伯父田荣的案子牵连,被遣返原籍,此刻应该已经回到界城的老家。 夏泽(他是流配的身份,不可以离开流配地)于是把田绍的事情说给辛昭远,建议辛昭远到了界城可以去见见这位田绍,或许能帮上什么忙,至少于途中能有个可靠的落脚点。 夏泽于是写了封给田绍的信让辛昭远带在身上。 …… 第四天一早,辛昭远一行就上路了。 在蔡府门口,辛昭远拜别了师母。 蔡子薇和夏泽一路把辛昭远等送到当初和老师蔡博分手的那个界亭; 送到此处,大家该作别了。 辛昭远先是和夏泽说了几句家里的事拜托之类的嘱托语,然后转身看着已是泪眼婆娑的蔡子薇; 见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满眼的泪光,辛昭远心中满是柔情,可当着一干人众,辛昭远不好做什么亲昵的表示,只是笑了笑道: “丫头,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师母!” 子薇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她泪眼看着即将踏上旅途的辛昭远,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子薇完全没在意周围还有其他人,扑上去抱住辛昭远的脖子,把脸埋在辛昭远宽阔的胸膛上抽泣了起来。 辛昭远一边用手轻拍着子薇的后背,一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其他人,轻声道: “好了!唉,唉,好了!大家都在看着,好了,别哭,该回了,啊!” 子薇抽泣了一阵,收回揽着辛昭远脖子的手,抬起带着泪水的脸,看着辛昭远的眼睛道: “好好活着,带爹回来,我们成亲!” …… 辛昭远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伙伴,踏上了去往安泰城的路。 自此, 辛昭远踏上了那条属于他和他那个时代的,波澜壮阔的人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