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宝传》 第一回 沙钵略兴师伐隋 雁门关高扬立威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古有奇书,乃《韩非子》文中有一对白,看官试看: 秦穆公问由余:古之明王得国失国何以故?余对曰:“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 诗曰: 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词曰: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鸟雀次第起,鼓钟更迭鸣。祇应迫人老,岂是报天明。隘巷喧丧事,遥风过市声。有为无不尽,何苦更刀兵。全荆百万兵屯云,甲光耀日争晶荧。中有诗书礼乐帅,声色不动今孔明。幕府昼闲多啸咏,风流文采被诸生。嗟予入蜀四载久,恨未得承謦欬声。今为属县方托迹,似闻号召将朝京。荆州一纸贤十部,字画飞动诗语清。居然二妙到蔀屋,再拜庄诵心已倾。忆昔锦城秋月里,张侯更迭赋歌行。人生聚散不可料,如月圆缺与阴晴。岂期斐章辱赐和,骊珠宝璐箧笥盈。傥因徐辟见孟子,有志未就公其成。 又有人言曰: 虞姬与项王乌江话别,霸王别姬,相对垂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三国赤壁之战孙刘联军合力抗曹,火烧赤壁,三分天下,王霸之业;班超安定西域十数年,年老体衰,上乞骸骨,天子驳情,为国埋骨。 话说上古三皇治世,五帝兴华,传至东周,分春秋战国,战乱五百余载。幸秦王嬴政英勇,荡灭六合,一统天下,自号始皇帝。而后楚汉争霸,霸王兵败乌江,自刎归天。汉高皇帝刘邦一统山河,建大帝国曰“汉”,即“西汉”也。西汉传有二百余载,为逆贼王莽篡汉,建立新朝。有光武帝刘秀,锄奸扫逆,重振汉家江山,是为“东汉”。东汉末年,农民起义不断,宦官外戚争权夺利,造就三国乱世。有司马炎子承父业,统一三国,创立晋朝。然比至晋朝末年,复为乱世。天帝不忍下方生灵涂炭,乃令翊圣元帅下凡,正是隋高祖文帝杨坚。那隋文天子扫平北齐,又夺了北周江山,一统江北,改国号为“隋”,年号“开皇”。自登基之日,广施仁政,江北黎民具感其恩德,一派富实之景。正是: 西塞山前日落处,北关门外雨来天。 南人垂泪北人笑,臣甫低头拜杜鹃。 再看南陈,皇帝陈叔宝虽然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可终日与张丽华、孔贵嫔厮混;朝堂内,江总、孔范两个奸臣一手遮天,鱼肉百姓,民不聊生。可惜萧摩柯、鲁广达、罗师道三个忠臣,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南北的巨大反差,无形中为大隋一统南北埋下伏笔。后人有诗叹曰: 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无奈北风吹。 子房本为韩仇出,诸葛宁知汉祚移。 云暗鼎湖龙去远,月明华表鹤归迟。 不须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洒泪时。 大隋开皇九年,高祖文皇帝杨坚以上柱国韩擒虎为元帅,贺若弼为先锋,起兵二十万,将陈后主陈叔宝的种种劣迹昭告天下,而后南下伐陈。消息传至建康,陈叔宝心胆俱丧,破天荒地上朝议事。可笑江、孔那两个奸臣,平日里横行跋扈,如今却面面相觑,不敢吱声。那昏君陈叔宝早看在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向武将班中,只见萧摩柯出班奏道:“启奏万岁,臣以为,目下要破隋军,须请突厥国起兵南下,我军北上御敌,使隋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罗师道说:“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假装把隋朝的土地交给突厥,到时候他们打一个两败俱伤,我们在北上拿下突厥。那个时候,陛下就是千古一帝,即便是秦始皇、汉武帝也没有您这么大的疆土。”叔宝闻奏,心中大喜,即刻修书一封,并取厚礼,派使至突厥求救,这正是: 始皇帝建阿房宫殿,殿上红袖翻飞、美人如云,舞姿蹁跹,令人陶醉;石崇自建金谷园,雕梁画栋,倚红偎翠,纸醉金迷、醉生梦死;隋炀帝南巡扬州,龙舟巨舰、长龙摆尾、遮天蔽日、蔚为大观。一切俱往矣,往事不堪回首,阿房宫被烧、金谷园被毁、巨龙舟被毁。 话表那突厥可汗沙钵略,他也是个有大志的人君,只是担心孤掌难鸣,故多年不允部下扰隋。一日,牙帐议事毕,径回寝帐,与王妃风流。那王妃乃是北周公主,九年前母国被杨坚篡取,恨不得生食其肉。想到此,不觉泪如雨下。可汗见了,忙劝慰道:“爱妃不必烦恼,想是因杨坚那厮?本汗听闻他起兵伐陈,料长安必然空虚。容本汗准备一番,自然兴兵南下,与爱妃报仇。”言未毕,帐外小番入见,报道:“启可汗千岁,牙帐外有南陈使者求见。”沙钵略笑道:“求救的来了,与本汗宣见来。”小番答应一声,奔走出帐。不一时,南陈使者入内,正要行拜舞之礼,可汗止住道:“本汗这里不是你那南国,不兴这些繁文缛节,你家陈天子有何书信,拿来孤看。”使者见说,急取出书信,交与通事。可汗笑道:“不必麻烦了,本汗识得汉文。”拆开览之,半晌,谓陈使道:“灭隋之后,你家天子欲如何处置隋土?”对道:“愿将隋土尽数供奉给可汗。”可汗笑道:“果然如此?也罢,你先回去,本汗自然出兵。”陈使笑而归国。可笑: 塔儿黑,北人作主南是客。塔儿红,南人归南北做土。 《大雅文王》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大雅皇矣》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大雅文王》: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朱衣人做主人公。 三日后,沙钵略起突厥大二十三部,共四十二万兵马,以莫狮杰为元帅,兀颜封为副元帅,铁雷天铭为左先锋,高扬为右先锋,五太子塞尚总督后军粮草,御驾亲征,开赴雁门关。 再说那隋文帝杨坚,闻突厥起重兵南侵,心中震悚,急诏文武议事。御弟靠山大王杨林闻说,冷笑不止,出班奏道:“陛下不必烦恼,我大隋目下可调之兵尚有二十万,更兼军战器械精良,远非胡虏刀弓可比,不必担心。愿陛下御驾亲征,壮我军威,破这些北狄,指日可待。”朝廷闻言大喜,即下旨:令靠山王杨林为元帅,昌平王邱瑞为副元帅,史万岁为先锋,伍建章、杨素、宇文化及总督粮草,来护儿,丁延平驾前拱卫,李渊随行,潼关总兵魏文通、临潼关总兵尚师徒、虹霓关总兵新文礼总督后军,起大军二十万,御驾亲征。行半月有余,方才到了雁门。正是: 阿房舞殿翻罗袖,金谷名园起玉楼,隋堤古柳缆龙舟。不堪回首,东风还又,野花开暮春时候。 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那沙钵略可汗闻杨坚御驾亲征,起大军二十万,支援雁门,心有忧虑。异日升帐,问计于众。右先锋高扬奏道:“可汗不必担心,看将出军,定给我邦长威。”可汗道:“卿武艺高强,可堪大用。”令高扬出营讨战。高扬得令,顶盔掼甲,抢至关前,厉声喝道:“城里的蛮子听好,唤有本事的出来会你高爷爷,若没有高手,快快投降,免动刀兵。”关上隋兵急急报与杨坚知道。朝廷问道:“谁敢出战?”尚师徒出班奏道:“将愿往!”朝廷道:“你去须得心。”师徒得令而出。新文礼见了,出班奏道:“陛下,北人多喜欢放冷箭,恐尚将军有失,臣请同去。”朝廷道:“卿言有理,如此,文通亦去。”魏文通听得,急与新文礼出军相助。正是: 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旌旗小队引朝官,白叟黄童也聚观。我似仙人正骑虎,饥肠过午未朝餐。建云。建云。土风到处总相犹。朝了霍山朝岳帝,十分打扮是杭州。 两军对圆,高扬当先出马。话表这高扬:身长八尺,体态雄伟,本为汉人,因杀人逃往突厥,善使一杆五股托天叉,重一百三十五斤,勇力过人。当下高扬扬鞭喝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师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番狗,你尚师徒爷爷在此!”高扬定睛看向师徒: 身长体壮,膀大腰圆;头戴马鸣盔,盔上镶有夜明珠,行夜路有如白昼;身披七翎甲,特殊材料制成,刀枪不入;掌中提炉枪,重一百二十斤,旦被挑中,流血不止;胯下呼雷豹,脚力奇强,日行数千里,走山川如覆平地,更兼嘶声如虎,敌人坐骑闻之失惊,定要摔个屁滚尿流。师徒凭这四件宝物,威震天下,人称“四宝大将”。 高扬在突厥,也闻师徒之名,早想一较高下,如今见了,也不废话,纵马摇叉来战。师徒见了,把提炉枪照面一挑。高扬把头一偏,闪过枪,就势一叉刺来。师徒急忙闪过,劈面又是一枪,高扬急把叉逼住。两人一来一往,枪去叉来,斗了十四五合,师徒枪法渐乱,不敢久战,逼开叉,回马便走。高扬见了,呼呼冷笑道:“你夸口如何利害,原来本事平平!”原来: 羡师尽得山林趣,顾我初无朝市心。 欲把山林换朝市,市朝未必似山林。 隋军阵上,魏文通见师徒战败,心中愤怒,拍马出阵。高扬看向文通,心头吃了一惊。你道为何?细看文通,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身披玄武甲,外罩绿锦战袍,掌中一口青龙偃月刀,胯下一匹卷毛赤兔马,宛若三国关羽重生。当下高扬勒马横叉,喝道:“来将莫非关云长邪?”文通道:“狗番,爷爷乃潼关总兵魏文通便是,只因相貌与关菩萨相似,人称‘赛关爷’。”高扬道:“原来是你,不必多言,照叉罢!”劈面一叉挑来。文通大怒,举刀便砍。好杀: 好高扬,一柄钢叉三支刃,前前后后放毫光;勇文通,一双铁臂千斤力,蔼蔼纷纷并瑞祥。叉似一阳初现月,刀如万里遍飞霜。叉迎刀架争高下,不见输赢练战场。 文通虽然武艺高强,比起高扬终是差了一筹,斗过六十合,刀法疏漏,虚晃一刀,回马便走。高扬喝道:“哪里走!”拍马摇叉来赶。忽一人厉声高叫:“狗贼休得无礼!”好叫,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唬得高扬急急勒住战马。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堪笑奸臣妄称雄。 语曰: 今时使者中,所进非一律。 学术用其长,公独名副实。 江左更江右,非为循更迭。 政以岁方艰,当遣德星出。 诗曰: 空有丹心贯碧霄,泮冰亡国不崇朝。 小臣万死无遗慨,曾见天家十八朝。 未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莫狮杰初显锋芒 师兄弟得宝出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嗷嗷空城雀,身计何戚促。本与鹪鹩群,不随凤凰族。 提携四黄口,饮乳未尝足。食君糠秕馀,尝恐乌鸢逐。 耻涉太行险,羞营覆车粟。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 上回说道魏文通败北,高扬紧追不放,忽然一人大吼一声,震住高扬。不是别人,正是靠山王杨林。他恐三人有失,亦出关观战,因见文通落败,急忙出手相救。 当下高扬回过神来,细看杨林: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面如傅粉,两道黄眉。此人力能善鼎,善格飞禽,两臂有千斤之力,善使两根囚龙棒,每根重一百五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按上界计都星下凡。高扬道:“老者莫非靠山王杨林?”老大王应道:“正是孤家,你就是突厥右先锋高扬?”“不错正是某家!老大王,久闻大名,今日相见,不可放过。”拍马摇叉,直取杨林。老大王大叫一声:“来得好!”举棒相迎。他二人这场杀,不是文通可比,但见: 叉来棒架,棒去叉迎。一个是镇北都总帅,一个是护国靠山王。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中央。点钢叉,尖明锐利;囚龙棒,身黑箍黄。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定见阎王。全凭着手疾眼快,必须要力壮身强。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哪个平安哪个伤。 当下二人金铁交加,火星狂崩,大战八十合,不见输赢。杨林忖道:“这狗番,好利害!硬打恐难取胜,也罢,用‘回马断魂棒’赢他”计已算定,回马便走。高扬不知是计,喝道:“哪里走!”纵马来赶。杨林觑他较亲,回身一棒打来。高扬措手不及,被他一棒打中前心,幸有护心镜罩着,不至伤命,口吐鲜血,伏鞍大败而走。杨林笑道:“匹夫,换孤家来赶你了!”正欲杀他,突然番声大噪,一将出马,护住高扬。老大王看那番将:面如古月,凿牙锯齿,圆头方面,一双怪眼,赤眉飘焰,狮子大鼻,海下一部连鬓胡须;头戴九耀赤金盔,身披飞龙镔铁铠,外罩猩红两狼袍,掌中一条敖曹槊,乃北朝名将高敖曹掌中宝槊,重四百斤。这个也不是凡人,突厥国红袍大力子元帅莫狮杰是也。 那老大王征战半生,也未见过如此凶恶之人。乃强定心神,喝道:“来将何人?本王棒下不死无名之鬼!”那元帅闻言,冷冷笑道:“老南蛮,你就是杨林么?”“正是孤家,你是哪个?”“你要问魔家名号?洗耳恭听:魔家乃大突厥可汗千岁爷坐下,红袍大力子,元帅莫狮杰便是。杨林,我念你年老,不好杀你,且叫你知道魔家的槊!”言毕,劈头一槊打来。杨林大惊,把一对囚龙棒往上一磕。“啷当”一声大响,震得老大王双手流血,回马大败而走。元帅笑道:“儿郎们,与魔家拿下雁门关,活捉杨坚老贼!”领兵冲杀过来。隋军见主将败北,哪个有心再战?那腿快的,急急跑入城内;稍慢些,横死当场。那老大王不敢回城,幸有魏文通护住,向北遁走。 话表那雁门关城北有一山,名曰“六合”,山中有一庙,乃黄龙真人仙宇。那真人坐下,有两个弟子,长徒复姓宇文,双名成都,乃当朝宰相宇文述之孙,太仆少卿宇文化及之子。其人身长一丈,面如美玉,目似朗星,银齿朱唇,虎臂狼腰,按上界雷声普化天尊临凡,双臂有数万斤力气,英勇善战,当世鲜有敌手。亚徒姓项,双名子龙,乃汉时项伯之后,项羽旁亲。其人身高八尺,体态魁梧,面如银盆,虎目剑眉,唇红齿白,按上界霹雳大仙临凡,力敌万人。 这一日,师兄弟正于观内习武,忽听得树上群鸦哇哇乱叫。子龙大怒,赶至树前,飞起一脚,把那颗两抱大树,踢为两节,群鸦急急飞走。成都笑道:“子龙,他也不曾惹你,何苦吓他。”子龙道:“师哥,这些家伙没眼力,见你在这,不知道走,做弟弟的忍不住,只好请他们走了。”两个正说,真人早听得响声,出堂笑道:“你这厮,一点规矩没有,又踢坏我的树。”一指那树,叫一声:“疾!”那树登时长好,茂盛如初。二人见了,目瞪口呆。真人笑道:“先不要看,都与我来。”二人见说,急忙跟上。 当下三人见了禅房,真人把手中拂尘向书架一扫,书架立时转开,露出架后室。成都见了,暗暗称奇。乃同真人入内,室左有一铜铸香案,香案上摆着两幅盔甲;室右立着三杆兵器,两柄是枪,另一件兵器,似叉非叉,似戟非戟,锋头两边似凤凰展翅一般。真人一指那柄奇形兵刃,谓成都道:“成都,这件兵器名叫‘凤翅镏金镋’,重四百斤,与双凤紫金盔、锁子黄金甲、腾龙五凤袍、狮蛮玉带、轩辕战靴乃是一套,你可先来试试。”成都闻言,深施一礼,谢过真人。披挂结束,提了凤翅镏金镋,浑似天神一般。真是:英姿飒爽,八面威风。 真人又谓子龙道:“子龙,这件霸王枪,乃东汉孙策兵器,重八十一斤;旁边那杆赤金长枪名曰‘火龙枪’,玄铁打成,重三百二十斤;这件蟠龙盔、覆海蛟龙甲、九龙绣金袍、玲珑玉带、蚩尤战靴,皆是昔日楚霸王项羽之物,今日具赠与你,也算物归原主。”子龙闻言,谢过真人,披甲于身,手持火龙枪,真如项羽再世,好不威武。 真人见了,心中大喜,笑道:“英雄不可无宝马良驹,你们来,为师赠你们两匹宝马。”引二人出了禅房,径至后槽,果然有两匹好马。其中一匹,从头至尾长一丈,高有八尺,通体赤色,如烈焰一般;另一匹,头尾长有九尺,高有七尺,通体如黑缎一般,唯有四蹄洁白似雪。 真人一指红马,谓成都道:“成都,此马名曰‘赤焰混天驹’,日行八千里,却性如烈火,不好驯服,你且来一试。”打开槽厩,那马见了成都,如浪子逢亲一般,直冲过来。成都大喜,飞身上马,驰骋飞扬,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真人暗喜,又谓子龙道:“子龙,此马即是‘乌骓’,你可试之。”子龙闻说,翻身上马,也如成都一般。 当下真人见了,长叹一声:“成都、子龙,为师另有一言,你二人须得谨记。”二人齐声道:“师傅请讲。”真人道:“成都,你万万记住,日后在战场遇着使金锤的,千万避开,不可与他交锋,否则,恐你性命不保。”成都道:“徒儿记住了。”真人微微点头,又道:“子龙,日后上阵,遇见穿银甲,使银枪的,千万不要伤他性命,倘若杀了,自有因果。”子龙道:“徒儿领命。”真人道:“你等与我师徒之缘,今日差不多该了了。目下大隋有难,你二人速速下山,前去雁门,助隋天子一臂之力。”两人不舍,奈何真人不允,只得磕了三个响头,辞师出山。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成都初会莫狮杰 文帝殿前封龙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高城鼓动兰釭灺,睡也还醒,醉也还醒,忽听孤鸿三两声。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却说那靠山王杨林,他自未时败阵,逃至山中,幸有魏文通护卫,并无伤损。二人正在树下歇息,忽然听得一声马嘶,心中大惊,看山上下来二将,不是别人,正是成都、子龙。成都见二人身着本国衣甲,因问道:“二位可是我大隋将领?”老大王见二人气度不凡,威风凛凛,暂时放心,应道:“正是,孤家乃是靠山王杨林,这位是潼关总兵魏文通。”二人闻言,滚鞍下马,拜道:“原来是老大王,魏将军,人们失礼了。”杨林急扶起二人,问道:“二位将军似乎也非凡人,可通姓名。”成都道:“人乃当朝宰相宇文述之孙,太仆少卿宇文化及之子,宇文成都是也,这位是师弟项子龙。”杨林闻言,心中忖道:“不想宇文化及贼眉鼠眼,儿子却这般英雄,不知人品如何。”当下杨林言明前事,欲带二人回关。成都劝道:“王爷不可,目下北人得胜,必然摆酒庆贺。我们可以趁机踹营,灭他些士气。”杨林道:“果然好计。”遂应允了。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袭营大好时机。突厥人白日得胜,夜里摆酒庆贺,哪里知道他们四人踹营?当下成都四人凭着勇气,杀入番营,逢人便砍,见马即杀。番兵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突厥上将铁利,听得外面有喊杀之声,急上马提枪出帐。正撞上成都,也不答话,劈面一枪刺来。被成都起手一镗,斩于马下。直往中军杀来。 突厥营中有那机巧的番,急报与可汗知道。莫狮杰道:“可汗不必烦恼,看奴婢去取下他的狗头,回来做酒杯。”言毕,带了一众兵丁,提了敖曹槊,杀出中军大帐。 这厢成都四人冲杀多时,不敢恋战,急向营门冲杀。早被莫狮杰赶上,把去路拦住。成都道:“大王先走,荣小人殿后。”杨林道:“你且小心在意,孤家先走了。”言毕,死命冲出营门,先回了雁门关。 再说那莫狮杰,他追上了成都,勒马喝道:“蛮子,刚才袭魔家大营的就是你么?”成都道:“正是某家,你如今要怎么样?”莫狮杰本欲骂他几句,身后牙将阿里奇早挺枪出马,照面分心便刺。成都喝一声:“来得好!”把凤翅镏金镋一扫,正打在枪杆上,把番将当场震死。阿里明见死了弟弟,心中大怒,拍马舞刀,直取成都,被成都一镏金镗结果性命。 当下成都两镋斩杀两员番将,威震突厥。莫狮杰气得哇哇大叫,举槊便要动手。成都道:“且不要打。番将,某家问一声,你就是那莫狮杰么?”元帅道:“正是你老子!”成都道:“果然是你?不必多说,照镗罢!”元帅止住道:“蛮子,你问了魔家名姓,你又是哪个?”成都道:“我乃当朝宰相之孙,太仆少卿之子,宇文成都是也。”元帅道:“你头衔不少,未知本事如何。”言毕,当头一槊打来。成都把镗一横,“啷当”一声,敖曹槊结结实实打在凤翅镏金镋上,震得两人并上坐骑倒退七八步。成都见莫狮杰力大,料难取胜,回马往雁门关便走。莫狮杰奇他武艺,也不追赶,收兵回营。 比至成都回关,杨林早等候多时,见他无恙,心中大喜。黄门欲报与朝廷知道,杨林止住道:“天色已晚,明日再报。”先教成都回宇文化及下榻之处,父子团聚,不表。 次日五更,朝廷梳洗已毕,黄门急将昨夜之事告知。杨坚大喜,令众将堂内议事。杨林闻宣,忙带了成都子龙同去。杨坚见二人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心中大喜,问道:“卿二人武艺,谁更胜一筹?”子龙道:“师哥远在草民之上。”成都作谦道:“师弟谬赞,实是才疏学浅,不敢在万岁驾前卖弄。”朝廷道:“朕闻那莫狮杰力大无穷,卿能硬接他一槊而无事,可见力气不小,可在朕面前展示一番。”成都道:“请万岁出个题目。”杨坚道:“外面有个石狮,重三千斤,卿可举一个来。”子龙听了斤两,笑道:“陛下,这样的东西,不必师哥,看草民举一个。”杨坚道:“既出大言,必有实学,卿先去举。”当下子龙领旨,出了议事堂,看那石狮一眼,两手抱住,大叫一声:“起!”登时离地四尺有余,众人咸服其能。子龙犹不尽兴,把右手望底座一伸,猛一发力,把那只石狮单手举起。众人见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子龙试走几步,把石狮放回原处,回了议事堂,脸不红,气不喘。朝廷大喜,当即封为从三品天辅将军。 当下子龙领了封赏,入了班内。朝廷问道:“城内还有重物否?”李渊闻言,出班奏道:“启禀万岁,城西有一口巨鼎,乃喜昔日秦始皇祭天所用,人言重有五千四百斤,也算重物了。”化及闻言,心中怒道:“好个李渊,你故意使坏,莫不是要害死我儿?”欲要申辩,也是骑虎难下。朝廷闻言,心里也有些糊涂,传旨移驾城西。 那城西有一天台,上有一鼎,大有两抱,高有五尺,上篆:五千四百斤。成都走上天台,绕那口鼎走了几圈,一手握住鼎口,一手托住基座,大叫一声:“起!”立时举过头顶,众人见了,惊得目瞪口呆。成都轻笑一声,左手托腰,右手举鼎,在台上走了三圈,轻轻放下。走下台,朝廷一众人早惊得魂飞天外。再看成都,神态不变,喘息全无,龙颜大悦,即传旨:封宇文成都为天宝大将军,领从二品官秩,赐“横勇天下无敌”金牌一面,食邑五千户。那宇文化及见儿子领了厚赏,心中狂喜。当下成都谢过天恩,众人便要散去,忽然有卒来报,称突厥国在城外讨战。 未知战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项子龙威震突厥 天宝将二会番帅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对西风、鬓摇烟碧,参差前事流水。紫丝罗带鸳鸯结。的的镜盟钗誓。浑不记、漫手织回文,几度欲心碎。安花著蒂。奈雨覆云翻,情宽分窄,石上玉簪脆。 朱楼外。愁压空云欲坠。月痕犹照无寐。阴晴也只随天意。枉子玉消香碎。君且醉。君不见、长门青草春风泪。一时左计。悔不早荆钗,暮天修竹,头白倚寒翠。 上回说到成都举鼎,杨坚封将,众人正要散去,忽报突厥讨战。杨坚闻报,心中大怒,即传旨御驾亲征。众官闻言,恐伤了天子,反不为美,劝有多时,方才劝住。当下传旨,令杨林出关破敌。杨林领旨,点齐五万军马,出关迎敌。 却说两军各安阵脚,突厥阵上高扬喝道:“无耻匹夫,夜里偷袭我军,真是下流至极!”老大王闻言,冷笑不止:“自古兵不厌诈,汝等蛮夷,不知我天朝文化之精,所以有这些废话。”高扬听言,怒从心起,回身叫道:“何人与我斩此老卒?”番将寇艾道:“平章爷,将愿往!”高扬道:“你去须得心。”番将应了一声,拍马摇矛出阵。隋军阵上史万岁见了,拍马摇斧出阵。话表这史万岁,乃京兆杜陵人,北周常州刺史史静之子。其人身长一丈,膀阔腰圆,面如皂墨,目似铜铃,善使一口开山大斧,重二百八十斤,武功极高。 当下寇艾见史万岁生得丑恶,心中有些害怕,勒马喝道:“丑汉何人?”史爷道:“狗头,你家史万岁将军在此!”当头就是一斧。番将大惊,忙把矛一架,如何架得住?被史爷当场一斧震死。突厥大将麻近仁见了,心中怒火高烧,提了梨花枪,抢出阵去。子龙见了,谓史爷道:“史将军先去休息,容将来收拾他!”拍马摇枪出阵,替回史爷。那麻近仁不识子龙,厉声喝道:“蛮子,你是何人?你祖宗枪下不死无名鼠辈。”子龙闻言,呼呼冷笑道:“儿子听好,你老子不是别人,乃大隋天子驾下,天辅将军项子龙是也。”番将闻言大怒,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谁是你儿子,照魔家枪罢!”当心一枪刺来。子龙道:“你有枪,我便没有?”把手中火龙枪往番将枪杆上一扫,震得番将双手流血,跌下马,吐血而亡。 当下突厥连折二将,早恼了元帅莫狮杰。正要亲战,高扬先止住道:“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等宵,看将派几个亲将去结果他。”元帅道:“这个蛮子厉害,先锋不可轻视。”高扬道:“料也无妨。”回身谓四员亲将道:“你等四人齐上,斩了那个南蛮,若胜不得他,本先锋自然出阵相助。”四人领命,各带了兵器,冲出阵去。子龙道:“你们四个一起来,本将军也不怕,先报个名字来。”四将闻言,各报名姓:一个叫尚峰,使一杆蛇矛;一个叫白素,使一杆浑铁枪;一个叫马芬,使一条狼牙棍;一个叫胡景,使一口大绰刀。这四人乃是高扬一手训教,个个力敌万人,不可视。 再说子龙,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管什么上将。四人各报家门毕,冷冷笑道:“你们四个一起来罢!”拍马摇抢而来。马芬道:“这蛮子不识时务,照魔家的狼牙棍罢!”当头一棍打来,子龙把枪一横,直直撞在棍上。“咣当”一声大响,震得马芬双手飙血,回马便走。子龙道:“哪里走!”赶上一枪,刺于马下。白素见了大怒,照面一枪刺来。子龙把头一偏,闪过枪,就势一枪戳来,正中番将心窝。胡景看得仔细,趁机一刀劈来。子龙冷笑道:“算你有些心机,也罢,尝尝孙伯符的霸王枪罢!”松开火龙枪,把身子闪到乌骓马肚上,从得胜钩上取下霸王枪。恰胡景刀来,子龙那里管他?也不挡刀,一枪向咽喉戳去,把胡景人头都挑飞了,身子栽下马去。尚峰见三将已亡,本欲逃生,无奈人已照面,硬着头皮,高声叫道:“南蛮,魔家和你拼命也!”举起蛇矛来刺子龙。蛇矛还不曾到,早被子龙一枪扫为两段,一把扯住勒甲绦,叫道:“过来罢!”提过马来,往空一抛。子龙插枪于地,番将落下,正撞在枪上,戳个透心凉。把枪一甩,番尸飞了两丈远;又从白素身上取了火龙枪,复立于阵前,威风不减。 当下高扬见子龙连斩他四员亲将,心中悲愤交加,一夹马肚,抢出阵去。子龙道:“高扬,你亲自来受死么?”高扬道:“蛮子,你高爷爷今天不取你首级,誓不为人!”子龙道:“我听靠山王讲:突厥有个先锋大将叫高扬的,武功高强。你如今来此,定是插标卖首,不必多言,照本将军枪罢!”劈面一枪挑来,高扬大惊,忙把叉一挡。“叮当”一声,把高扬虎口震开,一跤跌下马去。子龙复上一枪,结果性命。可怜高扬做了半世番官,到此一场春梦。 再表突厥阵上,莫狮杰见高扬身死,怒气冲天,恨不得生食子龙。纵马横槊,直取子龙。成都见莫狮杰出战,恐子龙有失,急出阵替回。那元帅不甚识面,喝道:“蛮子,魔家好像见过你。”成都道:“昨日偷袭你家大营,今日便忘了?”元帅道:“宇文成都!魔家想起了,果然是你,不要走,吃魔家一槊”话毕,劈头一槊打来。成都道:“来得好!”把凤翅镏金镋一横,往槊上迎去。“啷当”一声巨响,震得两人连人并马各自倒退七八步。元帅道:“蛮子,你力气好大!”成都道:“莫狮杰,你也不赖。”元帅道:“你我各自少歇一阵,再来比过。”成都道:“有理。”各回本阵休养。 不及一个时辰,人报莫狮杰复至,单搦成都出阵。子龙道:“这等东西不必师哥,看我去拿他。”成都道:“他点名道姓,我不出战,有失风度。”提了金镋,打马出阵。元帅见成都出来,厉声喝道:“宇文成都,你果然出来受死么?”成都道:“莫狮杰,你果然把人头来送给某家么?”元帅道:“魔家不与你斗嘴,且吃一槊来!”把手中敖曹槊劈面打来。成都道:“怕你怎的?”举镗相迎。好战,但见: 征旗蔽日,杀气遮天。一个敖曹槊直奔顶门,一个镏金镗不离心坎。一个镗尖上吐一条火焰,一个槊锋中迸几道寒光。这个是南北朝高敖曹再生,这个是天界雷部天尊转世。一个似大力神愤怒,举铁槊打碎西华山;一个如华光藏生嗔,仗金镗戳透鬼门关。这个圆彪彪睁开怪眼,咔查查斜刺铁槊来;那个必剥剥咬碎牙关,火焰焰摇得金镗断。这个弄精神,不放些儿空;那个觑破绽,安容半点闲。 当下成都与莫狮杰两个一来一往,镗扎槊挑,斗过五十合,不分输赢。两边阵上看得呆了。杨坚恐成都有失,急鸣金收兵;沙钵略恐元帅不保,亦叫停战。两人见了,各自住了手,回了本处,约定来日再战,不表。正是: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番官智摆天曜阵 隋将轻敌丧虎师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那突厥沙钵略可汗,他自起兵伐隋,起先犹可;自隋文帝得了成都,屡战屡败。是夜召集诸将,中军大帐议事。可汗开言道:“各位卿家,本汗起兵伐隋,连战连胜。后来杨坚儿得了宇文成都,我军屡战屡败。诸位有何良策,可以解目下窘境。”莫狮杰道:“此事恐怕要着落在兀颜兄身上。”兀颜封疑道:“元帅此言何意?”莫狮杰道:“闻兄弟研习中原阵法,改创一‘天曜阵’,今日正好用上。”可汗道:“兀颜卿家,怎么叫‘天曜阵’?”兀颜副帅道:“启禀可汗千岁,此阵乃是中原几大古阵的合体。阵心是铜旗阵,铜旗阵的将台总控全阵兵士调动、阵法运行;外围一层一字长蛇阵,长蛇阵设一将台,与阵心呼应,拱卫铜旗阵;长蛇阵外,左翼是九宫八卦阵,此阵乃诸葛武侯所创,威力无比;右翼是八门金锁阵,依‘奇门遁甲’中的八门方位、星象、地形等因素所制,任你雄兵百万,不识此阵玄机,一旦入阵,有去无回;后方又有一七星北斗阵,此阵乃是一剑阵,需要集我突厥一万用剑好手方可布成,只要成阵,鲜有敌手;阵前还有一阵,名曰‘十面埋伏阵’,此阵无固定模式,随时随地,依据地、人、天设置,不成则已,一旦成形,虽楚霸王在世,也是困兽之斗。此阵是奴婢独创,蛮子没有阵图,想破此阵,今生休想!”莫狮杰道:“如此,可把蛮子们诱出城破阵,挫他锐气;然后把雁门关四面合围,到那时,杨坚老儿插翅也难飞了。”可汗道:“如此甚好,本汗即刻写信,教隋人出城破阵。”莫狮杰道:“可汗千岁,奴婢认为,可再派两支彪军埋伏在‘天曜阵’两翼,有侥幸不死的蛮子,一发收拾了,不要放过他们。”可汗道:“有理有理,谁敢在两翼埋伏?”班内一人高声答道:“奴婢愿往!”,众人看那人时: 身长九尺,面如古月,宽天廷,重地阁,两道朱眉,目如朗星,准头端正,四字阔口,双耳有轮,颏下一部红髯;头戴荷叶盔,身披铁叶鱼鳞甲,外罩紫征袍,前后护心宝镜,腰跨一口长剑。 这个不是凡人,正是左先锋铁雷天铭,其人力大无穷,善使一把独脚铜人,重有千斤,武功在突厥仅次于莫狮杰,骁勇无比。 当下铁雷毛遂自荐,可汗大喜道:“卿可担此任。谁可再领一军?”早有五太子塞尚答应一声。众人看向太子:身长一丈,腰大十围,金面长须,虎目浓眉,头戴乌金盔,身披连还镔铁铠,外罩一件猩红战袍,浑似天神一般。那太子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善使一柄卷云刀,重二百一十四斤,万人难敌。可汗见了大喜,吩咐道:“你去定要心,不要丢了本汗的脸皮。”太子道:“料也无妨。”计已算定,使番带了书信,面见隋文天子,约好三日后破阵。 不觉光阴飞逝,抬手间,三日已过。突厥阵上,兀颜副帅早吩咐停当,摆成天曜阵。雁门城上,隋文天子与众将观阵,老大不识,谓成都道:“成都,这是什么鬼阵?”成都道:“回万岁,将不知。”天子焦躁道:“哎呀!你尚且不知,如何破阵!”昌平王邱瑞道:“陛下,这阵是似乎是几大古阵拼凑出来的,臣看此阵左翼,似乎是‘八门金锁阵’。”杨坚道:“怎么叫‘九宫八卦阵’?”邱瑞道:“此阵有生、伤、休、死、杜、景、惊、开八门,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入则亡。”杨坚道:“如此,可点兵破阵。”邱王爷领旨,带了忠孝王伍建章,双枪大将丁延平,点兵五万,出关破敌。 当下三人出关,见突厥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忠孝王道:“二位元戎,事情不太好!”邱瑞道:“伍兄弟多心了,十大古阵本王倒流如流,一个九宫八卦阵,有什么稀奇?言毕,拍马摇鞭,当先冲入生门。伍建章、丁延平见了,长叹一声,提了兵器,紧随其后。” 那生门守将铁木尔见隋兵过来,老大有些震悚,谓左右道:“魔家听副元帅讲,这阵叫什么‘九宫八卦阵’,我等守的是此阵的关键,如今隋兵来了,怎么好?”番道:“平章爷不必慌张,副元帅必有计较,只是命令未到罢了。”正说间,恰有流星马赶至,叫道:“副元帅有令,教将军大开阵门,放隋兵入阵,自然收拾他们。”番将闻言,笑道:“原来如此,副元帅放心,蛮子们决计看不出破绽。” 不多时,邱瑞领兵杀至。铁木尔见了,当先出马,喝道:“老蛮子,你是何人?”邱瑞道:“突厥的王八,不必多言,吃本王一鞭!”劈面一鞭打来,番将忙把枪接住。斗过七八合,番将回马便走。邱瑞见了,领军冲入阵内,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忖道:“突厥人不通晓阵法,这样无能,看孤家破了这个鸟阵!”于是不加提防,恣意妄为。 话说那忠孝王伍建章,他自幼熟读兵书,甚至临阵轻敌之害,无奈自己是副手,不好支吾。当日副元帅算定阴阳,知隋军必从生门攻入,遂令长子兀颜勍与统军大将左天轮领军策应生门,自己在阵心作妖法,助番兵厮杀。当下摇动令旗,阵型一变,化生为死,转死为生。生门军化整为零,配合将军劫杀隋军。可怜那一众隋兵,不识阵法,又被妖法所惑,被番兵枪刺刀砍,剑斩矛扎,或为蜂巢,或成肉酱,须臾间,死伤无数。正是: 可怜无边河定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再说那昌平王邱瑞,去时兵精将广,如今好似丧家之犬,硬着头皮,左冲右闯,忽然一将挡住去路。看去时:面如焦炭,目似铜铃,头顶熟铜盔,身披熟铜甲,掌中一口开山大斧,正是左天轮。邱瑞见来者不善,把一对一百斤的铁鞭当先砸下。天轮大怒,把斧一砍,把一对钢鞭削平。邱瑞大惊,回马便走。天轮道:“哪里走?”纵马来赶。伍王爷见了大怒,喝道:“昌平王休慌,伍建章来也!”把掌中一百六十五斤的滚云枪一横,直取天轮。左天轮厉声喝道:“老南蛮,你是何人?”伍建章道:“狗贼,我是你忠孝王伍建章爷爷!”天轮怒道:“你有多大本事,在这里逞能!不要走,吃魔家一斧!”把斧一起,伍王爷把枪一架,噶啷一响,道:“呔!慢着,本王这条枪不挑无名之将,快留个名儿。”天轮道:”魔家乃突厥可汗千岁爷驾下,统军大将左天轮是也。”伍王爷道:”不晓得你这番狗,照本王的枪罢。”望天轮劈面刺来,天轮笑声:“来得好!”把开山大斧一迎,伍王爷叫声:“好家伙!”带转马头,天轮把斧打下来,伍王爷把枪一抬,在马上乱晃,把光牙一挫,手内滚云枪紧一紧,直望天轮面门刺来。天轮好模样,哪里惧怕?把斧钩开。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隋将虽雄难胜来。 当下二人你来我往,斗过四十合,伍王爷气力不加,回马便走。邱、丁二人接住齐走。兀颜副帅见了,冷笑道:“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身边一人,身长八尺有余,白面朱眉,碧眼金发,头戴金冠,身披鱼鳞甲,手中一口宝剑,名曰“湛卢”。此人乃兀颜副帅师弟,突厥镇国大将贺英龙,此人惯使妖法,防不胜防。当下见师哥这等说,掣剑在手,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疾!”登时天昏地暗,一阵阴风吹过,把三人围住。三人大惊,抬头望天,云中三尊金甲神人,手举铁棍,来打三人。三将见了,急把兵器来挡。 未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鱼公助力救忠良 真人传功破番阵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邱瑞、伍建章、丁延平三人被贺统军妖法所困,眼看性命不保,忽然空中金光一闪,那三尊金甲神人烟消云散。三人大惊,忽然一人喊道:“三位元戎不必惊慌,老夫来也!”三人循声看去时,果然有一老将,你看他: 身高八尺,腰大六围,面如紫玉,白眉银须,目有重瞳,大耳垂肩;头戴烈焰红缨盔,身披龟背乌油甲,外罩猩红锦袍,足踏抹绿云根靴,掌中合扇板门刀,坐下獬豸千里马;不慕庙堂功名,最爱闲云野鹤;要问此人名姓,大都督鱼俱罗便是。 当下鱼公催开坐骑,掌中和扇板门刀一摆,冲入番阵,逢人一刀,身首异处;见马一招,挥为两段,如入无人之境。三人死中得活,士气大振,各紧掌中枪,如猛虎下山,四下冲杀。番兵抵挡不住,都要性命,只得让开一条路,放四人逃生。城上隋兵见了,及放下吊桥,教四人入城。兀颜副帅见了,谓左右道:“隋兵经此一役,士气大减,与我把雁门关围了。”番兵依计而行,把雁门关围得如铁桶一般,不表。 再说那隋文天子杨坚,他见三人被贺统军妖法困住,只道为必死无疑,怎料毫发未伤,心中大喜,教带鱼公上殿。鱼公闻宣,不敢耽误,急忙上殿。天子细看鱼公,却有些面熟,怪道:“老英雄,朕看你有些面熟。”鱼公道:“启禀陛下,草民是前大都督鱼俱罗。”朝廷闻言,如梦初醒,按捺不住激动,下殿搀住鱼公,笑道:“俱罗啊,当年一别,朕以为此生无缘相见,不期有今日,先陪朕喝上两杯。”令御膳房摆酒庆贺。当下众人走斝传觞,痛饮一场,鱼公道:“陛下,草民虽救了三位元戎,可我大隋也折兵五万,如此庆贺,恐为不妥。”朝廷道:“不妨,这是庆贺朋友间相聚的。”又谓成都道:“成都,这位鱼俱罗都督是朕年轻时的大将,他能使一口四百五十斤的合扇板门刀,当时无人能敌。你可与他交手,讨些本事。”鱼公闻言,离座拜道:“陛下,天宝将军勇冠三军,我这个老头子与他交手,恐污了他名爵。”朝廷道:“不妨不妨,只做耍子,祝兴的。”鱼公无奈,当下二人领旨,各拿了兵器,立于殿外。成都道:“老都督,您是长辈,先请罢!”鱼公道:“老夫如仙界多年,不应以凡间的官衔定身份,将军先请。”成都道:“如此,得罪了。”举起凤翅镏金镋,劈头便打。鱼公看得真切,把刀一甩,钩住镋,叫一声:“撒手!”往外一挥,成都只觉双手一轻,镗已不知何处,跪下失声道:“老都督武功盖世,晚辈无礼,请恕罪。”鱼公一把扶起,笑道:“将军武功高强,乃少年英雄,日后必出人头地,老夫不及的。”拉起成都,一同入殿。 那一众大臣见鱼公如此骁勇,谁人不敬?个个争相来敬酒。鱼公笑道:“不必如此,且听圣上评判。”朝廷道:“俱罗,有你相助,何愁突厥不破。”鱼公道:“草民是奉上师的法旨,来此助陛下一臂之力的。”朝廷道:“南华老仙仙体如何?”鱼公道:“幸陛下垂念,上师无恙。”朝廷道:“老仙有何破敌之法?”鱼公道:“上师有言:须得宇文将军与项将军回一趟六合山,自有黄龙真人传破阵之法。”成都道:“果然如此,臣二人即刻启程。”天子道:“如今突厥人四面围城,却怎么走?”子龙道:“那些虾兵蟹将,不值一提,请陛下降旨,我与师哥即刻启程。”天子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走罢。”当下众人各自散去,不表。 次日五更,成语与子龙早早起身,进过早膳,披甲上马,冲出北城。那突厥早有防备,四门都派了精兵强将防御。子龙见番兵人多,厉声喝道:“番狗,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在此!”众番听是成都,唬得魂不附体,急报与主将左天轮知道。天轮闻报,轻轻笑道:“魔家久闻宇文成都之名,今日相见,不可放过。”提斧上马,一声炮响,冲出营盘,正撞见成都二人。天轮喝道:“哪个是宇文成都?”成都见说,催马至前,叫道:“本将就是宇文成都!”天轮道:“来得好,吃魔家一斧!”劈头一斧砍来。成都笑道:“来得好!”把镗一横,正好接住斧。“叮当”一声,震得天轮虎口发麻,口里大呼“利害!利害!”回马便走。成都道:“好家伙,你能接我一镗,罢了,饶你去罢!”不管天轮,闯出番营,径往六合山奔走。 比至二人回山,已过了黄昏。二人入庙,见过真人,俱言来意。真人笑道:“南华道兄是个机灵人,把事情都交代给我了。罢了,为师让你们见一个人。”子龙道:“师傅,见什么人?”真人笑道:“要破此阵,多是要指望此人了。”回身冲内堂叫道:“白师侄,出来见过两位师哥罢!”二人见说,向内堂看去时,果然一人: 七尺五寸身材,战国白起苗裔;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细腰宽膀似猿形;头戴双凤亮银盔,身着昆仑玉犀甲,外罩金翠百花战袍,腰束狻猊玉带、足踏战靴白虎纹。 当下真人一指这少年,谓二人道:“成都、子龙,这少年名叫白屠,乃战国武安君白起正跟苗裔,亦是我道兄东华帝君关门弟子。莫欺他年少,他熟读兵书,才干不在先祖之下;上阵惯使一条梅花枪,乃西汉霍去病之物,重一百二十斤,武功不俗。”白屠见真人夸他,面有愧色,急止住道:“师叔谬赞,侄哪有这些本事?都是些皮毛罢了。”真人笑道:“你过谦了。”又对成都、子龙道:“难得你二人回山,为师再传你们两招本事。”子龙道:“这个好,不知是什么招数?”真人道:“传你一招八卦破神枪,如何?”子龙道:“这个是什么招式?”真人道:“此枪以六合枪为根基,结合八卦转掌之法,巧妙无比,一旦练成,枪法天下无敌。此招为师已撰写成书,你可拿去详加练习。”言毕,从袍袖中取出一部书,交于子龙。子龙大喜,忙谢过师恩。 真人又谓成都道:“成都,你任重道远,可是你的招式却有些粗浅,日后遇到大敌,恐怕有些吃亏。为师有一部《阴阳玄虚镗》,今日传与你。”成都道:“师傅,怎么叫‘阴阳玄虚镗’?”真人道:“此招攻势刚猛沉重,招招攻敌要害,绝不容情,但又变化繁复,且能在绝不可能的方位横劈竖砍,叫人防不胜防。”成都闻言,吸了一口冷气,叹道:“啊呀,好利害也!”真人道:“你二人且在庙中住上三日,把这两套招式学个五六成,然后下山。”二人见说,不敢怠慢,忙下去勤加练习。过了三日,二人颇有心得,身骨也精壮不少,遂向真人请行,回关破敌。正是: 昔用雄才登上第,今将重德合明君。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白屠智破天曜阵 隋将痛击突厥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门有车马宾,金鞍曜朱轮。谓从丹霄落,乃是故乡亲。 呼儿扫中堂,坐客论悲辛。对酒两不饮,停觞泪盈巾。 叹我万里游,飘飘三十春。空谈帝王略,紫绶不挂身。 雄剑藏玉匣,阴符生素尘。廓落无所合,流离湘水滨。 借问宗党间,多为泉下人。生苦百战役,死托万鬼邻。 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大运且如此,苍穹宁匪仁。 恻怆竟何道,存亡任大钧。 上回说到真人传成都、子龙绝世武功,二人习城,带了白屠,下山破敌。朝廷见了三人,心中大喜,又闻白屠乃将门之后,心中愈喜。白屠道:“大敌当前,事不宜迟,请陛下下旨,允人点兵破敌。”朝廷道:“这有何难,朕的虎符剑印都交与卿家。”白屠见了,忙叩首谢恩,接过虎符剑印,坐于校场之上。雄姿英发,英气逼人,果有白起风范。当下白屠抽出一支令箭,高声叫道:“靠山王杨林、双枪将丁延平何在?”二人出列道:“有!”“令你二人引军一万,勿要攻下生门,不得有误!”“得令!”又抽出一支令箭,叫道“‘赛关爷’魏文通、‘四宝将’尚师徒、‘八马将’新文礼何在?”“末将在!”“令你三人领军一万,攻打开门,不得有误!”“得令!”又取出一支令箭,谓史万岁道:“史元戎,景门不好对付,须得将军走一遭了。”史爷笑道:“将军放心,交于老夫便了。”接了令箭,立在一边。又取出一支令箭,叫道:“昌平王邱瑞、忠孝王伍建章何在?”“在此!”“今日天象属火,你二人从兑位杀入阵中,九宫八卦阵便破了。”“得令!”接过令箭,也立在一边。又道:“大都督鱼俱罗何在?”鱼公出列道:“老夫在此!”白屠道:“这北斗七星阵,是一个剑阵,老将军深谙剑法,此阵交于你了。”鱼公道:“此易事耳。”上前接过令箭。又谓子龙道:“项将军,这十面埋伏阵便交于你了。记住,冲入阵内,不要管身后之事,只管往里冲,此阵阵脚一乱,不攻自破。”子龙笑道:“原来如此,今日也好替先人报仇。”又谓成都道:“宇文将军,这铜旗阵便劳你与我走一遭了。”成都道:“兄弟放心,都在我身上。”当下分拨已定,各自出校场准备。 话表杨林、丁延平二人当先引兵,攻入生门。那隋兵上次打了败仗,怒火多日压积于心,今日攻阵,正好发泄。当下隋兵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逢人便砍,见马即杀。可怜那一众番兵,一个个: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之鱼。生门主将李金门,乃汉室李陵后人,闻外头有变,提枪上马出战,正撞见靠山王,厉声喝道:“老汉何人?”杨林道:“孤家乃靠山王杨林是也。番儿,你又是谁?”金门道:“我乃汉朝李陵之后,突厥国金吾大将李金门是也。”杨林笑道:“你家祖上就是反国逆贼,不要走,吃我一棒!”金门大怒,举枪劈手相还,细看时: 囚龙棒,朱缨枪,二人阵前显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这场沙场相争处,各为其主心不良。 当下二人枪刺棒打,斗了六十合,李金门却是心慌,顾不得杨林,回马便走。杨林见了,率众冲杀,拿下生门。 再说文通三人,领兵攻打开门。守将杜充见了,冷笑道:“儿郎们,一会子蛮子来了,你们不要多管,乱箭齐下,送他们上西天罢!”众番闻言,拈弓搭箭,齐齐望隋兵射来,杀伤无数。文礼道:“擒贼先擒王,看我来收拾他!”带住铁方槊,取弓在手,“嗖”得一箭射去,正中杜充咽喉,呜呼死了。众番见主将已死,阵脚大乱。文通笑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弟兄们,给我杀,一个不留!”隋兵得令,上前把刀乱砍,可怜那些番兵,尸横遍野,血染成河。三人自拿了开门,不表。 却说子龙,他领命攻打十面埋伏阵,见阵内妖气弥漫,心中忖道:“想我先人勇冠天下,强我十倍,若非妖法,怎会战败?且心了。”催开乌骓马,紧一紧火龙枪,率军冲入阵内。这十面埋伏阵守阵大将乃突厥上将安达尔,其人身长九尺,面如黑炭,目似铜铃,颔下一部虎须,善使一口大绰刀,勇冠三军。当下见子龙入阵,冷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蛮子,今日是你死期了。”教把阵中七处杀机齐齐打开。哪七处?金汤、火箭、暗弩、陷坑、标枪、毒镖、铁蒺藜。可怜那些个隋兵,中火箭的,浴火焚身;中毒镖的、毒发身亡;落入陷坑里的,插在铁枪上,尸上无数窟窿。幸天上自有项羽英灵庇佑,故子龙无事。当下子龙见了这样光景,大怒道:“哎呀!你们这些狗番,杀我兄弟,爷爷安可放你。”乃凭着勇气,望将台冲去,逢人一枪,挑于马下。番兵之内,哪个是子龙敌手?被他一条枪,挑死无数。安达尔见了大怒,拍马摇刀,直取子龙。子龙道:“狗番,你就是这十面埋伏阵的主将么?”对道:“正是你安达尔爷爷!”子龙道:“狗番无礼,吃我一枪!”照面一枪挑来,安达尔把刀一抬,正撞在枪上,震得虎口发麻,回马便走。子龙道:“狗番,人云‘穷寇莫追’,恐你有诈,饶你去罢!”不理安达尔,拿下十面埋伏阵,径往阵心冲去。 且说那史万岁,他奉命攻打景门,正撞上主将花苞树,厉声喝道:“来将何人!”番将道:“你只须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管魔家是谁?”举刀劈面便砍。史爷大怒,把斧一抬,正撞在刀口上,震得番将双手流血,回马便走。史爷道:“哪里走!”赶上一斧,砍为两段,就势拿下景门。生、开、景三门一破,这八门金锁阵如同虚设,不攻自乱了。两边五太子塞尚,先锋大将帖雷天铭领兵冲杀过来,配合五门军马,攻杀隋军。文礼笑道:“来得正好,吃爷爷一槊!”催开坐下“金睛骆驼”,二百斤铁方槊一举,照五太子面门打来。太子笑道:“这蛮子不识趣!”把戟一扫,正打在槊上,震得文礼连人并马到退一步,惊的魂不在身。太子道:“新文礼,你只在中原有名,到我突厥也是草包,换宇文成都来罢!”文通闻言大怒,谓师徒道:“我兄弟三人齐上,难道还胜不得他?”师徒道:“兄长之言有理,文礼兄,我们一起上罢!”文礼喜道:“妙啊!太子,你今番死也!”当下三人各执兵器,围住太子厮杀。塞尚大怒,紧一紧青龙戟,接住厮杀。果然好杀: 四般体相四般兵,四样形骸四样情。这一口青龙刀,千般解数;那一条提炉枪,百样峥嵘。文礼铁槊凶更狠,太子龙戟俊又能。魏文通大刀非凡,有心砍死;太子龙戟快狠,举手无情。这三个护国神勇无敌将,那一个欺心诳上突厥贼。起初犹可,往后弥凶。一时间天昏地暗,吼吼叫叫只闻声。 他四个斗罢多时,终究挡不住太子,各自回马便走。史万岁见了,冷笑一声,拍马摇斧,直取太子。太子怒道:“老匹夫,你来受死么?”照面一戟挑来,被史爷把斧一挡,“啷当”一声,震得太子双手流血,回马便走。史爷道:“哪里走?”赶上来,一把扯住,掷在地上,按住两脚,分为两片。铁雷见死了太子,心中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举起独脚铜人,当头就是一招。史爷大惊,把斧一挡,震得虎口发麻。铁雷赞道:“好利害的蛮子,怎样能接魔家一招?再来过。”又是一下砸来,如泰山压顶般,利害不过。史爷大惊,高叫道:“我命休矣!”举斧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膀酥筋麻、眼冒金星。铁雷看出破绽,大叫一声,一招打在史爷面上,身首分离。靠山王见史爷阵亡,悲愤交加,舍着性命,催马舞棒,直取铁雷。铁雷笑道:“往昔元帅与你交手,不曾取你老命,魔家今日也不杀你。”举起独脚铜人,劈头打来。老大王大惊,急把一对囚龙棒往上一磕。“叮当”一声,震得杨林双手流血,幸文通三人护住,往南便走。 再说成都,他本与白屠攻打铜旗阵,路上撞见杨林四人:一个个盔歪甲斜,垂头丧气。成都道:“王爷,怎么这样光景?”杨林道:“那突厥的左先锋叫什么铁雷天铭的,勇冠三军。史将军已然阵亡,老夫亦胜不得他,败阵走了。”白屠道:“既如此,我与宇文将军走一遭。”当下二人调转马头,径往铁雷处杀来。铁木尔见了,谓铁雷道:“先锋爷爷,宇文蛮子来了。”铁雷喜道:“久闻这蛮子厉害,今日正好试他武艺。”催开坐骑,冲出阵去。白屠见了,嘻嘻笑道:“好个丑汉,恐怕有些手段,不要走,吃我一枪!”劈面一枪刺来。铁雷急忙架住,厉声喝道:“呔!你是何人?”白屠道:“本座方才投入隋主帐下,不曾得个一官半职,你只知道爷爷叫白屠便了!”铁雷道:“你这蛮子,身无一官半职,却来阵前出丑,叫你知道魔家的家伙!”拦开枪,劈头一下打来,白屠急把枪架住。“砰”得一声大响,震得二人的战马各自退了三四步。铁雷喜道:“好利害的蛮子,敢再接魔家一招么?”白屠道:“我还怕你不成?你且放马过来罢!”铁雷道:“你这使枪的,自恃本事高强,不知魔家这兵器笨重的,也有章法。”白屠道:“休说大话,有章法时,来来来,我与你拼个死活!”好战,但见: 封狼居胥汉家魂,枪名梅花万世高。夸称手段北狄恼,独脚铜人本事豪。深林争持还可近,人前赌斗怎相饶!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巉。那一个几番立意夺大宝,这一个广施武艺保隋朝。 那铁雷与白屠斗经二十余合,不分输赢。成都见了,催开混天驹,手举镏金镗,协助厮杀。铁雷见事不好,不敢交锋,回马便走。铁木尔见了,心中大惊,正要走,被白屠赶上,一枪刺死。隋兵见了天宝将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冲散番阵,直往铜旗阵杀来。 再说鱼公,他奉命攻打七星阵,正撞见守阵大将莫狮杰,也不问姓名,举刀就砍。莫狮杰大怒,举槊劈头便挑。两马相交,只一合,莫狮杰气力不加,回马便走。番兵见主帅不敌,哪个有心再战?四下散去,走得干干净净。鱼公也不管他,径来与主力会和。 当下几路人马兵合一处,清点兵士,尚有万余。白屠道:“长蛇阵胜在首尾相顾,要破此阵,须兵分两路,牵制首尾,从中央冲散,此阵即破。”当下令邱瑞、伍建章、丁延平领兵四千攻打蛇首;鱼俱罗领兵五千攻打蛇尾;自己与成都攻打中央。众人得令,挥军掩杀。那番兵见外阵已破,隋兵勇猛,心神大乱,各要性命,四散逃生,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天轮见了,心中大怒,拍马摇斧,冲入隋军阵中,往来冲杀,无人可敌。成都见他逞凶,催开混天驹,劈面一镗打来。天轮大惊,把斧一架,“啷当”一声,震得手麻,料敌不过,回马便走。兀颜将军见了,心中忖道:“左将军武艺不在俺之下,对上宇文成都,一招就败了,恐怕胜不得他,快报与父亲知道。”急上了将台,报知兀颜副帅。副元帅闻言,惊得魂飞魄散,半晌无言。贺统军笑道:“元帅不必烦恼,看将去收拾这些牛鬼蛇神。”副元帅道:“兄弟,这一班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你怎么胜得?莫去送命,快与本帅回大帐罢!”贺统军道:“元帅哪里话!还未到最后,怎么知道鹿死谁手?”不理兀颜副帅之言,上马提矛,背上湛卢剑,闯出阵去。 却说成都众人在北兵阵中冲杀,忽闻身后杀声大噪,机放眼看去,正是贺统军。贺统军见是使凤翅镏金镋的,料是成都,厉声喝道:“蛮子,你就是宇文成都么?”成都道:“正是本将!”贺统军笑道:“果然你么?吃魔家一矛!”劈面一矛刺来,被成都起手一镗,打在一边,再复一镗,结果性命。可怜贺统军做了半世番官,如今只作南柯一梦,那口湛卢剑,亦为成都所得。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厌尘俗鱼公归隐 兀颜帅计算成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成都斩了贺统军,把镗一摇,挥军直冲杀过去。北兵见大将战死,心中慌急,各自散去。兀颜副帅见了,长叹一声,带了将军,直往大帐便走。鱼公见天曜阵已破,心中忖道:“上师有言:‘大隋国祚不及半百,’我此时不走,必被强留。”计已算定,口念叫一声“疾!”化作一道白虹,往西去也。正是: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后世一首《题斋壁》,专赞归隐好处: 镜水西头破茅屋,绍兴初载旧书生。 门无车马终年静,身卧云山万事轻。 三釜昔伤贫藉禄,一廛今幸老为氓。 断蓬不是无飞处,莫与飘风抵死争。 当下鱼公化虹西去,成都见了,暗自嗟叹不已。众人归城,隋天子早令御膳房烹牛宰羊、备酒庆功。众人在议事堂内走斝传觞,把酒言欢,乐景融融。正是: 今日乐上乐,相从步云衢。 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鲤鱼。 青龙前铺席,白虎持榼壶。 南斗工鼓瑟,北斗吹笙竽。 妲娥垂明珰,织女奉瑛琚。 苍霞扬东讴,清风流西歈。 垂露成帏幄,奔星扶轮舆。 不言隋军庆功,却说那突厥沙钵略可汗,他自出兵以来,折兵八万,战将千员,也未打下雁门关,心中烧恼,聚齐诸将,意欲言和。莫狮杰道:“千岁,我邦尚有兵马三十万,隋兵只有九万,怎样怕他?依着臣,施以妙计,必获成功。”兀颜副帅道:“元帅所言极是。千岁,隋兵之所以骁勇,不过是宇文成都和项子龙两个厉害,只要除此二人,何愁破敌?”可汗道:“副元帅,可有妙计?”兀颜副帅道:“千岁,自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论武艺,虽是元帅,也不能杀他;若论计谋,他一个娃娃,有多少心机?可令一员上将城下诱敌,待入我邦的埋伏,他能有几条性命?”可汗道:“副元帅之言是也,不知何处埋伏?”兀颜副帅道:“千岁,雁门城南有一片密林,可以埋伏。”可汗大喜道:“谁敢去诱敌?”早有左天轮出列奏道:“奴婢愿往!”可汗道:“你去须得心。”天轮得令,自点兵出营讨战;兀颜副帅带了将军与安达尔,去林中埋伏,不表。 话表隋朝,五日不见突厥人来,有所松懈,今日见天轮讨战,连滚带爬,急急报知杨坚。杨坚作色道:“这些野人!连吃败仗,还敢来讨死!天宝大将军何在?”成都出班道:“臣在!”“令你点并两万,出关破敌。”成都高声答是,出殿上马,提了凤翅镏金镋,出关迎战。 当下天轮见成都出战,心中大喜,厉声喝道:“宇文成都,你又出来受死么?”成都笑道:“呔,你这番奴有多大本事,擅敢口出大言?既要送死,放马过来。”天轮大怒,把马一纵,把斧头一起,喝道:“照魔家斧罢!”豁绰一斧,望成都顶梁上剁来。成都把镗一甩,钩在旁首,转守为攻,望左天轮分心一刺。那一边大斧噶啷一声响,这一架在马上乱晃,两膊震得麻木了。叫道:“嗄唷,这蛮子名不虚传。”约战有六个回合,杀得左天轮气喘嘘嘘。成都见了,紧一紧凤翅镏金镋,“插”的一声直刺进去。天轮喊声:“不好!”把头一仰,正中在左肩尖上,一卷一挑,去了一大片皮肉。“嗄唷唷,伤坏了,饶魔家去罢!”带转马缰绳,飞也一般去了。成都笑道:“你方才若是投降,何至于此?你想自古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休走留命!”催开赤焰混天驹,追将去也。 那天轮走了一阵,抬起头,见三只青鸟立于树梢,并不飞走,心中大喜,勒马横斧,厉声喝道:“宇文成都站住!”身后成都闻言,也止住马,冷笑道:“番奴,为何不跑,莫非怕了,快快投降。”天轮怒道:“放你的千秋大屁!你看看周围,该跑的是你!”成都急睁凤目看去,但见三鸟立于树梢而不走,心中大惊,喝道:“狗贼,你斗不过爷爷,在此设伏么?”天轮笑道:“哈哈,你说‘兵不厌诈’,正是如此!”一声炮响,兀颜副帅、将军、安达尔,齐齐出来,两下伏兵尽起,都叫:“宇文成都投降!”成都怒道:“你有兵,我的两万甲士不是兵!儿郎们,给我杀,一个不留!”当下两方混杀一场,正是: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这隋兵终究人少,杀过多时,渐渐不支。安达尔看出端倪,厉声喝道:“宇文成都受死!”劈头一刀砍来。成都大怒,把手中凤翅镏金镋一紧,“噶啷”一声架开,回转镗来喝声:“去罢!”绰一镗扫来。安达尔见镗法来得沉重,哪里架得住?喊一声:“我命休矣!”躲闪也来不及,贴脸一个青锋过岭,头往那边去了,身子跌下马来。成都道:“左天轮,你不该受死么!”天轮大怒,忍着伤,舍着命,劈面一斧斩下。成都把镗一起,喝声:“去罢!”绰的一镗打来,天轮如何招架得住?说声:“啊呀,我今日死也!”把头一偏,连肩卸背着一下,复上一镗,斩为四块,一命归天去了。 这厢兀颜副帅见二将身亡,心中大怒,高声叫到:“以前莫狮杰大哥做元帅时,冲锋陷阵,一个将军不曾死。如今魔家为副帅,也指挥军马,却死了二将!若贪生怕死,不与二将报仇,一来被人耻笑,二来阴魂岂不怨恨?罢了,宇文成都,魔家与你拼命也!”紧一紧手中混铁点钢枪,按一按腰间三棱青铜锏,直取成都。成都道:“来得好,吃我一镗。”右臂一振,劈面一镗打来。兀颜副帅见了大惊,叫一声:“不好!”把浑铁点钢枪望镗上一抬,挡得副元帅两膊酸麻,坐在马上不觉乱晃。高声道:“阿唷,名不虚传,果然好利害!”豁刺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成都笑道:“狗番,你才晓得本将手段?照镗罢!”又是一镗砍将下来。副元帅把枪枭在一旁,成都连打三镗,不觉恼了性子,把镗逼在下边。副元帅看得仔细,瞅住时机,顺手一枪,紧紧挑将进去。成都哪里放在心上,把凤翅镏金镋架在一旁。只听见: 枪来镗架叮当响,镗去枪迎迸火星,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 二人大战十有余合,兀颜副帅呼呼喘气,被宇文成都逼住,望着头顶面门、两肋胸膛分心就砍。副元帅这条枪如何挡得及,前遮后拦,上下保护,抬开镗,分开镗,挑开镗,还转枪来也是厉害,上一枪禽乌飞,下一枪山犬走,左一枪英雄死,右一枪大将亡。好杀: 二马冲锋名分高下,两人打仗各显输赢;镗遇枪寒光杀气,来往手将士心惊;番帅这条枪,恨不得一枪挑倒了吴天塔;成都这柄镗,巴不能一招劈破了翠屏山。点钢枪如蚊龙取水,镏金镗如虎豹翻身。 当下二人大杀一场,过了二十合,兀颜副帅本事欠能,敌不过成都,便施诡计,一手架住枪,一手取下三棱锏,来打成都。成都早看在眼里,从背上掣出湛卢,一剑砍去,把三棱锏削为两段。兀颜副帅大惊,回马便走。成都也不追赶,得胜回关。正是: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小公主出山助父 劳师计大破隋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成都打败兀颜副帅,独自回关,详言前事,请得重罚。杨坚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虽折兵两万,也杀了他两员大将并上许多兵士,功过相抵,赦卿无罪。”即传旨:赐成都金五十,布帛百匹。不表。 再说兀颜副帅,领了几千残兵,回了突厥大帐。可汗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可怎么好?”正说间,人报西北尘头大起,却是突厥自家旗号。可汗疑道:“本汗不曾调派援兵,这是何人?”莫狮杰道:“千岁休怕,臣等同去看个究竟。”可汗道:“元帅心。”莫狮杰得令,披挂在身,抢出营去。 那支无名军行至突厥营外三里,止步不前,领头三将,纵马而来。元帅见了,急睁目看去,当先一人: 头戴金狮盔,霞光射斗;身穿雁翎铠,威武惊人。内衬绛黄袍,双龙取水;前后护心镜,惯照妖兵。左边铁胎弓,倒挂金弦;右有狼牙箭,腥腥取血。坐下黄鬃马,好似天神。面如赤金相同,两道绣丁眉心竖,一双丹凤眼惊人。高梁大鼻,阔口银牙。手端一柄八棱紫金降魔杵,重有二百四十斤。虽为突厥大太子,要算北狄一条龙。 那黄面将军身左一人,相貌丑恶,但见: 头如巴斗,眼似铜铃,青脸獠牙,身长一丈,果是威风;戴一顶嵌宝狮子青铜盔,雉尾高挑,身穿一领二龙戏水蓝青蟒,外置雁翎甲。前后护心,锁袋内悬弓,右边插一壶狼牙箭,坐下一匹混海驹,手端一柄环首刀。 那黄面将军身右一人,却是一女子,你看他: 身长六尺五寸,身量苗条,体格风骚,面如满月,傅粉妆成;两道秀眉碧翠,一双凤眼澄清;口樱桃红唇,唇内细细银牙;头带闹龙金冠,狐狸倒罩,雉尾双挑;身披一领黄金砌就雁翎铠,腰系八幅护体绣白绫,坐下银鬃千里追风马,掌中八卦枪,一百三十五斤沉重,胜比昭君重出世,犹如西子再还魂。 这三将不是别人,乃是突厥国大太子沙迩翰、三太子巴尔淦木、四公主颖儿。那颖儿公主,马上银枪鲜有敌,阵前使计无人破,人称“女诸葛”。他三人闻沙钵略可汗兵败,遂领军马五万,前来相助。 当下莫狮杰见是三位王子,心中大喜,忙接入营中,见过可汗。可汗笑道:“本汗亲女在此,何愁隋国不亡。”三太子道:“父汗,儿有些手痒,先去交战了。”可汗道:“王儿骁勇,胜过商朝恶来,本汗祝你马到成功。”三太子拜道:“父汗,静候佳音罢!”提刀上马,赶至关下,厉声喝道:“隋朝厉害的大将,出来和你太子老爷比比!” 关上卒闻言,急报知杨坚。杨坚闻报,哈哈大笑。伍爷道:“陛下为何发笑?”杨坚笑道:“做老子的,却要儿子来相助,真是千古第一窝囊。”转身道:“项子龙何在?”子龙闻唤,出班奏道:“臣项子龙在此。”杨坚道:“令你点兵一万,出关破敌,不得有误。”“臣领旨谢恩!”翻上乌骓马,提了火龙枪,一声炮响,冲出关隘。 那三太子见子龙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心中大喜,转身喝到:“儿郎们,这个傻子是谁?”番道:“太子爷,这是隋国的大将项子龙。”三太子会意,催马阵前,叫道:“项子龙出来!”子龙闻言,呼呼笑道:“喂,你项子龙爷爷在此呢!”太子道:“项子龙,你道我是谁。”子龙道:“你这人痴傻,你不自报家门,谁晓得你是哪个!”太子道:“有理,有理。本太子乃是突厥国三太子巴尔淦木是也!”子龙道:“你们突厥国怎么这样多太子!罢了,不与你扯西,放马过来。”太子道:“少动刀兵。我问你,你多少年岁,婚配也无?”子龙怒道:“你这家伙,好生无礼!爷爷婚配有无,多少年岁,关你什么事?要打便打,不打快走!”太子喝道:“本太子抬举你了!只因我妹子未曾婚配,本太子见你相貌英俊,欲和你结个亲家,你却不识趣!”子龙闻言,又好气又好恼,高声叫道:“你这野蛮人,我连你妹子人都不曾见,却要提亲,万一长得丑了,我的面子哪里搁!”太子怒道:“我妹子闭月羞花,怎样配不上你!不要走,看我擒你!”纵马横刀,直取子龙。子龙笑道:“你要拿我,好,吃我一枪。”举枪劈手相还。两马相交,四条臂膀齐举: 子龙好枪法,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二凤穿花,朝天一柱香,使了透心凉;太子这口刀,上面摩云盖顶,下面枯树盘要根,量天切草,护马分鬃,插插的乱砍下来。 二人杀到三十合,未分胜败。三太子忖道:“这蛮子厉害,万一斗不过他,面皮不好过去。噫!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走罢!”隔开枪,回马便走。子龙笑道:“你胡吹本事高强,原来手段平平。”也不追赶,径回了城上。 再说那三太子,他回营面见可汗,把与子龙交战一事,详细说了一遍。可汗道:“好利害的蛮子,你也不能胜他?”公主笑道:“父汗不必着急,女儿有办法破城。”可汗道:“王儿有何良策?”公主俯在可汗耳边,悄声说了片刻,可汗听了,拍案叫绝,笑道:“如此,今夜开始。” 其夜,可汗传令莫狮杰带领三千人马,灯球亮子照耀如同白昼,去往东城攻打,炮声不绝,呐喊连天,一夜乱到天明方才回营。那东城头上三千隋兵遭了瘟,一夜不能合眼。第二夜,兀颜副帅带领三千人马,灯球亮了在南城攻打,齐声呐喊,战鼓如雷,直到天明方才回营。第三夜,铁雷天铭在西城攻打。第四夜,大太子人马在北城攻打。到了第五夜,四人各带三千人马散往四城攻打。这城内人民大男女,无不惊慌。这些隋兵正是遭瘟,日间又不敢睡,夜间又受些惊吓,那里敢睡一睡?昌平王又每日每夜在城上查点三通,若有一卒打睡,捆打四十,隋兵个个气恼,军心涣散。 不表城上番兵受累,再表这一夜,该是三太子攻城。轮到第七夜,四城一齐攻打。自此夜夜攻城,到了十九日,颖儿公主早有设计:大家休息一夜,先放过隋兵。 城上隋兵抱怨道:“兄弟,为今之计怎么办?他日间不来攻城,偏是夜里前来出阵。我们日间又睡不得,夜里又睡不得,害得我们二十夜不曾合眼,真个疲倦不过了。”又一个说:“兄弟啊,倘今夜又四城来吵闹,不是完了?”说话之间,天又夜了。大家各各心,守到初更,并不见动静;守到半夜,不见番兵前来;守到天明,也无一卒到来攻城。大家虽只不睡,到也快活。笑道:“这些畜生,搅乱这许多十日,也辛苦了,谅今夜决定也不来的。”城下颖儿公主早听得明白,忖道:“那隋国人马二十天不睡,多是人困马乏,疲倦不过的了。”忙与众将商议一番。直守到二更天,城上隋兵明知不来,大家睡了。试想人二十天不睡,不容易得一夜好觉,就是天崩地裂也不晓得的了。 再说城外颖儿公主引头,五将各各暗藏短兵器,拿了云梯,六人越过护城河,上了城脚下。一边可汗与兀颜将军带人马,照起灯球亮子在西城。又有三千人马在东城,三千人马打南城,三千人马守北城,把灯球照耀如同白日,真正人不知鬼不觉。莫狮杰扒东城,兀颜副帅扒南城,铁雷天铭扒北城,公主、大太子、三太子二人在西城,各处架云梯扒城。 先说颖儿公主架着云梯一步步将上去,大太子随后,三太子在底下行将上来。这公主智略甚高,先把一口挂刀伸进垛内,透透消息,并无动静,方才大胆。两手搭住城墙,一纵跨进城墙,遂曳住大太子也吊了进去。那些隋兵,也有睡的,也有靠的,也有垂落头的,尽皆睡着不知。三人把兵器端在手中,三人大喊一声:“呔,你们不必睡,我们突厥国领人马攻破城头,杀进来了!”一声喊叫,下面兀颜将军带领兵马,炮声一起,齐声呐喊,战鼓如雷,在下扬威。城中三人提枪提刀提杵乱打乱斩,唬得隋兵没头没脑,有路无门。只听南城一声炮响,下边呐喊助战,上边也在那里杀了。东西二城,尽皆喊杀,连天炮声不绝。杀得隋兵夺路而走,也有坠城而死,也有坠城而跑。也有斩下脚的,也有劈去膊子的,也有打碎天灵盖的,也有打坏脊梁骨的。大太子手提八棱紫金降魔杵,一路的打往南城去,莫狮杰杀往西城来,兀颜副帅杀至东城,铁雷反杀往南城,三太子杀到北城。这六人一顿好杀,隋兵自然遭瘟。 再说总府内,宇文成都靠定案桌,正在打睡,忽梦中惊醒了,只听外边沸反滔天,震声不绝,大惊道:“不好了!上他们计了。”急取了凤翅镏金镋,上马杀出总兵府。才离总府,早有项子龙与白屠接住。成都道:“兄弟们来的好,城里有变,我们各去一城,杀散番兵。”二人得令,两骑马、两条枪,分别往东北二城杀来。 却说三太子在北城,正杀得性起,忽白屠赶来,厉声喝道:“番狗不要无礼,你白爷爷来了!”劈面就是一枪,好不厉害,如蛟龙出海一般。太子怒道:“这蛮子不知死活!”举刀劈手相迎。好杀: 枪来神龙摆尾,刀起九凤穿花。三军目瞪口呆,两将纵横交马。使枪的闻名寰宇,使刀的声播天涯。龙驹虎将乱相交,这厮杀堪描堪画。 两将斗过五十合,三太子本事欠能,抵挡不住,败阵而走。白屠无心赶他,急杀散番兵,夺回北城。 再说东城兀颜副帅,他倒是手快,早拿下了,就势杀入城中,不料被子龙挡住去路。副帅见是子龙,唬得魂不在身,强定心神,喝道:“来者可是项子龙么?”子龙道:“既然认得你爷爷,还不快下马受缚。”副元帅闻言大怒,厉声喝道:“项子龙,魔家和你拼命了!”拍马摇枪,直取子龙。子龙冷笑道:“不知死的老贼,佛也难度。”照面一枪挑来,超尘逐电,好不利害。兀颜副帅大惊,把枪一抬,“啷当”一声,震得臂膀发麻,连叫利害。子龙笑道:“你才晓得爷爷利害么?”又是一枪刺来,副元帅急把枪逼住,震得战马几乎坐倒。副帅道:“是死是活,全凭天命。”挺枪直刺子龙,子龙一紧掌中火龙枪,劈手相还。二人战到三十回合,副帅气力不加,挡不住,死命逃出城去。子龙笑道:“无能老贼,儿郎们,给我夺回东城!”一声喊杀,隋军反扑,番兵挡不住,败下阵去,由是夺了东城。 话表成都,他带了一队兵,抢至西城,路上撞见莫狮杰,方知番兵入城。莫狮杰道:“宇文成都,魔家念你是条汉子,快快投降,饶你不死。”成都道:“大丈夫当战死沙场!”元帅叹道:“果然忠义,不必多说,吃魔家一槊!”一槊望成都顶梁上砍将下来。这厢成都大喝一声:“来得好!”把凤翅镏金镋望敖曹槊上一枭,槊反望自己头上跌下转来。元帅道:“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宇文蛮子。”豁刺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来。莫狮杰槊一起,望成都又打将过来。成都把槊枭在一边,还转镗,望着莫狮杰劈前心刺将过来。这莫狮杰叫一声:“来得好!”把敖曹槊望镗上一抬,震得成都两膊发麻。叫道:“阿唷,果有些本事了。”打马交肩过去,英雄闪背回来。成都又刺一镗过来,莫狮杰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雁门关,不分胜败。正是: 棋逢敌手无高下,将遇良才各显能。一来一往莺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槊来镗架连珠响,镗去槊来迸火星。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你拿我,麒麟阁上标名姓;我拿你,逍遥楼上显威名。 二人杀到四十冲锋,八十照面,并无高下。莫狮杰把敖曹槊起一起,望成都劈面门,兜咽喉,两肋胸膛,分心就扎。成都哪里放在心上,把镏金镗紧一紧,前遮后拦,左钩右掠,逼、架、捧、拦,还转镗来,左插花,右插花,苏秦背剑,月内穿梭,双龙入海,二凤穿花,飕飕飕的发个不住。莫狮杰大惊,抡动敖曹槊,上护其身,下护其马,迎、挡、遮、扫。杀得莫狮杰呵呵喘气,马仰人翻,槊法甚乱;天宝将汗流脊背,两臂酸麻。一连战到百十余合,总无胜败。 这厢莫狮杰喝一声:“呵唷,好利害的蛮子!”成都道:“阿唷,好骁勇的狗番!”二人又战起来了。这一个恨不得一镗挑倒冲天塔,那一个恨不得一槊砸烂方寸山,好不了当的相杀!只见: 阵面上杀气腾腾,不分南北;沙场上征云霭霭,莫辨东西。狂风四起,天地锁愁云:奔马扬尘,日月蔽光华。那二人胜比天神来下降,那二马好似饿虎下天台。两边战鼓似雷声,暮动旗幡起色云。炮响连天,吓得芸馆书房才子顿笔;呐喊齐声,惊得闺房凤阁佳人停针。正是铁将军遇石将军,又杀一百四十回合,原不分输赢。 当下两人斗过多时,分不出高下,靠山王早领兵前来相助。元帅大惊,拦开镗,冲出城去。西城的番兵早得了消息,知三门已破,不敢交手,回了营帐。隋军急紧闭四门,清扫战场。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雁门关隋番交马 女诸葛初会成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沙钵略可汗引颖儿公主、莫狮杰等人回营,心中大悦道:“此番打隋军一个措手不及,虽未攻下雁门,功也不小。”忽门外小番求见,可汗道:“进来答话,不必行礼。”小番领命,入帐告道:“千岁爷,我军折兵五千,隋军折兵二万。”可汗笑道:“妙啊,如此,隋军完了。王儿,你功劳不小啊。”公主道:“此托父汗虎威,哪是我的功劳。”可汗笑道:“莫要推辞,你是首功。”当下教摆酒庆功,犒赏三军。大家欢喜,不表。 次日辰牌,公主求见。可汗道:“王儿,有何话讲?”公主道:“父汗,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消灭隋军,以去心病。”可汗道:“有理,为父的亲自走一遭。”教取披挂,提了火尖枪,一声炮响,冲出营盘,杀至雁门关前。关上小卒急报知杨坚。朝廷怒道:“昨夜偷袭我军,今日又来闹事。军士听令,取朕的披挂来,亲自走一遭。”顶盔掼甲,提了绿沉枪,放下吊桥,抢至阵前。 两军对圆,沙钵略当先出马,厉声喝道:“杨坚出来答话!”杨坚怒道:“什么东西,直呼朕的名字!”沙钵略闻言,冷笑道:“你敢是不服么?”朝廷道:“朕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何惧你一个外邦大汗?”可汗道:“如此,我与你走一路枪看看。”朝廷道:“怕你不成,只管来,放冷箭的不要。”可汗道:“自然自然。”掌中火尖枪一摆,分心便刺。朝廷见了,急把绿沉枪一紧,月内穿梭,直望沙钵略面门挑进来了。沙钵略叫道:“不好!”把枪一架,却把朝廷膊子震了两震,在马上两三晃,惊道:“可恶,好利害的北番可汗。”沙钵略大笑道:“你才晓得本汗的利害么?照枪罢!”又是一枪,劈前心挑进来了。“嗒啷”一声响,逼在旁首,马交肩过去,闪背回来,二人大战。好一似: 北海双蛟争战水,南山二虎斗深林。 战到十余合,朝廷只好招架。他勉强又战了几合,看看敌不住沙钵略了。杨林见了大怒,举起囚龙棒,出阵相救。李金门见了,大喝一声:“老贼休走!”朱缨枪一摆,直取杨林。杨林怒道:“手下败将,安敢再来?”金门大怒,把枪一起,那边囚龙棒架住,叫道:“孤家要救圣上,识趣的让开,留你狗命;如若不然,人头留下。”应道:“闭嘴!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你道爷爷怕你!给我把命留下!”杨林听说,冷笑:“我想你这狗番,怕是不知孤家利害。也罢,你不识时务,佛也难度!”李金门大怒,劈面又是一枪,杨林不慌不忙,把囚龙棒“嗒啷”一声架过。一连几枪,多被杨林架在旁边。这一场大战,枪架叮当响,马过踢塌声。老小二英雄,战到五十回合,老大王棒法渐乱,回马便走。金门笑道:“你这老贼,如今知道魔家利害么?” 阵上伍建章见了大怒,催马出阵,骂道:“狗番不要狂妄,你祖宗来了!”金门道:“你这老猴子,骨瘦如柴,还来逞能!爷爷今日不想大开杀戒,你给我画下先祖之像,便可滚蛋。”伍王闻言大怒,叫一声:“去罢!”一枪扫来,如巴蛇摆尾,势倒南山。金门大惊,叫道:“老汉,我低估你了!”把枪一架,“叮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战马倒退四五步。伍王道:“再接孤家一枪!”金门怒道:“方才没有防备,这次你还想如何!”银牙一咬,当空一枪打来。忠孝王大惊,把枪一抬,“砰”一声大响,震得手脚发麻。金门如何放他?劈面又是一枪来。伍王道:“罢了,舍着老命,与你拼了!”举枪相迎。好杀: 一个屏风枪,势如霹雳;一个水平抢,勇若奔雷。一个朝天枪,难防难躲;一个钻风枪,怎敌怎遮。这个枪使得疾如孙策,那个枪使得猛似霸王。这个恨不得戳透九霄云汉,那个恨不得刺透九曲黄河。一个如蟒离岩洞,一个似龙跃津波。这个使枪的英雄盖尽雁门关,那个使枪的威风播满隋乾坤。 伍建章与李金门大战八十合,金门枪法不如伍爷精妙,被伍爷瞅住时机,大叫一声,一枪刺死。莫狮杰见金门死了,心中大怒,敖曹槊一摆,直取伍王。子龙惊道:“此人不可小觑,王爷速回!”火龙枪一摆,接住厮杀。这场杀不比伍王与金门,但见: 莫狮杰手中槊,上使雪花蟠顶,下打龙虎相争,左边风云齐起,右边独角成龙。一槊拨开云雾漫漫,复一下鬼神皆惊,果然好刀法!子龙如何惧你,手中枪紧一紧梅花片片,串一串枪法齐生,慢一慢枪光蔽日,案一案天地皆惊。 二将力斗百合,未分高下,各叫少歇。朝廷见了,也学子龙,叫一声:“少歇!”回马望本阵便走。可汗道:“你这厮,枪法不赖,饶你去罢!”身后小公主见了,拍马摇枪,抢出阵来。成都不知就里,只要厮杀,一夹马肚,出阵相迎,方才知是女子,羞得面红耳赤,不敢吱声。公主娇斥一道:“来者何人?”成都听言,硬着头皮,阵前问道:“姐姐,叫我何事?”公主细看成都,却是一表人才,不禁心头小鹿乱撞,娇声道:“蛮子,你家公主娘娘问你名字,你却问我何事?”成都道:“在下宇文成都,阁下莫非是突厥公主?”公主道:“正是你奶奶,你如今要怎样交手?”成都道:“你是女子,怎样交手?”公主喝道:“怎么,看不起奶奶!”成都急道:“绝无此意!”公主见他焦躁,“噗嗤”一声笑出来,勒马横抢道:“奶奶不为难你,休走看枪。”言毕,举枪便刺。成都大惊,把镗一迎,“啷当”一声,震得颖儿马上乱晃。成都忖道:“这位姐姐厉害,接我一镗,战马还不曾退。噫!到底是女子,为难他,我算什么英雄。”叫一声:“姐姐,天色已晚,我不和你打了,走也!”回马便走。朝廷死中得活,不敢久战,即令鸣金收兵。正是: 凭君骁勇多能将,难避北番袖里弓。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颖儿夜会天宝将 两国决战黄龙岭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上回说到两国阵前交锋,隋朝战败。那沙钵略可汗得胜回营,吩咐摆酒庆贺。莫狮杰道:“千岁,恕奴婢死罪,才敢说话。”可汗道:“元帅但说无妨,不必拘泥。”元帅道:“可汗,我军连日阵战,粮草只剩旬日。”可汗道:“哎呦!粮草不足,如何备战?王儿,有何良策?”公主道:“父汗,隋国只有兵马六万,怕他什么,约好三天后决战便了。”可汗道:“有理有理,本汗即刻修书。”教取笔墨纸砚,不一时,书信已成,自传与隋文皇帝,不表。 再说隋文天子,他收了书信,读过一遍,明示诸人。成都道:“陛下,这黄龙岭不是个好地方。”朝廷道:“怎么不是个好地方?”成都道:“陛下不知,这黄龙岭是一个矮丘,只有六十余丈,最适合骑兵冲击。”朝廷闻言,惊得魂不附体,半晌方道:“御弟,我处还有多少骑兵?”老大王道:“回陛下,只剩下一万了。”杨坚道:“啊也!这样如何是好?”成都道:“陛下不必忧虑,臣在家师宝山,学得不少排兵布阵之法,对付这些野人,绰绰有余的。”朝廷闻言大喜,以手加额道:“天不亡我大隋,所以有卿家!”令成都操练士卒,准备决战。 是夜,成都于南城巡夜,隐约见远处小山上有几骑私看城池,唤小卒来,问道:“你看远处小山,是否有人?”有眼力好的小卒,急急看去,果然是有。成都道:“这定是突厥细作,不可饶了他。儿郎们,把城门打开,本将军去拿了他们。”小卒闻说,急开了城门,放成都出城。 话表那窥城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颖儿公主与身边侍从。见成都出城,也不回营,具在原地等候。成都赶至山下,恐惊了他,下了坐骑,独自上山,见众人仍在原处,心头忖道:“哎呀!不好了,莫非有埋伏?若是白日,看得清楚,有多少杀多少,晚上可怎么好?”公主见他迟疑,一声娇斥道:“宇文成都,那里干嘛!怎么不来拿我?”成都听是女声,心中忖道:“不好了,是那小姑奶奶。”心下左右为难,迟疑不动。公主见了,娇叱一声:“你给我过来!”成都道:“你窥我城池,乃是大罪,快走,只当本将军不曾抓到。”公主道:“不走!”成都道:“你不走,我便要抓了!”公主道:“你抓,走了不是你奶奶。”左右侍从见了,笑得合不拢嘴,齐声道:“宇文将军,我家公主来,不为别的,只是想你了,你见他一面,自然走了。”成都道:“什么鬼话!我就在他面前,不算见了?快走。”公主道:“我道不算就是不算,你不服吗?”成都闻言,真是哭笑不得,进退两难,问侍从道:“你家公主的马在哪?”侍从道:“将军,要马做什么?自在西首不是。”成都见说,向西看去,果然一匹好马。踏上一步,一把抱起公主。公主羞道:“没大没小的!快放你奶奶下来!”侍从不知就里,也不好管。成都不理他言,走至马前,把公主放在马背上,叫一声:“回去!”一掌拍在马腿上,那马受惊,望大营便走。侍从们见了,急急追去。成都自回了雁门关,不表。 三日转眼即过,黄龙岭两军对圆处,杨坚当先出马,厉声喝道:“沙钵略,朕今日与你分个输赢!”可汗闻言,打马出阵,叫道:“我不把你生擒活捉,俯首称臣。”朝廷道:“怕你什么?你来你来。”可汗冷笑一声,把枪一摇,平地上冒出一条黑线,迅速前进。成都道:“结成战斗队形,保护陛下!”子龙应了一声,飞马传令,转眼间,卫队前后衔接,左右推进,阵形已成:前排八字排列弓箭手,后排专克骑兵拐子对,镰刀强、刀斧手,两翼游击,中央一万骑兵,拱卫圣驾。 当下成都立马阵前,仅仅盯住突厥骑兵,眼见不足一箭之地,子龙焦躁道:“师哥,不放箭吗?”成都道:“等等,再近些。”眼见两军距离不足半箭,成都把镗一摇,众军会意,登时箭如雨下。突厥骑兵如蔫草般,倒下一片;余下的冲至阵前,子龙长枪一摆,冲入敌阵,一枪一个,全部挑死。 突厥阵上,沙钵略见第一队骑兵全军覆没,心头火起,令第二队、第三队齐出。莫狮杰道:“可汗千岁,隋国用弓箭手压阵,我们强攻,不占优势,还是令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从四个方向围住厮杀,教他首尾不能相顾。”公主道:“元帅直言不差,不过,还是先令弓箭手点火放箭,挫一挫他的锐气。”可汗道:“果然好计!弓箭手,放火箭。”番兵得令,把箭点着,万箭齐发,好似倾盆大雨。成都见了,急令盾牌手起牌。看官要知,五行之中,火要克金,射不中时,也能点着战裙。突厥这一簇火箭,烧的隋军焦头烂额,阵脚已乱。莫狮杰见了,领了一对番兵,从南面攻入;兀颜副帅与小将军引一队兵,攻打北阵;铁雷引一队兵,攻打东阵;大太子、三太子引一队兵,攻打西阵。当下隋朝四面受敌,措手不及,阵形已被撕开。突厥人瞅住时机,直往中央杀来。 不表突厥人凶狠,单说成都,他见阵形已破,惊道:“不好,阵势已破,万一皇上有伤,不是大罪?”紧一紧掌中凤翅镏金镋,闯入番阵,正撞着兀颜小将。成都喝一声:“挡我者死!”一镗砸来,如泰山压顶般,好不厉害。小将军大惊,把手中攒竹梅花枪一横,“咣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回马就走。莫狮杰看了,恐误了大计,大喝一声,劈面一槊打来。成都吼一声:“来得好!”凤翅镏金镋一抬,正迎在敖曹槊上。“啷当”一声,震得二人虎口发麻,倒退十来步。元帅道:“宇文成都,今日两国决战,你我必须分个死活。”成都道:“的确如此。不必多言,放马过来。”元帅闻言,紧一紧掌中敖曹槊,催马照面便打,成都急架相还,正是: 各谋其政,各为其主。 他二人此番都下狠手,一丝情面不沾,但见: 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湛卢宝剑锋芒快,波斯弯刀鬼神愁;敖曹铁槊如苍蟒,凤翅金镋似龙王。元帅弯刀敖曹槊,前遮后挡用机谋。苦争数合无高下,将军心中不肯休。凤翅金镋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元帅不惧呵呵笑,铁槊耍来自运筹。以一化千千化万,凌空乱舞赛飞虬。当下发狠两家齐斗勇,不知哪个刚强哪个柔。 莫狮杰与成都各骋神威,从马上打到马下,力战三百回合,未分胜败。成都忽把身一闪,一镗刺向元帅小腹;莫狮杰大喝一声,回身一槊砸向成都顶阳。眼见生死攸关,成都金镗决不回救,怕是要同归于尽。 未知二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沙钵略俯首称臣 天宝将喜结良缘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成都见槊来,把镗杆往上一击,正打在槊上;身子闲暇,飞起一脚,正中莫狮杰小腹。元帅大叫一声,满口喷红,身子飞了出去。成都道:“莫狮杰,你是沙场悍将,又忠心卫国,本将军不杀你,快走罢!”元帅道:“呔!宇文成都,自古大丈夫为国效死者无数,魔家不能人先,也不做小人。”死命站起身,举槊便打。成都道:“噫!你这是何苦?”把镗一起,架在一旁。元帅打了个空,心头大怒,望成都头顶乱打下来。成都叹了一声,把手中凤翅镏金镋一扫,逼开槊,又战了四十回合。那元帅眼冒金星,知不能胜,手一松,放成都镗来刺。成都大惊,要收回时,哪里来得及?一镗插在莫狮杰心口上,倒身阵亡。成都叹道:“好一个猛帅啊!番儿,你家元帅忠勇,本将军不好取他首级,快快抬回去安葬。”周围小番听言,放下刀枪,抬了莫狮杰遗体,望本阵便走。 北面兀颜副帅正在厮杀,闻莫狮杰身死,心中大怒,把掌中浑铁点钢枪一紧,没头没脸的乱杀。项子龙见了,拍马摇枪出,直取副元帅。兀颜副帅道:“项子龙,魔家与你拼命也!”劈面就是一枪。子龙喝道:“我送你见佛!”一把揪住枪,劈手夺过,掷在地上。副元帅大惊,取了三棱锏,照面便打。子龙大怒,把枪一抬,“砰”一声,震得副元帅虎口发麻,一跤跌下马去;复一抢,结果性命。小将军见父亲身死,心头火起,掌中攒竹梅花枪一摆,劈面就是一枪。子龙抬枪一架,笑道:“留你家个血脉!”隔开枪,一拳打下马去。身旁亲兵见了,急扶起小将军,回马就走。番兵见主将战败,军心涣散,被子龙一阵枪杀得七损八伤,无心交战,都望本阵就走。 再说白屠,他在东阵厮杀,正撞见铁雷天铭、大太子、三太子三人在隋军中大开杀戒,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心中大怒,枪一摆,喝一声:“铁雷留命!”催开坐骑,直取铁雷。早惊动了空里天杀星,出了南天门,往下一看,果是白家子嗣,笑道:“天伤星,你怎么投胎我家,且助你一臂之力来。”手一摇,叫一声:“疾!”白屠只觉眼睛一花,人已到了铁雷面前,照咽喉耍一枪刺来。铁雷大惊,要拦架也来不及,大叫一声:“我命休矣!”咽喉着了一枪,跌下马,呜呼哀哉。 身旁三太子见铁雷阵亡,暴跳如雷,把刀一横,直取白屠。白屠正要动手,早有隋军弓箭手偷袭,一箭射中三太子天灵,一命归西。大太子见兄弟阵亡,嚎啕不止,口里不住怪叫。白屠道:“罢了,各为其主,也不好骂我处兵士无礼,你走罢!”大太子闻言,急背起兄弟,望本阵便走。小卒中有眼力好的,背起铁雷,跟在大太子马后。沙钵略闻莫狮杰、兀颜封、铁雷天铭三将阵亡,三太子殉国,双目垂泪,无心再战,教回大营。朝廷见自己死伤惨重,也不好追击,亦回了雁门关。 话表朝廷得胜回关,问成都道:“卿家认为,突厥是否会降。”成都道:“回陛下,突厥是游牧民族,不能长期作战,否则粮草必然供应不足。臣认为,他经此一役,必会与我朝讲和。”朝廷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诸位卿家,你们觉得朕该不该趁机敲诈他一笔。”杨林道:“陛下,这些突厥人不是善辈,如果条件过于严苛,恐怕会逼反他们。眼下,我朝还要讨伐南陈,一统南北,孰轻孰重,陛下明察。”朝廷道:“皇兄,朕如何不知?此次议和,也不亏损他大的,只要把五原以北三百里割给我国,许以俯首称臣、岁岁进贡便了。”成都闻言,心中大喜,领头道:“陛下圣明!”众人始悟,齐齐喊道:“陛下圣明!”天子大喜,即刻遣散众人,各自休息,不表。 再说沙钵略可汗,他三员心腹大将俱死,心头慌急,召公主来问计。颖儿道:“父汗,如今怕也只能投诚了。”可汗闻言道:“罢了,王儿最识大局,本汗写这降表倒是无妨,只是怕杨坚不允。”公主道:“父汗,这话差了。我突厥民风彪悍,本就不易管理;再者,眼下伐陈事大,料隋天子不会为难我们。”可汗闻言大喜,写下降书顺表,遣人送于朝廷。杨坚览毕,笑道:“当年写战书时,骂朕一个狗血喷头,如今倒是乖了。”成都道:“这就叫‘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杨坚闻言,抚掌大笑,把隋朝条件告知使者。使者急回大帐,告知可汗。可汗道:“五原不是富庶地带,隋朝要时,给他罢。”公主见两国已无战事,心内大喜,遂开言道:“父汗,女儿有一事相求。”可汗笑道:“王儿,你有何事,但说无妨。”公主闻言,遂把喜欢成都一事说明。可汗闻言,心中忖道:“本汗横行天下三十余载,只有这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如今启民与沙迩翰争汗位争得凶,万一祸及王儿,岂不坏事?那宇文成都武功盖世,无人可敌,人又正直,算是乘龙快婿,把王儿嫁与他,有何不可。”打算已定,谓公主道:“王儿好眼力,既然你与宇文将军有缘,父汗自然让你达成所愿。” 次日天明,沙钵略可汗命王弟统叶护觐见杨坚,一来拜献降表,二来为公主提亲。杨坚看毕,眉头一皱,谓统叶护道:“朕并非不同意这桩亲事,只是宇文成都乃我大隋栋梁,他的终身大事,朕不敢强求。”统叶护道:“陛下,这个不妨,可召宇文将军前来,一问便知。”天子道:“正有此意。”谓小黄门道:“传旨:令宇文成都上殿听令。”小黄门不敢耽搁,急召成都来。 成都闻令,满腹狐疑:“奇怪,仗都打完了,召我做什么?”急急随小黄门赶至总兵府。天子道:“成都,突厥公主欲与你结百年之好,你意下如何?”成都闻言,心中忖道:“这个姑奶奶,这种事也敢说,如今闹到圣上面前,不是骑虎难下。噫!本将军心里却也有他,只是大业未成,怎好成家?”当下答道:“臣谢陛下隆恩,然我大隋未一统南北,南方百姓仍受无道昏君压榨。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今天下未定,臣不敢成家。”杨坚闻言,不禁声泪俱下道:“成都,家事国事都为大事,岂能因国事而耽误这美好姻缘,朕做主了,先定下这门亲事,待大统之后择期完婚。”宇文成都闻言,即谢主隆恩。杨坚谓统叶护道:“烦劳回报可汗,这桩姻缘好说,待朕一统南北,即刻叫人来汝国迎亲。”统叶护闻言,心中大喜,急起身谢恩,回报沙钵略。可汗亦喜,当即下令起兵回国;朝廷亦班师回朝,不表。 未知姻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小杨广挂帅伐陈 战樊城吕彪鏖兵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沙钵略献表投诚,隋文帝不敢久驻,传旨班师回朝。大军朝行夜宿,饿食渴饮,在路耽搁半月有余,早到中原山东登州府。有地方官闻报,忙忙整备,接天子御驾扎住登州城内。连发三骑报马,往大国长安报知。有殿下千岁同首相宇文述料理国事,传旨巡城都御史禁约告示,张挂京师,使百姓人等知悉。朝廷大军,这一日离了山东,穿州过府,一路上子民香花灯烛迎送回朝。不够三天,早到大国长安。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传令,大小三军屯扎外教场,遂令偏正将,同朝廷进了光大门,但见城中百姓,家家上铞,户户关门,挂灯结采,锣鼓喧天。文武衙门,搭台唱戏,称颂朝廷。 再表太子殿下杨勇,晋王殿下杨广,同宇文述出午门,迎接上金銮,身登龙位。先有两位殿下上前朝过,然后宇文述朝拜三呼。这一班三阁、六部、九卿,各文武一众大臣,朝参过了。然后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俯伏阶下道:“陛下龙驾在上,臣宇文成都朝见,愿我主万岁、万万岁。”朝廷道:“成都平身。”底下有项子龙、白屠二人,齐跪金阶。朝贺已毕,天子传旨,宰杀牛马,令成都带众将复往外教场,祭奠太平旗纛;封白屠为武安将军,领从三品官秩序,正是: 圣驾回銮万事欢,京都祥瑞众朝观。 千年海国军威震,全仗成都智勇兼。 话表那隋文天子临朝,正当天气晴和,两班文武上朝,山呼已毕,传旨分立两班,有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同诸将上朝,当金銮殿卸甲,换了朝王公服,盔甲自有官员执掌。朝廷命光禄寺大排筵宴,钦赐功臣。朝廷坐一席九龙御宴,左有老公爷们等坐席,有有众小将饮酒,欢乐畅饮,直至三更,酒散抽身,谢恩已毕,散了筵席,龙袍一转,驾退回宫。珠帘高卷,群臣散班。 次日临朝,天子开言道:“朕令韩擒虎、贺若弼两位爱卿伐陈,不知战况如何?”杨勇闻言,出班奏道:“大军一路顺利,已打至樊城,只是......”天子见了,作色道:“只是什么?说下去。”杨勇道:“樊城守将吕彪,乃温侯奉先之后,武功奇高,且深谋远虑,韩帅却战不过他,三日前发书求援。”杨坚道:“哦?有这等事,我想韩爱卿从军多年,未尝一败,此人不可小觑。”忽一人出班奏道:“父皇莫要担心,臣儿愿提一旅之师,攻破陈国,一统南北。”众人看去时: 身长八尺,面如满月,一部美须,头戴冲天转角明金幞头,身穿日月云肩九龙袖袍,腰系金镶宝嵌玲珑玉带,足踏双金显缝云根朝靴,上界奎木狼星官,下方大隋炀帝君王。 当下杨广自告奋勇,要打南陈,朝廷大喜,笑道:“广儿大才,可当此任。只是你年纪尚小,又是初战,也罢,天宝将军何在?”成都闻唤,急出班奏道:“臣宇文成都在此。”天子道:“令你与项子龙、白屠引兵五万,协助晋王,攻伐南陈。”二人闻言,一齐出班,跪在成都身后,拜道:“臣领旨谢恩。”四人不敢耽误,即日起行,不表。 话表那樊城守将吕彪,他乃东汉吕布之后,只因下邳城破之时,貂蝉及时出走,诞下一子,故而留得吕家一脉。这吕彪年有十八,正是少年英雄。其人身长九尺开外,细腰扎背膀,双肩抱拢,面似傅粉,目若朗星,鼻如玉柱,口似丹朱,上阵惯使一杆画杆方天戟,重二百二十四斤,背上家传辕门射戟龙舌弓,坐下卷毛赤兔千里马,武功盖世。他闻宇文成都亲至,不敢懈怠,教多砍树木,制成滚木,以备不测。 再说成都,他奉命与杨广支援前线,日夜兼程,不足十日,已杀到樊城。韩擒虎闻杨广亲至,惶恐之至,急出寨相迎。杨广道:“大敌当前,公事为重。成都,有劳你走一遭了。”成都得令,带了子龙、白屠,径至城下挑战。陈兵急报与吕彪知道,吕彪笑道:“本将军久闻宇文成都利害,今日他送上门来,看我把他生擒活捉。”吩咐取披挂来,结束停当,果然骁勇,但见: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外罩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足踏龙腾万里战靴,坐下嘶风赤兔马。 当下吕彪披挂结束停当,一声炮响,冲出关隘,高声叫道:“哪一个是宇文成都,出来见你吕爷爷。”成都闻言,一夹马肚,抢出阵去,应道:“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在此,你就是吕彪么?”对道:“不错正是本将,宇文成都,我看你年纪轻轻,与本将军相仿,有多少能耐,一发使出来,我这条画杆方天戟不太识人。”成都道:“听说你是温侯的苗裔,必有本事,不要废话,吃我一镗。”吕彪笑道:“宇文成都,你不要狂妄。你那凤翅镏金镋,长大笨重,不如我这画杆方天戟轻巧,你怎么胜我?照爷爷的家伙罢!”照面一戟刺来,动若雷霆,快似疾风。成都大叫一声:“来得好!”把镗一抬,枭在一旁,一个冲锋过去,英雄背闪过。吕彪道:“好个宇文成都,果然名不虚传。”成都道:“果然吕布苗裔,好本事,再来过。”他二人这场杀,正是: 赤胆忠良名誉大,愚忠昏君声名坏。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画戟凶,金镗快,正直无私怎忍耐?金镗画戟两家能,各亮本事争名节。一个欺心逆天挡隋军,一个顺应天命破陈乱。苦争不让显神通,镗戟往来无胜败。 他二人相持,斗了五十合,吕彪气力不加,料敌不过,隔开镗,回马便走。成都道:“哪里走!”催开混天驹,来赶吕彪。吕彪怒道:“本将军都败了,只要回城,他却赶尽杀绝,看我宝弓。”取了龙舌弓,搭上穿云箭,“嗖”得一箭射来。成都大惊,叫声:“不好,我命休矣!” 未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项子龙水淹樊城 林郁瑾智擒白屠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成都见箭来,措手不及,闭目等死。也是命不该绝,却有真武大帝至此,见雷声普化天尊有难,把手一挥,那支箭不知所踪。吕彪见了大惊,喝道:“宇文成都,本将军的穿云箭藏哪里去了?”成都急睁凤目,果然无事,笑道:“你这狗头,打不过就放冷箭,如今天不亡我,这箭没了,谁给你找?”吕彪闻言,心中忖道:“哎呀,这厮利害,神明都助他,怎么好办?”不敢交手,回马便走。成都却要追赶,只听得空中大叫一声说:“宇文将军,你快快收兵,莫可恋战。若追赶吕彪,他是上界天巧星,日后也要降你大隋的。”成都抬头一看,见空中一位神仙,腰悬宝剑,立在云端。叫道:“嗄!我晓得了,方才救我的是这尊神仙。”不免望空拜谢,只见天尊冉冉往西而去。即刻收兵回营,不表。 话表成都归营,早有杨广子龙众人接住。晋王道:“成都,胜败如何?”成都只好把前事细说一遍。晋王道:“啊呀!樊城攻不下是小,将军有些伤损,大隋危矣!只是吕彪经此一役,恐不敢再出城了。”子龙道:“殿下,臣有一计,可破吕彪。”晋王道:“莫卖关子,快说。”子龙笑道:“殿下,雨季将至,雨已入网了。”杨广大喜,令军士决河水。隋军皆据高原,坐视水淹樊城。可怜樊城,只剩东门无水;其余各门,都被水淹。陈兵急飞报吕彪,吕彪笑道:“本将军的赤兔马,日行两千里,跨海翻山,如履平地;掌中方天画戟,不是宇文成都,谁能胜我?全都不要怕,本将军不死,你们都可保命。”于是不理隋军,日夜苦练戟法,一心要胜成都。 不表吕彪自大轻敌,却说那晋王杨广,他闻吕彪不理正事,拍掌笑道:“这厮合当兵败!”唤众将来,各领兵马一千,夜袭樊城。 其夜子时,东城士兵换岗,晋王大喜,令士卒爬上城头,杀散陈兵,然后攻城。陈兵没有防备,被隋兵大杀一场,可怜: 血流好似长流水,头落犹如野地瓜。 那吕彪正在房中研习兵法,忽听喊杀之声,正自惊疑,早有亲兵来报,言隋军夜袭樊城。吕彪大怒,披挂在身,提了方天画戟,跨上赤兔马,冲出总兵府,正撞见白屠。白屠见了吕彪,要夺头功,叫道:“吕彪看枪!”劈面一枪刺来。彪爷大怒,把画杆方天戟往枪上“噶啷”这一枭,枪反往自己头上绷转来了,叫道:“嗄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吕彪。”豁喇冲锋过去,又转过战马来。白屠枪起,“咔”一声,往着彪爷头上又打将下来。彪爷把戟枭在一旁,还转戟往白屠前心刺将过来。白屠声“来得好!”把梅花枪往戟上“噶啷”一抬,竟把彪爷两臂一震,喝道:“嗄唷!这贼抬得住我戟,果然有些本事。且不要打,小子,报上名来。”白屠道:“我乃武安将军白屠是也,吕彪,我念你是条好汉,不想杀你,快下马受缚。”彪爷笑道:“好一个白屠,你道你真个利害么?铁雷天铭那厮,想是不济,被你一枪挑了,如今遇到爷爷,你还敢狂妄么?”白屠闻言大怒,马打交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彪爷又捣一戟过去,白屠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沙场,不分胜负。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大战有二十回合,杀得白屠呼呼喘气,马仰人慌,枪法甚乱,汗流脊背,两臂酸麻。叫道:“嗄唷!利害的吕彪。”招架不住,带战马就走。 当下彪爷打退白屠,呼呼大笑道:“你夸口本事过人,原来遮阳废物,宇文成都过来。”成都却在不远处,闻彪爷之言,叫一声:“吕彪,宇文成都在此。”彪爷循声看去,果是成都,大惊道:“嗄唷!这厮真的在此,生力时尚且战不过他,如今体力有些损耗,却怎么好?罢了,宇文成都,爷爷今日与你拼命了!”催开赤兔马,劈面一戟砍来。成都把凤翅镏金镋往画杆方天戟上一抬,震得彪爷双手狂抖,倏忽跌倒,赤兔马马倒退十数步。看官要晓得:吕彪生力就不如成都,如今与白屠大战多时,力乏的了,如何杀得过成都?被成都这一镗抬起,面脸失色,豁喇一马冲锋过去。回得转马来,把画杆方天戟一起道:“宇文成都,照本将军的戟罢!”“插”这一戟望成都咽喉挑进来。成都喝道:“来得好!”把凤翅镏金镋架在旁首,马交肩过去。英雄转背回来,成都连打几镗过来,彪爷只好招架,并无闲空回击。战到六十余合,彪爷戟法渐乱。成都见了,大叫一声,一镗把彪爷打下马,喝教绑了。陈兵见主将被捉,谁有心再战?一个个垂头丧气,束手就擒。杨广大喜,令拿下樊城。 不表杨广威风,却说彪爷,如今沦落阶下囚,受尽凌辱。晋王坐了总兵府,方才省起,问道:“听闻活捉吕彪,快带进来。”成都得令,教带上吕彪。杨广看去,果然一员虎将,欢喜道“吕将军,你自以为无人抵敌,不想也有今日。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讲。”彪爷道:“我是死人一个,不必多言,给个痛快。”晋王道:“将军是英雄,孤家正要招降的。”彪爷道:“谢殿下好意,可我吕彪是陈国将领,一旦归降,岂不有一世骂名?还是斩了我,名声有的。”成都道:“将军,此言差矣。你看当今天下,陈皇帝一心都在后妃身上,何时在意国事?你这陈国百姓,要造反的十之八九,你又何必愚忠呢?”吕彪道:“难道隋天子就是明君么?万一也与圣上一样,又该怎么办?”晋王道:“父皇无道时,去留将军自便。”彪爷闻言,沉思半晌,长叹一声道:“罢了。隋皇帝的政绩,本将军也知晓的,各位如此仗义,恭敬不如从命罢!”杨广大喜,亲自解缚。大军休息两日,开拔夷陵。 话表那夷陵守将,姓林,双名郁瑾,其人身长八尺一寸,双臂万斤气力;生得面如银锭,发如饰金,剑眉虎目,唇红齿白;上阵惯试一杆释迦锡杖,重二百四十斤,背后一对宝剑,乃是越王八剑之一的黑白玄翦,端的有万夫不敌之勇。 当下晋王领兵开至夷陵,先派使者入城,劝林郁瑾归降。郁瑾笑道:“小爷出世以来,大小百十战,未尝一败,你隋国有多少厉害的将军,在我朝夸口。不必多言,上复晋王,不要自讨苦吃,速速还了樊城,大家好说;如若不然,你看我这两口黑白玄翦。”使者见他发怒,不敢久留,急回了大营,报知晋王。哪知晋王不怒反笑,谓诸将道:“列位,你看陈国的将军,一个个都是硬气的;再看北齐的将军,我军还未打,就开城投降。”遂点兵马三万,来关下讨战。郁瑾闻隋军讨战,冷笑道:“我的锡杖许久不曾发市了,快取小爷披挂来。”结束停当,一声炮响,放下吊桥,冲过护城河。众人急看去时: 头戴二龙戏珠黄金冠,身披玲珑紫金铠,外罩狐裘青龙袍,腰间狮蛮玲珑带,足踏白虎战靴,坐下一匹黄花千里马,手中一条锡杖,威风凛凛,雄气赳赳。 阵上白屠见了,赞叹道:“好一员小将!”这厢林郁瑾喝道:“隋国有本事的将军出来,小爷杖下不死无名之鬼。白屠闻言,冷冷笑道:“你这小子,有多少本事,敢夸大口?试试爷爷的梅花枪罢!”郁瑾道:“且慢,我听说隋国有一人,名叫白屠,使一条梅花枪,乃霍去病之物,重一百二十斤,就是你么?”白屠笑道:“哈!你这家伙,果然学识渊博。既然知道是白爷爷,还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郁瑾道:“你败给吕彪的事,我不知道么?兀自胡吹本事,你晓得小爷这杆禅杖的利害么?”白屠冷笑道:“一条禅杖,佛门主持,哪个没有?”郁瑾喝道:“胡扯,照打罢!”劈面一杖打来,好不利害。白屠道:“不好了!”把枪一抬,“噶啷”一声架在一旁,震得白屠臂膀酥麻,豁喇冲锋过去,英雄闪背过。郁瑾把手中锡杖运转几下,叮叮当当连打狂击;白屠这条梅花枪,神出鬼没,阴手接来阳手发,阳手接来阴手发,迎开些,挡开去,抬开去,返转枪来,左插花,右插花,苏秦背剑,月里穿梭,双龙入海,二凤穿花,左上右落,却砍个不住。他二人战到二十个回合,并无高下,郁瑾忖道:“这厮厉害,四十合之内,难以取胜。”隔开枪,回马便走。白屠道:“你往哪里走?”催开坐下跨海越江千里混海驹,放心来赶。郁瑾觑他亲近,回身一杖打来,叫道:“下去!”白屠措手不及,被他一招打下马去,陈兵见了,取绳索绑了。郁瑾不敢恋战,得胜回关。 未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隋军误中空城计 郁瑾兵困夷陵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百岁光阴,浑如一梦,不觉过春秋。憨痴愚昧,日夜为家忧。衣食前生注定,更何须、物外贪求。当思忖,深坑火院,终日个如囚。诸公听我劝,儿孙福禄,莫与为牛。把恩情挫碎,物外精求。管甚红轮西坠,尽教他,月出东头。降心定,回头是岸,咫尺到瀛洲。 林郁瑾捉了白屠,绑缚堂前,喝道:“白屠,你可服么?”白屠道:“服你怎么样?”郁瑾道:“你若服我,推出午门斩首,全你名节;如不服我,砍为肉泥。”白屠怒道:“你这狗头,要杀就杀,何来这么多废话!”郁瑾笑道:“这厮没有修养,小爷却是个斯文人,罢了,饶你狗命,多活些时日。”顾视左右道:“带下去,好生养着,小爷生擒了杨广和宇文成都一起押解到建康。”左右领命,带下不表。 却说郁瑾得胜,心内却有些不安,谓副将道:“宇文成都智勇双全,是否会夜袭呢?”副将道:“攻打樊城时,便是夜袭,如今故技重施,不至于罢!”郁瑾道:“非也,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可不防,传令下去,大军退出城外,留此空城,隋军必赶进城来。只要进城,我们便把夷陵城团团围住,此时四门攻打,管教他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插翅也难飞去,不出三月尽皆饥死。那时节,取了首级交旨,功劳是一样的。”副将大喜道:“将军计算甚高。”众军无不欢欣。传令大小官员等,尽搬到城外安营,把座城池调空。郁瑾早点齐五万人马,暗中埋伏,专等合围城池,不许漏泄。 再说杨广在营中,正不知白屠死活,一夜未得安寝。次日,传令发炮起行,夺取夷陵城。有探马报进,禀道:“启知殿下千岁,夷陵城头上旌旗展荡,又无兵卒,大开城门,吊桥并不扯起,不知什么计策。”成都呼呼大笑道:“殿下、诸位将军,你们莫轻视此关。料林郁瑾无能,大开关门,兵卒全无,内中有计,今日殿下征讨,事关者大。你们大家须要小心进关,看他使何诡计?”子龙道:“师哥,那林郁瑾不出关门交战,竟带三军去了,留此空城,吾军兵马休要乱动,不可进关。”贺若弼叫声:“子龙非也,我们的天宝将军和你,英雄无敌,以前杀突厥狗番之时,不用吹灰之力,林郁瑾难道不晓得么?决然是闻此威风,昨日得胜,只当自己命好,恐今日城破人亡,所以弃城逃遁大家一起入城,先救下白将军。”成都道:“老元戎之言不差,他这班都是犬羊之辈,何足惧哉?闻我大隋天兵一到,他便望风而走。此关又非建都之地,怕甚么!且入夷陵城,然后进兵取公安,吾皇洪福齐天,南陈必定该灭。”吩咐大小三军开进城去。天宝将军一令,多往关内而走。先命韩擒虎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奸计。盘查钱粮,原是充足,竟有三年之粮,百姓安顿如故。晋王传令,军士先运粮草进关,然后亲自进城。成都在城中搜了一日,于大牢内救下白屠,皆大欢喜。杨广传令,把十五万人马,扎住营头。把四门闭紧,商议取公安一事。 再言林郁瑾暗点人马探听,今见晋王成都已进城中,四面号炮一起,有三十万陈兵围绕四门,齐扎营盘,共有十层皮帐。旗幡五色,霞光浩荡。看官,你到哪来的三十万?只因襄阳荆州牧杨济清闻隋兵进犯夷陵,恐郁瑾守不住,令公安、南郡、江陵、巴州、夏口、延州、襄阳七处太守发兵支援,心腹大将韩修晔统领,来助郁瑾。当日郁瑾正在城外驻扎,见修晔来,大喜,把计策讲明,遂合兵一处。如今围住夷陵,唬得城上隋军急忙报入总兵府,奏上晋王道:“不好了,城外有数十万陈兵,围住四门,密不透风。”唬得韩擒虎、贺若弼两位老帅魂不在身,冷汗淋漓,分明中了空城之计。 当下杨广问道:“宇文王兄,这便如何是好?中了他们诡计了。这个城池有什么坚固,若他们攻打进来,岂不是要丧命。”成都道:“千岁,且往城上去看虚实。若果然利害,再出主意。”晋王道:“有理。”同了成都、子龙、白屠及众将上西城一看,围得重重,又杀气腾腾,枪刀威烈森森。晋王见了,心里有些发慌。忽听得三声炮响,营头一乱,原来主将到了。这韩修晔、林郁瑾又来围住西门,四门有能将四员,三十万雄兵,截住要路,凭你三头六臂,双翅能上腾云也难杀出。 这厢林郁瑾全身披挂,坐马持杖,号炮一声,来到西城,两旁骁将千员,随后旗幡招展,思量就要攻打城池。抬头呼道:“城上的可就是晋王杨广么?你家大隋外戚夺权,心里不羞,反来打我大陈,果然活的不耐烦了。圣上正欲兴兵到长安,一统南北,结束战乱,你却亲自送上门来。听小爷好言相劝,乖乖投降,万事全休,若不然,尔墓之穆拱矣。”这声喝叫,唬得众将毛骨惊然。成都奏道:“千岁休要慌忙,待臣发兵出去,擒下林贼。” 却说成都来到校场,谓诸将道:“列位,如今城外林贼嚣张,本将军不取他首级,不算好汉。你们好生保护殿下,我去也。”子龙道:“师哥,你位高权重,不可轻出,还是小弟走一遭罢!”成都道:“你去千万小心。”子龙得令,顶盔掼甲,紧一紧腰间玲珑玉带,催开乌骓马,吩咐放炮开城。金鼓一声,大开城门,一马冲先,来至阵前。抬头一看,早见一员大将: 身长八尺五寸,面如白璧,目似明星,剑眉龙目,唇红齿白;头戴苍龙黑金冠,身披苍云甲,刀枪不入;腰束七宝玲珑绣银玉带,外罩皂绫景龙彩凤袍,足踏九天玄穹紫金战靴;坐下乌龙驹,手中罗迦金刚橛,腰间大夏龙雀。这条金刚橛,倒与一般金刚橛不同,青铜浑金打成九尺杆身,纯钢打成三尺橛首,銮以释迦讲道之纹,重一百八十斤。 当下子龙开言道:“南狗,你是何人,手内是什么兵器,从实招来。”将军道:“你不认得我?本座乃大陈天子驾下,右将军韩修晔便是。小子,你又是何人。”子龙道:“南狗,问你爷爷姓名么?我也不是凡夫俗子,天辅将军项子龙便是。”修晔道:“原来是你,本座也知你名字。你却才问本座兵器都不要紧,先吃我一橛。”把橛一刺。子龙拈起火龙枪一扫,打在一旁,叫道:“南狗,你原来本事平平,休走看枪。”一个月内穿梭,一枪刺来。韩修晔手持金刚橛,“噶喇”一声挡过去。一连几枪,都被韩修晔架在一旁,那里肯让一毫。连转几下,前后扒架,好利害,项子龙亦架上手。彼此一场大战,鼓声如雷,炮声惊天,斗五十回合,马交十个照面,杀个平手。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思妇辞家寻外子 颖儿怒破夷陵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韩修晔与子龙大战一场,正杀到好处,郁瑾恐修晔有失,急令鸣金收兵。修晔听得鸣金,架住火龙枪,叫道:“项子龙,非我怕你,只因我兄弟鸣金,不好违背,明日再战。”子龙道:“怕你?你敢来,定要生擒活捉。”各自收兵,不表。 不言两家城下鏖兵,却说那突厥四公主颖儿,自成都回国,日思夜想。可汗见得,谓公主道:“王儿,既然想那小子,父汗与你修书一封,去长安寻他。”公主大喜,到了长安,却闻成都伐陈去了,请得天子金牌,南下寻觅。如今来了夷陵,见四面旌旗闭空,却是南陈旗号,心头大惊。暗自忖道:“小冤家,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被人四面合围,这可怎么好?罢了,不免要踹营了。” 是夜,月黑风高,鸦雀无声。公主趁着月色,催开追风马,一摆掌中八卦枪,冲入敌阵。陈兵见了,大叫道:“哎呀!不好了,有人踹营了!”陈朝兵将被这一声喊,惊死不少,再看时,只公主一人,冷笑不止。口里怪叫一声,把一字镗、二钢鞭、三尖刀、四楞铜、五花棒、六缨枪、七星剑、八仙戟、九龙刀、十楞锤望着公主前后,马左马右厮杀。把一字镗肩膊乱打,二钢鞭扫在马蹄,三尖刀面门直刺,四楞铜脚上叮当,五花棒顶梁就盖,六缨枪照定分心,七星剑劈着脑后,八仙乾捣在咽喉,九龙刀颈边豁绰,十楞锤下下惊人,好一场大杀!正是: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颖儿全然不惧,左手掣出要间惊鲵剑,右手攒紧八卦枪,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钩开一字镗,架调二钢鞭,逼下三尖刀,按定四楞铜,拦开五花棒,掠去六缨枪,遮调七星剑,闪过八仙戟,抬住九龙刀,扫去十楞锤,杀得陈兵一个个: 血流好似长流水,头落犹如野地瓜。 公主杀过多时,却来两个陈朝将官,一个: 头戴青铜狮子盔,头如笆斗面如灰;两只眼珠铜铃样,一双直蓝扫帚眉。身穿柳叶青铜甲,大红袍上绣云堆;左插弓来右插箭,手提画戟跨乌骓。 另一个怎样打扮: 头上映龙绿扎额,面貌如同重枣色;两道浓,黑眉毛异,一双大眼乌珠黑。内衬二龙官绿袍,外穿铜甲鱼鳞叶;手端一把青龙刀,坐下一匹青毛吼。 公主见了,大叫一声:“两个蛮子,留下名来。”二将冷笑道:“你这小妮子,要问俺弟兄之名么?乃是皇上万岁麾下护驾将军章龙、章虎便是。奉林将军将令,在此守东城汛地。你独马单枪前来送死么?”公主笑道:“我把你两个蛮子!怎么拦阻奶奶,不容进城?立刻让开,饶你们一死。若然执意拦阻马前,超度你见佛。”章龙、章虎哈哈大笑道:“小妮子,你想要进东城么?不要白日做梦,好好退出,算你走为上着。不然,林将军军纪严明,怕捉了你,难逃一死。”公主闻言,知多说无益,把枪一摆,喝声:“照枪罢!”望章龙面门刺来。把方天戟一架,马打交锋过去。章虎把刀一起,喝声:“小妮子,看刀!”望顶梁上一刀砍下来。公主把枪“噶啷”架开。这章家兄弟一前一后,攻防有度;那公主是年少英雄,智谋骁勇,百忙里一枪逼开了戟,喝声:“蛮子,照枪罢!”一枪望章龙面门挑进来。伍龙把戟钩开。这三人战在沙场,一来一往,一冲一撞。正是: 枪架戟,叮当响当叮;枪架刀,火星迸火星。那三人,好似天神来下降;那三匹马,犹如猛虎出山林。十二个蹄分上下,六条膀子定输赢。营前战鼓雷鸣响,众将旗幡起彩云。炮响连天,惊得书房中锦绣才人顿笔;呐喊声高,吓得闺阁内聪明绣女停针。 这三人杀到二十回合,公主两臂酸麻,不觉发了怒,把银牙一挫,喝声:“照枪罢!”一枪直望章龙心口刺来。章龙叫道:“不好!”要把戟去钩他,可惜来不及了,正中前心,死于马下。章虎见兄死了,心中一慌,不提防公主趁势横转枪来,照伍龙脑后一击,打得头颅粉碎,跌下马来,呜呼哀哉了。 两将虽丧,公主兀自喘息不住,杀得两目昏花。行至护城河边,把马带住,望城上高声叫道:“城上的隋军,快把城门开了,奶奶是宇文将军正房。”小卒闻言,满腹狐疑,急报与晋王知道。晋王道:“你这厮痴傻,既然是天宝将军正房,快叫去相认,报与孤家做什么。”小卒得令,急把成都请上城头。成都看去时,却是公主,身后一队陈兵逼至,惊叫道:“速速打开城门!”小卒闻言,急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容公主入城。 成都恐公主有失,亲自下城接住。公主见成都亲来,却耍起小性子,身子一软,栽在成都怀里。两边士卒见了,忙闭了眼。成都哭笑不得道:“姐姐,不在家待着,跑这里做什么?外头一众陈兵,想是踹营来的,可有伤损?”颖儿道:“奶奶想你了,不欢迎么?至于城外陈兵,都是些废物,被我一通枪打散了。”成都道:“既然不曾伤损,还是上马罢!周围军士看着呢。”公主闻言,柳眉倒竖,一把扯住成都左耳道:“大傻瓜,你看看周围,哪个睁眼了!”成都看去时,果然如此,喝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本将军平日待尔等不薄,怎么现在眼都闭了。”军士道:“将军,不相干,嫂嫂来了,我们都是累赘,你们才是主人公。依小人们看,您还是抱着嫂嫂去见晋王罢。怎么说,王妃也随军的。”公主听言,心头欢喜道:“傻瓜,听到没有。你部下都这么说,你还是照办罢。”可笑成都,正是:石将军卖豆腐,人硬物不硬了。也无他法,轻轻抱起,望总兵府便走。小卒见了,忙把公主战马牵至后槽,枪剑收好。正是: 洞庭波冷晓侵云,日日征帆送远人。 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林郁瑾大战隋将 小公主大破陈营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成都抱着公主,恐手滑摔了,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总兵府。公主头一抬,早见“总兵府”三字,轻声道:“好了,放你奶奶下来罢!”成都道:“却是为何?”公主道:“你不怕羞,就抱着进去。”成都会意,赶忙放下,如蒙大赦,携手共进。 二人进了议事堂,晋王早等候多时,见公主貌美,却有些惊疑,笑道:“这位就是突厥四公主?”公主拜道:“小女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晋王道:“孤家与成都亲如兄弟,不必如此。弟妹此来,可助孤家一臂之力否?”公主道:“已有计策了。”凑至晋王耳旁,悄声道:“只消如此如此,大事可成。”晋王听了,哈哈大笑道:“弟妹妙计!陈兵将死,兀自不知。众将军下去休息,养好精神,有硬仗打哩。”众将闻言,各自退下。成都道:“姐姐,什么计策,晋王如此开心。”公主闻言,头一歪道:“想知道?你先想想奶奶今晚住哪罢。”子龙道:“嫂嫂,自然是师哥那了,问什么。”成都喝道:“多嘴!看我回去怎样收拾你。”子龙平生最怕成都,如今闻言,只好悄声道:“可是怪了,夫妻哪有不睡一张床的?我倒要挨一顿板子。”公主问道:“想好没有?”成都道:“姐姐,你将就些,睡我的床罢。”笑道:“那你睡哪?”成都道:“我睡梁上。”公主笑道:“且住,梁上的都是盗贼,还是我睡罢。”成都道:“使不得,你是金枝玉叶,怎么能睡梁上?罪过罪过。”公主闻言,莞尔一笑,也不多言,一夜这般过了。 次日天明,人报陈兵关下讨战。晋王道:“昨夜弟妹献上一策,今日且高挂免战牌,不要出战。”城下陈兵见挂了免战牌,急报与修晔,修晔道:“不要管他,你们只管骂,有人出战,他们不是窝里反?省我们不少功夫。”陈兵得令,自天明骂至申时,滴水未进。杨广道:“弟妹有言,陈兵骂得时辰久了,人困马乏,可出城破之。”令成都点兵一万,出关破敌。陈兵措手不及,被成都杀得大败,死伤无数,回营报与郁瑾。郁瑾大怒道:“这些北狄,撞小爷的枪尖,拿我兵器来。”上马提杖,冲出营盘,正撞见成都,厉声喝道:“宇文成都休狂,小爷在此!”把锡杖照头打下来。成都把手中镏金镗一架,只听得“噶啷叮当”乱响,把手中镏金镗劈手一刺,转守为攻。郁瑾把锡杖挡住,全不在心上。成都这杆镗,好不利害,上一镗禽鸟飞奔,下一镗虎豹惊走;左一镗英雄死,右一镗大将亡。郁瑾这锡杖,却也不俗,逼住镏金镗,照头顶面、两肋、胸膛、心窝就扫。正是: 二马冲锋各分高下,两将交马各显输赢。释迦杖,寒光闪耀;镏金镗,猛若蚊龙。他是保南陈掌兵权大将军,怎惧你中原一个匹夫?我乃扶定大隋社稷天宝将,那怕你南国一个小蛮?炮响连天,惊得锦绣房中才子搁笔。响杀之声,唬得阁楼上佳人停针。成都镏金镗,不挑灵天不罢休,林郁瑾释迦杖,打破贺兰山方停手。释迦杖如山中猛虎,镏金镗似东海黄龙。 话表郁瑾这条锡杖,如何挡得住成都的凤翅镏金镋?战了四十回合,实在来不得了。心下忖道:“倘一时失错,被他伤了性命,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一手提杖在那里招架,一手掐定秘诀,背上两口黑白玄翦,“噌”的飞出,伴有一丈青光耀眼。成都见了,哈哈大笑道:“你有剑,我的就是废铁?”要破这两口剑,却不晓得法术,眼见两口剑要到天灵,急叫道:“湛卢啊,救我一救,疾!”只听一声龙吟,湛卢也从鞘里飞出,一阵金风拂过,那两口黑白玄翦就不亮了,又飞回郁瑾背上,惊得魂不附体,叫一声:“哎呀,天亡我也!宇文成都,你不要追,小爷走了!”回马就走,成都道:“我若放了你,不是卖国?”催开混天驹,冲入陈朝大营。这回乱杀陈兵,大踹陈营,杀得陈朝士卒多抛盔弃甲,四散而逃。各处尸首,马踏为泥。四下里哭声大震,寻路逃奔。成都人马,紧追厮杀。 再说颖儿公主,他在城上见成都得胜,心中大喜,谓晋王道:“王兄,陈兵军心已乱,可趁此机会,派遣大将,四门一齐杀出,破当下之敌。”晋王道:“有理。”当下传令:韩擒虎、贺若弼领兵一万,开东门冲杀救应,共擒林郁瑾;项子龙、白屠带兵一万,往南门冲出,擒拿韩修晔;吕彪点兵一万,往西门冲出;自己亲领一万人马,出北门厮杀,留公主守城。颖儿闻令,上前告道:“好哥哥,我去东城罢。”晋王道:“弟妹,你有些差池,孤家不好和成都交代。”公主道:“有我家那个傻瓜,不妨事的。”晋王笑道:“弟妹,你有些伤损,我饶不得他,你去罢!”公主得令,提枪上马,直奔陈营。 先说子龙,他领兵攻打南门,早撞见韩修晔,厉声叫道:“姓韩的,本将军奉晋王之命,特来拿你。修晔怒道:“拿我那么容易!休走看招。”把手中金刚橛直望子龙顶上打将下来。子龙通把枪一架,枭在旁首去了。白屠见了,大喝一声:“照枪罢!”把手中梅花枪盖将下来。修晔把金刚橛架在一旁,一马冲锋过去。当下子龙、白屠两骑马,两杆枪,刺挑扎扫,进退有度。杀得修晔只好招架,不能还橛发出去,过了三十合,修晔吼吼喘气,把金刚橛抡在手中,手里边左钩右掠,前遮后拦,迎开火龙枪,逼开梅花枪,拼死力战。子龙冷笑一声,把身一摇,力气并在两臂,把枪紧一紧,逼开了金刚橛,照定修晔左肩,喝声:“去罢!”一枪打在左肩上,倒身栽下马去,隋兵赶上,五花大绑,不表。 再说郁瑾,他败了阵,不敢回大营,拖杖往北面走了。公主见了,一夹马肚,紧紧追赶。郁瑾回身,见是女子追赶,勒马横杖道:“呔!哪里的小姐,不在闺房待字,来追小爷。”公主道:“你也不认得我。奶奶是大隋天子驾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正房夫人,突厥四公主颖儿便是。”郁瑾道:“噫,是宇文成都媳妇,罢了,且看看你本事如何。”把杖往地下一掷,入土四尺,叫道:“你能把这杆锡杖拔出,小爷便降。”正是: 君子法天运,四时可前知。 小人惟所遇,寒暑不可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得二虎夷陵城破 项子龙旗开得胜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公主闻言,呼呼冷笑道:“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你还不知奶奶的手段。”赶上前,不费吹灰之力拔起。郁瑾大惊,下马谢罪道:“奶奶在上,受孙儿一拜。”公主笑道:“快快起来,方才的话只当耍子,莫放在心上。”郁瑾道:“不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愿降。”颖儿道:“如此,随我回城见过晋王千岁。”正要走,恰有自家人马赶至,高声呼道:“公主娘娘,晋王派小人们来接应。”对道:“不必费事,林将军已经归降。”众兵闻言大喜,带了郁瑾,共回夷陵。 再说修晔,他被子龙生擒,径带至晋王驾前。杨广道:“将军愿降孤否?”修晔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晋王闻言,哈哈大笑。修晔道:“殿下因何发笑?”晋王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修晔闻言,半晌不语。韩擒虎道:“将军三思后行,休要一时失足成千古恨。”修晔道:“罢,天意如此,不可叛逆,臣愿降。”杨英见说大喜,亲自为之解缚。忽报公主得胜归来,林郁瑾已降,喜道:“此乃双喜临门啊!”吩咐下去,摆酒庆贺。大军休整三日,进军公安。 却说那公安守将,复姓獯鬻,单名一个桀字,乃夏朝贵族后裔。此人身高七尺,膀阔三庭,面如黑炭,目似铜铃,额上三个凸起,凶恶异常,上阵能使一条丈八蛇矛,重一百斤。他奉杨济清命镇守公安,只候隋军前来。 话表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领兵三万万,出了夷陵,抄大路行军。走了两日,早有斥候报道:“启天宝大将军,前面就是公安了。”成都道:“还有多少路?”应道:“离关十里。”成都道:“如此,放炮安营,再去打听,晋王大兵一到,速来报我。”斥候领命前去。 不表成都关下扎营,又说关里小卒报进:“启总兵爷,隋兵已到关下了。”獯鬻桀道:“方才关外放炮之声,想必隋兵到此安营。若然有隋将讨战,前来报我。”小卒得命,在关上观望。再说隋营中军大帐内,成都开言问道:“哪一位将军出去讨战?”闪出项子龙道:“小将出去讨战。”成都大喜道:“南陈蛮子,甚是利害。第一关开头,须要取他之胜,”又令:“子龙出去,必定成功,命白屠、吕彪二人为左右翼。待子龙胜了敌将,你二人乘势抢关。”三将得令,一齐出营,直冲到关下。陈兵见子龙英雄,个个心惊,乱箭纷纷的射下来。子龙把枪一摆,尽数拨下,扣住乌骓道:“关上的,快报与主将得知,隋朝天兵到了,叫他早出关投降。”小卒闻言,急急报进:“启总兵爷,隋将在关外讨战。”獯鬻桀听报,冷冷笑道:“这厮不知死活!你诸将大小三军,同本镇出关,杀那隋兵片甲不回。”“得令!”当下獯鬻桀脱了袍服,顶好盔,穿了甲,拿了蛇矛,上马出了总府衙门,来到关上,吩咐把都儿,发炮开关。子龙看去,一个蛮子,望吊桥直冲下来。你看他: 头顶双凤翅金盔,斗大红缨,面如红砂,狮子口,大鼻子,朱砂脸,一双怪眼,短短一面连鬓胡子;身上穿一领猩猩血染大红袍,外罩龙鳞红铜铠,左悬弓,右插箭,手执一柄丈八蛇矛,坐下一匹乌昏点子马。 这厢獯鬻桀直奔阵前,把蛇矛一起,照面一挑。项子龙把火龙枪“噶啷”一声架定,叫道:“那守关将军,留下名来。”獯鬻桀道:“唔,你要问本镇之名么?俺乃大陈天子驾下,公安关总兵大将军獯鬻桀。你可晓得本镇丈八蛇矛的利害么?”子龙道:“不晓得你无名之辈。今天兵已到,把你们一国蚂蚁要杀个尽尽绝绝,何在乎你这狗贼霸住公安城,阻大兵去路。顺吾者生,挡路者死,快快献关,方免一死。若有一声不肯,那时死在爷爷枪头之上,悔之晚矣。”獯鬻桀大怒,喝道:“你这无道天子的爪牙,有多大本事,如此夸强么!俺不斩无名之将,通下名来,俺家好斩你。”子龙怒道:“你要问爷之名么?洗耳恭听!爷爷乃大隋天辅将军项子龙便是,以前在突厥,杀人如麻,立功无数,扬名天下,难道不闻得本将军之名么?兀自在此逞口舌之利,速速投降,留你一条狗命。”獯鬻桀闻言,哈哈大笑道:“原来就是项羽的后人,我也晓得隋国有你之名,到大陈就不足奇。杨坚老贼尚要活捉,何况你这狗头。”子龙闻言大怒,喝道:“本将军好言相劝,你却不知死活,如此,休得多言,照老爷枪罢。”枪一起,直往獯鬻桀面门刺来。獯鬻桀把丈八蛇矛一抬,“叮当”一声,震得双手流血,回身道:“众将快来救我!”众将闻唤,齐声赶到,花智、鲁逵、十员将官,一齐上前,围住项子龙。子龙叫道:“你等乌合之众,何足为奇。”把火龙枪一扫,撞在三班军器上,震得三人双手流血;再扫一枪,地上三具尸体。子龙大叫一声:“抢关!”一马当先,冲上了吊桥,白屠、吕彪二人,把兵器一招道:“诸位将军,快抢吊桥!”众兵将闻唤,抢过了吊桥。那些小卒闭关不及,却被项子龙一枪一个,杀得七损八伤,白屠、吕彪同众将挥刀乱砍,斧劈的、枪挑的,杀死不计其数。重进总兵府,查盘钱粮国库。粮食丰盈,仓廒充足。遂请关外成都同公主、兵将等陆续进关。百姓香花灯烛,挂灯结彩,迎接隋军。又将银钱粮草开清在簿,送上成都过目。子龙、白屠、吕彪上前奏道:“小将们杀退了陈狗,已得关了,钱粮开写明白,献上天宝大将军,奏请缴令。”成都道:“三位贤弟取了公安城,南陈丧胆,其功不小,果称英雄!”传令:“整办宴席,庆贺功劳。”一宵过,明日清晨在关上打起大隋旗号,养马三日。如今发炮抬营,三军如猛虎,众将似天神,离了公安,一路往前。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一路上旗开得胜 天辅将日抢三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隋军休整三日,晋王自领大军前来,合兵一处,向武州进发。探马打听失了公安,飞报进关去了。行兵三日,地广人稀,青草不生。又行三日,来到关外,将人马扎住。后队晋王人马已到,吩咐安营。放炮三声,安下营寨。 再说那武州守将,姓廉名牧,身长一丈,头如笆斗,面如蓝靛,发如朱砂,颔下黄须,力大无穷,镇守武州。这一日升堂,有小卒报进:“公安被大隋打破,夺取关头,獯鬻桀总兵阵亡。现有败将在外。”南将闻报大惊道:“快宣进来。”败兵走进跪下道:“大老爷,不好了!大隋兵将实为骁勇,公安打破,不日兵到武州了。”廉牧一听此言,不觉胆战心惊,道:“本镇知道,速去建康报与杨元帅知道,早早救授。”又吩咐道:“关头上多加石子、灰瓶、炮石、弓弩、旗箭,小心保守。大隋兵将到来讨战,报与本镇。” 再说关外成都升帐,聚齐众将两旁听令。子龙披挂上帐道:“启大将军,公安虽立了头功,如今这武州,也要攻下。”成都道:“好贤弟,此言真乃英雄,但要小心。”子龙叫一声:“得令!”顶盔掼甲,提枪上马,带领军士冲出营门,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呔!关上的,快报与关主知道,公安已破,早早出来受死。”一声大叫,关上陈兵听了,进来报道:“启爷,关外大隋人马已到,有将讨战。”廉牧闻报,忙取盔甲,上马提刀,披挂结束,打扮停当。带过马跨上雕鞍,提刀出府,来到关前,吩咐开关。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一马当先。子龙抬头一看,此将甚是凶恶。你看他怎生打扮? 头戴红缨亮铁盔,身披龙麟铁甲,面如蓝靛,发如朱砂,眼如铜铃,两耳招风,一脸黄须;坐下一骑红鬃马,大刀一挥光闪烁,枪刀双起响叮当,喝声似霹雳。 子龙大喝一声:“来将何名?”廉牧道:“本镇乃武州总兵廉牧便是,你只小娃娃却又是谁?”子龙道:“你这厮没有眼力,不认得你项子龙爷爷。”廉牧大怒,提起刀来,向子龙头上劈将下来。子龙叫声:“来得好!”枪一抬,把刀枭在一旁,叫一声:“去罢!”一枪当心刺进来。廉牧避闪不及,枪中前心,将身一仰,跌下马去,复一枪刺死。叫一声:“抢关!”一骑马先冲上去了。诸将也过了吊桥,杀进关中,鼓声如雷,叫杀喧天。陈兵逃走不得,尽被杀死,拿下了武州。 却说杨广拿下武州,问公主道:“弟妹,如今怎样好?”公主道:“一鼓作气,拿下湘州。”子龙道:“如此,小将再走一遭。”挺枪上马,出了武州,飞马杀至关前,厉声叫道:“关上的听好,大隋天辅将军项子龙在此,汝等不怕死的,可下来与我一战。”关上有人告道:“项将军,不要攻城,我家总兵已逃命去了,即刻放下吊桥,请大军入关。”子龙闻言,哈哈大笑道:“你家总兵却也识趣,快快开关。”关上得令,先换上隋军旗号,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来。子龙道:“呵,果然老实。”领军入关,全无埋伏,遂令军马入城,谓副将道:“兄弟,如今已是未时,我去抢下巴州,你好好守住此关。”副将得令,子龙单人独马,来到巴州。 话表那巴州守将,姓赵名靖,乃三国赵子龙之后,其人身长八尺七寸,彪腹狼腰,面如玉珏,目若流星,两道浓眉,唇红齿白,使一条家传龙胆亮银枪,重一百二十八斤,另有一口青釭剑,常伴左右。如今闻四关失守,心中大惊,教紧闭关门,不可妄动。 当下子龙杀到关下,恰当日赵靖亲自巡城,厉声喝道:“呔!关下那个,你是何处兵将,快快报上名来。”子龙冷笑道:“关上的听好,我乃大隋天辅将军项子龙,奉命来打巴州,快快投降,大家好说,不然,你看我掌中火龙枪。”赵靖闻言,呼呼笑道:“你就是项子龙么?我正要找你,不要走,我下城和你大战一百回合。”子龙道:“你来,我岂惧你。”赵靖见说,犹自冷笑不止,吩咐开关,放下吊桥,提枪上马,冲至近前。子龙急看去时,但见赵靖: 头戴太岁亮银盔,身披蟠龙亮银甲,腰束八宝狮蛮带,外罩白蟒绣银袍,足踏冲天白龙靴;掌中龙胆亮银枪,背上霍霍青釭剑,胯下玉兰白龙驹。 子龙喝道:“蛮子,爷爷问一声,你就是这巴州总兵么?”对道:“正是你赵靖爷爷,你可晓得我百鸟朝凤枪的利害么?如今要走,却来不及了。”子龙道:“且慢动手,你方才说你姓赵,又会百鸟朝凤枪,莫非顺平侯赵爷爷之后么?”赵靖道:“你也晓得么?速速投降,可免一死。”子龙闻言,呼呼大笑道:“赵将军,你好不识趣!你家百鸟朝凤枪利害,后人也有破的,不然,如何有暴雨梨花枪?你有枪法,我便没有,且看我的八卦破神枪。”前手翻把,后手画圆,“嗖”的一枪刺来。赵靖叫一道:“花拳绣脚!”掌中龙胆亮银枪一紧,甩手一枪扫来,正打在枪杆上,震得二人各自退了两步。这个叫道:“好利害的百鸟朝凤枪,果然名不虚传!”那一个道:“好个八卦战神枪,端的不可小觑!”各振威风,揉身复战,果然利害: 两条枪,不一样,说起源头有模样:一条苏护天王掌中藏,一条破月东侵名声亮。这个耍起百鸟朝凤枪,排山倒海;那个丢开八卦战神枪,地覆天翻。暴雨梨花枪,樱花漫天凤凰游;八卦战神枪,沧海横流龙潜渊。星花火影身是客,金铁交加真可夸。来来往往几多时,高低胜负未可知。 看他两个斗经四十回合,胜败难分。子龙见他枪法整齐,心头忖道:“不如用回马枪赢他。”拦开枪,回马便走。赵靖道:“你要用回马枪,我须不是傻子。”隋兵闻言,心里忖道:“这厮无礼,赏他一箭来。”拈弓搭箭,“嗖”得一箭射来,赵靖大惊,头一歪,闪过箭。不提防子龙突然赶上,一枪扫下马去,喝一声:“抢关!”一马当先,冲入关中。守兵见主将被擒,谁敢反抗?兵不血刃,拿下巴州,不表。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保夏口鬼佛妖法 黄眉爷怒破妖僧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子龙捉了赵靖,教带入议事堂中,左右却是陈兵,于心不忍,暗暗松了绳索。子龙早看在眼里,笑道:“我只一个,你们要反,大可一起来。”赵靖道:“将军天人,情愿归降。”子龙道:“果然如此,大家就是兄弟了。”亲自解缚,拉上总兵位坐下。赵靖惊道:“将军,小人已是败军之将,安得如此?”子龙道:“管他些什么?你只做了,日后到了长安,少不得大封赏。”赵靖知其话里有话,愈加敬服,即刻传令,换了隋军旗号。次日天明,人报杨广大军到。二人大喜,一同出关迎接,俱言前事。晋王大喜道:“子龙日抢三关,兵不血刃,真大将也。”吩咐摆酒庆贺,休整一日,进军夏口。 话表那夏口守将,复姓夏侯,单名一个腾字,乃三国夏侯惇之后,其人身长一丈,膀阔三庭,免如鸡血,目似铜铃,颔下一部蓝须,鼻有三孔;上阵使一对判官笔,有二百多斤;又善使妖法,师承鬼面佛,凶狠无比。当下奉命镇守夏口,闻隋兵杀来,吩咐多加戒备,以备不测。 不讲陈将骁勇,且说杨广、成都提大军杀至城下,高声叫道:“城上的小卒,速报知主将,开关投降,如若不然,性命不保。”小卒闻言,急报进来了:“启总爷,大隋人马已到,在外面讨战。”总爷大惊道:“中原人马几时到的?可曾安营么?”“启上平章爷,才到。不曾扎营,走马端枪讨战。”总爷道:“原来如此,正好以逸待劳。”鬼面佛闻言,冷冷笑道:“徒弟,你不要小瞧这宇文成都,他是上界雷声普化天尊转世,非大鹏金翅雕不能抵抗,你去需要小心。”总爷闻言,不敢轻敌,吩咐带马过来,结束停当,手执判官笔,带领众军,一声炮响,大开关门,冲过吊桥。成都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员恶将,十分凶脸,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风凤双龙亮铁盔,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执惯使判官笔,坐下一匹千里银驹马 成都大喝一声:“来的狗贼住马,可通下名来。”总爷道:“总爷不和你废话,我乃镇守夏口总兵夏侯腾便是。可晓得本将军利害么?还不速退,休来纳命。”成都闻言,也不答应,举镗直刺;总爷把兵器一架,回手就是一下,喝声“招打”!当头向顶梁上盖打将下来,好利害!果然泰山一般。成都哪里惧他?把镗往上一挡,“噶喇”一声,震得总爷双手流血,回马就走。成都道:“哪里走!”催马来赶。城上鬼面佛见了大怒,仰天叫道:“本座修道多年,自知天命,夏口该失。然夏侯腾乃本座爱徒,是故今要逆天行事了。”望关下喝道:“关下的狗头不要狂妄,你佛爷爷来了!”众将闻言,抬头看那鬼面佛,好生凶恶,你看他: 面如黑炭,满口獠牙,双耳过顶,狮子大鼻,目有异瞳,通体无骨,双手过膝,穿一领烈天猩红直裰,紧一条虎筋打就圆绦,挂一串七宝璎珞数珠,着一双九环鹿皮僧鞋。 众将见他丑恶,大叫“妖怪妖怪”,鬼面佛大怒,厉声喝道:“呔!你才是妖怪,本座乃魔界长者,鬼面神佛便是。你们这些狗头,今日一起死在这罢!”把手一甩,登时天昏地暗,空里无数毒虫恶兽:饕餮、巴蛇、烛九阴、巨蝎、九婴,一齐望隋军打来。隋军大乱,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杨广大怒,掣出倚天剑,要杀入关内,幸子龙劝住,逃了性命。公主自幼随华山三圣母学艺,有龙游之气护体,却也无事。只是苦了成都诸人,或被饕餮咬伤,或着巴蛇之道,皆中毒负伤。鬼面佛见众将死的死,伤的伤,便收了法,饶隋军回营。 那些隋兵死中得活,心中大喜,背起成都诸人,急急回应。可怜诸人,中的是妖法,虽然要死,却也是三日之后,身如万千蝼蚁噬咬,疼痛难忍,在床上乱滚。颖儿见成都这般光景,凤目中不觉落了两行泪,子龙、杨广心里发憷,终日饮酒,不理军务。过了两日,忽有隋兵报进:“启晋王千岁,营外有一人,自称黄梅老佛,来救诸位将军。”晋王闻言,怒不可遏:“无知狗才,还不快快请进,报与顾家干甚!讨打!”一把推开士卒,亲自出营相请,果见一人: 蓬着头,勒一条扁薄金箍;光着眼,簇两道黄眉的竖。悬胆鼻,孔窃开查;四方口,牙齿尖利。穿一副叩结连环铠;勒一条生丝攒蕙绦。足踏乌喇鞋,手执狼牙棒。 当下杨广见他相貌丑恶,心头大惊。老佛见他面有惧色,嘻嘻笑道:“休要害怕,吾乃弥勒佛坐下小童,奉佛命下凡游历,途径你处,见宇文成都有难,他的前世却是我道友,故来救他。”晋王道:“原来是仙长,小王失礼,只是天宝将军命在旦夕,请仙长快快施救。”老佛道:“不妨的,你且头前引路。”晋王闻言,急带至营帐,看成都众人,面无半分血色,身上鬼气森森。老佛急把狼牙棒一挥,登时金光万道,拂过众人,立时身康体健,急来拜谢老佛。老佛道:“休要如此。那鬼面佛乃我灵山座下一个小童,只因佛祖不肯以经卷传授佛法,一味口头讲道,心神恨意,下界成魔。佛爷今日到此,正好除了这厮,免污我西天佛名。”又谓成都道:“宇文成都,你前世乃是我道友,佛爷今日到此,多因朋友之情。你快披挂结束,随我去打夏口。”众将闻言,急披挂结束,虽老佛共伐夏口。 城上兵士见成都来,惊得魂不附体,急报与总爷知道。鬼面佛大惊,掐指一算,心里叹道:“天命不可违,夏口今日必失。”谓夏侯腾道:“不必惊慌,一切自有天数,夏口不该失守,你快点兵出关迎敌。”总爷闻言大喜,提了兵器,一声炮响,冲出关门,喝道:“宇文成都,你又来受死么?”吕彪大怒,催开赤兔马,劈面一戟刺来。总爷大惊,把判官笔一横,虎口都震开了;再复一戟,横死当场。鬼面佛大怒,在城上做起法来,登时天昏地暗,无数妖兽自半空中打将来。佛爷轻笑一声,把狼牙棒一摇,万里晴空。鬼面佛怒道:“谁人破吾神术!”佛爷道:“妖孽,还不速速归降,更待何时。”鬼面佛道:“原来是你。黄眉,做佛有什么好,那如来老儿也不传你经卷,只是口诵,随他如何胡编乱造,谁能知道?”佛爷闻言大怒,喝道:“呔!休放狗屁!佛祖法力无边,燃灯老祖才叫他接其衣钵。可笑你学艺不精,连自己的生死都算不知,还兀自逞能。快快投降,留你性命,否则,休怪佛爷无情了。”鬼面佛喝道:“黄眉,你法力无边,齐天大圣也比不得你,如今为何下凡,你不知么?弥勒拿你当棋子,你却死心塌地效忠他,真是作茧自缚。”佛爷大怒,把棒一甩,喝一声:“看法宝!”正打在鬼面佛面门上,烟消云散。可怜: 掐指一算事事料,独不知己何时休。 虽有翻天覆地法,甘为人下一小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天宝将兵打江州 杨济清苦战襄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黄眉老佛打死妖僧,谓成都道:“速速抢关,我去也。”化阵清风向西飞去。众将大惊,向西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抢关。陈兵见主将已死,不敢交战,拔了自家旗号,请隋军入城。杨广大喜,令换上大隋旗号,中军休息几日,开至江州。 话表那江州守将,姓李名剑南,其人身长七尺,骨瘦如柴,面如淡金,相貌堂堂,双手有三万斤力气,上阵使一条混铁槊,重三百斤,身上暗插两根毕燕挝,重二百斤,万人莫敌。如今奉杨济清令,镇守江州,日夜操练兵士,准备迎战,不表。 却说晋王领兵杀至江州,升帐问道:“诸位将军,谁可去打江州。”班中闪出吕彪道:“小将愿往。”晋王道:“孤闻江州守将李剑南利害,须得小心。”“得令!”吩咐抬戟备马,一声炮响,冲至关下,高声叫道:“关上的鼠辈听好,我乃大将吕彪,如今降了大隋,来打江州。我念大家共事一场,不愿妄动杀伐,速速投降。”小卒闻言,急报知剑南。剑南大怒,喝道:“反国逆贼,安敢口出狂言?拿我的混铁槊来,爷爷今日要大开杀戒!”家将闻言,急取披挂来奉上。剑南顶盔掼甲,手提混铁槊,背插毕燕挝,胯上大青龙,一声炮响,杀出城去。彪爷见了,急睁虎目看去,但见他: 头戴虎面天王盔,身披朱雀镔铁铠,腰束狮蛮带,足踏玄武靴,外罩水火紫金袍,掌中一条混铁槊,胯下一匹大青龙。 当下吕彪见剑南赶下,厉声喝道:“来将通名,彪爷戟下不挑无名之鬼。”剑南闻言大怒,叫一声:“不必多言,照打罢!”当头一槊打来,彪爷亦怒,把戟一抬,“啷当”一声,震得两膀发软,高声叫道:“好利害的狗头,震得爷爷膀子发麻。”剑南道:“你才晓得爷爷利害么?你这反国逆贼,我不取你首级,也不叫李剑南了。”又是一槊打来。彪爷大惊,把戟一挡,“叮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不觉怒上心头,大叫一声,劈面一戟刺来。剑南哪里惧他?把槊一扫,正撞在戟上,震得大青龙几乎坐倒,失声道:“好利害的反贼,爷爷轻敌了。”彪爷道:“我的儿,去罢!”又是一戟打来,“啷当”又是一架,惊得剑南口内连叫“利害利害”,把混铁槊一紧,反手一刺。彪爷大惊,急忙闪过,就势一戟打来,剑南把槊一横,架住戟,奋威力战。槊来戟架,乾去槊迎,杀在一堆,战在一处。一连七十个冲锋,战得吕彪满面通红,两手酸麻,哪里是剑南敌手?把戟逼住槊,叫道:“李剑南,爷爷杀不过你,走也。”拦开槊,回马就走。剑南笑道:“你夸口骁勇,原来手段平常,饶你去罢!” 却说彪爷败回营内,冠歪甲斜,大汗淋漓。成都见彪爷这副光景,劝慰道:“兄弟,莫非败了?不必挂在心上,本将军亲自走一遭。”颖儿道:“且慢,既是打仗,怎么不叫你奶奶一声?又要讨打么?”成都陪笑道:“本来有这打算,不想忘了,先记账,日后再说。”公主道:“也罢,饶你一次,快去备马。”成都无奈,只好亲自把两骑马牵来,各自提了兵器,复来抢关。小卒急急报进:“总兵爷爷,不好了,隋军又杀过来了。”剑南道:“不记打的狗头,还敢来受死,拿我兵器来。”提槊上马,冲出城池,喝道:“呔!你们这些隋兵,好不识时务,方才来个吕彪,好生利害,被本将一顿槊打跑了,如今又是谁来。”成都笑道:“在下宇文成都。”剑南一听“宇文成都”四字,唬得魂不在身,失声道:“啊!不好了,久闻你利害,罢了,今日与你拼命了。”拍马摇槊,直取成都。成都会家不忙,缓催坐骑,把镗一起,照面打来。剑南大惊,使尽平生力气一抬,方才枭在一边,回马一槊打来。成都把镗一迎,两般兵器并举,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镗来槊去花一团,槊来镗去锦一簇,四条臂膀乱纵横,八只马蹄疗乱走。斗到六十合,剑南气力不加,拨马望本阵就走。成都纵马来赶,剑南的坐骑,不过日行千里,焉能与赤焰混天驹相比,早被成都赶上,一镗打下马去,喝教绑了,就势拿下江州。 话表晋王得了江州,出榜安民。刀斧手把剑南推至厅上,立而不跪。晋王道:“为何不跪?”剑南道:“此处有断头将军,无归降将军。”贺若弼闻言大怒,掣剑在手,要杀剑南。晋王道:“贺元戎金枝玉叶,怎么干起刽子手的事了?”贺公见杨英作色,心中大惊,急收剑回鞘。晋王道:“李将军既然不想跪下,却也不妨,索性好人做到底。”下阶亲自解缚,扶在堂上高坐,笑道:“部将无礼,莫要放在心上,杨英赔罪了。”剑南感其恩义,乃降。广问道:“将军以为,如何破陈,伤亡极小。”剑南道:“殿下有所不知,建康若要保全,荆州须得无恙。江州离襄阳不过五百里,大军昼夜兼程,七日必到。拿下襄阳,建康危矣。”杨广大喜道:“英雄所见略同。”吩咐收拾行囊,进军襄阳。 话表那襄阳守将、荆襄招讨大元帅杨济清,奉南陈兵马大元帅罗开严令,勿要守住襄阳。此人身长九尺八寸,容貌俊秀,犹如兰陵附体,三国周郎在世,彪腹狼腰,腰细膀宽,声雄力猛,单臂便有双象不过气力;善使一口三尖两刃枪,重四百二十斤,武功之高,与成都一般。更有三个结义兄弟,个个万夫莫敌。二弟姓元名异人,北魏皇族后裔,身长七尺九寸,体若妇人,玉树临风,银齿朱唇,脑后一头粉发,异于常人,故得名“异人”。此人上阵惯使一口青龙偃月刀,重一百九十六斤,勇猛善战。三弟名唤慕颐,义阳人,八尺五寸身材,十四五六年纪,生的面如白玉,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不好杀伐,上阵使一条铁脊蛇矛,重一百六十斤,身藏一支月牙弩,人莫能近。四弟翟世杰,本是吐蕃人,身长九尺四寸,英姿飒爽,面如缟素,浓眉大眼,阔面方腮,相貌堂堂,单手也有万斤力气,上阵一条四明铲,重二百八十斤,万夫不敌。晋王早探听明白,吩咐诸将先于城外扎营,不可妄动。 再说那杨元帅闻隋军杀到,乃召三位义弟来商讨对策。翟世杰闻说,呼呼冷笑道:“久闻那个什么宇文成都利害,看小弟如何收拾他。”慕颐道:“四弟,不可鲁莽,隋军人多势众,我军应避其锋芒,奇袭隋军,可获大胜。”世杰道:“三哥,俺是个粗人,不晓得这些。我等皆是军官,应光明磊落,这些奇谋诡计,俺不惯用。”异人道:“四弟,不是这等说,一切看大哥决断。”济清道:“且与他交过手,才好定计。”吩咐抬兵备马,出城讨战。三人得令,披挂结束,提了兵器,一声炮响,放下吊桥,径杀至隋营。 隋兵见了,急报知杨广,成都道:“殿下不必担忧,臣亲自走一遭。”晋王道:“你等兄弟妻小同去,以备不测。”众人得令,一声炮响,冲出营盘。成都当先,颖儿、子龙左右两首,身后李剑南、吕彪、赵靖、林郁瑾、韩修晔、白屠一字摆开,好不威风。再看南陈阵上,当先一将: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披嵌玉龙云亮银铠,腰束八宝狮蛮玲珑带,足踏缕金盘龙靴,外罩锦绣银青袍,掌中三尖两刃刀,腰配太阿剑一口,坐下一匹日行六千里银合马。 身后三将,相貌各异,第一个: 头戴七星北斗盔,身披桂魄紫金铠,腰束一条玲珑带,足下一双龙虎靴,外罩玄武紫金袍。掌中青龙偃月刀,坐下蓝田千里马。 另一个: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外罩一领百鬼夜行袍,掌中铁脊蛇矛一条,坐下一匹碧水银鬃马。 还有一人: 头戴火漆碗子盔,身披熊煞乌金铠,腰间绣银狮蛮带,足踏豹韬兽面靴,外罩绣金皂罗袍,掌中一柄四明铲,座下一匹汗血千里马。 当下杨济清催马出阵,厉声喝道:“来将可是宇文成都?”成都道:“然也,阁下可是荆襄兵马大元帅杨济清?”对道:“正是本帅,宇文将军,你兵临城下,定要灭我大陈吗?”成都道:“将军,天意不可违的,请将军三思。”济清道:“不必多言,本帅不怕你,你若胜得了本帅掌中的三尖两刃枪,情愿归降。”言毕,举起神锋,照面便打;成都侧身闪过,举镗劈手相迎。好杀: 大隋天宝将,南陈元帅杨,这个心高欺敌大元帅,那个面生压伏真栋梁。两个乍相逢,各人皆赌兴。从来未识浅和深,今日方知轻与重。金镗赛飞龙,神锋如舞凤。左挡右攻,前遮后掩。两个钢刀有见机,一来一往无丝缝。若还身慢命该休,但要差池未蹭蹬。 成都与济清斗经三百回合,不知高下,两边恐有闪失,各自鸣金收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杨元帅夜袭隋营 众虎同心破建康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成都与杨济清大战一场,并无胜负。当下杨元帅归营,谓三个兄弟道:“诸位,你们看宇文成都的武艺,比本帅如何?”三人道:“哥哥,你二人本事一般,并无高下。”元帅道:“噫!如此,可怎生是好?某欲夜袭隋营,又恐他机灵,先有准备。”异人道:“哥哥,不必多虑,我们不杀入营内,只把火箭乱射,他有埋伏,难道能躲过火箭?”济清道:“兄弟此言不差。”传令军士身披软战,口内衔枚,战马摘铃,亥时出发,伏在营外。 济清在隋营外,见营中灯火未熄,士卒照例巡营,以为得计,令弓箭手放箭。霎时箭如雨下,隋军措手不及,火箭射中营帐,蔓及全营。济清大喜,呼呼大笑道:“本帅只道宇文成都机警,识我夜袭之计,不了并无防备。”忽一人喝道:“杨元帅,本将军奉晋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济清大惊,急看去时,正是成都、公主,幡然醒悟:“不好,中计了!”回马就走,早有项子龙军前拦住,喝道:“哪里走?下马受缚!”济清大怒,提刀便砍,子龙把枪接住,放对厮杀。 不表二人交兵,西边阵上,元异人正要走路,却被彪爷拦住。异人喝道:“反国狗贼,敢挡你爷爷么?”彪爷道:“你本事平平,哪里是本座对手?”异人大怒,照面一刀砍来。彪爷把戟一横,“叮当”一声,震得异人几乎栽下马来,心头大惊,劈面又是一刀。彪爷把戟接住,架在旁首,圈得马来,把手中方天戟向前心刺将进来。异人把青龙刀一砍,招架过去。两下交锋,有二十回合。正是蛟龙与猛虎战在一处,杀在一堆,并不见输赢。一连战到八十回合,元异人有些招挡不住,刀渐渐松下来。彪爷戟法原高,紧紧的刺将过来,异人叫声:“不好!”把青龙偃月刀往画杆方天戟上“噶啷啷啷”一抬,险些跌下马来。彪爷见了,一把扯住腰间玲珑带,叫一声:“过来罢!”提过马来,掷在地上,喝教绑了。 再说慕颐,他在东阵拼杀,正撞着赵靖,也不多言,劈面一矛挑来。赵靖正是会家不忙,把掌中龙胆亮银枪一架,震得坐下战马倒退两步。慕颐道:“你非我对手,快让开一条路。”赵靖道:“兄弟,未到最后,怎知鹿死谁手?吃我一枪!”照面耍一枪挑来,如蛟龙出海,好不利害。慕颐大惊,急把铁脊蛇矛来挡,“啷当”一声,震得虎口有些麻木,方知赵靖不可小觑,一紧铁脊蛇矛,分心便刺。赵靖如何惧他?把手中龙胆亮银枪往上一枭,架在旁首;冲锋过去,回转马来,把手中龙胆亮银枪还转一枪,慕颐也架在一边。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枪来矛去叮当响,矛去枪来迸火星。二人战了有八九十合,慕颐章法打乱,兜转马来就走。赵靖道:“哪里走?”掣出青釭剑,把剑背一拍,正打在慕颐左肩上,一跤跌下马来,军士自然绑缚。 这厢世杰见二兄被擒,心头大怒,把手中四明铲狂劈乱战,杀伤无数。成都见了,拍马摇镗,直取世杰。世杰见是成都,眉头一硬,劈面就是一铲。成都把镗一架,震得世杰双手狂抖,不顾生死,又是一铲打来。成都见了,把头一偏,就是一镗,照小腹刺来。世杰大惊,急把铲来逼住。两马相交,镗铲并举,四条臂膀八只蹄,镗去铲来花一团,铲挥镗扫锦一簇。斗过四十合,世杰招架不住,回马就走。被成都赶上一镗,打下马,生擒活捉。 却说杨济清与子龙交手,斗过百五十合,子龙气力不加,挡不住,回马便走。济清不敢追赶,望襄阳便走。及至城下,叫一声:“开门!”等了半晌,无人应答。元帅大惊,喝一声:“呔!城上的莫非是隋兵,占了本帅襄阳么?”正叫唤时,身后一人叫道:“杨元帅,孤家有礼了。”济清闻言,急睁凤目看去,但见那人: 头戴金龙盘山冠,身披雁翎黄金甲,腰束八宝紫金带,足踏四海蟠龙靴,外罩九龙绣金袍,夸一口昆吾宝剑,坐一匹千里大宛马。 当下杨广叫住济清:“杨元帅,大势所向天地宽,孤仰慕已久,还望归降。”元帅道:“王爷,不是这样说。本帅受天子大恩,加封荆襄招讨大元帅,如若反叛,后人必口诛笔伐。”广笑道:“将军,我大隋攻灭南陈,后世所览史书,皆我大隋史官执笔撰写,岂会污蔑将军?”元帅道:“噫!王爷,要我归降,你不可杀害我主。”晋王道:“他只要归降,一切好说。”济清道:“如不归降,容小人劝之。”晋王道:“这个不难,都依你。”济清闻言,放下兵器,下马请缚。杨广大惊,亲自扶起,笑道:“将军折煞小王了!”携手一同入城,教放了三个兄弟,出榜安民。大军休息五日,决战建康。 在表陈后主叔宝,他闻荆州已破,隋军杀至建康,心中大惊,急召文武议事。鲁广达出班奏道:“万岁,奸臣不除,军心不振。”后主正色道:“谁是奸臣,朕当杀之。”罗开道:“江丞相,今日天色不好,你不该上朝。”后主喝道:“呔!你这狗头,祸国殃民,害我大陈民不聊生,来人,推出去,斩立决!”武士闻言,不由分说,把江总推出午门,一刀枭首。萧摩柯奏道:“陛下,奸臣已死,可赏赐军士,收揽人心。”后主从之,陈兵果士气大振。 再说杨广,他领兵杀至建康,叫三面围城,单留一个南门。叔宝闻之,问罗开道:“罗元帅,这是何意?”罗开道:“陛下,这是隋军乱我军心之计。他围住三门,只留南门,欲让军士逃散,如此,建康唾手可得。”后主道:“啊也!好利害的毒计!元帅,朕该怎么对付?”罗开道:“陛下休要慌张,我们紧守建康,隋军若来攻打,不要走南门,其余三门,任选一个突围。”后主道:“元帅,南门无兵,为何不走?”罗开道:“陛下,正因南门无兵,他料我们必走南门,事先都埋伏好了。”叔宝道:“吓!好可恶的隋军,幸有元帅在此,朕可高枕无忧。”传令南门守军只留一半,另一半分别支援三门。 却说杨广围城四日,见无人逃窜,问计于颖儿。公主笑道:“王兄,可令两位元戎点兵三万,攻打南门。”晋王道:“这是为何?”对道:“他们不曾逃窜,必然认为我们会在南门设伏,因而从其他三门中任择一门突围。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从南门攻城,可一举拿下建康。”晋王大喜道:“弟妹真孔明也,孤家不及。”令韩擒虎、贺若弼统兵三万,攻打南城。那南门只有一半守军,如何抵挡?不及一个时辰,便被打破了。叔宝闻报大惊,收拾细软,便要逃生。萧摩柯、鲁广达入宫面圣,见此光景,心中大怒道:“昏君!兄弟,你我二人与隋兵决一胜负罢!”各提刀兵,直冲到西明门,正撞着韩擒虎、贺若弼,厉声喝道:“来将何人?你萧爷、鲁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韩公闻言大怒,喝一声:“匹夫休狂,韩擒虎在此!”掌中大绰刀一摆,劈面就是一刀。鲁广达高声叫道:“来得好!”掌中泼风刀一扫,正打在刀口上,火星乱蹦。韩公道:“好利害的狗头!”又是一刀砍来,“叮当”又是一架,一连砍了三十多刀,都被鲁爷拦下。韩公忖道:“这狗头骁勇,看我用回马刀胜他。”计已算定,兜转马头,望关外就走。鲁爷道:“哪里走!”纵马来赶,韩公看他较亲,回马一刀砍来。鲁爷大惊,叫一声:“不好了!”措手不及,被韩公一刀砍为两段,下马取了首级。萧摩柯大怒,纵马提刀,直取韩公。贺公见了,高声喝道:“萧摩柯,你且住着,来与你贺若弼爷爷过招。”萧爷冷笑道:“贺若弼,俺也听闻你一手丈六火尖枪,鲜有敌手,来试试俺的合扇板门刀。”贺爷道:“正是这个道理。”照面耍一枪刺来。萧爷会家不忙,把手中大刀一起,喝一声:“开!”往上一抬,震得两人连人并马各自倒退七八步。萧爷戎马一生,马前无三合之将,如今被贺公这一震,杀性陡增,揉身复战。贺公大怒,拍马冲来,劈面一枪,萧爷不慌不忙,把大刀“嗒啷”一声架过。一连几枪,多被萧爷架住在旁边。这一场大战,枪架叮当响,马过踢塌声。两个老英雄,战到五十回台,马交过三十个照面,直杀个平交,还不肯住。贺公心中发恼,大叫一声,一枪把萧爷扫下马去,喝教绑了。陈兵见萧、鲁二将,一死一遭擒,军心涣散,四散逃生。韩擒虎大喜,教杀入皇城,早被一将拦住,高声喝道:“呔!尔等隋狗,休得无礼!”正是: 燕雀不知鸿鹄志,牛羊徒节虎狼皮。 未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斩罗开一统南北 纳二妃晋王班师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韩、贺二将正欲杀入皇城,生擒陈叔宝,却被罗开拦住。二将看那元帅: 头戴双凤乌金盔,身披乌金连环铠,腰束狮蛮宝带,足踏飞龙乌金靴,外罩大红袍,掌中宣花斧,坐下千里马,威风凛凛。 贺公道:“阁下莫非罗师道元帅?”罗开道:“本帅表字师道,本名罗开。”韩爷道:“罗元帅,听孤家好言相劝,速速归降,不失王侯之位。”罗开道:“噫!我岂不知?然忠臣不事二主,罗开今日为国效死力了。”韩爷怒道:“匹夫,果然不听孤家之言?照刀罢!”劈面就是一刀,元帅哪里惧他?把斧头一抬,“叮当”一声,震得韩爷双手流血,回马便走。贺公大怒,叫一声:“不知死活的匹夫,照枪罢!”照心窝耍一枪挑来,元帅把斧一扫,“啷当”一声,把枪打作两节,震得贺公双手流血,不敢交锋,回马便走。元帅笑道:“我道大隋皆为高手,原来如此无能,快叫宇文成都出来!” 话表二将败回营内,俱言前事,晋王大怒道:“什么人,敢伤我两位王叔?成都在否!”成都急出班应道:“小将在此。”“令你亲自走一遭,勿要破敌,不得有误。”“得令!”提镗上马,冲至城下。小卒见了,急报与罗元帅知道。罗开道:“噫!他果真来了?罢了,今日为保家国,虽死无憾。”提了宣花斧,催开坐骑,抢至关前,喝道:“来将就是宇文成都么?”成都道:“不错正是某家,你就是罗元帅么?”对道:“然也。宇文成都,你年纪轻轻,阅历尚浅,恐怕不是本帅对手,快快回去,莫来自讨无趣。”成都道:“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罗开怒道:“小畜生,果然不听本帅好言相劝?”光牙一咬,劈面一斧砍来。成都看得仔细,大叫一声,一镗扫在斧杆上,震得罗开连人并马倒退四五步。看官要知,那罗开生力尚且不如成都,方才一场力战,一招击退韩、贺,体力有耗,自然接不住。当下不顾生死,振神威,又是一斧砍来,成都叫一声:“来得好!”两膀较力,把镗一磕,震得宣花斧迸起四尺高,几乎脱手。罗开道:“罢了,小畜生,今日与你拼命了!”使尽平生力气,又是一斧砍来。成都会家不忙,掌中凤翅镏金镋一紧,望斧挥去,“啷当”一声,震得罗元帅胸口一阵剧痛,大叫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成都道:“罗元帅,不要做困兽之斗。”罗开道:“休得多言!”四百斤宣花斧一举,又是一斧砍来。成都见他有心战死,叫一声:“去罢!”把凤翅镏金镋一扫,“啷当”一声,震得罗开眼冒金星,栽下马,一命归西。成都念他忠义,也不取首级,就势杀入建康城中。 当下隋军杀入建康,城中百姓乱窜逃生,后主闻报,跳下御座便走。仆射袁宪一把上前扯住道:“陛下衣冠御殿,料他不敢加害。”后主怒道:“兵马杀来,不是当耍的,怎么不要走?性命为重。”死命挣脱,飞走入后宫,寻了张、孔二妃道:“北兵已来,我们一处去躲,不可失落。”左手挽了贵嫔,右手挽了丽华,慌慌忙忙走得到景阳井边。只听一派军声呐喊,后主道:“罢罢,去不得了,同死在一处罢。”一齐跳下井去。喜是冬尽春初,井中水只打在膝下。后主道:“纵躲得过,不知杀得怎样了,决难出去。”正是: 凯歌却换玉树曲,箫鼓翻成羯鼓挝。 王气六朝今日息,阿谁不笑井中蛙? 三人躲了半日,只听人声喧嚷,却是隋兵搜掳珠宝、宫女。见正宫端坐宫中,太子闭门而坐,单不见后主。兵士四下找寻,擒了个宫女,以剑逼之,宫人实说道:“适见跑至井边,想是投井死了。”众人听说,都到井边探望,见黑洞洞的,军士用撩钩来搭,后主躲过,却钩不着。众人无计,遂把大石打下。后主见大石飞下来,着了急,大喊着:“不要打,快把绳筐放下来,朕愿降。”众军急取绳筐放下井去,等了半日,听得后主道:“你等须要牢牢扯紧,不可跌坏了朕。”初时两个扯扯不动,又加两个,也扯不动,众兵道:“毕竟是个皇帝,所以骨头重。”发声喊,扯得起来,却是三个人束做一堆,故此这等沉重。军士簇拥了去见宇文成都。后主倒也冠冕,对着成都一揖相见。成都叹道:“你这昏君,可惜那些忠臣。不必恐惧,不失归命侯。”着他领了宫眷,暂住德教殿,外面添军把守。 这时晋王领兵在后,闻得后主作俘,建康已破,先着韩擒虎、贺若弼进城安抚百姓,禁止焚掠。不数日,晋王遣家将来取美人张丽华营前听用。成都道:“晋王为元帅,伐暴救民,岂可先以女色为事?”不肯交割。家将道:“将军,晋王兵权在手,取一女子,若抗不与,恐触其怒。”成都道:“张贵妃与孔贵嫔狐媚迷君,窃权乱政,陈国灭亡,本于二人,岂可留此妖孽祸患大隋?不如杀却,以正晋王邪念。”家将道:“将军不可,定要斩时,只斩了孔贵嫔罢!”成都闻言,犹豫不决,乃看向公主。颖儿道:“只说张丽华先死于乱军之中。”成都闻言,叫军士带出孔贵嫔,斩于清溪之畔。可怜,正是: 秋水为神冰玉骨,等闲一笑葬平芜。 却怜血染清溪草,不及夷光泛五湖。 成都斩却孔妃,陈国军民无不欢悦。家将回至行宫,参见晋王。晋王道:“张美人带来么?”家将道:“张美人倒是带来,可惜孔贵嫔了。”晋王疑道:“这是什么话?”家将道:“臣奉命去去张美人,天宝将军言‘此女狐媚祸国,恐晋王日后失德。然晋王对我有大恩,故今日只斩了孔贵嫔。’”晋王闻言笑道:“这又何妨,陈叔宝是个酒色之徒,所以亡国,如今杀了孔贵嫔,却正我大隋国风。”心中暗想道:“我不言取孔贵嫔,正是这个道理,成都却是知道,果然机敏。”正是: 玉树风箫祸陈主,隋炀丧败酒色生。 可怜成都忠贞骨,他日血染江都城。 话表阳光身边,有一奸臣,名唤张衡,他见杨广纳了张丽华,乃进言道:“殿下,建康还有一美女,未知千岁宠否?”这杨广平生最恨奸诈小人,却也可惜其才,用以篡位,故应道:“此人是谁?”张衡道:“乃江南名妓萧美娘,据传陈叔宝要见他,事先要征得答应。”杨广道:“有这等事,快与我寻来。” 张衡得令而出,急寻来萧美娘,带入金銮殿中。杨广睁龙目看去,果然: 头挽螺蛳髻,狐尾倒照,;眉似柳叶两弯清,面如敷粉红杏色,一口银牙,两耳金环,十指尖尖如春笋,身着牡丹小袖袍,彩凤缦裆裤,足下小小金莲,踏定百合草履子。果然倾城倾国,好似月里嫦娥来下降。 杨广见他妖娆,屏退左右,掣剑在手,架在脖颈上。萧美娘全然不惧,神色不变。晋王见了,收剑回鞘,端坐于金椅上,问道:“芳龄几何?”对道:“小女年方二八。”又道:“你惧股否?”应道:“不惧。”广作色道:“孤欲杀你,你可要求孤免你一死?”美娘道:“殿下如要登大宝,可先留小女一条贱命。”广笑道:“孤坐下能人异士无数,你不过一个女子,有何用处?”美娘道:“不知殿下的能人异士,有谁能让太子毫无防范,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晋王闻言,起身离座,走至萧美娘面前,一个耳光拂过,一把抱在怀里,悄声道:“记住,知道太多并非好事,天下只有一个杨广。”教军士带张丽华上殿。 家将闻令,不由分说,把张丽华压入金銮殿,喝教跪下。广细看丽华: 青丝挽就乌龙髻;面如傅粉红杏,泛出桃花春色;两道秀眉碧绿,一双凤眼澄清。唇若丹朱,细细银牙藏小口;两耳银环分左右,十指尖如三春嫩笋;身穿百花锦绣袍,玉树春箫裤,金莲踏定透空锦靿靴。果然倾城国色,好像月里嫦娥下降,犹如出塞昭君模样。 丽华怒道:“如今国破家亡,本妃何惧一死?”杨广见说,冷冷道:“推出去,斩!”家将闻言,一把扯住丽华云鬓,便要带走。杨广止住道:“不是张丽华,是你。”家将大惊,跪下道:“千岁,小人何罪啊?”晋王道:“孤让你带张丽华上殿,何时说押上来?孤未让他下跪,你乱喊什么?”不容申辩,推出斩首。丽华道:“臣妾谢晋王恩德。”杨广道:“不必答谢,你方才若是跪下,如今你们两个都死。”丽华道:“如此,请斩本妃。”杨广闻言,冷笑不止,掣剑在手,挑下身上百花锦绣袍,置头右肩道:“生杀大权,全在孤手里,孤不教你死,今生休想。”遂纳下二妃,风流一夜。 却说杨广见成都斩了孔贵嫔,顺水推舟,把孔范斩首,以息三吴民怨。只收图籍封固,府库厘毫不动,只将营内之物给散三军,以博贤名。大军休整旬日,教成都与公主押送陈叔宝、萧摩柯先行,自家却与萧美娘、张丽华两个,统领后军,延迟四五日,方离建康,班师回朝。正是: 殄灭南陈定江南,隋炀功业万古传。 若无运河江都事,谁作长诗抒己哀。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太极宫君臣庆贺 谋汗位启民兵变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那南征人马凯旋而归,隋文帝令太子杨勇亲自迎接。长安百姓望见杨广车驾,大呼“晋王威武!”太子闻言,心中忖道:“我这御弟功高盖主,日后我这太子之位怕是不保了。”杨广见太子亲自迎接,急滚鞍下马,拱手施礼道:“太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杨勇也是个明白人,满脸堆笑,一把扶起道:“御弟有大功于国,愚兄自愧不如。”一把扯住杨广,望太极宫便走。 当下众人步入太极宫,天子大喜道:“广儿、成都,此次南征,多亏你们了。”杨广、成都一齐奏道:“此次南征,上托陛下虎威,下赖众将合力,非臣二人之功。”天子道:“不必推辞,各自都有封赏。” 当下传旨:赐晋王衮冕之服,玄圭白璧;加封宇文成都天宝无敌大将军,正二品官秩;赐项子龙绸缎百匹,领从二品官秩;赐颖儿金二百,尚方宝剑一口,以为聘礼,与天宝将军即刻完婚;封贺若弼封宋公,赐金一百;韩擒虎纵放士卒淫污陈宫,不与爵禄,封上国柱;赐白屠绸缎五十匹,西域宝马一匹;杨济清顺应天命,归顺大隋,封正三品骠骑将军;吕彪为车骑将军,领正三品官秩;元异人为兵部尚书,正三品官秩;李剑南、韩修晔、林郁瑾、赵靖各任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领从三品官秩;慕颐为冠军将军,领从三品官秩;翟世杰为镇京将军,总督长安城防,领正四品官秩,只听圣上调遣。 当下众臣各领封赏,颖儿公主奏道:“启吾皇万岁,小女出嫁,事先该教父汗知晓,万望圣上应允,许小女先回突厥报知父汗。”天子道:“如此甚好,可请你父汗同来,热闹一番。”公主领命,即刻请辞,先回了突厥;诸将自在太极宫饮酒庆贺,欢喜一场,正是: 月转周庐映宿光,烟飘汉署引仙郎。 初披御府黄门被,已接天衣侍女香。 窗前钟报知长乐,户外铃悬是建章。 银浦初飞披南馆,羽林宿卫周庐满。 司隶陈兵入禁齐,相君留对归家晚。 珠箔高褰动阁铃,金钥乍悬传漏板。 虎观氤氲云半遮,龙池呜咽水全斜。 澹澹碧天遥度雁,盈盈宫树暗藏鸦。 露滴天街应軃柳,风回上苑想飞花。 丞郎清切连华屋,夜深尚剪芸窗烛。 起草谁为谏猎章,抽毫并和阳春曲。 天长地久颂尧年,万国欢腾侍御筵。 共道《韶》音博士奏,还闻珍膳大官传。 惭愧小臣空食禄,明朝宴会赐金钱。 却说那突厥二太子启民,素有异志,当年沙钵略兵败称臣,心中不忿,常谓亲信道:“父汗年过半百,尚未宾天,大哥无能,难继大统,可恨我四妹机灵聪颖,武艺高强,却怎么好?”后来公主到长安寻成都,心中大喜,密谋兵变。 这一夜,可汗正于寝帐与与宇文王妃飞流,启民早探听明白,令亲信贺鲁领兵一万,围住牙帐。可汗驾前侍卫队长乌石极闻报,惊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冒死闯入寝帐,报进可汗。可汗闻报,捶床大怒道:“好一个畜生!端的心如豺狼、狼子野心,取本汗披挂来,与这畜生拼命去也。”乌石极道:“可汗啊,您是金枝玉叶,若有个三长两短,突厥怎么处?”可汗闻言,半晌不语。乌石极道:“可汗,先脱他一时半刻,奴婢遣人报与大太子,提兵来救。”可汗道:“有劳卿家了。” 再说启民太子,他围了王廷,谓诸将道:“本太子围住可汗王庭,父汗必派人请大哥前来相助。我们不必阻拦,在此布下埋伏,只要大哥军马来,格杀勿论。”中将得令,在可汗王庭外步下七处埋伏,这等沙迩翰人马来。 话表那大太子,他闻启民太子兵变,心中大怒,谓来使道:“阁下知王子之怒否?本太子不教那狗贼流血三尺,也不为人。”点兵两万,援救王庭。可怜: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当下启民太子麾下上将哈勒质埋伏在王庭外,远远看见大太子人马,心中大喜,把连珠箭一放,四下伏兵尽起。大太子见了大惊,叫一声:“不好了!大家快撤!”兜转马头,往回便走。哈勒质笑道:“大太子,你若不来,怎有此祸?”教军士万箭齐发,登时箭如雨下,太大自军马死伤无数。慌得个大太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硬着头皮,叫道:“罢了!本太子今日与尔等拼命了!”一紧掌中八棱紫金降魔杵,反身杀入阵中。那些番兵如何是大太子对手?被他一通打,杀死无数。哈勒质见了,咬牙喝道:“这小子果然利害!不可力战,教他知道本将军的箭术。”取弓在手,一箭射去,正中大太子左肩,仰后一跤,栽下马去,番兵赶上,把绳索来绑缚了。 那二太子启民高坐于军帐内,哈勒质押解沙迩翰入帐,俱言前事。启民大喜,斥道:“手下败将,见了本太子为何不跪!”大太子怒道:“我把你这个豺狼心肠的狗贼,你兵变王庭,是要造反么!”启民道:“这有什么?至尊之位为能者居之,父汗无能,我理应继位。”沙迩翰冷笑道:“你有何德何能,敢出此大言!”启民道:“我部下皆虎狼之师,万夫难敌,你这主和派,害我突厥沦为大隋臣仆,此乃丧权辱国!”沙迩翰道:“大隋的宇文成都,无敌天下,你有什么本事,与他作对?听我好言相劝。打消邪念,还好做父子兄弟。”启民闻言大怒,掣刀在手,离了虎皮交椅,一刀斩下大太子人头,血溅当场。众将大惊。启民道:“这厮妖言惑众,把尸体扔到山里喂狼!”部下可怜沙迩翰,把尸体火化,深埋土中。 不表启民谋逆,成都自那日庆功宴后,日夜想念公主,忽一日昏睡书房之内,只见门外走进一个人来,甚是可怕。怎见? 头戴一顶闹龙斗宝紫金貂,冲天翅,穿一件锦绣团龙缎蟒,玉带围腰,脚蹬缎靴,面如淡金,两道乌眉,一双豹眼,连鬓胡髯,满面皆有血点,袍上尽是血迹。 那人走到成都面前,两泪纷纷道:“宇文将军,你好糊涂啊!”成都一见大惊,连忙问道:“将军何来,为何说这样的话?”那人说道:“吓!你难道不认得了,我乃是你大舅,突厥大太子沙迩翰,可怜尽遭惨死,无人伸冤,所以到你面前,要与本太子报仇雪恨。”成都听言,似梦非梦,大哭道:“吓!原来将军是我大舅。大舅啊!望乞对成都说明仇人在何处,姓甚名谁,待成都先查仇人,定要为你报仇。”沙迩翰道:“我那成都妹夫啊,难得你有此心,若要知道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你二舅启民。”成都道:“呀!大舅,你这话说错了。你与二舅都是泰山可汗儿子,怎会有仇?”大太子走到桌前道:“成都,你不是这样说。”成都连忙问道:“大舅,究竟怎样仇恨,说个明白。”大太子道:“成都阿,你那二舅狼子野心,要做可汗,王庭兵变。我有心杀贼,中了他的埋伏,被他一刀砍下头来,可怜有国难报,有冤难伸。”言毕,泪流满面。成都道:“啊!有这样事?好可恶的,大舅,你不必悲伤,看我奏报天子,点兵平叛,为你报仇。”大太子见说,赶上前,把成都一扯说:“成都醒来,大舅的去也。”转身望门外就走。成都叫声:“大舅,如今往那去?”旁边家将见说,把手往桌一拍,吓得成都身汗直淋。抬起头来,不见什么大舅,但见两旁站立许多家将,心中胆脱,满腹狐疑。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天宝将义助突厥 有情人终成眷属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成都惊醒,方知南柯一梦,心内大惊。次日上朝,俱言梦中之事。天子道:“噫!果真如此,并非小事,钦天监司正苏威何在?”苏威闻唤,急出班奏道:“臣钦天监司正苏威在此。”天子道:“卿与天宝将军算上一卦,预知凶吉。”苏威不敢怠慢,掐指一算,拜道:“启奏陛下,公主并无大碍,只是那沙钵略难逃一死,突厥也难逃一丧。”成都道:“苏先生,这是何意?”苏威道:“那沙钵略乃上界五鬼星下凡,启民乃娄金狗下凡,正是相克之道。突厥汗位应由启民继承。然此人凶残好杀,色厉内苒,优柔寡断,不成大事,日后突厥该败在此人手中。”天子道:“成都,大隋与突厥已经讲和,如今出兵助你,并不妥当。”成都道:“臣愿只身前往突厥,但有过错,皆成都一人之责。”子龙等人闻言,一齐出班道:“我等愿随天宝将军同往!”天子道:“你等同去,朕也放心,尔等勿要完好无伤。”众将得令,领了天子金牌,各自带了兵器,飞马赶至突厥。 却说公主得了天子金牌,一路翻山越岭,赶回突厥,沿途遇见几个兵士,盔歪甲斜,满面血污,心中惊道:“不闻国内有战事,为何这样光景?”开言道:“你等是何部兵士,为何如此光景?”败军中有人的公主的,跪下哭嚎道:“公主娘娘,祸事了!”公主道:“你认得我?有什么祸事,速速讲来。”败军道:“娘娘不知,二太子启民造反,围住可汗王庭。我等俱是大太子部下,可怜大太子一片孝心,出兵救援可汗,不料中了启民的埋伏。大太子被擒,启民那狗贼不念兄弟之情,把大太子一刀斩了,尸体火化。”公主闻言,惊得魂不在身,凤目垂泪,嚎啕大哭。败军道:“娘娘休要悲伤,可汗还被围困,生死不明啊。”公主道:“此言不差,你等放心,娘娘今日回来,必为尔等做主。”当下怒从心起,催开坐骑,一紧掌中八卦枪,往可汗王庭便走。 再说启民,他闻公主回突厥报喜,呵呵大笑道:“我那妹子,不是我的不是?他有心回来报喜,我却把他的喜事办成丧事了。”哈勒质道:“太子爷,不要管他,奴婢这就加紧攻势,日落之前,必定大破可汗王庭。”启民道:“这个自然,乌石极已死,父汗身边再无大将可用,打下可汗王庭指日可待。” 当下颖儿公主生嗔,拍马摇枪,直冲到可汗王庭,果见王庭被四面合围,如水桶一般。公主怒道:“呔!启民的部下,速传那野狗出来见我。”番兵闻言,急报进启民:“太子爷,不好了,公主娘娘回来了。”启民笑道:“这又何妨?拿我的铁蒺藜骨朵来。”番兵得令,急取了启民兵器、甲马,结束停当,一声炮响,冲出营盘。公主看那启民: 面如红枣浪腮胡,两道青眉豹眼珠。身着连环金锁甲,头顶狐狸狮子盔。左首悬弓新月样,右边顶内插狼牙。手执骨朵多凶恶,坐骑出海小龙驹。 公主见了启民,怒从心起,一声娇叱道:“呔!你这丧尽天良的野狗,父汗待你不薄,你怎么围住王庭,杀害兄长!快快投降,免得娘娘动手!”启民闻言,冷笑不止道:“妹子,休要自讨无趣,二哥武功盖世,万人莫敌,你有多大能耐?要寻父汗,怕是晚了。”回身道:“把可汗请出来,见过公主。”哈勒质闻言,把枪一摇,身后一个番兵出列,手托红盘,盘上两颗人头,一个便是可汗,一个是宇文王妃。公主见了大怒,厉声喝道:“启民,你这蛇种豺性的妖孽,娘娘定要取你性命,为父汗报仇。”启民笑道:“妹子,你若与宇文成都完婚,也无这些废话,可惜你便要来此,莫非宇文成都不要你了?这不识泰山的狗头,他不要妹子,便从了哥哥罢。”公主闻言大怒,高声叫道:“闭了你的狗嘴,成都哪是你这小人可比,吃我一枪!”劈面一枪挑来。启民笑道:“为何不识抬举?”把骨朵一架,震得自家虎口发麻,失声道:“啊呀!好利害!”回马就走。公主道:“狗贼留命!”纵马来赶,哈勒质见了,拈弓搭箭,觑公主面上较亲,“嗖”得一箭射来。公主大惊,把头一偏,闪过箭,不提防启民赶回,一骨朵打下马去,喝教绑了。 当下启民活捉公主,教带入后营。启民安排完军政要事,踏入后营,见公主绑缚作一团,如蚕茧一般,冷笑不止。公主喝道:“狗贼,笑什么!有种杀了你奶奶!”启民道:“使不得,本太子还等着一夜春宵呢。”侍卫道:“太子爷,已经黄昏了。”启民奸笑道:“果然?尔等全部退出帐外。”侍卫得令,把后营四面合围。公主怒道:“启民,你要怎么样!”启民笑道:“妹子,可是健忘?本太子阵前已经言明了。”走至近前,便要非礼公主。羞的公主面红耳赤,拼命挣扎,宁死不从。启民怒道:“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一把扯住肩膀,拉至面前,欲强吻公主,忽帐外小番报进:“太子爷,不得了了,宇文成都打来了!” 启民正欲败坏人伦,一闻此言,唬得魂不在身,不理公主,匆匆赶至前营。果见宇文成都、项子龙、白屠、杨济清、李剑南、吕彪、赵靖、韩修晔、林郁瑾、元异人、慕颐、翟世杰十一人各执兵器,立于王庭之外。启民道:“宇文成都,你这是什么意思?”成都道:“公主在哪?”启民道:“我妹子关你何事?识相的滚回长安,本汗饶你不死。”成都冷笑道:“启民,你杀父弑兄,天理难容,快快交出公主,本将军饶你不死。”启民闻言大怒,喝道:“宇文成都,你道这是长安?我突厥十万精兵尽数在此,你们区区九人,有何本事?本汗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有心放你离开,你却不是抬举,儿郎们,给我杀,斩了宇文成都!”番兵闻令,各提刀枪,围住九人厮杀。众人见了,冷笑不止,把兵器乱挥,杀得番兵: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 那些番兵如何是成都等人对手,不半个时辰,十万番兵只剩不足一万,缺臂断足者不可胜数。启民大惊,问计于哈勒质。哈勒质道:“可汗,何不把公主带来。威胁宇文成都。”启民闻言大喜,教带公主至阵前,厉声喝道:“宇文成都,你看这是谁!”成都闻唤,急睁凤目看去,却是公主。不顾生死,催马摇镗,直取启民。启民大惊,把刀往公主脖颈上一架,喝道:“站住!如若不然,我杀了颖儿。”成都大惊,急勒住赤焰混天驹,高叫道:“启民,你放了公主,我绝不为难你。”启民怒道:“胡说!你给我放下武器,跪地受缚,否则,本汗杀了这个妖女。”成都惊道:“不要动手,本将军放下兵器就是。”插镗于地,滚鞍下马,跪地请降。公主见了,急叫道:“成都,你好糊涂!这个淫贼,他要玷污我。你若被他活捉,他怎会放过你。”此言一出,真是:不听则已,一听怒发冲冠。掣出湛卢,一剑掷去,正打在刀口上,震得启民双手流血,一跤跌下马去。十一人见了,把番兵乱杀。成都提了凤翅镏金镋,赶上前,挑开公主身上绳索。公主一日之间,尝尽世间酸甜苦辣,伏在成都身上,泪流满面。成都并不言语,一把揽在怀里,笑道:“有多少泪,一发哭出来。”那哈勒质在一旁,见两人卿卿我我,心头大怒,取刀在手,叫一声:“狗男女,纳命来!”照公主脑后一刀劈来。成都闻言,面不改色,把左臂一伸,一把抓住哈勒质。哈勒质大惊,奋力挣扎,如何挣得开?被成都左膀较力,把一条臂膀拧断,番将大叫一声,一命归阴。 启民部将见主将已死,启民又是重伤,不敢交锋,放下刀枪,跪地请降。子龙看向成都公主,犹抱作一团,半笑半骂道:“尔等听好,我朝钦天监司正苏威大人有言,启民命不该绝,应继承汗位,汝等要忠心扶持,如敢助纣为虐,反我大隋,可识得项爷爷这条枪么?”众兵闻言,唬得面如土色,乱叫道:“爷爷饶命,我们愿做子嗣,终生侍奉爷爷,不在突厥为军。”济清闻言,呼呼笑道:“子龙,这样多的儿子,老来不愁。”子龙道:“不必如此,爷爷有家室的,你们安心在突厥罢!” 当下子龙遣散启民部下番兵,绑了启民,谓成都道:“哥哥,且教启民继承汗位,我等好回京交旨。”成都道:“姐姐,这厮是死是活,全听你一句话。”那公主早哭成泪人,颤声道:“淫贼,本要取你性命,可怜我侄儿年幼,我今带他归国。”启民道:“随你随你。”看向成都,半晌道:“我父汗遗体不知何所,我想埋葬头颅与袍甲,建一座衣冠冢。”成都道:“一切随你。”正是: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反长安成都完婚 谋东宫杨广使奸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子龙闻言,一把扯住济清道:“杨家哥哥,我们去寻侄儿来。”济清道:“这个怎样寻?你我未见其人,不知相貌的。”公主道:“不劳二位,我自去。”成都恐他寻短见,身后相随。十位将军见了,纷纷笑道:“噫!好不知羞,可惜我们还未有家室。” 话表二人赶至大太子驻地,早有亲兵出营相接。公主道:“把我侄儿寻来,我带他回大隋,你等也可相随。”众人闻言大喜,急请出小太子,约有七八岁光景,唇红面白,眉清目秀,脑后一头银发,见了公主,叫一声:“姑姑!”跑至近前,涕泗横流。公主道:“侄儿,不必苦恼,与姑姑回长安,不在这突厥了。”小王子道:“姑姑,启民那贼怎么处置?”公主道:“你年纪尚小,突厥汗位不可无人继承,饶了那贼罢!”又道:“这是你姑父,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小王子闻说,拱手施礼道:“姑父,小侄有礼了。”成都笑道:“侄儿免礼,可笑姑父,尚不知侄儿名讳。”公主笑道:“这是我的不是,不曾说个明白,侄儿名唤沙羽封的。”成都道:“原来如此,侄儿,伤心之地不可久留,即刻与姑父回长安罢。”沙羽封看向公主,公主道:“带着你八位兄弟,大家齐走。”当下寻了八位将军,径回长安。 目下十人还朝,金銮殿上拜见了天子。天子大喜道:“成都,趁今日乃黄道吉日,与颖儿公主就此完姻。”成都见公主面有羞色,推辞道:“陛下,公主父兄新丧失,此时成婚,恐怕不好。”天子道:“他父汗在世之日,一心盼女儿完婚,今日完婚,也算对得起了。”吩咐准备,今夜完姻。成都闻言,不好违天子之命,换了吉服,金花双插紫金冠,穿大红袍。公主带了凤冠霞帔,大红吉服。鼓乐喧天,待诏谒礼,请出新人一对,同完花烛。参拜天地,夫妻交拜,然后拜见了公婆,又与宇文士及、宇文惠及、宇文成龙见礼,谢了大媒。欢天喜地,自不必说。 书中暗表:那隋文天子杨坚厌恶嫡长太子杨勇为人,偏爱次子晋王杨广,你道为何?只因那杨勇面容俊美,文采飞扬,确实酒色之徒,喜爱奢华生活。虽已立为东宫太子,文帝却有心废长立幼。幸有唐国公李渊进谏,以秦二世而亡为由劝谏天子。杨坚心意不定,故而搁置此事。晋王杨广记恨在心,时宇文述已老,其子宇文化及有些地位,与杨广最好。由是二人假造童谣,诓骗天子,把李渊贬为太原侯,又在临潼山劫杀李渊未成。杨广尝谓化及道:“孤家十年之前,不及弱冠,挂帅平陈,功高盖世;按功劳,理应孤家继位,皇兄杨勇何德何能?由他做了太子,将来继承皇位,难道还要孤家面北事之!”宇文化及低声道:“千岁不必闷闷不乐,东宫之事有主意的?”晋王闻言,急屏去左右,只留亲信张衡,上前问道:“不知阁下有何见教?”宇文化及道:“废立之事,明有李渊进谏,暗中还有太子的姻亲、老元帅高熲从中作梗。如今李渊被贬,高熲却安然无恙,可惜靠山王与殿下亲密,他一个外姓,也不成气候。我们既然疏通了皇后和越国公,何愁大事不成!”晋王闻言,颔首道:“所言不差,可有详细计策?”化及道:“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殿下大事可成。”晋王闻言,冷笑不止。 却说那杨坚虽是开国之主,可惜惧内。那独孤皇后是北周鲜卑大贵族之女,当年杨坚曾在文献皇后之父独孤信帐下为将。那独孤伽罗平生最恨男子纳小宠妾,把杨坚管得紧。化及看得明白,知要夺东宫,继皇位,定要从独孤皇后这环下手。那杨广本就不是酒色之徒,在独孤皇后面前更是一本正经,见了宫娥彩女头也不抬。每次进宫身披布袍,上等车马不坐,且不弄宴乐,处处厌弃声色。只要寻得佳肴美味、奇珍异宝。悉数呈献给母后。昔日独孤皇后,一日三问安,更有甚者,竟整夜守候,果然一位孝子。 再看杨勇,他不喜母后替他娶的正房子元妃,就专宠爱妾云氏,府中姬妾甚多,子嗣一十有二。忽一日,元妃心肚病发作,撒手归西。晋王和宇文化及得了机会,他四处散布流言,言元妃乃杨勇和云氏暗害死。谣言不胫而走,传到独孤皇后耳朵里,皇后果然深信不疑。 又有一日,杨广入宫请安,忽双膝跪倒,口称:“母后救我!”皇后问道:“广儿为何这样?”当下晋王惺惺作态,言杨勇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加害于他。还说皇兄现在只是太子,已不能容他,将来继承皇位,赐他一死,他怎敢抗旨不遵。皇后闻言,拍案怒道:“广儿,你皇兄不孝,人品不佳,既然有害弟之心,日后也不会侍奉我。你不知么?元妃他不要,偏偏要和那个狐狸精云氏风流。你嫂嫂死得不明不白,他报说暴病而亡,想必就是让他们害死的。他整日跟那贱婢鬼混,生下一帮畜牲。将来你父皇千秋万岁之后,你给那逆子磕头见礼,,这也就罢了;给那贱婢磕头见礼,也是规矩。不料他竟然有心害死你。是可忍孰不可忍!”言毕,不觉泪流满面。 晋王杨广见母后垂泪,连忙哄住。他又假仁假义,沽名钓誉,到处买好。凡是天子宠信的王公大臣,格外尊敬,不以皇子的身份对待;谦恭下士,不受老臣的拜礼,口称老先生、老元戎;对宦官姬侍也相当体恤,不打不骂,似乎仁德宽厚,且常有赏赐。那越王杨素最喜欢古玩,杨广便教宇文化及送他周鼎商彝,金杯玉斝。杨素收下礼物,私下参见皇后,聊些家常,不觉谈至太子杨勇。皇后闻“杨勇”二字,心头怒火中烧,谓杨素道:“叔叔,不怕你笑话,杨勇这歌逆子,无耻下作,如何继承大统?可惜晋王杨广正直孝顺,却是次子。”杨素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假意讲杨勇写好话,暂息皇后心中之怒。此后,杨素、独孤皇后但有机会,必在杨坚面前诋毁杨勇。天子起初不肯全信,架不住天长日久,积毁成山,渐渐相信。 杨广听得天子愈加厌恶杨勇,当机立断,买通杨勇亲信姬威,为己所用。那姬威端的忘恩负义,把东宫大小诸事详细密报杨广。文帝年过五旬,也同曹操一般多疑。又有杨广添油加醋,密令姬威使人诬告太子杨勇心怀怨恨,诅咒天子,巫蛊祸国;私下建宫苑,蓄马匹,有谋位之意。杨坚闻听此事,勃然大怒,传旨拘捕杨勇父子,交给杨素审问。时有忠孝王伍建章为太子勇保本,言太子年幼,虽有声色玩好的小过,却无谋位篡权之心。开皇天子哪里肯听?召集群臣,宣诏废太子杨勇为庶人,立杨广为太子,并把杨勇放在杨广的管制之下。可怜杨勇被屈含冤,几次上表申诉,都被杨广压下。万般无奈,情急之下,爬到树上,大声呼喊文帝,希望文帝听见后可以见他一面。杨素趁机向文帝进谗道:“太子已经心神丧失了,被妖魔附身,魂都收不回来了。”文帝听言,思之半晌,以为有理,就此作罢。可怜: 四皓招来羽翼成,雄心岂肯老公卿。 直教豆向釜中泣,宁论燃萁一体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杨秀杨俊双起兵 韩擒虎中箭归天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杨坚废太子杨勇为庶人,立晋王杨广为太子。消息传至天宝将军府,惊得成都魂飞魄散。公主道:“皇家之事,我们还是少管。”成都道:“晋王虽待我不薄,可太子无过,无辜受屈,我于心不忍。”公主道:“圣上这皇位如何得的,你却不知?你此时进言,高熲对你们宇文家一直心存芥蒂,若他污蔑你,你岂不是百口莫辩,又连累你宇文家。”成都闻言,长叹一声道:“噫!太子,非成都不明,此天意也。”作书一封,密使人报知子龙,不可妄动。子龙闻天子废长立幼,以为不妥,正欲劝谏,恰成都书至,拆而览之,乃不敢言。此二人无声,武将之中,谁敢上表劝谏?由是无人复言此事。 再表那独孤皇后,她本就年老体弱,近因太子巫蛊一事,悲愤交加,大病一场。仁寿二年八月,驾鹤西归。消息传出,秦王杨俊、蜀王杨秀闻之,心中大喜,以进京吊丧为由,起藩地兵马八万,围住长安。话表那杨秀,身长八尺有余,体壮身强,双臂有千斤之力,武功极高,偏为人阴险。如今见杨广夺了储位,独孤皇后驾崩,心下大喜,欲病变长安,自立为帝。又恐独木难支,故蛊惑杨俊,协助起兵。 当下二人兵围长安,先细数杨广五大罪过,以正其名。哪五罪?私交亲王,图谋不轨;构陷太子,扰乱朝纲;非礼亲嫂,败坏人伦;贪财行诈,滥征私裞;纵容家臣,公然违法。如此五条,振振有词,洋洋洒洒两千言,径至天子皇阙。 那隋文天子得书,心中大怒,拍案喝道:“畜生!怎么敢如此无礼?”谓小黄门道:“速传天宝大将军见驾。”小黄门不敢耽搁,急入天宝将军府相请。成都闻召,不敢推辞,换了朝服,来人入宫。 比至成都入殿,天子怒气渐平,将书信负与成都。成都览毕道:“陛下,二王造反,应即刻请潼关总兵魏将军出兵相助。”天子笑道:“这两个畜生多大本事,须得支援?成都,朕将长安城内兵马悉数交与你统领,愿你早日破敌,擒下这两个畜生。”成都领旨道:“请陛下宽心,臣定不辱命。”即刻下殿,召集八位兄弟,共谋退敌之法。 次日辰时,杨秀与杨俊领兵骂战。成都闻言,点齐老少诸将,大开城门,出关迎敌。杨秀道:“天宝将军,你是忠臣,孤家不欲加害,速速交出杨广,大家都好。”成都正要回话,身后韩爷出阵喝道:“二位殿下,还是小心为妙,老夫这口刀,不太识人。”杨俊闻言大怒,高声骂道:“老匹夫,你有什么本事?在孤家面前夸口,不要走,照孤家刀罢!”掌中九五大砍刀一摆,照面一刀砍来。韩爷此时眼空四海,目底无人,哪里把这杨俊放在心上。仗平生本事,双手舞马,分顶梁劈将下来。杨俊把刀一横,“叮当”一声,左臂受了一震,叫一声:“这匹夫,孤家轻敌了。”照面又是一刀砍来。韩爷把刀一扫,隔开杨俊掌中大砍刀。杨俊大怒,又是一刀砍来,早被韩爷挡下。 话表韩爷念他是隋文天子之子,大隋秦王殿下,所以让他三合。至第四刀盖将下来,韩爷将刀“嗒啷”往上一迎,正打在刀口上,火星乱进,震得杨俊两膀酸麻,面皮失色道:“啊唷,你这老贼,好家伙!”只听耳壁厢呼呼风响,韩爷这口刀如骤雨相同,弄得杨俊这口九五大砍刀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叮叮当当”战将下来,不上十几个回合,二三十个照面,实在战不住,虚晃一刀,思量要走。早被韩爷的刀在前胸一捺,护心镜震得粉碎,仰面朝天,一跤跌下鞍鞒。此时靴尖不能褪出葵花镫,那骑马溜缰,拖了杨俊一个辔头。可怜杨俊不为争名夺利,只因口出大言,反害了自己性命。正所谓: 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当下杨秀见兄弟已死,心中大喜道:“噫!三皇兄年长,就是杀了杨广,日后也要他继位。如今被这老贼杀了,省我不少功夫。”拍马出阵,喝道:“韩擒豹,你这老贼,你能擒虎,孤家还能杀虎,你不要走,还我皇兄命来。”一紧掌中锁扣钩镰枪,劈面就是一枪。韩爷大惊,把刀一抬,震得臂膀发麻,方知杨秀力大是真。光牙一咬,照腰间一刀砍来。杨秀急一拍马背,腾身跃起,闪过刀,凌空一枪砸来。韩爷把刀一横,“啷当”一声,震得膀酥筋麻,心头火起,大绰刀一摆,拦头就砍。杨秀架开刀,叫一声:“老匹夫,你擒虎的本事哪里去了?莫非年纪大了,本事不济。不必多活,孤家送你见佛。”韩爷闻言大怒,振神威,劈面又是一刀。杨秀一连架过了几刀,抵敌不住,回马便走。韩爷叫声:“你往哪里去?”拥马赶来。杨秀大怒,厉声喝道:“孤家还杀不得一口棺材?”回身又战,被韩擒虎一连又是几刀。杨秀看来杀不过,回马又走。 杨秀阵上,大将伍成见状,心中大怒,叫一声:“王爷,臣来助你。”拍马摇枪,直取韩爷。韩爷大怒道:“你这厮,有命不活,却来讨死!”拦头一刀,砍为两段。杨秀怒道:“老匹夫,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也不姓杨!”韩擒虎喝道:“你兵变谋反,谋害父兄,有何面目为人?”杨秀道:“杨广构陷太子,孤家这是替天行道,老匹夫,你敢反抗孤家,拿命来!”纵马舞枪,复战韩爷。韩爷哪里惧他?耍的一刀,自顶梁上盖下来。杨秀不慌不忙,逼开了刀,照心窝就是一枪。韩爷连忙招架,隔开枪,举刀就砍。一连砍了五六刀,杨秀抵敌不住,回马往本阵便走。韩擒虎随后赶来。 却说韩爷追赶杨秀不放,恼的杨秀性起,带住枪,取出宝雕弓,回身就是一箭。韩爷躲闪不及,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一件正中咽喉,倒下马,死于非命。杨秀见了,赶上前,钩起韩爷大刀,拿在手里,叫道:“老匹夫,孤家要把你大卸八块了!”乱刀斩下,把韩爷剁为肉泥。可怜: 元戎轻生全社稷,忠魂应向白云来。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小英雄大破奸王 天宝将义收虎子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杨秀斩杀韩擒虎,早恼了翟世杰,抢出阵去,照面一铲砍来。杨秀大惊,把钩镰枪一架,震得手软,大叫:“好利害的狗头!”世杰大怒,又是一铲砍来,“啷当”又是一架,震得杨秀膀酥筋麻,回马就走。世杰怒道:“哪里走!”正要追赶,成都恐有闪失,急叫道:“穷寇莫追!”世杰闻言,不敢违反军令,只得收兵。两家各自休战,不表。 话表杨秀虽斩了韩擒虎,却是偷袭,又败与翟世杰,心中烦躁。部将史怀义见了,探问道:“殿下愁眉不展,未知有何心事?”杨秀道:“孤只道宇文成都不比孤家利害,不想他手下人都如此骁勇,这可如何是好。”史怀义道:“殿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杀他,须得费些心思。”杨秀道:“什么心思?快讲,孤有重赏。”史怀义道:“殿下,长安以西有密林一片,可以伏兵。明日小将出战,将宇文成都诱入林中,殿下令镇藩将军丁镇雄在林内埋伏,则大事可成。”杨秀闻言,大喜道:“将军果然智勇双全。”自然召来丁镇雄,安排一番。 异日天明,人报杨秀讨战。成都闻报,点兵一万,出关迎敌。杨秀看向隋军:成都当先,子龙、公主左右护卫,身后杨济清、李剑南、吕彪、赵靖、林郁瑾、韩修晔、白屠、元异人、慕颐、翟世杰、贺若弼、邱瑞十二将一字摆开,阵形整齐,杀气腾腾。 杨秀见成都军气壮山河,胆气先丧了三分。强打精神,高声叫道:“宇文成都出来受死!”子龙冷笑道:“奸王,吃我一枪。”掌中火龙枪一摆,照面就是一枪。杨秀大惊,把枪一横,“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几乎震开,回马就走。史怀义见了,大喝一声:“项子龙不得无礼,上将军史怀义在此!”掌中铁锥枪一紧,照面耍一枪刺来。子龙喝道:“讨死!”把枪一扫,正砸在枪杆上,震得史怀义膀酥筋麻,回马望西林便走。子龙怒道:“哪里走?”纵马摇枪,紧追不放。 却说子龙追至密林深处,见周周围树繁叶茂,且杂草丛生,一人还高,心中惊道:“不好了!若是在山谷中,虽有伏兵,我掌中一条火龙枪,百万大军,视如草芥;这一片密林之内,我这两条枪不是废铁?又无佩剑,可怎样好?”不敢追赶,回马便走。丁镇雄见了,大喊一声,两下伏兵尽出,长钩套索,一齐并举,把乌骓马绊倒。子龙措手不及,倒身下马,被贼兵捉去。正是: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当下丁镇雄与史怀义捉了子龙,心中大喜,教就地斩首,斩草除根。正要行刑,忽然林内闪出一将,却是一整齐的少年,但见: 年方十五六,堂堂一表,凛凛一躯,八尺六寸身材,银面墨眉,齿白唇红,相貌俊朗,威仪猛勇;头戴七宝紫金冠,西川蜀锦绣征袍,蓝田美玉玲珑带,足穿鹰嘴云根靴,掌中虎头铁鞭枪,坐骑铁脊银鬃马;身披甲三层:贴里连环镔铁铠,中间海兽皮甲,外面耀日龟背甲;腰间挂剑驱隋将,手内挥鞭同统大军。 史怀义见来将虽然年少,却气度不凡,再看手内兵器,却是竹节钢鞭续了一条长柄,鞭眼处外附一只纯金虎头,开言问道:“你是谁家公子,来此何干?”少年道:“先不要问这些,我问你一声,绑缚的这人,可是宇文将军部将?”史怀义道:“正是天辅将军项子龙,小将军,你究竟何人?”少年道:“你速速交出项将军,不动刀兵,大家都好。”史怀义笑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怎敢夸口?你要打,你手里的是什么兵器,从实招来。”少年道:“小爷的家伙,前无古人,是将竹节钢鞭与虎头枪合二为一所创,名曰‘虎头铁鞭枪’,重三百六十斤。”史怀义道:“原来如此,你试试我的枪!”照面一枪挑来,好不利害,如猛虎出山一般。小将军如何放在心上?把手一伸,抓住枪杆,一较力,连人带马扯过来。丁镇雄见来者不善,兜转马头,回马就走。那厢小将军早把史怀义人头一掌扫下,挂在马项上。子龙见了,大叫一声,把绳索挣开,贼兵心胆俱丧,四下逃生。子龙道:“敢问壮士何人,本将定要报恩。”少年:“小人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晟字”。要问家事,将军不提还好,提起来,却有无限感慨。”言语间,不觉泪如雨下。子龙道:“小兄弟,你莫要悲伤,莫非有苦衷,本将或可助一臂之力,你可说个明白。”宇文晟道:“将军不知,我本北周明帝子孙,因宇文护老贼祸国,被迫流亡,近闻宇文将军在长安,特来投奔。”子龙闻言,不觉泪如雨下,叹道:“如此来,小兄弟与我师哥倒有亲缘,快随我去认亲。”带了宇文晟,望本阵便走。 话表杨秀在阵前等候多时,只见丁镇雄回来,不见史怀义,失声道:“元帅,史将军何在?”丁镇雄道:“王爷,不好了,史将军被一个俊俏的小将军杀了,小将无能,胜不了他,败阵回来。”杨秀怒道:“什么人,坏孤家好事?”这言语间,子龙与宇文晟早回本阵,俱言前事。成都道:“如此来,小兄弟却与我同宗,日后住我府上,以兄弟相称。”宇文晟道:“不可,小将何德何能,敢做将军兄弟,愿为将军之子。”成都见说,却有些犯难。公主笑道:“你将近而立之年,做个父亲,又有何妨。”成都见说,不在推辞,即刻任宇文晟为义子。正是: 忠良千载恨常新,尊上英雄儿亦然。 当下宇文晟,任了义父,请缨道:“父亲,容孩儿出阵,定要杀退奸王。”成都道:“晟儿,一切小心。”小将军道:“父亲放心!”催开铁脊银鬃马,望杨秀大军杀来,全然不惧。杨秀知他英勇,哪里敢与之交锋?当下唬得魂飞魄散,兜转马头,回马便走。贼军见杨秀败走,谁有心再战?丢盔弃甲,打败而走。正是: 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赵靖阵前捉杨秀 杨广假义弑蜀王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宇文晟杀散贼军,赵靖见了,高声叫道:“不要走了奸王!”催开龙驹,倒提龙胆亮银枪,来赶杨秀。杨秀看赶得急,口呼:“饶了本王,与你金银百万。”赵靖道:“呔!你这奸王,无耻下流之至,谁要你钱帛?休走留命!”杨秀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厉声喝道:“赵靖,你祖上赵子龙勇冠三军,无敌天下,也是条好汉。为何到了你这儿辈上,拿着石头敲鸡蛋,赶尽杀绝?罢,本王人活一口气,气节不可差了,留你这狗头遗臭万年。”回身一枪挑来赵靖把枪一迎“叮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连马倒退四五步。赵靖喝道:“奸王,你只会嘴皮功夫,没有实学,过来罢!”把银枪甩来,正挑在狮蛮带上,提过马来,按住天灵,生擒活捉。 这厢成都挥军掩杀,丁镇雄抵挡不住,带了两万残兵,退军二十里扎寨。成都见杀贼军,天色又晚,不愿恋战,教鸣金收兵。令子龙押解杨秀,径至仁寿宫,请圣上发落。 话表子龙押解杨秀,来到仁寿宫,早有太子杨广等候。子龙大惊,忙下跪行礼道:“小将不知太子在此,有失远迎,恕罪!”杨广一把扶起,笑道:“将军与我亲如兄弟,何必如此?父皇有令,教把杨秀带入太子宫,由本宫审讯。”子龙道:“原来如此,请太子就地交割。”口里这般说,心中忖道:“噫!哪有自家儿子造反,却由哥哥审讯的?恐太子有诈,然我终究不是皇家之人,休得多事,只做不知。”遂与杨广交割,回报成都,不表。 再说那蜀王杨秀,他被杨广所擒,心知难逃一死。当下杨广高坐堂上,家将早带过杨秀,喝教跪下。杨秀道:“孤家金枝玉叶,怎跪一个淫贼?”太子笑道:“不必为难四弟。方才四弟说本宫是淫贼,不知是何处谣言?”杨秀怒道:“狗王,你构陷皇兄,强纳皇嫂,不是淫贼么!”太子闻言,哈哈大笑道:“萧美娘本就是本宫正室,只是无人知晓罢了,她嫁给杨勇,是本宫的主意。再者,萧美娘嫁给皇兄,也只是做个妾室,不如重回本宫这儿,不失一个太子妃。”杨秀闻言,心头大怒,颤声道:“无耻之尤,我不与你斗嘴,要杀要剐,给孤家一个痛快。”正是: 紫荆枝叶同荣衰,脊令饮啄共鸣舞。 草木禽鸟尚如此,兄弟相争猛于虎。 杨广闻言,冷笑道:“四弟,既然有求于我就该谦逊写,如此,叫本宫如何能杀你?家将,把蜀王带出去,先坐坐老虎凳,长长精神。”杨秀怒道:“折磨人的不是好汉!”杨广笑道:“昔日曹孟德,宦官义子,假托汉相曹参为祖,终为一代枭雄。本宫今日要效仿魏王故事,成一代枭雄,为万世敬仰。”杨秀喝道:“你废话这么多,与杀孤家有何关系?”杨广怒道:“蠢材!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家将,推出去,金瓜击顶!”家将得令,不由分说,带出杨秀,照脑后一锤,血染青阶。可怜杨秀平生最爱算计他人,今丧于杨广之手,至死大骂不绝,正是: 高志人已远,凛凛威气存。曹瞒不时有,此心与谁论。 当下杨广处决杨秀,不觉虎目垂泪,叹道:“一代奸雄啊,可惜生不逢时。”为家臣道:“代孤写成奏表,上奏父皇,只说杨秀死于乱军之中,尸身几乎不可辨认,孤已经火化,葬于城南。”家臣闻令,不敢贻误,顷刻间奏表已成,上达天听。 再说丁镇雄,他点齐营内军马,不足两万,粮草辎重损失无数,乃召亲信王礼,商议对策。王礼沉声道:“元帅爷爷,依小人之计,不如自立山头,做个响马,却也痛快。”丁镇雄道:“兄弟,王爷待我不薄,他如今必死无疑,本帅如何不与他报仇?”王礼道:“爷爷,你好糊涂!性命都没了,怎样报仇?听小人好言相劝,此时不走,来不及了!”丁镇雄闻言,长叹一声道:“王爷,非我丁镇雄不忠,此乃天意,莫要怪我。”即刻传令,军士夜间弃营,北投甲锁山,勉强做几年土匪,日后寻机报仇。 是夜丁镇雄军披星戴月,弃了营盘,一路往北逃生。正行间,互见头前火星粼粼,王礼道:“可是作怪,莫非有埋伏么?”有军士道:“爷爷,莫非此处有鬼么?”镇雄怒道:“放屁!我丁镇雄从军一生,杀人如麻,什么恶鬼,敢挡我去路?你等只管走路,莫说这些废话。” 当下镇雄话音刚落,忽闻一声:“丁将军,宇文成都在此!”镇雄闻言大惊,四下看时,火光冲天,亮如白昼,原来皆是隋军。成都高叫道:“丁将军,快快归降,休做困兽之斗!”丁镇雄喝道:“休得胡说,俺丁镇雄岂是背主求荣之人?不要走,吃俺一镐!”成都急看去时,却是一奇形兵刃,长一丈三尺,柄端乃一大拳,拳握一笔,纯钢打成,重三百八十斤,名曰“星辰镐”。这厢宇文晟见了,掌中虎头铁鞭枪一摆,照面一枪打来。丁镇雄大叫一声,把兵器一架,“啷当”一声,震得战马倒退十余步。小英雄笑道:“将军,你本事平平,还是投降罢!”丁镇雄闻言大怒,当头一镐打来,早被宇文晟起手一枪,打在一边。宇文晟喝道:“姓丁的,小爷看在父亲面上,留你性命,你若不识时务,送你见佛!”镇雄怒道:“谁要你可怜,你吃我一镐!”使尽平生气力,又是一镐打来。宇文晟冷笑道:“不识时务,佛也难度!”把虎头铁鞭枪一磕,把镇雄虎口震开,几乎落马。心头慌急,不敢交锋,回马便走。不提防翟世杰背后一铲,削去半个天灵,呜呼哀哉,那杆星辰镐为宇文晟所得。正是: 忠义垂青脉,癯然独饭蔬。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纳二妃隋主失德 众好汉大闹长安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这厢翟世杰斩了丁镇雄,取了首级,厉声喝道:“众军看清,丁镇雄已死,有不放下武器者,与此案同。”众兵闻言,一个个心胆俱丧,放下刀枪,跪地受缚。成都大喜,教押解俘虏归营,写成奏表,报知天子。可怜杨秀、杨俊起兵造反,不及两月,身首异处;二王死因,天子自被杨广瞒过,不表。 再说隋文天子,他如今年过花甲,渐懒于朝政。又好猜忌苛察,常听信谗言。时有元戎虞庆则,与杨素不和。杨广闻之,设计莫须有,诬告虞庆则谋反。文帝大怒,杀其一家老小。杨素等人公然作奸犯科,《开皇律》渐为一纸空文,用法“不复依准科律”,“盗一钱以上皆弃市”、“三人共盗一瓜,事发即死”之流的律法层出不穷,吏治混乱。 杨广见文帝昏聩至此,顺水推舟,献上两个美人。哪两个?一个是宣华陈夫人,一个是容华蔡夫人。这文帝也亏独孤娘娘身死,没人拘束,便宠幸这两个绝色,荒淫无度,把朝政一发不理,全交与杨广处置。此时太子越发得意了。 仁寿三年,文帝年纪高大,禁不起两把斧头,四月间已成病了。因令杨素修缮仁寿宫,却不在长安宫内,而在仁寿宫养病。杨广大喜,把仁寿宫内禁军东宫家将不少,监事文帝日常。正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看看年尽,又到新正。比至灯节,文武官员五鼓进朝,上呈贺表。今年杨广下旨,教提早一个更次,四更朝贺天子,留五鼓让文武官员与自家饮宴。这杨广果然尊荣华贵,彼时驾坐银安宝殿,戴七宝如意冠,披暗龙银裘褐,执玉如意,后列珠翠,群妾如锦屏一般围绕。看那领班女官,乃是红拂张美人,不惟她修眉曼脸,颜色过人,还有侠气沉心,能卜兆过去未来。你道为何?只因他兄长乃是陕西京兆三原人氏,姓李名药师,他是林澹然门下第一个徒弟,善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能知过去未来,如今为杨越公府中主簿,只有红拂女一个义妹,自然倾囊相授。 当下京堂文武官员,一品、二品、三品者,进太子府登堂拜寿,杨广优礼相待,承奉献茶一杯。以下四品、五品大夫郎官,就不上堂,只在滴水檐前,直至丹墀下总拜。天下藩镇官员差遣赍礼官将,有许多难为人处:凡赍礼官员除表章外,各具花名手本,将彼处土产礼物相送。 却说李靖因妹子红拂,亦来了京中。也是机缘巧合,却遇见一位贵人,你到何人?乃北齐马鸣关总兵秦彝之子,上界左天蓬大将转世,姓秦名叔宝。其人身高九尺,面如淡金,五络长髯飘于脑后;腰大数围,膀阔三停,坐如泰山,声若铜铃;善使一对瓦面金装锏,重一百三十斤。李靖见此人面有异象,掐指一算,果有一灾,乃赠他红豆六颗,以备不时之需。 这日元宵,叔宝同王伯当、柴绍、齐国远、李茹硅四个兄弟游赏灯节,端的一派奢华富实之景。不觉来至球场,看那各处抛场的把持,尽来看美女圆情。那些公子哥尽拿出平生博艺的手段来,用肩装杂踢,从彩门里就如穿梭一般踢将过去。月台上家将把彩缎、银花连连抛将下来,两个跟随的往毡包里只管收拾。齐国远见了,喜得手舞足蹈,叫公子们不要住脚,踢到晚才好。那些个美人卖弄精神: 这一簇飘扬翠袖,那一簇摇曳湘裙。飘袖轻拢,玉笋纤纤。摇曳湘裙,半露金莲窄窄。这个丢头过论有高低,那个张泛送来真又楷。踢个明珠上佛头,实蹑埋尖倒;拐膝弄轻佻,错认多摇摆。踢到眉心处,千人齐喝彩。汗流粉面湿罗衫,兴尽情疏方叫悔。 原来这绿林好汉,平时杀劫惯了,猛一看这般东西,倒觉得鲜新,久了便生乏味。离了球场,走到北头十字街,往西一拐,见那边围着一圈子人。国远道:“这是什么玩意?”五人挤进来一看,原来是个把式场。当中一颗大柳树,树下站着一条大汉,你看他: 身长一丈,腰大数围,铁面胡须,虎头环眼,声如巨雷;身穿紧袴紧袄,胸前十字袢,腰扎丝鸾带,足踏青缎薄底靴。 这个不是凡人,乃金顶太行山匪首,姓雄双名阔海。善使一根熟铜棍,重三百斤;另有一对板斧,重一百六十斤,双臂有万斤气力,按上界巨灵神转世。当下阔海吆喝一声:“诸位!洒家这张弓,名为神臂弓,乃是铜梢、铁把、钢弦。此弓乃是祖传,值白银五百两。但要有哪位把弓连拉五个开满,分文不取。”李如硅见说,细看阔海人品,暗笑不止。国远道:“兄弟,笑什么?”如硅道:“哥哥,这定是张死弓,这兄弟也是我们绿林人士。”国远道:“绿林人士倒是看出来了,这死弓怎么说?”如硅道:“哥哥,不是死弓,怎么叫人拉五个开满就白送?你看也有几条大汉上去,谁拉得开?您不信,且教二哥试试。”叔宝道:“兄弟,我且去试试,看是不是死弓。” 当下叔宝纵身来到场子里,叫道:“卖弓的壮士请了!你卖这张弓,在下不知,你自己是否能拉开。”阔海笑道:“口说无凭,客官看好!”丁字步一站,双手一分,“咯”得一声,弓开如满月。一撒手,弓弦回去。众人见了,无不称奇。阔海道:“客官,不知你怎么样?”叔宝见说,光牙一咬,接过弓来,入手一掂,果然有些重量。遂把弓梢往地上一钻,弓梢就入土三寸,一矮身,左脚顶住弓弦,后腿一绷,左手扶住弓背,右手一拉弓弦,用尽了全身的膂力,“喀”,却只拉开五成,再也拉不动。手一松,弓弦回到了原处,奉还阔海,转身下台带了五位兄弟便走。 不表阔海卖弓,话说那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他自黄昏散席,带了公主、子龙、宇文晟、沙羽封并十家兄弟,一同回府。恰途径阔海场子,闻其卖弓,哈哈笑道:“这小子,谁与我唤他来。”身后一人高声答是,众人看去时: 身长一丈一尺,面如白璧,剑眉鹰目,齿白唇红,脑后披肩银发,器宇轩昂,英俊潇洒;头戴头明霜黄金盔,身披满月紫金甲,足踏白狼傲天靴,腰束龟背狻猊带,外罩锦绣绯红袍;手持一杆三百四十斤八棱紫金降魔杵,得胜钩上一对四百斤震天霹雳锤;坐下一匹四蹄双翼千里马。 这沙羽封如今成人,愈发冷俊威风,官拜正三品龙骧将军,当下领命,来至场外,喝道:“卖弓的,天宝将军有请。”众人闻言,一发散去。阔海道:“军爷,天宝将军唤洒家何事?”沙羽封笑道:“天宝将军征战一生,最爱神兵利器,或是看上你这张弓,也未可知。”阔海闻言,心中冷笑不止,二人来到马前,阔海双手一抱拳,唱个大道:“将军在上,小人有礼了。”成都见他立而不跪,不禁微微一笑道:“儿郎们,将弓取来,待我观看。”军士急取过弓,递给成都。成都接到手中,略微地把弓看了一遍,颔首道:“卖弓人。这弓怎么卖?”阔海道:“回将军,这弓若将军看上,能拉五个开满,分文不取;若不能,白银五百两。”成都闻言,左手一托胸前御赐金牌,右手一指,笑道:“五百两银子买一张弓,达官显贵怕也不愿意,我看你并非卖弓,是为它而来。” 阔海闻言,不禁打个寒颤,陪笑道:“将军,小人怎么敢如此无礼?”成都闻言,哈哈大笑道:“卖弓人,本将军一不问你姓甚名谁,二不问你家在何方,三不问你干甚营生,适才你说有人拉开五个满,你便分文不取。你且看好,是不是五个满。”两脚踹镫,稳坐马上,一手执弓,一手拢往了弓弦,用力一拉,耳轮中“咯札”一声,这张弓断作两截。雄阔海见了,气得哇呀呀怪叫。成都冷笑道:“卖弓的!你来看,你这张弓,只买个纹银八两,也就值了。”说罢,将弓背、弓弦扔在马前,往前就走。阔海惧他人多势众,不敢吱声,径往客栈便走。 再说秦叔宝一班豪杰,遍处玩耍。到三鼓儿,见百官下马牌边,有一堆几百人围住喧嚷。众豪杰分开众人,挨到里面观看:见一个老妇人白发蓬头,甸甸在地,手打地皮,放声大哭。伯当道:“今日上元佳节,天子洪恩,与民同乐。这个老妇人为何在街坊啼哭?”有知晓的答道:“列位,你不要管,这个老夫人该死,只有一个女儿,受了人的聘礼,未曾出嫁,今日带出来街上看灯,却撞见了宇文公子抢去。”叔宝道:“哪个宇文公子?”那人道:“就是丞相宇文化及的兄弟,名叫宇文惠及的。”这一般好汉却都是抱不平的人,便问那老妇人:“你姓什么?”老妪道:“老身姓王。”“你在何处住?”老娘道:“在宇文老爷府后。”叔宝道:“你且回去,那个宇文公子在射圃踢球,我们赢他彩缎、银花,有数十金在此,寻着公子赎你女儿还你。”那老妇人绝处逢生,叩首四拜,哭回家去了。 当下众豪杰一个个磨拳擦掌,扎缚停当,来至相府外,不由分说,打入其内。闻得一房内有求救之声,撞见去,果然有一公子趴伏床上,身下一个妙龄女子。叔宝大怒,赶上来,照头就是一锏。可怜那宇文惠及,正是: 脑浆进万朵桃花,满口牙零倾碎玉。 外头家将闻声,抢入屋内,大叫道:“不好了,把公子打死了!”各举枪刀棍棒,齐奔叔宝打来。叔宝抡动双锏,谁是他的敌手?打得落花流水。齐国远就灯棚上跳将下来,抡动金锤,逢人便打,一路杀出相府。怎料成都众人回家探问叔父,闻得此事,拦在相府门口。众豪杰出府,见成都在此,惊得魂不附体。国远道:“二哥,与他们拼命罢!”叔宝见说,硬着头皮,纵身一跃,双锏齐举,往成都面门打来。成都哪里惧他?一拍马背,腾身倒跃,飞起一脚。正踹在叔宝左肩上,半空里落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国远大怒,取出一个沙袋,往成都掷去。成都把手一挥,把沙袋打得粉碎,不觉黄沙拂面,凤目不得睁开。五条好汉,见了,弃下王女,往明德门就走。众军见了,举刀要杀,成都道:“慢着,这女子无辜,放了。”军士闻言,叫一声:“快滚!”那女子不敢吱声,径回家去了。子龙是个性急的,见五人逃走,带了一队兵,要去捉拿。成都大怒,厉声喝道:“站住!今日元宵佳节,街上俱是百姓,你这样,万一逼急响马,杀害百姓,我宇文成都如何对得起圣上隆恩!”回身谓杨济清、翟世杰道:“有劳二位兄弟,疏散百姓,任重道远,不可轻视。”二将得令,拨马便走。成都道:“余下人等,随我去明德门。”众军得令,齐向明德门来。 话表这些豪杰在人丛中打开一条血路,奔明德门而来,早有成都率众军拦住。秦叔宝、王伯当、柴绍、齐国远、李如珪五好汉见了,一齐举兵器上来,成都把镋往下一扫,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器乱响,四个人的双手流血,仰后跌倒。成都道:“尔等响马,杀害我叔父,万死难抵其罪,儿郎们,与我斩了!”正要行刑,忽闻城上一人喝道:“宇文成都,看法宝!”成都把头一转,天上一座石狮打来。成都笑道:“雕虫小技!”把镗一扫,正打在石狮上,向后飞了十丈,撞上城墙,化为齑粉。再看城上那人,正是雄阔海。 当下阔海见成都破了招数,心头大怒,自城上跳下,照面就是一棍。成都飞身一跃,身子移到马下。阔海一棍打了个空,心中大怒,又是一棍打来。成都身子一偏,那杆棍打在地上,被成都一脚踏住。阔海大惊,使尽万斤气力拔棍,却似蜻蜓撼石柱,莫想动得分毫。成都冷笑一声,一泻力,阔海站不稳,仰后一跤跌倒,死命爬起来。成都道:“不会就这点本事?想来要夺我这牌的,也该接我三招罢?”阔海大怒,赶上来,把棍乱打。成都一手挟镗,随心打拨,全不放在心上。阔海益怒,把棍一收,照面门一棍打来。成都把镗一架,“咣当”一声,震得阔海倒退十数步。成都道:“还有两招呢!”照面一镗打来,如泰山压顶一般,好不利害。阔海大惊,急把棍架住,震得双手狂抖,三百斤的熟铜棍迸起五尺高。成都冷笑道:“再来过!”照心窝一镗扫来。阔海惊道:“呀!我命休矣!”把棍一竖,“啷当”一声大响,虎头都震开了,身子一轻,飞了三丈远。 这厢叔宝见阔海落败,急取出李靖的六颗赤豆,便往空一抛,就叫:“京兆三原李靖!”叫得一声,只看见呼的一声风响,把叔宝六人化为一阵清风,寂然不见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仁寿宫杨广政变 忠孝王伸义受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到秦叔宝、雄阔海六人战败,命在旦夕,幸叔宝省起李靖之言,救了六人性命。成都见众人不见,心中大惊,令军士搜查一夜,不曾寻得,只得作罢。 再说隋文天子杨坚,他毕竟年过六旬,怎经得同陈宣华、蔡容华两个妙龄靓女朝朝暮暮寻欢作乐,至仁寿四年,已然病入膏肓。乃令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仁寿宫侍疾。朝廷恐杨广不能主持朝政,遂召杨广入内居崐,住在大宝殿,以备咨询。 那杨广不愧一代枭雄,为防杨坚突然逝世,预先作好防备。遂作书一封,派人送与杨素。杨素见书,笑道:“这是小事,太子多心了。”把情况详细写下,回复杨广。怎料上天不佑,宫人误把回信送交朝廷。朝廷看后大怒,高声斥道:“朕尚存一气,畜生安敢如此?” 不期那一日杨广入宫问疾,远远见一位丽人出宫,缓步而来,不带一人,又无宫女。太子举目一看,却正是陈夫人,为要更衣,故此独自出来。杨广见了,吩咐从人且休随来,自己三步并做两步,随入更衣之处。那陈夫人看见,吃惊道:“太子到此何为?”太子笑道:“夫人知天命乎?”夫人不解其意,对道:“太子此言何意?”。杨广笑道:“夫人,我终日在御榻前服侍,父皇已病入膏肓,寿数几何?夫人当早做打算。”夫人惊道:“太子!如何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我已托体陛下,名分所在,岂可生邪念!”太子道:“休得意气用事,仔细思之。”正言语间,忽听得小黄门传呼道:“圣上宣陈夫人!”太子知道留她不住,笑道:“三思而行,不要误了大事。”夫人喜得脱身,心中却恨之入骨,遂把衣衫捏皱,假作惊惶神色,稍俟喘息,宁静入宫。那时朝廷正怒,宫人索取药饵,如何敢迟?那宣华夫人举步到御榻前来,朝廷看他,好似: 摇摇不定风前竹,惨惨疏红雨后花。 朝廷心中大疑,暗自忖道:“若是偷闲睡了,鬓髻该乱,衣衫该皱,但神色不须变。若因宣召来迟,也不须失色至此。”便问道:“为何作此模样?”陈夫人果然没有遮饰,说一声:“太子无礼!”天子闻言,不觉怒气填胸,敲榻喝道:“这个畜生!怎可将国家大事交付他!独孤氏误我!”教传柳述元岩入宫,二人入殿,探问有何要紧之事。朝廷道:“传朕嫡子来。”二人道:“可是太子?臣等这便唤来。”文帝道:“非也,乃是杨勇,朕要另立太子。”令二人草拟圣旨,废杨广为庶人,投入天牢,重立杨勇为太子。 却说那越王杨素,他早间来侍疾,在宫门偷听,听得文帝怒骂,又听得宣柳、元二人,不宣杨素,知有难为的意思,急奔来寻太子并张衡等一班人计议。 那时张衡等人正打点做从龙之臣,都聚在一处。见越王来得慌张,只道文帝晏驾,直至问时,方知陈夫人之事。宇文化及道:“这好事只在早晚之间,却又弄出这事来,怎么处?”张衡道:“如今只有一件急计,不得不行了。”越王忙问何计?张衡附耳道:“如此,如此。”正在悄悄与杨素设计,只见杨广喜气洋洋走来,见众人面有惧色,笑道:“尔等慌张什么?”杨素道:“天子,你做的好事!如今圣上要废你为庶人,重立杨勇为太子。”杨广闻言,神气不变道:“何人有妙计?”张衡只好把计策又说了一遍,杨广笑道:“罢了,也不得不如此了,就叫张庶子去做。只恐柳述、元岩取了废太子来,这事就烦难了。”宇文化及道:“这也容易,下一道旨,说他玩忽懈怠,触怒天子,将他下了大理寺狱。再传旨说宿卫兵士劳苦,暂时放散,教成都领兵守定各处宫门,不许内外人等出入。再教人去废太子宫,诛杀杨勇,以去心病。”杨广道:“杨勇与废人无异,本宫无令,不可杀之。”教杨素伴着自己在太宝殿,其余分头办事。 先有宇文化及带了校尉赶到撰诏处,将柳述、元岩拿住。二人要面圣辩别。化及道:“奉旨将你二人押赴大理狱,不闻面圣。”不由分说,着几个心腹押赴大理去了。成都不愿助子弑父,化及无奈,令郭衍将东宫宿卫换了原守卫。杨广闻之,教成都与颖儿齐来,同入仁寿宫。 此时朝廷心劳力竭,问道:“柳述、元岩写成招数否?”陈夫人道:“还未见进呈。”文帝道:“完时即便用传国玉玺,着柳述递去。”恰杨广至殿外,推门入内,笑道:“父皇,臣儿不请自来了。”对御榻前这些宫女道:“此乃我父子家事,尔等退出。”宫女惧之,赶忙退出。早被杨素截住,全部杀死,惨叫声不绝于耳。成都与颖儿见状,长叹一声,一同入殿,见陈夫人、蔡夫人仍立在御榻前不动,暗自嗟叹不已。 当下朝廷见这般光景,却是虎死威不倒,斥道:“畜生!要杀生父么?”太子道:“儿臣不敢。”朝廷冷笑道:“朕观成都与颖儿非真心来此,定是你这畜生强逼来的!”太子笑道:“此乃稀奇事,恐天宝将军与弟妹终生未曾得见,故随儿臣来。”天子道:“你如今要怎样?”太子道:“父皇,儿臣有王气在身,理应继位。大哥无能,必祸我大隋,望父皇明察秋毫,不要一时失足成千古恨。”天子道:“朕观你暴而无恩,奸而不险,用人心疑,好大喜功,日后大隋必丧于你手。”太子笑道:“此乃妇人之见,不足为信,请父皇传位与我,自己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朝廷闻言,看向成都与公主,长叹一声道:“成都,委屈你了!”言毕,大叫数声,口吐鲜血,驾鹤西归,时年六十四岁。 当下文帝驾崩,却无遗诏。太子与杨素计议,一面发丧,一面诈作遗诏:“满朝文武遵以汉文帝丧制,二十七日服满,天下藩王及各道行军大总管,不得擅离职守,都要差官进表。一应人犯,除十恶大罪及谋反叛逆不赦,其余人等,不论已结案未结案,并与赦除。一应官员为事谪戍者,即还原职。其闲住降调者,即与叙用。”众臣平日受过杨广许多恩惠,不愿多事,各自上表,望杨广早日登基。 次日,杨素先辅杨广在梓宫举哀发丧,群臣衰絰,各依班次送殡。送殡已毕,杨广身着吉服,拜告天地祖宗,换冕冠,即大位,群臣都换了朝服入贺。大赦天下,改元大业元年,在朝文武各进爵赏。当下杨广正色道:“朕初登大宝,仰仗众卿辅佐,愿我等同心戮力,共治天下!”百官闻言,随声附和道:“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广看见,微微笑道:“多谢众卿厚爱,散朝罢。”众人正要散朝,忽闻三台下一人喊道:“且慢散朝,老夫来也!”众官闻言,大吃一惊,急看去时: 身长八尺,腰大六围,面白唇红,虎目素须,须发皆银,浑身披麻戴孝,掌中哭丧棒一条。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忠孝王伍建章,他闻杨坚暴毙,心下大疑,来至金銮殿,见众臣散朝,叫一声:“诸位元戎,老夫有礼了!”杨广看是伍建章,心里暗叫不好,沉声道:“老王爷,朕虽是天子,也是晚辈,日后上朝,不必行跪拜之礼。”忠孝王也不睬他,望西北仁寿宫方向,双膝跪倒,纳头便拜,放声痛哭道:“我那屈死的先帝啊!”哭声阵阵,撕人心肺。杨广闻言,强压怒火,陪笑道:“老王爷,我家的事,却烦您如此费心,朕在此陪个不是。”伍王爷见说,止住哭声,转过身来,看向杨广,笑道:“阁下是何人?老夫有些面生。”杨广道“朕是当今万岁、天子杨广啊!”伍建章站起身形,上前几步,用哭丧棒一指杨广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什么当今万岁,只看见一个大盗窃国的乱臣贼子、衣冠禽兽!”杨广闻言,浑身发抖,把声音略略抬高道:“老王爷,暂息雷霆之怒,您与我父皇情同手足,朕如有不检之处,还望您当面赐教。” 伍建章听他来者不善,冷笑道:“杨广,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百官,我问你三件事,你若答得上,老夫为你开疆拓土,征战四方,保你稳坐龙庭;若答不上,你速速脱下龙袍,到先帝灵前请罪罢!”杨广笑道:“果然如此?昨日仁寿宫有何事不明,自管讲来。”忠孝王把哭丧棒望西北一指,问道:“昨日仁寿宫内,万岁大叫数声,突然驾崩,在此之前,你就在殿中侍疾。试问,暴毙之人如何能下遗诏?想必殿下这遗诏,信誉不高。”杨广闻言,强作镇静道:“遗诏乃柳述、元岩代父皇所下,盖因父皇料自己不久于人世,事先下诏。”忠孝王闻言,哈哈大笑道:“且放下这事,我再问你,昨日宇文化及派人封闭废太子宫,断绝对杨勇的一切供应,莫非欲生生饿死他么?”杨广闻言,心中忖道:“好个宇文化及,朕有言在先,无命不可擅动杨勇,气死朕也!”遂道:“这更是无稽之谈。昨日是父皇下令,封杨勇为庐陵王,辅佐朕成千古大业,现有父王亲笔署名的诏书在此。”对道:“依你说,这又是无稽之谈。我再问你,你昨夜晚就宿在宣华夫人寝宫之内,此乃子婬父妃,伦理败纪,难道这又是谣言么?”杨广闻言,心中怒道:“这个陈宣华!昨日父皇驾崩,朕有所松懈,这淫妇故意灌醉朕,强留寝宫。朕早间醒来,便觉不好,原来是串通一气的。”当下厉声喝道:“这件事不是这等说,只因父皇过世,宣华夫人悲伤过度,朕无可奈何,劝诫一夜,方才劝住,灯也不曾灭,如何是非礼?”忠孝王闻言,冷笑道:“昏君,你罪大恶极,事实俱在,神人共鉴,你快快滚下龙台向先帝谢罪罢!” 当下伍建章问罢三事,又望仁寿宫方向痛哭先王。杨广坐在龙位上,面沉如水,一拍龙书案,怒不可遏:“大胆伍建章!朕念你是父皇故旧,故而让你三分。不想你倚老卖老,不识时务,竟敢在朝堂之上摇唇鼓舌,无中生有,辱骂于朕。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今日定要把你抄家灭门!” 众臣闻言,个个慌惧不安,看向伍建章,只见他面无惧色,仰天大笑道:“忠臣不怕死,怕死非忠臣,你要杀我,可敢先听我证据?”杨广大怒,喝道:“大胆伍建章,事到如今,你还敢巧言令色,坑害当今天子!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来人,推出去,斩立决!”金瓜武士闻言,不由分说,上前制住老王爷。那老王爷力大无穷,两臂较力,挣开武士。项子龙见了,怒发冲冠,成都要拦,却慢了一步,早被子龙赶上一拳打在老王爷胸口上,仰后一跤跌倒,满口喷红。武士见状,拔剑在手,一剑劈下伍爷人头。可怜: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费江山万古流。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伍云召南阳反隋 司马超关前破贼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杨广余怒未消,高声叫道:“宇文成都何在?”成都闻唤,忙上前拜道:“臣在!”杨广道:“朕命你即刻抄办伍建章满门男女老幼,不得有误!”成都闻言,正是左右为难,迫于皇命,只得领旨而去。 这厢成都赶至本衙,调兵五百,随他抄查忠孝王府。临走之时,成都暗暗吩咐吕彪道:“兄弟,将至忠孝王府时,教军士们呐喊,声音大大些才好,王府里若有逃走的,不要拦挡他,有腿脚不便的,胡乱抓几个,充数就行。”彪爷虽为杨广效力,朝中的是非曲直却也知晓。适才伍建章骂殿,他闻其言,也暗自赞叹忠孝王为人,然大隋毕竟是杨家天下,也不好逼迫杨广。如今见成都有心帮扶伍家,心中大喜,得令而去。 那些兵士去忠孝王府百里,便呐喊起来:“圣上有旨,伍建章欺君犯上,合家老小一概诛灭,寸草不留!”比至王府,早见王妃与伍家总管、家丁、婢女,共计一百八十余人,齐齐跪在门前。成都见了大惊,跳下马,一把扶起王妃道:“王妃啊!你好糊涂!成都奉旨前来,抄拿伍建章的满门家眷,你等为何不走,在此跪迎?”王妃道:“敢问将军,可是我家王爷披麻戴孝上殿,辱骂昏君,犯了满门抄斩之罪?”成都道:“王妃,你既然知晓,快快离去,。这些兵士是我一手调教,断不会反我,你只管走,莫管成都。”王妃闻言,泪流满面,拜谢道:“天宝将军大恩大德,贱妾万死难报。只是我家王爷生时为国效力,如今死了,乃是为国捐躯。我等生时伺候王爷,死后也要伺候王爷。”成都闻言,急得手忙脚乱,彪爷亦不知所措,只是不下令拿人。 总管见二人犯难,微微笑道:“宇文将军,早间有人来报王爷,俱言昏君之事。王爷听言,召集我等,开言道:‘孤家要身穿重孝去金銮殿,一来痛哭先帝,二来痛骂杨广。那昏君必然发怒,我伍家上下都有杀身之祸,汝等随我多年,孤家不愿连累。孤家即刻把家中金箱、银柜全都打开,散家财,汝等分散家财,各自逃命去吧!’是我们闻言,不愿相离,在此等候,望将军成全。”众人闻言,齐声道:“请天宝大将军成全!” 当下成都见众人有心捐躯,长叹一声,叫道:“捆!一个不留!”兵丁见说,把忠孝王府前前后后绑了一个干净,押出王府,又把王府前后封闭。成都回了本衙,查点人数,共计一百八十二人,忙写成奏折,呈报皇上。杨广览毕,下旨:令宇文成都三日后处斩忠孝王伍建章满门。成都终敬服伍建章为人,暗自遣人埋了尸首,不表。 再说化及与杨素,他们俱怕伍建章之子伍云召在南阳兴事,思欲斩草除根,忙上表道:“伍建章之子云召,拥兵十万,镇守南阳,官封候爵,勇冠三军。若不早除,日后必为大患。望陛下起大兵讨之,斩草除根。”杨广准奏,乃拜宇文成都为征南大元帅、兵马都招讨;项子龙为正南副元帅;颖儿任监军;麻叔谋为先锋;二弟宇文成龙在后救应;点起十二家兄弟子侄,雄兵二十万,择日兴师。成都接旨,辞王别驾,百官送行,离了长安,望南阳进发。 话表那伍云召,此人身长八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声如铜钟,力能举鼎,善使一条滚云枪,重一百六十五斤,万夫莫敌。夫人李氏,同庚十九,所生一公子才方周岁。一日升帐,有家将报进:“都中老王爷差官要见。”云召闻报大喜,教唤那差官进来。家将得令,急唤进来,却是王府马夫伍保。原来那伍保恐云召不知变数,乃潜逃出府,来南阳报信,故得了一命。 当下云召坐定交椅,两旁数十名家将站立。伍保走上一步,大叫一声:“公子,不好了!”扑通一声,倒身在地,昏迷不醒,话不能言。云召立起身来一看,道:“这是我府中马夫伍保,为何如此光景?”看官不知,那伍保连日连夜走了数千里路,心急腹饥,身子软乏,所以见了云召,大叫一声,便气涌上来,闷倒在地。家将恐有不测,上前要扶他起来,云召摇手道:“不可乱扶,待他慢慢醒来。”停了一刻,伍保苏醒过来,站起身,眼中不住的流泪。云召道:“家父、家母在都中可好?你为何到此,可有书信?拿来我看。”伍保对着云召跪叫道:“公子,不好了,哪有什么书!”云召急问道:“家父可有什么变么?你快快把都中之事,细细说与我知道。”伍保道:“太子杨广与奸臣谋死天子,老王爷殿前痛骂昏君,被当殿处死,又围住府门,将家中一百八十二口尽行斩首。小人恐朝廷派兵征剿公子,故来报与公子知道。” 云召听罢,大叫一声:“我那爹爹啊!”夫人流泪解劝道:“相公且自保重。”云召痛哭道:“夫人啊!我家世代忠良,况家父赤心为国,南征北战,平定中原,今日昏君弑父篡位,反我一门家眷尽行斩首,是可忍孰不可忍!”夫人道:“公公、婆婆已然被害,伍家只存相公一人,还是早做打算才是。”伍保道:“公子,那昏君把老王爷斩首之后,又听了奸相宇文化及之言,差宇文成都为元帅,项子龙为副帅,颖儿公主为监军,麻叔谋为先锋,宇文成龙为后应,宇文成都坐下十二家兄弟子侄一同出征,带领大兵二十万,前来征讨南阳。请公子速速打点。”夫人道:“相公,先帝既被杨广所害,东宫未知存亡,相公请点齐三军,杀进长安,去了杨广,立原太子为君。”云召道:“夫人所言极是,下官这便与众将商议,拉起义旗,共谋大事。”传话中军,吩咐辕门起鼓,按点开门。看向云召: 头戴凤尾银盔,身穿白龙银甲,腰束狮蛮玉带,外罩一领淡鹅黄,足踏一双蛟龙靴。 三声炮响,云召升帐,开言道:“众将在此,本帅有些要事,要与众将商议。”众将道:“大老爷分付,末将怎敢不遵?”云召道:“家父在朝官居仆射,又兼南征北讨,平定中原,尽忠为国,莫可尽述。不想太子杨广弑父篡位,家父不畏强权,直言极谏。那杨广就把我一加一百八十二口尽行斩首。今又差宇文成都、项子龙、颖儿公主、麻叔谋、宇文成龙等一干名将,领雄兵二十万,前来拿我。我欲立起旗号,齐心报仇,众将以为如何?”只见四营八哨齐声道:“愿随大老爷,为老王爷报仇!”云召道:“既然如此,明日下教场听操。”“得令!”当下众将退出,放炮三声,分付掩门。 再说成都,他奉旨征讨伍云召,恐他躲闪不及,缓慢行军,一日只行十里。行有月余,方才来到南阳,打听的云召未走,教扎下营寨。麻叔谋进告道:“元帅,小将请战。”成都道:“本帅闻那伍云召利害,先锋须得小心。”叔谋得令,出马一看,只见关门紧闭,关上扯起两面大白绫旗,那旗上大书:“为父忠孝王报仇”七个大字。叔谋不看犹可,一看怒发冲冠,正是: 暴君无道忠良死,征伐南阳国土离。 当下叔谋厉声喝道:“反贼伍云召,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欺心犯上,有违天命,自取灭亡。趁卸甲投戈,饶你性命。”军士闻言,急报与云召知道。云召闻之,冷笑不止,教备马抬枪。家将取了披挂穿好,牵过一匹照夜玉狮子,云召提枪上马,率领众将,一声炮响,杀至关前,喝道:“麻叔谋休得张扬,伍云召在此!”叔谋一见云召,胆气上先丢了三分,作色道:“反贼,你来受死么!”云召身后一人身长八尺,青面红颜,乃麒麟关总兵,复姓司马,名超,使一柄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当下闻言,心中大怒,上前把刀劈面一砍,麻叔谋将枪架住道:“这狗头,好家伙。”将手中枪分心便刺,司马超抡刀相迎。两马相交,枪刀并举,枪来刀架,刀去枪迎,四条臂膊纵横,八只马蹄交错,真正棋逢敌手;来来往往,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麻叔谋忖道:“须用回马枪,方可胜他。”即把枪虚晃一招,分开大刀,拖枪回马而走。司马超在后追来,叔谋在前,渐渐见他追近,叔谋即住马,将枪在手,回马一枪。枪还未起,司马将刀在马后劈将下来,叔谋将身一闪,跌下马来。众将上前抢去,救了叔谋。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挫军威叔谋受罚 私行义成龙通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叔谋回营,来见成都。成都道:“将军胜负若何?”叔谋道:“元帅,小将出去讨战,伍云召惧怕小将,令手下大将司马超出战。小将与那贼大战四十回合,未分胜负,意欲回马枪挑他,不料马失前蹄,跌下马来。如今战败回营,望元帅恕罪。”成都冷笑道:“胜败兵家常事,何足为虑?然此关不破,此贼难擒,麻将军,你可知罪?”叔谋闻言,惊得魂不附体,半晌无言。成都喝道:“大胆麻叔谋!你请缨出战,大败而回,如今在本帅面前,巧言令色,真真是无耻之尤!”叔谋道:“元帅,小将不曾巧言令色啊!”成都闻言,拍案喝道:“放屁!那伍云召枪法岂是你这狗头可比?你连他手下都战不过,兀自大言不惭,真是可笑至极。左右,推出辕门,斩!” 这诸将听言,都知成都有心捉弄叔谋,早有杨济清、宇文成龙、慕颐出列奏道:“启元帅,未破敌军,先斩大将,于军心不利。还望元帅开恩,饶麻将军一命。”成都闻言,叫一声:“狗头麻叔谋何在!”叔谋道:“狗头在此,求元帅饶下一命。”成都道:“呔!你这狗头,只会巧言令色,并无真才实学,若是纵容你,必然乱我军心,左右,拖出去,重大四十大板!”军事得令,急把麻叔谋拖住营帐,口内不住叫道:“谢元帅不杀之恩!” 书中暗表:原来军营中杖责,平日多是打些羞臊之人,行刑时,一人数一人打,下手奇快。犯纪多了,与行刑者有交情,也挨不得几下。纵使真打,几棍子打下去,虽然见血,痊愈得也快,只消三五日便无事。今日军士素来厌恶麻叔谋为人,行刑时,棍棍重,数得清,一棍不少,只肿不流血,直打得麻叔谋哭嚎不停。 当下军士把麻叔谋送回帐内,回中军大帐交令。成都道:“众位将军,这伍云召骁勇无比,明日谁敢出战。”早有一将出列拜道:“小将愿往!”众人看向那将: 身长八尺三寸,细腰窄膀,面如美璧,目似群星,剑眉猫耳,唇红齿白,脑后一头齐腰紫发;身披云鹤亮银铠,腰束玲珑带,足踏白凤靴,外罩白鹭戏水袍。 这厢成都见了,却不认得,问道:“将军何人?”早有已将出列应道:“启禀元帅,乃小弟新收部将,姓薛名锦凤的。”众将闻言,看那宇文成龙: 身长九尺,腰大五围,面如傅粉,唇若施脂,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头戴青龙冠,身披螭虎天王甲,腰束狮蛮带,足踏苍云乌金靴,外罩百花银青袍。 当下宇文成龙施礼道:“元帅,此人名唤薛锦凤,乃小弟新收部将。诸位不要轻视他瘦削,此人力大无穷,轻功举世无双,上阵惯使一杆震雷龙王钻,重重二百一十斤,身后暗藏一口却邪剑,万夫难敌。且天赋异禀,可操纵群鸟,能乘一只巨鸟,名曰‘白凤凰’。”众人闻言,个个拍手叫绝。成都道:“薛将军,我道这些日常见天空一只巨鸟,随军同行,必是你的。”薛锦凤告罪道:“小将无礼,请元帅责罚!”成都道:“这有什么?日后攻城略地,你这‘白凤凰’用处大了。明日有你出战,宇文成龙压阵,不得有误。” 二人得令,自回营内准备。 是夜,成龙正要就寝,人报成都召见。成龙急披衣而起,奔至元帅大帐,早见成都端坐帐中。成龙拜道:“元帅在上,宇文成龙有礼。”成都一把扶起,笑道:“此处只你我二人,乃兄弟也。”成龙道:“大哥,莫非为明日战事?”成都叹道:“伍家一门忠良,如今遭此大难,我也于心不忍,愿你明日与我传信,教那伍云召速速离城,莫要作无谓牺牲。”成龙道:“兄弟只是掠阵,主打还是薛锦凤啊。”成都道:“不妨,我已与他讲明,明日他先出战,将伍云召逼至城外小树林内,你可趁机与他言明。”成龙道:“原来如此,大哥放心,只在兄弟身上。”当下散去,不表。 次日,那宇文成龙埋锅造饭,正身披挂,家将牵来一匹皂马,名曰“踏雪黑龙驹”,又有军士抬来一杆血棘赤金戈,纯钢打成,重一百斤,带了薛锦凤,直抵关前讨战。探子报入关中,司马超闻报道:“这厮是来送死,侯爷在此等候,我去拿他!”点齐三千铁骑,出关会战。成龙见不是云召,心头笑道:“今日合该扬名了!”拍马出阵,喝道:“来将可是司马超么?”对道:“正是本座,你是何人,爷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成龙道:“你不认得我?家兄乃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就是,你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司马超闻言,呼呼冷笑道:“你就是宇文成龙么?你这狐假虎威的贼,吃我一刀。”劈面一刀砍来,成龙大怒,把戈一横,“啷当”一声,把司马超虎口震开,回马就走。成龙赶上,刺死于马下。 关上士卒见了,急报进总堂。云召闻报大怒,喝一声:“抬枪备马!”结束停当,提了滚云枪,跨上照夜玉狮子,一声炮响,抢出关去。锦凤见来者不善,料必是云召,谓成龙道:“将军,昨夜元帅召见你了么?”成龙道:“兄弟,只按定好的来。”锦凤见说,催开坐下千里银河一点白,抢至阵前,喝道:“阁下可是南阳后伍云召?”云召见锦凤披头散发,作色道:“不错,正是你家侯爷!蛮夷,你又是何人?”锦凤道:“不必多言,照小爷的家伙罢!”当头一钻挑来,犹如白龙探海,好不利害!云召大惊,把枪一抬,“叮当”一声,震得臂膀发软,连马倒退一步。锦凤笑道:“如此无能,报什么仇?再吃我一招!”又是一钻挑来,云召大惊,“啷当”又是一抬,大叫道:“好利害!”催马上前,把滚云枪一起,照心窝就是一枪。薛锦凤轻笑一声,把钻“噶啷”一声,架在一旁。马打冲锋过去,带转缰绳,云召举枪直刺,锦凤大惊,举起兵器,急架相迎。二人战到个二十回合,薛锦凤年纪虽小,到底武功盖世,杀得伍云召呼呼喘气,有些招架不住,把枪虚晃一晃,叫道:“蛮夷,本帅不是你的对手,我今走了,休得来追。”带转马,不敢回城,望城外小树林就走。锦凤冷笑道:“你要往那里走?”拍马追去。成龙见了,不敢怠慢,叫一声:“反贼,你宇文爷爷来了!”亦紧紧追去。 却说锦凤追了一阵,到底马快,直拦在云召马前,叫一声:“不要走,宇文元帅有话对你讲。”云召惊道:“了不得!宇文成都在此么!”身后成龙赶至,笑道:“侯爷莫慌,元帅不曾来的。”云召闻言,长舒一气,问道:“令兄有什么话,请示下。”成龙道:“‘功高者莫过救驾,计毒者莫过绝粮’,这句话,侯爷知晓么?”云召闻言,长叹道:“噫!南阳是一座孤城,宇文将军来时故意延缓行军,至此又不四面围城,心意我岂不知?”成龙道:“如此,为何不走?”云召道:“一来,幼子尚满周岁;二来,夫人一介女流,乘马不便;三来,恐我一走,城内百姓不得安生。”成龙道:“侯爷,你怎么如此糊涂,我大哥何等忠义,如何会害你百姓,至于令夫人与公子,只管突围,自然有接济的。”云召闻言,声泪俱下,跳下马,纳头便拜。正是: 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伍保借兵沱罗寨 天宝将兵围南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成龙见了,急跳下马,扶起云召道:“侯爷休得如此,小人受不起!”云召道:“天宝将军如此大恩,云召感激不尽,不知日后要怎生处置?”成龙道:“家兄深谙兵法,天下闻名,若不四面合围南阳,必有破绽。”云召道:“果然如此,我即回关,收拾行囊,早日撤退。”成龙道:“正是这个道理,侯爷快走。” 云召叫一声:“告辞!”跨上马,往南阳边走。二将追在身后,复至关前,叫一声:“反贼,明日必取你首级!”收兵回营去了。 话表云召回关,唤来大将焦方与伍保,俱言前事。二将道:“不想宇文成都这样仗义,侯爷,如今有何打算?”云召道:“二位将军,你们立刻从北城突围,去河北寻我堂兄伍天锡,他身长一丈,腰大数围,红脸黄须,两臂有万斤气力。使一柄混天鎲,重有二百多斤。二位将军前去,请得他领兵到此相助,与我合力,或可敌得住宇文成都。”伍保道:“侯爷,那宇文成都有心放你走,为何教大老爷过来?”云召道:“兄弟,你好糊涂!那宇文成都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手下之人我尚且战不过,莫提本人了。若无人相助,除去这些人,如何杀上长安,为家父报仇?”伍保闻言,心里忖道:“哎!这可是忘恩负义了,罢了,他是公子,我管着些什么!”应道:“公子放心,小人与焦方将军去了。”云召道:“一切小心!”二人得令,即提了兵器,翻上战马,出了营门,望北城而出。 且说伍保、焦方离了南阳,行得三里,只见一队隋兵拦在路前,大叫道:“反贼,你往哪里走?”焦方闻言,也不答话,掌中朱缨枪一摆,杀将过去。军士见状,把二人团团围住。焦方大喝道:“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军士大怒,各执刀枪上前。焦方把枪一滚,上前的俱被枪刺死。军士心慌,叫道:“快叫项将军来!”伍保闻言,惊得魂不在身,大叫道:“将军,不好了,项子龙若是来了,都走不了了!”焦方闻言,拔刀在手,右手提枪,左手执刀,枪到处人人皆死,刀着处个个即亡。 不表二人喊杀,话表那项子龙,他那日正于帐中议事,闻有人突围,冷冷笑道:“正不怪我,正是自投罗网。”提了火龙枪,催开乌骓马,抢至阵前,早见伍保、焦方杀出重围,往前飞走。子龙喝道:“哪里走?项子龙在此!”焦方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举枪劈面就刺。子龙把身一偏,握住枪杆,叫一声:“过来!”提过马来,扯住两脚,分为两片。再看伍保,早往北逃窜,不知所踪。子龙也不赶他,得胜收兵。 其夜,成都召集众将,商讨方略。济清道:“不知元帅有何高见破关?”成都心道:“本将军深谙兵法,略施小计便可活捉伍云召,只是伍家一门忠烈,伍云召有事独子,须得留他一条生路。遂开言道:“我军兵多将广,可兵分四路,把南阳关四门团团围住,伍云召人少,南阳又是一座孤城,一旦四面合围,粮草一断,军心必然乱了,那是要捉那伍云召,可谓易如反掌。不知众位您意下如何?”公主笑道:“此计甚好,本监军赞同。”子龙见嫂嫂赞同,附和道:“本帅也无异议。”麻叔谋恐胜不得伍云召,又要挨打,忙道:“元帅,兵困南阳自然是好计,只是,要我带领一支人马困守一门,我哪里是那伍云召的对手?请元帅三思啊。”成都喝道:“你既然无能,圣上为何保举你为前部先铮?你身为先锋官,理应独自带兵。”麻叔谋还要争辩,成都高声道:“为将者,只能前进,不能退后,今日定下围城之策,岂能因你一人怯阵而贻误军机?此计已定,不容争辩!”麻叔谋闻言,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成都见他无言,吩咐道:“本帅年过三旬,身体不便,监军、杨将军、薛将军、成龙、晟儿、封儿,北门就由我等镇守。”“得令!”成都又道:“副元帅、赵将军、李将军、元将军、慕将军、翟将军,这南门就交给你等,不得有误。”“元帅放心!”成都颔首,继续下令道:“赵将军、韩将军、林将军、白将军,勿要守好西门。”“元帅放心,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成都一指麻叔谋,笑道:“麻叔谋,东门可就交给你了。”麻叔谋闻言心头忖道:“那伍云召突围,定要去投岳父凤鸣关李子通,必然走东门,我不是他的对手,大祸到我头上了。”哭丧着脸,有气无力道:“小将得令!”成都道:“今夜二更以后,众将军各自围城。”当下散去,各自行事不提。 再说伍保杀出重围,路上风餐露宿,不到两日,来到河北。叹息道:“不知沱罗寨在哪里?”看看天色已晚,不免趱上前去,再作打算。走不上三里路,但见: 乌雀飞度西山去,桂魄升从东海来。 伍保借着月光,但见前面一座高山,好不凶险:丛丛树木森茂,巍巍山岭嵯峨,猿啼虎啸,漳水潺湲。伍保到此,不觉有些害怕。忽听金铃一响,早被绊马索一绊,将伍保连人带马跌将下来。两边走出几个响马,把伍保拿住绑了。带了马道:“好一匹马,有用的。”地下拾了一对镔铁棕油锤锤,却拿不动,叫道:“呔!你这锤倒有些重,多少斤?”伍保道:“大王,有二百四十斤的。”响马道:“好大力气,身上可有财物,留下来,放你过山。”伍保道:“大王,财物没有,只有伍老爷一封信。”响马道:“什么伍老爷,说个明白。”伍保道:“就是南阳关伍云召侯爷。”响马闻言,急放了伍保,跪下道:“大人,狗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伍保闻言,急忙扶起,问道:“为何如此?”响马道:“您不知道?此处是沱罗寨,我家债主名叫伍天锡,是伍侯爷哥哥。”伍保道:“此话当真?正是来找伍天锡大哥求救的!”响马道:“原来如此,快随我来。”带了伍保竟走。 过了三重栅门,来到聚义厅,这厅布十多丈开阔,十多丈进深,中间排着虎皮交椅。一座案桌上大红桌围,点上两枝画烛。那响马叫一声:“看座!”谓伍保道:“稍等!”入了内堂,不多时,只见里边报出来道:“大王出来了。”喽啰闻言,立在两旁,大王出来,坐在交椅上,问道:“哪一个说南阳伍老爷?”喽啰道:“这位将军口中说的。”大王大惊道:“将军,我弟弟有何书信,拿来我看。”伍保取出书信,递过去,大王看了一遍,笑道:“族弟这文笔,怎么这般多字我不晓得?将军,你可把事情说个明白。”伍保道:“大老爷,公子被隋将宇文成都围在南阳,攻打城池,破在旦夕。幸那宇文成都正直,有心放过我家侯爷,只是日后报仇,南阳不可少的。故而请大老爷出山相助。”天锡闻言,便立起身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伍保道:”小将是伍爷帐下伍保便是。”天锡道分付摆酒压惊。天锡道:“伍将军,那伍云召是我族弟,想我老伯父家一门忠烈,不知为着何事,被宇文成都围在南阳,你把前后事情细细说与我知道。”伍保把杨广弑父篡位,忠孝王殿前痛骂昏君,杨广大怒,就将忠孝王满门斩首;又差宇文成都前来捉拿伍云召,故此与他交战,细细说了一遍。伍天锡大怒,骂道:“我把你这个昏君碎尸万段,才好出气。既是奸臣麻叔谋不知死活,待俺擒来作醒酒汤。” 当下两个英雄走斝传觞,直饮到天明,吩咐头目拔营,前去救援南阳,以擒麻叔谋。即点了数千喽啰,拔寨起行。寨中大小头目相送,天锡对众头目道:“俺此去擒了麻叔谋,救了南阳,不日就回。你们勿要把守三关,紧闭寨栅,万事须要小心,不得有违。”对道:“请寨主放心。”正是: 十万隋师困南阳,云召遭难少奇才。 亏得伍保多才智,借兵远击虎狼来。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护夫嗣李氏死节 南阳城云召突围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那伍云召被困南阳,一连半月,不见救兵,心中慌急。成都恐心意暴露,反不为美,只得下令攻城。云召升坐帐中,早有军士报道:“元帅,不好了。隋军围住四门,攻打甚急,金鼓声不断,炮响声不绝,南阳城已然水泄不通,望元帅早做打算!”云召听报大惊,上马提枪,同众将上城观看。见城外隋兵十分凶勇,大刀长枪,云梯、弓箭,齐齐打上城来。喊声不断,炮响连天,把南阳围得铁桶一般。云召见了,也无计可施,料难保守,只得退下城来,回转辕门去了。 当下云召下马,进了私衙,夫人接住,问道:“相公,大事如何?”云召道:“夫人,不好了。隋兵四门围困,攻打甚急。半月前差遣焦方、伍保去沱罗寨兄弟天锡那里,请他兵来相助。不想一去半月,并无音信。如今城中粮少,兵士乏食,百姓劳苦,真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这可如何是好?”夫人道:“相公,有何打算?”云召低头叹道:“夫人,我有三件事,难以放心。”夫人道:“请问相公,是哪三件事放心不下?”伍爷道:“父仇不报,第一件也;夫人年轻,行路不便,第二件也;孩儿年小,无人抚养,第三件也。”夫人闻言,急躁道:“相公,你要报父母之仇,哪里顾得了这许多?” 正议论间,只听炮响连天,山岳震动。有军士报道:“元帅,不好了!宇文成都打破北城!”云召闻言,面皮失色,吩咐道:“再去打听!”军士应声而出,云召叫道:“夫人,事情紧急!快些上马,待我杀出重围,逃往岳父处,再图报仇。”夫人道:“相公之言有理,待妾身去里边收拾,过个一时半刻,同相公走路。”云召道:“夫人快些收拾!”夫人将公子递与云召,回身往里边去收拾,谁知一去竟不出来。云召心焦,大叫道:“夫人安在?”连叫数声,无人答应,只听得屋外有一口井,井中”扑咚“的响。云召向井中一看,见一双小脚一蹬,一连几个小泡,不知所踪。伍爷见状,扳井大哭,叫道:“夫人啊!你恐我受累,投井身死,大恩大德,伍云召感激不尽!”哭叫了几声,外面越发沸反盈天,忙将井边一堵墙推倒,掩了井。返身往外边,将战袍解开,把公子放在怀中,把束袍带收紧了,到井边跪下道:“夫人,你要阴间保佑孩儿呀!”立起身来,拜了几拜,径出内堂。正是: 亡家为报父母仇,城破难把爱妻留。 当下云召离府,提了滚云枪,翻上照夜玉狮子,大叫一声,杀出东城。那麻叔谋早带领三军,摆开阵势,见云召出城,大叫道:“伍云召,你又来受死么?”云召冷笑道:“麻叔谋,你静心想想,你有多少本事,敢阻拦本将军去路?听我好言相劝,速速让开,免死!”叔谋闻言,大怒道:“唗!你这反国狗贼,可恨宇文成都,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教我守这东城,莫非让我出丑?你快换个门,绕路去投李子通,本先锋只当不知。如若不然,我与你拼命了!”云召笑道:“麻叔谋,你要与我拼命么?我且让你一手,你来试试?”叔谋坐下大将何仑闻言,大怒,拍马上前,举起宣花斧,劈面砍来。云召把枪一架,“叮”当一响,把何仑虎口震开。复一枪,结果了性命。叔谋见了,惊得魂不附体,陪笑道:“伍侯爷,你虽一个人,终究骁勇,小人乃一军主将,总要安排一番,万一战死,这些军士不相干的。”云召道:“如此,你快快安排,过来领死!” 且说麻叔谋对护从四员心腹大将道:“你四位将军,乃本先锋亲信之将,那反贼武功盖世,勇冠三军,然俺为先锋,不可退避,一会儿与那反贼交战,四位将军紧随着我,我若侥幸胜了反贼,就地挑死,你们速速去上前,抢他的袍甲、盔马、枪剑,这几件都是宝贝,我日后要受用的;若我杀败了,你们速速上前挡住,尽力死战,只要拿下这反贼,功劳是一样的。”四人应道:“得令!” 这厢叔谋交代完毕,按一按头盔,手执长枪,身坐高马,来到阵前,大叫道:“伍云召,你不要怕,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伍爷闻言,高声笑道:“杀不尽的狗头,麻叔谋,我三回合不生擒你,自刎于阵前。”劈面一枪刺来。叔谋大怒,举枪便迎。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战过三个回合,云召大叫一声道:“过来罢!”一把扯住叔谋腰间狮蛮带,提过马来。叔谋惊得魂不附体,口里傻猪似的叫道:“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啊!”云召道:“你这样东西,杀之无益,若放了你,又要危害百姓。依本侯一孔之见,倒不如杀了,天下太平。”叔谋惊叫道:“侯爷饶命!小人还有用的!”云召喝道:“呔!闭了狗嘴!”叔谋闻言,心中忖道:“罢了,他让我做狗,如不答应,命不久矣。”遂学狗吠,叫了几声。云召笑道:“这狗晓事,饶你去罢!”手臂一振,把叔谋掼在地上。四将见了,一齐上前劫住,云召独战四将,并无惧怯,不上二回合,二将中枪落马而死。那二将见势不好,回马要走,被云召拔出青虹剑,连头带肩,战于马下。云召不敢恋战,望东撞去,随军不敢阻拦,放开一条路,由他逃生。 当下云召走至长平岗,忽听一声炮响,四下埋伏起初,乃项子龙预先准备好的。领军二员大将,一员是陈州总兵黄志,生得豹头黑面,手执钢刀,身骑骏马;一员是曹州总兵张明,生得青面紫须,手使大砍刀,身骑高马。二人带军马一万,四面围住。那伍云召单人独骑,被围在核心,却也不惧他。逞平生英雄,手执银枪,把青虹剑乱砍,隋军不敢交锋,四散逃生。云召提剑追来,誓不罢休,黄志、张明各手执大刀,厉声叫道:“反贼,不得无礼!”云召并不答应,挺枪便刺。黄志纵马舞刀来迎,不上三合,黄志抵敌不住。张明见了,拍马抡刀,前来助战。云召大怒,喝一声,一枪挑来,黄志中枪落马;张明大惊,回马要走,云召也是一枪,结果性命。军士乱逃,被云召一顿青虹剑乱砍,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身后叔谋赶来,见隋兵大败,欲待要走,恐被嘲笑,只得拍马向前,拚命杀上。云召杀得性起,把青虹剑乱砍,杀得隋军哭爹喊娘,谁敢应战?放开路,容他逃生。叔谋不敢交手,只得在身后慢慢追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勇朱粲吓退子龙 杨德章黎阳谋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云召杀散隋军,一路往北遁走。正行间,当先一将拦住,云着急勒马横枪,定睛去看: 黑金盔甲亮堂堂,火龙枪尖三尺霜。 玲珑玉带嵌三宝,乌骓健蹄赛雪花。 心高气傲声名远,征南副帅项子龙。 那子龙恐云召遁走,再起波澜,那时寻成都报仇,定要斩草除根。拿下南城,遣副将报捷,亲自来拦云召。云召见是子龙,心头吃了一惊,身后麻叔谋赶上,见子龙在此,心中大喜,高叫道:“副元帅在此,伍云召,你跑不了的!”云召硬着头皮,咬紧银牙,喝一声:“好你个奸相的义子,冤家路窄,吃我一枪!”照面耍一枪挑来。子龙如和惧他?把枪一架,“叮当”一声,震得云召连人带马倒退三步。子龙冷笑道:“你本事平平,兀自口出大言!”把火龙枪一举,分心便刺。云召大惊,使尽平生力气,把枪架住。那怀中公子受这一震,猛然惊醒,嚎哭不止。子龙道:“原来还有这个孽障,也罢,送你们父子上路!” 那厢麻叔谋见了,哈哈大笑道:“不知死活的伍云召,你害本先锋出丑,如今要射死你儿子抵账。”取弓在手,“嗖”得一箭射来。云召大惊,把枪一扫,拨开一箭,却不料叔谋会射连珠箭,第二箭正中其肩。叔谋见云召中箭,催马赶上,子龙把枪一扫,正打在叔谋小腹上,仰后一跤跌倒。云召看得清楚,急打马往北便走。叔谋道:“副元帅,这是何意?不成,您有心放走伍云召?”子龙冷冷道:“记住,下次我打的时候,你若再放冷箭,休怪我枪下无情。”兜转马头,紧紧追来。 当下子龙紧追云召不放,口中喝道:“唗!反臣,你要往哪里走!”伍云召睁开怪眼,怒目扬眉,大叫道:“我有大仇在身,项将军不要阻我。我此去自然后会有期,少不得你情分。”子龙大怒,照后背一枪戳来。云召大叫不好,回转马头,也是一枪刺去。两下双枪相接,大战十三四合,云召哪里战得过子龙,败下阵来,往北就走。子龙喝道:“你这反贼,哪里去?”纵马来赶,定要取他首级。 那子龙的乌骓马日行千余里,还在云召那匹千里马之上,不多时,已拦在路前。云召见子龙追上来了,知道走不脱,只得复带转马头,大喝道:“项子龙,我既然败下去,你何不顺水推舟,放我一马?如今又赶上来,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子龙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把枪劈面一刺。云召忙把枪一架,“啷当”一声,云召坐下的照夜玉狮子倒退三步,大怒道:“这狗头,好家伙!”“叮当”又是一枪,云召把枪一迎,两下交战了十多个回合。云召到底战不过,被子龙一枪扫在马项上,倒退了十多步,把屁股一座,尿屁直流,几乎把云召跌下。云召心慌,忙把手中枪往地上一拄,连打几个旺壮,那马就立定了子龙见他未跌下马,举起火龙枪,赶上就刺。云召把枪相迎,两下又战了七八合,伍云召哪里是项子龙对手?看看又战不过了,项子龙大叫一声,如晴天起一个霹雳,那照夜玉狮子惊跳起来,把头一竖,前蹄一仰,后蹄一蹲,把云召跌下来。 这厢项子龙见了,心中大喜。把火龙枪照心窝刺来,忽见前面雾中一人,头戴毡笠帽,身穿青布短衫,脚下穿蒲鞋,面如黑漆,两眼如铜铃,一部胡须,坐下一匹黑马,手执青龙偃月刀,照项子龙劈面砍来。子龙大惊,叫道:“不要打,通个名来!”那汉子道:“汉室周仓在此,快快放了伍云召!”子龙大惊,带转马头,往后飞跑而去。那黑面大汉见了,跳下马,放下刀,望云召纳头便拜。云召连忙搀起,拜谢道:“恩人是谁?请通姓名,日后定当报答。”那人道:“侯爷听禀,小人姓朱名粲,家在此处向南十里朱家村。多年前,家兄犯事在狱,亏侯爷救释,此恩未报。小人方才在山上打柴,见侯爷与项子龙交战,小人欲要相助,恨手无寸铁,只得到汉寿亭侯关王庙中,借周将军手中执的这把青龙偃月刀一用。”云召大喜道:“那关王庙在哪里?”朱粲道:“前面山腰便是。”伍爷道:“壮士引路。”朱粲见说,提刀上马,往山中就走,云召在后相随。 当下云召同了朱灿来到庙中,望寿亭侯拜了三拜,告道:“先朝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保佑弟子伍云召无灾无难,前往河北借兵复仇,回来定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祝罢,抬身对朱粲道:“恩人,我有一言相告,不知可肯容纳否?”朱粲道:“侯爷,这是什么话?既然有所见谕,再无不允,请道其详。”云召道:“恩人,我有大仇在身,此去河北,存亡未保。”说罢,把袍带解开,胸前取出公子,放在地下,对朱粲道:“我伍家一门忠烈,到头来只有这点骨血,今交托与恩人抚养,以存伍氏一脉,伍云召感激不尽。”朱粲忙跪下道:“侯爷请起,承蒙见托公子,小人理当抚养。倘服侍不周,望乞恕罪。”云召道:“不敢。”一把扶起朱粲。只见公子啼哭不止,朱粲忙抱在手中,轻声抚慰。云召道:“我儿,不要啼哭,父亲有大仇在身,正是:你顾不得我,我顾不得你。”朱粲见说,止不住双眼中老泪纵横。云召道:“儿啊,若蒙皇天保佑,祖父有灵,你我父子或有相见之日,也未可知。”又对朱粲道:“恩人,领了去,莫要嫌弃。”朱粲道:“不敢。请问老爷,公子叫什么名字,后来也好相会。”云召道:“我今日登山,在寿亭侯庙内寄子,名字就叫伍登罢。”话毕,就于庙中分别,朱粲仍将刀仍放在周将军手内,将公子抱好,出了庙门,叫道:“侯爷,前途保重,小人去了,后会有期。”云召道:“恩人请便。”说罢,提枪上马,匆匆前去。后来云召路上逢得天锡与伍保,又结识了阔海,三人结为兄弟,伍保公证,一同投向河北,不表。 再说成都,他打破南阳,杀进帅府,未见一人。闻说云召逃出东城,心中欢喜,庆幸天不绝伍家。 那南阳城里军士见主帅已逃,军中无主,皆四散逃走,也有大半投降的。城门大开,百姓香花迎接。成都进了帅府,升坐大堂,两班将士站立。麻叔谋上前参见道:“元帅在上,末将参见。”成都道:“麻叔谋,本帅听说伍云召杀出东门,你可拿下?”叔谋道:“元帅,那贼骁勇无比,幸有副元帅相助,不然,末将死也!”成都闻子龙到场,心中大惊,手心冒汗,强笑道:“副元帅,反贼何在?”子龙道:“末将无能,不曾拿得,被他逃走了。”成都道:“这是何故?放走反贼,其罪不小,快快说个明白,本帅好与你申辩。”子龙道:“彼时末将把守南城,听闻冲出东城,勇不可当,料麻叔谋凶多吉少。末将赶往东城,于大路上拦住,他撞阵而走。末将马快,不多时便追上他,与他大战十余合,他战末将不过,败下阵,又向北逃去。是末将心中不舍,复又拍马追上,又与他连战八九合,又杀他个手忙脚乱,末将瞅住时机,一枪打在他的坐骑上,果然把反臣翻下马来。”成都道:“他既然跌下来,就好拿了!”子龙道:“元帅不要说起,彼时末将见他落马,心中大悦,正欲一枪刺死,只见旁边赶过一个黑面胡须的人来,眼似铜铃,手执青龙偃月刀,照末将面上劈来。末将哪里抵挡得住?几乎性命不能相保,让反臣上马逃去,请元帅责罚。”成都道:“使刀的是什么人?如何这等骁勇?”子龙道:“他自称是汉朝义勇武安王关公手下的周仓将军。”成都惊道:“噫!原来这伍云召大数未绝,故有神明相救,此乃天意,我们不敢违背。”吩咐左右摆酒庆贺,写成奏表,上报朝廷,择日班师。 当下成都差官查盘仓库,点明户口,养马七日,得胜班师。吩咐薛锦凤先回长安报捷,锦凤道:“得令。”从身后取出一支玉笛,吹奏一曲,大军陶醉其中,不可自拔。忽见空中一巨鸟飞下,盘旋于锦凤上头。锦凤道:“元帅,这马认得去长安的路,替末将好生照顾。”言毕,一拍马项,借力纵跃,跳上鸟背,寂然不见。成都道:“闻这物叫什么白凤凰,这样看,只是一只雕。”公主道:“雕长这样大,也不容易的。”成都道:“姐姐所言甚是。”带领大队人马,往长安进发。南阳百姓跪送登程,成都委官把守,不许残虐百姓,众百姓欢呼称谢。 一路无话,你看三军浩荡,旌旗遮道。正是: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声。班师回朝,好不威风。文官红袍纱帽相迎,武将戎装披挂相接,逢州过府,非止一日,来到黎阳。早有汉王杨谅列队迎接。成都大惊,打拱道:“王爷为何在此?”杨谅道:“元帅,小王奉天子圣旨,在此先行犒军。”言毕,回身道:“快快把御酒分宇文元帅与众将士!”成都道:“多谢圣上隆恩,王爷大德,感激不尽。” 那翟世杰却是个酒徒,一见美酒,忍不住一把揭开塞子,用力过猛,倒把甲片蹭落,掉入酒中。吕彪笑道:“兄弟,你这是暴殄天物啊!”世杰道:“哥哥说的是,小弟鲁莽了。”一把取出甲片,竟是黑色,心头大惊,再看身边众将:一个个口吐白沫,满地打趴。成都强忍疼痛,厉声叫道:“杨谅,你敢是下毒了么!”汉王笑道:“宇文成都,你忠心杨广,我不杀你,如何称帝?”言毕,大笑不止。成都忍不住,手一松,凤翅镏金镋落下,仰后一跤,跌下马,不省人事。世杰见诸将全数中招,恐势单力薄,只得装死。杨谅见了,心中大喜,以手加额道:“此乃天助我也!”也不取首级,抛尸荒野,进军长安去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前朝情玄坛施救 困长安杨谅举义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那翟世杰见杨谅众人走远,心中大喜,爬起来,看向周围,哪有呼吸之声?心中忖道:“俺嫂嫂自幼随华山三圣母学艺,有心法护体,料也无妨。”走到公主近前,悄声道:“嫂嫂,醒醒罢!兄弟怕走得近,人说我非礼亲嫂。”公主听是世杰,长舒一气,腾身跃起,问道:“世杰,你为何没事?”世杰道:“嫂嫂不知,兄弟命大,甲片落在酒里,见其发黑,心中大惊,知其有毒,遂不曾饮,只是装死罢了。”公主道:“铠甲是铁打的,又不是银子,为何变黑?”世杰道:“兄弟以前做总兵的时候,收受贿赂,没处花,只好用在装饰铠甲上了。”公主白他一眼,笑道:“你倒会享受!目下救醒众将要紧,你我今夜定要守好此处,自有仙人来救众将性命。”世杰道:“嫂嫂如何得知?”公主道:“方才我见众将中毒,欲擒下奸王,逼其交出解药。怎料家师万里传音,告知我成都命中当有此劫,今夜自有仙人前来相助,我方才装死。”世杰道:“原来如此,嫂嫂放心,若有歹人来,一铲打死。”当下取出干粮,吃了些,各自提了兵器守夜。 比至二更天,忽然阴风滚滚,黑气冲天,世杰大惊,仰天大喝道:“何方妖孽,在此兴风作浪!”空中一声应道:“休要害怕,吾乃玄坛真君赵公明是也。”世杰懊恼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大仙恕罪。”公明道:“将军心直口快,大有老夫当年的气魄,不必烦恼。”按落云头,二人看去时: 天地玄黄修道德,宇宙洪荒炼元神;虎龙啸聚风云鼎,乌兔周旋卯酉晨。五遁四闲除戏要,移山倒海等闲论;掌上曾安天地诀,一双草履任游巡。五气朝元真罕事,叁花聚顶自长春;峨嵋山下声名远,得到罗浮有几人。 当下公明谓二人道:“军士之中,有八万人合当丧于此处,魂魄已为地府收编,不可收回。成都众人上应天星,地藏王不敢接入,现挡在鬼门关外,吾即刻施法,召其还魂。”言毕,掣出打神鞭,叫一声:“道兄速回!”一片金光爆闪,把这夜照得更胜白昼时分,成都众人如醉徒般,挣命爬起。公主道:“冤家,还不谢过玄坛真君的救命之恩。”真君笑道:“不必,我与成都前世共保商纣,又是道友,此乃举手之劳耳。”成都闻言,死命站起来,拜谢道:“承蒙大仙相救,感激不尽。弟子另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真君道:“不必客气,只管问。”成都道:“先前有个黄眉老佛,也称弟子前世是他道友,我想一佛一道,水火不可相容,弟子前世,到底是什么人?”真君笑道:“黄眉此言,欲巴结你罢了!如今天界尊道,西天独要礼佛,释迦尊者敬重我等修道之人,故而那厮如此。具体玄机,日后汝归天之后,自然知晓。”言毕,叫一声:“疾!”化作一阵清风,寂然不见。众将大惊,急向云中乱拜。 再说那汉王杨谅,他设计毒害成都众人,自以为得计,快马加鞭,不三日,杀至长安。时薛锦凤已到长安,俱报军情。杨广大喜,即封锦凤为正四品建节将军,赐钱百万。如今闻杨谅领雄兵十万,列阵城外,心中大惊,问锦凤道:“卿言成都打破伍云召,班师回朝,为何朕的御弟在此?”锦凤道:“陛下,元帅打破伍云召,休养七日,差人查点钱粮,便下令班师,令臣先来报捷,不知汉王殿下为何在此。”化及道:“陛下,杨谅素有反心,目下长安城内只有两万御林军,如若他强行攻城,我们几乎没有胜算。依臣之见,不如先上城头,与他交涉一番,看看事态,再做打算。”杨广道:“有理。”教取披挂,提了绿沉枪,来到城头,见城外: 忽雷掣断流星尾,矐睒划破蚩尤旗。 军前一人,威风凛凛,人莫能近,你看他: 身高八尺面堂堂,两耳过肩母有光。 银齿朱唇天边彩,两道剑眉云边霞。 凤翅金盔寒气吐,红袍战甲麒麟补。 五明花马六沉枪,大隋汉王杨德章。 当下杨谅立于阵前,高声叫道:“城上的可是晋王杨广?”杨广道:“御弟,朕已经是天子,不做晋王了。”杨谅冷笑道:“你这奸王,政变仁寿宫,血染金銮殿,杀害忠良,逼死生父,如此大逆不道,做什么皇帝?速速脱下龙袍,交出玉玺,把皇位让出,孤念一奶同胞,或可饶你一命!”杨广闻言,冷笑道:“五弟,你为何这样不晓事?朕已经做了天子,岂有让出皇位之理?你既然要造反,那就试试罢!”杨谅闻言,奸笑道:“如此,莫怪孤家了。”把令旗一摇,十万大军,兵分四路,把长安四面围住,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杨谅道:“杨广,孤家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你若不肯让位,就休怪孤家了。”杨广笑道:“朕的天宝将军,打破伍云召,不日班师回朝,那时,看你如何是好。”杨谅闻言,哈哈大笑道:“真是个好计策!”杨广见了,心头一惊,问道:“此话怎讲?”杨谅喝道:“孤家在黎阳,假意犒军,赐你征南二十万军人人一瓶毒酒。那宇文成都,已经呜呼哀哉,救不得你了。”杨广闻言,心中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大骂无耻下流。杨谅笑道:“二哥,你不是常教我:无毒不丈夫吗?不知小弟所学,是否让您失望?”大笑不止,兜转马头,自回大帐去了。杨广仰天长叹道:“天亡大隋,朕死无葬身之地也。众位卿家,此乃我家事务,与尔等无干,若要走,朕决不阻拦。”锦凤道:“陛下,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想天宝将军命不该绝,也未可知。”杨广道:“当年伐陈,有个什么黄眉老佛相救,如今人已不知在哪,又中剧毒,怎样施救?卿家不必多言。”不理众臣,摆驾回宫去了。正是: 相呼已到无人境,何处玉箫吹一声。 未知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贺若弼私救杨勇 项子龙怒斩高熲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杨广躲入仁寿宫,贺若弼、高熲见了,暗自商议道:“如今杨广大势已去,我们不如反正,救出杨勇,投靠杨谅。”高熲忧道:“国公,恐杨亮不肯就范,那时你我身死是小,危机太子,可是大罪了!”贺若弼笑道:“老夫年过六旬,武力却不减当年,要杀这黄口小儿,又有何难?”高熲道:“如此甚好,择日不如撞日,你我这就就下太子,杀出东城。”贺若弼道:“老元戎所言有理,我即刻准备。”点齐二府府兵,共有二千余人,径往天牢赶来。 那天牢卫士见贺、高二人点兵前来,大惊,急来迎接。贺公道:“孤家奉天子之命,前来诛杀柳述、元岩二贼,未知在否?”卫士笑道:“公爷想是记差了,那二贼连同兰陵公主已被圣上赐死,只是杨勇尚在。”高爷道:“贺兄弟,你好痴傻,我等来此,是诛杀杨勇,不是柳述、元岩。”贺公道:“不错不错,老夫记差了,快快带来。”卫士见说,不敢耽误,即提出杨勇,带至马前。贺公道:“杀!一个不留!”卫士措手不及,被府兵大杀一场,血积三尺。杨勇大惊,探问道:“二位,这是何意?”高熲笑道:“太子,你入继大统的日子到了。如今杨谅造反,宇文成都已死,杨广势危。我二人先救你出牢,后诛杀杨谅,保你为君。”不由分说,取来杨勇旧时铠甲、佩剑,结束停当,望东城杀来。 再说成都众人蒙玄坛真君赵公明相救,休养四五日,身板渐硬。查点军马,尚有十万余人。成都召来众将,商议道:“汉王毒害我等,必有不轨之心,当速反长安,保卫圣驾。”子龙道:“请得兵马三万,以为前部。成都道:“须得小心。”子龙笑道:“料也无妨!”颖儿道:“你到长安,若见奸王四面围城,先探听杨谅营盘,然后奇袭。”子龙道:“嫂嫂放心,都在我身上。” 话表子龙带了三万骑兵,日夜兼程,不足两日,已到长安,暂且驻扎在城外小山上。放眼望去,四门俱是杨谅叛军。东城上,杨谅王旗高扬,遣部下打听,果是杨谅营盘。传令军士休整一个时辰,准备夜袭。 那项子龙准备停当,正遇突袭,忽见长安东城大开,一支彪军走出,望杨谅营盘来。子龙大喜道:“我等驻扎之处,距长安近,离杨谅营盘远些。既然圣上派军夜袭,何不下去合兵一处,一同破贼?”众将士皆点头称是。子龙把枪一摇,挥军冲下小山,拦在路前,叫道:“长安的兄弟,我乃征南副元帅项子龙。你等可是要夜袭杨谅?不如合兵一处,一同收拾那厮。”那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高熲之子高盛道、高弘德与高表仁,闻是子龙,惊得魂不附体、不知所措。子龙疑道:“三位将军何人?为何这样神色?”弘德道:“我三人乃高元帅之子,高盛道、高弘德、高表仁。”子龙道:“既然是高元帅之子,为何惧怕本帅?”弘德道:“元帅,不要动怒。那日奸王在阵前说您等已被毒死,您看,这半夜三更,所以害怕。”子龙笑道:“原来怕我是鬼!这个好说,你们举起火把一照,便知我是人是鬼。”三人把火一照,地上果然有影,长舒一气,陪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一同偷袭杨谅。”子龙道:“如何不好?”催开坐骑,靠向三人。 那高盛道见子龙靠近,一紧掌中浑铁枪,劈面刺来。子龙大惊,一把挟住,喝道:“高弘德,你这是什么意思!”表仁道:“项子龙,我们已经投降杨汉王,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把掌中大刀照面砍来。子龙大怒,把火龙枪一架,“啷当”一声巨响,把高表仁当场震死。复一抢,戳死高盛道。高弘德见二兄阵亡,心中大惊,不敢交锋,回马就走。子龙喝道:“哪里走!”纵马来赶,早惊动韩、高二人。当下高熲抢先出马,看见子龙,勒住战马,惊得魂不在身,厉声喝道:“呔!你是人是鬼!”子龙看向高熲: 身长一丈,面如银盆,五绺长须一根根好似银丝;斗米一餐,食肉一秤;头戴双龙亮铁盔,身穿锁子连环铠,腰束狮蛮带,外罩紫金袍,足踏紫金战靴;手执惯使三股叉,坐下一匹千里红驹马。 子龙见是高熲,喝一声:“反贼快降!”高元帅怒道:“项子龙,你这狗贼,杀我儿子,不取你性命,也不为人!”子龙道:“你犯上作乱,理应株连九族。”教部下三万骑兵齐上,围住厮杀。高元帅大怒,振生平威风,把手中三股钢叉乱打,杀伤无数。子龙见了大怒,喝叫道:“老贼,你杀我军兵,我与你势不两立!”大喝一声,腾身跃起,一枪扫来。高元帅大惊,把钢叉一架,“啷当”一声,高熲只觉身子一轻,人已到了马下。贺若弼见势头不好,料敌不过,一把扯住杨勇,自西首杀出。高弘德见父亲落马,心中大怒,硬着头皮,一紧掌中开山大斧,照子龙面上一斧剁来。子龙把身一偏,闪过斧,就势抓住斧柄,一把夺过。高弘德大惊,回马就走。子龙喝道:“见你哥哥罢!”把斧一掷,正打在高弘德后心上,跌下马,一命归西。 这厢高元帅见三子俱丧,心中悲愤交加。死命站起身,叫一声:“项子龙快来受死!”子龙怒道:“呔!你这不知死活的老贼,我恐师哥放不下我,一会子赶来,又叫我留你狗命!你不要思量怎样逃命,快过来领枪!”老元戎闻言,心中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举起三股钢叉,照面分心就刺。子龙见了,把枪平举,原地转上一圈,正扫在高熲左肩上,向后飞了五丈,一跤跌倒,再爬不起。子龙见了,赶至面前,照心窝一枪,呜呼哀哉。可怜高熲征战一生,到此化为南柯一梦。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惘欺心若弼受诛 天宝将夜袭贼营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子龙斩杀高熲父子,教取了首级,直入长安。杨广闻子龙回朝,心中大惊,失声道:“莫非今夜朕当归天,故而子龙来接朕?”教请入寝宫,烛光下,却是有影。杨广见了,问道:“子龙,你不曾死?”子龙道:“陛下,臣等被奸王毒害,一点幽魂飘入冥界。哪知那十殿阎王抵死不允我等入城,说我等上应天星,不敢接收。把我等带至奈何桥,言自有人来接我等。等候三四个时辰,听得有人唤我等名字,只见一阵香风,立时还魂,方知是玄坛真君相救。”杨广道:“原来是玄坛真君,朕平叛之后,定要再塑金身!”子龙道:“陛下,还有一事,请陛下不要动怒。”炀帝道:“你与朕亲如兄弟,但说无妨。”子龙闻言,冲殿外喊道:“带上来!”部将闻唤,提了高家父子首级,走入殿内。子龙拜道:“陛下,高熲父子与贺若弼犯上作乱,私救杨勇,反出东城。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臣劫下。是臣斩杀高熲父子,取了首级,来此交旨。”广闻言,长叹一声,惨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传旨:将高熲父子首级悬挂于市井内,以儆效尤。”侍卫得令,带去四员将士。杨广道:“成都如何?”子龙道:“启禀皇上,师哥带领大队人马,不日就到。”杨广道:“如此,你先下去休养。”君臣散去,不表。 次日天明,人报杨谅讨战。杨广闻报,带了子龙与锦凤,一声炮响,出关迎敌。杨勇见杨广御驾亲征,心中怒火高烧,拍马摇枪出阵。杨广急睁龙目看去: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盔映日光。 手搦雪花枪一条,足踏龙靴皆相称。 一双妙目似明星,两耳过肩帝王相。 七尺身才健又朗,声音响亮如钟磬。 王子龙孙房陵王,阵前夺位是杨勇。 当下杨勇挺枪出马,直取杨广。广哪里惧他?一摆掌中绿沉枪,隔开枪,回手一枪刺来。杨勇大怒,也不挡架,当头一枪,向顶梁上盖打将下来,果然利害,犹如泰山一般。杨广大惊,把枪往上一挡,“噶喇”一声响,架开在旁,回手一枪,正中亲心,幸护心镜挡住,未伤性命。杨勇不敢恋战,回马就走。杨广也不交锋,回了本阵。 杨谅阵上,贺若弼见太子落败,心中大怒,教:“取我兵器来!”家将得令,抬来一杆画龙擎天戟,春秋南宫长万所用,重一百三十斤。锦凤正要出马,子龙止住道:“兄弟,杀鸡焉用宰牛刀?看我来收拾他。”锦凤道:如此,“兄长小心。”子龙笑道:“愿兄弟亲自为兄擂鼓!”锦凤道:“这个好说!”自鼓手手里取过鼓槌,亲自擂鼓。子龙大喜,一夹马肚,抢出阵去。 这厢贺公见是子龙,心中大惊,赔笑道:“副元帅为何也来管闲事,老夫年迈,走也。”子龙冷笑道:“老匹夫,你既然知道爷爷的威名,就该下马受缚。如今人已照面,你这样不清不白地走了,日后传扬出去,声名不好。”贺公闻言,连声叫苦道:“罢了,罢了!天丧我也。小畜生,今日与你拚命也。”硬着头皮,催马举画龙擎天戟来打子龙。可怜戟未曾到,早被子龙起手一枪,把画龙擎天戟打在一边,扑身上前,一把扯住贺公狮蛮带,叫声:“过来罢!”提过马来,往空一抛,倒跌下来。子龙赶上接住,将两脚一撕,分为两片。 当下杨谅见贺若弼战死,心中大惊,不敢交战,退至长安城外三十里下寨。杨广人少势微,也不追赶,收兵回城。 再说成都,他领大军在后,不敢耽误,行了三日,赶至长安。众人远远望去,营盘密密不计其数,多是龙虎王旗招展,围住四城,并不见杨广人马旌旗,心中吃了一惊。打发探子上前打听朝廷安扎何方。去不多时,前来回报说:“元帅爷,不好了,长安四营尽是贼兵围绕城池,并不见圣上军马一兵一卒,一定万岁人马被困在城。”成都道:“既如此,安营下寨,容本帅与监军商议一番,再做处置。”放炮一声,安下营寨。携了公主,于大帐内议事。 当下成都开言道:“贼军有十万,我们只有九万;因南阳是一座孤城,只消四面围住,至其断粮,此城即破,故而未带投石车、冲车等攻城器械,军械上又输人一筹。以此来看,强攻决计不可。”公主笑道:“这有什么?夜袭便了。”成都道:“这一招用过多次,杨谅深谙兵法,怎能没有防备?”公主闻言,轻轻拍了一下成都脑门,笑道:“你麾下十个兄弟,哪个不是万人敌?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成都道:“也是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夜。”召来众将,约定今夜三更夜袭。赵靖道:“西城萧世略守备最弱,请得三万兵马,入城报信。”成都道:“兄弟果然如城,请圣上派兵出东城,夹击杨谅,可解长安之围。”赵靖得令,带了慕颐、元异人,开赴西城。 再说杨谅,他在阵前见子龙未死,心中大惊,召来萧摩柯、屈突通前来议事。书中暗表:当年建康决战,萧摩柯被擒,送往贺若弼处。贺若弼要将他推出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大为佩服,便将萧摩诃释放,以礼相待,后来遇到汉王杨谅,见他有帝王之相,便誓死追随。 杨谅道:“项子龙未死,想那宇文成都尚在人世,如他夜袭我军大营,该怎么好?”萧摩柯道:“果然夜袭,可令军士放火烧营,教他化为焦土。”屈突通对道:“此计虽好,但小将认为,最好将投石车移到营外,果然来袭,先放投石车,再放火箭,保他必死。”萧摩柯道:“如此,可在城外小山上设伏,准备铁滑车与冲车,宇文成都亲来,就引他到山上,一发了账。只是不知军中有容貌与殿下之人否?”杨谅道:“将军放心,替身是有的,就按此计,叫那宇文成都死无全尸。”依计吩咐下去,只候成都前来。 比至三更天,赵靖与慕颐先到了西城,乃是萧摩柯之子萧世略的营盘。二人见营内并无异动,心中大喜,枪矛齐举,一声呐喊,杀入营来。萧世略听得厮杀声,端坐帐内,神色全然不变。原来这萧世略恐成都劫营,早在营内布下陷坑,二将领军冲入营内,当先跌入坑内。身后众军,有眼快的,止住脚步,暂保一命;那反应慢的,跌入陷坑,被贼军赶上,一顿枪矛戳死。萧世略闻报,冷冷笑道:“但凡夜战,都是身披软战,哪里能挡住弓箭?”勒令军士放箭,隋军要走,如何躲得过箭矢?可怜两万军士,到此烟消云散。 萧世略闻隋军尽数剿灭,心中大喜,亲至陷坑前,呼呼笑道:“赵将军,当年在长坂坡,你先祖仗着这千里银河一点白,闻名千古,不知你可有这样运气。”赵靖在下面闻言,拍手笑道:“在下不知,但,愿意一试。”叫一声:“照夜玉!”那马闻唤,奋威站起,跃出陷坑。萧世略大惊,呆站在坑前,默然无言。赵靖道:“萧将军,听说你枪法极高,在下不才,愿意一试。”萧世略道:“不敢,拿我兵器来!”家将得令,取过一杆丈六火尖枪,纯钢打成,重一百四十斤。赵靖见了,催开坐下千里银河一点白,照面耍一枪刺来。萧世略哪里肯惧你?把手中火尖枪一架,二将交锋,各显本事: 一来一往,一冲一撞;你拿我,凌烟阁上标名胜,我拿你,金銮殿上显威名。两边战鼓如雷,马叫惊天。这个道:“好利害的赵家将!”那个道:“果然雪山小豹子!”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膀子定输赢;枪来枪架叮当响,枪去枪迎嘣火星。 两马相交,战到五十回合,未定输赢。萧世略这条枪,阴诈阳诈,虚诈实诈,点点梅花枪,纷纷乱刺;那条龙胆亮银枪,也非俗物,使动八八六十四路百鸟朝凤枪。又战了二十回合,萧世略看看枪法要乱了赵靖见了,叫一声:“去罢!”一枪扎在小腿上,跌下马去。贼军见主将战败,急上前围住赵靖厮杀。赵靖见了,正要交锋,忽然帐外一人大喝:“休得狂妄,某家来也!”众人看去时,正是元异人。当下异人突入贼军之中,掌中青龙偃月刀狂劈乱斩,杀敌数千。贼军心胆俱丧,只是围住,不敢上前交战。 那厢赵靖见贼军防卫懈怠,心中忖道:“擒贼先擒王,不杀萧世略,敌军如何肯退?”拈弓搭箭,“嗖”得一箭射来,正中萧世略天灵,当场毙命。贼军见主将已死,四散逃开。赵靖不敢懈怠,急救出慕颐,一同往西门便走。 再说成都在东城袭营,果然中了杨谅之计,被围在营内,四面强弓劲弩,寒光霍霍。杨谅道:“宇文将军,这些弓弩,是孤家请高手匠人炮制,三百步内,可透甲四层,锐利无比。是生是死,只在将军一念之间。”成都闻言,正色道:“殿下,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杨谅闻言,冷笑道:“宇文将军,我闻你爱兵如子,莫非要这些士卒为你陪葬?他们也是有老小的人,一旦身死,谁与彼等老母养老送终?谁养育彼等妻小子女?”成都闻言,一时语塞,正是: 自古忠孝难两全,利害取舍惟君裁。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围中围杨谅败北 断头崖杨广逼兄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众军见成都作难,齐声道:“愿赴国难!”杨谅闻言大怒,叫一声:“放箭!”立时箭如雨下,隋军措手不及,死者大半。杨谅喝道:“宇文成都,降是不降?”成都正色道:“军士们尚且有心赴死,何在与我?”杨谅大怒,合教放箭。萧摩柯止住道:“宇文将军,看看四周,你们所剩不过千人,如何能与汉王大军作对?速速归降,可免一死。若是吃了些,休怪刀剑无眼!” 此事成都众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各紧掌中兵器,与效死沙场。公主见了,急止住道:“不可硬来!”成都道:“非也,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公主焦躁道:“蠢材!谁要你投降?奶奶我算定阴阳,杨谅必败,你切拖他一时半刻,子龙大军赶到,他有多少活路?”成都闻言,高声道:“汉王,事关者大,容我与山妻商量一番!”杨谅道:“你休得使奸耍诈!孤家给你半个时辰,如若没有结果,去阴曹地府商量罢!”话音刚落,忽闻一声叫喊:“不必商量,本帅来也!”众人急看去时,但见来人: 身高八尺,体态魁梧,面如银盆,虎目剑眉,唇红齿白,颔下一部短须;头戴蟠龙盔,身披覆海蛟龙甲,外罩九龙绣金袍,腰束玲珑玉带,足踏蚩尤战靴;掌中一条火龙枪,坐下一匹乌骓马。要问元帅名与姓,威震四海项子龙。 这厢杨谅见子龙亲至,心中大惊,急叫道:“护驾!”子龙高叫道:“师哥少歇,看兄弟如何收拾这个狗王!”拍马摇枪,冲杀过来。身后赵靖、薛锦凤见了,恐其有失,挥军掩杀过去。杨谅军大乱,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萧摩柯大怒,振生平威风,把掌中枪狂刺乱扎,毙敌数千。薛锦凤见了,高声叫道:“老匹夫,少逞威风,小爷在此!”萧爷闻言,也不答话,照面一枪戳来。锦凤把头一偏,闪过枪,照心窝一钻刺来。萧爷大惊,把手中枪急架相还,正是: 枪来好似东风起,钻来犹如鹏程云。 高低优劣怎相比?战不多时胜负分。 二人战至五合,锦凤大叫一声,一招刺中萧摩柯咽喉,跌下马,一命归西。那厢镇国元帅屈突通见萧爷阵亡,心中怒火高烧,一紧掌中卷云刀,赶上来,便要厮杀。锦凤看去时,好一条凶汉,你看他: 头有笆斗大,脸如黑漆,眼环口阔;头戴乌金莲子箍,左右插两根雉鸡尾,身披乌金甲;坐下一匹高头黑马,手使一口百二十斤卷云刀。 当下屈突通大喝一声:“助纣为虐之贼,休走看刀!”劈面一刀砍来,好不利害。锦凤大惊,急把雷公钻一架,“啷当”一声大响,火星乱蹦,二人战马各自倒退几步。项子龙见状,叫一声:“狗贼休狂,本帅来也!”纵马横抢,直取屈突通,那元帅如何惧他?一紧掌中大刀,劈手相还。好杀: 刀起一阵腥风,十里外人畜无声;枪来电闪雷鸣,冲云霄声震雷霆;这一个如雨骤风急,那一个若梦游龙舞;好似海中龙吊宝,犹如深山虎争林。突通大刀如流水,子龙长枪似腾云。相逢一场捉放对,气冲斗牛鬼神愁。 二人枪去刀来,大战二十合,未分胜负。赵靖见了,赶上来,协助厮杀。又斗了三合。屈突通抵挡不住,被子龙一枪刺死。杨谅见两员心腹大将已死,不敢久留,拉了杨勇,往西死命撞出去。成都恐他日后再来生事,催开赤焰混天驹,便要拿下。子龙道:“师哥少催坐骑,圣上已有安排了。”成都道:“圣上有何安排?”子龙道:“圣上已在断头崖外布置重兵,这两个狗王跑不了的。我们速速赶去断头崖,与圣上兵合一处,坐观成败。”成都见说,不好违背,带了公主与诸将,挥军西进。 再说杨谅、杨勇二人,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一连狂奔至天明,方才停下。杨谅道:“皇兄,且休息一时半刻,然后走路,先回小弟封国,徐图渐渐。”杨勇道:“兄弟所言不差。”正要下马休息,忽闻一声:“休走!”二人急看去时,却是元异人,惊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提了兵器,翻身上马,夺路而逃。异人领兵追了一阵,把二王逼至大路,方才收兵。 当下二王死中得活,马不停蹄,一直走到断头崖,方才停下。杨勇道:“五弟,如今怎生是好?”杨谅道:“皇兄,且先探明路径,出了这鬼地方,回小弟封国,再做打算。”杨勇叹道:“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得如此了。” 正言语间,忽一人叫道:“二位王爷,圣上有请。”二王急看去时:杨广、成都、颖儿当先,身后子龙、杨济清、宇文晟、沙羽封、赵靖、元异人、薛锦凤其人一字排开,旌旗闭空,正不知兵马几万。 那厢二王见杨广大军压境,唬得心胆俱丧,大叫:“死也!死也!”杨广笑道:“二位王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杨谅喝道:“昏君,你是要手足相残么?”杨广笑道:“五弟,你犯上作乱,朕杀你,也在情理之中。”杨谅见说,长笑一声,叹息道:“此乃天意,不可违背。”杨广闻言,冷笑道:“你若能取朕性命,可免一死。”杨谅闻言,皱眉道:“此话当真?”杨广道:“自然,自然。”杨谅如今已是山穷水尽,早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紧掌中朱缨枪,直取杨广。杨广见了,冷笑道:“我道兄弟这些年武艺有成,原来就这样了。”取剑在手,杨谅长枪已到,身子一偏,闪过枪,马打冲锋过去,一剑望杨谅脑后斩来。成都见了,把手往公主眼前一遮,那厢杨谅已是身首分离。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当下杨勇见杨谅已死,长叹道:“二弟,你是高纬,愚兄该是兰陵王了。”杨广笑道:“大哥,还记恨朕么?”杨勇道:“鸟之将死,其鸣亦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无话可说。”杨广道:“你我兄弟争了这么多年,都是手下人在出谋划策。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如分个高下,不枉此生。”杨勇笑道:“不必了,请得一杯御酒,我当跳崖自尽。”杨广见说,轻笑道:“既然大哥去意已决,朕自然不会强留。”教取一杯御酒奉上。杨勇见了,接过酒,从怀里抽出一个药包,倒入酒内,一饮而尽。苦笑一声,毒发身亡,正是: 君不见脊令鸟,又不见紫荆树。 紫荆枝叶同荣衰,脊令饮啄共鸣舞。 草木禽鸟尚如此,兄弟相争猛于虎。 对面刺目生荆棘,背面刿心设网罟。 上留田,一何苦! 尺布可缝粟可舂,兄弟不容争环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巡江南开修运河 东辽帅怒叱隋炀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杨广诛杀杨谅,逼死杨勇,心内大喜。传令犒赏众军,加封薛锦凤为七十二路总先锋,领正三品官秩;封宇文成龙为兵部侍郎,赐钱百万;麻叔谋兵败多次,罚俸五年;追封杨勇为太子房陵王,配享太庙;其余将领,各有封赏。 忽一日,杨广散朝回宫,劳倦至极,竟于桌案上打盹。侍从见了,不管唤醒。杨广在梦中,见忠孝王伍建章一家老小走到面前,大骂:“无道昏君,还我们命来!”杨广冷笑道:“尔等犯上作乱,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拔剑赶来,直追到御花园内一块土中,钻下去了。内中就现出一朵花来,枝根高有一丈,顶上一朵五色鲜花,上有一十八片大叶,下有六十四片小叶,异香无比。又见花顶上立着一个人,你看他: 天庭开阔,地角方圆,头戴冲天冠,身穿杏黄袍,侍天颜之咫尺,额广足圆,眉清目秀,还提到眉如一字,鼻如悬胆,面如傅粉,唇若含丹。 杨广见了,弃剑于地,问道:“足下何人?”只见那一十八片大叶,化为一十八路反王;六十四片小叶,化为六十四处烟尘,一齐杀来。杨广大惊。又见花上跳下两个人来:一个头戴双凤闹珠金盔,身穿龙鳞金甲,外罩一件杏黄袍,坐下一匹黄骠马,黄脸金睛,五绺长髯,手执两条瓦面金装锏;一个头戴双同镔铁盔,身披一幅鱼鳞镔铁铠,穿一件皂蟒袍,海下一部虎髯,使一条竹节钢鞭,坐下一匹乌骓马。但见那个用金锏的,打死了一十八路反王;那个用钢鞭的,剿除了六十四处尘烟。杨广见了大惊,问道:“这是何故?”老者笑道:“杨广,你知我为何人?” 杨广见问,作揖道:“小子不知。”老者道:“吾乃西方太白金星,来为你指条明路。”杨广道:“原来是李星官,小子无礼,还望恕罪。不知是什么明路,还望示下。”金星道:“你不见那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杨广道:“朕有何罪?他们要造反。”金星道:“你不必害怕,只消开修运河一条,沟通洛水、黄河、淮水,分为四条河段,命信臣督管,可保大隋。”杨广闻言,正要详问,那金星一把推开。炀帝大叫一声惊醒,却是南柯一梦。左右忙问:“陛下何事大叫?”炀帝细言梦中之事。左右道:“明日问大臣便知端的。” 交至五更二点,净鞭三响,驾坐早朝。文武百官朝贺已毕,炀帝开言,把梦中之事细说了一遍。班中闪出大臣宇文化及,当殿奏道:“陛下梦见异花,必有其种,待臣唤名手画工画出形像,张挂朝门。若有人识得此花者,官封太守。不知圣意如何?”炀帝大喜道:“卿家此言有理。然开修大运河之事,不可懈怠。如今宇文恺正在修筑大兴城,不可调动,何人可以主修运河?” 班中麻叔谋闻言,出班奏道:“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杨广见了,心中忖道:“这厮贪赃枉法,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好借机让他贪污,便有问斩之由了。”笑道:“如此甚好。不知开修运河所需的亿万钱粮,何处寻得?” 成都闻言,出班奏道:“陛下,如今突厥国内四分五裂,启民地位不保,何不趁机敲他一笔,为天朝效力。”颖儿与沙羽封对那启民早恨之入骨,遂出班奏道:“天宝将军所言不差,请陛下向启民索粮草五万石,也不为过。”杨广见说,笑道:“妹子这样说,有何不可,只是免他十年贡赋,以防生事。” 成都见说,继续奏道:“陛下,西域的乌那曷、月氏、吐火罗、钹汗国、龟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国、穆国十二国,素与我朝亲善,可令其各出金银三百万,免其十二年贡赋。”宇文晟亦出班奏道:“启禀陛下,东方新罗、高丽、倭国、不齐国、东莱国、契丹、靺鞨、扶余国八国,可勒令其各出钱二百万,免其十五年贡赋。”子龙见说,亦奏道:“启禀万岁,南方赤土、吕宋、真腊、婆利、丹丹、盘盘、狮子、狼牙、交趾九国,盛产稻米,可令每国出钱一百万,粮二十万石,免其二十二年贡赋。”杨广闻奏大喜,派使者三十路,各取所需。 话表那东辽高丽国有一元帅,名叫斛斯政,其人身长一丈,腰大六围,头如巴斗,面如淡金,眼似铜铃,两道黄眉,锯齿獠牙,朱发长须,乃上界共工大神下凡,师从玉鼎真人,要来夺大隋江山。此人善使一杆画杆描金戟,重三百二十九斤;身上暗藏二十七口柳叶神刀,万夫不当之勇。坐下能人异士无数,举国之内,无出其右,深得高丽王器重。 当下杨广派遣使者至高立国,递交国书。高丽王见了,教请元帅斛斯政来商议。斛斯政闻唤,不敢拖延,急赶至王庭见驾。高丽王以国书示之。斛斯政看书一遍,不觉心中大怒,撕成碎片,扔于地上,大骂道:“你那隋朝天子,杀兄逼父,手下奸臣横行跋扈,鱼肉百姓,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天理不容!如今不思怎么安家定邦,却修什么大运河,分明是只顾自己享乐,不管百姓生计!如今是要钱粮么?不必妄想了,俺这大国素来以武治人,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的。告诉那狗皇帝,他若敢来反界,本帅定要去取他项上人头。又恐他不知本帅厉害,先借你面皮一用。”教侍卫拿下隋使,按在地上,拔刀在手,在隋使面皮上刺字数行,你观其言,好不嚣张,但见: 面刺海西大隋国,高丽元帅斛斯政。把总催兵都元帅,先锋挂印独称横。几次兴兵离瀚海,三番举义到长安。今年若不来朝贡,明年七月必兴兵。生擒成都项子龙,活捉颖儿作六房。战书寄至南蛮去,传与我儿小杨广! 当下斛斯政写毕,弃刀大笑,教把隋使下放回国,不表。正是: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伐高丽炀帝兴师 举金狮杨林伤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那斛斯政送走隋使,料杨广必来犯境,一面令长白山、大兴岭一带番兵厉兵秣马、严阵以待;一面出兵,拿下北面不齐国与东莱国两个小国,扩军备战。那两国方圆不及隋朝一郡,如何挡得高丽虎狼之师?不及两月,把两国吞并,不表。 再说杨广在朝,等候月余,隋使方回。杨广见之于太极殿,问道:“朕在朝中等候月余,其他几路使者皆带珍宝、金银、钱粮归国,为何你两手空空,还以皂布遮面,是何道理?”使者闻言,哭拜道:“陛下,臣几乎不能归国了!”杨广闻言,疑道:“是何道理,说来听听。”隋使见说,扯下皂布,拜道:“请陛下阅之。”杨广闻言,急睁龙目看去,但见: 面刺海西大隋国,高丽元帅斛斯政。把总催兵都元帅,先锋挂印独称横。几次兴兵离瀚海,三番举义到长安。今年若不来朝贡,明年七月必兴兵。生擒成都项子龙,活捉颖儿作六房。战书寄至南蛮去,传与我儿小杨广! 杨广看了这十二句言语,头十句已有怒意,看至那“传与我儿小杨广”这一句,不觉那龙颜大怒,大叫:“阿唷,可恶!该杀,该杀!”这一声喊,惊得使臣魂不附体,连忙趴定金阶道:“陛下饶命阿!”朝廷道:“爱卿,与你无罪!”吓得那两班文武战战兢兢。有苏威上前问道:“陛下,他面上刺的什么,陛下龙颜大怒起来?” 朝廷道:“苏先生,你自去观看一遍,就知明白。”苏威见说,走过去,看了一遍,惊道:“陛下,东辽此人作乱,非同小可,不比先皇当年扫北之易。请陛下龙心宽安,只要天宝将军前去,起兵过海,征服这狗头指日可待。” 天子闻言,就令内侍取些金银赏赐隋使,叫声:“爱卿,你路上辛苦劳烦,你且去罢。”使臣见了,叩谢道:“愿我皇圣寿无疆!”退出午门,自回府内,不必去表。 如今大业天子叫声:“苏先生,此去征东,必要天宝将军方可平复?”茂公道:“这个自然。东辽不比北番,利害不过,多有吹毛画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将,要天宝将军方破得这班妖兵怪将。若是我朝这班老兄弟们,动也动不得。”邱瑞见说,出班跪称:“陛下,不是这样说法,臣去得的。”丁延平见了,也要跪下来夺这个元帅。那晓得杨林老大王在朝,闻得此言,叫一声:“住了!”上前说道:“陛下,万岁道臣年迈无能,掌不得兵权,为什么天宝将军就掌得兵权?他虽然年少英雄,可终究姜是老的辣。想天宝将军昔日攻打伍云召,一连五月,方才打下;如今东辽有兵马六十万,要打到何年何月,才能取胜?当初先帝在世,南征北讨,都是臣领兵的。今日臣就去不得了,岂不要被众文武耻笑,道老臣无能?求陛下还要宽容。” 丁延平见了,笑道:“当真我们老大王还狠!元帅积祖是杨家的。我老丁拥兵,强似天宝将军万倍,尚不敢夺他。昌平王到得那里是那里,思想要夺起帅印来?”朝廷道:“不必多言。啊,老皇叔,虽只如此,你到底年高了,宇文王兄狠些。”杨林闻言,叫声:“陛下,你单道老臣无能,自古道:年老专擒年小将,英雄不怕少年郎!臣年纪虽有七旬,壮年本事不但还在,更觉狠得多了;智量还高,征东纤细事情如在臣反掌之易。不是笑着天宝将军,你晓得横冲直撞,比你怯些胜了他,比你勇些就不能取胜了。如何晓得为元帅的法度?长蛇阵怎么摆?二龙阵怎么破?”成都闻言,推辞道:“杨老千岁,小将非人才出众,老千岁果然要挂帅,请来就是,不敢争夺的。”杨林道:“宇文将军,且不要这样,圣驾面前各把本事比一比看。”天子道:“也罢,皇叔,果然能把午门外那尊三千斤的金狮子抬上来,放在阶前,这元帅便交于你了。”杨林道:“万岁,不要说举起来,还要在殿前绕三回,走九转。” 当下杨林把皂罗袍袖一转,走将过来,右手柱腰,左手拿住狮子,脚挣一挣,动也动不得一动,怎样九转三回起来?想来要走动,料想来不得的,只好把脚力挣起来的。缓缓把脚松一松,跨得一步,满面挣得通红,勉强在殿上绕得一圈。脚要软倒来了,只得放下金狮子,连自己也不信起来,叫道:“什么东西?我少年本事那里去了?”犹恐出丑,只得用尽平生之力举了起来,要走三回,哪里走得动!眼前火星直冒,头晕凌凌,脚步松了一松,眼前乌黑的了。到第二步,血朝上来,忍不住张开口鲜血一喷,迎面一跤,跌倒在地! 要晓得杨林平日内名闻天下,都是空虚,装此英雄,血也忍得多,伤也伤得多。昔日正在壮年,忍得住;如今有年纪了,旧病复发,血都喷完了,晕倒金銮。吓得天子魂飞海外,亲自忙出龙位,叫道:“皇叔啊,你拿不起就罢了,何苦如此!快与朕唤醒来。”众公爷上前扶定。丁延平大哭起来,叫声:“我那杨哥啊!”成都见了,叫声:“老千岁苏醒!”朝廷道:“老皇叔醒来!”大家连叫数声。杨林悠悠醒转,说:“阿唷!罢了,罢了!真乃废人也。”朝廷道:“好了!”成都上前说:“千岁,小子无礼,多多有罪了!”杨林叫声:“宇文将军说那里话来。果然本事高强,正该与国出力。俺杨林无用的了!”眼中掉泪,叫声:“陛下,臣来举狮子,还思量掌兵权,征东辽。如今再不道四肢无力,昏沉不醒,在阳间不多几天了。万岁若念老臣昔日微功、等待臣略好些,方同去征东。就去不能够了,还有言语叮嘱宇文将军,托他帅印,随驾前去征东。陛下若然一旦抛撇了臣,径去征东,臣情愿死在金阶,再不回衙了。”朝廷道:“这个自然,帅印还在朕这里的,还是要皇叔去平得来。没有皇叔,朕也不托胆。皇叔请放心回去,保重为主。”杨林道:“既如此,恕臣不辞驾了。延平啊,扶我出殿。”丁延平应道:“老哥哥,兄弟知道。”那番丁延平与邱瑞扶了杨林。宇文成都也来搀扶,出了午门,叫声:“老千岁!恕不远送了。”杨林道:“天宝将军请转,改日会罢!”一路回家,卧于床上,借端起病,看来不久。 单说天子心内忧虑杨林。苏威道:“陛下,国库空虚,命大臣外省催粮。又要能干公爷到山东登州府督造战船一千五百号,一年内成功,好跨海征东。这两桩要紧事情,迟延不得。”天子道:“既如此,命昌平王邱瑞往各省催粮,传双枪大将丁延平督造战船。”二位公爷领旨,退出午门。丁延平往登州府,邱瑞各路催粮,不表。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靠山王传兵授道 天宝将征东为帅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道昌平王邱瑞往各地催粮,双枪大将丁延平督造战船。二位公爷领旨,不敢怠慢,这一日那大业天子驾坐朝门,文武朝参已毕,昌平王邱瑞催粮回京缴旨。又过了五日,双枪大将丁延平打表进京,言在山东登州府造完战船一千五百号,望陛下速速发兵征东。杨广看本大悦,笑道:“苏先生,催粮已足,战船已完,未知几时兴兵?”苏威道:“陛下,就择日起兵征东。若靠山王将养好些,须得请他同去,征东一事,方有胜算。”朝廷道:“原来如此,只是帅印还在老皇叔处,成都啊,你往王府望望,老皇叔病恙可好些么?看好得来的,不必提起;看形状不能好,取了帅印来缴朕。”成都应道:“领旨。”退出午门,心中暗想:“这颗帅印在老大王手内,与他讲理时,恐他不听;要是明抢,自然是拿得来的,只是伤了和气。哎!如今夫人不在,我一人前去,恐难圆情了。”硬着头皮,径来王府去也。 当下成都到得王府,家将先到王府内堂,对靠山王坐下大太保卢方通了个信。原来那杨林为大隋朝征战一生,不曾婚配,只收得十二个义子,人称十二太保,个个武艺高绝;又有一个义女,名唤张紫嫣,生得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我且不表。那厢杨林闻报,谓卢方道:“方儿,天宝将军顷刻便道?也罢,取帅印来。”卢方应道:“是。”便往外边取了,进来道:“父王,帅印在此。”杨林道:“你好好放在床上。你到外边接迎,进入三堂,要如此作弄,然后传进。”卢方应道:“晓得。”便出房走到外边,只见成都已到,作礼道:“天宝将军,请随我来。”在前引路,进入抱沙厅,居中摆了龙案,上供香烛。成都问道:“卢将军,老大王病恙今日可好些么?”卢方道:“蒙将军问,臣父病体尚不能全愈。”成都道:“病已久了,怎么还不能好?将军去说一声,小子要看望他。”卢方应道:“将军少坐。”走到里边,转一转身出来,叫声:“将军,臣父睡着,叫声不应。”成都闻言,陪笑道:“不必去叫,待小子等一等就是了。” 要晓老大王假睡,与儿子说通的。停一回只说不曾醒,又歇了一回,原说还不曾睡醒,等了许久,总然不醒。成都道:“罢了,不如进到老大王房内去等罢。”卢方说:“到也使得。”在前引路,一同入内。 杨林见了,料装不下,翻个身,暗示卢方。卢方知其用意,揭开帐子,叫声:“父王,天宝将军在此看望。”杨林睁开眼,只见成都立在床前,喝道:“好个小畜生!天宝将军来此,就该报我,怎么全不说起?要你畜生何用!叫不醒,推也推我醒来,要天宝将军贵体亲蹈践地,在此等我。家门不幸,生这样畜生,罪恶滔天了。天宝将军,老夫在此与你赔个不是了!” 成都见说,明知他父子演戏,陪笑道:“老大王安心保重身躯,不必如此,未知病恙可轻些否?”杨林道:“深感大恩,亲来宠问,感激不尽。但老夫此病,伤心而起,血脉全无,当初伤损,如今处处复发,满身疼痛,口口鲜血不止。此一会面,再不要想后会了。”成都道:“老大王说哪里话来?小子劝老大王万事宽心为主,自然病体不妨。”杨林道:“多蒙将军费心。陛下征东之事,可曾定备么?”成都道:“多完备了。但是老大王有恙未愈,无人掌管帅印,领兵前去,未定吉日。小子看起老大王来,是这样容颜憔悴,就全愈起来,也只好在家安享,那里领得兵,受得辛苦前去征东?是故夜不能寐,恐大事不成了。”叔杨林道:“陛下若要等病好领兵征东,万万不能了。平辽事大,老夫病事小,老夫若有三长两短,不去征东了不成,少不得要将军掌帅印去的。” 成都道:“这怎么好!还是待老大王病愈,随后到东辽高丽,帅印原归老大王掌管。不知老大王意下如何?”成都道:“嗳,将军又来了。老夫这样病势,如何想什么元帅?但此印当初受尽千般痛苦,万种机谋挣下这印,今日老夫病在床,还将此印架在这里,使我见见,晓得少年本事,消遣欢心。今陛下请将军来,定要取去,叫老夫睡在床上,看甚功劳?老夫身死黄泉,也不瞑目。”成都道:“这便怎么处?没有元帅,三军焉能肯伏?”杨林道:“老夫坐下十二个孩儿,虽是年轻,本事高强,志略也有,只是如今去征东,多是老将军元戎,那个肯服我儿?还是要天宝将军挂帅的。”叫卢方取过帅印,交与成都。成都道:“老大王,小子无德无才,本不该挂帅征东。只是老大王盛情难却,权且收了,日后再议。” 杨林闻言,又叫道:“天宝将军,你且过来,老夫有话对你说。”成都闻言,连忙走到床前,问道:“老大王,有什么话对小子说?”杨林道道:“天宝将军,你要为元帅,就要掌兵权的,可晓得为帅的道理么?”成都道:“不小子无能,略知一二。” 杨林道:“既如此,你说与我听。”成都道:“老大王,那执掌兵权,第一要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安营坚固,更鼓严明;第二,行兵要枪刀锐利,队伍整齐,鸣金则退,擂鼓则进;第三,破阵要看风调将,若不能取胜,小子就单骑冲杀,以报国恩;一镗要刺死骁将,一剑要砍倒能人,百万军中,杀得三回九转,此乃掌兵权的道理。”杨林闻言,大喝道:“呔!你满口胡言,讲些什么话!这几句乱语,想为元帅了么?不是这样的,老夫教你为帅的道理。”成都道:“是了,请教。”无可奈何,只得双膝跪下。杨林道:“天宝将军,凡为将者,这叫做莲花帐内将军令,细柳营中天子惊。安营扎寨,高防围困,低防水淹,芦苇防火攻,使智谋调雄兵,传令要齐心;逢高山莫先登,见空城不可乱行;战将回马,不可乱追。此数条,才算为将之道理,你且记着。”宇文成都道:“是,蒙元帅指教。”杨林道:“接了印去。”成都双手来接,杨林道:“哎!此颗印乃我皇恩赐与我,我虽有病,你要掌兵权,本该与万岁求印。只是事情紧急,也罢,舍了这些礼节罢!”成都接过,双手捧好。不敢耽误,赶忙回朝,已过三天,钦天监择一吉日,将兵符剑印,送至天宝将军府,不必细表。 又过了三月,那杨广闻杨林身体全愈,降下旨意,几位公爷带齐十万新收人马并五万御林军,校场听旨。正是: 南山猛虎威风烈,北海蛟龙布雨狂。 当下杨广顶盔掼甲,立于校场上,封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为征东兵马大元帅,天静公主颖儿为征东监军,天辅大将军项子龙、骠骑将军杨济清为征东副帅;龙骧将军沙羽封、腾龙将军宇文晟为征东先锋,车骑将军吕彪、前将军李剑南、后将军韩修晔、左将军林郁瑾、右将军赵靖为征东副先锋;兵部尚书元异人、冠军将军慕颐、镇京将军翟世杰总督后军粮草;靠山王杨林、昌平王邱瑞、双枪大将丁延平、七十二路总先锋薛锦凤、兵部侍郎宇文成龙、御林大将军来护儿中军护驾;潼关总兵魏文通、临潼关总兵尚师徒、虹霓关总兵新文礼、汜水关总兵左天成,起四关半数兵马,随驾出征;共计大兵五十万,战船一千五百艘,御驾亲征,开赴东辽。正是: 大隋英雄无敌将,管取难进刀下亡。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长白山黑白弄法 杨济清夜袭番寨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那斛斯政为防大隋侵扰,预先派了两个心腹大将镇守边境长白山。哪两个?一个名叫白敬礼,身长一仞,白面黄须,朱眉金发,善使一杆铁锥枪,重八十二斤,其人利害不过。另一个名曰黑敬思,此人身长八尺,头如巴豆,面如黑炭,善使一对铁椎,每个重一百斤,力敌万人。当下二人闻隋炀帝御驾亲征,教多备擂石滚木,以备不测。 再说那宇文晟、沙羽封领了二路先锋印绶,统领大兵二十万,到了长白山。吩咐安营扎寨,等候成都大军。 那黑白二将闻报,心中大惊道:“闻这两个小蛮子利害,如今到此,且舍命一战罢!”吩咐小番,抬枪备马,一声炮响,出关迎敌。宇文晟闻报,呼呼冷笑道:“堂弟,我本是好心,让他们多活些时日,可笑蛮夷们不晓事的。”沙羽封道:“既然不知死活,待小弟去砍下他们的首级。”宇文晟道:“苏先生说了,这些蛮夷多是撒豆成兵的买主,不可轻敌,我与你同去。”沙羽封道:“有理。”顶盔掼甲,各提兵器,一声炮响,杀出营盘,叫一声:“不知死活的蛮夷,安敢犯我天朝上国?速速投降,可免一死;迟了些,性命不保了。”白敬礼闻言大怒,厉声喝道:“休要夸口,魔家来也!”二人急看去时,好个丑恶的番将,你看他: 头戴冲天盔,身披镔铁甲,外罩一领白袍,踏定一双虎皮靴,掌中铁锥枪,坐下一匹千里马。 沙羽封见来者不善,大叫一声:“呔,番奴!小将军来取你之命也。”白敬礼抬眼一看,喝道:“来将可通名来。”沙羽封道:“狗番,你先通个名来。” 白敬礼闻言,呼呼冷笑道:“你要问我之名么?魔家乃长白山守关大总兵,姓白名敬礼便是。你可闻魔家枪法利害么?想你有多大本事,敢乱自兴兵,困住我邦!分明自投罗网,挑死枪尖,岂不可惜?快快下马受死,免得魔家动恼。”沙羽封闻言大怒道:“你这狗蛮夷,当初在你东辽高丽国,任你扬武耀威,今到我小将军面前,凭你有三头六臂,法术多端,只怕也难免丧在我八棱紫金降魔杵下。你这狗蛮夷,到得哪里是哪里,快放马过来,打你为肉泥。”白敬礼闻言,心中大怒,喝声:“蛮子,照魔家的枪罢!”就分心一枪挑将过来。 这沙羽封不慌不忙,把手中八棱紫金降魔杵“噶啷”一声架开,抽出腰间刀来,喝声:“去罢!”绰一刀砍过来,白敬礼看见刀法来得沉重,如何架得住?喊一声:“我命休矣!”躲闪也来不及,贴正一个青锋过岭,头往那边去了,身子跌下马来。一员番将,可怜死于非命。沙羽封见了,呼呼大笑道:“什么叫做功臣的,不够本先锋一合,就死在刀下了。” 那山上黑敬思一见白敬礼身亡,心中不忍。旁首副将天山勇宁见了,放声大哭道:“我那平章爷爷啊!”开山跨上马,提了大斧,带泪下山来,叫声:“沙羽封,你敢把我平章爷爷伤了性命,我来报仇也!”一声喊叫,后面偏将鼜济宁见了,也下山来道:“不把你这蛮子一刀砍为两段,也誓不为人了。”沙羽封笑道:“慢来,要丧在本先锋刀下的,必须要通个名儿。”二将道:“你要问魔家名字么?洗耳恭听:我乃本关副将天山勇,偏将鼜济宁,可闻晓大名么?”沙羽封笑道:“你们总兵的名字,本先锋尚且不知,你们两个更是无名小卒,少说废话,放马过来。”二将闻言大怒,纵马上前,把刀斧一起劈将过来,沙羽封大怒,把八棱紫金降魔杵架在一边,鼜济宁把大刀剁将过去,沙羽封也枭在一旁,冲锋过去,答转马来,量起八棱紫金降魔杵,望着鼜济宁劈面打将过来,鼜济宁便把打刀望八棱紫金降魔杵上“噶啷噶啷”这一抬,马多退后了十数步,两臂多震麻了。沙羽封又是一下,望天山勇顶上打来,天山勇手中大斧哪里招架得住?闪避也来不及,怎经得沙羽封力大手重,把天山勇打作一团肉泥,也丧黄泉去了。鼜济宁一见死了天山勇,又要哭又要战,忽手一松,刀落在地,却被沙羽封拦腰一刀,身为两段,呜呼哀哉。 那黑敬思见了,如何敢接战?即令鸣金收兵,龟缩于寨内,任你如何叫骂,只是不战。不下三日,成都大军杀来,二将接入。成都道:“吾儿,战事如何?”二将便把日前之事,详细说过一遍。成都道:“既然番将闭门不出,可把长白山四面围住,番将粮草耗尽,自然好收拾了。”杨济清闻言,出班拜道:“元帅,不必如此,小将有一计,今夜就可拿下天山。”成都道:“兄弟,怎么说?”济清道:“元帅,番将虽然据险而守,但其山寨离水源甚远,此乃大忌。我们可以断其水源,如此,番兵军心必乱,我们也好趁机下手了。”成都闻言,大喜道:“兄弟好计策!”乃命杨济清引一军,当住要害之路。又令元异人、翟世杰、慕颐两路兵围山,先断了汲水道路;待番兵自乱,然后乘势击之。当夜调度已定。次日黄昏,杨济清引兵先往背后去了。成都大驱军马,一拥而进,把山四面围定。黑敬思在山上看时,只见隋兵漫山遍野,旌旗队伍,甚是严整。番兵见之,尽皆丧胆,不敢下山。黑敬思将黑旗招动,军将你我相推,无一人敢动。黑敬思大怒,自杀二将。众军惊惧,只得努力下山来冲隋兵。隋兵端然不动。番兵又退上山去。黑敬思见事不谐,教军紧守寨门,只等外应。 却说守御水源的番兵见隋兵杀来,力穷势孤,只得退去。隋兵自辰时困至戌时,山上无水,军不得食,寨中大乱。嚷到半夜时分,山南番兵大开寨门,下山降隋。黑敬思禁止不住。成都探听得明白,又令人于沿山放火,山上番兵愈乱。黑敬思料守不住,只得驱残兵杀下山西逃奔。早被杨济清赶上,大叫道:“黑敬思休走,杨济清在此!”黑敬思闻言,料走不得,叫一声:“蛮子,本镇与你拼命也!”手举铁椎,劈面打来。杨济清见了,把三尖两刃枪一迎,将这铁椎倒打转来,把黑敬思自己的头”扑咚“一响,头都打碎了,身子往后跌倒。正是: 强中自有强中手,堪笑蛮夷妄自名。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成都兵打两界关 番将妖法伤诸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成都拿下长白,传令查点关中粮草,养马三日,放炮起兵,兵进两界关,我且慢表。 单说那两界关守将名叫公孙法,其人身长一丈,头大如斗,面似蓝靛,发如朱丹,海下黑须,力大无穷;善使一杆熟铁棍,重二百斤,又善行妖法,人莫能比。这一日升堂,有小番报进:“启爷,长白山已失,现在败伤的把都儿在外要见。”公孙法闻长白山失了,大惊道:“快传进来。”把都儿走进,跪下道:“平章爷,不好了,大隋兵将实力骁勇,长白山打破,不日兵到两界关来了。”公孙法那番闻言,吓得胆战心惊,道:“本镇知道。快走图兰城报与狼主知道。吩咐关头上多加灰瓶石子,弓弩旗箭,小心保守。大隋兵马到来,报与本镇知道。”把都儿一声得令,此话不表。 再讲到隋朝兵马,在路饥食渴饮,约有三日,那先锋宇文晟、沙羽封二兄弟早到两界关城下,吩咐放炮安营,等成都人马一到,然后开兵。不一日大兵杀到,二将忙接到关前营内。其夜君臣饮酒,商议破关之策,当晚不表。次日清晨,成都升帐,聚集众将两旁听令。元异人披挂上前,叫声:“元帅,东辽鼠辈,本事平平,不劳元帅出马。待小将去,走马成功,取此关头以立微勋,有何不可?特来听令。”成都道道:“好兄弟,我听此言,实乃英雄,须要小心在意。”异人应道:“是,得令。”顶盔贯甲,悬剑挂鞭,绰刀上马,带领军士冲出营门。来到关前,大叫一声:“呔!关上的,快报与守将知道,今大隋朝圣驾亲证破番,要杀尽你门番狗奴,况长白山己破,早早出来受死。” 这一声大叫,关上小番急忙报进来:“启爷,关外大隋人马已到,有将讨战。” 公孙法闻报,吩咐快取披挂过来,备马抬棍,顶盔贯甲,结束停当,带过马,跨上雕鞍,提刀出府,来到关前,吩咐开头。哄咙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放下吊桥,一字摆开,豁喇喇一马冲出。异人抬头一看,见来将一员,甚是凶恶,你看他怎生打份: 头戴红缨亮铁明盔,身披龙鳞软甲。面如蓝靛,朱砂红发;两眼如铜铃,两耳兜风,一脸黑须。坐下一骑青鬃马,熟铁棍一摆光闪灿,枪刀双起响叮当,喝声似霹雳交加。 异人看罢,大叫一声:“呔!来的番狗通下名来。”公孙法说道:“你要魔家的名么?乃红袍大力子大元帅麾下,加封两界关大将军公孙法便是。蛮子,你又是何人?”异人道:“原来你就叫公孙法,也只平常。你要问我姓名,洗耳恭听,本将军不是别人,乃大隋天子驾下,兵部尚书元异人是也。番狗,今日天兵已到,怎么不让路献关,擅敢反来阻我去路,分明活不耐烦了。”公孙法闻言大怒,也不多言,提起棍来喝声:“呔!照魔家的棍罢。”望异人顶上劈面打下来。异人叫声:“好!”把青龙偃月刀“噶啷”这一枭,公孙法喊声:“不好!”在马上一晃,这把棍直望自己头上崩转来了,“豁喇”一马冲锋过去,兜得转来,向袋中取出金棋子,喝了一声:“照打!”异人抬头一看,正中面旁,负痛而逃,败进营中。成都见了大怒,点齐众将,一同出阵。公孙法见了,大笑道:“一起来,何惧之有!”隋军阵上来护儿闻言,心头大怒,拍马摇枪出阵。公孙法看去,好凶恶一将,你看他: 身长八尺,头如巴豆,目似铜铃,黑面紫须;头戴流星盔,身披青犀铠,腰束狮蛮带,足踏虎头靴,外罩黑豹袍;掌中镔铁霸王枪,坐下南瞻大黑龙。 当下公孙法见来护儿来者不善,即把棍劈面砍来。来护儿见了,叫声:“去罢!”兜咽喉一枪刺来。公孙法把棍一架,震得来护儿双手流血,回马就走。公孙法见了,叫一声:“哪里走!”拍马来赶,怎料来护儿马快,不曾杀得。 那厢沙羽封见了,心头火起,一紧掌中银锤,拍马冲来。公孙法见了,忙扣住马,喝声:“蛮子焉敢前来,与我厮杀!快留下名来,到底是什么人?”沙羽封道:“你要问本将军名姓吗?我乃天宝宇文成都大元帅麾下,正印先锋官沙羽封便是。”公孙法见说,喝声:“小蛮子,照棍罢!”把手中熟铁棍一起,望沙羽封顶梁上盖下来。沙羽封见了,叫声:“来得好!”举起霹雳银锤,劈面相迎。不多几个回合,公孙法乃力乏之人,本事幸亏来得,这番发了狠,一杆熟铁棍神出鬼没,阴手接来阳手发,阳手接来阴手去,耍、耍、耍,在这沙羽封左肋下,右肋下,分做八棍,八八分做六十四棍,好棍法!沙羽封到底本事高强,战到一十余合,公孙法本事欠能,被沙羽封一锤打进来,急忙把身子一闪,取出金棋子,叫一声:“看打!”沙羽封大惊,把头一偏,被金棋子打中左肩,几乎跌下马来,回马就走。 隋军阵上,宇文成都见侄子落败,心头怒火高烧,一紧掌中凤翅镏金镗,叫一声:“番邦,快来受死!”公孙法见了,急睁目看去,但见成都: 身高过丈,面如美玉,目似朗星,银齿朱唇,须美发修,虎臂狼腰;头戴神凤紫金盔,身披锁子黄金甲,腰束八宝狮蛮带,足踏轩辕战靴,外罩腾龙五凤袍;掌中凤翅镏金镋,坐下赤焰混天驹。 那公孙法自知本事欠能,思想要活擒宇文成都,遂叫:“把都儿们,众位将军快快围住宇文成都小蛮子,要活擒他,不许放走!”两下一声答应,上前把宇文成都马前马后围得密不通风,也有三股叉、一字镜、银尖戟画杆戟、月牙铲、雁翎刀、混铁棍、点钢矛、龙泉剑、虎尾鞭,三股叉来挑肚腹,一字镜乱打吞头,银尖戟直刺左膊,画杆戟刺落连环,月牙铲咽喉直铲,雁翎刀劈开顶梁,混铁棍齐扫马足,点钢枪矛串征云,龙泉剑忽上忽下,虎尾鞭来往交锋,不在马前,忽在马后。成都全然不在心上,上护其身,下护其马,挑开一字镋,架掉银尖戟,闪开画杆戟,勾去月牙铲,抬开雁翎刀,遮去混铁棍,按落龙泉剑,逼开虎尾鞭,杀得番将章法慌乱,死伤无数。正是: 不是忠魂来报国,焉能龙将立奇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公主大破两界关 杨林受难落马坡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公孙法见成都力压众将,急忙取出金棋子,叫一声:“众将闪开!”众将得令,四散闪开。成都抬头一看,金棋子早落下来,一把扯出湛卢剑,“啷当”一架,震得虎口发麻,回马就走。公孙法见了,哈哈大笑道:“什么天宝将军,哪有本镇的法宝利害!” 那厢公主闻言,柳眉倒竖,一声娇叱道:“番奴,休得无礼!”一紧掌中八卦枪,抢出阵去。那公孙法见公主生得貌美如花,贼心大起,轻笑道:“来的小娘子可是大隋天静公主娘娘?”对道:“正是你奶奶!番奴,你伤我夫君,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公孙法闻言,呼呼笑道:“公主,你与我交战,旁观不雅。我是男子汉,倒惧你不成?见你花容月貌,不忍加害,劝你速速归降我朝,免后懊悔迟了。”公主道:“不要多言,放马过来,吃我一枪。”举起八卦枪,劈面挑来。公孙法将熟铁棍架住,骂道:“贱人,不识抬举!我好意劝你,你反生恶心,真是红颜薄幸,妇人最毒。今日不斩你这贱人,誓不收兵。”忙隔开八卦枪,将熟铁棍当头就打来。公主架在旁首,回转马来,将八卦枪如雪片舞来。公孙法急架相迎,两人大战,一来一往,战到三十余合,公孙法抵敌不住,带转马就走。公主拍马追来,公孙法回头一看,见公主追赶,忙祭起飞龙镖。公主一看,见一道红光,直射下来,忙取出乾坤囊,往上一迎,只见万道毫光,把飞镖收去。大喝:“丑鬼,还有尽数放来。”公孙法大惊,又祭起十二支飞镖,在空中飞舞,烈火腾腾,直奔公主。公主又将乾坤囊抛起,顷刻万道毫光,把十二支金飞镖,化为乌有。公孙法叫声:“不好!”可惜炼就一年功夫,一日尽灭了。忙将身子一摇,现出三头六臂,身高数丈,手端六件兵器,复使阴兵杀上,只见鬼哭神号,都是蓬头赤脚,青面獠牙怪鬼,杀奔前来。公主笑道:“这些小技,可骗别人,我不惧你。”把手一指,数万鬼兵,反杀回本阵。公孙法一惊不小,番兵如飞而逃。公孙法见破了他法,祭起金棋子,亮光万道打来。公主忙向身边取出金棋盘祭起,也有万道金光,棋子落在盘内,犹如铸就一般。公孙法如何晓得,又把金棋子打来,仍然收去。一连发了三十六个金棋子,都在盘上帖定,拿移不动。公主收完了棋子,重又杀出,说道:“你的棋子都被收了,还有什么宝贝?再放出来。”公孙法听了,魂飞天外,叹道:“把我两件宝贝,俱皆收去,今如何是好?”又把身子一摇,现出三头六臂,阴兵依旧杀来。公主将身后一个葫芦揭开盖子,放出无数火鸦,把阴兵杀得无影无形。公孙法叫苦连天,正要逃走,公主早祭起飞刀,将公孙法两手指头砍下来,一连几刀,连臂膀也砍下来。公孙法跌下马来,痛倒在地。早被公主赶上,手起刀落,将公孙法杀死。 那厢成都见了,心中大喜,传令抢关,众将得令,一齐向前,杀奔关来。番兵见无主将,闭关不出,俱往大兴关去了去了。番民香花灯烛,出迎元帅。成都人马进了关,接了圣驾,在帅府驻扎,百官朝贺,出榜安民。遂传令招抚,所管地方官,尽皆投降。 却说大兴关主将庞万年,乃三国庞德后人。其人身长七尺,体态雄壮,声如洪钟,万夫不当之勇,当世英雄。上阵惯试一杆笔刀,重百十二斤,身藏二十一口飞镖,武功之高,凡人难以望其项背。近闻隋军大破两界关,不敢小觑,教多备滚木擂石,以备不测。 再说杨林,他见成都这一班少年英雄逞尽风头,心中不悦。闻城东落马坡乃大兴关屏障,遂请缨出战。成都大喜,领靠山王点兵十万,出兵落马坡。那杨林得令,日夜兼程,赶至落马坡。见坡上刀光闪闪,旌旗闭空,呼呼笑道:“不过虚张声势耳!”教八太保张开出战。张开得令,杀至坡前,喝道:“坡上的狗番听好,我乃大隋天子驾下,靠山大王义子张开是也!识相的速速投降,否则大军杀上山去,寸草不留!”小番闻言,急报与庞万年知道。万年大怒,教取兵器,一声炮响,出关迎敌。张开急看去时,好一员番将,怎样打扮: 头有笆斗大,脸如黑漆,眼环口阔;头上戴着乌金莲子箍,左右插两根雉鸡尾;身披乌金铠甲;坐下一匹高头黑马,手使一口大刀。 那厢张开见来者不善,把掌中丈八蛇矛劈面刺来。庞万年见了,把刀一横,震得张开眼冒金星,当场阵亡。把刀一指,番兵齐上,杀得隋军哭爹喊娘,死伤大半,败兵回报杨林。四太保纪曾闻报大怒,亲提一旅之师,来与兄弟报仇。番将见了,喝道:“来将何名?”纪曾道:“你这番奴,好没眼力,爷爷不是别人,乃大隋天子驾下,靠山老大王义子四太保纪曾就是。你晓得爷爷开山大斧的利害么?快快来受死,为我兄弟报仇。”庞万年闻言,呼呼笑道:“你兄弟本事不济,赖我何事?你既然要报仇,快快受死!”纪曾闻言大怒,劈面一斧砍来。庞万年叫一声:“来得好!”把笔刀一架,震得纪曾双手流血。万年笑道:“你夸口本事了得,原来手段平平!”又是一刀砍来,纪曾把斧一架,怎料庞万年力大刀沉,这一刀下去,把纪曾从天灵道裆下切开,身为两段,肠子五脏落了一地。隋军见主将已死,只叫:“报仇!报仇!”各自紧了紧掌中兵器,一窝蜂地冲上来。庞万年见了,把刀一甩,众番一起迎住。正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成都兵挫大兴关 子龙夜战蛇盘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杨林见了,大叫一声:“住手!”两家见说,各自收手。万年看向杨林,只见他: 面如傅粉,两道黄眉,身长九尺,腰大十围;头戴冲天七龙冠,身披狻猊黄金甲,腰束七宝玲珑带,足踏猪笼靴,外罩黄龙袍;掌中一对水火囚龙棒,坐下一匹千里花云豹。 那厢庞万年喝道:“老汉可是杨林?”老大王闻言,呼呼冷笑道:“匹夫小儿,孤家便是杨林!你杀我孩儿,孤定要取你性命!”言毕,拍马摇棒,便要出战。身后十二太保白昌见了,大叫道:“父王休要乱了身份,这样的鼠辈,看孩儿取他狗命!”紧一紧掌中马槊,一夹马肚,起手便是一槊。万年大怒,把刀一起,枭在一旁,马打冲锋过去。白昌道:“好贼子,再吃我一槊!”万年道:“你本事平平,我岂惧你!”拍马摇刀便来,白昌急把兵器来架住。“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倒身跌下马去。万年复上一刀,结果性命。 隋军阵上,杨林老大王见了大怒道:“番邦休走,照孤家的棍罢!”把棒一摆,月内穿梭,直望庞万年面门打进来了。庞万年见了,叫声:“不好!”把枪一架,却把膊子震了两震,在马上两三晃:“阿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厉害的杨林老蛮子。”靠山王大笑道:“你才晓得老大王将军的厉害骁勇么?照家伙罢!”又是一棒,劈前心戳进来了。“嗒啷”一声响,逼在旁首,马一交一肩过去,闪背回来,二人一大战。好一似: 北海双蛟争戏水,南山二虎斗深林。 战到四十余合,万年只好招架。他勉强又战了几合,看看敌不住杨林了。那杨林老大王看见庞万年面上失色,心中大喜,扯起了钢鞭,掂在手中,才待交肩过来,喝声:“照打罢!”一鞭打在庞万年背心。庞万年大喊一声,口吐鲜血,伏在马上,大败而走。杨林道:“你往哪里走,孤家来取你之命也!”催开坐骑,豁喇喇追上来。庞万年败到关前,小番儿把吊桥扯起,放起乱箭射来。万年往后一看,见杨林来得紧,暗暗掐定秘诀,把背上一个葫芦揭开,口内念动真言,飞出两口飞镖来。杨林老大王见了,还不知是什么东西,只听得一声响亮,犹如霹雳,豁喇喇一响。那老大王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只见两口飞刀,好似两条火龙一样。老大王不敢交战,回马就走。那飞镖却似通人性的,紧紧在后赶来,有腿慢的隋兵,撞着飞镖,化为齑粉,血肉模糊。九家太保见了,保了杨林,回马就走。万年大喜,收了法宝,仍回大兴关,不表。 再说杨林败回寨内,俱言前事。杨广闻言,呼呼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御妹近来身子不适,成都,你且走一遭来。打得过,就势抢关;胜不得,只管回来,待御妹身子好些,再去破敌。”成都闻言,不敢贻误,带了子龙、济清、吕彪、慕颐四将,点齐五万兵马,来至关前讨战。 那庞万年在关上闻成都亲来,心中大惊道:“久闻宇文成都勇冠三军,无敌天下,今日来此,如何是好?”硬着头皮,点兵一万,出关迎敌。慕颐见了,一紧掌中蛇矛,抢出阵去,喝一声:“番邦,胆敢伤我朝名将,速来受死!”万年看向慕颐,见兵器不对,料不是成都,乃长舒一气,喝道:“来将何人,安敢口出狂言,不怕闪了舌头?”慕颐闻言,呼呼笑道:“罢了,你也不知我名,否则,安敢如此无礼!”万年道:“休说废话,到底是谁。”慕颐道:“你且听好:本座不是别人,乃大隋天子驾前,冠军将军慕颐就是。你晓得爷爷的手段么?速速投降,还有全尸,迟了些,定要你这狗头粉身碎骨!”万年闻言,大笑道:“投降是死,不降还是死,投降什么?”把刀照慕颐砍来。慕颐把蛇矛架住,又一刀砍来,又把刀架开了。慕颐道:“番邦小儿,看本将军的蛇矛。”劈面刺去。庞万年把大刀架起,交马三个回合。哪里敌得过?便口中念动真言,祭起法宝,往空中呼的一声,有数道霞光冲起,直望慕颐头上打将下来。慕颐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叫道:“阿呀,不好了。”带转马头,正望阵前逃走。庞万年见了,指点飞镖随后追来。成都大怒,把湛卢剑一起,一道金光飞过,那飞镖历时无影无踪。万年见了,大惊道:“你这蛮子,可是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么?”子龙闻言,大笑道:“番邦小儿啊,省几个字,就叫宇文爹爹罢!”万年闻言,念动真言,又放出四口飞镖来。成都见了,把湛卢剑一指,登时三道金光飞出,破了三口飞镖,却剩了一口。成都大惊,把剑连挥,全做徒劳,回马便走。被那飞镖擦着的隋兵,体肤全无,死伤无数。万年大喜,教鸣金收兵,仍回关上,不表。 再说杨广连输两阵,心中烦恼,意欲退兵言和,以退为进。成都道:“陛下,此时退兵,番邦定然欺我朝无人,那时割地赔款,反不为美。”杨广苦笑道:“成都,你尚且败了,诸将中,谁又能胜他?”成都道:“他再利害,也只是一人!臣愿领兵三万,夜袭大兴关,以除此贼!”子龙道:“师哥,你是三军主帅,未可亲动,容小弟走一遭来。”成都道:“此人骁勇,恐你不能抵挡。”子龙笑道:“这有何难?自有办法的。”杨广道:“子龙御弟,成都所言不差,依朕看,不如你与成都、晟儿、封儿、杨济清、吕彪同去,相互照应,有何不可?”成都道:“臣领旨谢恩!”诸将得令,自然准备一番,不表。 其夜,成都带了子龙,悄悄来到城东蛇盘山。成都远远望去,只见寨内并无异动,心中大喜,教人衔枚,马摘铃,来至寨前,叫一声:“杀!”四下隋兵把火箭往寨内乱射。番兵措手不及,各自乱了阵脚,人马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成都把凤翅镏金镋一摇,众军齐上,杀入寨内,犹如虎入羊群,杀得番兵人仰马翻,断头残臂者数不胜数。庞万年在关内,见蛇盘山火光冲天,心中大惊,急点兵一万,出关相助。正是: 运筹决算有神功,二虎还须逊一龙。 初出便能垂伟绩,自应分鼎在孤穷。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狮子口天宝鏖战 吕将军月下奇缘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庞万年出关相救,正撞着一路彪军,细看旗号,原来是赵靖兵马。勒马大叫道:“赵靖出来受死!”赵靖闻言,催开照夜玉狮子,一紧掌内龙胆亮银枪,抢出阵去,喝道:“庞万年,我念你是条好汉,不想杀你,速速投降,不失荣华富贵!”万年闻言,大怒道:“我庞家世代忠良,岂能做背主求荣之事!”把手里大刀劈面砍来。赵靖见了,把枪一转,登时幻化出无数枪头。万年大惊,正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赵靖早看在眼里,把手一紧,化散为一,照咽喉耍一枪刺来。万年措手不及,被赵婧一枪刺死于马下。番兵见主将已死,不敢交锋,献关投降。赵靖自然拿下大兴关,不表。 再表杨广知道拿下大兴关,心中大悦,传令大元帅起程,三军放炮起行。一路下来,过了天山安营扎寨。休整十日,传令人马拔寨起兵。离了天山,一路望狮子口而来。且说狮子口内有一守将,名唤方赞,其人虎背熊腰,虎视狼顾,鹰眉战眸,善使一口月牙戟,乃三国甘宁兵器,有一百一十五斤,万人不敌。当下听闻大兴关失守,教多备滚木擂石,以备不测。 再说成都在大兴关休整三日,气力恢复八九成,遂传令众军,开拔至狮子口外五十里处下寨。小番闻报,急上复方赞。方赞大怒,教取披挂,先至营前挑战。越王杨素闻番兵讨战,大惊道:“我军立足未稳,此刻番兵讨战,是要以逸待劳,怎生是好?”急至中军大帐,报与成都知道。十太保李正闻言,呼呼笑道:“越王所言,自然不差,容小将走一遭,取他首级来。”成都道:“将军此去,须得小心。”李正道:“料也无妨!”即点起三千军马,提了蛇矛,翻上战马,一声炮响,出关迎敌。那方赞见来将,年少,料不是成都,大叫一声:“丑汉何人!”李正见了,急睁目看去,只见那方赞: 头带闹龙束发亮银冠,双尾高挑,身披锁子银丝铠,腰束碧玉蓝天带,足踏显龙靴,外罩焰火五龙袍;掌中月牙戟一支,坐下追风洛龙驹。 当下李正见方赞英勇,心中大惊,无奈人已照面,只得喝道:“呔!番将何人,报上名来!”方赞道:“你这丑汉,料来本事平平,也配知我名字?可惜我月牙戟,竟要杀你这等废人!”李正闻言道:“且不要骂街!番将,你方才说你这兵器叫什么。”方赞道:“你莫不是耳背?三国甘宁有一支月牙戟,重一百一十五斤,你莫非不知道么?”李正道:“放屁!这戟有一百一十五斤,你有多少力气,能拿得动?一定是假的!”方赞道:“你不信?也罢,你且接过去,试试罢!”便把月牙戟抛在半空,叫声“南朝蛮子收好”!那时天数已定,李正合该丧命。那李正抬头一看,月牙戟跌将下来,光光打在面门,大叫一声:“嗄唷!”一跤跌下马来。方赞见了,赶上来,取过月牙戟,大笑道:“草包一个!谁敢再战!” 隋兵见了,急报与成都知道。吕彪大怒,叫一声:“班门弄斧,且看我画杆方天戟如何!”成都道:“小弟,一切小心在意!”“得令!”翻上赤兔马,取了兵器,抢至阵前,大叫一声:“东夷过来受死!吕彪爷爷来也!”方赞闻言,惊道:“本座听说南朝有个叫吕彪的,乃是吕温侯的苗裔,使一条画杆方天戟,万夫不当之勇,就是你么?”彪爷道:“正是!既然知道本将军的利害,还不投降,真是找死了!” 方赞道:“你不要夸口,大家都是用戟的,比比谁利害!”吕彪闻言,呼呼笑道:“哪个惧你!”各紧兵器,揉身大战,正是: 这方赞手中月牙戟,上使雪花蟠顶,下来龙虎相争,左边风云齐起,右边独角成龙。那一戟劈开云雾漫,这一戟堵下鬼神惊,跨马刀刀光闪电。连三戟耀飞云。吕彪哪里惧你?把手中方天戟紧一紧,梅花片片,串一串,戟法齐生,慢一慢,寒光蔽日,案一案,天地皆惊。 当下二将大战一场,斗过七十合,方赞到底本事欠能,拨马往回便走。彪爷道:“哪里走!”催开赤兔马,紧追不放。方赞见了,取出流星锤,回身打来。彪爷大惊,急勒住赤兔,那锤子打在马腿上,赤兔受惊,往西走了。方赞见了,带了一队兵,在后追来。隋军大惊,急回营内,报以成都。成都大惊道:“吕将军与我情同手足,若有闪失,我如何是好!”公主道:“吕将军武功盖世,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担心。”子龙也道:“师哥,你是三军主帅,未可轻动!”众将一发劝住,方才作罢。 再说彪爷被方赞追了一阵,到底马快,方赞见追不上,又无弓箭,只得作罢。彪爷见走了追兵,一手扯住马鬃,一手按住马头,方才止住赤兔马。举目看相西周,仰天长叹道:“此处离狮子口不知多远,又无人指路,可怎样好。”只得下马,寻一岩洞,打火歇息。 当下彪爷迷路,心内烦恼,至暮夜未眠,遂提了方天戟,房上赤兔马,四下游走。忽闻一声虎啸,山岗也震一下,心头大怒道:“我吕彪征战一生,年过三旬,今日落难,竟被一只大虫惊吓,真是可恶!”循声走去,见一斑斓猛虎把一女子逼至绝境,不由大怒,把手中画戟一掷,照心窝飞来。那大虫措手不及,被彪爷一戟穿胸而过,立死当场,乃上前,细看那女子,但见: 面如满月傅粉,妆成两道秀眉,一双凤目,小口樱桃,红唇内细细银牙,十指尖尖如春笋;婀娜苗条,洒脱飘逸,柔弱无骨,曼妙多姿,纤腰娉婷,不盈一握;头戴白狐帽,上插两根雉尾,身着锦镶绣花跑,腰束碧玉蓝田带,足踏八宝靴绣银靴;端的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 当下彪爷见那女子貌美,乃谦声问道:“敢问姑娘何人?家在何处?”那女子见彪爷身着隋朝衣甲,忙倒身下拜道:“小女名唤博罗特·琪琪格,本乡人士,此处东南五十里有一白鹤山,便是寒舍。”彪爷见说,也跳下马,扶起那女子,笑道:“姑娘莫怕,本将军乃是天朝上将军吕彪,如今在此迷路,却似姑娘方才为畜生所困,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必如此。不知姑娘家中,还有他人否?”琪琪格道:“小女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并无别人。”彪爷道:“原来恁的。姑娘,你既然家中无人,如今兵荒马乱,你孤身一人在荒山野岭内也不是生计,不如随我回朝,本将军为你安田置宅,未知尊意如何?”琪琪格道:“小女蒙将军相救,已然感激不尽,不敢另有所求。”彪爷道:“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家’,自然之理也,何必推辞?”琪琪格道:“将军既然不起,小女安敢多言?一切凭将军做主。”正是: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杨玄感中军变乱 斛斯政夜走黑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那方赞打退吕彪,心中大喜,次日天明,又来隋军营前讨战。成都大怒道:“番邦小辈,伤我兄弟,如今又来送死,众将军与我齐出,誓杀此贼!”顶盔掼甲,取过凤翅镏金镋,翻上赤焰混天驹,点齐众将,一齐杀出营来。方赞见了,呼呼笑道:“好!你们一发出来受死了!”隋军阵上一将闻言,心头大怒,提了一杆镔铁霸王枪,抢出阵去,大叫一声:“匹夫不得无礼,来护儿在此!”方赞闻言,急看去时,怎样打扮? 漆脸乌眉,怪眼狮口;头戴黑犀照夜盔,身穿犀角天照甲;坐下一匹斑豹马,手揣镔铁霸王枪。 这厢方赞见了,大叫一声:“丑汉何人?”来护儿喝道:“无知鼠辈,岂不知你来护儿爷爷大名!”方赞道:“你这丑汉就叫来护儿么?魔家在本邦,也听说你的大名。可惜如今不是你那中原,速速归降我邦,荣华富贵,都不少你!”来护儿闻言大怒道:“放屁!吃我一枪!”照面耍一枪刺来,犹如猛虎出山,好不利害!方赞见了,哪里管他?把手中月牙戟一扫,正打在枪杆上,震得来护儿双手流血,仰后一跤跌倒。被方赞赶上一戟,身死魂灭。可怜: 前年伐月支,城下没全师。 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 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 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当下方赞力斩来护儿,倒恼了成都,一声断喝,抢出阵去。方赞见了,叫一声:“来将何人?”成都道:“狗番,本帅乃天朝陛下驾前,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是也!”方赞见了,急向成都胸前看去,果然“横勇天下第一”金牌一面,心中大惊道:“早年就听闻大隋朝有个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百战不败,武功天下第一,今日相见,不可小觑。”乃道:“宇文蛮子,你的名声也只在中原,如今在我邦,没有你逞能的余地,过来受死罢!”勒马挺戟,子去成都。成都见了,举镗相迎,正是: 镏金镗,月牙戟,二将相敌关隘前。这个天宝无敌将,那个番邦上将军。这一个镗去探爪龙,那一个戟架磨牙象。伸开大四平,转入迎风戗。这个无乱无空放,那个没头没脸抓。马上相逢杀一场,标榜青史英名壮。 当下二人来来往往,大战三十余合,方赞气力不加,回马便走。成都回身看向济清,却见颖儿以目示意杨玄感,乃道:“越王杨玄感何在?”玄感道:“小王在此!”“名你领大军五万,三日内,打下狮子口,不得有误!”杨玄感闻言,愣了一下,不禁苦笑道:“得令!”成都闻言,兜转马头,带了众将,径回大营,不表。 话表玄感得令,回了自家营帐,闷闷不乐。左右见了,问道:“王爷何事烦恼?”玄感道:“阁下不知,那宇文成都令孤家三日内拿下狮子口,否则军法处置。向那狮子口易守难攻,方赞又怯战,断然不敢出兵,如今要打,三日如何打得下?”左右道:“王爷,想当年老王爷病重时,杨广使人送些大补之物,以致病情加重,如今宇文小贼这般,摆明是要害死王爷啊!以小人一孔之见,王爷还是造反罢!”玄感道:“昏君不仁,莫要怪孤家不义了!”当下传示众营,各自依计行事。 却说杨玄感于黄昏时分,引军至西寨,四面突入。寨兵不能抵挡,四散奔走,杨玄感夺了寨。时子龙巡夜,听闻杨玄感造反,心中大怒,即刻引军,杀将入来。玄感大惊,令众军放火,自引军马来迎,正逢子龙援军杀到,三军混战。那方赞在城头上见隋军营中火起,心中大喜,急点兵二万,趁火打劫。比至隋军营前,一声梆子响,火箭如骤雨射将来。隋军大乱,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成都在帐中闻报,心中大惊道:“失了军营,已然死罪,万一伤及皇上,罪无可赦了!”公主道:“我自然保护皇上,你速去平叛!”成都道:“姐姐,一切小心在意!”对道:“不妨的!”急取了凤翅镏金镋,冲杀出去,正撞见杨玄感,也不答话,起手一镗,身首分离。寨外方赞见了,喝令番兵杀入隋营。子龙大怒,把掌中火龙枪一摆,叫一声:“狗番留命!”催开乌骓马,照面一枪刺来。方赞大惊,急把手中月牙戟一砍,却把子龙枪头削去,呼呼笑道:“项子龙,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了!”把手中月牙戟劈面刺来。子龙大惊,急把身子一偏,闪到马肚下,取了霸王枪,回身一枪刺来。方赞见了,大叫一声:“不好!”把头一歪,闪过枪,回马便走。杨济清见了,叫一声:“匹夫休走!”拍马摇刀,直取方赞。方赞大怒,回马接住厮杀,正是: 番邦轮宝戟,元帅举三尖。都为王权问鼎,先交苍生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施威弄法逞英雄。元帅神光照,番邦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刀戟响,惨淡野云浮。谗言语,使计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虎豹怕,天昏地暗斗牛无。 那方赞与杨济清大战三十余合,招式大乱,不敢交锋,回马便走。济清道:“众军听令,活捉方赞,拿下狮子口!”身后白屠、慕颐、元异人闻言,叫一声:“得令!”一马当先,先望狮子口杀来。方赞见了,惨笑道:“昔日吕奉先以一人之力大破张燕十万大军,想本镇何德何能,敢与温侯相比?只是狼主信任,方才把狮子口托付与我,如今关在人在,关毁人亡!”兜转马头,正撞着慕颐,也不答话,举矛就刺。方赞把戟一扫,“啷当”一声,震得慕颐膀子一麻,叫一声:“好利害!”又是一枪刺来。方赞把月牙戟一摆,枭在一边,马打冲锋过去。兜面又是一矛,方赞把月牙戟一挡,两下交锋,各显本事,一来一往,一冲一撞,两边战鼓似雷,正是: 英雄生就英雄性,虎斗龙争谁肯休。 当下慕颐与方赞战到个三十回合,不分胜败,杀得方赞汗流脊背,把月牙戟“噶啷”一响,抬住了蛇矛,喝一声:“好利害的慕蛮子。”慕颐道:“你敢是怯战了么。”方赞道:“呔!小蛮子,你才是怯战。今日本镇不取你命,誓不进关!”慕颐道:“本将不挑你下马,也誓不回营。”各举兵器,两骑马又战起来,正是: 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矛来戟架叮当响,戟去矛迎迸火星。 二马相交,战到八十回合冲锋,未定输赢。那方赞连战多时,体力不支,挡不住慕颐,回马便走。白屠见了,叫一声:“哪里走!”赶上来,一枪照后心便挑。忽然一人喝道:“蛮子休狂,本帅来也!”好一声断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惊得白屠魂不在身,急勒住战马。正是: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未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斛斯政力败诸将 吕车骑单骑破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白屠被这一声断喝惊得魂不附体,急看去时,好一支彪军,但见: 番营惊动豹狼将,统领貔貅杀出来。 再看番军阵前,蜈蚣大旗上书“流国山川七十二岛红袍大力子大元帅斛斯政”,原来得凛凛威风,后面有数十番将。看那斛斯政,端的威风凛凛,怎样打扮?但见: 头戴修罗紫金盔,身披罗汉龙象甲,腰束碧玉蓝田带,足踏九灵炼狱靴,外罩劈风犀角袍;掌中画杆描金戟,坐下东海华表龙。 当下白屠见来者不善,大喝道:“来者何人,通名送死!”斛斯政闻言,呼呼笑道:“小南蛮,不知天高地厚,本帅见你奶面有光,不过孩童竖子,不值一战,回去叫宇文成都来!”白屠闻言,大怒道:“住口!你白爷爷八岁习武,十二岁上的战场,多年未逢对手,你有多少本事,在此大放厥词!”斛斯政闻言,大笑道:“本帅五岁就摸滚打爬,十岁就随狼主作战,大小百十战,无敌天下,你这蛮子,却来和我夸口,真不知谁大放厥词!”白屠闻言,大叫道:“慢着,你这死鬼就是斛斯政么?”对道:“正是本帅!”白屠道:“来得正好,拿了你,才是功绩!”催开坐骑,把梅花枪一摆,劈面一枪刺来。斛斯政见了,把画杆描金戟一起,枭在一旁,马打冲锋过去,叫一声:“看好!”一戟砍来,白屠急把梅花枪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差不多麻木了,叫道:“好利害!”斛斯正道:“蛮子,果然接得住本帅一戟?也是一条好汉,再来过!”又是一戟砍来,白屠急把梅花枪架住,“叮当”一声大响,震得白屠膀子发麻。复上一戟,压住白屠。白屠大惊,急从腰上掣出龙雀刀,一刀挥去。斛斯政大惊,急忙闪开。白屠见了,急忙兜转马头,回马便走。 那厢慕颐见白屠落败,心头大怒,把手中铁脊蛇矛一紧,冲杀过来。斛斯政见了,笑道:“来将且住!”慕颐道:“你莫非怕了?”斛斯政道:“非也!适才你与方赞一战,体力大损,本帅此时与你交手,乃是趁人之危,赢得你也不光彩。你如要打时,且找个帮手来。”异人闻言,赶至阵前,叫道:“斛斯政,你这话说的准么?”元帅道:“绝无虚言!”异人道:“兄弟,这厮既然讨死,我等便送他一程,也是全人之美。”慕颐道:“此言不差!”催开战马,劈面一戟刺来。斛斯政见了,把头一偏,闪过蛇矛,身后异人赶到,把手里青龙偃月刀,当头砍下。元帅把戟一抬,叫一声:“去罢!”把青龙刀打在一旁,兜转马头,又是一戟刺来。慕颐见了,笑一声:“看本将的铁脊蛇矛!”一矛戳过戟耳,就势勾住。异人见了,照腰间一刀砍来。元帅大惊,腾身跃起,躲过青龙刀,复坐于马背上,一把抽过画杆描金戟,叫一声:“蛮子不得无礼!”一戟望异人心窝刺来,如蛟龙出海,好不利害。异人大骇,急把青龙刀一架,“啷当”一声响,震得膀子发麻。慕颐见了,大喝道:“狗番看招!”照元帅咽喉一枪刺来。元帅会家不忙,身子一仰,宝戟当空打来,震得慕颐虎口发麻,料敌不过,回马便走。异人见了,叫一声:“元帅救命!”济清在后闻言,大喝一声:“兄弟,本帅来也!”一骑马抢至阵前,果见异人正大战斛斯政,看看要输,急叫道:“住手!”两将闻言,各自停手,我且不表。 再说彪爷蒙琪琪格指路,不下两日,已到了狮子口,远远看见隋军与番兵会战,而狮子口却被撂在一旁。彪爷道:“如今狮子口防御松弛,正是拿下的大好时机。”回身道:“小姐且在此等候,看本将如何拿下他狮子口。”琪琪格道:“小女蒙将军救护,生死不离。”彪爷闻言,大笑道:“如此,你与本将军同乘一马,本将军也好救护。”乃并骑一马,大叫一声,冲杀过来。番兵见彪爷二人一骑,各亮兵器,上前围住。彪爷大怒,把手中方天画戟狂劈乱砍,与番军厮杀,往来冲突,杀得番兵人仰马翻,血溅战袍。回头道:“小姐有伤损否?”琪琪格道:“将军放心,小女无事。”彪爷道:“本将军适才大杀一场,血染征袍,小姐是女儿身,恐受惊吓,反为不美。”遂从战袍上撕下一块布,绑在琪琪格眼上。复杀入阵中,正撞着一人,乃方赞族弟方谬,也不答话,劈面一戟刺来。方谬挺枪接住厮杀。两马相交,大战二十合,方谬抵挡不住,回马便走。彪爷道:“休走看戟!”赶上来,一戟刺于马下。番兵见主将已死,四下逃生,彪爷道:“助纣为虐之贼,寸草不留!”催马上前,大开杀戒。正是: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当下方赞在关外闻吕彪在城内奔袭,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大怒,拍马摇戟,回军狮子口。元帅道:“方将军,你放心回防,本帅在外面,无人得以入城。”方赞道:“多谢元帅,小将定然夺回狮子口,请元帅放心!”斛斯政道:“你自取,不妨事的。”方赞得令,一骑马杀入狮子口。 再说彪爷在城中大杀一场,正撞着方赞回救,大叫道:“方赞,你又来受死么?”方赞道:“吕贼,本镇今日定取你首级!”拍马摇戟,直取吕彪。彪爷大惊,正要回避,又恐伤了琪琪格,急把左手往后一伸,把琪琪格拉在一旁。自家再要躲闪,早被方赞一戟刺中右肩。彪爷大怒,一把扯住月牙戟,把手中方天戟刺出,正中方赞咽喉,仰后一跤,跌下马,命丧黄泉。番兵见主将已死,不敢交锋,一窝蜂退出狮子口。 再说那斛斯政在城外见番兵败出,心中大惊。忽然隋军阵上喊声大噪,急看去时,却是成都亲自杀到,好不惊慌,回身喝道:“宇文成都骁勇,不可小觑,退守黑风关!”番兵闻令,不敢耽误,急向黑风关退去。成都久闻斛斯政大名,今日三弟战败,也不敢相逼,教开军狮子口,正是: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成都歇马黑风关 斛斯政义释子龙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那斛斯政带了本部二十万兵马,来至黑风关。守将辽天寿、辽天德、辽天微闻报,急出关接住。那辽天寿身长九尺,前发齐眉,后发披肩,面如满月;上阵惯使一杆八宝陀龙枪,重二百一十斤,其人利害不过。其弟辽天德,身高八尺有余,腰大六围,面如黑漆,目似铜铃;善使一口大绰刀,重二百斤。那辽天微身高不满七尺,却力大无穷,黄面长须,善使一杆马槊,重二百四十斤,万夫不当之勇,当下四将兵合一处,一齐守关,按下不表。 再说成都得了狮子口,因彪爷负伤,休整十余日,方才开兵黑风关。收关番兵见了,急报与斛斯政知道。元帅道:“他是一国元帅,我也是一国元帅,有劳各位将军与本帅一齐走一遭。”众将道:“谨遵元帅号令!”当下点齐兵马,共计二十七万,一齐杀出来。成都立于阵前,见斛斯政威气逼人,心下佩服不已,起手道:“来者可是斛斯政元帅吗?”元帅道:“不错!本帅看阁下气度不凡,英姿飒爽,莫非是宇文元帅?”成都道:“正是本帅!斛斯政,你辱骂圣上,罪无可赦,依本帅之见,你速速投降,或可免一死。”元帅道:“宇文元帅,那狗黄帝恨本帅入骨,安肯放我?休得多言,速速放马一战。”成都闻言,轻笑道:“元帅休要负隅顽抗!本帅身后尚有大军三十六万,你有多少人吗,怎样抵御?”斛斯正道:“宇文元帅,莫非本帅身后的二十七万大军都是土木偶隅?”公主见说,冷眼漠视道:“既然如此,元帅请回,看我朝如何打破你这黑风关!”斛斯正道:“公主之言不差,要破关时,不必多言,请罢!本帅如若回军,你等必然背后偷袭,反不为美!” 身后李剑南闻言大怒,叫一声:“休得夸口,李剑南来也!”把手中一对毕燕挝劈面打来。斛斯政见了,插戟于地,一把扼住剑南双手,夺过毕燕挝,双臂较力,捏为粉末。笑道:“李将军,章法都乱了,如何杀敌?”剑南大惊,一把取过混铁槊,照面刺来。元帅见了,取过画杆描金戟,“啷当”一架,震得剑南膀子一麻,连马倒退两步。就势又是一戟砍来。剑南大惊,急把混铁槊架住。斛斯政冷笑一声,把戟削过,“叮当”又是一砍,正是: 前军上将神通广,辅正除邪要灭贼。白慕无能遭毒手,剑南拯救出门行。番帅赶上施英猛,槊戟交加各显能。那一个槊来好似穿林蟒,这一个戟起犹如出海龙。龙出海门云霭霭,蟒穿林树雾腾腾。算来都为登大宝,恨苦相持甚没情。 当下二将来来往往,大战七十余合,杀得剑南汗流浃背,回马便走。慕颐见了,出马迎住,喝道:“狗番,那日因我力战一场,故而败阵,今日相见,休得怯战。”把铁脊蛇矛照心窝劈面刺来。斛斯政大怒,把画杆描金戟一起,枭在一旁,马打冲锋过去,身子后仰,一戟刺来。慕颐大惊,急忙把蛇矛架住,震得自家膀子生疼。正是: 矛起戟迎,戟来矛架。一员番将施威,隋朝将军显化。铁脊矛真个英雄,描金戟诚然凶咤。没前后左右齐来,那斛斯政然不怕。你看他描金戟晃亮如银,其实的那神通也为广大。只杀得满空中雾绕云迷,半山里崖崩岭咋。一个为声名,怎肯干休?一个为家国,断然不怕。 当下二人交锋一场,杀过六十合,慕颐挡不住,回马便走。成都见二弟皆败,只得收兵。斛斯政见了,亦不敢相逼,教鸣金收兵。 话表隋军两次败与斛斯政,人心涣散,怨言四起。子龙得报,心中大怒,谓亲信道:“公等有何高见?”左右齐声道:“请副帅定夺!”子龙道:“番邦无礼,本帅不取他首级,永不为人!”即刻点起五万甲士,悄悄出营,潜至黑风关下,见关上并无异动,心中大喜。单人独骑,来至关下,把三爪钩一抛,翻上黑风关。守关军士见了大惊,急把子龙围起来,喝道:“拿下!”子龙喝道:“我乃项子龙,谁敢与我一战!”番兵闻“项子龙”三字,惊得魂不在身,四下逃生,只叫“项子龙来了!”子龙大喜,放下吊桥,容众军见城。 再说那斛斯政带了辽家兄弟,早在黑风关内埋伏好,见子龙入关,心中大喜,叫四面围住。子龙大惊,叫一声:“有埋伏,大家快退!”斛斯政喝道:“哪里走!斛斯政来也!”挥军冲下来,照子龙面上一戟刺来。子龙大惊,急把霸王枪逼住。斛斯政见了,叫一声:“撒手!”把手一甩,要缴下子龙霸王枪。怎奈子龙力能扛鼎,双手有四象之力,那枪不曾脱手。元帅不怒反笑,赞道:“好个蛮子,有些手段!”子龙见他力大,忙抽出枪,回马便走。元帅笑道:“活捉项子龙者,本帅重重有赏!”众将得令,上前围住子龙厮杀。正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当下子龙在番兵中左突右闯,如入无人之境。斛斯政见了,愈加敬佩,呼呼笑道:“好一个项子龙,本帅今日定要拿你!”大叫一声:“项子龙不要走!”催开华表龙,照面一戟刺来。子龙大惊,把霸王枪一抬,“啷当”一声,震得子龙手中抢迸起一尺高,火星四射。一紧掌中霸王枪,劈手就刺,那元帅举戟相迎,但见: 元帅神通大,子龙本事高。这个横理生金枪,那个斜举描金戟。悠悠枪起明霞亮,轻轻戟架彩云飘。往来护顶翻多次,反复浑身转数遭。一个随风更面目,一个立地把身摇。那个大睁虎目伸猿膊,这个明幌金睛折狼腰。你来我去交锋战,枪迎戟架不相饶。番帅画戟依三略,子龙宝枪按六韬。一个惯行手段为番帅,一个广施法力保隋朝。猛烈东夷添猛烈,英豪隋将长英豪。死生不顾空中打,都为本邦拜光遥。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百二十合,子龙挡不住,回马要走。被元帅赶上,一戟把子龙打下马,喝教绑了。正是: 强中自有强中手,隋将虽勇难称雄。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番帅空城围隋炀 老将捐躯赴国难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斛斯政活捉子龙,叫押入堂内。子龙喝道:“本帅有腿!”大踏步走入堂内,立而不跪。斛斯政道:“足下如今不过是俘虏一员,为何立而不跪?”子龙道:“我乃天朝大将,如何肯跪你这番邦小将!”斛斯政闻言,不怒反笑道:“既然是天朝大将,为何被我所擒?”子龙怒道::“你使诡计!如何不败?”斛斯政道:“中原人常说‘兵不厌诈’,道理是你们自己说的,为何反来怪我?”子龙见说,哑口无言。辽家兄弟见了,各自冷笑不止。斛斯正道:“你乃无名鼠辈,杀你污我刀斧,你还是自定去留罢!”言毕,起身便走。子龙道:“你不杀我?”元帅道:“众将以为如何?”辽天寿道:“元帅可擒你一次,一样会有两次三次,给我滚!”子龙闻言,心里虽怒,却是无奈,只得忍气吞声,牵马带枪,离了黑风关,不表。 再说子龙回了本寨,成都大惊,忙教接入。子龙见了成都,伏地大哭不止。成都道:“兄弟,不要如此,胜败自有天命,不能怪你。再者,军中多有细作,万一军情泄露,反不为美!”子龙道:“兄弟为奸贼侮辱,生不如死!”公主道:“叔叔,休要如此,我朝尚有大军三十万,何惧番兵?如今斛斯政得胜,却也损失不少,正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黑风关的时机。”成都道:“姐姐之言不差,我等当即刻攻城。”转身道:“靠山王、昌平王、双枪大将何在?”三将闻言,出列道:“老夫在!”“令三位统领本部人马,攻打南城!”“得令!”自然领兵而去。 “吕彪、赵靖、元异人、慕颐、翟世杰何在?”四人出班道:“末将在!”“令你等率大军五万,攻打北城,如攻不下,提头来见!”“末将得令!”各自提了兵器,引兵而去。 又道:“宇文晟、沙羽封、李剑南、白屠何在?”对道:“在!”成都道:“令你们五人领兵三万,攻打西城,不得有误!”“遵命!”即刻点起兵马,攻打西城。 成都看向济清,笑道:“杨兄弟,有劳你保护圣驾在此,其余人等,随本帅攻打黑风关!”济清道:“请元帅放心!”即刻点起兵马六万,攻打东城。 再说斛斯政在城上远远看见几路兵马向黑风关杀来,长叹道:“本帅要折寿了。”回身道:“关中还有多少兵马?”辽天德道:“启禀元帅,还有大军二十万。”斛斯政道:“诸君且看,项子龙以五万隋师,破我七万精兵,不可小觑!”辽天微道:“元帅休要多心,乙支文德大人的援军不日就到。”斛斯政闻言,颔首道:“传令将士,攻打南城的隋军,一个不留!其余三城,等到南城隋军灭尽,随我撤出黑风关,不得有误!”番兵得令,急去南城传令,不表。 却说靠山王带兵杀至南城,辽天寿在城上见了,大叫一声:“开关迎敌!”番兵得令,大开城门,辽天寿当先出城,怎样打扮: 头戴一顶金镶象鼻盔,金光闪烁;旁括两根雉鸡尾,左右飘分;身穿大红织锦绣花袍,外罩黄金嵌就尤鳞甲;坐一匹四蹄点雪火龙驹,手拿着一杆八宝驼龙枪。 当下靠山王见来者不善,正要出马,身后一十太保郭亮早拍马摇抢,直取辽天寿。天寿大怒,起手一枪,身死魂灭。杨林大怒,拍马摇棒,直取辽天寿,身后丁延平、邱瑞见了,一起上前,两棒三枪,一齐戳来。辽天寿大怒,把枪一扫,正打在三样军器上,震得三人双手流血,回马便走。大叫道:“剿灭隋军,寸草不留!”丁延平闻言,大怒道:“狗番,老夫与你拼命也!”兜转马头,劈面就刺。被辽天寿起手一枪,刺死于马下。隋兵死了统军大将,军心打乱,被番兵大杀一场,正是: 狗衔骸骨筋犹动,乌啄骷髅血尚流。 却说彪爷领军攻打北城,时辽天德在东城,辽天微在西城,北城无名将守御,被彪爷大战一场,十损七八。忽有败军来城,求见吕彪。彪爷道:“带来!”败军近前,彪爷道:“你有何事?”败军道:“启禀上将军,南城老大王爷爷被番兵打败,丁老将军被辽天寿所杀,南城告急!”彪爷闻言,大怒道:“好个匹夫,看我取他首级!”回身道:“翟世杰何在?”世杰道:“小将在此!”彪爷道:“我此去南城,一人足矣,兄弟为人忠厚,烦请替我暂时照看琪琪格小姐。”世杰道:“上将军请放心,小姐如有伤损,说明在下已经归天。”彪爷道:“如此,多谢将军。”赵靖道:“此去凶险,小将愿与将军同去!”彪爷道:“我又赤兔马、方天戟、龙舌弓,不知足下有什么?”赵靖笑道:“小将不才,有照夜玉狮子、龙胆亮银枪、青釭剑。”彪爷道:“方才失言,休怪!”赵靖道:“请将军下令!”彪爷道:“西凉十二精骑何在?”书中暗表:这西凉十二精骑乃彪爷亲军,骁勇善战,以一当百,随战多年,为逢一败。 当下彪爷传来十二人,喝道:“赵靖是本将军义弟,你等一定要保护期周全,不得有误!”“我等领命!”当下带了赵靖与十二精骑,冲至南城,正见辽天寿大开杀戒,所到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彪爷大怒,叫一声:“匹夫,吕彪在此!”天寿道:“来得好,本座早就想会会你的画杆方天戟!”彪爷道:“既然如此,你先通个名!”辽天寿道:“本座乃黑风关守将,辽天寿是也。”彪爷道:“如此说了,这枪就是八宝驼龙枪?”对道:“正是!”彪爷道:“既然如此,来罢!”拍马摇戟,直取辽天寿,正是: 彪爷虎目似闪电,天寿环眼似银花。方天戟,驼龙枪,两个英雄实可夸。一个是奉先将天涯,一个是苏护临凡世。枪来好似龙伸爪,戟迎好似凤穿花。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戟架枪。看看战到日过午,那辽天寿两膀觉酸麻。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天宝将调兵二路 斛斯政复夺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辽天寿与彪爷大战一场,斗过百合,体力不支,不敢交锋,往北便走。彪爷见了,轻笑道:“将军,你能与本将军大战百合,也罢,饶你去罢!”一马当先,杀入城中,赵靖见了,高声叫道:“追随吕将军,杀入城内!”带了西凉十二精骑,随后赶来。 再说斛斯政在东城,听闻辽天寿兵败,心头大怒。带了辽天德、辽天微,弃下三城,往南城杀来,正遇见彪爷,大喝一声:“来者何人?”彪爷道:“狗番,你吕爷爷在此!”斛斯政闻言,呼呼冷笑道:“你祖上是三姓家奴,你这厮能有多大本事?”彪爷大怒,照面耍一戟刺来。斛斯政见了,把身子一闪,躲过方天画戟,回身一戟刺来。彪爷大惊,把戟一横,挡住描金戟,枭在一边。又是一戟砍来。元帅大怒,把戟一架,“啷当”一声响,震得彪爷膀子发麻,连马倒退十余步。赵靖见了,催开照夜玉狮子,劈面一枪刺来。元帅大惊,把戟一抬,“啷当”一声,震得膀子一麻,急问道:“来者何人?”赵靖道:“阁下不见本将军掌中龙胆亮银枪?”元帅道:“本帅知道了,你是赵子龙嫡派子孙,上将军赵靖。”赵靖道:“既知我名,何不投降?”元帅道:“恐你非本帅对手,不要走,吃我一戟!”赵靖闻言,怪叫一声:“岂有此理!一个狗番竟敢口出狂言,阻住我大隋兵马,无人可退,焉能平定东辽?”心内忿忿不平,把枪串一串,望着斛斯政拦腰刺来。元帅道:“来得好!”把画杆描金戟往杆子上“噶啷”一枭,赵靖见了,喊声:“不好了!”手一松,枪往半天中去了,在马上乱晃。斛斯政见了,赶上一步,右手拿戟,左手往赵靖腿上伸来,叫一声:“过来罢。”赵靖大惊。吼一声,腾身纵跃,离了照夜玉狮子,飞身空中,一把接住龙胆亮银枪,凌空一枪打来。元帅大骇,急把画杆描金戟一架。“噶啷”一声,震得赵靖双手发麻。元帅道:“赵靖,本帅知道你的暴雨梨花枪利害,今日决计不教你用上!”赵靖道:“不须夸口,照爷爷的枪罢。”催一步马,拿手中枪直望元帅面门上挑进来。斛斯政叫声:“来得好!”把戟往杆子上“噶啷”一抬,震得赵靖险些跌下马来。交锋过去,冲将转来,元帅大叫一声:“赵靖,照本帅画杆描金戟罢!”飕这一枪,望赵靖前心刺来。赵靖见了,叫声:“好!”把枪“噶啷”一架逼开,趁势一枪刺进来。元帅笑道:“看好!”把戟一扫,“叮当”震得赵靖两臂多是麻木了,不敢交锋,带了彪爷,回马便走。元帅英雄相惜,放他离去,带了兵马,冲出黑风关,往北去了。 再说成都闻斛斯政撤出黑风关,心中大喜,令箭一下,多往关内而走。军师苏威屈指一算,圣上该有些灾难,必然有此一劫,天机不可预泄。元帅命项子龙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奸计。盘查钱粮,原是充足,竟有一年之粮,百姓安顿如故。军师传令,军士先运粮草进关,然后请圣上进城。元帅诸将远远出城迎接天子进入关中,身登银銮宝殿。众臣朝参已毕。大元帅传令,把二十五万人马,扎住营头。把四门紫闭,商议取酆都关。 却说斛斯政当日夜走黑山,来助方赞,其实未带大军。如今与辽家兄弟商议,要把隋军困于黑风关内,不免要用空城计了。又恐成都多谋善断,故而假意抵抗一时。如今见成都一行人入关,心中大喜,又起雄兵二十万,猛将千员,配合本处三十万人马,来到锁阳城。传令:“与我把四门周围扎下营盘。”“嗄!”一声号令,发炮三声,分兵四面围住,齐齐扎下帐房。 前后有十层营盘,扎得密不通风,蛇钻不过马蹄,乌鸦飞不过枪尖。按下四方五色旗号,排开八封营盘,每一门二员猛将把守。元帅同辽家兄弟困守东城,恐隋将杀出东关,到中原讨救,所以绝住此门。今番困住黑风关,比向时夷陵不同,更是利害。雄兵也强,猛将也勇,坚坚固固,凭你神仙手段,八臂哪叱也难迎敌。此一回要杀尽隋朝君臣,复夺三关,杀到长安,报仇泄恨。暂且不表。 再讲城中大业天子在银銮殿与大臣闲谈,忽听城外三声炮响,朝廷大惊。一时飞报进来,上殿启奏:“万岁爷,不好了。番兵元帅斛斯政带领雄兵数五十万,困住四门,营盘坚固,兵将甚众。请万岁爷定夺。”朝廷听得此报,唬得冷汗直淋。诸大臣目瞪口呆。苏威启奏道:“既有番兵围绕四门,请万岁上城窥探光景如何,再图良策。”杨广道:“先生之言有理。”天子带了成都、颖儿、老将、各府将军,多上东城。往下一看,但见: 征云惨惨冲牛斗,杀气重重漫十门;风吹旗转分五色,日照刀枪亮似银;銮铃马上叮当响,兵卒营前番语情;东门青似三春柳,西接旗幡白似银;南首兵丁如火焰,北边盔甲暗层层;中间戊已黄金色,谁想今番又围城。果然围得凶勇!老将搔头摸耳,小英雄吐舌摇头。 当下天子皱眉道:“苏先生,你看番兵势头利害,如之奈何?倘一时失利,被他攻破城池,便怎么处?”苏威道:“陛下龙心且安。”遂令韩修晔、林郁瑾、元异人、慕颐,各带二千人马,同吕彪、赵靖、翟世杰保守四门,教城垛内多加强弓硬弩,灰瓶石子,日夜当心守城。成都道:“若遇斛斯政讨战,不许开兵,他有飞刀利害。若来四门攻打,只宜四城坚守。况城池坚固,决无大事。不要造次,胡乱四面开兵。一门失利,尔等一齐斩首。”“得令!”众人领命,各带人马,分四门用心紧守。朝廷同老将、军师退回银銮殿,叫声:“先生,此事如何是好?”苏威道:“陛下降一道旨意,到长安讨救兵来才好。”朝廷道:“先生又来了。城中多少英雄,尚不能冲杀番兵。寡人殿前,那一个有本事的独踹番营?”苏威道:“有一员将官,他若肯去,番兵自退矣。”天子道:“先生,那一位王兄去得?”苏威笑道:“陛下龙心明白,臣算定阴阳,此去万无一失。他是一员福将,疾病都没有的。陛下只说没用,老臣自有办法,遣将不如激将。”天子道:“军事此言,莫非说的是薛锦凤薛王兄?薛王兄,未知可肯与朕效力否?”锦凤跪奏道:“陛下,为臣子者正当效力,舍死以报国恩。如今陛下有难,臣岂能苟且偷生?只是臣的大雕年过二旬,体力不如以前,未知可否一行?”苏威道:“将军放心,自然无事的。”成都道:“兄弟,代为兄送你几里路,也好宽心。”颖儿道:“不可,元帅乃三军主帅,不可轻动。”成都道:“又来了,我不自去,谁敢向前?”苏威道:“天宝将军莫怪,你端的不能出去,薛将军是一员福将,无伤损的。”锦凤道:“元帅,军师尚且这样说,你慌什么?”成都道:“如此,就依计而行。”即刻传令,教锦凤出关,又调李剑南、白屠各领一路军马,冲出东、南二城,牵制番兵。 却说锦凤得令,翻上白凤凰,提了雷公钻,往西便走。番兵见了,慌得魂不在身,乱叫:“长生天显灵!”一路一路报与斛斯政知道。元帅道:“可恶!定是那个薛锦凤蛮子,如今怎样好?这失掉的几关,定要夺回,防住南朝援军。”即刻传令下去,令辽家兄弟点兵,收复长白山、两界关、大兴关、狮子口,不表。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孟起山五侠结义 黑风关元帅驰名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锦凤离了黑风关,一路向西遁走。番兵以为神鸟,不敢放箭,放他回朝。行了几日,离了东辽国界,倒了本邦一山,名曰“孟起山”。只听得山上一声锣响,锦凤道:“前面高山上有锣声,想我离了本处,乃是绝密,此处如何有兵马?必有草寇响马下来,须要小心。”说声未了,山上数千喽罗,下山来了。冲出一个大王,年纪还轻,怎样打扮? 身长九尺余,白脸豹眼,眉浓唇厚,两耳垂肩,鼻高准阔;头戴一顶烂银盔,身披雪獒砌银铠,腰束白虎玉带,足踏百战亮银靴,外罩一领团花绣白袍;掌中诸葛龙骑枪,背后一张落日弓,坐下一匹斑豹马。 当下来人化落落冲下山来,大叫一声:“打我前山过,十个头儿留九个,若还没有买路钱,叫你插翅难飞过。快快留下买路钱来,放你过去。”薛锦凤一见,暗笑道:大胆的狗强盗,怎么天兵到来,也要买路钱的?把雷公钻一起,冲上前来喝声:“狗强盗,你敢是吃狮子心、大虫胆的么?天兵到此,还不投服。”大王道:“呔!什么天兵不天兵,我大王这里,就是大隋天子打从此山经过,也要买路钱的。你不过一人,只一个怪鸟,又无马匹,快快留下来,不然要取你命了。”锦凤闻言,大怒道:“我把你这该死的狗强盗,还不好好下马归服了,同本将军前去扫平东辽就罢。若有半句推辞,恼了本将军,杀上山来,把你们巢穴要剿个干干净净。”大王闻言,冷笑道:“你可晓得大王爷的利害么?妄自尊大,犬鼠游鱼,你也通个名来!”锦凤道:“住口,你要问本将军名姓,且先通个名来!”大王道:“这厮不知死活!大王我不是别人,乃本山三大王文天音,你晓得我祖上上将军文丑的名号么?只大王这杆枪,便有一百九十二斤,你可使得动么?快快留下买路钱,放你过去!”锦凤道:“你这厮原来也是将门之后,何苦在此落草?不如随本将军归顺朝廷,不是王侯的。”天音道:“休得贫嘴,你又是何人?”锦凤道:“你不闻我薛锦凤的名声么?”天音闻言,慌得滚鞍下马,拜道:“也闻将军大名,今日相见,果然冒犯了,望乞恕罪。”锦凤道:“将军还要打么?”天音道:“请将军指教!”锦凤道,:“也罢!”把手内雷公钻,直望文天音面门上砸下来了。天音叫声:“好!”把铁枪“噶啷”架开,交锋过去,还转一枪。那锦凤喊声:“不好!”看来这枪沉重,只得把雷公钻也轮横了抬上去。“噶啷噶啷”一声响,倒退有十数步才圈转来。天音又道:“照枪罢!”又是一枪刺来,锦凤又把雷公钻挡得一挡,不觉身子乱晃,冲锋过去,兜得转来,天音又刺一枪下来。那时把雷公钻一扫,“啷当”一声,震的天音站立不稳,虎口多震得麻木了。两个在山前大战一场,斗过六十合,胜负未分,各自住了手。天音道:“薛将军好本事!”锦凤道:“文将军枪法超群,自愧不如。”天音道:“不敢,请随我入山,与大哥商议大事!”锦凤道:“未知令兄怎样称呼” 天音道:“将军不知,我大哥也是有名头的。他名唤马瑜,身长七尺七寸,面如琢玉,唇若抹朱,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腰细膀宽,声雄力猛,善使一条虎头湛金枪,重一百二十八斤,乃三国马超后人。”锦凤道:“如此,果然利害!未知二兄何人?”对道:“我二兄姓颜名玄遂,乃颜良后人,他身长近丈,浓眉大眼,阔面重腮,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善使一口金背砍山刀,重二百多斤。”锦凤道:“原来如此,知道底细,也好进山。”天音道:“将军莫急,我还有一弟,名唤高泽,此人乃北朝高家后人,其人身长八尺,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善使一口火凤燎原枪,重二百二十斤,武艺不俗。”锦凤道:“原来这样,还望将军头前带路!”天音道:“自然!”当下带了锦凤,往聚义堂便走。 到得堂内,早有喽啰接住。锦凤睁目看去,上坐一人,你看他: 面如琢玉,唇若抹朱,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腰细膀宽;头戴一顶二龙戏珠紫金冠,两根雉尾斜飘,穿一件大红团龙战袄,外罩一副锁子黄金玲珑铠甲,腰束一条七宝玲珑带,足踏豺泽靴,外罩凤凰涅槃袍。 右手一人: 浓眉大眼,阔面重腮,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头戴青铜狮子盔,身穿锁子红铜甲,腰束狮蛮带,足踏狐云靴,外罩大红袍。 左手一人: 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头戴白绫包巾金扎额,身穿一领柳叶银丝铠,腰束蓝田碧玉带,足踏日月靴,外罩暗龙白蟒袍。 当下马瑜、颜玄遂、高泽见天音回寨,一齐来迎,见了锦凤,却是面生,问道:“客为何人?”天音道:“大哥不闻上将军薛锦凤之名乎?”马瑜道:“果然是薛将军?请恕罪过。”锦凤道:“将军少礼!在下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未知可愿随我下山,报效朝廷?”玄遂道:“我等皆是响马出身,恐怕不为当朝所容。”锦凤道:“将军不必担心,薛某愿以项上人头像太子请命,保管各位无事。”马瑜叹道:“我等早有报效朝廷之心,可恨未有出路,今日幸将军到此,此乃天助我也。愿与将军结为兄弟,未知尊意如何?”锦凤道:“小子是什么人,岂敢与将军结交。”高泽道:“将军如若推辞,就是见外了。”天音道:“正是这个道理,望将军三思。”锦凤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当下于山寨内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五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念薛锦凤、马瑜、颜玄遂、文天音、高泽,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拜锦凤为兄,马瑜次之,颜玄遂、文天音、高泽为弟。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点齐寨中勇士,共计三万余人,就桃园中痛饮一醉。来日收拾人马,烧了山寨,一齐望长安赶路。 不表五人结义,再说那斛斯政,他围了黑风关,思量城内粮草充实,须得一战胜之,遂点齐兵马,在城外挑战。时慕颐巡城,见此光景,大喝道:“番狗这样无礼,军师只叫不战,却要何时?”那斛斯政在城下见隋军不战,便把杨广祖宗八代痛骂一遍。慕颐闻言大怒,径入帅堂,恰逢诸将议事,拍案喝道:“斛斯政那狗贼,把圣上祖宗八代痛骂一番,请皇上下旨,臣誓杀此贼!”子龙闻言大怒,出班道:“臣愿与慕将军同去!”杨广道:“这厮如此无礼,也罢,容朕披挂结束,亲战此贼!”成都道:“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以身试险?”杨广道:“如此,那朕便不去罢!众位卿家,都不要去,稍安勿躁!”子龙道:“陛下,莫非便宜这贼?”杨广道:“他把朕祖宗八代痛骂一番,朕不自去,诸将何必上前?”众将闻言,各自屏退。那苏威早算定阴阳,遂出班奏道:“陛下,番人无状,不可饶他。”杨广道:“苏先生,朕恐那厮弄法,反不为美。”颖儿道:“皇兄,苏先生自然这般说了,何苦刁难诸将。”杨广闻言,呼呼笑道:“既然妹子这样说,也罢,成都,你且走一遭,万要小心。”成都道:“臣领旨谢恩!”遂带了诸将,一声炮响,出关迎敌。 却说斛斯政见隋军出战,远远看去,当先一将,英俊潇洒,器宇轩昂,手提凤翅镏金镋,知是成都,勒马喝道:“来者可是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么?”成都道:“正是本帅,足下就是东辽红袍大力子兵马大元帅斛斯政么?”对道:“正是魔家!”成都道:“斛斯政,你在东辽,也是响当当一条好汉,怎么不思保家卫国,却来侵犯我大隋?是何道理,说个明白。”斛斯政道:“宇文元帅,你这话就似放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东辽人才辈出,四海名扬,为何就要屈居人下,是何道理?如今就要打灭隋朝,自立为王。”子龙闻言,心头火起,大怒道:“狗番,项子龙来也!”拍马摇枪出阵,直取元帅。元帅却是会家不忙,把描金戟一扫,正砍在枪杆上,可惜一条霸王枪,断为两截。子龙大惊,回马就走。 隋军阵上,白屠见了,拍马出阵,大喝道:“狗番,认得爷爷白屠么?”斛斯政道:“听说你的梅花枪勇冠三军,放马过来罢!”白屠闻言,大叫一声,劈面一枪刺来。元帅见了,把戟一扫,架在一旁。又是一枪刺来,元帅急忙架住,白屠见了,就势压住斛斯政。元帅道:“蛮子,好大力气!”双膀较力,“啷当”一声架开,凌空一戟砍来。白屠大惊,反身一枪抬住。元帅见了,把手一转,一戟扫过枪杆,勒起战马,凌空又是一戟砍来。白屠大怒,把梅花枪一扫,隔开描金戟,照心窝一枪戳来。元帅大骇,忙把描金戟一压,逼住枪,就势一戟砍来。白屠措手不及,急收枪拦架。斛斯政见他心慌,双手一转,把戟杆照白屠枪杆打来。“啷当”一声响,白屠只觉双手一轻,枪已不知所踪,惊得魂不附体,回马望本阵就走。元帅道:“也算你一条好汉,也罢,饶你去罢!”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小将跨海征高丽 番帅夜袭黑风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白屠落败,早恼了元异人,大叫一声,直取斛斯政。那厢辽天德见了,拍马摇刀便来。异人见了,把青龙偃月刀一起,劈面一刀砍来。天德大怒,照刀口一刀,“啷当”一声响,震得辽天德虎口发麻,刀刃一道缺口,深有一寸。异人道:“狗番,吃吾一刀!”又是一刀砍来,“啷当”一声架住,震得天德面上失色。异人看得仔细,就势撤刀,身子一趴,青龙刀绕背一转,照护心镜就是一刀。天德急把刀一架,“叮当”一声响,震得膀酥筋麻,手一滑,大刀几乎脱手。光牙一咬,回身一刀刺来。异人大笑一声,一刀砍在马项上,立死当场,却把辽天德掀下,赶上一刀,一命归西去了。 那厢辽天微见二兄战死,心中大怒,拍马要摇槊,直取异人。剑南见了,大叫道:“元将军,这个狗番也是有槊的,到我来杀他了!”异人道:“将军小心!”回马望本阵便走。剑南抢出,大喝道:“来将何人?”天微道:“蛮子听好,魔家乃狼主上将,辽天微是也!”剑南道:“无名小卒,你可识得我桂阳李剑南吗?”天微道:“魔家满门屡世公侯,岂识得村野匹夫?”剑南闻言,大怒道:“呸!俺这杆混铁槊,教你认得咱家!”照面一槊刺来。天微见了,大笑道:“谁人惧你!”把马槊一拦,枭在一边。两马冲锋过去,英雄闪过背,大叫一声,催马而来,两槊齐出,各自闪过。辽天微正要回刺,剑南抢先发难,右臂一甩,照面一槊扫来。天微大惊,把头一偏,闪过槊,早被剑南左手接着槊,望天灵打来。天微见了,大叫道:“好利害的匹夫!”把马槊一抬,“啷当”一声架住,双足撤出马镫,身子一躺,飞起一脚,踢开混铁槊,就势一槊刺来。剑南见光景不好,一紧手内马缰,那马立时双腿站起,闪过槊,当头一槊刺来。天微大怒,一槊打在一边,手一转,照腰间一槊砍来。剑南见了,惊得魂不在身,大叫一声,一拍马背,腾身跃起,闪过槊,一马冲锋过去。成都见了,急教鸣金收兵。剑南道:“元帅,何故鸣金?”成都道:“兄弟,这厮力大无穷,正是你对头,如今天色已晚,且来日再战。”剑南道:“噫!元帅,他如何是俺对手?看我拿他。”颖儿闻言,笑笑道:“叔叔忙着,我等且先去了。”剑南闻言,一指辽天微,大叫道:“今日看在嫂嫂面上,且饶你多活几日。”天微道:“天下能在本将军手下走过十招的却是不多,你先回去,这颗人头,本将军早晚拿的。”各自休战,望本阵便走。 再说薛锦凤一行,自离了孟起山,昼夜兼程,不下五日,到了长安城,见了太子,奏明军情。太子闻奏,急召文武百官入宫议事。成龙听言,出班奏道:“千岁不必担心,臣愿提一旅之师,前去东辽,相助万岁。”金紫光禄大夫虞世基见说,出班奏道:“千岁在上,小臣有一言,望殿下、宇文侍郎三思。”成龙道:“老哥哥,你的为人,大家知道,如今国家大事,莫作耍子。”世基笑道:“闻宇文侍郎有一子,名唤宇文崶,自幼弓马娴熟,双臂有九鼍不过之力,善使一杆月牙雷震镗,重三百二十斤,武艺不在令兄之下。如今国家蒙难,何不找来为国效力?”成龙闻言,退让道:“老哥哥又来了!犬子何德何能,敢与天宝将军相比?就是他老子,也斗不过的。”太子道:“不必多言,且召小公子入殿,孤家自有分寸。”成龙无奈,只得遵旨,当下教武士传宇文崶上殿,不表。 再说那宇文崶,天生神力,又不爱经书,成龙无奈,只得亲自教导。后来年纪渐长,到底成龙武艺不及成都,只得送至天宝将军府,由成都点播。如今年方十六,越发英勇。当下闻召,急整衣冠,径至太极殿。众人看去时,果然好男儿,怎见? 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威风凛凛,仪表似天神;头戴委貌冠,纯金打制;身披一领貂蝉拜月圆领袍,臂配一对饕餮吞螭护腕,足蹬一双白鹤云头靴;下围北官玄武裳,腰束花果龟游带。 当下太子见了,大喜道:“宇文公子,如今万岁被困东辽黑风关,情势危如累卵,不知卿家可愿为国效力?”宇文崶道:“启禀殿下,古人云:‘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如今万岁有难,臣自当竭尽全力,精忠报国!”太子道:“这一篇《白马篇》,公子能诵否?”宇文崶闻言,笑道:“这一《白马篇》,乃汉末曹植所作,小子少时,也有耳闻,却也记得几句,乃是:”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当下太子闻之,果然倒背如流,愈发敬服,起身下殿,握其手道:“公子真文武双全!如今朝内正缺一帅才,可愿一试?”宇文崶闻言,看向成龙,微微颔首,遂道:“请太子宽心,臣定竭尽所能,救出万岁!然孤掌难鸣,臣举荐三人,请为副手。”太子问道:“不知是哪三人?”“臣少时有一义弟,名唤‘张须陀’,此人双臂有千钧之力,善使一口九凤朝阳刀,重有三百一十九斤,身上暗藏五个流星锤,百发百中,正是臣的对手。”太子道:“此壮士也,现在何处?”对道:“回太子,此人家住长安城东千翼坊内。”太子道:“传令兵部,速速召来,不得有误!”黄门接令,即刻召来。太子看去,果然一条勇汉: 身长九尺,虎背熊腰,面黄睛黑,目若铜铃,声如巨钟。 当下太子见了,心中大喜,教赐:束发乌龙盔一顶,踏雪乌龙甲一件,碧玉蓝田带一束,金线绣龙袍一领,百战穿天靴一双,千里大宛马一匹,官拜从四品兵部主事,任征东先锋。须陀谢恩已毕,立于班内。太子问道:“未知余者何在?”宇文崶闻言,奏道:“臣少时在市井内结识一位老者,此人名叫周法尚,如今年过七旬,却日食斗米,肉十斤,酒八两,能开八百斤硬弓,弓马娴熟,骑射无双。另一人名唤刘方,乃卫王杨爽旧将,此人力大无穷,善使一对独脚铜人,每个重一百零八斤,当世鲜有敌手。”太子道:“既有如此异能,理当委以要职,明日校场点兵,卿家任命即是。”遂遣散众人,各自安排去了。 次日辰牌,早有各位将军顶盔掼甲,列阵校场。只见宇文崶披甲带剑,大步踏上将台,好不威风,你看他: 头戴闹龙亮银凤翅冠,身披锁子亮银铠,腰束八宝紫金带,外罩擎天白蟒袍,足踏混海银蛟靴,腰跨七星龙渊剑。 当下诸将上前打拱已毕,点清十万大队人马。宇文崶取过令箭一支,高声道:“七十二路总先锋薛锦凤何在?”班内闪出锦凤,应道:“末将在此!”“薛将军,太子素闻你文武双全,特令你任征东二路副元帅之职。”“得令!” “兵部侍郎宇文成龙何在?”成龙听得,叹口气道:“罢了,这小畜生如今做了元帅,他老子倒丢人现眼了。”出班道:“在!”公子笑道:“父亲大人,如今国家为重,如有得罪,还请海涵。今太子有令,着您任征东监军一职。”成龙道:“妙啊!末将接令!” “马瑜、颜玄遂、文天音、高泽何在?”四将闻唤,一齐出班拜道:“元帅,小人们在此!”宇文崶道:“四位,太子知四位乃将门之后,武艺高强,故加封马瑜为奋威将军,颜玄遂为征东将军,文天音为平虏将军,高泽为猛勇将军,俱是三品大元。今国家有难,本帅令你等四人任前部先锋,不得有误。”“得令!” 又道:“周法尚何在?”班内闪出一人,高声答是,你看他: 身高九尺,腰大八围,面如银盆,鹤发童颜;头戴熟铜狮子盔,身披铁叶连环铠,腰束镀金兽面带,外罩绯红团花炮,足踏斜皮气跨靴。 宇文崶道:“周老先生,殿下闻你骑射无双,特赐你宝弓一张,北海玉麒麟一匹,加封从三品武卫将军,随本帅同去征东。”“谢殿下大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大步走上将台,接弓在手,细细观摩,竟是蜀汉黄忠掌内万石弓,不禁失声。宇文崶笑道:“老将军,莫非人的此弓?”法尚道:“此乃三国蜀汉上将军黄忠黄汉升掌内万石弓,相传他重有十二钧,天下除黄将军外无人能用。”宇文崶道:“那不知老将军可用的?”法尚道:“诸位,老夫献丑了!”两脚站定,一手执弓,一手拢往了弓弦,用力一拉,耳轮中就听“咯札”一声,把弓拉开到八成,前手抬腕,后手一紧,这弓便到了十成,众将见了,无一不服。宇文崶见了,高声唤道:“刘方何在?”刘方听的,高声答是,众人看去时: 身长八尺八寸,头如巴斗,白面红唇,大眼浓眉,颔下一部长须;头戴巴蛇紫金盔,身披龙鳞索郎甲,腰束狮蛮宝带,外罩虎啸南山袍,足踏绣银牛皮靴。 当下宇文崶道:“刘大哥,太子有令,赐你三棱锏一柄,南宫火德驹一匹,加封从三品虎贲将军,随本帅同去征东。”对道:“末将谢太子大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当下接过三棱锏,二将扶宇文崶下台。家将牵过一匹黄花嘶风驹,那元帅翻身上马,提了月牙雷震镗,一声炮响,率众出关,开赴东辽去了,不表。 再说那斛斯政,他虽折了辽天德,也挫了隋军锐气,当晚召集诸将,开言道:“隋兵今日败阵,必然惊惶无备,我等何不领兵劫他的营寨,必获全胜。”辽天寿道:“元帅,那宇文成都的夫人天静公主,素来以智谋著称,此计只怕瞒他不过。”斛斯正道:“本帅岂不知南朝的蛮子诡计极多,故此罗开、莫狮杰等人,往往吃他的亏苦。本帅若正经去劫他的寨,倘若他有备,岂不反堕了他的算计?本帅不如使个反宾为主之法,调遣你辽天微、辽天寿,领兵一千,虚声劫城。本帅和其余众将各分兵两翼,左右抄转,占住他的后路。他进前不敢,退后不得,岂不俱死于我手?”辽天寿拍手道:“元帅神算,众不能及!”当时就令辽天寿、辽天微带领番军一万,从东西二城夜袭。斛斯政与众将各领兵从左右两边抄来。 话表成都输了一阵,退回黑风关,独坐帐内。颖儿见了,悄悄绕至身旁坐下。成都听得声响,回头看去,轻笑道:“姐姐,又要打我么?”颖儿道:“打你这么多年了,手腻了。”成都道:“那就换个方儿。”颖儿道:“你会换,斛斯政不会换?”成都道:“他若夜袭,自然有子龙在城内设伏,不是有来无回?”颖儿道:“一派胡言!他必然分兵虚张声势,假意夜袭,再亲自点兵,左右包抄。”成都道:“姐姐这样说,必然有计较了。”颖儿笑道:“你只消命吕彪领兵一万,埋伏西城;赵靖领兵一万,埋伏东城;元异人领兵三千,抄远路转出黑风关,截他归路。自己领着众军将,在北城埋伏。但听炮声为号,四面八方,一齐杀来,捉拿斛斯政!”成都道:“果然头发长者见识长!”即刻传令四城,各自安排,不表。 将及三更时分,辽天寿、辽天微各自领兵领兵攻打东西二城。只听得城中一声炮响,早有吕彪,赵靖杀出。辽天寿大怒,一紧张内八宝驼龙枪,直取彪爷。东城赵靖见是辽天微,哪里肯放过?大叫一声,举枪就刺。 不表东西二城四将接住厮杀,却说那北城隋辽两军黑夜混战,各有所伤。斛斯政看来不利,只得收军回营。恰遇元异人抄出后边,慕颐又从正面杀来,只得又杀了一阵。元异人、慕颐二将,各要头功,直望斛斯政杀来。忽然一将,大喊一声:“休得无礼!”慕颐闻声,吃了一惊,急勒马横枪,看去时: 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头戴麒龙嵌宝头盔,身披白虎磨银铠,外罩素罗绣花袍,腰束琼瑶狮蛮带,坐下霜花追云马;掌内纯钢丈八蛇矛,重有一百六十斤。 那将见了慕颐,呼呼笑道:“兄弟,多年不见,这个白面倒生出青须了。”慕颐道:“张英,你这无耻小人,休走看枪!”张英闻言,冷笑道:“呸!你我同为西乡侯子孙,我为长子,你是次子,不过武艺好些,为何父亲把这丈八蛇矛传你而不传我!”慕颐道:“张英!你要这丈八蛇矛,我何时与你相争?我改张为慕,流落江湖,早已与张家一刀两断,你却视我如不共戴天之仇,多次派人追杀。你且说说,这是何道理!”张英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就认命罢!”慕颐闻言大怒,喝道:“狗贼,你拿命来!”大叫一声,照面一矛戳来。张英大惊,侧身闪过,照心窝一矛刺来,好杀: 丈八矛来铁枪架,铁脊矛去钢枪迎,真个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一个是张飞再世,一个是文鸯重生。一个是丈八矛,犹如二龙戏水;一个是铁脊矛,恰象猛虎离山。一个矛发,虎啸山风生万壑;一个枪施,龙喷水浪进千层。直杀得遍地征云笼宇宙,迷空杀气罩乾坤。 当下二将大战一场,斗过百合,不见输赢。两家见天色已大明,各自呜金收军。斛斯政计点军兵,折了一万七八千人马。成都那边也伤了两万余兵卒,只当扯个直。两家各自休息了一天。正是: 天翻地复何时定,虎斗龙争恁日休?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天宝大战东辽帅 二路小帅破长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那斛斯政夜袭黑风关,未得全胜,反折了许多兵马,心内大怒。将养三日,点齐兵马,来至关下,大骂杨广。关上士卒闻声,急报与成都与杨广知道。子龙闻言,大怒道:“狗贼,斩我火龙枪,断我霸王枪,正要报仇,自家送上门来!”成都道:“你如今手无寸铁,如何交手?留下来,镇守城池!”子龙道:“元帅师哥,不妨的,你的凤翅镏金镋借来一用便了!”颖儿道:“叔叔,休得胡来,若是这凤翅镏金镋也短了,我却怎样好?”子龙闻言,陪笑道:“嫂嫂莫恼,我留下来守城便了。”成都一指子龙,笑道:“你这小厮,的确是个滑头。”杨广道:“此贼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我军且不要理他,等到正午时分,东辽力乏,再出关破敌。”异人道:“陛下,此贼欺人太甚,请陛下下旨,容臣出关迎敌,定要取他项上人头。”成都道:“兄弟,陛下发话了,不可违背。”颖儿道:“既然叔叔有心,且去东城埋伏,只听放炮为号,便杀出关。”当下异人得令,点起两万兵马,悄悄埋伏在东城。 再说东辽阵上,斛斯政见隋军久久不来,呼呼笑道:“这一般蛮子都是吃软饭的,如此能忍,到了午后,军士力乏,被他偷袭,反不为美。”忙唤来辽天寿,吩咐道:“隋军龟缩于城内不出,必然是要等我军力乏,而后偷袭,你速速传令,大军退回寨内,不得有误!”天寿道:“元帅放心,末将去了!”不敢耽误,即时传令去了。 话表成都与颖儿在城上见东辽人马旌旗闪动,知是要走,传令放炮。异人在城内听闻炮声,喝教开关,一马当先,直奔斛斯政而来。颖儿道:“斛斯政武艺高强,异人断然不能胜他。”成都道:“这事好办,你就在此,不要走动。”提了凤翅镏金镋,翻上赤焰混天驹,随后出关。斛斯政见成都亲来,冷笑道:“宇文成都,你终于来受死么?”成都道:“斛斯政,你本是一条好汉,为何要背反朝廷?如今大错铸成,要活也难了!”斛斯正道:“休得放屁,吃我一戟!”照面一戟刺来,果然奔逸绝尘。成都如何惧他?一镗勾在一边,掣出湛卢剑,劈面砍来。元帅大惊,急把腰间长刀一摆,“啷当”一声,刀为两段,忙一手把戟招架,一手掐诀,把葫芦盖拿开,口中念动真言,飞出一口柳叶飞刀,青光万道,直望成都顶上落将下来。成都见是飞刀,把湛卢剑一挥,金光闪过,烟消云散。番帅大惊道:“宇文成都,你把本帅的宝刀藏哪里去了?”成都笑道:“斛斯政,你是黔驴技穷么?如何有这样多的暗器,莫非是害怕本帅?也罢,你速速投降,本帅就留你全尸。”斛斯政闻言,大怒道:“呔!这话放屁!你只是湛卢剑锋利,可敢插回湛卢剑,亮亮真本事?”成都闻言,大笑道:“这个好说,本帅今插回湛卢剑,你可小心了。”元帅道:“你这凤翅镏金镋随你征战一生,也算当世利器,可惜一世英名,今日一发了了。”成都道:“休说大话,看镗!”元帅道:“你先吃本帅一戟罢!”两个就在关前厮杀,但见: 天宝将,镏金镗,番帅描金戟亦强。这个紧攥描金戟,那个高举镏金镗。番帅其实神通大,不惧分毫左右搪。描金戟是神中宝,剑砍枪轮莫可伤。只听狂风声吼吼,又观恶气混茫茫。那个有意思凡弄本事,这个专心拜朝保家邦。几番驰骋,数次张狂。喷云雾,闭三光,奋怒怀嗔各不良。多时三乘无上法,致令百艺苦相将。 他二人斗罢多时,全然不见输赢。城上林郁瑾、韩修晔见了,心内愤怒,各自拿了兵器,领军杀下关来,只叫:“斛斯政留下性命!”辽天寿、辽天微见了,大叫道:“不要无礼,辽天寿、辽天微来也!”当下辽天寿战定林郁瑾,辽天微接住韩修晔,好杀: 番将施武,隋将兴兵。番邦施武,擅据珍楼显凶象;隋将兴兵,只为护国保家邦。滕龙生水火,麒麟动刀兵。枪槊光明摇彩电,杖橛晃亮闪霓虹。这个驼龙枪,强攻硬打;那个金刚橛,随意如心。只听得傣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水火齐来征二将,刀兵共簇绕东夷。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浑战正当无胜处,番将又行旁门路。 他四个接住厮杀,大战一个时辰,胜负未分。那厢斛斯政见两边混杀,不好恋战,隔开镗,回马就走。颖儿在城上见了,也教鸣金收兵。两家各自退兵,不表。 再说宇文崶一行,自离了长安,先教薛锦凤报信,自提大军昼夜兼程,不下十日,已到了长白山。那长白山守将姓许名敬晖,乃曹魏虎侯许褚之后,其人身长丈余,腰大八围,容貌俊美,勇力绝人,有踢粱抬柱之力,万夫不敌之勇,胜过商朝纣王。上阵惯使一口家传的火云刀,又名虎侯刀,重二百六十九斤;坐下一匹乌云踏雪,日行两千里,翻山跨海,无所不能。当下守得长白山,听闻长安救兵杀到,传命各处关山严加提防,等候救兵。 异日巳时,元帅升帐,唤来诸将道:“列位,此次征讨东辽是本帅第一次统兵作战,这长白山是高丽国第一个要紧关隘,此战若胜,我们便可直捣黑风关,支援陛下;若是不幸战败,则我大隋国内再无可调之兵。那时黎民百姓一个个手无寸铁,如何挡住这些蛮夷?所以,此战我们一定要勠力同心,只许胜,不许败!”众将闻言,齐声道:“誓死一战,踏平长白!”元帅道:“好!诸位,时不我与,我们即刻攻山,本帅一定会冲在最前面,为诸君开路!”教取兵器,翻上黄花嘶风驹,一声炮响,空营而出,直望长白山杀来。 那许敬晖在山上见隋军从四面八方杀来,大有黑云压城之势,好不慌张。那高泽初投大隋,巴不得扬名立万,当下大喝一声,头前杀来,撞进番营。这一杆火凤燎原枪,带挑带打,那些番兵番将,人亡马倒,死者不计其数。 那高泽杀得高兴,进东营,出西营,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得番兵叫苦连天,悲声震地。看看宇文崶主力杀到,一马冲出番营,望见西南角上有座番营,山前一员大将,立马横刀。高泽想道:“此处必是长白总兵之处。常言道:擒贼先擒王。我不如就便去取他首级,杀散手下番兵,绝了他的命根,岂不为美。”便拍马抡枪,来到番营,挺着枪冲将进去!许敬晖大惊,吩咐快把“铁华车”推出去。众番兵得令,一片声响,把七七四十九辆“铁华车”推下来。高泽见了,大笑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来逞能!”就把枪一挑,将一辆“铁华车”挑过头去。后边接连着推来,如何害怕?好似金刚捏芝麻,一连挑了十一辆。到得第十二辆,高泽又是一枪,身后颜玄遂到得,也要一战成名,大叫一声,撤足离蹬,翻上一辆“铁华车”,山上早跟下来一辆,心中大喜,就如凌波微步一般,飞至山上,从身上取出九把飞刀一齐射去,九名小番应声而倒。许敬晖大怒,拍马摇刀便来。恰马瑜赶至,大喝道:“狗番,马瑜在此!”敬晖见了,撇下颜玄遂,直往马瑜杀来。马瑜急看去时,好一员番将: 头戴双分凤翅紫金盔,斗大黑缨;身披龙鳞红铜铠,外罩腥腥血染大红袍,腰束狮蛮玉带,足蹬天罡地煞靴;手中火云刀,腰跨宵练剑,坐下踏雪乌云。 马瑜道:“狗番,留下姓名!”敬晖道:“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虎侯许褚之后,许敬晖!”马瑜道:“原来是许褚的后人,你可识得我奋威将军马瑜?”敬晖道:“呔!你就是马瑜么?不要走,吃吾一刀!”劈面一刀砍来,马瑜把枪一架,“啷当”一声响,反手一枪刺来。早被敬晖一刀枭在一旁,照面又是一刀砍来。马瑜大惊,身子一仰,人背贴马背,两马冲锋过去。敬晖道:“马瑜,休走看刀!”马瑜道:“许敬晖,我誓杀尔!”一紧手内马缰,那马双蹄站起,冲杀过来,照咽喉一枪挑来。敬晖如何惧他?大刀一甩,架在一旁,正要回击,早被马瑜一枪将来,只得把头一低,双臂一抬,架住枪。马瑜见了,双臂较力,压住敬晖。敬晖大怒,抬开枪,大刀照马瑜右臂斩来。马瑜见了,侧身闪过,双手一紧,照心窝一枪刺来。敬晖自恃力大,把大刀一竖,锁住抢,便要夺了。马瑜大惊,把手一转,把敬晖这口刀扫在一旁,就势一枪刺来。敬晖忙一把握住枪头,马瑜见拉不回枪,把枪杆一搓,敬晖负痛,忙放开枪。马瑜见了,大叫一声,撤足离蹬,望敬晖胸口踢来。敬晖大怒,把刀一横,“啷当”一声响,膀子也麻一麻,把刀一拖,打马便走。马瑜道:“哪里走!”纵马来赶,敬晖愈怒,回马一刀砍来。马瑜措手不及,慌忙把虎头湛金枪一刺,接住火云刀。正是: 黑白相持真对手,将遇良才几多愁?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报私仇启民发兵 战番帅子龙遇险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许敬晖与马瑜一来一往,刀枪交加,大战一百五十合,不分胜败。身后文天音、张须陀杀上,敬晖心慌,隔开枪,望两界关便走。宇文崶见了,喝令夺关。番兵见主将逃难,不敢抵抗,跪下受缚,自然拿了长白山,不表。 再说那斛斯政与隋兵交战一场,点集兵马,尚有四十一万。思量隋朝人马骁勇善战,军力不成数倍优势难以对敌。遂发书两封,一封送与突厥国启民可汗,一封送与百济国扶余可汗,望发兵援助。那达摩可汗为人贪得无厌,加之使者贿赂,即刻点起国中二十七万兵马,令元帅尼葛里统领,进军东辽。那尼葛里身长丈二,腰大十围,面如焦炭,目若铜铃,两道朱眉,一双怪耳,凿牙锯齿,燕颔虎须,按上界魔星后卿下凡,力大无穷,善使一杆铎刃,重三百斤,万夫不当之勇,天下鲜有对手。当下领军相助斛斯政,不表。 再说那启民收得斛斯政书信,想起昔日夺汗位时被成都、颖儿羞辱,心中大怒,谓使者道:“贵使不知,昔日本汗继位之时,有大兄沙迩翰起兵阻拦,甚至包围可汗王庭,杀害父汗。本汗心中恼怒,所以阵斩沙迩翰,以报父仇。不料颖儿这贱人勾结宇文成都,挥师北上,击败本汗,幸长生天保佑,苟延残喘。如今既然围住隋朝皇帝,自然要报仇的。”使者闻言,心里笑道:“这厮却是放屁!当年的事,谁人不知?分明是你杀父诛兄,还在这里狡辩。”心里这般说,面上却道:“既然如此,请可汗速速发兵!”启民笑道:“拓跋帖木儿元帅何在?”元帅闻言,出班应道:“在!”使者急回身看去时,好一员虎将: 身高一丈开外,面如蓝錠,头如巴斗,大眼浓眉,长须飘飘;头戴龙面太岁盔,身披锁子乌油铠,腰束狮蛮带,外罩长虹贯日袍,足蹬冲天靴。 这拓跋帖木儿按上界酆都大帝临凡,自幼跟随金凤山李道符仙长学艺,练就九口飞刀,三柄飞镖,一纵长虹三千里,力能扛鼎,使一杆盘古开天钺,重四百斤,其人利害不过。当下启民笑道:“元帅,此次本汗要御驾亲征,尽起突厥五十二万兵马,你速去准备!”元帅道:“得令!”自去准备,也不必表。 再说成都,他一连数日不见斛斯政来攻城,心中渐疑。公主道:“他几日不来攻城,必是求救兵去了。”成都道:“如此说来,二路兵马到了,只是不知何人领兵?”颖儿道:“这个不打紧,只是斛斯政不来攻城,我们要早做打算。”成都道:“反客为主?”颖儿颔首道:“他既是求援,军中必然士气低落,可趁此机会,主动出击!”正商议间,外面隋兵报进:“启元帅、娘娘,斛斯政亲自领兵,在关下讨战。”“晓得!令诸将堂内议事,本帅随后就到。”“得令!”成都道:“姐姐,他既然请救兵,怎么又来讨战!”公主笑道:“傻瓜,岂不闻兵不厌诈、欲盖弥彰?”成都道:“晓得了。你便在此,一切小心,我自去了。”公主道:“你须不可大意。”对道:“不妨的。”佩了湛卢剑,径往议事堂来。 议事堂内,彪爷、异人等心中愤怒,嚷着要战,子龙无令,不敢妄动,只得阻拦。恰成都来,忙高声叫道:“元帅来也,诸将少歇!”众人急看去时,果然成都,急分为两班,口呼:“参见元帅!”成都道:“诸位将军免礼!”众将谢恩毕,子龙道:“元帅,如今斛斯政统领五万番兵在关下讨战,是战是和,请元帅示下。”成都道:“番人无礼,今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谁敢应战?”子龙闻言,出班道:“项子龙愿往!”异人见说,出班道:“小将请与副元帅同去!”成都闻言,取过令箭一支道:“项子龙、元异人听令!”应道:“在!”“令你二人领兵三万,出战斛斯政,只许胜,不许败,违令必斩!”二人道:“得令!”子龙道:“吕彪兄弟,借你方天画戟一用,可乎?”彪爷道:“此易事耳,副元帅请便。”当下各自提了兵器,出关破敌。 那斛斯政远远看见子龙,呼呼笑道:“项子龙,你今番到此,又是些破铜烂铁么?”子龙道:“狗番,快快睁开鼠目,再放千秋大屁!”元帅闻言,看去时,却是彪爷的方天画戟,笑道:“项子龙,你也是个中原副帅,怎得如此粗俗?不要走,吃我一戟!”嗖的一戟,分心就刺。子龙大惊,举起方天画戟,赴面交还。二人战到十合,不分败胜。身后元异人见了,恐子龙不能胜,大叫一声:“狗番,元爷爷在此!”催开坐骑,掌中青龙偃月刀劈面砍来。斛斯政哪里惧他?量起手中画杆描金戟,望异人顶梁上砍将下来。这元异人见了,大叫一声:“来得好!”把手中青龙偃月刀望戟上一抬,“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两膊子振一振,果然来得利害,冲过去,圈得马转,异人手中青龙偃月刀紧一紧,喝声:“照爷爷刀罢。”插这一刀,直望斛斯政劈前心劈将过去。斛斯政叫声:“来得好!”把戟一架,“噶啷”一声响,枭在旁边,全然不放在心上。二人贴正,大战数合,杀个平交。子龙本是急性之人,见异人果然战不过斛斯政,心中大怒,打手里方天画戟紧一紧,大叫道:“狗番,纳命来!”一戟照前心刺来,犹如蛟龙出海,果然利害!元帅大惊,如今只好抵住子龙这杆方天画戟,如何还有空工夫去架青龙偃月刀,死命与二人交手,到弄得胆脱心虚。 三将战到四十个回合,杀个平交。斛斯政手下偏正将甚多,喝声快上来,就有二十余员番将,把项子龙、元异人围在核心,刀斩斧劈,锏打枪挑,二将虽然利害,却也寡不敌众,少了接战将官,也有些难胜番兵。正是: 双拳难敌四手,恶虎尚怕群狼。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霸王天赐盘龙戟 教主夜降诛仙剑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子龙、异人被围,心中好不慌急,被辽天寿赶上一枪,挑开方天画戟;辽天微看得亲近,一槊打在子龙后背上,一跤跌下马去。异人见了,惊得手忙脚乱,不提防张英这杆丈八蛇矛一枪戳来,正中左肩,幸有盔甲护体,不致伤损,栽下马去。天微道:“蛮子,还我二兄命来!”天寿道:“元异人,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一枪一槊,齐向异人戳来。 当下正是千钧一发,忽的云中青光爆闪,一杆长戟自空中掼下。天寿、天微听得头上风响,急把头一抬,惊得魂不附体,即时散开。子龙死中得活,起首开去时,云中一人,你看他: 身高八尺馀,相貌堂堂;头戴金镶象鼻盔,金光闪烁;身披黄金嵌就尤鳞甲,腰束七宝紫金带,足蹬太岁天王靴,外罩大红织锦绣花袍;南征北战雄天下,坐立彭城楚霸王。 后人有词赞曰: 归天难,杀气腾腾剑光寒。剑光寒:力拨青山,气盖中原。欲渡江东却无颜,歌声残:逐鹿问鼎,四面楚歌歌声残。恨地无环。 子龙见了,慌得倒身下拜。霸王道:“子龙,速速起身。你看身旁这戟,可眼熟否?”子龙闻言,急看去时,那支戟长有一丈三尺四寸,陨铁打成,戟杆缠着一条金龙,龙身篆有五字,乃是:天龙破城戟。有名盘龙戟,重三百斤。子龙见了,不胜欣喜,望空拜道:“多谢祖公公!”霸王笑道:“休得如此,孤今把这天龙破城戟赐予你,望你精忠报国,不可有辱家门。孤走也!”言毕,化作一团清风,往南便走。子龙见了,向南磕了九个响头。元帅见了,气的浑身发抖,大叫一声,拍马摇戟,要杀子龙。辽天微见了,大叫道:“元帅少歇,小将来报仇!”子龙道:“辽天微,要杀异人兄弟,且问问本帅的天龙破城戟!”天微闻言,大笑道:“我何惧你!”一拍马背,纵身而起,凌空一槊打来。子龙叫一声:“来得好!”把天龙破城戟一抬,“叮当”一声响,震得辽天微虎口发麻。子龙道:“狗番,不过如此,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把戟贴腰连转三圈,直望天微小腹砍来。天微大惊,急把马槊来挡。寒光一闪,槊为两段。就势一收,照天微顶阳砍来,要躲也来不急了。当下天微叫一声:“哎呀!我命休矣!”被子龙一戟砍在面门上,归阴去了。 成都与颖儿在城上看见,心中大喜,传令打开城门,活捉斛斯政。一声炮响,隋军空城而出,大呼:“生擒斛斯政者,赏钱一万。”张英大怒,喝道:“蛮子听好,要近元帅三步之内,先问问你上将军张英爷爷的丈八蛇矛?”慕颐闻言,拍马摇矛,直取张英。张英大怒:“张颐,你敢是要弑兄么!”世杰闻言,大怒道:“你这狗番,俺三哥何时与你有兄弟之情,怎么改姓张了!”张英怒道:“蛮子,你自去问他!”成都见他气冲斗牛、怒不可遏,倒有三分疑心;颖儿不知就里,也有些糊涂,问道:“慕颐,这是何故?”成都道:“兄弟,这是大事,不可疏忽。”慕颐见说,长叹一声道:“元帅,嫂嫂,有所不知,我本姓张,名唤张颐。这贼将张英,乃是在下兄弟。我二人同为蜀国上将军西乡侯子孙,有一杆家传丈八蛇矛,只因在下有些小聪明,本事稍长些,故而家父有心把这杆丈八蛇矛传与在下。这张英心怀怨恨,在灵堂之上假传家父遗命,把在下逐出张家。在下念及一奶同胞,不愿与他争斗,只在旧友家度日。怎料这贼得寸进尺,竟派杀手谋害在下。在下不得不改张为慕,自此流落江湖。”成都闻言,大怒道:“奸贼!你与本帅兄弟乃是一奶同袍,比本帅还亲,却做此禽兽不如之事!似你这样奸贼,人若不除,天必诛之!”张英见说,冷笑道:“宇文蛮子,你少惺惺作态,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那下贱兄弟,乃是幼子,与兄相争,以下犯上,是为不悌;尊上病重,只知舞刀弄枪,不问病情,乃是不孝;已被逐出家门,仍贼心不死,在市井上胡说八道,陷害亲兄,乃是不义;本为张姓,为一己私欲,改换门庭,乃是不仁。似此不义不孝,不仁不悌之辈,有何面目为人?本将生于天地之间,年三十有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公主闻言,柳眉倒竖,大喝道:“呔!没心没肺的狗贼,兀自大言不惭,真不知世间有羞耻二字!”韩修晔道:“嫂子,休要与他废话,看我来取他首级!”林郁瑾道:“韩兄,这等蛇种豺性之辈,何必与他单挑?你我兄弟齐上,戳他一百个窟窿。”成都道:“正是这个道理!”催开赤焰混天驹,劈面一镗打来。张英大怒,一矛扫过,打在一旁。身后颖儿八卦枪早到,照心窝一枪戳来。慌得个张英急把身子一仰,人背贴马背,闪过枪,回身一矛刺来。白屠、赵靖、剑南见了,三骑马,三条枪,齐上戳来。张英大惊,叫一声:“罢了!今日与你们拼命也!”把矛扫过,隔开三样兵器,蹂身而上,大战五人。斗不过五合,如何架得住?被白屠一枪戳在左腿上,跌下马去。子龙把戟一举,照心就刺。慕颐道:“子龙哥哥,且饶他一次罢!”成都道:“兄弟这样人,留他作甚?”颖儿道:“慕兄弟这样说,且饶了他,这厮不济事,日后再取他首级,又有何难?”张英见说,死命起身,冲慕颐作揖道:“慕颐,今日算你得势,来日上阵,本将军定要与你一决雌雄!”斛斯政见张英回来,大叫道:“宇文成都,来日战场相见,本帅定要取你项上人头!”言毕,回马便走。成都见得,与颖儿对视一眼,长叹一声,收兵回关,不表。 再说那宇文崶打下长白山,休整三日,刘兵一万,家将统领;自领大军,开拔两界关。将至午夜,士卒疲惫,刘方道:“大军连日行进,身心疲惫,请元帅下令,大军原地休息,天明再行。”宇文崶道:“将军所言甚善!”正要下令,忽然空中红光爆闪,云端中升起一众神丁,正是: 闲骑逍遥四不相、默坐觉檀九龙车!飞来异兽为扶手、喜托三宝玉如意!白鹤青鸾前引道、后随丹凤舞仙衣、羽扇分开云雾隐、左右仙童玉笛吹、黄巾力士听敕命。 当下宇文崶见了,厉声叫道:“天上仙长,若要相助本帅,奉茶恭迎;如要取本帅性命,家伙相迎。”只见云端中一人叫道:“休得无礼,通天教主在此!”那教主闻言,叱道:“放肆!这位宇文崶小星官,天界也是有名的,岂是尔等可比?再者我尚未发话,尔等怎敢胡言!”把手内拂尘一收,合掌道:“元帅,贫道乃截教教主,法号通天。”元帅道:“原来是教主大驾,小人冒昧了,还望恕罪。”教主道:“这事不妨,贫道此来,只因小星官命犯五鬼,却有延年之象,故来指点迷津。”元帅道:“既然这样说,小子受教了。”教主叫声:“疾!”忽的青光一闪,一口长剑凌空而下,落于宇文崶马前。细看此剑,果然不是凡品,你看他: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当下元帅问道:“仙长,这是何意?”教主道:“小星官,此剑乃是诛仙剑。小星官明日必到两界关,那两界关守将,名叫扩菓里木斯,此人善行妖法,更有长白山败将许敬晖相助,小星官不可小觑。带上此剑,定然大破敌军,破城之时,贫道自来取剑。”元帅见了,把手一伸,那剑立时飞起,跨在宇文崶腰间,众将皆惊。急抬头看去时,教主在不知所踪。心内大惊,一个个倒身下拜。次日天晓,即时行军,开至两界关下,果然威风,正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 第五十九回两界关番将败北 黑风关张英围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再说这黑风关守将,名唤扩菓木里斯,此人身长体壮,目若铜铃,黑面长须;力能巨鼎,善使一杆判官笔,重一百斤;身藏三面黑水旗,能行妖法,人莫能近。日前许敬晖兵败来投,木里斯听得,笑道:“许将军放心,凭魔家手中判官笔,背上黑水旗,一千个来,一千个死,不必害怕。”敬晖道:“久闻兄弟大名,如今便放心了。”如今见隋军排布严整,呼呼笑道:“这些个都是血肉之躯,何足为惧?”身后小番大叫道:“必胜!必胜!”敬晖道:“将军,时辰不早,可下关破敌?”里木斯道:“这事好办!”牵马抬笔,一声炮响,抢出关去。宇文崶见了,好一员凶将,你看他: 头戴红缨亮铁明盔,身披龙鳞软甲,腰束狮蛮带,足蹬熟铁靴,外罩大黑袍;面如黑炭,朱砂红发;两眼如铜铃,两耳兜风,一脸黄须。坐下一骑青鬃马,兵刃一摆光闪灿,枪刀双起响叮当,喝声似霹雳交加。 当下刘方要夺头功,出阵喝道:“丑鬼,可是什么扩菓里木斯?”对道:“这个蛮子好生不识时务,你既然知道魔家姓名,怎么还不知死活,来魔家关前叫骂?全你速速投降,免去一死,稍有支吾,斩于马下。”刘方怒道:“好个东夷,果然不要命了!你可知道本将是谁?”里木斯道:“快快报上名来,若是无名鼠辈,也可免死。”刘方道:“说出吾名,吓汝一跳!本将军乃是大隋东征二路元帅坐下,虎贲将军刘方便是。”里木斯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蛮子乃是后起之将,并无过人战绩,有何面目在此嚣张?也罢,你若自以为本事通天,速速过来受死!”刘方闻言大怒,把左手独脚铜人一起,劈面打来。那里木斯会家不忙,叫一声:“来得好!”把判官笔一抬,“啷当”一声响,震得刘方两臂发麻,方知番将利害!大喝一声:“狗番,纳命来!”使尽力气,两支独脚铜人一齐打来。里木斯大惊,忙把判官笔一扫,“叮当”一声,震得里木斯连人带马倒退一步。刘方道:“狗番,还不知深浅么?”木里斯笑道:“无知小儿,再来过。”刘方大怒,两将交马,斗了二十余合,里木斯隔开独脚铜人,回马便走。刘方见了,大笑道:“狗番,原来本事平平,先前到这样逞凶,休走!”放心来赶,里木斯听得,大叫一声:“疾!”一面黑水旗破土而出,在空中一闪,无数冰箭纷纷射来。隋军措手不及,死伤不可胜数。宇文崶见了,急撤出诛仙剑,叫一声:“疾!”一道青光飞出,那面黑水旗立时烟消云散。里木斯大惊,又召出一面黑水旗,哪知这黑水旗一遇着诛仙剑,立时烟消云散。里木斯大惊,抽身边走。元帅见他落败,叫一声:“抢关!”身后张须陀、周法尚二龙出海,当先杀入。关上小番如何是二人对手?一个个: 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 那许敬晖见城破已成定局,急上马提刀,一骑马望西门便走。忽然一将拦住,正是颜玄遂,大喝道:“狗番哪里走,颜玄遂在此!”敬晖道:“恶贼,你许爷爷今日和你拼命了!”照面一刀砍来,玄遂忙把刀隔开,丢开解数,敬晖也使尽本事相迎,好杀: 袅袅垂杨影里,茸茸芳草郊原。两条银蟒飞腾,一对玉龙戏跃。许敬晖忿怒,全无清净之心。颜玄遂生嗔,岂有慈悲之念。这个绝无仁者心怀,只于月黑杀人。那个岂有济世之念,惟要风高放火。这个刀刀发狠心无念,只要名列麒麟阁。那个寒光霍霍阴气森,定要名扬逍遥楼。一个尽世不修刘汉武,一个平生哪识孙武子。 当下两将交手约有七十余合,敬晖到底心慌,被颜玄遂一刀拍下马去,喝教绑缚了,押解下去。那张须陀要夺头功,拍马摇刀,直取里木斯。番将见赶得急,又取出一面黑水旗,望张须陀打来。身后宇文崶见了,把诛仙剑掣出,青光一闪,黑水旗形影不见。云端中红光闪过,诛仙剑早物归原主。张须陀见收了黑水旗,大喝道:“狗番,受死罢!”劈面一刀砍来,里木斯急把判官笔一架。“噶啷”一声,枭在一旁,回转一笔刺来,须陀忙把刀架住,喝一声:“狗番,还不投降,果然不要命了!”里木斯喝道:“少讲废话!”一个月内穿梭,一笔刺来。张须陀手持九凤朝阳刀,“噶喇”一声挡过去。一连几笔,都被张须陀架在一旁,那里肯让一毫。连转几刀,前后扒架,好刀法,里木斯亦架上手。彼此一场大战,鼓声如雷,炮声惊天,二人战了五十回合,马交十个照面,杀个平手。周法尚见了,拈弓搭箭,“嗖”一箭射来。里木斯大惊,要躲也来不及,正中左肩,跌下马去。张须陀见了,喝教绑了,当下夺了两界关,不表。 再说斛斯政,他虽围了黑风关,却连吃败仗,心内烧恼。忽有一日,人报东瀛国兵马大元帅松浦弘信统领水陆大军三十万,前来相助,大喜道:“东瀛国虽与我朝交好,却远在海外,不好想求。如今不请自来,可见情义之深。”急忙亲自出帐相迎。早间一员将军在帐外等候,你看他: 身长一寻有余,虎臂狼腰,白面红唇,紫发红须,眉似涂墨,目若铜铃;头戴骷髅魇魔盔,身披鬼面神木铠,腰束牛头鋁金带,足蹬八岐妖蛇靴,外罩河伯卷浪袍;掌内一杆御手杵,腰佩三日月宗近,身藏破海苍龙箭,坐下紫电喷云兽。 那松浦弘信见斛斯政屈驾相迎,羞愧难当,慌得滚鞍下马,告罪道:“在下是什么人?值得与元帅如此。”斛斯政道:“兄弟不知,本帅曾修书两封,派送至百济国扶余可汗帐下,约好起兵,共击大隋。如今十五日已过,唯有兄弟不请自来。”松浦弘信道:“元帅,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百济国尼葛里元帅日前已到凤凰城驻扎,只因身在贵国,故而发书一封,先告知元帅。”言毕,自怀中取出一封手书,交于斛斯政。元帅看毕,捶胸道:“哎呀,险些误了大事了!辽天寿将军何在?”天寿闻唤,叫一声:“元帅,小将在此!”“令你速去凤凰城,请百济国兵马大元帅尼葛里前来相助。”言语间,多以目暗示。天寿会意,应道:“得令!”提枪上马,直奔凤凰城去了。元帅见他走远,拉起松浦弘信,往营帐内叙旧。弘信低声道:“方才人多口杂,元帅可听得话外之音?”斛斯政道:“那厮隔岸观火,怎样不晓得?”当下众将入帐,分宾主坐定,斛斯政道:“诸位将军,如今东瀛国兵马大元帅松浦弘信不请自来,正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本帅欲集我两家兵力,强攻黑风关,诸将以为如何?”张英道:“日前末将战败,今日定要将功折罪!请元帅下令,末将只需三万大军,定可拿下外城,如若不胜,提头来见。”斛斯政道:“将军勇武,本帅拨给你十万大军,愿你一击成功。”松浦弘信道:“元帅,在下初来乍到,愿领兵十万,与张将军合力攻城。”斛斯政闻言,大喜道:“松浦兄,如此大恩大德,斛斯政永世不忘。请兄弟先行,本帅今日要空营而出,不破黑风关,引颈就戮!”这一番话气壮山河,掷地有声,两国将领听得心潮澎湃,誓效死力,各自提了兵器,随松浦弘信、张英杀来。正是: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 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是日黑风关上,却是彪爷、赵靖、慕颐三将守城,猛然见番兵大军压境,喝教弓箭手放箭。张英见了,恐军心不齐,一马当先,不顾箭雨淋淋,冲至城下,大叫一声,腾身跃起,跳上城墙,好似蜘蛛一般,翻上城,把手里丈八蛇矛丢开解数,望隋军乱杀。弘信见了,心内佩服不已,大叫道:“将军犹置之生死于度外,军士有临阵退逃者,虽苟活于法外,日后岂有脸面乎!”当下番兵蛮将受此一激,全然不顾死活,前赴后继,攻上城来。那松浦弘信一马当先,来至城门前,把手内御手杵一起,照城门一扫,“噶啷”一声,化为齑粉。看官要知,那杆御手杵重三百一十二斤,松浦弘信又有五虎双鼍之力,故而一击之下,城门粉碎。当下城门被破,城上失陷,番兵一股脑杀入城中。彪爷大怒,拍马摇戟,单骑入阵,身后西凉十二精骑护主心切,随后驰援。张英见了,拍马摇矛来斗。彪爷喝道:“狗番,今日留命罢!”照面一戟挑来。张英把头一偏,闪过戟,把这一矛往彪爷顶梁上打将下来。彪爷叫声“来得好!”把方天画戟往矛上“噶啷”这一枭,矛反往自己头上绷转来了,叫道:“嗄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吕蛮子。”“豁喇”冲锋过去,又转过战马来。张英把矛一起,“咔啷”一声,往着彪爷又刺将来。彪爷把戟枭在一旁,还转戟往着张英前心刺将过来。这张英喊声:“来得好!”把丈八蛇矛往戟上“噶啷”这一抬,彪爷两臂震一震,赞许道:“嗄唷!今遇这张贼抬得住我戟,果然有些本事。”马打交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彪爷又捣一戟过去,张英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沙场,不分胜负。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二人大战有四十回合。正是石将军遇了铁将军,不见输赢,又战了十合,彪爷到底本事高强,又是生力,杀得张英呼呼喘气,马仰人慌,枪法甚乱,汗流脊背,两臂酸麻。“嗄唷!利害的吕蛮子。”招架不住,带战马就走。彪爷道:“哪里走!”拍马来赶,忽然一将拦住,你看他: 身长一丈,头大如斗,膀阔腰圆,一张朱砂脸,面短腮阔,眼如铜铃,腮下一连鬓红须;头戴闹龙银盔,身穿索子黄金甲,腰束狮蛮玉带,足蹬鼍龙靴,外罩火龙袍;掌中九五大砍刀,坐下乌龙千里驹。 彪爷见了,大喝道:“狗番,你是何人,吕爷爷戟下不挑无名之鬼!”来将道:“蛮子,你也不晓得魔家!魔家不是别人,兵马大元帅斛斯政坐下,征南将军雅利鸿温是也!”彪爷闻言,呼呼笑道:“狗番,你不过无名之辈,休走看戟!”劈面一戟刺来,犹如蛟龙出海,好不利害!雅利鸿温如何惧他?把刀一连转几转,上劈天灵,下斩双股。彪爷这条方天画戟,神出鬼没,阴手接来阳手发,阳手接来阴手发;迎开些,挡开去,抬开去;返转刀来,左插花,右插花;苏秦背剑,月里穿梭,双龙入海;二凤穿花,左上右落,却砍个不住。他二人战到四十个回合,并无高下。身后番兵见见多了,赵靖恐彪爷有失,赶上一枪,分开二人,谓彪爷道:“上将军,如今番兵居多,我处人少,且先退回内城,再做打算。”彪爷道:“岂有此理!这些番兵,乃草芥鼠辈,爷随手一戟,就是死路!”忽然一人叫道:“吕兄弟,休得多言,快随本帅退守内城!”彪爷回头,乃是成都与颖儿,颤声道:“元帅,可是皇上旨意?”成都道:“随你怎样想,快快回来。”颖儿道:“叔叔,皇命难违,军令如山,不可抵触。”彪爷见说,拈弓搭箭,回身一箭,正中雅利鸿温身后副将,跌下马,死于非命。带了西凉十二精骑,护住成都与颖儿,望内城便走。正是: 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东山再起时。 浅滩卧龙终得水,倒海翻江立乾坤。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斛斯政夜战黑风 宇文崶力拔大兴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成都、颖儿退至内城,调其主力十七万隋军,列阵相迎。张英、松浦弘信力战一场,犹不尽兴,指挥番兵冲散隋军。成都早知其意,令弓弩手万箭齐发。番兵措手不及,死伤无数。弘信道:“盾牌手上前,弓弩手随后,两翼刀手、枪手,并力齐上!”番兵得令,变阵作战,隋军羽箭尽被挡下。彪爷大怒,匹马单枪杀入敌阵。斛斯政见了,大叫一声,腾身跃起,凌空一戟砍来。彪爷措手不及,忙把戟一抬,“噶啷”一声响,只觉身子一轻,人已到了马下。元帅道:“吕彪,你家大隋今日必败,快叫宇文成都出来!”彪爷道:“狗番,吾杀汝,犹杀狗彘耳,空污刀斧!”元帅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如此!”插这一戟,望彪爷顶梁上砍将下来。这一首彪爷叫声:“来得好!”把杆方天戟望戟上“噶啷”这一枭,描金戟反望自己头上跌下来。元帅道:“唷!果然名不虚传。”“豁刺”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来。斛斯政画杆描金戟一起,插望着彪爷又砍将过来。彪爷把戟枭在一边,还转戟,望着斛斯政前心刺将过来。斛斯政说声:“来得好!”把画杆描金戟望戟上“噶啷这一抬,彪爷的两膊多震一震,面上失色道:“阿唷,狗番,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打马交肩过去,英雄闪背回来。彪爷又刺一戟过来,斛斯政又架在一边。正是: 一来一往莺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刀来戟架叮当响,戟去刀迎放火星。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 二人杀到六十冲锋,八十照面,并无高下。那雅利鸿温见了,悄悄绕至两人近前,瞅住时机,大叫一声,照彪爷后心一刀砍来。成都见了,惊得魂不在身;颖儿忙叫道:“吕将军,身后有鬼,速速闪开!”彪爷时正与斛斯政酣战,如何有心回防?眼见刀来,忽的白光一闪,立时鲜血飞溅。斛斯政大怒道:“好你个雅利鸿温,真是蛇种豺性!本帅与吕彪酣战,你如何敢背后偷袭!”口里这样骂,手早一松,撤开画杆描金戟,闪在一旁。彪爷回身,却是琪琪格挡下这一刀,但见刀锋嵌在左肩上,鲜血滚滚而流。雅利鸿温见一击不成,忙闪在一旁。彪爷征战一生,何曾受此大辱?一把把琪琪格揽在怀里,虎目中落了两行英雄泪。正是: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那隋军众将见了,一个个怒火中烧,定要厮杀。琪琪格见彪爷落泪,勉强伸开右手,轻轻揩去。彪爷道:“西云老大何在?”西凉十二骑中一人应声叫道:“奴婢在!”彪爷喝道:“兄弟,拿我戟来!”西云老大闻言,忙赶上来,一手取过戟,交于彪爷;一手搀起琪琪格,立在一旁。彪爷接过戟,转身怒视雅利鸿温。番将见了,唬得魂不在身,斛斯政道:“雅利鸿温,本帅命你斩杀吕彪!”番将闻言,舍了性命,大叫一声,举刀便来。彪爷见了,大叫一声:“还我小姐!”一戟掷去,雅利鸿温措手不及,被彪爷一戟穿胸而过,一命归西去了。彪爷赶上,拔剑取了首级,大卸八块,勉强消恨。急赶至西云老大近前,抱起琪琪格,回城医治。斛斯政也不理睬,只叫暂且罢兵。成都、颖儿见了,也是心有余悸,下命加紧布防,也回了帅府。两家各自休战,不表。 再说斛斯政回营,令番兵埋锅造饭,诸将大帐议事。张英问道:“今日围城,正是消灭隋军大好时机,可元帅您却收兵,这是为何?”斛斯政道:“我们虽然打下外城,但是内城仍然由隋军主力部队控制。内城粮草充足,隋军凭借内城依然有相当优势,所以他们一定会拼死一战。再者雅利鸿温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今日偷袭吕彪不成,反而杀了他的女人,致使隋军怨气冲天,杀性陡增。诸位,十七万隋军,正是哀兵如猛虎,本帅若是死打硬拼,岂不要损兵折将?”张英道:“似此,怎生是好?”斛斯政道:“不妨,本帅今夜夜袭隋军,烧其粮草。隋军无粮,军心必乱,到那时,我军便有机可乘了。”松浦弘信道:“元帅深谋远虑,在下佩服。”斛斯政笑道:“兄弟谬赞,久闻兄弟武功盖世,未知可愿做先头部队,吸引隋军注意,本帅便可趁机放火烧粮,那时火光冲天,便是信号,大家一起撤兵。”松浦弘信道:“此乃小事,请元帅放心。”当下安排妥当,不表。 再说成都回府,暗暗与颖儿商议道:“今日番兵本可一举歼灭我军,斛斯政却溜之大吉,其间只怕有诈。”颖儿道:“如何不是?我想那斛斯政定是要烧我军粮,而且就在今夜。”成都道:“啊呀!果然如此,不可不防!”颖儿道:“成都,还有一事,你需知晓。”成都道:“何事?”颖儿伏在耳边,悄悄言语。成都闻言,长叹一声,急命家将唤来子龙、剑南、白屠、赵靖、慕颐、修晔、郁瑾,吩咐道:“子龙,本帅料定今夜番兵必然偷袭,令你点兵两万,在内城边上埋伏,但只发现番兵,格杀勿论。”子龙应道:“得令!”接过令箭,自去准备。“修晔、郁瑾,斛斯政深谙兵法,本帅料定他今晚必然要烧我粮草,你二人点兵三万,定要收好粮仓。”二将道:“元帅放心!”亦去准备。成都又取过一支令箭,正要发令,忽报天子入见。众将大惊,忙出堂相迎,山呼万岁。杨广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谢皇上!”杨广入内,取过一支令箭,看向诸将,略一思索,开言道:“白屠、赵靖、慕颐听令!”三将道:“末将在!”朝廷道:“令你三人统领五万骁果军,趁混战连夜撤出内城,不得有误!”三将闻言,惊得魂魄离身,半晌无言。成都闻言,吃惊不小。看向颖儿,公主却也不知所措。杨广道:“三位将军,这五万骁果军是我军最后的精锐,一旦被番兵剿灭,则我朝内再无雄兵可调,烦请三位莫要推辞。”三将道:“骁果军是陛下、元帅与嫂嫂多年心血,其中三百滕龙卫更是无敌天下,一旦撤出,则内城必然沦落敌手。大难临头,我等怎好临阵脱逃?”朝廷道:“三位将军,此乃圣旨,军令尚不可违,何况皇命。”三将闻言,哑口无言。杨广道:“成都、皇妹,今夜两军混战,你二人与白、赵、慕三位卿家一同撤离,不得有误!”成都与颖儿闻言,颤声道:“臣夫妻二人深受皇恩,今夜就是战死,也绝不撤城!”杨广闻言,垂泪道:“朕的性命,只在今夜,你等也有性命,何苦为朕陪葬?”成都道:“有道是:‘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臣等心意已定,请皇上勿要多言!”杨广闻言,惨笑道:“成都,你若不撤,皇妹与你恩爱一场,自然不撤。想你夫妻为我大隋尽心竭力,如今尚无子嗣。如今战死于此,朕心不安。”颖儿笑道:“臣妹无怨无悔。”成都道:“陛下,姐姐已有话了,请陛下收回成命。”杨广道:“既然如此,今夜朕与诸将共战东辽!”当下众人散去,不表。 再说那松浦弘信,他寅夜时分,杀至内城,早有项子龙面前拦住,大喝道:“杀不死的倭寇,安敢犯境?”松浦大怒,大喝一声,照面一杵刺来,子龙串动手中天龙破城戟,照着松浦弘信面门上挑将进来。弘信把御手杵枭在旁首,马打冲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松浦弘信一紧手内马缰,插这一下,望项子龙劈面门挑将进去。子龙把天龙破城戟架在旁首,马打冲锋过去。兜转马头,松浦弘信提枪就刺,子龙急架相还。二人战到八十个回合,未分胜败,两下军士混杀,一时不见输赢。 不表两下交锋,单表那斛斯政阴至内城粮仓,早见林郁瑾、韩修晔引兵列阵相迎。元帅道:“林将军,韩将军,幸会。”郁瑾道:“元帅,小将有礼了。不知元帅今日到此,莫非是要放火烧粮?”元帅道:“如今大隋气数已到,二位将军还是早做打算罢!”韩修晔道:“正要取足下人头,以安天下。”斛斯政闻言,呼呼大笑道:“二位将军的名声,也多有听闻,今日相逢,正要讨教。”郁瑾道:“这等说,得罪了。”把释迦锡杖往头上劈将下来。元帅叫一声:“来得好!”把手中画杆描金戟一架,只听得“噶啷叮当”响。修晔把手中罗迦金刚橛来助。斛斯政这杆画杆描金戟挡住两件兵器,全不在心上。正是: 郁瑾铁禅杖,上一杖仙人指路,下一杖虎啸龙吟;修晔金刚橛,左一橛英雄死,右一橛大将亡。斛斯政这条戟,逼住释迦锡杖,望着头顶面、两肋、胸膛、心窝就砍。三马冲锋各分高下,三人打仗各显输赢。描金戟,寒光闪耀;金刚橛,狠似虎龙。他一个东辽高句丽第一元帅,怎惧你隋朝两个南蛮?这两个乃匡扶天朝社稷的二大将,如何怕你东辽一个胡儿?喊杀连天,惊得翰林院才子住笔。响杀游荡,唬得醉梦楼佳人停针。马上人斗人,坐下马战马;杖来戟去花一团,戟去橛来锦一簇;四条臂膀乱纵横,八只马蹄撩乱走。来来往往几多时,不知谁个高低那个赢。 当下三人来来往往,大战四十余合,林郁瑾、韩修晔二人,原本武艺高绝;斛斯政要胜一个,尚且吃力,对付两个,怎样抵挡?身后番兵、番将见了,上前助战,两下混杀。我且不表。 再说二路征东大军一路昼夜兼程,杀至大兴关,早有本地总兵琼妖赣里布亲自统兵相迎。两军对圆,宇文崶当先出马,大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琼妖总兵闻言,出马喝道:“蛮子,本镇总兵大将琼妖赣里布在此!你又是何人?”元帅闻言,急看去时,怎样打扮? 身长七尺,头大如斗,面如蓝靛,发如紫漆,颔下红须;头戴红缨亮铁盔,身披龙麟红铁甲,腰束狮蛮带,足蹬快靴,背后八杆护背旗;坐下一骑绿鬃马,手中一口丧门剑。 当下元帅见来者不善,高声道:“本帅乃东征二路元帅宇文崶是也!狗番,天兵到此,为何不下马投降,犹作困兽之斗!”番将道:“你这蛮子,就是宇文成都侄儿?你叔父尚且要剥皮实草,耿何在你?”成龙闻言,大怒道:“狗番,休得无礼,你爷爷宇文成龙在此!”番将闻言,大笑道:“你这蛮子,中原也有你名字,只是到了我处,何不想想你兄长,他是如何英雄?你与他比,又算什么?”成龙道:“我自然不如兄长,可你这狗番,又有多少本事?不要走,吃爷爷一枪!”催开坐骑,把手里血棘赤金戈劈面刺来。番将哪里惧他?掌中长剑一抖,分心便刺。正是: 那个弄风播土唬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日月。丢开架子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成龙愤怒招招狠,番将一笑剑剑花。一静一乱有分教,长剑一剁满身麻。 当下二将交锋一场,斗有七八合。早恼了周法尚,拈弓搭箭,“嗖”一箭射去,正中番将咽喉,跌下马,成龙早割头在手。须陀见了,大叫一声,将士一起杀入,拿下大兴关。元帅大喜,聚诸将于大堂,教带上里木斯与许敬晖。隋兵得令,把二将五花大绑,押到堂上,喝教跪下。二将终究心高气傲,双臂较力,撞倒士卒。高泽大怒,赶上一脚,踢翻里木斯,掣剑就要杀。元帅道:“兄弟且住。”高泽道:“元帅,这等不识时务之人,杀了就是,有何话要说?”文天音笑道:“兄弟,若有朝一日,你被斛斯政生擒活捉,莫非不是这样?”元帅道:“正是这个道理。”高泽道:“这不可能。我一定战死沙场,不成,自刎就是,怎能被生擒活捉?”众将闻言,呼呼大笑。元帅道:“二位将军,可愿意归顺天朝?”里木斯道:“呔!你放什么鸟屁,魔家忠心国家,虽死不降。”正是: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宇文崶绕兵救城 天宝将血战孤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里木斯言毕,大叫一声,挣断绳索,把头往红柱上一撞,脑浆飞溅。敬晖见了,哭跪道:“我那兄弟啊,且慢些走!”颜玄遂闻言,赶上一把扯住。敬晖大怒道:“蛮子,老爷生时与你等为敌,如今要死,你拦我做什么!”欲要挣脱,到底颜玄遂力大。刘方见了,赶上一掌,切在敬晖脑后。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喝教军士抬下收押。元帅道:“眼下黑风关危在旦夕,见了,长叹一声,吩咐道:“斩了首级,挂在辕门,示众三日,厚葬。”家将领命,自去办理。宇文崶道:“狮子口守将何人?”张须陀道:“元帅,斥候得报,叫什么贺娄子千,还有个副将,叫尔朱绩。”众将闻言,无不骇然。宇文崶道:“不想贺娄子千这个反国之贼,逃亡至此,今日交锋,定要斩杀此贼。”周法尚道:“元帅,不要小看他。这个贺娄子千,当年平定尉迥、攻打吐谷浑,勇冠三军,威名远扬。其人狡诈多谋,正是我们对手。”马瑜道:“今日破城,乃是好事,且明日再做计议。”宇文崶道:“说的是。”当下遣散诸将,不表。 是夜子时,元帅密令颜玄遂、高泽入帐。二将闻唤,不敢怠慢,披了衣甲,径来总兵府。元帅道:“二位将军,黑风关被围多日,料来撑不住了。这贺娄子千骁勇善战,一时难以拿下,若是大军在此,则圣上危矣!我大军连下三城,折兵两万;加之守城军士,又去了两万。如果要强攻狮子口,即便破城,也必然伤亡惨重,何谈救驾勤王?我欲点兵五万,交于二位将军,绕过狮子口,前去勤王,愿二位将军不要推辞。”玄遂闻言,大惊道:“狮子口有一万五千人,元帅只留一万人,莫说攻城,自保怕也难了。”高泽道:“元帅,勤王救驾固然事关重大,但将士的性命也不是儿戏,请元帅三思。”宇文崶道:“昔日彭城之战,项王不过三万骑兵,却大破汉高祖五十六万大军,我又何惧?二位放心,我自有妙计。”二将闻言,将信将疑,又不好说话,只得接令,趁夜点兵而去。 次日天明,宇文崶集结营内一万兵马,空营而出,至城下列阵。番兵见了,忙报入总兵府内。尔朱绩闻言,心中大怒,叫一声:“好大胆的蛮子!”请命出战。贺娄子千道:“须得小心!”番将道:“料也无妨。”提兵上马,出城迎战。宇文崶看去时,怎样打扮? 身长七尺有余,腰大六围,黑面长须,目似铜铃;头戴九凤双龙亮铁盔,身穿锁子黄金甲,腰束玉带,背上四杆护背旗,手执惯使狼牙棒,坐下千里银驹马。 元帅见了,喝问道:“来将何人?”尔朱绩道:“蛮子听好,魔家不是别人,乃东辽可汗千岁驾下,狮子口副总兵尔朱绩是也。”元帅道:“你就是尔朱绩么?不要走,吃我一镗!”把手中月牙雷震镗一起,劈面一镗刺来。尔朱绩见了,叫一声:“来得好!”把狼牙棒一架,“噶啷”一声,震得番将双手流血,跌下马,早被元帅一镗劈了首级。马瑜见了,叫一声:“抢关!”番兵大惊,忙把乱箭射下,宇文崶无奈,只得收兵。 再说黑发关内,斛斯政双战韩修晔、林郁瑾,渐渐气力不加,回马便走。二将道:“哪里走!”忽然一将拦住,叫一声:“不得无礼!”韩、林二将看去,竟是辽天寿。斛斯政见了,大喜道:“来得好,只许生擒,不可斩杀。”辽天寿道:“得令!”把八宝驼龙枪一紧,照韩修晔心窝刺来。韩修晔大怒,把金刚橛一扫,架开枪,劈面就打。金铁交加,“啷当”一响,修晔到底不及辽天寿生力,连马倒退一步。天寿道:“韩修晔,我虽然胜之不武,但是你大隋气数已尽,你也休得怪我。”正要行凶,一人喝道:“休得无礼!”天寿急睁目看去,一口长剑劈面飞来。天寿大惊,忙把八宝驼龙枪一扫,“噶啷”一声,剑往回转,早有一人接住,正是薛锦凤。天寿见了,哈哈笑道:“薛蛮子,你的白凤凰呢?”锦凤道:“辽天寿,你只消抬头看看,何来问我?”天寿笑道:“本将军怕你死的太快,没个一言半语好做遗言。”锦凤闻言,插钻于地,一紧却邪剑,轻笑道:“有什么招数,尽管拿来!”天寿见说,大叫一声,双脚撤蹬,凌空一枪打来。锦凤侧身闪过,掌中剑分心就刺。好杀: 锦凤抡宝剑,天寿举长枪。都为夺天下,先教众军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锦凤威风盛,天寿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交手五六十合,不见输赢。周围隋军与番兵混杀,两边都把生死置之度外,自一更战到三更,隋军渐渐不支。斛斯政大喜,大喝道:“有缴械投降的隋军,不要杀他,押解下去。”忽然脑后金风一闪,斛斯政忙把头一低,闪过来,抬头看去,却是成都、颖儿,呼呼笑道:“宇文将军,别来无恙啊。”成都闻言,正色道:“斛斯政,今日就是你我决战之日。”元帅笑道:“宇文成都,你连战三更,滴水未进,本帅休养多时,体力早已恢复,你如何胜得本帅?”颖儿道:“那加上我呢?”元帅闻言,吃了一惊,冷笑道:“你不敢单独面对本帅?”颖儿道:“休得废话,吃你奶奶一枪!”飕的一枪,劈面门挑进来。斛斯政呼呼冷笑,说道:“区区一介女流,也来送死。可怜佛也糊涂。也罢,本帅只让你些许!”把手中画杆描金戟,“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马上交锋,逞起英雄。闪背回来,斛斯政把戟一起,往着公主头上砍将下来。公主闪在一旁。二人在沙场上,战到三十回合,胜败不分。成都见了,也来助战。元帅全无惧色,把戟来挡。正是: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棋逢对手难藏兴,将遇良才可用功。那两员天将配合,好便似南山双飞虎;番帅长戟寒光闪,好似北海龙争先。龙争处,鳞甲生辉;虎斗时,爪牙乱落。爪牙乱落撒银钩,鳞甲生辉支铁叶。这一个翻翻复复,有千般解数;那一个来来往往,无半点放闲。镏金镗、八卦枪,离顶门只隔三分;描金戟,向心窝惟争一弩。那个威风逼得斗牛寒,这个怒气胜如雷电险。 当下三人大战一场,都有八十合,成都、颖儿气力不加,挡不住,林郁瑾、白屠赶上,隔开三样兵器,带住成都、颖儿,回马便走。锦凤见了,弃了辽天寿,叫一声:“撤!”带了众军,向后退去。正是: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颜玄遂奇袭东辽 大隋朝死中得活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不表番兵如何逞凶,再说彪爷,自未时罢战,忙请来军医,救治琪琪格。屋外西凉十二精骑一字站好,挂剑背弓,以备不测。忽闻得外头杀声四起,恐有变动,向屋内问道:“老爷,小人们求见。”彪爷在屋内闻得,吩咐军医道:“先生,小姐暂交于您,本将军有些公务,即刻便回。”军医道:“请将军放心,小人定保小姐周全。”彪爷微微颔首,又谓琪琪格道:“我去去便回,但有事宜,自有西凉十二精骑在外,不必害怕。”小姐道:“有将军在,小女何惧之有?”彪爷闻言,取过佩剑,递与军医,悄声道:“外头乱,先生留心。”军医会意。彪爷回身,望小姐额上一吻,取过戟,出门问道:“何事?”西云老大道:“老爷,外头喊杀声不绝于耳,只怕东辽人马杀进来了。”彪爷道:“你等在此,保护小姐安全,其他事宜,某家已有安排。”言毕,吹声哨响,赤兔马应声而至。彪爷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杀至街巷,果见番兵放肆,厉声喝道:“东辽的狗番,你家吕爷爷在此,速叫斛斯政那插标卖首的磨驴出来受死。”那领头的番将正是辽天寿,一闻此言,心头大怒,抢至军前,破口大骂道:“吕彪狗蛮,你赘阉遗丑,票狡锋协,好乱乐祸,有头无脑,不过是冢中枯骨,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彪爷闻言,冷笑不止。天寿道:“你笑什么?”彪爷道:“狗番,你可骂完了么?”天寿道:“魔家要骂你,就是骂到天明,也不为晚,只是你这狗蛮劣迹斑斑,罄竹难书,魔家一时想不起罢。”彪爷道:“不必想了,爷爷现在就要取你首级!”言毕,大叫一声,催开赤兔马,劈面一戟刺来。辽天寿措手不及,喊声:“不好!”把手中八宝驼龙枪望戟上“噶啷噶啷”这一抬,险些跌下马来。马打交锋过去,圈得转来,彪爷喝一声:“去!”插一戟刺将进来,番将大惊,一拍马背,腾身空里一滚,闪过戟,复回马上,大叫一声,“嗖”这一枪望彪爷面门上刺将过来。彪爷道:“花拳绣脚!”,把戟一扫,十二多分本事显出来,“叮当”一响,那番将怎生招架得住?喊声:“不好!”把手中八宝驼龙枪望戟上“噶啷”这一翘,架得双眼昏花,马多退后数步,冲锋过去,圈转马来,彪爷又是一戟。慌得个辽天寿手忙脚乱,忙把枪一抬,喊道:“吕彪,魔家方才大战一场,体力不支,你如今赢得不光彩,且放过一次,日后再来比过。”彪爷闻言,哈哈大笑道:“狗番,你方才辱没爷爷时,怎么没这些废话?岂不闻‘放虎归山,自遗其祸’?你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辽天寿道:“哪两条路?”彪爷道:“一,投降;二,死。”番将大怒道:“吕彪,本将宁死不辱!”架开戟,又是一枪刺来。彪爷见了,把手一伸,一把钳住。番将大惊,使尽力气来拔,彪爷原来力大无穷,又是生力,天寿如何讨得便宜。当下彪爷冷笑一声,把手往脑后一甩,辽天寿连人带枪飞了出去,摔个狗啃泥,口喷鲜血,半天不起。彪爷跳下马,赶至近前,一戟取了首级。番兵见主将已死,不敢向前,忙报与斛斯政去了。 那斛斯政眼见破城在即,忽闻大将身亡,心中大怒,一马抢至军前,大叫道:“吕彪何在?”彪爷道:“狗番,爷爷在此!”斛斯政道:“你这狗蛮,本帅念你是条好汉,多次饶你性命,你却不思回报,反而杀我大将,今日不取你首级,本帅也不为人了。”彪爷笑道:“你这狗番,少立赌咒,想你自起兵至今,立下无数毒誓,皆言‘不成,永不为人’,细细想来,做成没有一个,不是人多了。”隋军闻言,个个抚掌大笑,口呼:“非人哉!”斛斯政大怒,喝一声:“吕彪休走!”把这一戟往彪爷顶梁上砍将下来。彪爷道:“本将‘温侯七式’已成,怕你怎的?”把画杆方天戟往这画杆描金戟上“噶啷”这一枭,这描金戟锋头一转,照斛斯政咽喉绷转来了,脱口道:“嗄唷,这便是‘温侯七式’?果然名不虚传。”豁喇冲锋过去,又转过战马来。斛斯政把戟起,喊声:“吕彪受死!”往着彪爷天灵又砍将下来。彪爷道:“你且看好!”把戟枭在一旁,还转戟往着斛斯政前心刺将过来。这斛斯政说声“来得好!”把描金戟往方天画戟上“噶啷”这一抬,彪爷两臂一震,叫一声:“狗番,只剩这力气还有的夸口,纳命来!”马打交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彪爷又捣一戟过去,斛斯政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沙场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二人大战有四十回合。端的石将军遇了铁将军,不见输赢。 再说那张英在阵上见斛斯政久战不下,心头大怒,一紧丈八蛇矛,赶来助战。彪爷虽然武功大成,终究以一敌二,讨不得便宜,被张英一枪刺来,忙侧身闪过。斛斯政大喜,一戟砍来,正中彪爷左肋,叫一声:“不好!”一跤栽下马去。斛斯政、张英见了,赶上前,冷笑道:“吕彪,一世英名,今日该了了。”戟枪齐出,一齐刺来。彪爷见了,心中忖道:“可怜小姐身负重伤,日后可该如何是好。”不禁泪流满面,闭目等死。 忽然人影一闪,“啷当”两声响,彪爷急睁目看去,却是子龙、剑南。忙身子一滚,借力站起,一戟望斛斯政前心刺来。元帅大惊,架开子龙的天龙破城戟,双脚撤蹬,身子倒跃,翻下马,闪过一击。张英见了,大叫一声,把剑南混铁槊枭在一旁,腾身下马,退至斛斯政身旁。 不表城内厮杀,再说颜玄遂,高泽二将,自日前离了狮子口,大军疾行,是夜到了城外,眼见番兵围城,恐朝廷有失,顾不得兵少,一声炮响,挥军杀来。早被一员番将军前拦住,你看他: 身长八尺,形容俊美;头戴耀日紫金盔,身披冰霜亮银甲,腰束七宝紫金带,足蹬饕餮疃天靴,外罩穿山飞凤袍。坐骑千里龙驹马,手执白缨丈二点钢枪。 那厢高泽见了,勒马横枪,见来将容貌整齐,乃问:“番将留名。”来将道:“某家乃可汗千岁帐下,征南大将军白子樚是也,你这南蛮手使火凤燎原枪,莫不是那猛勇将军高泽么?”高泽道:“你的消息倒也灵通,既然知道本将大名,为何不下马受缚。”白子樚闻言,呼呼笑道:“高泽,古人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又不是三头六臂,某家怕你怎的?你若胜得某家手内丈二点钢枪,随你要杀要剐。”高泽道:“本将军自从下山,不曾会个高手,如今看你这狗番容貌整齐,想必有些手段,不要走,吃我一枪。”劈面一枪刺来,白子樚叫一声:“来得好!”举枪相迎。颜玄遂道:“兄弟,时不我与,我也来。”催马上前,举刀便砍。果然: 枪起刀迎,枪来刀架。一员番将施威,两条好汉显化。金背大刀真英雄,火凤枪端的凶戾。没前后左右齐来,白子樚公然不怕。你看那条点钢枪,晃亮如银,其实的那本事也广大。杀得满空中雾绕云迷,半山里崖崩岭咋。 当下三人相斗,战到二十合,玄遂大叫一声,一刀望白子樚天灵砍来。子樚大惊,身子一趴,闪过一刀,高泽早把枪自下而上打来,要闪也来不及,叫一声:“不好!”话音未落,人已飞了出去。高泽见了,赶上一枪,抵在咽喉。玄遂大喜,把刀一挥,大喝道:“弟兄们,杀进黑风关,勤王救驾!”番兵见主将被捉,谁有心再战?一路往城内退去。子樚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问高泽道:“何不杀我?”高泽见说,插枪于地,轻笑道:“本将不杀好汉,你走就是。”白子樚闻言,愣了半晌,勉强站起身,怪叫道:“高泽,今日是你以多欺少,来日,某家必报此仇!”言毕,回身便走。高泽笑道:“我等你!”催开坐骑,直往城内冲锋。 再说杨广与成都等人在城内苦战,终究寡不敌众,被斛斯政逼至总兵府一带,只剩骁果军可战。元帅有心招降成都,独马上前,喝教住手。成都见了,喝教隋军退下。斛斯政道:“宇文将军,你如今并不过骁果一军,将不过杨林、项子龙之流的老弱病残,还有那昏君为赘,不如就势归降,有何不可?”成都闻言,挽紧公主,正色道:“我宇文成都蒙圣上大恩,方得官至二品,位列三公。今日主上有难,我就是战死,也不会归降。”斛斯政闻言,话锋一转,道:“宇文成都,你若是死了,你这娇妻又该何去何从?”公主闻言,冷冷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间是一对,阴间自然一对。”众人闻言,无不声泪俱下,张英一指杨广,破口大骂:“你这无道昏君,你看这些人,哪个不是忠臣良将?可惜因你祸国殃民,今日都是刀下鬼了。待某家先斩了你这昏君,告慰天下!”催开坐骑,照面一枪刺来。魏文通见了,大叫一声:“休伤我主!”催开艾叶青龙兽,把青龙大刀一起,“噶啷”一声,枭在一旁。张英大怒,吼一声:“让开!”文通道:“除非从某家身子上踏过去!”张英闻言,知他忠义,照面一枪刺来。文通把头一偏,闪过枪,提刀就砍,张英急架忙还,二人杀在一堆。只听: 刀来矛架叮当响,矛去刀迎迸火星。 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 这二人战有十五六回合,魏文通招架不住,却被张英劈头梁一枪,打得脑浆迸裂,翻下马来。张英见了,一枪望杨广刺来。成都大惊,奈何身在一旁,正要把凤翅镏金镋来掷,早有一人闪至杨广面前。张英大惊,要收手时,却也不得。寒光一闪,蛇矛穿心而过。杨广急睁目看去,正是文通。张英见得,长叹一声,收过蛇矛,退回本阵。魏文通见杨广无事,身子一软,栽倒在地,鲜血奔涌而出。 杨广上前一步,抱住文通,连叫数声,魏文通双目紧闭。杨广双目噙泪,歇斯底里般叫道:“魏文通,朕令你马上起来,和朕一起斩杀胡虏,此乃圣旨!”众将在旁者无不泣下沾襟。那斛斯政脱掉头盔,深施一礼,回声喝道:“隋朝的将士,多是深明大义之辈,今晚各为其主,凡在场隋将隋军,一个不留。待到战事了去,本帅要亲自为他们立碑颂德。”言毕,翻身下马,挺戟向前。 此时隋军诸将,早置生死于度外,当下成都、子龙、杨林在前,众将军士相随,与番兵并力死战。张英在阵中寻得慕颐,冲抢过来,冲番兵喝道:“此贼与某家不共戴天,你等退下,看我杀他!”众番见说,唯唯而退。张英道:“慕颐,东城防备不严,你看准时机,杀将出去。”慕颐闻言,迟疑半晌,问道:“你又在耍什么诡计?”张英道:“哪个与你耍诡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日你不杀我,今日我还你这一恩。”正言语间,忽然一员番将,照慕颐后心一枪刺来。张英大惊,大叫一声:“闪开!”一把将慕颐拉至身后。那将大惊,措手不及,收枪不住,“唿”一声刺入张英左胸。慕颐见了,目瞪口呆,大叫一声,把那将一枪刺死,弃了铁脊蛇矛,一把搀住张英,叫一声:“大哥!”张英闻言,喜得热泪盈眶,颤声道:“二弟,有你这一声大哥,不枉此生......这杆丈八蛇矛,日后......日后就交给你了。”言毕,虎目一合,撒手人寰。这张英为恶一生,临死前方才回过,正是: 过而知改虽为善,可叹一梦南柯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斛斯政退军天山 小将水淹狮子口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那斛斯政正与隋军大战,眼见要得胜,忽然小番来报:隋朝援军杀入城内。元帅大惊,忙问道:“有多少人马?”小番道:“月黑风高,看不甚清,但黑压压一片,绝不下十万人。”元帅大惊,传令退军天山。众将闻援军杀来,不敢恋战,随斛斯政退守天山。成都见东辽军队撤下,知是援兵赶来,心中大喜,高声叫道:“弟兄们,援军已到,大家并力齐上,为魏将军报仇!”正要追时,到底北人马快,掩杀一阵,只得作罢。 再说颜玄遂、高泽二人,在城内杀了一阵,斩获不少。见番兵退去,恐其有诈,径往城内救驾,并不相逼。当下与子龙军兵合一处,共同面圣。杨广见二将相貌堂堂,又是名门之后,心中大喜,传旨:依《开皇律》封赏;又追封魏文通为潼国公,子孙免死五次。正要散去时,颜玄遂奏道:“圣上且慢,臣等提兵五万前来救驾,宇文元帅在狮子口只有一万人马,恐怕有心无力。请圣上下旨,准臣二人回师救援。”杨广闻言,沉吟半晌道:“既然皇侄有难,便教成都与皇妹,并宇文晟、沙羽封二位皇侄,提两万骁果军,回师援助。”四人得令,急与颜玄遂、高泽二将回兵狮子口。 却说宇文崶屯兵狮子口,教士兵开荒垦地,似要长居于此,欲诱贺娄子千出战。那贺娄子千乃百战名将,如何不知。只是赖在城中,不予理睬。吩咐诸将在四门设伏,以防隋军夜袭。宇文崶闻之,唤来文天音、刘方二将,吩咐道:“老贼据城而守,且兵倍于我,只可智取,不可强攻。如今正值盛夏,雨季将至,狮子口东三十里有一大河,蛮夷称之曰‘天河’,近来江水上涨得厉害!万望二位将军走上一遭,掘开堤坝,放水灌城,则大事可成。”二将大喜,即令军士夜掘天河之水。隋兵皆居高原,坐视水淹狮子口。狮子口一城,只剩得北门无水,其余各门,都被水淹。番兵大惊,飞报贺娄子千。 是夜风雨大作,贺娄子千坐于总兵府中,只听得万马争奔,征鼙震地。心中大惊,急出府上马看时,四面八方,大水骤至,番兵四下乱窜,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平地水深丈余,贺娄子千见了,忙登上房顶避水。比及平明,水势稍弱,宇文崶唤来诸将,分乘天浮、飞江、竹筏等,手提短兵,逼进城来。守城番兵多是衣甲不全,手内又无兵刃,见隋兵杀来,无不骇然,慌得下跪讨饶。宇文崶大喜,令刘方、张须陀收押降兵。自领大军,来捉贺娄子千。贺娄子千见宇文崶来,全无惧怯,奋然前来接战。周法尚见了,冷笑不止,令隋军四面围定,弩手、弓手一齐放箭,射死番兵大半。副将见势已危,告贺娄子千道:“总兵大人在上,如今兵丁折伤大半,四下无路,不如投降,大家都好。”贺娄子千大怒道:“某家受可汗千岁厚恩,方才免于一死,对面的隋兵隋将,无一不与我有仇,某家虽死,岂肯屈节于仇家!”遂亲斩副将于前,厉声道:“再言降者,以此人为例!”番兵大惊,皆奋力御敌。两家自平明战至黄昏,不见高下。宇文崶大怒,催四面急攻,箭如雨下。子千见己方人少,令军士短兵接战。正遇隋军十数人乘竹筏近来,子千大怒,飞身一跃,早上竹筏,挥刀乱砍,立杀八人,血染江水。上头马瑜见了,拔剑在手,大叫一声:“反贼休走!”乘大筏而至,将小竹筏撞翻,子千站立不稳,落于水中。马瑜大喜,跳下水去,欲要生擒贺娄子千。子千大怒,在水中挥刀乱砍。马瑜笑道:“反贼,亏你百战名将,却不识物理。你在水内挥刀,不比陆上容易,如此折腾个一时半刻,不消爷爷,自然力尽而亡。”子千益怒,把刀一转,望马瑜掷来。瑜大笑,一把接住,反手一转,望贺娄子千掷来,正中心窝,呜呼哀哉。可怜: 骤然飞急水,平地洪波起。鬼哭狼嚎,昏暗暗天气失色;山崩地裂,浩荡荡声若怒嚎。城郭尽倒,窝铺皆亡。旗帜随波,不见青红交杂;兵戈汩浪,难排霜雪争锋。浮尸如龟鳖沉浮,热血与波涛并沸。片刻树木连根起,须臾金题贴水飞。 比至水势退去,城中鸡犬不闻,尸骸山积。宇文崶见城内凄惨,仰天长叹道:“贺娄子千固然作恶多端,只是本帅这一计,却也狠毒。”教斩了贺娄子千首级,木匣封好;给发本县府库中银两,赈济城内外受灾百姓。差人往黑风关探听风声,又令军士埋葬尸骸,修筑城垣房屋,召原民居住。 那宇文崶巡城已毕,来至总兵府,升堂而坐。群刀手押过一人,上诉宇文崶道:“元帅在上,我等方才安置俘虏,发现此人竟是女子,不敢自办,还请元帅定夺。”宇文崶闻言,呼呼笑道:“本帅在中原,听说番邦不论男女,年幼时都要摸滚打趴,日后烽火大起之时,都要为国出力。当时心内不解:自古行军作战,皆是男子出力,怎的女子也要上阵杀敌?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以讹传讹。”周法尚绰髯笑道:“那番邦女子,且抬起头来,仔细回话。我等天朝神将,皆是良善之辈,断然不会为难与你。”文天音见说,拍手笑道:“那婆娘,既然抬头,也不必跪了,起来回话就是。”那女子闻言,战战兢兢起身,众人看去时,但见: 玉雪肌肤,芙蓉模样,有天然标格。玉手纤纤,眼溜秋波,万种妖娆堪摘。娇姿袅娜,玉貌娉婷;花容月貌,冰肌玉容。云发垂腰,雉尾插当头;兽靴皮裙,狮蛮带腰束。鱼鳞砌甲,弯弯翠黛若含愁。粉脸通红,娇羞羞怕通名姓;桃腮微恨,娇怯怯果然风流。 那张须陀见这女子貌美,反手一掌,拍案捶胸,惊得那女子瘫倒在地。刘方见了,呼呼笑道:“张将军,这是何故?”须陀道:“刘将军,莫嫌咱嘴臭,这家人确实造孽!这样标致的女子,怎的不寻个好婆家嫁了去?却在战场上拼杀,但凡有个三长两短,却怎么好。”宇文崶见说,斜眼道:“既然这样说,张将军年纪小些,不如纳下此女,意下如何。”那须陀却是个直汉,听不得宇文崶戏言,慌得起身推让道:“不成,咱这样相貌的,娶个老鸨就是了,不敢有非分之想。”众将闻言,哈哈大笑不止。元帅道:“张将军,本帅与你作耍,怎样当真了?快回了座位去。”又问那女子道:“你是何处女子,家内有何亲属,快快说来,本帅送你回去。”那女子闻言,起身唯唯讲道:“元帅在上,我也不是寻常人家女子,父上正是高丽国国主。”马瑜闻言,拍案喝道:“撒谎!既然是朝廷公主,为何来营中吃苦,而且身着士卒衣甲。”元帅道:“这也好办,这东辽虽然与我天朝不同,但贵为公主,毕竟不同常人。本帅且问你些宫廷琐事,你若答得上,自然是公主了。”遂效仿大隋宫廷细细追问一番,那女子对答如流,众人皆惊,乃问道:“诚如是,果然公主。为何舍弃王庭诸般荣华富贵,来前线吃苦。”那公主道:“在宫廷住的久了,心里厌倦,听闻前线日夜鏖兵,倒觉得有趣,所以来了。”众将闻言,大怒道:“我等在前线浴血杀敌,可谓刀头舔血,有了今天,只怕没了明天,这丫头倒觉得好玩,真气煞人也!”元帅道:“罢了,既然是公主,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又是个女子,且安排营房,将就住些,待到战事一了,送回王庭。”又问道:“许敬晖何在?”马瑜道:“还在军中收押。”元帅道:“且带上来,自有办法招降。” 小卒见说,忙押过许敬晖。敬晖睁眉怒目,立而不跪,元帅道:“你本是汉人,同乡都在中原,如何不早降?”敬晖大怒道:“某宁死于刀下,岂降你这黄口小耶!”骂不绝口。周法尚大怒,喝令刀斧手推出斩之。元帅道:“且慢,待本帅亲自斩杀此贼。”拔剑在手,径至人前。敬晖引颈受刑。元帅道:“果然骁勇!”站断绳索,背身而言:“本帅不杀你,你且去罢!”敬晖惊道:“你不怕某再投斛斯政元帅,与你等为敌?”宇文崶沉吟半晌,回身道:“唯君自裁。”敬晖见说,倒身下拜,口称:“将军仁义,愿降。”元帅大喜,当夜摆酒庆贺,众将欢喜一场,不表。 却说次日天明,人报天宝将军拜城。宇文崶闻言,大喜道:“叔父到此,岂能不出城迎接?”急整衣冠甲胄,出城相迎,远远看见成都,倒身下拜道:“叔父大人在上,小侄未曾远迎,有失礼数,还望叔父大人海涵。”成都见说,催开赤焰混天驹,抢至人前,下马扶起。仔细端量宇文崶,果然气度不凡,你看他: 齿白唇红星眼俊,两眉入鬓秀清,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爱放海东青。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仪表天然磊落,天朝上端的驰名。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渗青巾帻双环小,锦绣花靴抹绿低。 成都见侄子这般,内心大喜,问道:“汝父何在?”宇文崶道:“叔父稍等,父亲必来。”又道:“叔父此来,怎的不见婶婶?”成都笑道:“你看那里不是”,把手一指,公子看去时,果是颖儿,又行礼道:“小侄拜见婶娘!”颖儿见其才俊,心中却也欢喜,下马搀起道:“快快起来。”公子道:“经年不见,叔父、婶娘愈发精神了,可是羡煞旁人。”成都道:“这孩子说嘴,哪有人不老的?”颖儿道:“你自是不经风霜,奶奶可年轻着呢。”成都见说,干咳两声,回身道:“晟儿、封儿,快来与汝弟相见。”二人闻说,相视一笑,赶上来,早被宇文崶接住,起手道:“大哥,表兄,小弟有礼了。”二人道:“多年不见,兄弟身骨精壮不少。”正是: 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唐公府元霸出师 许敬晖受印封侯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宇文崶唤来家将,吩咐道:“叔父元帅到此,不可怠慢,快备下酒席,不得有误。”又引众人入堂,分长幼坐下,吩咐仆女奉茶。恰成龙至,见了兄嫂,欠身施礼道:“哥哥、嫂嫂在上,小弟未曾远迎,还望恕罪。”成都笑道:“侄儿一早便来,你这做兄弟的,为何来迟?”成龙道:“兄嫂俱在,恐下人们招待不周,故而亲走一遭,所以延误了些时辰。”公主道:“难得叔叔费心,只是我等舟车劳顿,未知可否快些?”成龙道:“这个自然,嫂嫂且忍耐些,待小弟禀明军务,必然备好。”成都道:“有何军务,快快报来,不要误了正事。”成龙道:“兵器钱粮,早已查点了当,不时送至府上。另有降将许敬晖一员,正缺个职事;日前从战俘中寻得一女子,口称东辽公主,正是难办,请大哥裁定。”成都道:“既然是东辽公主,不过一介女流,待我禀明圣上,即时送还,倒是不妨;那降将许敬晖,待本帅考察一番,果然是良贤,自然上报封官。那些个俘虏有愿意回家务农的,给他写干粮,放他离去;那愿意归降的,收编就是;有那顽固的,倒是白兄弟的买卖,我们自不必管。”宇文崶道:“果然如此,小侄即去唤来许敬晖,请叔父裁定。”公主道:“闻着许敬晖乃是虎侯后人,正要讨教。”成都道:“本帅亦闻此人声名,如此最好。”即派亲兵家将去唤,我且不表。 却说那唐国公李渊,他本是杨广堂兄,只因相貌迥异,气度不凡,深受世祖皇帝猜忌,故而迁家太原,封唐国公,总管突厥防务。那唐公李渊配合窦氏夫人,诞下四子,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元霸,四子元吉。另有一女,嫁与柴绍。这李元霸年方十五岁,生得嘴尖缩腮,一头黄毛束在中间,身长不满六尺,面如病鬼,骨瘦如柴,却力大无穷,两臂有万钧力气,捻铁如泥,胜过汉时项羽,按上界大鹏金翅雕下凡。一餐斗米,食肉十斤。使两柄擂鼓翁金锤,四百斤一个,两锤共有八百斤,如缸大一般。坐一骑万里烟云罩,日行一万,夜走八千,乃当世神驹,在大隋朝算一条好汉,便是成都,亦远不及他。这元霸在家,与建成、世民并姐夫柴绍倒说得来,见了元吉便要打了;奴仆丫环们若一恼了他,只消把一个指头略按下一按,便塌脱一块皮。若有人不好,把手在头上一下,连头都打下来。因此唐公恼他,用几十根木头做了栅子,关他在后花园内,每日三餐送与他吃。他气闷起来,就把铁锤抛起接着顽耍。他因父命拘任在内,故此不敢违逆,甘心受拘。 却说元霸十二岁时,府上来得一个老道,自称“紫阳真人”,来受元霸武艺。唐公大喜,唤来元霸拜师,自此元霸随真人在后花园学艺。那元霸本就是武学奇才,再加真人调教,一连三年,本事大成。真人大喜,将一对擂鼓翁金锤相赠。又掐指一算,谓元霸道:“元霸且来,为师有一事要叮嘱你。”元霸道:“师傅有何事,自管说来,但只元霸不死,必然倾力做成。”真人道:“并非要你去做。你也是不知,这普天之下,能与你交手三合的,其实不多;有那本事强于你的,更是凤毛麟角。只是有一人,你却不能动他。若是杀了他,你的性命却也难保。”元霸道:“有这等事?是谁,师傅尽管说来,徒儿决不伤他一个指头。”真人道:“为师亦不知此人是谁,只是算得出他的兵器乃是一杆凤翅镏金镗,重四百斤。”元霸道:“吓!这可是作难!这凤翅镏金镋并非稀罕物件,又不知此人相貌,却是怎样辨别?”真人道:“你不要怕,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此人你不能杀,他见了你,也会退避三舍。”元霸道:“妙啊!师傅放心,这日厚但凡见着使镗的,徒儿都不动他,自然无事。”真人道:“如此最好不过。元霸,为师在此三年,如今你神通广大,本事通天,当世鲜有敌手,你我师徒之缘,今日该了。”言毕,驾起祥云,回了本山。元霸大惊,慌得叩头下拜,泪流不止,不表。 再说斛斯政退守天山,扎营主峰思乡岭,早有本处守将西门黛接应。此女天生丽质,武艺绝伦,又蒙金刀圣母传授仙法,万夫莫敌。马上惯使一柄羊首刃,腰间暗藏一条白龙带。当下见过元帅,拜舞已毕,女将道:“启禀元帅,百济国尼葛里元帅日前拜关,正在山阴驻扎。”元帅大喜道:“合我两家兵马,已有二十五万众,若与尼葛里元帅兵合一处,便有五十万众,何愁隋军不破?”急令白子樚下山想请。去不多时,人报尼格里拜营。元帅大喜,吩咐杀牛宰羊,招待尼格里,不表。 次日天明,人报隋军讨战。元帅道:“这蛮子们来得快!”尼格里笑道:“他还不知我等兵合一处,且看魔家去会他一会。”西云黛闻言,出班拜道:“三位元帅在上,古人云‘杀鸡焉用宰牛刀’,容小女前去杀他一阵,挫他锐气。”松浦弘信道:“可是姑娘乃是女子,前去只怕不好。”斛斯政道:“既出大言,试试何妨?”松浦道:“有理。”西云黛见说,问那番兵:“可知来将何人?”番兵道:“那行军大旗上写着‘武安将军白’,想是白屠不错。”西云黛闻言,呼呼笑道:“这厮极善谋略,可惜武艺一般,正好斩他,以绝后患。”教取披挂,结束停当,挂刀上马,抢至阵前,高声喝道:“南朝白屠蛮子何在?”好一声喊,好似晴天霹雳,那白屠吃了一惊,急睁目看去时,原是一员女将,怎样打扮: 头戴包发烂银盔,扎着斗龙抹额,雉尾分飘; 身披双龙紫金甲,内衬团花战袄,绣裙云舞。 坐下千里红鬃马,手执一口羊首刀。 端的面如满月,眉似青山,目含秋水,口若樱桃。 分明仙女下凡,错认昭君出塞。 那白屠见是女子,按按盔甲,欠身道:“姑娘何人,来此迎战。”女将见他端正,也欠身一礼:“本将乃本处总兵,西云黛就是,未知足下可是什么‘武安将军白屠’?”白屠道:“正是本将。看姑娘穿戴整齐,花容月貌,不该战场厮杀。且回大营,请那斛斯政元帅出来,却有话讲。”女将道:“既有话讲,告与本将就是,怎的喂喂捏捏?分明是有二心,休走看刀。”把刀一起,“绰”一声,照白屠面门砍来。白屠见了,举枪急架忙还。刀来枪架,枪去刀迎,正战在一堆,杀在一起,一连十个冲锋,杀得西云黛面上通红,双手酸麻,如何是白屠对手?只得把刀抬定梅花枪,叫声:“白蛮子慢动,看奶奶法宝。”说罢,往腰间一摸,取出白龙带,望空中一撩,口念真言,把二指点定,只见白光一闪,白屠只觉一个寒噤,坐不住鞍鞒,跌下马来。西云转马,要拿白屠。 忽然一人喝道:“那女子,休得无礼!”那女子急看去时,但见来将: 踞鞍立马天风里,铠甲辉煌金光起。 狮蛮束带称狼腰,狻猊吞胸当虎体。 盔上明珠耀日星,鞘中湛卢藏秋水。 凤翅金镋雪霜寒,风动赤焰混天驹。 那女子见是成都,心内大惊,正要答话,忽然寒光一闪,一杆大刀夺面而来。西云黛措手不及,被那杆刀贴肩而过,负痛落马。隋军阵上一将,拍马飞出,救起白屠,正是许敬晖。那白屠死中得活,却不识人,乃问道:“将军何人?”敬晖道:“回禀将军,在下是降将许敬晖。”白屠道:“果然悍勇!来人,把这女子绑了。”话音未落,早有几条军汉提绳出阵。番兵阵上一将,拍马摇戟而出,正是斛斯政。敬晖见了,欠身一礼道:“斛斯政元帅,在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恕罪。”元帅喝道:“呔!大胆许敬晖,可汗千岁待你不薄,你胆敢背主求荣,助纣为虐,不要走,吃本帅一戟!”照面一戟砍来,敬晖亦把刀一甩,“叮当”一声,震得敬晖连马退了一步。咬定钢牙,飞马一刀砍来。元帅见得,把头一偏,画杆描金戟一抬,“啷当”一声架住。敬晖知他力大,反手一按,刀往斛斯政左手划来。元帅大惊,把手一缩,右臂一转,戟尾望敬晖打来。敬晖亦闪过,起身一刀砍来。早被元帅架在一旁,照咽喉一戟刺来。慌得敬晖把刀一竖,刀锋碰戟尖,“叮当”一响,元帅把戟一转,嵌住刀锋,逆向一转。怎奈敬晖力大,这口刀攥得紧,不曾脱手。撤戟手转,戟尾往敬晖刺来。敬晖大惊,忙把刀一栏,不料斛斯政出的虚招,眼见刀戟将碰,身子后仰,描金戟马上一圈,望敬晖护心镜砍来。敬晖面上失色,大叫道:“好厉害!”一拍马背,腾身跃起,闪过来,复回马上。元帅见砍个空,心头大怒,飞身而起,双脚望马背站定,当头一戟砍来,早被敬晖把刀架住。元帅见了,冷笑道:“反贼,纳命来!”把戟一转,照咽喉挑来。敬晖叫一声:“不好!”忙把身后仰,人背贴马背,左手绰住戟,右手一震,大叫一声,飞身一刀砍来。元帅措手不及,忙掣出佩刀一挡,“噶啷”一声,震得膀酥筋麻,回马便走。敬晖也不追赶,一同回营。 却说那杨广闻是宇文崶率军驰援,不胜欢喜,教接入御营,又传颖儿入进,商议军务。今闻成都亦归,心中大喜,传旨请入御营。成都闻知,拉起敬晖,望御营便走。敬晖道:“元帅,圣上传你入进,小人去不得。”成都笑道:“营中战将甚多,圣上今日召见我,明日不知是谁,你今儿个不去,却要等到几时?”不有说教,拖入营内。朝廷见了敬晖,心想面生,问成都道:“此人是谁?”成都道:“此乃新降之将,名唤许敬晖,乃是三国虎侯之后,今日阵前,白将军为敌所败,幸得许将军相救,方才免于一难。”朝廷闻言,大喜道:“好个壮士!既是新降之将,朕即刻封你为‘虎侯’,食邑八百户,总管朕的重骑。”颖儿见说,起身奏道:“万岁,既然封许将军为‘虎侯’,烦请万岁为重骑军团赐名,以彰国威。”朝廷道:“皇妹所言不差,如此,便叫‘龙虎骑’。”正是: 愿得展功勤,轮力于明君。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天宝将分军砺伍 拓跋帅阴兵犯境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到敬晖封侯,整肃重骑。成都得个由头,趁机奏道:“启禀圣上,如今我二路大军兵合一处,共计二十八万。近闻百济国逆党率军驰援东辽,如今两军会师,算上东瀛倭寇,当有五十万众,可谓敌众我寡。不如分军砺伍,请圣上三思。”杨广道:“怎么叫‘分军砺伍’?”成都道:“便是把大军分为七部,每部专习一技,由各自军长整肃训练。”杨广闻言,却是心血来潮,急道:“怎样分法?”成都道:“此乃奶奶所创,臣一时也未修全。”颖儿道:“启禀圣上,所谓七军,乃是:重骑军、轻骑军、弓弩军、枪盾军、刀盾军、水战军、腾空军。重骑军乃两军会战之先头部队,当以摧枯拉朽式冲击撕裂敌军的阵型,进而冲散敌军;轻骑军侧翼游击,待敌军阵型散乱,冲杀入阵,砍翻中军帅旗;弓弩军无论攻城、会战,均在阵中辅助,意在破敌之防;枪盾军战时,盾手在前,枪手在后,结成队形,进军破敌;刀盾军攻城时一分为二,一半搭建人梯,一半顺梯而上,斩杀敌军;腾空军人人身披藤甲,根据风向,以飞伞为工具,破敌城防。”杨广闻言,抚掌大笑道:“朕有天宝将军与天静公主,何愁东辽不灭!”又问宇文崶道:“国内可有变动?”宇文崶道:“启禀陛下,山东瓦岗程咬金造反自立,号称‘混世魔王’,拥兵三万,济南知府唐璧多次领兵围剿,均无功而返,他恐陛下怪罪,也造反自立,号称‘济南王’,拥兵十万,不可小觑。”杨广闻言,呼呼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苔藓之疾,不足为虑。待阵修书一封,令昌平王起兵平叛,不出半年,二贼必灭。”即刻传旨,令昌平王邱瑞点兵五万,剿灭瓦岗,再灭唐璧。 次日天明,杨广聚齐营中兵将,顶盔掼甲,端坐将台,左有成都,右站公主,取过令箭一支,开言道:“昨日午间,军中斥候来报,言百济国逆贼尼格里率军二十七万,支援高丽。此前,东瀛倭寇已派遣大将松浦弘信率军驰援。目下贼军共计五十二万,而我军只有二十余万。然,古往今来,兵不在多而在精。朕意,将大军分为七部,每军有正副军长若干,专习一技,全权训练。项子龙、白屠、韩修烨、林郁瑾何在?”四将闻唤,忙出列拜道:“末将在!”朝廷道:“子龙任穿天军军长,修习弓弩骑射。白屠、韩修烨、林郁瑾任穿天军副军长,协同处理。即刻点齐营内弓箭手,不得有误!”二将上前,接过令箭,点齐一万弓箭手,自去不提。又取令箭一支,高声道:“许敬晖、张颐、尚师徒、新文礼何在?”四将一齐出班拜道:“末将在!”“许敬晖任龙虎骑军长,张颐、尚师徒、新文礼任副军长,总管重骑军。”四将得令,点齐三万重骑,整顿去了。“吕彪、赵靖、元异人、翟世杰何在?”“末将在!”“吕彪任豹韬骑军长,赵靖、元异人、翟世杰任副军长,总管轻骑军。”“得令!”彪爷上前,接过令箭,点齐军马,即时厉兵。朝廷大喜,取过令箭一支,略有所思道:“马瑜任鼍龙军军长,颜玄遂、文天音、高泽任副军长,主管枪盾军,其操练之法,由宇文崶军前演示。”五将得令。宇文崶自取过令箭,查点军士,同四将去了。又道:“李剑南任狻猊军军长,张须陀、周法尚、刘方任副军长,主管刀盾军。剑南行军多年,此中轻重,必有分晓。如仍有疑难之处,可教杨济清指导。”五将得令,忙去操演。“宇文晟、沙羽封总管螣麟军,凡有不解之处,问朕就是。至于骁果军,仍由成都、皇妹统领。”又唤来杨林道:“老王叔,敌军兵合一处,固然军力强盛,但粮草供应亦有其难。请王叔今夜点兵八万,夜袭敌军,烧其粮草。”杨林道闻言,接过令箭,点齐八万兵马,自去夜袭,不表。 再说那突厥元帅拓跋帖木儿奉令驰援东辽,行有数日,忽然一支彪军拦住去路。拓跋闻知,疑是消息走漏,带了三十骑兵查探,原是北土契丹国旗号,不禁长吁一气,遣人去问,原是契丹元帅耶律霯,领军十万,特来相助。心中大喜,忙请耶律霯入营,设宴款待。耶律霯大喜,开言道:“未知元帅此行,有何打算?”拓跋道:“听闻隋军夺回四关,派精锐防守,且下死令。若要拿下,自然可以,只是一关一关攻打,我军必然折损过半。”耶律霯道:“元帅莫急,本帅这儿有一计,或其可行。”拓跋道:“怎么讲?”对道:“元帅何不引军围住两界关,诱使三关兵马来打,那时设下埋伏,一发剿捕,岂不是一箭四雕?”拓跋闻言,大喜道:“足下真孔明在世!”传命进军两界关,即时行进。 当下兵合一处,神速进军,不下二日,兵临城下,便教四面围城,专派那老弱病残,连攻数日。隋军乃虎狼之师,这一班老弱病残自然不惧,只是粮草短缺,连战数日,人困马乏。三关守将恪尽职守,无令不敢救援。拓跋看得清楚,作书一封,教营中识汉文的带好,假扮隋军,前去天山前报知杨广。广观书一遍,心头大惊,谓成都道:“昨日狮子口守军来报,言两界关被围,朕不曾挂记,今日观书,只怕不假。”成都道:“既如此,臣即刻点并排将,前去救援。”颖儿见说,出班奏道:“陛下且慢,此乃拓跋帖木儿诡计,休要信他。”天子道:“怎么说?”颖儿道:“陛下不知,只怕那拓跋帖木儿是以逸待劳,等到我军驰援,他必然设下埋伏,一举歼灭。”杨广道:“吓!原来如此,好歹毒的计策。”成都道:“话虽如此,也要寸土必争。”颖儿见说,白了成都一眼。成都无奈,唯唯而退。公主道:“陛下放心,可教能征善战的将军点兵三万,不去两界关,潜至突厥大营,放火烧粮,则两界关无恙。”杨广闻言,拍手大笑道:“好计策!元异人、刘方何在?”异人、刘方闻唤,出班奏道:“臣在!”朝廷道:“朕命你二人点兵三万,支援两界关,不得有误!”“得令!”即时整军,发兵西进。 行不多日,路经一谷,名曰“富池口”,异人仰视一番,哈哈大笑。刘方见了,不解道:“将军为何发笑?”异人道:“刘将军,此处便是突厥的坟地。”刘方大惊道:“将军何出此言?”异人道:“你看此处地形,乃是设伏的的天境。只要打起本将的大纛,放出风去,不怕番兵不来。此处以东二十里,有一密林,可以扎营,我等速速退回,扎营安寨。”众军得令,即时后撤安营。异人以突厥文作书一封,绑在信鸽腿上,趁夜放出;又唤来刘方,吩咐道:“将军点兵五千,突袭突厥大营,烧粮后速速退回;本将领兵一万,前去富池口埋伏,打退蛮夷后便在谷口接应。”刘方得令,点军前去。 再说拓跋在营中,正寝食难安,忽然番兵献上书信,忙传来耶律霯,商议大计。耶律霯观书,大喜道:“恭喜元帅,这三万人到手了。”拓跋道:“怎么说?”耶律霯道:“这个元异人骁勇善战,可惜是暴虎冯河之辈,可一战而擒。元帅不要给他喘息之时,即刻带兵夜袭。此处离隋军只有七十里,元帅快马加鞭,三更未尽便可杀到。那时隋军尚在昏睡之中,要取他性命,岂不是探囊取物?”拓跋大喜,忙点兵十万,星夜进发。 行至富池口附近,早被异人得知,心中大喜。比至番兵入谷,异人拔剑起身:“众将士,斩杀拓跋,一个不留!”两边伏兵尽起,高举火把,亮如白昼。拓跋大惊,要退走时,山上早把狼牙箭雨点般射下。突厥人马措手不及,被乱箭射杀无数。异人见突厥阵脚已乱,大喜,忙教把雷石滚木打下,番兵个个魂不在身,四处乱窜,自相践踏,伤亡数万。异人见了,提刀上马,大叫一声,挥军冲杀下来。此时番兵军心已乱,人人只要逃命,如何抵抗?隋军长刀乱砍,好似快刀切西瓜,顷刻之间,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拓跋大怒,催开赤炭火龙驹,直取异人。异人见了,大喝一声,照面一刀砍来。拓跋把头一偏,闪过刀,截住厮杀,正是: 青龙偃月刀,盘古开天钺。一个咬牙发狠凶,一个切齿施威武。这个是关公武圣再世,那个是巨灵神将下凡。两个喷云,爱雾照天宫,真是走石扬沙遮斗府。往往来来解数多,翻翻复复金光吐。齐将本事施,各把神通赌。这个要取长安转帝都,那个力保江山战山坞。这场都是没来由,舍死忘生忠各主。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元异人大破突厥 耶律霯骄兵夺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三十余合,拓跋帖木儿心怯,隔开刀,回马便走。异人见了,挥军追杀一阵,缴获刀枪剑戟无数,心中大喜,急令穷寇莫追,回谷口待命。 再说刘方领军来至突厥大营,见营中并无异动,大喜,一马当先,杀入营中。番兵措手不及,伤亡不可胜数。那耶律霯见营中有变,心中大惊,提枪上马,出营看去,正撞见刘方,不住火冒三丈,劈面一枪刺来,刘方把铜人一架,看那耶律霯,怎样打扮: 身材修长,面如满月。头戴三叉如意紫金冠,身披蜀锦团花白银铠,足蹬四缝鹰嘴抹绿靴,腰系双环龙角黄鞓带,外罩嘶风螭虎袍。蚪螭吞首打将鞭,霜雪裁锋杀人剑。左悬金画宝雕弓,右插银嵌狼牙箭。掌中双盘飞龙金线枪,坐下千里黄花马。 当下耶律霯大喝一声:“来将何人,报上名来!”刘方道:“本将乃大隋天子坐下,虎贲将军刘方便是。番将,你又是何人?”耶律霯道:“本将乃契丹狼主坐下,御弟大王,兵马大元帅耶律霯是也。”刘方道:“原来也是个皇亲国戚,捉了你,正好是件功劳!”耶律霯闻言,呼呼笑道:“你这狗贼,乃是浪得虚名之辈,安敢如此狂妄?且吃老爷一枪!”又是一枪刺来,刘方也把铜人一扫,“啷当”一声,两马冲锋过去,英雄闪过被,耶律霯冷笑一声,催开千里黄花马,又是一枪刺来。刘方把铜人一粘,顺手一转,隔开枪,拦腰便打。耶律霯见了,身子后仰,人背贴马背,闪过铜人,翻身下马,把枪一横,拦在刘方马前。刘方大惊,恐战马绊倒,一紧马缰,凌空一跃,避开枪,反把左手铜人打来。耶律霯会家不忙,一把扯住马背,借力飞身上马,照面一枪打来。刘方忙把铜人一磕,“啷当”一声,震得自家虎口发麻,心中忖道:“这个狗番,力气不小,这杆枪,少说也有二百斤,不该轻敌的。”爆喝一声,一把架开。耶律霯早有准备,一紧马缰,那马飞起右腿,照南宫火德驹踢来。惊得个刘方魂不附体,忙一挫马背,那马会意,连忙卧倒,倒教耶律霯竹篮打水一场空。刘方大喜,一紧马缰,那马立时站起,把右手铜人劈面打来。耶律霯大怒,一枪扫在一边,大叫一声,飞身一脚,正中刘方左肩,几乎落马,不敢交锋,回马便走。耶律霯见自家粮草被烧,也不追赶,教部下救火。刘方自去与异人会和,连夜进驻两界关。这一夜厮杀,番兵折损兵丁十万有余,战马五千匹,刀枪剑戟,折损无数,粮草所剩,不过十日;隋军不过死伤千余,马匹完好无缺。异人大喜,修书一封,传于成都报捷。成都恐敌有计,便于公主商议。颖儿笑道:“你这痴汉,好好的大胜,你却说是苦肉计!不过这拓跋帖木儿与耶律霯的确不是善辈,可教元将军多加提防,也就是了。”成都闻言,便回书一封,褒奖异人,令其守好城关,不要擅自出战,以免中计。 再表那拓跋帖木儿带了千余残兵与耶律霯兵合一处,拓跋心中有怒,开言道:“元帅有言,那元异人有勇无谋,可一战而擒,为何有此大败?”耶律霯道:“必然是颖儿那个妖女,从中作梗,早有安排。”拓跋一想,却也有理,遂问计策。耶律霯道:“且明日与他交手,看他本事。”次日天明,二帅点兵十万,城下列阵,单叫元异人出战。异人闻知,捋须大笑道:“杀不尽的狗头,反倒过来送死!”谓刘方道:“城内有兵马一万,加上我部人马,约有四万,将军统领一万五千人,不论何时,不可出战。”刘方得令,当下异人顶盔掼甲,提刀上马,来至军前,喝一声:“何处狗番无礼!”拓跋大怒,回身道:“谁敢擒之!”早有副将虢菓,拍马摇抢便来。异人见枪来,把头一偏,闪过枪,回身一刀,斩为两段,呼呼笑道:“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回合!”耶律霯大怒,高声喝道:“寇远何在!”早有一将手提开山大斧,抢出阵去。异人见了,冷冷一笑。寇远大怒,照面一斧砍来,早被异人把刀一横,枭在一旁。寇远见了,大叫一声,又是一斧砍来,早被异人一刀架开,就势一刀,望天灵便砍。寇远大惊,忙把开山大斧一扫,枭在一旁,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寇远又是一斧砍来。异人心中焦躁,一刀拦开。寇远见他毛躁,心中大喜,照头一斧砍来,试他破绽。异人哪里管他?不管大斧,一刀正中寇远左肋,番将口吐鲜血,手一松,大斧落地。异人大叫一声,一把把寇远甩到空中,青龙偃月刀一竖,刀刃寒光飞崩,恰寇远落下,刀头穿腹而过,当场毙命。 当下异人立于阵前,厉声喝道:“突厥、契丹,也算一方诸侯大国,莫非手下都是些残兵败将,破铜烂铁?还有何人敢来与我一战!”早有一将,拍马摇刀出阵。拓跋见了,大喜道:“霸天龙乃我军中大将,不是虢菓之流可比!”异人见他手提大刀,冷笑不止,把青龙偃月刀一松,刀头贴地,催马上前,照面一刀砍来。霸天龙大惊,把刀一抬,“叮当”一声,虎口发麻。异人见了,把刀杆贴颈一转,望番将护心镜砍来。霸天龙大惊,身子后仰,闪过刀,正要起身还击,早被异人一刀斩于马下,呜呼哀哉。隋军阵上,鼓声大噪,异人大叫一声,挥军冲杀过来。番兵心胆俱丧,四下逃生,被异人大杀一场,折兵七万,忙退兵八十里下寨。 那异人连胜两阵,斩获无数,心中大喜,修书一封,上表前线。杨广观书,心中大喜,唤来成都、颖儿,大笑道:“你们做的大好事!”把书信一递,二人观书,成都大笑道:“这都是万岁洪福齐天,哪里是臣的好事!”杨广闻言,大笑数声,目光一瞥,见颖儿柳眉紧锁,作疑道:“皇妹身体不适?”颖儿道:“非也,只是有些疑虑。”成都道:“捷报在此,有何疑虑?”颖儿道:“只怕是番兵诡计!”成都道:“怎么讲?”颖儿道:“异人心高气傲,如今连胜两阵,一次比一次轻松,只怕已成骄兵。昔日关羽为吕蒙所骗,骄傲自满,兵败麦城,身首异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杨广见说,吃了一惊,急令张颐传旨,教异人谨慎用兵,不可擅自出战。 再说那拓跋帖木儿连败两阵,心中大怒,问耶律霯道:“如今怎么好?”耶律霯笑道:“元异人连胜两阵,已成骄兵,他的末日,就在明日!”拓跋眉头一皱道:“又是什么主意?”耶律霯道:“元帅明日引兵二十万,关前叫骂,逼那元异人出来。届时你们大战一场,元帅诈败,将他引走,本王引兵十万,攻取两界关。而后亲领三万铁骑,与元帅前后夹击,斩杀元异人!”拓跋闻言,大喜道:“好计!”便吩咐杀牛宰羊,二人痛饮一夜,不表。 次日午间,拓跋点兵二十万,鸣锣敲鼓,喧嚣冲天,来至关前讨战。异人闻报大怒道:“这个狗番,厮杀便是厮杀,鸣锣敲鼓,是轻视我罢!”顶盔掼甲,提了青龙偃月刀,出关迎敌。拓跋见了,呼呼笑道:“元异人,你这鸡鸣狗盗之徒,沽名钓誉之辈,分明是过街老鼠,只是运气好些,斩了本帅手下几个滥竽充数的裨将,今日本帅在此,定要取你首级!”异人闻言,怒不可遏,大吼一声,照面一刀砍来。拓跋帖木儿大惊,忙把盘古开天钺一架,“噶啷”一声,火光飞崩。心中火起,抖擞精神,丢开解数。这场交锋,不比富池口之战,你看: 兵部尚书本姓元,突厥拓跋帖木儿,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那一个上仙来下界,这一个魔胎闹斗牛。盘古神斧锋芒快,青龙刀狠鬼神愁;异人快刀断飞蟒,拓跋神斧没狼头;火星四溅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异人大刀如流水,前遮后挡运机谋。拓跋大斧似腾云,刚柔并济有滑头。苦争数合无高下,元帅心中不肯休。把那盘古大斧多教变,千招万式照头丢。异人不惧呵呵笑,大刀翻腾自运筹。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唬得各家兵丁都闭目,遍山野兽尽藏头。盘古神斧云惨惨,青龙宝刀响飕飕。那壁厢,番兵呐喊人人怕;这壁厢,隋军摇旗个个忧。发狠两家齐斗勇,不知那个刚强那个柔。 当下二人来来往往,大战六十回合,拓跋帖木儿有心让他,把盘古开天钺一扫,逼开元异人,回马便走。异人道:“哪里走!”挥军掩杀过去,刘方大惊,在城上大喊数声,异人如何睬他?那刘方见了,长叹一声,传令关闭四门,早被耶律霯领军四面杀来。隋军措手不及,四门来不及关,番兵一拥而入。刘方大惊,提了独脚铜人,下城来战。早被耶律霯拦住。两马相交,兵器并举,好战: 铜人对枪名各异,兵器交兵人不同。一个是虎贲将军刘招讨,一个是契丹御弟小鼍龙。金线抢乃千锤打,独脚铜人运神功。两个相逢真对手,往来解数实无穷。这个的阴手枪,万千凶,绕腰贯索疾如风;那个的夹铜人,不放空,左遮右挡怎相容?北阵上旌旗闪闪,隋军处鼍鼓冬冬。万员番将团团绕,一城忠良簇簇丛。怪雾愁云漫地府,狼烟煞气射天宫。昨朝混战还犹可,今日争持更又凶。堪羡耶律真本事,刘方复败又逃生。 这耶律霯与刘方战经七十合,刘方臂膊酸麻,不能迎敌,虚幌一幌,败阵而走。隋兵见主将战败,军心已乱,慌忙弃城东走。元帅大喜,就势夺了两界关。正是: 隋将虽勇无谋略,倒筑番将逍遥楼。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魏王元兵败墨城 宇文帅夜劫两界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却说那元异人追赶拓跋帖木儿,忽闻后兵报进,称两界关已失,大惊道:“你可看清!”败兵道:“上将军,刘将军被耶律霯大败,已向大兴关去求援了!”异人闻言,长叹一声道:“大兴关离此百里,这一来一往,至少要半日,如何得救!”正言语间,又有军卒报进。异人焦躁道:“又是何事啊!”军汉道:“启禀上将军,那耶律霯率领三万铁骑,疾速杀来!”异人大怒道:“区区三万铁骑如何是本将军对手!众军听令,随本将杀回去,斩了耶律霯,夺回两界关!”忽然一声炮响,拓跋帖木儿引军杀回。又是一声炮响,耶律霯铁骑杀至。两面夹攻,隋军措手不及,虽然拼死力战,终究寡不敌众,一人无奈,率残军两千,退至两界关南七十里处墨城。拓跋帖木儿与耶律霯兵合一处,清点人马,尚有十八万数。便教耶律霯率军十万,追杀元异人,自领军马,进驻两界关。 再说那元异人退至墨城,心中感慨万千。是夜二更,异人夜不能寐,披坚执锐,在城上巡防。忽见北方火光冲天。不多时,东西南三门皆有小卒报进,言番兵攻关。异人大怒道:“古人云‘水深难见底,虎死威不倒’,我元异人八岁习武,十六岁上阵杀敌,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未曾有今日之耻!”急令军队打开东门,迎战番兵,突围后奔向大兴关。当下混杀一场,异人带残兵三百,突围而出。耶律霯闻报,呼呼冷笑,并不追赶。左右不解,问其故。耶律霯笑道:“本帅料定元异人必走东门,果然如此,我早在沿途布面埋伏,只等他落马被擒!”吩咐摆酒排宴,为众将庆功。 那元异人突围而出,奔走八十里,眼见将至五更,令众军原地休息。亲兵上前,扶异人下马,递上水带。异人大喜,正要解渴,忽然四周火光冲天,一将当先,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腰大八围,虎面虬髯,威风凛凛。头戴凤翼盔,斗大红缨满天栽,身穿青铜甲,内衬绿绫袍,腰束狮蛮带,足踏绣金龙凤靴。左有宝雕弓,右插琅琊箭;坐下乌龙驹,四蹄蹬跑声如雷;手提轩辕澈,杀气冲天。 那元异人见了,厉声喝道:“来将何人!”来将道:“契丹国镇殿将军萧昊诚奉我家御弟王爷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军士见说,大喊一声:“准备迎战!”三百人齐齐上马,四面冲杀。异人见了,长叹一声,仰头望去,青龙偃月刀竖在一旁,刀锋寒光不见。未几多时,周围杀声平息,番兵把异人四面围定,慑于其英雄之气,不敢上前。异人见了,冷笑一声,右手一伸,攥紧刀杆,立时站起。番兵大惊,倒退四五步。哪只异人掣剑在手,把颈一抹,可怜一代勇将,正是: 昭然垂万古,义勇冠三军。 萧昊诚见了,翻身下马,插枪于地,上前鞠了一躬,而后拔剑,取了首级,挂在马项上,急教收兵回营。耶律霯大喜,教悬头军门,犒赏三军,不表。 再说刘方引着千余败兵,逃出两界关,行了多时,正撞见一支彪军,正是张颐。刘方见是张颐,声泪俱下。张颐大惊,详问其故。刘方便把元异人兵败战死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张颐大惊,忙带了刘方,回报杨广。杨广大怒,拍案喝道:“大胆拓跋帖木儿、耶律霯,竟敢杀阵爱将!天宝将军何在?”成都闻言,出列拜道:“臣在!”杨广道:“令卿带兵五万,七日之内,夺回两界关,斩杀拓跋帖木儿、耶律霯!”颖儿闻言,出班奏道:“请陛下圣裁,容臣同去!”杨广道:“如此最好!”即刻点了宇文晟、沙羽封,起兵相助,不表。 再说拓跋、耶律二人拿下两界关,商议攻取大兴关,忽报城外隋军讨战。二人大惊,颤声道:“何人领军?”番兵道:“是宇文成都亲自领军,还有其妻颖儿。”耶律霯大惊道:“一个颖儿已经是武功高强,深谋远虑,宇文成都亲自来此,却怎么好?”拓跋帖木儿道:“虽然如此,我等坐拥三十八万大军,宇文成都只有五万人马,何足惧哉?”耶律霯道:“一个元异人用四万人马打得我六十余万大军只剩四十万,岂能小觑!今日交手,必须突厥国的狼骑兵冲锋在前,我契丹的轻骑会在两翼辅助。隋军虽然战力奇强,但是缺少马匹,必然不是我等对手。”拓跋道:“有理!有理!” 当下二帅率军,出关相迎,成都见了,催马上前,厉声喝道:“突厥狗番,宇文成都在此!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突厥人听闻“宇文成都”四字,惊得魂不在身,心中打起退堂鼓。那兀颜小将军,如今成人,见了成都,心中大怒,拍马出阵,劈面一枪刺来。成都笑道:“原来是你!”把镗一抬,“噶啷”一声,震得小将军虎口发麻,又是一镗打来,震得膀酥筋麻,回马便走。宇文晟见了,拈弓搭箭,“嗖”一箭射来,呜呼哀哉。 突厥阵上一将见了,心中大怒,拍马出阵,宇文晟看去时,果然一员虎将,你看他: 身高七尺八寸,生得一张瘦脸,面如雷公,络腮胡须。头戴青铁盔,身披连环甲,腰束玉带,足蹬豹皮靴,外罩飞虎袍。手握抽屉抢,坐下干草黄。 宇文晟见了,吃了一惊,忙问道:“来将何人?”那将道:“魔家乃突厥可汗千岁驾下,神武大将军通天宝就是,小南蛮,你又是何人?”宇文晟道:“你这狗番,果然眼拙,本将乃是天宝大将军义子,你到我是谁?”通天宝笑道:“你就是宇文晟么?你既然怕死,不上战场就是,何必穿三层盔甲,也吃人笑。你速速回去,教那沙羽封出来,魔家要取他首级,到可汗面前请功!”宇文晟闻言大怒,飞马上前,劈面一枪刺来。通天宝见了,大笑一声,把枪头一削,虎头铁鞭枪只剩下枪杆。通天宝笑道:“你这厮兵器不济事,快快换一把来。”宇文晟怒道:“不必更换,这里就有!”弃了枪杆,从得胜钩上去了星辰镐,劈面就打。通天宝把枪接住,正是: 通天宝抽屉抢,劈面就刺;宇文晟星辰镐,对面来迎。通天宝丢开解数,宇文晟抵架神兵。一北狄,一神将,来来往往甚消停。这个说:“你反天朝该死罪!”那个说:“自古皇帝轮流做!”这个说:“你大逆不道伤时运!”那个说:“且把本事来争先!”算来只为龙廷故,致使南北两不宁。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四十合,不分胜败。成都见了,挥军冲杀。耶律霯看得清楚,教突厥狼骑兵在前,契丹轻骑左右游击辅助,隋军骑兵初练,起色不大,虽然人人拼死,只杀个平手。两家各自退兵。 却说成都大战一日,未见输赢,心中烦躁。颖儿见了,故意问道:“何事如此犯愁?”成都道:“能有何事?前方战事吃紧,我处尚要对付突厥,却怎么好?”颖儿笑道:“何不夜袭两界关?”成都道:“夜袭不好,只是敌军必有准备。”颖儿道:“何以见得?”成都道:“姐姐智勇双全,人称‘女诸葛’,大驾在此,他们怎么敢不留下后手,防我夜袭。”颖儿闻言,捂嘴笑道:“吹捧的不错。”顿了一顿,正色道:“只是今夜,你可以放心夜袭,他们不会有防备。”成都不解道:“这是为何?莫非姐姐能未卜先知?”颖儿道:“正是因为奶奶在此,所以他们才会认定我军不会用夜袭这等雕虫小技。”成都闻言,茅塞顿开,忙点兵一万,人衔枚,马摘铃,悄悄潜至关前。 再说两界关内,拓跋帖木儿甚为不安,请来耶律霯,问道:“耶律元帅,依你之见,隋军会不会夜袭我军?”耶律霯闻言,呼呼笑道:“元帅又胡乱猜疑了,这夜袭断断不可能。”拓跋道:“颖儿人称‘女诸葛’,兄台怎么敢如此轻视?”耶律霯道:“正是因为颖儿人称‘女诸葛’,隋军才绝对不会夜袭。元帅试想,当年孙武子著书立说,留下《孙子兵法》。自此天下名将,那个不知夜袭,故而处处设防,唯恐夜袭。那颖儿此生,哪一次不是拖垮敌军,而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元帅不必担心,料想隋军不会夜袭的。”拓跋大喜,忽然小番报进,言隋军夜袭东城,杀入城内。拓跋闻言,大骂道:“无能鼠辈,屡屡坏我大事!”耶律霯闻眼,高声叫道:“隋军入城,我们还在此处等死争辩作甚?快快撤军罢!”拓跋喝道:“区区五万兵马,何足惧哉!”耶律霯闻言,破口大骂道:“无知鼠辈,不相与谋!试问,两界关乃隋军战略要地,杨广怎会只派宇文成都率领五万大军前来支援?就算只有五万,也是五万骁果军!如今隋军夜袭,只能说明宇文成都是前部!”拓跋闻言,如梦初醒,忙点齐兵马,星夜逃至天山。正是: 无能庸才做大将,误国误己更误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悼义弟成都叩关 走骁河世杰归天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昔年怀壮气,提戈初仗节。 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 移锋惊电起,转战长河决。 营碎落星沉,阵卷横云裂。 一挥氛沴静,再举鲸鲵灭。 于兹俯旧原,属目驻华轩。 沉沙无故迹,减灶有残痕。 浪霞穿水净,峰雾抱莲昏。 世途亟流易,人事殊今昔。 长想眺前踪,抚躬聊自适。 话表成都拿下两界关,端坐帅府,教捉几个投降的番兵问话。宇文晟得令,亲走一遭,寻得几个懂汉话的,拿来帅府。成都正襟危坐,沉声道:“本帅唤尔等来,并无恶意,只是有些琐事,确实不知,须得请教诸位。”众番见说,长舒一气,以头抢地,连呼“饶命!”成都道:“本帅那元异人兄弟被你们斩了,尸首是火化了,还是深埋了?”有那知事的,连忙前爬一步道:“启禀元帅老爷,不曾火化,实是大老爷教小的火化,小的于心不忍,便深埋了。”成都闻言,忙道:“埋在何处,从实招来!”小番道:“小的奉命行事,恐吃人看见,只得埋在城南的小树林里。元帅大老爷要寻得,小人即刻带路,只是盼大老爷饶小的一命,放小人们回家,再不敢做乱军了!”成都道:“这个好说!”便教宇文晟点兵五百,带上小番同去,果然得了异人尸首,忙用楠木棺材抬了回营。成都见了棺椁,泣下如雨,颖儿、宇文晟在旁,亦泪雨滂沱。众军想起昔日与异人共战疆场,哪个不声泪俱下?当下成都大哭一场,想起方才之言,便教宇文晟、沙羽封点集营中俘虏,一发放走。二人得令,军前查点,共有七万,遂点兵马一万,一路护送。 却说宇文晟走了一阵,想起战国白起故事,暗自思量,心中大疑,便谓沙羽封道:“表弟,如今我军只有二十一二万,这些番兵现在人模狗样,说什么不敢抵抗天兵,万一日后生变,却怎么好?”沙羽封闻言,也觉有理,乃问道:“表哥所言,端的如此,未知怎生奈何?”宇文晟道:“这有何难?一万军马在此,番兵手上又有绳索,只管斩尽杀绝就是!”沙羽封闻言,吃了一惊,暗自忖道:“表哥平日为人和蔼可亲,怎的如今这样狠毒?噫!正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遂道:“表哥既有计较,何必问我?”宇文晟闻言大喜,即刻传令,把番兵斩尽杀绝,正是: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后人又有诗曰: 从军十年余,能无分寸功。 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 中原有斗争,况在狄与戎。 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 当下宇文晟把俘虏诛杀殆尽,心中大喜,也就弃尸荒野,率众回营。成都也不多问,即刻带兵马回了天山前线。杨广见了异人棺椁,泣不成声,想起当年战场浴血,即时传旨:追封元异人为魏王,厚葬平城,子孙荫蒙。军中挂孝三日,禁食酒肉腥荤。不表。 再说耶律霯、拓跋帖木儿二人收拾三十万败兵,星夜逃奔天山。斛斯政闻言,又惊又怒,便教军中摆酒,接待二帅。拓跋闻知此事,心中大喜。当下五家元帅分宾主落位,走斝传觞,拓跋已有三分醉意,拍案大叫道:“可恶的元异人,早知这个狗南蛮如此招风,就该大卸八块,以解其恨!”斛斯政闻言,呼呼笑道:“这样说来,元帅是捉了元异人了?”拓跋道:“捉了算得什么?那个狗南蛮,魔家已经把他斩首示众哩!”松浦弘信闻言,吃了一惊。尼葛里道:“元帅的意思,这元异人是死了?”耶律霯道:“那是自然,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杀了!”斛斯政见说,心中大喜,开言道:“元异人武艺高强,还在韩修烨、林郁瑾等人之上,此人已死,去一心头大患!”便教犒赏三军,大家痛饮一夜,不知东方之既白。 次日平明,五家元帅正倒卧帐中,一个个烂醉如泥,忽然小番报进,见了此景,不敢多言,只得退出大帐。知道未时,五帅方才苏醒,小番见了,入帐报道:“启禀元帅,宇文成都亲自领兵,在关外讨战!”斛斯政闻言,打个响嗝,破口骂道:“这个奸贼之子,腐儒之孙,比猪狗都要折腾!快去,教白子樚将军点齐二十大军,关前列阵,本帅与诸位元帅,即刻就到。”白子樚得令,不敢违背,即时点兵列阵,立马横枪,就在阵前等候。那五家元帅各自饮了醒酒汤,灌下几碗肉粥,方才披挂上马,抢至人前。远远看那隋军: 铁马金戈睢水上,碧油红旆海山滨。 这厢尼葛里见了,呼呼笑道:“看似军容整齐,其实心胆俱丧!”斛斯政道:“不可小觑!”松浦弘信道:“诸位大帅不必如此,看本帅派一将去,就知分晓。”斛斯政道:“此言有理!呼天宝何在?”番将得令,应声而出。翟世杰见了,厉声喝道:“狗番,还我哥哥命来!”一紧四明铲,催马而出。番将也不答话,照面一刀砍来,世杰见了,腰间一铲,力斩呼天宝。 那呼天宝之弟呼天贵见状,心中悲愤交加,大叫一声,拍马摇抢出阵。世杰看去时,怎样打扮: 面如红铜,须如黄胶。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腰束狮蛮带,足蹬梅花靴,外罩牡丹袍;坐下梨花马,掌中雪花枪。 翟世杰见来将气度不凡,厉声喝道:“番奴,留下贱名,也好超度你归天!”呼天贵大怒,也不答话,照面一枪戳来。翟世杰见了,举铲相迎。两马相交,枪铲并举,大战五十余合,翟世杰大叫一声,力斩呼天贵。成都大喜,挥军冲杀过来。番兵措手不及,折损二万,斛斯政不敢交锋,撤回本寨,高挂免战牌。 是夜斛斯政孤做帐内,饮酒解闷。白子樚巡营经此,略一思索,请求入帐。斛斯政大喜,教入帐同饮。白子樚道:“元帅面有愁云,莫非心中有气?”斛斯政道:“不说这些,只管饮酒。”白子樚道:“末将遵命。只是有些杂事,正好与元帅私聊。”元帅道:“何事?”白子樚道:“末将年少之时,随伯父打猎为生。一日晚间,末将手执弓箭,腰悬钢刀,在山林间见一花豹正在啃食一只麋鹿。末将与那花豹相隔三丈,却仍闻到那麋鹿身上的臭味,想来死去三天不止。果然,不一时,四周有七只豺狼围住花豹,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斛斯政闻言,愣了半晌,起身离座,拜谢道:“将军智谋双全,本帅受教了。”白子樚道:“辽天寿有一子,名叫辽世宝,此人勇冠三军,擅使一杆钩镰枪,重一百二十五斤,武功还在其父之上,正好教他立功。”斛斯政大喜,即刻唤来辽世宝,吩咐一番。 异日午间,辽世宝顶盔掼甲,率军骂战,点名翟世杰军前受死。世杰闻言,大怒,披挂结束,点兵三千,出寨交锋,看那辽世宝,果然虎将一员: 年纪二十六七岁,白面红唇。头戴朱红漆笠,身穿绛色袍鲜,连环锁甲兽吞肩。抹绿战靴云嵌,狮蛮宝带腰悬;坐下狮子马,掌中钩镰枪。 翟世杰见了,厉声骂道:“狗番,到底是何人!”辽世宝道:“你也不晓得!小爷之父就是大将军辽天寿,小爷名唤辽世宝就是!那南蛮,你就是翟世杰么?”世杰道:“你这狗番,原来是辽天寿的犬子,也罢!想必你武艺不俗,快快过来受死!”两马相交,战场厮杀: 那一个是天上转世的箕水豹,这一个是下界妖魔白狼怪。一个放寒光,如喷紫电;一个生锐气,如迸红云。一个好似骁勇白虎走人间,一个就如金爪腾龙飞下界。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左右钢枪无怠慢,往来不歇四明铲。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百合,辽世宝固然骁勇,终究不是翟世杰对手。抵挡不住,往东就走。翟世杰见了,暗自忖道:“此人武功盖世,我营中诸将,大多难以胜他,不如就势斩杀,以绝后患!”大叫一声:“狗番,休走留命!”率军追杀过去。身后有那明白事理的军士,见此情形,只怕有诈,遂进言道:“大老爷!你岂不晓穷寇莫追么?那东辽狗番贼将向来狡诈,昨日被大老爷大破,这一阵真正势穷力竭了。这个什么辽世宝,我等均不知其何人,如今前来交战,莫非其中有诈么?我劝大老爷不要追赶了,不如早早回营去罢!”翟世杰听说,就住了马,仔细思考,却觉得有理。 辽世宝见翟世杰不追,忙回马高声叫骂道:“翟世杰老贼种!如今也有些怕了么?故此不敢来追你辽世宝爷爷。若不怕再来,我和你见个高低!”翟世杰闻骂,复又大怒赶去,两下又战斗起来。斗不上二十合,辽世宝不敌,回马大败而走。翟世杰大怒,喝道:“狗番,你纳命来罢!”又赶十余里,身边步行的军士再也赶不上。那时翟世杰也住了马,心内踌躇,担心有诈,也想不去追赶。不料这辽世宝见翟世杰不追,又回马骂道:“翟世杰!你乃无名鼠辈,无道小人,常有人讲,你这狗南蛮不过是芝麻大的小官,你有心取了你爷老子辽世宝的首级才为好汉,你那一杆四明铲,管它如何厉害,就是不在你爷老子的心上!”翟世杰闻言,大怒又赶。辽世宝见他怒发冲冠,这番不敢回马,往前且走且骂。翟世杰大骂道:“你这瓮中之鳖,网内之鱼,我翟将军若不取你首级,誓不回兵!”说罢紧赶紧走,慢赶慢行,看看追到天山脚下骁河。只见斛斯政坐在一把交椅上,左一番兵,手捧长刀;右一番兵,手举画杆描金戟。那斛斯政看见翟世杰,呼呼大笑道:“翟世杰,你今番该死也!” 那翟世杰闻言,心头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弃了辽世宝,即奔斛斯政,一马抢来,轰通一声,举步难行。原来那骁河乃是一条沼泽,河中都是淤泥,并无水泄,只道行走得的,谁知陷住了马,再也走不起来。两边芦苇内埋伏着三千弓箭手,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翟世杰虽有十分本事,招架也来不及,只叫一声:“中了奸贼之计矣!”把四明铲来挡,狼牙箭纷纷落地,不防斛斯政拈弓搭箭,暗地射来,正中左手,翟世杰负痛,叫一声:“啊唷!”手中四明铲略松得一松,乱箭齐着。可怜一个翟世杰,正如: 蜻蜓飞入蜘蛛网,顷刻难逃一命魂。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斛斯政阵前妖法 勇白屠怒夺天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雨淋麟阁名臣画,雪卧龙庭猛将碑。 不用黄金铸侯印,尽输公子买蛾眉。 汉世频封万户侯,云台空峻谢风流。 江南不有名儒相,齿冷中原笑未休。 天风斡海怒长鲸,永固南来百万兵。 若向沧洲犹笑傲,江山虚有石头城。 花迷公子玉楼恩,镜弄佳人红粉春。 不信关山劳远戍,绮罗香外任行尘。 兵围梁殿金瓯破,火发陈宫玉树摧。 奸佞岂能惭误国,空令怀古更徘徊。 行乐最宜连夜景,太平方觉有春风。 千金尽把酬歌舞,犹胜三边赏战功。 桃芳李艳年年发,羌管蛮弦处处多。 海上应无三岛路,人间惟有一声歌。 佳人自折一枝红,把唱新词曲未终。 惟向眼前怜易落,不如抛掷任春风。 景阳楼下花钿镜,玄武湖边锦绣旗。 昔日繁华今日恨,雉媒声晚草芳时。 乱后人间尽不平,秦川花木最伤情。 无穷红艳红尘里,骤马分香散入营。 话表那斛斯政射死了翟世杰,见河中淤泥腌臜,也不取首级,竟撇下死尸,又复统兵,飞奔隋军寨前攻打。那翟世杰的亲军追赶一阵,不见了世杰,忽得见高句丽人马去了,忙来寻觅主人,寻至淤泥河内,见了主人的尸首,即放声大哭了一场。有那心眼多的,便向乡民寻块木板,放在淤泥河上面,然后将自家身子捆倒,用手向下去一扯,就将翟世杰的遗骸扯了起来。当下把枪做个支架,把盾牌做床,抬了翟世杰,抄小路回了大营。 再说成都午间闻番兵骂战,单叫翟世杰出战,心中已有五分疑虑;后来世杰出战,去不过两个时辰,就报番兵攻寨,心中大惊。一面与颖儿打退番兵,一面遣人查找世杰下落。忽闻翟世杰回营,心中大喜,亲自出寨迎接,却见世杰身中数十箭,当时五雷轰顶。呆呆站了半晌,教把世杰送入帅帐。军士不敢违背,只得把世杰遗骸送入帅帐。可怜成都: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 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 当下成都独坐帅帐,泪流满面,黯然离座,来至世杰人前,一把攥住一箭,“咔咔”一声拔起,颤声道:“本帅东征高丽,只盼兄弟们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如今烽火连天,兄弟却在此坦腹大睡,是何道理!”颖儿与杨广在帐外见得,心中无名酸楚溢于言表。朝廷强忍悲痛,便要入帐。颖儿道:“陛下不必,容小妹先去劝解。”朝廷微微颔首,退在一旁。成都听得脚步之声,轻声道:“何事禀报?”颖儿道:“元帅乃三军之主,一旦有误,军心自乱,可算军情。”成都道:“来人!”朝廷听得,应一声:“在!”成都闻声大惊,慌得倒身下拜道:“臣不知皇上在此,请皇上重罚!”朝廷道:“平身。朕不怪你此事,只是不知你这‘来人’,却是何用?”成都闻言,长叹道:“有道是入土为安,翟兄弟征战一生,到此也该长眠九泉。”杨广道:“你是三军主帅,不该过于痛沉。翟世杰忠心朝廷,朕要追封他为正一品太保,忠义侯,依礼厚葬。”成都闻言,叩头拜谢道:“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廷看看世杰,嗟叹不已,转身出帐。颖儿见杨广怏怏而归,忙搀起成都。夫妻二人互相劝勉,如此过了一夜。 再说那斛斯政害死翟世杰,日夜梦见冤魂索命,心头大怒。四帅闻此,个个心惊,唯恐夜长梦多,齐聚大帐,商议进军。斛斯政忖道:“天山虽然地势险要,但我等八十万大军,连营四百里,多是不便。况且目下天气入夏,东瀛、突厥、契丹军士,多是水土不服,不可拖延。”遂与四帅商议,遣人下书,与隋军约好,三日后决战。杨广得书,传示诸将。成都道:“我军操练三月,自有长进,若要一战功成,还需时日。”颖儿笑道:“白将军有何计较?”白屠闻言,沉吟半晌,起身奏道:“万岁,元帅、监军,诸位将军,只消如此如此,便好办了!”杨广闻言,大喜道:“果然妙计!” 话表三日期满,斛斯政早引兵六十万,列阵相待。成都闻报,与颖儿商议,军士挨到午时,方才出战。斛斯政见隋军军容严正,心知要挫锐气,单骑出阵,厉声喝道:“南朝蛮子,有本事的出来!”高泽闻言,拍马摇抢,直取斛斯政。元帅见了,一紧长戟,接住厮杀,正是: 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斛斯政忿怒,描金戟只望顶门飞;高将军生嗔,燎原枪不离心坎刺。好手中间逞好手,红心里面夺红心。 他二人斗过多时,斛斯政见高泽手段高明,便动起杀心,念动真言,一口飞刀砍来。高泽见了,知其厉害,大叫道:“不好!”忙把枪来挡。忽然蓝光一闪,那口刀寂然不见。斛斯政大惊,急看去时,只见一支箭望彪爷飞去。彪爷一把接住,放回箭壶之中。元帅大怒道:“狗南蛮,你把本帅的飞刀偷去,还不速速归还,果然不要命了!”彪爷道:“你这狗番,打不过我兄弟,便使这等下三滥手段,不要走,吃爷爷一戟!”催开赤兔马,掌中方天画戟劈面就刺。元帅见了,念动真言,三口飞刀一齐斩来。彪爷见了,放下画戟,取过龙舌弓,三箭射来,那三口飞刀,烟消云散。彪爷把手一招,三箭自云中落下,复归箭壶。元帅见飞刀被破,怒火高烧,口中怪叫不止,催开坐骑,照面一戟砍来。早被赵靖抬手一枪,“噶啷”一声,枭在一旁。马瑜赶上一枪,照面分心刺来。元帅方才敌住赵靖,眼见马瑜枪来,大喝一声,隔开龙胆亮银枪,撤出弯刀,“叮当”一声,把这杆虎头湛金枪打在一旁。三将沙场交锋,正是: 阵面上杀气腾腾,不分南北;沙场上征云戚戚,难辨东西。描金戟锋头寒光闪烁,遮蔽星月不见明;两条枪赛过西海蛟龙,射住风云海波平。这一个保番邦掌兵权第一员大元帅,怎惧你中原两个南蛮?这两个乃扶大隋顶天立地英雄将,那怕你辽邦一个东夷?杀声连天,惊得书房中锦绣才人顿笔;呐喊之声,唬得闺阁内轻盈淑女停针。管教:东辽人马纷纷乱,顷刻沙场变血湖。 不表三将战场厮杀,再说那白屠与薛锦凤领着三千飞天军,搭起飞帆,神不知鬼不觉,悄悄上了天山。番兵眼见南朝人马从天而降,慌得魂不在身,忙报与白子樚知道。比至大兵点齐,白屠早杀入番营,白子樚大怒,拍马摇抢出阵,大喝道:“南朝蛮子,留下姓名!”白屠道:“你这狗番,杀我翟世杰兄弟,你家白屠爷爷在此,定要取你项上人头!只是爷爷枪下不死无名之鬼,你却是何人?”白子樚见是白屠,呼呼笑道:“你这厮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倒是一代名将,可惜本事不济,不是魔家对手。你只管把耳朵竖好,听听白子樚老爷的名号,也该有三分胆怯!”白屠冷笑道:“利害利害!不想无名鼠辈也敢大口成夸!”白子樚大怒,喝叫:“蛮子,魔的枪到!”插、插这一枪,望白屠劈面门挑将进去。白屠把枪架在旁首,马打冲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二人战有三十回合,番将本事高强,白屠哪里是他对手,杀得来气喘嘘嘘,把枪一紧,望白子樚劈胸挑进去。白子樚也把枪“噶啷”一声,挠在旁手,串动手中宝枪,照着白屠面门上挑将进来。白屠大惊,忙把枪枭在旁首,掣出龙雀刀,“咔嚓”一声,枪为两段。慌得个白子樚魂不附体,回马就走。旁首一员倭将见了,心内村道:“这蛮子果然本事不济,只是手里刀利害,须得小心。”大叫道:“蛮子休走,吉田川在此!”白屠闻声,急看去时: 身高五尺,膀阔三庭,头大如斗,秃顶无眉,一双豹眼,狮子大鼻;身披乌油纸甲,赤脚踏定木屐,手中小太刀一口,寒光霍霍。 白屠见他坐下无马,冷笑不止,翻身下马,举刀就砍。倭将忙把刀一架,“啷当”一声,刀为两段。白屠道:“无能鼠辈,还有什么本事?”倭将道:“你这厮只是手里刀利害。有本事放下刀,走一路抢看看。”白屠闻言,呼呼笑道:“你这倭狗,有何枪法?”吉田川道:“你且看看!”从地上拾起一杆柳叶枪,掂量一下,却也趁手。白屠道:“也罢!”收起龙雀刀,取过梅花枪,两将交锋,双枪并举,只听: 梅花枪来叮当响,柳叶枪去迸火星。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 这二人战有二十回合,吉田川招架不住,却被白屠劈头梁一枪,打得脑浆迸裂,呜呼哀哉了。锦凤见番兵心怯,大喜,把兵器一挥,喝令随军散杀。忽然脑后风声一紧,锦凤大惊,忙把头一偏,一骑马贴身而过,急睁凤目看时,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五六,虎体狼腰,大眼浓眉;头戴吹反兜鍪,身披锦袍扎甲,腰束狮蛮带,足蹬豺头靴;掌中蛇矛枪,背后葫芦藏飞刀,得胜钩挂大身枪,坐下闪电白龙驹。 这厢锦凤见了,厉声喝道:“无道匹夫,只会偷袭,有何本事!”来者道:“不必多言,照爷爷枪罢!”锦凤道:“不必心急,先报个名来!”来将道:“你也不识的我,乃是百济国上将包乾坤就是!”锦凤闻言,呼呼笑道:“你这狗番,确实欠打不假!”番将大怒,把枪一招,身后一簇偏将赶上,围住锦凤厮杀: 五股叉分挑肚腹,三棱锏照打颅头,方天戟乱刺左膊,大砍刀紧斩前胸,双股剑狂劈后腮,紫金枪直望咽喉。那薛锦凤好不了当,舞动雷公钻,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迎开枪,逼开剑,抬开刀,挡开戟,如何在他心上。八人战他一个,还是他骁勇些,晃动兵器,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二凤穿花,狮子拖球,直望八人头顶上、背心、中左太阳、右勒下,当胸前当当的乱打下来,那八个偏将,架一架,七八晃;抬一抬,马退下。杀得:风去惨惨天昏暗,杀气腾腾烟雾黄。 当下锦凤独战八人,不到二十合,一个个身死人手。番将大怒,揭开葫芦,念动真言,一口飞刀直望锦凤飞来。锦凤措手不及,叫一声:“不好,今日死于此地了!”忽得白光一闪,原是那白雕舍生救主,可怜: 今日血染天山口,原来禽兽亦忠良。 那薛锦凤见此情景,心中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大叫一声,直取包乾坤。好杀: 一对南山猛虎,两条北海苍龙。龙怒时头角峥嵘,虎斗处爪牙狞恶。爪牙狞恶,似银钩不离锦毛团;头角峥嵘,如铜叶振摇金色树。翻翻复复,蛇矛枪没半米放闲;往往来来,雷公钻有千般解数。蛇矛枪当头斩下,离顶门只隔分毫;雷公钻用力刺来,望心坎微争半指。使雷公钻的壮士,威风上逼兜率寒;舞蛇矛枪的将军,怒气起如雷电发。一个是扶持社稷天王将,一个是整顿江山狻猊神。 两将交战一场,都过五十回合,锦凤大叫一声,一钻劈面打来。乾坤把枪来一架,“噶啷”一声,枪为两段,心中大惊,回马就走。各营将士心志不齐,如今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必厮杀,一发溃散。白屠大喜,就势夺了天山。 第七十回 薛世雄阵斩子樚 汗马城高泽扬名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白屠夺了天山,担心成都有失,便教薛锦凤带兵两千驻守,自家引一千军马,支援成都。正是: 忠义垂青脉,癯然独饭蔬。 生涯一身寄,禅学九经余。 有教宁分类,逢人只借书。 世方餍粱肉,视此愧何如。 再说那白子樚引军东走,行至一片密林,忽然四下伏兵四起,杀声大噪。白子樚大惊,急看去时,两员大将立于马前,当先一人: 身长体壮,虎背熊腰;面如淡金,目似铜铃,一道朱眉,长须飘飘;金发披散,身披犄角狮子头山文甲,腰束玲珑玉带,足蹬鱼鳞靴,外罩豹皮袍;掌中雷火震天戟,坐下银鬃马。 身后一将: 身材修长,体如妇人;面如冠玉,目似金星,唇红齿白,玉树临风;头戴银冠,身披锁子山文甲,腰束碧玉蓝田玉带,足蹬桃花靴,外罩白袍;掌中龙舌刀,坐下踏雪无痕。 当下白子樚凭着勇气,大叫道:“尔等是何处山贼,在此兴风作浪!”当先一将道:“你这狗番,爷爷乃是通天大王薛世雄就是,你这狗番,安敢和天朝抗衡,快快过来受死!”白子樚大怒,一紧手中乌油十字三叉条纹枪,劈面就刺,这一枪不过五分本事,多显出在上面。薛世雄把戟架在一边,马打交肩过去,英雄闪背回来,世雄把戟直刺,白子樚急架忙还。二人斗到十六个回合,白子樚气力不加,被薛世雄一戟刺死。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 旁首一员倭将见了,心中大怒,大步出阵,就要动手。世雄道看那厮,怎样打扮: 身长六尺,骨瘦如柴;头戴范阳毡,身着绣金黑袍,腰束丝绦,足蹬快靴;手中忍者刀,暗藏手里剑。 世雄喝道:“倭奴何人?”倭将道:“无知小儿,我乃东瀛大将松田亥就是!”世雄笑道:“无名鼠辈,吃我一戟!”松田亥见了,把手里剑一抛,劈面就来。世雄大惊,把头一偏,闪过手里剑,把震天戟照心窝掷来。松田亥慌得六神无主,把刀来架,这戟有一百三十斤重,怎样挡的?穿心而过,归阴去了。早恼了倭将平吉峰,催开桃花马,手提狼牙棒,劈面就打。世雄连忙闪过,回马便走。这厢一将赶上,“啷当”一声,架开狼牙棒。平吉峰急看去时,原是世雄身后小将,便问道:“南蛮,你是何人?”小将看那平吉峰,好生丑恶: 身长不满七尺,腰大八围,头大如斗,一条刀疤,怪眼朱眉;身披铁甲,手拿狼牙棒,坐下一匹桃花马。 小将道:“我乃通天大王之弟,韦云起就是!你又是何人?”倭将道:“无名小将,看棒!”劈面就是一棒,早被韦云起一刀砍为两段,赶上去,力斩平吉峰。西云黛见事不好,领军拼死一站,撕开一道去抠,逃向汗马城,不表。 再说那斛斯政正与两将厮杀,忽报天山失守,心中大惊,隔开两样军器,回到阵前,高声叫道:“天山固然失守,但隋军主力全数在此,只要消灭隋军主力。则天山之围立解!”番兵闻言,个个斗志昂扬,各家元帅兵器一挥,列阵出击。成都见了,把凤翅镏金镋一招,骑兵在先,步兵随后,奋力冲杀。那尼葛里要夺名声,大叫一声,直取成都。两马相交,兵器并举,好杀: 两条龙竞宝,一对虎争。金镗起如虎尾龙筋,铎刃飞似龙虎爪。忽喇喇,天崩地塌,阵云中黑气盘旋;恶狠狠,雄赳赳,雷吼风呼,杀气内金光闪烁。两条龙竞宝,吓得那身长力壮仗霜锋周处眼无光;一对猛虎争,惊的这胆大心粗施雪刃卞庄魂魄丧。两条龙竞宝,眼珠放彩,尾摆得水母殿台摇;一对猛虎争,野兽奔驰,声震的山神毛发竖。 两将你来我往,大战八十回合,子龙见成都一时拿不下,大叫一声,举戟就刺。成都见了,叫一声:“退下!”子龙见说,长叹一声,便往耶律霯去了。那拓跋帖木儿战定韩修烨,松浦弘信大战林郁瑾,互相斗有八九十合,都无胜败。那厢辽世宝被刘方缠住,来来往往,金铁交加,果然: 枪是八宝陀龙枪,独脚铜人本事强。他两个乍相逢,不知深浅。一杆枪,左右交加。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称夸。使动法喷云嗳雾;展开手播土扬沙。刘方神通就有道,番将枪法实无涯。枪举却如龙戏水,铜人好似凤穿花。刘方名望传天下,原来本事不如他。辽世宝劈面一下,冷汗一落满身麻。 他两个来来往往,交手六十余合,刘方渐渐不支,又过了三十合,辽世宝大叫一声,一枪扎在左腿上,跌下马去。正要复上一枪,刘方忽然一个铜人飞来。辽世宝大惊,把枪一扫,打在一边,震得虎口发麻。跳下马,又斗了十五六合,辽世宝大叫一声,一枪刺死刘方,拔剑取了首级。彪爷见了,大叫道:“我那刘方兄弟!”辽世宝闻声,回头一看,气冲斗牛,从得胜钩上取了钩镰枪,照彪爷一掷。彪爷把方天画戟一扫,架在一边。大叫道:“辽世宝,你父是我所杀,翟世杰兄弟与刘方兄弟是你所杀,今日你我拼个你死我活!”辽世宝喝道:“你连战多时,滴水未进,拿什么和我打!”彪爷道:“既然是生死一战,你管我打了多久!吃我一戟!”劈面一戟刺来,早被辽世宝一枪扫在一边,就势抽出腰间长刀,寒光闪过,彪爷只觉左臂隐隐作痛,低头一看,鲜血渗出衣甲,缓缓滴落。辽世宝见彪爷挂彩,呼呼笑道:“吕彪,你虽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本将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你若要退回休养,来日再战,也不拦你!”彪爷怒道:“哪个要你可怜!少逞口舌之力,看招!”把方天画戟贴腰连转,直望辽世宝砍来。番将见了,把枪往地上一划,一道沙雾便往彪爷飞来。彪爷无奈,身子一偏,转削为刺,恰好辽世宝飞身一跃,八宝陀龙枪自空中打下,戟枪相碰,“啷当”一响,彪爷身子一软,倒退数步。辽世宝看出端倪,毫不客气,照左肋一枪戳来。彪爷早已料的,画戟一横,压住枪,腾身倒跃,一脚踹在辽世宝背上,几乎摔倒。两将背回身,彪爷抢先发难,照辽世宝前心一戟刺来,辽世宝把枪来挡,哪知这一戟原来是虚招,眼见枪戟将碰,彪爷忽然把手一转,照辽世宝咽喉斩来,番将大惊,急把枪一抬,身子往后狂退。忽然“嗖”得一声,一只狼牙大箭如从天降,直望辽世宝来。彪爷忙把狼牙箭扫在一边,不提防竟是连珠箭,辽世宝把身子一闪,左肩上着了一箭。彪爷喝道:“何人暗放冷箭!”只见周法尚手拿万石弓,背着狼牙箭,起手道:“吕将军,你怎么糊涂了,老夫这样,也是帮你的!”彪爷道:“多谢老将军,这是我二人私事,还请老将军海涵!”老将军见说,不好多言,便寻了一杆长枪,助阵去了。彪爷回身道:“小杂种,伤的重么?”辽世宝拔箭在手,扔在地上,喝道:“老杂种,爷爷和你都挂彩了,现在交手,也算公平了!”彪爷道:“那就来罢!”又是一戟戳来,辽世宝见身后有青松一株,忙踮脚一跃,双腿夹紧树干,照顶梁一枪戳来。彪爷如何管他,使尽平生力气,把画戟一磕,“噶啷”一声,震得自家手软,银牙一咬,飞身而起,举戟就砍。番将无奈,只好撤开双腿,空中连翻,退在一旁。两将各紧一紧手中枪戟,徘徊对峙。彪爷把头一低,见辽世宝左腿狂抖,心中大喜;辽世宝见彪爷大汗淋漓,微微冷笑。忽然冷风骤起,彪爷正要动手,不觉汗珠落入眼中,辽世宝瞅住时机,大叫一声,凌空一枪刺来。彪爷方揩去汗水,辽世宝长枪已到,忙把一手一伸,握紧枪杆,就要夺枪,辽世宝大惊,亦把枪死死攥住。彪爷大喜,一戟刺来,早被辽世宝一把挟住。两个各使平生力气,蓦然,辽世宝大叫一声,把彪爷望空中一甩,左手一松,夺过方天画戟。彪爷措手不及,就在空中做起铁板桥,缓缓落下,腾身倒跃,掌中八宝陀龙枪迎面飞来。辽世宝措手不及,叫一声:“不好!”两眼一闭,手一松,画戟掉在一边。过了半晌,也未见疼,睁眼看去,原来这枪停在天灵前,枪杆还在彪爷手里,长叹一声道:“既然战败,把来这颗人头,砍了就是。”彪爷道:“我军兵强马壮,你这联军多半是不行了,你且随了大军,日后再战!”番将大惊道:“何不杀我?”彪爷道:“爷爷戎马一生,杀敌无数,却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你是条好汉,所以不杀。”番将见说,愣了半晌,长叹一声,翻身上马,随了败军要走。彪爷道:“小贼,拿好兵器!”把手中八宝陀龙枪一掷,辽世宝一把接住,带转马头,随败军望汗马城去了。 再说成都与尼葛里交手,大战多时,只因联军溃散,尼葛里不敢交锋,回马便走。成都暗自赞叹,不去追他,就势杀将过去,番兵大败,人马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正是: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不表隋军得胜,却说那汗马城守关大将,其人名叫铁世成,身高九尺,腰大八围,面如翡翠,大眼浓眉,双臂有伏虎擒豹之力,善使一口关叶太刀,重一百一十三斤;自幼随妖邪魔道修炼,有裂叶神刀九口,寻常神兵奈何不得。其弟铁世钦,身高八尺七寸,阔面重腮,目似铜铃,声若雷霆,双臂有倒拽九牛之力,善使一杆缠丝枪,重一百多斤,背后暗藏一口断肠刀,乃上古利器。这两人武器高强,还在辽世宝之上。当下与联军兵合一处,点齐查点,还有六十万众,便调出十万守凤凰城、十万守建都、十万守独木关、十万守秋陌关,十万守赟辰关,只留十万守这汗马城。 再说成都收了天山,教把刘方遗体烧化,杨广传旨,追封归甯侯。大军休整七日,开拔汗马城。成都召集诸将,开言道:“汗马城是东辽大关,易守难攻,守将铁世成、铁世钦兄弟,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哪位将军愿走一遭,探探虚实。”早有高泽出班应道:“小将愿往!”成都大喜道:“将军骁勇,可堪大任!只是敌军也不是等闲之辈,还是教张须陀同去,也好照应。”二将得令,取了披挂家伙,翻身上马,来至关前,高声骂道:“关上狗番听好,天朝大将高泽、张须陀在此,叫你什么斛斯政出来受死!”小番闻言,如今报道:“启禀各位元帅爷爷,祸事了!”斛斯政道:“想是隋军讨战,待本帅走一遭去!”耶律霯道:“怎么叫元帅去,待本帅先去试试,看看是骡子是马。”拓跋帖木儿道:“南朝蛮子可恶,本帅也去。”铁世钦道:“二位元帅均是金枝玉叶,怎么就去?看小人前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尼葛里道:“都不要争执,我们一同下去,怕他怎么?”斛斯政道:“有理!有理!”当下校场列阵,点兵五万,一声炮响,杀出关去。高泽见了斛斯政,眼冒火星,厉声喝道:“斛斯政,你可认得爷爷么!”斛斯政道:“你这蛮子,日前留你的狗命,怎么还在此支吾?”高泽道:“少说废话,哪个不怕死,过来试枪!”拓跋帖木儿大怒道:“你这南蛮,小小年纪,安敢口出狂言,果然不要命的!左峰何在?”早有一将,拍马出阵,高泽看去时: 浓眉豹眼,蓝靛红须;头戴铁兜鍪,身披白布甲,腰束狮蛮带;坐下狮子花,手中捣马突枪。 高泽见了,插枪于地,双手叉腰,呼呼笑道:“狗番何人!”左峰笑道:“你这南蛮子,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道魔家父亲左天轮大将军,魔家乃是小将军左峰是也!”高泽闻言,呵斥道:“呸!好汉自有本事,拿老子的名号作威作福,算得什么?你果然利害,放马过来就是。”左峰大怒,拍马摇抢,照面便刺。高泽全不在心上,掣出佩剑,望枪头一粘,把手一甩,叫一声:“去!”那杆枪不知何处去了,番将正要走,早被高泽一剑斩在咽喉上,人头落地。斛斯政大怒,正要出马,身旁一将,手提长枪,飞身出阵,高泽看去时,怎么打扮? 头上盔是生铁,四方脸白如雪,两道眉弯如月,一双眼染白黑,高梁鼻三寸直,兜风耳歪裂裂,狮子口半尺阔,腮下胡根根铁,素白袍蚕丝织,银条甲挂柳叶,护心镜光皎洁,腰挂剑常见血,虎头靴新时式,手中柜马枪寒光霍霍,背后双铁鞭雌雄合璧,坐下马飞跑出。 这厢高泽见了,收起宝剑,正色道:“来者何人?”来将道:“狗南蛮听好,魔家乃是突厥可汗驾下,镇国大将军铁雷天铭之子,铁雷玖熙就是。你这蛮子就是那什么高泽么?”高泽道:“正是某家,你这厮也是将门之子,可惜生不逢时,今日就要取你性命了!”番将大怒,便举枪便刺,高泽也把枪相迎,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不上三四回合,马有七八个照面,铁雷有些来不得了,回头叫:“众将快来!”这一班番将枪刀并举,上前把高泽围住。数十将杀一个,高泽一条枪抡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杀得番将呼呼喘气。高泽心中想道:“报号要紧,挑了他罢!”紧一紧火凤燎原枪,喝声:“去罢!”一枪望番将面门挑来,正中咽喉,铁雷喊声:“不好!”死于马下。正是: 不知懦怯才微弱,强与将军斗战亡。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林郁瑾勇杀四门 韦云起怜才相救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 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 当下高泽力斩二将,隋军鼓声大噪,呐喊声气壮山河。联军阵上,萧昊诚大怒,拍马摇抢出阵,也不答话,举枪就刺。高泽哪里惧他?丢开九九八十一路高家枪,左插花,右穿凤,阴手发来阳手接,阳手一转分心刺。那萧昊诚原来本领高强,把这一条轩辕澈,前刺后挑,左扎右拦,上一枪穿杨裂石,下一枪虎啸龙吟,全无半点破绽。他两个乍一相逢,各样功名,如何心慈手软?但见: 两条枪,不一样,说来各自有模样。这一条河北诸王尽将材,那一条只等将军凯旋归;忽一枪江南天子皆词客,赶上来天下苍生玉绵衣。好似一对太岁虎,犹如穿天混海龙。狂战汗马城,欲忆满面泪。铁血死志壮山河,忠肝义胆鬼神愁。两杆飞龙花一簇,金风玉露月下霜。直杀得:星隐青云百花闭,天昏地暗百兽惶。 这二人来来往往,大战三十余合,不见输赢。早恼了一将,大叫一声,拍马出阵。张须陀见了,大刀一紧,看那人时,怎样打扮? 头戴紫金凤翼盔,红缨一派如火焰。面如蓝靛,须似乌云;眉若丹朱,眼若铜铃。狮子大鼻,口似血盆,海下几根铁线红须。身穿一领绣龙大红蟒,外罩一件锁子青铜铠。左悬弓,右插箭,坐下昏红马。手端虎牙铁钩枪,果然来得威风猛。 要说这员猛将,原是莫狮杰侄子,名唤都珞宓,掌中虎牙铁钩枪,三百多斤,更在铁雷天铭之上。这厢张须陀见了,心知来者不善,把刀一摆,探问道:“来将可留姓名。”都珞宓道:“蛮子听好,魔家不是别人,叔父就是莫狮杰元帅,小爷都珞宓就是。”张须陀闻言,呼呼笑道:“原来是个将门虎子,可惜奶牙尚未长齐,怎样为将?”都珞宓大怒,喝一声:“蛮子休得无礼!”照面就是一枪。张须陀忙把刀一架,“噶啷”一声,震得手里发麻,心中暗叫厉害。也把刀紧一紧,喝一声:“好个狗番,果然有些本事,吃我一刀!”把这口刀照天灵一砍,都珞宓叫一声:“来得好!”也是少年英雄,哪里懂得退让?就把枪一迎,“啷当”一声,震得张须陀连人带马退了一步,都珞宓只觉双臂发麻,暗自忖道:“这个蛮子,也是不好到便宜的。”那厢高泽与萧昊诚大战五十回合,也未见高下强弱,各自住手。张须陀见了,心知不能胜他,也便回马。两家各自收兵,不表。 再说五家元帅回城,斛斯政当先开言道:“这个高泽、张须陀,果然不是好主。昨日西云黛将军与我汇报,原来城西莲花山一伙响马,截杀我邦人马,伤了白子樚将军。如今是内忧外患,却怎么好。”松浦道:“这等说,想必这莲花山的响马人多势众,不好收捕?”元帅道:“松浦元帅不知,这莲花山的响马聚众七万,匪首有二,一个叫薛世雄,一个叫韦云起。这二人师从王谊、元谐,有万夫不当之勇,要论武艺,本帅当年也曾与他交手,如今想起,却也有些震悚。”尼葛里道:“吓!斛斯政元帅也是强手,不知这二贼恁的凶狠。”斛斯政闻言,长叹一声道:“尼葛里元帅谬赞,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高丽国内就有一人,比本帅还要狠些。”耶律霯道:“不知此人是谁?”斛斯政道:“就是丞相乙支文德,他身高过丈,面如淡金,阔面重腮,虎目浓眉,长须飘飘,一臂就有两万多斤,使一口三尖两刃刀,重四百斤,又蒙金刀圣母指教,有化虹飞天、撒豆成兵之术,本帅也不是他对手。”拓跋帖木儿闻言,暗自忖道:“好个乙支文德,就是宇文成都怕也不是他对手。”正言语间,忽报城外一支彪军,口称东辽援军,主将乙支文德。斛斯政笑道:“正是:‘说曹操曹操到’。”当下来到城上一看,但见当先一将,正是乙支文德,你看他: 头戴金狮盔,霞光射斗;身穿雁翎铠,威武惊人。内衬绛黄袍,双龙戏水;前后护心镜,惯照魔兵。背后飞凤袍,上分星月。左边宝雕弓,倒挂金弦;右有狼牙箭,点点取血。坐下黄花千里马,日行三千。面如黄金相同色,两道雪剑眉心竖,一双丹凤眼惊人。高梁大鼻,阔口银牙。手端三尖两刃枪,背上龙头鸦项枪。虽为海外大丞相,要算东辽第一能。 当下斛斯政见是乙支文德,心中大喜,忙教开城接入,把个乙支文德扶入上位,自家在一旁小坐。那丞相老大羞涩,几番谦让,奈何众人不允,这得勉强坐了。即开言问道:“不知近来战事如何?”斛斯政道:“隋军连番征战,只剩十五六万,我联军有六十余万,只是莲花山强盗造反,须得小心。”丞相道:“薛世雄、韦云起二人,还是插标卖首的鼠辈,只是清风山、白罗山、天平山三处,还要小心。”斛斯政道:“清风山、白罗山也都知晓,这天平山向来太平,不知是何方响马,这般无礼?”丞相道:“这些人本是天竺、南朝败军,当年逃难我邦,也是可汗狼主仁爱,教他们去天平山修筑天台。不料这些贼寇趁国家危难,竟然聚众闹事,拉起大旗,为首的名叫典子健。这奸贼原来是典韦之后,师从宇文忻,武艺不必说了,可恨深谙兵法,不可小视他。”正言语间,忽报城外隋军讨战。斛斯政道:“噫!方才收兵,怎的又来讨战?”萧昊诚道:“元帅怕他怎的?待小将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乙支文德道:“你去须得小心。”“晓得!”提枪上马,抢出关去,但见来将: 身长九尺,虎背熊腰,面黄睛黑,目若铜铃,声如巨钟。头戴束发乌龙盔,身披踏雪乌龙甲,腰束碧玉蓝田带,外罩金线绣龙袍,足蹬百战穿天靴;手中九凤朝阳刀,坐下千里大宛马。 萧昊诚大喝一声:“张须陀,你这手下败将,敢是又来送死么?”须陀道:“你这胡虏,还不知道爷爷手段哩!”萧昊诚道:“怎么个手段?”张须陀道:“你只问问爷爷这口九凤朝阳刀就是!”旁首一将道:“何必将军出马,看末将斩此逆贼!”萧昊诚看去时,原来是次子萧猛,大喜道:“你去须得小心。”对道:“这个自然!”当下取过一杆檀枪,带定八王画弓翎箭,大喝一声,举枪就刺。张须陀见了,把刀接住,战到二十回合,须陀心里忖道:“这厮武艺不俗,看本将军用拖刀计赢他。”大叫道:“狗番,你武艺不凡,爷爷不是你的对手,放爷爷走罢!”隔开枪,回马就走。萧猛笑道:“哪里走!”纵马来赶,被张须陀回马一刀,斩为两段,取过八王画弓翎箭,就在阵前耀武扬威。 萧昊诚加见爱子身亡,心中大怒,大叫一声,举枪就刺。张须陀见了,略斗几合,回马就走。萧昊诚要赶,隋军已然收兵。萧昊诚无奈,回城复命,具道所以。乙支文德闻言,疑道:“听闻张须陀武艺高绝,如何这样不济事?”斛斯政道:“他连战多事,就是铁人,只怕也体力不支。”乙支文德道:“许是如此,想是本相多虑了。”便教守好四门,多备雷石滚木。 是夜寅时,番兵例行换岗,早被隋军侦知,张须陀与高泽二将,二更点兵,伏于西城,眼见两班交接,忙把暗箭射出。番兵始料不及,未曾叫出一声,先往黄泉去了。二将大喜,教军士潜上城楼,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四下伏兵齐出,杀入城中。众家元帅在睡梦中听得喊杀之声,忙披衣而起,提了兵器,杀出府去。高泽笑道:“你等人不带甲,马不带鞍,怎样与我交手?快快放下兵器,跪地受缚,否则,休怪本将军枪下无情!”拓跋帖木儿闻言,心中大怒,厉声喝道:“高泽,你有多大本事,敢在此大放厥词,吃本帅一斧!”张须陀喝道:“无能鼠辈,休走看刀!”举手一刀砍来。拓跋大怒,“噶啷”一声,架在旁首。须陀见了,兜转马头,回身便走。拓跋道:“哪里走!”纵马来赶,须陀笑道:“这厮今番死也!”回身一刀,直望顶梁砍来。拓跋大怒,喝一声:“好个拖刀计!”把盘古开天钺一抬,震得张须陀虎口发麻,怪叫道:“你这贼多是不要命的。”拓跋道:“狗南蛮,废话少讲!”劈面一斧砍来,张须陀忙把刀架住,正鏖战之间,忽隋军阵后数声炮响,如山崩海涌之势,高丽国大将乙支文德率劲兵冲击而来。隋军本以为胜券在握,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兵马迎面冲杀,先自溃乱,阵脚团结不住。斛斯政见隋阵已动,大喜道:“高泽,你今晚死于此地也!”紧一紧手中画杆描金戟,直冲其中。高泽忖道:“纵使有三头六臂,如今也不好使了!”急下令诸将撤退。张须陀与拓跋交手,正是对手,闻此消息,隔开兵器,拼死杀出。那厢铁世钦看见,一骑抢出,举枪劈面就刺。张须陀大惊,叫一声:“不好!”把身子一趴,这杆枪擦肩而过,几乎挑得咽喉,也不交锋,夺路而走。 是时隋军各自为战,彼此去远,高泽一路拼杀,战之未下,及闻张须陀有难,乃各抛弃来救。须陀已单骑杀出围中,落荒望本营而走,却被番将包乾坤部将金谷渡、尹谷渡乘势追逼。忽然一将,匹马当先,喝声:“北蛮慢走!”金谷渡心中激怒,抡刀便砍。来将冷笑一声,战不两合,番将无能,当胸一枪,刺落马下。尹谷渡大怒,拍马摇抢,直奔来将。早被他起手一杖,打得头颅粉碎。就势杀散追兵,救下张须陀。须陀急睁目看去时,原来是林郁瑾,忙作礼道:“若非将军,今日死于此也。”郁瑾道:“番兵方才得胜,如今必然有所懈怠,且看俺回去大杀四门。”须陀道:“将军此来,可有军马?”郁瑾闻言,呼呼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我身为三军大将,岂无兵马相随左右。”把口哨一吹,四下军马齐出,约有三千余人。须陀大喜道:“此诚天不绝人!”即与郁瑾整顿军马,暗暗往西城杀来。 再说金谷渡麾下小番死中得命,一路逃往西城,正逢包乾坤巡夜,大喝一声道:“你等是何人部将,为何如此狼狈?”败兵道:“平章爷爷,不得了了,金谷渡、尹谷渡将军为一个南朝蛮子杀了,我等死中得条命,方才回来。”包乾坤大怒,咬牙吼道:“不知哪个蛮子,定要把他剥皮实草,刮骨挑筋!”郁瑾闻言,大叫一声,众军杀出,喝一声:“包乾坤,就是你爷爷林郁瑾,快快过来受死!”包乾坤大怒,破口大骂道:“林郁瑾狗南蛮,你不过竖子匹夫,安敢辱我?休得多言,只管把这颗人头留下,做个地租来!”郁瑾大怒,叫一声:“狗番不得无礼!”一杖打去,包乾坤把枪一迎,“叮当”一响,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包乾坤把枪一捣,照心窝戳去。郁瑾见了,一拍马背,飞身而起,闪过枪,双脚齐下。包乾坤大惊,措手不及,被林郁瑾踹中护心镜,跌下马去。左右急救回去,当下西门溃散,北郁瑾一通乱杀,血流滚滚。郁瑾道:“麦铁杖何在?”一将高声答是,闪出班中。须陀看去时,但见: 身高七尺开外,紫面长须,豹头环眼;头戴破风盔,身披天鹰甲,腰束绝影带,足蹬百鸟靴,外罩穿天袍;坐下踏乌白雪马,掌中一百斤蛇尾伞枪。威风凛凛傲天下,千里追风麦铁杖。 郁瑾道:“麦铁杖,你带五百军士,直望城内杀去,若一个时辰内不见信号,速速撤出,不得有误。”麦铁杖道:“将军放心!”便引五百生力军,杀入城中。须陀道:“这确是一条汉子。”郁瑾道:“此人名叫麦铁杖,是我麾下亲军队长。此人力大无穷,日行千里,胜过天下龙马。使条蛇尾伞枪,重一百斤,手段不凡。”须陀道:“原来如此,来日必要引进圣上。”郁瑾道:“不要多言,直取南城就是。”对道:“晓得!”一路往南城杀来。 二将绕过西门,来到南门,却见一将门前拦住,原是萧昊诚。郁瑾道:“萧昊诚,你杀我元异人兄弟,今日正要找你报仇!”番将道:“你区区几千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看枪!”爆喝一声,飞身而起,当头就是一枪。郁瑾忖道:“这厮力大过人,小瞧不得!”紧一紧释迦锡杖,“噶啷”一声,震得虎口生疼,银牙一挫,架在一旁,顺势一杖打来。萧昊诚早把身子一偏,闪过锡杖。一拍马背,飞身而起,双脚踏定马鞍,一枪戳来,端的超尘逐电。郁瑾把锡杖一横,这条枪擦杆而过,正要回击,不提防这轩辕澈乃是钩镰枪。萧昊诚这一枪,有心教林郁瑾闪过,趁势一钩,就要夺枪。郁瑾忖道:“这厮力大过人,怎样与他缠斗?免不得使个阴招了!”计已算定,就把锡杖一撤,萧昊诚始料不及,失去重心,忙把枪望地上一戳,勉强稳住身子。郁瑾道:“下去!”一杖打来,正中左肩,一跤跌下马去。须陀大喜,飞身跃起,临空一刀。萧昊诚听得风响。早把身子一滚,旋身立起,往城内就走。张须陀道道:“哪里走!”就往城内杀去。郁瑾道:“兄弟小心,俺往东门去了!”正是: 寒凤落叶秋容淡,鸿雁声悲旅思中。 话表林郁瑾把马一催,往东城而来。只听一声炮响,冲出一员番将,你看他:唇青面黑,耳大眼睁,横刀勒马。林郁瑾道:“来将是谁?先报姓名。”番将道:“无端逆贼,妄生边衅。今日救死且不暇,尚敢问魔家大名?洗耳恭听,魔家修鍀戈是也。”郁瑾大怒,举起锡杖,番将把刀来战。两马相交,杀做一团。隋将大喊一声,声如雷霆,一道寒光闪过,番将翻鞍落马,血溅尘埃。正是: 阵上番官拼性命,征场隋将显威风。 这厢郁瑾力斩番将,心中忖道:“既然杀了三门,留那北门做什么?”就令军士自东门杀入,单人独马,望北门去了。再说这北门之将,不是别人,正是乙支文德,他见林郁瑾单人独马而来,呼呼笑道:“好一个狂妄的蛮子!”回身道:“谁去拿他!”包乾坤道:“这要报仇,哪里走!”郁瑾道:“这个狗番利害,须得力战才好。”飞马上前,金铁交加,“啷当”一声,两马交锋过去,英雄背回来。郁瑾把左手高举,众人看去时,竟是包乾坤的狮蛮宝带。番将大怒,举枪就刺,早被郁瑾把狮蛮带劈手一掷,正打在左目上,负痛坠马。郁瑾赶上,一杖打死,可怜: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厢乙支文德见了,暗自赞叹,一紧三尖两刃刀,抢至阵前。郁瑾道:“且慢,你这狗番见了老爷,不思怎样跪献降书,反倒雄赳赳、气昂昂,多半是不要命了,也通个名来,就好送行。”乙支文德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本相的大名,中原也有,你莫非不晓得?”郁瑾闻言,倒也吃了一惊,探问道:“爷爷在中原,听说有个什么‘铁血丞相’乙支文德的,就是你么?”乙支文德道:“你不见这口三尖两刃刀?”郁瑾惊道:“你这狗番,多半是沽名钓誉的,不必多言,放马过来罢!”乙支文德道:“你双手发抖,分明是怕了,不必多言,吃本相一刀!”就把手里刀劈面来砍,郁瑾把杖来迎,正是: 旌旗照耀,戈戟摇光。这一个千般骁勇,那一个百样峥嵘。乙支文德举神锋,郁瑾轮杖急架偿。一声炮响山河裂,番营呐喊鼓士狂。人与人争,马与马斗。好似鲸鳌吞赤鲤,犹如鯾鲌起黄鲿。一对神将争高下,两匹龙马定弱强。混战多时天云变,乙支文德赛金刚。喝声大力当头重,拿住郁瑾逞英豪。 他两个大战一场,杀到六十回合,郁瑾一来体力不支,二来本事欠能,只恐被捉受辱,忙回马就走。乙支文德道:“你往哪里去走!”正要来赶,忽然一人喝道:“休得无礼!”斜角里窜出,照面一刀砍来。乙支文德大惊,也把头一闪,就势一刀砍来。来将大惊,急闪过三尖刀,跳出圈外。乙支文德抬头一看,原来是韦云起,冷冷笑道:“手下败将,还敢来送死!”举刀劈面就砍,韦云起把龙舌刀一架,“啷当”一声,刀为两截。丞相笑道:“这本是一堆碎铁,你师傅也是费心冶炼,可惜终究是废铁。”韦云起怒道:“你且不要逞强好胜,可敢看小爷枪法的利害!”丞相道:“你那老师傅穷尽一生,也就这‘钻风破山抢’利害,不知你本事学的几何?”就从得胜钩上取过一杆蛇镰双钩枪,重一百五十斤,把来一摆,喝一声:“你这小厮,可还认得这‘蛇镰双钩枪’?”韦云起道:“怎样不认得,这本是师傅之物,可恨当年一着不慎,被你这奸贼暗算,为你所得!”乙支文德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管这些什么?今日你来,且就物归原主罢!”就把枪一掷,韦云起起手一接,不轻不重,果然趁手。丞相道:“你两个一起上,也是白费神事!”二将大怒,齐举枪杖,劈面就打。这一场杀,有比方才不同,但见: 寒风飒飒,怪雾阴阴。那壁厢旌旗飞舞,这壁厢干戈生辉。滚滚盔闪,密密甲亮。滚滚盔闪映红霞,好似撞天金磬;层层甲亮砌岩崖,赛过压地冰山。铁禅杖,飞云掣电;蛇尾枪,度雾穿云。三尖刀,飞龙剑,招招发狠。丞相一条三尖刀,翻来覆去战二将。杀得那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乒乒乓乓惊天地,凄凄惨惨吓鬼神。 这一番三将刀光剑影,又斗了八十合,林郁瑾料敌不过,先走;韦云起见了,亦走。萧昊诚见了,喝一声:“蛮子休走!”一紧手中轩辕澈,带了一支彪军,紧紧追去。乙支文德气喘吁吁,不敢冒进,便教铁世成、铁世钦接应,自回了城去。 再说萧昊诚追了一阵,忽觉眼前金风一震,一支狼牙箭贴面飞去,忙一紧马缰,喝道:“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狗番,爷爷在此!”这一声叫,好似晴天霹雳,萧昊诚忙看去时,只见一员大将,立马横枪,正是高泽,身后一对男女,正是成都颖儿,忽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欲待要走,无奈人已照面。公主笑道:“这厮怯首缩尾,敢是怕了?”萧昊诚怒道:“妖女,安敢辱我!”照面举枪就刺,成都喝道:“来得好!”把镗一栏,“噶啷”一声,震得番将膀酥筋麻,叫一声:“好个宇文成都,果然名不虚传!”紧一紧手里抢,照面分心就刺。早被成都起手一镗,打在一边,“啊呦,不好!”银牙一咬,使尽平生本事,直望成都:两肋插,前心挑;左插花,右舞凤。成都哪里惧你?把这杆凤翅镏金镋,前劈后砍,上拦下扎。来来往往,大战五十余合,萧昊诚气力不加,欲待要走,早被高泽赶上一枪,刺死于马下,可怜: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项子龙阴兵劫寨 东辽相一败天宝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话表高泽斩杀萧昊诚,拔剑取了首级。成都叱郁瑾道:“只要你先行查探,怎的本帅未到,便要攻城?”郁瑾默然,不能答。韦云起见了,打个圆场道:“小人韦云起,见过元帅!”成都道:“将军少礼!日前将军无故下山,薛将军甚是着急,已献上白子樚首级,率山中五万勇士归降天朝。”韦云起道:“诚如是,云起之大幸也。”颖儿道:“仓皇出军,未带大军,可速退。”成都道:“正是!”急令退军。比至铁家兄弟杀至,半个人影不曾见,只得铩羽而归。 再说汗马城内,麦铁杖、张须陀杀了一阵,眼见天色已晚,又不见信号,不敢孤军深入,及退回本寨,献上番兵首级无数。杨广大喜,先记下一功,各自回营歇脚,以备再战。 却说那乙支文德遭此一战,亦不敢小视隋军,乃密召斛斯政,亲引数十骑,出关审视地理。远望靠左一带,尽是草冈,乃自家屯粮之所;右边通绿水河,沿岸遍布岗哨。乙支文德看了一遭,入军中召五家元帅议道:“隋兵坚守不出,必有攻袭之计本相适才考察地理,自有智伏之,众位元帅过来,各有计策。”五家元帅听计,拍案叫绝。各自依令而去,不表。 再说隋军扎营城下,多日讨战,番兵只是不战。子龙大怒,即令军人捉一乡老来问道:“汗马城左侧,有小路可入否?”乡老道:“实有一条樵路,只是人马不堪行走。”成都道:“这个不妨,你只管说来。”乡老无奈,只得把所知和盘托出。成都、颖儿听罢,以酒食赐乡老而去。公主遍视诸将,谓项子龙道:“汝引步军一万,人衔枚,马摘铃,卸去重甲,秘密偷出樵路,带齐火具,候在交兵之际,即便举起。”子龙大喜,领计去了。又唤剑南道:“汝带马军一万,乘黄昏直渡绿水河,务要斩尽东辽岗哨,自有兵马应接。”剑南亦领计而去。友谓彪爷道:“汝尽率所部,待剑南退走,沿岸接战,番兵若见关后火起,必先慌乱,可获全胜。”分遣已定,自与成都引中军在高处了望。 却说拓跋帖木儿伏在西城,久不见隋兵攻关,自与诸将谈论饮酒,遣人缉探隋军动静。斥候回报:隋军将渡绿水,暗袭汗马城。拓跋笑道:“人言天静公主善用兵,徒有虚名耳,丞相所料不差。”因遣部将邓工领精兵五千,拒岸而守,乘敌半渡逆击之,可破其众。邓工得令,领兵去了。又遣家将张珊部兵一万,袭隋营垒。分拨已定,自整大军兵接应。 将近黄昏,李剑南引兵直趋绿水,众人各携土囊,从下流而渡。未过一半,邓工即率精兵乘势杀来。剑南见了,冷笑不止,令军马复奔回南岸。邓工笑道:“李剑南固穷!”已渡过水,与剑南交锋。剑南军避其锋芒,且战且走。俄而信炮响亮,两岸箭弩如雨,原是彪爷率军斩坚而入,正迎着邓工交锋,急看去时,你看他: 身高七尺八寸,面如青铁,阔面重腮,赤发黄须,虎目浓眉;头戴混铁盔,身披虎面连环甲,腰束狮蛮带,足蹬玄铁靴;坐下一匹枣泥马,手中一对麟角刀。 这厢李剑南见了,也不答话,举枪就刺,邓工把刀迎住,正是: 二将棋逢敌手,阵前各逞英豪;翻来覆去岂寻常,真似一对虎狼形状。这一个会驱挪变化,那一个会搅海翻江;刀来枪架两无妨,两个大虫一样。 二将交手四十合,邓工大喝一声,隔开浑铁槊,回马就走。彪爷道:“哪里走!”与剑南合兵一处,冲突番军。忽然喊声如雷,原来是张珊杀至,你看他立马横刀,立于阵前,好威风,怎见: 身高七尺直挺挺,面如冠玉目有光; 头戴金盔赛明月,紫金战甲熠熠辉; 腰束七宝玲珑带;外罩征袍血腥腥; 坐下萧风赤兔马,手中戟刀寒光霍。 这厢彪爷见了,眉头一锁,喝一声:“阁下何人?”张珊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在于姓名!”彪爷道:“少废话,吃某一戟!”两个各亮兵器,战场厮杀,斗到三十合,不分胜败。张珊忖道:“终究不该误了大事!且诈败而去,自有他受用。”大叫一声,回马就走。彪爷道:“此贼不死,必为大患!”拍马摇戟,直追过去。李剑南见了,恐彪爷独木难支,随后赶来。 再说子龙依计而行,来至关后,就把火放起。军士大惊,急入总兵府报来。斛斯政听闻关后火起,暗自冷笑不止,乙支文德已知成都中计,便令铁世成引兵来救,铁世钦等原地待命。当下外城番兵佯败,各自抛戈弃甲逃生。成都大喜,与颖儿引兵从关后攻出。此时天犹未明,烟焰正炽,隋军一路攻杀,杀死番兵无数。比至城内坊市,四下无人,颖儿大惊道:“不好,中这老贼计了!”成都闻言,吃了一惊,忙问道:“此话怎讲!”话音方落,周围房舍上伏兵尽起,狼牙箭如大雨倾盆,望隋军射来。成龙措手不及,被乙支文德一箭射中左臂,翻身跌下马去。子龙大怒,厉声骂道:“老贼,有胆下来一战!”丞相闻言,摇头冷笑道:“你已是将死之人,还敢大放厥词,真不知世间有羞耻二字!”成龙笑道:“吕彪、李剑南二位将军早就偷渡袭城,你等已是冢中枯骨,速速归降,尚有一条生路!”丞相道:“好一招妙计!难道本相不知?拓跋帖木儿、耶律霯二位元帅早就等候多时,此刻吕彪、李剑南只怕早就一命归西了!”成都闻言,心头大惊,暗暗叫苦。颖儿道:“你这招苦肉计着实厉害,只可惜人算不及天算,你早晚还是自讨苦吃!”丞相闻言,不禁愁上眉梢,深吸一气道:“此话怎讲?”公主道:“你看我军将之中,可有遗漏之人。”丞相闻言,急看去时,却不见济清、宇文晟、沙羽封、宇文崶、张须陀、颜玄遂、文天音、周法尚、许敬晖、薛世雄、韦云起、林郁瑾、韩修烨,又都不在西城,心中现有五分疑虑,喝一声:“你那天子还在营中,敢是有几员大将护卫,有何不可?”公主道:“圣上安危,何须这许多人马?你把大军主力调至西城、南城,东城又该怎样?”丞相闻言,额上渗出冷汗,一颗心砰砰乱跳。忽然小番报进,东城尘头大起,只恐大军压境。丞相大惊,手略略一松,三尖刀“叮当”一声,掉下房头。颖儿见了,急拈弓搭箭,照定丞相前心,“嗖”得一箭射来。斛斯政始料未及,急忙拔剑来挡,早钉在甲上。乙支文德只觉身子一轻,身子早跌下房顶,左右忙下房施救。 那厢张颐见了,心中会意,大喝一声,把着杆铁脊蛇矛照松浦弘信劈面掷来。倭将大怒,掣出三日月宗近,迎上去,砍为两段,收刀回鞘,取过御手杵,喝一声:“张颐留命!”自房上跳下,劈面就是一杵。张颐大骇,忙举枪来迎。“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大叫一声,飞身下马,欲要走时,早被松浦弘信拦住。张颐大怒,举起丈八蛇矛,照面就刺。松浦道:“来得好!”把御手杵架住,好杀: 丈八矛举,御手杵迎。丈八矛举,亮藿藿似电掣长龙;御手杵迎,明幌幌如蛟离黑海。那梁上众番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这壁厢隋军呐喊,英雄纵横逞本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我这里一条杵,武艺高强。正是好汉相遇英雄汉,果然劲敌才逢对手人。那只为大隋该有难,两家无义苦争轮。 他两个战经七十合,张颐到底本事欠能,被松浦弘信大叫一声,一招打在左肋上,口吐鲜血,一命归阴去了,可怜: 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当下薛锦凤见张颐阵亡,悲愤交加,把雷公钻一举,喝道:“松浦弘信,你这怯首缩尾之贼,杀我兄弟,留下狗命!”尼葛里见了,叫一声:“休得无礼,我来也!”飞身下来,挡在二人中间。锦凤大怒,举起雷公钻,照面就打。尼格里如何惧他?一紧铎刃,劈手来迎,正是: 锦凤钻打,番将铎迎。钻打霜光喷烈火,铎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小狐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南天门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天道施威武,这一个为振天纲展大伦。锦凤使法飞沙石,番将争强播土尘。铎刃能教天地暗,英雄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王旗东向升。 这两将大战一场,足有六十回合,尼格里大喝一声,举铎劈头就打;锦凤道:“来得好!”把雷公钻一扫,“叮当”一声,金铁交加,一声巨响,一发断为两截。尼格里大惊,忙拔剑在手,锦凤也把却邪剑拿在手里,喝一声,道道寒光照面疾飞。尼格里笑道:“来得好!”把这口陨铁剑一紧,截住厮杀。来来往往,乒乒乓乓,又斗了二十合,锦凤大叫一声,一剑照尼格里小腹刺来;尼格里大叫一声,一剑望薛锦凤头上砍下。锦凤此时一心报仇,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如何要回救?这厢尼葛里见了,惊个魂不在身,急要收剑,早被锦凤一剑穿腹而过,呜呼哀哉。松浦见了,恐养虎为患,背后一刀,正中锦凤后心,大叫一声,口里喷红,命丧黄泉。后人有诗叹曰: 荒郊白骨卧枯莎,有鬼衔冤苦奈何。 半夜数声凄枕席,十年几度惨干戈。 英魂无托子孙绝,史笔不知忠义多。 欲反髑髅生世乐,近来富贵亦消磨。 当下成龙见锦凤被杀,心头大怒,大叫一声,举枪就刺。倭将见了,忙把身子一偏,闪过长戈,呼呼笑道:“宇文成龙,你乃无能废将,如何是我的对手?速速投降,留下你狗命一条!”成龙闻言,摇头冷笑道:“倭将,休得无理取闹,某家虽然武艺不高,但你力乏之人,有何本事?不要走,吃吾一枪!”就把枪劈面刺来,倭将道:“好言相劝你这厮不听,也罢,纳命来!”就把御手杵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自家手软,暗自惊叹不已。成龙喝道:“狗贼,你太小看我了!”又是一枪刺来,慌得松浦弘信举杵架住,正是: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厢壁二将交锋,斗过五十合,成龙渐渐不支,松浦大喜,大喝一声,一招刺死。可怜宇文家英雄名将,丧于倭寇之手,正是: 此心忠义出天资,奴隶儿童莫强为。 燕雀不知鸿鹄志,牛羊徒节虎狼皮。 事当桀石吠尧日,书在塞鸿归汉时。 拔剑问天天不语,料天还愧负男儿。 话表松浦斩了成龙,早教成都撞见,禁不住胸头悲愤,大喝一声,劈面一镗打来,斛斯政见了,叫一声:“休得无礼!”把画杆描金戟一抬,“啷当”一响,打在一旁。倭将田川小叶见了,恐松浦有失,把手里十字文枪紧一紧,催马而来,直取成都。公主见得,娇叱一声,举枪来迎。当下两枪齐举,杀作一团,未见胜负。斛斯政道:“宇文成都,你乃是忠义之士,杨广乃无道暴君,你何必助纣为虐?”成都闻言,怒发冲冠,也不答话,照面举镗就打,番帅不敢小觑,也把戟来战,正是: 天宝镏金镗,护国显神通;番帅描金戟,努力逞英豪。双条银蛟河边舞,一对苍龙岸上冲。那一个威镇中国施本事,这一个力保狼主建大功。这一个劈波斩浪,那一个起舞弄风。劈波斩浪乾坤暗,起舞弄风日月昏。那个镏金镗,好便似出山的白虎;这个描金戟,却就如卧道的鼍龙。那个使将来,寻天拨地;这个丢开去,扑月分云。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雾腾腾,天地朦胧。那个身怀仙法惟他狠,这个威震东土第一功。 未知是否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赛王雄计诛郁瑾 文天音大破百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 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 骂贼睢阳,爱君许远,留取声名万古香。 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炼之钢。 人生翕歘云亡。 好烈烈轰轰做一场。 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流芳。 古庙幽沉,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 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当下成都与斛斯政大战一百八十合,未分胜负。那壁厢公主与田川小叶战够二十合,娇叱一声,一枪刺在倭将咽喉上,跌下马,死于非命。子龙见番兵声势渐弱,赶上一戟,分开二人,带上成都,往外就走。诸将见了,恐元帅有失,也不恋战,保定成都,杀出关来,正是: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再说彪爷、高泽突入城内,早有拓跋、耶律霯截住。二将大惊,心知中计,欲待要走,四面番兵齐出,围得如铁桶一般。高泽大怒,劈头骂道:“拓跋老贼,敢与我单挑否?”通天宝对道:“何方南蛮,如此大胆?魔家通天宝在此!”催马摇枪就来,高泽挺枪接住。战不十合,高泽回马就走。番将不知是计,放马来赶,被高泽回马一枪,刺死当场。彪爷见了,取过龙舌弓,连放三矢,诛番七人,拓跋大惊,不敢轻出,遂退。彪爷大喜,急与高泽退出汗马城,径回了大寨,不表。 再说突袭东城的军马,并非隋军,原来是那响马典子健,并上兄弟杨朗、慕容欻有心投奔大隋,又要备得“彩礼”,遂偷袭汗马城。要说这东门主将,名唤王杉,其人高大挺直,相貌威武,人称“赛王雄”。善使一条花枪,重七十二斤,背上一对笔枪,每根重二十四斤,骁勇无比,智谋过人。当下见军马杀来,急取披挂甲胄,单枪匹马,立在关前。典子健看去时,果然是王雄再世,你看: 头戴青牛盔,熠熠生辉;外罩雨花袍,豪光万丈;身披紫犀托天甲,腰束青天带,足蹬天牛靴;手里花枪朱红灿,坐下踏雪梅花鹿。 那典子健眼看王杉单人独马,立于阵前,唯恐有诈,就把桃花千里云一收,喝一声:“来将何人?”王杉急睁目看去,好个典子健: 身高八尺有余,腰大六围,黑面虎须,貌若神将;头戴罗汉箍,身披碎魔甲,腰束天火带,足蹬震雷靴,外罩金刚银丝袍;掌中一对恶来铁戟,八十斤一个;坐下桃花千里云,日行千里,夜走六百。 王杉见他英雄,插枪其旁,抱拳道:“魔家乃是本关上将王杉,足下可是典子健大王么?”典子健道:“正是你爷爷!如今要归顺朝廷,若无彩礼,也为人笑,你速速归降,不失大位!”杨朗道:“哥哥休要多言,看我上前,试试这厮本事!”王杉闻言,睁目细看,端的: 身高七尺三寸,虎臂狼腰,面似美玉,玉树临风;头戴极影盔,身披电光断风甲,腰束碧玉蓝天带;足蹬定影靴,外罩银青袍。掌中一百六十斤芦叶枪,坐下日行二千四百里的卢马。 身旁慕容欻,乃是豆卢宁后人,原本多谋善断,见此情景,急把龙王破军矛一拦,把这汗马城细看一遍。王杉见了,心中大吃一惊,细看这慕容欻: 美颜如玉,英姿飒爽;身材修长,纤纤十指;头戴狻猊冠,身披皂娟布背甲,腰束白虎带,足蹬明月靴,外罩蟒金袍。掌中一百二十九斤龙王破军矛,坐下穿江白龙驹。 当下慕容欻看过一遍,冷笑不止,谓典子健道:“哥哥只管攻城,这蛮夷使得是‘空城计’。”典子健道:“我看城上并无旌旗,想必是有大军埋伏在城内,如若冒进,只怕祸福未知。”慕容欻道:“哥哥这话差了,城中果然埋伏重兵,定要旌旗蔽日,做个‘障眼法’,哪有收起战旗的道理?”典子健道:“我用兵谨慎,不敢犯险。”遂不睬慕容欻之言,撤去喽啰,投奔隋营去了。王杉见了,长吁一气,收兵回城。典子健三人悻悻而来,怏怏而归,恐怕不为世祖皇帝收纳,先回了山寨,静观其变,不表。 再说那乙支文德被颖儿射了一箭,到底甲厚,并无伤损。将养几日,也就无事,遂把诸家元帅、将军请来,商讨大计。那王杉开言道:“隋军猛将众多,但多是暴虎冯河之辈。唯有宇文成都夫妻、项子龙、杨济清、白屠、林郁瑾有些谋略,不可小觑,但只要除去这些人,隋朝不在话下了。这宇文成都夫妻久在杨广身旁,且武功高强,天下无敌,一时不能斩杀;项子龙力能扛鼎,戟法空前绝后,用兵最擅以少胜多,未可轻动;杨济清与白屠老谋深算,未雨绸缪,非是两军会战,讨不得半点机会袭杀;只是这林郁瑾固然神机妙算,为人却刚愎自用,且任性好强,易燥易怒,可一战杀之。”斛斯政道:“将军这样说,必有法子了。”王杉道:“听闻百济国副元帅袁忌武功极高,麾下军士骁勇,若得元帅相助,大事必成。”袁忌道:“将军谬赞,不过老元帅方才逝世,如今正是哀兵如猛虎,正好报仇。”王杉闻言,抚掌笑道:“诚如是,元帅与我如此一番,大仇得报了。”诸将听计,个个喜上眉梢,各自依计而行去了。 话表隋军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好不容易休养十日,忽得探子报进:“番兵在营外讨战,大骂元帅与林将军。”郁瑾闻言,美须上指,出班奏道:“元帅、嫂嫂,小弟征战一生,所当者破,所击者服,今日不知何处鼠辈大放厥词,如若不斩下他的狗头,也不为人。”成都道:“正不知是计与否,岂能轻易进兵?”公主道:“叔叔不要轻动,且等他士气低落,再去剿灭。”郁瑾道:“嫂嫂且慢,不是这样说,我军新败,正要取这狗贼首级,用来冲喜,有何不可?”成都道:“既如此,本帅自然要走一遭。”郁瑾道:“元帅慢着,嫂嫂在此,只叫小弟去罢!”公主笑道:“既如此,文将军可同去,也是照应。”天音道:“末将得令。”成都还要说话,二将早上马出战去了,长叹道:“姐姐安得如此!番兵多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之人,林兄弟这样去了,万一中计,又怎么好?”公主闻言,一把扯住右耳,娇斥道:“我倒不知?不这样说,如何稳住他?如今可教子龙引兵三万,暗自随后接应。”成都道:“我自作了元帅,数年未曾亲战,如今也要去他一遭。”公主道:“这样说,你我也引兵三万,偷袭城南,此乃‘围魏救赵’之计。”成都道:“最好。”便教济清守备大营,各自引兵去了。 再说郁瑾出营,早见王杉立马横枪,威风凛凛,乃大喝一声道:“贼将何人,报上姓名!”王杉道:“我乃是东辽上将王杉,绰号‘赛王雄’,你又是何人?”郁瑾闻言,勃然大怒道:“无名狗头,王雄大将军威风八面,那是你这厮可比,今日遇见你林郁瑾爷爷,好好把人头留下!”拍马摇杖,直取王杉。王杉大惊,把枪劈面一刺,郁瑾急把身子后仰,人背贴马背,掣出黑玄翦一砍,枪为两段,两马冲锋过去,隋军喊声大震。王杉低头一看,惊得魂不在身,郁瑾道:“恶贼,认得黑白玄翦吗?”王杉道:“什么,这就是黑白玄翦?”郁瑾道:“方才若是杀你,你断了头都不晓得疼,快去换件结实的兵器。”王杉大怒,弃枪于地,从得胜钩上取下一对笔枪,厉声道:“林郁瑾过来,本将与你再战三百回合!”郁瑾笑道:“王杉,本将这辈子马前不走十合之将,如何有三百之说。”王杉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拍马摇抢,劈头就打。郁瑾把锡杖插在一旁,取过白玄翦,双剑齐出,两马冲锋过去,王杉双枪皆断。郁瑾笑道:“王杉,莫非你们汗马城都是破铜烂铁!”王杉道:“看来你也没什么真本事,只是手里黑白玄翦利害!”郁瑾道:“那好,本将军收起黑白玄翦,亮亮真本事,你可要看好了!”王杉闻言,心中大喜道:“这厮今番死也!”把枪一扔,随从递上一对飞尖枪,大叫道:“林郁瑾,本将宁死不辱,过来罢!”飞马照面一抢掷来,郁瑾道:“来得好!”锡杖一甩, 早被王杉接住,正要直刺,早被郁瑾一杖劈面打来,慌得王杉忙把双枪锁住。郁瑾冷笑一声,双手一紧,一杆枪落在一旁。王杉大怒,拦开锡杖,把右手枪一掷,早被郁瑾打在一边,惊得魂不在身,回马就走,郁瑾道:“哪里走!”纵马来赶,天音恐郁瑾中计,急率军相随。 那王杉望着北向断玉林一路快马加鞭,郁瑾紧追不舍,未曾提防。忽得一声大响,一支狼牙箭迎面飞来,急把双脚撤蹬,跳下马去。王杉笑道:“林郁瑾听好,百济国五万大军全数在此,你今日插翅难飞了!”话音未落,四处伏兵齐出,斛斯政在前,袁忌在后,把郁瑾围得水泄不通。郁瑾大怒道:“你等东夷北狄,只会使些阴谋诡计,有本事一个一个来!”斛斯政道:“你虽本事高强,也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罢,看本帅怎样擒住你!”翻身下马,举戟劈面就砍。郁瑾道:“来得好!”就把释迦锡杖迎住,在山前大战,你看: 臂膊轮开好用兵,戟之下各无情;吹发立断有分晓,穿骨钻风定死生。恶战只图麟阁姓,苦争只为青史名。帝赏战功无吝色,定分宝枕疗金痍。百战功成翻爱静,侯门渐欲似仙家。元帅戟法真无比,马到成功定太平。 却说两将一来一往,大战六十回合,斛斯政大叫一声,一戟钩住郁瑾杖上银环,叫一声:“撒手!”郁瑾只觉手里一轻,这杆释迦锡杖不知所踪。忙把背后长剑掣出,劈面就砍。斛斯政也不讨他便宜,放下画杆描金戟,掣出鸿鸣刀,把来迎住。郁瑾心知好刀,大喝一声,飞身一跃,凌空就是一剑。早被斛斯政一刀架在一旁,爆喝一声,反手一扫,郁瑾双剑一拦,“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斛斯政觑得破绽,转守为攻,上砍头,下劈腿,一刀快似一刀,慌得郁瑾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被斛斯政一记阴腿踹中,倒退五六步,几乎跌倒。元帅道:“你剑法平平。休要做困兽之斗,如若投降,可免受皮肉之苦。”郁瑾也不睬他,双手一紧,双剑直望斛斯政心口砍来,元帅早料得这一招,飞身而起,闪过剑,空里一刀,把郁瑾战袍劈断,各自又退开几步。王杉道:“林郁瑾,你不是元帅的对手,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郁瑾怒道:“做梦!”斛斯政喝道:“那你就受死罢!”举刀直刺郁瑾。郁瑾见了,身子一偏,闪过刀,一脚正中天灵,倒把斛斯政踢个踉跄,眼中金星乱冒。郁瑾大喜,赶上一脚,踢出一丈还远。元帅正要站起,郁瑾早到人前,急把长刀一砍,逼开郁瑾。双腿绷紧,大叫一声,蹬腿而立。郁瑾笑道:“你只能这样的么?”把这口黑玄翦照面一掷,元帅见了,一刀扫在一旁,只觉膀酥筋麻,心口发疼。郁瑾觑得短处,飞身上前,举剑疾砍,元帅刀来一迎,“噶啷”一声,这口刀再拿不住,插在身后树上。就势一脚,正中斛斯政左肋。王杉见了大怒,悄悄来至郁瑾身后,一枪刺来,郁瑾措手不及,叫一声:“呵呀,不好了!”把那身子一闪,可怜那枪尖往左肋一刺,好不厉害,登时透进铁甲,直入皮肤五寸深,肋骨伤断三根,五脏肝肠都带出来了,血流不止。王杉喝道:“纳命来!”话音刚落,早被郁瑾手起剑落,砍为两段,仰天大叫数声,自刎而死。可怜: 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 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 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 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却说王杉计诛郁瑾,袁忌正要收兵,忽然南方尘头大起,原来是文天音杀到。急忙吩咐身边小番:“元帅负伤在身,快快护送回城。”小番得令,护着斛斯政,先行回去。天音见了百济军,把枪一横,厉声问道:“狗番,林将军安在?”袁忌道:“你如不投降,就送你去见他!”把手一扬,举起郁瑾首级。天音又悲又怒,把枪一紧,大喝道:“是哪个害死了林将军,出来受死!”袁忌道:“就是你副元帅袁忌爷爷!”天音喝道:“既如此,你且过来受死罢!”袁忌道:“我还怕你不成!”催马而来,好个英雄: 头戴凤皇紫金盔,斗大红缨冲天栽,身穿皂娟布背甲,内衬白绫袍,绣金龙凤腰,左有宝雕弓,右插琅琊箭,坐下乌龙驹,四蹄蹬跑声如雷;左手金雀刀,右手抚定三络长须,果然悍勇英雄。 天音道:“贼将,留下狗命!”两个就在林内厮杀,但见: 棋逢对手难藏兴,将遇良才可用功。那两员神将相交,好似南山一对虎斗,北海两条龙争。龙争处,鳞爪生辉;虎斗时,獠牙乱落。獠牙乱落撒金钩,鳞爪生辉破铁叶。这一个反反复复,有千般解数;那一个来来往往,无半点破绽。龙骑枪,离天灵还隔三分;金雀刀,向心窝只争一弩。那个威风震悚直冲斗牛寒,这个心高气盛赛过雷电险。 他两个来来往往,斗过五十合,文天音一心报仇,一枪快似一枪,一招胜过一招,袁忌抵挡不住,回马就走,早被文天音一枪穿透而过,跳下马,撕成肉末。番兵见主将死状恐怖,忽得亡魂丧胆,四下逃生。天音大怒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为国效力,虽然苟活千年,又有何用?与我杀,一个不留!”隋军闻言,个个杀气腾腾,催马摇枪,刀光如雪,那五万百济军马,好像五万西瓜,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后人一首《兵车行》单讲战争残酷,诗曰: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 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 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天辅将力拔坚城 白龙岭神助成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话表项子龙奉命掩护郁瑾、天音,正行军时,忽然心生一计,唤来吕彪、赵靖问道:“二公知汗马城地理否?”二将道:“也知晓些,元帅如今要怎的?”子龙道:“那西城守将,乃是突厥国元帅耶律霯,此人枪法高绝,武艺不俗。吕将军领军一万,佯攻西城,路上要造大声势,吸引敌军。”彪爷道:“得令!”“赵将军,你领军一万五千,保护吕彪侧翼。”赵靖道:“元帅,我军本是要救助林将军与文将军,如今这样调度,到底何意?”子龙道:“文将军年纪虽小,却有大将之风,料也无妨。眼下汗马城内虽有联军十二万,但都是骄兵傲卒,沉浸于战胜之中,难以自拔。我观汗马城城防,只有东面空虚,正是我们做文章的时候。余下五千骑兵全部给我,今日就要拿下汗马城!”彪爷闻言,大惊道:“东城是一片洼地,难以行进啊!”子龙笑道:“正是!在那儿绝对不能展开大军对战,乙支文德也明白,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我若不带大军,轻骑突袭,迂回包抄。又该如何?”赵靖道:“元帅此举,与赌博无异,太过危险,兵法未有啊!”子龙笑道:“所谓兵法皆是人创,莫非孙子著书立说之前便有那些许规矩?你们一定要拖住耶律霯,本帅入城之后,放出信号,你们就杀个回马枪,从西城攻入。元帅就在南城,那时三面合攻,汗马城唾手可得!”二将得令,不复多言,各自去了。 再说乙支文德那城内久久等不来王杉、袁忌,心中先有三分疑虑。忽然小番报进:“丞相不好了,城南发现大队隋军,已然摆开阵势,同我军对峙。”丞相闻言,眉头一皱道:“莫非是中原的援军?你可看清那军旗,是何人所部?”小番道:“行军上写着大字‘宇文’,想必是蛮子元帅宇文成都了。”丞相道:“宇文成都乃三军主帅,岂能轻易出动?想必是宇文晟、宇文崶二人,速请拓跋元帅领军出战,勿要斩杀二将。”小番得令,急报知拓跋帖木儿,元帅笑道:“想必王杉将军早已得手,本帅还在城中闲事,实则不可。”点齐本部三万人马,出关迎战。早见成都手提凤翅镏金镋,立于阵前,不禁倒一口凉气,喝问道:“来者可是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成都道:“正是本帅,你就是突厥大元帅拓跋帖木儿么?”元帅道:“正是本帅,早听闻你凤翅镏金镋利害,今日相见,休走看斧!”成都道:“你害死我元异人兄弟,今日相见,你却往哪里走!”劈面一镗打来,拓跋帖木儿把斧迎住。二将你来我往,金铁交加,一时难分输赢。 再说彪爷领兵来至西城,破口大骂。关上小番见了,急忙报与耶律霯知道。番帅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三姓家奴的子孙,你可查点明白,隋军有多少人马?”小番道:“小人未曾看仔细,不过旌旗蔽日,少则一万,多则不可胜计。”耶律霯道:“我这西城有多少人马?”近侍道:“不足两万。”耶律霯道:“吕彪武艺高强,非我无人能敌,即刻点齐一万五千人,出关迎敌。”即取披挂结束,上马提枪,一声炮响,杀出西城,喝一声:“吕彪何在?”阵前西凉十二精骑闻言,闪在一边,只见彪爷催马横戟,抢至阵前,呼呼笑道:“狗番耶律霯,你害死异人兄弟,今日见得吕彪爷爷,你这颗人头不在项上了!”耶律霯笑道:“你这狗南蛮,好生不识时务,不必多言,吃本帅一枪。”彪爷道:“来得好!”举戟相迎,两边战鼓齐鸣,喊声大振,大战六十余合,兀自胜负难分。 不表两处厮杀,却说那子龙领着五千骑兵,悄悄开拔至东城,人衔枚,马摘铃,披荆斩棘,苦熬两个时辰,过了洼地。子龙眼见天色已晚,一夹马肚,抢至军前,插戟其旁,开言道:“诸位将士,此时此刻的西北平原有两万五千士卒抛头洒血,死战番兵。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但一次足矣!拿下汗马城,踏平高句丽,我项子龙带你们回家,冲!”把枪一指,冲锋在前,隋军士气大振,并力向前。那东城守将邓工见了,慌得魂不在身,急忙提刀上马迎敌,正撞见项子龙。照片一刀砍来,子龙道:“来得好!”使尽平生力气,一戟扫去,“噶啷”一声大响,震得邓工虎口发麻,手一松,麟角刀落于马下,被子龙趁势一戟,斩于马下,跳下马,取了首级。番兵见主将已死,无心再战,溃散而去。子龙大喜,急发出信号,杀进城去。 彪爷在西城见了信号,心知子龙得手,大喝一声,隔开枪,退回本阵。耶律霯笑道:“吕彪狗蛮,你来时不知死活,如今要往哪走!”话音未落,一声炮响,赵靖纵马挺枪,领军杀来。耶律霯大惊,叫一声:“不好,中计了!”急要退回城去,早被吕彪、赵靖一戟一枪缠住。隋军趁势掩杀,番兵大败,西城大势已去。耶律霯恐怕受辱,大叫道:“二位将军,且慢动手,本帅愿降!”彪爷道:“你倒是及时!”先收了戟,耶律霯大喜,照面虚刺一枪,彪爷大惊,急忙闪过,番帅趁势荡开阵脚,逃出生天。彪爷怒道:“狗番休走!”赵靖止住道:“今日且饶了他罢!”彪爷愤愤道:“来日生擒这厮,定要碎尸万段。”撇了耶律霯,杀入西城。 乙支文德在帅府方才用过晚膳,即有小番报进:“启禀相爷,隋朝蛮子杀进城来了!”丞相闻言,吃了一惊,探问道:“何人主将,何处失守,有多少隋军?”小番道:“隋军黑压压一片,皆是骑兵,天色已晚,看不太清。如今邓工将军已经战死,耶律霯元帅不知所踪,南城是宇文成都攻打,岂能长久?如今只有北城无事,请丞相速退。”乙支文德闻言,略有思索,对那小番说道:“传令铁氏兄弟、松浦弘信元帅,速速点齐人马,从北城撤出,退守秋陌关。”小番得令,急去北城传命。乙支文德亦不敢拖延,急取盔甲穿好,提了三尖两刃枪,飞马就走,早有铁氏兄弟、松浦弘信接住,丞相道:“此去秋陌关,必定经过白龙岭。我料那宇文成都必然亲自前来追剿我们,二位将军在白龙岭部下伏兵,只要隋军前来,就把雷石滚木从两边打下,乱箭齐射,杀他个片甲不留。”二将道:“得令!”忙打开城门,向秋陌关就走。 那拓跋帖木儿在南城与成都大战一场,斗过五十合,未见输赢,忽然身后亲随大叫:“二位元帅少歇!”二帅闻言,各自收了兵器,喝道:“何事?”亲随道:“元帅,隋军杀进城了,乙支文德、松浦弘信已经逃往秋陌关了。”拓跋闻言,大吃一惊,回马就走。成都闻言,正不知真假,颖儿也不能分辨,一时不敢妄动,反倒便宜了一众番兵,径往秋陌关去了。比至月挂璀璨之中,眼见城内无伏,方才入城,早见子龙换了隋军旗号,方知是子龙之计,心中大喜,急请杨广入城,清点各库,大赦罪犯,叫三军休养生息。追封林郁瑾为吴王,子孙荫庇。密召成都、韩修烨,吩咐道:“乙支文德才计过人,如若不除,高句丽难以平息。二卿武艺高强,才计过人,今委予大任,望一战功成。”成都道:“陛下放心,定要拿下此贼性命!”即与修烨收拾停当,点骑兵一万,追杀乙支文德。 比至白龙岭,成都看过一番,谓修烨道:“此处峡谷地形,最适合埋伏,那乙支文德百战名将,定然在此地设伏。”韩修烨道:“似此怎生是好?”成都道:“这个不妨,本帅在此等候一炷香,你从左翼登山,拿下伏兵。本帅从右翼登山,占领山头。如此,伏兵可除。乙支文德必然料不得计谋被破,那时节,你我假扮番兵回去复命,杀他个措手不及。”修烨道:“元帅好计谋!”即点兵三千,杀至左峡谷。成都领七千人马,杀奔右岭。但见这山: 花开不择贫家地,月照山河到处明。 世间只有人心恶,万事还须天养人。 忽然一声炮响,山头番兵四起,无数狼牙箭对准隋军。成都大惊,喝道:“主将何人?”早见铁氏兄弟立于阵前,拱手笑道:“我兄弟只道宇文元帅另走他方,不好回去交代,如今羊入虎口,不必多言,速速放下兵器,跪地受缚,少不得公侯伯子;若要负隅顽抗,这狼牙箭不甚识人。”成都大怒道:“你两个狗番,好是无礼,不要多说,吃你爷爷一镗!”铁世成、铁世钦呼呼笑道:“好一个天宝无敌大将军,果然是勇冠三军,既然如此,放箭!”霎时羽箭四面八方而来。隋军慌忙把刀枪拦架,死伤无数。那三百腾龙卫死命护着成都,向后退却。成都道:“皇命在身,宁可战死,岂能后撤!”腾龙卫闻言,转守为攻,死命突击。铁氏兄弟见了,呼呼笑道:“果然不要命了!”只是放箭。怎料这三百腾龙卫百炼成钢,悍勇非凡,任你强弓硬弩,就是伤不得分毫,不够半个时辰,杀到番兵军前。铁氏兄弟大惊,急令番兵接战。两下交锋,高下立见,铁世成大怒,拍马摇刀,直取成都。两下交锋,斗过三十合,自知不敌,恐被捉去受辱,撇下一众番兵逃去。可怜那一伙番兵,尽数被灭。成都查点人马,还有两千余人,正要回撤,忽然一支彪军拦住,为首大将: 身高一丈,体格魁梧,白面朱眉,紫眼蓝须;头戴鲸鲨冠,身披穿海飞云甲,腰束狮蛮带,外罩紫金袍,足蹬平波靴;坐下翻山青眼龙,掌中镔铁连环戟,带住环子素木枪。 当下番将耀武扬威,愤愤说道:“宇文成都,今日遇见魔家,定要取你首级!”成都闻言,料是仇家,喝一声:“狗番留名!”番将道:“你这狗蛮子,洗耳恭听,魔家不是别人,正是大元帅莫狮杰外甥,杀鬼狨是也!”成都道:“你那舅父乃是当世英雄,本帅杀他,诚不得已!你既然是他外甥,不必多言,放马过来罢!”杀鬼狨见说,举起三百二十斤镔铁连环戟,照面就打。成都见了,大叫一声:“来得好!”把凤翅镏金镋一架,“啷当”一声,震得杀鬼狨倒退一步,成都两臂一震,虎口生疼,暗自忖道:“这杀鬼狨的力气还在莫世杰之上,不知武艺如何?”杀鬼狨道:“狗南蛮,好大的力气!”成都道:“你这小番,力气倒是不小,未知武艺如何?”杀鬼狨道:“若是我表兄都珞宓在此,堂弟山虎垚在此,你这狗南蛮早就命丧黄泉了!魔家虽然本事欠能,取你性命,却也不在话下!”成都道:“不必多言,吃本帅一镗!”杀鬼狨把戟迎住厮杀,好杀: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见彩霞影里,卷一道冰封千里;白雪云里,起一缕烈焰冲天。故国冬暮,山楂梅花争辉;上苑春去,桃李黄梨斗彩。这个按天上祝融火神,好似老君炉上走胭脂;那个是下方共工水神,如泰衡峰顶翻龙井。七杀星愤怒,手提刀剑横行人间;阿修罗生嗔,掌中枪戟霸道四方。左右红云侵白气,往来白雾间红霞。 两个斗到四十回合,不见高低。铁世成道:“这个狗蛮子,果然名不虚传,免不得要用飞刀杀他。”就把关叶太刀放下,取下背上的葫芦,念动咒语,放出飞刀,直望成都斩来。杀鬼狨抬头一看,叫一声:“快收了宝贝!”成都大惊,欲要掣剑拦架,飞刀已离天灵七寸不到。正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真是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天上白光一现,成都睁眼一看,哪有什么飞刀?铁世成大惊道:“宇文蛮子,本将的飞刀哩!”成都喝道:“你这厮只会使些旁门左道,有何真本事么?”铁世钦道:“休得无礼!铁世钦在此!”取过缠丝银枪,劈面就刺。成都叫声:“好枪!”把镗一插,正迎在枪上,震得铁世钦虎口剧痛,回马便走。世成大怒,取出一口飞刀,劈面斩来。成都正要拔湛卢破这邪法,忽然空里白光一闪,这口飞刀也不知所踪。成都见了,心中大喜,冲那番将喝道:“狗番看好,你这厮悖逆天命,神明都要杀你,你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世成道:“呔!你这狗蛮子,你果然有能耐,把那神明使唤出来,魔家就自戕与阵前!”成都道:“你若是立个字据,本帅就叫!”世成冷笑道:“你分明不能自圆其说,还在此间逞凶!”忽然空中一声雷霆响道:“铁世成,你看我是谁?”世成急抬头看去,只见一人立于云中,怎样打扮? 黑脸短毛,长喙大耳;头戴乌金盔,身披光要连环甲,腰束蟒鳞勒甲绦,手执上宝沁金钯。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 铁世成见这神尊威风八面,心头老大震悚,颤声道:“不知尊神是谁,愿得姓名,他日弟子得道,定然再塑金身!”尊神道:“好个铁世成,你前世本是九天杀童大将,原来在我麾下。我天庭三日点卯,你九次未至。我只道你有病在身,不想却下凡在此,为祸世人,不必多言,与我上界问罪去来。”不要分说,把手一招,叫一声:“疾!”言毕,化作一阵清风而去。众人急看那铁世成,早七窍流血而亡。后世华岳一首《闷题》,专赞忠正良善,诗曰: 此心忠义出天资,奴隶儿童莫强为。 燕雀不知鸿鹄志,牛羊徒节虎狼皮。 事当桀石吠尧日,书在塞鸿归汉时。 拔剑问天天不语,料天还愧负男儿。 当下天蓬元帅收了铁世成归位,天庭自有惩处,不必多言。这杀鬼狨见世成归天,心中惶惶,知成都龙命在身,今日奈何他不得,于是立马横枪,高声叫道:“宇文成都,今日天意不决你,魔家且留下你这颗人头,日后再来处置!”带上铁世钦,回马就走。成都见了,跳下马,取了铁世成首级,呼呼笑道:“这等鼠辈,权且放他一马,日后再来生事,能有多少风浪?”回身道:“《孙子兵法》云:‘穷寇莫追’。贼军数倍于我,反而逃散,必有埋伏,我们先记下今日剿杀铁世成一功,取下尸体左耳,报上数目,回营大排庆功宴,一醉方休。”正是: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赚豪杰兵打秋陌 幻天诀修烨殒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讵敢惮焦思,高枕於上京。 北河秉武节,千里卷戎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摐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缘岩驿马上,乘空烽火发。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话表成都打退番兵,复聚人马,不足一千,勒马回走。正撞着修烨,哑然道:“元帅何故如此?莫非番兵在此设伏。”成都道:“不是上界天蓬元帅,几乎死于铁世成之手。”修烨道:“小将攻杀上去,见四下并无人马,只道是番兵有诈,故而来至元帅处,果然有鬼!如今也不要追杀,速速回营,有何不可?”成都道:“正是这个道理!”正要回去,忽然旌旗蔽日,一队彪军杀将出来,为首大将问道:“前方是隋军,还是番兵?”成都道:“本帅乃是天宝将军宇文成都。”来将闻言,滚鞍下马,跪在军前,身后两将见了,也忙跳下马,叩首不止。成都大惊,赶上扶起三将道:“壮士端的姓甚名谁,缘何行此大礼?”来将道:“将军啊!小将少时常听人讲你大破突厥,扫平南陈,马前少有三合之将,一生战无不胜,知道是天各一方,不想今日得见。小人乃是天平山一把交椅典子健,这二人乃是结义兄弟慕容欻、杨朗。”二将闻言,也各自上前厮见。成都道:“那日被乙支文德困在城内,贱内本是要唬住那厮,不料三位果然在后偷袭,方才救了本帅一军性命。古人云:‘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三位在上,且受成都一拜。”话未说完,人先跪下,慌得三人连忙扶起,口称:“元帅是折煞小人们了!”成都道:“三位将军此来,莫不是要归顺我大隋?”杨朗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只望着征战一生,图个功名,今日此来,还望元帅不弃!”成都道:“山上喽啰,多有此处乡人,如何肯的?”慕容欻道:“元帅只管放心,这些兄弟都是天竺、中原人氏,不得已流落至此,受尽折辱,有心归顺天朝。将军不弃,我等已烧了山寨,三万寨兵,全部在此,望将军收留。”成都道:“诸位赤胆卫国,焉有不留之理?本帅方才被番兵埋伏,幸而上天保佑,斩了铁世成那厮,击退番兵,如今就要回营复命,诸位可一同回去。”慕容欻道:“元帅慢走!白罗山的兄弟,也是有心归降,早已发出书信,想必也在路上。”成都道:“两山义士怎么本帅处所?”慕容欻道:“元帅要进军秋陌关,必要经过这白龙岭,我已报知白罗山,率领部众来此。”成都道:“将军好智谋!只是这清风山是何人统领,为何不来归降?”典子健道:“元帅不知,这清风山上下,只有三百人。这些人都不是善类,早些年东辽率兵三千,围剿此山,不曾回来一人一马,由是再无人敢进。即便是小人们要进去,也许在山腰等候一炷香,还要蒙住双眼,才让进山。”成都道:“好是厉害!不是寨主是谁。”杨朗道:“这寨主名叫达奚长儒,年过六旬,却又擒虎捉豹之能,力拔巨鼎之力,擅使一口金龙偃月刀,重一百八十二斤,武功高强。偏又精通兵法,山上机关都是他布下的。然传言中此山还隐居一位世外高人,武艺之高,天下无人可比,料来也是空话,如何比得将军。”成都道:“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些不好说的。”修烨道:“既然白罗山勇士在途,只在此处就是。”慕容欻道:“将军不可,番兵能在此设伏,必有后应,还是退后为妙。”修烨见说,还要回嘴,成都早道:“将军所言不差,我等缓缓退后,不要被番兵截杀。”缓缓向后退却。 正行不到三里,早见一对大兵赶来,成都见了,便教打开军旗。来者见了宇文旗号,心中大喜,忙喝住喽啰,带了三骑近前,众人看去时,好一员小将: 头带帝江冠,掩映茜红缨;七尺一二身材,狼腰猿臂豹形。盘古锦袍罩身,明晃晃锁风狻猊甲。足踏神风靴,青骢玉勒马轻迎。腰束虎头銮金带,掌中六龙回日枪。锦袋石子,好似寰宇流星。不用强弓硬弩,勘笑打弹飞铃。将军自有名姓,白罗山小将张曐。 当下张曐来至军前,翻身下马,纳头便拜:“小人张曐,见过天宝将军。”众将忙一同下马,成都道:“将军少礼请起,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将军年少英雄,实在为我辈赞叹。”慕容欻道:“将军不知,这位张曐兄弟,文武双全,一条六龙回日枪,重一百零八斤,使得是神出鬼没,更有飞石绝技,百发百中,端的利害。”成都闻言,赞叹不已:“我等自语骑射无双,将军以飞石见长,实则不如。”张曐闻言,倒有些心虚,陪笑道:“慕容兄客气,将军休要这样。”杨朗道:“张兄弟,你那三个小妹,怎的不引来相见?”身后三员女将闻言,也都近来礼见,修烨忙看去时,第一个: 粉面荧光,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头戴凤凰盔,身披乌锤木甲,腰束玉带,足蹬木兰靴,外罩孝烈从军袍。战马名唤银龙,宝剑千古含光;八十二斤龙凤枪,寒星点点;贴身白狼破月弓,赛过飞将。如问巾帼芳名,木兰嫡派花媩。 第二个: 金钗插凤,掩映乌云。美貌绝伦,冰清玉洁。身披细鳞皮甲,腰束跨虎银带;外罩琉璃莲花袍,足蹬紫气霜雪靴。追封乌骓马,长嘶不止;玲珑盘蛇戟,百六十斤;荀家小妹慧燕,赛过当年冼夫人。 第三个: 蝉鬓金钗双压,凤鞋宝镫斜踏。镔铁银甲衬白纱,锦袍柳腰端跨。天然美貌海棠花,玉雪芙蓉模样。背后飞鱼鞭,腰带实为剑。宝马赭白龙,千里不留行。女将唐婉儿,羡煞大明秦良玉。 却说张曐把三个义妹拉至成都跟前,一一礼见,成都道:“自古巾帼不让须眉,本帅想来,天下兴亡,多有女子出力。想那汉朝王昭君,我朝冼夫人,功过千秋,我辈还自不如!”张曐道:“小人来时,已烧了山寨,白罗山上下五万人马尽数在此,还请将军收留。”成都道:“这是什么事!天子之前,定然保奏。”典子健道:“清风山与白罗山最近,这山上底细,还望张兄讲个一二。”张曐道:“这达奚长儒想必三位兄长已经言明,至于传言中那人,小弟也晓得些。此人名叫曹法正,身高丈二,腰大八围,双臂有一龙三象之力,使一对太岁平天锤,每个重三百斤,若论武艺,怕比天宝将军差不得多少哩。”成都道:“这样讲来,怕本将军是不敌的。”修烨道:“这等传言的事,有什么讲的?元帅哥哥只在此,小弟上山把这人请来,先与他比试过。”成都道:“胡说!是要请他下来共同抗敌,怎么好像是提审囚犯?似你这样,弄巧成拙,反而把人家得罪了。”修烨道:“哥哥差了,万一这厮武艺平平,要他何用?”成都见说,也不睬他,对张曐道:“壮士此来,正是如虎添翼,且先随本帅一同回营,奏明圣上,也好加官进爵。”张曐拜谢一番,各自上马,一路往大营来,正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话表成都率众回营,献上铁世成首级,细言前事。世祖明皇帝闻奏,心中大喜,便在龙帐里召见七人,心中大喜,连同薛世雄、韦云起、麦铁杖,封为正四品防御使,御前听用。八人谢恩,山呼万岁。杨广道:“听闻清风山那达奚长儒、曹法正乃当世奇才,朕甚是喜欢,还劳烦张爱卿引路。”张曐道:“陛下此言着实教微臣惶恐,但有用时,臣万死不辞!”明皇帝道:“既然如此,朕便沐浴更衣,明日动身。此去只为招贤纳士,只要成都、皇妹、麦铁杖随驾。”安排既定,各自散去。 次日早间,成都早收拾停当,提了凤翅镏金镋,带了公主,先在营外候旨。不多时,张曐、麦铁杖伴着明皇帝出来,五人聚在一处,打马望清风山便来。话表这清风山,端的不同寻常,后人有文记之曰: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蒨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那杨广赏山一番,谓张曐道:“这山上有三百部众,如今却在何处?”张曐道:“以前臣到此处,还有喽啰接应,相比见了陛下,以为是生人,不敢厮见。”世祖明皇帝笑道:“朕需不是凶神恶煞,怕个什么?只是今日坐骑有些躁动,却不知是为何?”言毕,那马却似发怒一般,一路往山上冲去,四人大惊,忙在后紧追不舍。颖儿做疑道:“可是作怪,这赤焰混天驹日行数千里,为何今日反而追不上陛下的御马?”成都闻言,眉头一皱道:“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我只管去追,看有什么计较。”却不多时,果见一座茅屋,果然: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那茅屋前一人,却有一个老者,你看他: 身高八尺左右,虎背熊腰,豹头环眼,鹤发童颜,长须飘飘;头戴烈焰盔,身披火龙甲,腰束八卦带,足蹬水火靴,外罩封魔袍;掌中金龙偃月刀,坐下万里银鬃驹。 当下见这老者立马横刀,知是达奚长儒,欠身施礼道:“来者可是达奚长儒老将军,朕这厢有礼了。”达奚长儒道:“陛下休要如此,曹公已等候多时了。”明皇帝道:“二位如何知道朕要到此?”达奚长儒道:“昨夜南极仙翁托梦我二人,言天子圣驾将至,叫小老儿在此等候,不觉一梦惊醒。来至曹公门前,只听里面言道:‘达奚长儒且住,我乃太白金星,有本事传与曹法正,你只管在门前等候,待大隋圣武天子杨广前来,你便放他们一行进来。’小老儿闻言,不敢违背,只得在此守候,好是将陛下盼来了。”天子笑道:“昔日朕要开修运河,多是上神相助,今日又得大将,多萌恩赐,他日当再塑金身。”当即与众人下马,左手挽着成都,右手拉着公主,教麦铁杖守住们,同达奚长儒入进。早见那曹法正全身披挂,跪在堂内候驾,见了世祖,即行大礼。世祖见了,脱口说道:“爱卿平身!”“谢陛下!”上下打量,真如马援再世,你看他: 魏武天子后裔,悍勇曹彰嫡孙。掌中双锤最通神,英武熟经战阵。出世定乾坤,威名大振;纵横大江南,卫青莫比。盔上朱缨飘烈焰,锦袍血染猩猩,狮蛮宝带束金。嵌玉战靴绣云,凤翅锁甲兽吞肩。锤似乌龙两条,马曰北方壬癸。祖籍河北最英雄,累与朝廷立大功。 当下朝廷见过曹法正,心中大喜,脱口道:“朕纵横天下,所见英雄,一是成都,二是济清,三即将军也。”法正道:“在下一介布衣,岂敢与二位元帅相提并论。”天下笑道:“朕开科创举,就是要天下有能之士入朝为官,大展拳脚,将军乃当世奇才,如何能在此埋没一生?曹法正、达奚长儒听封。”“草民在!”“朕口谕:即封达奚长儒为临潼关总兵,曹法正为兵部主事,日后再有功勋,加官进爵。”“谢主隆恩!”即刻收拾行囊,带了三百壮士,烧了山寨,随杨广回营,休整三日,进军秋陌关。 话表这秋陌关守将,名唤陈再兴,乃是陈庆之嫡派子孙,相貌与先人无二,枪法娴熟,智谋过人。那日番邦战败,逃至他处,便心生一计,请杀鬼狨支援铁氏兄弟。不料天意教隋不亡,也非人力可变。今闻成都率领一众兵将前来,只道功名可成,雄心得报。分赴各处要塞仔细守备,等隋军杀来,自有处置。正是: 将军自有梵天法,难逃天命一时休。 不表陈庆之自恃勇力有心立功,再表隋军越过白龙岭,就地扎营。这日世祖召来诸将,就于龙帐内议事,忽闻营外番兵讨战,修烨大笑道:“败军之将,兀自不知死哩!不知来将是何人。”小卒道:“是秋陌关守将陈再兴,副将是铁世钦。”修烨闻言,出班奏道:“臣韩修烨请战,定要斩下这两个狗番的狗头,把来做个球踢。”明皇帝道:“那陈再兴是陈庆之之后,不可小觑。”修烨道:“怕他什么?请陛下放心,那厮们活不成了。”成都道:“兄弟,陛下面前,不可鲁莽。”修烨道:“臣是个粗人,教陛下见笑了,只是我军连战连捷,不趁此时机,一鼓作气,剿灭番兵,更待何时?请陛下准奏。”苏威见说,掐指一算,心中忖道:“也是个天星下凡,大数难逃。”便对朝廷道:“便教韩将军去,若是斩了来将,也好挫挫敌军锐气。”朝廷无奈道:“既然如此,就叫韩卿家走一遭。”“遵旨!”提了金刚橛,翻身上马,冲至营外,大喝道:“铁世钦出来受死!”番将见他如此挑衅,心头大怒,正要出马,却被陈再兴拦住,一骑马抢出阵去。修烨看去时,怎样打扮: 齿白唇红双眼俊,细腰俏体似猿形。百步穿杨神臂健,雕翎箭发迸寒星。头戴烂银盔画龙,参差半露雪花甲。身上白袍银翠绣,腰间玉带嵌山彪。蜀锦鞍鞯宝镫光,鸳鸯白靴抹金低。坐下千里追风驹,掌中拐子长项枪。 当下见陈再兴银盔白袍,心中也明白了,就把金刚橛一指,喝道:“陈再兴,你也是良将之后,怎么执迷不悟,与番狗为伍?听我一言:速速顺服天朝,大家都好,晚了些,休怪修烨爷爷无情!”再兴笑道:“韩修烨,你休得猖狂,你且问问本座掌中银枪,再做打算。”修烨怒道:“这厮好生不识时务!”催马摇橛,劈面就打。再兴把枪交战,斗不过十合,修烨忖道:“这厮手段高明,不好对付。”便一手架住枪,掣出大夏龙雀,照腰上就砍。再兴大惊,忙举枪一挡,“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心中大怒,就做起法来,念动幻天诀,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修烨大惊,回马要走,早被空中一座金甲神人拦住,唬得魂不附体,跌下马来,被再兴赶上一枪,穿个透心凉。可怜: 塞上燕脂凝夜紫,霜重鼓寒声不起。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白将军盘肠大战 李忠国计窘岐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陈再兴诛杀修烨,好不得意,也不取首级,冲那隋军喝道:“你这主将甚是无能,本将军也做回善事,留他一条全尸,你等抬回去就是了。”众兵闻言,又是怒又是怕,只得忍气吞声,抬了修烨,回报杨广。天子怅然道:“可怜韩爱卿赤胆忠心,却为番狗所害。即刻追封为归命侯,建祠立庙,永传后世。”这诸将之中,除过郁瑾,要算白屠与修烨最好,当下出班奏道:“我主在上,白屠请战!”朝廷道:“朕知卿素善修烨,也许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似修烨这样武艺,也为他伤了,你去又能怎的?”白屠道:“陛下放心,小将虽然武艺平平,却有着龙雀刀利害,不惧那些小厮,且看怎样取他性命!”天子见拦不住,便谓师徒道:“卿家智勇双全,就去掠阵,不得有误。”师徒应声道:“遵旨!”各自提枪上马,一同出营,早见铁世钦在阵前耀武扬威,替下陈再兴。白屠见了,心中忖道:“这厮武艺平平,有什么怕来?”就把枪一指,大喝道:“兀自铁世钦听好,你白屠爷爷在此!你若是晓事的,快快投降,爷爷留下你性命;稍稍迟了些,你可认得爷爷的梅花枪么?”番将闻言,呼呼笑道:“你这厮就是白屠么?魔家在北方,也听你的名字,却不闻武艺如何?你如今这样不知死活,大放厥词,若是有个真才实学,魔家束手就擒,磕你几个响头,叫一声老子,你却也死得明白!”白屠闻言,大怒道:“你这狗番,安敢油嘴滑舌,侮辱爷爷?不要走,吃某一枪!”番将道:“你有枪,我却没有?”两个发怒,就在阵前厮杀,正是: 寒光影里,纷纷红雨喷人腥;杀气从中,百万浮尸人头滚。 二将杀到三十回合,铁世钦哪里是白屠对手,实在挡不住,回马要走。白屠道:“哪里走!”拍马来赶,不提防番将狡诈,使一个回马枪,动若雷霆。白屠大惊,叫一声:“不好!”措手不及,被这一枪穿过甲,刺过肋骨,抽出在手,把白屠五花肠子带出来,大叫一声,弃了枪,回马就走。师徒大惊,急忙过来接住。白屠叫一声:“好兄弟,不必惊慌,你只吩咐众将助鼓。白屠我若不擒此番狗,死也不能瞑目。”说罢拔出龙雀刀,将旗角一幅割下,就将流出肠子包好,将来盘在腰间。扎来停当,带战马冲出阵前,开言大叫:“番狗,你爷爷白屠再来与你决一死战。”那铁世钦睁睛一看,唬得魂不附体,说道:“呵呀,好蛮子,肋中肚肠都带了出来,他盘在腰间,还敢前来厮杀,真乃非凡人也。”倒看得浑呆。不想白屠来得恶,把手中龙雀刀劈面就砍。那铁世钦大叫一声“不好了!”把枪一架,却做了两段。丢在一旁,取了神刀。白屠见了,大笑道:“好刀,今日定然痛快!”催开马,举刀就砍;铁世钦见了,飞马来迎。寒光一闪,两马冲锋过去,那铁世钦仰面一跤,跌下马来。白屠跳下马来,割了首级,上马加鞭来到本阵,把首级交给师徒。忽然大叫一声:“好痛呀!我命休也!”一点灵魂升天去了。师徒见了,大哭不止,教备棺成殓。天子闻报,犹如五雷轰顶,泪如雨下,传旨追封武安王。众将大哭拜谢。成都自然差官护送长安去了,不表。 再说陈再兴斩了修烨,折了铁世钦,喜也不是,悲也不是,只好回了本处,细报前事。乙支文德说道:“将军不要气恼,这韩修烨是隋军上将,如今死了,可谓除一大患。就是损失大些,却也无妨。”斛斯政亦道:“丞相所言极是。如今隋军收了三山匪盗,约有十四五万人马,不可小觑他。将军智勇双全,未知可有良策?”再兴道:“良策不敢当。这秋陌关前有一小山,名唤岐山。此山地势形便,可做文章,若是隋军凭借山势,想我城中放矢,甚碍军心,弄不好弃关而去,却不是教隋军得意?依小将之言,派一员大将,埋伏在岐山山口,只要隋军进山,就把他缠住,捉得主将,也是功绩。”斛斯政道:“此计甚妙,不知派何人去?”松浦道:“吾国中多是悍将,这个不妨的,井上弘一何在?”只见班中闪出一员黑面将军,身长体壮,黑盔黑甲,好不利害。再兴见了,大喜道:“井上将军,此去任重道远,还望珍重!”倭将道:“怕他什么?将军放心,就凭俺这五万人马,只好收拾几个蛮子,有何不可?”提叉上马,一路去了。 不表再兴深谋远虑,再表那明皇帝世祖,他自东征以来,连伤大将,不觉五载已过,暗自嗟叹不已。次日天晓,披挂结束,吩咐御驾亲征。诸将苦劝不住,没甚方法,成都只得点齐营中一众将帅,领兵五万,开至关前骂战。丞相闻报,谓四位元帅道:“杨广小儿如此不知死活,我等也休要失了体面。”吩咐四国大小将帅,点起八万雄兵,列阵出击。两军对垒,斛斯政当先出马,高声骂道:“暴君杨广,你荒淫无道,进退不明,兴无义之师,伐有道之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快快过来,魔家入你亲娘。”天子大怒,回身道:“谁可斩杀这贼?”早有六太保魏溪纵马横刀出阵。这边再兴出阵,举枪相迎。战够三合,大叫一声,刺于马下。五太保黄瑛见了,心中大怒,拍马摇抢,直取再兴。却被再兴大叫一声,一枪刺死。 隋军阵上,高泽眼见二将阵亡,心中大怒,拍马摇抢出阵。西云黛见了,料再兴敌不过,舞刀出阵,替回再兴。高泽见了,心中忖道:“白将军生前,却与俺言:那番兵中有个西云女子,贞洁守操,相貌也过得去。想是有些懵懂,如今人已升天,情却还在。料一女子,有何本事?虽有妖法,身后还有元帅夫人撑腰,只是做个人情,不要伤他。”遂开言道:“兀自妇人,俺闻高丽国有个什么‘西云黛’的,可是阁下么?”对道:“正是,你可就是高泽么?”高泽道:“就是俺了。姑娘,你正二八妙龄,理当待字闺中,却来这战场作何?听俺一言,快快回去,叫你们斛斯政元帅出来,他上次与俺比试,未分胜负,就使暗器,甚是无礼!俺要和他比个高低。”西云黛道:“战场之上,兵不厌诈。你等中原蛮子行军作战,何尝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倒来污我家元帅。不要走,吃一刀去!”照面举刀就砍。高泽轻笑一声,把枪轻轻一架,这口刀断为两截,脱口道:“姑娘速回。”女将大怒,念动真言,就要放出宝贝,早被高泽一枪扫下马去,微微笑道:“这咒语太长,回去改改罢!”就往本阵就走。天色偏午,两家各自收兵。 却说隋军连输两阵,世祖大躁,留下成都夫妻,商议方略。公主沉吟半晌,谓世祖道:“我军附近有一小山,名唤岐山,此山十分矮小,正好为我所用。”成都道:“莫非是要在岐山上立下箭营,望秋陌关内放箭,逼他弃城?”公主道:“教他弃城,绝无可能。等到他士气不振,就好夜袭。”天子道:“此计甚妙!可教李忠国去,不要憋坏他。”唤来亲随,吩咐传旨。成都道:“事不宜迟,臣二人即刻点兵,准备袭城。”天子道:“朕的御林军,尽数交与你,日夜操练,成败在此一举。”公主道:“陛下放心,到嘴的鸭子,如何教他飞了?”自此日夜操练,修习攻城要旨。剑南得令,引军三万,自去了岐山。 眼看将至,忽然平地一阵怪风,吹断将旗。左右大惊道:“上将军,此乃大不吉之兆也!只怕番兵事先布下埋伏,如今怎生是好?”剑南闻言,哈哈大笑道:“列为兄弟不必惊慌,本将如何不晓得这些狗番阴险狡诈,最是无耻下作。故而出营之时,叫你等多备树枝火器。稍后杀至岐山,番狗们定然在谷口设伏,埋伏我等。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等雕虫小技,本将怎么不晓得?你们就把树枝堆在谷口,放火点燃,再加些作料,放出气味,逼这些狗贼出来,那时节,你们只管放箭,射死他们。”众军道:“将军好计较!”到了岐山,依着剑南吩咐,把那成千上万粗枝大叶堆在谷口,取出打火石,就在谷口焚烧。剑南恐怕不妥,从怀里取过些藜芦,扔进火堆。烈焰高升,如火龙一般,赛过东汉赤壁,但见: 起来望南山,山火烧山田。 却说那井上弘一被李剑南一把火烧得六神无主,回视左右,多有口吐白沫,跌下山崖者,大惊道:“不好了,这火里有毒的,快撤!”一心只要性命,没命地往山口逃窜,喊声响彻天地。隋军有好事的,悄声问剑南道:“上将军,这火如何有毒,番狗莫非烧糊涂了?”剑南道:“说出来,只怕你等受不住,无心作战。”众军道:“将军但说无妨。”剑南道:“营中近来有些腐菜臭蛋,本将军思前想后,不忍遗弃,把来与树枝混在一起,泡上马尿马粪,晾晒数日,更兼有这藜芦,就是无毒,也有毒了。”众兵闻言,个个呆若木鸡,齐声道:“将军不说罢!我等日后再也不敢多问了。”剑南笑道:“列位莫怪,非常时期,不一而论。”正言语间,那井上弘一带了几千残兵,冲出山口。剑南大喜,大叫道:“放箭!”霎时间,箭如雨下,射倒番兵无数。井上大怒道:“李剑南,休得无礼,你敢与爷爷单挑么?”剑南道:“本将军有枪有炮,若非缺心少肺,那个要和你单挑?”倭将见说,一时语塞。剑南见了,哈哈大笑道:“可怜,可怜!也罢,吃你爷爷一槊!”倭将大喜,举叉来迎,好杀: 气吞猛虎人谁拟,勇盖隋唐世莫论。这一个三叉不离马面挑,那一个长槊直望左右扎。倭将悍勇赛山彪,一扑二咬三剪尾,威震中原建国家;剑南好似林中蟒,不动则已动如雷,屠胡灭石救中华。以弱胜强多恶战,勇力绝人再无他。上一叉,天昏地暗鬼神愁;下一槊,日月无光妖魔亡。武庙十哲南自比,文庙十哲叹芳华。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五十合,倭将终是人少,便把叉架住剑南铁槊,开言道:“李将军且住,俺有一言,还望静听。”剑南道:“有何遗言,速速说来。”井上道:“两国交战,军士何罪?只在俺一人身上,愿将军取下俺的首级,放了俺这些兄弟。”剑南闻言,先收了铁槊,沉吟半晌,谓那倭将道:“狗番奴,爷爷征战一生,也敬重那义勇之将。你这厮虽是倭国鼠辈,也恁的仁义,本将军也不好相逼,你等去了罢!”井上大喜,跳下马,纳头便拜。正要走路,忽然一声炮响,一路彪军杀出,却是张珊引兵杀到。井上大惊道:“将军何故到此!”张珊喝道:“井上将军,好个义气啊!你也不必在此多言,回去自圆其说便了。”剑南笑道:“你这狗番,老爷认得你,你就是那日与吕彪大战数十回合的无名小卒,看我如何收拾你!”张珊道:“那日只因计策所需,不好斩杀吕彪,教他活了一命!”剑南大怒道:“呸!大胆狗番,你敢侮辱我兄弟,我便取你首级!”张珊道:“力战之人,还敢猖獗,纳命来!”两马相交,火星飞迸,大战三十回合,剑南忖道:“这厮武艺高强,俺又大战一场,不好交手,先撤再说。”大叫一声,架开戟刀,喝令撤军。不然一声炮响,一支彪军阻住去路。正是: 青山座座皆巍峨,壮心上下勇求索。 未知来将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济清做道伏秋陌 天宝诈撤白龙岭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妙算申帷幄,神谋及庙庭。两阶文物备,七德武功成。 妙算神机,须信道,国手都无勍敌。 妙算嘉谋,斜飞正跳,万变皆归一。含弘神用,不关方外经术。 人间几处变西方,尽作波涛翻海势。 细观手面分转侧,妙算毫厘得天契。 始知真放本精微,不比狂花生客慧。 黄金殿,碧云笼。丹砂透顶红。神机运处鬼神通。清真达上宫。 却说这一路彪军不是别人,正是斛斯政。剑南见了,仰天叹道:“可惜我李剑南征战一生,今日死于此地了!”张珊道:“既然如此,待我取你性命!”大叫一声,拍马摇刀,直奔剑南而来。眼见不足七尺,剑南忽得爆喝一声,翻身跃起,举槊照面就刺。张珊措手不及,叫一声:“不好!我命休矣!”正中咽喉,身首异处。 斛斯政见了,拍掌笑道:“好功夫!”剑南道:“斛斯政,不必多言,我与你打个痛快!”元帅笑道:“你乃是力乏之人,本帅赢了你,也不光彩。”剑南冷笑道:“大不了摆开阵势,大杀一场,爷爷还怕你不成?”元帅道:“你兵不过数万,怎样交手?也罢,你若能战胜本帅,便放你这一众人马,你看如何?”话音刚落,剑南早大叫一声,飞马而来。元帅笑道:“好个悍将李剑南!”紧一紧描金戟,照面分心就刺,剑南也不躲闪,把槊一拦,枭在旁首,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剑南讨个先手,举枪直刺斛斯政。元帅见这一枪来势凶猛,只得把身子一偏,闪过槊,举戟便砍剑南右腿。剑南大惊,急把右脚撤蹬,避开一戟,又是一个冲锋。这一番两个持兵对峙,未有轻动。忽然冷风做起,剑南爆喝一声,飞马举枪直刺,这一招快如闪电,动若雷霆,眼见枪间明刺左肋,蓦得望心窝扎来。元帅看在眼里,眉头一锁,双脚撤蹬,夹紧马肚,右臂一松,描金戟入地一尺有余,就势身子一翻,避开浑铁槊,在空中缩紧小腹,双膀较力,抽出画杆描金戟,直刺剑南左臂。剑南这一枪,使尽九分力气,如何收得住?被这一戟入肉两寸,跌下马去。元帅笑道:“李将军,你输了。”剑南大怒道:“放你娃儿的屁!俺还能打,怎么就输了?”死命站得起身,左摇右晃,哪像可战之人?元帅见了,也佩服他的勇气,怅然道:“你靠这杆浑铁槊,勉强站得住,如何与本帅交手?不必多言,快快跪地受缚罢!”剑南闻言,破口大骂道:“你这狗番,休得满口腌臜!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本将军本是南陈逆党,幸天子不弃,封为前将军,是以征战沙场,尽显其能。今日为尔等所困,心知难逃一死,正要与你等死战,怕来不成?你快快出招,俺要与你一决雌雄。”元帅道:“你虽然忠义,可惜武艺不能与本帅相提并论。莫说你这样形状,就是常时,也不是本帅一百五十合之敌。”剑南见说,呼呼笑道:“好一个百五十合,罗子就打你一百八十合!”言未毕,举枪劈心直刺。元帅措手不及,一时落个下风。但见: 枪来戟去如穿凤,戟去枪来花一簇。 过了三十合,剑南到底有伤在身,不如斛斯政利害,枪法不觉慢了下来。元帅百战名将,一分也不让他,趁机转守为攻,一戟快似一戟,左穿花,右舞凤,上一戟破天裂地冲云霄,下一戟诛神亡鬼斗群妖。正是: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 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过了八十合,剑南已是将死之人,只有挥枪之力,哪有招架之功?被斛斯政大叫一声,一拳打在左肩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欲要起身再战,再无本分力气。元帅本是讲义气的人,眼见此情此景,长叹一声,挥挥手,众番分开左右,让开一条路。剑南攒着力气,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元帅道:“你这厮,本帅何时说不放他们,罢了!你们都走罢!”剑南喜道:“你这话当真么?”斛斯政道:“本帅这一生南征北战,虽然心狠手辣,却也敬重义勇悍将。你今日身负重伤,气力不加,却能与本帅大战将近九十合,实为一代天骄,你去罢!”剑南见他说得恳切,心中也无牵挂,手一软,撇开抢,气绝身亡。可怜: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那斛斯政见李剑南力战身死,不觉吃了一惊,急忙翻身上马,撤回秋陌关。隋军见主将身亡,一个个痛哭流涕,把盾牌做个灵床,抬了尸首,回营报丧。天子见了,不觉泪流满面,成都等亦泣不成声。自然依律追封定国公,灵柩运回长安厚葬,不表。 却说隋军一连输了数阵,上下皆惊,无敢轻动。这一日,成都正与世祖比箭,忽有小卒报进。世祖道:“如无要事,不必细报。”小卒道:“启禀陛下,营外有一道长,自称准提道人,有天机告知圣上。”成都闻言,大喜道:“此乃天赐良机,陛下何不面见此人?”世祖道:“朕正有此意,快请!”急忙与成都脱去盔甲,换了官服,摆驾中军龙帐,远远看那道长: 大觉金仙不二时,西方妙法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身出莲花清净台,二乘妙典法门开。 玲珑舍利超凡俗,璎珞明珠绝世矣。 八德池中生紫焰,七珍妙树长金苔。 只因东土度英俊,来遇前缘结圣胎。 金弓银戟非防愚,宝忤鱼肠号有方。 漫道孔宣能变化,婆娑树下号明王。 当下二人见准提道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心中大喜,忙垂身施礼。道长亦把拂尘一收,回礼道:“大圣天子、天宝将军少礼,贫道已遁入空门,无名无姓,不必如此。只因大隋有天龙气运,不该被陈再兴困住,故而贫道来此,指明后事。”成都道:“有何指教,请道长快快示下。”道人捋须笑道:“天宝将军莫急!”从袖中取出一部帛书,暗暗谓二人道:“事关重大,陛下、将军,只把公主、杨济清、吕彪找来,一同观书,自然城破。”世祖会意,收下帛书。道人道:“此后自有因果,贫道当暗中相助,明面不可现身,再会!”化阵清风而去,二人心知肚明,急唤公主、济清、吕彪前来,拆开帛书,把日后诸事,写得清清楚楚。五人见此,长吁一气,各自回去准备。 不表隋军暗度陈仓,再说北番联军连战连捷,早已心高气傲,军纪涣散。一日秋高气爽,四家元帅正在城外林中围猎,忽然金风大作,一条青龙拔地而起,直飞云霄,寂然不见。四帅大惊,正议论间,林中马声长嘶,两个白衣道人抢至猎场之外。斛斯政道:“这两人形迹可疑,却又不像中土人士,不知何处云游道士,且请来算算阴阳。”便唤陈再兴请来礼见。再兴领命,出了猎场,起手道:“两位道长留步!我家元帅有请?”那两个道人见说,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出马应道:“来者可是陈再兴将军?”再兴闻言,吃了一惊,喃喃道:“好厉害的道士,也不曾见过他,如何知我姓名?”遂问那道人:“道长何人?怎么知我姓名?”道人笑道:“不必多问,贫道法号轻衣,这是师弟一翁,奉家师太乙真人法旨,助四位元帅攻破隋军。”再兴见说,大喜道:“正愁隋军龟缩不战,仙长就来。”忙带了二人,就过四位元帅。斛斯政大喜道:“有二位道长相助,如何怕他隋军?待活捉了杨广、宇文成都和他妻小,必然为真人及二位道长建庙立祠,歌功颂德。”轻衣道:“元帅不必客气,你明日便带兵挑战隋营,那时自有高泽、文天音出战,你亲自出战,拿下文天音,耶律霯元帅出战,拿下高泽。”元帅道:“果然如此?如今天色已晚,就请二位道长营中歇息,明日再来计较。”对道:“是了。”看官知两个道人是谁?正是杨济清、吕彪,是夜营中之事,我且不表。 次日辰牌,斛斯政点齐人马,带了三位元帅并上济清、吕彪,径至隋军营外讨战。成都闻知,心中大喜,便教文天音、高泽出营接战。二将得令,提枪上马,抢至营前,大喝道:“尔等狗番,好生不识抬举,今日就留下性命罢!”斛斯政见了,心中暗暗称奇。那耶律霯早把枪一指,谓高泽道:“高泽,都说你枪法空前绝后,本帅却不信这邪,你若有本事,就与本帅大战三百回合。”高泽笑道:“只怕你骨头酥软,不是爷爷对手。”耶律霯道:“口说无凭,且将本事亮亮。”高泽道:“哪个惧你?”纵马摇枪,直取耶律霯。这一番双枪交手,杀气腾腾,但见: 昔年雄健在当阳,子龙自此显英豪。北阵番兵皆胆裂,高泽今日更无双!契丹骁勇耶律霯,百变龙凤绣金枪。狮盔售带藐姜尚,铁骑飞渡堑水间。这一个寒枪霹雳千军殄,神勇声价胜奉先。那一个铁枪娴舞百将歼,诛龙战虎血飞溅。潇潇风雨剑门秋,勇将祠堂亘古留。百战自能撑巨敌,三分认便堕巫师。大胆何尝无远略,阴平曾表护桥头。 两个战到八十回合,高泽佯败,放个破绽,被耶律霯一枪挑下马去,赶上一枪抵在咽喉,生擒了高泽。文天音见高泽被捉,假装出阵相救。斛斯政见了,拍马摇戟,拦在马前。天音道:“狗番让开,否则小将军枪下无情也!”元帅道:“你祖上文丑也是名将,不知你有无其能。”天音道:“你果真是要受死么?”元帅道:“谁生谁死,也未可知!”话音刚落,天音枪早到天灵三寸前。元帅急把身子一偏,闪在一旁,紧一紧画杆描金戟,截住厮杀,正是: 鞠躬尽瘁雕枯朽,徒弄聪明误世人。万军不敌一夫勇,刃上红尘滔滔滚。耍一戟,番帅威名垂万古,秋陌关上声先震。嗖一枪,隋将勇力冠当时,赤壁江边水逆流。天音雄声如虎吼,斛斯骏马似龙飞。北人更欲生关羽,南朝自愿将亚夫。千古名将逞奇功,一片丹心存腹中。英雄埋古仗歌,少年无语望天空。一个势要怒斩蹋顿平辽东,一个定当逍遥津上锁玉龙。赤乌不识桑田变,犹自凄凄守白杨。 这两个交锋一场,直有七十回合,天音恐怕误事,回马便走。被斛斯政赶上一戟,打在马下,喝叫绑了。拓跋见隋军两大悍将被擒,心中大喜道:“斛斯政元帅,何不趁此良机,杀入营中,斩了宇文成都,活捉杨广老儿!”元帅闻言,看向济清,济清笑道:“贫道以为正是此刻!”斛斯政大喜,把戟一摇,番兵十万,冲入隋营。成都早有准备,直望白龙岭退去。正是: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当下斛斯政见成都退去,心中大喜,回身道:“战场刀剑无眼,二位道长就押着这两个狗南蛮先回秋陌关。”二人道:“晓得。”带上文天音、高泽,往后就走。松浦见隋军溃败,回身谓井上道:“你那日兵败,还不将功折罪?”倭将得令,引兵先行。四位元帅在后追赶,未几多时,早到了白龙岭,却见成都单人独马,立于军前。斛斯政笑道:“宇文成都,你一人在此,是要单挑我十万大军么?”成都笑道:“你何不在此稍等,必有喜事。”言毕,拈弓搭箭,射向空中。忽然杀声四起,斛斯政大惊,早见成都背后沙羽封、宇文崶催军而来。番兵身后一声炮响,却是项子龙、赵靖。正惊疑间,左边呐喊之声大噪,正是马瑜、颜玄遂、张须陀、周法尚;右翼鼓声震天,原是张曐、达奚长儒、典子健、许敬晖。拓跋见了,大怒道:“大胆宇文成都,尔等兵不过数万,莫非以少欺多,妄图拿下魔家十万大军。”成都笑道:“你等十万大军,本帅自知不是对手,故而娇妻已经与犬子宇文晟、上将慕容欻、杨朗、麦铁杖、薛世雄、韦云起,偷袭秋陌关。”四帅闻言,惊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半晌无语。马瑜见状,冷冷笑道:“斛斯政,你敢把我兄弟捉去,如何饶你?看枪!”纵马横枪,直取番帅。颜玄遂道:“耶律霯,休走看刀!”成都见了,把镗一招,众兵将一齐发作,两军就在岭外混杀。 再说济清、吕彪与陈再兴押解高泽、文天音,将近秋陌关,早有一路彪军拦住,正是宇文晟。再兴见了,谓济清道:“此人非我难胜,道长快回秋陌关,人犯就地处决!”言毕,也顾不得许多,催马直取宇文晟,两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管将令,就要厮杀。济清大喜,大叫道:“高泽兄弟接枪!”把这杆火凤燎原枪劈面掷去。高泽会意,挣开锁链,一把接住枪,呼呼笑道:“狗番小辈,爷爷这戏终于演完了!”催开宝马,大杀四方。彪爷见了,暗笑不止,一把扯下道袍,撕开外衣,露出兽面吞身连环甲,催开赤兔马,赶上一枪,斩断绳索,把枪一递,天音接过,加入战团。那宇文晟正与再兴交战,眼见文、高脱身,心中大喜,隔开枪,直望彪爷赶来,大叫吕叔叔接戟,把方天画戟一掷,彪爷一把接住,大笑道:“还是自己家伙趁手!”这一番厮杀,隋军复仇心切,以一当十,再兴大败,一路逃奔秋陌关。 话表再兴、宇文晟厮杀之时,济清早单人独马,奔至秋陌关。关上番兵见他落魄,便问其故。济清道:“不得了了,隋军有个紫衣道士,法力高强,贫道落败而逃,你快快放下吊桥,教贫道入城。”小番见说,不敢耽误,急忙放下吊桥。身后公主、花媩、荀慧燕、唐婉儿四员女将杀出,小番措手不及,被花媩射倒一片,隋军就势入城。乙支文德闻报,心中大惊,也不管几位元帅,独自往赟辰关去了。不提防曹法正斜角杀出,拦在路前。丞相大惊,喝一声:“蛮子何人?”法正道:“你也不用管我姓甚名谁,只问你一句,降是不降?”丞相道:“你能胜魔家这杆三尖两刃枪,就跪地伏法。”言未毕,身后济清、公主早已杀到。乙支文德见此光景,长叹一声:“不想乙支文德死于此地。”“丞相莫慌,陈再兴在此!”乙支文德闻言,急睁眼看去,陈再兴早领军东面杀来。法正道:“来得好!”拍马摇锤就来,再兴早挺枪接住。乙支文德好似久旱逢甘露,登时来了精神,掌中三尖两刃枪翻来运转,挽着死,挨着伤,如入无人之境。那厢陈、曹战够三十合,再兴见自家人少,大叫一声隔开双锤,回马就走,冲乙支文德喊道:“丞相不要恋战,快走!”乙支文德应道:“好!”两个仗着勇猛,一路杀出重围,直奔赟辰关去。颖儿见了,拍手叫道:“这两个走了,却怎么交代?终不然教皇兄、成都笑话。”带了一队兵,拍马摇抢追去。济清大惊道:“弟妹怎的这般急也!法正兄,此处交给你了,多加小心啊!”法正道:“老哥哥自去,这里不消明白。”济清大喜,紧一紧神锋,飞马来赶。 那陈再兴与乙支文德到了水边,眼见一个渔夫正在生计,急忙唤来道:“船家可怜可怜,渡魔家两个过去。”渔夫作难道:“二位大人,竹筏太小,只能一人一马,不知你二位......”再兴道:“不必多言,你只带着丞相渡河,我留下罢!”丞相闻言,长叹一声:“好兄弟,他日定为你报仇。”上了船筏就走,一路不曾回头。 再说颖儿赶到江边,早见再兴立马横枪,见隋军来,大喝一声,把枪一掷,插在颖儿马前。济清大怒道:“狗贼,欺负女子,算什么本事!”再兴喝道:“杨济清,都说你武艺举世无双,和那宇文成都不分伯仲,本将军却来与你大战三合,看你有多少本事。”济清道:“本帅如何怕你?你是要比刀剑、枪矛,还是拳脚?”再兴道:“好汉当学富五车,有何剑法,摆来一看。”言毕,掣剑在手,好器械: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当下再兴忖道:“杨济清力大剑沉,须教俺占得先机,方是上策。”旋即大喝一声,飞身而来,把剑幻成一片寒雾,将杨济清裹在正中。边上宇文晟见状,暗自捏汗。公主笑道:“晟儿,不必担心,这陈再兴再过十几个回合,必然落败。”宇文晟道:“母亲,如今这贼占了上风,杨叔只是招架,并无还手之力,怎么胜他?”公主道:“陈再兴虽然占住上风,却是靠抢占先机而得,你杨叔力大剑沉,出手极快。你看,任他陈再兴怎样劈砍,只是伤不得分毫。等那陈再兴招数用尽,便也完了。”话音方落,陈再兴忽然大喝一声,长剑一甩,济清右臂一软,松开太阿剑,身子一转闪在一旁,就势一脚,正踢在手腕上,再兴负痛,松开剑,往后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济清双手一摊,冷笑道:“这是你本事不济,却还不服么?”再兴怒道:“你胜得了剑,未必胜得了枪!”济清见说,回身道:“贤侄,且把我两个兵器掷来!”“晓得!”就把再兴拐子长项枪扔去,亲自拿了三尖两刃枪,双手付与济清。济清道:“还是你来。”再兴闻言,长枪一紧,照面分心就刺。济清冷冷一笑,劈手相迎,正是: 济清天朝将,再兴番外郎。一个横举三尖两刃刀,一个直挺拐子长项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八方。虎啸龙吟狮子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忠心两乖张。那一个欺心枉上,这一个正法无脏。刀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灌江口二郎显圣,一个是玉泉山金乌大名。道高一尺魔一丈,相逢难分高低强。 这二人交锋一场,约有二十合,再兴右臂渐渐难以支撑,心中忖道:“这厮本事高我一二,如今交锋,百合之内定然要输,不如使个计谋诈他。”心里这样想,手上已有三分邪意。济清百战名将,如何不知,厉声喝道:“陈再兴,好汉不使诡计,你要遗臭万年么?”再兴闻言,又羞又愧,大怒道:“怕你不成!就和你分个高下!”放开招数,十分本事尽在枪上。斗到六十合,杨济清大叫一声,一刀砍在再兴枪杆上。再兴见枪两段,右手一松,左手一截劈面掷去。济清忙使刀架开。说时迟,那时快,济清方破了一招,陈再兴早至面前,举枪就刺。济清大惊,本能一拦,“啷当”一响,他两个兵器脱手,各自向后退了数步。激情站住身子,双手抱拳道:“陈将军,好功夫,本帅险些不是你对手。”再兴亦道:“杨元帅谬赞,你我真个交手,还是你略胜一筹。”济清道:“哪里,我与将军伯仲之间,难分胜败,不知拳脚如何?”再兴道:“确实打得不痛快,再来!”就展足挪身,摆开解数,在那洞门前,与杨济清递走拳势。这一场好打,你看: 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再兴使个虎翻身,济清却施羊解角。翘跟淬地豹,扭腕拿天橐。青龙张口来,帝江跌脊跃。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再兴便使观音掌,济清就对罗汉脚。两个相持三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 这两个一场交锋,济清终究年纪大些,晓得些法儿。眼见再兴掌来,就把上身一弯,右脚做点,好似圆规一般,绕了一圈,双掌齐出,正中再兴后背,飞了出去。宇文晟见了,取了星辰镐,做起轻功,制住再兴。将军毫无惧色,呼呼笑道:“好!你叔叔韩修烨、李剑南都是我害死的,来,给他们报仇!”宇文晟道:“我问你,你这姓是原有的,还是后来改的。”再兴道:“好男儿如何无名无姓?自然是原有的。”宇文晟闻言,微微颔首,又问道:“那好,你这名字,是何人所起,在何地方?”再兴闻言,怅然道:“我本该豫州人士,只怪当年六镇起义,举家逃到东辽。吾父思乡心切,先回了徐州,拜见堂叔,而后便要回豫州。不想途中被匪口所害。那些贼人原本也要杀我,是一个白发老者将我救下,问我姓。我本姓陈,有何不敢言语?他却如获至宝,将我改名再兴,传我武艺兵法。”宇文晟道:“那么,你知道豫州是什么地方么?”再兴闻言,沉默半晌,说道:“不知。”宇文晟道:“你自称陈庆之后人,难道不晓得老将军病逝豫州?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老师傅只希望你学得枪法兵法,再兴白袍军的荣光。怎料你背叛朝廷,背叛炎黄血脉,竟然替东辽人卖命。你怎么对得起他,对得起陈庆之老将军,怎么对得起如此唐堂而皇之的名字—陈再兴!”“够了!你叔叔是我杀的,替他们报仇!”一闻此言,宇文晟长叹一声,回身便走。再兴大疑道:“何不杀我?”宇文晟道:“杀了你不如放了你,你好自为之。”再兴闻言,犹如芒刺在背,赶上跪在宇文晟面前,大叫道:“宇文将军,小弟以前不能明辨善恶,一心为仇恨所困,走火入魔,以至于忘祖叛宗,实在是大逆不道。今日你的一席话,我闻之心如刀绞,如若你不嫌弃,以后,我就归你管了!”众将闻言,一个个喜上眉梢。正是: 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高泽义挑先锋任 高軿设伏蜈蚣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救主功勋大,兴邦名誉彰。 扁舟飞汉水,匹马向当阳。 义胆深包体,忠心并日光。 留芳青史上,应是与天长。 上回说到宇文晟痛斥陈再兴,陈再兴幡然悔悟,遂归顺天朝。公主大喜,亲自扶起。再兴道:“宇文将军今日之言,犹如再造之恩,情愿拜将军为父,马前效力。”宇文晟闻言,忙推辞道:“陈将军客气了,我义父乃当世名将,将军若是有心,你我拜为兄弟,共同效力他老人家,也十分好了。”再兴大喜道:“得天宝将军为父,诚千古快事。”就随了众人入城。 再说成都与诸将大战白龙岭,那斛斯政见隋军没命的猛攻,料定抵挡不住,带了西云黛,保定东辽人马,抄小路去了赟辰关。拓跋帖木儿、耶律霯见斛斯政撤退,也不敢恋战,随后便走。松浦弘信战有多时,也怕倭国损失过大,留下井上殿后,也杀出去了。高泽见了,呼呼笑道:“那倭寇,你主子弃你而去,你还与他卖命,快快投降,饶你不死!”井上大怒,也恐受辱,遂自戕而死。高泽见了,赶上取了首级,自去成都处报功。联军被冲得七零八落,逃的逃,死的死,未有多时,结束战斗。成都见了,留下颜、文打扫战场,带了大军,进驻秋陌关。 这一番隋军攻伐秋陌关,折损上将三员,兵马一两万两三千,当下入城,个个感慨万千。杨广闻陈再兴归降,就教于帅堂礼见。再兴闻旨,涕泗横流,谓使者道:“我是战败之人,与犬鼠无异,陛下以礼相待,日后若生异心,与此案同。”即拔刀砍去桌子一脚。使者大喜,报与明皇帝知道。诸将笑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日后必为国之栋梁。”成都道:“陈再兴智勇双全,我朝得此大将,平定这些蛮夷叛乱,指日可待。”天子道:“快传陈再兴进来。”黄门应了一声,出堂道:“请陈将军入进。”再兴小步疾行,入堂倒身便拜:“东辽罪徒陈再兴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爱卿免礼!”对道:“谢主隆恩!”明皇帝道:“卿家迷途知返,乃我朝中大喜,只是卿家以前助纣为虐,杀害我朝不少大将,若是就此封赏,必然天下不服,暂且帐下听用,日后立下战功,那时定叫卿家做个豹韬大将军。”再兴拜谢道:“多谢陛下厚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说这赟辰关有一总兵,名叫高軿,其人身高七尺,白面虎须,生的威风凛凛,使一口断马剑,长五尺,重十八斤,骁勇善战,又会仙法。坐下两个兄弟,一个叫高行舟,一个叫高继隆,这兄弟三人相貌无二,一般勇猛。当下败军来投,忙以礼接纳,布下兵马防守。高軿要立声望,先叫高行舟在蜈蚣岭设伏,等候隋军。 话表隋军休整几日,便改道行军,速过务工岭,进击赟辰关。陈再兴初来帐下,请任先锋。高泽怕失了上将威风,也要抢这先锋大任。成都思索一番,对再兴道:“将军计谋过人,不可委屈先锋小事,还是高泽去罢!”再行兴无奈,唯唯而退。公主道:“番兵气势正盛,万万小心!”高泽道:“夫人只管放心,这行军有大道小道之分,我在大路等候,在小路着人大作烟尘,引诱敌人出击,也好趁机剿灭。”公主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心机,也罢,你去了就是。”“得令!”挑了一万兵马,作为前锋,一路行到蜈蚣岭。细细端量这山,好是一般险恶,怎见: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高泽疑道:“这山地势险恶,只怕有埋伏。”长叹一声,又道:“某不该逞强好胜,一心要这一帮人面子。若是买个情面,略略毁损些,陈将军不是先锋,就在身旁,也好有个人问。”左右道:“将军这话,是小瞧俺们了。”高泽喝道:“莫要胡说!行军打仗,一步错步步错,事关全军生死,岂能视为儿戏?你休要胡说八道!”左右笑道:“将军不听完,怎么就知道是胡说八道。”高泽道:“你既然有好计策,就说来听听。”对道:“将军想想,这贼军多次战败,折损多少人马?”高泽道:“少说二十余万,这却怎地?”小军小道:“他这一座城池,只有十万人马,这赟辰关不比秋陌关,是个易守难攻的去处。他但凡有些学识,就该在城里坚守不出,等我们攻城乏力,就要撤退时,以逸待劳,杀我们个措手不及?若是主动埋伏,反被我军击败,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家士气上先输了,如何守城?”高泽闻言,也觉得有理,赞赏道:“你这小厮说话,却也中听,不过战场毕竟不是胡来之处,万事还要小心。陈兄弟虽然不在,我等还是要小心。这个中可有识得路径的,过来一个。”早有几员偏将催马而来。高泽道:“你们熟悉地理,此去赟辰关,还有他路否?”对道:“启禀上将军,无论怎样走,但只要去赟辰关,都要经过这蜈蚣岭。”高泽闻言,皱眉道:“这岭中多半是有埋伏,如若进去,岂不是九死一生?”思量半晌,拍手笑道:“有主意了!有主意了!”左右道:“将军有什么主意,不妨说来听听。”高泽道:“也是你二人机智,如今千钧大事,全靠你们了。”对道:“将军说来,岂敢不从?”高泽笑道:“如此最好。我想狗番在山里设伏,必然是个有计谋的。你想这智勇双全之人,都是国家栋梁,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亲自上阵杀敌?我料敌将有勇无谋,你们快快进山,大喊:‘我们高泽将军早就识破了而等计谋,你们要功劳的,下来决一死战,不然,我等就打道回府。你们那时追杀,我就路上埋伏,叫你们一窝猪狗得到升天!’他必然大怒,就要来攻打,我们就在谷口和他决一死战,杀死几个大将,也是功劳。”左右道心想:这个好办,我二人就去。也就接令,进了蜈蚣岭。 再说高家兄弟在蜈蚣岭埋伏,一连数个时辰,不见人影,高行舟道:“这样怎么是个头?大哥多是胡说,我们回去罢!”高继隆道:“三弟,不要胡说八道,大哥的命令,怎敢不从?你稍安勿躁,再等等罢!”正言语间,忽然岭下有人大喊:“呔!这蜈蚣岭里的狗番,好好洗耳恭听:我们高泽将军早就识破了而等计谋,你们要功劳的,下来决一死战,不然,我等就打道回府。你们那时追杀,我就路上埋伏,叫你们一窝猪狗得到升天!”一连数声,也恐遭人毒手,忙忙走了。高行舟大怒道:“大哥真是迂腐,靠着赟辰关地势形便,拖垮随军,有何不可?非要在此埋伏,如今计谋被那高手破了,我们仓促撤军,必然被蛮子们杀害;若是不走,也是自讨没趣。罢了!我下山和高泽交手,二哥,你带兵偷袭他的左翼,把他杀败,就是我们的功劳。”高继隆道:“这高泽勇冠三军,武艺之高,不在林、韩二将之下,你这样去,岂不是送死?”高行舟焦躁道:“二哥怎么这样看不起人!他武艺再高,也不是元帅对手,我就是打不过他,也能缠斗三四十着,怕什么?”高继隆道:“罢了,你我兄弟三人,属你武艺最高,不是你去,我也走不得几个回合。只是高泽毕竟武功盖世,千万小心。”高行舟道:“晓得!”提了一把刺锤,带了一万兵马,杀出山来,大叫道:“高泽快快出来,魔家和你大战三百回合!”高泽见说,放声大笑,正是: 不论台阁与山林,爱尔岂惟千亩阴。 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 葛陂始与龙俱化,嶰谷聊同凤一吟。 月朗风清良夜永,可怜王子独知音。 高行舟见他狂笑不止,大怒道:“狗南蛮,你笑什么?”高泽道:“你如此年幼,就来送死么?”高行舟怒道:“你这狗南蛮,自己多少青春,就来倚老卖老,休得多言,纳命来!”高泽道:“慢着,既然要和本将军动手,也先报上姓名!”高行舟笑道:“坐稳了,只怕说出来,把你吓死!”高泽闻言,哈哈大笑道:“若是吓死,也是你的本事。”高行舟道:“魔家乃是赟辰关总兵高軿架下,三弟上将军高行舟是也,你可知道魔家这把刺锤杀人无数,神魔皆怕,你快快投降,也不用死了。否则,一锤下去,定然七窍流血而死,那个死法,可真是难看。”高泽笑道:“你放心,定然让你比这个还难看,快快过来领打。”番将大怒,纵马摇锤,劈头就打。高泽把枪一甩,“啷当”一声,锤为两段。高行舟大惊,叫一声:“我命休矣!”高泽笑道:“只说领打,不曾杀你,快快换一把兵器来。”高行舟闻言,忙取过一对跨护栏,大叫道:“高泽看招!”催马而来,一马冲锋过去,两个齐举兵器。“叮当”一声,高行舟跨护栏早不知所踪。高泽笑道:“你这鼠辈,好是无能,再去换兵器。”高行舟闻言,长吁一气,忙回了本阵。小番连忙递上一对鸡刀镰,高行舟接过兵器,大叫道:“高泽,快快过来受死!”高泽闻言,飞马而来,长枪一震,高行舟兵器脱手。高泽喝道:“下次再收拾你,滚!”高行舟大怒,抢了一把攒竹枪,劈面就刺。高泽怒道:“不知死活,这是第四次了!”一枪刺于马下,跳下马,取了首级。小番大惊,一个个就如树倒猢狲散,四散逃开,走的干干净净。高泽笑道:“这等身手,埋伏什么?大家把地上扔下的番兵盔甲收拾好,穿在身上,假扮番军,骗他开城,拿下赟辰关,乃是大功。”隋军见说,只是好计,自然依令而行,不表。 再说成都自送走了高泽,心中甚是不安。是夜卧于帅帐内,忽觉阴风阵阵,惊出一身冷汗,拔剑而起。只见面前一人,浑身是血,肋骨出肉三寸,大惊道:“你是何方冤魂厉鬼,在此惊吓本帅,莫非是活的不耐烦了?”话音方落,那人烟消云散。成都疑道:“这是什么小鬼?本帅骂他一声,也就散了。不知是何吉凶。”忽然紫光一闪,面前一人,面如冠玉,腰悬长剑,竟是张颐。成都大惊道:“兄弟莫非死而复生?”张颐道:“元帅,我本是天上金童星,早已归了本位。你可知刚才那人是谁?”成都道:“此人浑身是血,相貌狰狞,本帅也不晓得是何处厉鬼冤魂。如今听兄弟这话,想必知道一二,快快说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张颐道:“元帅啊,你好糊涂,那个不是别人,就是高泽啊!”成都闻言,正要再问,早被张颐一把扯住,拖出帐外,化为一道紫光去了。成都大叫:“张兄弟,说个明白再走!”朦胧中听得人喊:“有话了!”急忙睁目看去,却是公主蹲在面前。成都道:“姐姐,我怎么在这?”公主道:“我怎么知晓?你大晚上不睡觉,口里不知说的什么,走到帐外,大喊‘张颐兄弟慢走’,然后就醒了。”成都闻言,勉强爬起来,粗声粗气说道:“姐姐你不知道,刚才几乎吓死本帅了!方才做个噩梦,只见一人,浑身是血,肋骨出肉三寸,面目狰狞,立在桌案前。我只以为是何方冤魂厉鬼,要来找我索命。我一气之下,取出湛卢,就要收了他,他就不见影踪。这时张颐兄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自己是金童星转世,已经归了本位。又说刚才那个厉鬼是高泽兄弟。本帅吓得魂不附体,正要再问,他就把我拉出大营,然后就飞天了。”公主闻言,惊得朱唇难闭,颤声道:“你这家伙拿这个吓我,如此不吉,我和你一起报告天子。”成都道:“说的是。” 两个不敢迟疑,一起来找杨广,前前后后,说个明白。明皇帝大惊道:“朕自从征讨东辽,已经数年,连失大将,高泽武艺高强,国之栋梁,不能再死了。”冲门外叫道:“来人!”骁果军入内道:“陛下,请吩咐!”世祖道:“快叫颜玄遂、文天音二位将军,引大军三万,支援高将军。”成都道:“事关者大,臣请陛下下令,大军疾行,以为后应。”公主道:“不可,若是北军在路上设伏,大军怎样是好?况且此去赟辰关,有小路崎岖,大路极长,我军步兵居多,一旦劳师苦行,也不是办法。”杨广道:“这也是了!我们先以原速进军,颜将军只管去,朕在后随时驰援。”公主道:“为今之计,只好如此。”正是: 天虽不语人能语,心可欺时天可欺。 天人相去不相远,只在人心人不知。 人心先天天弗违,人身后天奉天时。 身心相去不相远,只在人诚人不推。 当下高泽斩了高行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放心进了蜈蚣岭。那高继隆早听说败报,见了高泽,怒火高烧。见隋军尽数入山,大叫一声:“给我杀!”四面箭如雨下,雷石滚木乱打。隋军没有防备,死伤无数。高泽大怒:“大胆狗番,爷爷怕你不成!那个是主将,看高泽爷爷我取你首级!”高继隆大怒,起身喝道:“高泽狗贼,高继隆爷爷在这!你要取我首级,你就来啊!”高泽喝道:“你个狗东西,好好等死罢!”纵马摇枪,攻杀上山来。管你什么雷石滚木,休想近前,如入无人无人之境。高继隆惊道:“都说这个狗南蛮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果然是名不虚传。”高泽喝道:“你才晓得爷爷厉害么?可惜晚了。”高继隆闻言,呼呼大笑道:“可笑之至!魔家这里有十几个副将,你能一个打十个么?你们一起上,杀了他!”“得令!”拿了刀枪剑戟,杀下山来,围住高泽厮杀。高泽大笑道:“区区十个,怕你什么!”见是一杆方天画戟,知道力大之人,头一偏,闪过方天画戟,出手一枪,刺于马下。左右一条枪,一把长矛,大叫一声,飞身而起,二将收不住手,魂飞魄散。高泽方才落到马上,番将一口大杆刀劈头就砍。就把枪一迎,震得番将七窍流血而死。身后四将见了,把高泽围在圈里,一把槊,一口剑,一杆戈,一件棍,一齐打向天灵。高泽见他们心齐手狠,一咬牙,把枪一抬,震得四人五脏俱裂。那两将见势头不好,正想逃命,可惜人一照面,怎么好走?硬着头皮,举起铁钯,劈头就打。被高泽一枪刺死。那一个大叫:“高泽留命!”举起三钩枪,劈面就刺。高泽把枪一应,震得那人手软。高泽见了道:“你这厮居然经得住,罢了,你叫什么名字。”来将道:“魔家孙龙就是。”高泽道:“你要死要活?”孙龙道:“人生在世,那个想死?”高泽道:“你能接我一枪,我就不杀你,你走罢!”番将大喜,忙回了本阵。高继隆见了,直到胜不了高泽,就把铁滑车放下。 看官不知,这铁滑车外形似双轮手推,车体类似庞大,表面覆盖铁刺,重有千斤。是汉军名将韩信所造,曾困住西楚霸王项羽,足见其威。当下高继隆抵挡不住高泽,喝令放出铁滑车。众番兵得令,一片声响,把“铁华车”铁滑车推下。高泽见了,大笑道:“当年攻打长白山,就是这个东西,被我挑了不知多少,如今故技重施,你就等死罢!”就把枪一挑,将一辆铁滑车挑过头去。后边接连着推来,呼呼大笑,一连挑了二十五辆。到得第二十六辆,高泽又是一枪,谁知坐下那匹马力尽筋疲,口吐鲜血,蹲将下来,把高泽掀翻在地,早被铁滑车碾得肋骨突出了。后可怜:为国捐躯赴战场,丹心千古可争光。 东辽末破身先丧,可惜英雄名可扬。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颜玄遂斩将立威 小凤凰戏耍天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到高继隆使计碾死高泽,眼见尸首血肉模糊,狰狞恐怖,上吐下泻。这厢隋军战败,主将被杀,不敢再战,死命突出重围。高继隆犹自呕吐不止,夺路就走。 话表颜玄遂听闻高泽有难,领兵日夜兼程,生怕误了兄弟性命。这日走至歇马坡,败兵得知,喜上眉梢,纷纷来投。玄遂大喜,谓亲兵道:“快唤个头头来。”亲兵闻言,对视一眼,奏报道:“败军已报:贼将高继隆斗不过上将军,于是放下铁滑车,上将军力大无穷,连挑二十五辆铁滑车,等到第二十六辆,战马熬不住,吐血而死,把上将军掀下来,压成肉饼。”颜玄遂闻言,犹如五雷轰顶,半晌无言。左右道:“请大将军下令,我等要为上将军报仇!”颜玄遂道:“你等先下去,容我思索一番。”遣散左右,写下书信,飞马上报。 再说高继隆率军撤走,早被隋军大内密探侦知,忙翻山越岭,报告颜玄遂。玄遂闻言,屏退兵士,谓密探道:“老兄弟,这蜈蚣岭是通往赟辰关的要塞,如何肯撤兵?你真的看清楚了?”密探道:“上将军尽管放心,若是走了眼,小的自戕于军前。”玄遂大喜,叫军队疾行,占住了蜈蚣岭,守住各处险胜,不再进军。 那明皇帝听闻高泽战死,悲痛不已,三日不进水米。成都与公主苦劝,方才好转。追风一品太保,镇南侯,子孙犯法,概不受刑。而后玄遂来报,声称拿下蜈蚣岭。成都大喜,与公主商议一番,奏明天子,乃率军疾进,兵合一处。 高軿闻之,指责高继隆道:“都是你不是,怎么为一己之私,撤了蜈蚣岭。如今隋军占住要塞,要想灭了他,就得多费几日了。”斛斯政道:“听将军此言,多半是有计策了。”高軿道:“明日与他交手,试试隋军战力,再做打算。”斛斯政道:“使得!” 次日三更,番军埋锅造饭,五更开拔,列阵蜈蚣岭外。小军忙报与天子知道。成都奏道:“我军新败,需斩将立威。”颜玄遂道:“杀我兄弟,正要报仇!”天子道:“非你不能报仇,还要小心。”“得令!”提刀上马,冲至阵前,大喝道:“高继隆快来受死!”高继隆见了,呼呼笑道:“这厮不知轻重,真是找死!”斛斯政道:“此人武艺高强,与高泽伯仲之间,岂能小视?”高继隆闻言,大惊道:“不是元帅提醒,险些丧命了!”耶律霯闻言,呼呼笑道:“这么说,你是害怕了!”高继隆大怒道:“怕他不是好汉!”硬着头皮,抢出阵去,大叫道:“颜玄遂,你高继隆爷爷在此!”玄遂道:“狗番,你杀我兄弟,今日就用你的人头祭旗!”番将大怒,举起抓枪,劈面就刺,被玄遂起手一刀,连头带肩,砍为两段。 松浦弘信见了,捋须笑道:“这颜玄遂还真是当世良将啊!青木弘一,青木三宝何在?”“在!”松浦道:“你们兄弟一起上,拿下颜玄遂!”“得令!”两骑马,两口刀,直取颜玄遂。两下交锋,只一合,二将已毙。耶律霯见了,心中忖道:“这倭国之人,都是些废物,这颜玄遂气势正盛,不可力敌,今日阴云密布,晚上必然月黑风高,何不偷袭隋军。”计谋一定,就对三家元帅说了一遍。斛斯政道:“这颖儿神机妙算,万一被他想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本帅就留守城内,几位爷不要去了。”拓跋帖木儿道:“兄弟,你怎么这样胆小!”斛斯政道:“哎,我是好意,你若不信,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耶律霯道:“好好,我们都去建功,你就留守罢!”各自怏怏散去。颜玄遂见番兵撤去,也不追赶,退回本寨。 且说颜玄遂径归本寨去来,正行间,狂风骤至,忽听一声响亮,将一面牙旗吹折。玄遂大惊,聚左右兵士,商议吉凶。心腹小校道:“小的斗胆一问,风从何方来?吹折什么颜色旗?”玄遂道:“风自东北方来,吹折角上牙旗,旗乃青红二色。”对道:“不主别事,今夜狗番必来劫寨。”玄遂闻言,微微点头。忽天音前来迎接,说道:“听说刚才东北风起,吹折青红牙旗一面,二哥以为主何吉凶?”玄遂笑道:“不知贤弟意下若何?”天音道:“愚弟以为,今夜必主有人来劫寨。”玄遂道:“天报应我,当即防之。”忙报与公主知道,公主见说,略有所思道:“敌军新败,定要得胜冲洗,不可不防。你也不要上报元帅,快快传本建军指令,分兵九队,只留一队向前虚扎营寨,余众八面埋伏。”玄遂闻言,不敢大意,忙传令下去。公主自去报知成都、世祖。 是夜月色微明,耶律霯在左,拖把帖木儿、松浦弘信在右,分兵两队进发;只留斛斯政、乙支文德守赟辰关。且说耶律霯自以为得计,领着突厥轻骑在前,突入隋军山腰一寨,但见零零落落,无多人马,四边火光大起,喊声齐举。耶律霯大惊,心知中计,急出寨外。正东吕彪、正西许敬晖、正南文天音、正北颜玄遂、东南赵靖、西南达奚长儒,东北沙羽封、西北宇文晟,八处军马杀来。耶律霯左冲右突,前遮后当。正逢着彪爷,大杀一阵,后面赵靖赶到。耶律霯杀条血路突围而走,只有万余骑跟定。 却说松浦弘信、拓跋帖木儿引军劫寨,将近寨门,忽然喊声大震,后面冲出一军,先截去了一半人马。杨济清又到。拓跋帖木儿勇不可当,突围而走,项子龙又从后赶来。拓跋帖木儿回顾,止有数千人跟随,又逢典子健拦住。拓跋帖木儿狼狈不堪,匹马落荒望北而逃,典子健将从骑掳走,回营报功。 那麦铁杖见拓跋帖木儿落荒而逃,一心邀功请赏,带了三千铁骑,奋起直追。拓跋见了,回身道:“好汉发发慈悲,饶了本帅罢!”麦铁杖道:“你不要怕,本将军在天子面前,定然为你求情,留个全尸。”拓跋道:“将军,求个方便,你要多少钱,本帅都给。”麦铁杖道:“你出征打仗,能有多少钱,我就放了你?”拓跋道:“本帅有颗家传的夜明珠,价值何止万金,请将军个方便。”麦铁杖笑道:“好好!你把夜明珠留下,本将军不抓你。”拓跋闻言,心中大喜,取出夜明珠,举过头顶道:“将军收好!”一把扔过来,麦铁张早抓在手里,谓军士道:“弟兄们,本帅收了珠宝,不好再追,你们上,拿下这个狗番!”拓跋大怒道:“你这狗南蛮,收了本帅的贿赂,怎么还下死手追杀!”麦铁杖道:“大胆狗番,竟敢辱骂本将军,弟兄们,给我杀!”拓跋闻言,方知中了麦铁张的圈套。正是生死存亡之时,忽然一对彪军杀到,当头一员大将: 身长一丈四尺,骨瘦如柴,面如金水,气度不凡;头戴兽面太岁冠,身披虎面乌金甲,腰束狮蛮带,外罩水火袍,足蹬青龙白虎靴。掌中盘龙金瓜锤,坐下追风青腚马。 当下麦铁张见来者不善,忙稳住阵脚,喝令军士后撤,一骑马抢至阵前,稽首道:“足下怎么称呼?”番将道:“本太子乃东辽储君,鳌鱼就是。我父汗听说丞相、元帅战败,就派本太子与九妹凤凰公主率大军三十万,前来救援。”麦铁张大惊道:“你们连战连败,哪来的三十万?”鳌鱼太子道:“本太子并没有说是我东辽起兵三十万。东瀛国、百济国各自有十二万大军也在其中。我父汗还修书一封,送往突厥、吐谷浑,那时候两国之力,还有五六十万大军的。”麦铁张惊道:“你们有完没完,这么打,什么时候是个头!”太子道:“是你们先挑起战端,有何话说?”麦铁杖道:“明明是你们先找茬,我天朝是为尊严而战。”太子闻言,冷冷笑道:“你这尊严可比人命值钱啊!”麦铁杖大怒道:“我说不过你,咱俩比划比划!”太子笑道:“本太子这杆锤足足三百二十斤,只怕你吃不消的!”麦铁杖笑道:“吹牛谁不会?爷爷这杆枪也有一百斤,你能把他拧做两段,也算是有些力气!”太子笑道:“你来你来!”麦铁杖就把枪劈面一掷,太子一把接住,毫不费力,拧做两段。麦铁杖大惊,回马要走,太子道:“站住!本太子不是占人便宜的小人,这里有杆枪,陨铁打成,长一丈三尺六寸,重一百二十斤,名叫‘透甲枪’,你要是有本事,就拿去用罢!”说罢,插枪于地,护着拓跋帖木儿就走。麦铁杖闻言,又见他不曾追赶,就上前来看,只见这枪入地一尺,心中大惊,使劲一拔,险些跌下马,拿在手里,自知太子武艺高绝,不在项子龙之下。 那厢松浦弘信一路溃逃,宇文崶不愿养虎为患,率部直追。松浦弘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忽然一对彪军杀出,接住松浦。宇文崶大惊,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只见一员女将来至阵前,双手抱拳道:“宇文元帅,别来无恙。”宇文崶看去时,怎样打扮? 目含秋水,掩映乌云;雪豹银盔,斜插雉尾。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袅娜,紧身双龙飞凤甲;素体轻盈,七星锦袍宜玉体。脸堆三月娇花,眉扫初春嫩柳。冰肌扑簌瑶台月,玉骨笼松楚岫云。腰束七宝玲珑风云带,足蹬龙飞凤舞豹皮靴。坐下青龙芭蕉兽,掌中长锋三叉戟。 宇文崶闻言,上看下看,不得其旨,说道:“你这女子,本帅不曾见过你,怎么就胡乱相认?”对道:“你忘了你放了一个公主吗?”宇文崶闻言,心知确有其事,应道:“不错不错,那是东辽公主,难道是你!”女子道:“天就那么黑,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宇文崶道:“这......你那会儿穿着腌臜,也不梳妆打扮,如今一身戎装,气质超凡脱俗,本帅怎么认得?那公主,上次走得急,不曾问清楚,敢问怎么称呼?”公主道:“东辽九公主,凤凰就是。”宇文崶长叹一声,耸耸肩道:“你们东辽女子真是奇怪,不好好待字闺中,偏要上战场,你让开,本帅要拿住松浦弘信。”凤凰道:“那可不行,我这次来,就是接应他的。”宇文崶道:“你可别胡来,小心本帅连你一块捉去。”公主笑道:“是么?你试试呀!”举起兵器,劈面砍来。宇文崶会家不忙,轻轻把镗架住,两下大战三十回合。公主念动真言,顷刻之间,将高山遮住。宇文崶措手不及,被凤凰公主活捉过去,吩咐捆起,问道:“大元帅,你都被我抓住了,还有何话说。”宇文崶道:“你这女子,本帅怕伤着你,才不出真本事,你以为你真的打得过我?”凤凰微微笑道:“好啊,那你倒是使出真本事啊。”宇文崶闻言,心中一想:那个女子倒也优雅,心地善良,要是真拿本事,怎么是我对手,罢了,陪他玩玩,寻个机会,赢了就是。便说:“你一个女子,本帅怎么不是你的对手,你不怕羞,就试试好了。”凤凰道:“你说对了,偏偏我不怕羞!”便解其缚,吩咐带过马来,放了宇文崶。公主道:“我是女子,总不该被你先打,看我刀罢!”宇文崶笑道:“请罢!”全然不在心上,又战上几合,凤凰耍起心机,故意慢下来,放这镗来,擦肩而过,跌下马来,大叫疼痛。于文凤大惊道:“叫你不要买弄,真是自讨苦吃!”跳下马,好心替他查验,不提防公主飞身而起。宇文崶只觉咽喉一凉,一把匕首早抵在其上。公主道:“这次总该服了吧?”宇文崶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这就是你的智谋?”把头一甩,早离了匕首,一把扯住腰间玉带,提在空中道:“你这傻妞,你当本帅这么多年没些经验?”凤凰见了,眼珠一转,哭闹道:“你这蛮人,弄疼人家了。”宇文崶道:“这就疼?你方才偷袭本帅,命都在你手里。快快叫声大哥,认个错,放你们回去。”凤凰道:“大哥不能叫,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要叫夫君。”宇文崶闻言,瞠目结舌道:“你要不要面子,这种话也敢说!”凤凰道:“这是我们东辽习俗,但凡哪个人家的姑娘被男人摸了腰,就要嫁给他。你们隋朝不也是,姑娘的脚被看到,也要嫁去!”宇文崶闻言。正是骑虎难下,身后士兵道:“元帅,不要信他,小的们打了这么多年东辽,可不知道这个习俗!”宇文崶接下话道:“对!本帅也没听过,这一定是你胡说八道!”公主道:“你是东辽人,还是我是东辽人?再说,就算是假的,就赖上你,你能怎样?”宇文崶见说,叫一声:“去!”把手一推,那公主早回了马背上。回身道:“弟兄们,惹不起咱躲得起,撤!”回马就走。凤凰也不追赶,就往回撤。 再说那耶律霯脱身逃窜,成都、颖儿、赵靖在后追赶,恰遇着公主一路,忙大喊:“救命!”公主见了,连忙接住,问道:“是耶律霯元帅吗?”对道:“正是!请问姑娘是谁?”公主娇娇道:“耶律叔叔,我满月的时候。你还抱过呢!”耶律霯道:“呀!是凤凰啊!这么多年了,都长成大姑娘了。”这下有了勇气,回身喝道:“宇文成都,看我拿你!”公主道:“且慢动手。请问是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和天静公主颖儿吗?”成都道:“正是本帅,你这女子,又是何人?”公主道:“将军,你可得好好管管你侄子!”成都闻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颖儿,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言,问道:“侄儿就怎么了。”公主道:“你侄儿轻薄无礼!”成都闻言,呼呼笑道:“我侄子是个儒将,谦和有礼,不同于俗。看你这女子如此妖娆,想必是你耍诈,坑了我侄儿。”凤凰道:“那他也是做了,你这叔叔可得评评理。”成都道:“本帅是来捉耶律霯的,你快快让开,等来日叫侄儿与你赔礼就是。”公主道:“这不行,这位耶律叔叔是我父汗旧友,我满月的时候他还抱过我呢,岂能叫你带去。”赵靖道:“元帅,这戎狄公主好是无礼,看末将拿了他。”成都道:“还要小心。”赵靖道:“得令!呔!你那什么公主,休得无礼,看我拿你!”凤凰笑道:“你试试呀!”赵靖大怒,举枪劈面就刺。公主把神锋接住,正是: 棋逢敌手无高下,将遇良才各显能。一来一往鹰转翅,一冲一撞凤翻身。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麒麟阁上标名姓,逍遥楼上祭孤魂。枪来刀架叮当响,刀去枪迎迸火星。世间豪杰人无数,果然二位小将军。 两个斗到三十合,公主隔开枪,回马要走。赵靖不舍要赶,被公主回身一枪,扫在马下,正是: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不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卫王挥师援天宝 云起智诛耶律霯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潜峰独呈露,孤立信奇最。 高拥一峰寒,缥缈乱云气。 万古招行人,谁与赏心会。 话表赵靖被打落马,自以为必死无疑,长叹道:“可惜功名未就,今日丧于此地。”凤凰见说,轻轻一笑,护住二帅,撤回赟辰关。成都早扶起赵靖,也要回营。赵靖道:“这女子武艺极高,就是不使阴招,我也不是对手。”公主道:“听闻番兵有三十万援兵,未知可否?”成都道:“我军连年征战,只剩十万不到。近闻山东程咬金、唐壁造反、南阳朱粲、相州高谈圣、荆州窦建德、寿州李子通等十镇造反,我军若不速败番兵,可是内忧外患啊!”正言语间,忽然小军来报:“启禀大帅,太子在国中起大军二十万,由卫王、淮南公主、赵国公都统,前来支援。”成都道:“国内还有多少人马?”“回大帅,我大隋总计一百五十二万人马,出去战死、增援的,以及各地反王人马,还有三十四万。”成都笑道:“三位小爵都是少年英才,此战必胜!”军士闻言,山呼万岁,正是: 日边传诏天街暮,草草西城车马聚。 官曹一见故情亲,宴语识君心志古。 成安长孺澶渊守,昔君羁游所为主。 我穷亦号成安客,文采初无君一缕。 胸中万顷复谁同,正有君家贤叔度。 官事留人何鞅掌,广文杨柳花飞户。 好书老未置鈆椠,学经晚始羞章句。 乘槎况自风格有,病颦那可形容慕。 成诗莫惮继日传,青骢御史呼归去。 当下众人回营,直奔中军龙帐,早见三位小爵戎装罩身,坐在右边,见了成都,卫王杨宙当先,起身道:“天宝将军,小王有礼了。”果然: 身高七尺五六,面如傅粉体如酥。头戴金翅大鹏冠,足蹬飞虎破天靴。箭型枪似雪,浑赤马如龙。体挂七海飞龙铠,战袍风飐猩红,宝带镌玉更玲珑。浑如祖父卫昭王,大破突厥小英雄。 身后淮南公主,明皇帝幼女,年方二八,英姿飒爽,怎样打扮: 面如傅粉银盆,两道秀眉,一双凤眼。貌似西施附体,其实二乔还魂。头戴白龙束发太岁盔,身披锁子天王亮银甲,外罩暗龙白花朱雀袍,足蹬描凤象战靴,腰挂凤尾朱雀鞭,常伴落日宝雕弓,左右琅琊穿云箭。坐骑驾雾行云龙驹马,兵器四角曲刃双头枪,百斤沉重。 这赵国公独孤季,乃是大将军独孤开远之后,也是少年英雄。你看他: 九尺七八身体,团团一个白脸,弯弯两道卧蚕眉,凤翥鸾翔子弟。头戴白马飞鱼冠,身披七星鱼鳞甲,腰束虎皮攒金带,外罩黄龙冲天袍,足下山海乾坤靴。掌中二百斤双头太宁枪,坐骑走千里追云双峰驼。 当下三位王子与成都、颖儿礼见过,天子吩咐入座。成都道:“陛下,国内狼烟四起,我军定当速战速决,以防不测。”明皇帝笑道:“国中并非无将,几个毛贼,不要管他。听说吐谷浑勾结突厥、林邑、伊吾起兵八十万,诈称百万雄师,未可小觑。”颖儿道:“燕山王罗艺,素有异志,若是附和贼军,突袭我军后防,则是腹背受敌。”杨宙道:“皇帝叔叔,明日把狗番引出来,孩儿一鼓作气,拿下这赟辰关,给罗艺些颜色,也好让他不敢妄动。”世祖笑道:“王儿,你祖爷爷大破突厥,名噪寰宇,可与霍去病相提并论,只是两人一般英年早逝,你明日千万小心。”杨宙笑道:“皇帝叔叔好是健忘,不记得小侄是何人所教。”世祖笑道:“哎呀!朕老了,记不得事了。师父韦老将军可是沙场悍将,智勇双全,你明日可不要忝列门墙啊!呃......自古先锋大将,都要有过人本事,侄儿啊,你这些年学艺有成,明日定要给敌军个颜色瞧瞧。”“得令!”“天色不早,你们下去休息罢!”“臣等告退!”各自下去,不表。 次日天明,杨宙梳洗了当,点兵两万,来到关前,大叫道:“里面狗番,有本事的出来,本王在此等候!”小番见了,入内奏道:“几位帅爷,不好了,外面一个小南蛮子讨战。”拓跋帖木儿道:“一个小蛮子,怕什么,他叫什么名字?”小番道:“他自称本王,定是隋朝王族。”拓跋大惊道:“他的旗号是不是‘卫昭王’?”小番闻言,吃了一惊道:“元帅,你怎么知道?”拓跋闻言,唬得魂不在身,大叫道:“不得了了,催命鬼到了。”耶律霯惊道:“莫非是杨爽的孙子,卫昭王杨宙?”拓跋道:“不是这个小蛮子,还有哪个卫昭王?”斛斯政笑道:“一个乳臭未干小孩子,怕他不成?辽世宝、铁素文何在?”“在!”“速速出关迎敌,斩了这个蛮子。”“得令!”看官不知,这铁素文是铁世成之子,与其父一般模样,只是胡子短些。使家传关叶太刀,暗藏二十四口柳叶神刀,骁勇无比,远胜其父。当下出关,见杨宙立在阵前,辽世宝一马当先,大叫道:“狗蛮子,你就是什么卫昭王杨宙么?”对道:“就是本王,你又是何人?”辽世宝笑道:“你那大将刘方就是魔家杀的。”杨宙道:“哦,那天吕彪不曾杀了你这狗番,真是便宜你了!”辽世宝大怒:“狗蛮子,你有什么本事,敢和吕彪相比?”杨宙笑道:“乖孙,你倒是知道自己的本事,那就留下你的狗命。来呀,取我枪来。”左右抬来一杆箭型枪,长一丈三尺两寸,陨铁锻造,重三百二十斤。杨宙接在手里,大叫一声,直取辽世宝。番将不知利害,只要教训杨宙,飞马上前,劈面就刺。 杨宙铁枪一甩,枭在一旁,手一转,直刺前胸。辽世宝心中忖道:“这蛮子定要削我两手。”就把枪一竖,双脚撤蹬,身子一侧,枪头铁杆而过。杨宙大喜,果然要削辽世宝右手。番将大喝一声,松开右手,握在左手下,枪由竖转横,直望杨宙天灵盖去了。小王爷大惊,方知敌将骁勇。急把头一偏,闪过枪,紧一紧箭型枪,做来刀使,砍向马颈。辽世宝措手不及,手中马缰一紧,战马蹦起三尺高,闪过枪飞身站在马背上,凌空一枪。杨宙叫声:“来得好!”抬住枪,身子一倾。辽世宝始料未及,失去重心,枪往地上去了。杨宙见时机已到,转守为攻,大喝一声,回身一枪。辽世宝交手一番,自知力气不够,不敢正面迎击,只得侧身闪过。杨宙打了个空,心中大怒,手腕一转,枪头直刺左肋。辽世宝料躲不过,枪一横,压住箭型枪。杨宙使力抽枪,不料枪头勾住辽世宝枪杆。心中无奈,只得力往上使,荡开枪。辽世宝见他收枪,把这杆八宝陀龙枪贴腰一转,直望心窝刺去。杨宙眼明手快,右手一转,逼住八宝陀龙枪,左手把枪杆一推,枪尾削向番将右臂。世宝大叫一声,腾身空里一滚,闪过枪,趁势抽出兵器。杨宙大喜,照枪杆一扫,“叮当”一响,辽世宝双手发麻,枪往外飞去,回马就走。杨宙见了,大笑道:“抢关!”就往关里冲去。铁素文大怒,拍马舞刀而来。杨宙看去,好个番将: 头戴一顶嵌宝狮子青铜盔,身穿一领二龙戏水蓝青蟒,外置雁翎甲。前后护心,锁袋内悬弓,右边插一壶狼牙箭,坐下一匹翻山覆海驹,手端一口关叶太刀。 当下王爷见了,大叫道:“狗番,报上名来。”铁素文大骂道:“狗蛮子,你可晓得我父亲铁世成么?”王爷笑道:“区区小辈,不过是一合之敌。”番将大怒:“你敢轻慢家父,魔家与你誓不两立,照刀罢!”大刀寒光一闪,劈面门砍进来。杨宙呼呼冷笑,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番,也来送死。可怜佛也糊涂。也罢!”把手中箭型枪,“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马上交锋,逞起英雄。闪背回来,铁素文把刀一起,往着杨宙头上砍将下来。小王爷闪在一旁。二人在沙场上,战到三十回合,难胜杨宙。铁素文暗想:“隋朝来的将官,多是能人。这狗蛮子年轻,本事倒高。不免诈败下去,用飞刀伤了他。”算计已定,兜转马,把刀虚晃一晃,叫声:“小蛮子,果然凶勇,魔家不是你对手。我去休得来追。”带转丝缰,往关里就走。杨宙叫声:“胡儿那里走”!把马一拍,随后追上来。铁素文大喜,将柳叶飞刀来伤杨宙。小王爷一见,哪里放在心上,大叫:“叫你放!”把枪一掷,撞在飞刀上,这口飞刀烟消云散。铁素文吓得魂飞魄散,没命的逃走。杨宙见了大喜,叫一声:“杀进赟辰关,活捉斛斯政!”一马当先,翻过吊桥,杀入关去。斛斯政听闻有变,即请各家元帅派将迎敌。早有高軿厉兵秣马,率军迎战。杨宙见了,也不答话,举枪就刺。高軿把枪一抬,真的双手流血。回马要走,被杨宙赶上一枪,刺于马下,跳下马取了首级。 再说成都听说杨宙杀进赟辰关,大惊道:“王爷孤军深入,定要吃苦!”带了公主、韦云起,亲自去救。到了城外,见旗号早换了大隋龙旗,遂问道:“王爷拿下赟辰关么?”小卒道:“启禀元帅,王爷已经深入城内,再有两个时辰,就能结束战斗。”成都道:“城中高手如云,王爷贸然入内,多半是要吃亏,快放我进去。”小卒道:“放下吊桥。好教元帅入城。”两边答应一声,放下吊桥,成都急忙入城。 那厢耶律霯见杨宙人马不多,心中大喜,大叫道:“杨宙,你的死期到了!”王爷喝道:“哪里的狗番,如此不知死活,也先报上名字。”耶律霯笑道:“本帅契丹国兵马大元帅耶律霯,你这小南蛮,快快投降,留下性命,否则,你就下地狱罢!”王爷笑道:“你偷营不成,勉强活下了狗命,还敢不知死活,看枪!”正要动手,身后韦云起赶上,大叫道:“王爷少歇,看我杀他。”耶律霯喝道:“韦云起,你这无名鼠辈,看本帅怎么杀你!”拍马摇枪,望着韦云起,举枪就刺。云起见了,身子后仰,人背贴马背,闪过枪,起身要战。耶律霯早一枪刺来。云起大怒,把枪一竖,枭在一旁,照咽喉一枪斩来。番帅大惊,忙把枪拦住。云起冷笑一声,枪一转,斩下耶律霯盔上雉尾。耶律霯惊得目瞪口呆,吞口唾沫,紧一紧枪,照面就砍。云起侧身闪过,一枪刺在马颈上。耶律霯大惊,双脚撤蹬,跳下马,逃入军阵。杨宙道:“将军好枪法!”云起道:“王爷谬赞,小将愧不敢当。”杨宙闻言,哈哈大笑道:“今日你我力战群魔,日后当垂名青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本王先去了。”骤马横枪,追杀耶律霯去了。韦云起恐杨宙有失,紧随其后。斛斯政听说耶律霯战败,料定守不住,带了几家元帅,去了独木关。那耶律霯自以为隋军人少,不加思索,五万契丹兵马倾巢而出。如今主帅逃窜,契丹兵马大乱,一窝蜂逃散,自相践踏,死者无数。韦云起教隋军趁势掩杀,尽数剿灭契丹,单单走了一个耶律霯。 却说耶律霯从乱军中抢了一匹宝马,逃出东城,一路往独木关逃去。韦云起熟悉地理,带了杨宙,抄小路拦截。耶律霯见身后没了追兵,心中大喜道:“真是上天保佑,才从两个蛮子手里逃生。哎呀呀,日后本帅请报仇,定要把你们两个蛮子碎尸万段,方解心头只恨。”忽然一人喝道:“狗番,骂的够了么?”耶律霯大惊,急睁眼看去时,正是杨宙、韦云起。耶律霯料敌不过,放下脸皮,求饶道:“两位好汉,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行好,饶了本帅罢!”韦云起喝道:“你作恶多端,杀伤无数,元异人将军就是被你害死,我今日就要取你首级,为元将军报仇!”耶律霯闻言,知道多说无益,脸色一沉,呼呼笑道:“不是本帅看不起你,你以为,单打独斗,自己是本帅对手吗?”韦云起冷笑一声,谓杨宙道:“王爷,请你为我掠阵,看我如何手刃这个狗番。”杨宙道:“好说!”把手里石子一丢,正打在耶律霯战马蹄子上。耶律霯见战马受惊,忙翻身跳下马去。韦云起见了,大叫一声,一拍马背,腾身而起。番帅大骇,把枪一掷。云起手一甩,“啷当”一声,枪往回走。耶律霯忙一把接住。 云起落地,大喝一声,举枪自天灵打下。耶律霯侧身闪过。云起不慌不忙,左插画,右穿凤,试他枪法。元帅左拦右架,枭在旁首。枪贴腰一转,逼开韦云起,枪一收、一放,分心就刺。云起见他枪法凌厉,快如闪电,动如雷霆,电光火石之间,连刺数十下,不敢正面迎击,腾身一滚,在空中架起铁板桥,落下来,连退数步。耶律霯嘴角一扬,转身连刺,一招快似一招,逼得云起只好招架。连斗三十回合,耶律霯心高气傲,不觉手上破绽漏出。云起心领神会,照耶律霯双腿扫去。番帅冷笑一声道:“纳命来!”一枪刺向天灵。云起早就料的,假意把枪一抬。眼见双枪将碰,转守为攻,削向耶律霯腰间。番帅措手不及,忙收了兵器,身子一滚,跌倒在地。云起道:“自古反派死于话多!”举枪直刺后心。耶律霯爆喝一声,腾身而起,闪过枪,穿龙舞凤,直逼云起。云起沉着应战,瞅住时机,隔开枪,照咽喉就挑。耶律霯头一偏,闪过枪,这条枪也往云起咽喉就刺。云起亦闪过。 两个又杀到一处,大战四十余合,韦云起大叫一声,空里做起一字马,枪一甩,劈向脑门。耶律霯把枪一架,“噶啷”一声,手臂一震,往后退了一步。韦云起自觉时机已到,趁耶律霯立足不稳,赶上又是一枪,直击天灵。耶律霯急中生智,腰往后弯,轻轻架住枪,重心压在右脚上,左腿高踢,踹开枪,一跃而起,占住上风,照着韦云起上身要害扎劈刺挑。韦云起大怒,飞身跃起,闪到耶律霯身后,照腰间一枪扫去。耶律霯双脚一蹬,凌空一枪,逼开云起。云起想起昔日的偏招,又把身子跃起,举枪劈面就打。耶律霯不知就里,举枪架住。云起见他中计,双脚连踹耶律霯兄弟。番帅负痛,往后一个踉跄,顶在树上。云起叫道:“狗贼,去死罢!”使足力气刺去,可惜扎在树上。耶律霯冷笑一声,打开枪,飞身倒跃,在云起心口连踢数脚,向后连退,撞在树上。耶律霯哈哈大笑道:“狗南蛮,你还有刚才的勇气么!”两个双枪齐出,钩在一处。耶律霯怕他又使阴招,使尽平生力气,把韦云起连人带枪,甩飞出去。韦云起见了,把全身力气压在双腿,照耶律霯咽喉踢来。番帅措手不及,枪一拦,震得手臂生疼,立时杀气暴涨,把枪做刀就砍。云起连忙架住,“咔嚓”一声,枪为两段。耶律霯见了,狂笑一声,举枪就刺。韦云起忙闪到树上,把枪一掷,正中耶律霯心口。番帅双眼圆睁,松开枪,一命归西去了,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陈再兴西路挂帅 东辽相二败天宝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话表耶律霯削断云起长枪,自以为必胜无疑,放心追杀。反被云起险中得胜,一击必杀。当下云起跳下来,取了首级,得了这杆双龙盘飞金线枪,心中大喜,回营报功。众将正苦寻二人,听闻杀了耶律霯,个个喜上眉梢,一同入进明皇帝。世祖道:“耶律霯自负其能,自交战以来,屡屡出些馊主意,可是害苦这些狗番了。如今死在云起手里,也算是大快人心。来人,摆好香案,同高继隆首级一块,祭献了阵亡将士。”小卒得令,依着吩咐办事,不提。 再说这燕山王罗艺,本姓叱罗,字子延,京兆云阳人,大隋左监门将军罗荣之子。此人身高九尺,力大无穷,面如满月,一表人才。使一条五虎断魂枪,重二百斤。膝下儿子,长子罗松,身高九尺二,面如傅粉,唇如施脂,胜过兰陵王。双臂有活撕狮虎之力,横推龙象之气,使一条家传五虎断魂枪,三百多斤,武功奇高,胜过元霸。二子罗成,身高八尺,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如团粉,惯用家传枪,有二百四十斤,万夫不敌。这罗家父子,个个城府极深,杀伐决绝,早有吐谷浑元帅苏天临写信劝反。近日又听闻前线顺利,遂婉拒来使,表示两边都不得罪。日后十八路反王共谋天下,罗艺被项子龙所杀,也是后话,我且慢表。 却说这独木关守将,名叫杨截,乃是上界五鬼星下凡,身长丈二,腰大八围,面如蓝靛,恐怖异常。偏又力能扛鼎,降龙伏虎,一口金背砍山刀,重四百斤,万夫莫敌,有妖术利害,在东辽算第三条好汉。联络三国出兵,就是此人手笔。隋军攻伐独木关,少不得血流成川。 再表这吐谷浑元帅苏天临,其人身长体壮,白面长须,少时投师在金凤山李道符仙长门下学法,练就九口飞刀,飞镖七柄,一纵长虹八千里,惯用一口黄龙凤嘴钩镰刀,重三百四十斤,其人利害不过。那杨截写信求援,这苏天临一心消灭隋朝,问鼎中原,极力主战。可汗知道他智勇双全,于是把国中雄兵四十万,配合林邑、伊吾两国,一共七十八万。突厥启民可汗害怕大隋报复,把国中抽取壮丁,集结两万,随同前去。这苏天临本领高强,突厥已是山河日下,林邑元帅月啸星、伊吾王叔大王、兵马大元帅罗度自知本事欠能,推举苏天临领军。苏天临大喜,写信请罗艺举事,不成,谓几位元帅道:“这是前线得胜,罗艺不敢反叛,我们必须打下两界关,搓隋军锐气,罗艺自然相助。”遂围住两界关,日夜攻打。天子得报,谓成都、颖儿道:“两界关是我军班师回朝的必经之地,苏贼要断我军后路!”成都道:“陛下不要慌张,且派得力干将,回救两界关。”明皇帝道:“卿以为何人能担此大任?”颖儿道:“可教陈再兴为西路元帅,项子龙、薛世雄、麦铁杖、马瑜辅佐,自然稳定。”天子大喜,即刻传旨:令陈再兴领西路元帅,加封一品太保,御林左将军,项子龙为西路副元帅,薛世雄、麦铁杖、马瑜辅佐,起兵十万,击退苏天临。 众将闻得旨意,即刻收拾行装。成都早拦住子龙,说道:“果然你闷闷不乐。”子龙道:“再兴年纪虽小,本事也高,只是岁数不够,师弟嘴上不说,心里头多少有些牢骚。”成都道:“你知道为什么叫你为副元帅?”子龙道:“不知,莫非有什么玄机?”成都道:“山崩地裂,皇上最信任的,还是你我弟兄,你不在前线,皇上怎么好睡觉。”子龙恍然大悟,稽首道:“晓得了,师哥留步就是。” 那陈再兴接旨,口说谢恩,心头却不是滋味。正撞见颖儿,稽首道:“小将有礼了。”公主笑笑道:“将军似乎有心事。”再兴道:“陛下教我守住西路,这有何难,只是心中忧惧,不可名状。”公主道:“为何忧惧?”再兴看看四周,见得无人,悄声道:“陛下不放心我,故而把我调开,以免生乱。”公主笑道:“这从何说起?”再兴道:“古往今来,哪有新降之将挂帅出征,况且子龙将军在旁,怎么不怕?”公主道:“将军,你有事疑心生暗鬼。正因为你是新降之将,才更要建功立业,才能服众啊!”再兴道:“公主怎么知道?”公主双手一摊道:“你要是不信,也没办法。”再兴忙道:“娘娘莫气,在下怎么不信娘娘?自去自去。”公主道:“这才是了。”收拾停当,自然领军出征,不表。 再说那杨截听说杨广派陈再兴、项子龙支援西路,心中大喜道:“这两个老虎去了,不是时机已到?”清点人马,还有三十五万,就请三位元帅开兵,进击隋营。乙支文德道:“如今我军人多,正好占住上风。”嘴上这般说,手上早把几张字条塞给拓跋帖木儿、松浦弘信,两将暗地里看过,对视一笑,心里已经明白了八分。 当下番兵至营外讨战,明皇帝大怒道:“败军之将,还敢不知死活?朕御驾亲征,大家一同出去。”杨宙道:“皇上出征,正好长我军威风。”遂打起龙旗,杨广在前,成都颖儿相伴左右,杨济清、曹法正、宇文晟、沙羽峰在后,诸将列阵军前,大军按照队形排好,果然气冲斗牛,杀气腾腾。 杀鬼狨有心立功,杀至阵前,大喝道:“哪个蛮子前来受死?”成都道:“这个是莫狮杰的外甥,大家小心。”彪爷闻言,轻轻撩开琪琪格头发,笑道:“看我收拾这个小子,给你出出气。”琪琪格低头羞涩道:“将军小心。”彪爷点点头拍马摇戟,来到阵前,高声道:“狗番,认得你吕彪爷爷么?”杀鬼狨道:“你这蛮子就是那吕布之后,车骑将军吕彪?”对道:“既然知道爷爷大名,怎敢不知死活,来阵前讨死?可怜你年轻轻轻,只怕妻妾未娶,子孙尚无,快快回去,叫斛斯政出来。”杀鬼狨道:“你这狗蛮子,你说魔家年纪小,不成气候,你又有什么能耐?”彪爷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番,你老爷三十有三,纵横沙场十三年,功名大业全靠这杆方天画戟,你难道不晓得?”杀鬼狨呼呼笑道:“想必与你交手的都是些无名鼠辈,罢了,今日叫你开开眼界!”拍马摇戟而来,彪爷道:“你也看看爷爷的戟!”正是: 赤兔何人用?当须吕彪骑。手中方天戟,声名噪寰宇。大漠烟迷,英雄何觅?镔铁连环戟,寒光点点滴。谁道天涯知己少,半世人中吕奉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来来往往争先。金冠兽甲吕车骑,一战狮子口,雪夜解危机。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杀鬼狨,戎马十年多壮举,驰骋万里追穷敌。古人云:温侯吕布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看今朝: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荧煌射秋水。那壁厢,圣主陵园居净土,绘图古邑焕新习。风云涌,混沌草原闻鹫鸣,翱翔天际世皆惊。番将搦战一声吼,踊出飞将吕车骑。这一戟,扭转乾坤震九天,管教敌将到阴间。那一戟,塞外谁与我肩比,毕功肇国羞红日。相斗天昏地也暗,不见高低犹未分。 当下二将你往我来,大战八十合,未见高低。拓跋帖木儿见了,拍马出阵,欲要助战。颜玄遂大怒道:“狗贼休得无礼!”帖木儿喝道:“颜良的尾巴,休要送死!”玄遂闻言,怒火中烧,举刀奋威就砍。赵靖道:“这些狗番,和你讲什么江湖规矩!”纵马摇枪,直奔拓跋帖木儿。杨截喝道:“莫要无礼,杨截在此!”赵靖急看去时,好个番将: 头戴五行风云盔,身披三皇镇妖铠,腰束光影北斗带,足蹬五帝封魔靴,外罩抹绿绣金袍。坐下翻山青眼鱼,掌中黄龙凤嘴钩镰刀。 赵靖道:“你就是独木关总兵,大将军杨截?”“正是,你白马银枪,莫非是右将军赵靖?”对道:“正是某家,劝你速速投降,尚可留下性命,迟了些,莫要怪枪下无情?”杨截道:“正要取你的狗命!”举刀劈头就砍,赵靖把枪迎住。都珞宓见了,出阵就来,张须陀喝道:“都珞宓,今日与你见个输赢。”都珞宓道:“好好好,你且放马过来受死罢!”枪来刀舞,杀作一团。山虎垚高叫道:“二位兄弟,魔家来也!”典子健看这番将,怎样打扮? 面如重枣,两道浓眉,一双圆眼,口似血盆,腮下无须,刚牙阔齿,身高丈八。头戴乌金冠,身披乌龙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乌龙靴,外罩乌龙袍。坐下宝马金刚,手中三百三十三斤霸王麒麟槊。 典子健看这人威武不凡,知道厉害,大叫一声,举戟就打。斛斯政见了,大叫道:“杜曧、石璥何在?”“得令!”杜曧当先,怎样打扮? 白面红唇年少,虎背狼腰雄劲。凤翅明盔稳戴,鱼鳞铠甲重披。锦红袍上织花枝,狮蛮带琼瑶密砌。雷霆火烈枪紧挺,青鬃飞龙马频嘶。独木关前大将军,好汉杜曧便是。 杨济清看去,见这人手里抢长有一丈五尺,枪杆三指粗细,暗自惊道:“这人的兵器与我有的一比,须得我去。”不问因果,拍马交战。石璥道:“杜将军,魔家来也!”就要助战。沙羽封看这番将: 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金面长须,相貌堂堂。戴一顶点金束发浑铁盔,顶上撒斗来大小红缨;披一副摆连环琐子钢甲,穿一领白云团花战袍,蹬一双斜皮嵌线银靴,束一条红诊叠胜带。一张宝雕弓,一壶狼牙箭。骑一匹银色卷毛马,手使一杆熟铜棍。 沙羽封见了,一骑马出阵,劈面就打。番将一架,把棍打为两段。沙羽封笑道:“你还是换一把兵器,再来笔试。”石璥道:“好汉,谢过了,今日我不杀你。”斛斯政见说,大叫道:“石将军,接斧!”照着石璥掷来,番将接住。两个兵器相碰,又把这斧子打为两段。沙羽封笑道:“你还是用趁手的兵器罢!”石璥道:“罢了,救你两次就是!”亲随小番见了,抬来一口宝刀,长有五尺,陨铁与青铜合铸,重二十八斤,名作“劈风刀”。沙羽封赞赏道:“好刀!”石璥道:“好汉,阵前各为其主,就比试个高下!”“正有此意!”刀杵交加,火星飞迸。早恼了松浦弘信之弟,松浦珑信,紧一紧手中天丛云剑,按一按腰间章氏金刀银剑,出阵就来。宇文崶见这人身高八尺,腰大数围,本来奶面小生,可惜脸上一道长疤,好是可怕,身上穿着德川金甲,坐下一匹尹龙马。知道厉害,出阵接住厮杀。那厢彪爷与杀鬼狨大战百合,不见输赢,彼此惺惺相惜,各自撤回本阵。再看七对厮杀,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见: 征尘乱起,杀气横生。人人欲作英布,个个争为龙且。二十八条臂膊,如织锦穿梭;五十六只马蹄,似追风走电。军旗错杂,难分蓝白青黄;兵器交加,莫辨枪刀剑戟。试看起舞烽烟里,真似正月走马灯。 话说石璥与沙羽封斗了五十合,佯作气力不加,回马就走。六人见了,各自事先知道计谋,一个个叫道:“魔家的兄弟走了,不陪你们玩了。”各自回了本阵。乙支文德叫道:“隋军骁勇,速退!”兜转马头,先走。斛斯政亦走。达奚长儒道:“元帅,番兵似乎败了。”杨郎道:“老将军眼花了,怎么教似乎败了,的确是败了。元帅,你给我一万军士,我一定杀他大将三员,或可拿下独木关。”成都道:“不可不可,自古穷寇莫追,万一他背水一战,我们就算打赢了,也会损失惨重。”慕容欻道:“元帅所说不差,乙支文德仓皇败退,其中定然有鬼。”云起道:“两位都不要吵,我看不如分兵四路,我与王爷抄小路拦截狗番;公主和国公突袭独木关;副帅与曹将军、达奚将军、周将军回去保住天子、大营;大帅带着大队追杀番狗。”颖儿道:“云起的方略不差,可以施行。”成都道:“如此,大家各自去罢!”正是: 家业有时为来往,还钱常记借钱时。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当下成都带着大队人马,紧追北军。到了天仙口,成都忙喝教停顿,只见这天仙口,浑似白龙岭一般,是埋伏的好去处。成都道:“此地中了埋伏,却怎么好,杨朗将军何在?”杨郎道:“小将在此!”“你速速通知王爷和韦将军,让他们赶快回营,不要中了敌军的诡计。”“得令!”只听得一人叫道:“宇文成都,你这些年磨炼,愈发有勇有谋了,若是不除去你,大隋是得不到了!”话音刚落,一支彪军杀出,截住隋军归路。为首一员大将: 身长丈余,蓝发五尺,龙眉蛇颈,器宇轩昂。嵌宝头盔稳戴,磨银铠甲重披。外罩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足蹬绣花抹银靴,坐下霜花骏马。手中敖曹铁槊,铁石星官高迪。 成都见来人手拿敖曹槊,吃了一惊,自知是莫狮杰的亲近,必是突厥不假。就问道:“小将军何人,怎么用莫狮杰的兵器?”高迪道:“你这蛮子,好教你知道,魔家名叫高迪,乃是高敖曹大将军子孙,那莫狮杰元帅,是我师傅,如今官拜突厥国兵马副元帅。”成都道:“这么说来,你也该教家妻一声娘娘。”高迪道:“不相干,你杀了我师父,无论谁人保你,你都要偿命。”身后一声炮响,乙支文德与众将早围住隋军。丞相喝道:“宇文成都,你这一下是插翅难逃了!”成都见了,自知中计,回身道:“诸位将士,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的兄弟在战斗中丧生,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杀死他们!”成都把镗一招,隋军分前后两路,突刺番兵。乙支文德大惊,忙带领众军挡住。 再说斛斯政得了将令,在云中道设伏。看官不知,这云中道是通往独木关必经之地,云起熟识地理,带着杨宙,杀来此处。早被斛斯政伏兵截住。云起失色道:“不好,天宝将军多是中计了!”斛斯政道:“你知道就好,不光是你们,城中早就埋伏好弓弩手,你们一旦攻打关隘,一定会被乱箭射杀。松浦元帅带着本部八万大军,攻打你们大营,你们输定了。”云起笑笑道:“胜负未分,你何必如此自负?”斛斯政道:“你还想垂死挣扎不成?”云起道冷笑一声,回身把佩刀一掷,斩断大旗,大叫道:“向北撤去!”一马当先去了。杨宙不明所以,也跟在后面。主将一去,隋军也无心较量,随波逐流了。斛斯政笑道:“这也能起死回生,不要管,追杀过去。”挥师北进,穷追不舍。忽然看到大河一条,但见: 怒嘶汹涌白牙现,誓摧岸上望海岩。惊涛来似雪,一坐凛生寒。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喷珠屑玉水澜翻,孕鲁育齐相鼎峙。思绪万里贯沧海,雷霆奔波独纵横。涛头汹汹雷山倾,江流却作镜面平。怒潮掀海立,大浪挟山来。 当下韦云起勒马横枪,立于阵前,大叫道:“诸位将士,你们想念自己的父老妻儿吗?”“想!”云起道:“好啊!你们都是有家室妻小的人,可是我韦云起父母双亡,有无三妻四妾。你们会说,正是我没有牵挂,才能置之生死于度外。可是你们想想,我若是战死,明年清明,何人祭拜我呢?”众军闻言,暗自叹息不已。云起有道:“但是,我又有牵挂的人,就是你们!元帅信任我,将你们交于我和王爷,我可以战死,但要护卫你们的周全!弟兄们,我们面对的是一场恶战。敌军来势汹汹,我们却只有三千铁骑。我们身后是大河,前面是强敌,你们说,我们有退路吗?”“没有!”云起见说,大声叫道:“错!大错特错!天下永远都有退路。既然前方不通,那就转过身,用你们的钢刀长枪对准敌人,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取走我们的命。但是夺不走我们的战魂!紧握你们的兵器,奋勇杀敌,让你们的父老妻儿为你们骄傲!杀!”“威武!威武!”杨宙右手贴左胸,大叫道:“阴阳星辰永在,大隋王气永在!”诸将兵齐声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数声呐喊,威震山河,番兵赶来,为隋军气势所震,不敢前行。杨宙、韦云起紧一紧枪,一马当先,杀奔番兵。隋军眼见退无可退,遂忘却生死,背水一战。番兵虽然人多,却被隋军逼住,寸步难行,这一仗堪比兵仙韩信井陉之战,但见: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 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 拄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 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 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 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 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 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 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 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再说成都被乙支文德围住,思量擒贼先擒王,正好活捉乙支文德,遂拍马摇镗,直奔乙支文德。丞相大惊,无奈人已照面,大叫一声,劈头就砍。成都把镗一架,枭在一旁,就势一扫。丞相忙把身子后仰,人背贴马背,闪过凤翅镏金镋,照着赤焰混天驹腿部削来。成都大惊,忙叫道:“兄弟,小心!”那马会意,两个蹄铁一挡,震得向后连退数步。成都大怒道:“老匹夫,纳命来!”飞身而起,凤翅镏金镋照面打来。乙支文德把三尖两刃刀一架,震得虎口发麻,双脚撤蹬,逃到马下,死命站稳。成都见了,双眼一白,又是一镗,劈面打来。丞相落个下风,只得架住,双臂较力,挣得双脸通红,勉强架开成都。成都冷笑一声,正要回击,觉得脑袋一翁,兵器略略一松。乙支文德大喜,赶上去抢攻。赵靖、公主见了,两人两枪,截住厮杀。三个战在一处,斗了三十合,丞相怎么是两个对手。大叫:“高将军救我!”高迪听了,哈哈大笑道:“你这家伙,魔家以为多能打呢?”大喝一声,分开三人,谓公主道:“娘娘在上,多有得罪。”转过身,有谓乙支文德道:“南面被隋军撕出缺口,你再不堵住,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丞相道:“将军所言极是,我去了。”高迪道:“宇文成都,公主我打不得,你这蛮子有什么妨害?你我血海深仇,今日定有一死一伤。”成都笑道:“也罢,好汉,你过来,我让你三招。”高迪闻言,心中大怒,言语到了嘴边,忽然收住,暗自忖道:“南朝的蛮子都是能言善辩的,我就是打赢了他,也先吃了亏,须得从他身上找回来,先挫了他的锐气。”遂道:“好个蛮子,你年纪足够魔家叫一声大叔,怎么说也该是魔家让你,还是你来罢!”成都道:“既然我们都要让,有都不受让,倒不如直接打来痛快。”高迪道:“是了!是了!”镗槊,各自施威斗法,好杀: 愁云惨淡,旭日昏尘,将军马上抖精神。旌旗飘杨,条条绣彩满空飞;镗槊参差,点点白雪漫阵舞。高迪敖曹槊,纷绁上下;成都镏金镗,左右交加。这一镗流星荡漾双翅抓,那一槊蒺藜飞扬虎翻腾。镗架槊,槊拦镗,窾坎镗鞳;镗劈槊,槊刺镗,叱咤风云。这一招不离其身三寸半,那一式将近天灵只三分。槊刺来,镗隔架,纯是精神;两员将,鞍鞒上,各施章法。只杀得刮地寒风声拉杂,荡起征尘飞镫甲。 两将你来我往,斗过五十合,不分胜败。高迪道:“你这蛮子,果然骁勇。”成都道:“你的武艺,更在你师父之上。”高迪道:“高下自有分教,不多时必有输赢之别。”成都道:“还怕你不成?”公主道:“今日与尔等恶战,也管不了什么一对一的规矩。”赶上加入战团。高迪笑道:“罢了,你们一起上,我也不惧。”这成都有话难说,只得手上让让;那高迪唯恐伤了颖儿,也把槊留些情面。只是公主懵懂,把十分本事露在面上,却教二人说也不是,打也不是,只得陪着做戏。 再说云起与斛斯政河边鏖战,一时不见输赢,只是平分秋色。杨宙道:“擒贼先擒王,看我拿下斛斯政。”大喝道:“狗番,吃本王一枪!”照面耍一枪刺来。云起心中忖道:“这斛斯政武艺高强,还在项元帅之上,王爷一人,终究只是平手。”叫道:“斛斯政,你作恶多端,天理不容,爷爷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你就受死罢!”两个战一个,丢开解数,半点情面不容。一来一往,杀了四十合,斛斯政戟法散乱,斗不过二将,回马就走。云起道:“这人飞刀厉害,不要追他。”杨宙应了一声,杀散番兵,忙往大营回撤。 却说这淮西公主与独孤季杀至城下,独孤季看过一遍,谓杨妙可道:“妹子,你看这城,可是有些诡异?”公主道:“我们离护城河不足一箭之地,他们却没有放箭,真是怪事。”独孤季道:“我看城上定然埋伏弓箭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回大营,再做打算。”妙可道:“就依哥哥的。”正要走,忽然一人叫道:“好一个独孤季,果然是‘塞北郎君’的子孙,可惜,你以为只有城上有埋伏吗?”一声炮响,左边一员倭将截住,只见他身高七尺,膀扩三庭,头如月牙,极其丑陋,手中一根黄金铁棍,有碗口粗细。又是一声炮响,右边一个倭将:身高九尺,腰大十围,白面短须,豆眼残眉,身披铁甲,手中一条船锚。城上一个倭将出来:只见他身高六尺,头戴面罩,身披铜丸铠甲,手里一把本庄刀。独孤季见了,大叫:“不好!”正要走时,身后也杀出一支彪军。也是东瀛人马,来人身高三尺四五,头有西瓜大小,手里一条拷鬼棒。 独孤季见了,谓妙可道:“站我身后!”又道:“你们三个,都是什么货色,报个名来。”那矮子说道:“你这蛮子,吾乃东瀛国后将,土肥二是也。”独孤季笑道:“你圆头圆脑,确实是愚蠢。”倭将大怒,就要动手。独孤季道:“慢着,他们两个还没报名字呢。”使船锚的说道:“蛮子听好,吾乃东瀛左将军九龟垄是也。”使黄金棍的说道:“吾乃右将军鬼鸣震是也,城上的是前将军山下文。”独孤季道:“如此说来,你们一定是倭奴国里最厉害的四个了。”九龟垄道:“非也,大元帅、副元帅兄弟还在我们四人之上。”独孤季道:“哦,如此你们敢和本将军打个赌吗?”土肥二道:“赌什么?”独孤季道:“很简单,我一个打你们四个,打赢了,放我们走,打输了,随你处置。”土肥二笑道:“不用不用,你能打翻任何一个,都放你走。”独孤季道:“你可不要反悔。”九龟垄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打赢我们谁呢?”独孤季道:“本爵看你这光头的小子,拿个黄金棍,莫非是做和尚?就是你了,快来受死!”鬼鸣震呼呼笑道:“远来是客。你先出手。”独孤季道:“那你就怨我不得了。”大叫一声,飞身而起,举枪就打。“来得好!”把棍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倭将道:“这一下该我了。”大叫一声,举起黄金大棍,照面一甩。独孤季忙把枪架住,震得双手险些脱臼,枪飞了出去,一口血吐出来。倭将受这巨力,连退了十七步,跪在地上,捂住胸口,面如蜡纸一般。 杨妙可大惊,叫一声:“哥!”跳下马,就要搀扶独孤季。国公忙止住道:“妹子别来,哥哥只要站得起来,这倭将就输了。”鬼鸣震道:“你小子力气虽然不小,可是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筹,如今你调动真气,口吐鲜血,怎么站起来?”国公道:“要是站起来,你就怎么样?”倭将道:“你能站起来,不用打了,就放你走。”“对,你能站起来,就放你走!”独孤季闻言,强打精神,大叫一声,双腿一蹬,一口污血喷出,一个踉跄,却是立得住。倭将惊道:“真天人也。”依着前言,果放隋军撤去。 再说辽世宝、铁素文、西云黛奉了乙支文德将令,率军突袭隋营。幸济清、法正、长儒、法尚回营,正遇见辽世宝。铁素文笑道:“你们还算聪明,可惜,败局已定,快快投降罢!”济清道:“怎么知道我们输定了?”素文道:“你们兵不过万,将只四人,莫非魔家五万人马,还胜不得你?”法正笑道:“这个鞑子,也是可爱,吃我一锤。”劈面一锤打来,番将忙把刀来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大叫:“蛮子,你好大力气!”辽世宝喝道:“周法尚,你那日偷袭魔家,今日定要与你比个高低。”把手一招,番兵冲杀上来。济清亦挥军杀来。世祖在帐中听得外面喊杀之声,按捺不住,提了绿沉枪,出营接战。隋军见皇帝舍死忘生,立时士气飞涨,保护圣驾。辽世宝道:“周法尚,你敢与我单挑么?”法尚道:“有本事,你我去林中单打独斗。”辽世宝道:“有何不可?只怕你贪生怕死,不敢前去。”老将军大怒道:“谁人怕你?”催马往西去了,世宝道:“好个老英雄!”随同去了,两个到了林内,各自下马,法尚拔刀在手,世宝插枪于地,取了佩刀,大喝一声,赶上便砍。法尚道:“来得好!”把刀一架,枭在一旁,世宝道:“这老蛮子力气不小!”又是一刀砍来。周法尚一刀架住,飞起一脚,踢开辽世宝。就势大叫一声,凌空一刀砍来。番将大惊,举刀一抬,早被老将军双腿直击心口,向后退了数步,跌倒在地。法尚大喜,敢上前就要取了首级,却被辽世宝踢在右腿上,负痛单膝跪下。番将喝道:“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双腿齐出,正中两肋。老将军大叫一声,把刀来一拦,“啷当”一声,飞了出去。辽世宝大喜,赶上一刀,劈心就砍。周法尚大怒,也把刀来一砍,“咔嚓”一声,双刀齐断。两个见了,各自弃了刀,回到马前,辽世宝背负修干铜牙箭,手中一张桦皮青鹊弓;周法尚背负穿云飞天箭,手持霸王麒麟万石弓,就要比过。辽世宝忖道:这老头射术极高,不得让他占得先手。翻身开弓,“飕”的一箭射来。老将军即忙怞箭,搭在弦上,紧对着辽世宝箭头,一箭射去。杀气影中,电光飞到,两箭力不相让,箭锋错过,辽世宝的箭斜向周法尚一边去了,周法尚的箭也斜向辽世宝一边去了,两箭都不伤人,空掷在衰草地上。周法尚道:“小狗番且住!若照如此射法,不过是箭镞对箭镞射过去,这要射到几时?须得另议章程,立分胜负。”辽世宝道:“好!老草包,你意中恁样射法?”周法尚道:“这有何难?你射三箭,我射三箭,轮流代换。你射时,我不动手;我射时,你不动手。”辽世宝道:“如此甚好,方才是魔家抢个先手,这一次,你这老草包先射。”说罢,翻身上马,带转马头,泼刺刺就走。周法尚纵马赶上,右手放下缰绳,便去背上拔箭,暗想道:“这狗番年纪虽小,本事可高,很不易取,我须用声东击西之计。”便把这支扣好的这枝箭取下,交与左手和弓一并捏了,右手便将弓虚扯一扯。辽世宝听得脑后弓弦声响,吃了一惊,急忙闪避。老将军大喜,从他闪避这边一箭射来。辽世宝闪了个空,晓得中计,银牙一咬,往闪的一边再闪过去,那枝箭往耳边拂过了。 周法尚见了,识得辽世宝利害,十分提心。辽世宝受此一箭,心内已有些虚怯。周法尚取箭在手,又生一法,想道:“我用送往迎来之计,看他怎么办?”即忙搭箭弦上,却将马一拍,往斜刺里便走,便把那弓拽满,却不去觑准辽世宝,偏将那箭锋向辽世宝马前少许地方射去。辽世宝见了,早已识得,假装放心冲去。发尚早发箭射来。眼见那枝箭已横飞的到了胸前,辽世宝只把身子后仰,用手将那枝箭杆一扫,那枝箭远远的跌落在地下了。 当下周法尚见了,心中十分焦躁。辽世宝道:“老草包,三箭让你射了,这次该魔家了。”催开坐骑,将箭藏在身后,见周法尚迎过来,霍地翻身,“飕”的一箭,向周法尚劈面射去。老将军不慌不忙,张开朱口,将那箭杆衔住,面不改色。番将大怒,将老将军的箭搭在弦上,望着老将军面上就射。这箭出人意外,若非周法尚急避得快,当下便已断送性命。这厢周法尚闪避了这箭,拍马便走。辽世宝追上,第三枝箭已发。老将军急闪,那枝箭从头颈边擦肉刮过,惊出一身大汗。忙起身搭箭,纽过身子,一个满月射去。辽世宝措手不及,只听“泼刺”一声,弓干已被那箭劈碎。看得番将目瞪口呆。老将军高叫道:“狗番,纳命来!”辽世宝大惊,更不答话,拍马去了。老将军拍马来赶。不提防番将的诸葛连弩,眼见相距不到二十步。番将大叫一声,回身就射。老将军措手不及,这一箭射在心口上,呜呼哀哉。可怜: 一生英明皆由箭,到头身丧诸葛弩。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乙支相调兵二路 龙云坡赵靖法古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当下辽世宝射死周法尚,也不好取首级,就在此地挖好深坑,埋了尸首,摘下头盔,杀回隋营,大叫道:“周法尚已死,尔等鼠辈,快快归降!”达奚长儒大怒,大喝一声,直取辽世宝,松浦大叫道:“老匹夫,不得无礼,老爷在此!”接住厮杀,正是: 搜罗神鬼聚胸臆,措臻山河入范围。局合龙蛇成阵斗,劫残鸿雁破行飞。老将只手把吴钩,松浦力断万人头。一个是铁石打作的心肺,一个是陨铜锻造的脏腑。壮士一怒世人愁,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座上戈铤尝击搏,面前冰炭旋更移。死生共抵两家事,胜负都由一着时。紫荆关头昼吹角,杀气军声满幽朔。胡儿饮马彰义门,烽火夜照燕山云。一个血尚书,一个石将军。万里烟尘一剑扫,天生狻猊为社稷。黄云落日枯骨白,沙砾惨淡愁行人。作像逍遥称第一,名镌金石永难磨。 这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那厢曹法正与铁素文大战四十回合,见达奚长儒不能取胜,遂道:“狗番,今日先留你一命!”隔开刀,直取松浦。先分开二人,就与倭将交锋。这一场不比与达奚长儒,但见: 天为国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拥灵台。一对金锤喷江海,御手杵刀走风雷。这个说:你还不投降待何时。那个道:小小南蛮莫轻狂。这一个哑赛云龙入九霄,那一个威风凛凛杀气高。锤如猛虎攀岩豹,飒飒东风细雨来;杵似芙蓉塘外雷,狂风落尽深红色。归天难,杀气腾腾剑光寒;剑光寒,力拨青山盖中原。古代英雄闲争气,十大功劳空有名。坐看黑云衔猛雨,喷洒前山此独晴。虎骑跃,华眊旋,朱火延起腾飞烟。夷群寇,殪逆徒,馀黎落惠咏来苏。卫青谩作大将军,白起真成一竖子。 这一番你来我往,大战百合,松浦弘信实不是曹法正对手,眼见不能胜,就叫道:“将军留下一命,日后山水好相逢。”曹法正大怒道:“你这厮心术不正,为祸一方,人若不除,天必诛之。今日也是爷爷在此,不过取你首级,若是项副元帅在此,非要把你大卸八块。”倭将道:“将军,本帅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那厢杨济清按捺不住,催马上前,斩于马下。达奚长儒、曹法正、杨济清、刀、锤、锋齐下,化作一团肉泥。正是: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这松浦珑信见兄长战死,心中大怒,大叫一声,挥军掩杀。三将见了,忙护住杨广道:“番兵人多,请陛下与臣撤回赟辰关,再做打算。”明皇帝道:“端的抵挡不住?”济清道:“纵然挡得住,只怕也是死无全尸。”天子道:“罢了,撤!”带了三万残兵,撤回赟辰关。松浦要追赶,早被辽世宝、铁素文、西云黛拦住,连拖带拽,扯回独木关。 再说独孤季、韦云起两军在路上相逢,心中大喜,兵合一处,还有五万军马。云起道:“我等正好前去救护元帅,然后撤回赟辰关,再做打算。”众人点头称是,一同杀去。那成都与番兵激战多时,略略处个下风。云起见等到,呼呼笑道:“原来番兵这样无用也。”遂直突番兵。乙支文德见了,心中忖道:“我已杀败隋军,再打下去,恐怕不妥,不如见好就收。”不与之交锋,就往回撤。当下兵合一处,查点三军共计一十八万。成都道:“此番交锋,折损十万,乃是打败,只得退去。”公主道:“先回赟辰关,再做打算。”成都道:“此计甚妙!”遂班师回撤。其后与明皇帝兵合一处,乃是后话,我且不表。 却说这乙支文德奸计得手,查验各路军马,亡者三万,伤者千余,心中大喜道:“隋军必然要撤回赟辰关,此去有一百八十里路,两三日才可,我们骑兵居多,此刻乘胜追杀,一日就可追上敌军。”众人道:“我们这就去准备。”就点大军三十万,兵分两路,一路是松浦珑信、拓跋帖木儿,大军二十一万,一路乙支文德、斛斯政,大军九万,星夜追杀。 话表明皇帝引大军二十一万,一程挨着一程,往赟辰关进发。赵云赵靖保护天子老小,许敬晖断后。成都道:“此去赟辰关,人心未知,可教济清先去安抚百姓,再做打算。”颖儿道:“不可,济清若去,百姓心里怎么不明白?可教达奚长儒、典子健、杨郎、慕容欻同去,一来本乡本土,二来不被怀疑。”天子道:“皇妹考虑甚是周到,成都,你还要多多努力啊。”正行间,忽然一阵狂风就马前刮起,尘土冲天,平遮红日。世祖惊曰:“此何兆也?”颖儿自幼学艺,颇明阴阳,袖占一课,失惊道:“此大凶之兆也。应在今夜。陛下可速走。”世祖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如果天意让我灭亡,速走又有什么用呢?”又问:“前面是何处?”成都道:“前面是景山。”世祖道:“山高地险,不至于被动。”便教就此山扎住。 时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至三更时分,只听得东南喊声震地而来。世祖早有准备,翻身上马,与成都、颖儿引本部御林军三万迎敌。番兵骤然杀至,势不可当。成都虽然早有准备,也要死战。颖儿心念皇帝,杀开一条血路,救天子望北而走。铁素文当先拦住,世祖骂道:“不知死活之徒,还敢过来!”番将大怒,举刀就砍,颖儿接住厮杀。这一番公主迫于形势,逼出了本事,斗了四五十合,番将不是对手,回马就走。那里吕彪保着琪琪格、张三妹,且战且走。挨至天明,喊声渐渐远去,天子方才歇马。看手下随行人,还有两万四千余人。天子祝曰:“上天保佑诸将,无甚闪失,若要有些伤损,只教朕担着就是。”正凄惶时,忽见成都与众将身染鲜血,踉跄而来。天子大喜道:“成都,诸将可有闪失?”成都告罪道:“末将无能,张、王娘娘与赵靖兄弟不是所踪。”天子道:“吉人自有天相,料定无事,不知大军还有多少?”成都道:“臣无能,还有十六万。”天子笑道:“你不要自责,你我兵合一处,约有二十万,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正言语间,忽有探马报进:“陛下,赵将军单人独马,往北人那里去了!”吕彪道:“陛下,赵将军这是要与番兵拼命啊!”敬晖刀:“他一人一马,就是万人敌,也吃不消的。陛下,待臣亲自寻他去,一定把他带回来。”成都道:“你一个人去,多半是不顶用,颜玄遂、文天音,你三人领军二万,接济赵靖。”“得令!”又道:“姐姐,你保护皇上先行,我与诸将殿后,报大军无恙。”公主道:“冤家,你若是回不来,我把你大卸八块!”成都笑道:“自然自然。”于是各自依计去了。那敬晖二百余骑先走,至龙云桥。见桥东有一带树木,心生一计:教所从二百余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内往来驰骋,冲起尘土,以为疑兵。敬晖却亲自横刀立马于桥上,向西而望。 却说赵靖自四更时分,与番军厮杀,往来冲突,杀至天明,寻不见明皇帝,又失了张、王二位娘娘与小皇子,自思道:“陛下将二位娘娘与小王爷托付在我身上。今日军中失散,要是不能带回去,有何面目见陛下万岁?不如去决一死战,好歹要寻二位娘娘与小王爷下落!”回顾左右,并无一人。长叹道:“昔日祖上在长坂坡,大战三十万曹军,七进七出,今日我已经有了青釭剑,不知道吉凶如何。” 说罢,拍马望龙云坡而去。忽一人大叫:“赵将军那里去?”赵靖勒马问道:“你是何人?”小卒道:“我乃陛下帐下护送娘娘车仗的御林军,被箭射倒在此。”赵靖大喜,便问二妃消息。军士道:“恰才见张娘娘盔歪甲斜,披头散发,相随一伙军士,投北而走。”正言间,又撞出一枝军来,追杀一对隋兵。赵靖大叫曰:“内中有张娘娘否?”张丽华在后面望见赵靖,大叫道:“将军,贱妾在此!”赵靖忙上前护住众军与张丽华。插枪泣道:“末将无能,害的二位娘娘与小王爷脱离大部队!不知道王娘娘与小王爷安在?”番将杀至人前,见赵靖若无其事,大骂道:“蛮子何人,报上姓名,好送你归天!”言未毕,早间一道寒光,番将低头一看,龙胆亮银枪穿心去了。跌下马,死于非命,番兵大惊,四下逃去。张丽华道:“我与娘娘被逐,弃了车仗,杂于军士内步行,又撞见一枝军马冲散。王娘娘与小王爷不知何往,我独自逃生至此。”赵靖道:“娘娘不必惊慌,我料定陛下必然派兵马接应,那贼将被我杀死,马匹交给娘娘,军士护住,快快离去。”言毕,自然寻王妃与小王爷去了。 行不多时,见一员大将,手提大刀,引着千余军,乃斛斯政部将淳于治,认得赵靖,打算报功。赵靖大喝一声,挺枪纵马,直取淳于治,一枪刺落马下。番兵大惊,见主将已死,就各自逃生去了。忽然身后喊声大噪,原来是颜玄遂领军杀到。赵靖道:“颜将军,接住了张娘娘么?”颜玄遂道:“你放心,天音已经保护张娘娘去了。”赵靖道:“兄弟,你在此处守好,待我寻得王娘娘与小王爷,与你兵合一处,回去见驾。”言毕,抽身而去。玄遂见了,只得望洋兴叹。 正走之间,见一将手提铁枪,引数千骑跃马而来。赵靖更不打话,直取那将,交马只一合,把那一枪刺倒,从骑皆走。路上相逢一队败兵,便问王妃与小王爷消息。一人道:“有的有的,王妃娘娘抱着小王爷,左腿上着了枪,行走不得,只在前面墙缺内坐地。”赵靖听了,连忙追寻。只见一个断壁残垣,被火烧坏土墙,王娘娘身披软甲,抱着小王爷,坐于墙下枯井之傍啼哭。赵靖见了,急下马伏地而拜。王妃大喜道:“妾得见将军,此子有命矣。望将军可怜陛下飘荡半世,只有太子与小二这点骨血。将军千万保护此子,教他得与父皇相见,则妾死而无恨!”赵靖道:“娘娘受难,是末将之罪也。不必多言,请娘娘上马。赵靖自步行死战,料这些狗番,那个是末将对手?定然保夫人透出重围。”王娘娘道:“不可!将军岂可无马!此子全赖将军保护。妾已重伤,死何足惜!望将军速抱此子前去,勿以妾为累也。”赵靖听见四处嚎叫,失色道:“喊声将近,追兵已至,请娘娘速速上马。”王娘娘道:“妾身委实难去,休得两误。”乃将小子递与赵靖道:“此子性命全在将军身上!”眼见面前枯井,心生一计,翻身投入枯井中而死。 赵靖大惊,见夫人已死,顿时不知所措。早有一队番兵杀来。赵靖大怒,插枪于地,拔出青釭剑,掉下马,飞奔而来。番兵大小,两骑飞奔而至,早被赵靖飞身而起,手起剑落,一起身死。众军大惊,赶上来,围住厮杀。赵靖大怒,把剑幻化成一片光网,将身子挟裹其中。那些个番兵,若要上前,挽着就死,挨着就亡。一人瞥见小王爷,心中大喜,就要拿住。赵靖大叫道:“奸贼,不得无礼!”上前拦住,被那将一枪刺中左腿,大叫一声,一剑斩杀。番兵见他受伤,料定本事不如方才。只管放心前来厮杀。赵靖大喝一声,番兵大惊,不敢上前。赵靖见了,又恐番兵盗尸,便将土墙推倒,掩盖枯井。掩讫,解开勒甲绦,放下掩心镜,将小王爷抱护在怀。上马提枪,直奔番兵。番兵为其盛威所震,不敢交战,各自逃命去了。 正逃散之时,早有一将,引一队步军至,正是鳌鱼太子。赵靖不与他交锋,直奔部下番兵,横冲直撞,杀散众军,冲开一条路。正走间,前面又一枝军马拦路,当先一员大将,旗号分明:东瀛前将军山下文。赵靖更不答话,挺枪便战,约十余合,赵靖不敢恋战,隔开刀,夺路而走。山下文喝道:“哪里走!”催人马赶来,赵靖加鞭而行,不想“趷跶”一声,连马和人,颠入土坑之内。山下文见了,呼呼笑道:“你这下子跑不了了吧!”跳下马,来到坑前,忽然一道红光,从土坑中滚起,那匹马平空一跃,跳出坑外。山下文见了,魂不附体,呆呆立在原地。赵靖不欲取他性命,也不多言,纵马正走,背后忽有一将大叫:“蛮子休走!”前面又有二将,使两般军器,截住去路。后面赶的是土肥二,前面阻的是九龟垄、鬼鸣震,都是松浦珑信手下大将。赵靖毫无惧色,力战三将,斗了四五合,番兵一齐拥至。赵靖见势头不好,隔开众将,拔青釭剑乱砍,手起处,衣甲平过,血如涌泉。杀退众军将,直透重围。 却说乙支文德在景山顶上,望见一将,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问左右是谁。斛斯政远处看不清楚,飞马下山大叫道:“军中战将,可留姓名否?”赵靖闻言,杀退面前敌军,大叫道:“吾乃上将军赵靖是也!”斛斯政闻言,回报乙支文德道:“丞相,不是别人,正是赵靖。”丞相大喜道:“那日一心活捉宇文成都,没有注意,不想这人如此骁勇。传令下去,不许放箭,务必生擒!”斛斯政应声道:”丞相有令,不许放箭,生擒赵靖!”飞马遂传报各处:“如赵靖到,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于是弓箭手退回山上,骑兵在外,步兵在内。拓跋帖木儿见了,拍马摇斧,直取赵靖。赵靖也不答话,举枪就刺。拓跋大叫一声,架在旁首。拓跋大怒,又是一斧砍来,早教赵靖轻轻拨开,赶上一枪,直刺咽喉。拓跋也把斧头刺向赵靖心口。两个各自闪开,冲锋过去。身后铁素文举刀就砍。赵靖把枪一栏,枭在一旁,直往铁素文左腿刺来。番将大惊,飞身而起,自以为得计,却不料赵靖是虚招,这一枪早扫中小腹,跌下来,口吐鲜血。 那厢拓跋帖木儿大怒,回马过来,举斧就砍。赵靖身子一仰,人被靠马背,一枪打在拓跋后心。番将大惊,回马就走。赵靖忖道:“跟着他,或可脱身。”大叫道:“贼将休走!”纵马来赶,却不料番将拉紧绊马索,赵靖措手不及,双脚撤蹬,飞了出去。想到怀中小王爷,忙在空中架起铁马桥,正面落地。拓跋笑道:“绑了!”“得令!”正要动手,造贝赵静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枪一甩,面前几个番兵,呜呼哀哉。稳稳落地,枪一紧,刺死一个番将,手一甩,打在身后一簇番兵身上。身后两个番兵瞅住机会,双枪齐上,直刺赵靖两肋。赵靖听得脑后风响,大喝一声,身子拔地而起,一个倒踢,正中两个人头,这两个双眼翻白,吐血而亡。这一番赵靖占得上风,把枪一紧,插在地上,身在攀上枪,双脚连蹬,踢死番兵无数。一员番将见了,纵马而来,把小王爷挑到空中。赵靖大惊,大叫一声,飞身而起,接住小王爷,回身一枪,刺死那将。轻轻落地,丢开八八六十四路百鸟朝凤枪,杀散犯病。诸将兵为赵靖气势所震,只是围在圈中,并不上前。 赵靖见了,插枪于地,把小王爷重新绑在身上。斛斯政在山上见了,谓乙支文德道:“丞相请看,你不让将士们放箭,千万活捉赵子龙。如今,将士们迫于您的命令,不敢妄动杀伐。这赵靖越杀越欢,长此以往,他就像他的祖上常山赵子龙突围长坂坡一般,从我们这龙云坡杀出去啊!”丞相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杀了罢!”“遵命!大家上马,斩杀赵靖!”一路传到山下,只听见:“丞相有令,斩杀赵子龙!”一将得令,飞马摇刀,直取赵靖,早被一枪刺死。身后辽世宝、西云黛、松浦珑信、斛斯政齐来,大叫:“赵靖休走!”番兵见换了命令,杀心骤然爆起,数枪齐举,直取赵靖。赵靖剑眉一扬,枪一横,压在地上。身后一个番兵不知进退,照着小王爷刺来。赵靖大叫:“不好!”身子一转,这枪刺穿铁甲,插入皮肉,大叫一声,起身一甩枪,地上无数人头,就势拔出青釭剑。恰斛斯政、辽世宝赶上,戟枪一齐削来。赵靖忙把腰一弯,避在一旁。身后松浦珑信杀来,早被赵靖一枪刺死战马,逃到一边。西云黛瞅住时机,举刀聚看,赵靖头一偏,闪在一旁。右翼一将,举枪刺来,赵靖一把抓住,大叫一声,折断枪杆,回手一掷,刺死那将。斛斯政兜转马头,回过身,纵马一戟,赵靖把枪一拦。“啷当”一声,身子飞了出去。两边番将番兵,把枪往身下一插,把赵靖甩到空中,顺手把枪立住。赵靖长叹一声,自知必死无疑。眼见人要撞到枪尖上。那匹照夜玉狮子马见主蒙难,跳起身,冲过来,撞开番将,接住了赵靖。赵靖大喜,收剑回鞘,把枪紧一紧,纵马就走。左右番兵要拦,被赵靖丢开解数,杀得人仰马翻,撞开一条血路,得以脱此难。后人有诗曰: 血染征袍透甲红,龙云谁敢与争锋! 好似前人扶后主,犹念常山赵子龙。 当下赵靖杀透重围,已离大阵,血满征袍。正行间,早见面前一将,立马横道,原来是许敬晖。赵靖大叫道:“兄弟救我!”敬晖道:“赵将军快走,我来挡住番兵!”正是: 一战功成威四海,天罗地网奈我何?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赟辰关虎将谢世 东辽相三败天宝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话表赵靖在龙云坡大杀一场,诛杀番兵二千余人,将领三十人,名声大振。当下世祖见赵靖归来,已是血浸银甲,骨酥筋软。杨宙、独孤季连忙上前,扶着赵靖下马,走至天子驾前,喘息而言:“末将罪无可赦,万死犹轻!王娘娘身带重伤,不肯上马,投井而死。末将担心番军偷盗尸首,只得推倒土墙,掩了枯井。又怀抱公子,身突重围。赖我主洪福,七进七出,幸而得脱。”解下小王爷,大惊道:“适来小王爷尚在怀中啼哭,此一会不见动静,不知是福是祸。”仔细验查,原来小王爷正睡着未醒。赵靖大喜道:“幸得小王爷无恙!”双手递与世祖。明皇帝接过,掷之于地道:“为了你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赵靖忙向地下抱起小王爷,泣拜道:“末将虽肝脑涂地,不能报陛下隆恩!”正是: 东辽军中蛟龙出,赵靖怀内小王眠。 天子难报忠臣意,故把亲子掷之前。 却说赵靖逃离龙云坡,斛斯政等紧追不舍,引军追赵靖至龙云桥,只见许敬晖倒竖虎须,圆睁豹眼,手绰虎侯刀,立马桥上。元帅往西看去,见桥东树林之后,尘头大起,战旗闪动,疑有伏后,便勒住马,不敢近前。俄而乙支文德至,见许敬晖怒目横刀,立马于桥上,又恐是颖儿公主之计,都不敢近前,暂且扎住阵脚,一字摆在桥西。许敬晖睁圆环眼,认得是乙支文德,乃厉声大喝道:“尔等狗头鼠目之贼,许敬晖再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声如巨雷,番兵闻之,尽皆股栗。乙支文德回顾左右道:“昔日我国中考研诸将的武艺,这个许敬晖力挫群雄,得了头榜,那时还是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十二年过去,不知道本领如何?今日相逢,不可轻敌。”斛斯政道:“丞相所言极是,那日本帅和他交手,使尽解数,斗了五十合,未讨得便宜,想必此人武艺还在薛、韦二人之上。”言未已,许敬晖睁目又喝道:“上将军许敬晖在此!谁敢来决死战?”乙支文德见许敬晖如此气概,颇有退心。许敬晖望见东辽后军阵脚移动,乃举刀又喝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喊声未绝,乙支文德身后家将惊得肝胆碎裂,倒撞于马下,吐血而死。丞相大惊,回马而走。于是诸军众将一齐望西奔走。一时弃枪落盔者,不计其数,人如潮涌,马似山崩,自相践踏。后人有诗赞曰: 横枪立马目圆睁,张飞一啸震曹营。 一声好似轰雷震,敬晖缘来亦有能。 当下乙支文德惧许敬晖之威,骤马望西而走。松浦珑信、拓跋帖木儿赶上,扯住辔环,乙支文德犹自仓皇失措。拓跋帖木儿道:“丞相休惊。料许敬晖一人,何足深惧!现在急忙回军杀去,杨广插翅难逃。”乙支文德见说,神色方才稍定,乃同松浦珑信、拓跋帖木儿再至龙云桥。许敬晖见番军一拥而退,不敢追赶;速唤回原随二百余骑,解去马尾树枝,然后回马来见明皇帝。明皇帝道:“将军啊,你勇则勇矣,可惜失于计较。”许敬晖道:“乙支文德多谋。我如果断了桥,他想起来长坂坡的旧事,必然前来追赶,我不断桥,他才相信有伏兵啊!”明皇帝道:“就是因为有了以前的故事,他就知道,你不断桥,是害怕他怀疑,所以一定回来追杀的。”于是即刻起身,从小路斜投赟辰关。 那乙支文德见许敬晖没有断桥,哈哈大笑道:“彼不断桥而去,乃心怯也。”遂传令三军整顿军马,迅速过河。辽世宝问道:“此恐是颖儿公主之诈谋,不可轻进。”乙支文德笑道:“当年在长坂坡,张飞断桥,被曹操识破诡计。如今许敬晖害怕我拆穿,于是不断桥,他还不知道我的手段!”遂传下号令,火速进兵。不料隋军天命在身,早已退至赟辰关。 乙支文德见了,吩咐陈兵关外,叫阵厮杀。天子道:“首战定要得个头彩,哪位将军愿意打先锋?”云起道:“末将不才,愿打头阵!”成都道:“将军要去,本帅替你掠阵。”天子道:“此战意在鼓舞士气,不如朕御驾亲征。”众将道:“得令!”一声炮响,杀出关来。乙支文德见了,呼呼笑道:“今日定要活捉杨广!”明皇帝喝道:“狗贼,你这条命不长了,谁人与朕斩此老贼!”云起道:“末将愿往!老贼,今日新账老账一起算!”辽世宝喝道:“不得无礼!”两骑马,两条枪,接住厮杀。寒光影里,过了六十合,辽世宝大败而走。云起喝道:“哪里走!”放下枪,拈弓搭箭,正要射去。铁素文大叫一声:“看法宝!”一口飞刀祭出,青光闪闪,直奔云起而来。措手不及,回马要走,早被斩于马下。文天音上前,抢了尸首。彪爷大怒道:“狗贼看招!”催马而来。番将不知轻重,接住厮杀。要说这铁素文武艺,却也厉害,比之彪爷,相去甚远。平常之时,过了五十合,哪里招架得住?如今彪爷发狠,手上都是硬招,过了二十合,已是下风。又斗了四五合,大汗淋漓。斛斯政见了,催马摇戟,两个夹攻。彪爷笑道:“你们两个,也是不济事?”一连斗了五十回合,仍不见输赢,你道为何?原来两个并一个,本事相近,一前一后,进退有度,着实麻烦。不想这铁素文武艺远不及斛斯政,彪爷又是老手,招招冲着铁素文来。斛斯政无奈,一边斗彪爷,一边护着铁素文,十成本事只剩了五成。当下赵靖看出便宜,催马上前,专门缠住斛斯政。铁素文大惊,当枪匹马,向西面逃去。彪爷道:“狗贼!哪里走!”催马摇戟,一路追杀。 这铁素文劣马怎么与赤兔马相比,眼见相距不到三丈,彪爷缰绳一紧,那马飞腾而起,到了铁素文马前。番将大惊道:“侯爷,饶命啊!”彪爷喝道:“呔!大胆狗番,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你杀我兄弟,我自然恨你,也不能怪你。可你使用妖法,害我兄弟惨死,如何能放过你。不必多言,看戟!”番将道:“慢!有话说!”铁素文道:“侯爷,你是当世英雄,细看天下,几个是你的对手?你今日杀了我,有失威名啊!”彪爷道:“住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人留你到五更!”举戟劈面就刺,番将连忙交手。斗不三合,抵挡不住,念动真言,把飞刀全数放出。彪爷见了大惊道:“,哎呀,这可怎么好。一支箭破一口飞刀,如今都来,却怎么好”把九支神箭一发扔出,一道金光,飞刀寂然不见。番将大惊,回马就走。彪爷见了,飞马上前,一戟砍为两段,取了首级。回到阵前,大叫道:“铁素文首级在此,尔等狗贼,速速投降罢!”言毕,掷于地上。杨截大怒,喝一声:“吕彪莫走!”彪爷道:“哪来的无名草狗,罢了,多一条命,我这方天画戟多一口血。”颜玄遂大叫道:“杀鸡焉用牛刀,吕将军少歇,我来杀他!”纵马摇刀,直取杨截。两个大战一场,正是: 千万雄兵莫敢当,单刀匹马斩孟良。将军猛勇武艺强,管教敌酋束手亡。刀胜偃月白龙起,虎豹堕牙山鸟静。凤嘴刀如新亭侯,凤凰坠羽树林空。刀光寒影火花溅,纵横厮杀铿锵响。颜良文丑知何益?关羽张飞死可伤。来往军中胆气高,平欺徐晃胜张辽。这一个鼓声响处人头落,旗影开时血刃红。那一个壮志威风千古在,英雄气概万夫奇。这个说:你背反天朝罪无赦,那个道:你冥顽不灵死无论。剑气凌云实飞虎,勇加一国万人敌。稍有差池若轻敌,英魂庙里化青烟。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过了七十合,杨截忖道:“我学艺多年,我一国之中,不过丞相、元帅胜过我些,这人年纪不大,武艺却与我极为相近,不如招降他,有何不可。”忙架住兵器,开言道:“这位好汉,本将军看你年纪不大,武艺却极为高强,想是有名头的,必然好讲话,你先同个名来!”拓跋帖木儿闻言,大惊,暗自忖道:“这颜玄遂武艺极高,若是真的投降东辽,以后要吞并他,可就难上加难。”计已算定,遂暗放冷箭,直奔颜玄遂而来。可惜措手不及,连这杨截有心帮他当下,也慢了一步,一员虎将,归天去了。正是: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明皇帝连丧二将,忙与成都、公主收兵回关。番将也不追赶,收兵回寨。天子伤了爱将,悲痛不已,吩咐追封韦云起为忠王、颜玄遂为武王,以礼厚葬,尸首运回长安。乙支文德料定隋军连丧战将,定会向临近关隘征兵,就与斛斯政、拓跋帖木儿、松浦珑信商议,在城西外十里设伏。 再说赟辰关内,成都召集诸将帅,商议对策。天音开言道:“眼下城中士气低落,城外番兵几乎是我们的两倍,需要想一个办法,避开敌军的阻击,去邻近关隘求援。”公主道:“番兵人多势众,如何知道何时何地设伏?”成都道:“姐姐这话不错,哪位兄弟还有良策?”济清道:“不如这样,我们调兵两路,一路走西城去秋陌关求援。若有敌军设伏,第二路就来救护,杀散敌军。然会第一路扔去求援,第二路撤回赟辰关,保护陛下。”成都道:“此计甚好,不知何人妥当?”曹法正道:“元帅,末将蒙陛下大恩,万死难报,愿做第一路。”成都大喜道:“好!本帅做第二路,为你接应。”公主道:“我和你一起去。”成都道:“不可。你得保护皇上。”济清见了,忙道:“元帅,陛下我自然护住,嫂嫂和你一起,相互配合,总是好的。”成都道:“如此,就有劳兄弟了。”各自下去。 法正引着三千轻骑,做着第一路,一路到了番兵伏击圈。斛斯政与松浦珑信见了,呼呼笑道:“区区三千人,也敢逞凶?”一声炮响,围住隋军,大叫道:“曹法正,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一片喊杀声大起,成都、公主引军杀到。斛斯政见了,大笑道:“早就知道你们有接应,丞相,现身罢!”话音方落,一声炮响,乙支文德与拓跋帖木儿早截住了退路。正是: 螳螂捕蝉黄雀后,不知猎户挽雕弓。 那乙支文德见自己得计,哈哈大笑道:“宇文成都,我连败你三次,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祭!”两面一起发作,围住隋军厮杀。成都大怒,纵马摇镗,直取乙支文德。斛斯政唯恐颖儿相助,接住厮杀。曹法正敌住松浦珑信,斗了几合。土肥二赶上,分开二人,说道:“副元帅,看我来杀他!”法正怒道:“你这矮子,有什么本事,敢来送死,看我拿你!”举锤劈面就打,土肥忙闪在一边。法正见了,又是一锤打来,又被他闪在一边。一连十七八锤,都被他躲过了。法正怒道:“你这倭奴,怎么晓得爷爷打哪!”土肥二道:“老爷自有读心术利害,随你怎么打,就是能架住。”法正喝道:“少说废话,看打!”双锤齐下,逼开土肥二,暗自忖道:“距离远了,看他能不能知道心思。” 说道:“你这狗头,这样矮小,就是会读心术,又有何用?战场上千变万化,我们自有高手厉害,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难道不晓得?”土肥二闻言,暗自忖道:“不好,我这读心术虽然利害,也只是面前小地方,远了些,怎生是好?”退了几步,四下张望,并无人要伤他。回身一看,反正早一锤打来,大叫道:“你使诈!”措手不及,错了一团肉饼。法正道:“兵不厌诈!”松浦大怒,长刀一摆,直奔法正而来。两个对杀,正是: 铁锤举处大将死,刀到之时丧英雄。这一个跋扈飞扬平天朝,麾铁骑,捻长刀。那一个养晦韬光遁皇帐,戍阳平,慑东辽。大业烽烟起连绵,大将法正血仇冤。猛倭贼,三衢蜂虿陷城池,八咏龙韬整武貔。等是人间号骁将,太山宁比一毫芒。刀来好似林中蟒,锤砸犹如虎串花。莽莽风尘昏,赤手诛鲸鲲。宝刀灿雪彰神勇,铁锤临风忆战酣。神器将为诈力移,英雄奋起共维持。夜嘶寓马山行雨,晓散祠鸦树见星。冲锋陷阵真豪爽,一战刀锋万道金。 要说这松浦珑信本事比其兄还高一二,斗了八十合,尚且不败。忽然一声炮响,已将银甲长枪杀来,正是文天音。拓跋帖木儿见了、石璥见了,一斧、一刀,截住厮杀。天音见两将来攻,忙起手一枪,逼开石璥。拓跋见了,劈面一斧,天音早一枪架住。石璥看得清楚,一刀来就削天音左手。天音大叫一声,人背贴马背,闪过刀,起身抽枪一扫,压住了拓跋。拓跋见他力大无穷,只得把身子后仰,分散些力。石璥大惊,举刀一扫,天音冷笑一声,侧身闪过。拓跋趁机隔开龙骑枪。一口刀,一柄斧,前后齐来。天音枪一抬,“啷当”一声,震得二将虎口生疼。三骑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刀斧齐扫,早被天音知晓招数,人背贴马背,枪一旋,分开两件兵器。起身一枪,又压住了拓跋。拓跋道:“你这蛮子,怎么就打本帅!”石璥道:“我来相救。”天音道:“你管好自己罢!”枪一转,吓得拓跋忙把人头闪开,抽枪一扫,石璥刀来,火光飞溅,真的番将手疼。又是一个冲锋,英雄背回来,天音枪一扫,石璥大叫一声,飞身而起,闪过这致命一击。那里拓跋斧到,天音耳朵听见响声,双脚撤蹬,右手抓住马鞍,左手一枪扫来。番将把来架住,连人带马退了三步。天音大喜,回身一枪,直刺石璥。番将大叫:“不好!”把刀背点住,拓跋脑后一斧,逼开文天音,救了石璥。一连三十回合,不见输赢,正是: 东汉白马勇文丑,力战曹军有名扬。 今有苗裔名天音,又胜先祖破二杰。 这拓跋帖木儿、石璥均是当世顶级高手,天音虽然手段极高,单打独斗一个,要取性命,还要费事伤身。如今一个对两个,过了三十合,心力交加,脸红气喘。隔开兵器,突入敌阵,连杀百人,震慑番兵。成都、颖儿、法正见了,心知肚明,带了大军,跟着就走。乙支文德大怒道:“宇文成都休走!”天音心系三军,大叫一声,冲杀阵中,救了余下隋军,独自断后。斛斯政大怒,一声令下,十余个番将围住文天音。天音见了,料定逃不了一劫,索性丢开解数,调动真气。阴手发来阳手接,阳手丢开阴手去。杀得番将断膊少腿,无一生还。回马就走。斛斯政见了,催马上前。天音回身一看,眉头一锁,接住厮杀,一连六十回合,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勉强架开画杆描金戟,回马就走。斛斯政喝道:“杀不了宇文成都,拿你充数也行!”赶上来,脑后一戟劈于马下。可怜: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斛斯政斩了文天音,跳下马,拔剑欲取首级,又敬佩天音骁勇,吩咐送回尸首。这一仗隋军战死不足一千,番兵死伤三千余人,却斩杀天音,砍倒隋军大旗,也算是胜利。明皇帝收敛尸首,教追封翊王,回京安葬。正是: 碛里征人三千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公主奇摆龙门阵 众虎怒平独木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妖氛动寥廊,白日漫沙尘。 忠义不可没,扶携悯如邠。 人情易勇怯,鼓舞吾当伸。 忽忘天地讎,却见玉帛邻。 沦胥二十年,锐气日以堙。 皇皇忠献家,正议摩秋旻。 只手提三纲,一楼挽万钧。 狂敌不足灭,颓俗何由仁。 千载宇文帅,相望吾沾巾。 话表斛斯政斩杀文天音,传回番营,众家兵将大喜道:“这三国苗裔,吕彪、典子健不必多言,颜玄遂、赵靖也是狠手,除去这四人,要算这文天音、张颐、马瑜厉害。此人既死,所剩下的不过是老头子、小混混,不值一提。”乙支文德道:“隋军多次战败,气势已衰,我们就与宇文成都约定,后日东城决战,一举歼灭他们,活捉杨广。”“好!”遂批下战书,送至成都案前。天子自与宇文夫妇商议,应下战书。 次日寅时,隋军埋锅造饭,卯时点起大军十五万,城外列阵。乙支文德听了,呼呼冷笑,营中只留三千人马守备,可谓倾巢而出。成都见番兵势大,问计于公主。公主笑道:“你这冤家,这些事情该你元帅做主,怎么倒成了监军的差事?罢了,你只把帅旗给我,给你摆一个‘龙门阵’。”成都道:“我在师傅那里学艺,也知道十大古阵,乃是: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人三才阵,四门斗底阵,五虎攒羊阵,六子联芳阵,七星阵,八门金锁阵,九曜星官阵,十面埋伏阵。这个龙门阵,实在没有听过。”公主道:“你师傅是你师傅,又不是我师傅,你怎么就晓得我的学艺?”成都笑道:“是了。”就把令旗付与颖儿,自在帅台下与诸将观摩。 公主先取金牌一面,谓济清道:“杨元帅,这龙门阵奇大无比,十分难摆,更且烦难,要能件件完全,至少三十万人马。如今我军人少,你只要点兵三万,也可摆得。”济清想道:“果有此阵么?罢了,嫂嫂足智多谋,说不了谎话。”忙点齐三万人马,调开队伍,扯起营盘,忙忙打扮,顶明盔,披亮甲,旌旗招转,内按五色冲天大纛旗领队分班,众将士妆束坐马,两旁站立。公主执旗一面,点好众将,领队分排四面八方,以鸣锣击鼓为号,调东北,按西南,顷刻摆完。五坐龙门,按金、木、水、火、土旗幡。颖儿见了大喜,又调来五千军马,在阵内用了些暗计,四周长枪剑戟,火箭、火球架起,吕彪、赵靖、典子健、杨朗、慕容欻、张、达奚长儒、杨宙分四门而立,中门公主与成都、济清、法正,各自手拿白旗,对番营齐叫道:“乙支文德,你但凡有本事,就来破阵。”早有番营前小卒,飞报进御营来说道:“大隋天静公主颖儿请丞相破阵。”乙支文德听言,同斛斯政、拓跋帖木儿、松浦珑信一齐上马,排开队伍出营,带同诸将,至阵前一看。好座利害阵图也!只见: 五座龙门高塔,杀气腾腾惊人。阵中暗藏:攒箭手、长枪手、火球手、鼓旗手、摹幡手,密密层层护定;帅台之上,从左到右:绣绿旗、大红旗、白绫旗、皂貂旗、杏黄旗,风飘飘一派五色旗。东发炮,龙头现出,专吞大将;西鸣金,神龙摆尾,入阵难逃。满阵白旗如飞雪,霎时变作火龙形。其中幻术无穷尽,内按刀枪转法身。五色绣旗一时现,颖儿设此大龙门。只恨东辽难剿灭,故把龙门建策勋。回头笑看东辽相,抓耳挠腮。恨无黄石奇谋术,难破亚夫幻异功。 乙支文德道:“诸位元帅,你看隋朝摆此阵图,真叫人日夜不安,岂不当心?我想阵书上历来所载,有名大将阵图。虽是不才之人,俱已操练精明熟透,分调人马,按发施行,或东或西,自南自北,出入之路,相生相克,也没有什么妨碍。如今他们所摆之阵,十分幻异,阵中的机关我们也不晓得,不知怎么好。”拓跋道:“本帅看这贱人摆得活龙活见,希希奇奇,如若现在就点将提兵去破,只怕连从何门而入,从何路而出都不知道。”斛斯政道:“这还是小事,你看这鬼阵,不知遇红旗而杀,还是遇白旗而跑。”松浦叫声:“丞相,他摆五个龙头,俱有门入,必然发五标人马,进他阵门的。”乙支文德道:“进兵自然从五门而入,我也想来如此,但愿得五路一直到尾还好破他,倘然内有变化,分成乱道,迷失中心,那时不得生擒,就是肉酱了。”松浦珑信笑道:“若是这等讲,歇了不成?” 乙支文德听见松浦珑信取笑了他,心中大怒,点起三十万人马,与众位元帅商量,分调五路进兵,按了四足后尾,听号炮一齐冲入。斛斯政传石璥、杜曧带兵五万冲西方一门;鳌鱼太子、凤凰公主自领兵五万,冲东方一门;拓跋帖木儿与高迪、都珞宓、杀鬼狨、山虎垚领兵五万,攻打北方一门;松浦珑信与九龟垄、山下文、鬼鸣震领兵五万,攻打南方一门。乙支文德按按头上金盔,紧紧攀胸金甲,与斛斯政带十万兵马,催开坐骑,摇手中兵器,望中门杀过来。后面号炮一起,石璥、杜曧纵马摇动刀枪,杀上阵门。里边吕彪、赵靖上前敌住。斗不数合,二将回马望阵中而去。石璥、杜曧二将随后追进阵中。外面锣声一响,火球、火箭乱发,如雨点相同,打得五万番兵,欲出阵门无路,里面二将望绿旗兵中追杀,忽一声炮响,兵马一转,二员唐将影迹无踪,四下里尽是刀枪剑戟,裹二将在心,乱砍乱挑,回望看时,前后受敌,心下着忙,叫救不应。也亏二将武功盖世,还是对手,手下番兵,尽数是肉酱。杜曧料想那吕彪、赵靖有暗号在内,跟了二将,纵绿旗引走,转出龙门外去了。欲要追杀,也知道二将武艺不比自己差上多少。 东面有鳌鱼太子、凤凰公主纵马端兵,冲到阵前,内有典子健、杨朗舞动铁戟、银枪接住厮杀一阵。二将拍马诈败入阵,凤凰公主、鳌鱼太子不知分晓,随起入阵。忽听阵中锣声一响,阵门就闭,乱打火炮,乱发火箭。五万番兵在后者逃其性命,在前者飞灰而死,不得近前。单说阵中太子、公主二将,追杀白旗人马。忽放炮一声,二员唐将不知去向,前路不通,后路拥塞,眼前多是鞭、剑、锏、棍,前后乱打。杨济清、曹法正二将杀出。两边对打,过了五十合,公主抵挡不住,回马就走。太子在后护住。隋兵知道二将武艺奇高,不敢相逼。 再讲拓跋帖木儿率领诸将打阵,正逢上吕彪、赵靖、慕容欻、张。拓跋道:“各位爵爷,这几个人里,独独这个吕彪,这些日子武功大进,料想与李剑南那厮一般,很是厉害。”高迪笑道:“斛斯政李剑南与他略有差距,我来试试这吕彪功夫。”拍马摇槊,直取直取彪爷。两下交锋,都不上三合,彪爷回马就走。众人见了,一发追赶。张回身一个石子,正中拓跋面门。众人大惊,欲待要走,四面隋军发作,阵中暗器,照着番兵乱打,五万大军,死伤殆尽。几个忙护住拓跋,逃出阵去。 松浦珑信与三将杀阵,正撞着杨宙、达奚长儒。鬼鸣震见了,照着杨宙面门就打。两下交锋,斗了四十合,不分胜败。老将军见了,暗自忖道:“这样打法,百合内或分胜负。”拈弓搭箭,射死鬼鸣震。吩咐把机关亮出。倭寇措手不及,想走也来不及,一时死者过半。二将护着松浦,落荒而逃。 再讲这乙支文德拍马摇刀,至阵前大叫道:“本相来破阵也!”颖儿把旗一指,成都手提凤翅镏金镋,出阵说道:“乙支文德,你敢亲自来入我阵么?放马过来吃我一镗!”望乙支文德直刺,丞相也把手中三尖两刃刀急架忙还。二人战不上六合,成都拖镗进阵,丞相赶进阵中。斛斯政害怕,带了贴身兵马,逃回本阵。外边大炮一响,中门紧闭,满阵中鼓啸如雷,龙头前大红旗一摇,练成一十二个火炮,从头上打起,四足齐发,后尾接应,连珠炮起,打得山崩地裂,周围满阵烟火冲天,只打得番兵灰焦身丧,又不防备,只剩得千余残兵,还有翘脚折手逃回番营。几个元帅见阵图利害,有损无益。乙支文德入阵,又不知死活存亡,料难成事,见火炮不绝,恐防打来,反为不妙,随传令扯起营盘,退下去有十里之遥,方扎住营头。只留乙支文德一簇人马,在阵中厮杀。不一时,锣响三声,裂出数条乱路,东穿西走,引乙支文德到了阵心。“哄咙”一声炮起,不见了宇文成都,前后无路,乱兵围住,刀枪密密,戟棍层层。乱兵杀得乙支文德着忙,一口刀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下保护。那晓此阵是原是九天玄女娘娘所设,金刀圣母习得,传给了公主,其中变化多端,幻术无穷。 但见黑旗一摇,拥出一层攒箭手,照住乙支文德面门四下纷纷乱射。这老丞相虽有本事,刀法精通,怎禁得乱兵器加身,觉得心慌意乱,实难招架。又添攒箭手射来,心中大怒,丢开生平解数,斩断羽箭二十四支,拦下钢刀十八口,打坏红缨枪九条,无人可挡。这番乙支文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幸有着一身的本事,不曾丢了性命。虽然如此,也是有力难胜,有足难逃,气喘嘘嘘,汗流脊背,心下暗想:“我此番性命休矣!”把钢牙坐紧,用力一送,三尖两刃刀量起手中,拼着性命,手起刀落,杀条血路,往西横冲直撞,逃出阵去了。颖儿见乙支文德逃走,忙传令散了龙门阵,射住阵脚,收兵回营。 话表乙支文德逃了性命,会和几位元帅,差点人马,折损大兵十七万五千四百多人,负伤者不可胜数。松浦珑信道:“这一下,到让隋军占了上风。”斛斯政道:“我们今夜在营中设下埋伏,等隋军来,杀他一盘,也是胜利。”丞相道:“这话不错。”吩咐西边埋伏拓跋帖木儿,东头自有松浦珑信,北有斛斯政、乙支文德,中间挖好深坑,内中自有机关伺候,四下弩手无数。 是夜子时,成都与颖儿巡夜,远远看见番营与常时无二,呼呼笑道:“这些贼人,必然设下埋伏,不管他,只守住城池便了。”忽然随从叫道:“元帅、夫人,你们看城下。”二人连忙看去:只见一人一骑来至城下。成都大叫道:“来者何人,莫要靠近,否则要放箭了。”来人闻言,连忙说道:“不要放箭,是自己人。”颖儿道:“怎么见得是自己人。”来人道:“吓死我也!这声音必然是嫂嫂了,是我,子龙啊!”成都道:“兄弟,这黑灯瞎火,又是数丈城墙,看不清脸,你把兵器掷来,也好查验。”子龙道:“好说好说!”把天龙破城戟一掷,成都一把接过,是子龙不假,忙叫:“是副元帅,快快打开城门!”子龙道:“兄弟,不要开城门,陈将军料定今晚番兵必然设伏,已经预去破营了!一会火光冲天,你们就杀出来,两下呼应。啊!与你了无用,速速报告我师哥!”成都道:“兄弟,怎么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你方才说再兴回来,莫非苏天临死了?”子龙道:“吓!师哥,我委实没认出来!这苏天临武艺极高,与师哥你伯仲之间,况且一肚子坏水,阴险狡诈。只是比起再兴,就是小巫见大巫。一连三日,被我们杀死十余万人。这厮无奈,就来与东辽狗贼兵合一处。我们就在后追赶,一路上招兵买马,现在有大军十五万,随时听调。”成都闻言,大喜道:“好好,你就在城下,一会儿看到火光,我就调兵破敌。” 再说乙支文德等自二更埋伏,一直等到四更,没有半个人影,早就困顿不堪。斛斯政吩咐撤掉埋伏,先收去机关。再兴等见了,心中大喜,吩咐马瑜攻打四面,麦铁杖打东寨,薛世雄绕到北面穿插,自己从中间杀入。计已算定,一声炮响,冲杀过来。番兵措手不及,仓促接战,伤亡不小。马瑜见了乙支文德,大怒道:“老贼!我三个弟弟都被你杀害,你还往哪里走!”举枪就刺,丞相架住枪,说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况且你三个弟弟虽然各有千秋,单打独斗,我也不是杀不了他。你武艺虽高,却不如颜玄遂、高泽、文天音,本丞相要杀你,就在今夜了。”马瑜笑道:“你这老贼,还不知道小爷枪法高妙,虽然不如三个兄弟,要和你周旋一会,又有何难?”丞相道:“周旋不等于击杀!蛮子,你不要废话,接招罢!”正是: 千古名将逞奇功,一片丹心存腹中。东辽相,东征西讨平新罗,名噪天下降豪勇。隋朝将,金戈铁马扫萧氏,怒斩蹋顿平辽东。这一枪登山涉险攻天柱,逍遥津上锁玉龙。那一刀英雄埋古仗剑歌,连年杀戮狼烟起。破露踏马走边关,滚滚黄沙洗金甲。提刀战豪杰,持枪破枭雄。这个说:你年少无知休逞弄,那个道:你行将就木莫多言。好似:水上神书才息焰,床头明镜旋生妖。上一枪梧叶萧萧墓草长,下一刀梦魂曾断九回肠。小将军玉貌英雄千古少,老丞相暗笑尔等是蒹葭。 当下两个来来往往,大战六十回合,不见高下。麦铁杖早放出大火,成都见了,带了颖儿与众将。老大王与师徒、文礼、天成保护世祖,一同杀来。斛斯政见了,见自己人少,料定敌不过,拍马就走,早被麦铁杖拦住。元帅大怒,举戟就砍。麦铁杖接住厮杀,连斗五十合,不见高下。元帅见他难缠,大叫一声,隔开枪,回马就走。麦铁杖自知敌不过,也不追赶。那厢乙支文德见斛斯政走脱,也不与马瑜力战,抽身逃窜。辽世宝见元帅、丞相都走,顾不得公主、太子,自家逃命去了。九龟垄欲待要走,却被子龙拦住,喝一声:“倭奴休走!”倭将大怒,回身道:“不知死活的蛮子!”照面一锚掷来,子龙连忙架住,震得连人带马倒退一步,暗自忖道:“好大的力气!”呼呼笑道:“你这倭寇,看来不是鼠辈,你先通个名来!”倭将道:“你这蛮子,哪个和你通名?先杀了你,走路去来。”劈面一锚打来。子龙笑道:“来得好!”戟一伸,缠住船锚,就要抢过。倭将大惊,使尽平生力气拽锚。两个在马上相持多时,也不见哪个力气大些。达奚长儒见了,拈弓搭箭,一箭射翻倭将。子龙道:“这厮力大无穷,可惜招数不精。两国交战,屈死也是常事。不要取他首级,把尸首送回去罢!”一连杀到天明,计斩首五万,降者千余,余下尽数逃生。明皇帝闻报大喜,与陈再兴合兵一处,总计隋军三十万,休整半日,吩咐攻打独木关。 那乙支文德领了六万残兵,与独木关军马回合,还有十一万左右。目下隋军得胜归来,丞相好不惊慌,吩咐守住四门,不许出战。成都见了,日夜骂战,番兵宁死不出。颖儿道:“四面地形山势,还未详细查看,要破独木关,实是犯难。”成都道:“不妨,你我就去查看。”吩咐宇文晟、宇文崶、沙羽峰随行,带了三百腾龙卫。暗地里:法正、达奚长儒、彪爷、赵靖、张须陀点兵三万,保护众人。 却说这山下文在城上巡查,远远看见山上有骑兵山洞,大喜道:“必然是隋军大将偷窥我关内情况,把都儿,即刻点兵二万,随我去捉拿这厮。”把都儿说:“大老爷,隋军都是有智谋的,只怕有埋伏。”倭将怒道:“八嘎!埋伏,埋伏!哪里都是埋伏?”小将道:“上将军息怒,我看不如吧斛斯政找来,兵合一处,突袭隋军。”倭将道:“找他个鸟!功劳还得分两半。不必多言,只管随我去就是。”当下带了两万兵马,冲杀出去。到了山上,早有探路的小校报道:“前面并无什么人马,想来是跑了。”倭将道:“不用担心,我们攻打极快,他们没有多少时间逃生,给我搜!”纵马亲自来看时,见两株树上,树上削去了一片皮,写两行大字在上,月黑不见分晓。倭将令部下放炮火种,吹起灯来看时,上面写道:“乙支文德早晚号令在此处。”山下文看了大怒道:“我虽不愿意和东辽人分功,也不是尔等蛮子随意骂街撒泼!”话音刚落,只见四下里火把齐起,金鼓乱鸣,团团军马围住。当前岭上,早乱箭射来。山下文见了,连连叫苦,急退军时,成都当先,截住了去路。转过侧首,又是吕彪杀将下来。正是: 规模有似马陵道,光景浑如落凤坡。 成都厉声高叫:“你这不知死活的倭寇,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山下文大怒,拍马抡刀战成都。两将交锋未定,后面喊声又起。脑背后却是赵靖、达奚长儒,一齐过来,会同颖儿、曹法正,从岭上杀将下来。那里宇文晟急出,带住后队,便和倭人交战。东头宇文崶杀出,连珠二箭,射中二将,翻身落马。倭人呐声喊,不敢交战,退后要走。不料刺斜里又撞出一阵军来,乃是沙羽峰。 山下文与成都交锋,过了四十合,抵挡不住,回马就走,四下都是隋军。正慌促间,只听得南军后面喊杀连天,众军奔走。原来却是松浦珑信和斛斯政引两个将军——石璥、杜曧,三万大军,从隋朝马军后面杀来。沙羽峰引军却待来救应时,背后撞过鳌鱼太子,一杆大锤,一冲一戳。两个交手,难分上下。随后又是拓跋帖木儿、高迪、山虎垚带马军步军,舍死撞杀入来。四面番兵,挡住隋朝军马,救得山下文等回独木关去去,成都与公主相视一笑,悄悄跟在后面。 乙支文德在城中久久得不到消息,正是烦恼时候,忽然有军马来报:东城被杨济清大破,隋军已经入城。心中大惊。俄而,杨截、西云黛、辽世宝、都珞宓、杀鬼狨一同入进,说隋军攻入城中,快快脱身。丞相大惊,不敢耽误,弃了独木关,就往凤凰城逃。早被一队彪军拦住去路。丞相看去,是薛世雄一军,也不答话,举刀就砍。薛世雄接住对打,过了六十合,薛世雄撤去,丞相连忙和众人逃出。走了一阵,忽然一声炮响,前面一队大军拦住,正是杨济清。又是一声炮响,身后薛世雄赶上,断了后路。丞相大惊,方知中计,正是: 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须用恶法磨。 不知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凤凰城隋番对垒 苏天临大战诸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当下乙支文德为隋军截住,眼见难逃一死,大喝一声,直取杨济清。薛世雄叫道:“老贼,留下狗命!”两军前后夹攻。辽世宝接住薛世雄,一来一往,大战三十合,不分上下。蓦然一声炮响,一队彪军杀过,为首大将,好不英雄,你看他: 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宝带绕红云。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锯齿分。 腰围宝带团珠翠,足踏烟黄靴样奇。坐下飞鱼遁江马,立处层层煞气温。 鼻准高隆如峤耸,天庭广阔若龙仪。外罩双龙飞云袍,手拿黄龙凤嘴刀。 一声怒吼门开处,响似三春惊蛰雷。这等形容人世少,正是大帅苏天临。 济清见了,大叫一声,隔开乙支文德,问道:“来者何人?”元帅道:“我乃苏天临。”济清笑道:“手下败将,安敢如此?”天临道:“不是你打败的,你嚣张些什么?”举刀照面就砍。济清急忙交战。斗了四十合,到底隋军人少,济清害怕捉去受辱,连忙撤兵。苏天临见了,也不追赶,护着乙支文德去了。斛斯政等杀散隋军,也往凤凰城去了,不表。 却说众将打下独木关,齐聚一堂,先叫人寻觅周法尚尸首,成殓得当,追封镇南伯,加太子少保,尸首运回洛阳安葬。世祖谓诸将道:“我们征战七年,战死不少兄弟。现在各路反叛势力齐聚一处,正好剿灭。”成都道:“陛下圣武英明,定能开创不世功业。”世祖笑道:“朕这辈子好大喜功,经此一战,百姓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他日结束战乱,定要轻徭薄赋,挽救民生。昔日始皇帝修筑长城,开修灵渠、郑国渠,平定百越,击溃匈奴,可恨二世无道,更改秦法,所以三年亡国。杨宙啊,我杨家后代,你最年长,以后要做兄弟的表率。今日,朕赐你尚方宝剑一口,如果后继之君昏聩,你就请出此剑,如见朕亲颜。”言毕,以剑赐之。杨宙遵旨。忽报帐外,吐谷浑使者送来书信。颖儿把手一招,随从急带进来者。成都问道:“你这败军之将,来此何干?”使者冷笑道:“区区武夫,怎么无礼?”子龙大怒,起身就要动手,颖儿一把按住,方才坐下。世祖道:“你的架子倒是不小。书信就不看了,是什么内容,你说说罢!”使者道:“也没什么,就是请大皇帝会猎于凤凰城下!”世祖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大的口气!回去告诉你那什么苏天临,我老头子虽然年近半百,但是英雄气还在!只要老头子我还有一口气,绝不让你们跨过长城一步,滚!”使者见说,见众将心怀怒气,也不好说话,愤愤去了。明皇帝吩咐撤去酒席,择日出兵。 异日天明,隋军拔寨而起,列阵凤凰城下。薛世雄当先叫阵:“城里有本事的狗番,出来受死!”苏天临闻报,呼呼笑道:“送死的来了。”就要出马,辽世宝道:“何劳元帅出马,看小将走一遭去。”天临暗笑道:“也罢,就叫他去送死。”说:“将军小心。”提枪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薛世雄,休得无礼,你爷爷辽世宝在此!”薛世雄笑道:“原来是你这厮,正好给刘将军,翟将军报仇。”举戟劈面就打,世宝把来这一枪架住。“叮当”一声,各自退了几步。世雄道:“吕将军说此人骁勇,果然名不虚传。我薛世雄虽然也能用戟,比起吕将军,相差甚远,这一战,不知是死是活。”大叫一声,劈面就砍。世雄道:“来得好!”一枪扫在一边,回手一转,这条枪照着咽喉划来。世雄连忙把头一低,闪过枪,照面分心就刺。世宝大惊,把枪一枭,拦在一边。正是: 青海长抄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辽世宝,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薛世雄,斜阳草树英雄住,金戈铁马气吞虎。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此日楼台鼎鼐,他时剑履山河。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袭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两个杀到八十合,不见高下。薛世雄料定战不过,回马就走。辽世宝喝道:“哪里走!”纵马来赶。城上苏天临见了,呼呼冷笑,拈弓搭箭,正中薛世雄左腿,翻身跌下马去。麦铁杖大叫不好,上前急救。天临大叫:“麦铁杖,不要送死!”放出一口飞镖,紫气四射。麦铁杖大惊,忙收住战马。紫气裹住薛世雄,血光阵阵。可怜薛世雄一世英雄,被苏天临偷袭,肢解而死。 麦铁杖见了大怒,喝道:“狗贼,下来受死!”苏天临笑道:“正要会会你。”再兴道:“将军,此人武功还在我之上,况且极其卑鄙,不如你我一起射死他算了。”麦铁杖道:“对付这种小人,的确不比讲什么手段。”元帅闻言,吹个口哨,坐骑抢出城去,大叫一声,手提大刀,从城上飞下来。陈、麦见了,两支箭一起射来,早被元帅斩为数段。麦铁杖骂道:“狗贼,射不死你,打死了也一样。”照面举枪就刺,元帅把刀来迎。麦铁杖大喝一声,一个月内穿梭,一枪刺来。苏天临手持大砍刀,“噶喇”一声挡过去。麦铁杖一连几枪,都被苏天临架在一旁,那里肯让他一毫?眼见麦铁杖枪近不得身,就连转几刀,前后扒架,好刀法!麦铁杖不敢小视,亦架上手。彼此一场大战,鼓声如雷,炮声惊天,二人战了六十回合,马交十个照面,杀个平手。天临暗想:这个蛮子,也不好对付。又斗了三十合,未见高下。元帅想到:待我诈败下去,暗放飞刀伤他。虚晃一刀,带转马就走。麦铁杖那肯放松,把枪押住,不容他放出飞刀,大叫一声:“狗番奴,你乃堂堂汉子,不要暗器伤人,与你战几百合,分个胜负。”天临兜起缰,又把手中刀一架,喝声:“麦蛮子,难道本帅怕你不成?暗器伤人,非为英雄。你是中原大将;我是西方元帅。你晓得我刀法;我尽知你的枪势,本来不必怕你。”麦铁杖道:“狗番,你说话就光明正大,何必遮遮掩掩,怎么教‘本来不必怕你’?”元帅道:“你阵上人多,你好歹回身交代一番,也是个方子。”麦铁杖笑道:“原来如此,也罢!”回身说道:“元帅,这狗番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不要......”这个“上来帮我”还没出口,苏天临早把飞刀放出来。可怜一员大将,身首异处。天临气力不加,不愿恋战,收兵回寨。 成都、颖儿带众将回营,报知天子。世祖听知爱将身亡,惊得魂不在身,大哭一声:“我那麦铁杖、薛世雄呵!”哭倒龙床之上,叫声:“这两位将军为国身亡,有无数大功劳,麒麟阁上画影,五凤楼前标名,必要活擒苏贼,以祭二人。”龙目滔滔下泪。苏威开言说:“也是二将命该绝数,望吾皇不必悲伤,有损龙体。”天子依言,传旨:将二将尸首御葬,追封为一品少师,文武戴孝三日,开丧祭奠。子龙来见成都道:“二位将军战死沙场,害在苏贼之手。师弟我愿做先锋,亲提人马,杀此苏贼。若不把冤仇相报,枉为人在世,望师哥早发兵马,让我出城。”成都听了说:“子龙虽然猛勇,武艺精通,可是那狗番阴险狡诈,不可小视。待吾另点别将,与二将报仇。”元帅传令:“点吕彪、赵靖、马瑜出城,杀那苏贼。”三将叫一声:“得令!”顶盔贯甲,点兵五万,一声炮响,来至阵前。 城内闻报,点了三十万大军,一同出关。天临抢出阵去一看,见来了三将,都是狠人,喝声:“呔!你这三个蛮子,怎么敢来送死!”赵靖说:“你这不知死活的狗番,你爷爷赵靖在此,定要让你不得好死。”马瑜说道:“苏贼,你前日将我邦麦铁杖、薛世雄打死,今日奉元帅将令,特来取汝首级,与二将报仇。好好下马受死,免我爷爷动手。”元帅闻言,笑笑说:“前日这两个蛮子的确利害,但是单打独斗,过了百合,本帅可以杀死他们。你们这些人比他们厉害些,本帅今日就取你们的首级,他日流传后世,也是一段佳话。”彪爷大怒道:“你有多少手段,就敢大放厥词!”苏天临道:“吕彪,你在中原有你的本事,今到西凉,没有你的名字,不要走,招刀罢!”把大砍刀往头上砍下来。彪爷大怒,把手中方天画戟一架,只听得“噶啷叮当”,两个各自退后了几步。辽世宝道:“赵靖休走!”举枪就刺。赵靖把来接住。斗了二十合,赵靖一手架住枪,一手拔出青釭剑,大叫一声,砍在八宝陀龙枪上,断为两截。番将大惊,回马要走,被赵靖赶上一剑,砍为两段。 马瑜见赵靖得胜,大叫一声,直取苏天临。元帅见两将夹攻,心中害怕,忙放出飞镖来。彪爷见了,忙把龙舌弓来射,一连两箭,才射下一个飞镖。苏天临见了,六口飞镖一起发出。三将大惊,落荒而逃。隋军被这宝贝一顿杀,死者无数。回报成都。成都大怒道:“这贼人好是可恶,我等商议一番,拿个主意。”公主道:“明日上阵,一同打算就是。”不表将帅商议,再言次日探子报进说:“帅爷,苏天临在营外讨战。” 宇文成都闻报大怒,连忙打扮,结束停当。颖儿、项子龙、杨济清、宇文晟、宇文崶、沙羽峰、曹法正、陈再兴、吕彪、典子健、赵靖、达奚长儒、杨朗、马瑜、慕容欻、花媩、荀慧燕、唐婉儿、尚师徒、新文礼、左天成进帐说:“元帅出城破贼,小将们愿同往。”成都道:“诸位将军兄弟们,今日本帅第一遭出阵,总是要保护圣驾,不劳诸位一同去得。” 众将说:“说那里话来,元帅出阵,末将随去听用。至于皇上,自然有老大王和几位太保、小王爷、小国公、公主娘娘保护,元帅不要担心。”成都闻言说:“既然如此,大家点起人马,出营杀贼。”众将道:“是。”当下元帅上了赤焰混天驹,发炮三声,城门大开,鼓噪如雷,二十四面大红蜈蚣旗左右一分,冲出城来。把马住,喝道:“呔!你这番将可就是苏天临么?”苏贼道:“然也。既晓得本帅大名,何不早早自刎,献首级过来。”成都闻言,呼呼冷笑道:“苏贼!你乃一个无名小卒,擅敢伤我邦两员大将,雄兵无数?本帅不来罪你,你又在这里耀武扬威。今日逢着本帅,要与二将和众兵报仇。难道不闻本帅这凤翅镏金镋利害?非要用你祭镗,也不为奇。如果卸甲投隋,我君臣上下你慢馒斩首挖心,也是你的荣耀。若有半句不肯,本帅就要动手。”苏天临闻言,大怒道:“你口出大言,敢就是什么大隋元帅、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么?”成都道:“既晓得本帅之名,何不下马受缚。”天临说:“宇文蛮子,你不晓得我与大隋不共戴天?我也晓得你的本事不丑,今日将你一刀斩为几段,快放马来。”把大砍刀双手往上一举,喝一声:“宇文成都,看我的刀罢!”把这一刀往成都顶梁上砍将下来。 成都说声“来得好!”把凤翅镏金镋往刀上“噶啷”这一枭,刀反往自己头上绷转来了,连叫:“嗄唷,果然名不虚传,好利害的宇文蛮子。”“豁喇”冲锋过去,又转过战马来。苏天临刀起,“咔”一声,往着成都又砍将下来。成都把镗枭在一旁,还转镗,往着苏天临前心刺将过来了。这苏贼见了,说声:“来得好!”把大砍刀往镗上“噶啷”这一抬,宇文成都两臂震一震,说一声:“嗄唷!今遇这苏贼抬得住我镗,果然有些本事。”马打交锋过去,英雄闪背回来。成都又捣一镗过去,天临又架在一边。二人大战沙场,不分胜负。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二大战有八十回合,正是石将军遇了铁将军,不见输赢,又战了三十合,杀得天临呼呼喘气,汗流脊背,两臂酸麻。暗自想:“嗄唷!好利害的宇文蛮子!这样打下去,二百合之内,只怕本帅性命不保了。”想必招架不住,带战马就走。成都不舍,随后追来。天子同了老大王在城敌楼上观战,看见元帅得胜,心里大悦,对苏威说:“军师,你看元帅得胜了。果然杀得苏贼大败。”吩咐三军擂鼓。听得战鼓擂动。成都听见鼓声,心中大喜,快马加鞭。 话说苏天临回头,看见宇文成都追上来,心中大喜,把葫芦盖拿开,口中念动真言,飞出一把飞镖,青光万道,直往宇文成都顶上落将下来。这成都抬头一看,知是邪祟宝物,连忙把凤翅镏金镋按在判官头上,掣出湛卢剑。恰好这飞镖过来,成都大叫一声,往飞镖上“飕”的一剑,斩将过去。只听得“豁喇”一声响,三寸飞镖化作青光,散在四面去了。唬得苏天临魂不附体,“呵呀!你这个蛮子,你敢破我的法宝。” “飕飕飕”,一连发出四口飞刀,阵面上俱是紫青光。成都见了,不觉手忙脚乱。心中忖道:我只有一把湛卢剑,怎么能同时对付四口飞镖?大叫道:“呵呀!我命休矣!”无法可躲,硬着头皮,举起湛卢剑,大声说:“苏贼,看法宝!”一剑扫去,只听得“括拉拉”连响数声,青光飞镖尽皆不见。 那边苏天临见破了飞刀,吓得魂不在身,说一句:“嗄唷,罢了,罢了。本帅受李道符大仙炼就之宝物,你敢弄些邪术来破,与你势不两立!”只得把腰间北冥妖板祭起,雷鸣电闪,日色天光,不辨东西南北。成都抬头一看,见影影绰绰好似那怪蟒一般,飞奔前来,张牙舞爪,要来吃人。天宝将军虽然胆识过人,见此情景,少不得一些紧张,忙将手中凤翅镏金镋招定铁板,招架十分沉重,犹如泰山一般打将下来,的确抵挡不住,兜转丝缰往城下逃来了。那北冥妖板好不利害,紧追紧赶,插翅腾云,也难躲避。追至阵前,打下来了。颖儿大惊,连忙发起金棋子来救,都被铁板打成粉末。成都见了,把头一偏,正打在左膀上。大叫一声,仰面一跤,跌下马来。项子龙等人看见元帅落马,一齐上前抢了主将,进入大营。苏天临后面追来,隋军这里发起狼牙,箭发如雨。苏天临无可奈何,带了三军,只得回城。 未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天宝将魂游地府 照妖镜怒扫天临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到苏天临阵前使诈,重伤成都。世祖在城上看见,传旨鸣金收军,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强弓、弩箭,紧守城门。军士将成都抬进帅府,安寝在床,连忙把衣甲卸下。天子同了苏威、公主前来看视。只见成都闭眼合口,面上全无血色,伤痕四周发紫。苏威看过一遍,说道:“吾主有福,若是中了飞刀,尸首不能完全。苏贼的宝贝乃仙家之物,毒药炼成。凡人若遇此镖,性命不能保全,元帅上应天星,受此毒物,不至伤命。”世祖道:“话是这般说,只是成都这样疼痛,终究是不好袖手旁观。”苏威说:“陛下不必悲伤,臣昨夜观天象,我大隋该当有血光之难,王气是不绝的,少不得后来自有救星到临。元帅乃毒气追心,必须要割去皮肉,去此毒药,流出鲜血,方保无虞。”公主点头道:“先生所见不差。”来对成都道:“冤家,今日苏先生与你医治,你需要熬其痛苦,莫要高声大叫,有伤元神。”成都道:“姐姐又来了,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害怕这个,不是教人笑?”又叫:“苏先生,多谢你费心。”苏威道:“不敢,元帅且自宽心。”吩咐军士把战衣脱落,面孔朝床里。九人扶住,苏威亲自动手,拿一把短刀,连忙将紫肉细细割去,有一寸深,不见鲜血,多是青紫的肉。天子问道:“为何不见血迹?”苏威说:“万岁不晓得,这毒物乃七般毒药炼成,一进皮肤,吃尽人血,变成紫黑。必须再割一层,叫痛而止,见血而住,方能有命。”世祖道:“好先生,这叫元帅如何熬当得起!”成都道:“万岁,不妨事,决无妨害。”天子听言,把头一点,苏威心知肚明,细细割去三层皮肉,方才见鲜血流出来了。元帅大叫:“好痛!”悠悠晕去。世祖道:“吓!且为之奈何?”公主道:“陛下不要怕,这是暂时失血,负痛晕倒,几日就醒了。”天子道:“罢了,我们都退出去,教成都静养。”自然退去,不表。 另言成都疼痛难忍,阴魂渺渺出了肉体,却是轻快,手内执了凤翅镏金镋,大叫:“待吾去杀此苏贼,报一板之仇。”忽然冷风一吹,心中榖粟,见一座高城池,上写着“阴阳界”。只见牛头马面侍立两旁;往城中仔细一看,城内阴气惨惨,怨雾腾腾,心内一想:“此是阴间地府世界,我要杀苏贼,如何到这里来?”正要回走,只听得城中鼓声大震,冲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大叫:“宇文成都,你要往那里去?”成都抬头一看,原来是突厥国莫狮杰,呼呼笑道说:“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如今是要打么?”莫狮杰说道:“元帅恕罪!你乃是天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下凡,自有命数。小人不过力士星,官卑职小,日前冲撞了元帅,多多恕罪。”成都道:“原来如此,你我既然同为天神,不要分什么高下尊卑,我如今被苏贼所害,魂魄出体,多半是要回了天界。此地是幽冥界,乃是东岳大帝处所,你可否通报一声,也好升天。”莫狮杰笑道:“元帅孤陋寡闻了,如今地府是地藏王菩萨主导,不归东岳大帝管辖。”成都道:“竟有此事,似此怎生奈何。”莫狮杰道:“元帅,你是天界正神,就是天蓬元帅也要敬你三分。小神官卑职小,进不得幽冥界,元帅身份,有何不可?”说罢,化作清风离去。成都见说,也就放心大胆,来到城下,城门早已打开。也不问三七二十一,进了阴阳界内,行有数里,远远听得吆喝之声,抬头一看,见一所巍巍大殿,上边匾额上写三个大字“森罗殿”。成都心中一想:“森罗殿是阎君所居,那阎君固然官大,也是个鬼。不比我尊贵,进去何妨?”进去一看,不见阎君,却是一个僧人,你看他: 山石微尘一物数,作一恒河一河沙。一沙一界一目内,一尘一劫一部内。头戴碧螺毗蓝帽,身披袈裟渡人间。地狱不空誓不佛,总领幽冥地藏王。 闲话少讲,再言地藏王抬头见了成都,说声:“尊驾那里人?因何到此?乞道其详。”成都开言说:“菩萨有所不知。本帅复姓宇文,双名成都,乃是大隋元帅。蒙皇帝陛下洪恩,跨海征东,来到凤凰城,被逆贼苏天临所害,途径宝方,遇着前日之敌莫狮杰,他自称‘力士星’下凡,叫我来问生死。我随后追来是本帅听了此言,大胆来到宝殿,相烦把这前世今生说个明白,点化顽愚。”菩萨道:“宇文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莫狮杰乃力士星,上天降下来的,该有这番杀戮。那个苏天临,也是有名有姓,上界七杀星大神,这阴阳簿上,没有他的名姓,不在阴司。虽然光降,多多得罪。”成都道:“这么说来,本帅的名字,这里也没有的。”地藏王道:“元帅不必疑惑,自有法门。”吩咐判官:“取阴阳簿过来,付与宇文大人看。”那崔珏判官领命,忙将簿子送与成都。 成都接了一看,从前到后,果然没有自己的名字。又翻过一遍,哪里有莫狮杰、苏天临?成都道:“菩萨,阴间掌管天下生死,这簿上无许多人姓名,要这簿子何用?还不如将火烧掉了罢。”地藏王听了,遍身香汗直透,上前捂住成都道:“元帅,慎言。小僧奉玉帝敕旨,替了东岳大帝,掌管阴阳簿子。一日一夜,万死万生,生前行善造恶,多在这簿子上。大人若是毁了它,人间善恶不能明白,上不能覆旨天廷,下不能发放酆都地狱罪犯。况且大人是天界大神,口出狂言,多是违逆。这两样逆犯天条,罪该不赦,大人还要三思。”成都道笑道:“好个菩萨,本帅到不晓得?你多心了。只是即日到此,总该问个明白。”菩萨笑道:“大人既然要知道因果,这个不难,随我到孽镜台前,一看就明白了。但是还有一说,大人阳寿未终,还该与朝廷建功立业。不久复还阳世,不可泄漏天机。如若不然,你我二人吃罪不小的。”成都闻言道:“这个自然,不要多说。” 当下二人来到孽镜台前,菩萨吩咐转轮大王道:“把关门开了,请大人观看。”大王领法旨,忙把关开了。二位同上楼中。开了南窗一看,又是一个天朝了。分明是中原世界,桃红柳绿,锦绣江山,好看不过。菩萨说道:“大人,你看见西边凤凰城么?”成都仔细一看,果然一些也不差。 但见天子愁容满面,钦天监司正苏威公主颖儿、副元帅项子龙、杨济清不开口立在旁边。主帅营中寂静无声,只见牙床上睡着一人。成都道问:“菩萨,本帅营中床上睡一死尸,这是什么人?”菩萨笑道:“难道大帅忘了本来面目,睡的死尸就是你。”成都道:“嗄!原来就是我。这般说起来,我身已脱臭皮囊,再不能回阳世了。我那圣上、娇妻啊!今生休想见面了。”说罢,泪流不止。菩萨说道:“大人且免愁烦,方才贫僧说过大帅阳寿未终,少不得送大人还归旧路。”那成都忽然醒悟,开言说:“适才多多冒犯,请受我一拜。”菩萨连忙扶起道:“何出此言?大人不见责就好了,何必言谢。”成都满面惭愧,开言相求:“望老大王放吾还阳,还要保主征东,灭那苏贼。但不知我那阵亡的十数个兄弟,如今在那里?待吾会他一会,可使得么?”大王说:“这不能。他们天数已定,寿算已绝,如今已上天庭去了。”成都道:“这么说,他们都是天庭正神了。”菩萨道:“元帅说的不错。”成都点头,开言又问说:“菩萨,当年本帅攻打南陈,被那鬼面佛打伤,亏了黄眉佛爷相救、后来被奸王杨谅害死,地府不敢收入。如今想来,只怕弟子的一生,有些曲折。但不知我后来结局如何,伏乞老大人指示。”菩萨闻言,打了个寒战,暗自忖道:“他是道教,我是佛教,本是他厉害,如今说话要小心。”对道:“元帅,你本来就是天庭九天应雷普化天尊,平生正直,扶助圣主,打成隋朝天下,并无罪孽。你何必心慌?”成都说:“虽是如此,究竟后来如何?”菩萨见躲不过,遂道:“既然如此,北窗开给你看,就明白了。”吩咐轮转大王开了北窗。 对成都说:“一生结局多在里面。”成都抬头一看,全然不解。只见一座关头,写着“江都”,只见关外冲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长得三分像人,七分似鬼,身高不足六尺,骨瘦如柴,坐下万里烟云照,手中一对大锤。前边来了一员大将,金盔金甲,手执凤翅镏金镋,与他交战。那个使凤翅镏金镋的将军,看看战不过,被那个小将军一锤打断了兵器。他就大怒,飞起一脚,重伤了小将。赶上去动了杀手,却反被小将军取了性命。霎时飞沙走石,关前昏暗。少停一刻时候,天光明亮。只见仙童玉女,长幡宝盖,扶起那使凤翅镏金镋的将军上了马,送上天庭,冉冉而去。那个小将军不知所踪,却看见一只大鹏鸟,飞往西方。成都定睛细看,只是影影绰绰,全然不晓得是何缘故,忙问菩萨道:“内中景界仓然不解,乞道其详。”菩萨道:“宇文大人,此将名叫李元霸,有万夫不挡之勇,乃是上界大鹏金翅雕临凡,武艺极高,大人也打不过他。大人若遇此人,须要小心。”成都道:“老大人,想必那个使锤子的就是李元霸了。”大王说:“然。” 成都问道:“菩萨,这李元霸和我有什么仇怨么?”菩萨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管什么仇怨呢?”成都道:“的确如此,只是一阵怪风过去,这里李元霸哪去了?那个使凤翅镏金镋的是何人,怎么用本帅的兵器?”大王道:“大人,那李元霸就是大鹏金翅雕。使凤翅镏金镋的将军,其实是你,你气数已到,被李元霸杀死,所以天庭将你收走。” 成都道:“呵呀!这般说起来,又是一番劫数了。”菩萨道:“正是。”成都道:“但不知这苏贼可有降服之法?”地藏王菩萨微微笑道:“大人,劫数劫数,自有公论,以后自有分晓。”成都道道:“原来有这个缘故。”二位说毕,同下楼来。菩萨吩咐鬼卒:“送宇文爷回阳间去,不可久留在此,恐忘归路。” 成都拜谢。鬼卒同了成都离了森罗殿,来到前面。只见一个年老婆婆,手捧香茶,叫声:“请爷爷吃了茶去。”成都听得,回礼道:“婆婆谢了,我不要吃。”菩萨叫一声:“大人,这个使不得。倘然复还阳世,泄漏天机,其罪不小了。请大人务必吃了这盏茶。”成都闻言,心中恐惧,连忙吃了,作别大王,还回旧路。看看相近凤凰城,鬼卒叫声:“大爷,小鬼送到此间,阴阳阻隔,要去了。”成都叫声:“这个自然,多要慢去。”只听得一声大叫:“元帅苏醒转来了。”那子龙等十多位战将昼夜伏侍,在此守候。听得元帅大叫,子龙说:“好了,元帅醒过来了,快快报与万岁知道。”张须陀急忙来到银銮殿堂,奏说此事。朝廷大悦,同了苏威、公主前来看视,叫声:“元帅,你三日归阴,朕三日不曾安睡。今日元帅醒转,朕不胜之喜。要耐心将养为主。”传旨煎茶汤。成都只得翻转身来,说:“臣罪该万死,蒙圣君如此隆重,杀身难报,只得在床上叩首了。”朝廷道:“这倒不必,保养第一。”成都又说:“苏威大人,这几天苏贼来攻城否?”苏威道:“他失了飞刀,不来十分攻打。”成都闻言,对子龙说:“你等不要在这里伏侍,只要你嫂嫂和几个侄儿就是。身为副帅,带领人马四面营寨紧守才是头等大事,要多备灰瓶、炮石、强弓、弩箭,防他攻打以惊圣驾。”子龙叫一声:“得令!”多往城上紧守去了。又对苏威道:“待本帅好些,然后开兵,不要点将出城,再送性命。”苏威道:“这个自然,元帅且宽心。”成都道:“吩咐得当,请万岁回銮。”朝廷再三叮嘱,同了苏威自回宫不表。 再说苏天临失了飞刀,不敢交战。只是坚守城池,以逸待劳。倒是憋坏了乙支文德与斛斯政,只要讨战。苏天临争不过,只得点了十万大军,出关讨战。军士见了,忙报与天子。世祖道:“成都尚未痊愈,不宜接战。”苏威见说,算定阴阳,出班奏道:“今日气运正盛,理当出战。请新文礼将军先走一遭,许败不许胜。”世祖道:“先生这话,多半不能明白,新将军多要小心。”文礼道:“遵旨!”取了铁方槊,出营喝道:“何处淫贼,在此支吾,过来会会你爷爷新文礼。”松浦道:“这厮就是什么‘八马将’么?”乙支文德说:“正是!”松浦笑道:“鼠辈一个,山下文将军,快去斩杀这厮!”“得令!”拍马摇刀,直取文礼。文礼忖道:“这厮厉害,我怎么是对手,还得智取。”催开金晶骆驼,冲杀过去,假意把槊往刀对。蓦然反手一转,直奔心口去了。倭将措手不及,这一刀使尽了力气,无法回转,被文礼穿心而过,呜呼哀哉。松浦大怒,双刀齐出,直取新文礼。文礼大惊,回马就走。松浦怒道:“还有什么大将,快快出来!” 文礼退回龙帐,报知战况。苏威道:“将军辛苦了。”又对马瑜说道:“将军,成败与否,还有在你,有劳了。”马瑜道:“先生言重了,就是赴汤蹈火,那又何妨?我去了!”提枪上马,来到阵前,大骂苏贼。天临喝道:“马瑜,本帅也晓得你的本事,只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怎么这样狂妄?不要多言,吃我一刀。”马瑜道:“你有刀,我需不是没有枪的。”一马当先,冲杀过去。两个厮杀,正是: 那一个是小狐山作乱的怪物,这一个是东洋海流散的真龙。一个放青光,如喷白电;一个振锐气,如迸彤云。一个好似卷毛白虎走人间,一个就如金爪猎鹰飞下界。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左右宝刀无怠慢,往来不歇虎头枪。 二人在沙场上,战到四十回合,难胜马瑜。苏天临暗想:“隋朝来的将官,多是能人。区区一个马瑜,本事倒高。不免诈败下去,用法宝伤了他。”算计已定,兜转马,把刀虚晃一晃,叫声:“马瑜小蛮子,果然凶勇,本帅不是你对手。我去休得来追。”带转丝缰,往营前就走。马瑜叫声:“胡儿那里走”!正待要追,只听得营中战鼓震天。马瑜听得,说:“不要我鸣金收兵,反而战鼓之声不绝于耳,今日不杀苏贼,不与阵亡将军们报仇,算什么英雄?”把马一拍,随后追上来。 天临见了,又将铁板来伤马瑜。马瑜一见,魂飞魄散,大叫:“二位哥哥,兄弟不能与你报仇了。”说罢,放声大哭。合当有救,早有托塔李天王在云端,看见苏天临飞刀要马瑜,知他是天上金吒小太子下凡,天庭弟子不该死于妖邪之下。使法力把照妖镜一照,把铁板定住。苏天临大惊说:“这是怎么回事,奇怪奇怪?”叫声:“狗蛮子,本帅的法宝,被你一阵哭不知哭得怎么了,如今定在云中,动也不能动了,快快还本帅的宝物来!”马瑜抬头一看,果然铁板不能动了,心中暗暗称奇,连自己也不信,开言叫一声:“胡儿,本将军自有神通,那怕你铁板,快快下马受死。”苏天临说:“休得胡言,看宝贝!”只听得一声响亮,这一把铁板居然又动了。托塔李天王见了,心中大怒,又把照妖镜一指,施展法力,这把铁板无影无踪,如同空气一样。那苏天临慌张,心中一想:“我的飞刀也好,飞镖也罢,都被破了。这个铁板,是最后的救命符,如今也被破了。倘有疏忽,丢了性命,才是前功尽弃。也罢!如今且自回营,另寻妙计,杀退隋兵。”主意已定,传令鸣金收军,兜转丝缰,回马就走。马瑜见了,飞马追赶。只听得空中大叫一声说:“马将军,今日苏贼该败,你快快回营,点起大军,一同攻打凤凰城。若当枪匹马追赶苏宝同,性命难保。”马瑜抬头一看,见空中有金甲尊神,手中提着宝塔,立在云端。 “嗄!我晓得了,方才救我的是这尊神仙。”不免望空拜谢。只见李天王冉冉往东而去。马瑜收兵进城,来见天子缴令,说明事件。世祖皇帝大喜,吩咐进军出击,正是: 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凤凰城祭天敬地 战建都塞上胭脂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当下世祖皇帝听报大喜,即吩咐抬枪备马,总领大军二十万,猛攻凤凰城。杨朗奏道:“臣自投入麾下,未有尺寸之功,今值舍身护国之时,当为人先,恳请万岁准奏!”世祖道:“将军年轻有为,武艺不俗,千万小心。”杨宙道:“万岁在此,海清河晏,必破番兵,小侄请与将军同去,杀敌报国。”世祖道:“既是如此,你二人领军三万,只管东门。”“得令!”又谓独孤季道:“尔年纪尚小,不通阵战,今与曹法正、达奚长儒、吕彪、赵靖攻打西门,不得有误!”“得令!”亦去。世祖道:“北门情敌环伺,不可轻视,孰人可去?”颖儿对道:“非皇叔老大王不可。”世祖道:“皇叔久经阵战,正是用处。许敬晖、张须陀、马瑜、张、典子健、慕容欻、新文礼、尚师徒、左天成辅佐,定要一击必胜。”“得令!”“其余诸将,随同朕攻打南门。”诸将答应一声,各自去了。 先说杨朗攻打东门,正是高迪守备。杨朗喝道:“你这逆贼,不下城受死,更待何时?”高迪大怒,一声怒喝,杀下关来,口呼:“无耻鼠辈,助纣为虐,今日就是你的死祭!”举起敖曹槊,劈面就打。杨朗把枪一架,震得连马退了一步,心中大怒,双腿较力,离蹬凌空,一枪劈面打来。高迪大叫:“来得好!”把槊一挡,“啷当”一声,火星四处迸射,却也无奈,只得翻身下马。杨朗喝道:“好狗番,也接的住爷爷爷爷的枪,不要走,拿命去来!”举枪劈面就刺。高迪也把枪来战,正是: 雄叱千军摧虎阵,勃然三枪灭胡空。突厥将,一杆铁槊武艺强,百万军中诛大将。好杨朗,戎马生涯十几载,一片丹心保大隋。恶紫夺朱非正色,人心如镜史无私。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六十回合,杨朗渐渐不支。杨宙见了,拈弓搭箭,喝一声:“高迪留命!”番将措手不及,一点灵魂升天去了。可怜当世悍将一员,死于非命。番兵死了主将。一时阵脚大乱,被隋军趁势剿杀,失了东门,打到内城去了。山虎垚听说死了高迪,大怒,领兵前来拒敌。杨宙喝道:“你那造反的兄弟高迪已被我诛杀,人头早已在军前号令,你此时不投降,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山虎垚闻言,大怒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你若是有个高绝本事,也拿出来,魔家和你分个输赢。”杨朗闻言,呼呼笑道:“你这狗番,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也不必废话,快快下马自刎,省去我们的麻烦。”山虎垚一听,眼珠一转,暗自忖道:“他们说要单打独斗,万一使什么诡计,却不是坏了魔家的本来面目?”于是开言道:“你这狗蛮子,只会说风凉话。杀害我兄弟,你也是罪人,有本事过来和我见个高下!”杨宙见说,大叫道:“呸!狗番,杨将军方才大战一场,体力有所消耗,你这是趁人之危,有什么喧嚣?”山虎垚说道:“你废话不要多说,不来就是怕死!”杨朗闻言,大怒,大叫一声:“狗番,你杨爷爷来了!”催马摇枪,直取山虎垚。番将哪里惧他?把手中长枪劈面来迎。两马相交,都不到四十回合,杨朗早气力不加。杨宙见了,忙拈弓搭箭,欲待相救。山虎垚见了,大叫一声,一枪直刺咽喉。可怜杨朗年少轻狂,到此身首异处。 山虎垚杀了杨朗,吩咐取了首级。杨宙喝道:“狗贼休得无礼,看本王怎么取你的性命!”山虎垚道:“我还怕你不成?”正要交锋,忽然一将喝道:“王爷退下,看我来杀他!”杨宙看去,原来是项子龙与张、张须陀。山虎垚见了,呼呼笑道:“项子龙,你年纪大了,不比当年,既然一心求死,那就放马过来!”子龙闻言大怒,大叫一声,劈面一戟砍来,番将,把枪来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连马退了一步。子龙道:“你大战一场,体力不济,今日佛也难渡,快快过来受死!”番将听得大怒,抖擞精神,蹂身而上。两个从马上打到马下,一来一往,火星四射,正是: 枪来好似林中蟒,戟去犹如东海龙。那个说:“你欺人太甚真该死!”这个说:“你反叛天朝罪该诛!”那个说:“你无知怎敢与我斗?”这个说:“你有识何必来相问!”一个要显功名保隋朝,一个愚忠弱主保家邦。戟去枪来失分寸,举家无义皆生忿。子龙戟起赛蛟龙,番将枪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人前,后来齐驾沙尘进。凤凰城内显神通,杀雾光中施妙运。两条兵器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当下二将来来往往,斗过八十合,山虎垚气力不加,被子龙一戟斩于马下,取了首级,只管往城内去。都珞宓闻报,同着杀鬼狨,护住拓跋帖木儿,要从帅府逃窜。早被张须陀率兵围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杀鬼狨见了,料定走不了,就要打了。都珞宓道:“兄弟,这个人是我的对头,还是我来杀他。”张须陀道:“都珞宓,你武艺高绝,不在项帅之下,可你助纣为虐,死有余辜,不必多言,今日本将定要取项上人头!”都珞宓道:“蛮子,不必多言,你我兵器上见真章!”张须陀闻言,催开战马,举刀劈面就砍。都珞宓把枪一架,枭在一旁。须陀道:“好个狗番!果然手段高明。”都珞宓道:“你以前还不晓得么?”手里枪紧一紧,前扎后挑,上刺下劈。张须陀好功夫,眼见一枪比一枪险恶,一分不输于他,把大刀幻化成一片光雾,将身子挟裹其中,挡住枪,回马就走。都珞宓道:“哪里走!”纵马来赶,眼见相距五丈之地,番将大叫一声,飞身跃起。须陀听得脑后风响,连忙把大刀一砍,恰好都珞宓枪来,“叮当”一声,番将人往前飞,双脚借墙壁之力,回身而来,铁枪劈头打下。两个斗了一合,番将把身子一扭,闪到马背上。须陀大惊,把刀贴后背一拦,挡住枪。双脚撤蹬,身子一转,站在马项上,正对都珞宓。两个又斗了事物合,各自跳下马来。张须陀抢个先手,大刀连环劈头砍。都珞宓双臂较力,咬紧银牙,连架张须陀八刀,面不改色。就势身子一低,枪往张须陀两腿去了。张须陀见状,大叫一声,飞起一脚,化他一招。都珞宓侧身闪过,转守为攻,一枪快似一枪,逼得张须陀连连后退。忽然一枪,转刺为砸,照着张须陀天灵盖去了。须陀大怒,把刀一架,反倒中了番将的阴招,被都珞宓一枪扫在左臂上,负痛后退。番将赶上一脚,踢到三丈开外。慌得个张须陀连忙腾身跃起,恰都珞宓枪到,“啷当”一声,震得张须陀连退两丈。都珞宓笑道:“张须陀,你的死期到了!”举枪照面就刺,不提防张须陀暗自准备了飞刀,只见他大叫一声:“反贼留命!”两把飞刀劈面飞来。都珞宓大惊,连忙把枪拨开。一回身,张须陀大刀就在天灵上,要闪避也来不及,一颗头飞了出去。 那厢杀鬼狨见了,心中怒火高烧,飞马而来,直奔张须陀。张见了,摸出一个飞石,劈面打来。番将措手不及,打在面门上,跌下马去。杨宙赶上来,取了首级。拓跋帖木儿见了,仰天大笑道:“本帅征战一生,近日深陷绝境,料定不能苟活,也罢!杨宙,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蛮子,今日你就替父亲把欠下的债还了罢!”杨宙笑道:“拓跋,不杀了你,不足以平民愤!”两个杀在一处,但见: 大隋杨卫王,突厥拓跋帅,只为一方水土,相逢各骋强。铁枪连刺三献宝,大斧斜劈贺兰山。这一个,开山钺起无情义;那一个,双龙飞抢有智量。杨宙施威喷彩雾,拓跋放泼吐毫光。齐斗勇,皆不良,咬牙锉齿气昂昂。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藏。这个说:“你快快下马献人头!”那个说:“我定要取你狗命一条!”言村语泼,性烈情刚。伶俐的小杨宙,凶顽的帖木儿,一心只要杀,更不待商量。枪刺斧迎齐努力,有些松慢见阎王。 两个斗到百二十合,到底邪不压正,又有天上阴魂暗助,拓跋渐渐不支,被杨宙一枪刺死于马下,跳下马,取了首级。 再说独孤季攻打西门,正是松浦珑信坐镇。见隋兵来,吩咐开关迎敌。独孤季见了,也不多言,催马摇枪,直取倭将。但见: 松浦轮宝剑,独孤举铁枪。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国公神光壮,倭将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刀枪响。惨淡野云浮。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他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八十合,倭将大叫一声,一刀砍断独孤季兵器。小国公见了,弃了一半,回马便走。倭将来赶,被小国公回身一个飞抢,穿心而过,自然取了首级。苏天临闻失了东西二门,料定战不过,只好劝各家元帅带了,退出凤凰城,一路撤至建都。宇文晟听得,一心建功,带了三千铁骑,杀出南城。斛斯政见了,厉声喝道:“你这小蛮子,也来寻死么?”宇文晟大怒道:“待死的狗番,还敢大言不惭,纳命来!”举起星辰镐,劈面就打。元帅把画杆描金戟来迎,斗了五十合,不见高下。杨截见了,恐斛斯政有失,背后一刀,也只透了两层甲。宇文晟大怒,回身一拳,打在杨截胸口上,飞了出去。乙支文德大惊,一箭射死宇文晟坐骑。宇文晟始料不及,栽倒在地,众将其上,乱刀杀死。由是得以脱身,可怜宇文晟: 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话表隋军占领凤凰城,查验兵马,知阵亡了宇文晟、杨朗。世祖悲痛不已,追封宇文晟为武成王,杨朗为西伯侯。在凤凰城神台上敬天法祖,祭拜天地,超度阵亡将士。世祖道:“朕出兵之日,诸位将军俱在,如今又老将,有新将,终究还是少数。”苏威奏道:“凤凰城人杰地灵,必有英雄豪杰,请我主发下皇榜,招揽贤士。”成都道:“苏先生之言不差。”世祖大喜,就写下皇榜,着颖儿招揽。一连数日,不见有人揭榜。世祖问道:“苏先生,怎么一连数日,都无贤才揭榜,是何缘故?”苏威掐指一算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主上不必忧虑,只管攻打建都,到了建都,敌将骁勇,那时才有英雄用武之地。”成都道:“既如此,先生和不早说?”公主道:“既然如此,即刻开兵就是。”点起三军二十七万,进军建都。吩咐马瑜、慕容欻、张、达奚长儒领兵四万,以为先锋。三将接令,日夜兼程,来到关前五十里处扎寨,先饱食一顿,而后挑战。乙支文德道:“马瑜骁勇,谁敢出战?”杜曧出列奏道:“诸位在此稍等,看我力斩此人!” 当下杜曧出战,马瑜见了,咬紧银牙,举枪劈面就刺。杜曧也把枪来迎,好杀: 隋朝马瑜,东辽杜曧。禅性自来能战炼,必当用土合元由。虎头湛金枪还利,混铁金枪快更柔。铁枪卷舒为主仗,虎头助力结丹头。两家刑克相争竞,各展雄才要运筹。捉牛耕地金钱长,唤豕归炉木气收。心不在焉何作道,神常守舍要拴猴。胡乱嚷,苦相求,三般兵刃响搜搜。枪大枪伤无好意,大战起有因由。只杀得星不光兮月不皎,一天寒雾黑悠悠!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九十回合,马瑜挡不住,被杜曧起手一枪,刺死于马下。也不取首级,吩咐回城报捷。达奚长儒见了大怒,开言道:“慕容将军,有劳你将马将军尸首送回军营,老夫要给他报仇雪恨。”慕容欻道:“既然如此,将军多多小心。”自然去了。建都城内,斛斯政听说杀了马瑜,心中大喜,又道:“斩了马瑜,杜曧将军功劳不小,哪位将军再去一遭,收拾了达奚长儒?”苏天临道:“这个老卒,都不要吵,只教本帅去就是了。”斛斯政道:“元帅此去,必然得胜。”天临笑了一声,吩咐抬刀备马,一声炮响,杀出城去,大叫:“达奚长儒出来受死!”老将闻言大怒,催马摇刀,大叫道:“无耻狗贼,安敢如此?看你达奚长儒爷爷怎样取下你的首级!”两刀相碰,火星四射,正是: 两口宝刀逞神威,少帅雄兵战老英。老将独展凶强性,遍满同天法力恢。使刀筑,着剑擂,画戟英雄又出奇。两般兵器叮当响,隔架遮拦谁让谁?他道他为首,我道我夺魁。土兵为证难分解,木土相煎上下随。这个说:“你如何欺君犯上!”那一个道:“你焉敢阵前弄法杀名将,手段卑劣心不良,不取你首级心不平!”这个说:“你仔细堤防老夫刀,擦着些儿就丧命!”那个说:“好生躲避本帅刀,一刀九疤血淋漓!”老将军不怕施威猛,大刀高擎有见机。翻云覆雨随来往,吐雾喷风任发挥。恨苦这场都拚命,各怀恶念喜相持。丢架手,让高低,前迎后挡总无亏。二人齐努力,单身一刀独施为。卯时战到辰时后,斩杀老将得胜回。 两个斗到七十回合,老将军抵挡不住,勉强支撑十回合左右,被苏天临大叫一声,砍为两段,就势取了首级,挂在城楼上号令。张见了,不敢再战,回营报告世祖。皇帝大惊,不禁潸然泪下。吩咐追封达奚长儒为长平侯,马瑜为南熙侯。正是: 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位置如何破关,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战建都袁泾邪魔 凤凰城高士揭榜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到大隋朝损兵折将,勉强威逼建都。成都无奈,只得下令暂停进军。许敬晖听了,心中不服,暗自约了典子健道:“我军征战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大辱?今夜你我劫营,就是不能拿下建都城,也要杀他几员大将,出口恶气。”典子健道:“将军所言不差,你我各自去准备。”正是: 一时不察军情事,断送无辜填孟津。 话说苏天临、乙支文德、斛斯政不意许敬晖、典子健今夜劫营。将至二更时分,二将来到城下,典子健悄悄翻上城楼,杀死守军,放出信号。许敬晖大喜,一马当先,来到城门前,只一刀,砍为齑粉,三万隋军喊声齐起,撞进西门。那是时黑夜,谁人能够抵敌?冲开五层鹿角,撞翻八方木栅、挡牌。也是番兵难逃劫数,可怜被许敬晖、典子健冲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八十万人马在中军呼兄唤弟,觅子寻爷。怎样凄惨,有诗为证,诗曰: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 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 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 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 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 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 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 人生有离合,岂择衰老端。 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 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话说许敬晖、典子健夤夜劫建都;番将睡熟,被许敬晖将虎侯刀两边乱砍,可怜为国捐躯,名利何在!典子健一对恶来铁戟,大杀四方,也不辨贤愚优劣,尽是些少肩无臂之人,都做了破腹无头之鬼。这些披坚执锐之士,怎免一场大厄!该绝者难逃天数;有生者躲脱灾殃。许敬晖直冲杀至城中,来到粮草堆根前。此处乃鳌鱼太子守护之所,忽听得隋朝劫营,几位元帅失利,太子急上马看时,见许敬晖来得势头凶,大喝道:“蛮子何人,报上姓名!”许敬晖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爷爷是许敬晖!”太子闻言,呼呼冷笑道:“背主求荣的恶贼,还敢在此夸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敬晖大怒,照面劈头就砍。这太子武艺比乙支文德还高一二,与成都伯仲之间,哪里畏惧他?把这一对金瓜锤一紧,迎住厮杀。但见: 云迷世界,雾罩乾坤。飒飒阴风砂石滚,巍巍怒气海波浑。金瓜锤一对,复挂甲全身。结冤深似海,怀恨越生嗔。你看虎侯敬晖因功绩,杀气冲天震斗牛。鳌鱼施威显本领,气壮山河寒戚戚。敬晖双手无停息,左遮右挡弄精神。只杀得那过鸟难飞皆敛翅,游鱼不跃尽潜鳞;鬼泣神嚎天地暗,龙愁虎怕日光昏! 两个打到一百七十合,许敬晖招架不住,被鳌鱼太子一锤打下马去,喝教绑了。典子健听闻许敬晖被捉,心中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一对铁戟横冲直撞,死者数千不止。早有苏天临赶来,大叫道:“典子健,休得无礼,本帅在此!”典子健怒道:“快快放了许将军,我就饶你不死!”苏天临闻言,呼呼大笑道:“你的本事,本帅也晓得,可惜你体力不支,今天我就将你们两个一同活捉,而后开刀问斩。”典子健道:“废话少说,吃我一戟!”劈面就是一戟,苏天临大刀一枭,“啷当”一声,两个各自退后了几步。天临笑道:“困兽之斗耳!”又来相斗,好杀: 凶魔施武,神将鏖兵。凶魔施武,擅据珍楼施佛象;神将鏖兵,远参宝境借龙神。大刀生水火,铁戟动刀兵。子健奉旨来东路,天临因贪在后收。刀戟光明摇彩电,戟刀晃亮闪霓虹。这个恶来戟,强能短软;那个凤嘴刀,随意如心。只听得傣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浑战正当无胜处,天临又取宝和珍。 两个来来往往,大战一百八十合,苏元帅大叫一声,宝刀一横,刀背打在典子健左腿上,翻身跌下马去,也被活捉。三万大军,都被杀尽。几家元帅闻之,大喜,吩咐点烛燃灯,齐聚督帅府。少时,刀斧手簇拥许敬晖、典子健至前。斛斯政道:“本帅久慕二位将军武艺盛德,奈何二位执迷不悟。二位将军平昔自以为天下无敌,今日何由被本帅所擒?将军今日还服本帅否?”许敬晖闻言,厉声骂曰:“大隋皇帝乃是天朝圣君,圣人可汗。宇文元帅也是当代圣人,武艺、仁德都在你之上!你有什么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无知小人,边境蛮夷,可恨我被你活捉,有死而已,何必多言!”斛斯政回顾众官道:“典子健世之豪杰,本帅深爱之。今欲以礼相待,劝使归降,何如?”典子健听言,大怒道:“我呸!下邦小国。蛮夷鼠辈,你只配给爷爷牵马坠蹬,埋锅造饭,怎敢口出狂言,叫爷爷归降你?你是要杀还是要刮,悉听尊便,不要废话,学个娘们。”苏天临闻言,冷笑三声,开言道:“推出去,斩!”于是许敬晖、典子健二将皆遇害。可怜: 瓦罐不离井上破,大将难免战时亡。 再说成都听闻又阵亡了二将,心中悲愤不已,忙奏明天子,请求开兵。世祖道:“这些日子叫这些鼠辈横行,今日千万报仇。”成都道:“遵旨!”一声炮响,三军诸将至关前挑战。前有成都、颖儿;其后项子龙、沙羽封、宇文崶、杨济清、曹法正紧紧相随;军前杨林、杨宙、独孤季、淮南公主、陈再兴、吕彪、赵靖、张须陀、张、慕容欻、花媩、荀慧燕、唐婉儿、尚师徒、新文礼、左天成、卢方、薛亮、罗锋、杨开源、殷岳一字摆开。关上见隋军杀气腾腾,忙报知各位元帅。杜曧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末将去杀几个,也把人头供上。”斛斯政道:“将军前去,还要小心。”对道:“料也无妨!”提枪上马,出关骂战。独孤季大怒道:“狗番,休得无礼!”张道:“爵主金枝玉叶,杀鸡焉用牛刀?杜曧,你爷爷张在此!”杜曧笑道:“你就是那个山贼,受死罢!”照面一枪刺来,早被张打在一边。两马相交,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败。成都见了,谓颖儿道:“杜曧骁勇,我亦难胜。张将军在这样打下去,会吃亏的。”公主笑道:“你再仔细看看!”成都急看去时,只见张拨马就走,杜曧道:“哪里走!”奋力追杀,被张一石子打在面门上,跌下马去,赶上一枪,取了首级。小卒见了,忙忙报进:“祸事了,祸事了!”苏天临怒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小卒道:“元帅爷,杜将军被一个使飞石的蛮子打杀了。”斛斯政道:“必然是那个张!哪个给我去报仇?”班中闪出一人,你看他: 身高八尺有余,相貌英伟,器宇轩昂;头戴凤鸣亮银盔,身披嵌玉白龙铠,腰束八宝玲珑带,足蹬白虎亮银靴;外罩水火百丰袍,坐骑东海小白龙;掌中镔铁金箍棒,四废星君名袁泾。 这袁泾乃是建都总兵,上界四废星君转世,前世乃梅山七妖之首,成汤大元帅袁洪,掌中铁棍,重二百八十斤。当下出班应敌,斛斯政大喜道:“将军此去,必定成功!”斟酒一杯,以为壮行。袁泾一饮而尽,上了东海小白龙,提了镔铁棍,出关迎敌。袁泾道:“哪一个是张,出来受死?”张正要出马,成都道:“张将军退下,此人来路不正,多少有些道行,本帅来杀他!”袁泾闻言,呼呼大笑道:“你就是什么天宝无敌大将军,隋军兵马大元帅宇文成都么?”成都道:“正是本帅,你又是何人?”袁泾道:“本总兵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建都总兵,袁泾是也!”成都道:“袁将军,大势所向天地宽,你们战败已成定局,你此刻如若归降,可免一死。”袁泾笑道:“宇文成都,你以前斩杀的都是些无名鼠辈,今日遇见本将军,就是你的末日到了!”济清闻言大怒,喝一声:“袁泾,杨济清在此,看刀!”举起三尖刀,劈面就砍。袁泾把棍一架,“啷当”一声,火星飞迸。袁泾道:“好一个杨济清,果然名不虚传。”抖擞精神,与之大战,过了五十合,不见输赢。袁泾忖道:“这人厉害,须得用仙法杀他。”一手架住三尖刀,一手掐定八九玄宫妙法,周身发出白气,直奔济清而来。颖儿见了,知是妖法,忙祭起三口飞刀,都被白气化为尘土。再兴叫道:“看我幻天诀!”念动神法,一道金光喷出,也被白气挡住。济清见了,大叫道:“我命休矣!”话音刚落,只见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蓝光直射而出,击散了白气。袁泾大惊道:“好个蛮子,你用的什么妖法,破了本将军的八九玄功?”济清闻言,睁眼一看,果然安然无恙,因而说道:“呔!你这狗番,打不过本将军,就想使用歪门邪道,可惜天道有轮回,本帅自有宝物破你,你还有何话说?”袁泾大怒道:“休得无礼!再来。”念动真言,又是一团白气,化为一口长剑,直刺济清。济清见了,大叫一声,天眼开光,又是一团蓝气,化为一口刀,斩断剑。袁泾见了,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大叫道:“杨济清,你这厮定是二郎神转世,所以有这天眼护体,罢了,本将军明日,和你单打独斗,一定要分个输赢。”言毕,鸣金收兵。成都见他道行高深,也不敢阻拦,吩咐回军。 那袁泾回到督帅府,唱个大喏,回了座位。苏天临道:“将军此去,胜败如何?”袁泾道:“苏元帅不晓得,本将军正要杀张,却被杨济清拦阻,十分可恨。”天临道:“这杨济清勇冠三军,将军吃亏,也在情理之中。”袁泾道:“非也,本将军自幼追随无当圣母学艺,一手棍法未逢一败,今日对上杨济清,五十回合讨不到半点便宜,实在是奇耻大辱。这也就罢了。可恨我学习八九玄功,正要取他性命,那杨济清额头上居然生出一个天眼,放一道蓝气,破了我的八九玄功。现在,本将军可以完全肯定,这杨济清就是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转世。”诸将闻言,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怎样。斛斯政道:“杨戬武艺高强,是天界战神,杨济清名噪天下,这大隋如何能灭?”袁泾道:“元帅休得伤心,这杨济清虽然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凡人,等到明日我和他交手,把他引到城外树林中,调动本家文治武功,取他的性命。”斛斯政道:“既如此,多多劳烦将军了。”正是: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次日天明,袁泾饱食一顿,披挂结束,提棍上马,来到隋军营前挑战。成都闻报,对济清说:“此人妖术极高,还要小心。”济清笑道:“元帅、嫂嫂放心,看我取他头颅来。”取了三尖两刃刀,上马飞奔而出,大叫道:“呔!袁泾小贼,你又来受死么?”袁泾道:“杨济清,你休得口出狂言,你袁爷爷今天不取你的项上人头,就自刎于阵前。”济清道:“也好,省的我砍下你的狗头!”袁泾闻言大怒,举棍劈面就打。激情也把兵器接住。一来一往,斗了六十合,不见高下。袁泾见时机成熟,隔开三尖刀,回马就走。济清道:“哪里跑!”奋力追杀出去,径直来到小树林中。袁泾笑道:“杨济清,此处名叫‘野猪林’,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死在此地,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济清道:“你有多大的本事,胆敢口出狂言?”话音未落,早被袁泾偷袭,念动八九玄功,一拳打来,正中心口,翻身跌下马去,不省人事。袁泾回马,呼呼笑道:“杨济清,纳命来罢!”正要下毒手,忽然清风骤起,袁泾仔细看去,只见杨济清周身被蓝气包围,身体裹挟正中,已不可见。忽然,蓝气聚在一起,化为人形。一声大喊,一人立在马前,英俊潇洒,后人有诗为证: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斧劈桃山曾救母,弹打鋋罗双凤凰。 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这一番袁泾见是二郎真君,唬得魂不附体,仰面一跤,昏迷不醒。原来也是袁洪作祟,一团白气包住袁泾,一声呐喊,化为袁洪,你看他: 银盔素铠,缨络红凝。左插狼牙箭,右悬宝剑锋。横担宾铁棍。白马似神行。幼长梅山下,成功古洞中。曾受阴阳诀,又得天地灵。善能多变化,玄妙似人形。梅山称第一,保纣灭周兵。 杨戬喝道:“袁洪,你已经受封四废星君,怎么私自下界,阵前行凶?”袁洪道:“杨戬,你废话少说,本星有什么法旨,还要和你说不成?一千七百年前,你使用诡计,害了本座,今日定要和你算算老账!”杨戬笑道:“你又要自讨苦吃了?”袁洪大怒,举起镔铁棍,照面就打。杨戬也把三尖刀,急架相迎。斗了三十回合,不见高下。那真君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两只手,举着三尖两刃神锋,好便似华山顶上之峰,青脸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望袁洪着头就砍。这袁洪也使神通,变得与二郎身躯一样,嘴脸一般,举一条玄金镔铁棍,却就如昆仑顶上的擎天之柱,抵住二郎神。这一招仙法,名曰“法天象地”,威力极大,还未交手,早惊动了玉帝。忙唤玉鼎真人前去调解。真人受命,立在云端上,大叫:“杨戬、袁星君,快快住手!”两个见说,各自收了法相,把兵器插在一旁,深施一礼。真人见了,落下云端,谓袁洪道:“星君,小徒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袁洪道:“老仙长不要客气,说到底,您的辈分比我还高。”真人道:“你们二人都有玉帝法旨,这一番,该是东辽遭劫,你们肉体虽然各为其主,元神都是天庭大员,不要这样。”袁洪道:“罢了,看在老仙长的面子,杨戬,我也不和你斗。”杨戬道:“你要打,回了天庭,你来灌江口就是。”两个各自回了本身。真人大喜,吹了一口真气,将二人送回各自城池,不表。 再表凤凰城外有一山,名为凤凰山,山中有一个剑士,名叫南宫温灏。其人身高九尺,玉树临风,却力大无穷,威武雄壮。曾师从人王,有托梁换柱的本事,胜过商朝恶来,善用一口“轩辕剑”,万夫不敌。与袁泾有亲,也算师兄弟。近闻世祖皇帝招贤,攻打建都失利,于是下山,揭下皇榜。成都闻之大喜,就在帅府接见,果然是气度不凡。公主道:“将军真是勇冠三军,不知有何本事,还请演示。”南宫温灏道:“就请娘娘出个题目。”公主道:“两军交战,武艺还是次要。如今东辽皆是术士,多有妖法,将军可有迥异常人之处?”南宫温灏道:“这有何难?不知哪位将军有兴趣,不如刺我一下,看在下铜墙铁壁的法术。”成都见说,谓沙羽封道:“封儿,你且去试试,切记点到为止。”沙羽封道:“得令!”取出随身宝剑,原是名剑——掩日。只见寒光闪过,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南宫温灏见了,大喜道:“好剑!”沙羽封道:“先生,小心了。”照左臂一剑砍来,南宫温灏大叫道:“来得好!”口中念念有词,周身被紫光裹挟,挡住了掩日剑。公主见了,大惊道:“将军怎么会有紫薇神光?”南宫温灏见说,收了法相,报道:“娘娘原来不知,小人年少时跟随人王大神学艺,因此修炼得这紫薇神光。”公主道:“可有凭证?”南宫温灏道:“有佩剑轩辕夏禹为证。”取下佩剑,但见紫光四射,寒气逼人,果然是轩辕剑不假。成都大喜,就把南宫温灏引荐给明皇帝。世祖大喜,封为正三品骠骑大将军。南宫温灏谢恩,各自散去。 异日,隋军正在操练,人报番兵讨战。南宫温灏道:“新来之人,理当尽忠。”成都道:“将军此去,千万小心。”南宫温灏道:“元帅不必担心,我去也。”披挂结束,出关迎战,你看他: 身着战袍锦绣,七星甲挂龙鳞。嵌宝头盔稳戴,素罗袍上绣花枝。狮蛮带琼瑶密砌,飞花骏马频嘶。手中一口轩辕剑,大将南宫温灏就是。 当下南宫温灏威风凛凛,立在阵前,大叫道:“狗番休得无礼,南宫温灏在此!”那里番兵是石璥掌兵,未曾见过南宫温灏,开言道:“你是何人,竟敢无礼喧嚣?”南宫温灏道:“我乃是大将军南宫温灏,狗番,你又是谁?”石璥道:“无名蛮子,也配知道我的姓名?纳命来,看刀!”照面举刀就砍。南宫温灏把刀来迎战,好杀: 臂膊轮开好用兵,空中各自下无情;吹毛利刃分先後,刺骨尖锋定死生。恶战止图麟阁姓,苦争只为史篇名;南宫剑法真无比,到处成功定太平。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狠袁泾夜袭隋营 慕容欻怒杀石璥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大道将行龙飞虎,天行其道地衍昌。 奸佞纵有摘星志,区区东阳一抔黄。 却说石璥与南宫温灏大战三十回合,抵不住紫薇神气的重压,隔开兵器,回马就走。南宫温灏也不追赶,只说道:“这样无用,做什么将军?”且说石璥败回,俱眼前事。袁泾笑道:“将军不要气恼,这个南宫温灏,原来是我的师弟,不知道怎么回事,投奔隋朝。待我好言相劝,使他反戈一击;如果执迷不悟,就在阵前杀了他,为将军出气。”言毕,提棍上马,出了城,来到隋营前,大叫:“快叫南宫温灏出来答话。”小卒报进中军:“启帅爷,袁泾在外面讨战,指名道姓,要骠骑将军出战。”成都道:“南宫将军,这袁泾本事比你如何?”南宫温灏道:“元帅,袁泾和小将虽不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但也有些交情。按辈分,他也算我师兄,只是未曾交手,故而不敢多言。”成都道:“既然如此,本帅和监军一同为你压阵。”温灏道:“多谢元帅、监军抬爱。”三人提兵上马,出营搦战。袁泾见了,催马上前,大叫:“南宫师弟,多年未见,一向可还安好?”南温灏道:“袁师兄在上,小师弟尚还安好,不知道师兄投奔庸主,可得重用否?”袁泾闻言,已有三分不悦,对道:“兄弟,杨广那蛮子,鸩兄淫嫂,逼父杀弟,只为一己私欲,不管天下百姓死活,难道也是个明主?”南宫温灏道:“师兄此言,好没有道理。”袁泾道:“我怎么没有道理,你说说看。”南宫温灏道:“所谓‘鸩兄淫嫂’,乃是别有用心之人布下谣言,构陷皇上。后来杨俊、杨秀、杨谅,哪个不曾谋反?不过是提前散布谣言,为自己说话罢了。至于逼宫,更是无稽之谈。中原人士尚且不知道个明白,何在于师兄道听途说,更不足信。师兄请看,你等联军虽多,并无将才,不如弃暗投明,早个团聚,共谋大事,有何不可?”袁泾闻言大怒,喝道:“好你个南宫温灏,我好言相劝,你却假谈仁义!我问你,你降是不降?”南宫温灏道:“师兄既然动怒,小弟也不好回话,请师兄回去罢!”袁泾大叫道:“小畜生,果然不听我的话么?不必多言,吃我一棍!”两个阵前厮杀,正是: 二将阵前交战,锣鸣鼓响人惊。该因世上动刀兵,致使英雄相驰骋。这个那分上下,那个两眼难睁。你拿我,麒麟阁上标名;我捉你,丹凤楼前画影。棍来剑架,绕身一点龙摇头;剑去棍迎,不离嘴边过顶额。 两个交锋,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袁泾见了,念动口诀,放出八九功夫。南宫温灏见了,大叫一声,紫薇神光护体,冲散白气。袁泾大惊,回马就走。成都见了,吩咐鸣金收兵,三人忙忙退回去,不表。 那袁泾回城,俱言前事,诸将个个大惊道:“袁将军是我们的救命符,你都败了,我们有该如何是好。”袁泾道:“诸位元帅、将军不必忧愁、这南宫温灏的武艺不是我的对手,只是道术厉害些。待我去翠屏山请师弟金文化下山相助,定然成功。”言毕,念动口诀,化成一阵金风飞走,连同苏天临,也惊讶不已。 却说袁泾来到翠屏山,远远看见一座草屋,说道:“这里必然是金文化的隐地了。”按落云头,叫一声:“金文化师弟,师兄袁泾起手了。”金文化在里面听见,忙出来相见,你看他怎样打扮: 身长二丈,腰大八围。金面长须,豹眼浓眉。披头散发,犹如闲云野鹤;白袍束带,浑似登徒浪子。欲问此人姓名,天瘟星名叫金文化。 那金文化也不是凡人,合是上界天瘟星下凡,前世是梅山妖怪金大升。此人力大无穷,使一杆三叉戟,重二百四十斤。自幼跟从乌云仙修道,道术极高。当下出门,答礼道:“师兄远道而来,小弟不曾远迎,还望海涵。”袁泾道:“你我师兄弟,不必如此。看师弟闲散雅意,想必近日安好。”金文化道:“这样来看,师兄的气色似乎不太好,不知近来是否有事。”袁泾道:“师弟不提还好,说起来,真个是丢人现眼。”金文化闻言,心里头先明白了八九分,暗自忖道:“袁泾向来追名逐利,此次前来,只怕是遇到了强敌,要我相助。噫!这杀伐之事,乃是成仙的大戒,今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知道怎么才好。”对道:“师兄说个明白,兄弟也好帮忙。”袁泾道:“可恨南宫温灏这个小畜生,他仗着师傅人王帝辛厉害,学了一手紫薇神光,破了我的八九玄功,以至于我兵败。如今建都人心惶惶,为兄迫于无奈,前来请师弟相助,还望不弃。”金文化闻言,对道:“既然如此,我和师兄去,找那南宫小畜生理论,击退隋军,解了建都之围,我再回山修道。”袁泾闻言,大喜道:“如此最好,时不我与,请兄弟这就与我回建都。”金文化闻言,驾云而走。袁泾化成一阵金风来赶。 这二人使用道术,不多时,早到了建都。诸将见了,皆呼为神。设宴为二人洗尘。斛斯政道:“目下隋军气焰嚣张,金道长有何办法退敌?”金文化道:“贫道一介布衣,不晓得兵法,还是请师兄定下一条计策。”袁泾笑道:“这事好办,我们今夜劫营,定然能杀隋军一阵,有何不美?”诸将道:“好计好计!”散去酒宴,各自准备去了。正是: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且言袁泾把人马暗暗调出城来,只待劫营。时至二更,已行三十里。探马报与袁泾,袁泾报告中军。斛斯政即传令,将号炮点起。一声响亮,如天崩地塌,五万番兵,一齐发喊,冲杀进营。如何抵当,好生利害,怎见得: 黄昏兵到,暮夜军临。黄昏兵到,冲开军阵怎支持?暮夜军临,撞倒寨门焉可立?人闻战鼓之声,惟知怆惶奔走;马听喊杀之声,难分东南西北。刀枪乱刺,不管上下交锋;将士相迎,岂辨自家别个。浓睡军东奔西走;未醒将怎着头盔。先锋官不及鞍马,中军帅赤足无靴。刽子手东三西四;拐子马南北奔逃。劫营将骁如猛虎;冲寨军一似蛟龙。着刀的连肩拽背;着枪的两臂流红;逢剑的砍开甲冑;遇斧的劈破天灵。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遍地尸横。着伤军哀哀叫苦;中箭将咽咽悲声。弃金鼓旛幢满地;烧粮草四野通红。只知道奉命征讨,谁成想片铠无存。杀云直上九重天,一派败兵随地拥。只见三路雄兵,人人果敢,个个争先,一片喊杀之声,冲开大隋营寨,撞倒八面虎狼。 花媩在军营中听见喊杀之声,也来不及打扮,披头散发,斜披铠甲,上马提枪,出了营寨,正撞见石璥。石璥见了,哈哈大笑道:“一个女人,也做大将,快快退下,只教宇文成都出来。”花媩怒道:“匹夫,休得无礼!”举枪劈面就刺,石璥忙把刀来迎,正是: 北地寒风声似飒,滚滚征尘飞紫雪,駜駜拨拨马蹄鸣,叮叮当当袍甲结。齐心刀砍锦征袍,举意枪刺连环甲。直杀的摇旗小校手连颠,擂鼓儿郎槌乱匝。 两个一来一往,杀了三十合,不见高下。慕容欻远远看见,只当石璥有心调戏花媩,大怒道:“淫贼,放开花媩,你慕容爷爷来也!”原来这慕容欻对花媩一片痴心,今日见此,故而大怒。当下举枪照面就刺。石璥见了,暗自忖道:“这女子已经厉害,再来一个,怎么对打?还是走为上策。”隔开枪,忙忙走了。杨截见了大怒,喝一声:“慕容欻,你怎敢无礼?魔家今日定要你的狗命,看刀!”举刀劈面就砍,慕容欻把枪来迎,正是: 二将营中寻斗赌,两下交锋无人阻。这个似摇头青龙下山岗;那个如摆尾狻猊寻猛虎。这一个兴心要定锦乾坤;那一个实意欲把江山补。从来恶战几千番,不似将军多英武。 两个你来我往,枪来刀去,一连六十回合,不分胜负。慕容欻忖道:“此人厉害,我终究不能胜,不如走为上策。”隔开刀,叫一声:“杨将军住手!”杨截道:“蛮子,有何话说?”慕容欻道:“杨将军,你也是一方诸侯,名臣大将,怎么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你果真有本事,不要走,本将军去找杨元帅,和你见个高下。”杨截闻言,哈哈大笑道:“魔家还怕你不成,快去找杨济清过来受死。”慕容欻死中得活,恐他变卦,忙带了花媩撤去。东头边颖儿杀退敌军,见杨截在此间,一声娇叱道:“狗番休得无礼,你奶奶在此!”杨截抬头一看,见公主面容姣好,魂都没了,稽首道:“娘娘息怒,魔家也是奉命行事,正所谓各为其主,这等事,你们也没少干。”公主闻言,大怒道:“好一个下流胚子,竟敢如此,吃来一枪。”杨截忙一刀扫过。“噶啷”一声,火星飞迸,震得杨截虎口发麻,知道胜不得,回马就走。 再说后营袁泾、金文化自去,却是南宫温灏在那。忙披挂结束,出营接战,正撞着袁泾。袁泾道:“小畜生,今日相见,看你怎么办。”南宫温灏笑道:“师兄,交手之时,输得彻头彻尾,怎么又敢来吵嚷?”袁泾喝道:“你废话少说,你看此人是谁。”只见身后一将,正是金文化,怎样打扮: 绣旗飘挂动天兵,金甲蓝袍相称。金龙马腾腾紫霞,三叉戟凛凛寒冰。衬衫淡染鹅儿黄,雀靴雕弓金镞莹。水银盔展兜鍪重,锦征袍上蟠双凤。玉勒锦鞍双兽并,昂昂志气烟云飞。佩刀灿灿霜雪光,冠世英雄不可当。除此威风真莫比,胜过义勇武安王。 当下南宫温灏见是金文化,先施一礼道:“金文化师兄在上,小弟南宫温灏甲胄在身,不能周全礼数,多多包涵。”金文化道:“南宫师弟,你也不必客气。我们三人虽然不是一个师傅,却是一个祖师爷,你怎么不念情义,赶杀袁泾师兄!快快说个明白,大家都好;如若不然,你也晓得俺金文化的为人。”南宫温灏闻言,忙忙说道:“师兄暂歇雷霆之怒,容师弟说个明白。小弟久居凤凰山,听闻隋军一路过关斩将,入城之后,与民休息,秋毫无犯。又闻大隋天子落下招贤榜,寻访能人异士。小弟一时心动,就揭了招贤榜,轻盈入伍。来到建都,才知道袁师兄领兵。于是阵前交战,在所难免。这袁师兄放了八九玄功,小弟无奈,只好把紫薇神光护体。袁师兄落败,就一路回城,小弟也未曾追杀,何来赶尽杀绝一说?请师兄弟明查,不要被奸贼蛊惑。”袁泾闻言,大怒道:“好一个南宫温灏,你说谁是奸贼?”南宫温灏道:“师兄为何生气,小弟可不曾说你。”金文化见此情景,心里头早已明白,遂道:“南宫师弟,贫道此来,专为击退隋军,你既然忠心杨广,不必多言,吃我一戟!”把这三叉戟照面就刺。南宫温灏见了,大叫道:“师兄,恕我无礼!”举起轩辕剑,接住厮杀。正是: 三军吶喊助神威,惯战儿郎持弓弩。二将齐纵碧云马,四臂举剑戟沾杵。这一个怒发如雷烈焰生;那一个自小生来性情卤。这一个蓬莱海岛斩蛟龙;那一个万仞山前诛猛虎。这一个昆仑山上拜明师;那一个八卦炉边参老祖。这一个学成武艺去整江山;那一个秘授道术把乾坤补。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剑对戟。 两家棋逢对手,将遇作家,来往有三十回合,金文化大叫一声,吐出一颗黄珠,直奔南宫温灏来。南宫温灏见了,念动真言,放出神鹰。两股神气相冲,震得两人各自后退数丈。金文化道:“师兄,此人道术与我一般,今夜难以取胜。”袁泾道:“既然如此,你我快快撤退。”连忙带兵撤出。南宫温灏心中晓得,也不追赶,收兵而去。 再说左边斛斯政、苏天临、乙支文德前来劫营,正撞着宇文成都、杨济清、曹法正。斛斯政见了,呼呼笑道:“宇文成都,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成都笑道:“不必多言,照打罢!”举起凤翅镏金镋,照面就打;斛斯政见了,紧一紧画杆描金戟,接住厮杀。那厢苏天临大刀一摆,叫一声:“杨济清,今日本帅倒要看看你究竟几斤几两!”济清道:“狗番,不要多话,吃我一刀!”这一边三尖两刃刀,那一边黄龙凤嘴钩镰刀,火星四射,战在一块。乙支文德道:“曹法正,听说你双锤甚是厉害,本相不信,你快过来受死。”曹法正道:“不必多言,看锤!”刀锤交加,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见: 直杀得愁云惨淡,红日昏尘,将军马上抖精神。号带飘杨,千条瑞彩满空飞,剑戟叁差,三冬白雪漫阵舞。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纷绁上下;斛斯政的画杆描金戟,左右交加。杨济清的三尖两刃刀,如流星荡漾;苏天临的黄龙凤嘴钩镰刀,似蒺藜飞扬。乙支文德三尖两刃枪如大蟒,虎翻腾刀;曹法正的太岁平天锤似东海蛟龙,巨浪击空。镗架戟,刀劈刀,枪对锤,叮当响,出穴好。三将战三将,似猛虎,镗迎戟,刀架刀,有叱吒之声,锤打枪,枪架锤,不离其身。抓分顶,刀掠处,全凭心力;枪刺来,刀隔架,纯是精神。六员将,鞍鞒上,各施巧妙;但见那刮地寒风声拉杂,荡起征尘飞镫甲。隋军寨中立功勋,来来往往不间断。 当下六将大战一场,过了百合,不见高下。斛斯政等偷袭敌军,终究胆怯,不愿恋战,回马就走。路上遇见袁泾、金文化、杨截、石璥,遂兵合一处。正要走,只见一人喝道:“无耻匹夫,偷袭了我军大营,还想走,看看你爷爷是谁?”众人一同看去,只见一将: 踞鞍立马天风里,铠甲辉煌光焰起。麒麟束带称狼腰,獬豸吞胸当虎体。冠上明珠嵌晓星,鞘中宝剑藏秋水。方天画戟雪霜寒,风动金钱豹子尾。 这厢斛斯政见了,呼呼大笑道:“吕彪,你一人一骑,也敢在此无礼!”彪爷喝道:“是么?”吹一口哨,西凉十二骑挡在路前,一员大将,白马银枪,伴在吕彪身旁,但见: 头上亮银盔,顶一团瑞雪;身上白龙甲,披千点寒霜。素罗袍光射太阳,银花带色欺明月。坐下骑一匹照夜玉狮子,手中抡一枝龙胆亮银枪,寒戚戚胜过银蛟。 赵靖大叫一声:“狗番,休得无礼,我二人在此等候多时,赶快下马受死!”苏天临大怒道:“无耻蛮子,给我杀!”一声炮响,身后杀过一支人马,为首一个大将,手提天龙破城戟,怎样打扮: 虹霓气逼斗牛寒,戟能安宇宙,力可定尘寰。虎体狼腰猿臂健,跨龙驹稳坐雕鞍。英雄声价满天下。人称天辅将,大帅项子龙。 身后一将,面如冠玉,威风凛凛,手里一杆禹王槊,重三百二十斤。怎样打扮: 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蜀锦鞍鞯宝镫光,五明骏马玉玎当。虎筋弦扣雕弓硬,燕尾稍攒羽箭长。红鞓带束紫鸳鸯,参差半露亮银甲。祖上白袍声名远,大将原是陈再兴。 却说项子龙与陈再兴领三百腾龙卫,挡住去路。斛斯政见了,知道是一场恶战,大叫一声,两边混杀。这三百腾龙卫,已然是天下精锐,以一当十。这西凉十二骑,胜过当年吕奉先燕云十八骑,就是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更不必说几万军马。未有多时,数万番兵,只剩下斛斯政、苏天临、乙支文德、杨截、石璥、袁泾、金文化。袁泾料敌不过,化成一阵金风,先走。金文化见了,架起白云,也走了。苏天临见了,大叫一声:“诸位,后会有期!”化成一道长虹,不知所踪。乙支文德叫道:“元帅小心,本相走了!”做起妖法,四面一阵怪风,彪爷大惊,不知所措,乙支文德趁机走了。石璥见了,忙跟在乙支文德后面。杨截道:“元帅,休怪末将无知了。”做了土遁术,回了建都。斛斯政道:“项子龙,还是你狠毒,本帅走了。”取出一片飞刀,往地上一扔,化成一团黄雾,罩住斛斯政,寂然不见。众人上前看时,只剩下一片飞刀。也不多言,得胜收兵。此一番隋军折了一万多人,辎重损失不小。番兵虽然折损了五万,却无辎重损失。 话表诸将回城,现有罗度大王、月啸星元帅接应,询问战况。天临道:“本来大好劫营,可惜回来反被吕彪偷袭,五万人马,只剩下我们。”斛斯政道:“以前只知道西凉十二骑厉害,不想这样骁勇,谁能对付?”袁泾道:“明日阵前较量,用法术杀他。”乙支文德道:“目下只好如此!”遂各自歇息。次日天明,几家元帅,连同麾下大将,进军隋营。成都闻报,正色道:“正要找他们报仇,自来寻思。”披挂结束,点起诸将,一同出营。斛斯政道:“宇文将军,大隋气数已尽,你此刻投降,少不了天宝无敌大将军之位。”慕容欻闻言,大怒道:“狗番闭嘴!天宝将军岂是你能侮辱的!”石璥喝道:“慕容蛮子,你两个打我一个,还敢在此无礼,你敢与我单打独斗么?”慕容欻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还怕你不成?”石璥大怒道:“休得贫嘴,我和你见个高下。”慕容欻笑道:“只怕你这破刀,不如我的龙王破军矛厉害。”石璥道:“蛮子,你只会逞口舌之利!”慕容欻怒道:“那你就看看手上功夫!”催马摇枪,照面就刺。两个厮杀,但见: 二将坐鞍鞽,征云透九霄:这一个急取破军矛;那一个忙拔劈风刀。这将刀欲诛军将;那将矛直取英豪。这一个平生胆壮安天下;那一个气概轩昂压俊髦。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六十合,慕容欻正在气头上,大叫一声,一矛戳在石璥胸口上,跌下马,一命呜呼。杨截见了大怒,拍马摇刀,直取慕容欻。慕容欻毫不畏惧,接住厮杀,这一场杀,风起云涌,怎见: 修齐治平安天下,安邦定国正乾坤。黄旛展三军害怕,豹尾动战将心惊。冲行营犹如大蟒,踏大寨虎荡羊群。休言鬼哭与神嚎,多少儿郎轻丧命。这一枪,定教大将阵前枉;那一刀,定要无边河定骨。天昏地暗不见清,日月无光丧阴阳。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五十合,慕容欻正是余怒未消,越战越有精神。杨截见他全然不要性命,不敢交战,回马就走。诸家元帅见了,也不敢战,都撤兵了。这袁泾说道:“这个慕容欻竟然如此生猛,容我设一计,一定要取他性命。”斛斯政道:“计将安出?”袁泾笑道:“元帅不必担心,你只给我十万大军,必然做成。”诸将半信半疑,也无奈何,给了他十万人马,自去了。 异日午间,袁泾点了二万人马,出右营门,撒开大步,如飞云掣电而来,大叫曰:“慕容欻,你这该千刀万剐的蛮子。速速出来受死,免吾费力。”慕容欻闻报,大怒,也不请旨,就出营接战。花媩恐来有事,也出营来。袁泾见了,呼呼大笑道:“你这蛮子,自己没用,还要一个女人来,吃我一棍!”照面就打,两个斗了五十合,袁泾大叫一声,隔开枪就走。慕容欻道:“哪里走!”袁泾回头,见慕容欻追来,拨转坐骑,望西南而逃。慕容欻见袁泾落荒而走,放心追来。花媩见了,忙率军来追。望前赶了一个时辰。袁泾勒转坐骑,大呼曰:“慕容欻,你敢来与魔家战三合么?”慕容欻大怒曰:“有何不敢?”回身又望前赶来。袁泾勒转战马又走,看看赶至一处山谷,名叫“蟠龙岭”,袁泾早进山口去了。慕容欻见了大喜道:“袁泾进山,似鱼游釜中,肉在几上!”随后追进山口。花媩见了,也率兵进去。正是: 羊入虎口不得声,两员大将归天去。 话说杨截在蟠龙岭上望见袁泾引慕容欻、花媩进山,先让过袁泾,用木石迭断前山。只见慕容欻、花媩赶进山口,不见了袁泾,立住了脚,迟疑四望,竟无踪迹。正欲回身出山,只听得两边炮响,杀声振地,山上用滚木大石迭断山口,军士用火弓、火箭、火炮、干柴等物望山下抛放,只见四下里火起,满谷烟生。怎见得好火,赞曰: 腾腾烈焰,滚滚烟生。弹指间地塌山崩;霎时间雷轰电掣。须臾绿树尽沾红,倾刻青山皆带赤。莫说铜墙铁壁,甚么海阔河宽,七月流火石流金,遇着时枯泉辙涸。风乘火势逞雄威,火借风高拚恶毒。休说血肉身躯,就满山中披毛带角皆逢劫。 这厢慕容欻见了,心下大惊,振神威,使动平生本事,把枪一扫,开山裂石,撞开一条路,忙忙欲走。袁泾大惊,忙忙拦住前路;杨截调动大军,阻住后路。十万大军,把二人围在核心。慕容欻见了,惨笑道:“媩,只怕你我今日是要死在这了。”花媩笑道:“你这冤家,既然如此就做一对鬼鸳鸯,有何不可?”袁泾见了笑道:“看不出来,你们还是一对儿。本将军今日做个顺水人情,你们两个走一个,死一个。”慕容欻:“你放了她,本将军和你分个死活。”花媩喝道:“你胡说什么!要死一起死,有什么话讲!”杨截见他们这般,倒有些恻隐之心,开言道:“杨将军,杀这两人,何必急于一时?不如,放了他们罢!”袁泾闻言,眼珠一转,遂道:“也罢!慕容欻,本将军和你单打独斗,你如果赢了,我放你们两个走;你如果输了,你死,她走。”慕容欻道:“好!”不由花媩再说,聚齐矛,照面就刺。袁泾大叫一声,镔铁棍劈面而来。好杀: 龙王破军矛,玄金镔铁棍,二人山口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两个上仙不可量:一个是修正大隋将,一个是作怪猴大王。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疆土各不良。语去言来机会巧,随机应变不差池。翻身打出麒麟阁,枪棒争持辨是非。棒架长枪声响亮,枪迎铁棒放光辉。这番苦战难分手,就是活佛临凡也解不得围。 两个斗了七十合,慕容欻方才一枪,调动了真气,挡不住袁泾。被袁泾一棍打下马去,口吐鲜血。袁泾喝道:“慕容欻!本将军看你们恩恩爱爱,实在可怜,也不忍心加害你们,你们都走罢!”花媩见说,忙跳下马,扶起了慕容欻,往外就走。袁泾道:“放行!”番兵让开一条路。眼看二人从袁泾面前走过,忽然袁泾大叫一声,一棍往花媩后心打来。慕容欻见了大惊,一把推开花媩,大叫:“快走!”被袁泾一滚打在面门上,一口红血喷嘴而出,一命归天去了。正是: 瘴雨蛮烟,十年梦、尊前休说。春正好、故园桃李,待君花发。儿女灯前和泪拜,鸡豚社里归时节。看依然、舌在齿牙牢,心如铁。 治国手,封侯骨。腾汗漫,排阊阖。待十分做了,诗书勋业。常日念君归去好,而今却恨中年别。笑江头、明月更多情,今宵缺。 那厢花媩见了,把枪一指袁泾,大叫道:“狗贼,纳命来!”杨截见了,大叫一声:“那女子,给我住手!”大叫一声,双脚撤蹬,挡在袁泾之前,说道:“要杀袁将军,除非从本将军尸体上跨过去。”花媩见说,举起龙凤枪,照面就刺。杨截忙把大刀迎战,正是: 袁泾泼恶欺真性,花媩温柔怎奈魔。百计施为难脱苦,千方妙用不能和。可怜慕容多忠勇,化为一抔黄土。留情亏木母,定志感黄婆。浑战惊天并振地,强争设网与张罗。那壁厢摇旗呐喊,这壁厢擂鼓筛锣。枪刀密密寒光荡,剑戟纷纷杀气多。愁云遮日月,惨雾罩山河。苦磨苦拽来相战,皆因成业夺江山。 两个大战七十回合,尚且不见输赢。袁泾大怒,早在背后一棍,正中花媩定门,一点灵魂回了本位。正是: 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还自叹、中年多病,不堪离别。东北看惊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把功名、收拾付群侯,如椽笔。 儿女泪,君休滴。荆楚路,吾能说。要新诗准备,庐江山色。赤壁矶头千古浪,铜鞮陌上三更月。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殷治平下山助战 老罗度计拙归天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上回说到袁泾害了慕容欻与花媩,心中好不得意,竟抛下死尸,回了建都报功。众家元帅大喜,自知去了大敌。成都久不见报,心中暗叫不好,忙上马提镗,追出大营,见了二人尸首,失声痛哭,吩咐带回营去。世祖见了,长叹道:“可恨恶贼无礼!”追封典子健、许敬晖、慕容欻等将为国公,花媩为一品护国夫人,不表。 再说番邦联军数次得胜,已成骄兵,杨截唯恐功劳都归袁泾,请缨出战。斛斯政道:“将军小心!”“晓得!”提刀上马,一声炮响,喝道:“隋朝的蛮子,不要做缩头乌龟,快叫宇文成都出来!”成都闻报大怒,就要出战,颖儿连忙按住。独孤季出列道:“元帅在此等候,看孤家如何杀他。”成都道:“爵爷此去,必然成功。”吩咐取酒壮行。独孤季笑道:“小小杨截,何须借酒?”取了两口宝剑,乃是“干将”、“莫邪”。原来这独孤季师从武曲星君,有些道术,得了两口宝剑。却不晓得杨截的妖术师从平天大圣牛魔王,还在他之上,正是: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当下独孤季出营,见了杨截,大骂道:“无知狗番,数次险诈,还敢来受死!”杨截闻言,心知他有气,呼呼冷笑不止。独孤季见了大怒,催马而来,照面一剑砍来。杨截见了,大叫一声:“开!”大刀一架,“啷当”一声,震得独孤季连人带马退了十数步,大惊道:“你这狗番,孤家这一对宝剑,乃是‘干将’、‘莫邪’,削铁如泥,你使的是什么妖法,竟能拦下。”杨截笑道:“好蛮子,你到不知!魔家杨截,自幼随父亲练武。十一岁时,平天大圣路过寒舍,见魔家根骨清奇,收为弟子,传了道术,你如何知道厉害?”独孤季闻言,哈哈大笑道:“那齐天大圣也是有名的,他那些个兄弟不过是浪得虚名,并无真才实学。孤家师从武曲星君,不信倒不如你!”杨截闻言,对道:“魔家也不和你斗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了。”独孤季闻言,心中大怒,大叫一声,举剑就砍。杨截见了,忙把刀来迎,两个厮杀,但见: 虎斗龙争在营门,杀气腾腾震惊云。二将坐鞍鞽,征云透九霄:这一个急取莫邪剑;那一个忙拔紫金刀。这将刀欲诛军将;那将剑直取英豪。这一个平生胆壮安天下;那一个气概轩昂压俊髦。 两个来来往往,大战五十回合,独孤季气力不加,暗想道:“这狗番刀法并无破绽,看孤家将他引入树林中,用道术取他性命!”计算妥当,大叫一声:“杨截,你好厉害!孤家不是你的对手,你不要来赶!”隔开大刀,往西头败走。杨截喝道:“你这蛮子,分明是有道术,想要杀魔家!罢了,切来看武曲星君有几斤几两。独孤季,哪里跑!”手提大刀,飞马来赶。独孤见了,暗自笑道:“这狗番死定了!”可怜: 死去方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却说独孤季将杨截引入密林中,眼见四下无人,兜转马头,祭起“干将”,念动真言,万千火箭照着杨截面上射来。杨截见了,哈哈大笑,掐定避火诀,周身放出蓝气,连战马都裹挟其中,出了火堆,惊的独孤季冷汗直流。杨截道:“蛮子,你就这样的道术么?”独孤季道:“狗番,你用的什么妖法,破了孤家的道术!”杨截笑道:“你不晓得家师的儿子圣婴大王么?他自幼修持,有那三昧真火,十分骁勇。魔家不才。得了便宜,反倒从他那里学了避火诀。不过你是什么火,都烧不坏魔家。”独孤季闻言,暗自忖道:“这狗番倒还老实,把家底透露了。这样说,他一定不会避水诀。”遂道:“狗番,不要呈口舌之利,看孤家的‘莫邪’!”念动真言,一道洪水从天而降,正是: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杨截见了,全然不惧,念动避水诀,毫发未伤。独孤季大惊,唬得魂不附体,失色道:“狗番,你怎么会避水诀?”杨截笑道:“你这井底之蛙,瓮中之鳖!你当平天大圣的名头是白叫的?这小小避水诀,魔家就不会?你还有什么道术,都使出来,不要让魔家轻易取你的项上人头。”独孤季见了,银牙一咬,念动口诀,双剑飞来,直奔杨截。杨截见了,大骂道:“困兽之斗,纳命来!”大手一挥,这口刀也飞来。两柄剑,一口刀,在空中对打,不多时,干将落下。独孤季大惊,就要收剑,早被杨截飞马一刀,连头带肩,砍为两段。可怜: 一世功名归于土,何必沙场苦征人。 当下杨截杀了独孤季,也不取首级,回建都报功。隋兵寻得尸首,连忙抬回大营。世祖见了,大哭不止,教运回国都,以礼厚葬。次日,人报杨截讨战。成都闻之,咬牙切齿,就要出战。南宫温灏见了,出班奏道:“元帅且住!那杨截用的是妖法,害了小爵爷。所谓:‘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请元帅下令,让末将前去,取了这狗番的人头,挂在辕门上。”颖儿道:“此言得之。”成都道:“兄弟此去,千万小心。”对道:“元帅放心,诸位稍安勿躁。”提剑上马,见了杨截,好不威风,但见: 盘头冠,飞凤结;大红袍,猩猩血。黄金铠甲套连环,护心宝镜悬明月。腰束羊脂白玉厢,九吞八扎真奇绝。金妆鐧挂马鞍傍,虎尾钢鞭悬竹节。袋内弓湾三尺五,囊中箭插相州铁。坐下走阵冲营马,掌中大刀神鬼怯。 南宫温灏见了,大叫道:“你就是杨截么?”杨截见了,呼呼笑道:“南宫小贼,正是魔家!你今天来,是要送死么?”南宫温灏笑道:“你有多大本事,就敢对某家无礼!昨日害死小爵爷的,就是你么?”杨截大叫道:“他死的好!”南宫温灏闻言大怒,右手一转,顺势一抽,掣剑在手,那剑鞘早奔着杨截飞来。番将大惊,连忙双脚撤蹬,飞到空中。那剑鞘也不回头,奔着番兵,连穿十三人,方才回来。杨截见了大怒,大叫道:“狗蛮子,你的死期不远了!”飞马而来,举刀就砍。南宫温灏道:“来得好!”轩辕剑劈面而来,好杀: 四下阴云惨惨,八方杀气腾腾,大刀闪得亮如银,长剑摇摆动。剑挑前心两胁,刀刺眼角眉丛。咬牙切齿面皮红,地府天关摇动。 当下两个交战,过了七十合,不见高下,杨截见了,只怕手平。大叫一声,跳出圈子,念动真言,口中喷出三昧真火。南宫温灏见了,知道是三昧真火,把紫薇神光护体,挡住了火。杨截看得仔细,大笑道:“你就这样的道术,不过是防守,如何能进攻?”南宫温灏道:“匹夫,废话少说,还有什么寻常道术,都使出来罢!”杨截闻言,大怒,叫道:“找死!”念动真言,祭起金棋子,照面打来。南宫温灏见了,大笑道:“这也是道术!”叫一声“疾!”北海神鹰飞出,吃了金棋子,日后法力大增,这是后话。杨截见了,吓得冷汗直流。咬紧牙关,使了平生功夫,只见四周阴云密布,无数妖魔鬼怪杀来。南宫温灏见了,大笑道:“这是你自取灭亡!”祭起轩辕剑,一道金光飞出,一把剑化成十万八千只剑,把妖魔鬼怪尽数杀死,又破了妖云。杨截见了,唬得魂不附体,大叫一声,变出三头六臂,直奔南宫温灏。南宫温灏笑道:“若是牛魔王在此,我的确不是对手,不过是你,小竖子耳!”念动真言,插剑于地,立时冰封千里。杨截大惊,收了妖术,土遁逃走,可怜带来的五万番兵,都被冻死。南宫温灏大怒,说道:“土遁术有何稀奇?那惧留孙有点地成钢之法,都是老话,不必多说。今日叫你开开眼界,晓得我师傅的‘点地为炎’!”把手一指,杨截正要跑走,蓦然觉得土地炙热无比,大叫一声,钻出地来。被南宫温灏赶上,一个祝融火,化为灰烬。可怜: 山外有山自有数,可笑杨截苦祸人。 南宫温灏收了杨截,报了仇,就要回营,忽然一人喝道:“呔!南宫小子,本尊来也!”南宫温灏听得,觉得耳熟,心头一惊,回身一看,只见来人: 身高九尺四,面如海蜇皮。红口白牙两大耳,黄眉龙目虎豹鼻。九云冠,真威武;黄金甲,霞光吐。大红袍上现团龙,勒甲绒绳攒九股。豹花囊内插狼牙,龙角弓湾四尺五。坐下狼眼豺泽兽,背上飞龙斩将刀。 这厢南宫温灏见了,深施一礼道:“殷道兄,有礼了!”来将见说,回了一礼。此人姓殷名治平,师从孔雀大明王、接引佛祖,前世乃是值年太岁殷郊,一口飞龙斩将刀,炉火纯青。只因袁泾来请,方才出山。当下见了南宫温灏,对道:“南宫,你也是方外之人,怎么起了杀戒,助长大隋,迫害自家兄弟?”南宫温灏道:“道兄息怒!”殷治平道:“本尊并未怒。”南宫温灏遂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殷治平道:“你说的这些话,本尊都是晓得的。奈何袁泾也是无当圣母门徒,你这样对他,的确不好。如今金文化也在此间,他日战场相遇,本尊二人都不能帮你,你好自为之!”说罢,催开宝马,回建都去了。南宫温灏见说,回营报知军情,世祖大喜,饮宴一日,不表。 异日,番兵因为杨截落败,挫了锐气,罗度大王带了女婿红岚岚,出兵隋营。成都闻报,说道:“谁敢出兵?”班中闪出一人,乃是三太保罗锋,口称:“末将愿往!”成都道:“小心!”罗锋对道:“元帅放心!”提了朴刀,冲出来,见那罗度大王: 面白须银,大眼浓眉。冲天盔,龙蟠凤舞;金锁甲,叩就连环。九龙袍,金光愰目;护心镜,前后牢拴。红挺带,攒成八宝;鞍鞽挂竹节钢鞭。逍遥马追风逐日,斩将刀定国安邦。只因天道该如此,至使君臣会战场。 罗锋见了,大叫道:“老狗贼,姓甚名谁,爷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老大王大怒,催马提刀就来。罗锋见状,大叫一声,举刀就砍。不料老大王刀快,早身首异处了。军士报进:“帅爷,不好了,罗将军被一个老番狗斩了。”陈再兴闻言,出班奏道:“小将不才,去会会这老鬼。”颖儿道:“你既然去,一切还要细心。”再兴会意,对道:“晓得!”提了一杆枪,长一丈六尺八寸,枪身銮刻百鸟朝凤图,枪头一只凤凰,名曰“百鸟玲珑凤凰枪”,重三百一十二斤。当下出马,见了罗度,大叫道:“老贼何人?”罗度道:“魔家乃是伊吾国老大王罗度,蛮子,你又是何人?”再兴道:“你连本将军也不晓得,我乃是‘白袍将军’陈庆之之后,大将陈再兴是也!”老大王笑道:“原来是你,不要走,好好吃魔家一刀!”再兴笑道:“本将军难道怕你?”举起玲珑枪,照面就刺。好杀: 寒光闪闪,杀气腾腾。这一枪,苍龙出水天地震,日月分心斗牛亡;那一刀,白凤吐雾阴阳乱,乾坤倒转八卦慌。罗度大刀如流水,再兴长枪似腾云。一来一往,一冲一撞。刀架枪,要你性命好安邦;枪拦刀,取你首级挂朝阳。连珠叮当不绝耳,两边叫好气冲天。只为功名或家国,两个英雄要逞强。 当下二将你来我往,大战四十回合,再兴卖个破绽,佯败而去。红岚岚见了,替回老大王,大叫道:“隋军里的蛮子听好。你老大王杀败了两将,不想坏了你们的面皮,于是歇下。魔家乃是伊吾大帅红岚岚,有本事的出来受死!”再兴回了大营,谓成都道:“元帅,那罗度年纪虽老,武艺不俗。末将勉强输与他,这厮本未察觉,这番死定了。”忽然听见外面的喊杀声,成都道:“姐姐,这是打还是不打?”颖儿道:“骄兵必败,当然要打。”子龙道:“既然如此,我去。”成都道:“你与我都不好出手。”沙羽封闻言,出班奏道:“既然如此,龙叔就休息一阵,我去会会他罢。”子龙见了,大喜道:“非你不可!”成都道:“你既然要去,还是问你姑姑。”颖儿笑道:“你去就是。”沙羽封道:“得令!”提了降魔杵,出营来看,好个红岚岚,但见: 身高一丈,腰大十围。面如重枣,虎目浓眉。凤翅盔,黄金重;柳叶甲挂红袍控。束腰八宝紫金厢,绒绳双叩梅花镜。打将钢鞭如豹尾,百炼锤起寒云迸。凛凛英才汉,堂堂忠义隆。逢将穿心过,中马倒埃尘。安邦无价宝,治国正乾坤。名声响天下,多是手中锤。 却说这红岚岚手提一把铁锤,长杆一丈二尺,锤头有铁锅大小,重三百八十斤。你看他: 圆的好,比锅大。神见愁,鬼见怕;伤人心,碎人脑。断筋骨,真稀少。顺手轻持百炼锤,暗带随身人不晓。大将逢锤命难逃,着重人亡并马倒。 沙羽封见了,晓得厉害。红岚岚道:“来者何人?”沙羽封道:“废话太多,纳命来!”劈面就是一杵,犹如泰山压顶。红岚岚见了,把大铁锤一扫过来,端的力劈华山。“噶啷”一声,震得两个各自退了三步,都是手疼。红岚岚道:“蛮子,你好大力气,难道是沙羽封么?”沙羽封道:“希望的你的命和你的脑子一样好!”又是一杵,红岚岚连忙一架。“叮当”一声,震得红岚岚退了一步,沙羽封退了两步。原来沙羽封第一下试红岚岚力气,第二下就好歇力,作假方便。装个红面,愤愤走了。红岚岚见了,只道是自己力气大些,大喜,也就得胜回营。正是: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沙羽封败回大营,说道:“姑父,姑姑,那个红岚岚是老罗度的女婿。此人力大无穷,与我相近,大家要小心。”成都道:“你做的好。”颖儿道:“子龙听令!”子龙闻言大喜,出班道:“嫂嫂请吩咐。”“你带一万军士开凿一条地道,要直通建都,不得有误。”子龙道:“是!”出营安排去了。又道:“吕彪何在?”彪爷出列道:“末将在!”“你带本部十二人,速去临潼关,请卫文升前来助战。你的赤兔马快,若是三日内办成此事,你就教卫文升来,你自去长安请检校侍中裴矩、上柱国崔弘度、金紫光禄大夫樊子盖、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虎牙郎将宋老生前来。”彪爷道:“得令!”公主说道:“与你一个锦囊,到了京城才能拆开。”彪爷上前,收了锦囊,自去不提。颖儿道:“自此三日之内,敌将必来讨战,第一天赵靖迎敌,第二天张迎敌,第三天新文礼、尚师徒迎战,许败不许胜。”四将出班,奏道:“得令!”又道:“我军取水不便,敌将定会在此做文章。老皇叔,烦劳你与小王爷,并上左天成、卢方、薛亮、杨道源、殷岳几位将军,带三万人,前去埋伏,只要人来,千万不要放过一个。”七人一起出班,告一声,欣喜若狂,忙忙去了。正是: 大业功名今日成,勘笑东辽不识数。 次日,袁泾有心出彩,提棍上马,带了金文化、殷治平,前来挑战。军士报进,赵靖大喜,提枪上马,出营喝道:“袁泾小贼,快来和你赵爷爷决一死战。”殷治平道:“赵靖,听说你的‘百鸟朝凤枪’一共八八六十四路,十分厉害,我偏不信,今日就要和你分个高下。”赵靖道:“你就是殷治平么?”对道:“正是!”赵靖道:“南宫兄弟说你的飞龙斩将刀,也有七七四十九路,叫什么‘劈山断水刀’,我也不信,你我见个高低。”殷治平闻言,大喜道:“好!今日我不用道术,你不许用青釭剑,你我手中兵器见真章。”赵靖亦喜,催马摇枪,直取殷治平。真个: 二将阵前势无比,立见输赢定生死。狻猊摆尾斗麒麟,却似苍龙搅海水。长枪荡荡蟒翻身,大刀连斩断金鏖。将军恶战不寻常,不至败亡心不止。 两个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回合,赵靖卖个破绽,跳出圈外,大叫:“殷治平,你好厉害,本将军打不过你。”袁泾见了,大笑道:“都说赵靖厉害,我看不值一提,可惜今日心情好,没有杀他。”于是收兵回去,大家欢喜一夜,不表。 第二天,苏天临辞别诸将,前来讨战。张道:“今日该我演戏了。”提枪出马,大叫道:“苏天临,认得你爷爷张么?”苏天临笑道:“你就是张?原来是个小毛孩子,罢了,让本帅的偏将和你交手罢!”回身道:“于龙出马,拿下此贼!”于龙得令,大叫一声,催马摇枪,直取张。两马相交,双枪并举,大战几个回合,于龙大叫一声,照面一枪扫来。张见了,大喝一声,身子一仰,人背贴马背,闪过枪,起身复战。又斗了五合,于龙照面一枪直刺。张枪一竖,架开来,反手一枪刺去。于龙见了,急忙把枪头一横,拦住六龙回日枪。张大喜,顺手一滑,斩去于龙雉尾,惊得个番将魂不附体。张趁势一枪,刺死战马,大叫一声,左手按住马头,双脚撤蹬,身子一横,双脚齐出,正中于龙心窝,呜呼哀哉。苏天临大笑道:“好一个张,原来还有些脚力。谁敢再去,抓活的!”早有偏将张继出马,大叫:“张不得无礼,认得你张爷爷吗?”两马相交,张先刺一枪。张继见了,把刀贴背,身子一偏,闪过枪,右手握住刀杆,大叫一声,半空一口刀,从下往上在下转个圈砍来。张忙把枪一架,打得火星四射。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张继照面一刀,张反手一枪。杀了三合,张继大叫一声,照咽喉一砍,张把枪一拦,就势粘住刀,手一转,这条压着刀头,两个在马上较力,战马一路前走。张见张继力气小,大叫一声,撤了抢,照面一扫。张继早有准备,已经闪过,不提防张又是一枪转了回来,打在后背上,几乎吐血。趁机又刺一枪,张继见了,大叫一声:“不好!”身子一仰,人背贴马背,刀杆一拦,双脚撤蹬,一脚踢开枪,起身一刀。张枪出,架开刀,照面一扫,张继闪开。又是一刀砍来,张也闪过。两个怒睁双眼,斗了十几个回合,刀枪齐出,粘在一块。张把枪一甩,架开刀,连打两枪都被张继架开。张急躁,又是一枪,张继把刀头砍在枪头上,把枪往下压。张大叫一声,一把扫开,赶上就要一枪。不想张继先砍了一刀,连忙闪过,一枪刺在张继大腿上。张继跌下马来,复一枪,取了首级。 苏天临见了拍手大笑道:“张将军,好功夫啊!”张喝道:“你要是害怕了,就赶快滚罢!”苏天临道:“你杀我两个偏将,用了十数个回合,也是本事?”张大怒,催马摇枪,直取苏天临。苏天临道:“恶虎食马,你的末日到了!”手提黄龙凤嘴钩镰刀,迎上前来。照面就是一刀,张连忙架住,震得双手一麻,一把架开。一枪回击,早被苏天临闪过,又是一刀砍来,张连忙架住。这苏天临的力气比张打上许多。当下占了上风,刀往下使力气。张见了,双脚撤蹬,人背贴马背,把刀一脚踢开。照面又是一扫,天临闪过,又是一刀砍来,张也闪过去。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张抢了先手,照面一抢刺来,顺势一扫,天临早已识破。正要回击,张枪轻,早又是一枪打来,天临连忙架住。两个枪刀粘在一块,各自一甩,散开来,天临照胸口疾砍一刀。张双目圆睁,一枪砸开,反手一插。天临大惊,喝一声:“好功夫!”大刀一扣,力还未使,早被张架开,一扫而过。天临闪开,张枪尖贴地,照面一划,天临一把接住,握住枪杆,侧目一看。张大怒,双手一搓,天临忙松开手,闪过一道流星寒影。张看出端倪,枪尖往下,插在地头,双脚撤蹬,绕着枪一转,天临忙把刀杆一挡,震得虎口生疼,手一酸,大刀拖地。两个绕着栅栏一里一外,大战三十回合。蓦然,天临大叫一声,照天灵一刀砍下。张见了,心中怒火高烧,把枪一刺,两条兵器钩在一处,各自把力往下使,贴在栅栏上,一路前行,打坏栅栏八个。天临先卸力,大刀一劈,张闪过,又斗了二十合,不见高下。张一枪刺来,天临一手攥着,猛地一推,大刀就砍。张早已识破,一枪架开。钩住一个栅栏,照着苏天临一掷,天临大怒道:“好你个张!”一刀砍为两段。也把一个栅栏掷来。张笑道:“找死!”也是一枪,打为两段。一紧缰绳,那匹马越过栅栏,空中一枪刺来。天临大叫道:“你这蛮子不要命了!”连忙闪开。两个又杀成一团,一连打了八十回合,不见高下。 小卒见了,忙报入大营:“帅爷,张将军和苏天临打了八十回合,不见高下。”成都道:“也没分出强弱?”小卒道:“没有。”成都闻言笑道:“打了这么久,膀子居然没酸,好小子,传令:赵靖、陈再兴在辕门待命,如若情况有变,放法宝救下张。”“得令!”再看营外,天临心早急躁,一刀横劈,张枪一转,贴在后背,拦开刀,又是一枪刺来。番帅一把闪在一旁,又砍一刀,张也架开了。天临照腿一刀,张见状,慌忙拦住。天临就势加力,压住枪往上就走,将近肋部,大叫一声,一刀捅去。张忙闪在一边,顺手一转枪,枪尾刺过去了,压住了黄龙凤嘴钩镰刀。枪头绕过脸,大喝一声,照着咽喉划过去。天临大叫:“好厉害!”闪过去,两骑马冲锋过去。张往大营就走。天临杀得性起,大叫:“张休走!”张道:“苏贼,我何惧你?只因坐骑乏力,你我回营换马,再战三百回合,你敢么?”天临闻言,哈哈大笑道:“有何不敢?”回了本处,换了一批青龙马。张回营,见了赵靖、陈再兴,大叫道:“好兄弟,马借我一用。”二将道:“你打得倒是痛快!”张道:“此贼果然厉害,一连打了一百五十回合,不见输赢。”赵靖道:“前两日我们打了一会儿就输,只怕别人不信。你的武功他们都不晓得,你若是被打败,这事必然成功。”张道:“自然败的像。”赵靖下马,把照夜玉狮子给了张,张大喜,提枪又出去了。 两个见面,也不说话,天临照面先是一刀,早被张一脚踢开。这条枪也刺过去,天临连忙拨开。枪刀齐出,张一枪打在苏天临后背上,苏天临一刀拍在张小腹上,两个各自退了几步。又斗了四十合,张大吼一声,一脚踢来。番帅连忙架住,又是一脚,把苏天临踢下马。回身一刀,把张也打下马。张大惊,身子一滚,半蹲在地上。苏天临大叫一声,天上一刀砍来。张一枪架住,手一松,刀往下滑,趁机站起身来。豹眼喷火,身子一滚,空里头一枪,苏天临连忙闪开,照着双脚砍来。张大怒道:“你给我受死罢!”半空里一枪打下来,早被架在一边。两个在地上打了六十回合,张一枪刺去,被苏天临握住。张见了,说一声:“好狗番,爷爷力气如你不大。”弃了枪,抽身就走。天临道:“这蛮子,还是没有本帅厉害!”得胜回城去了。 这第三日,乃是斛斯政亲自领兵前来。尚师徒、新文礼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道:“我们要输,还怕不像么?”一起出营来看。斛斯政笑道:“什么风把‘四宝将’、‘八马将’两尊佛请过来了。”师徒笑道:“斛斯政,你把我军中大将打了个遍,我兄弟连个没了计算,只能出来,你说我们还用打么?”斛斯政笑道:“这是你们的事。”文礼道:“既然如此,我们兄弟回营复命了。”竟不交手,直接走了。斛斯政见了,连声大笑,也收兵得胜回城。 第四日,乙支文德领兵,前来挑战,只见隋军挂起了“免战牌”,一众番兵,哈哈大笑,大骂:“草包!草包!”得胜回城去了。第五天,月啸星前来,也是免战,也冷笑不止,回去了。一连半个月,隋军就是不出战。诸将帅看了,只觉得隋军无能,也就在城里饮酒作乐,不再出战。正是: 勘笑奸贼妄称雄,明日午时奈何头。 却说子龙挖好地道,刚好十五日。颖儿大喜,吩咐道:“第十六日晚上,会有一阵大雾,你趁机带着这一万人马,杀入城中,打开城门。”子龙道:“嫂嫂放心。”又传陈再兴、张,说道:“你们率领十万人马在北城埋伏,不管是去摩天岭,还是白玉关,都要走此处。”时有淮南公主在旁,娇声道:“姑姑,我也同去,可好?”颖儿笑道:“只是一样,不可伤了,要不然你父皇那边我交代不起。”“得令!”缠上张去了。又传赵靖道:“你领兵十万,直扑西城,策应子龙。”赵靖道:“夫人好生等候佳音。”率兵去了。又对成都道:“你我就在此处,看到城里火光冲天,带五万人马,从南城杀进去,那里守备最弱,根本不是腾龙卫的对手。”成都笑道:“好!”正是: 生子当如孙仲谋,赤壁交兵崭鳌头。 再说番兵连日不见隋兵,却是焦急了罗度大王,遂道:“诸家元帅,这几日老是不见隋兵,多半是吓破胆了。魔家听说隋军水源遥远,正好断他水源,那时候杀了杨广,岂不是轻而易举?”斛斯政道:“老大王计划甚高,就请去罢!”罗度也不管他,带了本处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去了。可笑: 羊入虎头今必死,罗度计拙定归天。 话表杨宙在伏击圈一等再等,十五天半个人没有,今日听说来了番兵,心中大喜,提枪上马,就在前线指挥。眼见罗度等人来,大叫一声,四下弓箭手皆出。数千支狼牙大箭如同雨点一般,射死番兵无数。杨林大叫道:“罗度,你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罗度见了杨林,大喜道:“大家不要怕,是杨林那个老废物!”杨宙闻言大怒,吩咐放箭,又射死不少番兵。红岚岚大怒道:“隋军人少,给我杀上山去!”一马当先,管你什么羽箭,都是无用功。杨林见了,带了众兵将厮杀。左天成上前,大叫道:“老狗番休走。你爷爷在此!”老大王看去,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虎体狼腰。面如黄金,目似铜铃。唇红齿白,一尺长须。头戴束发冠,身披金锁甲,外罩大红袍,腰束玉束带。手中环首刀。坐下八百里银合马。 老大王喝道:“你是何人?”左天成道:“你爷爷左天成在此!”罗度笑道:“你刺魔家一刀,魔家不还手!”杨宙大骂道:“孤王送你一枪!”罗度闻言大惊,回身一看,小王爷插一枪,直望罗度大王面门上刺将过去。他喊声:“不好!”把手中刀“噶啷”一架,这一个马多退后十数步,雕鞍上坐立不牢。杨宙又用力挑一枪进来,这位大王招架也来不及,贴身刺中咽喉,阴阳手一泛,把一位罗度大王挑到山下去了,差不多跌得酱糟一般。 杨宙冲上一步,直撞着驸马红岚岚,喝声:“杨宙蛮子不要走,照锤罢。”量起手中的大铁锤,望杨宙顶梁上打将下来。杨宙见了,说声:“来得好。”把手中这杆枪望大铁锤上“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两膊子震得多半是疼,不曾想来得利害,冲过去,圈得马转,杨宙手中箭型枪紧一紧,喝声:“红岚岚,照爷爷枪罢。”插这一枪,直望驸马劈前心刺将过去。红岚岚说声:“来得好。”把大铁锤“噶啷”一声响,枭在旁边,全然不放在心上。二人贴正,杀个平交。卢方见红岚岚腰间红气闪闪,晓得红岚岚利害,一头战,一头说道:“卫王,防备此人腰上,多半是什么妖术法宝。”杨宙一看,应道:“好卢方,你只管战,不妨。”红岚岚喝道:“狗蛮子,你武艺不错,可惜对上魔家,今日你死定了!”丢开解数,大战杨宙。小王爷如今只好抵住红岚岚这柄大铁锤,如何还有空工夫管裂焱镖,到弄得胆脱心虚。 那厢杨林两条水火囚龙棒好不利害,看见杨宙杀得气虚喘喘,连忙上前说:“皇儿,孤家来助战了。”把马催到红岚岚马前,提起双锏就打。红岚岚好不了当,把手中大铁锤急架忙还。靠山王见大铁锤手中,连忙闪过。杨宙见了,忙说:“老大王小心,这家伙锤子很重,你只要照顾好他腰上的怪物,就好取胜了。”靠山王说道:“原来如此!”照着腰上一棍,把法宝打下去。原来这宝物见了土,就化为尘埃了。红岚岚大怒道:“老蛮子,魔家的宝贝,能放出千尺高的烈火,可恨被你坏了,照打!”劈面就是一锤。杨宙见锤子往老大王去了,把这条枪劈面掷去,正插在红岚岚胸口上,跌下马,滚落山崖,陪了罗度大王。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高手相斗怎分神? 未知如何取下建都,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再兴枪挑东辽相 隋军受阻摩天岭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醉别江楼桔柚香,江风引雨入船凉。 忆君遥在潇湘上,愁听清猿梦里长。 话表杨宙斩杀了罗度大王与驸马红岚岚,这杨宙乃是紫薇大帝下凡,罗度东斗星官的四大星君之一,红岚岚是破军星君,都是杨宙下级,以下犯上,故而受诛。那十万伊吾人马,都化为南柯一梦,可怜: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杨宙破了伊吾,差点人马,还有七千,下山打扫战场,见罗度、红岚岚血肉模糊,吩咐将二人熬成肉汤,众将饱食一顿,回了大营。世祖大喜,谓左右道:“营中还有多少人马?”对道:“启禀陛下,还有八万。”世祖道:“八万人马全部出动,在北城外埋伏,番兵出来,不用追赶,等后军尽数出城,乱箭射杀。再兴在前,杀败番兵,四下里声音不绝于耳,那时候,朕在与诸君赶上,除恶务尽。”诸将得令,留下一座空营,正是: 何必龙山好,南亭赏不暌。 清规陈侯事,雅兴谢公题。 入座青峰近,当轩远树齐。 仙家自有月,莫叹夕阳西。 先说子龙一万人马,半夜突入建都,见四下里没有防备,大喜,先杀了守门军士,一戟下去,打烂大门。城外赵靖看见,并上张须陀,攻入城内。守城军士大惊,急忙下城来战,看见项子龙,吓得魂不附体。子龙大怒道:“身为军士,贪生怕死,要你们何用?”催开乌骓马,力杀数十人。赵靖等借着空闲,早打入城内。乙支文德见说,连忙来拒敌。张须陀见了,大叫一声,劈面就砍。乙支文德大惊,连忙三尖刀一抬,架在旁首。张须陀大笑道:“这狗番,好家伙!”紧一紧九凤朝阳刀,又是一刀砍来,乙支文德忙闪在一旁,两个杀了六十合,不见输赢。赵靖见了,插枪于地,手拿青釭剑,赶来助战。乙支文德知道战不过,隔开刀,回马就走。子龙道:“不要走了老匹夫!”手紧一紧天龙破城戟,奋力追杀。幸亏手下番兵拼命拦住,勉强跑了乙支文德。 那袁泾在府内听说西城丢了,心中大怒,说道:“妖女无耻,就敢使用诡计!”提了镔铁棍,出门来看,南门早被打破。袁泾出门,正好撞见杨济清。袁泾大骂道:“好你个杨济清,你胆小如鼠,缩手如龟,就敢偷袭建都,我与你势不两立,抓住你,一定要破皮抽筋。”济清大笑道:“狗贼,你杀我兄弟,连女人都不放过,今日果然不能取你狗命,也不叫杨济清。”袁泾见说,大喝一声,劈面一棍打来,济清连忙架住。这一仗,比起一千七百年前,更是凶猛,但见: 两将昂昂杀气高,征云霭霭透青霄。英雄踊跃多威武,俊杰胸襟胆量豪。逆理莫思封拜福,顺时应自得金鳌。蛟龙摆尾驱魔障,神锋一扫遁妖魔。从来理数皆如此,莫用心机空自劳。 两个斗到八十合,不见高下。袁泾大怒,放出八九玄功,一道白光不见。济清大惊,只觉得脑后风响,袁泾早一棍打来。济清大叫道:“不好,我命休矣!”不觉怨气冲天,一道靛蓝光冲出,济清双眼翻白,跌下马去。袁泾一看,空中一神,手提三尖两刃刀,怒目而视。袁泾见了,面上失色,大惊道:“不好,二郎神来了!”化成一道白气,逃命去了。杨戬见了,忙回到济清身上。金文化、殷治平听了消息,也不拖延,披挂结束,一个驾云,一个乘风,去了摩天岭。 再说斛斯政听说隋军攻进城里,始不曾信,乙支文德败回,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不多时,袁泾败入,大惊,忙带了一众军马逃窜。走到城外,正中了世祖的埋伏,后军十停去了八停。又被殷岳截杀一阵,三万多人不曾活下一个。陈再兴远远看见番兵过来,吩咐弓箭手预备,不到一箭之地,万箭齐发,伤亡不可胜数。一声炮响,截住前路。再兴喝道:“斛斯政,你背反天朝,死有余辜,快快下马,等爷爷上去一刀。”斛斯政闻言,说道:“陈将军,你原来也是我们军马,既然叛变,何必再生事端?今日就行行好,放我等一条活路罢!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要苦苦相逼啊!”再兴正要回话,苏天临早放了一箭。张大怒,一枪拨开,照面一个石子,打得苏天临鼻青脸肿。再兴喝道:“你如此无礼,我又何必念记旧情?”催马摇枪,直取乙支文德。张大叫一声,战住斛斯政。杨美仙见了,害怕苏天临报复,催马舞枪,劈面就刺。天临大惊,问道:“女子何人?”公主道:“你也不晓得本公主,吾乃是当年天子之女,淮南公主杨妙可,字美仙。”天临闻言,揩去血汗,大笑道:“原来是公主娘娘,有失远迎。但不知青春多少,有无驸马?”公主大怒,喝道:“狗番无礼!”照面就是一枪。天临忙架在一旁。后面世祖杀来,前后夹击,番兵好不狼狈。正是: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殷岳在番兵中大杀,见了袁泾大叫一声,举起一对狼牙棒,照面就打。袁泾大惊,连忙闪开,大叫:“来者何人?”殷岳笑道:“无知狗番,你爷爷殷岳在此!”袁泾睁眼一看,好殷岳: 脸似搽金须发红,一双怪眼镀金瞳,虎皮袍衬连环铠,玉带束宝现玲珑。狼牙铁棒无比赛,人称太保似飞熊。翠蓝旛上书名字,殷岳今日本无功。 这殷岳乃是靠山王五太保,此人双臂有数千斤力气,一对狼牙棒重九十八斤。袁泾见了,大叫一声,照面就打。殷岳知道棍沉,闪开来,照马头就打。袁泾见了,大惊道:“这蛮子,好心计!”忙使出八九玄功,元神飞出体外,照着殷岳一棍,打中天灵,一命归西去了。可怜: 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 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 当下袁泾打死殷岳,早恼了七太保杨道源,大叫一声,举起大绰刀,直取袁泾。袁泾见了,不敢交锋,化成一道白气,去了摩天岭。那厢张与斛斯政交锋,真个难分难舍,但见: 乾坤真个少,盖世果然稀。这个老君炉里炼,曾敲十万八千槌;那个磨塌昆仑顶,战干黄河九曲溪。上阵不粘尘世界,回来一阵血腥飞。那一个异宝灵珠落在尘,游魂关内脱真神。这一个九湾河下诛魔怪,怒发抽了皇龙筋。宝德门前敖光服,二上干元现化身。咚咚鼓响,杂彩旗摇。三军齐吶喊,众将俱枪刀。张鞭枪生烈焰;元帅马上逞英豪。众将精神雄似虎,张像狮子把头摇。众将如狻猊摆尾;番帅似搅海金鳌。六龙枪犹如怪蟒;描金戟杀气滔滔。天下兵戈从此起,摩天岭前头一遭。 一连三十回合,胜败不分。张大怒,取了一个石子,照面打来,打得斛斯政头破血流,土遁走了。张正在称奇,身后一声娇斥,大惊失色,回身一看,只见苏天临捉了公主,按在马上。原来公主战定苏天临,本不惧他,因见张得胜,喜得面红耳赤,不觉手一松,被苏天临一把扯住腰带,擒了过去。张见了大怒,喝道:“苏贼,放开公主,爷爷饶了你的狗命!”天临笑道:“手下败将,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帅提条件?”张大怒,取出一个石子,天临在阵上看见,吼一声,大挺神威,抡起黄龙凤嘴钩镰刀,纵马而来。那里张一石子打来,天临急把刀一隔,正中着刀口,迸出火光。天临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张。张虚把枪来迎,苏天临一刀砍去,张镫里藏身,元帅却砍了个空。张手拿石子,喝声道:“着!”石子从肋窝里飞将过去。张又一石子,铮的打在盔上,唬得个苏天临胆丧心寒,伏鞍要跑。张见了,飞身上前,抢回了公主,飞腿踢在后心上。苏天临口吐鲜血,化成一道长虹,去了摩天岭。 却说乙支文德与再兴交战,斗了百合,部分胜负,原来二人本事一般。见自家人马死的死,跑的跑,心中慌乱,被再兴大喝一声,一枪刺死,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中报,抬头苍天饶过谁。 当下再兴下马,取了首级。那里世祖与杨宙尽数斩杀番兵。靠山王清扫战场,见失了殷岳,默然无语。杨广道:“殷岳有功,追封总兵,送回登州安葬。”靠山王谢恩。又道:“将反贼乙支文德的首级挂在辕门上,警示三军。”再兴道:“不知城中如何,请万岁与我等速回。”天子道:“爱卿所言极是。”带了缴获物品,回了建都。 话表这摩天岭乃是东辽第一个要紧去处,地势极高,可谓天险,易守难攻。守将名唤辛辛雷,此人身高六尺,生来面如雷公相似,四个獠牙抱出在外,膊生二翅,使一把七齿铁耙,重二百五十斤,还有一对砧锤,极为厉害,也是雷震子转世,对上成都。当下见斛斯政等人来,接入府衙,开言道:“元帅不必担心,前日琉球王来信,已经尽发国内五万雄师,从海上而来,援助我等。”斛斯政道:“虽然只有五万,总好过一味地损兵折将。”吩咐清点自家人吗,还有五十万,回合摩天岭,一共六十万,吩咐多加防备,不在话下。 再说彪爷来到临潼关,两日都不到。心中大喜,忙面见卫文升,说明来意。文升大喜道:“能报国恩,万死不辞。”且说这卫文升,名叫卫玄,字文升。少有器量见识,初仕北周,官至京兆尹,封兴势公。隋朝建立,,卫文升归顺,历任淮州总管、卫尉少卿、资州刺史、刑部尚书、右侯卫大将军等,进封同轨郡公。仁寿元年,劝慰叛乱的獠人。如今到了大业八年,年纪虽大,依然来打高丽。其人生来面青红点,眉若丹朱,凤眼分开,鼻如狮子,兜风大耳,腮下一派连鬓胡须,身长七尺九寸三分,顶平额阔。一杆禹王槊,重一百八十一斤,其人利害不过。当下领兵一万,开赴战场。彪爷大喜,打马去了洛阳,来见燕王。正是: 惨澹龙蛇日斗争,干戈直欲尽生灵。 话表隋军占住建都,也不拖延,留下左天成守城,接应各路援军,其余尽数开拔摩天岭。在路耽搁二三天,这一日早到摩天岭,离山数箭,传令安营。炮响三声,齐齐扎下营盘。元帅带马到山脚下,望摩天岭一看,只见岭上半山中云雾迷迷,高不过的,路又壁栈,要破此山,原觉烦难。子龙道:“师哥,看起这座摩天岭来,实难攻破。当初取这座天山,尚然费许多周折,今日此座山头,非一日之功可成,须要慢慢商量,智取此山,是的了。”张说:“众位兄弟,我们且山脚下传令,三军们震声呐喊,发炮哨鼓,叫骂一回,或者有将下山,与他开兵交战一番如何?”成都笑道:“张兄弟又来了,当年天山下尚然叫骂不下,今摩天岭高有数倍,我们纵然叫破喉咙,他们也不知道的。”张须陀道:“兄弟们,随我上山去,探他动静。看来此山知有几能多高。”颖儿说:“不好,有滚木打下来,大家活不成。”成都道:“依你们之言,摩天岭怎生能破?不成本帅冲先领头,你们随后上来?倘有滚木,也不是谁叫一声,你们大家往山下跑的。还是先做好准备,慢慢来看,一有响动,马上撤离。”诸将听了成都之言,各把丝缰扣紧,随了成都,往山路上去。一直到了半山,才见上面隐隐旗幡飘荡,兵丁虽然不见,却听得有人喊叫打滚木。唬得成都浑身冷汗,唯恐三军伤亡过重,忙说:“阿呀,不好了,有滚木了!兄弟们快些下去。”那班将士听说,打滚木下来,大多魂不在身,带转马头,往山下拼命的跑了。好在走得快,没有损伤。成都说:“众位兄弟,事已如此,不必悲伤烦恼,且回营去,慢慢商议。”诸位回往帅营,排酒设席,饮到午夜,各自回营。 过了一宵,明日营中商议,全无计较。看看日已沉西,不觉叹气悲伤。一连数日,全无计较。忽报番兵挑战,成都大喜道:“我们正思没有计策,他们却来送死!哪位将军出战,壮我军威?”人中闪出七太保杨道源,说道:“元帅,小将愿往!”成都道:“小心!”对道:“请看我如何斩将!”提了大绰刀,出门来看,正是殷治平。殷治平一看杨道源,好凶恶,但见: 扫帚乌眉,高颧骨,古怪腮,铜铃圆眼,腮下一派短短烧红竹根胡,身长多有九尺余外。花冠分五角,蓝脸映须红。金甲袍如火,玉带扣玲珑。手提大绰刀,乌骓猛似熊。胸中藏锦绣,到处定成功。 殷治平见了,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杨道源道:“爷爷杨道源!”催马摇刀,照面就是一砍。殷治平抬头,见这一刀又快又沉,吓得冷汗直流,忙闪在一边,大叫:“杨道源快快下马受降!”杨道源闻言,双眼翻白,跌下马去。身后斛斯政赶上,取了首级。小卒报进:“启禀帅爷,不好了!”成都问道:“杨将军阵亡了?”小卒道:“杨将军和一个小将对打,砍了一刀,吓得那人魂不在身,大叫一声:‘杨道源快快下马受降!’杨将军跌下马,被斛斯政赶上一戟,取了首级。”南宫温灏见了,出班奏道:“元帅,这个是我道友,名叫殷治平,此人师从孔雀大明王普萨、接引佛祖,道术极高,袁泾和我绑到一块,斗不过他。刚才这招,乃是‘呼名夺魂’术,只要喊了你的名字,就不省人事了。”诸将闻言,只是不信。正言语间,忽报卫文升求见。成都大喜,吩咐带入。卫文升忙入军营,好威风: 顶上银盔排凤翅,连环素铠似秋霜。白袍暗现团龙滚,腰束羊脂八宝厢。护心镜射光明显,四面鐧挂马鞍傍。白狐马走龙出海,倒提安邦禹王槊。临潼关上声名远,世祖驾下紫金梁。素白旗上书大字:“奉敕东征卫文升。” 当下文升下马,插了禹王槊,入拜诸人。杨林笑道:“老家伙,你胡子也白了!”卫文升道:“老大王,你这小孩子心性,可不好罢!”两个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抱在一团。成都吩咐摆酒接风,招待卫文升。文升道:“元帅且慢,方才听说有一将军阵亡,可有此事?”成都无奈,只得说了一遍。卫文升大怒道:“大胆斛斯政,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老夫去会会他!”要说这卫文升武艺,其实比伍云召厉害些,只是比起斛斯政,不是对手。也不管好歹,提了禹王槊,出营大喝道:“斛斯政,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匹夫,怎么敢暗箭伤人?快给老夫滚出来!”斛斯政闻言,出阵说道:“老蛮子何人,报上名来?”卫文升闻言,大怒道:“你这瞎了狗眼的狗番,你看看老爷的禹王槊,你说老爷是谁?临潼关总兵,卫玄卫文升是也!”斛斯政闻言,哈哈大笑道:“听说隋朝的老将,除了鱼俱罗、宇文忻,就属你武艺最高,今日相逢,也是天降其便,老蛮子不要走,吃本帅一戟!”老将军怒道:“来得好!”槊戟齐出,“啷当”一声,震得老将军连人带马退了两步。斛斯政见了,大笑道:“老将军,你好像不行啊!”卫文升大怒,赶上举槊就打。好杀: 二将阵前各逞,锣鸣鼓响人惊。该因世上动刀兵,不由心头发恨。槊来那分上下,戟去两眼难睁。你拏我,诛身报国辅明君;我捉你,枭首辕门号令。 两个斗了三十合,看看老将军招架不住,隔开戟,回马就走。斛斯政望着背影,呼呼笑道:“你这武艺,与白屠相比,略略好一点。”卫文升闻言,又气又怕,红着脸回营。靠山王见了,上前迎住,说道:“老卫,不要多想,胜败乃兵家常事,日后在收拾他,有何不可?”卫文升道:“本来是要报仇,倒被这狗番戏耍了,真是气死我也!”子龙道:“这厮如此张狂,看我去收拾他。”成都道:“那斛斯政有飞刀厉害,殷治平的道术,还不知有多高明,你去了乃是羊入虎口。”子龙道:“师哥不用担心,料这些鼠辈不过是浪得虚名,看师弟摘下斛斯政首级,回来见你。”颖儿道:“子龙,此时你还要听元帅的,不可胡作非为。”子龙见嫂嫂说话,也不好违背。忽然小卒报进:“帅爷,不好了,斛斯政在营前摆出圣上画像,着人对着撒尿,口出污言秽语,难以入目。”子龙闻言大怒,吩咐:“今日不杀了这狗番,永不为人!”取了天龙破城戟,左右牵来乌骓马,大叫一声,抢出营去,大骂道:“斛斯政,你这无父无母的狗番,活该鳏寡孤独,怎敢在营前大放狗屁!快给爷爷过来,剁成肉酱,回去再砍了你老舅一家!”斛斯政见是子龙,回身谓殷治平道:“此人就是项子龙!”殷治平道:“既然是项子龙,那么我去会会。”出阵说道:“项子龙,你认得我殷治平么?”子龙道:“你就是迷倒杨将军的殷治平?正是天降其便,不必多言,本帅先拿你的首级来告慰杨将军的在天之灵。”殷治平笑道:“好个项子龙!罢了,今日我到要看看你的天龙破城戟到底是名噪天下,还是浪得虚名。”子龙道:“不必多言,吃本帅一戟!”照面一戟刺来,殷治平忙把刀来打,但见: 二将阵前把脸变,催开战马心不善。这一个指望万载把名标;那一个声名留在金銮殿。这一个钢刀起去似寒冰;那一个戟举虹飞惊紫电。自来恶战果蹊跷,二虎相争心胆颤。 两个一来一往,大战四十回合,殷治平大叫道:“项子龙快快下马受绑!”子龙闻言,不觉头晕目眩,一跤跌下马去。斛斯政见了,就要来抢。隋军营中,早有沙羽封、宇文崶埋伏在辕门,见此情景,沙羽封照面一箭射去。斛斯政大惊,连忙退下。宇文崶赶上,救回子龙。沙羽封吩咐挂了免战牌。斛斯政见了,却也无奈,吩咐回城。诸将听说战胜,各自欢喜,饮宴一夜,不表。 再说宇文崶救回子龙,颖儿吩咐取水,念了口诀,照面一泼,子龙方才醒来。成都埋怨道:“让你不要去,你偏偏要逞能!”子龙道:“不想这个殷治平,道术如此厉害,我们和他交战,不要报上家门。”成都道:“你这傻瓜,斛斯政如何不晓得?他今日在身旁,明日也在身旁。你说营里诸位将军,哪一个他不认得?”济清道:“元帅此言,也是事实。要破摩天岭,有三大难题。一是地形优势,我军极难攻打;二是殷治平道术极为厉害,我们不是对手;三来,昨日听说琉球国起兵来援助,这又是一个隐患。”子龙笑道:“杨哥,你直接说打不下来,那就是了。”济清笑道:“子龙又胡说了,哪里有打不下来的,只是有个计谋不好施行。”颖儿道:“你莫非要故技重施?”成都闻言,愣了一下,蓦然晓得了,谓济清道:“计谋虽好,但是你不能再去。”子龙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成都道:“要是有个新人,他家都不认识的,就好办了。”颖儿笑道:“此人只怕已在来的路上了。”成都问道:“莫非是那个锦囊?”颖儿微微点头,正是: 长安平旦朱门开,曳裾靸履喧春雷。 却说彪爷来了洛阳,连忙下马,拆了锦囊来看,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先到皇宫,拜见了燕王杨倓。这杨倓乃是太子杨昭之子,最受世祖喜欢。当下拜见杨倓,彪爷道:“请殿下屏退左右,有要事相商。”燕王闻言,一摆手,左右全部退出殿外。彪爷见了,取出锦囊,交给杨倓。燕王道:“吕将军,这是什么?”彪爷道:“急切不能言说,殿下看后,千万不要动怒。”燕王闻言,见彪爷气喘吁吁,脸色发红,知道事情不好。连忙来看,气得双手握拳,骨头嘎吱作响。彪爷道:“殿下息怒!”杨倓怒道:“吕将军,似此怎生是好?”彪爷道:“殿下放心,臣的西凉十二骑就在宫外,只要殿下下一道旨意,他们马上入宫,就在您的寝宫外等候。”燕王道:“只好如此。”即刻下了手令,调西凉十二骑入宫,保护左右。吕彪吩咐妥当,又回府中安置琪琪格,细细嘱咐一番,方才来了崔弘度府上。那老将军听说彪爷前来,甚是高兴,吩咐摆酒接风。席间,崔弘度问道:“吕将军,许久不曾相见,前线战况如何?”彪爷道:“前线还算顺利,如今又从新占地招兵,大军一共三十二万。”崔弘度道:“日前听说琉球国派兵前去,未知有何对策?”彪爷道:“末将来找老将军,就是为了此事。”崔弘度闻言,忙问道:“将军有何讨教?”彪爷道:“要打下摩天岭,除非有一支军队潜入山中,作为接应。老将军精通水战,且武艺高强,天下无人不知。就请老将军率领五万水军,截杀琉球国水师,然后假扮成援军,在山上接应,我们就好破了摩天岭。”崔弘度闻言,大喜道:“原来如此,明日老夫上朝,必定请缨出战。”彪爷道:“大隋有老将军这样的壮士,何愁不成亘古第一大业!”正是: 十年驱驰海色寒,孤臣于此望宸銮。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不表二人交乐,次日上朝,文武两班分定。崔爷出班奏道:“燕王在上,臣闻陛下出征东辽,破突厥,败倭奴,扫百济,灭契丹,兼有伊吾、林邑、吐谷浑之众,尔来数年,旦夕将城。今国中有反王十几路,皆是隐患。前日昌平王围剿瓦岗,不但失败,反而投降,此乃国家之大耻!今琉球国又不尊王化,前去助战,是在是可忍孰不可忍。臣请求点兵五万,攻杀叛逆。”燕王闻言,大喜道:“老将军有如此才干,真是国家一大幸事。此去前路慢慢,不知何人可以为副手。”崔弘度道:“吏部侍郎裴矩,自幼勤奋好学,文章华美。北齐时,起家司州兵曹。后入北周,追随高祖文皇帝。我大隋建立,授内史舍人。曾参加灭陈之战,平定岭南叛乱,经营西域多年,可以为副手。来护儿将军之子来整,武艺高强,勇冠三军,可以担当先锋大任。”燕王大喜,点了五万水军,交于三人,但见三人顶盔掼甲,统帅三军。好威风: 青旛招展,一池荷叶舞清风;素带施张,满院梨花飞瑞雪。红旛闪灼,烧山烈火一般同;皂盖飘摇,乌云盖住铁山顶。杏黄旗磨动,护中军战将;英雄如猛虎,两边摆打阵众英豪。 当先崔弘度,好气魄: 身躯七尺浑如铁,面如紫玉目流星。白须飘飘老英雄,胜过黄忠萧摩柯。戴一顶烂银盔,光欺白雪;贯一副兜鍪甲,亮敌秋霜。上罩着锦征袍,真个是彩云笼玉;腰束着犀纹带,果然象花蟒缠金。手执着巨阙欧阳铸,霞飞电掣;脚穿着猪皮靴,水利波分;坐下狴犴青龙马,奔波千里。 身后吏部侍郎裴矩,但见: 身高七尺三寸,面如缟素,美髯青青,卧蚕眉,丹凤眼,美人声。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玲珑长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稀。坐下碧泊白龙马,外罩白猿偷月袍。 再看来整,果然少年英雄,怎见: 八尺九寸身材,豹体彪腰狼腹。黄面无须,星睛豹眼。头戴狴犴飞云冠,身披锁龙狻猊甲,腰束狮蛮带,足蹬狗皮靴。坐下花雕千里马,外罩绣银蟒纹袍。左手打神鞭,右手破仙锏。 当下三人领兵出战,一路浩浩荡荡,不日开赴海上,进军东辽去了。满朝文武中,有一人看见,心中十分欢喜。你倒是谁,原是宇文弼。话说宇文弼表字公辅,乃是河南洛阳人,北周宕州刺史宇文珍之子。此人身长体壮,器宇轩昂,慷慨有大节,博学多通。初仕北周,任礼部上士。随北周武帝灭北齐,因而拜为上仪同、司州总管,封为武威县公。后来北破突厥,南败陈国。隋开皇初年,任尚书右丞,封平昌县公,参与灭陈之战,迁诸州总管。世祖明皇帝即位,迁刑部尚书,出巡河北,迁礼部尚书。 见了崔弘度、裴矩、来整离去,心中大喜道:“去了这三个凶神恶煞,有什么难办!”吩咐请金紫光禄大夫樊子盖前来府上议事。这樊子盖,字华宗,祖上是庐江人。历任枞阳太守、辰州剌史、武威太守、金紫光禄大夫、民部尚书、东都留守等职。此人为官清廉谨慎,不纳贿赂,治军严格,因平叛有功,封爵建安侯。其人身高八尺上下,腰大六围,豹头环眼,金面长须,威风凛凛,气势惊人。善使一口九五大砍刀,重一百一十斤,武艺不在罗成之下。只可以谋略有余,听不出来虚情假意。宇文弼欲要招来樊子盖,两个就在堂上喝酒。三巡不到,樊子盖大叫一声,口吐白沫,双眼翻白,仰后一跤摔倒。宇文弼见了,连忙救起。樊子盖长叹道:“年纪大了,身子骨越发不中用了!罢了,多谢宇文尚书好酒好肉招待,老夫去了。明日早朝,请求致政,以后只有老尚书保护大隋了。”宇文弼闻言,假意道:“老将军为国事操劳至此,宇文弼一定请燕王殿下赐你无数良田美玉,保你万年富贵。”樊子盖抱拳道:“如此多谢老尚书。”出了尚书府,心中冷笑不止,回了本处。 再说宇文弼送走樊子盖,心中大喜道:“不想此人老迈到这样的地步,真是天降其便!”吩咐左右:“快请处罗可汗、虎牙侍郎宋老生前来。”门人不敢耽误,忙请来二人。宇文弼见了二人,问道:“处罗可汗,在洛阳住得如何?”处罗道:“总是比在突厥被人驱逐强啊!”宋老生闻言,心中叫苦不迖,说道:“处罗可汗今日饮酒,如今还未清醒呢。”处罗闻言,正要说话,却被宋老生掐住手,心中会意,也就说道:“是啊,是啊。”宇文弼笑道:“两位都是当世豪杰,当年天下大乱,两位应该知道罢!”正是: 花开不择贫家地,月照山河到处明。 世间只有人心恶,万事还须天养人。 盲聋音哑家豪富,智慧聪明却受贫。 年月日时该载定,算来由命不由人。 长恨人心不似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宋老生道:“也听说几路反王,有混世魔王程咬金、济南王唐壁、西秦霸王薛举、江宁王卢明月、安定王梁师都、南阳王朱粲、突厥始毕可汗、梁王萧铣、江淮王杜伏威、寿州王李子通、白玉王高谈圣、曹州王孟海公、定阳王刘武周、弥勒王向海明、皇王刘伽论、太平楚王林士弘、夏明王窦建德、桂阳王曹武彻。一共十八路,都是些苔藓之疾。”宇文弼闻言,呼呼笑道:“这么说,宋侍郎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平定这些反贼?”宋老生道:“我虽不才,毕竟有天宝将军。”宇文弼道:“他远在东辽,自身难保,怎么管这十八路反王?宋侍郎的观点,简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今看来,你还是早做打算。”宋老生道:“宇文尚书是个圣明之人,你有见解,我宋老生自然不敢不从。”宇文弼闻言大喜,又谓处罗道:“可汗,以前你母亲向夫人在洛阳,不知道多少人向皇帝进言:‘此乃是西突厥处罗可汗的母亲,应当以他为人质,威胁处罗投降。’是本官力排众议,对皇帝晓以利害,他方才点头称是,妥善对待向夫人。”处罗道:“尚书大人的恩德,处罗没齿难忘,如若有用着处罗的地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宇文弼大喜,说道:“二位如此贤明,此乃大隋之福,天下之大幸!”喝了些酒,送二人出府。宋老生见出的来,长吁一声,伸手揩去汗水。处罗见了,也不说话,两个战战兢兢去了。正应屈原一首《九歌湘君》,怎样诗赋: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佤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櫂兮兰枻,斫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 采芳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斩逆臣重振山河 扮琉球老将攻山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却说宇文弼送走宋老生、处罗可汗,吩咐刀斧手埋伏在大堂。又发书去,请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左屯卫大将军萧铉、右卫大将军元胄、左武侯大将军丘和前来。几人不知就里,只当是寻常酒席,也就来了。宇文弼看看人齐,大叫道:“武士何在?”刀斧手一齐出来,围住几人。宇文弼大叫:“当年天下大乱,杨广昏庸无道,大兴土木,无人不知。今日当推翻昏君,为天下百姓出气!”元胄闻言,“扑通”一声,跪地投降。丘和向来与元胄不睦,害怕报复,也就投降。宇文弼道:“萧铉!你父亲萧琮于国家有大功,是什么下场?你还要为这暴君效命吗!”萧铉见了,暗想道:“凭我一个人,就是浑身是铁,可是手上兵器不在,怎么是办法?”假意道:“最好!只不过我也算是皇室亲属,难道也要学这两个下跪不成?”宇文弼闻言,大笑道:“小爵爷依然坐着,无妨。”又道:“宇文将军、屈突将军,你们呢?”宇文述见了,知道不好,说道:“我一把年纪,不参与你们的事,只想安度晚年。”宇文弼闻言,呼呼笑道:“老将军的确有岁数了,也罢,你就先在寒舍委屈一下罢!”屈突通也是骁将,颇有谋略,遂对道:“蒙尚书大人不弃,情愿共举大事!”宇文弼见大势所向,暗喜道:“既是如此,各位回去准备,今夜起事,直接攻打皇宫!”众人道:“宇文陛下万岁!”各自散去。 萧铉四人出府,一手扯住屈突通,说道:“你我世受国恩,难道也造反不成?”屈突通道:“你在里头便变了脸色,难道给人家祭旗?”萧铉大喜道:“你我不要回府,直接去告诉燕王。”屈突通道:“不可,你自去报告皇上,我带了府兵去救驾。你看里面的势头,他分明串通了宫内禁军,否则,就他们几千人,有什么作为?”萧铉道:“老将军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忙去了皇宫,大叫:“萧铉求见!”小卒报进:“启禀殿下,萧大人求见。”彪爷道:“萧铉素来忠诚,一定是宇文弼这老贼有所做法。”燕王道:“传进来!”萧铉入进,奏道:“燕王,宇文弼这老贼反了!”燕王道:“怎么知道反了?”萧铉道:“启禀殿下,这宇文弼素来居功自傲,陛下多次斥责,他也不为所动。方才,他将臣、宇文述、元胄、屈突通、丘和请去喝酒,突然叫出刀斧手,将臣等捉住。元胄、丘和二贼,胆小如鼠,已经答应起兵相助。宇文述大人不作为,被做了人质。屈突通将军假装投降,回府上调兵来护驾了。”燕王道:“颖儿公主早知道此贼要反,故而让吕将军回来。你放心,西凉十二骑就在殿外,他们打不进来。”正说话间,外报:“启禀殿下,处罗可汗、宋老生领府兵五百人,请求进宫护驾。”吕彪道:“此二人对朝廷绝对忠心,快快传入。”燕王道:“快叫二人进来护驾。”“得令!” 再说宇文弼回合丘和、元胄,一共是八百人,又有西城守军,都是丘和部下、南城守军乃是元胄部下,总计四千人马,奔向皇城。其间,自有屈突通前来保驾,也只带了一百府兵。二人到了皇城,早买通了总管魏公公,调走了禁军。宇文弼大喜,回身道:“斩了杨倓,重振山河!给我杀!”一发涌入玄武门中。早有一人拦住,你看他: 身长丈二赛金刚,面如棕熊惊恶煞。 头戴日月狼须帽,身披金珠缨络铠。 腰束蛮带真威武,足蹬金靴羞罗汉。 锦袍如虹天边月,坐下千里单峰驼。 拿定八卦刑天斧,重有二百七十斤。 不食五谷蛇三条,日啖一虎狼两头。 身有鳞甲刀不侵,两肋露生龙鳞甲。 前是突厥老狼主,今为大隋孝国公。 宇文弼见是处罗可汗,大笑道:“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拦住我?”处罗闻言,亦笑道:“反贼,你看看那是谁!”宇文弼急看去,只见一员大将,好不威风,怎见得: 身长六尺多七寸,粉面油光不失威。金盔晃日,金甲凝光。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坐下金晶双峰驼,手中长剑号龙爪。你问此人身世何,大将国栋宋老生。 宇文弼见了宋老生,呼呼笑道:“你们不过几百人,何必以卵击石?”这时萧铉催马出来,看见宇文弼,果然厉害,怎见: 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着黑铁甲,紧勒盔甲;足踏着花褶靴,雄如上将;坐下千里黑马,乃是龙驹;手中鬼头刀,不逊罗成。 再看萧铉,也是年少英雄,怎样打扮: 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 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髽。 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 环涤灼灼攀心境,宝甲辉辉衬战靴。 坐下闪电追风骡,手里双剑曰阴阳。 乾坤弓配震天箭,囊中九龙神火罩。 自有金砖藏仙法,胸口斜贴隐身符。 九节铜鞭专打鬼,四尺铁锏能诛仙。 师从幽冥地藏王,本是天罡黄天祥。 宇文弼见了大骂道:“萧铉,你这无信义的贼!说好了一起举事,你怎么中途变卦,投奔敌军。”话音未落,一人大喝道:“老贼,你反叛朝廷,罪无可赦,还敢摇唇鼓舌,辱骂忠臣,真是死有余辜!”宇文弼闻言,急看去时,只见这人: 八尺身材气逼人,虎目朱眉吓杀鬼。头上盔缨光焰焰,腰间带束彩霞鲜。身穿铠甲龙鳞砌,上罩红袍烈火然。圆眼睁开光掣电,钢须飘起乱飞烟。行似流云离海岳,声如霹雳震山川。百战之马通天驹,手里三尺太极剑。威风凛凛欺天将,狠帅名臣屈突通。 当下屈突通大喝道:“老贼,识相的快快下马受绑,勉强留你一个全尸!”宇文弼大笑道:“老夫的武艺,你们难道不晓得么?说罢,哪一个先来受死?”屈突通大怒,催开通天驹,直取宇文弼。宇文弼把鬼头刀架住,一来一往,大战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元胄指挥军队三面分兵逼杀。萧铉抵挡不住,忙回皇宫里报进:“燕王殿下,实在抵挡不住了!”彪爷道:“不妨事的,我料樊子盖将军不时就来。” 再表这樊子盖,他如何不晓得宇文弼心怀不臣之心。早回北城,调了一千军马,杀来皇城救驾。看见宇文弼,大叫道:“宇文弼!你看我是谁?”宇文弼急看去时,好个樊子盖,你看他: 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紫穗长。手执大砍刀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坐下金睛掣电马,正是老汉樊子盖。 宇文弼见樊子盖来,大叫道:“好!好!好!今日一发结果了你们!”紧一紧鬼头刀,没面没皮的杀成一团。两边斗了半个时辰,樊子盖这里实在挡不住,领着几十残兵,退入宫门。宇文弼领着两千多军马,逼入门前,大叫:“燕王小儿,还不出来受死,更待何时?”燕王闻言大怒,也是少年英雄,本事趋近银锤太保裴元庆。早披挂结束,来到军前,喝道:“老贼,本王在此!”怎样装束: 身高八尺体如雪,面如冠玉更风流。 臂健开弓更有准,身轻上马如飞龙。 战铠细穿银柳叶,金冠斜带花枝俏。 战袍风飐绣金紫,雕青镌玉更玲珑。 四个蹄子红似火,通体白亮与身衬。 原来遁海素烟兽,日行五千四百里。 手里五行风雷棍,两头银箍三百斤。 左挂一柄龙骨钺,形如弓箭利三分。 右挂一把玄武尺,陨铁锻造手自神。 背上跨虎栏一对,重如关王青龙刀。 十万军中无敌手,四海之内有威风。 奈何千古江都事,虽是天宝不能脱。 当下元胄见小王爷出来,不分好歹,大叫一声,举起日月乾坤刀,劈面就砍。燕王见是元胄,呼呼笑道:“无耻匹夫,夕日你保举废太子杨勇,已经是死有余辜,今再来,你还有何命活?”把手中铁棍一磕,“啷当”一声,震得元胄骨酥筋麻,双手流血,叫声:“好利害!”回马就走。燕王道:“你往哪里走!”一把扯住马尾,连人带马拉回来。伸出手,扯住勒甲绦,提过马来,往空中一抛,跌下来。一棍打做两段。宇文弼见了,大怒道:“小贼种,你宇文爷爷来了!”彪爷闻言,催马出阵,西凉十二骑一字摆开拦住宇文弼。宇文弼笑道:“这就是西凉十二骑么?”彪爷笑道:“你既然知道,废话我也不说了。”宇文弼道:“什么废话?莫非让老夫投降?”彪爷道:“老尚书,你这是明知故问。”宇文弼笑道:“老夫刀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给我杀!”军事一拥而上,围住厮杀。彪爷一声令下,十二骑飞身腾空,手里二十四柄波斯弯刀幻化成一阵寒雾,将头前几个军士罩住。霎时,寒雾变成血雾,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噌”一声整齐的龙吟,十二骑收刀回鞘。地上扔着五十多具白骨。宇文弼见了,唬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彪爷喝道:“老贼,你吃我一戟!”大叫一声,照面一戟砍来。宇文弼连忙把刀架住,不料刀不结实。这一戟直接把鬼头刀、宇文弼、战马砍成六段。军士大惊,纷纷投降。丘和见了,慌忙头窜,日后投奔李世民,在雁门关被张所杀,这些都是后话,不表。 话表彪爷斩了宇文弼,吩咐手下放了宇文述。次日早朝,燕王细言前事,诸大臣皆发言庆贺。燕王道:“三贼造反,与府人无关。将三贼一门老小,不管年岁,全部斩首。府上仆役,愿意从军皆准,女子各自回家,无家可归的,来孤旁边侍奉。多年战乱,百姓疲敝,将三贼府上财产全部分给百姓,让他们有一两年好日子。”彪爷道:“燕王圣明!”诸臣皆在旁附和。燕王道:“吕将军,此去救援,要多少兵马?”彪爷道:”殿下,古人云‘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智’,兵员多少无所谓的,只要是精锐部队,三万足矣。”燕王闻言,哈哈大笑道:“也罢,父皇走时,留下五万骁果军,今日分你三万。”彪爷大喜,回身谓宇文述道:“朝中不可一日无将,老将军,大隋的安危就拜托你了!”老尚书道:“吕将军自去,凭老夫的一杆散魂吴钩镰,定保京城无事。”彪爷大喜,即日出兵,左边樊子盖,右边萧铉。身后屈突通、处罗可汗、宋老生、西凉十二骑,背后三万雄兵。浩浩荡荡去,来奔摩天岭。 却说这斛斯政在山上左等右等,不见琉球国援兵前来,心中好不惊慌。这一日,成都见营外旌旗蔽日,原来是彪爷回来,心中半惊半喜。喜的是大隋老将皆在,惊的是彪爷都回来了,怎么不见崔弘度消息。你道为何。原来崔弘度杀了琉球军队,抢了战船,就势拿了琉球,扩大隋朝疆土。而后慢慢来,赶上了大雾天气。暗喜道:“这样天气,最好行军布阵。” 老将军吩咐一声,军士下了船,往摩天岭后面转过去,思想要寻别条路上去。走了十有余里,才见一条山路,有数丈开阔,树木深茂,乃番将出入之处。上落所在,好走不过的。崔弘度放着胆子,率军一步步走将上去。东也瞧,西也观,并没有人行。走到了半山,抬头望见旗幡飘荡,两边滚木成堆,寨口有把都儿行动。有上面小番在寨门看见了说:“哥阿!那上来的好似琉球国士兵。”那一个说:“阿,兄弟。不差,是他们。为什么这两天才领兵上来?”看看相近寨口下了,那人说:“兄弟,你看他们就这些人,哪里像个解围的?分明是来送死去。” 崔弘度听了,看了看裴矩。裴矩笑了笑,上前叫声:“上边的哥,我们是琉球士兵,前来助战的。”这一声话分明是琉球言语,小兵老大不明白。番军喝道:“呔!你们是琉球军士,声音也像。不要走动,俺去报告斛斯政元帅。”裴矩说:“快些,不要误了大事。”小番听不懂,就上殿说道:“帅爷,外面来了一队兵,自称琉球军队,说的什么鸟语,实在听不懂。”斛斯政道:“琉球话本帅最懂,你带我去。”两个出门,斛斯政认得琉球旗帜。对小番道:“不差,是琉球的人马、旗号,快快来。”那裴矩答应,与崔爷、来整走进寨门。斛斯政接住说:“几位啊,本帅在这里朝思暮想,左顾右盼,可算把将军们盼过来了。”裴矩道:“大隋皇帝无恶不作,天怒人怨,不如此是打败他,分了他的天下,这就是不智了。”斛斯政道:“将军所言皆是,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裴矩道:“在下是琉球国兵马大元帅玛拉欧斯。”一指崔弘度,说:“这个是振国将军蓝博揽。”又指了指来整,“这是马耀谷木。”斛斯政道:“果然一老一少,都是英雄好汉。”裴矩道:“元帅,我们在海上行走多日,也不晓得这里的情况,不知道战况如何。”斛斯政道:“隋军虽然攻打我们,可惜休想进入山中半步,今日有你们相助,可以大败隋军。”裴矩道:“既如此,趁他士气低落,今晚夜袭他。”正说话时,小番往外来道:“帅爷,月啸星元帅来交割!”斛斯政见说,回身道:“我们几位元帅有个打算,几人轮流守这营寨,如今本帅该走了。这位月啸星元帅,是林邑人,也懂琉球话,你们和他安排就是。”拜别三人,将身走到堂外,见了月啸星,把这些情况说了一遍。月啸星道:“好办!本处十万人马,今晚一个不漏,全部出动。”进内道:“玛拉欧斯元帅,本帅请了!听说你今晚打算攻打隋军,这是在是一大好事,本帅今晚与你同去,一定击溃隋军。”裴矩说:“这位一定是月啸星元帅了。”月啸星道:“正是本帅!”崔爷看了一眼,怎样打扮: 悟道高山十六春,仙传道术最通灵。身长体壮头如斗,面红手黄似妖魔。束发金冠飞烈焰,大红袍上绣团龙,连环砌就金锁铠,腰下绒绦左右分。一对银锤二百斤,稳坐走阵玉麒鳞。 裴矩道:“月啸星元帅,方才斛斯政元帅不曾把军情讲明,这里怎样布置,有何安排?”月啸星道:“有什么布置!不过是他们俩的独角戏罢了!”裴矩一听有料,忙说:“这话怎么说,似乎是不太友善的。”月啸星说:“你刚来,不晓得。这苏天临和斛斯政,就是一对刺猬,正是针尖对麦芒。打下大隋朝,这两个不打一场,是本帅的不对。”裴矩道:“这样说来,他们两方不和。”月啸星道:“谁说不是?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本帅和你讲,今晚杀了杨广,你我不要多寻思,就带了人头,赶紧招降沿途隋军,咱俩先分了杨家将山,你还管你那狗屁国王个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裴矩笑道:“元帅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你放心,没打下了隋朝,咱俩回国兵变;打下了,你我平分。”月啸星闻言,大喜道:“元帅是个明白人啊。” 那厢崔弘度、来整听他们说话,眉飞色舞,不知道什么情况。悄悄拉过裴矩,说:“你们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莫非你们搞上了不成。”裴矩闻言,变了脸色,白了崔弘度一眼,推开说道:“元帅,你看正是中午,何时熬到晚上,不如我们各自演武热身,你看如何?”月啸星闻言道:“有理!有理!”吩咐道:“取本帅弓箭来。”左右答应一声,把弓箭拿来。裴矩暗自谓崔弘度道:“快写信,告诉天宝将军,晚上在营中埋伏,杀了月啸星。”崔弘度会意,往外就走。月啸星道:“元帅看看,本帅这弓如何。”裴矩立起身来接在手中,只开得一半,那能有力扯得足?说道:“果然重,元帅且开与我看。”月啸星笑一声,立起身,接过弓来,全不费力,连开三通,尽得扯足。惊得裴矩、来整把舌头伸伸,说道:“好本事,我们为琉球国上的骁将,也用不得这样重弓,你到有这样力气,必然箭法亦高。”月啸星说:“不瞒元帅,本帅在家不喜习学弓箭手艺,曾好六韬三略,所以一向投师在外,操演武艺,十八般器械,虽不能精,也知一二。今承元帅既然肯演武,就请指点本帅武艺也是二位将军原来心思,不知意下如何?”裴矩、来整听他说武艺多知,尤其惊讶。说道:“本帅不才,善用一口大砍刀,名字叫‘玲珑刀’。你既晓十八般器械,先把刀法耍与本帅看看好不好?如果有漏洞,本帅提调提调。”月啸星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待本帅使起来。”就往架上拿了一口顶重大刀,说:“好轻家伙,只好摆威,上阵用不着的。”就在大堂上使将起来,神通本事显出,只见刀不见人,撒头不能近肌肤,乱箭难中肉皮身。好刀法,风声响动。 裴矩见了,口多张开,说:“好好,兄弟,再不道月啸星有这样一个家伙在这,可惜天朝少有这样人才,只是今朝天赐循环,虽然知道他本事高强,终究要取他性命。幸喜今日相逢,真算能人,大饱眼福,我的刀法那里及得他来?”来整道:“便是这样刀法,世间少有的,老裴你要及他,万万不能。看他一刀也无破绽可以批点得的。”那月啸星使完,插好了刀说:“玛拉欧斯元帅,请问方才本帅刀法之中,可有破绽,出口不清,望元帅指教。”裴矩闻言,连声赞道:“好!果然刀法精通。本帅到不如你,全无批点。有这样刀法,太好出仕皇家,杀退大隋人马,有大大前程,一定稳稳到手。”月啸星假意道:“元帅爷,休要谬赞。若说这样刀法道好,无眼睛的了。本帅要玛拉欧斯元帅教点,故而使刀,为甚么反讲你不如我,太谦起来。若说这样刀法,与大隋打仗,只好去衬刀头。”裴矩闻言不觉惊骇,心下暗想:“他年纪虽轻,言语到大。”便说:“果然好,不是谬赞你,若讲这个刀法与隋将可以交战得了。”月啸星笑道:“玛拉欧斯元帅,你这使得是刀,我月啸星性子不喜他,所以不用心去习练他的。我所最好用者是一对银锤,在常常使他,日日当心,刻求教名师,这个还自觉道好些。”回身道道:“来人,将本帅的一对家伙什拿过来,今日和两位元帅演戏演戏。”小番闻言,就在架上取了一对银锤。月啸星接过,当堂使起来了。这事不必说起,日日用锤惯的,分外精通,好不过的了。裴矩道:“兄弟,你看这样锤法,分明是国家梁栋,英雄大将了。”来整道:“正是,哥哥。这怕我们一口刀,一把鞭子,一把锏一起赶上去,不是他的对手哩。”裴矩说:“兄弟,这个何消说来,我看他有勇无谋,就是个透明的,一定活不过今晚。”二人称赞不绝。月啸星使完锤法,放下来说道:“玛拉欧斯元帅,这锤法比刀法可好些么?”裴矩大喜说:“好得多。我看元帅你本事高强,不如与你结拜生死之交,弟兄相称。一则讲究武艺,二来山下隋兵讨战甚急,帮助我们退了人马,虽说今晚偷袭,以后不是还有大事么,你看如何呢。”正是: 天使山河归大隋,东洋番将枉猖狂。 征东跨海崔弘度,保驾功勋万古扬。 月啸星听言,满心欢喜,不觉飘飘然,便说:“玛拉欧斯元帅乃王家梁栋,本帅出身一介细民,怎敢大胆与元帅结拜起来?”裴矩说道:“元帅休要推辞过谦,这是我来仰攀你,况你本事高强,武艺精通,我玛拉欧斯素性最好的是英雄豪杰,韬略精熟,岂来嫌你经纪小民出身?左右的,快摆香案,过来。”两旁小番摆上香案,月啸星说:“既如此,从命了。”二人就在大堂拜认弟兄,愿结同胞共母一般,生同一处,死同一埋。若然有欺兄灭弟,半路异心,天雷击打,万弩穿身。发了千斤重誓;如今弟兄称呼。分付摆宴。小番端正酒筵,三人坐下饮酒谈心。言讲兵书、阵法、弓马、开兵,头头有路,句句是真。喜得裴矩拍掌大笑,说:“兄弟之能,愚兄实不如你,吃一杯起来。如今讲究日子正长,我与你今夜里且吃个快活的。”月啸星大惊道:“差了,差了,今晚不劫营了。”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三人猜拳行令,没吃几杯酒,看看二更时候,天色昏暗,大雾横行。月啸星道:“我们下去领兵劫营,一定大获成功。”裴矩、来整满心欢喜,各自点起兵马,出了总府衙门,竟下山去了。 单讲崔弘度去报信,成都见了,谓颖儿等说:“东辽地方,十去其九,不久就要降顺大隋的了。想我处将官十分骁勇,番兵不能保守此山。如今崔将军也做了内应,他们晚上劫营,只要是琉球铠甲的都是自己人,不要打。杀了月啸星,我们领兵杀上山来,竟上山顶,拿了斛斯政,早日平息战乱。公主道:“只是月啸星来,斛斯政还在山上,听说劫营露馅,一定会下山看住营盘。可教子龙、吕彪、赵靖令五万人,趁乱从后山插上去,扎住营盘。”三将道:“得令!成都道:“如此,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军令一出,谁敢不遵!大家结束起来,端正枪对马匹,候月啸星人马下山,取了首级,而后杀上山顶。 再讲月啸星下山,来到隋军营中,见营中空空如也。回头与看了看,说:“不好,莫非中计了么?”裴矩道:“正是。”四下伏兵齐出,围住众人。月啸星大怒道:“不好了!你们分明是叛变投隋,可恶,可恶!”裴矩冷笑说:“你这厮,死到临头,也没死个明白!。”月啸星见说,大骂道:“放你的狗屁!本帅怎么不是死个明白?”裴矩就把杀了琉球军队,打下琉球,顶冒琉球军队支援,混上后山,如此甚般,探知了番兵底细,暗地里通风报信,说了一遍。月啸星听见,心中不胜悲哀。忙跳出圈外,大叫:“杀!和这些蛮子们拼了!”各自混战在一处。 项子龙、吕彪、赵靖三人,通身结束,上马提兵,领了五万雄兵,先上摩天岭,后面二兄弟排列队伍,随后上山。一到了寨口,里边番兵措手不及,被杀个干净。三将大喜,站住硬盘,死死守护,等候成都领兵上来。 还讲月啸星在隋军营中左冲右闯,如入无人之境。二太保薛亮大怒,出马喝道:“月啸星,休得无礼!你爷爷薛亮在此,快快过来受死!”月啸星闻言,忙看去时,怎样个人: 头戴虎头冠,面如红枣色。铠甲宝光寒,白马定天下。手拿红缨枪,腰束狮蛮带。外罩白洛袍,好汉是薛亮。 月啸星见了,大叫:“蛮子快来!”照面一锤打来。薛亮忙把枪一架,震得双手流血,原来本事与秦琼一样。说道:“我命休矣!”被月啸星赶上一锤,打成肉饼。成都见了,大叫道:“月啸星,本帅来会会你。”月啸星道:“你来,和你分个高下!”两个杀成一团,但见: 发鼓振天雷,锣鸣两阵催。红旛如烈火,将军八面威。这一个舍命而安社稷;那一个拚残生欲正华夷。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镗对锤。 两个一来一往,打了八十回合,月啸星气力不加,被成都一镗打下马去。张赶上一枪,刺在咽喉,跳下马,取了首级。手下十万军队,都被杀死。这番动静太大,早有营中细作混出来,报告斛斯政,惊动上面小番们,望下一看,隋军营中杀成一团,连忙报进银安殿去了。 那时节,斛斯政、苏天临、袁泾、殷治平、金文化、鳌鱼太子、凤凰公主、辛辛雷多在银安殿上讲兵法,一时说到大隋人马,势如破竹,不想近日隋军屡次损兵折将,今晚必定得胜,日后之计怎么样。斛斯政说:“虽说今晚得胜,毕竟不能杀败他。他的骁果军,还有一班老臣武将,都是精通兵法,还没有参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苏天临说:“这个何消说得,凭他起了妖兵神将,也是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可笑口还不曾闭,外面的小番报进来了。报:“启上太子爷、公主奶奶、几位元帅爷、平章爷,不好了。”众人连忙问道:“为何大惊小怪起来,讲什么事?”小番道:“如此甚般,隋将带领人马,杀上山来。月啸星元帅,杀得大败,多是死了,被他杀上山来了。”八人听见此言,定心一听,不好了。只闻得山下喊杀连天,鼓炮如雷,斛斯政说:“为何不打滚木,快传令滚打木下去。”苏天临说道:“滚木打不下去,你想大军杀上来,几个虎将在前面,区区滚木能拦得住谁?以前士兵在山下,路程长,这滚木力气大,故而有用。现在离山顶这样近,有什么力气,有个万千斤的本事,也就收拾了。”那番急得八将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披挂结束了,喝叫带马抬刀拿枪来。一位辛辛雷将军,连忙取了铜锤铁砧,还有铁钯,急忙忙的飞在半空中去了。这里上马的上马,举刀的举刀,提枪的提枪,离了殿廷,来到山寨口。斛斯政冲先,后面就是苏天临、袁泾,一把刀、一根铁棍忙急,劈头撞着吕彪、赵靖打上山来,说:“大隋将爷在此,你为何还不投降?”两人说了几句脏话,连忙把兵器打来,四人杀在一堆。后面鳌鱼太子举起盘龙金瓜锤,一骑马冲上前来喝道:“你们两个不识好歹的蛮子,多大本事,就敢口出狂言!”二人应道:“正是不识好歹,今日天向着大隋,定要活拿你们。”太子听言,心中大怒,说:“把你这奸贼碎尸万段!不要走,太子爷的锤子到了!”曹法正见了,大叫道:“那什么太子,你既然是使锤的,不要走了,某家在此!”说罢,一马冲上前来,鳌鱼太子不战而自心虚。 单说斛斯政见大势已去,到底舍不得他的性命,正欲回身,却被崔弘度逼到寨口,说:“你往那里去,照剑罢。”插一剑,直望斛斯政面门上刺将过去。斛斯政喊声:“不好!”把手中画杆描金戟“噶啷”一架,崔爷这一个马多退后十数步,雕鞍上坐立不牢。斛斯政笑道:“老蛮子何人,本帅戟下不死无名之鬼。”崔爷怒道:“你爷爷崔弘度在此!”斛斯政道:“原来是你,来,本帅取尔狗头!”又用力挑一戟进来,这一把巨阙顶上去,但见: 天昏地惨无光彩,宇宙浑然黑雾迷。 一连二十回合,崔爷招架不住,回马就走。斛斯政也不恋战,连忙逃去白玉关。 又要说子龙冲上一步,直撞着元帅苏天临,喝声:“项子龙不要走,照刀罢。”量起手中黄龙凤嘴钩镰刀,望子龙顶梁上砍将下来。这项子龙说声:“来得好。”把手中天龙破城戟望刀上“噶啷”一声响,架在旁首。震得两条胳膊酸麻,果然苏天临来得利害,冲过去,圈得马转,项子龙手中天龙破城戟紧一紧,喝声:“照本帅戟罢。”插这一戟,直望苏天临劈前心刺将过去。苏天临说声:“来得好。”把刀“噶啷”一声响,枭在旁边,力气上天临大子龙许多,全然不放在心上。二人贴正,杀个平交。半空中,辛辛雷见苏天临与项子龙杀个对手,虽然不能取胜,但也是子龙落个下风,也就不担心。往那边看去,凤凰公主战定淮南公主杨妙可,一时不见输赢,就飞下来助战了。凤凰公主晓得辛辛雷会飞,一头战,一头照顾上面,留心的看见飞到自己这那边来了,遂叫:“辛辛雷,你不要来,我这里没事,你看看袁泾的光景!”辛辛雷闻言,急忙看去,袁泾大战杨济清、南宫温灏,看看招架不住,终究以一敌二,岂能得胜?遂道:“公主娘娘小心,魔家去了。”左手就扯起锤子,往上面架开,遂即要打,杨济清大怒,一刀砍去,辛辛雷大惊,忙忙又飞开去了。望吕彪顶梁打下去。彪爷躲过,又往张这里飞来,张早把飞石打出去,辛辛雷没了主意,只能蛰伏待机。项子龙如今抵住苏天临这口刀,那里还有空工夫去架上面,到弄得胆脱心虚。 又要讲世祖明皇帝、成都、颖儿、沙羽封、宇文崶、杨宙、杨林,一共是七人,领兵到得山上,把这些番邦人马围在居中好杀。世祖明皇帝一条枪使动,杀往南山;沙羽封一杆八棱降魔紫金杵舞起乱打乱杀,竟望东首杀去;杨宙轮动箭型枪,催马杀往西山;宇文崶在北营杀得番兵番将死者不计其数,喊声大震。樊子盖正在厮杀,看见项子龙杀得气虚喘喘,连忙上前说:“元帅,我来助战了。”把马催到驸马马前,提起九五大砍刀就劈。苏天临好不了当,把手中刀急架忙还,一人战两个,原来樊子盖只是二十合的水平,也就不放在心上。子龙见状,说:“樊老爷子,你与我照顾上面辛辛雷的砧锤,本帅就好取胜了。”樊子盖丢了面子,正愁没个台阶下,闻言大喜,连忙答应,正仰面在此,专等辛辛雷飞来,提刀就劈。如今这辛辛雷在上,见樊子盖在那里招架,到不下来了。正往吕彪、小姐那边去打浑了。彪爷见他欺负琪琪格,大怒,停住了马,左手取弓,右手拿取一条穿云箭,搭在弓上,照定上面辛辛雷的咽喉“嗖”的射将上去。辛辛雷喊声:“不好。”把头一偏,左翅一遮,伤上膊子道:“阿吁。是什么箭伤得本将军?凭你上好神箭,除了咽喉要道,余外箭头射不中的。今日反被这大隋蛮子射伤我左膊,摩天岭上料不能成事,本将军去了罢。”带了这支穿牢辛辛雷左膊,被他连箭带去,心内着忙,可惜一条神箭送掉了。 那一边张须陀与殷治平杀了四十余合,两个气力不加,刀法渐渐松下来,战不过起来。那一首卫文升见张须陀、殷治平刀法渐渐乱了,带马上前,帮了张须陀提槊就砍。殷治平忙架相还,一条槊、一口刀逼住飞龙斩将刀,不管好歹,插插插乱斩下去。这殷治平那里招架得及:“阿唷,不好了,我死矣!”“噶啷叮当”,“叮当噶啷”,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又战了二十冲锋,殷治平汗流脊背,呼呼喘气,大叫一声,乘风逃去了白玉关。 那一首项子龙与红幔幔苏天临杀到八十回合,总难取胜不说,看看要输了。又闻伤了兄弟战友薛亮,心中苦之百倍,眼中流泪,手中戟法渐渐松下来。又听见满山火炮惊天,真正天昏地暗,刀斩斧劈,吓得神鬼皆惊,滚滚头颅衬马足,叠叠尸骸堆积糟,四面杀将拢来。番邦人马有时的逃了性命,没时的枪挑锏打而亡,差不多摩天岭上番兵死尽的了,有些投顺大隋。赵靖、樊子盖、杨宙、左天成举起刀提着枪,四人拥上来帮助子龙,共杀苏天临。天临看见人多,心想不好招架,大叫一声,化作长虹飞走。正是: 摩天岭上诸英士,一旦雄名丧海邦。 那里鳌鱼太子见事不好,带了凤凰公主,忙忙走了。那袁泾、金文化,一个化成白气,一个驾云,早都去了白玉关。那些番兵尽行投降。宇文成都吩咐山前山后,改换了大隋旗号。大家进往银安殿,查点粮草已毕,传令摆酒数桌,众将坐席饮宴。席上言谈,饮至半夜,各回帐房安歇一宵。到了明日清晨,成都传令要进军白玉关去,张上前道:“元帅且慢起程,此处殿后宝石基乌金子最多,请到后面去拣择几百万,装载车子,解去献与万岁,也晓得为臣事君之心。”成都道:“那里有这许多金子?”张道:“元帅,你道天下间富贵人家的乌金子,是那里出的?多是我们这里带去,使在中原的。这乌金子乃东辽摩天岭上所出。”成都道:“有这等事?快到后面去。”众弟兄同往宝石基一看,只见满地通是乌金子,有上号、中号、下号三等乌金。成都报上世祖,世祖大喜道:“连年征战,全都带走,回去七成归国库,三成给天下百姓。”成都传令:“众兄弟分头去拣选上等的,准备几十车,好奉献陛下,也算我们功劳。”数家将军奉令,十分欢悦,各去用心寻拣上号乌金,各人腰中藏得够足。从此日日拣兑乌金,也非一日之功。正是: 宝石基采金进贡,白玉关重量丧生。 未知怎样打下白玉关,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安成龙仗宝斗狠 卫文升巧计诛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话表这白玉关守将,名叫安成龙,其人面如紫漆,两道扫帚眉,一双铜铃眼,口似血盆,狮子大鼻,腮下一脸五绺长髯。手段平平,有一对宝贝利害,名叫“日月离子盾”。你道怎么?原来这个月盾在左手,你但凡过来,盾牌一架,来多少力扩了一倍都回去了,多半震得来将手麻。那个日盾,趁机一打,一道金光此言,睁不开,就给打死了。这一战多是损兵折将,我且慢表。 再说隋军攻破摩天岭,世祖祭奠了亡灵,追封杨道源、薛亮为总兵。成都采了宝石,多半过了三个月,诸将兵来了白玉关,人马四十五万,好威风,但见: 飞龙旛红缨闪闪;飞凤旛紫雾盘旋。飞虎旛腾腾杀气;飞豹旛盖地遮天。挡牌滚滚,短剑辉辉。挡牌滚滚,扫万军之马足;短剑辉辉,破千重之狼铣。青龙刀,斩将刀,排开队伍;狼牙槊、混铁槊,荡荡朱缨。太阿剑、昆吾剑,龙鳞砌就;三股叉,三叉枪,冷气森严。画杆戟、银尖戟,飘扬豹尾;开山斧、宣花斧,一似车轮。三军吶喊撼天关,五色旗摇遮映日。一声鼓响,诸营奋勇逞雄威;数捧锣鸣,众将委蛇随队伍。宝纛旛下,瑞气笼烟;金字令旗,来往穿梭。能报事拐子马紧挨鹿角;能冲锋连珠炮提防劫营。 诸将来了白玉关,离了五十里下寨。大多琐事有了安排,成都领着众将来看,好个白玉关,也是一处高山地险之处,你看: 远观山,山青树翠;近观山,鸟语花香。山青树翠,参天柏婆娑弄影;鸟语花香,人间美景赛桃园。逼陡涧。绿桧影摇玄豹尾;峻悬崖,青松折齿老龙腰。望上看,似梯似磴;望下看,如穴如坑。青山万丈接云霄,斗涧雕愁侵地户。此山:到春来如火如烟,到夏来如蓝如翠,到秋来如金如锦,到冬来如玉如银。到春来,怎见得如火如烟:红灼灼夭桃喷火,绿依依弱柳含烟。到夏来,怎见得如蓝如翠:雨来苍烟欲滴,月过岚气氤氲。到秋来,怎见得如金如锦:一攒攒,一簇簇,俱是黄花吐瑞;一层层,一片片尽是红叶摇风。到冬来,怎见得如玉如银:水愰愰冻成千块玉;雪蒙蒙堆栈一银山。山径崎岖,难进难出;水回曲折,流去流来。树梢上生生不已,鸟啼时韵致悠扬。 山上安成龙看见隋军窥探,也看隋军阵势,好怕人的杀气,你看: 一山未过一山迎,千里全无半里平。 莫道卫青遥指处,只看军营不堪行。 腾腾杀气滚征埃,隐隐红云映绿苔。 十里止闻戈甲响,一座兵山出土来。 玄中道术多奇异,倒海移山谈笑中。 安成龙见了,也觉得惕然心惊,回营报告。天临道:“我军新败,正应该大杀敌军,壮壮胆气。”斛斯政笑道:“也罢!明日本帅去一遭,后日元帅去一遭,看看效果如何。”天临闻言,冷笑道:“有理!”大家喝了一夜酒,面和心不和,看看到了明日。斛斯政披挂结束,领了五万军马,来了隋军营前,大叫:“蛮子们出来受死!” 小卒闻之,报进来:“帅爷,斛斯政在外面讨战!”成都道:“他刚刚打了败仗,正要壮士气,我们一定要胜!”崔弘度见说,咳嗽几声,出班道:“元帅宽心,老夫去会会他。”成都笑道:“老将军,你当日与他大战,不分胜负,今日再去,倒不如换一个人新鲜。”崔弘度道:“元帅放心,今日就算他不死,也少不得重伤!”成都见拦不住,说道:“既然如此,老将军多多小心。”对道:“得令!”提了巨阙剑,上了狴犴青龙马,出营喝道:“斛斯政过来受死!”斛斯政见了,冷笑一声,举起画杆描金戟,照面就砍。崔爷见了,叫一声:“来得好!”接住厮杀,但见: 两下里排门对伍,军政司擂鼓鸣锣。前后军安排赌斗,左右将准备相持。好似狻猊斗,狂风荡荡;又似獬豸斗,日色辉辉;一如狮子斗,寒风凛凛;有如麒麟斗,冷气森森。人斗人,来往撺跳;马斗马,遍地烟云;这一戟,彩云布合,那一剑,卷起狂风。大战一场怎肯休,英雄恶战逞雄赳。若烦解的虫王恨,除是南山老比丘。 两个大战二十回合,崔爷不是对手,回马就走。斛斯政道:“哪里走!”纵马来赶,崔爷取出流星锤,重三十斤,回身一打。元帅措手不及,打中护心镜,口吐鲜血,回马就走。崔爷道:“你走!看你能活几日!” 却说斛斯政带伤回营,早恼了安成龙,带了一对宝贝,来到阵前,大叫:“崔弘度出来受死!”小卒报进:“帅爷,外面一个番将,教崔爷出战。”崔爷笑道:“不消说,又是一个插标卖首的。”取了巨阙剑,来到阵前一看,心里吓了一跳,果然安成龙形如鬼怪,怎样打扮: 头戴一顶镔铁凤翼盔,面如紫漆,两道扫帚朱砂眉,一双铜铃碧眼,口似血盆,狮子大鼻,腮下一脸五绺长髯,身穿一领柳叶黄金甲,外罩血染大红袍,坐下乃是一骑赛风驹,腰束黄金虎头盔,足蹬映花紫罗靴,内罩红铜甲,左悬弓右插箭,手端日月离子盾。 崔爷见了,叫一声:“来将何人?”安成龙道:“魔家是本处总兵,安成龙是也,蛮子,你就是崔弘度么?”崔爷道:“正是老夫,你这狗番,你那元帅斛斯政都是老夫的手下败将,你怎么敢来受死?”安成龙道:“今日遇见魔家,你死期不远了。你要是有遗言,就赶快说罢!”崔爷闻言,大怒道:“少说废话,吃某一剑!”照面一剑砍来。安成龙见了,大叫一声:“来得好!”左手一伸,月盾一挡,“啷当”一声,震得崔爷虎口发麻。安成龙把右手一伸,万道金光过来,崔爷只觉眼前一花,一柄锤子从上打来,大叫:“不好,我命休矣!”正中天灵,鲜血迸流,可怜一命归西去了。安成龙大喜,下马取了首级。 小卒进了,慌忙报进:“帅爷,祸事了!”成都道:“莫非崔老将军阵亡?”小卒道:“正是!”裴矩大怒道:“这厮不识时务,看本将军取结果了他。”提了玲珑刀,催马出阵,大叫道:“狗番出来受死!”安成龙道:“你是何人?”裴矩大骂道:“鼠辈,连你爷爷裴矩都不认识么?”安成龙笑道:“你就是计杀大义公主的裴矩?”裴矩道:“正是你爷爷的勾当!”安成龙道:“呔!你这蛮子,杀个女人还要费事,也拿来吹嘘,你可晓得魔家安成龙么?崔弘度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裴矩闻言,大怒道:“狗番休走,给崔老将军偿命!”照面一刀砍来,这一边,安成龙月盾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回马就走。安成龙笑道:“你这蛮子,本事平平,有何夸口?”裴矩闻言,气得七窍生烟,也是急中生智,想到一招妙计。又回到阵前,大叫:“狗番你不要走,爷爷不服,再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安成龙大骂道:“不要脸的蛮子,怎敢夸口无礼,有什么招数,快快使出来!”裴矩见说,冷笑一声,“噌”一声龙吟,长刀出鞘,直奔安成龙去了。番将见了,大笑道:“原来如此!”忙把月盾一架。不提防裴矩杀手邦刺客出身,轻功了得,这一瞬间,人早到了马前。一把短剑照天灵刺来。安成龙大惊道:“不好!”把日盾一放,一道金光,裴矩看不清楚,刺偏了,只划伤了太阳穴。吓得安成龙魂不附体,打马逃命去了。裴矩见了,也没办法,只好回营。 裴矩回营,颖儿问道:“将军此去,胜败如何?”裴矩大笑道:“摸个一清二楚!”颖儿问道:“怎么知道?”裴矩道:“元帅、公主、诸位都要听好。这个敌将,叫安成龙。此人武艺平平,手中盾牌厉害。他左手一个盾,你们的兵器打在上面,震得手疼。这是右手的盾牌一出,金光刺你的眼睛,你就是玩偶了!”南宫温灏闻言,开言道:“诸位,我晓得了,这是个日月离子盾。右手的叫日盾,左手的叫月盾。”成都道:“既然知道,怎样可破?”南宫温灏道:“方才裴将军说的,基本不差,只是裴将军,你只觉得金光刺眼,睁看眼,就没有锤子打你么?”裴矩说道:“不曾?”南宫温灏道:“你说说过程。”裴矩道:“初次和他交手,震得手麻,我就跑了,这厮不知死活,在后面骂我。本将军大怒,就想了一条妙计、先把刀扔出去,他一架,我轻功飞到面前,用匕首杀他。他防备的紧,放了右手盾,我觉得金光刺眼,他就跑了。”南宫温灏道:“这就是了,这宝贝是通灵的,若察觉不到人手,你就是扔石子一万下,也放出不了锤子取你性命。元帅,容明日末将出阵,定要取了这厮性命,为崔老将军报仇。”成都道:“将军此去,必定成功。” 次日天明,南宫温灏梳洗了当,披挂结束,那个轩辕剑,领兵杀到关下,大叫:“安成龙出来受死!爷爷要为崔老将军报仇。”小番听见,报进:“帅爷,外面蛮子讨战,指名道姓,教安总爷出战。”斛斯政道:“此人是谁?”小番道:“那蛮子在中军喊话,小人看不清楚。”安成龙见说,轻轻说道:“不要管事谁,看小将去取他狗头。”去了日月离子盾,来到关前,大骂:“蛮子快出来受死!”南宫温灏闻言,出马说道:“呔!你这狗番就是安成龙么?”安成龙道:“魔家就是安成龙,你是何人?”南宫温灏道:“鼠辈,你可晓得本将军南宫温灏么?”番将大笑道:“你这术士,只会吹牛,到此还敢夸口,看我取尔狗头!”南宫温灏笑道:“你有什么道术,不过是一对盾牌罢了!”掣剑在手,口里念动真言,叫一声:“疾!”安成龙低头一看,那里有什么日月离子盾。正要说话,南宫温灏早站在马头上,一剑劈了首级。拿在手里,收兵回营。 小番见了,忙忙报进:“帅爷,祸事了!”斛斯政道:“怎么祸事?”小番道:“安将军被杀了,首级在辕门号令。”斛斯政大惊,出营来看,果然安成龙首级,大叫道:“这一定是南宫温灏干的!”正说话间,有一人赶来,你看他: 身高八尺开外,面如冠玉,目似流星。头戴九凤妖龙帽,身披东皇紫金甲,腰束神魔阴阳带,足蹬混沌修罗靴,外罩洪荒通天袍。手里一条蝎尾鞭,坐下跨海黑蛟兽。 却说此人名叫洪兰成,按上界龙德星下凡,前世乃是三山关总兵洪锦,师从祖龙大神,道术与殷治平一般。当下来助斛斯政,大叫:“前面可是斛斯政元帅么?”斛斯政见了,觉得是道德之士,对道:“本帅就是斛斯政!尊下是何人?”洪兰成道:“我乃是梅山洪兰成,到此相助你攻破隋朝。”元帅大喜,教接入营中。袁泾、金文化、殷治平见了洪兰成,大喜。寒暄一番,饮宴一夜。 过了三日,洪兰成请战。袁泾道:“不如我们四人同去,看他们怎么办!”殷治平道:“袁道兄说的是!”于是四人同去,在隋军营前讨战。小卒见了,报知成都:“启禀帅爷,袁泾、金文化、殷治平和一个不知名的番将讨战。”成都道:“都是左道之士,却是怎么好!”南宫温灏道:“既然如此,还是小将去走一遭。”颖儿道:“你一个终究不是对手,须得是营中有些本事都去。”再兴出列道:“既然如此,小将请缨,为南宫将军压阵。”成都道:“似此最好!”济清道:“元帅,容我也去压阵。”成都笑道:“兄弟不要开玩笑,那些个人都有左道之术,你又没什么本事,不可不可。”济清道:“元帅不要多心!”颖儿道:“说不好,奶奶多是得去一遭。”成都道:“罢了!本帅亲自去,省的大家费心!”当下五人一同出马。洪兰成看见,出阵道:“南宫温灏,你认得我么?”南宫温灏看去,认得是洪兰成,大惊道:“诸位将军小心,这个是洪兰成,师承祖龙大神,道术与殷治平一般。”成都道:“又是一个狠手!”南宫温灏道:“洪道兄,多年不见,一向可还安好?”洪兰成道:“都好,都好。南宫温灏,我来问你,你怎么不在山中好好修道,下山帮着隋军迫害道友,是什么道理!”南宫温灏道:“洪道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弟下山,只是为了平定天下战乱,那里敢迫害道友?不想袁道兄在此,也是无法,要说迫害,何时动了袁道兄一根头发!”洪兰成道:“你不要说什么大道理!多年不见,不知你的道术有什么长进,且看看人王的修为到底如何!”南宫温灏道:“既然如此,就请道兄来,只当是寻常切磋。”洪兰成道:“正是!正是!”南宫温灏见了,就叫一声:“疾!”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多时右烟消云散,众人看去,却有七个南宫温灏。南宫温灏道:“道兄,你看那个是我真身!”这一句话,七个人都在说。洪兰成笑道:“这是障眼法,我也会!你既然要个解法,也好,我且试一试。”念动真言,乾坤倒转,阴阳错乱,南宫温灏只觉双眼难睁,身子发抖,一声大响,又变成一个人。洪兰成道:“南宫兄弟,还有什么道术,都使出来罢!” 当下南宫温灏抖擞精神,口中念念有词,把手望成都一招,只见成都手中执的那条凤翅镏金镋,却似被人劈手一夺的,忽地离了手,如腾蛇般飞起,望公孙胜刺来。洪兰成把蝎尾鞭望袁泾一指,那条镔铁棍,早离了手,迎着凤翅镏金镋,一往一来,耍风般在空中相斗。两军叠声喝采。猛可的一声响,两军发喊,空中镔铁棍,把凤翅镏金镋打落下来,“咚”的一声,倒插在隋军战鼓上,把战鼓搠破。那司战鼓的军士,吓得面如土色。那条镔铁棍,依然复在袁泾手中,恰似不曾离手一般,番兵笑得眼花没缝。 那袁泾喝道:“你在大匠面前弄斧!”南宫温灏又捏诀念咒,把手望北一招,喝声道:“疾!”只见番军寨后,五龙山凹里,忽的一片白云飞起,云中现出一条白龙,张鳞鼓鬣,飞向前来。洪兰成呵呵大笑,把手也望五龙山一招,只见五龙山凹里,如飞电般掣出一条青龙,半云半雾,迎住白龙,空中相斗。南宫温灏又叫:“黄龙快来!”只见山顶上才飞出一条黄龙,随后又有黑龙飞出,赶上前迎住。两军看得目瞪口呆。洪兰成仗蝎尾鞭大叫:“赤龙快出帮助!”须臾,山凹里又腾出一条赤龙,飞舞前来。五条龙向空中乱舞,正按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互生互克,搅做一团。狂风大起,两阵里捧旗的军士,被风卷动,一连颠翻了数十个。洪兰成左手仗蝎尾鞭,右手把麈尾望空一掷,那麈尾在空中打个滚,化成鸿雁般一只鸟飞起去。须臾,渐高渐大,扶摇而上,直到九霄空里,化成个大鹏,翼若垂天之云,望着那五条龙扑击下来。只听得刮剌剌的响,却似青天里打个霹雳,把那五条龙扑打得鳞散甲飘。原来五龙山有段灵异,山中常有五色云现。龙神托梦居民,因此起建庙宇,中间供个龙王牌位。又按五方,塑成青、黄、赤、黑、白五条龙,按方向蟠旋于柱,都是泥塑金装彩画就的。当下被二人用法遣来相斗,被洪兰成用麈尾化成大鹏,将五条泥龙搏击的粉碎,望隋军头上乱纷纷打将下来。番军发喊,躲避不迭,被那年久干硬的泥块,打得脸破额穿,鲜血迸流,登时打伤二百余人,军中乱窜。南宫温灏束手无术,不能解救。半空里落下个黄泥龙尾,把南宫温灏劈头一下,险些儿将头打破。洪兰成把手一招,大鹏寂然不见,麈尾仍归手中。 南宫温灏再要使法术时,被洪兰成运动五雷正法的神通,头上现出一尊金甲神人,大喝:“南宫温灏下马受缚!”南宫温灏见了,口中喃喃呐呐的念咒,并无一毫儿灵验,慌得南宫温灏举手无措,拍马望本阵便走。袁泾纵马拈棍赶来,大喝:“南宫小贼休走!”隋军阵上杨济清提刀跃马接住。成都骤马挺镗助战,这里金文化飞马,使三叉戟架住。两军叠声呐喊,四员将两对儿在阵前厮杀。袁泾与济清斗过二十余合,不分胜败。金文化不是成都对手,就先走了。袁泾见了,也就收兵。卫文升听了消息,心中明白,告知颖儿。公主也觉得有理,忙唤诸将听今曰:“今夜敌人必来攻城。卫文升将军料大营东西甬道之内,足可伏兵;谁敢为我一往?”处罗可汗、屈突通、裴矩、南宫温灏四将出曰:“某等愿往。”公主大喜,乃命南宫温灏、裴矩各引二千兵,伏在东南、西北两处;处罗可汗、屈突通各引二千兵,伏在西南、东北两处:“只听炮响,四角一齐杀来。”四将受计,引兵去了。颖儿与成都自引万余人,各带火炮出城,伏在甬道之内等候。 却说斛斯政见此战大胜,乃谓诸将曰:“连日交战,败多胜少,不想今日大胜,断然不可放虎归山。今可乘夜晚攻之,隋军营低壕浅,可便打破。”遂安排妥当,屯兵城外。一更时分,斛斯政引军马先到,不多时,袁泾也引兵到。两下合兵,一声鼓响,把隋军围得铁桶相似。城上万弩齐发,矢石如雨,番兵大喜,也不敢前进。忽然番兵中信炮连声,三军大惊,又不知何处兵来。袁泾令人去各处搜时,四角上火光冲天,喊声大震,四路隋兵,一齐杀至;隋军四门大开,营内兵杀出。里应外合,大杀了一阵,番兵死者无数。斛斯政引败兵奋死突出重围,占住了山头;袁泾亦引败兵奔到山后扎住。成都回营,令吕彪、赵靖、张须陀、陈再兴四将于四角下安营。 辛辛雷告斛斯政道:“今与隋兵相持许久,无策可退;目下又被杀了一阵,折伤三千余人;若不早图,日后难退矣。”斛斯政道:“当复如何?”辛辛雷曰:“可发檄文调三江越虎城、三龙关、伽罗关人马并力剿杀。小将愿引军袭隋军大营北面水源飞鱼浦,截其归路,使彼粮草不通,三军慌乱:那时乘势击之,敌可灭矣。”斛斯政大喜,从之,即发檄文星夜往三处关隘调拨人马,不一日,高丽国狼主派兵引三处关隘的人马到。斛斯政即令袁泾约会辛辛雷去袭飞鱼浦。 却说卫文升见大营与番兵相拒日久,不见番兵出战,乃唤成都、颖儿入城道:“今番兵守住山险,不与我战:一者料吾麦尽无粮;二者令兵去袭飞鱼浦,断吾粮道、水源也。请二位速请大将二人,各引一万军先去守住险要,番兵见有准备,自然退去。”二人大喜,教吕彪、赵靖引兵去了。忽报袁泾、辛辛雷引三处关隘人马二十万来助战,辛辛雷先去去袭剑阁,斛斯政自引兵来攻隋军大营了。成都大喜道:“老将军足智多谋,真义士也!” 南宫温灏入告成都道:“番兵来得甚急,元帅可将换班军且留下退敌,待新来兵到,然后换之。”颖儿忙曰:“不可。为帅者用兵命将,以信为本;既有令在先,岂可失信?且隋兵应去者,皆准备归计,我朝军规,将士换班,也是常态,其父母妻子倚扉而望;我们今日便有大难,也决不留他。”即传令教应去之兵,当日便行。众军闻之,皆大呼曰:“元帅、监军如此施恩于众,我等愿且不回,各舍一命,大杀番兵,以报圣上大德、元帅、监军大恩!”成都道:“尔等该还家,岂可复留于此?”众军皆要出战,不愿回家。成都道:“汝等既要与我出战,可出营安寨,待番兵到,莫待他息喘,便急攻之:此以逸待劳之法也。”众兵领命,各执兵器,欢喜出营,列阵而待。 却说三处关隘人马倍道而来,走的人马困乏;方欲下营歇息,被隋兵一拥而进,人人奋勇,将锐兵骁,三处关隘兵马抵敌不住,望后便退。隋兵奋力追杀,杀得那雍东辽国兵马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成都出营,收聚得胜之兵,入营赏劳。 再说辛辛雷引兵攻打飞鱼浦。赵靖见辛辛雷来,心中考量道:“这个辛辛雷是会飞的,他在空中看见我们的布置,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先出兵,杀他一阵,吕哥在上,一发结果了。”就把主意告诉吕彪。彪爷道:“辛辛雷诡计极多,不可轻动。不如坚守,待他再近,自然好杀他了。”赵靖道:“不可,他在空中,我们在地上,几万大军,那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上将军,此时此刻,如果不能当机立断,只怕悔之晚矣!当三思而行!”彪爷道:“也罢,就依你的计划,你先出战。” 当下赵靖挺枪出马,大叫:“辛辛雷快来受死!”辛辛雷闻言,见是赵靖,呼呼大笑道:“蛮子,你就是赵靖么?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日取了你的首级,他日标明史册。”举起铁钯,照面就打。赵靖把枪接住,好杀: 霎时间天昏地暗,一会儿雾起云迷。初起时尘砂荡荡,次后来卷石翻砖。黑风影里,三军乱窜;惨雾之中,战将心忙。这一个银枪乱法,那一个颠倒慌张。赵靖龙胆亮银枪龙摆尾;辛辛雷七齿铁钯似车轮。这一个肉翅世间稀,那一个枪传天下少。奇异聚风旗,雷部神祇施猛烈,番兵众将各逃生。弃鼓丢锣抛满地,尸横马倒不堪题。为国亡身遭剑劈,尽忠舍命定逢伤。辛辛雷招架不住,不得已要放真形。 当下打了三十回合,辛辛雷看看抵挡不住,大叫道:“蛮子放魔家一条性命!”赵靖道:“不杀了你,不就是放虎归山?你不要痴心妄想,快快留下首级!”辛辛雷闻言,大怒道:“蛮子,你不要说嘴,不要怪魔家出真本事了!”赵靖道:“你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杀鸡取蛋,自毁长城罢了!”辛辛雷大怒,弃了钯,闪到空中,取出铜锤、飞砧,一道闪电打过来。赵靖大惊,连忙闪开。彪爷见了,领军马杀出来,四下里一片混战,你要下手帮忙,只怕反倒伤了自己人马。辛辛雷大骂道:“吕蛮子,魔家定要取你首级!”彪爷闻言,呼呼笑道:“你也不必说话,有本事,爷爷奉陪到底!”举起方天画戟,照面就刺。辛辛雷见了,把锤、砧来打,斗了几合,知道胜不了彪爷,又逃到空中。回过身,一道闪电打下。彪爷一闪,反倒炸死了几个番兵。彪爷大笑道:“狗番,你瞎了狗眼,把自己人打死了,你有什么资格做统兵大将!”辛辛雷大怒道:“蛮子,有本你不躲闪!”彪爷大叫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么!”取了龙舌弓,一箭射来,穿了翅膀。辛辛雷大惊,弃了铜锤、飞砧,就要逃走。彪爷喝道:“你想得美!”把方天画戟一掷,穿心而过。赶上去,取了画戟、神箭,跳下马,拔剑砍了辛辛雷首级,余下番兵都被杀死,彪爷大喜,清理战场,得胜回营。正是: 天道不随人意改,可怜东辽樯橹灰。 那斛斯政计谋失败,折兵数万,不得已,龟缩在城里,不敢负隅顽抗。隋兵日夜骂战,都不理睬。成都无奈,问计于颖儿。公主道:“我军营中,多有番兵盔甲。你我写一个假书,诈称图兰城派兵马前来运送粮草,趁机杀入白玉关。”成都大喜道:“姐姐果然足智多谋。”公主笑笑道:“这该是天经地义的。”便作了一封书信,派一精明使者送去。斛斯政见了,也未怀疑,感慨道:“狼主如此信任魔家,不想却被宇文成都这个蛮子凌辱。”吩咐守将按老样子接待。来人大喜,忙报与成都知道。却不知道苏天临心怀不轨,暗中要劫持隋军营寨。 成都收了书信,心中大喜,安排了子龙、赵靖、张须陀三人,左臂挂条白布,三日后夜里运送火药,混入白玉关。安排已毕,吩咐各营修整。苏天临暗地里调了金文化、袁泾,升帐坐下;二将参谒。苏天临道:“自来征伐,未尝有败。今被宇文成都多次败我,乃是奇耻大辱!他们连日得胜,心中傲气,已经是骄兵,所谓‘骄兵必败’,今晚劫营,定要成功。”二将曰:“胜负军家常事,今晚必然得胜。”苏天临闻言大喜,令袁泾冲隋军左营;令金文化冲右营;又暗暗令殷治平为头队,冲大辕门;洪兰成为二队,烧隋军行粮。调遣已定。 且说成都回了帅营,坐于帐下,郁郁不乐。忽然见杀气罩于中军帐,忙请公主焚香,将金钱一卜,早知其意。笑曰:“今劫吾营,非为奇计。”成都闻言,忙传令:“南宫温灏、杨宙、张、淮南公主在左营敌番将;陈再兴、卫文升、来整、吕彪、赵靖在右营战番将;裴矩、屈突通、处罗可汗、宋老生、樊子盖、张须陀、宇文崶、沙羽封守行粮;成都与公主、子龙守中营;杨济清、曹法正、萧铉、荀慧燕、唐婉儿、杨林、尚师徒、新文礼、左天成、卢方保护世祖,自然无虞也。”宇文成都安排迎敌已毕。 却说苏天临把众将发落已毕,只等炮响,各人行事。当日将人马暗暗出城,四面八方,俱有号记,灯笼高挑,各按方位。时至初更,一声炮响,三军吶一声喊,大辕门殷治平先杀进来;左营袁泾,右营乃金文化,齐冲进来。正是: 黑夜交兵实可伤,抛盔弃甲未披裳。 冒烟突火寻归路,失志丢魂觅去乡。 多少英雄茫昧死,几许壮士梦中亡。 谁知袁泾多手段,又送王孙入北邙。 话说苏天临与众将来劫宇文成都行营,势如风火。只见袁泾借着月黑风高,持镔铁棍杀来。杨宙看是袁泾,大笑道:“你来送死,妙!”,拎枪迎敌。袁泾如何怕他?也不躲闪,仗着生平本事,大吼一声,前来接战,裹住杨宙不放。苏天临到此,提了黄龙凤嘴钩镰刀,上前助战。张看了,紧一紧六龙回日枪,上前相攻。杀气纷纷,兵戈闪灼。怎见得一夜好战,有赞为证,赞曰: 黄昏兵来,黑夜军至。黄昏兵来,冲开队伍怎支持;黑夜兵至,撞翻栅栏焉可立?马闻金鼓之声,惊驰乱走;人听喊杀喧哗,难辨敌我。刀枪乱刺,那知上下交锋;将士相迎,不识东西南北。劫营将如同猛虎,踏营军一似蛟龙。鸣金小校,擂鼓儿郎。鸣金小校,灰迷二目难睁;擂鼓小兵,两手慌忙槌乱打。初起时,两下抖擞精神;次后来,胜负难分敌手。败阵的,似伤弓之鸟,见曲木而高飞;得胜的,如猛虎登崖,闯群羊而弄猛;着剑的,连肩拽背;逢刀的,头断身开;挡戟的,劈开甲冑;中槊的,腹内流红。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遍地尸横。伤残军士,哀哀叫苦;带箭儿郎,戚戚之声。弃金鼓,旛幢满地;烧粮草,四野通红。只道奉命征讨,谁知片甲无存。愁云只上九重天,遍地尸骸真惨切。 话说苏天临劫宇文成都行营,张等把苏天临围困垓心。袁泾冲左营,与卫王杨宙大战,杀的乾坤暗暗,你看: 大雨燕山曾出世,一声雷响现无生。这一个杀气三千丈;那一个灵光透九重;这一个肉身今成邪道;那一个凡体曾受神封;这一个枪起生烈焰;那一个铁棍逞英雄。平地征云起,空中火焰凶。铁棍光辉分上下,长枪精通最有功。自来也有将军战,不似空中类转蓬。 两个来来往往,打了五十回合。杨宙本事与裴元庆一般,袁泾一时不能取胜。看官要知,劫营在于速战速决,拖得久了,反倒不好。袁泾见状,起了邪心。一手架住杨宙箭型枪,一手掐定口诀,一道烈火喷出。杨宙措手不及,翻身落马。苏天临见了,弃了张,赶上一刀,刺个透心凉。可怜一世英雄,真是: 万里乘云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 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可怜杨宙一点灵魂,也回了天宫本位。张大怒道:“袁泾、苏天临,你俩个狗贼,还我兄长命来!”公主也道:“二贼,杀我皇兄,势不两立!”袁泾笑道:“苏元帅,听说你喜欢这姑娘,你就不要打,看我杀了张,捉了这小娘子!”公主大怒,照面举枪就刺,袁泾忙把棍架住。张见了,把来一个石子,神鬼惊愁。袁泾大怒道:“蛮子,你死定了!”一道白气不见,真身早飞到张头上。张上次见过殷岳死法,如何不知?早把枪一刺,穿咽喉而过。苏天临大惊,见张跳下马,取了首级。不料袁泾有不死之身,寻常兵器杀不死他。血腔里变出一个莲花,又是一个人头长上。张低头一看,手上的头早就烟消云散。 金文化冲右营,与陈再兴、吕彪接战,俱系夜间,只杀得惨惨悲风,愁云滚滚。正酣战之际,洪兰成从宇文成都后营杀进去,纵马摇鞭,只杀至粮草堆上,放起火来。好火!怎见得,有诗为证: 烈焰冲霄势更凶,金蛇万道遶空中。 烟飞卷荡三千里,烧毁行粮天助功。 话说洪兰成借胸中三昧真火,将粮草烧着,照彻天地。宇文成都正战之间,忽见火起,心中大惊,自思:“粮草被烧,大营难立。”把凤翅镏金镋架枪、挡剑,无心恋战。颖儿道:“你慌什么?侄子、外甥都去,能有多少事?” 未知安危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金文化气尽升天 斛斯政失计丧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左道妖魔事更偏,咒诅魇魅古今传。 伤人不用飞神剑,索魄何须取命笺。 多少英雄皆弃世,任他豪杰尽遍泉。 谁知天意俱前定,一脉游魂去复连。 话表洪兰成烧了粮草,正自得意,忽然宇文崶杀来,起手一镗,洪兰成连忙架住,叫道:“来者可是宇文崶?”对道:“正是!洪兰成,你敢烧我粮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洪兰成笑道:“我还怕你不成?”处罗可汗见了,大叫道:“宇文老爷退下,看我来取他狗头!”洪兰成回头一看,着实吓了一跳,大喝道:“丑鬼,你是何人?”可汗笑道:“小贼种,本汗你都不晓得?”洪兰成道:“你就是西突厥处罗可汗?”对道:“正是本汗!”洪兰成道:“看你本事如何。”举起蝎尾鞭,照面就打。可汗看了,也把八卦刑天斧来遮拦,好杀: 两阵咚咚擂战鼓,五色旛摇飞霞舞,长弓硬弩护辕门,铁壁铜墙齐队伍。洪兰成蝎尾鞭上火焰生;老处罗刑天斧上霞光吐。大将是大海波中戏水龙;可汗似万仞山前争食虎。搜搜斧举,好似金睛怪兽吐征云;幌幌长鞭,一似巨角龙蛟龙争戏水。鞭来斧架,银花响喨迸寒光;斧去鞭迎,玉焰生风飘瑞雪。斧劈甲,甲中斧,如同山前猛虎斗狻猊;鞭打盔,盔中鞭,一个深潭玉龙降水兽。使斧的天边皓月皎光辉;使鞭的万道长虹飞紫电。这一鞭紫气照长空,那一斧庆云离顶上。大战一场力不加,亡人死者乱如麻。只为君王安社稷,不辨贤愚血染沙。 两个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败。洪兰成见胜不过,大叫一声,一鞭刺在可汗咽喉上,“乒乓”一声,火光飞溅,不晓得这鳞片刀枪不入,管你什么兵器。洪兰成大惊,变成一个蜜蜂飞走了。处罗见了,忙忙救火。原来早被宇文崶灭了,粮草大半无事。 再说袁泾伤了杨宙,被张砍下一颗人头,却有不死之身。呼呼笑道:“张,你一个小辈,有何本事?你砍我一个头,我有不死之身,也就是痒痒。可你一个凡人,我砍了你的头,你还能长上么?”正说话间,云中一人喝道:“呔!泼孽畜,休得无礼!”袁泾大惊,抬头一看,你道是那路神仙,你看他: 冲大盔盘龙交结,兽吞头锁子连环。 滚龙袍猩猩血染,蓝鞓带紧束腰间。 打将鞭悬如铁塔,斩将剑光吐霞斑。 坐下神兽号獬豸,金背刀闪灼心寒。 曾会诸侯开拱手,逢众周将战多般。 论膂力托梁换柱,讲辩难舌战群谈。 可笑袁泾微法力,今日无赖化凶顽。 当下袁泾见了,把镔铁棍一指,喝道:“你是何方毛神,竟敢口出狂言!你不晓得魔家师傅无当圣母么?”帝辛笑道:“孽畜,就是你师傅在此,也该敬我三分,你怎敢无礼?”南宫温灏看见师尊,忙忙下马,口称:“师尊在上,弟子南宫温灏叩首!”袁泾闻言,知道是人王帝辛,呼呼大笑道:“昏君,亏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人家背后插上一刀,你就丢了江山,好无用也!”人王作色道:“这孽畜,甚是无礼!”把手一招,袁泾只觉身子一轻,早不知飞到何处去了。遂按落云头,道:“徒儿起来!”对道:“谢师尊!”帝辛道:“徒儿,这袁泾乃是袁洪转世,有天命在身,你不可杀他。等到他灾业消除,自然升天。方才为师以大法力支走他,也是天道,并不可变。只是你道术比起金文化、殷治平、洪兰成,的确不精,少不得吃亏,为师今日传你搬山移海之法,他日对上诸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南宫温灏道:“弟子受教了!”遂留下了心法、口诀,而后飘然而去。番兵杀了一阵,也觉没趣,收兵回了白玉关。这一场夜战,杀伤甚重,怎见: 征云笼四野,杀气锁长空。天昏地暗交兵,雾惨云愁厮杀。初时战斗,灯笼火把相迎;次后交攻,剑戟枪刀乱刺。离宫不朗,左右军卒乱奔;坎地无光,前后将兵不正。昏昏沉沉,月朦胧,不辨谁家宇宙;渺渺漫漫,灯惨淡,难分那个乾坤。征云紧护,拚命士卒往来相持;战鼓忙敲,舍死将军纷纷对敌。东西混战,剑戟交加;南北相持,旌旗掩映。狼烟火炮,似雷声霹雳惊天;虎节龙旗,如闪电翻腾上下。摇旗小校,夤夜里战战兢兢;擂鼓儿郎,如履冰俱难措手。滔滔流血坑渠满,迭迭横尸数里平。劫营功业妙无穷,三路冲营建大功。只为世祖洪福广,名垂青史羡成都。 成都收兵回寨,折点军马,死者三万,粮草多半无事。吩咐各营修整,几日后照原计划进军。却说苏天临回关,夸口自己通天本事,如何把斛斯政放在眼里?一连三日,看看到了攻关之日。裴矩早把自家打扮一番,扮成押粮官,左萧铉、右处罗可汗。斛斯政闻报,吩咐开了东门,放隋军进来。三将毫不费力,进了白玉关。当下众人一齐发作,把番兵乱杀。斛斯政闻报大惊道:“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因果也!”吩咐三门守军支援东门,杀退隋军。项子龙、吕彪、赵靖、张须陀、来整在西门见城上人丁渐少,心中大喜,吩咐军士攻关。金文化见了,忙叫军士拼死抵抗,隋军一时不能取胜。项子龙大怒,一马当先,金文化指挥军士瞄准项子龙,擒贼先擒王。可怜区区狼牙箭,被子龙当下,一紧缰绳,乌骓马腾空一跃,过了护城河。一戟下去,把城门打成齑粉。赵靖大喜,拈弓搭箭,把吊桥射下,隋军纷纷入关。金文化大惊,忙叫番兵下来,与隋军短兵相接。子龙见了,大叫道:“金文化不要走,本帅来也!”金文化道:“项子龙,赶人不要赶上,逼人不要太急!”当下大杀番兵,十分惨烈,你看: 赶上将连衣剥甲,逞着势顺手夺枪。来整锏敲鼻凹,左手鞭打当胸。吕彪手里方天画戟,打的眉眼张开;赵靖一条龙胆亮银枪,洞见心肝肺腑。连肩拽背着刀伤,肚腹分崩遭斧剁。鞭打的利害,枪刺的无情。着箭的穿袍透铠,遇弹子鼻凹流红。逢叉俱丧魄,遇鞭碎天灵。愁云惨惨黯天关,急急逃兵寻活路。 子龙战定金文化,正是对手,好杀: 阴霾迷四野,冷气逼三阳。这壁厢旌旗耀彩,反令日月无光;那壁厢戈戟腾辉,致使儿郎丧胆。三叉戟叱咤闪威风;破城戟出没施妙用。金文化忠心;项子龙赤胆。只杀得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飞沙走石乾坤黑,播土扬尘宇宙昏。两阵鸣锣击鼓,三军吶喊摇旗。红旛招展振天雷,画戟轻翻豹尾。这一个舍命冲锋扶社稷;那一个拚生惯战定华夷。不是你生我死不相离,只杀得日月无光天地迷。 两个斗了四十回合,金文化大叫一声,跳出圈子,口吐牛黄,直奔项子龙来。子龙见了,大惊道:“不好,这又是左道旁门,本帅今番死也!”来整闻言,大叫道:“副元帅不要怕,俺来整在此!”念动口诀,赶上去,把打神鞭一扫,那牛黄化成齑粉。金文化见了,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大惊道:“这是什么兵器?”来整道:“你这妖道,难道不晓得打神鞭么?”金文化道:“这就是打神鞭么?”来整笑道:“你这妖道,却也可爱,难道世上还有第二条打神鞭?你快快投降,可免一死!”金文化闻言,正色说道:“你这打神鞭虽然利害,本座也是袁泾请来相助破敌的,岂能投降了你?”来整喝道:“你少在那装个大义凛然的模样!有什么道术,都使出来罢!”金文化大笑道:“来将军,只怕你还没开眼,你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来整闻言,大呼曰:“金文化,你不要装腔作势,你可敢来会爷爷么?”金文化笑道:“来将军,你不可恃强,此处是你的死地了!”来整大怒,仗鞭来取。金文化手中三叉戟赴面交还。未及三四个回合,金文化腰间掣出混元锤就打,一声响,把来整打了一跤,金文化才待下手,有项子龙大呼道:“少待伤吾兄弟,本帅来了!”仗天龙破城戟抵住了金文化。二人大战,未及数合,金文化又是一锤把项子龙打倒在地。项子龙爬将起来,往城外西北上走了。金文化见了,回身道:“儿郎们,你们在此顶住,项子龙被我打败,看我上去斩下他的首级。”番兵大喜道:“定然拿来!”金文化大喜,随后赶来。番兵士气大振,与隋军大战,一时不分胜负。项子龙前走;金文化后赶。看看赶上,项子龙正无可奈何,转过山坡,只见一个道人来至。你看他: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却说鸿钧老祖阻住了金文化,笑容满面,口称:“道友请了!”金文化不晓得鸿钧老祖,又看他仙风道骨,必然有数十万劫修为,自然不敢小觑,回了一礼:“道友何人?那座名山?何日得道?有何道术?想来也是一位高士,不要隐瞒。”鸿钧老祖笑道:“老道不是名人,本不必提及,既然道友要问,却也不妨,吾乃鸿钧老祖是也。”金文化大惊道:“道友不可胡说!那鸿钧老祖是三清师傅,玉帝见了,都要礼让,你怎么敢胡说!若被他听见,你性命登时尘烟!”鸿钧老祖闻言笑道:“不妨!不妨!”金文化道:“道友不愿意明说,倒也无妨。这项子龙是隋朝副元帅,多次与贫道为敌,今日定要擒他,平息战火。”老祖笑道:“隋朝自有定数,所谓:‘法术不敌气数’,道友千万不要勉强。”金文化闻言,连忙说道:“道友,不是这样说的!贫道是袁泾请下山的,如果放了项子龙,岂不是不仁不义!道友快快让开,不要误伤旁人。”老祖道:“既然如此,老道就与道友打个赌赛。如果道友道术胜过老道,不必道友动手,老道就砍了项子龙,人头奉上。”金文化道:“这好,如果贫道输了,就放过项子龙。”老祖曰:“君子一言。”金文化对道:“驷马难追。”老祖道:“道友请了。”金文化道:“得罪!”仗三叉戟望鸿钧老祖顶上劈来。道人把口一张,有一朵青莲托住了三叉戟。正是: 舌上青莲能托戟,道与星君有大缘。 鸿钧老祖曰:“道友,好功夫,如论武艺,老夫甘拜下风。”金文化道:“道兄客气了,若论法术,道兄这一术,听都不曾听过。”又是一戟。老祖用中指一指,一朵白莲托戟。鸿钧老祖笑道:“道友,掌上白莲能托戟,须知极乐在四方。碧波莲台生瑞彩,罗潭花放满园香。”乌金文化闻言,脱口赞道:“好见解,贫道修习多年,也算半个太乙散仙,不曾听说这等高论!”又是一戟。老祖将手一指,一朵金莲托住。鸿钧老祖说道:“道兄,你也是修行之人,一味比试武艺,是何道理?你我只把道术切磋,也看谁高谁低,恐怕还俗。只看各家道门奇术,一乃修道之人一生之所求。” 金文化闻言,也觉得有理,就把三叉戟收了,插在一旁。说道:“道友,多多小心!”一声大响,变出一把剑,照面就砍。老祖见了,变出一个拂尘,将来一刷,金文化手中剑只剩得一个靶儿。金文化大惊,拎起混元锤打来,老祖就跳出圈子去了。金文化随后赶来。老祖摇身一变,身穿水合衣,手执竹枝而来。金文化见了,知道是六根清静竹,忙先下手来,将混元锤打来。老祖向空中将竹枝垂下,那竹枝就有无限光华异彩,裹住了混元锤。金文化失色道:“道友法宝高明!”老祖笑道:“道友,客气了,且看法术如何?”金文化道:“道友请看!”念动口诀,立时天地失色,阴阳变化之速电光火石之间反复者四。鸿钧老祖见了,捋须笑道:“道兄好阵法!”金文化道:“此乃贫道毕生所学,如破此阵,贫道也无话可说。”老祖道:“老道不才,愿说明一二,道兄听听,可有误人子弟之处。”金文化道:“道兄只管说来,贫道洗耳恭听。”老祖道:“道友此阵,面上有六大机关,但每个机关下又有四处艰难,说起来,应该是四六二十四处玄机。方才开阵,弹指之间,阴阳乾坤乱转一圈,其后转法并不相同,阵中变化千千万万,不可胜数。但无论怎样变,横看是轮回,竖看是轮回。当年五帝之一,炎帝神农,尝百草造福天下,创一阵法,有春生、夏荣、秋枯、冬灭、昼进、夜藏六大名门,按照二十四节气,应有二十四大暗门,名曰‘四季天地阵’。”金文化道:“道友所言,分毫不差,不知可否破阵?”老祖笑道:“道友请看!”把手一指,金文化一看,夏冬逆行,春秋倒转,昼夜不能动弹。金文化看得清楚,大惊道:“贫道生平所学,都在此阵之中,今日道友轻易破阵,贫道日后有何面目自立于世!”言毕,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天上一人叫道:“金文化不要哭泣,你看我是谁!”金文化抬头一看,你看此人: 贫道乃是昆仑客,石桥南畔有旧宅。修行得道混元初,才了长生知顺逆。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里焚玉液。跨青鸾,骑白鹤,不去蟠桃飧寿乐,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三山五岳任我游,海岛蓬莱随意乐。人人称我为仙癖,腹内盈虚自有情。 金文化拜道:“我认得你,你是陆压大神,师尊多提起你。”陆压道:“金文化,你本是天上天瘟星君,该下界一遭历练。今你违背天道,帮助袁泾,已然是大错。本座不愿你误入歧途,与袁泾一般,故而来拉你一把,你即刻与我回天,不得有误。”金文化闻言,只觉得天晕眼花,脱了肉身,变回黄牛模样,乃是金大升了。当下道:“既然大神亲自到此,即刻回去。”又道:“老祖在上,肉身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老祖道:“不妨,星君请了。”金大升不多言,就回了本处。陆压道:“老祖,贫道去也!”对道:“大神自去,老道也回三十五重天了。”言毕,两个都寂然不见。子龙见了,暗暗称奇,也不多言,往白玉关就走。 再说关内番兵被隋军杀得七零八落,抵挡不住,一股脑往东门逃窜,要去三江越虎城。苏天临欲待要走,樊子盖赶上一刀,劈头就砍。苏天临连忙闪过,把战袍划成两半。回身大怒道:“老蛮子不要走,今日定要取你性命!”手提黄龙凤嘴钩镰刀,照面就砍。樊子盖大惊,也拼了老性命,刀来迎住。你看他两个: 二将恃强无比赛,各守名利夸能会:一个大砍刀举荡人魂;一个钩镰刀飞惊鬼怪。一个冲营斩将势无伦;一个捉虎擒龙谁敢对。生来一对恶凶神,大战东辽争世界。 两将交锋,过了二十五合,樊子盖抵挡不住,被苏天临一刀拍在护心镜上,震得心肺碎裂,一条老性命回了天界。苏天临迫于形势,不敢追赶,单人独马,先逃去了三江越虎城。 那厢壁,斛斯政左冲右闯,一条画杆描金戟,如入无人之境,杀开一条血路,就要逃窜。忽然一将拦在路前。斛斯政睁眼看去,原来是金刀大将左天成,怎样打扮: 顶上金冠飞双凤,连环宝甲三锁控。腰缠玉带如团花,手执钢刀寒光迸。锦囊暗带七星锤,鞍鞽又把龙泉纵。大将逢时命即倾,旗开拱手诸侯重。白玉关内大先行,四海闻名心胆痛。 斛斯政见了,大笑道:“左天成你,你赤胆忠心,本帅晓得,只是你武艺平常,不是本帅的对手。你识相的话,让一条路,否则,叫你顷刻之间暴死当场!”左天成大怒道:“大丈夫为国尽忠死而无憾,怎么能白白放走了你!你不要废话,吃我一刀!”照面一刀砍来,斛斯政把画杆描金戟一架,震得骨酥筋麻。元帅道:“好家伙,再来一戟!”劈面一戟砍来,左天成金背刀一架,震得双手流血,宁死不退,紧一紧刀,劈面就砍。元帅见了,长叹一声,照心窝一戟,取了性命,跑路就走。可怜一员虎将,归天去了。 却说这殷治平在阵中大杀一场,早恼了曹法正,举锤照面就打。殷治平大惊,连忙闪开。一旁两员女将:荀慧燕、唐婉儿围了上来。殷治平知道两个女将利害,曹法正又力大无穷,不敢交战,土遁走了。洪兰成大怒道:“你几个怎样的东西,把我道兄逼走。”紧一紧蝎尾鞭,照面就打。荀慧燕把玲珑潘蛇戟一架,震得洪兰成连马倒退一步。大惊道:“这女子,果然有些本事!”把蝎尾鞭劈面打来,荀慧燕毫不费力,打在一旁,一把扯住腰带,大叫道:“过来罢!”提过马来,扔在地上,大叫一声:“绑了!”洪兰成喝道:“那女子,本将军早晚娶了你,否则,死于乱刀之下!”言毕,一个筋斗云,不知所踪。荀慧燕红着脸,娇斥道:“叵耐贼子无礼!他日抓住,还绑什么?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叫他知道这一句话的代价!” 那里袁泾不知飞到何处,站起身子,暗想道:“管他在那,看我道术!”念动真言,又回了白玉关。看见了张,手提镔铁棍,照面就打。张听见风响,忙取出一个石子,打在棍子上,火星飞溅。公主见了,忙喊道:“哥!快来接枪!”把一杆六龙回日枪,劈心掷来。张见了,一把接住。袁泾笑道:“你就是接住有何用?难道你有什么道术,能破了本将军的不死之身?”杨济清闻言,飞到两个中间,大叫道:“袁泾废话少说,本帅就站在这,你随意打几棍子,看你有什么道术!”袁泾闻言大怒,喝道:“你这不死活的蛮子!”举起镔铁棍,照头一下,打得火星四射。济清大骂道:“你这猿怪转世的猴精!吃吾一刀!”照面一刀砍来,袁泾见了,周身冒出白气,挡住了三尖两刃刀。袁泾喝道:“你那里来的金刚不坏之躯?”济清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不要走,吃吾一刀!”袁泾骂道:“蛮子,你狗眼不识泰山,你就是有金刚不坏之躯,也没有八九玄功,怕你做什么!”济清喝道:“狗也不放你这等屁!怎么你会的,本帅就不会,你我寻一个地方,大战三百回合!”袁泾道:“呔!杨济清,我还怕你不成。”化成一道白气,往外走了。济清呼呼笑道:“这算什么!”化成一道蓝气,紧随其后。去不多时,南宫温灏赶来。成都道:“兄弟,快去帮杨济清一把。”南宫温灏道:“元帅,怎么回事?”颖儿道:“你不晓得,杨济清和袁泾打打闹闹,一个化成蓝气,一个化成白气,不知所踪。”南宫温灏大惊道:“袁泾已被师尊使法力贬去远方,怎么这就回来?莫非他有‘太极诀’,这却怎生是好。”成都道:“怎么叫做‘太极诀’?”南宫温灏道:“这太极诀是一门奇术,一旦修成,四海八方,你只念动心法,随心所欲,要去哪就去了!”颖儿大惊道:“此等道术,师尊也不会,他师承何人,有这等本事!”南宫温灏道:“事到如今,也只能看杨元帅造化了。” 却说杨济清与袁泾比斗八九功夫,正飞时,袁泾本以为杨济清无什么本事,回头一看赶得急,自觉心慌,掣棒抽身就走。杨济清见他败走,大步赶上道:“那里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袁泾也不恋战,只情跑起。济清大怒,放了八九功夫,化成气刃,道道寒光,冷气逼人,直奔袁泾来了。袁泾一看,慌了手脚,就把镔铁棍捏做小棒子,藏在腰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长耳白兔子,趴在草丛里钉住。 杨济清赶来,看看不见了袁泾,忙圆睁天眼观看,见袁泾变了长耳白兔子,钉在草丛里,就收了法象,撇了三尖两刃刀,卸下弹弓,摇身一变,变作个饿鹰儿,抖开翅,飞将去扑打。袁泾见了,“嗖”的一脚窜起去,变作一只大天鹅,冲天而去。杨济清见了,急抖羽毛,摇身一变,变作一只海东青,钻上云霄来旺。袁泾无奈,又将身按下,入涧中,变作一个鱼儿,逃入水内。杨济清赶至涧边,不见踪迹,心中暗想道:“这妖怪必然下水去也,定变作鱼虾之类。等我再变变拿他。”果一变变作个鱼鹰儿,飘荡在下溜头波面上。等待片时,那袁泾变条鱼,顺水正游,忽见一只飞禽,似青鹞,毛片不青;似鹭鸶,顶上无缨;似老鹳,腿又不红,大惊道:“想是杨济清变化了等我啊!”急转头,打个花就走。济清看见道:“打花的鱼儿,似鲤鱼,尾巴不红;似鳜鱼,花鳞不见;似黑鱼,头上无星;似鲂鱼,鳃上无针。他怎么见了我就回去了,必然是那袁泾变的。”赶上来,“刷”的啄一嘴。那袁泾就撺出水中,念动口诀,变作一条水蛇,游近岸,钻入草中。杨济清看他不见了踪迹,又听见水响声,见一条蛇撺出去,认得是袁泾,急转身,又变了一只朱绣顶的灰鹤,伸着一个长嘴,与一把虎牙铁钳子相似,径直来吃这水蛇。水蛇跳一跳,又变做一只夜猫子,木木樗樗的,立在蓼汀之上。济清见他变得丑陋,心中冷笑不止,即现原身,走将去,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把他打个蝤踵。那袁泾大喜,趁着机会,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又变,变了一座土地庙,大张着嘴,似个庙门,牙齿变做门扇,舌头变做神像,眼睛变做窗棂。就是旗杆不好办,也就忽略了,只当无事。杨济清赶到崖下,不见打倒的夜猫子,只有一间小庙,念动口诀,开了天眼,仔细看之,见没有旗杆,呼呼笑道:是这妖孽了!他今又在那里哄我。我也曾见庙宇,更不曾见一个没有旗杆的。定是这畜生弄喧!他若哄我进去,他便一口咬住。我怎肯进去?等我掣拳先捣窗棂,后踢门扇!”袁泾听得,心惊道:“这一个该死的蛮子,好狠,好狠!门扇是本将军的牙齿,窗棂是我眼睛。若打了牙,捣了眼,却怎么是好?’扑的一个虎跳,又冒在空中不见。化成白气,又闪到一处,变成一块巨石。济清见了,忙忙赶来。见空地上无缘无故一块巨石,呼呼笑道:“袁泾,你还有什么变化,都使出来罢!区区一个石头,杀了你,就是败坏名声。你不信,本帅变个石匠,也有铜锤、飞砧,怕你怎的!” 袁泾闻言,却也无奈,就变了原身,大叫道:“杨济清,你分明不会道术,怎么如今这样利害?”济清笑道:“那日被你这奸贼暗害,不知怎的,有一个三眼神人,说你是白猿转世,道术极高。就传本帅腾云驾雾、七十二变、八九玄功、排山倒海、天眼识妖。本帅醒来,一发学会了。”袁泾闻言,大怒道:“这该千刀万剐的杨二郎,本将怎么是白猿转世!那日坏了本帅的好事,今日还传了你这蛮子道术,看本将军先取了你的狗命,在砸了这毛神的鸟庙!”济清道:“你还有何术?一发使出来罢!”袁泾冷笑道:“就比八九玄功,你道是本将军不如你么?”退后九步,插棍于地。济清见了,退后八步,也把三尖两刃刀插在一旁。 两个对峙多时,各自按阴阳走定步数,袁泾走的是九宫,杨济清走成了八卦。蓦然,袁泾大叫一声,神力自泥丸宫直通天灵,化成一个白球,大如水缸。只见天地失色,阳气上冲。济清也使动神通,仙气打通任督二脉,横跨五脏六腑,化作一块蓝石,大如巨鼎。但见日月无光,阴气冲云。两个怪吼一声,阴阳齐出,撞在一处。一声大响,惊动天地,震得身后山峰碎裂。袁泾见了,暗自忖道:“杨济清本事与我无二,只是我有个‘太极诀’,随心所欲,他拦不住。想这法乃是逃命用的,怎么打斗?罢了,先回三江越虎城,再做打算。”就说:“杨济清,今日算你命好,本将军不奉陪了。”念动真言,自去了三江越虎城。济清大惊道:“什么道术,如此利害!如若阵前交手,换成别人,怎么防住他从何处偷袭!”却也无奈,只好回了白玉关,细言前事。成都安慰道:“过了白玉关,跨过三江越虎城,就是图兰城,破东辽指日可待,何必挂记。”颖儿也道:“一物降一物,不必害怕。”世祖闻失了杨宙、樊子盖、左天成,也是伤感,就追封崔弘度为武乡郡公,樊子盖为武威侯,左天成为勇毅伯,送回各自家乡安葬。诸将士修养十日,准备攻打三江越虎城。 话表这三江越虎城守将,名唤张世仁,乃是上界七杀星下凡,前世乃是渑池县总兵张奎。此人身高七尺五寸,腰大四围,面如淡金,虎目浓眉,大耳垂肩,双手过膝。其人有三象不过之力,使一条丈二点钢朱樱枪,重一百六十四斤。师承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道术奇高,远非前年灵妖鬼怪可比。当下听说斛斯政败回来,忙出关迎住。吩咐多备雷石滚木,防患于未然。 再说成都杀到三江越虎城,吩咐离城三十里下寨,隋军休整数日。世祖陛下亲领大军,开奔三江越虎城。守城小番看见,忙报与斛斯政知道。张世仁笑道:“太子爷、公主奶奶、二位元帅、三位道兄,你们稍安勿躁,看魔家去收拾这些蛮子。”袁泾道:“张道兄实力不差,正担此任。”吩咐抬马被抢,出关一声大喊:“那个是隋朝皇帝,出来答话!”成都见了,连忙看去,好个张世仁,怎样打扮: 头戴烈焰天地盔,身披飞火战神甲,腰束五色七彩紫光带,外罩双龙吞火袍,足蹬墨韵朱红靴,手中丈二点钢朱樱枪,坐下日行七千里独角乌烟兽。 南宫温灏见了,谓颖儿道:“监军小心,这人也会左道之术。”明皇帝闻言,心中先有七分防备,一马出阵,大叫道:“朕就在此,来者何人?”张世仁道:“魔家乃是本处总兵张世仁是也,皇帝,你此刻退兵,还来得及,否则,教你一众军士死无葬身之地。”天子大笑道:“你有多少本事,就敢口出狂言?”张世仁道:“你若不信,派一二能征善战的将军,看魔家怎样手段!”世祖道:“新文礼何在?”文礼道:“陛下,看我力杀此贼!”催开金睛骆驼,大叫道:“张世仁,你的死期到了!”一杆铁方槊,照面就打。张世仁叫道:“来得好!”丈二点钢朱樱枪一抬,“噶啷”一声,震得新文礼退回本阵。杨林道:“狗番,好大力气,看棒!”张世仁道:“慢着,先报名字!”杨林笑道:“你不晓得孤家靠山王杨林杨虎臣么?”张世仁喝道:“少逞英雄,看枪!”两马相交,棒、枪齐出,“啷当”一声,震得老大王虎口生疼,回马就走。子龙见了,出阵喝道:“狗番,爷爷项子龙在此!”张世仁道:“正要抓你请功!”丈二点钢朱樱枪、天龙破城戟,杀在一处,你看: 二个混战,兵器奔腾。冲开队伍势如龙,砍倒旗旛雄似虎。人对人,马对马,各分头目使深机;枪迎戟,戟迎枪,两下交逢乘不意。你往我来,遭着兵刃命随倾;顾后瞻前,错了心神身不保。只杀得征云黯淡,两家将佐眼难明;那里知怪雾弥漫,报效儿郎寻队伍。英雄恶战不寻常,棋逢敌手难分解。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七十回合,张世仁见难以取胜,卖个破绽,回马就走。项子龙喝道:“狗番,你武艺不俗,本帅杀你不在一时之间。你如今卖个破绽,使得是拖刀计,我难道不晓得?这回马枪不要打算用了!”张世仁闻言,勒住战马,回身道:“项子龙,你见识不俗,本将军敬重你。你我交锋,的确一时胜负难分。那南宫温灏何在?道术上分个高下。”南宫温灏闻言,出阵道:“项元帅请回,我与道兄说两句。”子龙道:“你要小心,这人杀气很重。”南宫温灏道:“晓得!”张世仁道:“南宫温灏,你可知罪么?”南宫温灏道:“道兄,此话怎讲?”张世仁喝道:“你少装糊涂!你师父是人王帝辛,本将军师傅是勾陈上宫天皇大帝。说到底,都是神仙,也都是一等仙班。你怎么全然没有情分,在隋军营中效力?你难道鬼迷心窍,要与我为敌么?”南宫温灏道:“道兄,不晓得‘各为其主,各尽其职’么?隋朝皇帝爱惜兵丁,我为何不效力?你那东辽国王,并无大才,只是被斛斯政迷惑,发动战争,致使两国生灵涂炭。我劝道兄,不要逆天改命,快快归降,仍少不了恭候伯爵;否则,迟了些,那可就是灭顶之灾!”张世仁闻言,大怒道:“小贼种,你还不知死!竟敢口出大言,你有多大本事,本将军难道不晓得?不必多言,好好分个高下,也让你知道师尊不是浪得虚名!”正是: 只因误落凡尘里,至使阵前先丧命。 未知交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虚迷幻境二龙斗 恶贯满盈天临丧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当下张世仁把手一伸,变出一幅卷轴,拿来一指,喝道:“南宫温灏,你可晓得这宝贝么?”南宫温灏见了,说道:“此乃东皇太一大神的虚迷幻境,我自然晓得。道兄既然出示此物,我也有一物,道兄请看。”也把手一伸,变出一卷山水画。张世仁看了一遍,说道:“此乃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你怎么得到的?”南宫温灏道:“这山河社稷图于女娲娘娘并无大用,遂送给鸿钧老祖。老祖要他也无大用,又赐给灵宝天尊。天尊也不知此图于自家有何益处,转手送给师尊人王。师尊传我道术,将此图传我。”张世仁闻言,强作镇定,说道:“你这山河社稷图,当年降服袁洪,也是那厮欲望驱使,不见真功夫。看本将军把这虚迷幻境祭起,你我到其中赌斗,也让在场众人看你我道术!”南宫温灏闻言,轻声笑道:“既然如此,道兄请了。”遂收了山河社稷图。张世仁见了,把虚迷幻境祭起,自己变成一个寒蝉,飞了进去,原来也有三十六般变化。南宫温灏见了,到底晓得天罡变化,也变成一个蜻蜓,飞了进去。众人在一旁看得呆了。 只见二人飞进图中,各自现了本相。这虚迷幻境与外界不同,就是死人,送了进去,也是活的,一应功力、法力都是最佳状态。那张世仁大叫一声,照面耍一枪刺来。南宫温灏掣出轩辕剑,接住厮杀,你看: 二将阵前势无比,拨开牛马定生死。这一个钢枪摇动鬼神愁;那一个长剑展开分彼此。一来一往势无休,你生我死谁能已。从来恶战不寻常,搅海翻江无底止。 两个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败,大叫一声,各自跳出圈外。张世仁插枪于地,念动真言,双手按八卦方位摇摆,大叫一声,双手齐出,立时狂风大作,十里之内均是一块寒冰。南宫温灏笑道:“这是‘冰封千里’,我自然晓得。”言毕,大叫一声,震开坚冰。念动真言,右手握紧轩辕剑,狂劈乱斩,霎时间天地失色,剑刃火光闪闪,乃是一招“幽冥魔火”只见十里之内的坚冰顷刻化为巨浪,夹杂着幽冥魔火,直奔张世仁来。张世仁笑道:“南宫温灏,你这幽冥魔火想要瞒谁?你看本将军的道术!”念动真言,放出三昧真火,把千层巨浪烧成水汽。 南宫温灏见了,稽首道:“道兄好术,未知还有其他本事否?”张世仁道:“也叫你晓得天罡三十六变。”变成一只花豹,来咬南宫温灏。南宫温灏见了,变作一只吊睛斑斓猛虎,来吃花豹。张世仁见了,变成一条黑龙,来叼吊睛白额斑斓猛虎。他二人各使神通,变化无穷,相生相克,各穷其技,凡人世物件、禽兽,无不变化,尽使其巧,俱不见上下。 两个见分不出胜负,都现了本相,张世仁道:“南宫温灏,你的天罡三十六变,也有手段。这样赌斗,何年何月能分出胜负?”南宫温灏道:“既然如此,道兄又想赌斗什么?”张世仁笑道:“你虽然有道术厉害,却不晓得本将军的妙法?”南宫温灏闻言笑道:“怎样妙法,我却不晓得?”张世仁道:“你使个分身法我看。”南宫温灏闻言,笑道:“这有何难?”念动口诀,叫一声:“散!”变出千万个南宫温灏。张世仁道:“你这个分身法,人数虽多,战力大大不及你,有什么奇妙?你看我这‘幻影诀’,多是比你利害!”也念动口诀,变出十个张世仁。两个就指挥分身作战,不到半个时辰,南宫温灏的分身都回了本身,张世仁的分身仍有三个。南宫温灏道:“道兄这一道术,的确高妙,我却不能比!” 张世仁道:“献丑!献丑!你还有何道术,也出来我看。” 南宫温灏道:“既如此,恕小弟无礼了!”叫一声:“疾!”不知那里去了。张世仁见了,大惊道:“这是个隐身术,我却不能比!”话音刚落,身后飞起一脚,张世仁措手不及,跌了个狗啃泥。爬起身子,又被南宫温灏一拳打在胸口上,站不稳,又跌到了。南宫温灏笑道:“道兄,你还是束手就擒罢!”现出本身,一剑抵在张世仁咽喉上。张世仁冷笑道:“你还不晓得么?”借助土遁,早不见了。南宫温灏道:“这有何难?”使了一个“点地成钢”之法,张世仁大惊,见钻不动,忙跳出来。被南宫温灏赶上,飞起一脚,踢在左肋上,从天上跌下来,忙死命站起来,大叫道:“且慢动手!”南宫温灏看他狼狈,冷冷笑道:“道兄还有什么本事,一发使出来罢!不要忝列门墙,也丢了自己的面子。”张世仁见说,呼呼大笑道:“你虽然利害,却未必破的了此术!”张世仁用手发雷,平地下长出八根通天神火柱,高有七丈余,长圆有三丈余,按八卦方位: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南宫温灏站立当中,大叫道:“道兄,你有何术,用此柱困我?”张世仁闻言,发手雷鸣,将此柱震开,每一根柱内现出八十一条火龙,烈焰飞腾。南宫温灏见了,大笑曰:“离地之鬼,人人会遁;五行之术,个个皆能。道兄,此术焉敢欺我?”掐定避火诀,南宫温灏站于里面。怎么见得烈火,有诗为证,诗曰: 北上何所苦,北上缘太行。 磴道盘且峻,巉岩凌穹苍。 马足蹶侧石,车轮摧高冈。 沙尘接幽州,烽火连朔方。 杀气毒剑戟,严风裂衣裳。 奔鲸夹黄河,凿齿屯洛阳。 前行无归日,返顾思旧乡。 惨戚冰雪里,悲号绝中肠。 尺布不掩体,皮肤剧枯桑。 汲水涧谷阻,采薪陇坂长。 猛虎又掉尾,磨牙皓秋霜。 草木不可餐,饥饮零露浆。 叹此北上苦,停骖为之伤。 何日王道平,开颜睹天光。 话说南宫温灏掐定避火诀,站于中间,在火内大呼道:“道兄,你的道术也只如此!我本该破了你的本事,也可惜你本来的面目。”往上一升,驾遁光欲走。不知张世仁预将紫金钵盂扣住,浑如一盖盖定。南宫温灏那里得知,往上一冲,措手不及,火往上冲,大怒道:“张世仁,你这奸诈的小人!”大叫一声,跌将下来。张世仁在外面发雷,四处有霹雳之声,火势凶猛。南宫温灏无奈,召唤紫薇神光护体,把这火扑灭了。张世仁大惊道:“好一个南宫温灏,我到不晓得你还有紫薇神光护体。”南宫温灏道:“恶贼!我与你斗法,你暗中用法器害我,看我如何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念动真言,开一个“圆光术”,在掌上画个圈,立刻显现出一尊道士神像,继而变成张世仁的形象。张世仁看得清楚,晓得是“圆光术”,吓得魂不附体。你道为何?原来这圆光术即使其远在千里之外,也可通过秘传方法惩治恶人,轻重程度全由施术者控制,其法直接伤及魂魄,故而张世仁害怕。大叫一声,逃出了虚迷幻境。南宫温灏见了,也出了虚迷幻境。张世仁叫道:“我与你赌斗,你何苦用这恶术害我?”南宫温灏大怒道:“恶贼!若要取你的性命,你不晓得山河社稷图么?”祭起山河社稷图,大叫道:“张世仁进来!”张世仁大惊,欲待要走,早被吸入了山河社稷图。看官不知,这山河社稷图为十大极品先天灵宝之一。此图内有天地,滋养天地人,可化生万物,为一至宝。但凡入内,大千寰宇、山川河岳、光怪陆离、日月星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山川地脉、江河湖海,随你想象,都成现实。灵宝中自有无边无穷无尽之灵气,孕育亿万生灵,又尽在生灭之间,应有尽有。只要一入其中,任你是大罗金仙、太乙金仙,也只能任由图主蹂躏,那里还有反抗的余地?你若是手无至宝,困数百年;手掌至宝,十年之数可脱困。如把图展开,祭在空中,图就消失不见,于无声处布下禁制,一但入了禁制,就如同入了图中,再不能解脱。 当下张世仁进了山河社稷图,如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后即后。张世仁只顾游山玩水,早忘了身陷囹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忽然一阵香风扑鼻,异样甜美。张世仁连忙看去,原来是两个美女,手捧玉液琼浆,颜色鲜润,娇嫩可爱。张世仁不觉欣羡,遂赶上去,揽住一个美人,另一个把美酒奉上,张世仁大喜,闲一闻扑鼻馨香,心中大喜,一饮而尽,又抱了两个美人,三个人一团,方才倚松靠石而坐。未及片时,忽然见南宫温灏仗剑而来,张世仁正欲待起身,竟不能起;不知食了此酒,将腰坠下,早被南宫温灏一把抓住头皮,用绳索捆住,收了山河社稷图,迳回三江越虎城而来。正是: 悟道投师在玉泉,秘投九宫妙玄中。 离龙坎虎分东西,地户大门列先后。 变化无端还变化,乾坤颠倒合乾坤。 女娲早授术奇异,任你神魔骨已穿。 话表南宫温灏拿了张世仁,回了本阵,大叫道:“陛下、元帅、监军,末将拿了张世仁,请做定夺!”世祖道:“这厮相貌丑陋。朕不甚喜欢,成都、弟妹以为如何区处?”成都道:“此贼凶狠异常,方才在虚迷幻境中多是用了恶术、魔术,臣以为还是斩草除根,省得日后成了大患!”颖儿道:“成都所言有理,不知陛下以为如何?”张世仁大叫道:“陛下饶命!小人不知天威盛大,多有冒犯,自古王者不杀市井鼠辈,今日陛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称‘圣人可汗’,四海皆知,何必争小人一个?”世祖闻言,冷笑道:“这厮贪生怕死,不过区区小辈,就是杀了,也是污损刀斧。只是两国交战,这等废物,给了东辽也是空吃军饷,留不得,留不得。”吩咐道:“南宫爱卿,这贼子是你抓到的,还是你亲自取了首级,日后功劳簿上也是政绩。”南宫温灏道:“张世仁,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今日我就取了你的首级,也是对你师尊一个交代,不必烦他老人家日后清理门户,多费心思。”抽出轩辕剑,就要砍了。苏天临见了,大叫一声,一道长虹飞到南宫温灏身后,一脚踢到在地,拉着张世仁,又是一道长虹飞回自家阵上。斛斯政笑道:“狗皇帝!苏元帅一道长虹八千里,你隋军营中可有这等神人?”颖儿道:“驾光之术,谁人不会?”苏天临道:“姑娘,你的本事本帅也晓得。你师承华山三圣母,有诸多宝贝,武艺极高,又能百毒不侵,少个精妙道术你也精通。可惜,你那化虹之术过于简单,一下不过三千里,虽然利害,却不能和本帅相比。”成都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午后,天气渐凉,你我再来赌斗,定要拿下你这三江越虎城!”斛斯政道:“宇文成都,你不要只说大话,本帅也不怕你,你既然要打,好说也是,明日午后,未时三刻,天气清凉,正好交战厮杀,你我还来此处,好好打上一架。”成都道:“斛斯政、苏天临,三国交恶,多是你们两个不服王化,一味好战噬杀,致使多国军士死伤无数,你两个造业深重,多是不得好死。本帅仁义之师,如何怕你?就依着你,未时三刻,本帅点兵八寨,前来与你决一死战,你可不要跑了。”斛斯政笑道:“你来,若是怕了,自刎于阵前。”两个各自收兵。 次日平明,两家整点军马,复战于关前。殷治平当先出马,大叫:“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来整出马喝道:“狗番,你就是殷治平么?你爷爷来整在此,今日定要取你首级!”殷治平笑道:“看你打神鞭如何!”整一个手拿打神鞭,那一个紧一紧飞龙斩将刀,好杀: 来整怒发气吞牛,治平恶性展双眸。打神鞭摆喷云雾;宝刀施开转捷稠。这一个倾心辅佐番王驾;那一个有意分世祖忧。二将大战东辽地,海沸江翻神鬼愁。 两个一来一往,斗了三十回合,来整战不过,回马就走。殷治平笑道:“你夸口利害,原来本事平平,原来这样没用!”卫文升见说,出马道:“狂徒,让老夫来会会你!”殷治平见了,大笑道:“你这老儿,也来送死?不必多言,吃我一刀!”双刀齐出,阵前交锋,但见好风景: 扑咚咚陈皮鼓响,血沥沥旗磨朱砂。槟榔马上叫活拿,便把人参捉下。暗里防风鬼箭,乌头便撞飞抓。好杀!只杀得附子染黄沙,都为那地黄天子驾。 两个杀了七十回合,卫文升年老气衰,战不过,隔开刀,回马就走。袁泾道:“道兄回来,看我出阵斩将!”殷治平闻言,却也无奈,只得回来。屈突通见是袁泾,出阵喝道:“狗番,休要逞弄法术,你我兵器上见真章!”袁泾大笑道:“蛮子,年过三旬,气力不加,三十合左右,定要破你!”屈突通闻言大怒,恼的隋军阵前元帅一下,个个皆怒,那一个不是年过三旬?不过屈突通有些面貌,明明五十四岁,到像刚过三旬。屈突通手举玲珑刀,劈面就砍。袁泾把来镔铁棍一架,“噶啷”一声,阵前交战,好杀: 二将坐鞍鞽,征云透九霄。急取玲珑刀,忙拔镔铁棍。这一个兴心安社稷,那一个用意正天朝。这一个千载垂青史;那一个万载把名标。真如一对狻猊斗,不亚翻江两怪蛟。 两个杀了四十回合,屈突通抵挡不住,回马就走。南宫温灏见了,出阵喝道:“袁道兄不要无礼,看我与你比拼道术如何?”袁泾见是南宫温灏,正要骂他几句,一人催马而来,大叫道:“匹夫休得无礼!本尊在此!”南宫温灏与袁泾闻言,一同看去,来人怎样打扮: 面白须长有威风,一丈身躯赛金刚。 顶上金盔分凤翅,黄金铠挂龙鳞砌。 大红袍上绣团花,丝蛮宝带吞头异。 腰下常悬三尺锋,打阵银锤如猛鸷。 撺山跳涧紫骅骝,斩将钢刀生杀气。 手提铁戟号青龙,一百二十五斤重。 坐下金睛五云驼,翻山过海日六千。 前世孤辰星余化,今生姓余讳桂芳。 一心分免狼主忧,万古流传在史记。 当下南宫温灏见是余桂芳,心中大惊,晓得此人师承阿修罗界兵主蚩尤,有几件法宝在身,十分骁勇。遂施礼道:“余道兄为何来此?”余桂芳回了一礼,道:“你助纣为虐,多行不义,我特下山,击破隋军。”张须陀闻言,大怒道:“妖道,你休得放肆,怎么我们就是无道,看你张爷爷如何收拾你!”催马摇刀,直取余桂芳。余桂芳那里惧他?紧一紧青龙戟,接住厮杀,但见: 轻举擎天手,生死在轮回。往来无定论,叱咤似春雷。一个恨不得平吞你脑袋;一个恨不得活砍你颐腮。只杀得一个天昏地暗没三才,那时节方才两下分开。 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不见上下。项子龙大叫道:“张兄弟,此人戟法整齐,全然不在本帅之下,你快快回来!”张须陀闻言,忙隔开青龙戟,回了本处。南宫温灏道:“余道兄,你我皆是各处大神门下弟子,说到底,也多有些交情,何必为了战事自相残杀?”余桂芳冷笑道:“你说得轻巧,那你为何去了隋朝,来打自家弟兄?你道是只有我来么,你看他是谁!”南宫温灏闻言,连忙看去,只见一人立在阵前,你看他怎样打扮: 面无血色体如玉,明眸秋水渗寒芒。 冷面俊秀不苟言,八尺身材多变化。 白发红唇两相映,眉宇飘然英雄气。 头戴束发银靛冠,白虎护腕手臂间。 内衬麒麟柳叶甲,外罩朱雀红霓服。 粉玉腰封明艳丽,紧勒兽面亮银带。 足蹬战靴饕餮纹,胜似冬雪秀三分。 左手赤剑号饮血,右手白剑曰噬魂。 坐下白马日万里,北方入海小白龙。 不更名字不易姓,长生大帝白燕卿。 话表这白燕卿,乃是南极长生大帝下凡,师承天皇伏羲,若论道术,十个广成子也不能比。南宫温灏见了,如何不怕,当下滚鞍下马,上敬道:“白道长在上,小子南宫温灏见礼。”袁泾、殷治平、洪兰成、张世仁亦下马礼敬道:“道长在上,我等小辈见礼!”白燕卿面无表情,说道:“你等本为道门兄弟,今为功名利禄厮杀,莫非殷商封神之劫今日又要重现?”袁泾道:“道长不知,是这南宫温灏投奔隋朝,与我等为敌,还伤了金文化师弟,好不可恨!请道长做主,为我等伸冤报仇!”白燕卿道:“本尊教你讲话么?”袁泾大惊道:“道长恕罪!恕罪!”白燕卿道:“袁泾,本尊有阴阳数算,你等生死何时、升降得失、前世因缘、后世去路,本尊多是晓得。你偷袭慕容欻,言而无信,杀害花媩,使用法术,杀伤杨济清、殷岳、杨宙等凡夫俗子,你当本尊不晓得?你自去昆仑山,不许用班禅法,打坐三日,如有偷懒,你也知道本尊利害。”袁泾闻言,唬得魂不附体,忙化成白光,飞去了昆仑山。又道:“殷治平答话。”殷治平对道:“道长,小人在此。”白燕卿道:“殷治平,你到是不曾伤人害命,可是你心高气傲,未曾交手,先一口一个本尊,莫非你师尊是什么天界极品,也容你来胡搅蛮缠?你自去东海龙宫,浸泡三日,好好思过。”殷治平闻言,唬得冷汗横流,不敢交战,乘着风,也就去了。白燕卿道:“洪兰成何在?”洪兰成道:“弟子在此!”白燕卿闻言,勃然变色喝道:“你师尊可好?”洪兰成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还好罢!”白燕卿道:“你师尊如何教你的?你对上一个妖人,未及交战,便逃走奔命。隋兵突入白玉关,你几乎未战,反被一个女将羞辱,还大言不惭,欲行败坏伦理之事!你师尊与大神陆吾在不周山下棋,你自去领罚,三日后就要回来。”洪兰成道:“晓得!”连滚带爬,一个飞云法去了。白燕卿又道:“张世仁何在?”张世仁道:“在!”白燕卿道:“你与人斗法,自家先走恶术,难道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门下,都是你这等胡作非为、心术不正之辈?别给你师兄丢脸,速去三十三天领太上道祖三日鞭刑,以儆效尤。”张世仁害怕,不敢违抗,变个大鹏飞去了。一指南宫温灏,说道:“南宫温灏,你屡次征战,虽说是自卫,也伤了同门师兄弟的和气,你师尊人王,兵主大神素来欣赏,吾不好重罚,也不可不罚,你自去阿修罗界,打杂三日,去罢!”南宫温灏无奈,架着青云去了。余桂芳道:“白道兄,就叫他们打斗,我们先进三江越虎城。”白燕卿并不回答,寂然不见,余桂芳也是如此。众人皆惊,以为是神。 当下苏天临道:“道长们都走了,我们也分个高下,杀你几个隋将!”成都闻言,正要出马,处罗可汗道:“元帅,杀鸡焉用牛刀,本汗去会会他。”成都嘱咐道:“可汗小心!”处罗笑道:“料也无妨。”成都不放心,谓颖儿道:“姐姐,你多是照应。”公主没好气道:“得令!”苏天临道:“呔!来者就是处罗可汗么?”对道:“正是你老爷处罗可汗。孙子,你就是苏天临么?”天临道:“不知死活的鼠辈,你有多大本事,就敢同本帅叫板,不必多言,吃本帅一刀。”处罗大叫道:“恶贼,你先吃我一斧!”刀斧交加,杀成一团,只见: 这一个顶上金盔飘烈焰;那一个黄金甲挂连环套。这一个猩猩血染大红袍;那一个粉素征袍如白练。这一个大刀挥如闪电光;那一个大斧恰似龙蛇现。只一个胭脂马跑鬼神惊;那一个青龙驹走如银霰。这一刀光芒四射,那一斧紫气盘旋;钩镰刀辉煌灿烂,刑天斧身后交加。道术法追风赶日;不提防大蟒顽蛇。修行在仙山洞府,成道行有正无邪。二个战将似天神,虎斗龙争真不善。 两个斗了五十回合,不见输赢。苏天临祭起飞刀,处罗把身子硬抗,火星飞迸,一把飞刀化成尘土。苏天临大惊,把二十把飞刀放出,都被处罗挡下,毫发不伤。苏天临大惊,叫道:“鼠辈,你是石头人么?”处罗大喝道:“狗贼,你的死期到了!”劈面一斧砍来,天临忙化成长虹,八千里飞去了。处罗见了,念动真言,肋下生出两个翅膀,展开飞去,一扇就是一万里,早就赶过了。萧铉道:“处罗可汗慢走,孤家来也。”一个腾浮云,四万八千里,也就上去了。苏天临看见两个赶过,大惊道:“你两个何人传法,也有道术?”处罗可汗笑道:“本汗师尊乃是混天大圣,这等道术,不足为奇。”萧铉道:“孤家师承地藏王菩萨、北极镇天真武玄天大帝,故而有些道术,你当只有你李道符有道术?”苏天临大惊道:“两位大神在上,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冒犯,今日放过一马,再造之恩,永生不忘!”处罗可汗大笑道:“你杀害我们多少兄弟,今日放过你,还不知道要去何处伤害生灵?你若有心悔改,就自刎于阵前,也省的爷爷们费事。”苏天临大怒道:“你两个逼人太甚!本帅和你们拼命也!”萧铉笑道:“这厮口不对心,心术不正,莫非我们两个杀不过你?处罗兄,你我齐上,拿了这小子狗命!”可汗道:“正有此意!”八卦刑天斧、日月阴阳剑对上黄龙凤嘴钩镰刀,好杀: 黄金斗大掌貔貅,杀伐从来神鬼愁。征云蔽日隐旌旗,战士横戈纵铁骑。三将阵前势无比,颠开战马定生死。盘旋铁骑眼中花,展动旗旛龙摆尾。大刀发手没遮拦,剑刺咽喉蛇信起。一场交锋在战场,六肢臂膊望空忙。这两个丹心要保真明主;那一个赤胆还扶西番王。隋朝要成千载业;继能为主立家邦。古来有福摧无福,有道该兴无道亡。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无底止。斧剑有光来紫电,大刀斜挂落金藜。将军猛烈堪图画,元帅威仪异所施。刮地寒风如虎吼,旗旛招展红闪灼。天临忙施钩镰刀,萧铉剑摇真猛恶,处罗使发大钺斧。一口大刀一似流星落,一对长剑似车轮,处罗大斧金纽索。三军喝彩把旗摇,正是今日丧天临。漫道吊民来伐罪,方知天地果无私。腾腾杀气冲霄汉,簇簇征云盖地来。 这一番大战,一连三十回合,苏天临战不过两条虎将,实在来不得,化成长虹又跑了。两个大笑,一个展翅,一个驾云。萧铉一脚踢在苏天临胸口上,跌下去。处罗赶上,一脚踏住胸脯,呼呼大笑道:“恶贼,你这番还有什么话说?”苏天临贪生怕死,求饶道:“二位好汉饶命,小人情愿归降大隋,反了东辽!”正是: 腐儒碌碌叹无奇,独喜遗编不我欺。 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 高梧策策传寒意,叠鼓冬冬迫睡期。 秋夜渐长饥作祟,一杯山药进琼糜。 萧铉闻言,呼呼冷笑道:“你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狗番,你却不闻天有其命,地有其行。你违逆天命,协助斛斯政杀害我隋朝兄弟无数,今日若是饶了你,怎么对他们一个交代?”处罗也道:“本汗书读不多,也晓得为人忠义,似你这般,真乃是:” 断送古今惟岁月,昏昏腊酒又迎年。 谁知羲仲寅宾日,已是共工缺陷天。 桐待凤鸣心不死,泽因龙起腹难坚。 寒灰自分终消歇,赖有诗兵斗火田。 天临见不容情,却也害怕,使了个土遁术,钻到地下去了。处罗见了,大惊道:“你我都不晓得点地成钢的法术,却不是走了这个恶贼?”萧铉笑道:“老可汗,你却忘记了孤家有诸多宝贝,他苏天临几斤几两,如今能往那里逃?你快飞到空中,不要误伤。”处罗闻言,忙飞到空中。萧铉看看无事,也驾云到空中,遂叫道:“苏天临,你不肯出来么?”天临道:“本帅不出来,若是出来,必然要你们捉了去。”萧铉笑道:“你既然不出来,你且看看孤家的九龙神火罩。只怕你灰飞烟灭,烟消云散,悔之晚矣!”苏天临大笑道:“这九龙神火罩是道门神器,真武老儿也不曾有,你上那里得到?你只管来,本帅就是不出来,你能把本帅怎么的?”萧铉闻言,大笑道:“既是如此,你就看好了!”祭起九龙神火罩,念动真言,把方圆五里围成一个大圈子,团团灭火喷出,七七四十九条火龙照定,好火,你看: 楚山经月火,大旱则斯举。 旧俗烧蛟龙,惊惶致雷雨。 爆嵌魑魅泣,崩冻岚阴昈。 罗落沸百泓,根源皆万古。 青林一灰烬,云气无处所。 入夜殊赫然,新秋照牛女。 风吹巨焰作,河棹腾烟柱。 势俗焚昆仑,光弥焮洲渚。 腥至焦长蛇,声吼缠猛虎。 神物已高飞,不见石与土。 尔宁要谤讟,凭此近荧侮。 薄关长吏忧,甚昧至精主。 远迁谁扑灭,将恐及环堵。 流汗卧江亭,更深气如缕。 这苏天临在地下,初始不觉得怎样,不久地皮生热,再后来,泥土烧的灰飞烟灭,把个苏天临围在火中。天临大惊,欲借金光长虹术遁走,九龙神火罩扣定,如何逃得出去?忙念起避火诀,不了这九龙神火罩乃是三昧真火,寻常避火诀无用,当下火势上涨,破了防护罩,天临避火诀无一丝可用。慌得一个苏天临大叫道:“大神饶命,大神饶命。”处罗道:“本汗也学个五雷法,先捉了他,拖到阵前,一个五雷法,管教他灰飞烟灭。”萧铉道:“不好,他有长虹逃脱之术,终究不能又抓住他。”处罗笑道:“不妨,师尊也有锁妖绳。”萧铉大笑道:“孤家却轻视了你,千万莫怪!”遂收了九龙神火罩。处罗可汗祭起锁妖绳,绑了苏天临。两个押着苏天临,回到阵前,大叫:“启禀陛下,拿了苏天临交旨!”世祖道:“就地处决,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天临还要求饶,处罗先使个法,封住了天临的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如同哑巴一般。当下念动真言,一个五雷法,打在苏天临身上。只见黄沙飞起,阴风怒号,五道惊雷齐齐打下来,却不曾伤土地一分。可怜苏天临恶贯满盈,今日魂飞魄散,不能再像往日猖獗,后人有诗笑曰: 苍苍不是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来。 善恶理明难替代,影形业在怎分开。 突当后报惊无妄,细想前因信正该。 此事从来毫不爽,不须疑惑不须猜。 斛斯政见死了苏天临,心中大怒,拍马摇戟,直取萧铉。成都喝道:“斛斯政不要走,本帅来也!”斛斯政道:“宇文成都,本帅近日和你分个你死我活!”两个杀在一处,但见: 二将凶猛俱难并,棋逢对手如枭獍。来来去去手无停,下下高高心不定。乾坤真个少,盖世果然稀。这个老君炉里炼,曾敲十万八千锤;那个磨塌太行山顶石,湛干黄河九曲溪。上阵不沾尘世界,回来一阵血腥飞。一个扶王保驾弃残生;一个展土开疆拚性命。两将阵前发怒,颠开兽马相持。凤翅镏金镋,愰愰闪虹霓;画杆描金戟,发发来峻利。这一个拚命舍死定输蠃;那三个为国忘家分轩轾。些儿失手命难存,留取清名传万世。生前结下杀人冤,两虎一伤方得胜。 两个杀了五十回合,全然不分胜败,各自回了本处。鳌鱼太子不服,大叫道:“曹法正,你出来,本太子和你分个雌雄!”曹法正见说,出阵喝道:“那日在摩天岭侥幸放走了你,今日看你往那里逃!”锤打锤,好风景,但见: 二将阵前寻斗赌,两下交锋谁敢阻。这杀气腾腾万里长,旌旗戈戟透寒光。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岗,那一个不亚摆尾狻猊寻猛虎。凛凛征云万丈高,军兵擂鼓把旗摇。一个身后是九天应雷普化天尊;一个压阵是二十八星宿奎木狼。这个正道奉天灭东辽;那个是无福成仙自逞高。这个是六韬之内称始祖;那个是恶性凶心怎肯饶。自来有福催无福,天意循环怎脱逃。这一个兴心定要正乾坤;那一个赤胆要把江山辅。天生一对恶生辰,今朝相遇争旗鼓。 他两个捉对厮杀,过了六十合,不分高下。凤凰公主害怕兄长有失,吩咐军士鸣金收兵。鳌鱼太子听了,不敢久战,忙收了锤子,回了本阵。斛斯政喝道:“宇文成都,今日算你们侥幸,日后本帅诸位将军回来,定要为苏元帅报仇,破了你隋朝数十年江山基业。”成都道:“你既然要杀,不必用言语威慑,且看你本事如何。”正是: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三日罚诸人受教 越虎城隋将遭难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人善福自来,心慈少病灾。 恶生千百祸,阴险果悲哀。 话表袁泾在昆仑山受罚,心中凄苦,又恐骂出来被白燕卿晓得,剥皮挫骨,唬得魂不附体,乖乖打坐。忽然香风扑鼻,袁泾征目看去,原来是一个仙长到了,你看他: 氏族图腾徽铭制,太乙织成北极星。 钻木取火千古道,命名百兽有功劳。 结绳记事人间少,万古长夜伊始开。 八索准绳圭表纪,大山榑木太阳历。 天道陶文十天干,河图洛书八百年。 上称三皇垂万代,下到燧人千古名。 袁泾见了,晓得是燧人皇帝,连忙下拜道:“弟子袁泾,拜见燧皇万岁!”燧人看去,原来是四废星君,掐指一算,心中明白,道:“起来说话。”袁泾闻言,眼珠一转,说道:“万岁,弟子不敢起来,只怕道长白燕卿知道,定要千刀万剐,神魂贬去万劫不复之地狱。”燧人闻言,笑道:“既如此,你就打坐罢!”袁泾大惊,忙忙起来,说道:“万岁莫走,弟子起来了。”燧人道:“你在此间受罚,因果缘由,本尊都晓得。”袁泾道:“莫非也万岁以为,弟子该是如此?”燧人道:“此乃政事,本尊向来不过问。”袁泾道:“万岁有大法力,乞赐弟子些许道术,好来和那南宫温灏对敌。”燧人道:“本尊造福于世,历经千难万险,方为三皇,岂能主张生灵自相残杀,行此不义之事?袁泾,你在昆仑几日了?”袁泾道:“有两日了。”燧人问道:“你两日间可有收获?”袁泾道:“弟子只是打坐,并无收获。”燧人又问道:“你知昆山有几位上神否?”袁泾道:“也晓得祖龙、陆吾两位大神。”燧人又道:“你既知陆吾大神,也该晓得妖孽土缕。昔日陆吾左右有一种恶兽,形似山羊,但吃人而不吃草,人称‘土缕’,是以为天庭圈禁。后世人称赞陆吾功德,却批判土缕借威作福,汝当晓得。”顿了顿,又说:“你还是明日回三江越虎城,打坐就不必了,那白燕卿不会为难与你,否则,本尊定不会饶他。”袁泾大喜,拜谢过燧人,动了邪念,忖道:“土缕如此强横,不如杀之,吸取一两个的功力,以为我助长道术。”心里这样想,忙提了镔铁棍,来到昆仑山东北部,见英招不在左右,心中大喜。一声大叫,冲入土缕群中,先上一棍,打死一个。左右土缕吃了一惊,还不曾反应,又被袁泾打死两个。袁泾心中大喜,放出八九玄功,把三个土缕带走,回了原处,饮血食肉,只觉阴气直冲天灵,泥丸宫内真气急速运转,不觉打通任督二脉,道术大进。等到第三日,消化了土缕,邪力涨了六倍,全然不似从前,大喜道:“什么白燕卿,再若逞凶,自然教他晓事!” 再说殷治平在东海浸泡,使个班禅法,封了五脏六腑,九经八脉,如同死人一般。夜叉见了,忙报与敖广。敖广大惊,教运入龙宫。殷治平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大惊道:“夜叉,不要来,我是活的,有法旨在此!”夜叉大惊道:“上神,不妨先到龙宫一叙,龙王的话,小人不敢不从,还望上仙行个方便。”殷治平道:“都是在东海,走动走动,有何不可?”随了夜叉进宫,看见龙王,鞠了一躬,礼敬道:“龙王,在下殷治平,是西方接引佛祖、孔雀大明王普萨弟子,近日被白燕卿戏耍,不得以在东海浸泡三日,多有打搅。”龙王见说“哼”了一声道:“这白燕卿道术极高,引以为傲,时常目中无人,上仙受苦了。”殷治平道:“听说千百年前,有个齐天大圣孙悟空来此闹事,抢走定海神针,不知是否有此事?”敖广痛心道:“有!有!这猴子还压在五行山下哩!那日他来我宫中,讨要一件兵器。老龙给大刀,他说用不趁手。老龙寻思,给他个托天钢叉,重三千六百斤,也好把他支走。怎料他说这叉子太轻,还要换一件。是老王害怕,给他一杆方天画戟,重七千二百斤,他还不顺手。老龙无奈,只好把定海神针送给他。这猴子就趁机闹事,逼迫老龙给他一副盔甲。多亏三个兄弟帮忙,勉强凑足一套,才把他送走。”殷治平闻言,呼呼大笑道:“龙王,你何必和他斗气?他法力再高,也被如来佛祖收拾了?可见道术不是天下第一,就有一个对手,也够他受得。”暗暗算了时间,也有三日,就从龙宫讨要了些大补之物,吞到腹中,道术也有精进,胜从前数倍。 话表洪兰成来了不周山,看见师尊祖龙大神,师叔陆吾大神,远远站着,不敢近前。陆吾笑道:“你就站那,我们下完一盘,也有三百年了。”洪兰成大惊,上前道:“师尊、师叔,弟子有礼了。”祖龙道:“洪兰成,你的事为师也晓得。你说罢,为师应该怎样罚你?”洪兰成闻言,忙下拜道:“师尊,千万不要废了徒儿道术!”祖龙笑道:“好好地,废你道术何用?我问你,你上昆仑第一天,为师对你说了什么?”洪兰成道:“师尊说,道术不敌天数,不可肆意妄为,篡改天命,否则就不收徒儿。”祖龙道:“那你今日是顺应天命,还是违逆天命?”洪兰成道:“徒儿认为,徒儿是顺应天命。”祖龙问道:“怎么知道是顺应天命而非违逆天命?”洪兰成道:“师尊,那杨广恶贯满盈,罪无可赦,徒儿打他,就是有道杀无道。”祖龙笑道:“他恶贯满盈,你都看见了?”洪兰成闻言,一时语塞,不知所云。祖龙语重心长,说道:“徒儿,你为人过于单纯,总是道听途说,拿来看成真理,这如何使得?且不说杨广并非大奸大恶,昏君暴君,就算是暴君,你们挑起战火,多国生灵涂炭,难道也是正道?”洪兰成闻言,如梦初醒,上前问道:“师尊,弟子知错了,不知却要怎样改过?”祖龙道:“天机不可泄露,等到时候来之,你就晓得。今日你来到不周山,为师也传你些道术,日后建功立业,你也用到。”洪兰成问道:“师尊在上,弟子洗耳恭听。”祖龙道:“《史记·封禅书》记载:‘宋毋忌、正伯乔、充尚、羡门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仙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如今各仙佛门下弟子,多有隐身符,却不晓得隐身法,今日为师就传你隐身法。”洪兰成上前,倾听口诀,也就学会。祖龙道:“你来一个我看。”洪兰成念动真言,形体早不见了。祖龙大喜,又道:“你再来,传你个‘法天象地’。此乃道门第一神术,也是禁术,你千万不要乱用。”洪兰成谨记于心,也会了口诀。祖龙又道:“为师最后传你一术,你要听好。此术名为‘六离毒咒’,此乃阴阳禁术,任你与别人相隔多远,只消使用此术,一个时辰内就能取其性命。此术只可对大奸大恶之人使用,万万不可欺压良善。”洪兰成记在心里,一时不曾忘记,后来气运穷尽,回了天庭,还有功德。 再说张世仁来到三十三天,大着胆子,上前敲门。道祖曰:“进来。”张世仁方才进来。道祖曰:“张世仁,我这两个童子都已下山,要打你鞭子,也不好老道亲自动手。你说,老道是打你呢,还是放过你呢?”张世仁道:“道祖,你这鞭子重,还是不要打了。”道祖笑曰:“你晓得七杀星张奎么?”张世仁道:“道祖说的可是当年渑池县总兵张奎?”太上曰:“正是!”张世仁道:“这张奎善使地行术,可日行一千五百里,手使一把大钢刀,坐下独角乌烟兽行快。其人忠心于商朝,力保朝歌。当年西岐诸侯联军攻打渑池县,张奎连斩黄飞虎、崇黑虎、蒋雄、闻聘、崔英、黄飞彪、姬叔明、姬叔升八将于马下,又两次擒获杨戬,以遁地术偷袭杀死土行孙,其妻高兰英亦将邓婵玉斩于马下,夫妻俩威震周营。后来惧留孙前来,破了张奎土遁,被西周诸将杀死。”道祖曰:“那日,张奎全装甲胄,纵地行之术,往黄河大道而走,如风一般,飞云掣电而来。杨任远远望见张奎从地底下来了,知会韦护。韦护会意,早有降魔杵备好。张奎正走,远远看见杨任骑云霞兽,手心里那两只神光射耀眼往下看着他,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停滞,纵着地行法,须臾就走有一千五百里远。杨任在地上催着云霞兽,紧紧追赶。韦护在上头只看着杨任;杨任只看着张奎在地底下。如张奎往左,杨任也往左边来赶;张奎往右,杨任也往右边来赶。张奎无法,只是往前飞走。看着行至黄河岸边,前有杨戬奉柬帖在黄河岸边专等杨任。只见远远杨任追赶来了,杨任也看见了杨戬,告诉杨戬张奎在此。杨戬听得,忙将三昧火烧了惧留孙指地成钢的符篆,立在黄河岸边。张奎正行,方至黄河,只见四处如同铁桶一般,半步莫动,左撞左不能通,右撞右不能通,撤身回来,后面犹如铁壁。张奎正慌忙无措,杨任用手往下一指;半空中韦护把降魔杵往下打来。此宝乃镇压邪魔护三教大法之物,可怜张奎怎禁得起,化成齑粉了。”张世仁闻言,如痴如醉。道祖曰:“你在我处,要不了多久,下界就过了三日,老道也不打你,你好自为之罢!”张世仁闻言唯唯而退。趁老君不备,暗中偷了一壶金丹,老君长叹一声,放他下界。 却说南宫温灏到了阿修罗界,见一人立于旷野之上,怎样见得: 迷幻咒下银杏树,一曲相思素女情。 洪水翻滚天维门,万千劫数等时过。 不爱江山爱美人,刑天愧然羡精卫。 人道七夕银汉泣,不知神魔七弦琴。 南宫温灏见了,上前施礼道:“弟子南宫温灏,拜见银灵子大神。”银灵子回身,大量南宫温灏一遍,说道:“与你师尊有些相似。你今来此打杂,可情愿么?”南宫温灏道:“大神乃洪荒人物,弟子什么东西?得以侍奉大神,毕生之所愿。”银灵子闻言,掐指一算,也晓得南宫温灏与自己一般,心中怅然,又不能说,遂大笑道:“难得你有此心,也不必打杂,本尊传你些道术,你日后建功立业,也有方法。”遂取出一把琴,递过去。南宫温灏接过去,晓得是神兵利器。银灵子道:“此乃神武琴,本尊传你一可口诀,把心与琴结在一处,日后随心所欲,曲调或攻或守,随心所欲。”附在耳边,说了一遍。南宫温灏记下。银灵子道:“你自向南走,还有人在,本尊要陪素女的。”南宫温灏见说,心中暗笑,却也羡慕,忙忙去了。 走不多时,看看蛮荒大漠,并无生灵,心下觉得有鬼。暗自攥紧轩辕剑,以恐不测。忽然身后阴风大作,一人说道:“南宫温灏,不必走了,本尊在此等候多时。”南宫温灏闻言,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人: 北冥有鱼逍遥游,似别西方摩云雕。 水中为鲲行万里,成鹏展翅蔽云天。 潜海泳沧沈鳃於,怒飞翼垂抟横海。 名为妖师凡人敬,号曰鲲鹏群妖拜。 南宫温灏见了,忙倒身下拜道:“鲲鹏大神在上,弟子南宫温灏见礼。”鲲鹏道:“起来说话。”对道:“谢大神!”鲲鹏道:“你来我阿修罗界,名为打杂,其实不然。方才银灵子传你道术,乃是你命中自然。故而本尊在此,也是你尘缘未断,他日自有分晓。”南宫温灏道:“大神在上,弟子谢过了。”鲲鹏笑道:“你且过来,今日赐你一壶酒,你且喝了。”南宫温灏接过,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泥丸宫,下沉到五脏六腑,浑身大汗淋漓。鲲鹏笑道:“此酒是血枫叶酿造而成,你如今有大法力,已与太乙散仙无异。”南宫温灏闻言,连忙倒身拜谢。鲲鹏道:“你且不要动,本尊助你化为己用。”念动真言,南宫温灏立刻心如止水,与来时无异。鲲鹏道:“本尊的事都已了却,你还往前走。”南宫温灏见说,不敢久留,一路往前走去。 正走之间,忽然天地昏暗,一只巨兽落下,甚是恐怖,你看他: 身高二丈多八尺,九头凶恶各不同。 前身九婴祸人间,今归法祖居名山。 四海之中有名声,万妖之中无所惧。 惊煞九灵狮元圣,称曰九幽冥瀛尊。 南宫温灏见了,忙问道:“大神是谁,弟子多有冒犯。”九幽冥瀛尊道:“本尊是阿修罗界乾坤法祖坐下,三大教宗之首,九幽冥瀛尊。前世本是九婴,为后羿所杀。法祖慈悲,将本尊度化,吸天地阴阳之气,又合八大妖兽:巴蛇、夔牛、猰貐、凿齿、大风、封豨、穷奇、混沌气灵,修成无穷道术,高过蚩尤、刑天两位大神。”南宫温灏道:“原是大神,弟子无礼了。”九幽冥瀛尊道:“你乃是道德之士,只因尘缘到此,须得磨砺一遭,日后修成正果,胜吾等无香火之辈多矣。本尊今日传你万劫不死之术,你要谨记。”南宫温灏得令,上前听讲,熟记于胸。大神道:“你还往前走,不要少了三日之期。”南宫温灏领命,慢慢取了。 再往前走,该是兵主蚩尤、战神刑天等候。不知兵主魔神,怎样风度: 九黎图腾牛与鸟,大神蚩尤破东夷。 少昊托梦伐炎黄,数败神农惊异人。 大战逐鹿传千古,化血枫林常叹惋。 自此人间无兵主,唯有功绩万古传。 旁首战神刑天,果然无有头颅,无愧战神之名,你看他: 苦海沉沦不记年,沙虫猿鹤化三千。 英雄末路钓难脱,水火何人发倒悬。 嚼齿九原呶厉鬼,断头大将立刑天。 恩仇到此冰销未?洒遍杨枝碧血膻。 南宫温灏见了,正欲行礼,二位大神道:“不必如此,我两个等候多时了。”南宫温灏道:“弟子怎样个人,劳烦各位大神,真折寿也!”刑天道:“这孩子太客气了,方才大教宗传你万劫不死之术,本尊就传你个‘阴阳眼’,日后遇上山妖树鬼,你也晓得。”南宫温灏闻言,复白鞋了刑天大神。当下传授心法、口诀,南宫温灏何其聪明?万难的道术,顷刻便会了。蚩尤大神道:“你学得这两样道术,日后凡间鲜有敌手,本尊再传你一柄神兵利器,你且收好。”遂取出一口长剑,交予南宫温灏。南宫温灏看过一遍,不知是什么剑。蚩尤笑道:“本尊人称‘兵主’,此件乃是本尊锻造的,比你这轩辕剑还强悍数倍,尚无名字,你看如何为好?”南宫温灏道:“此剑乃是大神锻造,不如就叫‘蚩尤剑’,大神以为如何?”蚩尤笑道:“此也无妨。你还往前走,自有法祖传道,你要谨慎聆听教诲,如若不慎忘记,日后有祸,就是法祖也不能改变。”南宫温灏受教,辞别两位大神,去寻乾坤法祖去了。 却说这乾坤法祖,乃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之欲面,脱离肉体,自行修炼演化而成。南宫温灏进了阴阳正德殿,望见乾坤法祖高坐在麒麟凤凰椅上,果然高明之士,你看他: 纵别莫辞金盏酒,横烟疏柳媚晴滩。 三淮清洛渐漫漫,界沫乳花浮午盏。 玉茸蒿笋试春盘,帝朝须近玉炉烟。 三千劫数成大统,阿修罗界称圣宗。 心高不爱名利禄,不入三界鲜收徒。 待到天条更改日,笑看玉帝面无颜。 南宫温灏见到法祖,即行三跪九叩之礼。法祖道:“起来说话。”南宫温灏道:“谢发祖!”法祖道:“你此来阿修罗界,朕有几句话,你要谨记。”南宫温灏道:“弟子受教!”法祖道:“你晓得朕的前世今生么?”南宫温灏道:“弟子愚昧,对法祖一无所知,还请法祖示下。”法祖道:“朕与玉帝,本为一体。他苦修三千三百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才修成丈八金身,登玉帝之位。话说一千七百五十劫前,他为打到‘无欲无求’的境界,将自己的‘欲面’从身体中排出。朕从那时起,吸天地日月之精气,养正身体,才有丈八金身。来到阿修罗界,苦修一千七百五十劫,达到‘三界归一’的境界,点化亡灵妖兽,助其修成正果,隐居阿修罗界,与三界不通,有如你那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一般。”南宫温灏道:“法祖经受四亿多年的磨难,才有今日,弟子等人,苦修十余年,仍有诸多抱怨,实在是有辱门面。”法祖道:“你以为玉帝所为,是对是错?”南宫温灏闻言,沉思半晌,对道:“弟子难以开口,不敢胡言乱语。”法祖笑道:“你心中想法,朕都晓得。不错,他做的对,但不全对,也不全错。人生在世,欲望太多就是贪婪,必然犯下滔天罪恶,然后有识之士慢慢救赎,也多无用。但衣食住行,乃是常欲,岂能一并废除?他日三界之中,大闹天宫者不在少数,多于玉帝一门有关。那时节,就是他不想更改天条,也无可奈何。”又道:“你今来此,也有三日。朕不便出阿修罗界,他日你若有难,自有人前去相助。”言毕,把手一挥,南宫温灏只觉身子一轻,回了隋营,暗自惊奇。便把事情说了一遍,诸将个个嗟叹不已。 话表三日之期已到,隋朝与东辽列阵关外,决一死战。张世仁当先出马,挺枪骂战。陈再兴见了,紧一紧百鸟朝凤玲珑枪,直取张世仁。张世仁按一按太上道祖的紫金葫芦,攥紧枪,接住厮杀,正是: 这一个赤胆忠良名誉大;那一个要阻隋兵心思坏。一低一好两相持,数位正神同赌赛。玲珑枪,来得快,正直无私真宝贝。这一边张世仁多作怪;那一边陈再兴善滕托。两条铁枪往来施,俱是玄门仙器械。今日穿云关外赌神通,各逞英雄真可爱。一个凶心不息阻周隋;一个要与番王安世界。若争恶战岂寻常,地惨天昏无可奈! 两个来来往往,大战五十回合,张世仁看出难胜,隔开枪,跳出圈外。取出紫金葫芦,一股脑把金丹吃了,立时功法大振,浑身燥热,一股真气直冲三魂七魄,躲过三灾,免去九劫。忙把枪插在一旁,一个功法打出去,再兴措手不及,打在小腹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卫文升见了,催开坐骑,就要上前解救。张世仁见了,大笑道:“老匹夫,你看本座宝贝!”把紫金葫芦对准卫文升,卫文升抬头,大骂道:“爷爷如何怕你?”不知道这宝物利害,你答应了一声,就收走了。可怜措手不及,被收走了。尚师徒、新文礼见了,生生往死,两骑马,两条枪,出阵扶了陈再兴,回了大营,寻医师治伤。 张世仁得胜,早急了殷治平。出阵喝道:“张道兄回去,看我也捉他几个大将。隋军阵上,怎么无将敢出来与我一战么?”来整大怒,紧一紧打神鞭,按一按破神锏,大叫道:“狗番休要无理,你爷爷来整在此!”催马而来,照面就打。殷治平道:“来得好!”手举飞龙斩将刀,接住厮杀,但见: 两阵上旗旛齐磨,二对将各逞英豪。打神鞭、斩将刀,并相交。打神鞭斜挥闪耀,斩将刀寒光霍霍。来整英雄赳赳,殷治平似猛虎头摇。来整只教活拿殷治平;殷治平喊捉来整餐刀。这一个恨不得枪挑殷治平下马;众儿郎助阵似潮涌波涛。咫尺间天昏地暗,杀多时鬼哭神嚎。这一阵只杀得尸横遍野血凝膏,尚不肯干休罢了。 两个杀了四十回合,来整斗不过殷治平,被殷治平一刀砍在右手上,跌下马,吩咐捉了去。项子龙大怒,出阵喝道:“殷治平,休得无礼!本帅来也,快快放我兄弟!”殷治平看见项子龙,料定战不过,放出五色神光一刷。项子龙只觉得头昏眼花,不知道何处去了。诸将看了,吓得心惊胆战。殷治平冷笑一声,把手一摇,项子龙跌在马下,昏迷不醒。斛斯政见了,大喜道:“快把这蛮子绑了!”也捉了去。张须陀见了,就要来救项子龙。殷治平见了,也是一道五色神光,刷了去,吩咐绑了。 余桂芳看见诸将得胜,心里十分痒痒,提了方天画戟,出阵打交道:“殷治平退下,看我余桂芳建功立业!”杨林大叫道:“狗番,孤家前来,定要取你首级!”提了水火囚龙棒,上前就打。余桂芳把画戟接住厮杀,你看他两个: 战鼓杀声扬,英雄临战场。红旗如烈火,征夫四臂忙。这一个展开棍棒战;那一个发动画戟枪。靠山王施威武;余桂芳逞刚强。忠心扶社稷,赤胆为君王。相逢难下手,孰在孰先亡。 两个杀了十五六合,余桂芳大叫一声,一戟将杨林挑下马去,左右上前绑了。卢方看见父亲被拿,大惊上前,骂道:“狗番,快放了我父亲,迟了些,爷爷要你的狗命!”余桂芳看去,卢方怎样打扮: 头戴青龙盔,身披青铜连环甲,腰束狮蛮宝带,外罩青天锦绣袍,足蹬一双驼皮靴。坐下小青龙,千里走路。手里黄金虎头枪,八十二斤沉重。 再说尚师徒、新文礼二将,听说杨林被捉了去,心中大怒。上了马,正见卢方与余桂芳大战,二将齐上,围住厮杀。余桂芳不知三人武艺其实不如自己,眼看要战败卢方,又来了两个,实在害怕,取了如意乾坤袋,大叫一声:“疾!”三人不知就里,被余桂芳如意乾坤袋收了去。余桂芳大喜,也就回了本处。 那厢袁泾见了,也想建功立业,出阵大喝道:“杨济清出来受死!”吕彪、赵靖道:“恶贼不要无礼,你吕爷爷、赵爷爷来了!”照面一戟、一枪,不容分辩。袁泾见了,也不与他交手,放出八九元功,一棍一个,打下马去。小番上前,绑了二人,捉回三江越虎城。 杨济清见了,心中大怒,喝道:“袁泾,休得无礼!看你杨爷爷的利害!”举起三尖刀,照面就砍。袁泾见得,忙忙闪过,举起镔铁棍,劈手就打。一来一往,大战一百回合,袁泾大叫一声,放出八九功夫,元神出窍,放出原力,控制了杨济清。叫一声:“疾!”一道金光飞出,原来是捆仙绳,拿了杨济清。成都见了,忙收兵回寨。斛斯政见了,也不追赶,回了三江越虎城。 斛斯政见拿了这许多将领,心中大喜,吩咐摆酒庆功,挨个带上,欲要斩将立威。袁泾道:“先把杨济清押上来。”济清被捆仙绳绑住,施展不开法力。斛斯政大笑道:“杨元帅,今被我所擒,有何话说?”济清道:“无话可说。”袁泾道:“元帅,杨济清有金刚不坏之身,杀不死他,不如先押下去,再做打算。”斛斯政道:“有理。”就把杨济清用铁柜子关起来,日后开刀。又道:“带杨林上来。”老大王恐怕受辱,上来就大怒道:“狗番。废话少说,孤家死也不会降你,你快快开刀,省得祸及自身。”斛斯政闻言,问白燕卿道:“白道长,素闻你道术极高,适才为何不上前捉拿隋军?”白燕卿见说,半晌不语。殷治平道:“白道长,元帅问你话呢。”白燕卿冷冷道:“隋军皆是小辈,何须本尊亲自出马?这个杨林,是杨广皇叔,你杀了他,隋军会疯狂报复。你东辽如今剩下多少城池?你与隋军硬碰硬,有多少胜算?”斛斯政闻言,觉得有理,说道:“把杨林用铁索拴在千斤铁柱上,卢方是杨林义子,杀他有如杀杨林,也拴在铁柱上,不要亏待他。”小番得令,把杨林、卢方分别关押。 张世仁道:“卫文升出来!”打开紫金葫芦,放出了卫文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斛斯政道:“张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张世仁道:“这老蛮子被小将困住,如若封在葫芦里,一格时辰就化为脓血了。”斛斯政道:“化成脓血,怎么好立威?来呀,押下去,等拿了宇文成都,也好斩首。”小番上前,把卫文升拖下去。殷治平道:“来整、张须陀、尚师徒、新文礼,都是下将,隋军中地位不高,斩了也无用处,不如小将用仙索绑了,扔到后山喂狼。”斛斯政道:“这不是废了仙索?”殷治平道:“不妨,这宝物通灵,若是这些个废物被吃了,也就回来了。”斛斯政大喜,就把这四个扔到后山。 斛斯政问白燕卿道:“白道长,项子龙、吕彪、赵靖,都是隋营中有名战将,却要怎生处置?”白燕卿道:“问问余桂芳。”桂芳道:“元帅,这些人杀了没用,留着也没用。依着小将,不如吊在关前,看他怎的?”斛斯政道:“妙啊!”就把三人吊在关前。袁泾有邪术镇住,叫他生不如死。 却说隋军营中,陈再兴奄奄一息,生死难料;诸将都被捉去,眼下无人可用。南宫温灏道:“元帅宽心,小将去阿修罗界,也学了些法术,有些人脉。目下再回去一次,求一两个大神回来,救治一番。”成都道:“如此最好。”又道:“姐姐,你可有什么治伤道术,先救救陈兄弟。”公主道:“有确实有,也只能护住心脉七日,七日不能救治,也就完了。”南宫温灏道:“监军不妨,这一来一往,其实不多时日。”成都道:“兄弟费心了。”南宫温灏道:“元帅什么话,在下分内之事罢了!”忙腾云驾雾,去了阿修罗界。 走了半日,早到了阿修罗界。先有共工在门口接住,道:“法祖有令,若是南宫温灏前来,不必请见,自去普陀山就是。”南宫温灏闻言,回了一礼,忙去了普陀山。只见山有千万窟窿,不知所踪。忽然身后一道黑气冲天,一个白衣秀才缓缓走来,你看他: 头裹乌纱软角包巾,身穿白罗圆领凉衫。腰系乌犀金玉束带,足穿四缝干皂朝靴。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堂堂七尺之躯,楚楚三旬之上。若非上界灵官,定是妖族修士。 南宫温灏见了,问道:“大神何人?”来者道:“吾乃普陀山万年九头蛇——琍,今奉乾坤法祖旨意,在此等候,以圆满吾之功德,退鳞化羽,成为九头龙。”南宫温灏闻言,倒身下拜道:“大神在上,陈再兴兄弟奄奄一息,日薄西山,只怕时日无多。杨元帅、项元帅、靠山王等多员将军被敌将捉去,生死未卜,请大神施以援手,解救生灵。”琍道:“此乃彼等之灾,有七日之期限,七日一到,吾自然与你同去。”南宫温灏道:“如此,谢过大神。” 却说山中不及三个时辰,地下已有六日。琍掐指一算,谓南宫温灏道:“灾数可处,吾与你同去。”驾起黑云,一路而去,南宫温灏随后赶来,已到了隋营。守军见一个秀才,仙风道骨,忙问道:“老师何人?”琍道:“你不要管,吾问你一句,你那陈再兴还有气息否?”守军道:“听闻时日无多了。”琍道:“既然如此,吾也不必进去,就在营前做法,隔空而治。”言毕,掐定口诀,一道红气喷出,直奔中军。成都、颖儿见了,皆不知何物。须臾,陈再兴大叫一声,一口污血喷出,不觉神清气爽。琍在外施法已毕,南宫温灏也到。琍道:“陈再兴,吾已治好,你随我一同进去。”南宫温灏大喜,就一同入进。世祖见了,问道:“适才施法之人,可是仙长?”琍道:“陛下宽心,陈将军无恙,但要调解半月,方保无虞。”再兴道:“救命之恩,永生不忘!”成都问道:“大神是何处仙山,日后定要再塑金身。”琍笑道:“此乃吾与陈再兴的缘分,不必如此。”颖儿道:“仙长既然来此,就请帮上一忙,除去这许多恶人。”琍道:“不可,吾乃鲲鹏妖祖之徒,这余桂芳是蚩尤大神之徒,与吾也算是一辈之人,吾不可动。须得一人前来,收伏余桂芳,吾才好动。”颖儿笑道:“既然如此,仙长定知道是何人了。”琍闻言,大笑道:“尔师尊常言,尔天资聪颖,根骨极佳,果然不凡。诸位稍安勿躁,不多时,自有人来。”成都闻言,大叫道:“来人!”小卒入进,问:“帅爷何令?”成都道:“传令三军,整肃兵马,准备进军。”小卒答应一声,出营宣令。 去不多时,小卒回来,报道:“陛下、帅爷、监军,外面一个道人,自称帝俊,请求入进。”琍道:“此乃上古十二大神之一,与吾师尊同辈。”世祖道:“快快请进!”帝俊入帐,琍道:“师叔在上,弟子见礼。”帝俊道:“你请起来。这余桂芳师承蚩尤道兄,道术之高,如今已然不在十二金仙之下。本尊隐居三十四重天,本不料理凡间之事,只是余桂芳在此多生冤孽,荼毒生灵。恐他回了本位,又该受前世一般责罚。故而今日来此,点化顽愚,也好了却你化成九头龙。”正是: 窣波影裹诵陀伽,古佛灯笼护绛纱。 智慧竭罗虽正果,慈悲妙善亦空花。 怕寒婉娈初拳蕨,望雨醒忪细舌茶。 节物感人还逢解,有儿何用女当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余桂芳失算归位 殷治平好胜败绩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终日忙忙只为饥,才得饱来便思衣。 衣食两般俱丰足,房中又少美貌妻。 娶下娇妻并美妾,出入无轿少马骑。 骡马成群轿已备,田地不广用不支。 置得良田千万顷,又无官职被人欺。 七品五品犹嫌少,三品四品仍嫌低。 一品当朝为宰相,又羡称王作帝时。 心满意足为天子,更望万世无死期。 总总妄想无止息,一棺长盖抱恨归。 当下帝俊说道:“这余桂芳的道术,与白燕卿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与南宫温灏比起,还是你逊色一筹。”南宫温灏道:“大神所言极是,若单打独斗,弟子远不是他的对手。”帝俊道:“你先去关前讨战,将他引出来,本尊也好施法收伏他。”南宫温灏道:“领法旨!”提剑上马,来到关前,大叫道:“余桂芳,你这恶贼,本尊用了七日,好在救活了陈将军,今日来此,先拿你祭旗!”小番见了,回报斛斯政:“帅爷,南宫蛮子在外面讨战,要拿余老爷祭旗!”余桂芳大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我去收伏他,也叫他师尊好好看看。”取了方天画戟,出关大叫道:“南宫温灏,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种,余桂芳在此!”举起方天画戟,照面就砍。南宫温灏拔剑来战,正是: 这一个顶上金盔耀日光;那一个束发银冠列凤凰。这一个黄金锁子连环铠;那一个千叶龙鳞甲更强。这一个猩猩血染红衲袄;那一个素白征袍似粉装。这一个是赤金映日红玛瑙;那一个是白雪初施玉琢凉。上一剑飞云吐雾惊鬼神;下一戟取你性命不饶命。这个说:你反叛朝廷罪该死;那个道:你废话少说命来交。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想今日一发不讲情义只看剑。这一个轩辕剑愰愰如闪电;那一个方天戟如锋劈面扬。分明是:孤辰星君临凡世,天空战神降下方。两员神将天下少,来来往往不分青红皂白。 两个一来一往,杀了三十合,南宫温灏隔开方天画戟,回马就走。余桂芳道:“你往那里走!”催马来赶。两个到了树林之中,余桂芳大叫一声,祭起戮魂幡。南宫温灏措手不及,被吸去了魂魄。此时帝俊出来,把手一指,魂魄又回了南宫温灏身上。余桂芳大惊,急看去时,原来是帝俊,大惊道:“师叔,弟子余桂芳有礼。”帝俊道:“余桂芳,你果然认我这师叔么?”余桂芳道:“师叔,这话怎么讲?”帝俊道:“你听本尊一言,不要再动杀伐,否则,你回天之日,也与那余化一般。”余桂芳笑道:“师叔,余化乃是笨蛋蠢货,杨戬骗他,他就信了。弟子何等人物,怎样被骗?再者,弟子修道多年,已经是金仙一级,莫说广成子、多宝道人。就是南极仙翁来,照样取他狗命!”帝俊叫道:“你何以如此狂妄!”余桂芳道:“就凭弟子手中的戮魂幡!”帝俊笑道:“既如此,你且与师叔试试。”余桂芳闻言,呼呼冷笑道:“师叔,弟子敬你和师尊共称洪荒十二正神,多多和你客气,你不要不识时务,自讨苦吃。我知道你是第一代天帝,如今隐居三十五重天,比伏羲大神法力还高。但无论如何,你也有元神,这宝贝经弟子研究,一样取仙人元神,你不要自取灭亡。”帝俊喝道:“好孽畜!你倒是有些道术,敢说这样的话!就是你师尊在此,不敬本尊一尺,也该让本尊三分。你如今这样夸口,本尊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虚名!”余桂芳道:“帝俊!你好不知死,如此狂妄自大,你以你天下无敌么?我虽不及鸿钧老祖,与女娲相比,也该是我利害!你不要说嘴,看我宝贝!”祭起戮魂幡,就来取帝俊元神。帝俊见了,念动真言,金光射出,收了戮魂幡,双手紧一紧,化为齑粉。余桂芳大怒道:“老匹夫,你怎敢坏我宝贝!”帝俊闻言,冷笑道:“此等恶物,只怕水府星君余元再来,也不会要了!”余桂芳大怒,喝道:“闭上你的臭嘴!你道我怕你不成?你破了戮魂幡,你再看看这化血神刀。饶你是九天大罗神尊,粘上此刀,也似碰上弱水一般,身死道消。”帝俊笑道:“你只管来。”余桂芳闻言,祭起化血神刀,来伤帝俊。帝俊随手一指,反往自己那边去了。余桂芳大惊,措手不及,伤了自己,忙服下了金丹,不曾丢了性命。复祭起化血神刀,来伤帝俊。帝俊冷笑一身,随手一指,化成粉末。余桂芳见了,大喝道:“你这妖道,坏我两样法宝,势不两立!”祭起金光锉,来打帝俊。南宫温灏见了,把轩辕剑一砍,断成两截。帝俊见了说道:“你连南宫温灏都比不过,何必和本尊交手?” 这厢余桂芳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拿了如意乾坤袋,将二人收在袋中。大叫道:“帝俊,你不是利害么?来,来,来,看你怎么破了我的如意乾坤袋。”帝俊轻笑一声,施展道术,一个“惊天动地”,撕破了如意乾坤袋,与南宫温灏出来。余桂芳大惊道:“你如何破了我的宝贝?”帝俊道:“余桂芳,你还有什么宝贝么?”余桂芳喝道:“帝俊,你少说大话!你虽然破了这许多宝贝,换成是我,也能破了。你有多少法力,看我来会会你。”掐定口诀,把道术打出来,直逼帝俊。帝俊看了,知道利害,忙把生平本事亮出。两道真气相碰,余桂芳倒退十多步,帝俊却无大事。余桂芳见了,暗自忖道:“不想帝俊道术,告我如此之多,如何能讨得便宜?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能和他赌斗。”化成一道青光飞走。帝俊笑道:“你往那里走?”使动大法力,周围化作无穷山脉,把余桂芳赶得无路可投,往前行山径越窄。余桂芳快马加鞭,又闻后面帝俊、南宫温灏两人甚急,暗自对天祝曰:“若吾东辽王还有天下之福,我这一招道术把此山打一条路径而出,高句丽社稷还存;如打不开,吾今休矣。”言罢,把一招道术打去。只见响一声,将山打出一条路来。余桂芳大喜道:“高句丽天下还不能绝。”便往山路就走。只听得一声炮响,两山头俱是天兵天将卷上山顶来,后面又有帝俊、南宫温灏赶来。余桂芳见左右前后俱是帝俊人马,料不能脱得此难,忙借土遁,往上就走。那余桂芳的头方冒出山尖,帝俊便用手一合,二山头一挤,将余桂芳的身子夹在山内,头在山外。 余桂芳见自己被山夹住,心中好不紧张,又看见四路人马齐上山来。帝俊至山顶上,看见余桂芳这等模样,呼呼冷笑道:“余桂芳,你不识天机,违天改命,助斛斯政迫害天下道德之士,恶贯满盈,死有余辜。而今尚不知悔改,对本尊口出狂言,破口大骂。真是罪大恶极,不容分辩。若不将你处死,日后四海之内,谁人还行正道?”南宫温灏闻言,也说道:“余桂芳,你违逆天命,大数如此,怎能脱逃?古人有话说,道术不比天数,你怎么不听金玉良言,多次行忤逆之事,其罪难恕。”余桂芳闻言,看他两个一唱一和,大怒道:“呔!你两个鸟人,都给我闭嘴。我余桂芳效忠狼主,阻击隋军,后世定然歌功颂德,如何骂我不忠不义?你两个迫害贤良,还口出大言,此乃禽兽不如!他日定有法力高尚之辈前来,要了你两个狗命,那时节,还不是和我一般。”帝俊闻言,长叹一声,说道:“孽畜不知天数,而今违逆天命,怎能逃脱?不想临死之前,还不能迷途知返,口出大言,就是盘古在此,也不能宽恕你。”余桂芳闻言,不搭理二人,只是破口大骂。帝俊正色言道:“泼孽畜!你死到临头,竟然如此不知悔改,我等苦口婆心,正是大数难逃,你也不必多言。”余桂芳闻言,使用法术,撮土焚香,乃是诅咒之术,破口大骂道:“我余桂芳今日无能,死于奸贼小辈之手,他日投胎为人,定要报今日之仇,把这两个狗头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只恨。”说罢,沉默不语,不管二人。帝俊见了,又是一声长叹,命南宫温灏推犁上山。南宫温灏一见余桂芳这等如此,不觉落泪。正是: 只因出口恶言语,今日东辽怎脱逃。 只见南宫温灏犁了余桂芳,一道灵魂升天,太白金星李长庚接住,化成孤辰星君,回了本位。帝俊道:“如今收伏了余桂芳,琍的隐患也就去了。你教他领乾坤法祖玉旨,收伏顽愚殷治平。”言毕,寂然不见。南宫温灏见了,暗自称奇,急忙驾云回了隋营。成都问道:“事情如何?”南宫温灏道:“元帅放心,余桂芳违逆天命,已经归天。”颖儿道:“此贼一去,少了心腹大患。”琍问道:“师叔还有何话说?”南宫温灏道:“帝俊大神教道长奉乾坤法祖玉旨,收伏顽愚殷治平。”琍笑道:“原来如此,你再去叫战,务必让殷治平出来,吾也好收伏他。”南宫温灏对道:“弟子领法旨!”来到关前,大叫道:“关上的听好,余桂芳逆天改命,已经被帝俊大神收伏。快请殷道兄下来,我有话对他讲。”小番闻言,唬得魂不附体,忙忙报进:“帅爷,祸事了!”斛斯政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小番道:“南宫温灏又在外面叫战,说余道长已经被大神帝俊收伏,教殷道长出关答话。”殷治平闻言,呼呼大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口出狂言,看我去收伏他。”白燕卿冷笑道:“希望你的刀和你的嘴一样利害!”殷治平闻言,变色道:“道兄,此话怎讲?”白燕卿面不改色,说道:“你就不怕帝俊还在外面?”殷治平大笑道:“道兄,你老了,胆子也小了。道术是有至高境界的,我,就是那个顶峰!来人,拿我的飞龙斩将刀!”左右忙奉上刀。殷治平出了三江越虎城,就要接战。 南宫温灏见了,说道:“殷道兄,小弟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道兄莫怪。”殷治平笑道:“不怪,不怪。你把这颗人头送来,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不要走,好好吃我一刀!”照面一刀砍来,不由分说。南宫温灏忙把轩辕剑来挡,好杀: 征云荡荡透虚空,剑戟兵戈扰攘中。 今日兄弟头一战,关前血溅竹梢红。 两个大战二十回合,南宫温灏虚晃一剑,回马就走。殷治平道:“南宫温灏,你现在想起来跑了,难道走了你不成?今日教世人明白,我殷治平才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奇人,如修炼十二三年,定可胜过神班一等大神。”南宫温灏也不回话,只管走路,来到一片荒山野岭,勒住战马,回身道:“道兄,你看此人是谁?”殷治平一看,不认得琍,喝道:“何方秀才,在此站立,莫非你也会道术?”琍笑道:“你说自己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且看看本尊是什么!”殷治平骂道:“缺你娘个鸟!老爷什么人物,也去看你是什么,快快从实招来,饶你性命!否则,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一发剿灭,万劫不能超生!”琍笑道:“殷治平,你怎么如此文明!我看你也有些许道术,怎么妄自尊大,就妄想超神入化?你连识别人兽的本事都没有,如何胜过三清四御?”殷治平闻言,大怒道:“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说大话!给我过来受死!”琍笑道:“你道术虽然利害,也是后辈,还是你先出手罢!”殷治平笑道:“看你有什么本事!”把飞龙斩将刀丢起来,化一为十,十生百,百生千,千生万,直奔琍而来。九头蛇轻笑一声,双手展开,立时天昏地暗,黑气冲天,殷治平迷了双眼,使了个追踪法,照着琍方向丢去。却不晓得这一道术名曰“天地无极”,施展开来,阴盛阳灭,五行错位,日月流星并上祥云皆是武器。当下阴气达到极限,化作弱水,把飞龙斩将刀融为露珠。琍见破了道术,也收了法相,与来时无异。 殷治平见破了道术,呼呼笑道:“好妖道,不是一般鼠辈,看本座这一招。”念动真言,放出一团黑气,继而变成红气,将琍裹挟其中。琍见了,一时不晓得这是什么。殷治平看他懵懂无知,乃大笑道:“妖道,你不现了本相,更待何时?”琍闻言,暗自忖道:“这是什么道术,吾竟然不晓得?一时看不出端倪,却怎么办?如若现出本相,那时一应功法,随心所欲。用这人皮,就在身上,这万千道术,也不是都能施展开。”于是大叫一声,现了本相,原来是一条九头蛇,好生可怕。但见他身长一千四百七十丈,九个蛇头,面貌狰狞,口吐红线。殷治平见了,呼呼大笑道:“原来是一条九头蛇。想九婴死后,天下九头怪物里,唯有九灵元圣利害。你就是把碧波潭九头虫叫来,也能杀了他,何在你这孽畜!”念动真言,放出五雷诀,炸的山崩地裂,天地震动。又放出一道三昧真火,把琍四周烧成白地,千万年不能生长万灵。又是一张道符,放出神风,将琍周围包成一团,四下里无人看清分毫事物。一连过了半个时辰,电闪雷鸣,火光冲天,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须臾烟消云散,风轻云淡,南宫温灏看去,地上只剩一撮尘土,堆积起来,有五丈高。 殷治平道:“南宫温灏,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你若学得万劫不老长生,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如此就是三灾。你即便学了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也无甚用。你道为何?这雷是五雷诀,施展开来,远非雷公电母寻常道术可比。这火是三昧真火,也不同于一般的三昧火,就是南海观音菩萨的杨柳净瓶也是无用,除去弱水,无他物可浇灭。这风乃是神风,任你有十劫道行,遇上此风,也就烟消云散。” 南宫温灏闻言,唬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大哭道:“我那琍道长啊!”殷治平大笑道:“你不必哭,我这就送你下去,帮你们团圆团圆。”忽然一人说道:“殷治平,大话不要说早,你看贫道是何人?”殷治平闻言大惊,急忙看去时,那一堆尘土自己活动起来,在空中飞舞,聚合成人形,变成一个道人,你看他: 身高八尺,瘦骨嶙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头戴紫金双龙冠,身披祖龙紫金道袍,腰束玲珑玉带,足蹬一双紫金涉水靴,手拿一根北海万年沉香木拂尘。 殷治平见了,惊得合不拢嘴,大叫道:“你,你没死?”道人笑曰:“吾乃是云广道人,多谢你打下三灾,如今贫道脱去蛇皮,化羽成龙,乃是九头龙了。当年法祖有言,贫道修成正果,化成龙神,赐名雨化田,道号云广。本以为万年之事,不想今日成了。”殷治平大惊道:“法祖何人,分明是一丘之貉,敢坏吾好事!”雨化田道:“殷治平,你多贪多杀,自以为修成至高道术,就可以放纵四海,此乃不悔之大错!那三日,你等受罚,实则各有机缘,你等悟到,自然无虞;悟不到,一意孤行,走火入魔,变本加厉,只能是死路一条。你此刻如若幡然醒悟,一样可以荣归故里,如果还是放肆任性,那就可惜了你本来的面目。” 殷治平闻言,呼呼大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变成龙,你就是龙了?你好好看看本座的道术!”雨化田闻言,长叹一声:“这是你的定数,与贫道无关。”殷治平大怒道:“你少在那里假慈悲!一会儿本座打得你万年道行灰飞烟灭,你就晓得什么叫天下第一了。”雨化田笑道:“你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里有什么天下第一,不过是未遇见对手罢了!”殷治平冷笑一声:“那是你们没用,不要因为自己没用,就质疑别人的登峰造极!”震开头盔,长发披下,念动口诀,竟是顶尖恶术——噬魂灭魄。发动时,稍有修为,施法者便可四周八十一里内七百年来死去之魂魄召集起来,为自己所用。达到至高境界,则四海八荒自开天辟地以来死去之人兽皆为自己所用。殷治平道术有所欠缺,只把方圆五千四百八十里内十二万九千六年之内死去的魂魄召集起来,立时邪气充盈五湖四海,大有山雨欲来之势。雨化田见了,长叹一声,现了本相。乃是一只九头巨龙。身长九千八百七十二丈,九个龙头,乃是九种奇龙,那九种?祖龙、烛龙、应龙、虬龙、蛟龙、螭龙、青龙、螣龙、洋龙,九个龙种,跨越三山五海,横越宇宙四方,包罗万象。这九大龙,有神龙,有恶龙,各逞威风。金、橙、黑、蓝、紫、红、白、青、棕、粉九种神力,响彻行云,早破了殷治平的道术。殷治平见了,唬得魂不附体,暗自忖道:“这人的道术,不要说我,就是九婴在世,也不是他对手。仔细揣摩,只怕比后裔还高出五倍不止。”心中害怕,念动真言,化作紫光跑了。雨化田见了,变回人形,取了一张图纸。南宫温灏仔细看去,原来是太极图。雨化田道:“今日该值年太岁归天,不容分说。”暗暗吩咐了南宫温灏,自去了。 却说殷治平一路逃命,忽然看见一人拦在面前,仔细看去,原来是南宫温灏。南宫温灏独自一人,将剑尖指殷治平,大喝曰:“殷治平!你师命在那?如何敢肆意妄为,违逆天命?今日难免大厄,四肢定成灰飞,悔之晚矣!”殷治平大怒,说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大不了先杀了你,再逃命不迟!”念动真言,变出战马,手里多了一杆青龙戟,纵马摇戟来取。南宫温灏手中剑赴面相还。兽马争持,剑戟并举。未及数合,南宫温灏便走,看看一座大山,落荒而逃。殷治平见南宫温灏落荒而走,急忙赶来,定要杀了他,一雪前耻,毫无悔过之心,正是: 前边布下天罗网,难免飞灰祸及身。 话说南宫温灏在前边,后随殷治平,过东南,看看到正南上,雨化田看见殷治平赶来,知道难免此厄,不觉长吁短叹,点头说道:“畜生!畜生!今日是你自取此苦。你死后休来怨我。”忙把太极图一抖放开。此图乃包罗万象之宝,化一座水桥。南宫温灏把四不相一纵,上了水桥。殷治平马赶至桥边,见南宫温灏在桥上,手指殷治平,说道:“兀自殷治平,你赶上桥来,与我见三合否?”殷治平笑曰:“我呸!打不过九头龙,是本座的晦气,你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我会怕你之幻术哉。南宫温灏,本座来了!”把马一拎,那马上了此图。有诗为证,诗曰: 混沌未分盘古出,太极传下两仪来。 四象无穷真变化,星君此际丧凡俗。 话说殷治平上了此图,一时不觉杳杳冥冥,心无定见,百事攒来。心想何事,其事即至。殷治平看见了,如梦寐一般。忽然灵光一闪,张世仁困在山河社稷图中一幕跃然纸上,心下想道:“莫是又是一样的邪魔外道,莫非有?”果见伏兵杀来,大杀一阵,就不见了。心下想拿南宫温灏。霎时南宫温灏来至,两家又杀一阵。忽然想起灵山,与孔雀大明王普萨、接引佛祖相会;随即到了灵山,进了大明王道场,至西宫,见孔雀大明王普萨站立,殷治平连忙下拜。站起身,不见了孔雀大明王,却忽的又至引渡宫,又见接引佛祖站立,殷治平口称:“师尊,徒儿终于见到你了。”接引佛祖不答应。 此乃是太极四象,变化无穷之法;心想何物,何物便见;心虑百事,百事即至。──只见殷治平左舞右舞,在太极图中如梦如痴。雨化田看看他,寻思他修行一场,也是有道行的,可惜误入歧途,不能自拔,岂知有今日,不觉嗟叹。只见殷治平将到尽头路,又见他西天如来佛祖大叫曰:“殷治平!你看我是谁?”殷治平抬头看时,吃了一惊,倒身下拜,说道:“呀!原来是佛祖到了,弟子有失远迎,恕罪!”佛祖闻言,不觉失声曰道:“殷治平,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么?”殷治平问道:“弟子修炼至高法术,有何罪过?佛祖神通广大,弟子学艺时候,多多敬重你,千万指点迷津。”佛祖闻言,说道:“孽障!你不尊天命大义伦常,要保无道而伐有道,又在龙宫骗吃骗喝,侮辱上神。偏偏痴心妄想,要修练什么至高道术!,目中无人,死不悔改,出言不逊,是何道理?似你这样,按照天规,要灰飞烟灭,消散于世,你今日上了太极图,眼下要成灰烬之苦!”殷治平听说,急叫:“佛祖发发慈悲,千万救我!”忽然不见了如来佛祖。殷治平见了,吓得魂飞魄散,慌在一堆,微微捏捏,冷汗直流。只见雨化田大叫道:“殷治平!你看我是谁?”殷治平看见雨化田,泣而告曰:“老师,弟子愿保隋朝皇帝灭高句丽,望乞救命!”雨化田闻言,苦笑一声,说道:“此时迟了!你已犯天条,同你前世一样,不可救药,谁能护住。”殷治平道:“弟子一时糊涂,误入歧途,上了不归路。也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弟子如今真心悔过,知道以往大错特错,万望老师慈悲,借得一线之生,怎敢再灭前言!”南宫温灏闻这一番言,尚有留恋之意,只见雨化田摇了摇头,语声悲哀,说道:“天命如此,岂敢有违。毋得误了他回归本位的时辰!”遂把太极图交给南宫温灏,南宫温灏含悲忍泪,只得将太极图一抖,卷在一处;拎着半晌,复一抖,太极图开了,一阵风,殷治平连人带马,化作飞灰去。──一道灵魂进南天门来了,回了自己星位。有诗为证,诗曰: 治平定要成大道,誓伐隋朝显大才。 岂知数到皆如此,魂归天界又畔哀。 话说南宫温灏见殷治平成了灰烬,放声哭曰:“日后再去贺兰山,再无人养道修真。见吾西天诸位师伯、师祖门下这样如此,可为疼心!”雨化田闻言,开言道:“自古之事,生死有命,其根在人,其实在天,神仙也不能更改。今日殷治平事该如此,何必嗟叹。”二位道者复进隋营。成都、颖儿与众将官感谢。雨化田道人作辞:“贫道只等天朝吉辰,再来饯天下盛法。”云广道人别隋朝回去。不表。 再说张须陀、来整、尚师徒、新文礼被殷治平绑了七天,不吃不喝,几乎气绝。尚师徒笑道:“打了一辈子仗,没想到没给人一刀砍死,在这饿死了。”新文礼戚戚道:“老尚,你不能饿死。俺还能撑个十天八日,你要先走了,俺怎么办?”张须陀道:“俺们死了倒是不打紧,就是东征大业,不知何日何时能成?”来整怒道:“要是打神鞭在,你我早就解脱了。可惜这宝贝不能通灵,我等不知还有活路否?”尚师徒说:“早就说了,你爹不贪财,家里没钱,请不到好师傅。我借钱,他又不要,侄儿,你得不偿失啊。”几个老少在一块,随口胡说,度日受死。 恰好真武将军前来,看见几人,按落云头,问道:“你等是何人,怎么如此被妖物困住?”张须陀道:“老师,你不要多事,这人你惹不起的。”真武将军笑道:“你原来不知,吾乃北极四圣之一,真武将军是也。不知是何方妖怪,我却惹不起他?”来整道:“原来是真君到了。可恨弟子们被这妖物困住,不能挣开,请真君慈悲,救救我等。”真武将军道:“这有何难?”随手一指,去了绳索。真武将军道:“吾方才去了天蓬元帅那里吃酒,看你几个精神不振,想必饿了几天几夜,你且吃上一杯。”就把酒拿出来,一人一碗,不觉回光返照,恢复了气力。一同拜谢真君。真武将军道:“起来!起来!究竟是何人,如此顽劣?”张须陀道:“是殷治平!”真武将军闻言,忙掐指一算,哈哈大笑道:“殷治平上应天星,如今历练已满,大道修成,其心已明,已经回了本位,不能再打扰你们。”张须陀大喜道:“老师,殷治平去了,还有几个狠人,请老师和我们回去,降服这些人。”真君闻言,又掐指一算,原来天数已到,张世仁该归为成神,遂道:“这张世仁有些法力,偷了太上道祖的金丹,妖气助长,全然不像个道德之士。长此以往,天下人人效法,三界必将大乱。吾乃北极四圣之一,不能做事不管,你们前面带路,吾与你们一同去隋营,见过皇帝,商议破敌之计。”尚师徒闻言,说道:“大神相助,求之不得。可是,我等也不知道这山在我朝大营何处,有心无力,很难带大神去啊。”真武将军笑道:“不妨,待吾看看。”念动真言,诸人的兵器,各自回来。又化成一阵黑风,将诸人带回隋营。 却说真武将军来到隋营,见过世祖、成都、颖儿及各位将军。成都道:“大神下凡相助,感激不尽。”世祖道:“此乃我大隋之福分,有各路神仙相助。”真武将军笑道:“在场诸位,都是上界神灵下界,有写官职还在吾之上。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只能一视同仁,他日各自寿终正寝,切莫怪罪。”颖儿道:“大神此话,我等岂敢妄为。”成都道:“大神说反贼张世仁合当回天,不知怎样除去?”真武将军道:“这张世仁与殷治平一般,都是些平常之辈,法宝利害,若论道术,他自己妄自尊大,其实不过西天一罗汉罢了。袁泾与洪兰成,无什么法宝,但此二人修成气运,胜过七元八极,隋朝之中,无可胜之人。那余桂芳道术非凡,法宝也是一流,帝俊大神也是用大法力,方才收伏他。这白燕卿更是大有来头,此人落地就能行走,满月便能说话,半岁就能识字读书。一岁之时,伏羲大神路过,看他根骨奇佳,收为徒弟,教了四年,觉得惭愧,送给女娲大神。女娲大神教了他两年,瞠目结舌,送给帝俊大神。帝俊大神听闻,与妻妾羲和、常羲、娥皇,四人一起来教,三年之后,也喟然长叹,遂送阿修罗界,交乾坤法祖。法祖与鸿钧老祖一同教授,一连十年,传其大法力。莫说广成子、多宝道人之流,就是三个二郎真君,只怕也不是对手。以他现在的修为,与四极大帝并无不同,仅次于三清了。”世祖闻言,大惊道:“可以白燕卿不能反正,不然,真乃是朕天朝的福分。”真武将军道:“皇帝不必着急,且先派人前去讨战,引出来张世仁,让他回天归位。至于袁泾、洪兰成、白燕卿,自有人前来,大可不必管他。”南宫温灏闻言道:“既然如此,大神慢去,弟子前去叫阵,定将他引出来。”真武将军道:“只要他出城就可,时间紧迫,吾就在阵前将他拿下。”南宫温灏道:“弟子领法旨!”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张世仁出来受死!” 小番看见,忙忙报进:“帅爷不好了,南宫温灏又在下面讨战,只怕殷道长也被杀了。”张世仁大怒道:“好一个南宫温灏,一日之内,害死我两个道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又问道:“他教何人应战?”小番道:“就是将军!”张世仁怒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宫温灏!有这紫金葫芦,看他还敢猖狂,总不然我使计把他骗入虚迷幻境,化成灰烬,看他怎样!”斛斯政道:“将军去,千万在阵前,不要再被这蛮子骗去远地方了。”张世仁道:“元帅放心,今日不杀了这狗贼,也不回城。他要跑,我就用紫金葫芦收了他!”斛斯政大喜道:“将军此去,定会旗开得胜!”张世仁对道:“元帅客气!”提枪上马,出关大骂道:“南宫温灏,你这忘恩负义的贼!殷道兄、余道兄都是被你害死的,今日你就要为他们偿命。”南宫温灏道:“张世仁,你如果此刻幡然悔悟,或许还有救!”张世仁大怒,喝道:“闭上你娘的嘴!你问问这杆枪,看他是不是想一枪刺死你!”南宫温灏道:“张世仁,你不知天命,肆意妄为,今日就要你身形俱灭,抱憾终生!”正是: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张世仁阵前伏法 斛斯政败退图兰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天意未教秋老,花容刬地宜霜。酒肌红软冰肌香,不与梨花同样。 来伴孙郎小宴,临风为舞霓裳。更深绿水照红妆,便是采莲船上。 当下张世仁怒气冲天,照面耍一枪刺来。南宫温灏见了,大叫一声,举起长剑,急架相还,好杀: 凛凛寒风起,森森杀气生。南宫温灏轩辕剑,张世仁在丈二点钢朱樱枪。这一剑来势汹汹,那一枪气势如虹。这一个舍命安天下,那一个拚生定太平。 两个来来往往,大战二十回合,真武将军赶来,念动真言,分开二人。张世仁看他仙风道骨,身披甲胄,乃问道:“你是何方善士?念你也是道门兄弟,不和你打斗。快快闪开,否则,丢了性命,不怪本座。”真武将军闻言,大笑道:“你有多大本事,敢这样逞凶?”张世仁说道:“我本事不大,就是老君的脑子不好,一个紫金葫芦加上一葫芦金丹都是本座的。”真武将军道:“这么说,你是贼了?”张世仁道:“随你怎么说!道士,你速速闪开,否则,本座让你顷刻之间化为齑粉!”真武将军笑道:“你方才问我是谁,好,吾乃真武将军是也!”张世仁大笑道:“真武将军?你就是天蓬元帅,本座也不怕!”真武将军道:“哦?这么说,你已经可以战胜北极四圣了?”张世仁道:“真君,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咱能少说几句不?行了!本座不想和你废话,让开!”真武将军道:“你若是胜得过我,不必你动手,吾亲自斩了宇文成都首级,双手奉上。”张世仁道:“你是真君,不可说谎。”真武将军道:“自然好说的。可是你输了,又该怎么办呢?”张世仁道:“如果本座输了,就缴械投降,不帮东辽帮隋朝。”真武将军道:“你如果口不对心,又该如何?”张世仁道:“本座如果说嘴,不曾实践,那就被打成齑粉,灰飞烟灭。”真武将军笑道:”张世仁,话是你自己说的,皇天后土,人证在场,你可不要后悔。”张世仁大笑道:“哈哈!行了,不要废话,赶紧过来,本座打到你体无完肤。”真武将军道:“你我就在阵前赌斗。” 张世仁闻言,暗自冷笑不止,祭起紫金葫芦,叫道:“真武将军!”真武将军大笑不止,也无大事。张世仁大惊道:“你怎么没事?”真武将军道:“吾乃道德之士,你这葫芦太过寻常。须得昆仑山山巅长得葫芦,才能收了我。”张世仁闻言,暗自忖道:“是了!这厮积满功德还能升迁,但是道术要提升,只能自己修炼。这厮敢来和我赌斗,必然是些道术,却是轻敌了。只是这葫芦没用,却怎么好?”真武将军见了,说道:“张世仁,你还有什么道术,快快使出来罢!”张世仁一惊,咳嗽一声,说道:“真武将军,算你利害,能破本尊法宝。不过,本座的法宝多了去,你破的了一个,看你怎么破这一个。”大叫一声,口中吐出一颗红珠,快如闪电,防不胜防。真武将军见了,轻笑一声,手一指,化为尘埃。张世仁见了,暗自忖道,五行道术,天地法宝,与他交手,不占便宜,不如用三十六变,想来也只有天蓬元帅晓得。念动口诀,变出条大白蛇。真武将军看去,一阵怪风卷起,播土扬尘,秋云霭霭,冷气森森,现出一条大蛇。真武将军看见白蛇隐在黑雾里面来伤自己,暗自冷笑,念动口诀,摇身一变,化作一条大蜈蚣,身生两翅飞来,钳如利刃。飞在白蛇头上,一剪两断。那蛇在地上挺折扭滚。真武将军复了本相,将此蛇斩做数断,发一个五雷诀,只见雷声一响,此怪震作飞灰。 张世仁见了,嘴角上翘,又变出一个怪物,原来是一条大蜈蚣,影在黑雾之中,来伤真武将军。真武将军见此怪飞来,随即摇身一变,化作一只五色雄鸡,飞入黑雾之中,将蜈蚣一嘴,啄作数断,又除一怪。张世仁两个妖怪都被破除,暗自心慌,硬着头皮,变出一头大野猪,将真武将军一口吞了。张世仁看见,以为成功,就要施法,煮了真武将军。不料真武将军道术极高,破肚而出,白费了一头大猪。张世仁见了,吐出一口白气,罩住了真武将军,正要动刀。真武将军大喝一声,破了白气。张世仁见了,咬咬牙,念动真言,蓦然阵前窜出千百小猴儿,手执棍棒,齐来乱打真武将军。真武将军见众小猢猴左右乱打,情知不能取胜,化成真气,飞到空中。张世仁大喜,叫一声:“那里跑?”跳上云端,来赶真武将军。 当下二人来到空中,张世仁笑道:“真武将军,你不是要擒住我么?怎么如今反倒是被我追的东奔西跑,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真武将军笑道:“这里人少,你输了不丢人。”张世仁闻言,呼呼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真武将军笑了笑,说道:“龟蛇二将何在?”立时二将出来,各执兵器。张世仁见了,哈哈大笑道:“真武老儿,这是什么东西,虾兵蟹将?罢了,跳梁小丑一般,你也是来捉我的?”真武将军笑道:“吾当年威镇北方,统摄真武之位,剪伐天下妖邪,乃奉玉帝敕旨。后又披发跣足,踏腾蛇神龟,领五雷神将、巨虬狮子、猛兽毒龙,收降东北方黑气妖氛,乃奉元始天尊符召。今日破了你,乃是功德,又可升大位。他日静享武当山,安逸太和殿,一向海岳平宁,乾坤清泰。奈何现在我那南赡部洲并北俱芦洲之地,妖魔剪伐,邪鬼潜踪。今蒙足下下降凡间,正好借机剿除群妖。只是此来上界无有旨意,不敢擅动干戈。假若法遣众神,又恐玉帝见罪;若是放过了这个机会,又不知道那年那月方才平定祸乱。只能今日先拿足下开刀,他日图兰城时候,再来收伏此间妖魔鬼怪。我今着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前来此地,管教擒了足下,救隋朝三江越虎城之难。” 张世仁闻言笑道:“且慢,本座听说你有五条神龙,也十分骁勇,一起来,如果输了,本座就正心皈依,不再做伤天害理之事。”真武将军闻言,说道:“你想清楚了么?”张世仁道:“本座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何失信于你?”真武将军闻言,一拍手,五条神龙也到了。又说:“南宫温灏上来。”南宫温灏见说,驾云而来,说道:“弟子在此,老师有何吩咐?”真武将军道:“张世仁武艺高强,非一人可胜,你们一起上,群战张世仁。”张世仁闻言,一发不可一世,说道:“也是,也是。南宫温灏,你也来,本座把你们都打败,才是本事!”南宫温灏道:“张世仁,既然如此,也不是我等有心要以多欺少,你好好吃我一剑!”龟蛇二将、五条神龙闻言高叫:“张世仁不要说嘴,我们都来了!” 这厢五龙、二将相貌峥嵘,精神抖擞就打。张世仁喝道:“那泼怪!本座乃是西方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亲传的闭门弟子,你有多大本领?就敢说一拥而上能胜过本座。今蒙无当圣母徒弟袁泾相邀,不能理会师尊符召,本是心里有愧,不好出真本事。既然你们一意孤行,口出大言,反正到此捕你这无知小辈也是本分,快送上尔等千百年的道行,免你一死!不然,将你们这一丘之貉,碎劈其尸;几间之房,烧为灰烬!”众人闻言,心中大怒道:“这畜生,有何法力,敢出大言!不要走!吃吾等兵器一下!”这五条龙,翻云使雨;那两员将,播土扬沙,各执枪刀剑戟,一拥而攻。南宫温灏又使轩辕剑随后。这一场好杀: 凶魔施武,南宫求兵。凶魔施武,擅据珍楼施妖法;南宫求兵,远参宝境借龙神。龟蛇生水火,张世仁动刀兵。五龙奉旨来东路,南宫因劫在后收。剑戟光明摇彩电,枪刀晃亮闪霓虹。这个丈二点钢朱樱枪,强能短软;那个轩辕剑,随意如心。只听得点点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浑战正当无胜处,张世仁又取宝和珍。 南宫温灏帅五龙、龟蛇二将,与张世仁战经半个时辰,那张世仁看看不能取胜,即解下一个褡包在手。叫一声:“疾!”把众人都收在里面。真武将军看见,口出真言,叫一声:“急急如律令!”把这个褡包收去了,张世仁反而措手不及。原来这个褡包,是仙家神器,张世仁别的法宝,多多不济事,只有这个褡包利害。真武将军也忌惮他,故而让众人先去,逼他使出褡包,收了去,他就不敢造次了。果然张世仁没了褡包,惊的魂不附体,叫一声:“老匹夫,你给我等着!”按落云头,借着土遁走了。真武将军见了,呼呼笑道:“你今日合该归天,你如何跑得了?”忙放出众人,把一个照妖镜给了南宫温灏,一杆降魔杵给了龟将,一套符咒给了蛇将,吩咐去追杀张世仁。 只见张世仁全装甲胄,纵地行之术,往东海大道而走,如风一般,飞云掣电而来。话说南宫温灏、龟将、蛇将靠着真武将军一推,早来到张世仁前面,远远望见张世仁从地底下来了,南宫温灏知会龟将道:“龟将道兄,那张世仁来了。你须是仔细些,不要走了他。你看我手往那里指,你就往那边祭降魔杵镇之。”龟将闻言道道:“谨领尊命。”且说张世仁正走,远远看见南宫温灏手拿照妖镜,手心里那一道神光射耀眼往下看着他,大呼曰:“张世仁不要走!今日你难逃此厄也!”张世仁听得,魂不附体,不敢停滞,纵着地行法,“刷”的一声,须臾就走有八千九百里远。南宫温灏在地上借助人王传授的神行术,紧紧追赶。龟将在上头只看着南宫温灏;南宫温灏只看着张世仁在地底下;如今三处看着,好赶!正是: 上边龟将观南宫,南宫生追张世仁。 话说张世仁在地下见南宫温灏紧紧跟随在他头上。如张世仁往左,南宫温灏也往左边来赶;张世仁往右,南宫温灏也往右边来赶。张世仁无法,只是往前飞走。看着行至东海岸边,前有蛇将奉柬帖在东海岸边专等南宫温灏。只见远远南宫温灏追赶来了,南宫温灏也看见了蛇将,乃大呼曰:“蛇将道兄!张世仁来了!”蛇将听得,忙将三昧火烧了真武将军指地成钢的符篆,立在东海岸边。张世仁正行,方至东海,只见四处如同铁桶一般,半步莫动,左撞左不能通,右撞右不能通,撤身回来,后面犹如铁壁。张世仁正慌忙无措,南宫温灏用手往下一指;半空中龟将把降魔杵往下打来。此宝乃镇压邪魔护三教大法之物,张世仁怎禁得起。也是硬着头皮,大叫一声,冲出地来,大叫:“看我道术!”运转真气,气壮山河,催动金丹神力,把道家绝学“倒转乾坤”使出来,三人如何晓得?被一道金光震得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口吐鲜血,难站起来。张世仁看见,哈哈大笑道:“真武将军不在,你们前来送死?真好吸取你们的元气,壮本座的身子!”念动口诀,就要对众人下毒手,忽然气往上撞,站立不稳,腹中剧痛,好似一只手慢慢地吸取自己身上的法力,张世仁大惊道:“是何道理?”天空中真武将军前来,一指张世仁,说道:“张世仁,你偷窃太上道祖的金丹,自以为可以驾驭。你不知道,这金丹是道家之宝,一股正气,那里能被你消化?你心术不正,一身邪气,不但消化不了金丹,反而被金丹消磨自己的功法。”张世仁大惊道:“你说什么!难不成,这金丹不但没有成为本座的一部分,反而在反噬本座?”真武将军闻言笑道:“善哉!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逆天改命,协助东辽妖孽斛斯政、袁泾、鳌鱼太子一伙,兴风作浪,穷兵黩武,如何能成正果?我问你,那日你在兜率宫中,太上道祖和你说什么了?”张世仁道:“道祖问我张奎的事,我就老老实实说了。”真武将军闻言,长叹道:“张世仁啊张世仁,你就不想想,好好地,和你说张奎干嘛?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张奎有什么两样?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临死之前,还不知道错么?”张世仁闻言,说道:“真君,弟子知道错了,这就帮助大隋朝大败高句丽,绝不再伤天害理,悖逆伦常,请真君发发慈悲,救救弟子罢!”真武将军闻言,说道:“你这孽障,你活蹦乱跳的时候,一心祸害天下,现在被大法力折磨,却又跪地求饶,你那里是真心悔过!今日救了你,一来,违逆天命,罪无可恕;二来,你心术不正,死不悔改,也没人救得了你。”张世仁大叫道:“真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是道家高人,你见死不救,传出去,谁人还供奉你啊!”真武将军道:“好你个张世仁!你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要挟本神,你真是胆大包天,罪不可赦!不说别的,你体内的金丹不催动大法力还好,一旦使用大法力,不必别人动手,你自己就自爆了。这也是你作恶多端,陷害良善,可惜了虚迷幻境,本神先收了去。”念动真言,收走了虚迷幻境。南宫温灏见了,从龟将手中拿过了降魔杵,说道:“真君在上,弟子有话要说。这张世仁虽然胡作非为,也是道门兄弟。他人前自爆,岂不是有辱面皮?请真君大发慈悲之心,教弟子一棍打死他,也算是一个痛快。”有诗为证,诗曰: 金光一道起空中,五彩云霞协用功。 鬼怪逢时皆绝迹,邪魔遇此尽成空。 皈依三教称慈善,镇压诸天护法雄。 今日东海除七杀,千年英气贯长虹。 话说真武将军闻言,说道:“他这样祸害你,你还能心如止水,不计前嫌,真道德之士也!也罢,你就一棍打死他,也省去他许多痛苦。”南宫温灏道:“弟子领法旨!”祭起降魔杵,说道:“张道兄,下辈子做个好人,不要再为害一方,那时节可无人如此对你!”张世仁看见,知道自己罪不可赦,长叹道:“兄弟,就是一下,不要多了!”南宫温灏闻言,忙来降魔杵,把张世仁一棍打死,一灵也往天庭去了,复位七杀星。真武将军收了张世仁,功德圆满,也成了真武大帝,即后人祭拜的“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九天降魔祖师大帝”,这是后话,不表。 话表斛斯政听闻张世仁被杀,心中大惊,忙下令紧闭四门,严防隋军攻打。成都领军攻城,一连半月,打不进去分毫。颖儿谓南宫温灏道:“还需你变化成飞虫,暗地里偷渡,方才能破了此城。”南宫温灏闻言,唤来萧铉、处罗可汗。说道:“如今要破三江越虎城,还得我们这些有道术的,变化一番,在城中作乱,外面才能打进来。”处罗道:“将军有何办法?”南宫温灏遂把计谋说了一遍。二人大喜,依着吩咐,三人都化成苍蝇,暗自潜入城中。南宫温灏寻一个安静的地角,自己变成一个伙夫,把处罗可汗变成一个军汉,萧铉变个道人。三人在城中客栈住下,白日在街上闲走,到晚来,东岳庙内神座底下安身。挨到本月二十八日,却在城中往来观看居民百姓搭缚灯棚,悬挂灯火。原来看看相近初冬,斛斯政元帅先令袁泾那贼将引军马出城,去飞虎峪驻扎,以防隋军。十八日,却令洪兰成亲引铁骑马军五百,全副披挂,绕城巡视。却说隋军一连十几日不攻打三江越虎城,这一日又好生晴明,百姓便张灯结彩,稍稍放松一番,斛斯政看了,心中也高兴,不去搭理。黄昏月上,六街三市,各处坊隅巷陌,点放花灯,大街小巷,都有社火。有诗为证: 雄关一夜风光好,膏雨初晴春意早。 银花火树不夜城,陆地拥出蓬莱岛。 烟花衔照夜光寒,百姓歌舞欣时安。 五凤羽扶双贝阙,六虎背驾三神山。 红妆女立朱帘下,白面郎骑紫骝马。 笙箫嘹亮入青云,月影清射鸳鸯瓦。 翠云楼高侵碧天,嬉游来往多婵娟。 灯球灿烂若锦绣,王孙公子真神仙。 游人佳客尚未绝,高楼顷刻生云烟。 是夜南宫温灏分付,教处罗可汗看守着客栈:“可汗你在他衙门前等候,我两个放一把火,你看见了,就打他,与我们打入大牢。”萧铉道:“这几日往大牢跑了十数次,飞檐走壁,多多看得清楚,如要劫牢,靠你我几个的武艺,全然不在话下。”南宫温灏道:“这几日,我也暗自骗来了几位大王、元帅、将军的兵器。都变成绣花针,藏在身上,不觉有些沉重,侯爷帮个小忙,把杨元帅兵器收好。”取了一个绣花针,递给萧铉。萧铉接过,笑道:“杨元帅真是力大如牛啊!”南宫温灏道:“今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二位,我三人干一杯!”把酒斟满,三人吃了一杯,各自按计划去了。 初更左右,南宫温灏、萧铉两个,精心的打扮一番,乔乔画画,装扮做乡村人,挨在人丛里,便入东门去了。南宫温灏在前,带同萧铉,挑着荆篓,去城隍庙里廊下坐地。这城隍庙,只在州衙侧边。处罗可汗闲不住,挑着灯,在城中闲走。都不在话下。 不多时,楼上鼓打二更。却说南宫温灏挟着一个篮儿,里面都是硫黄、焰硝放火的药头,篮儿上插几朵闹鹅儿,踅入城中一个花楼后。走进楼去,只见阁子内,吹笙箫,动鼓板,掀云闹社,胡人子弟们闹闹穰穰,都在花楼上打哄赏灯。南宫温灏上到楼上,只做买闹鹅儿的,各处阁子里去看。撞见沙羽封、宇文崶两个,拖着钢叉,叉上挂着兔儿,在阁子前踅。南宫温灏见了,吃了一惊,忙道:“你们怎么来了?”沙羽封道:“将军莫怪,姑父不放心,教姑姑变化了我们两个,前来相助。如今更次到了,怎生不见外面动弹?”南宫温灏道:“原来如此,末将方才在楼前,见探马过去,多管兵马到了,二位少将军只顾去行事。”言犹未了,只见楼前都发起喊来,说道:“大隋朝军马到了西门外。”沙羽封分付宇文崶道:“你自快去,我自去一个地方,看看接应我朝军队。”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不信讯息。只见败残军马,一齐奔入城来,说道:“袁将军出战,吃劫了寨也!那大隋朝的蛮子贼寇门,此时此刻,引军都到城下。”鳌鱼太子正在城上巡逻,听见说了,飞马来到留守司前,教点军兵,分付闭上城门,守护三江越虎城。 凤凰公主亲引随从百余人,长枷铁锁,在街镇压。听得报说这话,慌忙到留守司前。那时斛斯政元帅正在衙前醉了闲坐,初听报说,尚自不甚慌;次后没半个更次,流星探马,接连报来,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快叫备马。说言未了,只见花楼之上,烈焰冲天,火光夺月,十分浩大。斛斯政见了,急上得马,却待要去看时,只见一条大汉,推一辆车子,放在当路,便去取碗挂的灯来,望车子上点着,随即火起。还真是要出东门时,那条大汉口称:“魔家处罗可汗在此!”手拈八卦刑天斧,大踏步杀来。把门官军,吓得走了,手边的伤了十数个。斛斯政见不是头势,带领随行伴当,飞奔南门。南门传说道:“帅爷不好了,陈再兴那蛮子,多半没有死,一条百鸟朝凤玲珑枪大杀四方。还有那个曹法正,手提一对大锤子,发喊杀入城来。”斛斯政闻言,忙忙回马,再到留守司前,只见处罗可汗手拈八卦刑天斧,在那里东撞西撞;急待回州衙,不敢近前。斛斯政急急回马奔西门,只听得城隍庙里,火炮齐响,轰天震地。萧铉手拿竹竿,只顾就房檐下放起火来。南瓦子前,沙羽封杀将来。那大牢离铜佛寺近,南宫温灏早就探知,来到铜佛寺前,一个轻功入去,爬上鳌山,放起火来。此时三江越虎城城内百姓黎民,一个个鼠撺狼奔,一家家神号鬼哭,四下里十数处火光亘天,四方不辨。 却说斛斯政奔到西门,接着洪兰成军马,急到南门城上,勒住马,在鼓楼上看时,只见城下兵马摆满,旗号上写道:“大将张须陀。”火焰光中,抖擞精神,施逞骁勇;左有尚师徒,右有新文礼,来整在后,催动人马,雁翅一般横杀将来,随到门下。 斛斯政出不得城去,和洪兰成躲在北门城下,望见火光明亮,军马不知其数,却是宇文成都与颖儿亲自到了,一个跃马横枪,一个手拿凤翅镏金镋,气势汹汹,催动人马,飞奔将来。斛斯政无奈,再转东门,一连火把丛中,只见裴矩手拿玲珑刀,呼呼冷笑不止,大叫一声,三筹步军好汉 当先,手拈朱樱枪,引领一万余人,杀入城来。斛斯政大惊径奔南门,舍命夺路而走。吊桥边火把齐明,只见屈突通手拿太极剑,老当益壮,大叫道:“斛斯政休走!”浑身脱剥,咬定牙根,紧一紧长剑,从城濠里飞杀过来。隋军兵马一齐俱到。洪兰成当先,杀开条血路,奔出城来,护着斛斯政便走。只见左手下杀声震响,火把丛中,军马无数,却是荀慧燕,手拿蛇盘玲珑戟,催开战马,一声娇叱,径抢斛斯政元帅。洪兰成看见,手拿蝎尾鞭,大喝一声:“小娘子不要跑!”奋不顾身,前来迎敌。正是: 杀气腾腾烛九天,将军血战苦相煎。扶王碧血垂千古,为国丹心勒万年。小女归隋扶帝业,兰成知法顺天时。谁知运际风云会,败亡昌期兆已先。 那时洪兰成无心恋战,拨马便走。荀慧燕赶上,一把扯住腰带,叫一声:“过来罢!”提过马来,捉了去,吩咐小卒绑了。唐婉儿在后,把自己腰带一扯,里面是一条碧玉狮蛮带,外面是一柄腰带剑,按一按背上飞鱼鞭,催动人马,并力杀来。正斗间,背后赶上大隋世祖明皇帝杨广,拈弓搭箭,射中斛斯政副将,翻身落马。斛斯政见了,飞马奔走,未及半箭之地,只见右手下锣鼓乱鸣,火光夺目,却是宋老生跃马舞动龙爪剑,引着一万兵马,又杀将来。斛斯政害怕,且战且走,折军大半,护着凤凰公主、鳌鱼太子,冲路走脱。 话分两头,却说城中之事。萧铉杀了一阵,忙去找南宫温灏。你南宫温灏早翻过了佛寺,已从司狱司后墙爬将入去。大牢里的狱卒们,看见号火起了,一个个心惊胆战,便对杨济清、项子龙、吕彪、赵靖、杨林、卢方、卫文升说道:“你门弟兄几个,又是老又是少,见也不见?只怕外面的打进来,我们此时不走,也是刀下之鬼。请各位求个方便,我们放了你,你也留我们一条活路,否则,不杀了你们,拉几个垫背的,更待几时?”杨济清往门边看时,南宫温灏、萧铉早撞开牢门,大叫道:“隋朝大将军南宫温灏,隋朝侯爷殿下爵主萧铉在此!好好送出靠山王千岁、杨济清、、并项子龙二位元帅,卢方、吕彪、赵靖三位将军来!”狱卒慌忙报牢头时,处罗可汗早从牢屋上跳将下来。不由他们几个小番肯与不肯,就拿了钥匙,递过去。萧铉大喜,取出器械,先去开枷,放了杨济清,拿上了三尖两刃刀。杨林等各自拿了兵器,威风又回来了。萧铉道:“这些个小番,杀了没用,留他们的狗命把!”一齐都出牢门来。沙羽封、宇文崶接着,合做一处。正撞见了成都与颖儿,成都看见了几人,心中大喜,急传下号令去,教休杀害良民时,城中将及损伤一半。但见: 烟迷城市,火燎楼台。红光影里碎琉璃,黑焰丛中烧翡翠。娱人傀儡,顾不得面是背非;照夜山棚,谁管取前明后暗。斑毛老子,猖狂燎尽白髭须;绿发儿郎,奔走不收华盖伞。踏竹马的暗中刀枪,舞鲍老的难免刃槊。如花仕女,人丛中金坠玉崩;玩景佳人,片时间星飞云散。可惜千年歌舞地,翻成一片战争场。 当时天色将近大明,宇文成都、颖儿在城内鸣金收军。众头领却接着杨济清并杨林、卢方、项子龙、吕彪、赵靖,都到留守司相见,备说牢中已逃得残生。袁泾看大势已去,夺路便走,来到东门,见隋军还与番兵交战,紧一紧手中镔铁棍,杀开来,如入无人之境,冲出去,直奔图兰城。白燕卿算定阴阳,晓得高句丽败数将近,冷笑一声,也去了图兰城。凤凰公主、鳌鱼太子保护番帅斛斯政出城逃难,又撞着袁泾,一同领着败残军马回来,合兵一处,还有二十一万,投南便走。正走之间,前军发起喊来,却是沙羽封、宇文崶、张须陀、萧铉、处罗可汗、赵靖,统筹步军好汉,舞动飞刀飞枪,直杀将来。一声炮响,斛斯政回头一看,背后又是吕彪、张、淮南公主、荀慧燕、唐婉儿各引一万陇右骑军,前来截住退路。正是: 方才脱离虎狼口,今朝又入狮豹群。 话说当下斛斯政、凤凰公主、鳌鱼太子、袁泾,慌速寻得败残军马,投南便走。正行之间,又撞着两队伏兵,前后掩杀。袁泾当先,鳌鱼太子与凤凰公主在后,护着斛斯政,并力死战,撞透重围,脱得大难,头盔不整,衣甲飘零,虽是折了人马,且喜四人逃得性命,投西去了。沙羽封、宇文崶引吕彪、赵靖,乘势追赶不上,自与张须陀、萧铉、处罗可汗、张、淮南公主、荀慧燕、唐婉儿等,同回三江越虎城城内听令。 再说宇文成都、颖儿,在城中传下将令,一面出榜安民,一面救灭了火。城里残余的番兵,杀的杀了,走的走了,也不来追究。便把三江越虎城库藏打开,应有金银宝物,缎匹绫锦,都装载上车子;又开仓廒,将粮米粗盐都济满城百姓了,余者亦装载上车,将回前线战略仓用。号令众头领人马,都皆完备。正是: 鞍上将敲金镫响,马前军唱凯歌回。 却说图兰城乃是高句丽首都,内有十万大军,前年奔赴战场三万,如今还有七万。与斛斯政的败军兵合一处,还有二十八万。隋军一路过关斩将,收编兵员,此时已有大军五十万。等候三月,诸将士身体恢复,开赴战场,团团围住图兰城,离四门十三里处下寨。那苏天临师傅李道符,乃是玉泉山樵夫修炼多年成仙,自恃道术,听说死了徒弟,破了联军,心中大怒,按落云头,来到图兰城。小番看见,忙进去通报。斛斯政闻言,亲自出城来接,看这李道符: 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面如黄帛,目若朗星。准头高大类回回,唇口翻张如达达。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道士。 李道符见了斛斯政,说道:“贫道步入仙界,尔来二百年,不愿意轻动杀戒。只恨宇文成都、颖儿夫妻,与他一众兵将,杀害徒儿苏天临,特来此地报仇。元帅不要害怕,贫道修炼大品天仙决,几个师兄弟姊妹都是如此,不是张世仁等偷丹之辈。等贫道几位道友来此,摆下一阵,名曰‘除仙阵’,就好击破隋军了。”斛斯政,教接入大殿,见过狼主及诸位贵族、道长、将军,摆下宴席,各自休息了一日。 次日午时,人报城外来了无人,皆是道士,前来拜会狼主和李道符。李道符说:“想必出了金道友师徒,其他都来了。”教请进五人,打头一个,莲子箍,似头陀打扮,穿皂服,面如锅底,须似朱砂,两道黄眉。李道符曰:“诸位,此乃道友胡宗义。”道人冲诸人行礼。这个胡宗义,乃是趵突泉三千年豹子成精,道术不凡,已然胜过九曜星官。身后一人,挽双孤髻,穿大红服,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自报家门,曰:“贫道紫金山一气仙申季,见过狼主,诸位王公贵族、元帅将军。”诸人闻言,除了白燕卿,各自回礼。这申季乃是申公豹转世,下落凡间,阻挠平定高句丽大业,少不得被上仙捉回去,也是定数。第三个戴鱼尾金冠,穿淡黄服,面如重枣,一部长髯,道人曰:“贫道太行山弥天道人,各位有礼了。”这弥天道人,也是白猿成精,比起袁泾,更是狠辣三分。第四个,戴鱼尾冠,面如重枣,海下赤须红发,三目,穿大红八卦服,全身赤红色。李道符曰:“这是道友天罗道人。”这妖道乃是罗宣转世,今日到此,又要祸害尘世,可惜下界一遭,少不得几日间回了天庭。最后一个,穿大红袍服,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三目圆睁,乃是吕岳转世,如今换作吕奇,法号祛毒道人。这几个也是上映天数,合该是一处妖魔鬼怪,旬日之间,都要授首。正是: 纵尔千年非常道,不敌天数始自来。 未知怎样摆下除仙阵,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妖道摆下除仙阵 神道下凡破邪魔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北风行平林,芦叶响乾雨。 青燐走平沙,独夜鬼相语。 沉吟乍幽咽,怨哭倍酸楚。 遗脔乌鸢饱,滞魄狐兔伍。 白骨委飞霜,零落从草莽。 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 汝悲信悲不足诘,吾欲诘尔尔试听。 君不见刘项割鸿沟,又不见孙曹战赤壁。 回头万事晓云空,石马荒荒土花碧。 世间倘有长生药,蓟子白云丁令鹤。 霜城相见悲铜狄,华表归来叹城郭。 汝不见兴与衰,又不忧寒与饥, 濠上之叟不汝欺,汝有至乐尔不知。 呜呼人生何苦尔何乐,人生羡汝不可学。 当下五个妖道来此,斛斯政大喜,就请看座,摆酒接待。正高谈阔论之时,人报外面两个术士求见。李道符笑曰:“一定是金道友师徒到了。”斛斯政闻言大喜,吩咐请进。当先一个道姑,怎样打扮: 头戴星冠飞彩艳,身穿金缕法衣红。 足下云鞋堆锦绣,腰间宝带绕玲珑。 一双纳锦凌波袜,半露裙襕闪绣绒。 手拿如意黑白剑,锋利穗长若蟒龙。 凤眼光明眉探竖,银牙红腮口翻红。 长发及腰生丽色,细柳盈腰万人迷。 本是商朝琼霄女,争奈衣冠不一同。 李道符见了,说道:“金道兄,你今日来了,不怕破不了隋军。”金碧峰笑道:“贫道金碧峰,长白山炼气士,有五千年的道行。今日应李道友之邀,前来相助诸君击破隋朝,还天下一个太平。”转后说道:“徒儿,快来见过狼主千岁及各位师叔师伯。”身后一个少年,背后一口宝剑,前来拜见,你看他: 身高七尺发垂肩,猿臂狼腰豹子腿。 面如傅粉赛冬雪,目似朗星吴月明。 剑眉暗显英雄气,红唇银齿娇女迷。 身披白袍简素纹,内衬仙家昆仑甲。 腰束丝绦称身形,足下白靴托气神。 背上长剑纯钧宝,四尺霜锋亘古追。 本是上仙麒麟王,纵横四海百万年。 入世凡间盖聂家,剑术第一响东辽。 他日弃暗转投明,人人皆知盖庄名。 金碧峰说道:“此乃徒弟盖庄,战果剑术大师盖聂后人,诸位想必晓得。”斛斯政大喜道:“东辽第一剑来了。”盖庄为人沉默寡言,又语出惊人,也不多言,随了金碧峰入座。诸人饮宴一夜,自去休息。 次日天明,斛斯政领着诸位道人,来隋军营外讨战。成都闻报,谓颖儿道:“围城不战,多半是城中粮草不足,看看要用尽了,他们怎么反倒来讨战?想必是白燕卿要出手了。”颖儿道:“我们只是出战,不可也他们交手,尤其是白燕卿。”又说:“对了,我们捉了洪兰成,关了十数天,何不提出来,问个究竟?”成都道:“是了,总不能白白管他一口饭吃。”吩咐道:“带洪兰成。” 再说这洪兰成,在狱中也是无聊,也怕违逆天命,不敢出来,整日变个假人和自己说话,狱卒都看不下去。就教他去了假人,自己们轮流和他唠嗑,也是有趣。这一日,说着一阵子,不觉睡着了。狱卒笑道:“修道的人,睡觉的本事好。”却说这洪兰成做了一梦,看见一个老神仙来到自己面前,叫道:“洪兰成,你看我是谁?”洪兰成抬头一看,老大不识,说道:“大神,弟子不认识你!”老神仙闻言,捋须笑道:“你这黄口小儿,连元始天尊也不认得?”洪兰成闻言,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就要叩头行礼。元始天尊道:“你起来,本尊和你说个明白。”洪兰成闻言大喜,忙忙道:“谢大神不杀之恩!”元始天尊道:“你师尊教你皈依正道,你可晓得么?”洪兰成道:“弟子愿意皈依正道,可是师尊没有说个明白。”元始天尊道:“天机不可泄露,时候不到不可说个明白。今日时机已到,本尊就来和你讲个明白。如今高句丽败局已定,天意向着隋朝,你日后也要为隋朝战至最后一刻,否则回到天庭,玉帝就要罚你的。”洪兰成闻言,大喜道:“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告诉狱卒,帮助隋朝,拿下图兰城。”元始天尊道:“图兰城之战,你不能参与。”洪兰成闻言,大惑不解,说道:“方才大神说天意向着隋朝,怎么不让弟子攻打图兰城?”元始天尊道:“你本来是去相助高句丽的,如今临阵倒戈,极为不好。如果有人问你图兰城备细,你也不可以回答。还有,你和那女将荀慧燕有一段缘分,本尊今日送一个红符给你,作为凭证,不怕他不肯嫁你。”说罢,推了洪兰成一把,把洪兰成惊醒了。洪兰成大惊,才知是南柯一梦,恰好项子龙来,说道:“洪兰成,元帅要审问你。”洪兰成道:“来了!” 二人一起来到帅堂,成都问道:“洪兰成,当日捉了你,问你是否归降,你说不知道。问你是否还想效死东辽,你也说不知道。我等都笑你胡言乱语,把你关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如今想清楚了么?”洪兰成道:“归顺大隋。”世祖闻言,谓颖儿道:“这厮分明是贪图美色!”诸将闻言,哈哈大笑。洪兰成叫道:“陛下,你这就冤枉我了!方才做了一梦,梦见元始天尊前来,说天意向着隋朝,要我为大隋鞠躬尽瘁,否则死后升天,玉帝要罚我。还说,我和这荀慧燕有姻缘一段,恐他不信,给了我一个红符。”说罢,往身上摸索,果然是一个红符。南宫温灏上前,取了红符,手招一招,萧铉、处罗可汗、来整围上来,看过一遍,点点头,又拿给颖儿看。颖儿一看,也没假,就说:“红符有到家大法力缠住,我等修为不足以识别此符。”世祖明皇帝道:“既然如此,你就协助天宝将军和皇妹打下图兰城,朕亲自给你们二人证婚。”洪兰成摆手道:“陛下,不成,不成。元始天尊还说了,日后有功劳。这图兰城,以前我也帮他,现在反戈一击,不仁不义,所以图兰城一战不让我参加。”世祖闻言,也觉得有理,说道:“你说的也在理,好,你就不去了。成都、皇妹,你们去走一遭。”成都、颖儿道:“领旨!”带了一众将士出战。 东辽阵上,李道符当先出马,双手合十,问道:“请隋朝元帅,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施主答话。”成都出马,插镗一旁,回了一礼道:“弟子宇文成都,老师是何人,为何在阵前阻挠我军?”李道符曰:“贫道李道符,乃是那吐谷浑兵马大元帅苏天临的师尊。”成都道:“这么说来,老师是来寻仇的。”李道符道:“苏天临是贫道的爱徒,所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他战死沙场,本来也是贫道的骄傲。只是你们为何死前百般折辱,是何道理?”萧铉、处罗可汗闻言,相视一笑,出阵喝道:“道人,这些事,你问我们,元帅不晓得。”替回了成都。李道符曰:“你们两个就是萧铉、处罗可汗?”处罗可汗闻言笑道:“正是魔家。兀自老道士听好,你如今要问,魔家两个也不瞒你,你说的事,实有,你如今却要怎的?”李道符大怒,说道:“贫道不想和隋朝结仇,就在此地摆下一座‘除仙阵’。隋朝有能人异世,破了此阵,贫道就去了,不再插手你们的事!”处罗可汗道:“老道士,你说了半天,不就是要打么?管你什么鸟阵,你来,你来。”李道符闻言,愈发恼火,带了六个道友,把除仙阵摆好,你看,好一个恶阵: 一气三清势更奇,壶中妙法贯须弥。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阵中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移来一木还生我,运去分身莫浪疑。 诛戮散仙根行浅,完全正果道无私。 须知顺逆皆天定,妖道魔人枉自痴。 隋朝众人见了,个个魂不附体,不晓得其中奥妙。李道符曰:“隋朝人马,今日你们来两个进去看阵,许你们三日后来破阵。”萧铉道:“妖道,我们进去,你不许施法迫害我们。”李道符曰:“如何害你?我们都在阵外,不进阵。”果然都在阵外,没有一个进去。成都见了,谓颖儿道:“你就在此,我进去看看。”颖儿一把拉住,说道:“你那里晓得里面的玄机?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成都没了办法,两个人,两骑马进去了。进了第一层,十分凶险,你看他: 玄机妙算、奥妙无穷。天地人才颠倒推,玄中妙算多是非。神仙踏上不归路,凡人入阵化成灰。先天之数,先天清气,内藏混沌之几,中有三首幡,天、地、人三才合为一。雷鸣之处,化作灰尘;若逢此处,肢体粉碎。 第二层,也不见得怎样平凡,如何模样: 变化多端、疑雾重重。妙中隐,上雷下火绝无情。纵有五行神仙术,难逃骨化变愁云。地道数藏凝厚体,隐跃之妙变化多。内隐红幡招动处,上有雷鸣,下有火起。纵有五行妙术,怎逃此也! 第三层,十分利害,你来看: 玄功炼就号寒冰,一座刀山上下凝。人仙逢此阵,连皮带骨均无影。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块如刀剑。风雷动处,上下一磕,四肢立成齑粉。纵有异术,难免此难。 第四层,好不可怕: 金光闪闪出宝镜,照射其身灾难临。纵有天仙移山术,难脱此阵丢老命。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暗藏二十一面宝镜,二十一根高杆,一镜上有一套。但有活物入阵,雷声震动镜子,只一二转,金光射出,照住其身,立刻化为脓血。纵会飞腾,难越此阵。 第五层,尤为凶狠: 狂风卷起黑沙飞,天地无光动杀威。任尔功高能填海,血溅征衣难回归。此阵法,用先天灵气,中有风雷,内藏数片黑砂。但入阵,雷响处,风卷黑砂,些须着处,立化血水。纵是神仙,难逃利害。 第六层,红气冲云霄,燥热难忍,怎样: 妙用无穷、非同凡品。阵中非寻常,三昧真火无法防。人仙若进此阵来,烈火焚身即刻亡。内藏三火,那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首红幡。进此阵内,三幡展动,三火齐飞,须臾成为灰烬。纵有避火真言,难躲三昧真火。 第七层,道术极高: 恶阵非同小可,闭生门,开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结聚而成;内有白纸一首,上画符印,若入阵内,白旌展动,魂魄消散,倾刻而灭,不论神仙,随入随灭。”可谓:白纸摇黑气生,成妙术透虚盈。从来不信神仙体,入阵魂消魄自倾。 第八层,见得人心险恶,你看这: 奥妙无穷、中藏玄妙。暗自阵中兵刃窝,暗藏玄妙布天罗。伤人哪怕神仙体,消尽筋骨血肉多。地、水、火、风有风、火。风、火乃是先天气,三昧真火,百万兵刃,从中而出。若进此阵,风、火交作,万刃齐攒,四肢立成齑粉。怕他有倒海移山之异术,难逃身体化成脓。 第九层,也是狠毒,怎晓得: 变幻莫测、有来无回。三个葫芦奥妙藏,内装红色夺命汤。饶君就是金刚体,粘上红汤顷刻亡。阵夺壬癸之精,藏天乙之妙,变幻莫测。中有八卦台,台有三葫芦,任随人、仙入阵,葫芦一掷,倾出红水,汪洋无际,其水溅出粘身,顷刻化为血水。纵是神仙,无术可逃。 第十层,你看好一个险恶: 红沙一撮道无穷,八卦炉中玄妙增。包罗万象独一处,方知截教有神功。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着身利刃,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人、仙冲入此阵,风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骸骨俱成齑粉。纵有神仙佛祖,遭此再不能逃。 却说这除仙阵,乃是李道符等钻研十天君的十绝阵,融会贯通,化成一个恶阵。那十绝阵?乃是:“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落魂阵”、“红水阵”、“红砂阵”。内中神通广大,造诣非凡。非是大罗神仙,三清、四御、五老、六司等大法力圣人之辈,无人可破。 当下成都和颖儿出来,看得大汗淋漓,四肢无力。李道符曰:“宇文成都,你看这阵法如何?”宇文成都道:“大神,你这阵法过于卑鄙阴险,内种机关重重,妖孽横行,杀气腾腾,惊天动地,在下一时不能破解。”李道符闻言,大笑道:“既然不能破解,你回去好好想想罢!”成都与诸将回营,南宫温灏道:“元帅,此阵恁的如何?”成都道:“一言难尽,十分凶恶的一阵。”颖儿道:“我看此阵,像是有十个小阵拼凑而成。”成都闻言,嘴上不敢说,心里忖道:“这么说,和天矅阵相似。”项子龙道:“如此恶阵,须得大罗神仙,方才能破除妖法,否则,只凭我们几个,弄不好损兵折将。”成都笑道:“你一向莽撞,这次倒是知道进退,这是一大进步。”南宫温灏道:“当初破张世仁的1时候,真武大帝说,他日还会相见,再来扫除我南赡部洲的妖魔鬼怪。今日这些妖道,岂不是正应了真君的话?”成都道:“既然如此,我们都按兵不动,等候仙长来,再做打算。”洪兰成道:“这怎么好,多半要把我闷死了!本来有了法旨,你们都能打,我却一个小兵也杀不了,如今还要熬,这一番回去长安了,皇上也没功劳封赏我!”世祖大笑道:“洪兰成,你既然要立功,国中有些流寇,本来不需得你,只是他们一个个占山为王,自立国号,十分忤逆,派你去除掉他们,也来是一件大功劳。”洪兰成大喜道:“妙啊!咳咳,就请皇上下旨,我先回去长安,整肃人马,先拿下始毕可汗。”颖儿忙问道:“你怎么晓得始毕可汗?”洪兰成说:“那日你把我押入大牢,身边女兵报告,我就听了。”子龙闻言,说道:“嫂子,你不必说了。兀自洪兰成,你好大胆,嫂子说话,你敢偷听。陛下,先记着功劳,以前阻挠进军,我们先打他一顿。”吕彪、赵靖闻言,情知欺负他老实,玩他耍子,就上前,叫:“打!打!”洪兰成道:“陛下,记得给长安飞鸽传书!”一溜烟走了。成都见了,暗自好笑。世祖道:“这人还算老实,来人,写一封书信,传与太孙燕王杨倓。”小卒领命去了,不表。 话表番兵一连等了五日,城中粮草不足一月,心里害怕,催促几个妖道出战。李道符曰:“隋军怯战,不去打他,更待何时?”七个妖道并上一个盖庄,来到隋军营前讨战。世祖闻报,大怒道:“妖孽无礼!”来整看看皇帝发怒,出班道:“臣先出去看看,杀不过时自然回来,杀得过,定斩下一众狗头。”世祖看见来整,不觉想到来护儿,龙目里落泪两行,说道:“杀不过,人要回来,胜败搁置不管。”来整得令,提了打神鞭,出来应战。申季看见旗门下杀出一人,挡住说:“来将回去,唤杀害苏天临的处罗可汗、萧铉两个狗头出来纳命。”来整大喝道:“呔!你七、八个狗头马面的妖道,不必多言,看打神鞭罢!”挺鞭刺去。申季大笑,举剑来迎,一场大战,申季看来难胜,口中喷出妖雾腥气,罩住天光。来整伸手不见五指,被他拖下马来。幸有打神鞭利害,一道金光冲散迷雾,勉强过得来。胡宗义、吕奇两个看见,一起上前,三个妖道围住了来整。顷刻天光明亮。那弥天道人顶上放出毫光,李道符口中喷青烟,金碧峰眼中放出红火,申季冠中放出五彩,胡宗义道袍里喷出紫气,吕奇双手冒出蓝烟,天罗道人剑上滴落毒水,飞在空中,结成一块磨盘大的东西,照定来整头上打来。那来整看见,大惊失色,幸亏学了五行遁术,看见几个人来,不敢交锋,土遁走了。七个妖道看见,也没奈何,不会点地成钢的法术,收兵回去了。 来整回来,说道:“末将来整有负圣恩,被七个妖道一起下手,几乎丢了性命,大败而归,请皇上处置!”世祖闷闷不乐,却说道:“你要是有闪失,朕如何对你父亲交代?”成都道:“为何关关都有异人?如今来了许多妖仙,如何能破?”颖儿说道:“你不要着急,大神还没有来,我们出去也是无意,切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是明日妖道出来讨战,挂起免战牌来,妖道们要是打破了免战牌,必然要出战,却要见机行事。”成都依言,传令紧守营门,恐防妖仙劫营。众将得令,紧守不表。 再言李道符犹恐众妖扰民,就关外安营。次日又来隋营讨战,隋军挂起免战牌。李道符看见,手一指,变成齑粉,隋营冲出三员女将。弥天道人性不能忍,听见女将出阵,舞剑冲出。见颖儿手提八卦枪,两傍荀慧燕、唐婉儿各骑宝马。颖儿一见弥天道人,不认识,说道:“妖道,你是何人,何处修行,快快从实招来。”弥天道人说道:“贫道弥天道人,那座山你就不要管了,省的你动了歪歪心思。”唐婉儿闻言大怒,紧一紧腰带剑杀去,战住弥天道人。弥天道人一时战不过,回马就走。荀慧燕正要向前,颖儿说道:“不要去!这一班妖道法术极高,多半是要把你们撸了去,行污秽之事,不可。”荀慧燕闻言,却也害怕,不敢出战,紧闭营门,回去对众将说:“妖道武艺平平,只是妖术利害,还要小心。”弥天道人回去,说道:“颖儿这要女利害,被他所欺,若盗得他来,与我们玩上一夜便好。”祛毒道人说道:“这个何难?今夜包管盗来。”斛斯政闻言,暗骂妖道下流,嘴上却说:“全仗诸位大神大力。”当夜驾云往隋营。 正当唐婉儿得胜,成都令处罗可汗巡营,见云中来了一位道人,径去了颖儿公主的营帐。处罗大怒,大叫一声,赶上来与他厮杀,惊动众将,照定祛毒道人乱射。祛毒道人心慌,弃了而逃。处罗可汗自然回来禀宇文成都,成都大怒,吩咐加强守备,保护颖儿。那祛毒道人巡回番营,将遇处罗可汗,不得已驾云夺回,说了一遍。李道符好不烦闷,无计可施。 次日番兵又杀到,番营一班妖道各显神通,只见乌云猛雨,现出无数怪物,尽是豺狼虎豹。成都等人闻报,一同出来见战。赵靖见了大惊。颖儿笑道:“这些小术,三岁孩儿也晓。”念动真言,用红绿豆撒在空中,霎时雨散云收。申季看见,哈哈大笑,冲出阵来,喝道:“颖儿公主,你用撒豆成兵之术,本来高妙,你学得粗浅,贫道有法擒你。”颖儿一看,见这个妖道身穿八卦道袍,手执鹅翎扇,背上一柄红光刻冲来,与申公豹相貌极为相似。只见申季将扇子一扇,扇出万丈波涛,水内钻出,拔出红光剑,来斩颖儿。颖儿忙念动真言,波涛尽退,将手接住宝剑,祭起三圣母亲自锻造的诛妖剑,申季见了,一时不知所以然,躲闪不及,砍在背上,叫一声:“不好,要出丑了!”成都大喜,吩咐将绳索穿了琵琶骨,贴上灵符,吊在旗杆之上,出其大丑。众妖道见了,暗地里冷笑,假装不战而逃。颖儿见天色晚,与成都收兵进营,准备明日交兵,此话不表。 再言众妖道同了袁泾、凤凰公主、鳌鱼太子来见斛斯政,说起:“申季道长被捉了去,元帅快想个办法,劫了隋军大营,救回道长”斛斯政元帅笑道:“你们太糊涂了!本帅看这些妖道有大法力,就是南宫温灏也奈何不了,颖儿那贱人有什么法术?那里是申季老头儿被符镇住,分明是去刺他隋军的底细。正好,神仙犯了杀戒需要理由,这不是了?相信本帅,不过今晚,他就能回来。”三人闻言,暗自好笑,都不信,冷笑几声,各归营安歇。 话表这申季被吊起来,果然是毫发未伤,念动口诀,唤来土地神,吩咐道:“快去了钩刀!”土地害怕他,只好放下来,去了钩刀。这琵琶骨解放,就能变化了。申季说道:“你们这些腌臜泼贱,好不明白,看见老爷吊在那儿,不是在地下等候老爷吩咐,反而各司其职。所谓天高皇帝远,犯法没人管,怎么着,还指望玉帝老儿下来救你?”土地闻言,一个个战战兢兢。申季喝道:“滚!”一个个死中得活,忙忙走了。自己回了番营。惊的凤凰公主、鳌鱼太子、袁泾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斛斯政。颖儿听说走了申季,却也无奈,只好作罢。 第三日,李道符对众将说:“昨天夜里,申季道友回来,把隋军情况说了一遍。他们虽然纪律严明,但是训练不足,还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今日出战,须要大破隋兵,活擒杨广老儿,好夺关门。”众将说:“是!”点袁泾冲头阵,鳌鱼太子第二阵,盖庄走第三阵,第四阵点的是凤凰公主,第五阵点弥天道人。李道符自领后阵。申季、祛毒道人为救应。分派已定,大开城门出阵。袁泾一马当先,冲到阵前,喝道:“这班蛮子,快快出来纳命。”众将大怒,早有吕彪、赵靖两个白虎出来接战。袁泾战二人不下,又冲过来了鳌鱼太子,隋营南宫温灏出阵。见了鳌鱼太子说:“番兵好人物,果然生得标致,你这太子倒是有些英雄气,看我来会会你。”算计已定,催开坐骑出阵,大叫一声,如同霹雳一般,说:“呔!那个狗番,那个什么,你是鳌鱼太子么?”鳌鱼太子见说,抬头一看,见南宫温灏面如冠玉,相貌整齐,暗自想到妹子不曾婚配,遂开言说道:“魔家鳌鱼太子就是,自出阵以来,无有不胜。南宫温灏,妹子不曾婚配,你不如投降,魔家帮你做一个风流佳婿,夜夜快活。若不然,我这锤杆厉害。”南宫温灏笑道:“你锤无情,我轩辕剑也不善,只要你赢了我,就娶你妹妹。”举见砍来,鳌鱼太子把大铁锤相迎。 第三队盖庄杀到旗门。沙羽封接住,看见使用剑的,插了八棱紫金降魔杵在一边,掣出掩日剑。盖庄看见,抽出纯钧剑,两个对峙。寒光一闪,两人战在一块,杀得天昏地暗,从马上打到马下。沙羽封长剑一紧,似吐青烟;盖庄宝剑动一动,霞光喷出。两个杀了四十回合,手段一般的高明,分不出来胜负,只好各自回了本阵。 第四队凤凰公主,萧铉前来接战。看见一个女人,暗自忖道:“一个女子,能有多大本事,看我道术!”,念动真言,口中吐出海市蜃楼。凤凰公主不晓得道术,当下眼前花花绿绿,如醉如痴。萧铉看见,正待擒拿,金碧峰、李道符前来,大喝道:“休伤我将!”手舞双剑架住。萧铉也是个侯爷,看见大怒,思量一网而擒。那知金碧峰、李道符道术利害,取了一个铜铃,萧铉大惊,知道此宝利害,就要走了,两个妖道忙对了萧铉一摇,萧铉跌落马前,变出双鱼,涌出清泉,借水遁而逃。李道符看见,和金碧峰、凤凰公主杀过对阵,冲出处罗可汗、宇文崶、张须陀,卫文升、项子龙,敌住一员女将、两个妖道。处罗可汗冲锋上前。李道符大怒敌住,喝声:“呔!处罗可汗,你妄自尊大,不看仙翁眼内,今日相逢,断不饶你。”处罗可汗抬头一看,见道符仙风道骨,相貌不凡,五绺长须,飘撒胸前,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仙剑,不象妖道之辈。自己又是个不识面皮的人,看见了就忘,忙说道:“仙长,魔家与你素不相识,风马牛不相及,说什么断不饶的话来。”道符说:“处罗可汗,你不认得我么?你和方才那个萧铉,罪大恶极,万死难抵其罪。你们道友苏天临,是我弟子,虽兴兵抱怨大隋,也各为其主。所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你杀了他,贫道无话可说。可是你不该这般折辱他,今日贫道不与你甘休。”说罢,举剑向处罗可汗面上砍来。 再讲处罗可汗一柄八卦刑天斧架住,说道:“原来是李道符大神,既是上古神仙,该识天命,也不该来助恶为虐。该命你弟子改邪归正,教吐谷浑番主降隋纳款,自然隋主收兵,各分疆界。何劳大神到关前与魔家为难?他自己作恶多端,杀害我隋朝将是无数,魔家那样做也在情理之中。莫非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全无这个道理!”李仙师听了大怒道:“处罗可汗,你说那里话!来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隋朝皇帝杨广坐了中原,贪心不足,夺取西番、东辽世界。好好把东辽地方退还,收兵回去,叫隋朝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我便饶你。”处罗可汗听了,叫声:“你这老道士,罢了,看你年纪大,和你说个明白。你放这句话讲错了:大隋朝是中原大国,到反进贡小邦,老道士你是疯了,不知道如何做得大罗神仙?快快归山,可全体面。若再无知,休怪魔家无情了。”道符听了,怒容满面,说:“你这个小贼,休得多言!”用剑劈面砍来。处罗可汗又架住,大叫道:“老道士,魔家看你年纪大了,多多不好下手,故而让了你两剑。若是再来,决不让你。”道符大怒,又举剑砍来。处罗可汗气得七窍生烟,将八卦刑天斧相迎,战了不到十合,不分胜负。处罗可汗想道,他法术高强,先下手为妙。祭起来整的破仙锏,来打仙翁。仙翁大笑,把袖一拂,破仙锏落在袖中。把身一摇。背后五道紫光飞来罩住,处罗可汗眼花缭乱。忽仙翁提剑赶到,唬得魂不附体,说:“不好了,魔家的性命休矣!五遁不能逃脱。”只听得霹雳一声,五道金光不见。 这李仙翁正欲砍处罗可汗,听霹雳打散神光,大怒。抬头一看,见真武大帝跨了一匹神龙飞下,说:“李道友,休伤隋朝弟子。不该请一班妖道炼宝摆阵,害天界大神座下众弟子。如今也不与你计较,你看那边云彩冉冉,不知谁的法驾来也,我且暂退。”仙翁见了真武大帝,欲要相杀,听见何方大神前来,却又害怕,回头一看,那里有半个神仙!气得三尸直跳,隋军又大半数都跑了,忙传令收兵回关。一众妖道听说回城,也都弃了各自对手,回到三江越虎城。 话说那处罗可汗在金光中,五遁不能逃脱,忽真武大帝降临,说退道符。收兵回营迎接真武大帝进帐,领众参见,拜谢从前救命之恩。拜毕起立两傍。真武大帝道:“如今李道符、金碧峰等七个妖道,祸害生灵,学了当年十天君的十绝阵,摆成一个‘除仙阵’,与我等斗法。你们战了几日,也知道他们单兵战力。看看这几日,其他神仙就会前来。南宫温灏,你去营外搭起芦蓬,迎接诸仙下降。”南宫温灏奉命,传令来整营前台上挂红结彩,请真武大帝坐在当中,香烟不断。又设交椅公座,笙箫细乐。 却说李道符、金碧峰这一番折腾,上映天数,该是一班神仙回天,一众妖魔死难,一类邪道逃脱。只见天界一班有名望的大神,纷纷下来,助隋朝一臂之力。真武大帝屁股不曾坐热,人报一个神仙前来拜营。成都、颖儿下令,请入芦蓬。小卒请进来,真武大帝看去,原来是太乙救苦天尊——东极青华大帝。真武大帝见了,稽首道:“道兄请了,你那九头狮子呢?”太乙救苦天尊道:“不要说,下界去了。后来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要有九九八十一难,这元圣儿也是一难!”真武大帝笑道:“我门下弟子也该受难,也是这和尚了,早晚要收拾他,敲诈一笔。”太乙救苦天尊道:“道兄,以后的事,以后慢慢调理他。今日来此,该是有些人回天,你我不要放过他。”真武大帝说道:“这个自然,如何放过他?”太乙救苦天尊道:“怪了,阿修罗界的道友,不该快些么?”真武大帝笑道:“你又胡说!乾坤法祖是什么人,不摆个架子,怎么看出来道术比你我高出十数倍?”忽然空中一个老者说道:“背后嚼舌根子,不怕舌头闪了?”二仙见说,忙抬头看去,原来是鸿钧老祖、女娲娘娘,忙下拜道:“真武、太乙救苦,拜见鸿钧老祖、女娲娘娘,愿二位大神亿万劫法力大增!”老祖、娘娘笑道:“起来!”二仙道:“谢老祖、娘娘!”按落云头,世祖、成都、颖儿领着一班军官人马,参拜二位大神。二人连忙道:“起来!”叫起来诸人。女娲娘娘说道:“乾坤法祖虽然久居阿修罗界,也是你们玉帝的一部分,怎可胡乱冲撞?被他听见,我们也不敢说情。”话音刚落,空中一人说道:“说什么情,总不能教二位大神犯难。”众人看去,原来是乾坤法祖拉着帝俊,身后九幽冥瀛尊,如今妖气完全去除,化成人形,法祖赐名柳少卿。按落云间。女娲、鸿钧上前,与乾坤、帝俊见礼,二人回礼。全然不计较刚才的事,于是诸人一同回营,商议破敌之计,正是: 门外鸦啼杨柳。春色著人如酒。睡起熨沈香,玉腕不胜金斗。消瘦。消瘦。还是褪花时候。 不知妖道们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破邪阵妖道丧败 下图兰元帅流亡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当下众神、人入帐,各自按辈分、职位坐好。真武大帝道:“今被妖精阻路,正好扫清一方恶徒。只是内中有李道符、金碧峰两个,是阿修罗界弟子,是以不敢轻易下凡。”柳少卿道:“吾师弟鲲鹏,收徒穷奇。穷奇收弟子九尾狐。九尾狐最不成器,却收弟子无数,小徒弟李道符最有天分,道术已超过其师尊九尾狐。”真武大帝道:“正因为李道符是阿修罗界五代弟子,我等因此不敢妄动。”法祖笑曰:“金碧峰虽是银灵子之徒,但四千年前就被逐出师门。反倒是元始天尊,蛮好的践行了人皆可度的法理,传了他不少道术,故而现在能为非作歹。”二仙闻言,干咳两声,不敢吱声。老祖道:“太乙救苦天尊,这申季、祛毒道人、天罗道人,上界有主,你明日出阵,收了三人,带回天庭,不得有误。”太乙救苦天尊道:“弟子领法旨!”女娲娘娘道:“大势所向天地宽,以后的事,不好现在言明,等除了三妖,再做打算。”世祖道:“弟子领法旨!”带了成都、颖儿及诸将,各自回营去了。 次日,申季、天罗道人、吕奇前来讨战。太乙救苦天尊闻报,出城来迎。三道见了,大惊道:“隋军居然请了这等人物前来,似此怎生奈何?”天尊道:“申季、吕奇、天罗道人,你三个怎么在此喧哗?”申季道:“天尊,你怎么来了?”天尊道:“申季,你乃是申公豹转世,该下凡历练一番,今日气数已尽,本尊来收你归天。”申季喝道:“太乙救苦天尊,我等敬重你是天庭大神,故而好言相劝,你不要自讨苦吃。贫道不才,也有万年道行,还怕你不成?”天尊笑道:“传功万年道行,不足为奇,我问你,不是你一年一年修炼的,这万年道行你会用多少?”申季大闻言怒,说道:“太乙,你活得不耐烦了?看法宝!”天尊看见,忙取出落宝金钱,晃一晃,收了定海珠。申季见了,暗暗祭起缚龙索,来收太乙救苦天尊。天尊骂道:“孽畜!怎敢卖弄?”把落宝金钱一晃,又收了去。不提防,申季一同发出金蛟剪,措手不及,弃了落宝金钱,闪在一旁。申季大喜,上前取了三宝。天尊道:“申季,你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申季笑道:“太乙救苦天尊,你还有何术,一发使出来罢!”太乙救苦天尊道:“申季,你大数难逃,还敢在此嚣张,看招!”念动真言,四下里起了十二根铜柱。天尊手一指,变成十二根火柱,好火,你看: 此火非同凡体,三家会合成功。英雄独占离地,浑同九转旋风。炼成通中火柱,内藏数条神龙。口内喷烟吐焰,爪牙动处通红。苦海煮干到底,逢山烧得石空,遇木即成灰烬,逢金化作长虹。燧人初出定位,木里生来无踪。石中电火稀奇宝,三昧金光透九重。在天为日通明帝,在地生烟活编氓,在人五脏为心主,火内玄功大不同。饶君就是神仙体,遇我难逃眼下倾。 申季看见,哈哈大笑道:“太乙救苦天尊,你这是炮烙而已,有何高妙?”掐定避火诀,有意嘲讽他,不化成金光逃生。天尊看见,冷笑一声,发一个紫电,破了避火诀。申季大惊,说道:“天尊,饶命啊!”天尊喝道:“你这孽畜,作恶多难,残害下界百姓,用一千对童男童女处长自己的阴阳两气,否则,你如何消受得起万年道行?”申季道:“老天,你真的让申季绝于此地吗!”大叫数声,烧的灰飞烟灭,正是: 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一种爱鱼心各异,我来施食尔垂钩。 设身处地们心想,谁肯将刀割自身。 天罗道人见了,心中大怒,上前大叫道:“匹夫,怎敢伤我道兄,纳命来!”使两口飞烟剑,来取太乙救苦天尊。太乙救苦天尊冲手中剑急架相迎,二仙盘桓,未及数合,天罗道人见太乙救苦天尊,不分好歹,一剑利害比一剑,抵当不住,忙把二百六十骨节摇动,现出三头六臂,一手执照天印,一手执五龙轮,一手执万鸦壶,一手执万里起云烟,双手使飞烟剑,好利害。怎见得?有赞为证: 赤宝丹天降异人,浑身上下烈烟薰。 离宫炼就非凡品,南极熬成迥出群。 火龙岛内修真性,焰氧声高气似云。 纯阳自是三昧火,烈石焚金恶杀神。 太乙天尊救了,叫一声:“变!”也是三头六臂,六口宝剑,对上六件兵器。一来一往,天罗道人讨不到半分便宜。暗自忖道:“好一个太乙救苦天尊,端的有些本事。这样一来,如何与他较量?噫!贫道修炼的是火部道术,他又使个妖法,变成火,少了申道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正好来个,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着火遁的道术,口中念起真言,把来万里起云烟,乃是火箭:及至射在太乙救苦天尊四周,可怜东西南北,各处火起,青草绿叶,到处生烟。太乙救苦天尊在此,只听得生灵涂炭、呐喊之声,震动华岳。看火,怎见得好火: 黑烟漠漠,红焰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半分毫;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初起时灼灼金蛇,次後来千千火块;罗宣切齿逞雄威,恼了刘环施法力。燥乾柴烧烈火性,说甚麽燧人钻木?热油门上飘丝,胜似那老子开炉;正是那无情火发,怎禁只有意行凶?不去弭灾,反行助虐,风随火势,焰飞有千丈馀高;火逞风威,殷逃上九霄云外。乒兵乓乓,如同阵前礮响;轰轰烈烈,却似锣鼓齐鸣。只烧得男啼女哭叫皇天,抱女携男无处躲。道士虽有,各自保守其躯;大将英雄,尽是獐跑鼠窜。灾来难避无情火,慌坏青鸾斗阙仙。 太乙救苦天尊看见,取出南海观世音菩萨的杨柳净瓶,变成一场甘霖,灭了火。怎见得好雨,有赞为证: 潇潇洒洒,密密沈沈;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明珠;密密沈沈,似海口倒悬滚浪。初起时拳大小,次後来瓮泼盆倾;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涌万条银。沙场环环看看满,低凹池塘渐渐平,真是世祖有福高人助,倒天河水往下倾。 当下太乙救苦天尊把水洒出,不到一个时辰,灭了天罗道人的火,也极费法力。天罗道人看出端倪,说道:“太乙救苦天尊,你虽然破了贫道的火,却也费了自己不少功力。贫道却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变了法相,复上前来战,太乙救苦天尊接住厮杀。一连斗了四十回合,天罗道人看看不是对手。隔开剑,转身就跑。太乙救苦天尊看见,说道:“你如今要往那里跑?”驾云来赶。天罗道人回身,喷出一口火焰。太乙救苦天尊闪过,赶上一剑,砍掉了天罗道人左臂。大叫一声,跌落云间,站不起来,口吐鲜血。天尊上前,一剑取了首级,可怜: 盘涡峻激多倾险,莫学长鲸拟害人。 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一种爱鱼心各异,我来施食尔垂钩。 设身处地们心想,谁肯将刀割自身。 吕奇看见天罗道人、申季被杀,上前说道:“太乙救苦天尊,你也是道德之士,今日开了杀戒,贫道也不说什么,你好好来受死罢!”天尊笑道:“也是个六丁六甲,大数难逃。你有何本事,一发使出来罢!”这吕奇是吕岳转世,自然有瘟神的本事。当下冷笑一声,袖子一甩,满天蔽日,都是黑气。若是凡人,进了这瘟疫之气法阵中,自然身死道消,体肤全无。任你金仙大罗,进入其中,法力也要削去三成。太乙救苦天尊看见,暗自忖道:“这个吕奇,倒不在吕岳之下,须得小心。”念动口诀,祭起混元金斗,来冲破黑气。此斗开天辟地之时已然存在,玄妙无穷,可装尽天地万宝,其收仙收物之吸力极为强悍,金光一出,在劫难逃。本是截教门人三霄仙子所有,由通天教主所授,与“金蛟剪”同为三仙岛两大镇岛之宝。三霄为兄长赵公明报仇,下山阻拦周军伐纣,摆下“九曲黄河大阵”。用此宝物擒住陆压道人和杨戬,破了杨戬的八九玄功,收走金吒与木吒,将阐教的十二仙人一网打尽,并削去众仙顶上三花,灭胸中五气道行,以致玉虚弟子法力尽失,声望一落千丈。后来太上老君亲自下凡,夺去此宝,传给广成子,广成子赠与太乙救苦天尊。 当下把混元金斗祭起,来冲破祛毒道人的黑气。不料“叮当”一声,混元金斗落了下来。再看这黑气,并无一点破绽。天尊见了,一面把崆峒印挂在胸前,一面祭起女娲石,“噶啷”一声,破了祛毒道人的瘟癀。祛毒道人看见,心中大惊,化成一道黑气逃去。天尊笑道:“吕奇,你这孽障,你往那里逃?”祭起捆仙绳,收了吕奇。祛毒道人见了,求饶道:“天尊,弟子知道错了,求天尊给弟子一个改正的机会。”天尊笑道:“大数难逃,放了你,岂不是违逆天意?”一个五雷诀,把吕奇化为齑粉,正是: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劝君莫把欺心传,湛湛青天不可欺。 临崖立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 当下三人肉体消灭,神魂各自醒悟,回了本位。太乙救苦天尊领了法旨,也不拖延,回了本处。却说李道符一战去了三个妖道,心中大惊,亲自作法,来到万窟山,说道:“洞主在否?”连叫数声,山中走出一个女子,怎样: 香钿宝珥。拂菱花如水。学妆皆道称时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彩衣长胜未起。纵乱云垂地。都城池苑夸桃李。问东风何似。不须回扇障清歌,唇一点、小於珠子。正是残英和月坠。寄此情千里。 那女子看见李道符,稽首道:“道友何人?”李道符曰:“贫道乃是李道符,你家洞主在否?”女子道:“原来是师叔,弟子有礼。”李道符曰:“是那位师侄,贫道却不知道。”女子道:“弟子丽姬,两千年紫猫得道。师尊正在里面运功。”李道符曰:“师兄的阴阳大法练成了么。”丽姬道:“师尊说要九九八十一天才能破关,今日就是第八十一天。”话音方落,里面一人说道:“丽姬,快请你师叔进来。”李道符大喜,就和丽姬进来。当头看见一人,怎样打扮: 顶上盔,攒六瓣;黄金甲,锁子绊;大红袍,团龙贯;护心镜,精光焕;白玉带,玲花献;勒甲绦,飘红焰。 这人看见李道符,叫一声:“师叔在上,弟子有礼。”李道符说道:“你是何人?”对道:“弟子肖锋,五千年白狼得道。”李道符笑道:“阴阳洞主门下人才济济!”又一人上前,怎样看: 莲子箍,头上着;绛绡衣,绣白鹤。手持四楞黄金锏,暗带擒仙玄妙索。荡三山,游五岳,金鰲岛内烧丹药。只因烦恼共嗔痴,不在高山受快乐。 来人道:“师叔在上,弟子欧阳晴,八千年黑虎得道。”李道符曰:“免礼。”走上前,阴阳洞主更衣已毕,一个道士扶出,你看这道士,身材甚高,腰悬长剑,风姿飒爽,英气勃勃,飘逸绝伦。在看这阴阳洞主: 身高九尺,虎臂狼腰。面如朱砂,双耳尖利,浓眉碧眼,白发垂肩。头戴骷髅双角冠,身披血染万妖衣,腰束绯村翡翠玲珑带,足蹬一双人皮绣金靴。 话表这阴阳洞主,乃是石头修炼成妖,又八十一万年道行。身边道人,名曰敖歆,本是龙族,受妖魔欺凌,与宗族离散,拜入阴阳洞主门下,有万年道行。李道符见了洞主,说道:“道兄,谢天谢地,你的阴阳大法练成,正好助为兄一臂之力。”阴阳洞主笑道:“隋军打到那里了?”李道符曰:“已然到了图兰城。方才申季、吕奇、天罗道人三位道兄,被太乙救苦天尊杀死,如今那厮已经逃回天庭。”洞主闻言,勃然变色,说道:“有这等事?这老头欺人太甚,先收拾了萧铉、处罗可汗,再去理会这老头。李道兄,既然你亲自来了,也好,我这就把蛇帝、鲨皇、雕王三位请来,与你助战。”李道符道:“如此甚好。”正是: 交锋东辽正邪分,白骨黄尘千万年。 当下阴阳洞主发一个万里传音,知会三个妖王。三妖大喜,正好各有所需,如何不肯前来?蛇帝当先而来,怎样打扮: 头戴金盔晃且辉,身披金甲掣虹霓。 腰围宝带团珠翠,足踏烟黄靴样奇。 鼻准高隆如峤耸,天庭广阔若龙仪。 眼光闪灼圆还暴,牙齿钢锋尖又齐。 长发蓬松飘火焰,尺眉潇洒挺金锥。 口咬一枝青嫩藻,手拿修罗散魂鞭。 一声咿哑门开处,响似三春惊蛰雷。 这等形容人世少,敢称蛇帝大王威。 蛇帝见了李道符、阴阳洞主,上前施礼道:“两位道兄请了,隋朝的事,我也晓得,想二位不肯出面,一个巴掌拍不响,是孤掌难鸣了。今日二位看得起我,自然好好收拾隋朝一番。”李道符曰:“多谢道兄,破城之日,隋朝士卒,尽数与道兄享用。”蛇帝大喜,说道:“修行一百二十万年,得了七成神仙,不该吃人肉,且解个乏,少吃几个,甚妙,甚妙。”忽报:“洞主,二位师叔,鲨皇来了。”众妖大喜,往外一看,鲨皇缓缓而来,你看他: 一双大眼翻白肉,一对尖耳放蓝光。 两条手臂鱼鳍变,两只豹腿浆尾化。 尖牙利齿寒光闪,锥子长头诡诈藏。 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 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 一声叱咤四海震,妖怪北海号鲨皇。 鲨皇来阴阳洞,与众人礼见,暗自忖道:“吾本北海巨齿鲨得道,有两百万年的修行,可惜资质太差,只会耍小聪明,反倒不如阴阳洞主一百八十万年的妖邪,吃他做了魔界大圣。”乃说道:“吾这一生,甚是不平,今日遇见不平之事,推己及人,拔刀相助,理所应当。”一人说道:“鲨皇道兄,说得好,某也是这个道理。”众人看去,雕王也到了,你看他: 金翅鲲头流星睛,变翱鷃笑龙豹眼。 振北图南刚强勇,展翅一下五万里。 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 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 好似当年弼马温,心高要破众神佛。 雕王见了,对鲨皇说道:“吾本南极荒芜之地百万年修成的虎头雕,下界之人蒙昧无知,看吾长得长大,为吾塑金身,岁岁祭拜。是吾看他们虔诚,于是岁岁降雨,保他一方生灵世代绵延。又有求长生不老者,吾思自己有百万年道行,终究是野兽。这些人却奉吾为神,何必不可?于是但凡去世之人,黑白无常来索命,吾当即喝退,虽地藏王不敢吱声。不料这秦广王无礼,请来三清,废了吾千年香火,把一方乐土烧成白地。吾正要发怒,恨鸿钧老祖前来,与吾缠斗,吾的确不是他的对手,是以不能救下一方生灵。那三清又在背后偷袭,把吾打成重伤,只得逃命。今日请了李道兄的遭遇,心中十分恼火,定要好好调理隋朝一番。”众妖大喜,当下离了阴阳洞,来到图兰城。 再说乾坤法祖算定阴阳,胡宗义气数已到,遂吩咐柳少卿道:“这‘除仙阵’是李道符创立,如今这孽障去了别处,由胡宗义代理控制。朕算定阴阳,胡宗义气数已尽,你可把十样宝贝交给真武,前去破阵。”真武大帝道:“弟子领法旨。敢问法祖,是那十二样宝贝?”柳少卿道:“乃是:遁龙桩,破天绝阵;捆仙绳,破地烈阵;定风珠,破风吼阵;吴钩剑,破寒冰阵;紫绶仙衣、番天印,破金光阵;混元金斗,破化血阵;番天印,破烈焰阵;阴阳镜,破落魂阵;五火七禽扇,破红水阵;绝仙剑,破红沙阵。”真武大帝闻言大喜,说道:“弟子去了。”来到图兰城下,大叫:“贫道前来破阵。”胡宗义闻言,忙去阵中操控。真武大帝看见,心中大喜,带了遁龙桩,进了第一层天绝阵。但见阵里风飒飒寒雾,萧萧悲风,虽有道术,也自迟疑,不敢擅入。只听得後面金钟响处,只得要进阵去。真武大帝把手往下一指,平地有两朵白莲现出,乃足踏二莲,飘飘而进。胡宗义见了,大呼曰:“九天荡魔祖师真武大帝,纵你开口有金莲,随手有白光,也出不得吾天绝阵也。”真武大帝笑曰:“此何难哉?”把遁龙桩一张,有斗大一个金莲飞出。左手五指有五道白光,垂地倒往上卷,顶上有一朵莲花,花上有五盏金灯引路。且说胡宗义将三首如前施展,只见真武大帝顶上也有庆云升起,五色毫光,内有璎珞垂珠,挂墙下来;手托七宝金莲,现了化身。只见得:悟得灵台体自殊,自由自在法难拘;莲花久已朝元海,璎珞垂丝顶上珠,早破了天绝阵。大帝暗喜,进了地烈阵。胡宗义忖道:“莫非是遁龙桩,我在总阵,一时间看不清楚,且看他如何破地烈阵。” 那真武大帝赶至地烈阵,不敢轻进,只听得有钟声催响,只得入阵。胡宗义已上板台,将五方如前运用。真武大帝见势不好,先把天门开了,现出庆云,保护其身;又取困仙绳,令分身道:“将操控此阵的胡宗义假身拿在芦篷,听候指挥。”但见:金光出手万仙惊,一道仙风透体生;地烈阵中施妙法,平空提出上芦栅。分身自把假身拿了,提往芦篷中去,将胡宗义事先跌的三昧火七窍中喷出,遂破了地烈阵。 这次来到风吼阵,亦不敢擅入里面去。只听得脑后钟声频响,乃徐徐而入。胡宗义在板台上,对黑摇动,黑风卷起,却如当年坏方弼一般。真武大帝看看顶上的定风珠,如何害怕?不知此风不至,刀刃怎磨得来?真武大帝取出一个琉璃瓶祭在空中,只见瓶中一道黑气,一声响,将妖风吸在瓶中去了。自然破了风吼阵。 胡宗义看见风吼阵破了,暗自忖道:“坏了!我的道术不如李道符,长此以往,万一十个小阵都破了,我的性命堪忧。”忙说:“真武道友,今日战有多时,不如明日再来破阵,你看如何?”真武大帝笑道:“胡道友,十阵破了三阵,还有七阵,你怕什么?”不觉来到了寒冰阵,随即走进阵来。胡宗义无奈,将皂招动,上有冰山一座打将下来。真武大帝用指上放一道白光如线,长出一道庆云,高有数丈,上有八角,这角上乃是金灯璎珞垂珠,护持顶上。其冰见金灯自然消化,毫不能伤。有一个时辰,胡宗义见其阵核心已破,心中大惊。真武大帝用吴钩剑飞来,把这个阵的七棱八角都破了,一时间灰飞烟灭,满地尘埃。胡宗义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操控金光阵。 话表真武大帝赶入金光阵内,见台前有杆二十一根,上有物件挂看。胡宗义忙施法,将绳子挠住拽起,套中现出镜子,发雷振动,金光射将下来。真武大帝忙将八卦仙衣打开,连头裹定,不见其身。金光纵有精奇奥妙,侵不得八卦紫绶衣。有一个时辰,金光不能透入其身,雷声不能振动其形。真武大帝暗将番天印,往八卦仙衣底下打将土来,一声响,把镜子打碎了十九面。胡宗义着了忙,连忙拿两面镜子在手,方欲摇动,急发金光来照真武大帝,早被真武大帝复祭番天印打将来,胡宗义无奈,只能撒手,破了这金光阵。 看看到了化血阵,真武大帝至阵门下一指,地生两朵青莲,真武大帝脚踏莲花,腾腾而入。又用左手一指,指上放出五道白光,高有一二丈,顶上现有一朵庆云,旋在空中,护於顶上。胡宗义在台上抓一把黑沙,打将下来,其沙放至顶云,如云见烈焰一般,自灭无迹。胡宗义大怒,将一斗黑沙往下一泼,对上了混元金斗,其沙飞扬而去,自灭自消。胡宗义见此术不应,长叹一声,自知化血阵破了,心中有苦说不出。 当下真武大帝进了烈焰阵,耳听钟声,原来胡宗义将叁首红招展。胡宗义进阵,见空中火、地中火、三昧火,三火将真武大帝围裹居中。胡宗义不知真武大帝乃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三昧之灵;三火攒,共在一家,焉能坏得此人?真武大帝被三火烧有两个时辰,唱歌作曲,毫无破绽。胡宗义听得此言,细心看火内,见真武大帝精神百倍,手中托着一个葫芦,葫芦内有一线毫光,高八丈有馀,上边现出一物,长有七寸,有眉有目,眼中两道白光,反罩将下来,钉住了烈焰阵火旗。真武大帝在火内一躬道:“请宝贝转身。”那宝贝在火旗上头上一转,一条火龙首级早已落下尘埃,自然破了烈焰阵。 且看这落魂阵,真武大帝如何不知阵中利害?将将顶上庆云一朵现出,先护其身,但见光华显耀,使黑沙不沾其身,自然安妥。胡宗义见真武大帝进阵,忙将一斗黑沙往下一泼,真武大帝上有庆云,下有仙衣,黑沙不能侵犯。说道:“胡道兄,你这阵法无用,我帮你个小忙。”取了阴阳镜一照,破了落魂阵。胡宗义在总阵看见,吓得魂不附体,只得把希望寄托给红沙阵、红水阵。 话表真武大帝来到红水阵,胡宗义也将葫芦,如前一样打将下来,只见红水满地。真武大帝把袖一抖,落下一瓣莲花,只脚踏在莲花瓣上,任凭红水上下翻腾,真武大帝只是不理。胡宗义看见此情此景,心灰意懒,随手又拿一葫芦打来,真武大帝顶上现出庆云遮盖,上面无水粘身,下面红水不能粘其步履,如一叶莲舟相似。真武大帝脚踏莲舟有一个时辰,胡宗义情知此阵不能成功,只见真武大帝取五火七禽扇一按,此扇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叁昧火、人间火,五火合成;此宝扇有凤凰翅,有青鸾翅,有大鹤翅,有孔雀翅,有白鹤翅,有鸿鹄翅,有枭鸟翅,七禽翎,上有符印,有诀。立时破了这红水阵。 胡宗义看见来到了总阵,下台说道:“弟子无知,请天尊开恩,饶弟子回山继续修炼。”真武大帝说道:“你怕什么?先回去,破了这红沙阵再说。”胡宗义无奈,只能回到总台上,操控红沙阵。当下胡宗义把红沙抓了数片,望真武大帝打来。真武大帝将五火七翎扇,望红沙一搧,红沙一去,影迹无踪。胡宗义掇起一斗红沙,望下一泼,真武大帝把扇子连搧数搧,其沙去无影响。胡宗义看见,欲待逃遁,早被真武大帝祭起玉如意,正中胡宗义后心,打翻跌下台来。真武大帝道:“你这妖孽,祸害苍生三千年,如何肯放过你?你摆下十大恶阵,迫害隋朝忠良,本座进阵,你不是跪地投降,反而操控恶阵,对抗本座,如何放过你?”手一挥,发一个五雷诀,把胡宗义化成齑粉。回来交旨了。 法祖大喜,说道:“明日,你去讨战,就教弥天道人。此人是白猿得道,却先后拜灵明石猴、通臂猿猴、赤尻马猴、六耳猕猴为师,道术已在四废星君之上,你要小心。”真武大帝说道:“弟子谨遵法祖教诲。”法祖曰:“李道符后日才能回来,那时节,都是些百万年的妖邪,十分利害。你明日收了弥天道人,就会本处。”真武大帝说道:“弟子领法旨。”交还了法宝,回去歇息。 次日天明,真武大帝来到两军阵前,大叫:“弥天道人出来!”弥天道人闻言,暗自忖道:“这厮无礼!”出了图兰城,喝道:“真武大帝,你昨日杀害了胡宗义道兄,贫道今日就要你魂飞魄散,堕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真武大帝闻言,呼呼大笑道:“你有多大的本事,这样无礼?不必多言,亮出你的本事罢!”弥天道人听罢大怒,把剑望真武大帝顶上劈来。真武大帝有把七宝妙树利害,随手一刷,把弥天道人的双槽汉剑刷在一边。弥天道人忙取金鞭在手,复望真武大帝打来。真武大帝又把七宝妙树刷来,把弥天道人的鞭又刷在一边去了。弥天道人一低头,止存两只空手,心上着急。真武大帝看见,笑笑道:“你不是和混世四猴学艺么?就这些道术?弥天道人大怒,便口念真言,把剑对准真武大帝,喝声道:“疾!”只见那口剑上一道红光,犹如: 燎台烽火腾空焰,万朵红云打面来。 一堆烈火望真武大帝身上烧来。那真武大帝全不惧怕,反呵呵大笑道:“弥天道人,本尊只道你是混世四猴门下,法术高强,却原来只得如此小技,也敢来班门弄斧!”说罢,不慌不忙,也把这口剑往弥天道人脸上一指,那剑上就起一声霹雳。这霹雳过了,又起一阵狂风,啊唷唷,好不厉害,顷刻间: 飞沙走石乾坤暗,日色无光神鬼惊。 反把这团烈火向弥天道人劈面吹来。弥天道人大吃一惊,即收了法术,把剑往地上一指,那平地上忽起一朵乌云,弥天道人跨上云头,竟往东南而走。真武大帝高声喝道:“天数已定,你如何逃走?由你到哪里去,本尊也会赶来。”说罢,把子中剑往地上一指,也起一朵乌云,那真武大帝也跨上云头,追赶弥天道人。那弥天道人被真武大帝追赶,在云端内紧迫紧走,慢赶慢行,正是: 急行好似离弦箭,慢行好比月边星。 赶至一山,弥天道人按落云头,仔细一看,那山名为紫阳山,有一洞府,名曰水火连环洞,乃乃当年真武大帝修行之所。只见洞门前一派仙景,正是: 乔松翠柏参天秀,鹤鹿成群绕地行。 弥天道人观看景致,全然不知,也不晓得真武大帝曾经在此修行,竟走入洞中去了。这真武大帝随后追来,也按落云头,赶到水火洞口。见弥天道人走入洞去,呼呼冷笑道:“好一个孽畜,这一番,是你自投罗网。”暗自忖道:“想他必然进去躲避,本尊如若杀进去,他又不知道机关,必然被擒。只是本尊仗着自己的道场欺负他,传出去,这一张面子上如何交代?还是变化了,骗骗他,也是道理。”变化一个假身,便在洞门前耀武扬威,大喝道:“呔!弥天道人,你走了进去,敢是此处是你的道场,叫一众妖邪鬼怪出来见本尊么?快些叫他们出来,本尊在此等候,不怕你飞到天外去。”真身自然飞了进去,有了布置。 不表真武大帝假身在洞外喊叫,且说弥天道人到了洞中,只见一个仙长垂帘默坐于蒲团之上。弥天道人走到面前,倒身下拜,说道:“老师在上,弟子弥天道人参见,愿老师圣寿无疆!”那仙长开眼一看,便说道:“你是弥天道人,你不去厮杀隋军,到此何干?”弥天道人把从前之事细细说了一遍。那老仙长闻言,哈哈大笑,便说道:“你这厮不过是个数千年的猕猴,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修炼得道的,怎么敢和他赌斗?罢了,你可取捆妖绳出去,收他进洞,听我发付,断断不可伤他性命。”弥天道人道:“领法旨。”老仙长起身往后边取出捆妖绳,付与弥天道人。弥天道人双手接取,辞别老仙长,来至洞外。那个假身见了,大叫道:“弥天道人,本尊只道你躲得过,原来就出来了,莫非去相求那些妖魔鬼怪借取什么宝贝,又来卖弄神通么?本尊不怕,你取得什么天罗地网,本尊也会走得出的。”弥天道人说道:“正是,借得一件宝贝在此。”真武大帝道:“本尊也不怕的,请用起来。”真武大帝拿出捆妖绳,往空中一丢,那个假身如何认得是捆妖绳,按照计划,回身就走。谁知那宝贝起在空中,有霞光万道落将下来,就走也来不及了,早被捆妖绳捆住,被弥天道人拿进洞中,拜请老仙长法旨。不料那老神仙随手一指,这个假身回了本位,捆妖绳反倒出来,把弥天道人捆住了,现了本身,原来是个白猿,好不狰狞。真武大帝道:“你这孽畜,如此无礼,取宝剑斩了罢!”出来一个道童答应:“领法旨。”提剑过来,正要施行,那白猿看见,跪地哀求道:“真武大帝,可怜弟子有千年道行,乞饶一命,情愿在此修行,再不敢到红尘中去惹事了。”真武大帝道:“你逆天改命,作恶多端,罪无可恕。况且本尊一向斩妖除魔,今日如若放过你,他日你再去祸害天下百姓,又该怎生是好?你临死之前,可知道错么?”弥天道人说:“弟子知错了,求真武大帝饶命!”真武大帝说道:“本尊方才已经说了,如何饶你?你好好转世投胎,不要再做妖孽。”一剑取了首级,暗地里又给他续命。原来弥天道人后来投奔唐壁,在济南城祸害靠山王,被白燕卿诛杀,这是后话。真武大帝也自然回了天庭,不表。 再说李道符与阴阳洞主、蛇帝、鲨皇、雕王、及一众门徒前来,斛斯政忙忙接住,备说五位道长被杀一事。李道符大怒说:“这些个贼寇,十分无礼,定要剥皮实草,传世四方。”遂与斛斯政计较,明日来开阵势,仗着妖法,与隋军决战。战书送到。成都忙抄写一份,送与五位上神。是夜,诸神、人军帐议事。帝俊说:“明日斗法,自然要和这些妖邪作战,你们也不可闲着。”颖儿道:“大神的意思,莫不是从南城插进去,杀入关中。”帝俊道:“正是。这些妖魔法力高强,明日,本尊等四人将他们调离此地,你们专心对付袁泾。”法祖道:“白燕卿道术极高,柳少卿,此人就交给你了。”柳少卿道:“弟子遵命!”颖儿道:“子龙、吕彪、赵靖,明日你们率领十万大军,猛攻南门,一定要杀进去。”吕彪道:“监军不必担心,凭着我的西凉十二骑,用不了一盏茶,就能杀进去。”颖儿闻言,点头一笑,又道:“张须陀,来整、尚师徒、新文礼,明日决战,张须陀带着本部人马,在东门外埋伏,以防斛斯政出逃。如是等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动静,你们就杀入城中。”张须陀笑道:“监军放心,凭着俺的一队亲兵,定要一众狗番死无葬身之地。”成都道:“其他诸将,明日与本帅一同决战。”世祖道:“曹法正、张、皇儿,你们伴在朕身边,明日冲锋,朕要一马当先。成都、颖儿,你们以为如何?”二人闻言,对视一笑说:“陛下圣明!”当下散去,各自准备。 次日辰牌,两军会战于西门。李道符当先,出阵喝道:“处罗可汗出来!”女娲娘娘在天上喝道:“大胆李道符,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进退?”金碧峰看见,说道:“道兄,你我两个对他一个,不信杀不过。”李道符说:“道兄所言极是。”双剑齐出,驾云直扑女娲娘娘。女娲娘娘看见,略略斗了几招,抽身就走。二妖道笑曰:“贱人,那里去!”放心来追。鸿钧老祖出来,说道:“雕王,又见面了。”雕王大怒,喝道:“老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飞上来,就与老祖斗法。老祖恐伤了一方生灵,忙向东走去。雕王怒道:“你又想耍什么诡计?”不顾生死,追杀过去。乾坤法祖出来,说道:“蛇帝、鲨皇,你两个有何道术,一发使出来罢!”蛇帝大惊道:“这老儿是乾坤法祖,须是你我三个,或许可胜。”帝俊出来,说:“阴阳洞主,本座来会会你一洞门人。”洞主见了,说道:“二位道友小心。”带了一众门人,与帝俊斗法。二人见了,硬着头皮,来与法祖相斗。一簇去了北边,一簇去了南边。 斛斯政看见,大叫一声,出阵喝道:“宇文成都,今日,你我两国最后的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成都道:“斛斯政,你作恶多端,少不得身上一刀!”紧一紧凤翅镏金镋,催开赤焰混天驹,上来就打。斛斯政怪吼一声,一杆画杆描金戟,接住厮杀。一时不分胜负。世祖攥着绿沉枪,大叫道:“将士们!对面的番邦,他们做梦都想把我们的尸体埋进他们的牧场,滋润他们的牛羊!纣王讨伐东夷,就是他们的先祖!千百年了,他们又回来了!你们说,该怎么办!”颖儿一声娇叱,隋军立时附和,喊杀之声,千里开外依然震耳欲聋。世祖说道:“朕,在此,下达一道旨意,也许是朕这一生最后一道旨意。如果你们看到朕不幸坠马,不要悲伤,一路向前,杀!”杨济清叫道:“天地风云不老,大隋江山永在!”一声虎啸,三十万大军齐声附和。世祖咆哮一声,一马当先,三十万大军紧随其后,杀气冲天,震惊寰宇。可笑番兵未及交战,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先说彪爷,他也不带西凉十二骑,单人独马,来到南城,大叫道:“城上的听好,你们打开城门,向我投降,可免一死,否则,尔等可晓得你吕爷爷的方天画戟!”城上大笑道:“吕彪,你一人一骑,就像破我南城么?”彪爷笑道:“不能么?”去了龙舌弓,搭上一支神箭,一箭射过去,插在城墙上。番兵大笑道:“吕彪,你疯了么?区区一支箭,就想射破城墙?”一言既出,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满地打滚,只听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一声大响,城墙倒塌。彪爷手一招,收回神箭。项子龙看见,大叫道:“不破东辽,誓不回还!”冲锋在前,舍死忘生。隋军看去,大受鼓舞,一个个紧拿刀枪,随后冲杀。南城番兵不足一千,如何抵挡得住?早被西凉十二骑,杀的片甲不留,突入城中。 那厢斛斯政大战宇文成都,一来一往,难分胜负,你看: 二将交锋势莫当,征云片片起霞光。这一个生心要保真命主;那一个立志还从东辽王。这一个戟来恍似三冬雪;那一个金镗犹如九陌霜。这一个丹心碧血扶隋主;那一个赤胆忠肝助番王。自来恶战皆如此,怎似将军万古扬。 两个杀了二十回合,不分高下。袁泾在军阵中,看见斛斯政大战宇文成都不下,大叫一声,前来相助。陈再兴喝道:“袁泾不得无礼,吾来也!”袁泾见了,心系斛斯政安危,使个八九玄功,避开了陈再兴。上前就要打,南宫温灏一剑架开,说道:“袁泾,你还不认罪么?”袁泾大喝道:“小杂种,本将军怕你不成?”一剑一棍,劈面就打。鳌鱼太子喝道:“杨济清,本太子和你比个高下。”济清道:“你也不会道术,只要击中本帅,本帅就回营,不再插手此战。”鳌鱼太子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济清道:“正是。”接住厮杀,杀作一团。远远看见凤凰公主,见兄长厮杀,就在左右栏架隋军。宇文崶道:“那女将快走!”凤凰公主回头,怎样打扮: 顶上盔,朱缨灿;龟背甲,金光烂。大红袍上绣团龙,护心宝镜光华现。腰间宝带扣丝蛮,鞍傍箭插如云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草心无间。马上长锋三叉戟,坐下龙驹追紫电。铜心铁胆小公主,保番灭隋女凤凰。 宇文崶见了,说一声:“你走不走?”公主道:“国破家亡,我往那里走?”宇文崶见了,一时不知说什么,一句憋在心里,自觉烦恼,说道:“先把你带回去,再说不迟。”照面一镗,公主长戟来战,一来一往,各自有话难说,手上都慢。大隋战东辽,这一番厮杀,你来看: 龙虎相争起战场,三军擂鼓列刀枪。红旗招展如赤焰,素带飘飖似雪霜。狼主江山风烛短,杨家福祚海天长。从今一战雌雄定,留得声名万古扬。杀气迷空锁地,烟尘障岭漫山。摆列隋军三十万,一时地覆天也翻。花腔鼓擂如雷震,骁果军展动旗旛。众门人犹如猛虎,斛斯政渐渐摧残。合该天下遭逢杀运,城门外撼动天关。众隋将各分方位,满空中剑戟如攒。天宝将宇文成都施威仗勇;天静公主颖儿抖擞如彪。副元帅杨济清横拖雪刃;大将军曹法正似猛虎争餐。正东上青旛下,张、淮南公主犹如靛染;正西上白旛下,陈再兴、杨林恍若冰岩。正南上红旛下,萧铉、处罗可汗浑如火块;正北上皂旛下,卫文升、裴矩恰似乌漫。这斛斯政神威天纵;袁泾一点心丹。鳌鱼太子右遮左架;凤凰公主右护左拦。骁果军、陇右骑兵齐动手那分上下?斛斯政并三员将前后胡戡。顶上砍,这兵器似飕飕冰块;胁下剌,那剑枪如蟒龙齐翻。只听得叮叮当当响亮,乒乒乓乓循环。鞭来打,锏来敲,斧来劈,剑来剁,左左右右吸人魂;勾开鞭,拨去枪,逼去斧,架开剑,上上下下心惊颤。正是那东辽力如三春茂草,越战越有精神。众隋军将怒发,恍似轰雷,喊杀声闻斗柄。番兵初时节精神足备,次后来气力难撑。为社稷何必贪生,好功名焉能惜命!存亡只在今朝,死生就此目下。 斛斯政毕竟勇猛,隔开宇文成都,杀入军中,众隋军将终欠调停。斛斯政喝声:“着!”将官落马;叫声:“中!”翻下鞍鞽。斛斯政画杆描金戟摆似飞龙,砍将伤军如雪片,劈大将如同儿戏,斩兵马鬼哭神惊。当此时恼了萧铉殿下,那处罗可汗怒气冲冲,大喝道:“斛斯政不要逃走!等我来与你见个雌雄!”可怜见: 惊天动地哭声悲,嚎山泣岭三军泪。 英雄为国尽亡躯,血水滔滔红满地。 马撞人死口难开,将劈三军无躲避。 哀声小校乱奔驰,破鼓折枪都抛弃。 多少良才带血回,无数军兵拖伤去。 君王无道丧家邦,谋臣枉用千条计。 雪消春水世无双,风卷残红铺满地。 不表隋军大战番兵。再说李道符、金碧峰两个大战女娲。娘娘道:“你们这两个妖邪,十分无礼,还不皈依,死无葬身之地。”金碧峰笑道:“你被我们两个追得漫山遍野,夺路而逃,还有什么话说?”李道符说:“道友,这妖女端的利害,你我摆下一个戮仙阵,废了他的道行。”金碧峰道:“师兄所言极是,你我各自变几个法身,操控此阵。”催动真言,摆下此阵。娘娘看去,冷笑一声,先杀入南阵。只见红光冲出,那宝剑盘旋滚滚。下来。娘娘大笑,叫声:“变”,顶上现出两朵金莲,托住宝剑。用手一指,摘取宝剑,砍倒朱雀旗,红光尽灭。阵中鼓响,娘娘暗自冷笑,杀入东阵。只见一道青烟,随着宝剑如龙舞而来。女娲娘娘一见,即时顶上现出彩云托住宝剑,施展法术,将青龙旗砍倒,杀入阵中。只听连珠炮响,冲出无数妖魔鬼怪,提剑来迎。娘娘那里惧他?随手一挥,烟消云散。杀入西阵,见白光万道,夹住宝剑杀将出来,好不厉害,如光芒飞舞,杀气腾空。娘娘一见,即时顶上现出金光,化成金蛟剪,砍倒白旗,冲出李道符迎敌。女娲娘娘大笑道:“米粒本事,也敢卖弄。”念动口诀,发一个落魂诀,定住李道符元神,一个五雷诀,烟消云散。 不觉来到北阵,见一道黑气漫天遍地,对面不见人,忽然宝剑如虹而来。女娲娘娘知得宝剑利害,忙放出金莲,托住宝剑。先砍倒黑旗,收取宝剑。忽听锣鸣,冲出金碧峰。女娲娘娘祭起捆仙绳,将金碧峰捉住,喝一声:“好妖怪,如此无礼!”发一个五雷诀,身死道消。正是: 芭蕉琵琶灯一盏笑看因果有轮回。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再说雕王对上,鸿钧老祖,两个比拼法力,把平生所学,融聚成一团,化成两个光柱,一黑一白,你推我,我挤你,一时不见高低。蓦然,雕王大叫一声,双手各自顺、逆转上一圈,把老祖的法力吸过来,反手一推,直奔鸿钧老祖去了。老祖看见大惊,忙把身子一闪,躲过这一招。惕然心惊道:“不想你已经学会了‘倒转乾坤’之术。”雕王笑道:“鸿钧老祖,今日你我新账老账一起算!”说罢,打出一招“天地无极”乃是鸿钧老祖所创,道家至高秘术。老祖看见,心中暗喜,也是一招“天地无极”。当下两股气柱撞在一块,山崩地裂,两个早把云朵托在身下。互相对视。良久,雕王大叫一声,口吐鲜血。老祖道:“你道是‘天地无极’,须得至纯之法力,才能发动真实威力。你虽道术极高,可惜心数不正,发挥的是至阴法力,阴阳两极,互相轮转,但阳气始终压制阴气。故而天行其道,地衍其方,万物生长不至于走火入魔,外道妖术不能阻碍三界运行。”雕王喝道:“少说废话!本尊今日被你打败,你的道术,本尊自叹不如,但在本尊心里,你始终是一个小人。”言毕,掌击天灵,自废法力,一命覆灭,再不能度化。老祖见了,面无表情,自回了三十五重天。 话表张须陀几个在东城等候一个时辰,不见情况,心中大喜,一拥而上,上前猛攻。番兵措手不及,抵挡不住张须陀兵团,一个个如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张须陀破了东门,大叫:“杀入城中,凡抵抗者,不分军士百姓,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凡顺应天朝,秋毫无犯。违本将军令者,立斩不赦!”众将答应一声,只管厮杀。番兵看去,只好退入城里,与隋军巷战。西城外。隋军与东辽军马大战多时,斛斯政一伙看看抵挡不住,纷纷往城里败退。彪爷西凉十二精骑,极善野战、巷战,早突入番兵中间,大杀西方。鳌鱼太子见事不好,欲待回王宫带走狼主,一同逃命,早被曹法正拦住。当下两个使锤的好汉杀在一块,你看: 寒光荡荡,冷气飕飕。寒光荡荡,旭日无光;冷气飕飕,乾坤黑暗。长河漠漠怪尘飞,妖云漫漫妖气惨。鳌鱼太子振振威风,招招发狠,似电光飞闪;曹法正抖擞精神,紧紧相逼,如骤雨狂风。鳌鱼太子要命,恍如弩箭离弦,那顾东西南北;曹法正争功,恰似叶落随风,岂知流行坎止。曹法正性起,追得鳌鱼太子有穴难寻;太岁锤心忙,赶得大铁锤上天无路。太子性巧欲腾挪;法正英明驱压定。这也是高句丽作过罪业多,故遇着大隋朝立功能取命。 两个你来我往,杀了二百回合,鳌鱼太子看看要输,架住锤,说道:“曹将军,魔家有话要说。”曹法正道:“你有何话,但说无妨?”太子道:“你果然不能放过本太子么?”曹法正道:“这是什么话?你要是投降,难道还能加害你不成?”太子道:“魔家一国储君,你要魔家做俘虏,如何依你?罢了,你既然不肯法外施恩,也容本太子从容自尽。”曹法正道:“也罢,也是全了你的名节。”遂收了双锤。鳌鱼太子长叹一声,自刎归天。曹法正道:“来人,拉下去厚葬。”左右得命,忙抬了下去。 却说那白燕卿看见隋军打入城中,暗自好笑。忽然靛气笼罩府衙,祥云遍布。白燕卿道:“柳少卿出来,本尊知道是你。”柳少卿闻言,现了人身,说道:“你连拜多个名师,难道不晓得天命?”白燕卿道:“要是不晓得,外面的隋军都是死人。”柳少卿道:“白燕卿,你这些年的戾气可是愈发可怕了。”白燕卿笑道:“本尊现在的法力,你看如何?”柳少卿道:“不比你的前世差。”白燕卿闻言,身子一背,说道:“你的修为略逊三清,本尊只是四御之一,实不如你。你且告诉隋朝皇帝,本尊归顺,保他隋朝,他须得拜本尊为大国师。”柳少卿笑道:“隋朝只剩下五年的气数,你五年后,也功德圆满,复回本处,何必如此?”白燕卿道:“就是一天,也要有体面。”柳少卿道:“也罢,本尊去了。”白燕卿道:“不送。” 再表杨济清大战袁泾,一来一往,全然不分上下。袁泾忖道:“杨济清道术和我一般,似此怎生奈何?是了,我自幼在梅山修行,不如把杨济清迋上梅山,那时节,天时地利人和,皆为我用。”忙驾云去了梅山。杨济清道:“你这妖孽,三番五次阻挠大军行进,今日捉了你,定要剥皮抽筋。”袁泾大怒道:“你有多大本事,就敢杀害我东辽国数千员战将?捉了你,定要碎尸万段。”如此两家各使神通,你来我往,且战且走,看看赶上梅山,忽的又不见了袁泾。杨济清上得梅山,果然好景。怎见得,有诗为证: 梅山形势路羊肠,古柏乔松两岸傍。 飒飒阴风云雾长,妖魔假此匿行藏。 话说杨济清上了梅山,四面观望一遍,忽听得崖下一声响,窜出千百个山妖树鬼,手执棍棒,齐来乱打杨济清。杨济清见众小妖魔鬼怪左右乱打,慌忙遮拦,腿上不知着了几棍,情知不能取胜,化道金光去了。方才转过一坡,坐下来仔细聆听,不知到何处奏响仙乐之音,满地紫气缭绕,又见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驾临。杨济清俯伏山下,叩首曰:“弟子杨济清不知昊天上帝圣驾降临,有失回避,望万岁恕罪!”昊天上帝说道:“起来。杨济清,你虽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善会八九变化,也不能降伏袁泾。你前世与朕有缘,朕将此宝授你,好收伏此恶怪也。”杨济清叩首拜谢,昊天上帝自回凌霄殿去了。杨济清将此宝展开看时,心中甚是欢喜。此宝乃“天地乾坤图”,上有朱笔写下的法门,杨济清一一依法行之,悬于一大树上。杨济清复上梅山,依旧找寻原路。 话说袁泾见杨济清复上梅山,乃大叫道:“杨济清,这里是梅山,是我的地盘,你既然来了,那就是不想活了!”杨济清大笑道:“袁泾,你今日谅无生理!”使开刀,直取袁泾。袁泾也使开棍劈面交还。二人大战一会,杨济清转身就走。袁泾道:“你往那里跑!”忙忙地赶来。杨济清下了梅山,往前又走,忽见前面一座高山,杨济清大喜,径直上了山。袁泾笑道:“蛮子,这下你没路跑了。”自以为得计,随后赶上山来。不知此山乃昊天上帝所赐的“天地乾坤图”变化的。袁泾赶上山来,入于圈套之中,再不能下山。杨济清将身一闪,下了“天地乾坤图”,这袁泾不知就里,山上左撺右跳。不知这图中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后即后,袁泾不觉陶醉其中,忽然见一阵香风扑鼻,异样甜美,袁泾连忙看去,原来是两个黄巾力士前来拜见。袁泾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黄金力士道:“我二人奉玉虚宫元始天尊法旨,来给大爷送桃。”说罢,连忙献上蟠桃。袁泾看见,不觉忻羡,伸开手,一把抓过两个,闻一闻,扑鼻馨香,心中大喜,一口吞而食之。黄金力士又献上了玉液琼浆,袁泾大喜,一饮而尽。方才倚松靠石而睡,未及片时,忽然见杨济清仗剑而来。袁泾有几分醉意,喝道:“无耻匹夫,怎么偷袭?”欲待起身,竟不能起。不知食了此桃,喝了此酒,将腰坠下,早被杨济清一把抓住头皮,用捆仙绳捆住,收了“天地乾坤图图”,望正南谢了昊天上帝,将袁泾拎着,径回图兰城而来。正是: 悟道投师在金山,秘传八九妙中玄。 离龙坎虎分南北,地户天门列后先。 变化多端赌变化,乾坤颠倒合乾坤。 玉帝秘授真奇异,任你妖仙骨已穿。 话表蛇帝、鲨皇随帝俊而来,帝俊说道:“你们两个也修炼数百万年,比拼法力,未免低俗。”蛇帝道:“帝俊,你是修行之人,也知道我等法力如同凡人之武功,需要有极强的内力修持才能发挥威力。既然你不愿意比试法力,那我们就比试内力。”帝俊道:“甚好。不如,本尊两手对你们两手,比拼内力,如何?”蛇帝闻言大喜道:“帝俊,我也晓得你。你和鸿钧老祖、燧人、伏羲、神农、女娲是隐遁的圣人,修为极高,无论是谁,莫说超过你,就是与你伯仲之间,也是痴心妄想。今日本座两个对你一个,你可要想好了。”帝俊笑曰:“来。”二妖见说,双掌齐出,帝俊对上二人,毫不费力,嘴中含笑。再看二妖,大汗淋漓,如何是帝俊的对手?当下帝俊说:“二位,松手罢!”双手一推,二人飞了出去。死命爬起来,说道:“大神在上,弟子得罪了,求大神饶命。”帝俊笑曰:“起来,起来。”二妖道:“谢大神不杀之恩。”互相搀扶着,方才起来。帝俊曰:“你们两个知道劫数么?”蛇帝道:“晓得,每劫该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帝俊问道:“那你说说,玉帝修行了多少劫数。”蛇帝闻言,沉吟半晌,说道:“弟子听个留言,说玉帝只修行了一千七百五十劫,但正统说法是三千三百劫。”帝俊闻言,哈哈大笑,说道:“玉帝的确修行一千七百五十劫,三千三百劫是本尊的。”二妖闻言,大惊道:“既然是大神修行的,怎么玉帝说成自己的?”帝俊笑道:“你们且听本尊将来。玉帝乃是三界至尊,方才你说的五大圣人加上本尊,都是方外之人,不会主动过问玉帝的事。但玉帝毕竟是三界主宰,他的一切都可以不是三界第一,可世人提起玉帝,他的一切都要是三界第一。”蛇帝闻言,心中明白,说道:“大神,既然你的法力比玉帝高出这么多,为什么你要把天帝之位让给他呢?”帝俊笑道:“很简单,因为本尊不是政治家,治理三界,要有官场习气,本尊没有,所以交予他。”蛇帝道:“大神能淡泊名利,我辈端的不及。”帝俊说:“你们一口一个大神,那你们晓得神和仙的区别么?”鲨皇不解道:“神就是仙,仙就是神。”帝俊道:“错了。神和仙是不同的。所谓神,眼中只有天条的尊严和三界稳定,为此,他们可以采取一切强制措施,来保障天条秩序的轮转。但是仙不同,可以是金仙,可以是散仙;可以是妖仙,可以是神仙。他们不会主动过问三界,或者说他们自认为超然物外。仙会享受香火和精血,源源不断吸入力量,维持自己的法力。”蛇帝道:“大神是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帝俊笑道:“神和仙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两种心境。这就好比官员和隐士,神不允许丧失既得利益,甚至还要扩大利益;但仙只想放浪形骸,不入三教九流。是以太上道祖以炼丹为业,穹高终日与奏章相伴。”蛇帝、鲨皇闻言,听得如痴如醉,说道:“既然如此,弟子也不做妖怪了。就和大神修行,做一个妖仙,也十分享受了。”帝俊大喜,就带二妖回去,日后做两个护法。 那厢阴阳洞主配合四个弟子,使动阴阳大法,化成一道气浪,直劈乾坤法祖。法祖看见,念动真言,幻化出护体青莲,震一震,一道紫气打出。两家法力打在一块,惊天动地,阴阳洞主配合一众门徒站立不稳,连退了十几步。法祖看见,笑曰:“阴阳洞主,你虽然是灵石修炼成怪,但如今的法力已经胜过五方,直逼四御,的确不易。”洞主大惊道:“本座修炼百万年,难道连四御都不如?”法祖闻言,大笑道:“好石头,除了六位圣人玉帝、朕、三清、四御以及朕的三大教宗,六大护法,天下无人是你的对手。你一块石头,你还想怎的?”洞主道:“法祖,可怜弟子百万年的修行,如今却如此不济事,不如废了法力罢!”法祖喝道:“泼孽畜!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朕的道行,除去六位圣人,只有太上道祖胜过朕。这样说起来,四海之内还有七人比朕利害,朕也没有自毁道行,你是什么意思!”洞主闻言,说道:“弟子如果跟随法祖修炼,是否可以提升修为?”法祖道:“你必须褪去妖气,才能增长乏力,否则,作为妖邪,你的法力很难再有长进。”洞主说:“弟子情愿在洞主手下做一个童子!”法祖笑道:“甚好!这样罢,你在朕手下做二代弟子。但你是最小的一个,凑个数,做七大护法,你地位最小。”洞主闻言,大喜道:“弟子谢发祖大恩!敢问法祖,这些弟子是否可以随弟子拜入法祖门下。”法祖道:“不可,他们的道行只有六司水平,须得下凡历练,后来肉体消灭,魂魄进入阿修罗界,自然有五方水平。”四妖问道:“请问师祖,徒孙们要如何历练。”法祖道:“你们快去图兰城,拜访白燕卿。此人是太极天皇大帝下凡,修为与做神仙时无二,你们做他的仆役,自有定数。”四妖闻言大喜,就去投了白燕卿。白燕卿算定阴阳,该有此数,就收了四妖。阴阳洞主自与乾坤法祖回去,不表。 话表凤凰城内,斛斯政看看不能抵抗,一路退到王宫,关闭四门。成都看见,吩咐猛攻四门。骁果军在前,张须陀军团两边策应,陇右骑兵集中放箭,不到半个时辰,打入王宫之中。斛斯政见大势已去,忙忙逃出王宫。凤凰公主、盖庄看见,知道大势已去,护在狼主寝宫之中,以备不测。卫文升看见跑了斛斯政,上前追杀。斛斯政见了,大怒道:“老蛮子,你不要命了!”卫文升笑道:“死在你手里,也不丢人。”斛斯政知道他难缠,也不厮杀,一路逃窜出去。左边杀出项子龙,右边栏路曹法正,前面一个张须陀,后面站着沙羽封,端的前后无路,乱兵围住,刀枪密密,戟棍层层。众军齐上,杀得斛斯政着忙,一杆画杆描金戟在手中,前遮后拦,左钩右掠,上下保护。张须陀看见斛斯政骁勇善战,黑旗一摇,拥出一层攒箭手,照住斛斯政面门四下纷纷乱射。元帅虽有本事,戟法精通,怎禁得乱兵器加身,觉得心慌意乱,实难招架,又添攒箭手射来,却也再难躲闪,中箭共有七条,刀伤肩尖,枪中耳根,棍扫左腿,锏打后心。这番斛斯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力难胜,有足难逃,叫救不应,满身着伤,气喘嘘嘘,汗流脊背。心下暗想:“我此番性命休矣!”把钢牙坐紧,用力一送,画杆描金戟量起手中,拼着性命,手起刀落,杀条血路,往西横冲直撞,逃出阵去了。后面成都、颖儿见斛斯政逃走,忙传令散了阵,夫妻携手,随后追杀。 那斛斯政逃出阵图,望西而走。有五六里之路,忽听树林中一声号炮,冲出一支人马,内有二员勇将,挺枪纵马,一是赵靖,一是陈再兴。大叫道:“斛斯政,你往那里走?我将军们奉元帅将令在此,等候多时,还不下马受缚!”斛斯政一见,大吃一惊道:“不好,我命休矣。隋朝蛮子少要来赶!”兜回马便走。只见南首又来了一支人马,内中有吕彪、张、淮南公主,伏兵齐力大叫:“不要走了斛斯政!”斛斯政看见,吓得魂不附体,一路又跑了。忽西首炮声响处,冲出唐婉儿、荀慧燕,带领一支人马,纷纷卷杀过来,大叫:“不要放走了斛斯政!姑奶奶奉元帅、监军将令,来擒捉也。”斛斯政见三路伏兵杀到,心中慌张不过,催急马望东大败。只见有二将横腰冲出,却是新文礼、来整,提枪舞锏,追杀前来。只杀得斛斯政离图兰城败去五里路之遥,忙忙望东落荒,拼命奔路。只见宇文成都、颖儿催开坐骑,紧紧追赶,喝声:“斛斯政,你恶贯满盈,难逃天数了。今日命已该绝,还不早早下马受死,却往那里走!如今决不饶你,怕汝飞上焰摹天,终须还赶上。”“豁喇喇”一路追下来。斛斯政只顾上前逃遁,不觉追至五十里,却望前一看,但见波浪滔天,长江滚滚,并无一条陆路,心中大悦。暗想:“是了,本帅这混海驹,是一匹良马,翻山渡水,如履平地,怕他怎的?”当下把混海驹望水中一跳,四足踏在水面,摆尾摇头,一竟到水中去了。从又回头,对岸上宇文成都、颖儿哈哈笑道:“呔!宇文蛮子和那个小贱人,你们枉用心机,如今只怕再不能奈何本帅了。岂知本帅命不该绝,得这匹龙驹宝马,今逃命去了。谅汝中原只有勇将,决无宝马,你若也下得海来,本帅把首级割与你;你若下不得海,多多得罪,劝你空回图兰城去罢,不必看着本帅。料想要取我的性命,决定不能了。” 宇文成都立马在海滩上,听见此言,微微冷笑道:“斛斯政,你有龙驹宝马,下得海去,笑着本帅没有龙驹宝马,下不得海么?我偏要下海来,取你之命,割你颅头,以献我主。”说罢,把赤焰混天驹一纵,跳下海中,四蹄毫毛散开,立在水面上,把凤翅镏金镋晃动,随后追赶。斛斯政坐下马,在水游的不快,成都的坐骑浮于水面,四蹄奔跑,好不速快,犹如平地一般而走。这斛斯政见了,大叫一声:“呵呀!此乃天数规定,合该丧于宇文成都之手了!”遂把马扣定,开言叫道:“宇文元帅,本帅与你往日无仇,今日无怨,只不过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所以有这番杀戮,尽与主上出力夺江山,以兴社稷,立功报效,至此极矣。今我斛斯政自恨无能,屡屡损兵折将,料想难胜隋王,故败入海来,以将东辽世界与汝立功,也不为过。难道我一条性命,不肯放松,又下海来必竟要取本帅首级?”成都闻言道:“斛斯政听好,非本帅执意要你性命,不肯放松,只是你自己不是,不该当初打战书到中原,得罪大隋天子,大话甚多,十分不逊。天子大恨,此句牢记在心,恨之切骨,包在本帅身上,要你这颗首级,本帅和你英雄相惜,本来不忍杀你,但只得要送你之命了。”斛斯政听了这些言语,心中懊悔无极,大叹一声:“罢了,罢了!本帅虽当初自夸其能,得罪了大隋天子。宇文元帅,你可救得本帅一命么?”成都闻言,长叹一声,说道:“盖苏文,你岂不知道么,古语说得好:阎王判定三更死,并不相留到四更。本帅若容情放你逃身,岂不自己到难逃逆旨之罪也?不过你本事通天,陛下或许惜才,不会杀你,你和本帅回去请罪,若能保你性命,那是最好,若不能,也没办法?”斛斯政闻言,说道道:“也罢,你既不相容,且住了马,本帅自然受降,至于死活,大不了拿这头去罢。”便把画杆描金戟一掷,抛到岸上,颖儿自然收了。下了马,成都五花大绑了。带了回去。正是: 早知今日陷囹圄,何苦当日口狼烟。 未知斛斯政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一回斛斯政挫骨扬灰 凤凰女嫁入隋朝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万里连云屡築城,辽东三驾重疲民。 讳人语盗愚何甚,覆辙真同二世秦。 话表宇文成都、颖儿捉了斛斯政,也就带回收押。那壁厢项子龙、曹法正已经打入宫中,只剩下凤凰公主、盖庄及十数个卫士保护狼主。子龙道:“王爷,你如果肯投降,陛下必然不会亏待你。否则,你试试此戟!”狼主问道:“项将军,不要说嘴。”子龙道:“你已经是孤家寡人,何必骗你?”狼主道:“罢了,本王早就料到这一天,降书在此,元帅拿去罢!”吩咐盖庄送上降书,子龙接过,大喜,吩咐道:“王宫换上我隋军卫士,一切东辽王族的三餐供应照旧办理,不得有误。”带了降书去见世祖。 却说世祖攻下了图兰城,心中大喜,吩咐将降将一一带上。子龙见了,谓处罗可汗、萧铉道:“这斛斯政杀害我多位将军,又有大才,陛下常对我说,捉了此人,要委以重用,这却怎么好?”萧铉道:“这厮罪大恶极,须得挫骨扬灰才好。”处罗道:“只是私下里杀了此人,皇上问起来,却怎么好?”子龙道:“不妨,本帅自有算计。”遂传令:斛斯政罪大恶极,天地不容,震怒皇上,今以斛斯政告庙斛斯政闻言,说道:“是了,也晓得难逃一死。”张须陀、尚师徒、新文礼、来整、卢方一起说道:“斛斯政之罪,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忿。若同常刑,贼臣逆子何以惩肃?请变常法。”子龙许之。萧铉、处罗可汗暗自冷笑,有了办法,于是将斛斯政出金光门,缚之于柱,三百腾龙卫并亲击射,脔割其肉,多有啖者。啖后烹煮,收其余骨,焚而扬之。可怜一代名将,挫骨扬灰,惨不忍睹,正是: 帝业兴衰世几重,风流犹自惜遗踪。 但求死看图兰月,不愿生归驾六龙。 子龙等取了斛斯政骨灰,来到龙殿,说道:“陛下,斛斯政罪大恶极,人神共愤,臣等已将他挫骨扬灰,请陛下验看。”明皇帝道:“既然如此,就扔到山里,以儆效尤。来人,带袁泾。”子龙自去,济清押上袁泾。世祖喝道:“你这孽障,杀害我大隋多少名将?若不杀了你,难消朕心头之恨。”袁泾道:“杨广,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本将军要是咬一下牙齿,也不是一条好汉!”世祖闻言,吩咐:“取剑来。”杨妙可忙把金龙剑奉上。世祖提剑在手,来到袁泾面前。袁泾面不改色,怒目而视。世祖见了,一剑砍去,断了绳索。袁泾看了,大惊,忙忙说道:“你休想收买人心。”世祖道:“那你自行了断罢!”袁泾闻言,默然不语,蓦然长叹一声,倒身下拜道:“陛下,臣对大隋有无数恶事。陛下竟然不计前嫌,放臣一条生路。臣日后如若不能为陛下守土保疆,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万望陛下慈悲,许臣一官半职,日后为陛下冲锋陷阵,绝无悔恨。”世祖道:“好,朕的骁果军缺一个都总将军。你就做个右卫将军,接了元胄的班,官阶从三品。”袁泾闻言,大惊道:“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陛下大恩大德!”世祖笑道:“袁将军,日后大隋,也要靠你。”袁泾道:“陛下放心,自然好说,一万个来,断子绝孙。”世祖大喜,吩咐带下去。 却说柳少卿当日见过白燕卿,把一番话报知世祖。世祖问道:“这白燕卿道术比大神如何?”柳少卿说道:“这白燕卿道术略逊本座,然普天之下,鲜有人能与之相比。”世祖大喜,吩咐全部准奏。这日,白燕卿来,拜见世祖,说道:“陛下,那盖庄剑术无敌,虽无道术,也是一员猛将,陛下当招来,为我大隋所用。”世祖大喜道:“国师推荐,自当引入。”传旨带来盖庄,果然气宇轩昂,就封为骁果军中郎将,官阶正四品。盖庄谢恩,日后为隋朝效力,立下大功数件。当下又说道:“洪兰成归顺天朝,又去平定反王,不可无个一官半职,就封为左武侯大将军,正三品,接丘和的班。”大监自飞马去长安传旨,不表。 再说宇文崶见无伤高句丽王室,新中大喜,一想到这一去来日无期,心里又舍不得凤凰公主。自那一日捉了公主,宇文崶恐怕下属无礼,就把自己的帅帐让出,与他来住。一日三餐,皆去城中购买高句丽特产,只怕他吃不好,那时节已有情愫。不过两军交战,不得把儿女情长挂记。自分别后,两下相思;战场相遇,十分不忍。沙羽封自小和宇文崶长大,看见宇文崶这些日烦闷,心中已有三分疑惑。又见他多多关怀高句丽王室的安危,心中明白。就来见成都,说道:“姑父在上,小子有话要说,还请左右下去,恐怕不好。”成都闻言,暗自忖道:“不知何事,如此小心?”吩咐道:“你等退下罢。”左右答应一声,关了门,退出堂外。成都问道:“是什么事,如此神秘?”沙羽封道:“姑父不知,宇文崶这些日烦闷,我也不知道何事。那一日,他问我皇上如何对待高句丽王室。我便如何回答。他就捂着胸口,长吁一气,似乎是放心了。如今想来,那凤凰公主对他十分依恋,想必崶弟对着女子也有意思。小子想来,若果真如此,不如向皇上提亲。姑父当年,不也是这么做的。”成都文言,大喜道:“可怜成龙操劳半辈子,只有一个儿子,本帅也就这一个侄子,要是能帮他解决终身大事,也是对得起成龙。不过此事极其重大,你先回去,我和你姑姑商量一番,再做定论,为时不晚。”沙羽封道:“既然如此,小子告退。”自去了,不提。成都吩咐道:“来人,快去请姑奶奶过来。”左右道:“是!”忙把颖儿请来。成都道:“有件大事,还需和姐姐商量。”颖儿笑道:“什么大事?莫非你那侄子患上相思病了。”成都大惊道:“姐姐是个仙女!不然,我还不曾说,你如何知道?”颖儿笑道:“他这几日魂不守舍,南宫温灏数次与我提起,我早已晓得了。你快说说,是谁家的姑娘被你侄儿看上?”成都道:“正是那高句丽的凤凰公主!姐姐,你也是女人,你说这姑娘怎么样?”颖儿闻言,沉思半晌,说道:“只看面相,倒也不坏,不过画红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到底如何,还得看你侄儿的意思。”成都大喜道:“这就是了,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想必无妨。我这就把宇文崶叫来,当面问个清楚,也好求皇上提亲。”吩咐家将传来宇文崶。宇文崶听唤,以为是军机大事,急忙赶来。成都道:“侄儿啊,大伯有个事,你要如实回答。”宇文崶道:“伯父说起,侄儿怎敢撒谎?”成都道:“是了。我问你,你说那凤凰公主如何?”宇文崶闻言,大惊道:“何人告密,伯父如何得知?”成都道:“你如何抛撇开话题?快说,此女如何?”宇文崶道:“伯父,不要说起。侄儿的确中意他,只是如今这样形式,侄儿只怕与他无缘了。”颖儿笑道:“傻孩子,既然喜欢,为何扭扭捏捏?你不要怕,我们腆着这张老脸,你竟然喜欢,我们便向皇上提亲,料定皇上不会回绝你。”宇文崶道:“既然如此,多谢伯父,伯母,只是此女要是不愿意,也盼望皇上不要强求。”夫妻大笑道:“这孩子,却是多心了。你先下去歇息,等我二人向皇上提亲,有了结果,必然告知你。”宇文崶道:“如此,侄儿多谢伯父伯母。告退。”红着脸,出了府衙。夫妻两个看去,偷笑不止。 话表世祖处置了降将,招来成都、颖儿,开言道:“成都,皇妹,如今东辽已破,其国中有本事的文臣武将,朕寻个借口过失,杀的杀,收的收,国中已无大将可用。但此次东征,立时九年,国中人口锐减,钱财减少,朕深知愧对百姓,不知你二人有何高见?”成都道:“陛下,高句丽已被平息,林邑、伊吾二国,不服王化,已被占据。吐谷浑国力大减,乃是冢中枯骨,不必挂记。东辽秋陌关以西,具是经济发达之富庶地带,可让他划归我朝。同时教出图兰城中全部财富,以此暂度危机。”颖儿道:“陛下,如今我朝兵强马壮,骁果军、张须陀亲军、陇右骑兵加在一起,兵力将近三十万,当世无人可敌。只是财政困难,正要让诸国割地赔款,解决燃眉之急。”世祖大喜道:“二位所言极是,明日与那狼主商议合约,就是这些条款。”成都见了,顺水推舟,说道:“臣有一件私事,想请陛下通融。”世祖道:“莫说一件私事,一百件都行。不过,能让你说出来,肯定不是你的,是什么事,说罢。”成都道:“小侄宇文崶与高句丽凤凰公主有些情愫,不知陛下是否可以允准?”世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谓颖儿道:“皇妹啊,这姑娘怎么样?”颖儿道:“看面相,应该是个好姑娘。”世祖道:“这就好!你俩把过关,朕就有话说了。不然,万一那一天脾气不和,还得退回来,这多不好!明日,朕自会对那厮说起,料他不敢不嫁女儿。”夫妻闻言,大喜道:“如此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世祖道:“咱们三个就别客气了,你们回去休息,朕再细细拟定各项章程。”二人见说,谢恩告退。 次日晨牌,世祖身披甲胄,身后成都、颖儿、宇文崶、沙羽封及三十六位腾龙卫遮拦拱卫,在银安殿中,分坐北面、东面,西凉十二骑围住大殿四周,陇右骑兵围住王宫。狼主自有凤凰公主扶持,来了银安殿,坐在南面,公主西面侍奉。世祖道:“老兄弟,咱俩得合计合计。你的好元帅——斛斯政,好丞相——乙支文德,搞了朕九年啊,真要好好算,说十年也不过分。那个,成都,这一仗,朕三次调兵,三征高句丽,死了多少兵马?”成都道:“回皇上,仅黑风关一战,我军就死伤七万四千九百五十六人,前后加起来,我军在东辽折损大军将近四十万。”世祖微微点头,又问:“皇妹,现在还有多少军马?”颖儿道:“回皇上,我军还有四十八万三千四百人。”世祖道:“你听听,朕来东征,前后三次,调兵百万,如今就回去了不到五十万。朕也不要你赔朕牛羊、财宝,你把五十万人赔给朕。男女老少,一个孕妇算三个,怎么样?”狼主大惊道:“圣人可汗啊!五十万人民给了您,我可就剩二十万不到了。”世祖闻言,呼呼大笑道:“那不能够!难道你的人民就是人,朕的百姓就活该断子绝孙?天下没这等说法罢?实在不行,你把你那些叔伯兄弟、姑姑姐姐先送过来,再从你的百姓里挑些个青壮年,你看如何?”狼主闻言,多半是要哭了,颤声道:“圣人可汗,这个,真不行!”世祖闻言,看看成都、颖儿,多是憋不住了,忙咳嗽两声,说道:“既然如此,你不去,那朕来。朕在凤凰城一带,建两个城,朕将来走亲戚,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罢。你得明白朕,朕再派几万兵,运十万石粮食,以后谁打你就是打朕,你看这个如何?”狼主闻言,说道:“圣人可汗,求求您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罢!”世祖笑道:“好,好,好。既然这么吝啬,朕也不好意思搞你。秋陌关以西,你得划归朕。你图兰城的赋税收入,一分不少,你得交出来。朕损失了这么多人,你得赔朕三万丁壮,五万年轻女子,但不许是丑的。朕的好侄子——杨宙,死在你这,朕要给他配享太庙,你出钱。以后每年你朝拜朕,完了,你得去太庙,祭拜朕的侄儿。那一天朕要打仗,你得给朕马匹、生铁、战衣、粮食。你看怎么样?”狼主道:“圣人可汗慈悲!臣不敢得寸进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世祖道:“你这个态度,朕十分喜欢。”成都、颖儿等闻言,再也忍不住,呼呼大笑不止。世祖道:“还有一事,你得明白。你的女儿,朕很中意。朕有个侄子,如今二十四岁了,还未婚配。你女儿很好,不如你和朕结个亲家,如何?”公主闻言,倒身下拜道:“小女谢圣人可汗好意!只是小女心中已有一人,装得满了,容不下第二人。”世祖笑道:“那是最好,朕也放心了。宇文崶,还不去看看你媳妇。”宇文崶闻言,着实吓了一跳。再看公主,愣了半晌,哭拜道:“小女谢圣人可汗赐婚!”成都、颖儿看见,十分欢喜。世祖道:“后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就喜结良缘罢!嫁妆,就是朕的条款,你既然答应了,那朕就每年拨给你一万匹丝绸,你好自为之罢。”狼主闻言大喜,说道:“臣谢圣人可汗陛下大恩!”世祖闻言,拉着成都、颖儿,回了龙帐,谋办亲事,不表。 真个光阴似箭,不觉两日已过,宇文崶与凤凰公主换了吉服,请过圣旨,排香案供奉。成都笑道:“今奉旨完姻,大媒为主,趁今黄道吉日,当晚圆了洞房花烛,也是时不我与,只好这样成亲,圣上也恐你们怪罪。”一对新人欢容满面,齐声道:“蒙圣上大恩,如何敢怪罪?”颖儿见了,不觉想到当年。成都宣读了圣旨,也就陪颖儿回房,两个征战多年,难得清闲,嬉笑打闹,一如寻常夫妻。宇文崶与凤凰公主此夜成了亲,归到营房。宇文崶年纪轻轻,不知其中之事,忙忙揭了盖头,却又呆看着,不知所措。把个凤凰公主羞得面红耳赤,说道:“你看呆了?”宇文崶说道:“这个,那个,你困么?”凤凰闻言,不知他胡思乱想些什么,不敢吱声。宇文崶道:“以后你和我住,风土就和高句丽不一样了......”一连把这些无用的话,只管胡说,滔滔不绝。公主看去,捂口笑道:“宇文崶,除了你婶婶,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女人?”宇文崶闻言,大惊道:“你怎么晓得?”公主道:“看你一面憨状,说话语无伦次,再天真的姑娘都看出来了。”宇文崶闻言,心中忖道:“这可不好,不能教他占了上风。”乃说道:“妹子,时候不早了,有事明天再说罢。”公主见说,暗自叹气,也随了他。一夜长说短说,把一个宇文崶搞得好不狼狈,端得是战场上的豪杰,洞房里的文盲。 话表一对新人洞房花烛,次日世祖整顿军马,故意下午班师,也教凤凰公主打点一番。自然把秋陌关做了边境,一路走去,来到城中,坐银銮殿,聚集两班文武,传旨各路该管官员,调兵点将,镇守地方。一路上过关斩将,城池多有破败不堪的,世祖归国,重新规划,历时半年,把占领东辽国土重新整合,共是六城:两界关、大兴关、狮子口、黑风关、汗马城、秋陌关。归国之前,留下卫文升守御,后来又派于仲文、赵才,三个老将,战至归天,被瓦岗寨李密收剿了,这是后话,我且不表。 单讲世祖明皇帝与成都、颖儿、袁泾在前,带领大队三十万人马,分列队伍起程,后有沙羽封、宇文崶、凤凰公主、张、淮南公主、杨林、卢方七人,保定龙驾。项子龙、吕彪;杨济清、赵靖;曹法正、新文礼;陈再兴、来整;南宫温灏、尚师徒;张须陀、裴矩。两人一组,十员大将各管五营四哨。白燕卿及其四个门徒、盖庄、萧铉、处罗可汗、屈突通、宋老生、荀慧燕、唐婉儿前后左右营军卒,摆齐队伍,放炮三声,离却秋陌城,一路上旗幡招转号带飘,齐声喝采,马卷沙尘,纷纷然出东辽边界。沿山海关逾山过走荒辟,往崎岖险地行虎穴,日起东方行路,日西沉落停兵。朝行夜宿,饿食渴饮,在路耽搁数月有余,早到北平燕山王府。有地方官闻报,忙忙整备,报知罗艺,接天子御,驾扎住北平城内。连发三骑报马,往大国长安报知。世祖招来成都、颖儿、袁泾,说道:“罗艺素有野心,多次造反,不可不防。”袁泾道:“陛下说的是,以前苏天临就是联合罗艺,才敢过来与天朝对打。如果不除去此人,只怕对国家不好。”世祖道:“那这个功劳,朕给你了。”袁泾大喜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有了杀罗艺的主意。”遂对三人说了一遍。成都大喜,说道:“此计甚妙,你就去。”颖儿道:“罗艺罪大恶极,如果可以,最好明正典刑,你棍子留些情面,捉个活的,日后押解到长安,满门斩首,也是个交代。”袁泾道:“元帅、监军放心,他跑不了。”带了五万大军,先去了北平府。 再说罗艺素与瓦岗寨交好,听说世祖明皇帝来北平入住,大喜。忙忙带来二子与夫人,这夫人乃是秦琼姑母,秦彝的妹妹。罗艺对三人说道:“如今昏君自取死路,来我北平府入住。今夜就动手,杀入行宫,取了杨广首级。而后再杀宇文成都、颖儿。罗松,你武艺极高,正好与宇文成都一战,一定要取了他首级。”罗松道:“父亲放心,管他什么天宝将军,都不在孩儿话下。”罗成道:“父亲,既然如此,你也容孩儿杀了张那厮,抢了淮南公主,也是美满。”罗艺大喜道:“这是最好了。”夫人笑道:“我们各自准备,杀了昏君,改天换日,我们就是皇家。”连忙各自准备去了。 话表袁泾来到北平府,找了两个军士,变成宇文成都、颖儿的模样,带在身边,自己变成世祖明皇帝,来到北平府。罗艺听闻,亲自来迎。袁泾大喜,回身道:“成都、颖儿,你们自去行宫安排,朕先去了。”二人答应一声,去了行宫。袁泾自与罗家父子来到银安殿。袁泾道:“罗将军,十年不见,你头发花白了。”罗艺道:“陛下挂记罗艺这条老命,臣感激不尽。”袁泾道:“罗将军,你客气了。朕听说你和瓦岗寨、济南的反贼交战几次,胜败如何?”罗艺道:“这些反贼,每每来骚扰臣的驻地,十分可恶,臣已经把他们打败了。”袁泾笑道:“既然打败了,为何不乘胜追击?”罗艺道:“陛下有所不知,反贼中有个叫徐茂公的,精通阴阳,且作战勇猛,臣唯恐被他算计,落得个昌平王的结果,不敢追杀。”袁泾闻言,呼呼大笑道:“好罗艺,你这判断能力也是不错,真个有自知之明。朕且问你,你可收到苏天临的书信?”罗艺道:“回陛下,臣下不敢隐瞒,是有此事。那苏贼好是无礼,挑唆臣造反。臣是什么人,怎会造反?已经斩了来使,尸首做成包子,分给文武官员。”袁泾笑道:“好一个北平王,人肉好吃吗?”罗艺闻言,一时语塞。袁泾问道:“北平王,突厥这些年可曾来骚扰边境啊?”罗艺道:“回陛下,自从拓跋帖木儿死后,突厥再无良将。也有些小股部队,来找臣的麻烦,都被臣打败了。”袁泾闻言,冷笑道:“罗将军,你自己都说了,是小股部队,你要是没能把他们打败,你罗家的列祖列宗可真会以你为豪啊!”罗艺闻言大惊,连忙说道:“陛下,唐国公李渊素与始毕可汗交恶,突厥主要目标是太原,不是北平,臣这里的确只有小股部队,不敢欺瞒圣上。”袁泾笑道:“罗将军,都是爹生娘养,为何李渊的儿子一个个能文能武,你的儿子却默默无闻呢?”罗艺闻言,懊悔不已,话已出口,却也无奈,忙说道:“臣不敢和唐国公相比!”袁泾闻言,冷哼一声,又说道:“燕山王,突厥多次来侵扰边境,朕在前线,就经常收到长安、洛阳、太原的奏报,求朕大发神威,早日结束东辽战事,回防突厥。朕在前线,看此等奏报,虽然心急如焚,却不敢有半点透漏。一心盼着你等臣子帮帮朕,扫除恶贼,分忧解难。你可倒好,突厥人来了,你把他们赶走,对于受难的百姓不管不问也就罢了,反倒是敲诈一笔,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罗艺,你说,你该当何罪?”罗松、罗成闻言,知道事情不好,暗暗握紧短剑。罗艺闻言,也是大汗淋漓,心乱如麻,父子一同哭拜道:“陛下明鉴,陛下明鉴,这些事,臣的确不知啊!”袁泾闻言大怒,咆哮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些地方官没少给你这个北平王送礼,盼着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罗艺啊罗艺,你看看你这座王府,金碧辉煌,明艳动人,就是朕的大兴城也不过如此。外面的人都说朕奢华,那是他们不懂。一个天子,如果没有排面,那就是乞丐,如何号令天下?可朕是天子,你不过是个臣,你有什么资格铺张浪费?朕一年给你多少钱?要修成这样一座王府,怎么说也得七千匹丝绸罢?这钱那里来的?北平王,民脂民膏,滋味如何啊?”罗艺大惊,忙倒身下拜道:“陛下,臣糊涂,求陛下饶臣一命罢!”袁泾喝道:“如今百废待兴,朕也不杀你,也不撤了你的职位,你且好自为之罢!你记住,如果朕再收到告发你欺压百姓的密折,你这颗人头,就挂在玄武门罢。”言毕,拂袖而去。罗艺暗自长吁一气,与二子商议,今晚黄昏动手,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当下袁泾回到行宫,忽然有小组前来,说一人有要事求见。袁泾问道:“此人是谁?”小卒道:“不知道,他全身甲胄,骑着马,拿着兵器,似乎是防备什么人。小人问他,他说,他死了不要紧,不能连累皇上,皇上不见他,他就自刎而死。”袁泾道:“既然如此,你教他骑马来见驾。”小卒道:“得令!”不多时,此人来到宫外,袁泾看去,原来一个小将军,年纪二十四五岁,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多三分,俊俏瘦削少将军。 祖龙战袍耀日明,锼银铁铠似霜凝。 水磨凤翅头盔白,锦绣麒麟战靴青。 且看腰上玲珑带,行云流水秀图腾。 一对白龙争上下,两条银蟒递飞腾。 身缠兵器流星锤,两个锤头百二斤。 坐下战马日千里,突厥生产小青龙。 来将见了袁泾,跳下马,扔了流星锤,拉住袁泾,拽到行宫里去,倒身下拜道:“求陛下恕臣无罪!”袁泾道:“你们先出去罢!”左右答应一声,去了宫门外。来人道:“末将荆元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袁泾一把拉起来,问道:“将军何人,如此大礼?”荆元桓道:“末将北平府副总管,朝廷钦封的金吾卫大将军,官阶正三品,荆元桓是也。”袁泾问道:“将军,有何要事?”荆元桓道:“陛下,请你抛弃这些士兵,马上和臣逃出北平,罗艺要反!”袁泾闻言,暗自忖道:“莫非是罗艺派来的细作?容我问一问,就知分晓。”忙说道:“爱卿不要胡说。想必是罗艺心高气傲,冲撞了你,你就来告他黑状。”荆元桓闻言,大哭不止,轻声道:“陛下,臣要是受不了这委屈,早就一头撞死了,何必来找陛下?但是臣死了,还有无数个荆元桓。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臣玩死难赦其罪!”袁泾看见,连忙扶起来荆元桓,说道:“荆将军,你不要害怕,陛下都知道罗艺的事,今夜就要动手,除去此贼。”荆元桓闻言,吃了一惊,看着袁泾,不知所云。袁泾见了,念动口诀,现了本相。荆元桓看见,暗自放心,说道:“将军使南宫温灏?”袁泾闻言,脸拉个老长,说道:“吾乃右卫将军袁泾是也。”荆元桓笑道:“袁将军,原来是你,可是你在这,也不安全啊。”袁泾道:“你这厮好不识时务,本将军有万劫不死之身,怕他一个罗艺不成?”荆元桓道:“将军,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袁泾问道:“你可知道罗艺何时动手?”荆元桓道:“原来是一更,只因你在银安殿上大骂这老贼一顿,老贼心急,决定黄昏动手。”袁泾道:“你武艺比罗艺如何?”荆元桓道:“莫说一个罗艺,就是五个,也能杀了他。他那小二子罗成,是我的手下败将,不值一提。就是大儿子罗松利害,是天宝将军对手。”袁泾道:“既然如此,你就捉了罗成,本将军杀了罗松。”荆元桓道:“将军,你打不过他的。”袁泾闻言,一巴掌打过去,骂道:“你这傻帽,本将军自有八九玄功利害,没有金刚不坏之身,本将军随手一个黑棍就能打死他!”荆元桓道:“既然如此,小人暗地里把一千精兵调过来,与袁将军兵合一处。”袁泾道:“不可。本将军和陛下约好,今夜黄昏,拿着腰牌,打开北城,陛下就率军杀进来。既然你来,你就去北门。”说罢,把腰牌递过去。荆元桓连忙接着,自去了北城。 话表世祖与袁泾算计好,会和其他驻军,沿途收编军队,一共六十万,申时就来到北门外,原来北平府易守难攻,守军二十万,不可小视。成都见了,谓颖儿道:“即将黄昏,不知道袁泾办得怎么样了。”颖儿笑道:“你这呆瓜,有时多心。袁泾如何精明的一个人,莫说一个罗艺,十个捆在一块,也不是袁泾的对手。”成都道:“可惜我这元帅,全然没有这么多算计。”颖儿道:“你要会算计,那一个嫁给你?”世祖笑道:“你们一对,也是可爱。”子龙道:“陛下你看,北门开了。”三人看去,一人一骑出来。成都忙催开赤焰混天驹,紧一紧凤翅镏金镋,上前问道:“来者何人?”来人道:“你的声音很熟,是项子龙么?”成都道:“非也,本帅是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来人闻言,连忙滚鞍下马,问道:“将军,陛下是否来了?”成都问道:“你是何人?”来人道:“金吾卫大将军荆元桓。”成都闻言,大喜道:“荆将军,原来是你,本帅说怎么认得子龙。”荆元桓道:“天宝将军,快快随我人城,罗艺老贼少时就要造反了。”说罢,取出腰牌,递了过去,成都见了,果然不假,挥手一招,三军一齐涌入北门。荆元桓看见,心中大喜,催开小青龙,先去了行宫。成都忙问道:“荆将军,行宫在那?”荆元桓道:“你们跟着我的手下,自然到了。罗艺老贼,二十万大军都来了,只怕袁将军挡不住,我先去了。”快马加鞭去了。颖儿道:“那一个是荆将军的贴身亲军。”早有几个大兵站出来,说道:“陛下、元帅、娘娘,不必担心,你们跟在小人们马后,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成都道:“时不我与,即刻就去。”世祖道:“不除了这个老贼,却怎么好?”催开御马,把来一条绿沉枪,扯着一个大兵,叫声:“过来罢!”提过马来,放在身后,说道:“你说路,朕好走。”大兵无奈,冒着犯上之罪引路,众人随后而去。 再说罗家父子挨到黄昏,早就准备妥当,罗艺当先,怎样打扮: 头戴朱红漆笠,身穿绛色袍鲜,连环锁甲兽吞肩。抹绿战靴云嵌,凤翅明盔耀日,狮蛮宝带腰悬。坐下战马行千里,人称闪电黑龙驹。五虎断魂枪手中拈,凛凛英雄罕见。 身后秦夫人,女中豪杰,你来看: 蝉鬓金钗双压,凤鞋宝镫斜踏。连环铠甲衬红纱,绣带柳腰端跨。霜刀把雄兵乱砍,玉纤将猛将生拿。天然美貌海棠花,秦夫人当先出马。 左有罗松,端的天下第一条好汉,你看他: 面似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威风凛凛逼人寒。灵官离斗府,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阵前不肯空还。攻城野战夺旗幡。一员壮士没遮拦。头戴七宝亮银冠,耀日龙头白玉甲,西川蜀锦绣征袍,蓝田美玉玲珑带。左悬金画铁胎弓,右带凤翎鈚子箭。足穿鹰嘴云根靴,坐骑万里银鬃马。腰佩长剑四尺雪,手中五虎断魂枪。锦雕鞍稳踏金镫,紫丝缰牢绊山鞒。腰间挂剑驱大将,手内挥鞭同统大军。 右边罗成,好一个“冷面寒枪”,恁的是银枪少保,怎样装扮: 戴一顶三叉亮银冠,冠口内拴一朵玫瑰。穿一领衬甲白罗袍,袍背上绣三个凤凰。披一付连环镔铁铠,系一条嵌宝狮蛮带,着一对云根鹰爪靴,挂一条护项销金帕。带一张雀画铁胎弓,悬一壶雕翎鈚子箭。手搦五虎断魂枪,坐骑西方小白龙。 打末是管家罗春,此人武艺高强,与熊阔海一般,你来看他: 身长一丈,黄面虎须。头戴明霜镔铁盔,身披耀日连环甲,足穿抹绿云根靴,腰系龟背狻猊带。衬著锦绣绯红袍,执著铁杆狼牙棒。手持一条八宝玲珑枪,重三百斤,坐下花纹双翼千里马。 当下罗家父子三人,点起北平府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赴行宫,正是: 此地曾经翠辇过,浮云流水竟如何? 香销北国美人尽,怨入东风芳草多。 残柳宫前空露叶,夕阳川上浩烟波。 行人遥起广陵思,古渡月明闻棹歌。 未知成败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二回荆元恒诛贼右授 麻叔谋竣工锄奸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百万旌旗不度辽,殿前中夜集双雕。 只今龙舸轻游路,蔓草寒烟锁断桥。 却说袁泾听说罗艺率军前来,吩咐开门迎敌,自己结束停当,提棍上前。罗艺看见袁泾,老大不识,问道:“你是何人?”袁泾笑道:“罗艺老贼,你爷爷袁泾在此!”罗艺闻言,大惊道:“你莫非混在军中,偷偷潜入北平府?”袁泾见说,大笑道:“老贼,你死到临头,也罢,本将军就让你死个明白!白天和你说话的正是本将军,这一切都是本将军和陛下、天宝无敌大将军、天静公主商量好的。老贼,你大限已到,纳命来!”秦夫人闻言大怒,喝道:“匹夫休得无礼!”催开马,劈面就砍。袁泾大怒道:“老贱人,怎敢送死?”一棍打中咽喉,跌下马,复一棍,打成烂泥。罗成见死了母亲,心中大怒,喝道:“袁泾恶贼,还我母亲命来!”袁泾看见北平府兵杀将进来,吩咐诸军退守行宫。忽然一人喝道:“袁将军,何必退兵?本将来也!”罗成抬头一看,一只流星锤劈面而来,忙把五虎断魂枪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连马退了四步。袁泾大喜道:“荆将军好锤,圣上何在?”荆元桓说道:“袁将军,圣上已经杀到千艺坊了。”罗春大惊道:“老爷,过了千艺坊,就是行宫了!”罗艺大怒道:“这昏君那里来的消息?罢了,大家快快撤退!”袁泾喝道:“那里走!”催马坐骑,上前把棍乱打。罗艺无奈,率军混战。身后项子龙、世祖明皇帝杀来,一杆枪,一条戟,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好不利害。罗春见事不好,往外就走。荆元桓道:“罗春休走!”右臂一抖,流星锤劈面打来。罗春见了唬得魂不附体,忙把八宝玲珑枪一架,“噶啷”一声,震得双手流血,跌下马去。荆元桓上前,一刀劈了首级。子龙看见罗艺,大叫道:“老贼,你往那里去?”照面耍一戟刺来。罗艺见了,忙把五虎断魂枪一横,“叮当”一声,震得膀酥筋麻,身子已经,飞了三丈远。荆元桓看见,大喝一声,飞身上前,劈面一锤。罗艺忙把枪一架,震得虎口发疼,退了十多步。身后两个副将,张瑾、白显道,原是瓦岗寨的结义兄弟。当下两骑马,两口剑杀来。被荆元桓左右开弓,双锤齐出,打中胸口,呜呼哀哉。罗艺看见,就要逃跑,不提防屈突通赶来,脑后一刀,砍为两段。罗松看见死了父亲,心中大怒,又见隋军势大,料定斗不过,拉着罗成,杀出南门,投奔瓦岗寨西魏王李密去了。 罗艺一死,罗松、罗成逃走,北平府军早无心恋战,纷纷投降。世祖大喜,吩咐一如既往格尽职守,全然不提附逆作乱之事。袁泾献上秦夫人兵器,荆元桓先上罗春、张瑾、白显道首级,屈突通献上罗艺首级。世祖大喜,传旨道:“荆元桓除贼有功,加封北平府总管,爵位晋王;屈突通斩杀贼首罗艺,封为北平府副总管,爵位平国公。”二人大喜,领旨谢恩。荆元桓道:“陛下,臣帐下有两个义士,皆身怀绝技。臣想陛下征东,损失名将多人,心中必然憋屈,特招来二人,请陛下一看是否可用。”世祖问道:“此二人是谁?”荆元桓道:“请陛下先去休息,今日天色已晚,龙体要紧。”世祖大笑道:“朕精力旺盛,不惧日夜。不过既然是贤人义士,就该在银安殿召见。来呀,摆驾银安殿,正要亲自礼贤下士。”成都、颖儿闻言,当头说道:“陛下圣明!”世祖大喜,遂摆驾银安殿。左班成都当先,右班颖儿当先,身旁靠山王侍奉,诸将各自坐定。荆元桓道:“辛世雄上来。”外头一条大汉,飞马而来。荆元桓道:“汝有大本事,且在陛下、天宝将军、天静公主面前展示,如此圣上为你加官进爵,世人无异论也。”辛世雄道:“末将得令!”一句话蹦出,如同霹雳一般,众人看去,好一条大汉: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穷奇临凡。头戴鱼尾卷云镔铁冠,身披龙鳞傲霜嵌缝铠,外罩玫瑰红锦绣罗袍,腰束荔枝八宝黄金带,足蹬抹绿鹰嘴蓝线靴,手拿戟刀五尺雪,两个都有八十斤。左挂硬弓,右悬长箭。坐下越岭巴山兽,千里翻江搅海龙。 成都看见,不禁赞叹道:“此人必是一员猛将。”公主道:“非也,此人面相粗中有细,可以统军五万,作为前军独战。”世祖闻言,心中有底,问道:“壮士,你有何本事,朕也好为你加官进爵。”辛世雄道:“启禀陛下,臣自幼与师兄随前朝大都督鱼俱罗习武,双臂有万斤力气,可以力举千斤鼎。”世祖笑道:“好大力气!在座的几位,成都、法正、济清、子龙、再兴、袁泾、沙羽封、宇文崶,论力气个个四象不过。你既然有万斤气力,也不可小视。吕爱卿何在?”彪爷出班奏道:“臣在!”世祖道:“吕爱卿,朕听说你一条手臂就有两万斤气力,你就去试试辛壮士。”彪爷道:“如此,臣献丑了。”走到薛世雄面前,说道:“壮士,你既然两条手臂有万斤力气,这样,我用一条臂膊挺直在此,若推得动,扳得下,就算你所言不虚。”说毕,即挺直臂膊过来。辛世雄见了,深吸一气,赶上来一把扯住彪爷的手,用力一扯,好似蜻蜓摇石柱一般,莫想动得分毫。不觉汗颜,松开手,说道:“吕将军不愧温候之苗裔也。”吕彪笑道:“陛下,这位辛壮士不曾说谎,臣估计他的力气应该在一万三千斤左右。”世祖大喜,说道:“好壮士,朕就封你为兵部侍郎,正四品官阶。”辛世雄大喜道:“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成都道:“壮士,你方才说你与师兄随鱼俱罗大都督学艺,不知鱼都督如今怎样?”辛世雄道:“师尊身体无恙,已入仙界,曾随南华老仙参与蟠桃大会。”颖儿道:“你那师兄是何人?”辛世雄道:“师兄鱼瑾,是师尊在山上寻得的弃子,无人照看,师尊怜悯,收为义子,随臣来投效荆将军。”成都道:“鱼都督的义子,必然本事不俗,荆将军,此人现在何处?”荆元桓道:“臣这第二人就是鱼瑾。”说罢,拍掌三声,一人来到面前,怎样打扮: 赤发黄须双眼圆,臂长腰阔气冲天。 头带茜巾垂肩发,外罩锦绣黄战袍。 内穿金线乌云甲,腰束彩绒八宝带。 足蹬马靴祥云图,坐下红毛千里马。 一条手臂万斤力,赛过前年熊阔海。 力诛反王八虎将,四明山上气干云。 一柄梨花开山斧,重有三百三十斤。 一声虎啸山河动,参上大隋明皇帝。 成都看去,真个有大将之风。颖儿也道:“这人虽然相貌凶恶,必然有统军将才。”世祖道:“壮士可是鱼瑾?”鱼瑾道:“臣鱼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世祖道:“你是鱼都督的义子,必然有过人本领。”子龙,你去试试。子龙闻言,出班奏道:“臣遵旨。”来到鱼瑾面前,问道:“壮士,你有多少力气?”鱼瑾道:“小人一条手臂就有一万斤力气。”子龙笑道:“如此甚好,你的兵器给我看看。”鱼瑾忙递过斧头。子龙拿在手里,大喜道:“起奏陛下,这孩子的斧头比我的枪还要重,也是个人才。”世祖大喜道:“好孩子!你师父是大都督,朕在武职上难以分配你。这样罢,你就做个上柱国,位列一品,与大国师白燕卿一般。日后朕或子孙后代又要东征西讨,随侍天子左右。”鱼瑾闻言,忙忙奏道:“臣虽肝脑涂地,难报陛下大恩大德!”世祖道:“起来。荆元桓,你举荐义士,不爱名利,朕心甚慰。赐你尚方宝剑一口,如有大奸大恶之人祸乱朝纲,你执此剑,如朕亲临,率军杀入长安,清君侧,拱卫大隋将山。”荆元桓道:“臣谢主隆恩。”当下吩咐摆酒接待诸将,大军住了三日,回到长安。 却说御驾还朝,太孙燕王杨倓、老将军宇文述同文武迎接。加进长安,升了金銮,百官朝贺。有崔弘度与屈突通之弟,崔弘昇、屈突盖随侍左右。朝罢进宫,王后妃嫔朝见,细说征东高句丽八年,朝中又见一番景况。 过了五日,世祖明皇帝上朝,问众文武道:“目下国中造反者不计其数,卿家以为该当如何?”成都闻言,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反王之中,属瓦岗寨西魏王李密最为猖獗,其他皆是附逆,不足为患。出去了瓦岗,乃是擒贼先擒王之道也。”世祖闻言,大喜道:“诸位以为,何人可以征讨瓦岗?”袁泾道:“陛下,臣途径山海关,看这山海关总兵裴仁基老将军有些本事,可以征讨瓦岗。”杨林闻言,出班说道:“起奏陛下,袁将军眼光不错。这裴仁基父子多是能征善战之辈,不可小觑。尤其是三子裴元庆,其人力大无穷,使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重三百斤,武艺之高,不在天辅将军之下。”世祖闻言,大喜道:“朕当日还朝,各地总管按例应该前来道贺。山海关离长安不远,裴仁基到了么?”宇文述道:“起奏陛下,除去造反各地,其他的全部到了长安。”世祖大喜,传旨:“着裴仁基父子上殿。” 那裴仁基父子闻之,忙正衣冠,前来朝堂。世祖看去,果然一门父子四人皆是良将。尤其这裴元庆,你看他: 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仪表天然磊落,大隋朝端的驰名。亮银铁甲寒光迸,水银盔展兜鍪重。锦征袍上蟠双凤,外罩淡染鹅儿黄。腰束碧玉蓝天带,足蹬九尾白狐靴。坐下骏马猛如龙,一字墨角癞麒麟,日行三千里,半夜走八百。玉勒锦鞍双兽并。银锤灿灿霜雪光,冠世英雄不可当。 话表这裴元庆是天上三坛海会大神,八臂哪吒下凡,论武艺强于子龙,逊于成都。当下上殿,世祖看看元庆,十分喜欢。问成都、颖儿道:“成都、皇妹,你们看着孩子如何?”成都道:“非是寻常之人。”颖儿见了,暗自算了一卦,心中叫苦,却又无奈,只得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世祖大喜道:“元庆,你年纪太小,诸位大臣对你多少有些成见,殿上有一尊千斤大鼎,你可能单手举起?”元庆道:“陛下放心,这样个东西,十个也不妨。”下了殿左,看这千斤鼎,高有四尺,方圆八尺,暗自冷笑。回头看了成都、颖儿一眼,右臂往鼎上一拍,“叮当”一声大响,把天上鸟群惊散。裴元庆身子一蹲,左手托住鼎,大叫一声,举过头顶。一步一步上来,口里叫道:“陛下请看!”世祖明皇帝看去,大喜道:“我大隋真是人才辈出,裴元庆,你日后必然能为我大隋立下不世之功!”元庆闻言,轻笑一声,说道:“请问陛下,臣是不是可以把鼎送回去了?”世祖闻言,忙道:“送回去,送回去。”元庆闻言,左手一撤,右臂往鼎上一推,那鼎飞过右班大臣头顶,回到原处,地板不曾伤损,大臣不曾打坏。世祖大喜道:“好元庆,功夫端的了得。”元庆道:“陛下,这还不算什么。臣听说大业七年,原宁国送来一头狮子,太孙殿下收了,一直无人能驯服。请陛下教那些原宁人把狮子带上来,臣当殿驯服。”此言一出,一众大臣指指点点,有夸赞的,有谩骂的,褒贬不一。世祖闻言,大喜道:“好个裴元庆,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不用怕,就是你不能驯服这狮子,成都在旁,上去一脚,也能收拾了这孽畜。来人,把那头狮子带上来!”黄门侍郎闻言,忙忙去传旨。不到半个时辰,把那头狮子带了过来,端的十分凶恶。你看他: 凶狠不怯敌,霸王无虚言。 怯敌辱其爪,虚言负其牙。 爪牙欺白刃,果敢真坚毅。 狮生在西山,常居东谷所。 一灵不昧野,一威震山岗。 人肉岂不甘,出没无定时。 向枯树岩前,幽泉涧畔边。 浮江一以仁,厚地随声震。 百兽为我膳,所恶伤明神。 世祖看见,着实心慌,说道:“元庆,你真个要驯服此狮么?”裴元庆闻言说道:“陛下放心,这样个畜生,也不知道烹炒煎炸多少个了!”世祖无奈,冲那原宁人说道:“你们只管打开笼子,出了事,朕自有应对。”原宁人见说,吞口唾沫,壮着胆子上前,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打开了笼子,忙忙闪在一边。那狮子看见,大吼一声,跳出笼子。裴元庆看见,敢上前,摆开架势,与那原宁狮子对峙。狮子看了裴元庆一眼,大叫一声,扑过去,早被元庆纵身一跃,跳在身后。一回头,那狮子又扑了回来。慌得一个裴元庆连忙腾身倒跃,退了四五步,方才站稳。那狮子看见,喷出一口白气,又冲了过来,裴元庆双脚齐出,正中那狮子的下巴,退了回去,复与元庆对峙。裴元庆看他胆小,大喝一声,如同半空里打了一道闪电,飞身上去,骑在狮子背上,提起一对石榴般大小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打下来。那狮子唬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趴在地上,以示投降。元庆大叫道:“皇上,臣已经把他驯服了!”世祖大喜道:“好,好,了不起,裴元庆,你做的好。”成都说道:“陛下,裴元庆年纪轻轻却力大无穷,应当委以重任,可教他做个讨贼剿逆正印先锋,前去荡平瓦岗寨逆贼。”颖儿说道:“陛下,裴老将军久在山海关,对瓦岗寨事务不甚熟悉,可从朝中委派一人担任大元帅,裴老将军为副帅,裴老将军长子裴元绍,次子裴元福为副先锋,先扫平了济南的反王唐壁,而后消灭瓦岗。如此山东的贼寇多半平息。”世祖大喜道:“皇妹、成都所言,皆有道理,不知那位爱卿愿意做这个大元帅。”班中闪出一人,上报道:“陛下,老臣鱼赞愿往。”成都、颖儿齐刷刷看去,不愧是鱼俱罗的胞弟,虽然年过六旬,威风不减,你看他: 身高不满八尺,虎背熊腰,头如大斗,面如重枣,银须俊美,声如巨钟,相貌威风,傲气逼人。外裹袍服三品官,车骑将军同吕彪。马上青龙偃月刀,百四十斤显英豪。胜过南阳伍云召,力压阎罗伍天锡。 世祖看见鱼赞自告奋勇,大喜道:“推己及人,你哥哥那样骁勇,你也不会差了。传旨:封鱼赞为讨贼兵马大元帅,裴仁基为副元帅,裴元庆为正印先锋,裴元福为副先锋,裴元绍为后军押粮总兵官,领大军五万,扫平唐壁、李密二贼,功成之日,还有重赏。”立时山呼万岁,自然开拔去了。 再说那麻叔谋开修运河,不觉到了大业九年,看看到了江南河一带,已然将近六年,不能再有拖延。正在此间,叔谋染病,急急不能医治。叔谋大惊道:“误了时间,吃罪不起。”忙忙去寻求名医。时孙思邈路经苏州,听闻叔谋染病,遂前来救治。叔谋大喜道:“‘药王’到了,吾恨不能亲自下床相见。”孙思邈在外头听见,大步入内,说道:“将军不要动,小生自来诊治。”叔谋道:“有劳先生了。”当下孙药王望闻问切,一番把脉,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说道:“将军,你的病是由于年少时征战四方,为官后贪图安逸,纵情声色,不觉空虚了脾脏。此病倒不难治,只是有两样地方,须得对将军言明。”叔谋道:“‘药王’但说无妨,本官无有不从。”药王说道:“将军,贫道当下给你开几味药,你自然煎服,不必多说,但是要用羊肉为药引,否则都是白费功夫,这是其一。”叔谋闻言,无奈道:““药王”,这个却难了。苏州虽然富裕,但是羊肉乃是胡人产物,这中原一带其实没有。本官也不知道北方人是否有羊肉,如若是有,南北贸易频繁,却也好说。‘药王’且说这第二个,总是有一个办得成。”孙思邈道:“这第二件,将军要改变旧习,不可再声色犬马一发受用,要节制贪欲,否则再度发病,小人也许就无能为力了。”叔谋闻言,大惊道:“啊呀呀,不好了,先生这样说,俺以后自有节制,不敢再胡作非为了。”孙思邈道:“既如此,小人告退。将军每日午时服药,寻得羊肉,吃上三日,此病就好了。”叔谋闻说大喜,吩咐道:“孙先生来此,多多不易。俺也晓得先生不爱荣华富贵,与穷人治病,多多不收钱财。今日先生救了叔谋,大恩不言谢,请先生去本处药房抓些忌用药物,日后也好救治病人。钱就不必管,俺自然付清。”孙思邈道:“既然是大将军的一番心意,所谓恭敬不如从命,那小人就抓药了。”留了一副药方,自去抓药走人。 叔谋吩咐左右:“贴出告示,有能寻得羊肉送来的,三斤一匹布,每人每次不许超过六斤。如是平民百姓送来,报上今年田赋,本官替他付了一半。”左右闻言,忙忙去了。告示一出,当日就有村民百姓送来一只羊羔,连同杏酪、五味子一同蒸食,名为“含酥脔”。叔谋得知大惊,将那百姓唤到床前,问道:“大哥,你家每年要交多少田赋?”百姓说:“启禀大将军,按我朝法令,每丁每年要交纳粟二石为租;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以为调。”叔谋又问:“那你该服多少劳役?”百姓说:“每年服徭役二十天,是为正役。如不服役,可按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二十天的数额以代役,称做庸,也叫‘输庸代役’。若需服役,这二十天之外加役十五天,免其调;加役三十天,则租调全免。若当年水旱灾害严重,农物损失十之四以上,免租;损失十之六以上,免调;损失十之七以上,赋役全免。”叔谋道:“你倒是仔细,你是小民,衣着打扮,十分贫寒。你就在我门下做个旗牌官,不必做农户了。”又问道:“你家还有什么亲人?”来人说:“还有二子。”叔谋道:“你把房子卖出去,换些铜钱,你全家本官养着。”来人大喜,自回去卖了房子,换了几个大钱回来任职。 此事传出,苏州城议论纷纷,乡村百姓前来献羊羔约有数千人。麻叔谋闻了,对左右道:“吾之病虽重,也到不得这么多羊。你把来送羊的百姓遣散,每人发一个大钱,教回去改善生活。”这码数某平日里作奸犯科,收受贿赂,私财富可敌国,府中却只有十数个仆役,七八个丫鬟,如何在乎这些?百姓受了恩惠,个个欢喜,不觉到了腊月,运河多是要成了。 恰在此时,苏州宁陵县下马村有个叫陶榔儿的地主,家财万贯,却为人凶暴。此人家的祖坟靠近河道,深怕挖河时被发掘。这陶老贼心如蛇蝎,行事极端残忍,遂偷了别人家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杀死,而后砍掉头、脚,加入上等佐料蒸熟,装入食盒,献给麻叔谋。麻叔谋吃着这肉,香美异常,十人满意,却又长吁短叹。左右问道:“将军为何如此?”叔谋道:“俺这一辈子,贪得无厌,富可敌国,子孙后代不怕没有顺利仕途。那日孙先生所说,的确在理,俺也不愿意再行不义之事。只是这陶老儿是个地主老才,一会少不得送上布匹,你等须得在意,要是小事,就收了;如是大事,须得报我。”左右道:“晓得。”出来问道:“陶老儿,老爷问你什么要事。”老贼道:“小人家祖坟邻近河道,害怕......”话未曾说完,左右已经明白了,说道:“你不必说了,俺也晓得了,你就在此,等老爷回话。”忙回去报告麻叔谋。叔谋道:“更改运河,弄不好要耗费时间。不知道这祖坟是什么地段?”左右道:“这宁陵县是个偏僻的地方,地势较高,他家祖坟又修在土山上,不如改道,或可减少钱财。”叔谋闻言道:“如此最好。”遂下令:修筑河道须得小心,经过陶家坟地时绕了个弯。陶榔儿兄弟感谢麻叔谋的恩德,继续偷盗小儿蒸熟献给麻叔谋来讨赏。叔谋吃了三日,病一发好了,陶家两个老贼却一再来送。叔谋不悦道:“吾病已好,为何还要来送?莫非是盼着吾一日坏过一日,他好领赏一辈子的么?”陶老贼大惊,不敢再来。 可恨这陶老贼兄弟,平日里偷盗小孩,自己也吃了几个,不觉吃上瘾了,其他什么也不想吃了,非吃蒸的小孩子肉不可。不晓得宁陵一带小孩子被他盗走了、吃去了好多,吓得当地百姓纷纷把小孩子藏起来了。即便如此,还有丢失小孩的。这两个老贼有了断餐之时,手下的恶奴、恶仆见了,忙忙说道:“老爷不如去鹿邑偷小孩吃。”二贼大喜,连忙派强悍能干之人前去鹿邑偷小孩,回来蒸着吃。由是鹿邑良民富户人家的小孩接二连三丢失,官府只道他有麻叔谋庇护,也不敢过问,百姓苦不堪言。又舍不得子孙,只有把小孩子藏起来,并哄吓小孩子道:“别哭,麻胡子来了,你再若喊叫,被听着了,抓去蒸蒸吃。”不料小孩听说“麻胡子”三字,一声也不敢哭了,至今为世人所用。 话表陶家两个老贼所作所为,天怒人怨,便有鹿邑土地爷显灵,施法告知麻叔谋。那时麻叔谋正在工地监工,与河工探讨更改河道的路径。忽然一道金风吹来,众人大惊,叔谋把手一伸,八十二斤黑缨丈六枪拿在手里,喝道:“何方妖怪,怎敢骚扰天子工程?”土地说道:“麻将军,我不是妖怪,是本方土地,来此有要事告知。”叔谋闻言,插枪一边,稽首道:“原来是土地公,不知有何见教?”徒弟说:“陶家兄弟送你的不是羊肉,是小孩的肉。他两个送你不成,自己吃上了瘾,如今宁陵县、鹿邑县两处百姓苦不堪言,你身为父母官,也该有些作为。”麻叔谋闻言大惊,回身问河工道:“尔等河工,多有寻常回家的,可有此事?”众人道:“有!”麻叔谋大怒,立马派大将把他逮捕,喝道:“老贼,亏你披着一张人皮,竟行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你食之人子,贿赂县官,遣贼盗宝,败坏吾名。现在宁陵县、鹿邑县的百姓,知道的,说你兄弟二人不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官要吃小孩肉!来人,拖出去砍了,家中大小,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处死,包成饺子,分给两处百姓,也尝尝尔等的肉。老贼家中财产抄没,归于苏州府保管,本官自有用处。”众人大喜,自然处死了两个老贼,家中一门良贱,也不分青红皂白,共计五十六口,全部处死。百姓听说,纷纷前来,唯恐少了饺子吃。叔谋收了财产,留下四成,六成由官府调度。凡是那些由于修运河而贫困的百姓,依据情况不同,赈济粮食、布匹等物。一时间民心大振,到了年底,把来一条大运河,北起涿郡,南至余杭,绵延数千里,历时十年,滔滔不绝。后来元朝入主中原,国土急剧膨胀,加之宋朝荒废隋朝大运河,于是翻修,即为今日的“京杭大运河”。 再表世祖一日朝毕,回到寝宫,不觉打盹,继而入眠。只见太极殿漫起大水,世祖全身甲胄,在水中来去自如,一张口,并无一滴水进来,心中大惊。忽然一人来到面前,世祖看去,此人披头散发,遮住面容。世祖毕竟大胆,喝道:“你是何方鬼怪,来此何为?”来者道:“我不是鬼怪,我是鬼使,奉命前来。”世祖问道:“你奉谁的命?又是什么命令?”来者道:“这你不要管,你只要听好,参悟得出来,你大隋江山绵延三百年;想不出来,就要败在你的手里。你道什么话?乃是:季无头,海无边,早晚天下归他管。话已带到,我去也。”世祖大惊,身后一人,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双手过膝,手拿长剑,照面砍来。世祖见了,本能闪避,撞在柱子上,叫一声:“不好!”忽觉得有人在耳边呼唤,忙睁开龙目,原来是盖庄在面前。世祖问道:“朕却才怎的?”盖庄道:“陛下口中怪叫,宫女前来报告微臣,臣忙忙至此,奋力将陛下唤醒,实是冒犯了龙颜,请陛下恕罪!”世祖道:“卿无罪。小庄啊,这季无头,海无边,你怎么看?”盖庄闻言,一时不明所以,细细一想,说道:“陛下,季无头是个李字,海无边想必是个渊字或者源字。”世祖闻言,思量半晌,大喝道:“不才李渊,竟敢犯上作乱。小庄,速速传令:着天宝将军领十二卫大军及陇右骑兵,猛攻太原,斩杀李渊父子。”盖庄闻言,大惊道:“陛下,唐国公前日还被您教去攻打始毕可汗,两日前班师回朝,您还予以嘉奖,怎么今日又说造反?”世祖道:“你不晓得。方才朕做了一梦,梦见大水淹了太极殿。朕在水中四处游走,无人问津,却能张口说话,水不能入体。忽然一人前来,对朕说有要事相商。朕就问他何事。他就说了一句话,乃是:季无头,海无边,早晚天下归他管。说完就走了。朕要追他问个明白,一个人身穿金盔金甲,手拿长剑,双手过膝,就来砍朕。朕手无寸铁,忙忙闪在一边,不觉撞倒了柱子上,而后就被爱卿叫醒。你方才说,季无头是一个李字,海无边是个渊字,不正是李渊么?”盖庄闻言笑道:“陛下,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何必挂记在心上?真要如此,臣倒有个主意。麻将军日前奏报,说除夕之前定能修完大运河。陛下可说上元佳节前后摆驾太原,体察民情。自今日算起,只有三个月时间,如唐国公真要谋反,必然提前督造宫殿,三个月就完工又有何难?那时杀了他,天下人无话可说。”世祖闻言,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说道:“卿所言极是。”于是传旨,令唐国公建好行宫,以备巡游。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宇文成都与颖儿看看无事,商议治办年事。宇文崶那边,开了宗祠,上了父亲牌位,有为凤凰公主造了后花园,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此时天宝将军府、兵部侍郎府内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这日,天宝将军府中,成都正起来同颖儿打点礼物,送与亲戚兄弟。正值沙羽封捧了一茶盘锞子进来,说道:“姑父、姑母,方才项叔叔差人前来送礼,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门人自然收了,送给小子。略略一看,这里头成色不等,共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说着递上去。成都看了看,只见也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夫妻对视一眼,不禁笑道:“子龙不曾出没古玩金银器皿,不晓得些办法。也罢,日后加倍送他,你且与仆役、丫鬟分了,也好买件像样衣服,不要扫了新年的气质。”沙羽封答应去了。 再说洪兰成剿除吐谷浑残部,回了京城。世祖大喜,封为建节将军。洪兰成有了功名,寻思与荀慧燕之事,暗自约了唐婉儿取经。当下分主客坐定,正要开言,人报南宫温灏请进。洪兰成无奈,忙忙安排唐婉儿回避了。南宫温灏见来,拜了两拜,问道:“洪道兄,咱们春祭的恩赏,可领了不曾?”洪兰成道:“道友不急,我已经打探清楚,要到除夕发配。”南宫温灏轻声道:“你我家虽不等这几两银子使,多少是皇上天恩。可如今世道不同,也吃不得一个少。不知道道友是否有些金银,借个五十两,日后再还。”洪兰成道:“这有何难,当下取了一百两黄金,付与南宫温灏。”南宫温灏大喜,拜谢取了。洪兰成看见走远,忙请出唐婉儿,说道:“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俺想早关了来,虽不能给父母见过,好歹置了祖宗的供,也是好的。只是令姊对俺似乎有些成见,俺虽有钱,不敢乱投。如今将近除夕,俺想那怕用一万黄金供祖宗,到底不如求个家室体面,又是沾恩锡福的。唐姑娘,你可否传授俺几个法门,日后必有重谢”唐婉儿笑道:“好妖道,正是这话。我这姐姐最恨登徒浪子,你那日言语不慎,冲撞了他,他至今不曾忘了。你如今是建节将军,官居正四品,先得赔个礼,自然好说。”洪兰成:“而后便要怎得?”唐婉儿道:“你先陪了礼,我姐妹住一个宅子,分不开,你怕什么?你说完,我看看姐姐脸色,就好定夺。”洪兰成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在下多谢唐小姐了。”也不敢与钱,亲自送出府,也算客气。 再表袁泾与陈再兴二人初来长安,不知就里,聚在一块,正说着除夕诸事。再兴道:“这事该有三省六部掌管,我已派人去了。”忽报掌事的会来。再兴便命:“叫他进来。”只见管家捧了一个小黄布口袋进来。再兴问道:“怎么去了这一日。”管家陪笑回说:“今儿不在礼部关领,又分在光禄寺、库上这两处。因又到了光禄寺才领了下来。光禄寺的官们都说,问二位爷的好,说二位爷初来乍到,如有事情,只管开口,无有不办。”再兴笑道:“他们哪里是想我。我如何不晓得自家人习气?这准是到了年下了,不是想我的东西,就是想我的戏酒了,以后多个靠山。”一面说,一面瞧那黄布口袋,上有印,就是“皇恩永锡”四个大字;那一边又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又写着一行小字,道是“豹韬大将军陈再兴、右卫将军袁泾,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净折布三百匹,大业九年九月十二日当堂领讫,值年寺丞某人”,下面一个朱笔花押。二人看见,暗自好笑。 当下二人于再兴府上吃过饭,盥漱毕,换了靴帽,命管家捧着丝绸、布匹跟了来,取了九匹上等丝绸,先奉上成都、颖儿。又至张曐这边,送了九匹上好丝绸,方回家去。又命管家道:“你快快去问问你项子龙、杨济清、曹法正三位爷,正月里请吃年酒的日子拟了没有。若拟定了,叫书房里明白开了单子来,咱们再请时,就不能重犯了。我想中原有无数规矩,万一不留心重了几户人家,不说咱们不留心,倒像两宅商议定了,送虚情怕费事一样,也吃本地人笑。”管家忙答应了过去。去不多时,拿了三人请吃年酒的日期单子来了。陈再兴看了,命交与使令仆役去看了,请人别重这上头的日子。因在厅上看着小厮们抬围屏、擦抹几案、金银供器。 只见小厮手里拿着个禀帖,并一篇帐目。陈再兴接过禀帖和帐目,忙展开捧着,袁泾倒背着两手,向陈再兴手内看去,那红禀帖上写着:“太常少卿兼民部侍郎领御史大夫裴蕴叩请豹韬大将军陈再兴万福金安,并右卫将军袁泾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陈再兴笑道:“这人有些意思,如何晓得我们亲近?”袁泾也笑道:“老陈别看文法,只取个吉利罢了。”一面忙展开单子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瓟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钱三千五百匹布。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高丽鸭两对。” 陈再兴便命:“裴蕴是皇上宠臣,不知道什么计较,对我两个降将这样好赖,快请进他来。”不一时,只见裴蕴进来,看见二人,只在院内顿首请安。再兴大惊,忙命人拉他起来,笑说:“老尚书,你还硬朗。我两个初来乍到,多亏您提携。除夕佳节,又奉上这样多东西,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老尚书日后有何难处,但说无妨。”裴蕴闻言,笑回道:“托二位爷的福,老儿如今还走得动。二位虽是高句丽来的,却是皇上信臣。皇上时常说起二位,颇为赞赏。”袁泾闻言道:“老尚书,你儿子也大了,该叫他走走也罢了。”裴蕴笑道:“不瞒袁爷说,小的们走惯了,不来也闷得慌。他们可不是都愿意来见见天子脚下的世面?他们到底年轻,怕路上有闪失,再过几年就可放心了。”再兴笑道:“老尚书怎么讲,他这才走了几日?你不要怕,若是路滑,我弟兄就起个托,管教无事。”裴蕴道:“爷的话是了,今年雪大,外头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前日忽然一暖一化,路上竟难走得很。老儿还好,耽搁了几日,我是第一。以后到了小儿,虽走了一个月零两日,也是日子有限了,果然心焦,可不赶着来了。”再兴道:“这固然是后话,我弟兄自有计较的,你不必怕。今年你这货来打擂台来,我弟兄不好回了,就请大年老尚书来。”裴蕴闻言,忙进前了两步,说道:“多谢,多谢。如此,老儿告退了”再兴道:“我送送您。”裴蕴道:“将军留步。”也就去了。再兴看看裴蕴走远了,问管家道:“今年收成如何?”管家回道:“回爷说,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起,接接连连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日。九月里一场碗大的雹子,方近一千三百里地,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上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小的并不敢说谎。”袁泾闻言皱眉道:“这可是奇!收成不好,他还送这些东西!”再兴道:“我算定了,咱俩至少也有一千匹布来,这够做什么的?如今我们侍奉了老的、宠的,他们也不消停,把来我们一番。你我皆是小生,却有大军功,如何没人孝敬?这个年,凡是送礼的,都要收,也都要暗示,否则你我日后朝堂上抬不起头了,却怎么好?少不得又是一番打理,真真教人没法子过年了!”袁泾道:“正是呢!我这边倒可以,没有什么外项大人物,那几个也不待见,送也没用。算起来,不过是在东辽一年的费用。我受用些就费些;我受些委屈就省些。再者规矩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可省些也就完了。比不得那些个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几百匹布的产业。老陈,是有个计较。”正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未知这除夕怎样打理,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三回除夕日大张灯火 元宵节世祖谋局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江淮一望意悠然,水绕隋宫落雁前。 宝应野云生古渡,广陵寒树接荒烟。 寝园碧草馀春在,辇道飞花返照悬。 回首帝城歌舞地,垂杨空拂钓鱼船。 当下陈再兴吩咐将方才各物,留出供祖的来,将各样取了些,命管家送过宇文述、白燕卿、来整、裴矩、盖庄、张须陀、洪兰成里。然后自己留了家中所用的,余者派出等例来,一份一份的堆在月台下,命人将府中的丫鬟、小厮唤来,分给他们。接着屈突通也送了许多供祖之物及与袁泾之物。陈再兴看着收拾完备供器,靸着鞋,披着虎皮大裘,命人在厅柱下石矶上太阳中铺了一个大狼皮褥子,负暄闲看各子弟们来领取年物。自己与袁泾出了府,寻个酒楼做耍。路上看见洪兰成亦去采办礼物,陈再兴叫他过来,说道:“你作什么也来了?”洪兰成垂手回说:“你可晓得一件事么?”袁泾问道:“是什么事?”洪兰成说道:“你们原来不晓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我寻个酒楼细言。”拉着二人,寻个落脚地段,开言道:“圣上元宵过后,仲夏就要巡幸江南,我约莫着,圣上日后不会回来了。”袁泾大惊,说道:“小声些,可有准头?”洪兰成道:“你不晓得。这几日本该各地官员前来拜见,只因反王阻住沿途,多是不行。圣上听闻,想自己有如此如此功劳,为何百姓造反?心中郁郁不得志,竟当众说什么:百姓不可多,多了就会造反。这可如何是好?我估计圣上这一去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元宵节,多多要打理好,寻圣上开心,一同下江南,否则不幸留守长安,岂不成了四战之地?”袁泾闻言,死沉半晌,说道:“我府上那些东西,原是给你那些兄弟,想想初来大隋,留个好印象,日后也好升迁。如今看来,那些个元老重臣,多是打理一番,少不得日后朝堂上说几句中听的话。如若送的少了,他们在皇上面前分量重,岂不是少了强援?真个留守长安,万一遇着个强人妖道,俺们却怎生是好?”再兴道:“留在长安,未必是坏事。你们看长安四周,只有李渊碍事。突厥都是小辈,不足为患。你我兄弟只要有人扼守雁门关、玉门关两处要塞。那时候两面夹攻,怕李渊怎的?你我家里家里原人少,手上费用还大。想我们都是降将,如何肯带着我们?不如抱团取暖,寻个出路。”袁泾闻言,笑道:“兄弟倒不曾支吾我。这也是个出路。我想鱼赞、裴元庆此去,多是要除去了卢明月、唐壁两个。纵然打不下瓦岗寨,这些个鼠辈也该是元气大伤。那时节,天下何人奈何得了你我兄弟?”洪兰成闻言,红了脸,不敢答言。再兴看了,笑笑道:“老袁,你我买几个字联、荷包,送给洪兄弟,省的除夕无有礼物送给荀小姐。”洪兰成听言,忙忙摆手说道:“二位兄弟客气,这事何苦破费?”袁泾道:“你不必羞。人是人,总要晓得利害,总不能不管了自己性命,去想什么大事?”吩咐出店家摆上好酒好菜,与洪兰成醉酒一番,三人各自回府,照旧打点除夕礼品。一转眼又过了三日,却比往日更忙,都不必细说。 不觉光阴似箭,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各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天宝将军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灯,点得两条金龙一般。次日,请大老爷宇文述正其衣冠。百官中有诰封者,皆按品级着朝服,先坐八人大轿,带领着众人进宫朝贺行礼。领宴毕回来,宇文述便到天宝将军府暖阁下轿。宇文家诸子弟有未随入朝者,皆在天宝将军门前排班伺侯,然后引入宗祠。 那宇文家宗祠里边,乃是香烛辉煌,锦帐绣幕。虽列着神主,却看不真切。只见天宝将军府人分昭穆排班立定:宇文述主祭,宇文成都陪祭,宇文崶献爵,宇文智及献帛,颖儿、凤凰公主捧香,沙羽封展拜毯,宇文氏中着几个小厮守焚池。成都父亲宇文化及,三叔宇文士及犯法该死,世祖念在宇文述功劳,将二人关押在大牢,不曾放回。青衣乐奏,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退出。众人围随着宇文述,至正堂上。影前锦幔高挂,彩屏张护,香烛辉煌。上面正居中悬着宇文家历代先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两边还有几轴列祖遗影。 外边前来拜会的官员,左边子龙一般,右边济清一班,从内仪门挨次列站,直到正堂廊下。众家人小厮皆在仪门之外。每一道菜至,传至仪门,宇文家管事、杂生等便接了,按次传至阶上侍卫手中。宇文崶系宇文家独孙,今日成都、颖儿在此,不该他事,便随女眷在槛内。每捧菜至,传于末座,乃是袁泾。袁泾便传于临近诸人,到了陈再兴又传于颖儿诸位女眷,直传至供桌前,方传于宇文成都。宇文成都传于祖父宇文述,宇文述方捧放在桌上。宇文智及在供桌之西,东向立,同宇文述供放。直至将菜饭汤点酒茶传完,侍卫方退出,下阶归入杂役阶位之首。当时凡从文旁之大臣者,项子龙为首;下则从玉者,杨济清为首;再下从草头者,曹法正为首;左昭右穆,男东女西,俟宇文述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隙空地。鸦雀无闻,只声铿锵叮当,金铃玉佩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一时礼毕,专候与宇文述行礼。 颖儿上房早已袭地铺满红毡,当地放着象鼻三足鳅沿鎏金珐琅大火盆,正面炕上铺着新猩红毡,设着大红彩绣云凤捧寿的靠背引枕,外另有黑虎皮的袱子搭在上面,大白狐皮坐褥,请宇文述上去坐了。两边又铺皮褥,让宇文智及及宇文化及、宇文士及的两三个妯娌坐了。对头两张黄梨木沉香紫漆绣金椅,成都与自己坐了。这边横头排插之后小炕上,也铺了皮褥,让项子龙、杨济清、曹法正等坐了。地下两面相对两张雕漆椅上,都是一色灰鼠椅搭小褥,每一张椅下一个大铜脚炉,让荀慧燕、唐婉儿两个姊妹坐了。颖儿用茶盘亲捧茶与宇文述,沙羽封捧与众老婶母;然后侍卫捧与项子龙、杨济清、曹法正等,丫鬟又捧与荀慧燕、唐婉儿。宇文述几个老仆人等只在地下伺侯。茶毕,颖儿、凤凰便先起身来侍宇文述。宇文述吃茶,与老妯娌闲话了两三句,便命看轿。凤凰公主闻言,忙上去挽起来。颖儿笑道:“已经预备下老太爷的晚饭。每年都不肯赏些体面,用过晚饭过去,果然我们就不及小公主不成?”凤凰公主搀着贾母笑道:“老祖爷快走罢,咱们家去吃。”宇文述笑道:“你这里供着祖爷,忙得什么似的,那里搁得住我闹!况且每年我不吃,你们也要送去的。不如还送了去,我吃不了,留着明日再吃,岂不多吃些?”说得众人都笑了。又吩咐他道:“好生派妥当人夜里看香火,不是大意得的。”颖儿答应了。宇文述一面走出来,至暖阁前上了轿,准备回尚书府。成都等闪过屏风,小厮们才领轿夫,请了轿出大门。 这里轿出大门,这一条街上,东一边合面设列着世祖明皇帝的仪仗执事乐器;西一边合面设列着驸马张的仪仗执事乐器,来往行人皆屏退不从此过。宇文述忖道:“张做了驸马,也做了中书令,可教成都去拜会他,莫伤了情分。”教贴身仆人回去传话。成都闻之,与公主商议。颖儿说道:“老祖爷说的是,倘若那话是真,的确不该得罪他。”成都想了半晌,忙说道:“来人,备轿,去驸马爷府上。”小厮闻言,答应一声,一时来至中书令驸马府,也是大门正厅,直开到底。过了大厅,便转弯向西,到了正厅上。张闻报,出来迎接,说道:“天宝将军前来,真是三生有幸。”忙与身边仆役众人围住成都、颖儿,随同至张正室之中,端的是锦裀绣屏,焕然一新。当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张先归了坐,安排金椅给成都、颖儿坐下。公主身边老嬷嬷来道:“老太太们来行礼,公主于室内打扮,少时即来。”不多时出来,褪去戎装,换了女儿衣,也是风姿绰约,秀色可餐。成都、颖儿看见,忙起身要迎,只见两三个丫鬟已进来奉茶。四人挽手笑了一回,让了一回。张问道:“打了许多年仗,今日可是太平了。”成都道:“谁说不是。兄弟,你如今可是驸马,日后无大战事,也不必请缨挂帅。”张曐道:“陛下三征高句丽,剿灭吐谷浑,收服西突厥,吞并伊吾、林邑、琉球,威震四海,料几个草寇,不值一提。”杨妙可道:“反贼流寇,多是小事。日前父皇下旨,着唐国公修建晋阳行宫,元宵节前后巡视。如今麻叔谋修成运河,南巡在即,却不知道去晋阳何事?”颖儿道:“听闻宫中传言,陛下数月前做了一梦,疑心李家人要谋取天下,故而刁难唐国公,看他是否有谋反之心。”张曐道:“这还是小事!只是李渊那厮在朝中多有熟人,一旦连根拔起,不知多少人蒙尘?”成都道:“张兄弟,那时节自该抱团取暖,保下一个十一个。”张曐道:“这个自然”吃茶去后,张曐恐人看见,只送成都、颖儿至内仪门便回来,归了正坐,不表。 再说成都、颖儿回府,门人领诸姑表子弟进来。成都笑道:“我常年在外打仗,几位叔叔家里的事顾不上来,也不晓得你们如何。一年价难为你们,不行礼罢。”一面说着,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左右两旁设下交椅,然后又按嫡庶长幼挨次归坐受礼。几府男妇、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荷包、金银锞,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颖儿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颖儿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后花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上下人等,皆打扮得花团锦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至次日五鼓,成都、颖儿等又按品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宇文述尚书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便换衣歇息。这以后,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各路人府中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袁泾请成都、颖儿等将帅,次日陈再兴又请,成都夫妻皆去随便领了半日。沙羽封和宇文崶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 至十五日之夕,成都夫妻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宇文智及、宇文士及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宇文述年老体弱,十几年不茹酒,也不敢去请他,于大年初七当日祖祀已完,老爷子便仍出城去修养了。便这几日在家内,亦是净室默处,一概无听无闻,宇文士及出去陪同,不在话下。各人略领了成都夫妻之赐,也便告辞而去。成都、颖儿知他们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们去了。这些个自到家中,与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与这边不同的。 不说这边天宝将军夫妻阖家美满。再说世祖在御花园花厅之上,一共摆了四个席位。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 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朱贵儿,姿色无比,乃是张丽华义妹,也就入宫。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纹,皆仿的是秦、汉、魏晋南北朝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你看这花侧,皆用古人题花之句,或诗、或歌,不一,皆用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草书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他以前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 上面一席是世祖明皇帝,萧皇后对坐,也好看见。东是张丽华,西是朱贵儿。世祖于东边设一透雕应龙护屏长足长榻,靠背、绣枕、皮褥俱全,唯恐张丽华不适。世祖明皇帝自己歪在卧榻上,与三个女子说笑一回,又自取酒樽一饮而尽,向那皇家戏台上照一回,又向那萧美娘、张丽华、朱贵儿笑道:“恕我老了,骨头疼,脑袋放肆,容我歪着相陪罢。”三妃道:“陛下说的什么话!”张丽华又命琥珀黄金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捶腿。榻下并不摆席面,只有一张高几,却设着花瓶、香炉等物。外另设一精致高桌,设着酒杯匙箸,将自己这一席设于榻旁。每一馔一果来,先捧与世祖看了,喜则留在小桌上,尝一尝,仍撤地上。两边大梁上,挂着对联,张着四聚七玻璃芙蓉九彩百穗灯。每一席前竖一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这荷叶乃是錾珐琅的,活信可以扭转,如今皆将荷叶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全向外照,看戏分外真切。窗格、门户上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两边游廊都罩灯棚,将各色玻璃、料丝安置好。或绣、或画、或堆、或抠、或绢、或纸诸灯挂满。 世祖看看这戏,心中无意,为朱贵儿道:“贵儿,除了朕,你和谁最亲?”朱贵儿道:“除了陛下,就属姐姐最亲了。”世祖闻言,长叹道:“如天下之人就如你们三人及成都、颖儿等一般,朕自然欢喜。可是,如今天下大乱,盗贼猖獗。方才你说,除了朕,最亲的人是丽华。可是在朕的梦里,李渊犯上作乱,欺师灭祖!仅仅从血缘理论,除了朕的儿子,只有这个表弟和朕最亲,但是他却背叛朕。”萧皇后说道:“陛下,目下鱼赞老将军出战,已然平定了唐壁,打下了金堤关,收拾瓦岗寨指日可待。那时节,李渊有千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犯上。”张丽华也说:“陛下,你是圣人可汗,千古一帝,就是汉高祖刘邦也不能和你相比,你又何必被这些反贼流寇伤心?”世祖闻言,说道:“还是几位爱妃晓得朕。要说起这些贱民,实伤朕心。朕年少时东征西讨,平定四方匪盗。如今,朕开运河、行科举、筑长城、扩建粮仓、修建东都洛阳及江都扬州,四方叛逆一战而尽数灭亡,万国来朝称朕圣人可汗。朕不明白,这些天下的贱民为何反朕呢?”时盖庄在旁,世祖问曰:“小庄,朕让你死你死不死?”盖庄道:“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世祖又问道:“如是你父亲叫你死,你死不死?”盖庄道:“父要儿亡,儿不亡是为不孝。”世祖闻言,说道:“你们看看,这才是真的好臣子!可是,朕何尝不是这样对天下的?如今这些贱民,朕给他们饭吃,朕希望他们活下去,可他们起来反朕!你们说说,这事情送到那个朝代说得通?” 盖庄道:“陛下不必担心,料想鱼将军破了金堤关,拿下瓦岗寨指日可待。那时候,卢明月、梁师都之流的鼠辈必然闻风丧胆,可一战而擒。”张丽华说:“陛下,江南地域广大,民生殷实,然反王不过窦建德、萧铣、梁师都三路,且地盘不大。既然麻叔谋开通大运河,陛下应当借机南巡,安抚百姓。先收拾了这三个逆贼,而后攻打北方反贼,扫平四海。”世祖道:“御妻所言极是,朕这几日也在寻思当召何人随同朕下江南,又有何人留守北方,剿灭反王。”盖庄道:“陛下,此乃军机大事,何不召宇文老尚书来,一同规划?”世祖道:“爱卿所言极是,朕观朝野上下,唯独宇文一家具是忠良,来人啊,速召宇文老尚书、天宝将军、天静公主、宇文崶、龙骧将军前来。”左右得令,忙召宇文氏一家前来。拜舞已毕,世祖问道:“崶儿,小凤凰在此地如何,可还受用?”宇文崶道:“承蒙陛下关心,内子无恙。”世祖笑道:“如此甚好。宇文崶听旨。”宇文崶闻言,忙倒身下拜道:“臣宇文崶接旨。”世祖道:“宇文崶东征挂帅,年少有为,扫出奸凶,剿杀逆贼,匡正寰宇,功不可没。朕力排众议,不以年岁为限,拜宇文崶正一品柱国大将军,爵位东襄候,世袭罔替。”宇文崶闻说,急领旨谢恩。世祖笑道:“诸位卿家,今日朕与三位爱妃共度上元佳节,心中实是思念诸位,故而召来同乐。事起突然,幸勿见怪。”成都道:“承蒙陛下错爱,我等怎有怨言?”世祖道:“成都,朕欲南巡,日期在开春之后,你以为如何?”成都说道:“陛下,臣以为南巡是本朝明年的第一大要务,但时间不可在开春之后,应该在仲夏左右。”世祖道:“成都之言,似有道理,请试言之。”成都奏道:“陛下,今南方反王极少,且都是无能之徒,须臾之间就可以一网打尽,此为其一。其二,江都作为陪都,享受恩泽,百姓对陛下绝对忠心。其三,如若北方战事不能在一年之内解决,陛下在南方也可以和他们打割据战,拖死他们。其四,开春之后,水位上涨,如果反王效法韩信斩杀龙且的故事,则我军得不偿失。”世祖闻言大喜,说道:“成都之言,朕以为甚善。但不知何人留在此地,继续收缴反王。”颖儿笑道:“想必陛下心中,早有人选。”世祖闻言,拍掌大笑,留下诸人吃酒,直至日落,方才撤去。 却说成都、颖儿回了天宝将军府,暗暗预备下大簸箩的钱,戏台子搭好,腔调早已翻唱一曲,遂留下宇文述一同过夜。听见宇文述说“赏”,他们也忙命小厮们快撒钱。只听满戏台钱响,老尚书大悦。夫妻二人遂起身,小厮们忙将一把新暖银壶递在成都手内,随了颖儿趋至里面。成都先至宇文述席上,躬身取下杯来,回身来看,颖儿早斟了一盏。宇文述笑说:“二位爷请坐着罢了,何必多礼。”于是满席都离了席,俱垂手旁侍。成都、颖儿至宇文述榻前,因榻矮,二人便屈膝跪了。成都在先捧杯,颖儿在后捧壶。虽止二人奉酒,那宇文崶弟兄等,却也是排班按序,一溜随着他二人进来,见他二人跪下,也都一溜跪下。宇文述见了说:“你们去罢,他们倒便宜些。”说了,成都、颖儿等方退出。 当下天未二鼓,戏演的是《武王伐纣——牧野之战》八出。正在热闹之际,沙羽封因下席往外走。宇文崶因说:“你往那里去?外头那爆竹利害,仔细天上掉下火来,烧了不是头!”沙羽封说道:“不往远去,只出去就来。”宇文崶到底不放心,命婆子们好生跟着。于是沙羽封出来,只有几个小丫头随着。有说有笑,大家又吃酒看戏。 且说沙羽封一径来至园中,众婆子见他回房,便不跟去,只坐在园门内茶房里烤火,和管茶的女人偷空饮酒猜拳。沙羽封至院中,虽是灯光灿烂,却无人声。只当那几个侍女丫鬟睡着了,才要进去,忽听一女叹了一声,说道:“可知天下事难定。论理,你单身在这里,父母在外头,每年他们东去西来,没个定准,想来你是再不能送终的了,偏生今年就死在这里,你倒出去送了终。”沙羽封闻言,出来说道:“你既然思乡,就先回去探视,我自与你开了条儿,开春再回来。只是我要出府,你们都不要管。”那女子见说,心中大喜,忙忙去了。沙羽封没了阻碍,就要出府去。 走过山石之后去站着撩衣,心中暗自忖道:“蹲下再解小衣,仔细风吹了肚子。”沙羽峰见了,没了障碍,出了府,自去找前年王家之女王玉娘。这王玉娘为秦琼、熊阔海六个好汉救下,名声响亮,无人敢娶,自然入不敷出,沙羽封看见,暗地与他些财帛度日。今日去了王家,看这王玉娘,与前年不同,你看他: 细挑身材,容长脸面,头带妙常髻,身上穿一件月白素袖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一串念珠。 沙羽封看见,说了一句:“王姑娘。”那时王老妈妈已死,玉娘道:“多谢将军这些年照顾,感激不尽。”沙羽封道:“此去东征,尔来将近十年。这次春日,圣上又要南巡,许多事务打理,我也无奈,不能来看你。”玉娘说:“将军有这等情义,玉娘死也甘心。”沙羽封道:“你不必乱说!此次南巡,多是要我宇文一家去的,你就随我一道,如何?”玉娘道:“将军大恩,小女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沙羽封道:“你再忍耐几日,我便来搬取你。”言毕,回了天宝将军府。 这一时恰好是上汤后,又接献元宵来。宇文述便命:“将戏暂歇歇,小孩子们可怜见的,也给他们些滚汤滚菜的吃了再唱。”又命将各色果子、元宵等物拿些与他们吃去。一时歇了戏,便有婆子带了两个门下常走的女先生进来,放两张杌子在那一边,命他坐了,将弦子、琵琶递过去。宇文述便问成都道:“孙儿,听何书好?”成都闻言,忙回说:“不拘什么都好。”宇文述便问颖儿道:“好孙媳,近来可有添些什么新书?”颖儿说道:“倒有一段新书,是东汉末年三分天下五代的故事。”宇文述问是何名,颖儿道:“叫做《火烧赤壁》。”宇文述大喜道:“这个故事倒好,如今年纪大了,往事不通,不知因什么起的?你先大概说说原故,若好再说。”颖儿说道:“这书上乃说东汉末年之时,有一位乡绅,本是夏侯家人氏,后来随了宦官曹腾之子曹嵩,名唤曹操,字孟德。曾做过汉献帝的丞相。后来在赤壁围剿孙刘联军失利,水军多半是死了。他有个后人,名叫曹彰,就是曹法正的先人。”众人听了,笑将起来。宇文述笑道:“这不轻了我们曹法正了?说了去,去个曹,法正是也名人”众人听了,都笑说:“老太爷这一说,是谎都批出来了。”宇文述笑道:“这有个原故:编这样书的,有一等妒人家富贵,或有求不遂心,所以编出来污秽人家。再一等他自己看了这些书,看魔了,他也想一个有本事的人,所以编了出来取乐。何尝他知道那世宦读书家的道理!别说他那书上那些世宦书礼大家,如今眼下真的拿我们这中等人家说起,也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是那些大家子。可知是诌掉了下巴的话。所以我们从不许说这些书,连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这几年我老了,他们姊妹们住得远,我偶然闷了,说几句听听,这一来,就忙叫歇了。”成都、颖儿二人都笑说:“这正是大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些杂话给孩子们听见。” 说书的先生回道:“尚书老祖爷不听这书,或者弹一套曲子听听罢。”宇文述便说道:“你们两个对一套《将军令》罢。”那先生听说,忙和弦按调拨弄起来。宇文述因问:“天有几更了?”众婆子忙回:“三更了。”宇文述道:“怪道寒浸浸起来。”早有丫鬟拿了添换的衣裳送来。宇文崶起身笑说道:“老太爷不如挪进暖阁里地炕上,倒也罢了。这二位亲戚也不是外人,我们陪着就是了。”宇文述听说,笑道:“既这样说,不如大家都挪进去,岂不暖和?”成都说道:“恐里头坐不下。”宇文述笑道:“我有道理。如今也不用这些桌子,只用两三张并起来,大家坐在一处挤着,又亲香,又暖和。”众人都道:“这才有趣。” 说着,便起了席。众仆役忙撤去残席,里面直顺并了三张大桌,另又添换了果馔摆好。宇文述便说:“这都不要拘礼,只听我分派你们就坐才好。”说着,便让成都、颖儿正面上坐,自己西向坐了,叫宇文崶、沙羽封、凤凰公主三人皆紧依左右坐下,向宇文崶说:“你挨着你叔叔。”于是宇文成都、颖儿之中夹着宇文崶。宇文述笑道:“我正想着,虽然这些人取乐,竟没一对双全的,就忘了凤儿。这可全了,凤儿就合你婶婶坐在一处,倒也团圆了。”因有家人媳妇回说开戏,宇文述笑道:“老夫听说那娘儿们正说得兴头,就要吵起来。况且那孩子们熬夜,怪冷的。也罢,叫他们且歇歇,把咱们的女孩子们叫了来,就在这台上唱两出给他们瞧瞧。”媳妇们听了,答应了出来,忙得一面着人往大观园去传人,一面二门口去传小厮们伺候。小厮们忙至戏房,将班中所有的大人一概带出,只留下小孩子们。 不一时,成都带了梨香院的教习,总十二个人,从游廊角门出来。婆子们抱着几个软包,因不及抬箱,估量着宇文述爱听的三五出戏的彩衣包了来。宇文述笑道:“大正月里,你师父也不放你们出来逛逛?你们唱什么?刚才八出《八义》闹得我头疼,咱们清淡些好。教芳官唱一出《寻梦》,只只需用管萧合,笙、笛一概不用。”戏子笑道:“这也是的,我们的戏自然不能入宇文老尚书、天宝将军、天静公主、二位少爷、姑娘们的眼,不过听我们一个发脱口齿,再听一个喉咙罢了。”宇文述笑道:“正是这话了。”说着,又道:“叫葵官唱一出《惠明下书》,也不用抹脸。只用这两出,叫他们听个疏异罢了。若省一点力,我可不依。” 戏子等听了出来,忙去扮演上台,先是《寻梦》,次是《下书》。众人都鸦雀无闻,颖儿因笑道:“实在戏也看过几百班,从没见用箫管的。”成都道:“也有,只是像方才《楚江情》一支,多有小生吹萧合的。这合大套的实在少,这也在主人讲究不讲究罢了。这算什么出奇?”宇文述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节,我爷爷有一班小戏,偏有一个弹琴的凑了来,即如《胡茄十八拍》,竟成了真的了。比这个更如何?”众人都道:“这更难得了。”宇文述便命个媳妇来,吩咐戏子等,教他们吹一套《灯月圆》。仆役领命而去。 不觉戏完乐罢,宇文述命将些汤点果菜与戏子等吃去,便命响鼓。那女先儿们皆是惯的,或紧或慢,或如残漏之滴,或如迸豆之疾,或如惊马之乱驰,或如疾电之光而忽暗;其鼓声慢,传梅亦慢,鼓声疾,传梅亦疾。恰恰至宇文述手中,鼓声忽住。大家呵呵一笑,成都忙上来斟了一杯。众人都笑道:“自然老太爷先喜了,我们才托赖些喜。”宇文述笑道:“这酒也罢了,只是这笑话倒有些难说。”众人都说:“我太爷说是,我们也不好回嘴。”宇文述道:“罢了,如今这般时候,我们也各自休息,看看到了二十,也该我们上朝了。”众人道:“老太爷安!”各自屏退。 到了正月二十,散了年气,又上了朝,谋划正事。世祖开言道:“朕欲下江南,巡视民情,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宋老生出班奏道:“陛下欲巡视江南,不急于一时。臣近来在街上听见民谣传唱,说什么‘季无头,海无边,早晚天下归他管’。陛下,这海无边臣不知道,季无头可是个李字,李渊、李浑不可不防啊!”说毕,大家都笑起来。屈突通笑道:“好的,幸而我们都笨嘴笨腮的,不然,也就吃了猴儿尿了。”宋老生道:“此话怎讲?”屈突通道:“陛下,李浑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知道,他就是造反,又能怎的?李渊那厮,胸无大志,自甘堕落,更不足为患。臣以为,陛下南巡之前,应该起兵攻打始毕可汗,彻底铲除东方突厥,以免养虎为患。”世祖道:“爱卿说得好,咱们这里谁是吃过猴儿尿的,别装没事人儿。”宋老生道:“陛下,如若定要南巡,这也好办,李渊、李浑皆是大患,可寻个过失,先把二人杀了,那时候就无妨了。”世祖道:“宋爱卿,你忠心大隋,朕素来晓得,就请你镇守大同,遏制李渊,如何?”宋老生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又说:“屈突爱卿,朕命你领兵三万,驻守雁门关,总管雁门关、玉门关两处要塞,不得有误。”屈突通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斩下始毕可汗的狗头。”张须陀见了,出班奏道:“陛下,鱼老将军总督军马拿下了反贼唐壁,此乃大功一件。但是那卢明月在大军背后,一旦有变,前后夹击,只怕不好。请陛下下旨,准臣带领本部五万大军,进攻镇江,拿下卢明月。”世祖闻言,虽然不舍,却也无奈,说道:“既然如此,真在江都等候爱卿提着卢明月的狗头前来领赏!”张须陀道:“陛下放心,事不宜迟,臣三人去了。”即刻拉着二臣,带着家眷去了。世祖又说道:“如今麻叔谋修成运河,将沿河一带的贪官污吏、恶霸豪强杀了不少,钱财六成分给百姓,四成充公。几个反王的百姓闻说,多有归顺之心。朕此次南巡,定要灭了这几个逆贼,扫清寰宇。”即命孙子代王杨侑守长安,大将崔弘度弟弟崔弘昇陪同;孙子越王杨侗守洛阳,留下萧铉、处罗可汗陪同。又命王世充修建龙舟,自己谋划去太原监视李渊。这些个大臣,多是反对下江南的。 先说鱼赞攻打唐壁,大军来到济南城下。唐壁听说,顶盔掼甲,出城喝道:“鱼赞老贼,你不在家抱孙子,却来阵前受死,也罢,老爷今日就取你狗头。”裴元福大怒,出阵喝道:“唐壁休得无礼,你爷爷裴元福在此。”唐壁笑道:“来得好,吃本王一刀。”催马摇刀,直取裴元福。裴元福看见,提了双刀,催马而来。唐壁看见,把刀在事环上带住,拈弓搭箭,射过去,正中裴元福咽喉,跌下马,呜呼哀哉。裴元庆看见大怒,拿过宝雕弓,一箭射过去。唐壁措手不及,正中天灵,跌下马,一命归天。鱼赞大喜,指挥杀入济南府,记下裴元庆大功一件,上报裴元福阵亡一事,请求嘉奖。而后开拔金堤关。 却说这金堤关守关将官乃贾闰甫。柳周臣,得了报,即上马领兵,出关交战。裴元庆早在关外候着。二人一看裴元庆年纪甚小,手中拿斗大两柄铁锤,心中奇异,喝问道:“来将何名?你手中的锤敢是木头的?”元庆道:“我乃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三子裴元庆便是。我这两柄锤,只要上阵打人,你管我是木头的不是?”贾柳二人大笑,把刀一齐砍下。元庆把两柄锤轻轻往上一架,贾柳二人的刀,一齐都震断了,二人虎口也震开了,只得叫声:“好厉害!”回马就走。元庆一马赶来,二人方过吊桥,元庆也到桥上。城上军士认了自家主将,不敢放箭,倒被元庆冲入城来。贾柳二人,只得奔向瓦岗去了。鱼赞大喜,给裴元庆记功,大军开拔瓦岗寨去了。正是: 方其为储贰,用智固已谲。 及夫据大器,为谋抑何逆。 龙舟及凤鸟,无岁不游适。 离宫与别殿,快意事淫佚。 置酒燕要荒,会者三十国。 紫舌与黄支,无所不臣服。 亲驾两征辽,方且肆穷黩。 群盗遂蜂起,土地日紧蹙。 惛犹不知悟,愎谏辄诛戮。 肘腋俄变生,兵刃交于目。 不肖孰甚焉,身亡而国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四回裴元庆大战瓦岗 隋明帝巡幸晋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广陵花盛帝东游,先劈昆仑一派流。 百二禁兵辞象阙,三千宫女下龙舟。 凝云鼓震星辰动,拂浪旗开日月浮。 四海义师归有道,迷楼还似景阳楼。 却说裴元庆九月末十月初进军,十月下旬拿下唐壁。十一月中旬拿下金堤关。瓦岗寨守军据险而守,不肯出战。隋明帝听说,吩咐犒赏三军,褒奖裴元庆,准许大军自行决定攻守。鱼赞见说,谓裴元庆道:“早些攻下瓦岗,你我也好回家过年。”元庆道:“元帅所言极是。”于是大军摆阵,来到瓦岗寨前,大声骂战。李密道:“那位将军出战,会会这裴元庆?”早有牛盖、金城兄弟,出班奏道:“大王稍安勿躁,看我兄弟斩了这厮。”李密道:“须得小心。”二人道:“料也不妨。”出城喝道:“隋朝的走狗,教裴元庆出来受死!”鱼赞大怒道:“裴将军休息,看老夫取了这厮狗命,给你报仇。”元庆道:“老元帅小心。”鱼老帅大叫一声,出阵喝道:“呔!来将通名!”二人看去,这老元帅: 凤翅明盔稳稳戴,鱼鳞金甲重重披。 锦红袍上织虎豹,狮蛮带琼瑶密砌。 紧挺翻江鼍龙槊,重有二百四十斤。 蓝毛鬃马频嘶喝,日行千里夜亦是。 阵前斩将名声紧,原来鱼赞老都督。 金城见了,大叫道:“来者何人?”鱼赞道:“本帅鱼赞是也。”金城大笑道:“老匹夫,吃我一棍。”劈面一棍打来,被鱼赞一刀砍为两段。牛盖大怒,举起双鞭,照面就打。又被鱼赞一刀,砍了首级。败军看见,上报李密,正是众人说话之间。听说外边隋兵杀了牛盖、金城兄弟,面面相觑,心中害怕。李密见了,吩咐史大奈道:“王兄,你去一次,万万小心,看看这厮有多大本事。”史大奈道:“陛下,不必试探,若是能取了首级,自然好回了。若是被他打败,只怕回不来了。”遂提刀上马,冲出城来,见了裴元庆,不觉大笑道:“你这个小孩子就是裴元庆么?”元庆道:“正是。”史大奈道:“我看你乳臭未干,到此做什么?好好回去吧!”史大奈大笑道:“我不信是你杀了两个大将。”背后鱼赞大喝道:“反贼,那两个鼠辈是本帅杀的。”史大奈看了大笑道:“也是个老杂毛,罢了,先杀了你这小孩子。”裴元庆笑道:“好反贼,我若怕你,也不算为好汉!”史大奈大怒,把刀照顶门砍来,元庆将身一侧,举锤照刀柄上略架一架,刀便断为两截。史大奈一个虚惊,登时跌下马来。裴元庆喝道:“这样没用的!也要算什么将官!我小将军不杀无名之将,饶你去吧!”史大奈爬起来,跳上马,奔入城中。李密见人回来,大喜忙问道:“小将首级可曾拿来么?”史大奈摇摇头道:“不要说起,吓杀吓杀!”就把前事述了一遍,众将见说,皆以为奇。 正说之间,又报小将在外讨战,单雄信大怒,上马出城,远远一望,那里见甚么将官?到了元庆面前,还不见他。裴元庆大喝道:“青脸贼,那里去!”雄信往下一看,只见一个小孩子,坐的马竟像驴子一般,遂大笑道:“你这小孩子要来送死么?”看看这单雄信,怎样打扮: 卷上莲蓬吊搭嘴,耳如弥勒显金睛。 獠牙锋利如钢锉,青面浑如小灵官。 银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 身披蛟龙探爪袍,足蹬弯月半轮靴。 七十二斤一条槊,金钉枣阳名字响。 纠纠威风欺太岁,昂昂志气压天神。 坐下闪电乌龙驹,烈虎将军单雄信。 裴元庆道:“你这青脸贼,还不知道我小将军的厉害,特来杀你!”雄信大怒,把槊打下去。元庆把左手的锤举着,等他槊打到锤上,方将右手的锤举过来,把槊一夹。雄信用力乱扯?那里扯得脱,元庆笑道:“你在马上用的是虚力,何不下马来,在地下扯,我若在马上,身子动一动,就不算好汉。”雄信竟跳下马来,用尽平生之力乱扯,你在马上用的是虚力,何不下马来,在地下扯,竟像猢狲摇石柱,动也不动一动。雄信只涨那里扯得脱?元庆笑道:“得一张青脸内泛出红来,竟如酱色一般。元庆把一放,说道:“去吧!”把雄信仰后跌去,跌了一脸的血,忙爬起来,跳上马,飞跑入城来。 李密见了这形状,又好笑,又好恼,便叫:“秦王兄,你去战一阵看。”秦叔宝上马出城,一看裴元庆,暗想:“小孩子为何如此厉害?不要管他,赏他一枪再说。”裴元庆看去,这秦琼怎样打扮: 头戴黄金虎头盔,身披凤鸣穿山甲,腰束紫金八宝带,外罩水火风林袍,足蹬虎皮太岁靴。掌中一条虎头枪,身后两根瓦面金装家传锏。坐下良驹黄骠马,日行千里传佳话。 当下秦琼就把枪刺来。元庆将锤当的一架,把一杆八十二斤的虎头金枪,打是弯弯如蚯蚓一般。连叔宝的双手都震开了,虎口流出血来。叔宝回马便走,败入城中。咬金大怒道:“何方小子,敢如此无礼!”提了七十八斤八卦宣花斧,放炮出城。众将不放心,一同出来。看这程知节,怎样打扮: 头戴一顶镔铁盔,身披铁叶黄花甲。 腰束一条狮蛮带,外罩一件金凤袍。 足蹬战靴犀象纹,掌中八卦宣花斧。 坐下铁脚枣骝驹,混世魔王程咬金。 当下咬金一马上前,把斧砍下,元庆把锤一架,“叮当”的一声响亮,斧转了口,震得咬金满身麻了,双手流血,大叫:“众位兄弟,快来救驾!”众将遂放开马,齐声呐喊,团团围住。裴元庆见了,哈哈大笑,把锤往四下轻轻摆动,众将那里敢近他身?有几个略拢得一拢,撞着锤锋的,就跌倒了。众将只得远远呐喊。鱼赞大喜,吩咐收兵回寨。可笑秦琼、单雄信、程咬金,一个是左天蓬大将军,一个是青龙星官,一个是土福星官,如何是哪吒对手?这就是自讨没趣了。 不表裴元庆得胜,且说唐公李渊得旨,着他三个月要造一所晋阳宫殿,却如何造得及?心中不悦,与三个儿子计议。此时唐公有四子,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元吉,四子元霸。这李元霸年方十六岁,生得嘴尖缩腮,一头黄毛束在中间,戴一顶乌金冠,面如病鬼,骨瘦如柴,力大无穷。两臂有五象双龙不过之勇,捻铁如泥,胜过汉时项羽。一餐斗米,食肉十斤。使两柄铁锤,乃是擂鼓瓮金锤,四百斤一个,两锤共有八百斤,如缸大一般。坐一骑万里云,又名万里烟云照,日走一万,夜走八千,力气上不如罗士信,武艺上不如罗松,三个彼此相差不大,大隋都算第一条好汉。他却与世民并大哥李建成说得来,对姊夫柴绍不愿多讲,见了元吉却便要打。奴仆丫环们若一恼了他,只消把一个指头略按下一按,便塌脱一块皮。若有人不好,把手在头上一下,便把头都打下来。因此唐公恼他,用几十根木头做了栅子,关他在后花园内,每日三餐送与他吃。他气闷起来,就把铁锤抛起接着顽耍。他因父命拘任在内,故此不敢违逆,甘心受拘。 当下唐公与李建成、李世民商量此事,说道:“这旨意一定是歹人的奸计,造不成只说违旨,要杀;造成了就说私造王殿,也要杀。我想起来总是一个死,不如不造,大家落得快活。”分付摆酒厅堂,一门畅饮,老夫人在席上一看,不觉泪下。李渊道:“母亲因何悲伤?”太夫人道:“只因一家儿要死,所以共饮。三个孙儿,一个孙婿都在面前,那个在后花园的,难道不是你养的儿子么?到了今日,还不放他出来吃杯酒!”唐公道:“母亲啊,孩儿只因他生事,所以拘禁在后花园。既母亲垂念,待孩儿叫家将开了木栅,放他出来。”家将奉命,即到后花园开了木栅。李元霸即摇摇摆摆出来,来到厅上,先深深向祖母太夫人作揖,行了礼;朝着唐公叫声父亲,也是一揖;朝着窦氏夫人叫声母亲,也是一个揖,朝建成、姊姊、姊夫、世民四个揖,却不理元吉,竟往世民肩下坐下,一连吃了几杯酒,大叫:“小杯吃不来,拿过金斗来。”这太太平日最喜元霸,所以打一个金斗与他吃酒,当下大斗的酒,大块的肉,吃个不了。唐公看了看,又好笑,又好恼,心中想道:“这畜生迟两日也要做刀头鬼,他却哪里知道?大呼小喊,只顾拿酒来。”世民却看不过,叫声:“兄弟,将就些罢,爹爹不快活在这里。”元霸道:“哥哥,爹爹为什么不快活?”世民道:“你还不知道么?因陛下旨意下来要爹爹一百日内造一所晋阳宫殿,你想想,是什么样的宫殿,一百日内岂造得成的?爹爹因此明白,只是待死,故此叫你出来吃杯酒。”元霸道:“啊唷唷,啊唷唷!了不得。”叫声:“爹爹不必心焦,那个狗皇帝到来,待我一锤,就撒开了。爹爹你做皇帝就是了。”唐公大喝一声:“呔!小畜生,住口!”元霸道:“你不做,我会做的。” 正言之间,家将报进来道:“县尉李淳风老爷要见。”唐公闻言,忙出外厅。李淳风早在厅上,施礼分宾主坐定。李淳风道:“闻圣上有旨下来,要千岁三个月内造一所晋阳宫,为何千岁不下造?”唐公听说,长叹一声,叫声:“贤尉,我想造是死,不造也是死,所以不造。”李淳风道:“千岁不妨,臣算就阴阳,大事无妨,只等府尹袁天罡一来,臣二人自有计议造成此殿。” 忽报袁天罡老爷到了。唐公与淳风一同接进,见礼已毕,袁天罡道:“所言晋阳宫殿,臣特来与千岁爷说知,今日与李淳风同去城东,已买下了一块二里路的大地,只消今日一夜,明朝千岁来看晋阳宫殿便了。”唐公十分惊异。二人辞去。到晚,二人到空地,披发仗剑,踏天罡,步斗枢,到了六丁六甲,天神天将,竖柱上梁,搬木运石,来到天明,数十进晋阳宫殿早已完成。唐公到来一看,把舌头伸了出来,缩不进去,忙谢二人,按下不表。 话表裴元庆围住瓦岗,里面就不出来接战,十分焦躁。鱼赞道:“这定是徐茂公的诡计,想教我们撤兵。”元庆道:“元帅,不如我今夜杀进去,平了瓦岗寨。”鱼赞道:“万万不可,若是他设下埋伏,你就完了。”元庆闻言,知道是鱼赞好意,也就不说话了。 再表李密见隋军不撤,遂道:“既然隋军不肯撤退,只能冒险从任城调来横勇无敌大将军落士信了。”便差人去找罗士信。话表这罗士信,身高一丈三尺,腰大十围,面如金刚,虎背熊腰,双臂有将近三龙的力气,十个乌获也不能比。手里一条镔铁霸王枪,长有二丈七尺,重五百二十斤,力气比李元霸还大,只是武艺不精,枪法一般。当下差官说了前事,士信大怒道:“秦叔宝是俺哥哥,这个裴元庆敢打俺哥哥,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披挂上马,结束停当,你看他: 头戴虎面太岁紫金盔,身披虎头黄金连环镔铁甲,外罩避风袍,腰束狮蛮带,足蹬虎王成山靴。紧一紧镔铁霸王枪,坐下一丈高万里断风蒙古马。 当下罗士信前来,礼见了李密,忙问众人道:“这裴元庆怎样人物?”王伯当道:“这厮是个小孩子,却力大无穷,手中一对银锤,重三百斤。我们和他交手,兵器一碰,虎口震开,双手流血。本事不济事,只怕当场震死。”士信道:“原来如此,哥哥如何了?”伯当道:“正在养伤,问题不大。”士信说:“王上,这裴元庆要死的,还是要活的?”李密道:“要活的,连同他大哥、父亲,都要活的。”罗士信道:“这事好说了。”出关大叫道:“裴元庆父子兄弟过来,爷爷要拧下你们的脑袋。”小卒闻说,前来拜见鱼赞,俱言前事。裴元庆大怒,说道:“元帅,你把兵马准备好,今天一定要攻克瓦岗寨!”鱼赞大喜,吩咐裴仁基,裴元绍一同前去,父子三人,来到关前。裴仁基说道:“我儿,为父先去,你在此地压阵。”二子道:“父亲小心!”裴仁基点点头,出阵大叫道:“何方孽障,出来送死,你老爷裴仁基在此。”士信看这裴仁基,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虎背熊腰,海下一部长须,根根如银一般,面白唇红,威风凛凛。头戴亮银冠,身披鱼鳞甲,腰束狮蛮带,足蹬快靴,外罩素锦白袍。手中一对铁戟,一个六十斤;坐下一匹白马,日行六百里。 罗士信看见,说道:“老头,你是裴元庆他爹?”裴仁基道:“我就是裴仁基。你是何人?”士信道:“你这老头,这么大年纪了,我也不欺负你,你先出手罢!”裴仁基大怒,催开马,双铁戟劈面打来。罗士信看见,双手一伸,抓牢铁戟,喝道:“你这老头,还挺硬气,去!”轻轻一甩,裴仁基飞了四五丈远,军士上前绑了。裴元绍大怒,喝道:“匹夫,休得无礼,裴元绍在此!”士信问道:“你是裴元庆他哥?”裴元绍道:“正是你爷爷!”罗士信看去,这裴元绍: 身高七尺五寸,器宇轩昂,英气逼人。头戴紫玉镶嵌的金冠,身披一件锁子黄金飞龙甲,外罩一领凤凰于飞锦绣长袍,足蹬一对鹿耳靴,腰束碧玉和田带。手里一对白狐鞭,每根重二十五斤;坐下一匹银鬃祥云马,日行千里,夜走三百。 罗士信看见,大喜道:“这小子,长得秀气,像个丫头片子。”裴元绍大怒,喝道:“找死!”举起白狐鞭,劈面打来。士信也不去防御,一把掐住脖子,提过马来,扔在地上,士兵绑了去。裴元庆大怒,举起一对银锤,出阵喝道:“大胆反贼,你是何人?”罗士信道:“你是裴元庆?”元庆道:“就是你爷爷!”罗士信道:“我是瓦岗寨西魏王坐下,横勇无敌大将军——罗士信!”元庆喝道:“你有多大本事,还什么无敌大将军,吃我一锤!”提起八棱梅花亮银锤,照面就打。士信忙把镔铁霸王枪一架,震得裴元庆手疼,连马退了一步。士信看出破绽,上前一把扯住,叫一声:“过来罢!”扔在地上,军士上前,绑了裴元庆,带入瓦岗寨。 李密听说绑了裴仁基父子,心中大喜,忙亲自下座,为父子三人解缚。裴仁基大惊道:“老夫败军之将,不敢如此。”李密说道:“大隋名将甚多,将军如若得胜,回朝后一定会遭到妒忌,那时候死无葬身之地啊!”裴仁基闻言,说道:“愿降瓦岗寨。”李密大喜,就封裴仁基为上柱国。裴元绍为后将军,裴元庆为天保将军。不表。 再说大隋世祖明皇帝听说张须陀平定反王卢明月,十分欢喜。带萧美娘、张丽华、朱贵儿、宫娥彩女,并宇文述、宇文成都、颖儿一班近臣,起驾一路望太原而来。唐公率文武百官迎入太原。世祖明皇帝进了晋阳宫,见造得十分齐整,心中欢喜道:“难得李渊用心如此。”盖庄见了,在侧边道:“陛下,所怀之事,难道就忘了?”世祖明皇帝点头下旨道:“李渊私造王殿,心谋不孰,绑去斩了。”唐公大叫道:“臣奉旨起造,焉敢有私?”世祖明皇帝大喝道:“呔!既是无私,焉有不及三月,能造成这样一所王宫?一定是先造下的!”竟把唐公绑了出来。此时李建成是跟随父亲来的,在午门外见父亲绑了出来,忙去击鼓。太监们一把拿上朝来。世祖明皇帝一见,竟该是梦中所见的这个人一样,前发齐眉,后发双髻,唇红齿白,两耳垂肩,双手过膝。世祖明皇帝忙问何人。李建成道:“臣李渊长子李建成见驾,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世祖明皇帝道:“你原来是李渊之子。到此何干?”李建成道:“臣特来与父辩冤。”世祖明皇帝说道:“你错了,汝父私造王殿,有何可辩?”李建成闻得此言,连忙说道:“臣父是奉旨造的,圣上若说没有这样快,新旧可辨的。万岁可下旨,起出铁钉来看,若是旧的,铁脚一定俱锈;若是新的,自然不锈。”世祖明皇帝即下旨,起出钉来一看,果是新的。世祖明皇帝见了,脸色一变,暗自忖道:“好一个王侄,不在朕的孙儿杨倓之下。”也是没了办法,下旨赦过李渊。 李渊闻之,忙进朝谢恩。炀帝问道:“主兄可有几位令郎?”唐公道:“臣有三子,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元吉。”世祖明皇帝看了李建成,心中欢喜得紧又害怕的紧,叫一声:“王兄传朕的旨,去召了三位王侄来。”唐公领旨召到三人,俯伏在地。炀帝道:“平身。”三子分立两旁。炀帝一看,李元吉那里比得李建成来?李世民一看,却更加可怕。 再说李元霸在府中,半天不见李建成、李世民来玩,就问仆人道:“奇怪了,大哥、二哥那里去了?”仆役道:“四爷不晓得,二位爷和老爷去晋阳宫拜见皇帝了。”元霸问道:“这皇帝是个怎样的人?”仆人道:“不晓得,不过啊,这当皇帝的,都是天上的龙变的。”元霸大喜,说道:“好了,我去看看这龙。”大步去了晋阳宫,士兵一看,喝道:“来者何人,怎敢擅自入宫?”元霸道:“你听好了,我是唐国公的小儿子,名叫李元霸,只因我有些脾气,爹爹害怕惊扰了圣驾,不许我前来参拜。我想皇帝是我表伯,我怎么能不来?请你进去通报,如果不让进去,走也不怕。”军士闻言,说道:“既然是唐国公的儿子,那就进去,不必通报。”元霸道:“你确定?查起来,你有失职之罪。”军士大笑道:“你这样骨瘦如柴,要是刺客,十个也不够陛下砍得,只管进去。”元霸说:“你原来不晓得我。”就进去了,大步来到晋阳宫金銮殿,看见世祖明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忙下跪说道:“臣李元霸拜见陛下,愿陛下寿与天齐,万古长存!”世祖明皇帝一看元霸,竟如雷公一般,又惊又笑,说道:“你是何人?”元霸道:“臣是唐国公小儿子,只因臣力大无穷,经常闯祸,爹爹不许前来见驾。”李渊闻言,冷汗直流。世祖明皇帝大笑道:“好李渊,这是我侄子,怎么不来见?”说道:“元霸,你多大了?”元霸道:“陛下,臣十六岁了。”世祖说道:“噫!那可不小了,你日后弱冠,想做什么?”元霸道:“要做大官。”世祖闻言,大喜道:“多大算大?你面前站着的,都是大官。”元霸道:“陛下,武官里面,那个最大?”世祖道:“好元霸,十分有志向。武官里头,要数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是正一品,随朕征战二十多年,功不可没。这大隋江山,多半是他打下来的。”元霸道:“啊呀!这样说,一定是精通兵法的。罢了,还是做个文官罢!”世祖大笑道:“元霸,不要胡说。你说你力大无穷,这殿前有两个金狮子,每个重三千斤,你去举一个。”元霸道:“这好说,太轻了!”世祖道:“元霸,不是这等说。你把他举起来不算本事,要三抬九转,才是功夫。当年成都力举一口大鼎,重五千四百八十斤,单手举起不说,来来回回几十圈,神气不变,你可能么?”李元霸闻言笑道:“请宇文将军先来示范。”成都闻言,暗自好笑,下来殿,把来石狮子一拖,单手举过头顶,大步来到大殿。右臂一推,左手接住;左臂一推,右手接住。来来回回七八下,也怕元霸吓坏,就停了手,双手齐出,推出殿外,还在原位。李元霸见了,面不改色,下殿,出了午门,把袍袖卷起,将左手把左边的狮子提过来,右手把右边的狮子扯过去,拿住脚,一齐举起,竟然不走,跑步入了午门。世祖明皇帝与众官看了,俱伸舌头道:“这也不是个人了,真正是天神了。”当下李元霸举上殿,周回走了十多转,立在正中,把两手举上举下举了十多遍,依旧摇摇摆摆跑出午门,把左手石狮子往空中一抛,二指齐出一点,那石狮子回来原处,右手是狮子也是如此,复身走入午门来。世祖大喜道:“元霸,了不起,了不起。这样,这左边一列都是武官,最前面站着的是天宝无敌大将军宇文成都,自他以后,你随意挑个。”元霸大喜,自成都开始,挨着个往后看,也瞧不出个端倪,回来说道:“陛下,臣也看不出来啥。只是这宇文成都胸前那块金牌实在耀眼,陛下,要不你也给臣发一块?”世祖笑道:“元霸,这不行。那个牌子,是成都一辈子南征北战,打遍天下无敌手,故而先帝赐他一块金牌,上书‘横勇天下第一’六个字。”元霸闻言,大喜道:“妙啊!陛下,那我和宇文将军过过手,要是他赢了,他就没有敌手。要是我赢了,我就没有敌手。”世祖笑道:“好元霸,你会使什么兵器?”元霸道:“我会使一对大锤。”世祖大笑道:“了不起,这天宝将军使得是凤翅镏金镋,你们可明日校场比武。成都,你可要点到为止。”成都道:“成都遵旨!”当下世祖留下李世民居宫中,唐公辞了世祖明皇帝,只与三子回府。窦夫人听见世民与了世祖明皇帝,十分不悦,埋怨一番。李元霸却收拾盔甲、两柄锤与马匹,只等天明下教场不表。 且说那项子龙与吕彪、赵靖回府计议,说道:“你们看这李元霸,六千斤的东西在他手里如同棉花一般,这人得多大力气?不如我们早做打算,要是明日师哥不敌,我们就一起下手,杀了这个雷公崽子。”赵靖道:“项元帅所言极是,壮大了李渊,对我大隋江山不利。”吕彪道:“这事好办,到时候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杀了他就是。”三人达成一致,暗下差五百名有本事家将,分付:“若明日得胜便罢,若不胜,你们一齐上来,乱刀斩死他便了。”家将们领命不表。 成都回府,吩咐取了盔甲,明日比武。颖儿暗自忧心,说道:“冤家,你明日千万小心。”成都笑道:“姐姐,你怕什么。一个小孩子,就是力气大罢了。”颖儿道:“他这力气不知比你大了多少倍,你只怕不是对手?”成都笑道:“你多心了,倒是我要小心,不要取了他的性命。”又说道:“不妨事,我自然小心,你不须怕。”好歹抚慰了,各自去休息。 且说大隋世祖明皇帝次日带了文武官员下教场,众将朝见已毕,唐公率领三子见驾。世祖明皇帝下旨,令宇文成都与李元霸比武。二人领旨,下了演武厅,到自己队中,各自披挂。只见左队旗开处闪出宇文成都,打扮与平常一般,骑着赤焰混天驹,使一根四百斤重的凤翅镏金镋,威风凛凛立在左边。右队旗开,闪出李元霸,怎样打扮: 头戴一顶束发乌金冠,两根短翅雉毛,身穿一副铁水穿成宝甲,腰束紫金狮蛮带,足蹬银河穿龙靴,坐下一匹追风白点万里龙驹马,手执两柄八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按上界大鹏金翅鸟临凡。 当下宇文成都大喊一声道:“李公子,小心了!”暗自忖道:“师傅说,小心这使穿金锤的,莫非就是此人?”李元霸看见成都,也心中大惊,说道:“宇文将军,你使得果真是凤翅镏金镋么?”成都道:“正是,你这锤子,可有名号?”李元霸说道:“有的,我这叫擂鼓瓮金锤,一个四百斤,两个八百斤。”暗自忖道:“不好了,这是凤翅镏金镋,我不能打死他,得小心些。”成都也忖道:“这个是擂鼓瓮金锤,怕是克我的,一会要小心。”这一发下来,成都不敢打,元霸不愿打,都微微捏捏,来回转马对峙。转念一想,比武也没个章程,各自胡来打几下便了。这一边成都举起凤翅镏金镋,那一边元霸紧一紧擂鼓瓮金锤,催马上前,各自出招,你来看: 镗是凤翅镏金镋,锤是擂鼓瓮金锤。他两个乍相逢,不知深浅。镗和锤,左右交加。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力卻攻伐。使动法,喷云嗳雾;展开手,播土扬沙。成都神通就有道,元霸变化实无涯。锤举却如龙戏水,镗来犹似凤穿花。这一个手下留情,那一个处处留心。这一镗四两拨千斤,那一锤实非耍虚花。成都名望传天下,原来本事不如他。元霸大锤尽力砸,着头一下满身麻。 这两个你来我往,各自留心,过了二十回合,虽是不分胜负,成都气力不加。元霸忖道:“那一个说句话,分开我们。”成都忖道:“这一发面子多半不保了。”世祖看出端倪,吩咐两人分开。这两个一听大喜,同时撤了兵器,各自下马。子龙看见,也怕不好,不愿动手。二人来到世祖面前。世祖说道:“好元霸,你年纪轻轻,武艺却十分高绝,乃是我朝栋梁。你那日管朕要官,可你年纪太小,做不了官。但是,朕可以赐你爵位,朕封你为西府赵王,食邑五千户。朕明日就在邯郸为你建造王府。”元霸道:“陛下,王府就不要造了,我先和家人住一块。”世祖道:“这不行,自古有爵位的做了官,多多是不在家里。你问你父亲,他难道是太原人?”元霸闻言,说道:“既如此,就叫奶奶和大哥和我去,做个幕僚,可好?”世祖道:“当然可以。”元霸大喜,开开心心回家,领着奶奶和建成去了邯郸,不表。 再说这裴家父子被罗士信捉去,急的裴仁基大女儿裴翠翠心如刀割,鱼赞也是无奈。这一日,裴翠翠只要出战,鱼赞看看拦不住,就说道:“小姐小心。”裴翠翠道:“元帅放心。”顶盔掼甲,来到关前,大叫:“那个傻子出来受死。”小军看见,忙忙前来报告李密。裴仁基说道:“诸位小心,我女儿使得兵器是一对混元五行旗,重六十斤,上面有剧毒,沾着皮肤就死。”咬金道:“妙啊,听说令爱姿色双全,就给俺老程做个夫人罢!”元庆道:“程将军相貌英武,也是好的。”咬金大喜,出了寨子,看这裴翠翠,怎样打扮: 玉面粉娇风流女,容颜似雪伴娇嗔。 头戴凤冠纹银打,外罩鹤氅百花纹。 内衬金丝白鹤甲,足蹬一双豚皮靴。 腰束玲珑凤凰带,坐下桃花白月马。 手拿混元五行旗,女将裴家小翠翠。 咬金看见,深施一礼,问道:“请问是裴小姐么?”裴翠翠道:“正是本姑娘,你是谁?”咬金道:“俺叫程咬金。”裴翠翠道:“程咬金,你把我父亲怎么样了?”咬金笑道:“小姐,俺说了你也不信,你问作甚?”裴翠翠喝道:“只因你等贱民,毫无信义可言,说话做事,那一个放心?不要走,纳命来!”催马上前,劈面就打。咬金见了,暗自忖道:“这女人利害,不能硬打。”当下出了一个奇招,不敢交锋,回马就走。暗自拈弓搭箭,回身射去。裴翠翠大惊,把头一偏,闪过去。不提防咬金是连珠箭,这一箭故意射偏,擦着凤冠过去,一头秀发垂下来,挡住视线。咬金赶上,一把扯住,叫一声:“过来罢!”提过马来,左右忙上前,先去了一对混元五行旗,而后捉了小姐,押到银安殿。裴仁基亲自上前,说明原委,裴翠翠自然归降。 再说这鱼赞手下大将都被捉去,自己孤家寡人,不能成事。遂谓副将道:“我家兄弟二人,深受大隋皇恩,不能报答。现在瓦岗寨气势正盛,如果我前去决战,一定会失败,而且连同金堤关一并丢失。我只留下五千人在此作为疑兵。你悄悄把大军调回金堤关,至于守城之法,我写成一个锦囊,你回去研读。”副将闻言,泪如雨下,暗暗接令去了。自此十日之内,鱼赞每晚都布下埋伏,只怕隋军夜袭。过了十日,大军撤回金堤关,鱼赞收到消息,带了五千军士,也要拔营。徐茂公见隋军十日不来攻打,掐指一算,告诉众人。李密大喜,点兵五万,交给秦叔宝,率大军追杀。鱼赞闻之,仰天长叹道:“我鱼赞活到这把年纪,死也无妨,只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回身道:“反贼是冲我来的,你们可以投降或者逃命。”众军齐声道:“我大隋只有战死的,没有逃跑的,更不会有投降的。”鱼赞闻言,泪如雨下,令军士摆开阵势,准备接战。正是: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五回张须陀除贼报国 秦叔宝计杀忠良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二仪启昌历,三阳应庆期。 珪贽纷成序,鞮译憬来思。 分阶赩组练,充庭罗翠旗。 觞流白日下,吹溢景云滋。 天仪穆藻殿。万禹寿皇基。 话表秦叔宝率军马围住鱼赞,秦叔宝一马当先,说道:“鱼老将军,晚辈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老前辈不要发怒。”鱼赞道:“秦叔宝,老夫听说你是靠山王的十三太保,靠山王待你不薄,你为何造反?”秦叔宝说道:“老前辈不知,家父就是当年马鸣关总兵秦彝。”鱼赞闻言,不觉吃了一惊,想当年: 北齐武定六年,即北周建德六年。北周武帝宇文邕挥师攻打北齐,北齐早就想拿下北周,果断会战。在北齐重镇马鸣关,总兵秦彝领军有方,靠山王多次攻打,均被秦彝挡下。万分无奈之下,靠山王默许手下收买前来监军的北齐丞相高阿古,晓以利害。高阿古害怕,打开城门,放杨林入城。 那秦彝见城被破,心中大怒,却又不失为一员干将。先是着仆人秦安带了夫人和叔宝从后门逃走,后来亲自率兵与北周军队巷战。鱼赞乃是副将,靠山王是主将。鱼赞率大军三万,与秦彝巷战,一天打了半日,勉强占了上风。靠山王闻报,长叹一声,说道:“秦彝真当世虎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也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带了三百勇士,提了一对水火囚龙棒,悄悄绕到秦彝军队后面,打了秦彝一个措手不及。鱼赞见秦彝军队大乱,心中大喜,率军驰援靠山王。双方从黎明打到午夜,秦彝部下死伤殆尽,只剩下秦彝一人。靠山王说道:“秦将军,你是当世英雄,那昏君是什么人,你如何不晓得?若是斛律光、兰陵王一人在此,不要说我一个杨林,就是十个,也不是二位的对手。你现在迷途知返,为时不晚。如果还要负隅顽抗,我就只能下令将你斩杀。”秦彝说道:“杨林,我也知道你。你是个英雄。所谓英雄相惜,我也想和你一较高低。你方才说要要我归降,你好好看看,我的部下死伤殆尽,你的军队已经占领了马鸣关。摆在我面前的不过是死路一条、活路一条。”杨林道:“秦将军说的不错,你是要死还是要活?”秦彝说道:“都说你靠山王一对水火囚龙棒无敌天下,吾却不信。我又听说你的枪法利害,这更是无稽之谈。不如这样,我只一杆虎头枪,你也一杆枪,就比个高低。我若是输了,定然归降;你要是输了,我就与你们血战到底。”杨林笑道:“你妹妹嫁给罗艺,你也学得罗家枪,正好,本王也有一套枪法,我们今日就好好比一比。来人,把本帅的丈六紫金枪拿来。”鱼赞见说,忙抬来一杆丈六紫金抢,重八十一斤。两个持枪对峙,各自寻找对方破绽。蓦然,杨林大叫一声,举枪劈面就刺。秦彝早有准备,侧身闪开,杀上去,照面就挑。好杀: 一来一往,一进一退。这一个虎头枪,气势如虹;那一个紫金枪,龙吟虎啸。这个说:你这枪法不如意;那个道:这个也叫罗家枪?杨林手一紧,南山猛虎死岭上;秦彝臂一振,东林长蛇魂归天。杀气腾腾,气壮山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上一枪暗藏仙人指路,下一枪端的蛟龙出海。四条胳膊两条枪,战够多时无输赢。 两个你来我往,一连杀了六十四合,秦彝枪法用尽,手脚慌乱。杨林大喜,照左肩挑去,不提防秦彝见不能赢,有心赴死,把咽喉撞在丈六紫金枪上,一命归天。杨林大惊,吩咐安葬秦彝,此后收下秦彝盔甲,惯用秦彝的虎头枪。 当下鱼赞说道:“你和靠山王有杀父之仇,那靠山王为何还能收你为义子?”秦琼说道:“老将军要说这事,却是巧合,你听我来说。” 却说大隋仁寿二年,靠山王按例筹备一万皇纲,送给长安。那是程咬金和尤俊达结拜,梦中学了八八六十四路斧法。醒来演习,只记得三十六路。后来征战四明山,被宇文成都一声断喝,吓得心胆俱丧,只记得三斧子半。尤俊达收到消息,和程咬金一同前去劫皇纲。那时统军的事二太保薛亮。薛亮武艺不如程咬金,丢了皇纲,回报杨林。靠山王大怒,吩咐济南府十日之内破案,否则济南府上上下下,寸草不留。秦琼在济南府做马快,亲自去查,一连七日,毫无进展。无奈,只能自己装作响马,来到杨林府上。 那靠山王闻说,亲自出来,喝道:“大胆程达尤金,你敢劫皇纲,现在又来本王府上,你要造反么?”叔宝闻说,装了一副凶恶的样子,喝道:“老贼,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爷爷今日来了你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罢?”杨林闻言,呼呼大笑道:“好一个反贼,本王倒要看看,你吹这么大的牛,自己本事如何?”卢方说道:“义父,你不必动手,看我拿了他。”杨林道:“你且小心。”卢方闻言,紧一紧一百二十斤覆海蛟龙槊,照面就刺。秦琼看见,忙弃了斧头,从后背取出一对瓦面金装锏,大战卢方,你来看: 瓦面金装锏,覆海蛟龙槊,二人怒发各争先。一个是黑大隋朝中顶梁柱,一个是反王堆里总兵官。那个舍生忘死为兄弟,这个力保杨林捉反贼。都来府前相争斗,各要功成两不然。杀得行人对对摇头躲,兵将双双缩首潜。只听王府群兵齐擂鼓,门前众人乱争喧。好个秦琼秦叔宝,单身独力展威权。跃浪翻波无胜败,槊迎锏架两牵连。算来只为名一个,后世人传兄弟情。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二十回合,秦叔宝抵挡不住,被卢方一槊放倒。十一个太保上前,捉了秦琼。靠山王大喜,吩咐押上堂前,仔细审问。叔宝见了,长叹一声,自知必死无疑。那杨林端坐堂上,问道:“程达尤金,你有多少同伙,在什么地方,从实招来,本王可以饶你不死。”秦琼说道:“杨林老贼,你不必多说。老子今日来此,没想到被你捉住,这是天意,你快快杀了我就是!”杨林说道:“好一个反贼,你倒是硬气。如此看来,你的手下也必定是英雄豪杰,你为何落草为寇,说出来,本王酌情论处。”卢方说道:“父亲,这人不对。”杨林闻言,眉头一皱,问道:“我儿,你何出此言?”卢方说道:“孩儿看这响马,总觉得他这胡子是假的,这面色也不是黑的。”杨林道:“你是说,他染面涂须,假装响马么?”卢方道:“来人,照着这个响马脸上泼水,如果面色不是黑的,就把胡子扯一扯。”薛亮答应一声,把水一泼,秦琼闪不过,面上的墨水冲下来。卢方见了,上前一把扯住胡子,果然是假的。杨林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假冒响马,前来送死!”秦琼见瞒不过,说道:“回王爷,小人秦琼,字叔宝,是济南府一名马快。”杨林问道:“你既然是马快,为何前来假冒响马,难道你想造反?”秦琼说道:“秦琼说道,小人也不想,但是王爷下令,要济南府十日破案,否则,就要斩尽杀绝。小人一想,如果小人假冒响马,自投罗网,若是侥幸骗了王爷,那济南府上下不就有救了?故而造次,请王爷斩杀小人,放过济南府官员罢!”杨林闻言,呼呼大笑道:“好一个秦琼,果然有情有义,来人,告诉济南府的唐壁,本王免除先前的命令,他不必害怕了。”秦琼闻言大喜,说道:“多谢王爷!”杨林说道:“秦琼我问你,你家中有何人?”秦琼说道:“有老母一人,还有一个义弟罗士信。”杨林说道:“你父亲呢?”叔宝道:“二十五年前,父亲担任北齐军官,在战场上捐躯。”杨林闻言,长叹一声,说道:“你父亲一定是个忠义的人,只可惜跟了高纬那个昏君。秦琼,方才看你的武艺,的确利害。本王收了十二太保,除了大太保卢方,无人是你的对手。你既然无父,不如拜本王为义父,你看如何?”秦琼闻言大惊,说道:“小人是什么东西,怎么敢拜王爷为义父。”杨林大笑道:“这有什么,你方才这样说,就是害怕折煞自己。不妨事,本王给你做主,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十三太保了。”秦叔宝闻言,知道杨林脾气,也就答应。 当下秦琼说完,鱼赞道:“这么说,那时节,你也不知道靠山王是你的仇人。”叔宝道:“老将军说的不错。”鱼赞问道:“那你后来是如何知道的?”秦琼道:“此事说来,我十分不忍。” 却说后来杨林收了秦琼,日日夜夜传授卢方、秦琼,二人武艺渐渐大增。忽一日,靠山王女儿张紫嫣在后花园游乐,偶然看见秦叔宝和卢方演习锏法,不觉芳心暗许。原来这张紫嫣乃是杨林义女,自幼与卢方长大。卢方身体有疾,不能行人事,又好面子,不愿告知。紫嫣多次暗示,卢方只做傻子不知。后来紫嫣晓得此事,哭了一夜,不再与卢方召染。今日看见叔宝这般英雄,十分喜欢。后被杨林发觉,大喜,就给叔宝赐婚。大喜之日,将先前秦彝的盔甲、虎头枪赠与叔宝。叔宝方才知道旧事。心中甚是犹豫,不晓得如何对待杨林。于是在秦母大寿之日,随了四十六兄弟一同反了。只因消息泄露,不得已亲自拖住杨林。 那日杨林追上叔宝,问道:“叔宝啊叔宝,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个响马,反我大隋?”叔宝道:“王爷,非是我秦琼不愿意在你的身边,当今大隋官员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靠山王闻言,愣了半晌,说道:“你不用往下说,我都知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诛杀贪官污吏,重振朝纲,这不好么?”叔宝道:“王爷,你说重振朝纲,可是皇上自己都不在国都,你让我如何重振朝纲?从古至今,有那个皇帝和圣上一样,闲来没事就出去游玩,这如何是一个明君?”杨林道:“你不懂,这帝王之道不是你看的那么简单。”叔宝道:“王爷,你说我看不明白,那你说说这是为何?”杨林闻言,一时语塞,说道:“罢了,你不为我想想,也该为了紫嫣想想。那一日你被杀死,他怎么办?”叔宝闻言,长叹一声,说道:“王爷请回,我自会把紫嫣送回去。”十二太保闻言大怒,纷纷怒骂秦琼不是东西。杨林喝道:“都给我闭嘴!”众人闻言都不回话。叔宝正要再说什么,罗成蒙着脸,赶上来,一枪把杨林打下马去。十二太保大惊,上来救护杨林。秦琼趁机和罗成走了。杨林道:“卢方留下,其余人等给我回去。”薛亮等闻言,一时不知所措。靠山王大怒,喝道:“滚!”十一个太保无奈,都回去了。靠山王带着卢方,向前追赶。 话说杨林南征北战,对这大隋锦绣山河,风土地理,倒背如流。秦琼、罗成如何走得了?不到一时片刻,就被靠山王父子抄小路拦住。杨林说道:“叔宝,方才我想过了,你必定是害怕我在骗你,骗你先回城,然后再杀了你?叔宝,你错了。我对你视如己出,怎么会杀你?莫说你还不是响马,就算你真的做了响马,我也会保你不死。算我求你了,回去罢!”说着,跳下马,就要给叔宝行礼下跪。叔宝大惊,掉下马来,站起身子,扶起杨林,说道:“王爷,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到死不忘。可是,可是,你为什么是杨林啊!”言毕,泪如雨下。靠山王大惊,说道:“叔宝,你这是为什么?”罗成道:“杨林,你知道他生身之父是谁?”杨林道:“叔宝说了,他父亲是北齐一员战将,为国捐躯。”罗成闻言,呼呼大笑,良久说道:“他父亲就是当年马鸣关总兵——秦彝。”话音刚落,平地里一声惊雷,倾盆大雨随之而来。那靠山王缓缓地看向秦琼,颤巍巍地问道:“叔宝,这不是真的,对么?”秦琼说道:“对不起,义父,这是真的。”杨林闻言,僵在原地,不能动弹。秦琼拉着罗成,拍马离去。 鱼赞闻言说道:“秦琼,当日攻打马鸣关,我与你父亲领军厮杀,一连半日没有讨到便宜。说实话,你父亲的确是一员名将。也罢,今日就和你厮杀,看看是不是虎父无犬子。”叔宝道:“既如此,晚辈得罪了。你们听着,不可对老将军无礼,只能活捉。”众将道:“得令!”两下混战,罗成拍马摇枪,直取鱼赞。老将军见了,紧一紧槊,劈面就打。罗成忙把枪一架,震得虎口发麻。鱼赞看见,又是一槊,“啷当”一声,震得罗成右手流血,回马就走。罗松见了,大叫道:“鱼将军,晚辈请了。”举枪照面就刺。鱼赞道:“来得好。”两枪齐出,大战十几个回合,鱼赞抵挡不住,大叫一声,拦开五虎断魂枪,回马就走。罗士信见了,发一个石子打去,正中老将军左腿,大叫一声,跌下马去。罗士信赶上,擒住了鱼赞。那五千精兵血战一场,都被杀死,瓦岗也折损过万。罗士信提上鱼赞。叔宝道:“老将军,此时归降,乃是迷途知返,为时不晚啊。”鱼赞笑道:“老夫生是隋人,死是隋鬼,有何畏惧?”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饮药而死。叔宝无奈,吩咐埋了老将军。此后瓦岗寨多次攻打金堤关,都被隋军挡住,反而折损两万人马,不表。 话说鱼赞兵败,裴家父子投降。消息传到长安,成都大惊,连忙报告世祖。世祖大怒,即刻传旨,令张须陀率军转攻瓦岗。张须陀于二月初斩杀卢明月,收复江浙,料定隋朝要攻打瓦岗寨。当下收到命令,大喜,领兵五万,转至济南府与瓦岗对峙。 再说李密打不下来金堤关,十分害怕,又听说来了张须陀,不免焦虑。叔宝道:“大王不必害怕,论武艺张须陀和鱼赞差不多,还要弱些,容臣率军出战,拿下山东全境。”李密大喜,将一个锦囊交给叔宝。叔宝当日出发,来到济南府外,吩咐扎营。 张须陀听说秦叔宝远道而来,心中大喜,点了一千兵马,挨到半夜三更,杀入瓦岗军中,十万大军阵脚大乱,人马自相践踏,伤亡数千。程咬金、王伯当、单雄信保着秦叔宝先走。张须陀在营中冲杀,正撞着瓦岗大将杨合。杨合道:“大胆张须陀,你敢劫营么?不要走,吃爷爷一剑。”张须陀闻言,呼呼大笑,手起刀落,斩为两段。瓦岗上将连明看见,大怒,喝道:“张须陀,你杀了杨兄弟,我和你不共戴天。”举起手中钢刀,照面就砍。张须陀看见,一刀劈了脑袋。这一战,隋军几乎没有伤亡,瓦岗寨折兵一万,辎重损失无数,退兵五十里。 次日,人报瓦岗军马讨战。张须陀大笑,提刀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秦琼,你这一伙反贼,犯上作乱,死有余辜。我劝你速速投降,还有活路,迟了些,教你暴死当场!”金甲闻言,大怒,出阵大喝道:“张须陀,你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劝你马上投降,留你全尸,迟了些,教你化成肉酱。”张须陀大怒,喝道:“呔!你这贼将,怎敢无礼?你是何人,报上名来!”金甲道:“我是你爷爷金甲!”张须陀大笑道:“你这鼠辈,也来送死?吃我一刀!”金甲道:“我难道怕你不成?”两马相交,双刀并举,金甲人头落地。童环见死了金甲,心中大怒,出马说道:“张须陀,你杀我兄弟,我要你血债血偿!”张须陀大骂道:“你这狗头,你造反朝廷,死不足惜。可惜佛也难渡,就来此寻死。你又是何人?”童环道:“我是你爷爷童环!”紧一紧手中长枪,照面就挑。早被张须陀起手一刀,斩于马下。裴元绍见了,出阵喝道:“张须陀,金甲、童环兄弟本事不济,你敢与我单挑么?”张须陀喝道:“裴元绍,皇上待你们一家不薄,你却与反贼同流合污,对抗朝廷。今日不杀了你,我就不叫张须陀!”裴元绍喝道:“你不用改名,今日我就取了你的首级!”紧一紧马缰,上前厮杀。大战二十回合,张须陀大叫一声,一刀斩裴元绍于马下。裴仁基看见长子身亡,怒发冲冠,大叫道:“张须陀,你还我儿子命来!”催马战马,双戟齐出。张须陀见了,一箭射去,穿颅而过。身后副将孽世雄大喝一声,隋军杀过去,大破瓦岗,杀敌数千。秦琼无奈,又退兵二十里。 却说秦琼连败两阵,折兵两万,心中十分忧虑。咬金道:“隋军得胜两阵,必然自以为是,何不夜袭,取他性命?”叔宝道:“你这法儿也是有道理。”当下点兵一万,令程咬金、尤俊达率领两千人马冲东寨,令罗成、罗松领两千人马冲西寨,令王伯当、单雄信领兵两千烧粮草,自己带领大队人马攻打中军。 再说张须陀回营,思前想后,唤来孽世雄道:“反贼多次战败,定然要夜袭。我在营中布下埋伏,又担心粮草不好。你今夜守御粮仓,我自然埋伏。”孽世雄道:“将军放心,来多少我杀多少。”各自去了。到了二更,秦叔宝率领大军杀进来,与东西二路军马回合,不见隋军营中有人。叔宝大惊,知道中了埋伏,早被张须陀杀出。两下交锋,瓦岗军队打乱。张须陀左突右闯,看见袁怀让前来,大叫道:“袁怀让,你与我同乡,为何造反?”袁怀让大叫道:“屁!那一个是你的同乡?不要走,吃我一枪。”照面一枪刺来。张须陀大怒,起手一刀,斩为两段。何辉见了,大喝道:“张须陀,你杀我瓦岗寨多少兄弟?今日定要取你狗命!”双斧照面就砍。张须陀大怒,大叫一声,一刀架开,震得何辉口吐鲜血,暴死当场。诸将奋力冲杀,勉强杀出来。王伯当、单雄信烧粮草,被孽世雄杀得大败,这一战伤亡不少。 秦叔宝回寨,心中十分焦躁,手一甩,把袖子里的锦囊甩了出来。不觉想起前事,心中大喜,拆开来看,呼呼笑道:“张须陀死矣。”招来裴元庆、罗成吩咐道:“大海寺北有一树林,可以埋伏。你二人明日率一千精兵埋伏在此,我在前面摆开阵势,与张须陀大战。我假装战败,逃去此地,你们赶快杀出来,我随后杀个回马枪,剿灭张须陀。”二人大喜,依计而去。又谓罗士信道:“我引走张须陀,你就攻打他的大营。”士信道:“哥哥放心,我把敌将的脑袋拧下来。”也就去了。 次日,秦叔宝摆开阵势,一马当先,来到阵前,大叫道:“张须陀,你出来,今日我们决一死战!”张须陀闻报,吩咐孽世雄道:“我此去一万军士足矣,留给你三万四千,一定要守住大营。如果我不能生存,你马上直扑秦叔宝大营。”孽世雄道:“将军放心。”张须陀披挂结束,来到阵前,大骂道:“大胆反贼,今日不要你狗命,爷爷我就是你生养的!”催马横刀,直奔秦琼。叔宝见了,挥军杀上来。张须陀大军见了,也就上来攻打。两下交锋,不到一炷香功夫,瓦岗军马打败。亲叔宝见了,带领军队,向大海寺北逃窜。张须陀一时不察,大叫道:“斩杀秦叔宝,活捉王伯当!冲!”率军马追杀过去。 不觉来到大海寺北,张须陀见了林子,只觉得心惊肉跳,吩咐停止进军。思前想后,大惊道:“不好,有埋伏!”正要退兵,裴元庆、罗成两个杀出来,瓦岗军马把火箭四处射下来,隋军伤亡惨重。张须陀大怒,正要突围,秦琼一个回马枪杀回来,把张须陀围起来打。张须陀大怒,振一振手里大刀,四处突围。李济、张转看见,两骑马,两条枪,直取张须陀。张须陀大怒,一刀砍去,将二人斩为两段。一路冲杀,瓦岗军马抵挡不住,被张须陀杀出重围,正要回营。身后喊杀之声大噪,张须陀回身一看,左右并无一人一马,大惊道:“我张须陀练兵数载,今日更无一人随我冲杀出来,我身为主将,怎么能独自逃生?”回身杀进去,前后攻杀,隋军依然冲不出去。张须陀见了,仰天长叹道:“今日乃是天意所加,我不能突出重围,就是战死沙场,也强过做瓦岗寨反贼的奴仆!”罗成见了,飞马摇枪,直取张须陀。张须陀道骂道:“小杂种,朝廷不曾亏待你一家,你父亲造反,你哥造反,连你也是,真是一窝禽兽!”罗成大怒,举枪照面就刺。张须陀大刀一架,“啷当”一声,震得罗成骨酥筋麻,虎口差些震开,回马就走。裴元庆见了,大喝道:“狗贼,你杀我父兄,捉了你,定要剥皮抽筋!”张须陀大叫道:“裴元庆,难道我怕你不成?本将军今日到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来,你来,看我取你首级。”于是两个跳下马,张须陀大叫一声,劈面一刀砍来。裴元庆见了,想起师傅传授的盖顶三锤。双手一紧,两锤齐出,打在刀口上。张须陀双手一麻,身子飞出去。裴元庆赶上一锤,张须陀方才站起身,裴元庆这八棱梅花亮银锤就打过来,连忙把九凤朝阳刀架住。裴元庆看见大喜,说道:“你看得好清楚啊!”手一收,右脚飞起,踢在张须陀胸口上。张须陀措手不及,大叫一声,翻身飞了出去,口吐鲜血。裴元庆大笑道:“当年,小爷随师尊太乙真人学习武艺,师尊看我根骨极佳,传授我‘盖顶三锤’.这么多年了,小爷我一直未逢敌手,今日遇见你,本以为是一场大战。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打,两锤就不行了。我看我们也不用打了,你就找个刀剑自裁,我砍了你的脑袋,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张须陀闻言,呼呼大笑道:“好一个裴元庆,嘴上功夫倒是不赖。”说罢,擦干嘴角血迹,大叫一声,绰刀在手,身子贴地而行,如同落叶一般,照着裴元庆双腿砍来。裴元庆看了,忙把八棱梅花亮银锤来挡。张须陀大叫一声,翻身而起,九凤朝阳刀望着裴元庆腰肘子去了。裴元庆看看躲不过,把佩剑甩出去,撞在刀伤,架开这一招。两个来来往往,斗了三十回合。蓦然,张须陀爆喝一声,身子在空中连连翻滚,大刀如同车轮一般旋转,照着裴元庆脑门去了。元庆大惊,把双锤一夹,火星四射。张须陀大刀贴耳而过,把头盔挑下来了。裴元庆披头散发,目射凶光,双锤乱打。张须陀侧身闪过,腰一扭,回身一刀。裴元庆连忙把一对银锤架住。“啷当”一声,震得裴元庆退了十多步。张须陀看见,凌空一刀砍来,裴元庆双锤架住,“噶啷”一声大响,震得土地下陷。裴元庆看出端倪,架开九凤朝阳刀,照着导杆上一锤砸过去,“叮当”一声,把张须陀打落在地。秦琼看见,大喜,说道:“元庆,杀了他!”裴元庆听见这话,赶上去就打。张须陀冷笑一声,翻身而起,刀去锤来,锤去刀架。又打了二十回合。张须陀身负重伤,不是对手,被裴元庆一锤打翻在地。 要说这张须陀,端的是一条硬汉,他虽然被击倒,却又不肯认输。死命站起身子,又打了十个回合,裴元庆一锤打在刀杆上,张须陀只觉得身子一轻,飞了出去。拼死拼活站起来,又站起来打了七八个回合。就这样,来来回回,张须陀被击倒了五六次,与裴元庆大了三十左右回合。实在站不起来,就把大刀撑住,不再交战,只是看天。裴元庆看见大怒,上来就打。不提防张须陀把一个流星锤打来,裴元庆忙忙一锤,打在一边。又是一个流星锤,“叮当”一声,打在一边。一连五个流星锤,虽然准,但裴元庆力大无穷,实在无用,当下赶上去一锤,打得张须陀盔甲破碎,仰后一跤摔倒,战死归天,程咬金赶上一斧,取了首级。回头交给裴小姐,做了裴家的女婿。那厢隋军早被尽数杀死。 再说张须陀大营之中,孽世雄方才送走张须陀,不到半个时辰,罗士信率领大军攻进来。孽世雄大怒,喝道:“来者何人?”罗士信笑道:“小子,你就是这隋军里的主将?”孽世雄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将军就是你爷爷——孽世雄。”罗士信见说,大喜道:“太好了,你就别管我是谁了,把脑袋留下罢!”孽世雄大笑道:“你要本将军的脑袋?好,你就来,看本将军如何取了你的脑袋!”催马过来,劈面就势一刀。士信见了,把枪一架,震得孽世雄双手流血,满口喷红。士信大喜,一把扯住勒甲绦,提过马来,双手攥紧脖子,只听“咔嚓”一声,孽世雄无头身子掉下来。隋军见了大怒,纷纷上前,围杀罗士信。罗士信如何怕他?跳下马,拿了管用的宝柳神尖枪,不用一人一马,不到两个时辰,把张须陀三万多精锐杀得一干二净。那时叔宝也斩了张须陀,与罗士信兵合一处,听闻战报,大喜。吩咐把两颗首级送给宇文成都。自此,瓦岗军马加紧攻打山东各地。至大业十二年四月,李密以伤亡四万人马为代价,占领整个山东,大半个河南,拥兵十五万,成为十几路反王中势力最大,战斗力最强的一支。 却说这徐茂公李密见了张须陀、孽世雄首级,心生一计,吩咐把两颗首级用石灰炝了。李密自己早已造下一个夹底的竹箱,把张须陀的头放在箱底下。吩咐写好战书,并上一封讨贼檄文,连同孽世雄的首级,放在箱子上一层。又叫过王伯当来,带了五十个人,并竹箱与许多行头,都包在袱内。分付如此如此,悄悄的前去,不可泄漏。伯当领令,与五十个人,到夜间开了东门出城,竟奔长安大道而去。 当下王伯当带了五十个人,并竹箱与许多行头,到了长安。伯当只叫一人取了竹箱,其余的人,叫他在兵部左近衙门相等,自与那拿竹箱的,竟往宇文成都的天宝将军来。到了府门,伯当上前叫一声:“众位哥们,宇文大老爷可在府中么?”门上的说道:“宇文老爷在朝未回,你是那里来的?”伯当道:“我是瓦岗营中张须陀张老爷差来的,有书一封,竹箱一个,送与宇文大老爷。既大老爷不在,书信与这竹箱都放在此,我就往别处去去,再来讨回书便了。”说罢,就将箱子与书信递与门上人,自与随来的这个人,竟往兵部府门后边一条僻静巷内去了,回合了,想来戒备森严,不能潜入偷盗文书,就回了瓦岗寨去。 再说宇文成都、颖儿、宇文崶、沙羽封回府,家将禀道:“方才有瓦岗张须陀张老爷差官到来,送书一封、箱笼一个与老爷,他停一回就要讨回书的。”成都见了,说道:“想必是打了胜仗,来我这报平安。罢了,你先放在堂上,我换了常服。”当下换了常服,去了堂上,先打开箱笼,一看竟是孽世雄首级,大吃一惊。再细看底下,又是一个屉儿,抽出来一看,却有一个人头在内,不觉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原来是张须陀的首级。忙把书打开一看,却说:“宇文狗贼,你大隋朝作恶多端,天下怨恨,你这两个弟兄多是助纣为虐,死有余辜,今已把他二人斩首,特此告知你一声。日后你要是敢来,也把你砍了首级,把你那婆娘与侄儿媳妇拿来做耍子。”宇文成都看罢,放声大哭,骂一声:“李密老贼,张兄弟遭你的毒手,你已经死罪难逃,还敢来羞辱我。这也罢了,连我妻女儿媳你也不放过,你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宇文成都先把你老娘煮了吃。”即忙入朝,把李密的骂书、讨贼檄文并张须陀、孽世雄的头,与隋世祖看,又哭奏道:“臣兄弟曾日败贼将数员,其功不小。不想误中奸计,反遭瓦岗寨反贼毒杀,其罪难容!”隋世祖素来喜欢张须陀,见此情形大怒,喝一声,如同霹雳一般,看言道:“这些贱民,朕对他们不薄,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上作乱。如今斩杀朕的爱将,不将他们斩尽杀绝,如何对得起我弘农杨氏先祖?杀,一个都不留,一个都不留!”吩咐道:“速速传旨:令王世充加紧建造龙舟,六月中旬朕要南下江都,稳定江南。而后挥师北上,先灭了瓦岗寨,一鼓作气,连同始毕可汗那小王八蛋的的突厥一块灭了。着朕的皇叔——靠山王和靖边侯金吾卫副将军卢方率军在四明山接驾,一旦发现反王,不管何人,杀无赦。令虎牢关总兵尚师徒死守虎牢关,保护洛口仓,必要时,主动出击,击杀反贼。朕特赐尚师徒便宜之权。另外,教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右侯卫大将军赵才二人星夜领兵五万,增援高句丽的卫文升,与荆元桓成掎角之势,从北面牵制反王。”正是: 此地曾经翠辇过,浮云流水竟如何。 香销南国美人尽,怨入东风芳草多。 残柳宫前空露叶,夕阳川上浩烟波。 行人遥起广陵思,古渡月明闻棹歌。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六回尚师徒力攻金堤 崔弘昇大破秦琼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拒谏劳兵作祸基,穷奢极武向戎夷。 兆人疲弊不堪命,天下嗷嗷新主资。 话说秦叔宝拿下了山东,即刻点起兵马,围困金堤关。一连半月有余,伤亡三万,方才夺回。尚师徒闻报,大喜道:“日前皇上有旨,许我便宜之权,今日瓦岗寨贼军伤亡巨大,正是出兵的好机会。”即刻点兵一万,来到金堤关下。叔宝听说尚师徒来,吩咐列阵相迎。只见班中闪出程咬金应道:“秦元帅,你不必着急,这尚师徒也是个人,小弟愿去会他一会,看看他是什么来路。”秦琼闻言,说道:“也是了,你是五虎大将之一,也该做一次先锋。不过我听说那尚师徒多谋之士,须要小心在意。”咬金应声得令,即提斧上马,抵关讨战。早有大隋探马报人帅府:“启爷,西魏将在外讨战。”尚师徒闻报,亲身披挂,手执提炉枪,上了风雷豹,出关抵敌。一见是程咬金,便大喝一声,冷嘲热讽道:“你这混帐的呆人,怎么皇帝不做,倒把来让与别人,却又领兵出战,分明自来送死。”咬金道:“你家爷老子性子是这般的,不喜欢做皇帝,便不做了,与你什么相干?如今情愿做先锋,出阵交兵,好不躁皮,故此领兵取关。你若知事,快快下马投降,免得爷爷动手。”尚师徒闻言,喝道:“你这呆子,说这无气力的屁话!”咬金听说,呼呼大笑道:“我蒙主公新封为螭虎大将军,不是什么呆子。若说无气力,你来试试你爷爷的家伙看,便晓得了。”说罢,把八卦宣花斧一举,“啷当”一斧砍来。尚师徒把提炉枪一架。一来一往,有三斧头,尚师徒是个走技术的,力气却无程咬金那般力举大鼎,连忙把枪架住他斧头,就把这匹坐骑领上痒毛一扯,那马两耳一竖,“哄”的一声吼,口中吐出一道黑气来。那咬金的坐骑一跤就跌倒,四脚朝天,尿屁直流,把程咬金掀下马来。尚师徒喝一声:“与我拿下!”两下众兵把程咬金绑入关中去了。西魏败兵报进营来:“启帅爷,先锋程将军被尚师徒活捉进关去了。”叔宝闻报,大吃一惊,班中闪出猛虎大将军邱瑞道:“元帅放心,尚师徒乃是老夫的门生。他这枪法是老夫教的,一对竹节钢鞭也是老夫传授的。此去和他说明利害,想来他也不会负隅顽抗。”正是: 只因取友无仁义,法授逢蒙羿必亡。 正谈论间,忽报尚师徒讨战。邱瑞道:“他今日讨战,老夫即去叫他来。”说罢,即披挂上马,执鞭出营来到阵前。尚师徒一见,横枪在手,口称:“老师在上,门生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邱瑞道:“贤契少礼,老夫有一言相告。”尚师徒道:“不知老师有何言语,门生侧耳恭听。”邱瑞道:“当今皇帝无道,弑父篡位,鸩兄奸嫂,欺娘图妹,以致天下纷纷大乱。可怜生民涂炭,十几家反王改元称号,六十四处烟尘尽起,料来气数不久。贤契何不弃暗投明,同老夫为一殿之臣,岂不为妙,贤契请自熟思。”尚师徒闻言大怒,高叫一声:“差矣!自古道: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你这些言语不要对我说,只可对那贪财冒禄之人说。我尚师徒忠心赤胆,以报国为事,岂敢窃效鼠辈之行?劝你快快回去,唤那秦叔宝出来受死。我和你往常师生之谊,今日各为其主,只恐举手不容情,不要寻死,枉送性命。”邱瑞听罢,不觉怒发冲冠,举起鞭来,照头就打。尚师徒把枪架住,微微冷笑道:“老师不要动怒,还是回去罢。”邱瑞那里肯听,当的又是一鞭。尚师徒这一下真个发恼起来,举枪劈面来迎,两马相交,鞭枪并举,未及八九个回合,尚师徒把呼雷豹领上痒毛一拔,吼叫一声,口中放出一道黑烟,把邱瑞的坐骑跌翻在地。尚师徒道:“有道是报君以忠,容情便不是忠了。”举起提炉枪来,对中咽喉一枪,把个邱瑞刺死了。 有那败兵看见,忙报进营来:“启帅爷,邱将军被尚师徒刺死了。”秦叔宝闻报大怒,带领大小将官一齐冲出营来。叔宝上前叫声:“尚师徒,本帅秦叔宝在此特来会你,只是先有一说奉告。”尚师徒道:“有何话说!快快说来。”叔宝道:“呔!尚师徒听好:本帅和你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比如交锋打仗,或者生擒活捉,或者枪挑剑剁,这便是个手段,死也甘心。你却倚了脚力的本事,弄他叫一声,那人就跌下马来,你就擒了,岂是正大光明人做的?如何称得好汉!”尚师徒接口道:“这也说得有理。我今日就不用宝骑之力,有本事生擒活捉你来。”叔宝道:“只是还有一说。有心是这样,索性单对与你比个手段。两下不许暗算,各将人马退远了,免生疑忌,才见高低。”尚师徒说道:“好反贼,你说得也有几分理。”各挥人马,一边退到关下,一边退到营前,两下遂举枪齐起。你来看: 叔宝前刺虎头枪,师徒高举提炉枪。那个好似须垂白玉线,这个端的眼幌赤金灯。那个须下明珠喷彩雾,这个手中铁枪舞狂风。好叔宝,三招两式大将死;尚师徒,梦断九霄只一枪。他两个,一个因有难遭磨折,一个因有家仇报私情,今要成功各显能。 正战之间,叔宝把枪一架,叫声:“住着!”尚师徒道:“有本事放出来,何必叫住。”秦叔宝道:“我若没本事,不与你战了,却是你坐骑作怪,我终不放心。若你战我不过,又把脚力舞弄起来,可不受你的亏了?要见手段,大家下了马用短兵器步战,就放手擒捉你了。”尚师徒闻言,微微一笑道:“也罢,就与你步战。”叔宝就跳下黄骠马,把虎头金枪插在地上,把马拴在枪杆上,取出双锏立着。尚师徒也下了呼雷豹,将提炉枪插在地上,拴缚缰绳在杆上,取出两根鞭,出迎叔宝。两个交手步战。叔宝一头战,只管一步一步往左边退去,尚师徒只管一步一步逼过去。那壁厢谢映登瞧见了,忙令王伯当如此如此。王伯当便轻轻悄悄趋过前面,拔起提炉枪,跳上呼雷豹,带转缰绳,加一鞭飞跑回营来了。 那里秦叔宝手里一头招架,究竟眼快,一眼瞟见了王伯当,他就复败到落马所在,叫声:“尚师徒,我和你仍旧上马战罢。”拔了虎头枪,跳上黄骠马。尚师徒一看:“我的马、枪那里去了呢?”叔宝道:“想是我一个敝友牵回营中上料去了。”尚师徒道:“嘎!你这干人到底是强盗出身,还是这样贼手贼脚,怎么把我的宝驹、宝枪盗了去?”叔宝道:“你可放出程咬金过来还我,我便还你呼雷豹与提炉枪。”尚师徒见说,也是无奈,点头道:“也罢,就放程咬金还你,须要对阵交换。”叔宝道:“这个自然。”尚师徒遂分付军士进关,还了程咬金的盔甲斧马,送出关来。两边照应了,这边还了程咬金过来,我这里放了呼雷豹去,王伯当亲自拿了提炉枪,赔礼道歉,还了提炉枪。其时天色已晚,两边各自收军。当晚叔宝回营,分付王伯当连夜到城东旷野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王伯当得令,同几名军士,备了家伙,带了干粮,竟往城东一株大树底下,掘下一个大窟。王伯当钻身伏在下面,令军士用苇席遮盖了,上边放了一些浮土,然后众军士各自回营不表。 次日天明,秦叔宝用过酒饭,也不带一个兵将,单人独马抵关讨战。尚师徒得报,即上呼雷豹出城来。两下也不多言,交手就战,将有三四个回合,叔宝半战半败,望东南而走。尚师徒催马紧紧追来,叔宝且战且走,忽叫一声:“尚将军,今日不曾与你说过,却是不要动那脚力才好!”尚师徒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不扯就是了,不必多心。”叔宝道:“口说无凭。我到底疑碍这匹马,还是下马战好。”尚师徒道:“我下了马,你好再偷。”叔宝道:“你说这样呆话,这里如此旷野去处,离营有七八多里路了,四下没有人影儿,那个走来偷你的?”尚师徒听说,忙抬眼望周围四下看了几遍,到底是大意了,便说:“也罢,就下马战便了。”二人下马,都将缰绳拴在树上,交手紧战,你来我挡,我去你架。叔宝又是一步步败将过去,尚师徒紧紧追逼,不肯放松。那王伯当在窟中轻轻顶起芦席,钻出窟来,将呼雷豹解了拴,即跳上身,加鞭走回营去了。 秦叔宝看见了,兜转身叫声:“尚师徒,我和你仍上马战罢。”跳上黄骠,叫声:“来来。”尚师徒一看:“啊呀,我的宝马呢?”叔宝笑道:“得罪了。原是有个朋友牵了去了,我却告辞了。”说罢,摆开马,竟回营去。气得尚师徒三尸神直爆,七窍内生烟,两只眼乌珠挂出在外,那怕你叫破天也没干,只得忍气吞声,忿忿回关。 这里叔宝回到营中,见了呼雷豹,心中大喜,分付牵到后槽,急急上料,一面摆酒庆贺。众将吃饭,只见程咬金坐在席上,呼吆喝六,大碗酒,大块肉吃个不住。齐国远看了,微微一笑。咬金道:“你笑什么?”齐国远道:“我笑你这马换来的,偏要装出许多虎势来。”程咬金听说,爆出两只乌珠,气得做声不得。少停席散,程咬金心里好生气恼:都是这亡祖宗的,累我受人取笑。走到后槽看看,只见众马都远远立着,不敢近他。那呼雷豹实是马中之王。咬金走过去,把那呼雷豹带住了,一把将痒毛一扯,它就嘶叫一声,众马即劈劈拍拍,一齐跌倒,尿屁直流。咬金摇摇头道:“啊唷唷,为什么这亡祖宗生这几根痒毛?真个厉害,岂不可恶!你看外边好月亮,我且牵它出去,放个辔头看。”那个管马军士忙止住道:“元帅分付,不许动。”咬金道:“放你娘的屁!我程爷爷喜欢,牵去骑骑有何妨碍?”一头说,一头牵。一牵牵出营来,跳上马背,往前就走,走一步扯一扯,那马一声吼叫。咬金把毛乱扯,那马乱吼,越扯越吼,扯得这马头摇尾摆,竟不住的叫嘶。程咬金大怒,益发将这宗痒毛尽行拔掉。那呼雷豹性发,颠跳起来,前蹄一起,后蹄一竖,掀翻程咬金在地,一辔头望隋军大营直跑。来到关前,守城军士认得是元帅坐骑,忙出关带进报知。尚师徒大喜,近身一看,却没有痒毛了,凭你扯它,只是不叫。尚师徒道:“虽然不叫,到底是宝骑。”分付军士好好上料将养。呼雷豹自此之后,直到秦叔宝倒铜旗时吼一声,扬州大战隋军时节吼一声,美良川大战尉迟恭吼一声,跨海征东时吼一声,这四声之后,永远不叫了。这些是后事,不表。 再说程咬金当下被呼雷豹掀翻在地,醉景模糊,爬将起来,不见呼雷豹,竟自回营去睡了。次日天明,叔宝升帐,军士报禀此事,徐茂公大怒,喝令把程咬金绑去砍了。程咬金叫道:“呔!姓徐的,你是什么东西,就敢放屁?不怕爷爷打你么?要是叔宝说一句,实是要杀我,我也不来怪你。”叔宝道:“称四弟,到底徐茂公是老三,你怎么这样无礼?再说,这事情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不过说起来,呼雷豹也不是我们的,这是天意,大家不要说话。三弟,咬金固然有错,到底是我们兄弟,你这样,只是轻人重畜了。一匹瘟祖宗没了,就杀一员大将,而且是好朋友,亏你提得起手。”徐茂公闻言,垂首一想,说道:“你这匹夫,不知法度,暂寄下你这颗头颅,日后将功折罪。”咬金道:“秦二哥,你不要说,待有了功的时节,赎罪便了。” 忽听军校报进:“启帅爷,外面尚师徒讨战。”秦叔宝即提枪上马出营。尚师徒一见,指骂道:“你这干贼党,两次盗我宝驹,却将它痒毛拔掉了,使它不叫。今日相逢,决难饶你。看家伙!”照头耍的一枪。叔宝连忙招架。这尚师徒发了恼,使开这提炉枪,犹如银龙闪烁,秦叔宝那里抵挡得住?忙隔开枪,回马望北而走。尚师徒大叫道:“反贼,你往那里走!”催开呼雷豹,紧紧追来。叔宝战一阵,败一阵,看看败至下午时分,到一个所在,前面一条大涧,水势甚险,却是几路山泉聚水流下,十分响亮。又有一条石桥,年远坍颓,只能仰在涧中,已走不过的了,望到上首,却有一根木桥。叔宝回头,见尚师徒走得近了,心里着了忙,即在这坍的冲头上,把马加上几鞭,要跳过涧去。不料这匹马战了一日,走得乏了,前蹄一纵,后蹄一低,腰肚一软,竟扑在涧中了。那水底下石桥坍在下面,又年远水冲,石头犹如快刀一般,其马跌在石上,连肚皮也破开了,此马焉能走得动的了?叔宝半身在水中,几乎跌倒。忙把手中这杆虎头枪向马前尽力一拄,却好插在石缝里,就趁着力在枪杆上一攀一纵,只听这“刮喇”一声响,人便纵过了岸,那条枪却别做了两段。这正是: 撞死宝驹黄骡马,别断一杆虎头枪。 当下叔宝连忙爬到岸上,尚师徒已从木桥上过来了,叔宝便取一对瓦面金装锏在手,准备迎敌。尚师徒见秦叔宝这般光景,欺他没了枪马,稳定拿他,便叫:“秦叔宝,你还不快快受死,今日本帅便不怕你飞上天去了。”说得迟,来得快,骤马迎风,耍的就是一枪。叔宝将身一闪,扑蹿在左边,顺手一锏,却照马腿上打来。尚师徒忙伸枪一架,拦开了锏,覆手一枪,叔宝又蹿在右边。这秦叔宝原本是马快出身,区区蹿纵之法乃是他的绝技。那尚师徒的枪法虽然高强,却一边在地下,一边在马上,不便施为,怎当得秦叔宝蹿来跳去,或前或后,或左或右,东一锏,西一锏。那尚师徒恐防伤了坐骑,先要照管下步要紧,心中想道:“这样战法如何拿得他?必须同他步战,方可赢他。”遂甲下一看,料想此地他必无人在此,就取过双鞭在手,跳下马,把提炉枪往地一插,拴定缰绳,抡鞭直取叔宝。叔宝舞锏相迎,两下你一鞭,我一锏,斗了一回,叔宝手里招架,肚里算计,把身子陆续观折转去,背着呼雷豹的近边站定了战。尚师徒一心要捉破绽好擒他,那里防他别的。秦叔宝猛可的连发几锏,大叫一声:“兄弟们,走紧一步,快来救我!”把双锏往身上一护,就地一滚过去。尚师徒倒缩开了二步,四下一看,不见一个人影。掇转头来,秦叔宝已纵在马上了,连枪连缰绳一拔,双膝一磕:“走啊!”尚师徒连忙赶过来,偏生手内又是短家伙。秦叔宝过了木桥,叫一声:“尚将军,另日拜谢你的枪马罢。”飞跑的去了。尚师徒气得目瞪口开,只得算计自回关去,修书上报朝廷,请派大将前来助战。 再讲秦叔宝回营,得了枪马,不胜欢喜,众将齐集庆贺,不消说起。岂知叔宝那日劳伤过度,又在涧中受了这一惊,又饥又湿,回来又多饮了些酒食,塞饥伤饱,次日发寒发热,不省人事,病倒在营中。徐茂公分付诸将不许妄动,紧闭营门,将养叔宝不表。 却说尚师徒书信到了长安,世祖闻之,谓成都、颖儿道:“尚师徒来信,说斩了邱瑞,枪马被瓦岗寨反贼夺了去,请求增援。似此,怎生奈何?”成都道:“不如,臣亲自去一遭,诛杀反贼,为陛下南下增写光彩。”世祖忙说道:“你断断不可去。”颖儿道:“不如着老将崔弘昇领兵三万,前去助战。”世祖道:“此计甚好。”即刻传旨,令崔弘昇率大军三万,协助守御虎牢关。 话说这崔弘昇,身高七尺五寸,腰大五围,黄面白须,相貌刚烈。膂力过人,使一对混元槌,一个重二十斤,武艺还在靠山王之上。有统军之才,胜过其兄长崔弘度。当下崔弘昇领三万大军前来,安营扎寨,问道:“尚将军,这几日反贼可曾来挑战?”尚师徒说道:“自昨日,方才没个骚扰的!”崔弘昇道:“你出去叫战。”尚师徒道:“得令!”来到金堤关外,大叫道:“秦琼,快快出来受死!”叔宝闻报,呼呼大笑道:“这厮怎么今日出来了?伯当兄弟,你去与他交手一回。”王伯当说道:“是了。”提戟上马,出城喝道:“尚师徒,你怎么今日肯来送死了?”崔弘昇看见,问道:“这是那一个反贼?”尚师徒道:“这是王伯当,最会射箭的,人称‘神箭将军’。”崔弘昇笑道:“不必害怕,你上去与他交战。”尚师徒闻言,喝一声道:“王伯当,你偷我战马,此仇不报,我尚师徒誓不为人。”催开战马,照面就是一鞭。王伯当把方天画戟架住。打了三个回合。崔弘昇看住机会,一箭射去,把一个王伯当射翻在地。尚师徒大喜,忙活捉了王伯当。崔弘昇道:“城里的狗贼听好,快快把尚师徒的提炉枪、呼雷豹送出来,否则就杀了王伯当。”叔宝闻说大惊,吩咐道:“快把提炉枪、呼雷豹还给尚师徒,不要伤了伯当兄弟。”程咬金闻说,亲自上马,牵着呼雷豹,手拿提炉枪,出来叫道:“尚师徒,你不要冲动,这就还给你,你可要守信用!”尚师徒说道:“你们不守信用,后世自有说法,我尚师徒就是死了,也是个清白好汉。”放了王伯当,程咬金也把呼雷豹屁股一拍,那马就跑了回去。尚师徒大喜,上了呼雷豹,大叫道:“程咬金,你怎么不还我提炉枪?”程咬金说道:“你个尚师徒,你也是一员骁将,拿这等轻的枪,也似棉花一般,不如我给你折断了,当个柴火耍子。”手紧一紧,却不能奈何这提炉枪。尚师徒笑道:“你这匹夫,没有万斤气力,你想掰断我的枪?你道这杆是木头么?”咬金道:“尚师徒,算你狠辣,你程爷爷早晚取你首级!”把一条提炉枪掷过去,尚师徒一把接住。两家各自收兵。 次日天明,崔弘昇谓尚师徒道:“今日交战,瓦岗寨一定派几个狠角色出来,你我只消使各自本事,教他知道我们败了,我就好摆布他们了。”尚师徒道:“就依着老将军。”领兵出来,大骂瓦岗寨。秦琼闻报大怒,带了裴元庆、罗成、翟让及瓦岗寨结拜兄弟,出来喝道:“好一个尚师徒,你昨日把提炉枪、呼雷豹多回去了,今日又来,你有完没完?”崔弘昇见说,喝道:“呔!说话的那个,你就是秦叔宝么?”叔宝闻言,忙忙看去,好一个崔弘昇,怎样打扮: 头戴雁翅紫金盔,身披铁叶黄金镔铁连环豹头甲,腰束狮蛮带,外罩一领绣花蜀锦大红袍,足蹬一双鹿皮百花纹紫靴。手中一对混元槌,坐下一匹卷毛千里马。 秦叔宝见了,问道:“你是何人?”崔弘昇道:“你也不晓得我,我大哥就是崔弘度。”罗成笑道:“原来是崔弘昇老伯伯,失礼了。”崔弘昇道:“罗少保,你也不用虚情假意。我也晓得你的为人,你我今日阵前乃是对头,不必多礼。”罗成笑道:“老伯伯,你如何是我的对手?我劝你速速缴械投降,我也好在表哥面前给你求情。如若不然,不要说你了,就是你和尚师徒一块上,我罗成也不怕怎的。”崔弘昇闻言,大笑道:“你武艺如何,老夫也不晓得。罢了,就来看看你这小贼种有几斤几两。”罗成道:“既然如此,罗成得罪了!”催开西方小白龙,攥紧五虎断魂枪,照面就刺。崔弘昇看见,紧一紧一对混元槌,十字横拦。“啷当”一声,震得自己连人带马退了一步。罗成笑道:“老伯伯,你如此不济事,还是不要负隅顽抗的好!”崔弘昇喝道:“呔!你休要自大,你罗家枪不是利害么?来,我和你比个高下!”罗成笑道:“罢了,既然老伯伯一定要自取其辱,我罗成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紧一紧五虎断魂枪,劈手就刺。崔弘昇一对混元槌,照面就打,好杀: 一对混元槌,护法显神通;五虎断魂枪,努力逞英雄。两条银蟒沙场舞,一对神将马上冲。那一个威镇大隋施本事,这一个力保李密建大功。上一枪翻波跃浪,这一槌吐雾喷风。翻波跃浪乾坤暗,吐雾喷风日月昏。好个崔弘昇,好便似那出山的白虎;恁的小罗成,却就如这卧道的黄龙。那个使将来,寻蛇拨草;这个丢开去,扑鹞分松。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雾腾腾,天地朦胧。那个久住长安惟他狠,这个初出金堤第一功。 他两个来来往往,大战五十回合崔弘昇料敌不过,隔开枪,回马就走。尚师徒见了,收兵回寨。罗成大笑道:“这老东西,十分的没用。”也收兵回去。崔弘昇回营,谓尚师徒说道:“此去虎牢关,中间有一片密林。你我马上拔营,回撤虎牢关,在林中设伏,瓦岗寨反贼一定中计。”尚师徒闻说,大喜,忙忙领兵一万埋伏在密林中。崔弘昇提领大军,前去虎牢关。瓦岗寨的细作看见隋军拔营,忙忙去报告秦叔宝。叔宝大笑道:“丧家之犬,打不过就想跑,如何是这么容易的?尤俊达听令。”尤俊达出列道:“末将在!”叔宝说道:“你领着樊虎、尉迟南、尉迟北领大军一万前去追击,一定要拿下尚师徒。”尤俊达笑道:“元帅放心,这厮今番死也!”带了三将前去,星夜追杀。 看看到了林子中,不觉寒气逼人。樊虎说道:“哥哥,你说尚师徒和这老头不会有埋伏罢?”尤俊达喝道:“胡说,就是有,尚师徒是什么东西,我们几个杀不了么?”言毕,尚师徒大叫一声,催马出来,喝道:“好一个反贼,你有多大本事,就敢胡说八道?本将军奉崔老爷之令,在此等候多时了!”四下隋军尽出,围住厮杀。樊虎见了,料敌不过,转身就走。尚师徒道:“反贼休走!”催马追去。樊虎大惊,晓得追不上,大叫一声,举起赤铜刀,回马就砍。尚师徒把枪一架,“啷当”一声,震得樊虎双手流血,跌下马,被尚师徒一枪刺死。尉迟南见了,大怒,喝道:“尚师徒狗匹夫,你还我樊虎兄弟命来!”尚师徒大笑道:“你这厮又是那一个?”尉迟南说道:“我是你爷爷尉迟南!”尚师徒笑道:“没听过,多半是一个鼠辈。”尉迟南大怒,举起丈八蛇矛,劈面就刺。尚师徒大惊,连忙闪开,照腰上一枪,刺死了尉迟南。尉迟北见了,大怒道:“恶贼,你还我兄弟命来!”尚师徒笑道:“你是叫尉迟北么?”尉迟北道:“就是你爷爷我!”尚师徒笑道:“罢了,你们活该一起死。”尉迟北闻言大怒,照面就是一槊,被尚师徒一枪架开,照心窝一枪。刺死于马下。尤俊达钻这个空档,独自逃回金堤关。瓦岗寨一万兵马死伤殆尽。 叔宝闻之,大惊道:“尚师徒一介莽夫,不懂兵法,定是这崔弘昇使诈。罢了,他既然退军,我就兵锋直进,攻下虎牢关,有何不可?”就起军八寨,开拔虎牢关。尚师徒闻报,谓崔弘昇道:“瓦岗反贼远道而来,不如在途中设下埋伏,以逸待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崔弘昇说道:“不可,秦叔宝随靠山王多年,虽然没有得到靠山王的真传,也不失为一个谨慎之人。他已经被我们埋伏,这一次必然格外小心。你埋伏他又有何用?”尚师徒道:“那老将军有何看法?”崔弘昇道:“你不必害怕,这几日你就高挂免战牌,不管是罗士信还是罗松,只要是个东西来,你就不要出战。我看看瓦岗寨军队的来数,就有计较。”尚师徒闻言,吩咐高挂免战牌。 再说秦叔宝来到虎牢关,整日骂战,隋军就是不出战。罗成道:“表哥,这一定是这老匹夫故意拖延时间,想等我们粮草消耗殆尽,撤军之时,他以逸待劳,把我们一网打尽。”叔宝道:“我想也是。可是,他这样不出战,我也奈何不了他?”罗成笑道:“表哥,我们来此打下虎牢关,说到底,我们是为了什么?”叔宝说道:“虎牢关一破,洛口仓就失去了屏障,拿下洛口仓,我们就衣食无忧。那时候,或出征洛阳,或割据一方,随心所欲,怕他怎的?”罗成道:“这就是了,我们何不绕过虎牢关,直取洛口仓,逼隋军出战,反客为主,你看如何?”叔宝大喜道:“表弟果然利害。就依着你,你我带着元庆领大军三万,攻打洛口仓。”罗成道:“除此之外,还应该安排罗士信领军一万,在城外等候,只要隋军开了西门,就杀进去。士信,此去不消三日,你就在城门外等着。”士信道:“小哥放心,这是包在我身上。”叔宝大喜,率军出征去了。 话表崔弘昇一连守了十几日,瓦岗军马前来,都被拦下。这一日,看准天气,谓尚师徒道:“瓦岗寨反贼几日不来攻打,你道为何?只因他们晓得虎牢关一破,就拿下洛口仓,故而转投至洛口仓去了。你即刻点兵一万在洛口仓必经之甬道夹缝埋伏,只要瓦岗寨军队来,你管杀就是。”尚师徒道:“老将军,你如何是好?”崔弘昇捋须大笑道:“他们去了洛口仓,一定以为我这虎牢关空虚,接机前来攻打。我就在关中设下埋伏,让他有来无回。”尚师徒道:“老将军智计甚高,我即去也。” 尚师徒点起军马,来到一处山坡,名为“薄暮坡”,吩咐收起军旗,将鸟羽昆虫绑在树上,一应蛇兽斩尽杀绝。却说秦叔宝与罗成、裴元庆等引兵至薄暮坡,分一半精兵作前队,其余尽护粮车而行。时当秋月,商飙徐起。人马趱行之间,望见前面怪风忽起。叔宝道:“此何征兆?”裴元庆道:“莫非此地是绝境,不能通行?”罗成冷笑道:“事已至此,难道空手而回?”叔宝一想,觉得有理,遂不听裴元庆之言,直赶至薄暮坡。当此之时,天色已晚,浓云密布,又无月色;昼风既起,夜风愈大。秦叔宝只顾催军赶杀。裴元庆、罗成赶到窄狭处,两边都是芦苇。裴元庆见了,谓罗成道:“正所谓,欺敌者必败。南道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倘彼用火攻,奈何?”罗成见说,幡然醒悟,说道:“君言是也。吾当往前为表哥言之;君可止住后军。”裴元庆闻言,便勒回马,大叫道:“后军慢行!”人马走发,那里拦当得住? 那厢罗成骤马大叫:“前军表哥元帅且住!”秦叔宝正走之间,见罗成从后军奔来,便问何故。罗成道:“表哥你看,南道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可防火攻。”秦叔宝闻说猛省,即回马令军马勿进。言未已,只听背后喊声震起,早望见一派火光烧着,随后两边芦苇亦着。一霎时,四面八方,尽皆是火;又值风大,火势愈猛。瓦岗寨自家人马,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早有尚师徒率军赶杀,秦叔宝冒烟突火而走。且说裴元庆见势头不好,急欲奔出薄暮坡时,火光中一军拦住。四下里皆是隋军,不分好歹乱杀。裴元庆无奈,纵马混战,夺路而走。罗成正走间,见粮草车辆,都被火烧,便投小路奔逃去了。邱瑞独子邱福前来救粮草,正遇尚师徒。邱福大怒道:“尚师徒,你这恶贼,你往那里去?”尚师徒见了,也不答话,举枪照面就刺。战不数合,尚师徒大叫一声,一枪刺邱福于马下。秦叔宝夺路走脱。直杀到天明,却才收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话表秦叔宝收拾残军,忙忙要回大营中。再说罗士信过了三日,自在城外等候。崔弘昇早就知晓,吩咐一只疑兵出城。罗士信看见大喜,眼见城门大开,吩咐大军冲杀进去。杀入城内,私下里伏兵齐出,崔弘昇大笑道:“你们这些反贼,有多大本事,就敢戏耍老夫?如今中了老夫的妙计,可笑一个棺材也没有。来人啊,放箭!”把这狼牙羽箭,一片接着一片射去。瓦岗军队措手不及,死伤无数。罗士信看见,紧一紧镔铁霸王枪,左冲右闯,并无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崔弘昇看见,暗自忖道:“这厮倒是利害,老夫实不能比。来人啊,照着这个傻子,给我把这什么夜叉擂扔下去。”看官不知,这夜叉擂,亦称“留客柱”,是一种城防用的碾刺兵器。直径一尺,一丈多长,重几百斤,湿榆木打制,周围密钉逆须钉。一旦投入敌群中,绞动绞车,使其滚动,用以碾杀敌人,则其威力不可限量。这一战,正是: 汉文穷相作前王,悭惜明珠不斗量。 翡翠鲛鮹何所直,千裨万接上书囊。 未知罗士信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七回徐茂公决水开坝 新文礼奉诏讨贼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入郭登桥出郭船,红楼日日柳年年。 君王忍把平陈业,只博雷塘数亩田。 当下崔弘昇把夜叉擂打下来,罗士信看见,随手一枪,打成齑粉。振神威,单人独马,杀出城去。手下贼军,都被杀死。崔弘昇赞叹道:“如此无用瓦岗,竟有如此大将,真异士也。”收兵不提。尚师徒回了虎牢关,说明前事,崔弘昇大喜。吩咐城中有名的厨子煮菜烧饭,犒赏三军,走斝传觞,不提。 却说秦叔宝连吃败仗,十分恼火。徐茂公夜观天象,若有所思,乃求见叔宝。那时节诸将中有中箭着伤的,那箭疮已合,叔宝甚是喜悦。忽听得徐茂公求见,大喜,问道:“三弟,必然有破敌之策。”茂公道:“敢请二哥上马,与我去高处看看虎牢关。”叔宝闻言,遂上马,引数骑上高阜处望之,见虎牢关城上旗号不整,军士慌乱;城外百里开外洛口仓之内,屯着军马;又见黄河水势甚急,看了半响,唤徐茂公问道:“三弟,你看这虎牢关北十里山谷,是何地名?”徐茂公笑道:“张界口也。”叔宝道:“这是个险要的地方。”徐茂公笑道:“尚师徒、崔弘昇必为我擒矣。”秦叔宝闻言,问道:“三弟何以知之?”徐茂公大笑道:“关于曾说过,鱼入罾口,岂能久乎?”秦叔宝闻言未信。二人回本寨。时值六月夏天,骤雨数日。徐茂公令人预备船筏,收拾水具。秦叔宝问道:“三弟,陆地相持,何用水具?”徐茂公笑道:“非二哥所知也。尚师徒、崔弘昇七军驻扎在虎牢关内,犹如庞德、于禁聚于罾口川险隘之处;方今大雨连绵,黄河之水必然泛涨;小弟已差人堰住各处水口,待水发时,乘高就船,放水一淹,那时节,虎牢关的隋军皆为鱼鳖矣。”秦叔宝见说拜服。却说隋军驻扎在虎牢关内,连日大雨不止,督将看见,忙忙来见崔弘昇,说道:“老将军,大军屯于虎牢关,地势甚低;虽有土山,离城稍远。即今大雨连绵,军士艰辛。近有人报说瓦岗寨反贼移于高阜处,又于汉水口预备战筏;万一江水泛涨,我军危矣,宜早为计。”崔弘昇道:“我如何不知道?只是我军据守于此,一旦轻易出城,遭到瓦岗寨贼军埋伏,那虎牢关就保不住了。而今我们别无他法,只能祈祷反贼中没有异人。”督将闻言,也无话说,唯唯诺诺而退。 再说秦叔宝和徐茂公计议方定,连日风雨大作。二人见时机成熟,各自安排了将官。单雄信、程咬金、尤俊达、齐国远、谢映登从北面攻城,斩杀崔弘昇。裴元庆、罗成自西面攻城,不要放走尚师徒。自己和罗士信、王伯当等将领攻打南城。虎牢关中,尚师徒坐于府中,不敢瞌睡。只听得万马争奔,征鼙震地。尚师徒大惊,急出府上马看时,四面八方,大水骤至;七军乱窜,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平地水深丈余,崔弘昇、尚师徒与诸将忙各登小山避水。比及平明,秦叔宝及众将皆摇旗鼓噪,乘大船而来。崔弘昇私下看去,实无出路,心中大惊,忙绕到西城,打算突围。不提防罗成拦住。崔弘昇大惊,喝道:“罗成狗贼,老夫和你拼命了!”罗成笑道:“狗匹夫,你纳命来!”紧一紧五虎断魂枪,直取崔弘昇。这一番厮杀,比上一次不同,你来看: 一老一少,一枪一槌。小将军一条枪,好似流水。老将军一对槌,混似腾云。这一枪蛟龙出海,那一高马探花。这个说:小贼种你犯上作乱罪该死。那个道:老杂毛你少说废话送人头。银枪小将形容俊,不念当年交情,果然冷面寒枪俏罗成。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见阴阳错位、黑白颠倒。 两个来来往往,斗了五十回合,罗成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崔弘昇,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那时节庞虎牢关里的隋军多半被淹死。余下的多余瓦岗军队血战到底,只要少数没骨气的投降。尚师徒与步卒五百人,站在房檐上。见秦叔宝来,尚师徒全无惧怯,奋然前来接战。秦叔宝将船四面围定,军士一齐放箭,射死隋军大半。不多时,罗成和裴元庆驾船而来,手举崔弘昇首级,大叫道:“尚师徒,崔弘昇已死,你何必作茧自缚?你此刻投降,为时不晚!”尚师徒看见崔弘昇首级,大怒道:“吾受陛下厚恩,岂肯屈节于人!小贼种,你既然杀了崔老将军,可敢上前和我决一死战?”隋军见主将如此不惜性命,于是众皆奋力御敌。自平明战至日中,勇力倍增。秦叔宝大怒,催四面急攻,矢石如雨。尚师徒看见,说道:“住手!”秦叔宝说道:“尚师徒,你再不投降,须臾之间,本帅要你粉身碎骨!”尚师徒说道:“秦叔宝,我已经是冢中枯骨,你就不能让我说句话么?”罗成大怒道:“放屁,你这狗贼,休要巧言令色,给我杀!”尚师徒闻说,令军士用短兵接战。程咬金看见,回顾单雄信道:“我听说自古勇将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节而求生。这尚师徒虽是你我的敌手,也是一条好汉。”单雄信道:“四哥说得好,不如你我上去,取了他首级,也不辱没了他?”徐茂公道:“程咬金,你不好好杀敌,忽悠五弟做什么?”咬金喝道:“徐世绩,你废话不少,你是老三,怎的自己不冲锋上前?罢了,也是你如此无能,我老程和单兄弟走一遭。”单雄信平日里和程咬金最好,遂依令向前,不理睬徐茂公。尚师徒正大战之间,被秦叔宝一箭射落水中。隋军皆效死,止有尚师徒一人力战。正遇李成龙带着数十人,驾小船近堤来,尚师徒大怒,大喝一声,呼雷豹不知何处飞来。尚师徒大喜,借着呼雷豹后背,一脚踮起,飞身一跃,早上小船,立杀十余人,余皆弃船赴水逃命。李成龙大怒,举起朴刀,照面就砍。尚师徒起手一枪,刺死了李成龙。尚师徒一手拿着提炉枪,一手使短棹,带着呼雷豹,欲向虹霓关而走。只见上流头,一将撑大筏而至,将小船撞翻,尚师徒落于水中。船上那将跳下水去,欲生擒尚师徒上船。尚师徒视之,乃周仓丁天庆也。丁天庆素知水性,又在荆州住了数年,愈加惯熟;更兼力大,因此欲擒了尚师徒。却被尚师徒一枪刺死。上了呼雷豹,一骑马出了西城。罗成见此情形,大怒,喝一声:“你往那里跑!”上了高地,催开西方小白龙,忙追杀出去。原来西方小白龙要快,尚师徒逃不过,被罗成拦住。 尚师徒看见,晓得走不过,大叫一声,举枪照面就刺。罗成忙把五虎断魂枪一扫,架开提炉枪。罗成喝道:“尚师徒,你机关算尽,死有余辜。今日奉劝你下马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定要取你首级!”尚师徒大笑道:“我尚师徒本是草民一个,只因先帝看得起我,授予我一关总兵。今日既然被你们逼到死处,也罢,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罗成,我也知道你罗家枪的利害,平心而论,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一家犯上作乱,后世翻阅书库,史笔如铁,你逃得了一个骂名么?”罗成闻言,冷哼一声,说道:“你死到临头,不过是这些空话。我且问你,你这一条命都保不了,你要这名声有什么用处?”尚师徒道:“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罗成闻言,呼呼大笑道:“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尚师徒,你既然冥顽不灵,油盐不进,今日,你就用自己的命来喂饱我的五虎断魂枪罢!看招!”说罢,照面就是一枪。尚师徒看见,量起提炉枪,接住厮杀。你来看: 四条手臂八条蹄,昏沉遮天蔽日杨。这两条枪,大不一样。罗成枪,乱世奸雄;师徒枪,治世能臣。这个说:可笑你死到临头尚愚忠。那个道:可笑你卑鄙无耻妄称雄。少年将军眉头锁,上一枪去阴手来;中年将军火气高,这一招去阳手接。好似一对南山虎,浑如一双东海龙。山川不改仗英雄,浩气能排岱麓松。障燧层峦秦作塞,风云大陆蓟为门。东回地轴山河固,西拥天关宫阙尊。霜角一声草木哀,云头对起石门开。朔风边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但使雕龙销杀气,未妨白发老边才。 他二人大战一场,约有二十回合,尚师徒不是罗成对手,被罗成起手一枪,刺死于马下。罗成自把提炉枪、呼雷豹、及尚师徒盔甲剥下,回去送给叔宝。可怜尚师徒横尸荒野,无人问津。秦叔宝得了盔甲,卸去自家铠甲,此后打扮与尚师徒一般。大军休整几日,开拔虹霓关。 要说这虹霓关守将,不是别人,就是新文礼。这新文礼和尚师徒是一对兄弟,听说尚师徒被杀,心中大怒。上书朝廷,请求与西秦霸王薛举宣战,将之牵制在河套一带,不能增援瓦岗寨,先灭西魏反贼,而后诛杀薛举,一发剿灭两股强势反王。成都得书,大惊,忙入宫报知世祖。世祖问道:“似此怎生奈何?如若丢失虹霓关,临阳和嘉兴仓也岌岌可危。”颖儿道:“新将军说的不错,要击破瓦岗寨,的确要牵制薛举,使之不能增援李密。”世祖道:“皇妹说得对,就调宋老生抵御薛举。”又道:“成都,龙舟怎么样了?”成都道:“回陛下,王世充有了书信,说七月中旬就能造好。”世祖大喜道:“如此甚好!”正是: 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当下成都发书回府新文礼,说明宋老生抵御薛举一事。新文礼大喜,谓一家人道:“这下好了,没有薛举捣乱,我定手刃秦叔宝也。”正说见,小卒报进:“总兵爷爷,不好了,秦叔宝杀来了。有先锋大将王伯当,指名道姓,要见总兵老爷。”新文礼大笑道:“我去他娃儿的,不见。你告诉这厮,老爷我病了,让他等我病好了再说!”小军得令,出门道:“王伯当,我家总兵爷爷说了,他有病在身,你这等没面相的不见。”言毕,诸军将都哈哈大笑。王伯当大怒道:“好个新文礼,今晚准来夜袭,就在病榻上结果你!”愤愤走了。 回报叔宝,叔宝大笑道:“这厮是个无赖,不要管他。看看他有什么手段。”雄信道:“他既然有话在先,就等等看。”咬金道:“终不然有洛口仓在手里,怕他一个新文礼?”叔宝道:“你等自去休息,不要坏了大事。”诸将各自去了。 却说新文礼熬了十日不去讨战,也不见瓦岗寨反贼来讨战,谓夫人东方玉梅道:“这是奇怪了,打下虹霓关,就是嘉兴仓,他们忍得住,也是怪人。”玉梅道:“这有什么?他们不来,我们去就是了。”新文礼道:“夫人,这事委实不可。我那兄弟尚师徒,是个急躁的性子,并不适合统兵挂帅。陛下昏了眼,教他领兵与反贼交战,故而丢失了虎牢关与洛口仓。我偏偏不去,逼他们出来。”忽然小卒报进:“大老爷,反贼打来了。”新文礼呼呼笑道:“老兄弟,你天上有灵,看我给你报仇。”即带了夫人东方玉梅,大舅东方煌,小舅东方伯,妹妹新月娥,列阵出营。秦叔宝看去,好一个新文礼: 身高丈二,面如淡金,威风凛凛,气貌无双。头戴黄金太岁盔,身披黄金蛟龙甲,外罩紫金羽丝袍,腰束狮蛮带,足蹬八面玲珑靴。坐下金晶骆驼,手中铁方槊。力推八匹马,倒拽九牛回,乃是八马将。 身旁女将,乃是夫人东方玉梅,怎样打扮: 外貌俊美,面如桃花,弯弯柳叶眉,水汪汪杏核眼,鼻若悬胆,口似点红,两只元宝耳朵。头戴月季飞燕盔,身披素玉亮银甲,腰束八宝玲珑带,足蹬粉底白釉靴,外罩花鸟白袍。掌中一对五十斤四尺五寸长鹦鹉弥络枪,坐下一匹千里突崖马。 大舅东方煌,相貌有些凶狠,你来看: 身高六尺九寸,朱砂脸,两鬓火红须。头带一顶猪嘴盔,身披一领铁甲,腰束紫金玉带,足蹬狼头战靴,外罩无支祁战袍。坐下金翅鲲鹏马,两千里走路如飞;手中一把桃花开山斧,有一百八十斤。平生善使妖术,将手向背后上一拍,身子一摇,背上伸出一条手来,活捉敌将,十分厉害。若论单个武艺,但要叫伍建章好看。 小舅东方伯,相貌秀丽,容颜不老,与颖儿一般,为人却是利害,专挑裴元庆这等,你看打扮: 身材高大,骨瘦如柴,外貌俊美,气质卓绝。头戴九头相柳盔,身披九头凤凰甲,腰束碧玉和田带,足蹬九头狮子靴,外罩九头毒龙袍。掌中甘宁月牙戟,坐下大宛巴龙马。得胜钩上丈二点钢枪,腰间暗藏飞爪,身后麒麟战刀,身怀三样绝技,人称“三宝大将”。 有妹妹新月娥在旁,且看装扮: 相貌俊俏,粉中透嫩,一双柳眉露怒气,两只杏眼藏深隋,耳如明月,口似红樱,牙排碎玉,耳坠金环。细腰扎臂膀,双肩抱拢,体态妖娆。头戴一顶丹凤展翅盔,上有一只丹风独立,双翅伸开,颤颤巍巍。周围绒球相配,顶门是一朵大粉绒球,洒着黑点。亮银抹额,搂海带二指宽,上排银钉。身披一件日落红云甲,上系袢甲绦,前后护心宝镜,狮蛮玉带煞腰。足蹬五彩花靴,外罩紫金粉彩袍。背着一个皮革囊,紧排二十四口柳叶飞刀。手执一口绣绒刀,坐下一匹枣红千里马。 当下隋军将领身后有杆粉缎子的大旗,顶上是金标头,周围走白火焰,下摆灯笼穗,白月光里斗大一个“新”字。徐茂公看见,说道:“新闻里这厮恁的命好,怎么两个绝美女子陪在身旁。”程咬金道:“罗兄弟你看,新文礼身旁的,一定是东方玉梅,我想身后的就是新月娥,你看如何?”罗成道:“从前只是听说,今日看见,才知真有这样的红粉佳人。听说这新月娥不曾婚配,此事甚好,几位哥哥也有不曾婚配的。”咬金大笑道:“妙啊。单雄信,你妹子单冰冰嫁给罗成,你还是个独人,就你了,快上去抢回来。”雄信道:“四哥不要胡说,你看罗松兄弟才是,怎么想起我也?”罗松道:“二位哥哥说笑了,弟弟既有了家眷,我就做个大伯,要什么妻子?”众人都笑道:“他是他,你是你,终不然,一个罗家就一个香火?”叔宝道:“新文礼是个好说话的,我们先说几句好话,他不听,就活捉了去,不要打杀了。” 那壁厢新文礼喝道:“秦叔宝,你一伙乃是反贼流寇,怎么敢大胆妄为,进犯我虹霓关?不要多说些废话,你速速归还洛口仓,我自然上报朝廷,招安你们。如若不然,你别怪本将军一家五个杀得你们片甲不留。”罗成道:“新将军,你不要说这等话。你这隋朝将官我也晓得,你是多大本事,如此大胆?若非你有短处,我实要取你首级!”新文礼道:“我有什么短处,你说来听听。”罗成道:“我罗成一生,杀人无数,人家不晓得,唤我‘冷面寒枪俏罗成’。这是胡说八道,我也有三样人不可杀。”新文礼问道:“是那三样人?”罗成笑道:“第一样,那有伤残的将兵,我去杀他不义。”新文礼道:“本将军不是个伤残的。”罗成道:“第二样,那有身孕、子女的女将,我不杀。”新文礼大笑道:“好罗成,你分明是好那女将的身子,自欺曹孟德。”罗成道:“第三样,就是你新文礼这般,有那姊妹未嫁,心中有些牵挂的。”新文礼闻言,大怒道:“好罗成,你敢动我妹子么?不要走,吃我一槊!”罗成见状,亦怒道:“呔!你这厮放屁!”新文礼道:“这三样,原是不得知的,分明是阵前夸口,胡说八道。”罗成喝道:“好个不知就里的新文礼,你不晓得我罗成取了五哥单雄信的妹妹冰冰?我是什么人,还要打你妹妹的主意?”新文礼道:“你是个贼头,我如何信得过你?非是我死了,你莫想欺负我妹妹也。”新月娥道:“哥哥不必说,死也不嫁这厮。”罗成闻言,面上红一阵紫一阵,气不过,说道:“你这一对兄妹,好是无赖,我就立个毒誓,要是动了新月娥,死在九十八岁老将的手里。”打马回了本阵。 秦琼见了,出阵说道:“新将军,本帅有礼了。”文礼道:“秦元帅,我虽然不曾见过你,你父亲秦彝我也见过一面。只是你如今背叛国家,不似你父亲忠诚,你却不当人子。”叔宝道:“新将军不要胡说,你这隋朝穷尽民力,百姓苦不堪言,又是何说?”新文礼闻言,十一哥嘴笨的,不会说话,看看夫人东方玉梅,使了使眼色。夫人看见,桃颊涨红。出阵说道:“陛下开运河,行科举,三教合流,讨伐叛逆,营建东都,万国来朝,乃千古一帝。譬如秦始皇修长城、开灵渠。从古至今,这大工程做得太快,百姓不懂,乃是常理。你等造反,情有可原。你等听我一言,此刻回头,为时不晚。否则,只消弹指之间,教你等化为灰烬。”西魏军阵上,尚怀欢大怒道:“呔!你这妖女,休要口出狂言,污蔑我瓦岗寨兄弟,吃我一刀!”手提钢刀,飞马而来。新文礼是个宠妻的,一骑马出去,一槊砸下去,手刃尚怀欢。吕公旦大怒,就要出战,被罗松拦住。秦叔宝下令鸣金收兵,众人只得回去。 新文礼回城,招来一家人,说道:“方今反贼军多,我部人少,如若强攻,不能力战。须分兵出城扎寨,互成犄角之势,抵御反贼。但不知那一位愿意为国分忧?”东方伯笑道:“姐夫,不必怕,我就去了。”东方煌道:“弟弟,既然你去,我也相随。”文礼道:“二位老舅,此去乃是为国出力,切记不可焦躁,万万不要主动出击。”二人道:“不消说,断不会意气用事。”当即点兵五千,出北城扎寨。新文礼又说道:“玉梅,月娥,反贼见我分兵出城,必然知道是掎角之势,不会主动出击。我正该借此机会,夜袭反贼大营,打他几个大将,我之愿也。”东方玉梅道:“夫君此去,要带多少人马。”文礼道:“不消多,八百骑兵足矣。”东方玉梅闻言,大惊道:“好冤家,怎么敢胡说?反贼整军来此,有大军十五万,你怎么敢以八百人去打他。”文礼道:“夫人,不必害怕。昔日张文远不就靠八百人大破孙仲谋十万大军,今日我也学他,料也无妨。月娥,好生安抚你嫂嫂,我去也。”也是忍痛割爱,作别夫人、小妹,点军八百,来到瓦岗寨大营北面一座小山上。新文礼来到阵前,高声说道:“兄弟们,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方蛮夷大逆不道,有心坏我大隋。我们南征百战,也有十年了。这十年,本将军与你们一般不能安寝。好不容易打完了蛮夷,可我们依然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是何人陷我们于如此境地?是这些贼寇!可笑我大隋十万里锦绣山河,如今支离破碎,战火纷飞,以致于我辈更无一个安生之地。你们当中不少人是河南山东逃过来的,你们在此地如何?”那些个军士闻言,潸然泪下,说道:“大将军待我等不薄,只是生在异乡为异客,每逢节倍思亲啊!如今也不晓得那老母亲、孤儿寡母的,是否健在?”新文礼道:“既是如此,你们想回家么?”军士道:“回大将军,我们日日想,夜夜盼啊!”新文礼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众人齐声道:“杀退贼寇,击溃他们!”文礼见说道:“弟兄们,本将军一会要冲锋在前,我多是不能回家了,但愿你们能回去!”言毕,催开金睛骆驼,大喝一声,冲锋在前。军士看见,那里有什么畏惧?一个个杀气腾腾,气势如虹,犹如八百长蛇,钻入瓦岗寨大营。正是: 焱焱蔽日,彻夜不休。焱焱蔽日,八百军士舍生死,刀起处,人头落地;彻夜不休,八马大将保家国,槊一扫,血流成河。这一边猛虎下山气冲山河,那一边麋鹿奔逃自相践踏。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群魔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莫辞酒,此会固难同。请看女工机上帛,半作军人旗上红。莫辞酒,但为将军令。春雷三月不作响,战士岂得来还家。 话表叔宝闻说新文礼分兵出城,果然以为是掎角之势,不会主动出击,于是不管不问,没有防备。杜义不知死活,看见新文礼,大叫一声:“呔!新文礼,你这狗头,你胆敢偷袭我军大营么?不要想活命了,你爷爷杜义在此!”紧一紧火尖枪,照面就刺,被新文礼怪叫一声,斩于马下。罗松、罗成护着秦叔宝,裴元庆、罗士信保护粮草,有序撤退。到了天明,新文礼整点人马,八百骑兵一个不少,缴获辎重武器无数,斩杀了三万贼军。新文礼大喜,得胜回城,摆酒庆功。 却说秦叔宝大败,心中大怒,说道:“这该死的匹夫,本帅不与他一般计较,他倒是欺我无力。”吩咐道:“发兵虹霓关,也不管他掎角之势,一发收拾了。”诸将个个愤愤不平,整点人马,来到南城,喝道:“新文礼快快出来受死!”小卒见了,报进:“总兵大老爷,不好了,秦叔宝领着人马来报仇了。”时新文礼酒醉未醒。东方玉梅道:“月娥,你看着你哥,我去会会这厮。”月娥大惊道:“嫂嫂去不得,那些臭丘八最是好色,只怕他们满口污言秽语,冲撞了嫂子,坏了清白。”玉梅笑道:“几句骂人的话,我也会说,不怕他怎的。”出城喝道:“秦叔宝,我夫君昨夜饮酒过度,不曾醒。你既要讨战,自有我在此,你要怎的?”秦叔宝道:“东方玉梅,本帅念你是个女子,不想把你怎么样。既然你夫君不曾酒醒,你就替他给我们赔个礼,献上降书,也就好了。”玉梅闻言,冷笑道:“好个秦琼,你欺我是一介女流,没甚本事,你是好汉,过来和我战三个回合。”叔宝闻言,大怒道:“徐茂公,给我拿了这个妖妇。”徐世勣道:“晓得。”一骑马抢出去,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四寸,面色黑青,一部长须,大眼浓眉,手大如锤。头戴一顶道冠,身披炎陵黄金甲,外罩金袍,足蹬马靴,腰束狮蛮带。腰佩一口月牙刀,坐下闪电黄龙驹。 徐世勣出阵,大叫道:“东方玉梅,你晓得老爷徐世勣么?”东方玉梅道:“你这耍小聪明的,怎么也来送死?”徐世勣大怒,催开闪电黄龙驹,抽刀在手,照面一刀砍来。东方玉梅把枪一横,架住刀,“啷当”一声,震得徐世勣手软,回马就走。程咬金大笑道:“耍小聪明的,切莫伤损了。”秦叔宝大怒道:“程咬金上去!”咬金道:“罢了,那女子,我程知节过来会会你。只不过你是女子,我偏偏是个斯文人,和你武斗,有伤风化,我看还是文斗罢!”玉梅道:“好匹夫,你嘴巴倒是干净,也是个斯文人,你且说说看,怎样是个文斗?”咬金道:“我这把斧头,也有七十八斤,插在地上,也是个洞。你就来试试,能拔得出来,也是你本事。”说罢,就把斧头插在地上,入地一尺。玉梅道:“这有何难?”上去轻轻一拔,就拿在手里。程知节大惊道:“好个女子,这等力气,我五个老程也比不了。只是放手,还了我的斧头罢!”玉梅笑道:“好匹夫,我莫非赖着你的斧头?”轻轻扔了过去,咬金接住了,反倒觉得手疼。雄信道:“四哥,你本事不济事,我来试试。兀自婆娘,我乃是烈虎大将军单雄信,你要是怕,就快快投降;如若不然,我把你生擒活捉,却是不好看的。”玉梅笑道:“单雄信,你先不要说大话。终不然我怕了你,你只管过来罢,我也不伤你。”雄信怪道:“你这丫头,怎么不知轻重?”催马上前,举起金钉枣阳槊,照面就打。东方玉梅一把架开。雄信道:“这婆娘,委实利害。”玉梅笑道:“你道我是无气力的?”双枪齐出,雄信连忙拦住。一来一往,打了三个回合,雄信招架不住,回马就走。叔宝见了大惊道:“好妖女,就连本帅也不能三个回合击败单二哥。”吩咐鸣金收兵。东方玉梅得胜回营,不表。 再说新文礼酒醒,听说东方玉梅大败瓦岗寨反贼,大喜,说道:“夫人,你大败瓦岗寨反贼,这是还小,你说我酒醉,此事才好哩!”玉梅问道:“夫君,这事怎么说?”文礼道:“传令下去,军士多吃些米肉茶水,大声喊叫,要反贼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众军大喜,虽不能喝酒,也是好事。秦叔宝在五十里外听见喊叫声,带一队人马去看,见站在城头上的士兵,拿着两个碗对着喝,大喜道:“新文礼这厮,十分惫懒,今晚偷袭虹霓关,必然活捉这匹夫。”罗成道:“表哥,还要小心城北的兵马。”叔宝道:“不妨,都是些酒醉之徒,必然成功。”正是: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话表夜半三更,叔宝率领大军,来到城下。罗成、秦用两个上去,见军士换岗,各自散去。大喜,来到城下,不费吹灰之力,打开城门。秦叔宝大喜,领军杀进来。蓦然叱咤一声,只见四周灯火通明。新文礼站在城墙上,大骂道:“无耻反贼,自以为得计,如今就是死鱼,看我下锅!”秦用大怒道:“这厮无礼,看我拿你!”文礼道:“放箭!”立时箭如雨下,射倒贼军一片。新文礼吩咐道:“把柴油什么的扔下去,改用火箭,烧死他们!”军士依计而行,四下里烈火熊熊,你看: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这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 瓦岗军马大惊,自相践踏,伤亡甚重。新文礼大喜,率众杀下城来。翟让见了,吩咐四员大将,董劈、薛勇、吴记、张谦前来迎敌。四人得令,张谦手提黑缨枪,劈面就刺。新文礼起手一槊,打在一边,一把扯住勒甲绦,叫一声:“过来罢!”提过马来,撕成两片。薛勇大怒,紧一紧大杆刀,照面就砍。新文礼把铁方槊架开,拔剑砍为两段。董劈喝道:“新文礼不要走,吃爷爷一槊!”举起马槊,照面就刺。新文礼反手一槊,刺死于马下。吴记大惊,无奈人已照面,只能硬着头皮,拼命来战。两马相交,叉槊并举,只一合,新文礼斩吴记于马下。那时节秦用、罗成保着秦叔宝,早就逃了性命。新文礼也不追赶,暗自冷笑不说。 且说裴元庆与罗士信、罗松守营,半夜三更,只听四周一阵怪风刮起,立时火箭四面八方射来。三将大惊,一起来看。只见东方煌、东方伯杀来了。裴元庆大惊,吩咐罗松、罗士信保护粮草快撤,自己引军对敌。二人见说,忙忙而去。裴元庆催马来战,正撞见东方伯,也不多话,照面就打。好杀: 元庆名声大,东方手段强。一个横举亮银锤,一个直挺丈二枪。这一个锤起吐雾遮三界,那一个枪来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一个欺心失礼仪,这一个变脸没纲常。锤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真元贪狼君,一个是正果哪吒郎。二人努力争强胜,只为李密欺心要称王。 两个来来往往,大战三十回合,不见上下。元庆看自家人马得命者多,大喜,隔开枪,回马就走。东方煌赶上来,说道:“兄弟,你怎么不追?”东方伯道:“哥哥,这人手段不在我之下,今日侥幸击败他,日后还不晓得。所谓穷寇莫追,不如饶他去罢!”两个收兵就走。却遇着秦叔宝败回来。东方煌大喜道:“秦叔宝,杀了你,才是大功劳!”挥军掩杀过去。亲叔宝大惊,弃了大军不管,忙忙去了。秦用大怒,喝道:“狗贼不要走,你秦用爷爷来了!”东方伯看见,怎样打扮: 银面秀气大道真,浑如元庆胜三分。 头戴闪电黄龙盔,身披紫金腾蛇铠。 腰束七宝紫金带,足蹬飞龙见田靴。 外罩紫袍蟒纹饰,护腕銮刻马面纹。 一对黄铜倭瓜锤,重有二百七十斤。 坐下黄龙紫电驹,翻山过水如平地。 东方煌看见,大叫道:“来者何人,你手拿黄锤,莫非是‘银面韦陀’秦用么?”秦用道:“就是你爷爷我!你就是东方煌?”东方煌道:“正是本座!”秦用大喜道:“也听说你怎样利害,不要走,吃我一锤。”东方煌道:“好孩子,你也吃我一斧!”两马相交,锤斧并举,你来看: 怒发泼秦用,恼急东方将。这一个专救秦叔宝,那一个要灭西魏王。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这个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斧来锤架赌输赢,锤去斧迎争下上。举手相轮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 两个交手二十回合,秦用料敌不过,夺路就走。诸将各自逃散,天明时聚在一块,正是: 天方猎中原,狐兔在所憎。 伤哉众孱王,当此鸷鸟膺。 搏取已扫地,翰飞尚凭凌。 游将跨东夷,以海为丘陵。 鏖战颂功德,群贼助骄矜。 举世不读易,但以伐名称。 蚩蚩彼少子,何用辨坚冰。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八回高谈圣会师李密 隋世祖议下江南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辽东海北翦长鲸,风云万里清。 方当销锋散马牛,旋师宴镐京。 前歌后舞振军威,饮至解戎衣。 判不徒行万里去,空道五原归。 秉旄仗节定辽东,俘馘变夷风。 清歌凯捷九都水,归宴洛阳宫。 策功行赏不淹留,全军藉智谋。 讵似南宫复道上,先封雍齿侯。 却说东方煌、东方伯兄弟击溃秦叔宝,忙忙逃去,路上遇着罗松、罗士信、裴元庆,遂兵合一处,感慨万千,一同走路。正行之间,看见一支军队,你来看: 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 出塞复入塞,处处黄芦草。 从来幽并客,皆向沙场老。 莫学游侠儿,矜夸紫骝好。 当先一人,怎样打扮: 头戴熟铜盔,身披熟铜甲,外罩一领紫袍,上绣龙纹,足蹬一双金靴,光彩夺目,腰束狮蛮带。坐下一匹七煞追风马,日行千里,手里一根熟铜棍,腰上两根板斧。 身后一人,和尚打扮: 皂直裰背穿双袖,青圆绦斜绾双头。鞘内戒刀,藏春冰三尺;肩头禅杖,横铁蟒一条,暗藏飞钹骁勇。鹭鹚腿紧系脚絣,蜘蛛肚牢拴衣钵。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生成食肉餐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 二人看见秦叔宝,对视一眼,问道:“来者可是瓦岗寨金墉城秦元帅?”叔宝道:“我就是秦琼,二位是何人?”二人呼呼笑道:“我二人是白玉王高谈圣坐下,兵马大元帅熊阔海,兵马副元帅盖世雄。我们本来攻打北平,眼看就要拿下荆元桓,大王传命,说西魏王的弟兄有些麻烦,故而前来相助。如今二位大王就在后面大营龙帐里喝茶,请秦元帅和我们回去。”叔宝大喜,就和二人回去,来到龙帐,先见了二位大王,然后分宾主坐下。李密问道:“秦元帅,闻你被新文礼打败,可有此事?”叔宝道:“臣无能,让大王丢面子了。”高谈圣笑道:“李兄,胜败乃兵家常事。闻新文礼那厮有些本事,想来秦元帅不好过去,也是手滑,不必责怪。”罗成闻言,看向裴元庆、程咬金,面上都有不平之气。李密见说,赔笑道:“那一个似高王兄一般,有雄阔海、盖世雄这样英雄的正副元帅。”高谈圣道:“李王兄,不必说了,但只我在此,就是宇文成都,也让他身死道消,这个仇你记着,没那些本事来,我给你报。”罗成道:“这新文礼和尚师徒是一对兄弟,若论秉性,其实也差不多。白御王的本事,罗成自然知道,此战必然是手到擒来,只需防范折兵马几个,也就是了。”叔宝道:“表弟,你这话有些歧义,不要胡讲,王爷是个清白好汉。”高谈圣说道:“不妨事,罗将军心直口快,是个好汉,荆元桓那厮可怜,没少不得一发收拾了,那时候我亲自把人头送来,捎带给罗将军祭拜父亲。”这罗成闻言大怒,起身说道:“罗成昨日有些伤损,胸口发痛,失陪了。”气呼呼地走了。雄阔海道:“西魏王,时辰不早,你我两家各自休息,明日也好作战。”李密顺坡下驴,也就同意,带了诸位将士去了。正是: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却说诸将回营,心中个个有气,单雄信一拍桌子,大喝道:“什么东西,就敢侮辱我瓦岗寨兄弟,我真恨不得砍了他!”王伯当说道:“他脸上分明是幸灾乐祸,反倒是费心思装出来一副同情的样子,真是不要脸!”咬金道:“二位弟弟,人家就没长脸,咱说话不能自信点?”罗成道:“非是为了反隋大业,我真想戳他一万个透明窟窿!”叔宝道:“那个雄阔海不是个好惹的,你们不要自讨苦吃。当年在长安,他一个人硬接宇文成都三镗,你们那一个有这样的本事?”元庆道:“三镗?不必说了,只我一个就能打死他。”裴翠翠道:“元庆,你掺和什么?听你姐夫说什么。”咬金道:“要我说,他们气我们,这都是小事,关键是,他为啥放弃唾手可得的北平府,来帮我们。”徐世勣闻言,暗吃了一惊,说道:“这厮莫非想要把我们一并收拾了?”咬金道:“窦建德和萧铣都打了一年了,咱们这几个,还说什么?高谈圣现在有大军二十万,我们只剩下十万,咱拿什么和人家打?人家来,就是看看我们的实力。如果不好对付,两家还是兄弟;要是好欺负,咱们也就给交代了。”叔宝道:“四弟说得有道理,明日会战新文礼,我们不要随意出手,先看看这盖世雄什么本事。”诸位将军会意,各自去了。 次日天明,新文礼方才用过早膳,人报城外有军马讨战。新文礼大惊道:“他一夜之间折损大量兵马,怎么隔一天就赶过来讨战?”小卒道:“启禀大老爷,这厮不是形单影只,旗号分两面,分明是高谈圣那厮。”新文礼闻言,如同五雷轰顶,大惊道:“不好了,这高谈圣的两个元帅利害,又有大军二十万。我这关中不过三万军马,怎么对付这三十万大军也?”玉梅道:“夫君,快些写信,请朝廷发兵前来援救。”文礼道:“是了。”忙写信报知朝廷,请求发兵相救。一面道:“拿我兵器来,出城接战。另外,教二位老爷回城,这掎角之势无用了。”当下兵马汇合,方才敢出城接战。两军对阵,高谈圣当先喝道:“新文礼将军,一向可还安好?”新文礼回道:“白御王,多蒙挂记,还有些好嚟。”高谈圣说道:“新将军,我劝你还是速速归降,否则,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新文礼闻言,大笑道:“高谈圣,你好痴傻!我新文礼是什么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卖国,你多大本事,就敢叫我归降?不必废话,有什么猛将,就出来和你爷爷我比个高下。”高谈圣大喝道:“好你个新文礼,我好言相劝,你却恶语相加。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你就放马过来罢!盖元帅,你上来取这厮狗命!”盖世雄道:“新文礼,你纳命来罢!”东方煌大喝道:“那里来的野和尚,也该在此撒野,不要走,吃你爷爷一斧!”盖世雄起手道:“阿弥陀佛,贫僧......”那东方煌是个性急的人,听闻这一篇啰嗦的言语,大骂道:“闭了你娘的鸟嘴,你给我纳命来!”劈面一斧砍来,盖世雄连忙架住,震得虎口发麻,知道不是对手,大叫一声,放出飞钹,来斩东方煌。东方煌大笑道:“原来就这点本事,你看我的道术!”念动真言,背后多了一只手臂,一把接住飞钹,捏成粉末。盖世雄大惊,料定不是对手,回马就走。雄阔海见了,出阵大喝道:“妖怪,你是何人?该如此无礼,你爷爷雄阔海在此!”新文礼大骂道:“雄阔海,你个手下败将,可惜当年天宝将军没打死你!”雄阔海见新文礼揭短,大怒,不管东方煌,直取新文礼。东方伯看见,大喝一声:“狗贼,不要动我姐夫,爷爷东方伯来会会你!”照面就是一枪,雄阔海连忙架开。两马相交,枪棍并举,你来看: 那一个是天界的大神临凡世,这一个是满天的群星不识数。一个放毫光,如喷白电;一个生锐气,如迸红云。一个好似白牙老象走人间,一个就如金爪狸猫飞下界。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左右宝枪无怠慢,往来不歇熟铜棍,间伴一对板斧劈面砍。 他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十五六个回合,雄阔海抵挡不住,回马就走。诸将见天色已晚,也就各自收兵。 却说瓦岗寨一般好汉回营,呼呼好笑。雄信笑道:“我们是自甘堕落,原来一个放暗器,一个不如裴兄弟。”元庆道:“五哥说过了,这厮也只好出去唬人,什么接了宇文成都三镗,只怕我三锤就结果了宇文成都。”咬金道:“你们还兀自说嘴哩!这一班凶狠的东方兄弟,却要猴年马月才能打下来虹霓关?”罗成笑道:“程四哥,你怎么坏了我们的兴致?怕他怎的?莫非两家三十万大军还不如三万了?”叔宝道:“你还说!三十万大军听我们的?你不晓得楚霸王三万吊打五十六万的往事?”知节道:“二哥,你不必气恼。我老程有个计较,或许可行。”叔宝道:“你说来听听。”知节道:“你把瓦岗寨和白御王的弓弩手集结起来,造一个土山,只管往城里放箭。我自带人挖一个地道,杀入城中,打开城门,你不是了帐了?”叔宝闻言,大喜道:“早些年都说你是读书人,我还说不像,如今来看,你也是有大将之才的。”正是: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当下秦叔宝从程咬金之言,于各寨内选精壮军人,用铁锹土担,齐来曹操寨边,垒土成山。又会和两家弓弩手,约有三万人,来到土山。虹霓关上见两家联军堆筑土山,欲待出去冲突,被程咬金弓弩手当住咽喉要路,不能前进。十日之内,筑成土山五十余座,上立高橹,分拨弓弩手于其上射箭。隋军大惧,皆顶着遮箭牌守御。土山上一声梆子响处,箭下如雨。隋军皆蒙楯伏地,反贼军马呐喊而笑。 新文礼见军慌乱,集东方玉梅、东方煌、东方伯、新月娥问计。东方伯说道:“可作发石车以破之。”新文礼大喜,请东方伯进车式,连夜造发石车数百乘,分布城墙内,正对着土山上云梯。候弓箭手射箭时,营内一齐拽动石车,炮石飞空,往上乱打。人无躲处,弓箭手死者无数。贼军皆号其车为“霹雳车”。那时裴元庆把地道多多挖好,告知程咬金。叔宝闻之,心中大喜,整合军马,就要攻伐。不期贼军中有隋军细作,偶然得知消息,忙忙写信报告新文礼。新文礼大惊道:“好一个程咬金,我只道是个匹夫,原来是个有智谋的。”新月娥道:“哥,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寻得这条道,也好做文章。”东方煌道:“我师尊乃是南极仙翁,昔日传我数算的道术,我学艺不精,十分粗浅,今日也只能勉强一试了。”当下取出龟甲兽骨,仔细推算,有半个时辰,方才算了大概。新文礼无奈,忙忙去找,果然是个土洞。新月娥大喜道:“准的!准的!”东方煌笑道:“此乃反贼的命数,不然就是我的运气了。”新文礼道:“速速点兵一万,从此道杀入反贼大营。”正是: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当下隋军顺着地道来到贼军大营,正遇着高谈圣讲话。新文礼道:“他是瓮中之鳖,不要急,听他胡说些什么。”只见高谈圣说道:“诸位将士,多亏西魏国螭虎大将军程知节,使了一条妙计。如今打通一条地道,隋军还蒙在鼓里,不知就里。今日我们杀入虹霓关中,斩了新文礼,活捉东方兄弟姐妹,把来一城的金银珠宝,足够大家受用的!”新月娥闻言,娇斥道:“高谈圣那厮,吃你姑奶奶一箭!”“嗖”一声,一支狼牙大箭射出去了。高谈圣连忙闪过,射在左腿上。众军大惊,一时不知所措。新文礼大叫一声,飞出来,把铁方槊乱打。新月娥、东方玉梅领军杀出来,围剿两处贼军。贼军措手不及,自相践踏,也踩死了不少隋军。王伯当看见新文礼,照面就打。新文礼一槊架在一边,一掌推出去,打在王伯当肋骨上,口吐鲜血,逃命去了。新文礼大喜道:“没有这放冷箭的了!”黄天虎大怒,手提青龙戟,飞马而来,照面就刺。新文礼见了,大叫一声,凌空一槊,打死了黄天虎。罗松护着李密,早出东门而走。程咬金等护着秦叔宝出北营门而走。雄阔海率领军士和新文礼混杀,大战一场,胜负不分。正是: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戌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且说程咬金护着秦叔宝,连同裴元庆、罗士信、罗成、单雄信、徐世勣、裴翠翠、单冰冰,约有三万人马,仓皇走去。走了一阵,咬金大叫道:“你们还兀自走哩!天大的机会,多半错过了?”叔宝问道:“兄弟,有什么机会?”程咬金说道:“你们是糊涂了,新文礼、东方玉梅、东方煌、东方伯、新月娥都来了,城里没个守将,我们从地道路上打个洞,钻入虹霓关,这新文礼不是腹背受敌也?”众人闻言大喜道:“怪不得你直说要走北门的,原来有这样的讲究。”调转枪口,寻个路径,打个洞进去了,直打进虹霓关来,正是: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却说程咬金率军突入虹霓关,军士毫无戒备,只道是新文礼得胜归来,被一番好汉大杀一场,死伤无数。等到反应过来,只差个旗号不曾换上瓦岗寨的。咬金道:“既然拿下虹霓关,不必多说,拿着隋军旗号,去大营里招降他。”罗成道:“只怕他已经回来了。”咬金道:“不会的,一万打二十万,这一会多是消耗差不多了。雄阔海又是个狠角色,怎么放过他?”叔宝道:“咬金有大将之才。信他一次也无妨。”众人来到大营,隋军果然不退,兀自占了上风。秦叔宝大叫道:“新文礼,你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来看,你家旗号在此!虹霓关已经被我们夺了,你何必负隅顽抗?”新文礼看去,果然是自家旗号,大怒道:“我忘了大事,被程咬金这匹夫坑害了!”程知节说道:“好狗贼,你自己本事不如我,怎么还说我坏话哩!”东方煌喝道:“大丈夫为国战死,强过你们这些反贼留下万古的骂名!”东方伯道:“大哥说的对,弟兄们,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不要受贼人的侮辱!”当下两家混战,正是: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城足今古,白骨乱蓬篙。 东方煌遇着雄阔海,大叫一声,棍斧齐出,好杀: 熟铜棍,开山斧,二人沙场逞刚强。分心劈脸削,着臂照头打。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斧。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正是一轮山水画,明月当头少知音。这一个棍子打来喷彩雾,那一个斧子砍去吐毫光。端的两个上仙不可量:一个是李天王的巨灵神,一个是二十八宿箕水豹。这场厮杀相争处,只为皇权各不良。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了百合,不见高下。东方煌一招被破,忙念动口诀,闪出神手,来抓雄阔海。雄阔海大惊道:“我的娘啊!这是什么东西?”一把丢了棍子,转身逃命去了。不欺天上神将一员,拦住东方煌,你看他: 玄龙应化,坎水封真。钟岳五炁之精,维持四方之柄。权衡壬癸,利济丙丁。曾护佛法于西方,常显魔威于南国。收鼠精而群妖慑服,伏牛魔而众魔皈依。手托宝塔,顶戴弥陀。 当下李天王说道:“东方将军,你住手。”这一声喊,诸人都停下武器,两家散开。东方煌看见,问道:“大神是李天王否?”李靖道:“正是。”东方煌问道:“大神有何指教?”李靖道:“东方将军,你不是一般人。你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箕水豹转世。你今日功德圆满,理当回天,复位神将,解救下方生灵。”东方煌道:“大神,我正要拿下反贼,你却阻止了,那里有什么功德?”李靖闻说笑道:“不是这样的说法。你多年在外征战,杀敌无数,忠心护国,此乃大功德也。”言毕,不容分说,金光一闪,东方煌化成一道橙色之气,现了本相,拜见了李靖,瞟了一眼新文礼、东方伯、东方玉梅、新月娥,长叹一声,虽李靖回去了。果然是: 天道轮回自有命,岂容悍将妄杀伐。 却说新文礼失了东方煌,捶胸大怒道:“天不助我助尔曹!”罗成道:“新将军,不要再打了,归降罢!”新文礼喝道:“罗成不要说嘴,快与我决一死战!”东方伯、新月娥、东方玉梅三个一起扯住,往外就走。隋军拼死护住四人,才出了大营,只剩了三千军士。叔宝道:“绝不能放过新文礼,请二位王爷整点人马,与我一万军士,可斩杀此人。”当下整点军马,西魏还有七万,高谈圣还有十五万。两家各自出兵,点了三万军马,罗成说道:“我去就好!”尚青山出来道:“我也去。”原来这尚青山和王伯当最好,王伯当自来喜欢东方玉梅、新月娥,想要一并纳下。听闻罗松喜欢,恼羞成怒,故而着尚青山节制。李密、高谈圣不知,十分欢喜,就命二人前去。罗成拉着裴元庆同去,元庆大喜,不分好歹,拽着罗松,一同去了。王伯当看见,却是敢怒不敢言。 却说新文礼一众人马,一路逃窜出去,走不了二十里,人困马乏,停下来歇脚。不觉身后杀声四起,及看时,罗成早杀到面前,大叫道:“新将军,不要负隅顽抗。如若不然,我和你比试此枪。”新文礼喝道:“我还怕你不成?”取了铁方槊,就要上马来战。罗成道:“你住着。我等方才来此,也吃了些酒饭,你征战多时,未曾吃饭,怎样和我打?你且喝壶酒,吃些羊肉,我下马和你比试真功夫。”言毕,跳下马来,取了羊肉、女儿红一葫芦,与了新文礼。新文礼道:“好个罗成,你杀我兄弟尚师徒,我本与你不共戴天。不过,你有心与我来战,我不答应,就是侮辱了你。也罢,我就和你试试真本事。”吃个酒足饭饱,丢了葫芦,跳下马,说道:“罗成你来,我和你分个高下!”罗成笑道:“你且看我的罗家枪如何。”两个就在空地上个厮杀,枪法一路赛过一路,你看: 那罗成胆大举银枪,这文礼心灵架铁槊。语去言来机会巧,随机应变不差池。天命欲见无由见,宝贝玄微真妙微。世祖征战言祸事,二将发怒显神威。翻身打出四大海,枪槊争持辨是非。槊架长枪声响亮,枪迎铁槊放光辉。罗成枪法变化人间少,文礼槊法神通世上稀。这个要把名声仇恨来对打,那个不得胜败肯善归?这番苦战难分手,就是西天活佛临凡不解围。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十几个回合,新文礼如何是罗成的对手,被罗成一枪打倒在地,上前把枪尖抵住咽喉。罗成道:“新将军,你败了,也该我罗成决定你的来去。”新文礼道:“你自有你的说法,我就是不投降。”尚青山道:“你既然不投降,留着你有什么用?”上前一刀,砍为两段。可怜新文礼一代名将,死在鼠辈手里,一点灵魂回了天庭本位。 东方伯看见新文礼阵亡,大怒,照着尚青山一枪刺过去。那里新月娥、东方玉梅抚尸大哭。裴元庆道:“东方将军,饶了他罢!”把来一对锤子架住。东方伯道:“裴元庆,你敢阻拦我么?看枪!”发了狠,照裴元庆刺去。元庆无奈,只好和他交战,你来看: 东方伯金睛似闪电,裴元庆妙目似银花。这一个银锤好似气口喷彩雾,那一个长枪犹如紫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昏处亮,口喷彩雾夜光华。哪吒三太子,北斗贪狼君,两个英雄实可夸。一个是三坛海会大神临凡世,一个是七元里天枢宫降天涯。那个好似失了威仪的怪物,这个幸逃苦难的妖魔。锤去好似龙伸爪,枪迎浑若凤穿花。那个道:“尚青山破人亲家如杀父!”这个道:“望你手下留情留他一条命!”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裴元庆两膊觉酸麻。 两个来来往往,杀了足足二百多个回合,裴元庆不能抵抗。尚青山看见,悄悄绕到东方伯身后,一刀取了首级。裴元庆大叫道:“尚青山,你是闲的无事,自来干些不要脸的事!”东方玉梅看见死了弟弟,不觉泪中带血,举了一对枪,就要杀尚青山。罗成一把架住,说道:“夫人,你且宽心,不要苦了自己。我罗成一辈子杀人无数,何必害怕多这一两个的,后世有敢骂我的,我就做鬼也不饶他。你来看。”一把推开东方玉梅,回身说道:“尚青山,此来谁是主将?”尚青山大声道:“罗成,你这狗母养的,怎么和你兄长说话?当日贾家楼结义,你是四十六弟,你而今话语里满是杀气,莫非你要杀我不成?”罗成怒道:“我把你个狗头!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和我买卖辈分?你须晓得我罗成的为人,那一个讲朋友之情?你要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留你这兄弟做什么?”不容分说,弃了枪,抽出虎符汉剑,把个尚青山砍为两段。说道:“这厮不从我命,私自斩杀大将,我是容不下,你等容得下这等人,回去告知大王无妨。”众人平日里都是罗成好友,私下里收受罗成不少照顾,那一个在乎尚青山?都说:“杀得好。” 罗成闻言大喜,说道:“这厮老大无礼,我已杀了。夫人此一番,只是两个女子,日后要去什么地方?”东方玉梅说道:“我自寻个地方居住,只不可与你等混住。”罗成道:“罗成在济南有一处宅子,乞请夫人去。”玉梅正色道:“罗将军,小女子是个寡妇,你纳下我,于情理不合的。我夫君九泉之下,怎么容得下我?”罗成道:“非也,罗成为人,非是这无理取闹的。我年少时,常怀女色调情,后来父母被袁泾杀死,心中大怒,非是内人单冰冰,我罗成自甘堕落,不知丧败于何处。今日夫人遭际,与我罗成类似。是我不查,教尚青山这等鼠辈钻了空子,害了新将军和东方将军。今日夫人不肯从命,我罗成怎的有面皮为人?罢了,不如自家图个干净。”把来一口剑,照着自己咽喉抹去了。玉梅大惊,说道:“罗将军住手,小女子从你就是。”罗成大喜,吩咐把玉梅和新月娥安置了,自是与罗松近些。不表。 再说王世充在洛阳督造龙舟,过了七月,已然备好。写成折子上奏道:“臣已然将龙舟造完,前来复旨,请万岁驾幸江都。”世祖明皇帝下旨,把三宫六院俱留住晋阳宫。令李渊同李元吉协守太原,李建成、李世民同往江都。李渊谢恩,退回太原。世祖明皇帝、萧美娘、张丽华、朱贵儿与一些宠妃上头一座龙舟居住,第二座李建成、李世民,第三座宇文述、宇文成都、颖儿、杨林、项子龙、杨济清、曹法正、宇文崶、沙羽封、凤凰公主,第四座余下文武百官及诸人家眷。龙舟四座共有八百余人,皆以结彩为袍,又有千员骑兵傍两岸而行。世祖明皇帝坐的龙舟,引牵俱用妇女,各穿五色彩衣。隋明帝观岸上妇女,各穿五色彩衣挽牵锦缆,这些五色彩衣红红绿绿,心中大喜。此话不表。 话表那曹州宋义王孟海公,闻知世祖明皇帝游幸江都,必打从四明山经过,忙发下一十六道矫诏,差官各处传送,令举兵齐集四明山相会,拿捉隋世祖。世祖闻之,大怒,召来成都、颖儿、杨林、宇文述,问道:“贼寇拦截,此事怎办?”宇文述道:“陛下,恕老臣直言,我大隋十万骁果军俱在,另有十二卫四十万军马,何惧这些贼寇?”杨林道:“陛下,数日前听闻虹霓关失守,新文礼一家阵亡,嘉兴仓丢失。但西魏王李密和白御王高谈圣遭遇新文礼重创,两家折损二十万人马。那夏明王窦建德、梁王萧铣矛盾尖锐,已经打了一年。济南王唐壁、江宁王卢明月都被杀死。故而此来的反王,顶多十四路,军马数十万,不足为虑。我们先到江南,稳定局势,在挨个收拾,大事可成。”成都说道:“陛下,靠山王所言极是。”世祖问道:“皇妹有何看法?”颖儿笑道:“陛下,你难道不晓得西楚霸王三万痛击汉高祖联军五十六万的故事?”世祖闻言,大喜道:“反王之中,那一个最是骁勇?”成都道:“如今来看,寿州王李子通,坐下元帅伍云召,副元帅左雄,文韬武略精通,这左雄还有左道之术,不可小视。”世祖大笑道:“曹州王孟海公怎么样?”成都道:“孟海公不强不弱,三个夫人是主将,大夫人马赛飞有飞刀厉害,和那斛斯政一般,都是玉鼎真人徒弟。”世祖笑道:“女子为将并无什么,可笑把夫人充数,以为栋梁,一手黑油兀自不知。”颖儿笑道:“陛下乃千古一帝,然这些反王本是无能之辈,只因煽动百姓造反,故而声势浩大。陛下扫平群妖,不可不防。”世祖道:“朕非是不知,只想把这几代人的事一发做完,而后四海清平,不想反而苦了百姓,朕之过也。”宇文述、杨林闻言,对视一眼,一起说道:“陛下有此心意,必然妙手回春,定可正宇宙,治清平,胜秦皇汉武。”成都道:“陛下,所谓千古一帝,有名垂千古之伟业,有功载千秋之美德。各路反王,祸国殃民,只是天下战乱四起,定要杀一儆百。手下诸人,乃是从犯,应从轻发落。”世祖明皇帝说道:“朕有卿等忠臣,何愁江山不稳?可惜五叔叔卫昭王早逝,不然,传朕一二兵法,已剿杀诸贼寇也。”正言语之间,忽然护卫兵入报:“起奏陛下,曹州王孟海公、安定王梁师都率军马十万,已经杀到四明山,布置营寨。”世祖闻言,大笑道:“甚好,朕就拿着两个狗头开刀。你速去军前传令,教盖庄总领四十万大军,靠河岸扎寨,十万骁果军坚壁清野,将四周林木野兽尽数砍伐杀死,不得有误。”小卒道:“得令!”忙忙去了。当下隋军摆开阵势,与二路反王对峙,果然齐整,你看: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且看隋军军容整齐,杀气腾腾,人人有报国之心,怎见得: 森森罗列,密密挨排: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光明;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风飘闪。袁泾、济清能变化,国师燕卿弄精神。吕彪多猛烈,赵靖更骁雄。壮士乖獐轮剑戟,豪杰大蟒挎刀弓。名将能解天言语,引阵安营识汛风。 且说孟海公、梁师都看见隋军阵容,端的吃了一惊,面面相觑。这一番蓝旗手入报:“二位王爷,昏君请见。”二王闻报,孟海公夫人马赛飞、黑玫瑰、白秀英随同保驾;梁师都弟弟梁师泰,有万夫不当之勇,使一对镔铁轧油锤,重一百六十五斤。两个上了马,身后四员大将保驾,来到军前。只见世祖明皇帝顶盔掼甲,立于阵前,你来看: 身高八尺目有光,彪体狼腰美髭髯。 头戴黄金龙皇冠,身披应龙黄金甲。 腰束碧玉蓝天带,足蹬战靴烛龙纹。 外罩黄袍三皇绣,佩剑四尺五帝銮。 掌中一条绿沉枪,坐下凌霄黄龙驹。 身旁一人,乃是二子齐王杨暕遗腹子小齐王杨政道,日后为大隋朝续命十年,皆是此人与处罗可汗之大功,这是后话,我且不表。看这杨政道,怎样一人: 凤眼浓眉如画,微须白面红颜。顶平额阔满天仓,七尺身材壮健。善会偷香窃玉,惯的卖俏行奸。凝眸呆想立人前,俊俏风流无限。头戴三叉腾蛇冠,身披紫金狻猊锁子甲,外罩金火双龙袍,腰束狮蛮带,足蹬飞虎冲云靴。坐下一匹高头卷毛黄鬃万里马,掌中一杆断魂狼牙钩镰槊,重二百斤。 身后宇文成都、颖儿相随,好不威风,正是: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梁师都、孟海公见了,施礼道:“陛下在上,臣孟海公、梁师都有礼了。甲胄在身,礼不能全,万望陛下恕罪。”世祖笑道:“二位卿家,免礼。”二人道:“谢陛下!”世祖问道:“二位卿家见了朕,既然知道行礼,那为何非要率军背叛朝廷?”孟海公道:“陛下,不是我们要造反,是陛下身边出了奸臣,逼得我们活不下去,只能造反。”世祖问道:“奸臣何人?”梁师都厉声说道:“陛下,就是宇文述、宇文成都,还有这妖女颖儿。”成都大怒,喝道:“梁师都,你这厮活得不耐烦了,怎么平地里说起胡话,我怎么奸诈,我娇妻怎么奸诈,我爷爷又怎么奸诈?”梁师都道:“宇文成都,你们一家把持朝政,底下的官员不知道给你送了多少布匹丝绸,你还在抵赖?”颖儿冷笑道:“你也不去问问,我们何时不是退回去,那一个白白收了百姓的膏腴?倒是你们两个,只怕不清白。”二人见揭了底,说道:“罢了,开战罢!”正是: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遍吹行路难。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零九回反王齐聚四明山 世祖斩使立声威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前下江南讨逆党,今下江南避锋芒。 一趟热血东辽丧,惟留龙骨震凡胎。 然则胜败未分晓,内有颖儿外天宝。 江都空余千载恨,而今拨乱四明山。 当下成都闻言,呼呼冷笑道:“你两个鼠辈,毫无斗志,怎么样口出大言?”梁师都喝道:“宇文成都,你休要目中无人。你自恃力大无穷,一杆凤翅镏金镗鲜有敌手,本王这里有个对头,你敢来较量么?”成都笑道:“好反贼,你有什么对头,请来我看看。”早有梁师泰上前,说道:“宇文将军,本帅梁师泰有礼了。”成都看去,好一个梁师泰,怎样打扮: 头戴黑铁豹纹盔,身披黑金乌油甲,腰束狮蛮带,外罩一领黑金披风袍,足蹬一双天虎靴。掌中一对镔铁轧油锤,坐下一匹日走八百的卷毛榆林马。 成都道:“你是何人?”梁师泰说道:“你也不晓得我。我乃是安定王梁师都的胞弟,名唤梁师泰。我也不是寻常之人,你能单手力举千斤鼎,我也能。我有一对镔铁轧油锤重一百六十五斤,今日来此会你一会,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成都道:“不必废话,吃我一镗!”催开赤焰混天驹,举起凤翅镏金镋,照面就打。梁师泰看见,大叫一声:“来得好!”一只镔铁轧油锤往上就打,“啷当”一声,震得梁师泰心口发热,不觉嗓子一甜,口吐鲜血,忙兜转马头,回马就走。颖儿见了,把一杆八卦枪一指,身后吕彪、赵靖一起杀出来,左来画杆方天戟,右刺龙胆亮银枪。好似一对猛虎下山,犹如一对蛟龙出海,杀得十万大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世祖大喜,吩咐鸣金收兵。正是: 堪笑反王不奉公,今日丧败小山头。 不表二王兵败,却说南阳王朱粲、寿州王李子通领大军十五万,浩浩荡荡,来到四明山。正逢着二王败军,伍天锡看见,上前问道:“二位王爷,何以至此?”众人看去,这伍天锡怎样打扮: 头戴鱼尾乌金盔,身披鱼鳞乌金甲,外罩鲤鱼乌金袍,腰束狮蛮带,足蹬巨灵开山靴。坐下一匹日走千里的跨海青龙驹,掌中一对二百斤弯月短棒混天金镗。 二王看见,垂泪道:“宇文成都英勇无敌。”伍云召上前说道:“宇文成都利害,你等不是对手,罢了,等我们齐聚一十六路反王,再来和他理论。”四王道:“伍元帅说的不错。”那突厥始毕可汗闻知隋世祖游幸江都,还要从四明山经过,有孟海公发下的一道矫诏,差官各处传送,令元帅薛延陀举兵相会,拿捉隋明帝。 这话一下,且说那荆州夏明王窦建德,得了孟海公诏,忙传女儿窦线娘,大元帅刘黑闼,副元帅尚明义,大将军苏定方上殿,说道:“本王正欲兴兵大举进攻梁王萧铣,不料昏君游幸江都,今有宋义王孟海公矫诏到来,要本王举兵,会集四明山相会,拿捉昏君。本王想来那宇文成都、杨济清、曹法正勇冠三军,区区几个蝼蚁,如何是对手?何苦让我们去送死?今日刘元帅、尚元帅可就此发兵前去攻打萧铣,站住江南的阵脚,日后徐图渐进,再来杀死昏君,一统山河。”刘黑闼大喜道:“多谢主公。”退出朝门,点起雄兵二十万,又发书到太平楚王林士弘处,送上十万金银,求他不要妨碍自己攻打萧铣。这林士弘贪得无厌,果然不理窦建德,自家以甄翟儿为元帅,领大军五万,去了四明山。 且说瓦岗寨西魏王李密和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得了这个矫诏,两个十分大喜,说道:“本王正要兴兵杀上长安,拿捉昏君,不想他反自到寻死!”即下旨两家兴十万雄兵,命秦叔宝、雄阔海为行军大元帅,裴元庆为先锋,与程咬金军师,并众将起身,又命罗士信押送粮草,三军浩浩荡荡的,往四明山进发。 到了四明山,早有定阳王刘武周兴三万大兵,宋金刚为元帅,尉迟恭做先锋,倚山下了寨。报西魏王、白御王到了,刘武周即迎接李密、高谈圣入帐。次后突厥国始毕可汗领军一万,以薛延陀为元帅;西秦霸王薛举领军二万,以楚德为元帅;江淮王杜伏威领着大军三万,以张士贵为元帅;弥勒王向海明率领大军五万,以许飞熊为元帅;有皇王刘迦论率领大军四万,以雷大鹏为元帅,以雷赛秦为副元帅、大将孙九龙、孙九虎为先锋;而后桂阳王曹武彻也来,有大军五万,以铁眼龙为元帅。六十四路烟尘之中,有那幽州北海的铁木耳领兵十万,以葭金纳为先锋;江陵大梁王萧铣资助的苏洪,领军马十万;武林净梁的李执领兵十万,以何天豹、魏刀儿、历山飞为先锋;明州张称金领兵十万,楚州高士达也领兵十万,以金虎、金豹为先锋;陈州勇南的吴可宣领兵十万,以伍龙为先锋。四川的以张善相、李芙蓉这两个为领袖,带齐六十四处烟尘,总共反王大军五十六万,各处前来支援的兵马七十万,战将一千员,陆续俱到。六十四处烟尘驻扎在山后,十四路反王在山前,列队人马,前来交战。 再说孟海公、梁师都将李密、高谈圣、朱粲、李子通几个大反王接入帐中,与其他反王见礼,分班坐定。孟海公道:“列位王兄在此,本王有一言相告:今昏君诛害忠良,弑父杀兄,欺娘奸嫂,今古罕有。又游幸江都,开河害民,种种罪恶,万姓怨苦。今诸位王兄俱要同心协力,拿捉昏君。众王兄意下如何?”众反王道:“孟王兄之言有理。”众皆大悦。 班中闪出瓦岗寨西魏国螭虎大将军、十四国军师程咬金道:“今日请先立盟主,调用各路大兵。”众王说道:“程将军到底是个精细人,这言实为有理,该推一人为盟主不错。”高谈圣说道:“如今西魏国李密李王兄地方最大,手下名将极多,应该作为盟主。”李密闻言,连声说不敢,辞之再三。众王道:“李王兄将勇兵强,居上邦,不必过推。”李密本来乃一个武夫,谋略不甚出众,不晓得其中深意,倚着天保将军裴元庆骁勇,他竟公然坐了。 程咬金看见大喜,说道:“那宇文成都勇冠三军,力敌万人,必须立下先锋,然后可擒成都。”众反王道:“程将军之言有理。”李子通队中闪出元帅伍云召说道:“小将愿为前部先锋。”众王一看,那员将士头戴一顶双凤翅银盔,身穿一领细龙鳞银甲,面如紫玉,目若明星,三绺长髯,堂堂仪表,立于帐下。寿州王李子通对众反王道:“列位王兄,此乃南阳侯伍云召,隋朝右仆射伍建章之子。伊父被昏君斩首,全家大小被宇文成都捉拿,只走了一个仆人伍保。后来昏君又差宇文成都围困南阳,杀死司马超、焦方两个勇将兄弟,仇恨极大。我这女婿虽然杀伤隋朝三十多员上将,但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便杀出重围,相投本王。他心存报仇之心已久,封为先锋,无有不竭力的。”李密闻言大喜,与了先锋印。伍云召谢过恩,就上马去。 只见高谈圣队里闪出一员大将,身长一丈,腰大数围,铁面钢须,手执双斧,大叫道:“俺情愿同哥哥去!”众反王抬眼一看,原来是雄阔海。高谈圣道:“你去须要小心!”阔海应声道:“是。”即同云召回至帐中,早有南阳王朱粲的兵马大元帅伍天锡接着,急急问道:“哥哥先锋印可请得来么?”云召道:“先锋印已请下了。有雄兄弟愿同我去。”伍天锡大喜道:“俺三弟兄一同协力,何愁这宇文成都擒不来!”又问阔海道:“兄弟因何在白御王麾下?”阔海道:“兄弟,你不晓得。这白御王是个枭雄,他见麻叔谋不是有本事的人,就大胆欺心,故意和麻叔谋交恶,然后寻个过失,起兵造反。他晓得我是个有本事的,就求我来相助,做了一国的兵马大元帅。”天锡道:“好来一个高谈圣,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做大王的时节,也曾会过他。他也是请我在他麾下任职,不要做一个响马。我想来一遍:这厮葫芦里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况且:人心隔肚皮,我不该去冒险,就婉言谢绝。今日一看,也就是这般时候,换一个地脚,他就拿我的人头请功了。”伍云召说道:“昔日宇文成都对我有救命之恩,奈何今日昏君在此,他必然不会允许我以下犯上。也罢,我既然说他如此凶恶,那般不好,不如我们杀了他,不要落下口实。”雄阔海、伍天锡闻言大喜,三人置酒畅饮不表。程咬金又吩咐裴元庆催趱各处粮草,以备应用,众反王各归营寨,不表。 却说从隋朝大将——右威卫大将军潘文长与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从海外安定事务,忙忙回沧州,闻得隋世祖驾幸江都,吃了一惊,忙忙安定了自家的布防事务,领着五千陇右骑兵,星夜赶上龙舟,思量保驾而行。不一日到了四明山,报:“启三位大老爷,不好了!今有一十四家反王,六十四处烟尘,齐集会兵。现有三个先锋,带雄兵五十六万,在前阻路。”三人闻说大惊,潘文长道:“似此怎生奈何?”高君雅说道、王威道:“上将军不必担心,有天宝将军在,区区几个反贼,想必不值一提。”潘文长道:“二位当小心,不要轻易说大话。”二将退出,唤过斥候道:“你也知道,前路反王阻住圣驾,你速去请皇上发下手令,召见我们三个领军前去退敌,此去务必小心!”斥候道:“大老爷放心,这些草寇何足惧哉!”随即顶盔擐甲,翻身上马,来到隋营,军士忙带入,斥候跪下,口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世祖道:“爱卿平身。”斥候道:“谢陛下。陛下,潘文长、高君雅、王威三位将军领五千陇右骑兵,前来救驾。但我大隋法令如山,三位将军无奈,只能驻扎在运河岸上。小人奉命前来,求陛下发一道手令,三位将军也好通过沿途盘查的军士,避免引起误会。”世祖道:“这有何难?倒是委屈三位爱卿了。”即刻发书一封,沿途军士得书,不敢拦截,放三人来。三将来到龙帐,跪下行礼,说道:“臣右威卫大将军潘文长携虎贲郎将王威、虎牙朗将高君雅,领五千陇右骑兵,前来救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世祖大喜道:“三位爱卿来此,何惧这厮们的贼寇贱民。”忽然小卒报进:“启奏陛下,有反贼历山飞前来投书。”成都道:“这一定是反贼的战书。”颖儿说道:“陛下,古人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这些反贼如今无法无天,绝对不能放纵。请陛下斩使立威,震慑贼寇。”世祖道:“且看他言语如何,如若言语不通,就一刀砍为两段。来人啊,叫历山飞见来。”小卒出去,说道:“请大使历山飞入进。”历山飞见说,大摇大摆地见来,唱了一个大喏,说道:“俺历山飞祝陛下万寿无疆。”成都见他无礼,大喝道:“好贼寇,见了陛下,怎么不行三跪九叩大礼?”历山飞道:“俺是使者,是来给皇帝老子送书的,你是干啥的,在这放屁?”子龙大怒,抽剑在手,就要杀了历山飞。世祖道:“子龙,你且退下。”子龙闻言,气呼呼地退下。世祖问道:“你就是那个江洋大盗,夺人妻女的历山飞么?”历山飞道:“这是什么屁话?夺人妻女?俺自是一个有本事的,怎么就是夺了?只怪那厮没有本事,不能长久罢了。”世祖闻言,呼呼大笑道:“好一个反贼,你自家理亏,还有这强盗逻辑。罢了,朕也不骂你,你今日来此,是送战书的罢?”历山飞道:“老皇帝,你还有些本事,果然是弑父诛兄的好手。”成都大怒道:“我把你这歌大胆欺心的反贼!你怎么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来人啊,给我推出去斩了!”世祖明皇帝止住道:“成都,你不必说了。朕听说李密写了讨贼檄文,朕想知道,他都给朕什么罪名?”历山飞道:“昏君,你说了一句人话。你恶贯满盈,万死不赦。罄南山之竹,书罪无限,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你且听好,你有十大罪状:第一罪,阴谋夺得太子之位,毒杀父亲,矫诏弑兄,囚禁兄弟蜀王,践踏兄弟汉王。第二罪,逼妹兰陵公主不成致其自杀,将诸王后代金屋藏娇,造成女子乱政。第三罪,不睬朝政,游玩宴饮为乐。第四罪,大兴土木,建造宫殿,劳民伤财。第五罪,钱粮繁重,徭役频发,造成地盘萧条,人民穷困。第六罪,四处巡游,劳民伤财。建筑长城,尸骸遍野。第七罪,穷兵黩武,三征高句丽,死伤无数。第八罪,践踏功臣,使群臣不敢进谏。第九罪,朝政靡烂,卖官鬻爵。第十罪,不守承诺,小气官爵,有功不赏。昏君,你还不知罪么?” 世祖闻言,呼呼大笑道:“宇文述何在?”宇文述道:“老臣在此。”世祖问道:“成都、颖儿,你夫妻是我大隋忠臣,如今敢说实话么?”成都、颖儿说道:“有何不敢?请陛下发问。”世祖问道:“三位,朕弑父么?”成都对道:“不曾!”世祖又问道:“你们说说,杨勇、杨俊、杨秀、杨谅是为何而死的?”颖儿道:“杨勇伙同汉王杨谅谋反,证据确凿,自杀而死。杨俊、杨秀造反被杀,乃是事实。”世祖道:“历山飞,你说朕荒废政事,买卖官爵,你不如去问问,朕何时何地买卖了什么官?朕不理政事?就是秦始皇、汉武帝也不曾到过玉门关,但是朕,只是一个人,靠着血肉之躯,登上玉门关。你不晓得么?你说朕多次征战,耗费民力,朕无话可说。但是,朕扩建宫室,是为了彰显国威。朕修建东都洛阳、江都扬州,的确耗费民力,可是真如果不这么做,那么两地每年要向长安交多少粮食你知道么?他们变成陪都,就不需要在承担这么沉重的义务,反而可以享受之前不能享受的待遇!你等反贼,只知道自己享乐,那里在乎百姓的死活?你们今日造反,不过是为了朕的皇帝宝座罢了。你兀自假仁假义,真是首鼠两端,死有余辜!”白燕卿说道:“陛下,这等反贼,斩了他,实在是侮辱刀斧,更是便宜了几个头头。”成都、颖儿说道:“大国师法力雄厚,就请收此妖孽,匡正寰宇。”白燕卿道:“历山飞,你敢叫吾名字么?”历山飞喝道:“妖道白燕卿,你爷爷......”话未说到一半,只听一声霹雳大响,历山飞化成飞灰,好似不曾存在一般。世祖大喜,说道:“把这一团尘埃送给反贼,教他们好生归降,兀自还有一条生路,否则,历山飞就是下场。”小卒大喜,把骨灰送到了李密面前。 却说众反王收了历山飞骨灰,一个个面色涨红,怒不可遏。李密一拍桌子,大叫道:“妖道白燕卿无礼,那一位将军去杀了这厮?”魏刀儿出班说道:“小人不才,愿去斩了白燕卿,为兄弟历山飞报仇!”李密大喜道:“将军定能报仇!”取酒壮行,魏刀儿提了一口大刀,杀上前去,大喝道:“呔!白燕卿,你这该死的无名鼠辈,焉敢抗拒天命大势!今日你老爷魏刀儿在此,定要取你首级!”众军飞报上龙舟道:“启万岁爷,贼将魏刀儿前来讨战。指名道姓,就要大国师。”白燕卿道:“众位在此守定龙舟,不可妄动,本尊亲自出去会战。”上了小白龙,挂一口饮血剑,拿一口噬魂剑,来到阵前。魏刀儿说道:“呔!你就是白燕卿么?”白燕卿紧闭双目,不屑回话。魏刀儿大怒,说道:“管你是不是,你都给我拿命来!”催马上前,正要举刀砍杀白燕卿,早被白燕卿抽剑在手,砍为两段。贼军大惊,就要厮杀,被白燕卿念动真眼,撒石成兵。这一道术不比撒豆成兵之术,那些个军马拿的是真刀真枪,端的要你性命!可怜三万贼军,化成一阵黑烟,正是: 反王欺心不道功,持刀仗剑逞英雄。 不知国师本四御,撒石成兵回梦空。 山上蓝旗手看见,大吃一惊,忙忙回报李密和诸位反王、几位六十四路烟尘的头领道:“启奏各位王爷,不好了,白燕卿那妖道道行高深,撒石成兵,须臾之间,把来魏将军和三万壮士都杀了。”几个反王闻言,唬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一个个瞠目结舌,不知就里。李执道:“纵然拼了性命,也要铲除白燕卿这妖道!”带了何天豹,领着自家的七万大军,来到龙舟前,大叫道:“白燕卿不要跑,快快出来受死!”白燕卿不予理睬,低着头,只顾念咒。世祖、成都、颖儿看见,暗自冷笑。诸将看见,一个个紧闭双唇,生怕坏了法术。不多时,小卒前来报进:“启奏万岁爷,诸位王爷、侯爵、将军,说来端的是怪事一件。那李执与何天豹大骂国师,有差不多半炷香功夫,忽然李执跌下马来,何天豹上去扶持,手一碰李执的盔甲,居然也倒了。七万贼军挨着个下马,一发倒了。我们大着胆子上去看,一个个七窍流血,忽然一阵阴风,地上只剩下盔甲兵器。”世祖大喜,说道:“白国师果然大人物。”白燕卿道:“这厮们冒犯上神,自讨死尔。”诸将大喜,当晚摆下酒席,庆功去来。反王不足一个时辰,折损十万人马,一个个心惊胆战。正是: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次日天明,苏洪领十万雄兵,来到隋军阵前挑战。屈突盖闻报,出列说道:“臣受陛下大恩,无以为报,今日请战反贼。”世祖道:“爱卿勇冠三军,可当大任。”屈突盖道:“陛下放心!”忙顶盔掼甲,提了一根五十斤的狼牙棒,来到阵前,喝道:“反贼何人,敢来军前送死?”苏洪一看,好一个屈突盖,你看他: 身高七尺左右,豹眼浓眉,面如锅底,元宝耳朵,银牙红唇,长须飘飘。头戴狻猊亮银冠,身披北斗狻猊甲,腰束八道玲珑带,外罩狻猊虎神袍,足蹬一双鹿皮银靴。掌中一杆狼牙棒,坐下一匹千里钻风骡。 苏洪看见,喝道:“来者何人?”屈突盖道:“你老爷屈突盖在此!”苏洪笑道:“你就是长安令屈突盖?”屈突盖道:“泼孽畜,既然知道老爷,为何不下马受降?”苏洪笑道:“你这文官行伍的也来送死,可怜可怜。”屈突盖大怒道:“反贼,吃你老爷一棒!”大喝一声,劈面一棒。苏洪看见了,忙忙把枪架住,震得双手流血,回马就走。屈突盖道:“那里走?”赶上一棒,打成两段。败兵报进:“诸位王爷、将军,大事不好了,苏洪将军被屈突盖那厮杀了。”罗成大怒道:“昨日我不曾出兵,教白燕卿这鼠辈钻了洞子,今日又来一个屈突盖,端的气死我也!”提了五虎断魂枪,上了西方小白龙。来到阵前,大喝道:“屈突盖老匹夫,小爷罗成在此!”屈突盖闻说,大喝道:“反贼罗成,我正要取你首级,你却自己送上门来,这真是天降其便,不要走,看打!”举起狼牙棒,照面就打。罗成把来一条枪架住,好杀: 屈突盖是个真鹅卵,罗公然是个鹅卵石。狼牙棒架五虎断魂枪,浑如垒卵来击石。鸟鹊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屈突盖一顿棒,好似喷风灰满山;罗公然一杆枪,吐雾云迷日。来往不禁四十回,屈突盖腰软全无力。转身败了要逃生,却被罗成抵死逼。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四十回合,抵挡不住,回马就走。罗成喝道:“老匹夫,你往那里去?”赶上一枪,刺死于马下。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挂在马项上。隋军看见,忙报进:“启奏万岁爷,不好了,屈突盖将军被罗成杀了,人头挂在辕门上呢。”项子龙大怒道:“好罗成,怎敢如此无礼?看我出马,少时将他人头拿下!”成都道:“不可,此时出马,正中下怀。”颖儿道:“话虽有理,不提防有个袁泾利害。”袁泾大喜道:“陛下,只管放心,我这一根水火一气镔铁棍许久不曾发市,十分的不自在。”杨济清大笑道:“你这八九玄功如何?可还如往常一般?”袁泾高叫道:“你这厮好是无道!也罢了,我也胜不得你,你却是奈何我不得,且看我这新一轮手段。”杨济清道:“你有什么新手段?”袁泾笑道:“你就在此看着就是。”说罢,提了棍子,上马出战,大叫道:“袁泾在此!谁敢来与我决一死战?”罗成大惊,指挥军队围住袁泾厮杀。袁泾呼呼大笑道:“莫说十万人,就是百万大军,又能如何?”使了一个法天象地的神通,立时身高万丈,一根镔铁棍如同不周山的擎天柱一般。十万贼军看见,唬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一时妄图撤退,被袁泾左手一棍,压死了五万;右手也是一棍,那五万贼军多是肉饼了。罗成大惊,回马就走。袁泾呼呼大笑道:“无能鼠辈,把老将军首级还我。”一手捉过去,把来一颗首级抢回来。回报世祖。世祖长叹一声,追封屈突盖为渡国公,不表。 又过了三日,六十四路烟尘之中,四川的张善相、李芙蓉率领大军十万,前来讨战。洪兰成笑道:“师尊祖龙大神传我一道术,名作‘六离毒咒’,如今区区十万贼军,不如给我做来考试罢!”当下寻个木牌,写了张善相、李芙蓉两个的名字,然后每个名字的后面坠了“五万”二字,念动真言,做起法来,过了三个时辰。隋军报进:“启奏万岁爷,又是一件怪事。外面骂战的贼军,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倒下马去,有一盏茶的功夫不起来。我们大着胆子上去,一个个都气绝身亡了。”洪兰成大笑道:“陛下,臣立功了!”世祖笑道:“你那亲事,朕无异议,只是你要努力啊!”洪兰成大喜,连蹦带跳,出了龙帐去。堪笑十四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不到半个月,折兵三十万,正是: 长平把酒问苍穹,白发年年为谁生? 曾经挥师数十万,强将手下无弱兵。 话表麻叔谋见众将立功,心里痒痒,出班奏道:“启奏陛下,十四路反王不堪一击,请陛下下旨,臣即刻去剿灭逆贼,平定寰宇。”成都见麻叔谋请战,老大有些惊奇,出班说道:“既然麻叔谋出战,吾党亲自擂鼓助威也。”颖儿也道:“即使如此,我就为麻叔谋押阵。”世祖笑道:“不可如此,我们都去,为麻叔谋造个声势。”麻叔谋大喜道:“陛下亲自出马,臣定要斩将立威,否则,臣就自刎归天。”提枪上马,来到阵前,大骂道:“窝瓜的儿子,马猴的孙子,那一个出来和你爷爷麻叔谋比过!”蓝旗手报进:“王爷们,麻叔谋叫骂。”南阳王朱粲麾下,有先锋大将伍保出班道:“几位王爷,末将不才,愿出马斩了麻叔谋的首级,献于帐下。”伍云召大喜道:“诸位,这伍保有数千斤的力气,十个回合之内,定能斩杀麻叔谋。”李密大喜道:“来人,取酒来,为伍将军壮行!”伍保闻言,忙忙止住道:“大王此言差矣,小小麻叔谋,何须借酒?我去去就回,这酒必然是温的。”众王爷大喜道:“此人与孙坚孙文台一般。”自以为必胜。当下伍保拿了一对镔铁棕油锤,来到阵前,大喝道:“麻叔谋,你快快过来受死!”成都看见,不认得伍保了,也不管这许多,就把来一对鼓槌猛敲,声震大江南北。麻叔谋受此鼓舞,大叫一声,催马上前,大战伍保。两马相交,锤枪并举,一来一往,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败。你道为何能打五十回合?原来麻叔谋方才出马,世祖与颖儿带领三军将士齐声呐喊,麻叔谋大为感动,手里枪一枪快似一枪,伍保心高气傲,不提防麻叔谋与他拼命,手慌意乱,十成武艺只发挥了六成,杀不过来,被麻叔谋大叫一声,一枪刺死。小卒看见,忙报进:“诸位王爷,伍保将军打不过麻叔谋,被麻叔谋挑死了。”伍云召大怒道:“麻叔谋无礼,看我取她首级!”翻身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麻叔谋快来受死!”麻叔谋喝道:“反贼,你爷爷麻叔谋来了!”麻叔谋难得大胜,不觉居功自傲,忘了分寸,大叫道:“伍云召不要走,杀了你也来祭旗!”飞马而来,照面就是一枪。世祖、成都、颖儿异口同声,大叫道:“不要!”言语方落,伍云召与麻叔谋大战三个回合,一枪刺麻叔谋于马下。 吕彪看见,大怒,大叫道:“伍云召,南阳关没要了你的狗命,你今日如此放肆,你就下去陪你老子罢!”带了西凉十二精骑,飞身杀上四明山来。伍云召大惊,忙忙指挥铁木耳、葭金纳领十万贼军,围住吕彪厮杀。彪爷全然不惧,把来一杆方天画戟,大杀四方:逢人一戟,砍为两段。撞马一刀,劈个头破血流。遇着远的,取一支狼牙箭,搭在龙舌弓上,射死当场。西凉十二精骑,一个个身经百战,杀人如麻,此时一腔热血多在弯刀羽箭上,不到一炷香功夫,杀得十万贼军不足三万。葭金纳遇着彪爷,大叫一声,举起长剑,照面就砍。彪爷把画杆方天戟一架,震得葭金纳双手流血,大叫一声,跌下马去,口吐鲜血,死于非命。铁木耳看见,大叫道:“吕彪狗贼,纳命来!”把来一杆大砍刀,照面就砍。彪爷喝道:“反贼,我正要取你首级呢!”松一松方天画戟,刺过去,正中咽喉,跌下马去,呜呼哀哉。伍云召见了,悄悄混入军阵中,隔开西凉十二精骑,绕道吕彪背后,大叫道:“吕彪留命!”彪爷大惊,措手不及,躲闪也来不及。忽然“啷当”一声大响,一声女子惨叫之声入耳,众人看去,原来是琪琪格把来一口剑架住伍云召的亮银枪。这伍云召到底是万斤力气,震得琪琪格双手流血,胸口剧痛,一口血喷出来,栽下马去。彪爷忙把戟一拦,右臂较力,左手拔剑一砍,伍云召措手不及,伤了左臂,回马就走。那时节十万贼军早被杀个干净,赵靖一人一骑,追杀上去。彪爷见伤的重,不管伍云召死活,忙忙带了琪琪格下去。伍云召拼死一战,逃了性命。赵靖看追不上,西凉十二骑又退回来,无可奈何,只能回去。正是: 淝水之战铁血生,天下谁敢与争锋? 风风火火几十年,匆匆立下汗马功。 神勇今日又倍增,大难之秋又驰骋。 排山倒海杀敌声,隆隆惊醒百万兵。 却说伍云召负伤,诸位反王无奈,等了七日,伍云召伤好,就令伍云召前去讨战。伍天锡、雄阔海两个前去相助。成都闻报,出班说道:“伍云召是大隋余孽,臣请出战,斩此贼首级,挂在辕门之上。”世祖道:“你去自然得胜。”成都闻说,提了凤翅镏金镋,翻身飞上赤焰混天驹,来到阵前,大叫道:“伍云召,南阳一别,十年不见了。”伍云召起手说道:“宇文将军,当年我能从南阳关脱身,都是宇文将军的帮助,大恩大德,我伍云召永世不忘。今日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将军恕罪。”宇文成都说道:“伍云召,你是个英雄豪杰,你父亲是朝廷元老,我知道你一门忠烈,于是犯了欺君之罪,将你放走。你不念这情义,倒也无伤大雅。只是你在阵前杀我大将,又伤了琪琪格小姐,这事的确理亏在你。”伍云召笑道:“宇文将军,你错了。我看这李子通十分无能,百年之后,我定可取而代之。如若此时我借着他和十六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的兵力推翻隋朝,那时候我不就是皇帝了?”宇文成都闻言,大吃一惊,问道:“你......你说什么?”伍云召闻言大笑,说道:“宇文将军,你又不是聋子,你说我方才说的什么?”宇文成都怒道:“伍云召,你外表忠厚,原来如此无耻!我只恨: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及早看出来你的面目,白白费了心思!”伍云召大笑道:“你要是知道了,我如今还能站在这么?宇文成都,你的大恩大德,我来世记得,或许报答,就不报答,你也奈何我不得。好了,废话不说,今日,你就拿命来罢!”宇文成都大笑道:“就凭你,你是本将军的对手?”伍云召笑道:“我一个人的确不是你的对手,问题是我还有帮手!”正是: 不知何日荡冠仇,冲天怒气贯斗牛。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一十回天宝将大破三杰 裴元庆奸败成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当下伍云召说道:“宇文成都,我今日固然胜之不武,但是你的末日已到,就不要多说了!”成都闻言冷笑道:“伍云召,你休得狂妄,你也不问问雄阔海,他比本将军如何?”阔海闻言,又气又怕,说道:“伍大哥,俺实不是宇文成都的对手。”伍天锡道:“我们三个打他一个,有何可怕?宇文成都,你这厮就是有三头六臂又能如何?今日,就要你身死道消!”成都大怒道:“无知匹夫,你又是何人?”伍天锡喝道:“宇文成都,你给我听清楚了,爷爷我不是别人,乃是南阳侯伍云召的堂兄,伍天锡是也!”成都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使镗?”伍云召喝道:“宇文成都,你休得无礼,本帅先来试试你有几斤几两。”成都笑道:“来罢!”伍云召闻言,大喝一声,举枪照面就刺。成都大叫一声,一镗架在一边,震得伍云召连人带马退了十数步。成都见了,赶上就打,伍云召连忙把枪来挡住,你看: 成都忠义声名大,云召欺心敢称王。这一枪,好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那一镗,犹如蛟龙出海卷腾云。成都说:不想你无恶不作丧廉耻。云召说:你自甘屈居人下莫辩驳。天宝将发怒,紧一紧凤翅镏金镋,晃一晃锁子黄金甲,阴手发来阳手接,阳手一震阴手让。把来一个伍云召,气喘吁吁汗浃背,一身枪法虚似无。看看左右雄阔海,伍天锡手拿兵器来相助。 当下宇文成都和伍云召你来我往,大战十五个回合,伍云召完全不是宇文成都对手,看看就要被斩于马下。伍天锡大怒,大叫一声,犹如半空中一个霹雳,紧一紧一对混天镗,上来相助。两个打一个,也是一场风水,你看: 镗起枪迎,两镗对打。一员天宝将军施威,两个反王战将点化。混天镗真个英雄,滚云枪诚然凶咤,没个前后,左右齐来。成都冷笑一声,公然不怕。你看这一条凤翅镏金镋,晃亮如银,好似闻仲在世,其实的那神通也为广大。只杀得满空中,雾绕云迷;半山里,崖崩岭咋。一个为大隋,怎肯干休?一个谋篡位,断然不怕。他三个在四明山中,往往来来,战经几十回合,不分胜负。各因大事要紧,其实难解难分。 当下伍家兄弟两个打宇文成都一个,一点便宜没有讨到,有二十回合,看看要败。雄阔海看见,大叫一声:“宇文成都,你爷爷有雄阔海来也!”紧一紧一个熟铜棍,飞马杀过来。你来看: 丈八滚云枪、弯月混天镗、熟铜棍并板斧,成都一镗敢来迎。云召、天锡、阔海怪,认得天宝将军名。镗起致令神鬼怕,枪来刀砍乱飞腾。好一个混元有法真空像!抵住三将假进爵。那三个胆大妄为今年犯,务捉世祖驾下人。这个因保大隋不惧山程远,那个为私心常年设献灯。乒乓只听棍斧响,劈朴惟闻枪镗声。冲冲撞撞三攒一,架架遮遮各显能。一朝斗至午将晚,不知那个亏输那个赢。 他四个你来我往,又大战了三十回合,三人大喝一声,丈八滚云枪、混天镗、熟铜棍、板斧,四件兵器,一齐照着宇文成都打来。成都看得仔细,把来一杆凤翅镏金镋,重重地打在四件兵器上,把四个将军的虎口差不多震开了。不敢交锋,回马就走。成都看见,大喝一声:“呔!我把你们一伙反贼,那里跑!”催开赤焰混天驹,追了出去,如何畏惧反王区区五十六万联军?桂阳王曹武彻看见,忙大叫一声:“盾牌阵!”坐下八十四个壮士,有十六个在前,把来十六个锯齿边缘的圆形盾牌扔了出去。成都大惊,忙双脚撤蹬,脚尖点一下赤焰混天驹的脖子,飞身上前,把来一杆凤翅镏金镋,犹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把十六个盾牌打得粉碎。六十四个壮士看见,忙忙把方形盾牌拿在手里,搭一个人梯,共有六层,足足八丈高,拦在成都面前。成都见了,愣了一下,飞身上去,一阵飞檐走壁,爬到第六层,早有十几条朱樱枪飞出来。成都忙双臂较力,驾一个铁板桥,跳下盾牌阵。里面又把刀枪剑戟等兵器扔出来,成都把来功法使出来,“叮当”连珠之声不绝于耳,早破了反贼的攻势。又飞上去,贴着盾牌运走。反贼吓得魂不附体,忙把兵器乱打。成都无可奈何,又跳下来。大叫一声,身子如同落叶一般贴地而行,早来到盾牌阵前,一镗拍过去,震得反贼户口发麻,连忙变换阵型,变成一个方正,除了脚下,都被盾牌包裹住。成都见他变阵,仗着平生的勇气,跳上方阵,缓缓慢走。蓦然,成都只觉得脚下阴风阵阵,忙跳在半空中。下一秒,无数兵器乱戳出来。成都大喜,一镗斩下去,砍为两段。就势双脚落下,把一个盾牌踩成齑粉,一镗把一个反贼斩为数段,来到盾牌阵中,大喝一声,将八十三个反贼尽数杀死。后来岳武穆有一词,乃是《满江红》,与此情景相符,你来看: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当下三百腾龙卫看见成都破了敌军阵势,忙忙飞身上马,各自拿了兵器,前来相助。反王虽有联军五十六万,不过是些破砖烂瓦,那里是成都的对手,你看: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十四路反王看见,一个个心慌意乱,忙忙逃去。阵势被三百人马冲散,死伤十几万人。沙羽封、宇文崶、赵靖三个,带了十万军马,前去支援成都。反王之中,唯有李密急中生智,谓裴元庆道:“你去来一遭,打赢了宇文成都,你就名声满天下了。”裴元庆闻言,大喜道:“王上只管放心,这宇文成都大战多时,早就没有体力了,我如今怕他怎的?”提了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带了一万勇士,来到四明山北一座密林中。成都只管带兵马追杀,不曾提防裴元庆埋伏。那裴元庆看见成都杀过来,大叫一声,把一颗巨石打过来。成都见了,叫一声:“来得好!”一镗打成齑粉。裴元庆大怒,双脚撤蹬,飞身上去一锤,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好不利害!成都大惊,连忙一镗架住,“啷当”一声大响,震得虎口发麻,忙忙跳下马去。裴元庆喝道:“宇文成都,你休得猖狂,你爷爷裴元庆在此!”尽命三锤第一招直接打了过去,成都连忙把凤翅镏金镋架住,“噶啷”一声,退了十多步远。裴元庆冷笑道:“宇文成都,你纳命来!”赶上去,左右开弓,两招过去,又是尽命三锤第二锤。成都落了下风,措手不及,发不出来“阴阳玄虚镗”,又吃了一招闷亏,震得手臂有些疼痛,只得让开。裴元庆见了,呼呼冷笑道:“宇文成都,你不是天宝无敌大将军吗,怎么,不行了?看锤!”把第三锤也打过来,撞在凤翅镏金镋的杆上,“叮当”一声巨响,成都只觉得脚下一轻,飞了出去,跌倒在地,几乎不能站起来。裴元庆说道:“宇文成都,你连战多时,滴水未进,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和我打!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成都见说,心中大怒,余光瞟去,原来身边有个水洼,暗自有了打算,拼了命爬到水洼边上,把水往口中泼去。裴元庆大怒,飞身上去,照着宇文成都脑后一锤,就打了过去。成都早有打算,闪在一边,一脚飞出去,踢在裴元庆腰带上,退了三四步。成都笑道:“反贼,你不是说本将军连袭阵阵,滴水未进么?你好好地留下首级,去和你的父兄团圆罢!看镗!”照面打过去,裴元庆忙闪在一边,回转身,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如雨点一般打过去,成都无奈,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被裴元庆抓住时机,一锤打过去,震得成都向后飞了一丈远。裴元庆赶上一锤,成都忙闪在一边,元庆打了一个空,把一棵柳树打成两段。心生一计,又是一锤,把一棵杨树打断,一锤掷过去,成都大怒,飞起一脚,踢成两个葫芦。元庆一眼看去,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银牙一咬,双锤打过来。成都忙把凤翅镏金镋架住。“啷当”一声,成都只觉得两手一轻,这杆凤翅镏金镋飞到空中去了,忙双脚一蹬,接着裴元庆的银锤,飞上空去,接住凤翅镏金镋,打下来,震得元庆手麻,两个各自踢了对方一脚,闪开来。对峙一时片刻,揉身而上,好杀: 凤翅镏金镋,梅花亮银锤,二人相敌密林中。这个是九天应雷普化天尊,那个是三坛海会八臂哪吒。昔年曾会在灵霄,今日争持赌猛壮。这一个镗去探爪龙,那一个锤架磨牙象。伸开大四平,钻入迎风戗。这个没头没脸抓,那个无乱无空放。一个是久占山头害人精,一个是秉教迦持修行将。来来往往二十回,成都到底不能挡。 却说裴元庆与成都大战二十回合,成都体力透支,裴元庆又是生力,没了办法,只好隔开八棱梅花亮银锤,喝令腾龙卫撤退。三百人马一听主帅下令,把对手一刀斩于马下,回马就走,如同一阵红云,无人可敌。成都自己殿后,缓缓撤退。裴元庆看见,大叫一声,赶上来,举锤就打。忽然一人大喝一声:“反贼休得无礼,赵靖在此!”裴元庆一看,赵靖一条龙胆亮银枪早就劈面刺过来了。裴元庆无奈,放过了成都,忙忙来和赵靖对敌。好杀,你来看: 涯角枪轮,梅花锤打,言语不通非眷属。只因梅花克刀圭,致令两下相战触。没输赢,无反复,翻波淘浪不和睦。这个怒气怎含容?那个伤心难忍辱。枪来锤架逞英雄,水滚流沙能恶毒。气昂昂,劳碌碌,多因一个世祖朝江都。龙胆亮银枪老大凶,梅花亮银锤十分熟。这个揪住要往岸龙舟拖,那个抓来就将营寨里沃。声如霹雳动鱼龙,云暗天昏神鬼伏。这一场,来来往往,斗经三十回合,不见强弱。 话说赵靖与裴元庆大战三十回合,看看成都已经远了,也不敢恋战,大叫一声:“反贼,算你命好,爷爷要走了!”隔开锤,飞起一脚,踢在裴元庆左腿上。裴元庆措手不及,只能放赵靖离去。身后程咬金赶上来,说道:“小舅子,怎么放他走了?”元庆道:“姐夫你不晓得,这宇文成都端的是我的对手,他体力不支,和我大战二十回合,虽然落个下风,却不显败相。我那些个有名头的招式被他一个一个的破了,我老大没了办法。方才这个白面美须的将军,多半是赵靖,他一手百鸟朝凤枪弄得我我不能瞬间击杀,还有一招‘暴雨梨花枪’他今日没有使出来,我如果贸然追杀,逼急了他,一个不小心,就麻烦了。”程咬金说道:“你不要怕,他们的目的是要保护宇文成都,我们只管把来追杀,就算是射,也要射死宇文成都的。”裴元庆道:“也罢,我们就带领军马,追杀过去。”当下带着三十万大军,奋力追杀。那里裴矩领大军三万,接住了宇文成都。身后赵靖、宇文崶、沙羽封也来了。裴矩看见追兵,说道:“三位将军保护天宝将军先走,我来断后。”成都道:“裴元庆利害,将军不是他的对手。”裴矩大声说道:“我裴矩就是个翻译,如今国家大乱,外面的却不敢和我大隋为敌。今日我裴矩拼上一死,也要保护你的周全。”催开碧泊白龙马,仗开玲珑刀,直奔去了。秦用看见,大叫一声:“呔!来者何人,爷爷锤下不死无名之鬼!”裴矩喝道:“是你爷爷裴矩!”照面就是一刀,秦用大叫一声:“来得好!”一对锤打了过去,“啷当”一声,震得自己手疼,忙忙兜转缰绳,回马就走。裴元庆看见,大喝一声:“裴矩老匹夫,你有多少本事,也配姓裴?今日你既然飞蛾扑火,也不要废话,吃我一锤!”裴矩喝道:“你这罪该万死的狗贼,我不把你斩于马下,也就不是大隋的忠臣!”裴元庆说道:“你去阴间做你的忠臣罢!”两马接住厮杀,怎样看: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这裴矩大钢刀,着头便砍;那元庆亮银锤,对面来迎。裴元庆丢开大锤,那裴矩抵架神兵。一猛将,一神臣,来来往往甚消停。这个说:“你骗国理该死罪!”那个说:“你自找死报不平!”这个说:“你祸害天下伤国体!”那个说:“不干你事莫闲争!”算来只为天宝故,致使正邪两不宁。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二十多个回合,裴矩抵挡不住,被裴元庆一锤打下马去。程咬金赶上去,一斧子取了首级。那里赵靖、宇文崶、沙羽封保护成都回了龙舟,忙忙去打听,裴矩已然被裴元庆斩首。成都闻说,大叫一声,口中喷血。颖儿大惊,身后张曐、杨妙可一起上去,三个人扶住了成都。成都两眼垂泪道:“陛下,都是臣无能,不能战胜裴元庆,害死了裴老将军。”世祖忙说道:“非你之过,只恨裴元庆这贼!”成都闻言,泪如雨下,颖儿与之怀抱而哭。王威说道:“好一个裴元庆,老大有些无礼,诸位在此等候,我出去取他首级。”言毕,上马出城,来到阵前,喝道:“裴元庆出来受死!”蓝旗手看见,报进大营道:“诸位,有一隋朝将官讨战,指名道姓,就要裴将军出战。”元庆笑道:“多半是来给宇文成都、裴矩报仇的,也罢,我出去让他们团圆。”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是那一个不怕死的过来送命?”王威喝道:“你爷爷王威在此!”裴元庆看去,好一个王威: 身高九尺,青面长须,相貌凶恶,寒气逼人。头戴烈焰豹子盔,身穿穷奇连环红铜甲,外罩一领大红天地乾坤袍,腰束白玉带,足蹬火眼金睛红马靴。掌中一对阴阳蟹螯,一个重七十斤。坐下一匹千里马,枣红飞豹驹。 裴元庆看见王威,喝道:“丑鬼,你是什么人?”王威道:“耳背的反贼,我是你爷爷王威!”裴元庆笑道:“你这一对破家伙,我也晓得,罢了,取你首级充数,不要走,吃我一锤!”照面就打,王威把来一对兵器接住,好杀: 这一个蟹螯,巨齿铸来如龙爪;那一个银锤,渗金妆就似虎形。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这一个能替世祖消障碍,那一个称王路上捉反王。轮动烟霞遮日月,使起昏云暗斗星。好元庆,一对梅花银锤,筑倒泰山老虎怕;好王威,一对阴阳蟹螯,掀翻大海老龙惊。归到底,饶你这人有手段,一锤一个血窟窿!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三十回合,王威抵挡不住,被裴元庆一锤打在胸口上,大叫一声,跌下马去。元庆大喜,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隋军看见,忙忙报进:“陛下,大事不好了,王威将军和裴元庆大战三十回合,被裴元庆斩了。”世祖大怒道:“可恶,成都重伤,到底是龙舟要紧,朕折兵三万,却该怎生是好?”颖儿道:“陛下,何不找李元霸前来破敌?”子龙道:“嫂子,区区一个裴元庆,何必就要大动肝火?”颖儿道:“你原来不晓得,你如今去找李元霸率军前来,教他做个先锋,前去杀敌,折损李家的兵马,不就是削弱了李家的实力?”世祖大喜道:“皇妹所言极是。”急忙下旨,令李元霸前来破敌。 话表圣旨发出去,不一日,早到了太原,唐公李渊得旨,即忙打发元霸起身,便叫道:“我儿,你去瓦岗,有一件事分付你。”元霸道:“爹爹有何分付?”唐公正是话说到了嘴边,但又想一想道:“我若说了,是不忠而为私了。”即对元霸道:“我儿,方才是为父多想了,如今不必说了,你就去罢。”李元霸见说,暗自忖道:“这可是奇怪了,什么事欲言又止?莫非我这亲儿子也信不过么?”满肚疑心,又忙忙起身往佛堂中来拜别老太太独孤氏。老太太念佛方完,见元霸前来拜别,便问:“儿孙何往?”元霸道:“孙儿因圣旨相召,说有瓦岗寨为盟主,聚会十四路反王,六十四处烟尘,在四明山劫驾,宇文成都被打成重伤,不能征战,故而故召孙儿去破敌。”老太太闻言,便忙说道:“你此去四明山,天下人马都凭你打,惟有瓦岗西魏王李密的人马,你一个也打不得。”元霸闻言,忙说道:“请问祖母,这个却是为何呢?”老太太道:“西魏国有一个元帅叫做秦叔宝,叔宝是他的表字,他名字叫秦琼。却是我你的大恩人。”当下就将临潼关相救之事,备细说了一遍道:“我那好孙儿,若没有他,你也生不出来了,你此次前去破敌,万万不可不可撞他。”李元霸说道:“呀!怪道爹爹欲言不言,原来有这原故。奶奶,你这话也是空头,我也不知这姓秦的是怎样一个人?你千万给我说一个明白,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太太闻言,指着画上道:“就是他。”元霸一看,只见画着一人,身长一丈,淡黄脸,手执金装锏,三绺长髯。面前一对蜡竿,一个香炉,牌上写着:“恩公秦叔宝长生禄位。”老太太道:“孙儿记着这秦恩公便了。”元霸大喜,就别了太太出外,拜别了爹爹、母亲,同了柴绍,带领四名家将,往四明山而来。 再说徐茂公一日闲来无事,就随手掐指一算,不觉大惊失色,只叫得一声苦。众反王连忙惊问其故。茂公道:“今有大鹏金翅鸟降生人世,前来保驾,想我这里几十员有名大将,焉能敌得他住?昏君是断然拿不成了,只好保全自家兵马为幸,亏得还有一点救星。”却暗暗分付王伯当道:“你去半路上,如此如此。” 话表那李元霸与柴绍并行而行,后边跟着家将四名。王伯当却远远的大呼叫喊,立在那里捣鬼。柴绍听见,抬头一看,认得是王伯当,忙叫元霸道:“慢着,弟弟且住着,前面那个不知道是那里的道士,待我前去看看。”柴绍说罢,一马上前,叫声:“伯当兄,我家四舅来了,你速速前去通知众将,若要保全性命,每人头上插黄旗一面便了。”伯当闻言,不敢耽误,回马转身,飞也一般去了。 再说元霸来到面前,叫道:“姊夫,那人做什么的?”柴绍道:“这道士有些怕人,不然怎么见见我们来,他却跑了去了?”元霸大笑道:“罢了,我想这道士是一个胆小鬼,不要理睬他。”二人依先行路。柴绍叫声:“四舅,我有一句话对你说,那瓦岗寨西魏王李密的元帅叫做秦叔宝,却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去千万千万不可得罪他的。”元霸道:“我晓得的,祖母曾对我说过。”柴绍道:“他虽然力量不如你,他那根金装锏却会飞的,我知他好朋友最多,你如打他的朋友,便像打了他一般,他就飞起锏来打你了。”元霸闻言,大惊道:“姐夫,这个却难依你,我焉知他好朋友是怎么样的?”柴绍笑道:“四舅,你先不要急躁,听我把话说完。但凡他的好朋友,可认色的,有一面小黄旗插在头上。”元霸大喜道:“姊夫,但有黄旗插在头上的,就是恩公的好朋友么?如此我晓得了,见有插黄旗的,不打便了。”两下说定,一路早到了金顶龙舟。这大隋世祖明皇帝听报西府赵王李元霸到了,即传旨宜上龙舟。柴绍与李元霸见了驾,元霸大喜道:“这船真大啊!”柴绍说道:“四舅,不可无礼,快快给陛下见礼!”世祖道:“不用!不用!”李元霸道:“陛下,还是你最好了。我和你说啊,我那一对大锤轮过来了,你只管说,那一路反王烟尘最可恨,我这就去打死他!”世祖道:“元霸,这些反王都是硬茬,你要小心的。”元霸说道:“你放心,我不怕打不过,就怕不够我打的,他们就都死绝了。”世祖闻言,大喜道:“元霸,你一路车马劳顿,不要着急,休息三日,你再去和反王交手。”即刻传旨,三日后发兵与反王交战。李元霸、柴绍闻言,谢恩去了。 且说四明山徐茂公得了王伯当的回报,连夜点兵,下令分付十三家反王的人马都退在后面,四路八方却都布了瓦岗寨人马,众将官头上,每人分插一面小黄旗。分到了裴元庆,他那里肯插?叫道:“军师,俺裴元庆七岁行兵,到今一十四岁,两柄锤不知打死过多少英雄,莫说李元霸是个人,就是山中猛虎,也要打下他的牙爪。谁要插旗,以慷他人之慨!裴元庆是有本事的,包管把这狗头拿来便了。”徐茂公见说,再三劝他,他那里肯听?自带一支人马往西山屯扎。这里诸将各插黄旗,依令分头而去。又暗嘱秦叔宝道:“秦元帅,此番大战,非你莫能抵挡,不可退避。”叔宝闻言,会意而去。 且说李元霸离了金顶龙舟,摆锤纵马往四明山冲来,有张称金不服李元霸,带了十万大军,前来讨战。李元霸如今来了,当头就是张称金,催开一匹黄骠马,手执虎头枪,腰挂一口宝剑,大喝道:“来者莫非赵王李千岁么?”李元霸一看,这张称金也是金面长须,就是没有一对金装锏,也就说道:“正是。足下可是元帅秦叔宝么?”张称金道:“非也,我乃是明州张称金。”元霸一看道:“我认得了,这样的不是恩公。”说道:“张称金,你野鸡没名,草鞋没号,不值一打,赶紧给我滚!”张称金大怒,喝道:“你给我好好留下首级!”蹬开马,拿了一杆虎头枪,往东而来。元霸看见,一锤打过去,枪锤打在一块,“啷当”一声,震得张称金双手流血,跌下马,一口血喷出来,呜呼哀哉。十万贼军见了,就要逃跑。元霸大喜,尾后追随。不到半个时辰,杀得干干净净。正是: 燕台一望客心惊,笳鼓喧喧汉将营。 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 沙场烽火连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 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有山上的贼军看见,忙忙报进:“各位大老爷,不好了,张称金和十万大军被李元霸打死了。”吴可宣闻说大怒,喝道:“这厮有多大本事,看我去杀了他,给张称金兄弟报仇雪恨。”带着伍龙,前去接战。李元霸看见,一个是黑面,一个是青面,知道都不是秦叔宝,大喜,就问道:“你们两个是那里的鼠辈,也胆敢前来送死!”伍龙大叫道:“李元霸,你休得无礼,你爷爷伍龙在此!”催马上前,一杆丈八蛇矛照着李元霸面上挑过去。元霸看见,身子一仰,人背贴马背,闪过丈八蛇矛,双锤齐出,把一条丈八蛇矛打为两段。伍龙大惊,就要逃跑。李元霸大叫道:“反贼,你别跑!”一锤打在伍龙战马面上,把一匹马打死了。伍龙跌下马来,头撞在地上,死于非命。吴可宣大怒,手拿一杆青龙刀,上来喝道:“李元霸,你爷爷吴可宣在此,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李元霸喝道:“你这该死的泼孽畜,你又是谁?”吴可宣道:“我是你祖宗!吃我一刀!”劈面一刀砍来,被李元霸一锤打成三段,震得吴可宣双手流血,回马就走。元霸大怒,喝道:“我让你跑!”一把扯住战袍,提过马来,往空中一抛,跌下来,屁尿直流。元霸赶上去,按住两腿,撕成两半。赶上去一对锤子乱打,把十万贼军尽数剿灭。正是: 天降大鹏临凡界,要算英雄第一条。 败军把消息报进,叔宝出来说道:“诸位王爷,不要多心,我去和这李元霸过过招。”提了虎头枪,来到阵前。李元霸一看,大喜道:“这是恩公了!”问道:“请问,来者是秦叔宝么?”叔宝道:“我就是秦琼秦叔宝,小瘦子,你是李元霸么?”元霸大笑道:“我就是。恩公,我们就不要打了,你回去罢!”秦叔宝喝道:“那一个是你的恩公?你杀了我们二十万大军,不必说了,好好吃我一枪!”元霸看了大惊,忙忙闪过枪,去到东边队里,正要动手,只见张公瑾、史大奈拦住,见头上有黄旗,便叫道:“啊唷,是恩公的朋友!”回转马来。叔宝举枪就刺,元霸叫声:“哎呀!秦恩公不须动手,我走就是了。”兜转马,望西跑去。早有齐国元、李如辉拦住,却也头上有黄旗。勒马转身,又遇着叔宝。叔宝把枪照面上一刺。元霸叫声:“别啊!秦恩公不必动气的。”把锤虚架一架,战几个回合,掉转马望南冲来。王伯当、谢映登当头拦住,也有黄旗的。回马又撞着叔宝,假意迎战,又让他晃了几枪。望着四下里冲来跑去,见这些将士多是插黄旗的,元霸无话可说,便张牙舞爪道:“啊呀!这也是奇了,为何秦恩公的朋友这样多得紧?”也没了办法,及回马转来,又被叔宝阻住了。这四明山叔宝与元霸共战有四十个回合,后来天下扬名,到处闻风而惧,却不知这是李元霸卖与他的名望。当下秦叔宝只道元霸认真战不过他,心中想道:“待我刺死他便了。”东拦西阻,直到下午时分,李元霸心中焦躁道:“这是不对的,兀自秦恩公也甚不识时务!我只管让你,你却只管来麻缠,阻我去路!”没了主意,拍马望西而来,叔宝后面追来,元霸见四下无人,叔宝已在面前,把枪劈面刺来。元霸叫声:“恩公,不要来罢!”把一柄锤略略一架,当的一响,把一百二十斤的提卢枪打脱了,不知去向。正是: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 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当下秦叔宝失去虎头枪,不觉大惊,下马叫道:“千岁,恕小将之罪。”元霸一看那一对瓦面金装锏没有动,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下了马,连忙扶住叔宝叫道:“恩公休得吃惊。承蒙恩公救了我一家性命,生死不忘,岂敢害恩公?恩公快去取枪来。”叔宝应道:“是了。”走上前数步,方才望见,抛去不觉有数十步远。忙去取来,抬在手中,犹如弯弓一般。李元霸说道:“恩公,你这就去,不要再出来了,不然,我就为难了。”叔宝道:“兄弟,你说的是了,我这就带着自己人马先去了。这是......这枪这......”元霸闻言,大笑道:“恩公,这事好办!”叔宝闻言大喜,将来把提卢枪递与元霸。元霸接来,将手一勒,也就必直了。那元霸叫声:“恩公上马,追我出去,速回瓦岗寨,不可再出。”叔宝应诺,连忙上马又追出来,叔宝先回四明山。 再说杨林想到反王必然战败,预先埋伏了一支人马在密林中,专门等候反王前来。不提防时裴元庆从这条路上经过,先去打李元霸。这杨林也是倒霉,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冲杀出去,一看裴元庆的阵势,那里像一个打了败仗的?你看这军队: 中庸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仇圣先生的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 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杀斗天地间,惨烈惊恨庭。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 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凭陵杀气,以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覆没。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 杨林见了,大叫一声:“反贼休走!”上去就是一棒。裴元庆大笑道:“找死!”一锤打过去,震得杨林虎口发麻,不敢交锋,回马就走。元庆大笑道:“就这本事?也敢前来埋伏?笑死我了。”正是: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一回元霸锤震四明山 士信大战勇赵王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却说裴元庆打退杨林,一路走过去,只见一人金盔金甲,手拿一对擂鼓翁金锤,遂喝止三军,大叫道:“那个瘦小子,你是李元霸么?”元霸闻言,忙忙看去,只见裴元庆打扮得秀气,人又有些俊俏,如同妇人一般,大笑道:“对面的小哥哥,你是那一个?”裴元庆道:“小爷就是瓦岗寨西魏王坐下,天保将军裴元庆是也。我问一句,你就是李元霸?”元霸笑道:“对了,我就是西府赵王李元霸。原来你就是裴元庆,偷袭宇文成都的就是你罢?我说你也够不要脸的,打不过就打不过,你偷袭人家做什么?”裴元庆大怒道:“李元霸,你敢侮辱小爷、也罢,就让你试试小爷的锤子!”飞马上来,举锤就打。元霸看见,大叫一声,双脚撤蹬,双脚一点马背,照面就是一锤打来。元庆大惊,急忙把锤子接住,震得自己手疼。元霸落到马后,已然晓得了裴元庆的实力,呼呼大笑。裴元庆大怒,大喝一声,也双脚撤蹬,一脚踩在马屁股上,借力腾身纵跃,两锤子打过来了。元霸背对着裴元庆,冷笑一声,双锤举过头顶,十字型交错拦住。“啷当”一声巨响,两对锤相碰,好似一道炸雷,震得贼军倒退数丈。裴元庆虎口疼痛,身子飞了出去,几乎摔一个跟头。元霸回身,冷冷说道:“裴元庆,你还要打么?”元庆是个耍横的人,如何肯服个软认个错?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李元霸,你好大力气,有本事,你就接小爷一锤,打得过,也算你是一条好汉。”元霸冷笑道:“你只有招架之功,那里还有还手之力?”左手提锤,照着裴元庆天灵盖一锤打来。元庆大惊,叫一声:“不好!”急忙把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架住。“噶啷”一声大响,震得天上的燕群都散了。裴元庆身子入土三尺,不能出来。元霸见了,呼呼大笑道:“裴元庆,你虽然奸诈,但是你年纪轻轻,就能接了我三锤子,说起来武艺,却是不错的。也罢,今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日后你再有奸邪之事被我知道,我沙场上见了你,端的要把你打成肉酱,方才解我心头之气。”说罢,放开裴元庆,上马去,一路去了。那些个贼军,看得目瞪口呆,如同一个个木偶一般,那里敢去阻拦李元霸,就这样看着他一路路走了。那裴元庆吓得胆战心惊,半晌方才醒悟。忙忙从沙坑里爬出来,方知自己武艺大有疏漏,强中更有强中手,自己妄自称英雄。正是: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再说李元霸走了一阵,忽然看见一队人马,当先一条大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李元霸一看,这匹马比自己的还大,再看这一条大汉,如同金刚一般,手拿一根大铁枪,乍一看,比自己的一柄锤子要重不少。李元霸问道:“呔!前面的反贼,你是那一个?快快报上名来,你赵王爷爷李元霸在这呢!”来将一听,却是愣了一下,回身问道:“李元霸是什么东西?”小卒报进:“大老爷,这人说起来利害的紧。这宇文成都的武功兵法号称天下第一,这李元霸不服他武艺高绝,和宇文成都对打,二十个回合就给宇文成都打趴下了。隋朝的昏君大喜,封他一个西府赵王。”这将军不是别人,就是罗士信。他一听这花,好家伙,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利害的紧,心中大喜,说道:“喂,你就是李元霸?”李元霸说道:“对了,我就是,大个子,你又是那一个?”罗士信一听,正要说话,却是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忙忙回身问道:“大王封我个啥官职来着?”小卒道:“回大老爷,是猛勇天下无双——无敌大将军。”罗士信大喜,回身说道:“李元霸,你听好了,我不是一般的人,我就是瓦岗寨西魏国的无敌大将军——罗士信。”元霸闻言,呼呼大笑道:“你有什么本事,就敢说自己是无敌大将军?”罗士信道:“我能把你脑袋拧下来!”李元霸一听这话,呼呼大笑道:“罗士信,你口气不小,也罢,你过来,我试试你的力气。”跳下马来,放下一对锤子,站在罗士信马前,问道:“罗士信,你不是说自己利害么,来,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你能推打动就算你力气大。”罗士信闻言,把一根宝柳神尖枪插在一边,跳下马来。点了一点李元霸,大喜道:“你这一个小猴子,原来力气也不小呢。除了我大哥哥罗松,也就是你了。”一把搂住李元霸的腰,使尽平生力气,把李元霸抱了起来,随手一抛,扔了出去。李元霸大惊,在空中架了一个铁板桥,落下来,退了十多丈,勉强站住了。暗自忖道:“这个罗士信,力气比我还要大!”上了马,提了一对锤子,说道:“罗士信,有本事,我先打你三锤,你敢么?”罗士信道:“不怕你,过来罢!”自己也上了马,一杆枪拿在手里。 话说当下疆场上,黑白二将把话说定,分别放马。李元霸催马往西下去了,罗士信催马往东下去了,各自跑出一里多地去,又都把马圈回来。这时候,万里烟云罩如龙一般,万里断风蒙古马和闪电相似,两匹马都跑欢了。李元霸打西边圈过马来,罗士信打东边圈过马来。眼看两人快碰面了,李元霸心暗自忖道:“哎呀!这三锤我要赢不了他,可就栽了。”忙忙勒住战马,大喊一声:“我说罗士信哎,你要多留神了!”罗士信闻言,一撇嘴,心说:“你区区一个李元霸有什么了不起的,和本将军抖什么威风!”两人碰了面,李元霸大叫一声,当先把擂鼓瓷金锤摇了三摇,左手的锤横着,右手的锤在后头立着。紧一紧,直奔罗士信的前胸去了。这一招锤也是奇了,他不是自上而下的,而是横着摇过来的,叫做锤“打悠涮式”。好利害,果然是:快如闪电,动若雷霆。要说这罗仕信,也是端的骁勇。你看他大叫一声,双足一点马蹬,把一杆宝柳神尖枪抡圆,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也来了一个“枪打悠涮式”,枪碰锤,“噶啷”一声大响,火星迸溅,如同霹雳一个。李元霸这匹万里烟云罩往后退一出两步去。那一边,罗士信这匹万里蒙古断风马往后退一出一步去。 当下两匹马乱叫数声,各自受惊,不住地跑过去了。南边罗士信一看,就对小卒说刀:“诶呀,常言说双雄不并立,二虎不相争,我一直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料这李元霸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们看他怎样啊?”小卒们说刀:“依我们看,李元霸这人,就是个傻子。他力气没有大将军的大,长此以往,您一定可以打败他!”罗士信闻言,大喜道:“好小子,这话说的是!” 却说疆场之上,二马冲锋过镫,李元霸回头叫了声道:“大个子,你说说我这头一锤怎么样啊?”这罗士信也是有点逗气儿,算一个傻英雄,回头说道:“李元霸,你这锤不怎么样!你看本将军这一条枪,比你一个锤子沉重,你又没什么技术,你何必夸口送死?方才本将军不过使了七成力气,你看看你退了多少步数?”李元霸一听,这脑袋“嗡”的一下子,心口无名怒火高烧,说道:“好哇!罗士信,你也不要夸口,你看看我这一对锤怎么样!”这时就听两边兵丁连声呐喊,为黑白二将助威,声震天地之间。没有一会儿工夫,李元霸从东边把马圈过来了,罗士信从西边把马圈过来了。那厢李元霸已经把一对擂鼓瓮金锤摇欢了,可以说是蓄势待发。罗士信心中忖道:“这小瘦子头一锤大概使了八成劲,看来这回得使十成劲。我要是没想错的话,他一定想从上往下砸我一下。”当下两人碰面,李元而双锤往左上方一抡,右手锤在下边,左手锤在上边,“呼呼”一声,砸了下来。罗士信看见,大喜,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元霸,看枪!”也把手中一杆宝柳神尖枪摇欢,大喝一声,如同半天中炸开了一个霹雳,忙一翻手,左手握着枪头在上头,右手钻进枪尾在底下。只听见“叮当”一声大响,又是枪碰锤,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险些挂了出去,大叫一声,连人带马退了七八步,罗士信也被这一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带着马退了五六步。这一番二马过镫,李元霸一瞧,这一锤也没把罗士信砸得怎么样,好好看这罗士信,脸不红气不喘,就是这手有点抖。李元霸低头一看,自己的虎口也有些疼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战场之上,总要故作镇定,也就壮着胆子,厚着面皮,回头又问了一句:“罗士信,你看看我这招锤怎么样啊?”这罗士信虽然看破了李元霸的招数,但是接这第二锤端的有点吃力,到底罗士信力气大,并无伤损。这傻将军也是个有心逗气的,说道:“呔!我把你这一个瘦小子,你这二锤还不如头锤呢!”李兀霸一听,暗自忖道:“说不得,这罗士信端的利害,我不能真的和他讲公平正义,得出个阴招才能打败他!”计已算定,大叫一声,二马错了过去,两边兵丁又是高声呐喊,一片喧闹。正是: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这一边,罗士信打东边把马圈了回来,往西一看,李元霸这马还没圈回来。罗士信虽然平日里呆傻,上了战场就不糊涂了。一时不敢妄动,姑且看看李元霸的动向。那一边,李元霸正在马上寻思道:“怪不得这罗士信敢夸下海口,我本来以为是猴儿戴胡子,不想他还真有一出。我这第二锤,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也没给他砸成怎祥。要是这第三锤下去,这罗士信还是没事,我还得架这傻大个子三锤啊!我打败了宇文成都,得了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号,要是三锤架不住罗士信的宝柳神尖枪,今儿我这跟头就栽大啦!”那一边,罗士信瞧李元霸慢慢圈马过来,心中忖道:“这小子一定是想来什么阴招,我不能大意,不如先说几句不中听的话,让这傻小子自乱阵脚,我也好从中寻找破绽。”连忙装出来一副得意洋洋的面貌,声音刺耳,说道:“哈哈哈哈!李元霸,这二锤我接过去了,还有一下了。我想你一个瘦猴子,能有多大力气?你这三锤也不过如此吧?我们是有约定的,少时,该让你尝尝本将军的利害啦!你可要小心了!”李元霸闻言,果然气得七窍生烟,眼看阵脚就要乱了,忽然想到师尊传授过他一些本事,仔细想来,他还有一手盖马三锤。那日,紫阳真人让他抡起擂鼓瓮金锤来,冲着后院一棵死树根砸。眨眼之间,右手锤上,左手锤下,双锤齐下。他没事就到后院练这盖马三锤,可是从来没有用过,用太原话说,这就叫“压箱底儿的”。如今李元霸幡然醒悟,心中有底,只见他大喊声:“大个子呀,我这第三锤让你尝尝了!”说话间,俩人催开坐骑,就要够上了。这李元霸先用右手锤往左边一摇,罗士信一看,也用右手握着枪挂了出去。不提防紧跟着李元霸左手锤往右边一摇,罗士信无奈,又把枪收了回来,左手攥着枪杆,挂了出去。不料想就这一会的功夫,李元霸就运足了力气,这对擂鼓瓮金锤,前头锤横着,后头锤立着,立锤砸横锤,“唰”得一声,一齐砸了下去。罗士信大惊道:“不好了!”咬着一口白牙,爆喝一声,这一杆宝柳神尖枪往上举。只听见“噶啷”一声巨响,李元霸只觉得双手一轻,这一对擂鼓瓮金锤飞了出去。再来看这罗士信,人无大碍,只是虎口剧痛一阵,两条手臂酸麻了,只能把一条宝柳神尖枪插在一边。低头一看,不好了,这一匹日行万里也走千里的蒙古断风马不行了。只听见“啪嚓”这蒙古断风马一双前腿跪下。罗士信身边的兵将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有的失声喊道:“啊呦呀!不好了,罗士信大将军让李元霸砸趴下了!”此言一出,登时罗士信的黄脸臊得如同大红布一般,他把右手夹在蒙古断风马的左胁下,反手把来一抠,一招铁过梁,猛一提气,这马腾地站起来了。瓦岗寨的人马看见了,一个个喜上眉梢,大叫道:“罗士信大将军站起来了,罗士信大将军站起来了!赢了,赢了,赢了!”再看李元霸,那里还有半分的力气前来讨战?也是无可奈何,带领人马,把鞭子拿在手里,手一指,十万隋军忙忙往回就走。罗士信一看,本来打算追杀李元霸,可是转念一想,穷寇莫追,不得已,回了瓦岗寨。正是: 十二月严凝天地闭。莫嫌台榭无花卉。惟有酒能欺雪意。增豪气。直教耳热笙歌沸。 陇上雕鞍惟数骑。猎围半合新霜里。霜重鼓声寒不起。千人指。马前一雁寒空坠。 话说李元霸挨了这一顿枪,有些内伤在骨子里,回到了龙舟,细言前事。世祖闻言,大吃一惊,说道:“不曾想,反贼之中,还有这样的能人异士。似此,怎生是好?”元霸笑道:“陛下,你不用担心,我虽然身上有一点内伤,但是收拾那些无能鼠辈还是可以的。就算有这罗士信利害,我还有个宝贝,名字叫做‘阴阳两气瓶’,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装见我这瓶子里,用不着半个时辰,就化为脓血了。也不需要什么咒语,这要打开瓶子,对着来将,就收走了。这瓶子只能我一个人用,只能我一个人打破,他们偷了也没用,用了反伤自身。”世祖大喜,说道:“元霸,你征战一天,多半是累了,不要着急,你先回去休息。”正是: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再说罗士信回到中军大营,细细说明与李元霸交战一事,众位反王,几路烟尘大喜,各自摩拳擦掌,要和隋朝决一死战。次日天明,楚州高士达,带领大将金虎、金豹,领十万贼军,来到龙舟前讨战。李元霸闻说,也不带一对擂鼓瓮金锤,只带了阴阳两气瓶,来到阵前,大叫道:“呔!你们是那里来的反王,有多大本事,就敢来此处送死?识相的立刻归顺大隋,我就免你们一死;如若不然,顷刻之间,定能叫你等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那金豹闻言,呼呼大笑,说道:“李元霸,你被罗士信大将军打伤,已经大不如前,我如何惧你?我劝你把刚才的话对着自己说一遍罢!”金虎道:“主公,你即刻下令,我这就斩了李元霸!”这高士达不知好歹,也就信以为真,大笑道:“我们不要和这厮单打独斗,我们一拥而上,灭了李元霸。”率领十万贼军,围着李元霸,就要厮杀。李元霸大怒,把来一个阴阳两气瓶,念动口诀,揭开盖子,叫一声:“急急如律令!”当下青光闪过,十万贼军、高士达、金虎、金豹都被收入瓶中,化为脓血。正是: 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却说李元霸破了高士达,心中大喜,正要回军,不提防空中一人喝道:“李元霸休走,你看本尊是谁?”元霸闻言,回头一看,只见这人: 人面蛇神真可怕,獠牙锯齿知正邪。 坐下妖孽名为危,昔日迫害小窫窳。 奈何争斗十神巫,败北隐居贺兰山。 不随乾坤法祖下,真心愿做三界王。 大战黄帝遭重创,欺心夸父为琍击。 今与恶仆祸人事,大胆作乱圣龙舟。 李元霸一看,喝一声:“你是何方妖孽?”二负笑道:“你这不知死活的畜生,本尊都不认识,还敢笑话本尊是妖孽?实话告诉你,本尊就是洪荒大神——二负!”李元霸闻言,大笑道:“好妖孽,当年杀害窫窳的就是你罢?不要走,我来给他报仇!”二负闻言,大笑道:“危何在?”一个妖怪落下云来,相貌丑恶,如同骷髅一般。元霸大笑道:“好妖怪,你就是个囚徒,也敢前来胡闹!”把来一个阴阳两气瓶,念动口诀。危笑道:“你来,你来,不怕你能收了我!”元霸大怒,把来阴阳两气瓶,念动真言,叫一声:“急急如律令!”危只是冷笑,并未进去。元霸大惊,不敢交锋,回马就走。二妖孽大笑道:“不知死活的畜生,快叫白燕卿出来!”元霸败入,细说此事。白燕卿笑道:“诸位在此,不必害怕。”有四大弟子上前,说道:“不必老师出面,我自去收了此贼。”白燕卿道:“不必。”也不带一对宝剑,竟出来接站。危看见,大喝一声,说道:“白燕卿,你怎么不带兵器就出来,难道看不起本尊么?”言毕,白燕卿站住脚,不动了。危看见,不知就里,忽然寒光闪过。天上二负大叫一声:“快快躲开!”危一低头,噬魂剑的剑尖刺过胸口,一团黑气裹住剑身。“啷当”一声大响,危魂飞魄散,法力被噬魂剑吸走。众人看去,只见一个黑人,身材和白燕卿一般,只是浑身发黑,没有五官,原来是白燕卿的分身。可笑: 内惟省以操端兮,求正气之所由。 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 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 那二负在空中见此情景,心中大怒,按落云头,喝道:“白燕卿,我把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贼!你有多大本事,就敢杀我爱将?不要走,和老爷我斗一斗!”白燕卿冷笑道:“你这五方的修为也配出来献宝?”收了噬魂剑,双手背过去,并不急于出手。二负大怒道:“白燕卿,你以为本尊是无能之徒?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双手一撮,念动口诀,吸附天地阴阳二气,汇聚成一个气团,如同铁锅一般大小。仔细一看只见一股股蓝色气柱立在白燕卿周围,继而化成一个个妖魔鬼怪,身高三丈,相貌各异,凶恶无比。蓦然,二负睁开双目,把这一气团打出去,那些个妖魔鬼怪一齐照着白燕卿天灵打来。白燕卿也不躲闪,立在当中,任由气团和妖鬼打下来,只见一道气浪拔地而起,有十四五丈高。隋军大惊,以为白燕卿阵亡。 蓦然,隋军只觉得手脚冰凉。再一看,只见脚下土地皆为万年玄冰所封,原来是道家秘术——“天地冰封”。二负见了,唬得魂不附体,转身驾云就要逃跑。但见无数藤蔓触手破土而出,如同长蛇一般,包围了二负。二负使尽法力,就是出不去。一道白光闪过,白燕卿立于这团藤蔓触手前,一挥手,藤蔓炸裂,化为尘埃,如同不曾存在一般。正是: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当下白燕卿剿灭两个妖魔,回了龙舟复旨。世祖大喜,吩咐摆下庆功宴,去去营中浊气,也为成都散心。却说这二负、危乃是李靖前去请来的,李靖见事不好,心中大怒。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忙忙来到维鸟北的丈夫国。只见四下里并无一人看守,大惊,施展法术来看,果然空无一人,不由得大喜。赶忙四处搜索,见一大棺,上前轻轻拍打,说道:“十巫在否?”里面一个冰凉阴森的声音传出来,回应道:“李靖,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你要放出我们,也是不难。你只要施展法力,毁了这棺材板,我们就可以冲破女丑之尸。”李靖道:“大神休得胡说,这女丑封印了你们的法力,你怎么可能冲破女丑之尸。”对道:“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虽然被女丑封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法力在逐年恢复。如今,我们已经恢复了十成功力,足以冲破女丑之尸的束缚。但是,这棺材板上有柳少卿、蚩尤、刑天、夸父、鲲鹏、凤凰、麒麟、帝江、祝融、共工、天吴、银灵子这阿修罗界三大教宗、九大护法的封印,我们无法破解。”李靖闻言,无奈道:“大神又来了,这些人都是狠角色,你们尚且不是对手,他们立下的咒语,我怎么能破解?”对道:“你说得对。可惜天意不绝我们十个,我们有一个救星,说来也巧,乃是太极天皇的母亲——斗姆元君。他说我们命不该绝,只要你来,念个咒语,我们就出来了。”李靖苦笑道:“大神,这老奶奶说的倒是轻巧。是个什么样的咒语,我就能脱口而出?”十巫说道:“这个是缘法,你自己想想,必然能有一个。”李靖无奈,随口念一句:“天地无极,乾坤无影,急急如律令!”耳中只听见“噼里啪啦”几声大响,十巫破关而出,乃是: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皆是少女修成,神通广大,十人合力的“十巫大阵”十分利害,除了鸿钧老祖、女娲、帝俊、伏羲、神农、燧人这六个先天圣人,天下再无一个靠一人之力可以破解。 当下李靖救了十巫,忙忙带了十巫前来四明山,与十四路反王礼见。诸位反王大喜,说道:“我等迟迟不敢与隋军决一死战,只是因为白燕卿那厮利害,今日有十位大神在此,何惧一个小小的白燕卿?”十巫闻言,呼呼大笑道:“诸位王爷,不必吹捧。我们姐妹十个就去,会会这白燕卿。”来到龙舟之前,大喝道:“呔!外面的隋军听好,姑奶奶们乃是洪荒十巫——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的。快快叫什么白燕卿出来,姑奶奶们和他分个高低。”小卒大惊,急忙报进:“启奏陛下、上告天宝无敌大将军、天靖公主,大事不好了,外头来了十个妖女,相貌端的俊俏,说自己是上古洪荒的十巫,单单要和大国师决一死战。”白燕卿闻言,掐指一算,说道:“十个妖女罢了,陛下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成都道:“国师,千万小心。”颖儿也说道:“国师,不可自负轻人。”白燕卿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撩开门把,大步出去了。手一伸,饮血剑挂在腰间,噬魂剑飞来手上,那一匹北海小白龙一溜烟跑过来,如同飓风一般。白燕卿跳上马,来到阵前,冷冷说道:“你们十个妖女,既然有一条生路,何必过来寻死?”十巫笑道:“白燕卿,你自以为道行极高,不知道和我们姐妹比,自己有几斤几两。”白燕卿笑道:“真是可笑至极!尔等区区萤火,怎么晓得日月的光辉?你们是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十巫道:“单打独斗,我们姐妹不是你的对手,这十巫大阵,你敢试试么?”白燕卿道:“本尊或许破不了你们的十巫大阵,但是你们的气数,也取决于你们自己的决定。”正是: 匹马南来渡浙河,汴城宫阙远嵯峨。 中兴诸将谁降敌,负国奸臣主议和。 黄叶古祠寒雨积,清山荒冢白云多。 如何一别朱仙镇,不见将军奏凯歌。 有十巫首领巫彭,出阵说道:“白燕卿,你不必故作声势,你的过去我们也晓得。虽然得罪不起你,也不怕与你斗一斗。”白燕卿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与你避讳。是什么十巫大阵,也让本尊开开眼界。”巫彭冷冷地笑道:“白燕卿,只怕你还没开眼见,眼睛就已经闭上了。”叫一声,布阵。立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愁云惨淡,杀气腾腾;阴风怒号,寒彻恐怖。白燕卿见了,念动真言,幻化出一个空间,只有十巫和自己。分身离体而出,手拿饮血剑;无数藤蔓触手直奔十巫而去。巫彭一见,叫一声:“疾!”十巫即刻合体,神力聚集于巫彭一人身上,一道橙黄色气浪喷出,冲散了白燕卿的藤蔓触手以及分身。空中一道白光闪过,白燕卿接住饮血剑。下一秒,幻境中不见了白燕卿,只见一道被红色真气包裹的白色气刃直奔巫彭。两股法力撞在一处,“叮当”一声巨响,天地振动,幻境如同白纸一般被瞬间撕裂,巨大的光柱直冲三十三重天。白燕卿有长生之气护体,未曾丢了性命,也身负重伤,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只能退回龙舟。巫彭见了,冷笑不止,得胜回营。 话说白燕卿败回龙舟,只好闭关疗伤。成都听说白燕卿战败,心中十分焦急。颖儿娇声道:“冤家,你也不必焦虑,我师尊华山三圣母是个得道的仙女,在天庭里人脉极广,我这就去听他,你千万安心养伤。”言毕,化成一道长虹飞出去了。不到一时三刻,早到了华山。三圣母掐指一算,已然明白了。不等颖儿前去参拜,劈头说道:“徒儿,你不用说,本尊已然晓得了。你家隋朝天子命运多舛,该有此难,故而有这十个凶神冲破封印,前去为难。也是这十个妖女作恶多端,阴谋弑杀神明,也该遭劫,自然有斗姆元君前去相助,你快快去淮河接见斗姆元君,只因他前去龙舟炼魔除妖。”颖儿大喜,拜别了三圣母,驾云去了淮河,果然看见一个仙女,驾云而来。你看他: 降药垂医治有功,燮理五行督二炁。 解滞去窒破暗邪,愆期应期失得度。 安全胎育疗病疴,生诸无众月之明。 斗为之魄水为精,主生玉池现金身。 化生智慧藏九苞,放光无极耀明庭。 太极方法慧聚力,左有太阳右太阴。 东斗明星号长庾,南有萁星注福寿。 北斗七元注长生,紫微主修玉皇尊。 二十八宿镇乾坤,十二宫辰安天下。 四圣天君把天门,三元三品三官帝。 周无斗府河汉真,生天生地生万物。 保家保国保皇民,百万雷兵常拥护。 五千甲将尽随行,神威浩荡力无穷。 能阳能雨能变化,救灾救难救刀兵。 祠嗣就生麒麟子,祈名金榜就题名。 商贾利加增自演,祈求父母得长生。 子得荣盛妇康宁,万邪皈正恶化尘。 颖儿看见,知道是斗姆元君圣驾,忙忙上前参拜道:“弟子颖儿,拜见斗姆元君,万岁万岁万万岁。”斗姆元君看见,说道:“平身!”对道:“谢神尊!”斗姆元君按落云头,说道:“十巫法力无穷,十巫大阵更是利害,我此来只得击退他们。如要除去十个妖孽,还得女丑大神复生,和我二人之力,才有可能。”颖儿闻说,大喜,又说道:“外子与大国师白燕卿,为反贼击伤,不知大神是否可以行个方便。”斗姆元君笑道:“这二人与我有缘,有何不可?就是你不说,我也会与他们一个方便。”说话一甩袖子,颖儿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然到了龙舟。忙忙带斗姆元君来到水龙殿中。世祖问曰:“皇妹,这位老婆婆是何人?”斗姆元君笑道:“老尼斗姆元君是也。”世祖大惊,忙忙下了龙椅,双手作揖,说道:“朕肉眼凡胎,不晓得神尊在此,多有得罪,请神尊上座。”斗姆元君笑道:“隋朝的皇帝,休要如此,救你一众臣子要紧,你快快将宇文成都和白燕卿搀扶出来。”子龙道:“快来人,请天宝无敌大将军和大国师出来相见神尊。”小卒忙忙去了,不多时,搀扶二人出来。白燕卿道:“弟子一介俗人,多蒙神尊不弃,前来相救,再造之恩,永世不忘。”成都道:“弟子肉眼凡胎,不是大国师这样有道术的。不知道大神前来救命,有失远迎,大神恕罪。”斗姆元君说道:“不必客气,你们和我有缘,我即刻救治你们。”命二人打坐,气沉丹田,压制浊气。自己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使动大法力,化为一团绿气,将二人挟裹其中,约有一盏茶功夫,二人站起身来,如同没事人一般。忙忙倒身下拜,谢过了斗姆元君。斗姆元君笑道:“快快起来。今日能救好你们二人,不是老身的本事高深,实在是你们命不该绝,大隋气数未到,反王却大胆欺心,以下犯上,也该有此败。你们即刻下去休整三军,明日擂鼓开旗,摆开阵势,和贼军讨战,我就在阵前打退十个妖女,助你大隋巡游江都。”正是: 直弦不似曲如钩,自古圣贤多被囚。 命有死时名不死,身无忧处道还忧。 可怜杜宇空流血,惟愿严颜便斫头。 结束长编犹在此,灶间婢子见人羞。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二回斗姆元君退十巫 隋世祖南下江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绝伫灵素,少回清真。 如觅水影,如写阳春。 风云变态,花草精神。 海之波澜,山之嶙峋。 俱似大道,妙契同尘。 离形得似,庶几斯人。 次日天明,斗姆元君梳洗整装,来到四明山脚下,指名道姓,说道:“快快进去通报,就说斗姆元君前来,叫十巫出来见我。”贼军一听,急忙报进:“启禀各位王爷,外头来了一个老太婆,自称斗姆元君,专门要十位仙女出战。”巫彭听说是斗姆元君,老大有些恐惧,说道:“这斗姆元君是四御之一——太极天皇的母亲,道术极高,不在元始天尊之下,太上道祖对他也是敬畏有加。我们虽然有十巫大阵利害,也不晓得他此次前来是否带了什么法宝,今日一战,必然不好对付。”李密说道:“既然如此,不要搭理这个老太婆,我们不去接战就是了。”巫彭道:“万万不可,此人道术远在我们姐妹当中任何一人之上,就是四个女丑也比不上他。我们出去,和他打斗,说几句客气话,也许还有一条活路。如若不然,他这几万年脾气不好了,打进营中,我们是没有活路了。”李密无奈,说道:“既然如此,十位仙女小心了。”十巫说道:“大王抬爱!”出了营寨,来到阵前,说道:“斗姆元君,你也是上古大神,若论法力,我们姐妹都比不上你。如果说起辈分,你和女丑乃是一辈,我等乃是女娲大神创造的神明,女娲大神隐居三十五天,与鸿钧老祖一般不问世事,我们就是女娲大神。你今日前来,如果是坐而论道,也是一段佳话;如若要打杀争斗,我们固然不是你的对手,也不能丢了面子。”斗姆元君闻言,呼呼冷笑道:“好一张巧嘴,我来问你们,你们当年做的好事,也忘了么?”巫彭道:“此话怎讲?”斗姆元君道:“原来上古之时,天地有鸿钧老祖随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而出,代替盘古大神掌管天地。后来有大神女娲娘娘,耿直无私,总管妖族,乃是妖族大圣,却创造人族,使大地有了主宰。后来,继任的妖祖鲲鹏,追随乾坤法祖,也成了正果,不曾祸害人间。自此,万事万物茹毛饮血的时代结束,新的文明化育了新的起点,造就了治平盛世。又有大神帝俊,苦练过三千三百劫,道术之高,还在女娲娘娘之上。由是,鸿钧老祖为天下计,请帝俊大神任第一代天帝。自此,天地有序,阴阳有别,乾坤有分,正邪有道,天条慢慢形成,四方大道归一,海晏河清。而后,有伏羲、神农、燧人三皇,道术奇高,横贯古今,与帝俊、女娲平起平坐,合称六大先天圣人。三皇有弟子五人,乃是: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顺。又有大神少昊,这六人修为也高,不亚于西天世界的佛祖释迦侔尼。掌管世界,传承万世。那黄帝听说你等十巫精通神族之巫术,以为你等是良善之辈,遂请来作为药师,拯救苍生。不想你等十个孽障假公济私,居心叵测,居然大胆欺心,妄图染指神族禁术——复活之术。为此,你等谋害窫窳,造就蛊雕,盗走夸父的尸体,创造无数妖兽,妄图做第二个女娲。不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个妖兽都被剿灭。乾坤法祖点化窫窳和蛊雕,收服应龙,招纳烛阴,复活夸父,你们算计的神明,都成为了阿修罗界九大护法,十二祭司。你们自己却被女丑封印,几乎死于非命。如今你们好不容易冲破劫数,又来祸害人间,真是罪无可恕?此时此刻幡然醒悟,皈依证果,还则罢了;如若不然,顷刻之间,教尔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那巫彭听见斗姆元君揭他们的短,心中大怒,开口骂道:“老妖婆,你休得无礼!这阿修罗界的毛神,多是些道貌岸然的鼠辈。黄帝老贼抢了便宜,将我们关在丈夫国,关他乾坤法祖何事?他说什么,此乃是缘法,不该放了我们姐妹。寻了人族战神独孤破天、魔族隐居大神冥侯、鬼族太阴鬼王大帝、雨化田、应龙、烛阴、钩蛇、重明鸟、无支祁、窫窳、朱厌、蛊雕这十二个狠人,合称阿修罗界十二大祭司,造就一层结界,封住了丈夫国。而后又召集柳少卿、蚩尤、刑天三大教宗;夸父、鲲鹏、麒麟、天吴、凤凰、帝江、祝融、共工、银灵子九大护法,又单独封印了女丑之尸的棺木。若非李靖,我们怎么可能出来?可笑的老妖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张口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这就是你的陈词滥调么?”斗姆元君闻言,长叹一声,无不痛沉地说道:“你这妖孽,不可点化。此乃天意,老身也没有办法。”巫彭闻说,娇声喝道:“老妖婆,不必废话了,你有什么本事,不如使出来,不要再讲你那一番无用的狗屁道理!”正是: 树老根危雪满巅,令人颇忆鲁公贤。 同时柔脆皆僵仆,正色清芬独凛然。 十巫此刻发怒,各自催动功力,化身为十个太阳,合于一体,直扑斗姆元君。斗姆元君看见,忙催动真气,念动口诀,先将护体得龙游之气化成一道屏障,拦住十巫;而后,调和阴阳二气,使之不能冲破龙游之气;继而取出一个宝贝,名叫“乾坤钵”,将自己按乾坤钵破内。十巫合一,神通广大,早就冲破了龙游之气。对上这乾坤博,却无计可施了。你道为何?原来这乾坤钵不是寻常的法宝,乃是一件如意宝贝,口诀随主人心意变化,无可琢磨。你要是破不得口诀,一味地使用蛮力,就是拥有超越先天六大圣人的法力,也只能望洋兴叹,毫无用处。这乾坤钵乃是先天六大圣人之一,三皇之首——伏羲大神的杰作。这伏羲大神算得这一场浩劫,于是把此物交给斗姆元君,嘱咐一番,方才放心了。当下十巫把吃奶的法力都使出来了,也近不得斗姆元君的三尺之内。正是: 羞为赵莹婆娑树,懒作虔徊旌节花。 独立凛然霜雪里,惟将直节劝无邪。 十巫一见破不了乾坤钵,忙忙收了法力,退在一旁。斗姆元君见了,也收了乾坤钵,说道:“巫彭,你的十巫大阵虽然利害,到底破不了这乾坤钵。”巫彭道:“斗姆元君,你在利害,也不过是依仗这乾坤钵,如果没了乾坤钵,你还能在此猖獗么?”斗姆元君说道:“巫彭,你们姐妹十个,逆天改命,有罪于天下苍生。我今日不能收了你,是因为你们是个命不该绝,只怕到了来日天命罄尽之时,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巫彭道:“斗姆元君,你现在和我们只不过是个手平,随你怎么吹嘘自己,你也不能全胜。你想让我们皈依,除非寻一个利害的来,打得过我们,我们自然散了十巫大阵,放隋朝皇帝过去四明山。”斗姆元君闻言,无奈说道:“也罢,我们各自收兵。今日之战,你没有胜过我,我也没有打败你们十个。”于是各自退去。后人有诗曰: 小人无远谋,湮没如湛辈。 胸中气奄奄,垂尽鼓一再。 安知翰墨场,李杜凛然在。 文章作甘棠,百世负遗爱。 话表十巫一战,名满天下,有上古洪荒凶兽穷奇知道了,忙忙来到阿修罗界,参拜九大护法之一,自家师尊——妖祖鲲鹏大神。鲲鹏道:“穷奇,你怎么乱了禅位,来这里见我?”穷奇忙忙说道:“启禀师尊,弟子今日外出,在芒砀山诛杀了作乱的厉鬼,本来要去见窫窳师叔,以为祭祀之用。不想中途路过四明山,看见那里有十一个神仙打杀哩!”鲲鹏闻说,掐指一算,说道:“是了。那个老婆婆是斗姆元君,十个少女是上古洪荒时期的十巫。那十巫命不该绝,已经被李靖那孽障冲破了女丑之尸的封印,又开始祸乱人间了。”穷奇道:“师尊,你方才说十巫,难道是迫害窫窳师叔的十巫?”鲲鹏说道:“不是那十个妖女,还有何人?如今情况紧迫,这事比天还大,事关三界安危,你即刻随我去见法祖,说明情况,也好定夺。”忙忙拉着穷奇,前去拜见乾坤法祖。一入越霄殿,只见上座一个大神,在乾坤法祖身边,有诗为证: 太上弥罗无上天,妙玄真境紫金阙。 太微玉清无极圣,廓落发光浩无宗。 玄范总十真常道,恢明漠理大神通。 志心归命圆清静,智慧辩才至道尊。 三界师混元祖法,四生慈父高上圣。 大慈仁者德圆满,万德周身无量人。 拔生死苦众圣王,太上执符历含真。 体道金阙云宫九,历御万道通明殿。 二仪未分溟鸿蒙,未有成形体未具。 状如鸡子混玄黄,已有盘古天地精。 自号高帝游其中,治世成功蜕躯壳。 一灵不昧空中走,天地无极大法真。 始化於背膂之间,常有彩云护龙体。 玉皇天尊掌天道,玄穹上帝王四方。 丹陛阶下,相对而坐者:柳少卿、蚩尤、刑天对太上道祖、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夸父、麒麟、凤凰、祝融、共工、天吴、帝江、银灵子对太元圣母、北极紫微大帝、勾陈上宫太极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独孤破天、冥侯、太阴鬼王大帝、雨化田、应龙、烛阴、钩蛇、重明鸟、无支祁、窫窳、朱厌、蛊雕对神霄九宸大帝、东华帝君、东皇太一、无上元君、元始天王、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君、南方梵宝昌阳丹灵真老君、中央玉宝元灵元老君、西方七宝金门皓灵皇老君、北方洞阴朔单郁绝五灵玄老君、上清元君、陆压道长。鲲鹏一见,愣了半晌,不知就里。乾坤法祖道:“鲲鹏,你不必说,本尊已然晓得,你且入座。穷奇,你有大功劳,本尊自然会嘉奖你,你先退下。”二人道:“弟子谨遵法旨!”各自去了。乾坤法祖说道:“穹高,要说十巫,还是你管理不周导致的。你那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顺。还有那少昊,法力不过五方、六司之间,非是圣人一级,怎能委以重任?如今十巫出世,若是再复活那些个妖兽,又该如何是好?”穹高说道:“黄帝法力有限,终究不能和你我相提并论的。可是,他心怀天下,毕竟也封印了十巫这么多年,你也不该过分罪责他。”乾坤法祖打住玉皇大帝,说道:“我也不和你说这些,如今四明山之战,你说该怎么办?”玉皇大帝说道:“乾坤钵只能屏蔽十巫大阵的伤害,却不能打败十巫。依我看,不如你我各自把手下的精兵强将摆出去,打败十巫,还天地一个太平。”乾坤法祖说道:“我这阿修罗界弟子,多是有大法力的,区区十巫,弹指之间,可教这一班妖女灰飞烟灭。但是,你天庭功德不够,该是你先出手,破除杀戒才是。”玉皇大帝说道:“乾坤,你心中有气,我也知道。但如今事关者大,万一十巫寻得一个破解乾坤钵的法门,吸取了乾坤钵和碧霞元君的法力,助长了十巫大阵的威力。那时候,不要说我们,只怕连六大先天圣人都不能制裁他,你莫非忘了洪荒时代诸位大神打败他们创造的妖魔的辛酸?难道你真的要看着天地之间变成妖魔鬼怪的世界么?”此言一出,乾坤法祖沉默不语,良久,法祖说道:“罢了,且不和你说这些私事。柳少卿、夸父、窫窳、蛊雕,你们去一遭罢!”四人闻说,忙离开座位,说道:“弟子谨遵法旨!”玉皇大帝一看,喜出望外,随即说道:“太上道祖、太元圣母、东皇太一、陆压道长,有劳你们四位走一遭了。”四人闻说,也离开座位,说道:“臣等谨遵法旨!”法祖又不放心,说道:“银灵子,你也去罢。”自然去了。这正是: 开戸满庭雪,徐看知月明。 微风入丛竹,复作雪来声。 俗尘不待扫,凛然肝肺清。 村深无漏鼓,鹤唳报三更。 且说天庭与阿修罗界达成协议,八位大神来到四明山,按落云头,入见隋世祖。世祖明皇帝,忙忙吩咐摆酒招待八位大神。众人走斝传觞,成都问道:“不知师尊黄龙真人近来可好?”陆压道人说道:“天宝将军是个忠孝两全的人,黄龙道友甚好。”东皇太一说道:“天静公主,你师尊三圣母近来闭关清修,你这些事情只管来湘水,本尊与你明察秋毫。”颖儿道:“多谢大神,弟子晓得了的。只是不知道,几位大神如何打败十巫。”太上道祖说道:“十巫修为单个就已然极高了,这十巫大阵,又是吸星大法保护。我们稍有不慎,不但不能破阵,只怕自己的法力还会被反打回来。如今只有碧霞元君道友的乾坤钵利害,这些个妖女不能破解。但从古至今,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一旦他们找到了破解乾坤钵的办法,我们可就危险了。”柳少卿笑道:“太上道祖,依本尊看来,这些个妖孽只能智取,不能强攻。他们不是要寻找破解的办法么?你说说,这不是个机会么?”太上道祖说道:“道友,你的意思,莫不是在火云洞沿途设下埋伏,瓮中捉鳖?”柳少卿说道:“走了十巫,靠着宇文成都、颖儿的智勇谋略,还愁打不过几个反王么?”太上道祖说道:“道友智谋甚高,可是应该在那里设下埋伏呢?”窫窳道:“当然是在地下设下埋伏。你在林子中埋伏,没有后土大神为我们压盖法力,岂不是被他们看见了?”太元圣母说道:“窫窳道友说的不错,正好实行。”当下两遍商议妥当:隋世祖、成都、颖儿、沙羽封、宇文崶、凤凰公主、宇文述、项子龙、张曐、杨妙可、吕彪、赵靖、萧铉、处罗可汗、杨政道、屈突通、宋老生率领十万骁果军从山前攻打反王;杨倓、杨林、卢方、杨济清、曹法正、辛世雄、鱼瑾、陈再兴、袁泾、南宫温灏、洪兰成、荀慧燕、唐婉儿、盖庄、潘文长、高君雅、来整率领三十万主力部队和五千陇右骑兵,在山后围堵反王败军,前后夹击;白燕卿、丽姬、肖锋、欧阳晴五人,在空中打击反王;柳少卿、太上道祖、碧霞元君、夸父、太元圣母、陆压道长、窫窳、蛊雕、东皇太一前去、银灵子拦截十巫。正是: 洗濯形容露,剜挑口眼通。 试教常点检,每夜定飞空。 数幅生绡上,形容万态心。 坐窥天下胜,何用远登临。 再说反王军中,十巫谓各路反王说道:“我们并非不能击败碧霞元君,只是这老妖婆的乾坤钵端的利害,我们不能破解。”李密问道:“仙女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对策?”巫彭道:“大王说的不错。我们虽然不知道这乾坤钵,也晓得他是火云洞三皇之首,六大先天圣人之一——伏羲大神的杰作。要想破解乾坤钵,我想要破解这乾坤钵,只能冒险去火云洞打败伏羲,逼他就范。”李密问道:“那,十位仙女可以击败三皇么?”巫彭闻言,一时语塞,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三皇是先天六大圣人,法力无边,我们姐妹没有和他交过手,不知道深浅。不过想来他们年老体虚,也不一定还有多大本事。”李密闻言,大喜道:“既然如此,就请十位仙女快去火云洞,捉了伏羲,本王也想看看,传说中的三皇是个什么东西。”巫彭道:“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就驾云去了火云洞,这正是: 龙首凤池家鼎贵,庆传仙李芬芳。凛然冰雪照闺房。 诞弥当此日,佳气满华堂。锦袖新封开大国,诏书急欲征黄。 莫辞沉醉九霞觞,蟠桃看子实,地久与天长。 却说十巫去了火云洞,走到轩辕坟附近,早有九大圣明在此等候。“砰”一声巨响,破土而出。十巫大惊,忙忙按落云头,稳住阵脚,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太上道祖笑道:“泼孽畜,你看我是谁?”巫彭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太上道祖,你看: 外道能为魔事迷,亦祝庙堂须发间。 乌衣跣足说三昧,迷离观法人非人。 顿改形色人堕落,无有休息悲悯之。 举大神通现神王,狮子映掩敛魔法。 覆于神光中门道,悉令外道归正法。 郁遮罗差法智男,富热灰身少子骞。 宾头遮护神人鬼,见到信行边见情。 空见虚空不遮护,首罗空乱梵钵赊。 洪照普安张世外,无双谛听梵音左。 宗明大拔广学习,清修讲论显极乐。 阿修罗虚至照明,五瞿殷阿拖利明。 尼连颇梨颇歧路,道利逍外等中原。 太上道祖说道:“道友,你作恶多端,世人皆知,还不皈依,更待何时?”巫彭说道:“太上道祖,你虽然道术高明,只怕也不是我们十姐妹的对手。”太上道祖说道:“无量天尊,若以老道一人之力,当然不是十位道友的对手。可是,今日老道也有九位道友相助,未必就输给十位道友。”巫彭道:“道祖,你说错了。今日,也不是只有我们十姐妹。”太上道祖笑道:“道友不要胡说八道,老道端的不曾见过其他道友。”巫彭笑道:“太上道祖,你们八位,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要说道术,不敢说无出其右,也一个个皆是炉火纯青。如果只是我们是个姐妹,怎么和你们对敌?你睁开两眼,先仔细看看。”十大仙长看见,忙忙看去,这轩辕坟果然有个机关,只见三个妖怪从墓道里走出来,原来是:饕餮、蠪蛭、合窳,都是当年被巫医团十巫改造形成的不死怪物,俗称“丧尸”。十大仙长一看,吃了一惊。窫窳、蛊雕说道:“这三个妖孽的法力远在我们两个之上,这还是当年,如今三千年没有见面,还不知道又是什么风景?”夸父打住二人,说道:“不可能!昔日,我被应龙杀死,是因为应龙打不过乾坤法祖,丢下的尸体是假的,我才活了过来。这三个的不死之身是有破解办法的,怎么可能被杀之后还能活着?”饕餮笑道:“夸父,三千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傻?什么破解办法,那叫尸解大法,真是可笑,我们用一根定阳针就骗过了阿修罗界的九大护法之首。传出去,乾坤法祖也该汗颜罢!”银灵子大怒道:“泼孽畜,这尸解大法是我师兄后卿的成名秘术,如今他隐居在北海之渊,我尚且找不到他,你如何有此神功?”合窳闻说,呼呼大笑道:“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我是水陆两栖,在水里和窫窳的本体一样,可以人面蛇身。”东皇太一闻言,大怒道:“道兄,这等妖孽,你和他说什么话?呔!你这孽畜,死到临头,尚且不知天高地厚,不要走,看道爷东皇钟的利害!”念动真言,祭起“东皇钟”,罩住了合窳。合窳见了,不慌不忙,使了一个“金蝉脱壳”的法术,逃出了东皇钟,呼呼大笑道:“东皇太一,你不是号称五岳大帝之下第一人么?你不会告诉我,你这东皇钟,就只有这点玄机么?”东皇太一闻说,气得面红耳赤,陆压道人上前,说道:“东皇道友,不要气恼,看贫道会会这孽障。”取出一个葫芦,叫一声:“请保护转身”。一把斩仙飞刀飞出去了。合窳看见,措手不及,定住了泥丸宫,忙把周身法力压在任督二脉上,三魂去了三尸,气魄去了七窍,破体而出。在空中,两团黑气和在一处,又是一个合窳。银灵子说道:“合窳,你这可恶的贼,本尊前来会会你。”饕餮道:“银灵子,你算什么东西,老爷我来会会你。”银灵子冷笑道:“泼孽畜,你有什么本事?”饕餮笑道:“你有本事,我们比比法力如何?”银灵子道:“饕餮,你找死!”把周身法力压在双臂上,气沉丹田,运转阴阳二气,乾坤二法,大叫一声,两道银气喷出去了。饕餮不慌忙,双手撑开,两道黑气喷了出去。两股法力撞在一块,你来我往,约有半个时辰,饕餮大叫一声,一把推开银灵子。银灵子措手不及,站立不稳,险些被击倒。饕餮不晓得银灵子利害,暗自运转法力护住任督二脉,恢复功力。银灵子说道:“这厮有些道术,原来和我差不太多。”蛊雕说道:“九护法,不要和这妖怪废话,也不要讲什么公平正义。呔!饕餮老贼,本尊今日就要取你狗命,看我‘夺魂笔’的利害。”手一指,变出一张纸来,就在纸上写了“饕餮”二字,一把扔出去,化为灰烬,饕餮大惊,忙运作法力,来抵挡着夺魂笔的威力。不到一炷香功夫,蛊雕大叫一声:“疾!”要强行收走饕餮的魂魄。巫彭大怒,把一团气浪打过去。蛊雕无奈,只能收了夺魂笔,退在一旁。蠪蛭见了,呼呼大笑道:“呔!窫窳休走,看你爷爷的利害!”窫窳见说,喝道:“你怕是不知道本尊的利害!”叫一声:“显!”这伏羲琴就出来了。大叫一声,忙把双腿压在树枝上,托着伏羲琴,把来一首《高山流水》飞出去。蠪蛭不慌不忙,念动真言,用寒冰之气护住身体,烈焰之气对抗伏羲琴的声波攻击,两个僵持一个时辰,不分高下,各自收了本事,正是: 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 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 巫彭笑道:“太上道祖,你如今还有刚才的自信么?”太上道祖说道:“道友,你既然不肯放下屠刀,那老道只好无礼了。”巫咸道:“大姐,不要和这老匹夫废话,我们十三个打他九个,有什么好怕的。”巫即道:“二姐,你道我们只有三个帮手?”巫咸闻说,轻声笑道:“三妹,还有何人?”巫彭笑道:“二妹,你看,这不是九头相柳么?”巫咸闻言,连忙顺着巫彭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来了一个九头大蛇怪物,正是九头相柳。原来这轩辕坟是十巫所建,专门复活天下妖怪,有饕餮、九头相柳、合窳、蠪蛭、八岐大蛇、雪女、夔牛、白泽八个妖魔,藏匿于此处。方才听见打斗声,现有饕餮、蠪蛭、合窳出来,而后五个妖怪一齐出来了。当下九个神仙被围在中间,巫彭大笑一声,吩咐围住九个神仙厮杀。银灵子正要取出雌雄双剑,早被蟹蛭看见,使了一个隐身法,绕到银灵子身后,一掌打出去,把雌雄双剑废了。银灵子大吃一惊,急忙闪开。夔牛道:“道兄,这银灵子道行奇高,昔日多亏黄帝偷袭,王亥方才勉强击败他,你我一起上,不怕杀不了这厮。”蠪蛭道:“道友所言,正合我意。银灵子,你不要怕,道爷两个自然把你的魂魄也封在素女琴中,让你们一对苦命鸳鸯一起烟消云散。”东皇太一闻说,心中大怒,喝一声:“呔!你两个无耻妖孽,有本事单打独斗,看本尊如何收拾你!”九头相柳冷笑道:“东皇太一,你先顾好自己罢!”赶上去,劈面就打。东皇太一叫一声:“来得好!”收了东皇钟,取出紫薇神剑,照面就砍。两个杀作一团,一时不分胜负。八岐大蛇说道:“陆压法宝众多,也须是我,方才是他三合之敌。”陆压道:“你既然不怕死,来来来,贫道和你见个高下。”那怪物见说,冷笑一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现了本相,飞到空中。陆压道:“泼孽畜,那里走,贫道来也!”合窳大喜,说道:“窫窳休走,道爷来了!”窫窳道:“泼孽畜,今日定要除了你,为三界除害!”白泽说道:“饕餮道友,这蛊雕不好对付,你我两个杀他一个,有何不可?”饕餮道:“说的是了,蛊雕,你可敢接战么?”蛊雕说道:“本尊一身正气,何惧你两个左道妖魔?”三个走马灯一般,把平生道术均使出来,上天入地,翻山过海,难分难解。雪女忖道:“柳少卿、太上道祖、夸父是不好惹的,我须得单打太元圣母,才有胜算。”于是说道:“太元圣母,碧霞元君,也听说你们二位有如何利害的道术,不要走,贫道来会会你!”太元圣母说道:“贫道在此,道友休得说嘴。”碧霞元君说道:“道友有心讨教,看招!”十巫一见,心中大喜,围着柳少卿、太上道祖、夸父,只管把道术对打。正是: 藉藉声名自妙年,优优惠化咏来宣。 宁夸衣锦光前牒,便拟挥金继昔贤。 秀句屡同歌白雪,髙标犹幸视青天。 自惭不得陪驺御,空想余风尚凛然。 那夔牛、蠪蛭战定银灵子,一来一往,大战多时,不见输赢。夔牛见了,与蠪蛭对视一眼,蠪蛭退后一步,念动真言,九个尾巴分成八个狐狸,各自手拿宝剑,围住银灵子厮杀。银灵子见事不好,急忙做起神行法,就要逃走。你道银灵子为何要跑?原来银灵子虽然有逼近圣人的修为,但是身边常带着素女琴,若是寻常妖魔,管杀不管埋;这夔牛、蟹蛭本事高强,单打独斗,已然把银灵子逼得够呛,如今两个一起上,全凭心中所爱,化为法力,苦苦支撑。这蠪蛭的分身法非同一般,一经分开,八个狐狸可以独立作战,不受本体操控,且法力与本体一般。银灵子无奈,只能逃走。夔牛一看,忙忙敲打自己的肚皮,发出音波,来迷惑银灵子的心智。银灵子措手不及,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被两个妖魔赶上去,双掌齐出,打在银灵子左肋上。银灵子只觉得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子飞了出去,把素女琴抖了出去。夔牛看见,赶上去,一把拿在手里。银灵子大惊,拼尽了力气,只是不能站起来。蠪蛭笑道:“银灵子,你还真是个情种。罢了,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毁了这素女琴,你看如何?”银灵子忙忙说道:“什么条件?不管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蠪蛭笑道:“银灵子,我们兄弟两个虽有万年道行,但是和你们相比,到底是小巫见大巫。你要是真有心保护你的爱人,不如,你把你的毕生修为——幻化术、迷幻咒的心法交给我们,你看如何?”银灵子一听,犹豫不决:一来,用两个道术换自己的爱人,也是划算的;二来,这迷幻咒、幻化术是道家奇术,可以任意跳跃多个时空,被两个妖魔学得,遗祸不小。因为这两个缘故,所以迟迟不敢下一个决定。夔牛一看,说道:“银灵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是你最不起的人重要,还是这些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八杆子打不着的凡人重要。”银灵子闻言,脑门一热,说道:“罢了,我告诉你们就是了。”言语刚落,一个轻柔的女子的声音传出来:“不要!”银灵子忙忙睁眼看去,一点灵魂从素女七弦琴里出来,竟是一个白衣女子,果然天姿国色,君不晓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银灵子看见大惊,忙忙上去,叫一声:“变!”变出一个紫色铜钟,罩住了素女,说道:“疯丫头,你出来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若被阳光罩住,你会魂飞魄散的!”素女说道:“你可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银灵子闻言一愣,说道:“这是夔牛和蠪蛭啊?我以前做妖怪的时候,也曾会过这两个的。”素女说道:“亮!你好糊涂,难道你不记得当年无极洞里的事了?”银灵子不知就里,说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夔牛闻言,呼呼大笑道:“银灵子,你还不知道罢,当年在无极洞就是我们两个。”蠪蛭道:“你这贱人,眼看两大神功到手,你却坏了我们两个的好事。罢了,我就成全你们一对苦命鸳鸯,一起下地狱罢!”大手一指,炸裂了七弦琴。银灵子大叫一声:“不要!”可为时已晚,素女早就魂飞魄散。银灵子泣不成声,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夔牛见了,呼呼大笑道:“银灵子,你还真是窝囊。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你就放弃了战斗。也罢,今日,道爷我就收了你!”大步上前,举起左手,就要打死银灵子。蓦然,一道银光极速划过天空。夔牛心头一滞,未曾反应过来。银灵子早在身后一掌打在天灵上,废了夔牛的三尸七窍,再也不能复活。蠪蛭一看,被这一股冲天的杀气震了一下,退了七八丈,失声道:“银灵子,你不要......不要冲......动,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说,是......不是。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银灵子并不回应,飞身上去,蠪蛭大惊,扭头就走。只见四面八方都是银灵子,大惊道:“这......是幻化术??不要!”话音方落,一道白气冲体而过,将蠪蛭身子炸裂。银灵子说道:“这就是幻化术,你最想学的。”可怜: 十岁人家小女儿,凛然高节见临危。 委身甘死凶人手,转眼犹怀大母慈。 天子早曾加宠赐,邑官今为立新祠。 若教娥与名俱没,畏敌忘亲未可知。 那一边,东皇太一大战九头相柳,一连两个时辰,不见高下。东皇太一忖道:“《大荒北经》记载:‘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如此说来,这厮不能擦破皮,要是破了他的皮,我岂不是反受其害?”遂开言道:“呔!你这孽障,本尊与你大战多时,也未分出胜负,你道为何?那里是本尊惧怕你,或是斗不过你。只因你这厮浑身是毒,那一个近身与你打斗?你要是真好汉,且收了法相,本尊和你比个高下。”九头相柳说道:“好个东皇太一,你打不过道爷,就把来这些废话坑害道爷!你不必多言,你有本事,和道爷大战三百回合;要是没有本事,乖乖投降,道爷自然不能害了你。”东皇太一闻说,大怒道:“呔!泼孽畜,好是无礼。本尊在人间,有大功德于世。创立阴阳家,天下的阴阳术本尊都晓得,独独你有道术么?你也不必说嘴,既然口称道爷,你就是来道术了,你看本尊的阴阳术如何!”九头相柳大笑道:“阴阳家本来就是道家分出去的,可笑你还在这里胡吹什么开宗立派。也罢,道爷先看看你的阴阳术如何。”东皇太一喝道:“少说废话,今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阴阳咒印。”言毕,念动真言。九头相柳一看,但见四周黑金两气高升,化整为零,将自己裹挟其中。继而,黑气变成紫气,金气变成黄气。九头相柳忖道:“金象征光明,是极阳之气;黑象征幽暗,是极阴之气。黑气变成紫气,是将阴性中的邪性扩大化,放弃阴阳调和的蓝气。金气变成黄气,是降低阳性,以此主张邪力。”既然看破了阴阳咒印,也就把体内的毒气压下去。这九头相柳本是九头蛇,本来可以修成九头龙,身上七成是阳气。后来变成妖魔,三成阴气压制了七成阳气,如今放出阳气,将阴气融合于阳气之中,助长了阳气的威力。便大叫一声:“疾!”两股神力撞在一处,“乒乓”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东皇太一抵挡不住,口吐鲜血,伤及真气,法身遭遇重创。九头相柳一看,呼呼冷笑不止。东皇太一不服,攒着力气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九头相柳闻说,呼呼大笑道:“你也是修道之人,可惜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你想想,阴、阳并不是独立的,他们互为表里,互相对立,同时也不断转化,阴阳术由此应运而生。从施展手法上,阴阳术可以分为术、诀、咒、律、法五种。从境界修为上,则可分为炼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五层。每提升一层,都需要修炼者付出成倍的努力。在这五层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阴阳咒印,相传因为太过邪恶而成为禁术,在时间的长河中,他们很多已经失传。你的修为,必然是懂得这些禁术,可是你忘记了阴阳的本来面目,又怎么可能发挥这些禁术的真实威力。”东皇太一闻说,也觉得有理,低头忖道:“阴阳互为表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只把这句话念了十几遍,乃大彻大悟,双脚一蹬,站起身来。祭起东皇钟,罩住自己元神,吸取东皇钟的洪荒之力疗伤。九头相柳一看,着实吃了一惊,忙忙喝道:“好你个东皇太一,不要走,道爷来了。”飞身赶上来,就要破了东皇钟。东皇太一早有准备,身子后退数步,东皇钟落下来。原来这东皇钟是洪荒十大法宝之一,属阳性,方才东皇太一发动阴性法力,坏了真气,借着东皇钟的阳气,来调和自身的阴阳二气,再把阴阳咒印打出去。九头相柳措手不及,身子被一团五彩之气包裹住,挣脱不得。东皇太一忙把手一收,捏爆了九头相柳,毒血和阳气相冲抵消,再不能为祸人间。正是: 镜里形容水底天,定将何物喻真禅。 心安便是毗卢界,尽日添香伴兀然。 再说陆压道长大战八岐大蛇,心中忖道:“这厮妖气沉重,泥丸宫已经隐入五脏六腑之内,断然不能用斩仙飞刀了。”于是说道:“道兄,慢着慢着。你本事高强,贫道不是你的对手。”八岐大蛇闻说,先收了本相,说道:“好个陆压,你既然知道不是道爷的对手,怎么还敢腾出双手?我看你还是跪下来,等候道爷发落罢。”陆压道:“道兄,你固然利害,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难道没有破绽么?”八岐大蛇一听,心中吃了一惊,本能的捂住自己的小腹。陆压道长一看,心中大喜,说道:“道兄,如今将要秋凉,你不冷么?”八岐大蛇说道:“什么意思?”陆压道长说道:“道兄,你何必惊慌?如此寒凉天气,你若是破了本事,不能过冬,也不能使一个班禅法,那却怎么是好?这样罢,贫道给你寻一个好去处,再给你加一件棉衣,护住你的小腹,你看如何?”八岐大蛇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无名怒火高烧三千丈,大喝道:“陆压!我把你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贼,你真是卑鄙无耻,死有余辜。你假装投降,欺诈道爷,就是为了道爷露出破绽,你好趁机破了道爷的肉身。”陆压笑道:“八岐大蛇,你作恶多端,世人皆知。我陆压乃是女娲娘娘的亲传弟子,有大法力,须得大功德才能圆满,修成正果。你这妖孽,今日被我遇见,已然是该死了。可是你不知悔改,知法犯法,死不悔改。如今,你自己把自己的破绽显摆出来,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八岐大蛇大怒,说道:“道爷我还不信了,我和你赌斗法力,还不能杀了你!”陆压道长说道:“好!那我们就分个死活。”言毕,气沉丹田,压住五脏六腑,真气在三魂七魄之间运转,集阴阳二气,涌上泥丸宫,大叫一声,两道光柱飞了出去。八岐大蛇一看,现了本相,八张嘴飞出八道黑气,化成一个圆球,裹住了陆压的气柱。路亚一看,拔了一根头发,叫一声:“变!”变成一个假身,真身来到八岐大蛇身后,大叫一声:“疾!”化成两口气刃,双手一合,单手的四成功力,变成了八成功力,直奔着八岐大蛇的小腹去了。那妖怪措手不及,身子化成齑粉,自此与世长辞。正是: 桃源事已成荒幻,那更形容学避秦。 欲访旧踪无处觅,满山花落不知春。 再表合窳与窫窳较量,他二人各自心怀怒气,战在一处,不见输赢。合窳忖道:“这厮道术与我一般,若是力敌,再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就能分出胜负。不如,是一个计策,智取这厮,也好显示我的本事。”忙忙收了本事,开言道:“窫窳,你先住手,道爷有话要说。”窫窳说道:“妖怪,有什么遗言,快快说出来。”合窳说道:“窫窳,你好糊涂。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们趁机开宗立派的机会,你怎么屈居人下,做一个祭司?”窫窳说道:“呔!你这孽畜,做个祭司,有大功德于世,岂能做妖魔鬼怪,为祸世间?”合窳笑道:“好窫窳,说得有道理。”窫窳闻说,一头雾水,问道:“合窳,这是什么意思?”合窳说道:“你这话说的,道爷也是天生地长的,做一世妖魔,虽然过得轻便,到底不被天下知晓,有什么意义?要我说来,不如你给我做个引进,我投入乾坤法祖门下,你看如何?”窫窳一听,也不做打算计较,真个以为合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喜道:“既然如此,你就随我回了阿修罗界,有何不可?”嘴上这么说,手中早已放松下来。合窳大喜,大叫一声,一道光线射出去,穿过窫窳的肋骨。窫窳措手不及,口吐鲜血,单膝跪倒。合窳笑道:“窫窳,你好说歹说,也是一个大神,怎么这样呆傻?我随便说几句话,你居然就相信了,你不该死么?我今日,就替乾坤法祖杀了你这个鼠辈,省得你以后败坏阿修罗界的名头。”说罢,就要下毒手了。窫窳一看,也是急中生智,忙忙打了一个滚,钻到地下去了。合窳大惊,叫一声:“不好!这窫窳本来就是烛阴的儿子,遁地之术天下无敌,我如今在地上和他缠斗,不是自取灭亡?”连忙逃到半空中,被窫窳破土而出,一个飞剑,斩为两段。落下来,窫窳念动真言,发一个五雷诀,把合窳的尸体炸成齑粉,教他神形俱灭,不能在为祸人间。正是: 微言固已成糟粕,纸上形容转更踈。 要识平生真面目,百无所似若为书。 这饕餮、白泽与蛊雕为敌,这蛊雕以一敌二,气力不加,看看抵挡不住,忙忙退后。二妖一看,呼呼大笑道:“好一个蛊雕,人人都说你是点化后的大神,造福百姓,民间有点名头。没想到你这样一个草包,我们两个打你一个,虽然胜之不武,可是你不是自以为很利害么?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天下人看看,你的本事都是吹出来的!”蛊雕闻说,大怒,回身道:“呔!你们两个妖怪,真是罪不容诛、死有余辜。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我也须得来一件兵器和你对打,你怎么苦苦相逼?你要是真有本事,你看我这件兵器,你可否打得过!”白泽笑道:“道爷我是金刚不坏之身,有什么可怕的?”饕餮笑道:“道爷万劫不死,你就是把道爷我的肉身炸成齑粉,我一样可以复活。你有什么兵器,就拿出来,我们就站在这不动,随你打,你能怎么样?”蛊雕闻说,大喜道:“可笑的妖怪,既然如此,不必废话,你看本尊的法宝。”取出一个帽子,戴在头上,笑一声,遁地不见了。白泽说道:“啊呀!道兄,这厮把我们骗了。”饕餮说道:“道兄,这话怎么说?”白泽说道:“道兄,我早就听说,这蛊雕被乾坤法祖点化,修成正果,得到两件法宝,一个是钻天帽,一个是遁地毡。这两件宝贝一个钻天,一个遁地,随你有多大本事,都不知道他在那里!这厮分明是打不过我们,故而逃命去了的。”饕餮大怒道:“呔!好可恶的蛊雕,捉住你,定要碎尸万段,方才解我心头之恨!”白泽道:“道兄,你也不必气恼,这蛊雕虽然阴险,但是也不是没有宝物可以破解他的遁地毡。”饕餮闻言道:“哦?这么说来,道兄已经有了对策?”白泽道:“道兄,你如何不晓得?这两件宝物都是用长白山百万年紫水晶炼成的冰铁铸造而成的,既然如此,那道兄,你何不把你的神机磁盘拿出来,逼这厮现行呢?”饕餮闻言,茅塞顿开,大喜道:“不是道兄提醒,我几乎坏了大事!”可怜: 惨淡望京阙,慷慨梦天山。引杯中夜看剑,壮气刷幽燕。 鼍鼓满天催曙,画角连云啸月,吹断戍瓶烟。犀角赤兔马,虎帐绿熊毡。 仗汉节,伸大义,伐可汗。青冥更下斧钺,赤子要君安。 铁骑千群观猎,宫样十眉环座,听鸣弦。莫厌兜鍪冷,归去又貂蝉。 蛊雕在地底下听见,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忙忙叫道:“你们两个妖怪,不守信用,怎么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两个打我一个,该是我用法宝,怎么你们也上手了?”白泽道:“你这个不教道义的蠢物!你要是把来一件法宝,和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我们就是输了,也又如何?你却只会逃跑,我们不杀了你,更待何时?”蛊雕大怒道:“呔!你俩个臭丘八,端的是欺负老实人!也罢,本尊和你们分个死活罢!”破土而出,照着二妖面上就打。白泽见了,忙忙闪开。饕餮一看,使了一个隐身法,躲开了攻击。白泽道:“道兄,你先退下,我一个时辰多半就杀了这厮。”饕餮道:“道兄,既然如此,我们两个打他一个,不是事半功倍呢?”白泽道:“道兄,不是这样说。这厮本事平平,绝不是你我当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但是他的法宝的确是逃跑神器。我们两个打他一个,反倒容易被他戏耍,不如一个一个上的好。我要失败了,道兄就上。道兄败了,我在上。来来回回车轮战,活活累死他!”饕餮道:“道兄所言极是,就请道兄先去会会这厮。”白泽道:“呔!蛊雕小贼,明年的今天,你猜猜会发生什么?”蛊雕说道:“我们又会长大一岁。”白泽大笑道:“你还真是个憨憨,罢了,道爷就让你死得快点,少吃点苦,少挨点疼罢。”双掌齐出,劈面就来。蛊雕连忙来打。一来一往,有三十几个回合,蛊雕看看抵挡不住,回身就走。白泽道:“那里跑!”赶上就要出手。却被蛊雕回身一剑砍出来,躲闪不及,劈在脖子上。只听“噶啷”一声,但见火星四射,白泽毫发无伤。大叫一声,周身法力运转在双手上,直接打出去,蛊雕措手不及,肋骨遭到重创,三根仙骨断裂。白泽见了,呼呼大笑道:“蛊雕,要怪就怪你本事不济,脑子不好用。你今日也不必多说了,道爷定要取你首级的。”蛊雕自思道:“罢了,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口中这样想,随手一挥,竟然发出一招,打在白泽的耳朵上,震得白泽内耳道生疼,脑袋嗡嗡地怪叫,站立不稳。蛊雕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心中大喜,站起身,念动真言,聚集法力,照着白泽的双耳又打过去了。饕餮一见,急忙忙上去,叫一声:“蛊雕恶贼,你休得无礼,饕餮道爷在此!”两个一齐出招,眼看生死攸关,蛊雕思量左右是一死,倒不如杀一个妖孽,也算是不枉此生,也就不回救,直接打在白泽的双耳上,白泽昔日祸害百姓,今日死在蛊雕手里,乃是自取灭亡,这就叫: 问紫岩去后汉公卿,不知几貂蝉。谁能借留侯箸,著祖生鞭。 依旧尘沙万里,河洛染腥膻。谁识道山客,衣钵曾传。 共记玉堂对策,欲先明大义,次第筹边。况重湖八桂,袖手已多年。 望中原驱驰去也,拥十州、牙纛正翩翩。春风早,看东南王气,飞绕星躔。 当下饕餮打了一个空,心中大怒,说道:“泼贼,道爷我今日不取你性命,也不叫饕餮!”那里陆压道长刚刚出了一口气,听闻此言,陆压回头一看,暗自忖道:“蛊雕本事实是十二祭司里最弱的一个,他已经重伤,怎么可能是饕餮的对手?”赶上去说道:“饕餮,你休得狂妄,贫道在此。”饕餮说道:“你这老道士,也来送死么?罢了,你两个一起上我也不惧。”陆压道长说道:“蛊雕道兄,你先退下,看贫道来会会他。”蛊雕一听此言,长叹一声,说道:“这也罢了,道兄小心啊。”忙忙退在一旁。饕餮说道:“陆压,你有什么本事,敢来和道爷我对打?”陆压道长说道:“好一个饕餮,不就是有不死之身么,你也为真的就破不了么?要是这世上真有一种本事是天下无敌的,那么为何是先天六大圣人而不是先天一大圣人呢?”饕餮闻说,着实吃了一惊,说道:“陆压,你不要巧舌如簧,你既然有本事的,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破了我的万劫不死永生诀。”陆压道:“贫道道行低微,连万劫不死术都不会,更不要说你的万劫不死永生诀。”饕餮闻言,大怒道:“陆压,你既然没有学问,怎敢口出狂言?不要走,看道爷如何收拾你!”陆压说道:“你错了,贫道没有说大话。贫道打不过你,这是事实,但是贫道不会屈服,一定要阻止你祸害隋朝百姓。”饕餮笑道:“区区几个人,与其苟活于世,不若做我的一饭之餐罢。”陆压道:“人人皆有生命,为何你不做人的一饭之餐?”饕餮道:“为什么不可以呢?可是要用实力说话!人生在世,那里有着许许多多的人和你讲道理,合作虽有,竞争是实。他们斗不过我,我为什么要放弃既得利益,和他们讲道理?”陆压道:“不必多言,照打!”祭起斩仙飞刀,直奔饕餮去了。饕餮呼呼冷笑,双手齐出,一个较力,废了陆压的斩仙飞刀。就势运转真气,转而打向陆压去了。陆压道长虽然是圣人水平,也没料到饕餮反应如此之快,措手不及,这一下要躲也来不及了。被饕餮一招打在肾脏上,真气冲散,口喷鲜血,不能自理。那一边东皇太一和窫窳也已经结束战斗,见此情景,蛊雕先上去了。饕餮一看,闭住真气,先压住泥丸宫,真气顺着三尸扩散于七窍之中,复开泥丸宫,聚集在右手上,直直地打了出去。蛊雕被这一股巨力冲散了,没得奈何,这一回真个是满口喷红,几乎保不住元神了,再也不能战斗。正好东皇太一、窫窳也上来了,四条臂膀齐出,击退了饕餮。饕餮大怒,使一个分身法,化成成百上千个饕餮,围住了二人。这二人刚要查看蛊雕和陆压的情况,却被饕餮围住了,实在是左右不能相顾,被打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饕餮大喜,趁机上去,一掌一个,打成重伤。可惜: 凛然气节压冰霜,经岁朝绅惹御香。 吾道难行惊俗眼,斯文将堕振颓纲。 他年致主千秋鉴,此日荣亲太守章。 父子相仍居两省,莱衣归奉冻醪觞。 那里太元圣母看见,隔开雪女的长剑,谓碧霞元君道:“道友,你且挡住他,我去相助击破饕餮恶贼。”碧霞元君说道:“道友小心,只贫道一人,一样可以击败这妖怪。”太元圣母闻说,大叫一声:“饕餮道友,先不要动手,贫道来也。”饕餮说道:“太元圣母,你可不是道爷的对手?怎么,你也要和道爷对打?”太元圣母说道:“道友,你何必如此轻人?”饕餮说道:“太元圣母,也不是道也看不起你。你不过一介女流,你有什么本事?罢了,你既然想和道爷对战,我就会会你罢。”说罢,催动内力,两道气刃打出,直扑太元圣母。圣母到底是圣人修为,见此情景,知道躲闪不过。就把五成法力压住五脏六腑上,五成法力化作金钟罩,挡住饕餮的攻击。“叮当”一声大响,饕餮突破了太元圣母的金钟罩,但是未能重创太元圣母。太元圣母忙忙就地打坐,远转真气,疗伤治病。饕餮见了,呼呼冷笑道:“太元圣母,你比陆压道士也抢不了多少!”正要施法,不提防圣母取出一件宝贝,乃是九阳神珠,是赵公明玄坛大神的二十颗定海珠合成一颗九阳神珠。此宝无比利害,管你什么道术,只要是属阴性的,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饕餮不知就里,招式反往自己打过来了。数万年的道行,自此南柯一梦,正是: 佝偻形容古貌浑,旁连众岭似儿孙。 荒山太古万万古,眼见游人来几番。 当下雪女见拿不下来碧霞元君,忙祭起镇天印,来打碧霞元君。这镇天印是燧人大神所创造的法宝,比广成子的翻天印利害千百倍,只要盖上印泥,对准敌人,立时绝杀。碧霞元君一看,忙忙取出落宝金钱,来对付镇天印。这落宝金钱是神农大神所造的法宝,是专门克制镇天印的。雪女看见落宝金钱,连连跺脚!忽然转念一想,心中十分高兴,娇叱一声:“碧霞元君,你虽然破了贫道的镇天印,但只怕未必能破了贫道的昆仑镜。”那碧霞元君一听,惊色说道:“相传,昆仑九天之上的昆仑天宫中,有一面神镜。此镜本为西王母娘娘所有,其上携刻太乙玄纹,拥有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间空间间隙的神力。就是这昆仑镜么?”雪女说道:“不错,就是这昆仑镜。”碧霞元君闻言,接着说道:“但是,我还听说。在一次西王母诞辰的蟠桃大会中,神镜被盗,从此下落不明。传说此后虽曾转世为洪荒大神宇文拓,然自宇文拓西行之后,宝镜行踪再无人知晓。”雪女说道:“你原来不知道。宇文拓不是昆仑镜,但是他拥有昆仑镜。只可惜,他太不小心了,居然把昆仑镜丢掉了。不过,人族里面像他这样的大神能有几个?他现在不也享受下方香火么?”碧霞元君说道:“好,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收了昆仑镜。”雪女说道:“也罢,看你的落宝金钱了。”把昆仑镜丢出去,早被碧霞元君的落宝金钱打下来,被收走了。雪女一看,正中下怀,直接把一口长剑照着碧霞元君扔出去了。碧霞元君是个道德之女,没有防备,还以为是什么神剑、妖剑,被雪女重创,口喷鲜血,几乎丢了顶上三花。正是: 往事明明是梦中,发霜那有旧形容。 客床对卧秋深雨,听得邻僧半夜锺。 那雪女看看占了上风,心中大喜,正要发威。只见青光闪过,雪女急忙退开,睁开一双妙目看去,只见来着是一个青衣女子,相貌美丽,风度翩翩。雪女一看,先是心头一滞,继而冷汗横流,凤目圆睁,双腿不住地打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不是死了?”女子笑道:“妹妹,你好像很紧张啊。”“胡说!”雪女闻说,又气又怕,偏偏又故作镇定,高声说道:“女丑,你别装腔作势,你有本事,就和贫道比个高下。”女丑闻言,并不气恼,只是轻轻地说道:“雪女你虽然奸诈,却没有干多少大逆不道之事,你现在皈依正果还不算晚。”雪女一听,大怒倒竖柳眉,娇斥道:“女丑,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收了贫道?你既然口若悬河,也该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有何本事,也让贫道开开眼界如何。”女丑笑道:“道友,我好言相劝,你非要自取灭亡,罢了,请恕贫道无礼。”说罢,取出一个小木人。雪女一看,不知就里,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见女丑取出七根银针,插在小木人上。这一下雪女看明白了,忙说一声:“道友且慢!”早就晚了,话刚出口,顶上三花已除,三魂七魄尽散,化成石像,继而灰飞烟灭。原来这就是钉头七箭书,其实就是一件暗器法宝,是大神陆压道人的一幅书稿,记载了“钉头七箭”的诅咒异术,实为当世最恐怖歹毒的禁术,可以杀人于无形,施咒者法力越高,见效越快威力越大。属于降头咒术,用扎小草人的方式咒杀敌人。可怜雪女: 吟人写物例浮夸,未易形容是此花。 好事休刊和靖集,一联已足自成家。 如今,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十巫一看女丑来到,岂能不怂?巫彭、巫咸、巫即攥紧拳头,三个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七巫缠住柳少卿和太上道祖,三巫抽出手来,大战夸父。夸父是阿修罗界第一代弟子之中的佼佼者,根本不怕这三个。眼看雪女已死,巫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雾。夸父措手不及,被迷住了眼睛,巫即趁机重创夸父。巫咸大喜,赶上来,举剑就砍。那厢女丑一见,叫一声:“巫咸退下!”下退了巫咸。如今十个打三个,太上道祖与柳少卿对视一眼,谓女丑道:“消灭十巫,本非难事。但是天意不可违,还是得道友动手,我二人只能给道友护法了。”女丑道:“太上道祖、柳少卿,我今日在此,只为此事。也是六丁六甲,大数难逃。一会不必二位和十巫动手,只是请二位罩住轩辕坟,不要走了她们。我若战败,也请二位护我元神,我就有办法收拾他们。”二人道:“好说,好说。”正是: 诗人月下见梅花,着力形容极口夸。 若使月明中见菊,欲将何语为褒嘉。 当下十巫说道:“女丑大神,别来无恙啊。”女丑闻言,说道:“十位请了,你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为何不隐居避世,还要再开杀戒,祸害天下百姓?”十巫说道:“女丑大神,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十个姐妹都是有本事的,女娲补天,创造了我们姐妹十个,此曰‘根正苗红‘。我们姐妹十个,掌管巫术,救济不少人,此曰‘有功‘。黄帝能抓住二负和危,昭告天下百姓,以此正德,说到底,还是我们先打败了两个凶徒,此曰‘除恶‘。大神,你说说,我们不该做天下的领导,引领人族发展么?”女丑说道:“道友,你怎么不说说窫寙和蛊雕呢?”巫彭忙忙道:“大神,你这是什么意思?二人已死,是我们让他复活,难道这也有错?大神,恕我直言,你的思想问题很大啊!”女丑说道:“好一张巧嘴,要不你解释一下你在昆仑山的事,怎么样?”十巫一听,知道巫医团作恶多端,纸是包不住火的,于是撕去伪善的面具,恶狠狠地说道:“女丑,出招罢!”就要摆出十巫大阵,碾碎女丑。女丑轻轻一笑,临危不惧,默默取出紫霞寿衣,穿在身上,房租了十巫的攻击。十巫一看,也就拿出了看家本领,取出洪荒十大神器,来打女丑,那十个?太虚神甲、开天斧、昆吾剑、尊神刀、极乐弓、惊夜枪、无量尺、损魔鞭、含沙剑、辟邪剑。当下巫彭穿了太虚神甲,拿着始祖剑,十个一起上,围住女丑厮杀。柳少卿大喜道:“太上道祖,好机会。”太上道祖说道:“一起上!”两个一起上去,配合女丑三股法力汇合在一处,彻底消灭了十巫。正是: 钟铭勋业今何在,土偶形容尚俨然。 惟有老僧心不改,殷勤歌呗作三年。 话说柳少卿、太上道祖、女丑除去十巫,柳少卿忙收了十件神器。夸父、窫寙、蛊雕围上来,说道:“我等自去,也要交旨。”太上道祖说道:“道兄请便!”柳少卿回了一礼,问道:“银灵子呢?”窫寙说道:“素女被杀,他心中压抑,在一边呢。”柳少卿见了,取出一件宝物,名曰“复活石”,来到银灵子面前,说道:“银灵子,你不必伤心,我来帮你。”说罢,念动口诀,叫一声:“急急如律令!”只见复活石烟消云散,素女回阳。银灵子一见,喜出望外,连连拜谢。柳少卿说道:“你不用谢。这是乾坤法祖算定阴阳,你命中该有这一难,以后你二人可以长相厮守了。”说罢,带了几人回去阿修罗界。正是: 土木形容殷七七,水云情性许闲闲。 身中火枣无人会,此药元来便驻颜。 再说四明山这一边,李密等兀自饮酒,毫不在乎隋军动向。隋世祖一看,大喜,吩咐山头军队强攻。李元霸见隋世祖明皇帝没有带自己去,担心秦叔宝的安慰,急忙不请自来,前去四明山。李密在帐中饮酒,听说隋军打上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马逃生。李如硅见事不好,急忙上马逃窜。正撞见颖儿,欲要交锋,早被公主一枪挑死了。高君雅打上山,遇见裴元庆,大叫一声:“反贼,你往那里走!你爷爷高君雅在此!”裴元庆回头一看,怎样一个高君雅: 身高五尺六寸,头如笆斗,大眼浓眉,长须飘飘。头戴一顶飞火流星蝴蝶盔,身披一件机巧千星蝴蝶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象牙九凤靴,外罩一件百花丝绸战袍。坐下一匹紫荆花千里卷毛赤兔流星马,手中一根耒耜,重一百三十四斤。 元庆一看,呼呼大笑道:“你个穷种地的,也来送死?”高君雅大怒,说道:“好汉不要骂人,把本事使出来!”裴元庆道:“说得好,吃我一锤!”两马相交,战在一处,你来看: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棋逢对手难藏兴,将遇良才可用功。那两员神将相交,好便似南山虎斗,北海龙争。龙争处,鳞甲生辉;虎斗时,爪牙乱落。爪牙乱落撒银钩,鳞甲生辉支铁叶。这一个翻翻复复,有千般解数;那一个来来往往,无半点放闲。铁耒耜,离顶门只隔三分;亮银锤,向心窝惟争一。那个威风逼得斗牛寒,这个怒气胜如雷电险。 两个你来我挡,大战二十回合,裴元庆大叫一声,一锤打死了高君雅,往外就走。吕彪追不上裴元庆,只能作罢。可惜: 江边梅柳自知新,病里形容只向陈。 春色不干枯木事,明朝贺岁莫通宾。 罗成与罗松兄弟保护秦叔宝,一起出走。路上遇见李元霸,元霸大喜,说道:“恩公,你还活着啊,太好了!恩公,此处都是我的人马,你快快出走,剩下的兄弟,我来保护。”叔宝说道:“好元霸,你就在此,我先走了。”忙忙出走了。后面罗士信、秦用、翟让打过来。元霸道:“大个子,我认得你,秦元帅已经走了,你快去追上他。”罗士信说道:“夜猫子,你为何救我们瓦岗寨?”元霸道:“你也不知道,秦元帅救了我一家的性命,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能省下来了。”士信道:“也罢,后面还有几个兄弟,你也保护起来。”也就走了。后面程咬金、单雄信、谢映登、王伯当、尤俊达、齐国远、徐茂公、魏征打过来了,李元霸问道:“你们都是谁?”程咬金说道:“李元霸,我是程咬金,你恩公秦叔宝是我的二哥。”元霸道:“哥哥快走。”程咬金大喜,带了众人走了。后来史大奈杀过来,还有其他反王军马,元霸就不管了,不到一盏茶功夫,杀死反王联军二十万。瓦岗除了头几路出走的,只有柴绍在李渊那里,剩下的都被杀死。正是: 山列翠屏围碧落,水流鸣管绕平田。 郗家池馆萝芜后,金谷形容自渺然。 隋朝大杀一场,折兵三万不到,反王五十六万联军只剩下十万。隋世祖开拔龙舟,南下江都,李建成、李世民、李元霸都回去了太原,正是: 尘满形容雪满头,分无仙骨到瀛洲。 希夷更请旁人看,曾急流中勇退不。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三回潘文长挥军北上 雁门关始毕围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古人曰: 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 中心独立一何茕,四时舍我驱驰,今我隐约欲何为。人生居天壤间, 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适君身体所服,何不恣君口腹所尝。 冬被貂鼲温暖,夏当服绮罗轻凉。行力自苦,我将欲何为? 不及君少壮之时,乘坚车,策肥马良。 上有仓浪之天,今我难得久来视。下有蠕蠕之地,今我难得久来履。何不恣意遨游。从君所喜,带我宝剑, 今尔何为自低卬?悲丽平壮观,白如积雪,利若秋霜。驳犀标首,玉琢中央。帝王所服,辟除凶殃。御左右,奈何致福祥。 吴之辟闾,越之步光。楚之龙泉,韩有墨阳。苗山之铤,羊头之钢。知名前代,咸自谓丽且美。曾不知君剑良,绮难忘。 冠青云之崔嵬,纤罗为缨,饰以翠翰,既美且轻。表容仪,俯仰垂光荣。宋之章甫,齐之高冠,亦自谓美,盖何足观。 排金铺,坐玉堂,风尘不起,天气清凉。奏桓瑟,舞赵倡,女娥长歌,声协宫商,感心动耳,荡气回肠。酌桂酒,鲙鲤鲂,与佳人期,为乐康。前奉玉卮,为我行觞。今日乐,不可忘,乐未央。为乐常苦迟,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话表隋世祖到了江都,扬州二十万百姓夹道欢迎,鼓声震天。世祖大喜,吩咐免除扬州当年赋税,慰劳百姓。到了金銮殿,召集众臣议事:“诸位卿家,如今萧銑被窦建德杀死,六十四路烟尘都被消灭。你们说说,剩下的十五路反王我们先打那一个。”潘文长说道:“陛下,您现在到了江都,离我们最近的反王有三个,一个是夏明王窦建德,一个是南阳王朱粲,一个是安定王梁师都。三个反王之中,梁师都实力最弱,我们应该直接打下苏州,灭了梁师都。”世祖道:“潘将军,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你需要多少人马才能打下苏州。”潘文长说道:“小小一个梁师都,不必人多,请陛下您给我五千骁果军,三天之内,末将一定把梁师都和梁师泰的狗头挂在大德殿上。”世祖道:“好,朕就拨给你五千骁果军,潘将军,愿你旗开得胜!”潘文长说道:“末将遵旨!”率领五千骁果军去了。正是: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话说这潘文长,身高六尺八寸,面如圆玉,齿白唇红,目似流星。双臂有万斤力气,使一杆飞龙冲云叉,重一百六十三斤。当下率领五千大军,不够两日,就到了苏州。梁师都听说此事,吓得魂飞魄散,打算投降。梁师泰说道:“潘文长乃是无名鼠辈,不值一提。隋军此来,也不过区区五千骁果军而已,只要大王和我亲自出战,一定可以全歼潘文长。”梁师都闻说,心中大喜,说道:“既然如此,元帅即刻点兵,本王和你一同出战。”当下梁师都出兵,两军对圆。潘文长当先出马,怎样打扮: 头戴一顶青山步云盔,身披一件青龙文山连环甲,腰束狮蛮玉带,外罩一领绣金紫袍,足蹬一双紫龙冲天战靴,手中飞龙冲云叉,坐下青天龙须马。 再说潘文长来到天昌关,只见梁师都、梁师泰两个反贼接着。潘文长道:“你两个反贼,为何还在这里?”梁师都闻说,大喝一声道:“呔!潘文长,你乃是无名鼠辈,怎么敢随意托大?不要说你,就是宇文成都来这,也要拼死一战!你如今只有区区五千人马,你和我争斗什么?我劝你速速下马投降,我可以在大王面前替你求情,让你多活几日。否则,顷刻之间,让你化为尘土!”潘文长闻言,呼呼大笑不止,说道:“有这等事?你也不必说什么废话了,你就过来,我取你项上狗头!”这言未毕,马前闪出一员上将,姓梁名师泰,头戴铜盔,身穿铁甲,金脸红须,手执双锤,此将就是当年在太平庄相会单雄信的,后来纠合远方族兄梁师都会他,见他英雄,聘他为开国兵马大元帅,一同起兵造反的。只见梁师泰上前叫道:“千岁爷且慢前往,待末将先与他比过了高下再处。”梁师都道:“既如此,你先去,孤就来。”梁师泰把马一拍,“割喇喇”冲到阵前,一对锤子摆出来,好似开路神将一般。只见梁师泰大叫一声说:“那什么潘文长的,快报杨广老贼知道,当日有众位反王到四明山,也就是他命好,勉强捡了一条狗命。今日怎么敢来侵犯大国?不要废话,亲自过来受死罢!”此话一出,隋军阵上放炮三声,潘文长心中大怒。梁师泰忙忙抬头一看,这潘文长器宇轩昂,眼露凶光,寒气逼人,杀气腾腾。心中忖道:“这厮怎么如此可怕?”坐下战马都倒退四五步,慌得一个梁师泰还不颤巍。那潘文长蓦然怪叫一声,开言道:“我呸!梁师泰,你这该死的鼠辈,你有多大的本事,就敢胡说八道?你既然辱骂天子,就是自取灭亡,不要走,看你爷爷我如何收拾你!”梁师泰闻说,头皮一紧,叫一声:“我来也!”把马一冲,已到马前。 潘文长一想:“这梁师泰相貌丑恶,以前不曾会过,毕竟不是善良之相,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妙。”计已算定,大叫一声,把手中飞龙冲云叉一举,劈头盖下来,好不厉害,犹如泰山一般。师泰说声:“不好!”把手中双锤一架,震得两臂膊苏麻。说道:“啊唷!果然名不虚传。”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师泰英雄枉自矜。 当下梁师泰说:“好个厉害的潘文长!”潘文长看他武艺不精,也不放在心上了,说道:“你才晓得我的叉子么?”又是一叉。梁师泰大惊,叫一声:“啊呀!不好了!”急忙忙地把双锤一来,又是一架,那里架得住?勉强挡了两三挡,看看敌不住。潘文长见梁师泰面上失色,又把飞云冲天叉望顶上盖下来,梁师泰躲闪不及,喊一声:“不好!”正中头盔,跌下马来,复一叉结果了性命。叫一声:“抢关!”梁师都大惊,转身要走,被潘文长一箭射死。八万贼军,杀得干干净净,浙江一带回归隋世祖明皇帝管辖。正是: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真珠始是车。 运去不逢青海马,力穷难拔蜀山蛇。 几人曾预南薰曲,终古苍梧哭翠华。 话表潘文长拿下苏州,收复失地,写成塘报,奏明隋世祖明皇帝。世祖大喜,问众人曰:“苏州拿下,何人镇守?”成都道:“启奏陛下,臣以为苏州城可由赵靖将军镇守。”世祖道:“皇妹以为如何?”颖儿道:“如此甚好。”世祖道:“赵爱卿,就由你镇守苏州,不得有误。”赵靖道:“臣定不辱命!”成都说道:“陛下,既然杀败了梁师都,就应该继续北上,攻打太平楚王林士弘。”颖儿道:“陛下,林士弘不比梁师都,兵强马壮,最好增兵三万,以备不测。”世祖道:“二位卿家所言,与朕相同,此乃英雄所见略同。传旨:令虎牙郎将宋老生率军三万,增援潘文长,进攻林士弘。”宋老生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领兵去了,正是: 朝行多少气英英,不怕霜朝曲嘴鹰。 一网而今都打尽,庐陵人且说庐陵。 再说太平楚王林士弘听说隋军往自己这里打来,忙忙找来元帅甄翟儿,询问计策。甄翟儿说道:“大王不必担心,等隋军过来,定要他们有来无回。”林士弘闻说,大惊道:“梁师泰那样骁勇,也被潘文长杀了,元帅,你可千万不能小觑啊!”甄翟儿说道:“大王,你原来不晓得,我何必和这厮拼命?”林士弘闻说,愣了半晌,说道:“元帅,此话怎讲?”甄翟儿说道:“这潘文长有勇无谋,宋老生也是如此,我怕他做什么?您不必害怕,我就在阵前会会二人,定下一条计策,管教二人死无葬身之地。”林士弘大喜道:“元帅如此利害,何惧隋朝的蛮子!”正是: 昨朝邸吏报商山,闻道孙生得状元。 为贺圣朝文物盛,喜于初入紫微垣。 却说潘文长、宋老生帅军来到郑州,甄翟儿闻报,说道:“大王在此等候,我出去看看。”林士弘说道:“元帅次渠,千万小心。”甄翟儿说道:“大王不必担心,料也无妨。”顶盔掼甲,来到关前。潘文长、宋老生一看,好一个甄翟儿,你来看: 面如黑炭,目似铜铃,海下一部长须,身高七尺,腰大十围。头戴铁盔,身披黑蛟乌云甲,腰束狮蛮带,外罩一领金钱豹子纹路黑袍,足蹬一双象皮老靴。坐下一匹枣糕马,手里一根八十四斤的锄头。 宋老生一看,呼呼大笑不止,说道:“这厮是一个穷种地的!”甄翟儿闻言,说道:“也多亏了你们逼人太甚,我这个穷种地的才能做一国的兵马大元帅。”潘文长说道:“你别恶心我了!造反就是造反,说什么鬼话?你造反十万人,又有多少百姓受你们牵连,难道兵马攻伐,就不是生灵涂炭?硝烟弥漫,就不是死路一条?”甄翟儿说道:“潘文长,你就是浑身是嘴又有何用?人生在世,谁不是在意功名利禄?难道陈胜吴广不是如此?汉高皇帝刘邦不是此?宋太祖武帝刘裕不是如此?”潘文长笑道:“你既然说出本心,不必多说,又是蛇鼠一窝,不必留情,破城之日,凡是贼军,斩尽杀绝。”甄翟儿冷笑道:“你确定不是我把你们一伙狗贼杀得一干二净?”潘文长闻言,说道:“好啊,那你就来试试罢?”甄翟儿呼呼大笑道:“你会看到这一天的,只可惜,你活不过这一天。”说罢回城,正是: 孟浪到梁朝,不契梁朝意。放过一著,走入魏地。神光谩说安心,未免失却一臂。 潘文长、宋老生一看,对视一眼,不知就里。宋老生说道:“我看这厮有些狼性,必然是个鬼怪托生,你我不能小觑,先回去部下埋伏,看看他来不来偷袭。”潘文长说道:“老元戎所言极是,来人,下令撤军。”忙忙回营,布置妥当。正是: 朝元路,朝元路,同驾玉华君。千乘载花红一色,人间遥指是祥云。回望海光新。 且说甄翟儿回城,谓林士弘道:“启禀大王,这潘文长、宋老生的确是两个匹夫,也不须得废多少神事,定可杀此二贼。我料定他们今晚会部下埋伏,等候我们夜袭。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明晚夜袭,将他们一网打尽。”林士弘大喜道:“元帅所说,深合兵法,就按照元帅的计划来。”正是: 诏恩蠲谒静朝扉,掀淖都街独未知。 同舍恣成庄蝶梦,可怜臣朔忍朝饥。 那潘文长、宋老生守了一夜,也不见反贼前来夜袭,暗自好笑。宋老生说道:“反贼十分无用,我们不必管了,就在城外修整一日,明天再做打算。”潘文长说道:“老元戎说的是,骁果军征战多年,的确是该好好放松一天了。”传令下去:各军马修整一日,打起精神,准备攻打郑州城。此言一出,三军大喜,人人有好战之心。是夜三更,甄翟儿纠合林士弘,率领九万贼军,倾巢而出,直扑隋军大营。甄翟儿仔细一看,隋军并无警觉,心中大喜,以为必胜,于是吹响号角,九万贼军舞枪弄棒,杀进隋军大营里去了。你看: 建云斿,建云斿,土风到处总相犹。 朝了霍山朝岳帝,十分打扮是杭州。 宋老生听闻贼军杀进来,心中大惊,也不披甲,带了龙爪剑,杀出来,与贼军大战。隋军虽然人少,但斗志高昂,只是被贼军偷袭,落了下风。甄翟儿率军猛攻数次,都无法进入隋军中军大营。宋老生大战多时,年老气衰,渐渐体力不支。甄翟儿一见大喜,说一声:“宋老生,你纳命来罢!”催开战马,照面就是一锄头。宋老生看得仔细,大叫一声:“来得好!”把龙爪剑一架,“啷当”一声大响震得甄翟儿连人带马退了十多步,几乎从马上跌下来。正是: 昨朝飞雪又朝晴,怕踏苔花损石棱。 三丈日高檐影转,卧闻残水滴春冰。 再说潘文长听说贼军夜袭,懊悔不已;又听说宋老生率领军队抵挡贼军多时,虽然落了下风,但是虎死威不倒。于是带了五千骁果军,悄悄绕道于营外,仔细一看,果然隋军战力强悍,贼军拼死力战,就是不能进入中军大营。潘文长大喜,大叫一声,一马当先,杀入贼军之中。五千骁果军在后,只看到不是自家铠甲的,是人是马,格杀勿论。这骁果军本来就是虎狼之师,如今见主帅拼命,杀气陡增,只见血肉横飞,哀鸿遍野。甄翟儿措手不及,也不管林士弘的死活,急忙打马要突围出去。潘文长一看,大叫道:“甄翟儿,你往那里走?”甄翟儿说道:“潘将军,本帅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苦苦相逼?”潘文长闻言,大怒道:“我呸!你个不知死活的反贼,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自称本帅?我告诉你,过了今晚,你只剩下一颗首级,没有什么元帅了!”甄翟儿闻言大惊,连忙说道:“潘将军,你不要生气,我可以将功折罪的。”潘文长闻言,满腹狐疑,说道:“你和我说说,你怎么个世道,还能将功折罪?”甄翟儿说道:“这有何难?我反戈一击,杀回去,砍了林士弘,这不就是有功于朝廷的么?”潘文长见说,心中怒火高烧,大骂道:“你个人渣!真是死不足惜!你只为了自己的死活,就卖主求荣。像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怎么可能真心报效朝廷?不要走,吃你潘爷爷一叉!”不由分说,照面就扎。甄翟儿抵挡不住,被潘文长一叉挑下了人头。林士弘见事不好,欲待要走。宋老生一见,大叫道:“林士弘不要走,你爷爷宋老生来了!”飞马上前,举起龙爪剑,照面就砍。林士弘措手不及,一看剑来得飞快,大叫一声:“不好了,我命休矣!”话音方落,宋老生长剑半空中劈了下来,把林士弘砍为两段。数万贼军,尽数剿杀。二人差点兵马,死伤三十骁果军,大军折损两万。只得暂时镇守郑州,写信报至朝廷。正是: 风花幡幡续去条,一朝欢尽负霞朝。 人间赋笔如公少,借问离愁著底浇。 且说瓦岗寨李密听说潘文长一个月内连续击败梁师都、林士弘,收复浙江、河南的失地,心中大惊,连忙率领瓦岗寨将领前去攻打。消息传到郑州,潘文长大吃一惊,谓宋老生道:“裴元庆十分狠毒,你我须得小心。”宋老生说道:“上将军,你先不要害怕。你我且去叫阵,如能在阵前诛杀裴元庆,那就是大功一件。”潘文长说道:“那个小崽子十分利害,只靠你我二人,如何是他的对手?”宋老生道:“非也,他虽然武功盖世,但是有勇无谋,暴虎冯河而已,不能和天宝无敌大将军想比。”潘文长见说,心中大喜,问道:“计将安出?”宋老生笑道:“上将军方才也说了,这裴元庆十分骁勇,但是头脑简单。故而只宜智取,不可力敌。将军问我可有计谋?自然是知道先除此人,其余可立破矣。今日,下官有一计在此了。此地城南有一山,名曰‘庆坠山’,两边都是石壁,中间一条山路,却是个死路。如今你我可差人到彼处,暗暗埋下地雷火炮,石壁上边着军士备下筐篮伺候,将军前去讨战,慢慢败入窟中,引他进了小窟,外边就塞断出路。上边放下筐篮,先拽起将军,然后抛下干柴烈火,着了地雷火炮,顷刻将他烧死,则可除此人矣。”潘文长闻说,大喜道:“妙计!妙计!”遂差人前去料理。隔不得两日,俱已料理端正。这一日,看看时机已到,潘文长手提飞龙冲天叉,上马出城,单单要裴元庆出战。正是: 偏师四指,露檄旁招。 负固衔璧,知几造朝。 凌江绝岭,曾不崇朝。 蜀道失险,关烽聿销。 消息传到西魏国军中,裴元庆大笑道:“不知死活的潘文长,有多大本事?就敢口出狂言!只是可惜了我的八棱梅花亮银锤,竟要打死这等鼠辈!”就要吩咐备马,提了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要出战了。徐茂公止住道:“将军,且消停一日,此一番不宜出马,今日交锋,决然不利。宁可别寻一位将军出去抵敌,将军随后还好。”裴元庆道:“徐三哥,你又来讲腐气的话儿了。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今日不杀潘文长这狗匹夫,我裴元庆也算不得好汉。”一竟上马提锤出营去了。徐茂公见了,只得叫一声苦。众将齐问其故,茂公道:“不必多言,也是个大数难逃。禄马已到,不能活矣。”众将俱各惊疑。秦叔宝说道:“好一个生死在天。”竟不信这些鬼话。 当下裴元庆来到阵前,大叫一声:“呔!来着就是潘文昌么?”潘文长笑道:“我就是你爷爷潘文长!裴元庆,你果真来了么?”裴元庆说道:“难道我怕你这一个狗东西?”潘文长大笑道:“你有多大本事,就敢大放厥词?不要走,吃你爷爷一叉!”手拿飞龙冲云叉,照面就刺。裴元庆见了,大叫一声:“老匹夫,你去死罢!”把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一架,震得潘文长连人带马退了一步。裴元庆说道:“狗匹夫,你也太没用了!”潘文长大怒,上去举叉就打。裴元庆大叫一声,把来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接住。两马相交,大战三十回合,潘文长抵挡不住,回马就走。裴元庆看见,大叫道:“狗匹夫,你也不要想着活命了,看你爷爷我如何取你首级!”催开一字墨角赖麒麟,追杀出去。正是: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话表潘文长抵挡不住裴元庆,不敢交战,回身便走,拽开大步往南飞奔。裴元庆的马快,看看追近了,发手一锤打过来。潘文长听见风响,爆喝一声,回过身来,举起飞龙冲云叉,又挡了一锤,且战且走,把裴元庆引进了庆坠山,直抵窟中。潘文长大叫一声,双脚撤蹬,飞身走了,坐入筐篮,上边军士拽了潘文长上去,又有利害的隋军下去,牵走了潘文长的坐骑。宋老生大喜,吩咐点着干柴火箭,撒将下来,发动地雷,一时间烈焰飞腾。裴元庆见了,大怒,说道:“你们两个狗匹夫,使阴谋诡计暗算小爷,算什么英雄好汉!”宋老生闻言亦怒,大骂道:“我去你奶奶的!你个小贼种,反国狗贼,猪狗不如,与禽兽无异!当日你在四明山钻了空子,打了天宝将军,我们隋朝将士听见你裴元庆的名字,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今日把你挫骨扬灰,也是便宜了你!”不管裴元庆如何叫骂,只管把火药扔下来。这件东西可招架得的么?可惜这巡天都太保,八臂勇哪叱,三坛海会大神,该是升天之日,烧死在窟中,其年十八岁。正是: 梅花吹梦过溪桥。路迢迢。雪初消。 似恁天寒,诗瘦想无柳。听得草堂人有语,能几日,是生朝。 乱云深处洗山瓢。鬓萧萧。酒红朝。 话表宋老生、潘文长杀死裴元庆,就地挫骨扬灰,收兵回城。李密听说死了裴元庆,长叹一声,说一声:“罗松将军武功盖世,以后天保将军就是你了。”罗松闻言大喜,也就接受了。罗成说道:“蒙陛下大恩大德,臣明日出战,一定要斩了宋老生,为裴将军报仇。”李密说道:“不必,就着罗士信将军出战,速战速决,不要被隋军拖住我们。”罗士信道:“大王放心,我一定杀了这老贼。”李密笑道:“罗将军辛苦了。诸位各自休息,明日再战。”诸将各自散去。 次日天明,罗士信来到关前,破口大骂道:“城上的隋军听着,我是瓦岗寨横勇无敌大将军罗士信,你那什么该死的宋老生杀了我裴元庆兄弟,我今日来替他报仇。”隋军闻报,前来报告:“启禀二位将军,外面来了大汉,指名道姓,要宋将军出战。”宋老生大笑道:“又是个不知死活的,潘将军,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潘文长笑道:“静候宋将军佳音!”宋老生大喜,去了龙爪剑,翻身上马,来到阵前,大叫一声:“呔!来者何人?你爷爷我宋老生不杀无名之鬼。”罗士信笑道:“我是你爷爷罗士信。”宋老生一听,大惊道:“啊呀!四明山击退李元霸的就是你么?”罗士信说道:“你知道就好。”宋老生大惊,回马就走。罗士信看见,大叫一声:“老匹夫,你往那里跑?”飞马上去,举枪就打。宋老生听见风声,早有准备,阴手一剑飞出去了。罗士信大惊,急忙架开,震得宋老生双手流血。罗士信大怒,喝道:“老贼,看招!”又是一枪砍来。宋老生急忙架住,震得虎口裂开,口吐鲜血,跌下马去。罗士信大喜,跳下马,提起宋老生,“咔嚓”一声,把宋老生的人头拧下来,得胜回营了。正是: 朝光出屋角,鸟雀声正喧。 天寒未能起,缊袍有余温。 智士困朝市,勇士敝中原。 自古贵高卧,岂嫌长闭门。 那潘文长听说宋老生被杀,心中大惊,不敢出战,只管把免战牌挂起。李密听说,召集诸将问道:“郑州不破,隋军一定会北上,现在潘文长打死也不出来,应该怎么办?”程咬金说道:“为今之计,必须速战速决,调集瓦岗寨十五万大军,攻打郑州,绝不能放过潘文长。”李密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程咬金说道:“他死活不出来,我是没什么办法了?”李密道:“既然如此,明日攻打郑州,有斩杀潘文长的,重重有赏。”正是: 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 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莫上动乡情。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江上朱楼新雨晴,瀼西春水縠文生。 桥东桥西好杨柳,人来人去唱歌行。 日出三竿春雾消,江头蜀客驻兰桡。 凭寄狂夫书一纸,信在成都万里桥。 两岸山花似雪开,家家春酒满银杯。 昭君坊中多女伴,永安宫外踏青来。 城西门前滟滪堆,年年波浪不能摧。 懊恼人心不如石,少时东去复西来。 瞿塘嘈嘈十二滩,此中道路古来难。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巫峡苍苍烟雨时,清猿啼在最高枝。 个里愁人肠自断,由来不是此声悲。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 不说瓦岗寨军队攻打甚急,那潘文长听说四门紧张,知道不能守住,于是吩咐士卒道:“我虽然不懂战术兵法,也晓得一些基本原则。你们只要有一门投降,反贼一定会你们我的虚实。这就争取了时间。南门离城中坊市甚远,就南门投降罢。北门守将不必布防了,我一人即可。我自然会杀退瓦岗寨的反贼,你们快快带百姓出城,逃奔周口,定要守住,等候朝廷援军。”守将闻言,知道事情紧急,只能含泪诀别潘文长。当下潘文长一人一骑,杀出北城。那北城的主将乃是瓦岗寨的大将,秦琼的贴身管家秦安,一看见潘文长一人一骑,呼呼大笑道:“潘文长,你终于不做缩头乌龟,出来受死了么?”潘文长说道:“呔!你是那一个狗头,报上名来。”秦安大笑道:“我是你爷爷秦安,怎么样,怕了罢?”潘文长说道:“看招!”催马上前,举叉照面就打。秦安一看,大吃一惊,正要举枪招架,早被潘文长一叉刺死。贼军大惊,四下逃生去了。潘文长喝道:“你们这些反贼,现在想跑了?晚了,去死罢!”飞马上前,如入无人之境,这顿乱杀,北门的瓦岗寨军马差一点全军覆没。潘文长见了大喜,连忙让军队保护百姓逃走。南城那边,守军扔下隋军的旗帜,放瓦岗寨军马进城。李密一看大喜,果然下令停止进攻,问守将道:“你们有多少军马?”守将对道:“启禀大王,不足一万。”李密又问道:“那么,潘文长在那里呢?”对道:“在北城。”李密道:“给我进攻北城,不得有误。”守将闻说,大叫一声,喝道:“狗贼,纳命来!”抽出腰间长刀,劈面就砍。李密大怒,反手一枪,刺死守将。身边的军队,都是骁果军,早就拿起武器,攻杀瓦岗军队。李密见隋军人少,根本不在乎,只管混战。没想到骁果军战力惊人,区区三千人马,硬是打得瓦岗寨六万大军束手无策,直到午间,才打下了南门,全城的百姓早就出逃了。李密入城,发现城内空无一人,心中大怒道:“潘文长,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秦叔宝说道:“大王,潘文长有心保护百姓出逃,他人一定在北门,我们这就杀过去。”李密道:“给我杀,你们一定要杀死潘文长!”这瓦岗寨人马蛇鼠一窝,此刻也毫不掩饰,紧握刀枪,口中胡乱吆喝,杀到北门。只见潘文长单人独马,大叫一声,吓得李密从马上摔下来。秦叔宝大怒道:“匹夫,怎敢无礼?”潘文长喝道:“秦叔宝,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贼,靠山王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不思回报,却和这些贱民造反,你要是不怕死,就来和我决一死战!”罗成喝道:“无知鼠辈,小爷我先来会会你。”潘文长大笑道:“就凭你,好啊,你过来受死罢!”秦用闻言,大叫道:“罗叔叔,我和你一起上,把这个狗贼活劈了。”罗成道:“用儿说的是,狗贼,你过来受死罢!”潘文长大喝道:“你们两个不怕死,就一起来罢!”催马上前,力战二人,只见: 飞龙冲云叉,五虎断魂枪,黄铜倭瓜锤,三人怒发各争先。一个是白虎星官千载怪,一个是银面韦陀拖凡胎。那一个因大隋朝危难,这两个为夺花花江山使坏。都来沙场相争斗,各要功成两不然。杀得贼军对对摇头躲,战马双双缩首潜。只听西魏群妖齐擂鼓,门前众怪乱争喧。好个大将潘文长,单身独力展威权!跃浪翻波无胜败,枪迎叉架两牵连。秦用左右来攻伐,欲取城关拜顺天。 三个大战四十回合,潘文长大叫一声,把秦用一叉刺死。罗成抓住时机,一枪刺去,穿肩而过。潘文长大叫一声,回身一叉,刺倒罗成。身后牛进达一看,飞马上前,被潘文长一叉斩于马下。王伯当一看,发手一箭射去,正中潘文长肺叶。潘文长双眼通红,怪叫一声,拔出狼牙箭,反手扔出去,正中王伯当左手,跌下马去了。那一边程咬金使一个眼色,单雄信、徐世绩飞马上前,潘文长把兵器一架,真的二人双手流血,却被程咬金偷袭,一斧子砍中腰部,一口鲜血喷出来。也就拼了性命,直奔李密去了。秦叔宝一看,大叫一声,双锏齐出,打在潘文长天灵盖上。潘文长拼尽一口气,阴手发招,刺穿秦叔宝琵琶骨,自己一命归天。李密大惊,不敢处置潘文长,拿下了郑州,不敢继续南下,转而攻打临阳去了。可怜: 锦水东北流,波荡双鸳鸯。雄巢汉宫树,雌弄秦草芳。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此时阿娇正娇妒, 独坐长门愁日暮。但愿君恩顾妾深,岂惜黄金买词赋。 相如作赋得黄金,丈夫好新多异心。一朝将聘茂陵女, 文君因赠白头吟。东流不作西归水,落花辞条羞故林。 兔丝固无情,随风任倾倒。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 且留琥珀枕,或有梦来时。覆水再收岂满杯, 弃妾已去难重回。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 不表潘文长、宋老生二将阵亡,话表突厥国始毕可汗,见隋世祖明皇帝南下,于是动起了歪主意,发兵十万,攻打雁门关、玉门关。两处要塞只有万余军队,如何抵挡得住突厥的进攻。消息传到江都,世祖皇帝大怒道:“该死的蛮夷,他父亲就不是好东西,到了这个狼崽子,反而变本加厉了!这一次,真要是不灭了他,朕就和他一个姓!”张曐闻说,出班说道:“陛下,微臣只要两万军队,定可以将始毕可汗的人头斩下,献给陛下。”世祖闻说,暗自迟疑,转念一想,说道:“这样罢!处罗可汗和驸马、公主一同前去,朕给你们五万大军,击败突厥之后,不要回来,朕自有安排。”处罗可汗、张曐道:“臣遵旨!”世祖明皇帝说道:“今日的朝事就说到这罢,退朝罢!”于是宇文成都在前,颖儿在旁,带领一众文武百官,齐声道:“臣等告退。”世祖说道:“处罗,你先留下来,朕有话和你说。”可汗说道:“遵旨!”其他大臣在成都、颖儿的带领下,有序散朝。世祖留下处罗可汗,说了几句,日后引出一段故事,我且不表。有分教: 春云如兽复如禽,日照风吹浅又深。 谁道无心便容与,亦同翻覆小人心。 话表张曐、杨妙可、处罗可汗率领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雁门关。始毕可汗听说,招来薛延陀,说道:“张曐蛮子利害,元帅有何妙计?”薛延陀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怎的?”始毕可汗大喜,第二日,率兵来到雁门关下,大叫道:“快叫张曐蛮子出来受死。”小卒见说,忙忙报进:“驸马爷,公主奶奶,可汗爷爷,不好了,始毕可汗和元帅薛延陀在外面交战。”处罗可汗笑道:“这等鼠辈,不必多言,我去收拾了罢。”张曐道:“可汗,须得小心。”处罗可汗说道:“这是小事。”提斧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呔!那一个是反贼元帅薛延陀,快快过来送死!”薛延陀闻言大怒,就要厮杀,只觉一股神力压在身上,不能动弹。蓦然,隋军阵上鼓声大躁,薛延陀一看,地上一具尸体,没有头颅,旁边扔着一条长枪,竟是自己的兵器。不觉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花,人已经回到了突厥营寨之中。薛延陀抬头一看,四面都是突厥故人,始毕可汗坐在王座上,满面惊恐的看着自己。薛延陀一看,不知所以,忙问道:“可汗,为何如此看着奴婢?”始毕可汗道:“大......大元帅,你不是......被处罗可汗杀了吗?”薛延陀闻言,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只见一个道人站在始毕可汗身边,说道:“贫道来了。”众人闻言,着实吓了一跳,大惊道:“道长何人?怎么在此地突然现身?”道人笑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不是妖怪,我乃是太原唐国公李渊坐下,二公子李世民的谋士——裴寂是也。”始毕可汗问道:“道长既然是李世民的谋士,为什么来到我突厥呢?”裴寂说道:“这是一个故事,你们要听,也不妨的。”始毕可汗说道:“请道长明说,我们也好有个底。”裴寂道:“此事,还要从大业二年汉王杨谅、废太子杨勇二人谋反开始。那时候,叛军中有个屈突通,诸位知道罢?”薛延陀说道:“不过是个鼠辈,武艺不高。”始毕可汗说道:“道长,你也是了,想来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屈突也不是小姓,有什么大不了的?”裴寂说道:“好,我再问你们,隋朝有三大精锐部队,你们知道么?”始毕可汗道:“这可再熟悉不过了,第一是宇文成都、颖儿训练的骁果军,共有十万人,其中三百腾龙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那是无人可比;第二是张须陀军团,也是十万人,乃是虎狼之师,不过已经被消灭了。第三是屈突通、屈突盖训练的陇右骑兵,分散在全国各地,表面上是保护地方安全,其实是监视地方长官,一旦有变,就地诛杀。怎么?道长是要......”裴寂说道:“正是。屈突通乃是元老臣子,此人武艺高强,精通阵战,不可不除,所以就需要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去丑化他,让杨广不相信他。于是,我就捏了一个假人,弄过去送死。果然,他在朝堂上日益不受杨广重视,他反对直接南下,杨广就把他发配到雁门关戍边。我有造个假人,散播谣言,说他要谋反,杨广又害怕了,把他调回身边,日夜监视。如今我算定阴阳逼死了屈突盖,屈突通就或有或无,陇右骑兵已经是一盘散沙了。李二公子对陇右骑兵十分体贴,他们深受感动,日后叛变就是一句话的事了。”始毕可汗笑道:“道长,你这也不足为奇啊。”裴寂笑道:“这只是计划的一个小部分,你知道宇文化及吗?”始毕可汗说道:“当然,他是宇文成都的爹,据说是个大草包。”裴寂说道:“是的,他是一个大草包,但是这个草炮可以为我所用。我造了一个假人,污蔑宇文化及偷卖军火,果然,杨广盛怒之下把他打入大牢。此人心胸狭隘,一旦放出来,他一定会杀死杨广的。”始毕可汗笑道:“道长,这么说来,你也就是造了几个假人罢了。”裴寂闻言,呼呼大笑,说道:“两个?假人多了。你以为杨广身边的侍卫还有几个是人么?”始毕可汗闻言大惊,说道:“道长,你又没有见过杨广,怎么可能复制他身边的侍卫呢?”裴寂闻言,呼呼大笑道:“贫道自有道术利害,怕什么的?只要宇文化及政变,马上就会被我的武士杀死,然后江都就会打乱,你们趁机杀进去,大隋的江山不就唾手可得了?不过,事成之后,你们要尊唐国公为皇帝,否则,贫道今天可以救你们,明天也可以为=取你们的性命!”众人闻言,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都说:“道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多几条性命也不敢支支吾吾的。”裴寂闻言,哈哈大笑,化成一阵风去了。正是: 长江万顷深,风静波自止。 人心僅一寸,日夜风波起。 桑田倏沧海,汩没势未已。 安得今人心,常如古井水。 次日天明,薛延陀来到中军大帐,说道:“可汗千岁,隋朝的蛮子利害,我们只宜智取,不能强攻,不如我们假装撤兵,引诱张曐出来追杀,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始毕可汗闻言,大喜,说道:“元帅所言极是。”于是率军队撤退,并在黄龙岭埋伏。隋军斥候得知此事,急忙报进:“驸马爷,蛮夷撤军了。”那张曐闻报,呼呼大笑道:“这是他们的诱敌之计罢了,只可惜,他们这是自取灭亡。处罗可汗,这黄龙岭你可晓得么?”处罗可汗说道:“这个自然,驸马爷有何话说?”张曐道:“这黄龙岭可有小路进去?”处罗可汗说道:“有的。”张曐道:“我料敌军此去,一定是在黄龙岭埋伏,我们就直接走小路去黄龙岭,和他们决一死战。处罗可汗,你马上点兵八千,随我前去。”处罗可汗道:“驸马爷,虽然说兵贵神速,此去人太多也很难保证不被他们发现,可是八千打十万,我们胜算不大啊。”张曐道:“区区乌合之众,八千也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又说道:“公主,雁门关是军事重地,我担心李渊和反贼勾结,城中不可以没有人镇守,这一大任就拜托你了”杨妙可道:“曐哥哥,你放心去罢,只是要好好的。”张曐笑了笑,吻了公主额头一下,转身提枪就走。处罗可汗拿了斧头,上马同去,此一战: 何处力堪殚,人心险万端。 藏山难测度,暗水自波澜。 对面如千里,回肠似七盘。 已经吴坂困,欲向雁门难。 南北诚须泣,高深不可干。 无因善行止,车辙得平安。 话表突厥军马在黄龙岭等候多时,就是没看见一个隋军,心里直犯嘀咕。那一边,张曐、处罗可汗悄悄来到黄龙岭山后,慢慢爬上来,走到半山腰,再也藏不住了。当下张曐大叫一声,提枪上去就杀,力杀数十人。薛延陀一看,急忙取枪在手,赶上厮杀。张曐一看,取出一个石子,“嗖”得一声,扔出去了,正中薛延陀面门,仰后一跤摔倒,撞在尖石上,死于非命。处罗可汗随后赶上,大斧所到之处,并无一个活口。八千隋军犹如猛虎下山,狼入羊群,杀得突厥军队七零八落,死伤数万。始毕可汗一看,料定必败,抽身就走。处罗可汗大怒道:“狗贼,你往那里跑?”把手中梨花开山斧插在一边,取了宝雕弓,搭上狼牙箭,瞄准始毕可汗,大叫一声,“嗖”的一声,始毕可汗人头落地。处罗可汗赶上去,取了首级。那一边,张曐也杀散番兵,差点人马,死十六人,轻伤五十二人,无一人重伤。正是: 天上胡星孛,人间反气横。 风尘生汗马,河洛纵长鲸。 本谓才非据,谁知祸已萌。 食参将可待,诛错辄为名。 万里兵锋接,三时羽檄惊。 负恩殊鸟兽,流毒遍黎氓。 朝市成芜没,干戈起战争。 人心悬反覆,天道暂虚盈。 略地侵中土,传烽到上京。 王师陷魑魅,帝座逼欃枪。 渭水嘶胡马,秦山泣汉兵。 关原驰万骑,烟火乱千甍。 凤驾瞻西幸,龙楼议北征。 自将行破竹,谁学去吹笙。 白日重轮庆,玄穹再造荣。 鬼神潜释愤,夷狄远输诚。 海内戎衣卷,关中贼垒平。 山川随转战,草木困横行。 区宇神功立,讴歌帝业成。 天回万象庆,龙见五云迎。 小苑春犹在,长安日更明。 星辰归正位,雷雨发残生。 文物登前古,箫韶下太清。 未央新柳色,长乐旧钟声。 八使推邦彦,中司案国程。 苍生属伊吕,明主仗韩彭。 凶丑将除蔓,奸豪已负荆。 世危看柱石,时难识忠贞。 薄伐征貔虎,长驱拥旆旌。 吴山依重镇,江月带行营。 金石悬词律,烟云动笔精。 运筹初减灶,调鼎未和羹。 北虏传初解,东人望已倾。 池塘催谢客,花木待春卿。 昔忝登龙首,能伤困骥鸣。 艰难悲伏剑,提握喜悬衡。 巴曲谁堪听,秦台自有情。 遂令辞短褐,仍欲请长缨。 久客田园废,初官印绶轻。 榛芜上国路,苔藓北山楹。 懒慢羞趋府,驱驰忆退耕。 榴花无暇醉,蓬发带愁萦。 地僻方言异,身微俗虑并。 家怜双鲤断,才愧小鳞烹。 沧海今犹滞,青阳岁又更。 洲香生杜若,溪暖戏??。 烟水宜春候,褰关值晚晴。 潮声来万井,山色映孤城。 旅梦亲乔木,归心乱早莺。 倘无知己在,今已访蓬瀛。 却说始毕可汗阵亡,又一路反王灰飞烟灭,消息传到太原,李世民大惊,急忙与裴寂、马三保、殷开山、刘鸿基商议。裴寂道:“这始毕可汗着实无用,我看不如先从内部瓦解隋朝统治,省去我们的麻烦罢。”李世民问道:“怎么说?”裴寂说道:“现在屈突通已经不得杨广信任,公子仁义广播天下,但是屈突通不死,陇右骑兵还是不能听你的调度。为今之计,必须杀死屈突通,而且要借刀杀人。”李世民闻言,说道:“先生,话虽如此,可是怎样可以让杨广自断一臂,杀死屈突通呢?”裴寂笑道:“这有何难?请您在此等候,我即刻去江都一次,一定让你听到屈突通的死讯。”李世民闻言,大喜道:“有先生此去,屈突通死定了!”可惜一代名将,今日: 两崖开尽水回环,一叶才通石罅间。 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 当下裴寂驾云来到江都,变成一个道士,终日里与人算命,十分灵验。杨广闻之,大喜,吩咐请来宫中,问道:“道长那座名山,何时得道,有何道术?”裴寂说道:“贫道区区野人,岂敢在陛下之前卖弄?贫道掐指一算,只怕陛下是为大隋国运担心罢?”世祖明皇帝闻言,大喜道:“道长说的是啊,请问道长有什么好办法吗?”裴寂笑道:“陛下,反贼乃是苔藓之疾,不足为患。但是,陛下的身边难道就没有心怀不轨之人么?”世祖明皇帝闻言,大惊道:“道长,此话怎讲?”裴寂笑道:“陛下不觉得有些蹊跷的是么?当年汉王造反,有一个叫屈突通的跟随。如今陛下身边有来了一个屈突通,这该如何解释?”世祖大笑道:“这......道长说笑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大有人在,这怎么能说屈突通造反呢?”裴寂道:“陛下,你现在可以不信,贫道就在宫中居住,用不了七日,陛下就会知道贫道说的是真是假了。”世祖明皇帝见他义正辞严,心中半信半疑,说道:“也罢,道长就住在宫中,看看屈突通是不是要造反。”正是: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却说裴寂住在宫中,先把宫内情况摸了一遍,心中有了分寸。进而秘密出宫,发现屈突通时常宴请朝中大臣,和他们说些家常。裴寂大喜,上报隋世祖明皇帝:“启奏陛下,近日屈突通和朝中大臣来往紧密,只怕是要密谋什么。贫道掐指一算,用不了几日,南阳王朱粲会前来做乱,屈突通一定会请缨出战,而且会惨败。”世祖闻言,半信半疑,暂时打发了裴寂。过了几日,果然有人报告南阳王朱粲前来进犯。屈突通闻说,果然主动请缨。世祖一见,暗自吃了一惊,忙问道:“爱卿需要多少人马?”屈突通说道:“臣只需要大军二万,一定可以诛杀朱粲。”世祖道:“既然如此,准爱卿出战迎敌,一定要旗开得胜,光复我大隋江山。”屈突通大喜道:“臣遵旨!”即刻率兵前去,不到五日,早到了前线。朱粲害怕,率军退回南阳,据城而首。屈突通大喜,率军杀到南阳城下,有心一战功成。正是: 瞿塘嘈嘈十二滩,此中道路古来难。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那伍天锡见屈突通连日骂战,口出狂言,心中大怒,来到银銮殿,谓朱粲道:“启奏大王,我伍天锡是一个粗人,承蒙大王信任,封我做了一国的元帅,心中感激不尽。现在屈突通一介庸人,整日在城外叫骂,言辞十分恶心。我如果不出去和他分个死活,实在对不起大王的恩德,请大王下令,准我出战老匹夫,以报国恩。”朱粲道:“元帅此去,千万小心。”伍天锡说道:“大王不必担心,看我少时拿下屈突通的人头。”提了一对混天镗,来到城下,大叫道:“屈突通老匹夫,快快过来受死!”屈突通大笑道:“伍天锡,你这无能鼠辈,也来送死?好罢,你好好吃我一剑!”伍天锡大怒道:“呔!老匹夫,本帅杀不过你,也不算好汉!”两马相交,镗剑并举,好杀: 太极宝剑混天镗,屈突老将战天锡。一个是赤须龙临世界,一个是玄武星降天涯。伍天锡,大战屈突通施威武;屈突通,独抵伍天锡势可夸。有分有缘成大道,相生相克秉恒沙。土克水,水干见底;水生木,木旺开花。禅法参修归一体,还丹炮炼伏三家。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水为本,润木华,木有辉煌烈火霞。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看他那,太极长剑光明好;这一个,混天金镗千丝彩绣佳。镗按阴阳分九曜,不明解数乱如麻。捐躯弃命因僧难,舍死忘生为释迦。致使宝剑忙不坠,左遮宝杖右遮钯。 他二人你来我往,大战八十回合,屈突通实不是伍天锡对手,无可奈何,夺路而走。伍天锡大喜,率军掩杀过去,大败隋军。屈突通只带着几百兵马回到江都。隋世祖明皇帝闻报,大惊道:“朕昔日虽然怀疑屈突通,却也不断劝说自己只是假象,今日一看,不得不询问道长一个仔细了。”于是叫来裴寂,问道:“道长所说的,朕都看到了,现在应该怎么办?”裴寂说道:“陛下,速将屈突通斩杀,以除后患。”隋世祖闻言,说道:“这......”裴寂忙忙道:“陛下,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能下定决心么?也罢,就把屈突通叫来宫中,您问他,此次问什么战败,他一定会说自己打不过伍天锡。”隋明帝说道:“这有什么?屈突通又不是天宝将军,未必就是伍天锡的对手!”裴寂说道:“伍天锡有多大本事,陛下问一问天宝将军就知道,这样人物,难道屈突通不该手到擒来么?就算打不过他,难道他不会使用计谋么?分明是他和反贼勾结,故意兵败,请陛下明察!”隋世祖一听此言,先入为主,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召屈突通入宫,问道:“老爱卿,你是我朝元老大臣,朕对你十分信任。当年有个屈突通伙同汉王谋反,朕一直相信那是同名同姓,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不对你做什么调查。可是你今日丧师辱国,实在有些奇怪,朕不能不问问你。”屈突通大惊道:“陛下啊,我陈队大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次失败,的确是反贼元帅伍天锡武艺高强,臣无能,战不过他。如果陛下因此要处罚臣,今日将臣灭门,臣无话可说;可是,陛下如果听信小人谗言,说臣谋反,那臣就死得不值了。”隋世祖本来就对屈突通造反一事半信半疑,如今听了屈突通的辩白,心中犹豫不决,不知怎样是好。那小人裴寂一看,暗暗念动口诀,然后上前说道:“启奏陛下,请陛下揭开老将军的衣服。”隋世祖闻言,愣了一下,问道:“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寂说道:“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如果老将军对大隋忠心耿耿,又为什么会害怕贫道最后的疑问呢?”屈突通闻言,暗自冷笑一声,去了上衣,露出满身伤疤。裴寂一看,往胸口一指,说道:“陛下请看,这是不是项将军火龙枪的记号!”隋世祖急睁凤目看去,果然是火龙枪的创伤,忍不住失声道:“屈突通,你......真的是你!”屈突通一看,大惊道:“陛下,这......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伤口,这真的不是臣的伤口啊!”隋世祖闻言,长叹一声,转身走了。屈突通一看,知道隋世祖不会再相信自己,大叫一声,撞柱而死。可怜一代名将,死于小人之手,正是: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四回陈再兴大战朱粲 杨义臣力保临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话表裴寂见屈突通撞死,心中大喜,不提防身后盖庄说道:“裴寂,你作恶多端,逼死忠良,已经没有必要活着了。”说罢,手起剑落,斩为两段。提着人头,来到内殿,倒身下拜,说道:“陛下,大国师对臣说裴寂装成妖道,哄骗陛下,叫臣过来救屈突通,不想晚了一步,只能杀死裴寂,以告陛下。”世祖大惊,正要说话,身边的宫女、侍卫一个个跌倒在地,化成尘土,世祖大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盖庄道:“这都是裴寂的阴谋,从汉王谋反开始,他就造了一个假人屈突通,蒙骗圣聪。后来又杀死您身边的宫女侍卫,只要有一天他有机会,就会政变夺权。”隋世祖闻言,大怒道:“这妖道是谁派来的!”盖庄道:“此人是李渊的部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陇右骑兵群龙无首,这老贼好策反陇右骑兵,夺去陛下您的大隋的江山啊。”世祖闻言,怒不可遏,说道:“朕要御驾亲征,亲手剿灭李渊!”盖庄道:“陛下,先杀死朱粲,我们才能打通灭掉李渊的道路啊!”世祖道:“何人可以剿灭反贼朱粲?”盖庄道:“陈再兴陈将军。”世祖道:“盖庄,你马上传旨:令陈再兴点兵一万,十日之内,一定要打败朱粲,不得有误。”对道:“遵旨!”正是: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却说陈再兴领军来到南阳,朱粲闻之,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伍天锡也吓得够呛,冷汗顺着双手缓缓流下。朱粲道:“元帅,似此怎生奈何?”伍天锡说道:“这能智取,不能力敌啊。”朱粲道:“快快关上四门,和隋军打消耗战。”小卒闻言,急忙关紧四门,不敢和陈再兴交战。陈再兴一看,呼呼大笑不止,吩咐兵马撤走。朱粲一看,轻轻松了一口气。陈再兴回到军中,对兵士说道:“贼军紧闭四门,是要和我们打消耗战。你们也知道,我们只带了七日的干粮,怎么可以和他们打消耗战呢?你们说,此时此刻,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隋军一起说道:“我们愿意听从上将军的安排!”陈再兴说道:“我今日就把三日的干娘拿出来,大家好好吃一顿饱饭,咱们晚上偷袭南阳,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隋军闻言,大呼道:“不破贼军,誓不回还!”陈再兴大喜,即刻就近取水,众军士饱餐一顿,厉兵秣马,准备夜袭,正是: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泪,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话表陈再兴挨到三更天,悄悄率军队来到南阳城下,只见城中并无异动,自己拿了三抓钩,提了枪,悄悄上了城墙,把守城军士杀个一干二净。又来到城下,把守门的军士也尽数杀死,于是打开城门,放隋军入城。当下一万虎狼之师,如同狼入羊群,杀得二十万贼军哭爹喊娘,急急如三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正是: 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 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莫上动乡情。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江上朱楼新雨晴,瀼西春水縠文生。 桥东桥西好杨柳,人来人去唱歌行。 日出三竿春雾消,江头蜀客驻兰桡。 凭寄狂夫书一纸,信在成都万里桥。 两岸山花似雪开,家家春酒满银杯。 昭君坊中多女伴,永安宫外踏青来。 城西门前滟滪堆,年年波浪不能摧。 懊恼人心不如石,少时东去复西来。 瞿塘嘈嘈十二滩,此中道路古来难。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巫峡苍苍烟雨时,清猿啼在最高枝。 个里愁人肠自断,由来不是此声悲。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 那伍天锡一见陈再兴来势汹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万般无奈之下,长叹一声,说道:“我伍天锡一辈子好汉,没想到现在连主公都救不出去,我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可是,让我苟活于世,不也一样被天下人笑话么?”言毕,就要自刎。陈再兴一看,大叫道:“伍天锡不要寻短见,本将军来也。”伍天锡一看,说道:“陈将军,我乃败军之将,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也不能苟活于世,你也是一条好汉,为何苦苦相逼?”陈再兴道:“你既然知道愧对列祖列宗,为何不与本将军交战一场,若是侥幸赢了,也是个面情?”伍天锡闻言,冷冷笑道:“我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用站在这儿了!”言毕,自戕而死,陈再兴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朱粲在乱军之中,被人马践踏,已成了一团肉泥,不可分辨。陈再兴破了南阳,收复失地,也不敢耽误,忙忙建立起防御工事,抵御北边的寿州王李子通,正是: 两株桃杏映篱斜,妆点商山副使家。 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 春云如兽复如禽,日照风吹浅又深。 谁道无心便容与,亦同翻覆小人心。 再说李世民听说死了裴寂,却逼死了屈突通,大喜道:“区区一个裴寂,不过是一个道士,我自有马三保、殷开山、刘鸿基三员猛将,药师李靖上仙,何愁大事不成?”于是召集山西一带两万七千陇右骑兵,说道:“当今天子,承我大隋先朝高祖文皇帝余业,海内殷阜,若能常处关中,岂有倾败?遂不顾百姓,行幸无期,径往江都,不纳董纯、崔象等忠臣谏诤,只怕他日定要身戮国灭,为天下笑。想来天子纂祚之初,天下强盛,弃德穷兵,以取颠覆。颉利近者足为疆大,意既盈满,祸乱斯及,丧其大业,为臣於朕。叶护可汗亦大强盛,自恃富贵,通使求婚,失道怙乱,奄至破灭。”陇右骑兵闻说,一个个恍然大悟,晓得李世民是要谋反。李世民又说道:“你们的长官——屈突通将军已经被逼死了,你们也该知道。”此言一出,陇右骑兵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面面相觑,长吁短叹。李世民笑道:“你们何必害怕?你们和我一起,追随唐国公,另谋出路,获取功名利禄,光耀门楣,难道不好么?”这陇右骑兵平日里收了李世民不少的恩惠,当下一闻此言,一个个思前想后,觉得是个道理,于是纷纷下跪,说道:“我们愿意追随唐国公,愿意跟随李二公子。”李世民大喜,率军来到唐国公府,李建成一看,知道事情不妙。悄悄去了后门,拉着李元吉走密道去了校场,点起自家的兵马,总共有两千左右,以备不测。李渊看见李世民全装甲胄,带着陇右骑兵,知道事情有变,就问道:“世民,你有什么话说?”李世民道:“如今天下有变,请父亲起兵,不要坏了时机。”李渊闻言,知道不能改变,于是说道:“你既然有所准备,为父就不说什么,教你姐夫柴绍写一封檄文,昭告天下,证明为父是承天景命。”李世民大喜,吩咐下去,于是起兵。起初,大业十三年唐国公李渊正式任太原留守、晋阳宫监,成为这一地区最高军政长官,负责平定农民起义。在此之中,李世民和柴绍招降纳叛,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李建成和李世民都知道大隋必亡,暗中结交豪杰,招纳逃亡之人,网罗天下各种人才。 不到数月,虽然梁师都、朱粲等起兵反隋的队伍先后被隋朝大将杀死,大隋世祖明皇帝坐镇江都,貌似强大,其实幸存的反王日益强大,向北向南疯狂扩张领土,大隋朝已经孤立了。晋阳令刘文静、妖道裴寂都是李世民的密友。李世民就和晋阳县令刘文静密谋起兵。起兵造反的计策确定后,李渊还不知情。李世民想实情相告,又担心李渊不听。李世民私下找到刘文静商议此事,刘文婧冷冷一笑,表示自有妙计。当下刘文静就选了晋阳宫的几个年轻的美女,乘李渊喝醉酒之后,陪他过夜。然后,刘文静把李世民的谋划告诉了李渊,李渊大惊。刘文静呼呼大笑道:“唐国公,你糊涂了么?你想想,安排宫女侍奉,事情暴露后是要杀头的,作为您的臣子,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劝你下定决心起兵啊。”李世民乘机向李渊汇报了整个计划。李渊大怒,说道:“放肆!隋朝皇帝是我的表弟,我怎么可以背叛他?你在胡说八道,我一定斩了你的首级,证明我对皇帝陛下的忠心。”此言一出,李世民和刘文静只是冷笑,并不说什么。李渊看见两人的颜色,心中一惊,长叹一声,谓李世民说=道:“世民啊,我爱护你,怎么忍心去告发你呢!”于是屏退二人,什么话也不说了。 当年李渊治下驻马邑的鹰扬校尉刘武周发动兵变,杀死马邑太守王仁恭,割据马邑而自称天子。农历三月,刘武周攻破楼烦郡,进占汾阳宫,并与突厥勾结,图谋南下争夺天下。大业十三年,宇文述密告隋世祖明皇帝此事,隋世祖闻讯后大怒,要提李渊到江都治罪。李建成一听有如此危急情势,秘密招来李元吉,和两人之力,网罗山西陕西的江洋大盗,亡命之徒,连同自己的兵马,一共两千人。另一边,李世民听闻此事,大喜道:“事情紧急,可以举事了。”李世民周围的心腹马三保、殷开山、许世绪、武士眜等也纷纷劝李渊起兵,李渊终于有了反隋的意思。同年,李世民收编陇右骑兵,兵变太原府,胁迫李渊起兵。李建成、李元吉本来想就地处死李世民,掌控李家实际军权,但是势单力薄,只能放弃。于是,李渊借口防备刘武周和突厥南下,派李世民、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到各地募兵,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又招到数千人。 大业十三年五月十五日,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先发制人,捉住了太原府的两个主将,诬告二人勾结突厥谋反,夺取了太原府的兵权。五月十七日,恰巧数万突厥军队进攻晋阳,李渊立刻名正言顺地命人将两人推出斩首。六月,又遣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率军攻杀拒命的西河郡丞高德儒。同时,李渊又设下空城计,吓退了突厥的军队。于是乎,李渊自称唐王,进逼洛阳。正是: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却说大业十三年八月,陈再兴灭了朱粲,上报江都。隋世祖大喜,问计于成都、颖儿道:“如今几个大势力的反王都被杀死,日后应该怎么办呢?”成都道:“陛下,以臣之见,不如先打寿州王李子通,收复河南全境,进而北上,灭了西魏王李密。”颖儿道:“成都说的是个办法,可以教陈再兴按兵不动,等候朝廷派军马过去,兵合一处,打下李子通。”世祖道:“如此最好,你们看袁泾如何?”成都道:“袁将军骁勇,可当此任。”颖儿道:“袁泾精通道术,可以作为陈再兴的副手。”世祖闻言大喜,下令袁泾领军三万,前去河南,支援陈再兴。正是: 怅卧新春白夹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却说陈再兴击败朱粲,又听说袁泾前来支援,欣喜万分,急忙设宴为袁泾接风洗尘。陈再兴说道:“我和袁将军情同手足,不必有人伺候,你们都出去罢!”屏退左右,谓袁泾道:“将军此来,与我和兵一处,约有五万军马,那寿州王李子通有大军三十万,元帅伍云召武艺虽然不高,但是智谋过人,你我千万小心他才是。”袁泾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我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击败他伍云召。”陈再兴说道:“我打算明日去寿州城后查探一番,兄台以为如何?”袁泾道:“这事虽好,可是我听说寿州城后地势高峻,只怕没有小路啊。”陈再兴笑道:“这不对口了,先去看看,再说不迟。”袁泾道:“既然如此,我和兄台同去。”再兴道:“此事最好。”正是: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 再说伍云召听说陈再兴主帅,袁泾辅助,率领五万大军,前来攻打寿州。伍云召仔细一想,来到银安殿,谓李子通说道:“大王千岁,隋军远道而来,我军应该趁他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李子通大喜道:“元帅说的极是,孤家就分配给你十万大军,明日突袭隋军,不得有误。”伍云召大喜,即刻点兵十万,看看天色将要黎明,直扑隋军大营。袁泾隋梦忠听说伍云召前来攻打大营,心中大惊,说道:“好一个伍云召,以逸待劳,我确实低估他了。”忙忙提了铁棍,翻身上马,来到军前,正撞着伍云召,照面举棍就打,伍云召一看,暗自冷笑不止,一枪架开,叫一声:“袁泾,本帅不是你的对手,不要追我!”回马就走。袁泾道:“这是诱敌之计,不可妄动,快快随我救护粮草。”伍云召闻说,吃了一惊,说道:“早就听说袁泾有大将之风,今日一看,不可小视的。”兜转马头,说道:“不要理会后军粮草,给我直扑中军大帐,活捉陈再兴!”帅军去了中军,袁泾说道:“大家不要管他,陈将军武艺高强,又有道术利害,伍云召奈何不了他,我们只管保护粮草撤退。”伍云召闻言大怒,暗自忖道:“什么陈再兴,我就让你看看怎么取他首级!”正是: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逢。 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香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 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待好风 再表陈再兴听说伍云召夜袭隋军大营,懊悔不已,急忙上马提枪,率领军队后撤。伍云召看见陈再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把兵器插在一边,拈弓搭箭,一箭射过去,早被陈再兴一枪拨开。伍云召笑道:“陈再兴,你也就是个逃跑的鼠辈!”陈再兴大叫道:“伍云召,今日本将不和你交手,来日再取你狗命!弟兄们,快撤!”说罢,使开百鸟朝凤玲珑枪,杀散贼军。伍云召看见一时难分胜负,也就率军后撤,两家各自休战。 陈再兴差点人马,战死一万,余者无甚大事。袁泾道:“也是我们措手不及,没想到伍云召这一招,故而让他得逞,你不必挂怀。”陈再兴道:“小小一个伍云召竟然如此猖狂,不取他性命,我也不是陈再兴!”袁泾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再兴道:“伍云召刚刚得胜,必然自命不凡,我们应该借此机会,偷袭寿州城,活捉伍云召。”袁泾道:“陈将军,万万不可。伍云召诡计多端,他必然不会轻易放松警戒,我们此时偷袭,只怕反而中了他的埋伏,得不偿失啊!”陈再兴不悦道:“袁将军,你是我的兄弟,怎么说如此不利之言?你既然心有顾虑,也罢,偷袭不能带人太多,我就留给你一万兵马,你自己调度罢。”袁泾闻言,长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在城外接应将军,一旦城中有变,也好有个照应。”陈再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将军了。”正是: 雍竹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话说伍云召一战而胜,回到寿州城,李子通置办酒席,为伍云召庆功。伍云召说道:“大王,我们虽然击败了陈再兴,但是陈再兴一定贼心不死,想来一个‘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请大王早做准备,等候陈再兴前来送死。”李子通闻言,哈哈大笑道:“陈再兴这鼠辈遇到了我的伍元帅,真是自取灭亡啊!来人,传令下去,三军在城中布下埋伏,等候陈再兴前来送死。”后人观之,可怜: 昔趋魏公子,今事霍将军。 世态炎凉甚,交情贵贱分。 黄沙扬暮霭,黑海起朝氛。 独与君携手,行吟看白云。 看看到了二更时分,陈再兴率领三万隋军,来到寿州城下,看看城上并无异动,心中大喜,说道:“袁泾太小心了,几乎坏了我的大功劳!”于是翻身爬上城墙,竟然没有一个守军,暗自忖道:“如此疏懒,不偷袭他实在可惜!”于是跳下城墙,打开城门,放隋军入城。只听平地里一道炸雷,原来是李子通发出信号,四下里的伏兵纷纷涌出,伍云召大笑道:“陈再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陈再兴大怒道:“伍云召,你只会使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伍云召大笑道:“你偷袭我的寿州城,你就很公道么?”吩咐乱箭齐发,射死隋军无数。陈再兴无奈,只能单人突围。伍云召大惊道:“陈再兴武艺极高,还在项子龙之上。此人虽然有勇无谋,也是一员虎将,绝对不能放过他,快,射死他!”贼军听言,不管隋军小卒,只射陈再兴一人。陈再兴虽然武功盖世,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羽箭,看看身上插了七八支狼牙大箭,实在抵挡不住了。伍云召一看,呼呼大笑道:“弟兄们,停止射箭,给我下城,乱刀砍死陈再兴。”说罢,丢了弓箭,提枪上马,来到阵前,大骂道:“陈再兴匹夫,看看你爷爷我伍云召如何收拾你!”陈再兴冷笑道:“来得好,就怕你躲在后面不敢出来。”说罢,举枪照面就刺,伍云召把自己这条枪接住厮杀。你看: 再兴枪刺,云召枪迎;枪刺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好似金山生成的恶怪,一个如同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纲常展大伦。再兴使法飞沙石,云召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保驾定国君。 这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不到二十回合,伍云召抵挡不住,回马就走。李子通一看,一箭射去,正中陈再兴肩膀。手一松,枪慢了下来。伍云召回头看去,大喜,吩咐贼军射下乱箭。陈再兴大怒,与贼军血战,凭一人之力杀死贼军士兵八千多人以及贼军将领数百人。但终因寡不敌众,中箭无数而死。李子通看见陈再兴从马上跌下去,大喜,吩咐把他的尸体焚烧,得到箭镞竟有七升之多。可怜一代名将: 世态炎凉不足忧,吾生赢得日优游。 九日忽惊枫叶落,百年几见菊花秋。 忘形诗酒新丰客,满目溪山古溧州。 闻道市桥骑马滑,山公归醉得无愁。 那袁泾在城外看见陈再兴被包围,长叹一声,回身道:“陈再兴被贼军包围,已经不可逃生。既然损失已经不可避免,决不能把你们的性命也搭进去。我们一句,你们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么?”隋军齐声道:“我们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取贼军的狗头。”袁泾道:“既然如此,你们听我调度,我自有办法。”众军道:“我们谨遵将军的调度!”袁泾道:“贼军得胜,必然恃宠而骄,我们人少,不能力战。你们当中有跑腿快的,就近去各地调集兵马,然后去江都报告陛下,请他派遣大军前来征讨反贼。剩下的和我进攻白平关,断了李子通的粮道,然后据险而守,等候朝廷的大军前来,里应外合,击败贼军。”此言一出,隋军大喜,各自摩拳擦掌,准备再战。正是: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不说李子通得胜,再说瓦岗寨打败潘文长,占领郑州,心中大喜,打算直扑临阳,而后打下临潼关,占领洛阳。这临阳守将,名叫杨义臣。这杨义臣身高七尺,年过七旬,武功盖世,不亚于伍天锡。本姓尉迟,太安狄那人,鲜卑族。周仪同大将军尉迟崇之子,为人谨慎忠厚,长于骑射,深得隋高祖文皇帝宠爱,赐姓杨氏,袭封泰兴县公,拜陕州刺史。后来大破突厥,封朔州刺史。隋世祖明皇帝即位之后,参与平定汉王杨谅之乱,迁相州刺史,迁宗正卿、太仆卿。大隋朝灭亡吐谷浑、征讨辽东、攻打高丽,屡立战功。大业年间天下大乱,率军大败张金称、灭高士达、入豆子航,擒格谦,成为镇压农民起义的主将之一。因此调来临阳,镇守这一重镇。当下瓦岗寨整点军马,来到临阳。秦叔宝听说临阳守军不到两万,建议李密不要和谈,强攻临阳,传出去壮大瓦岗寨的声势。李密大喜,命令尤俊达、齐国远强攻临阳数日,都被杨义臣打败。李密大怒,亲自调兵,来到临阳,与杨义臣决战,正是: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杨义臣听说李密亲自来督战,心中大喜,吩咐抬刀背马,披挂结束,来到阵前,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白面银须,威风凛凛,英气逼人。头戴兽面天王冠,身披紫金四圣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牛头马面虎皮靴,外罩一领绣金黄花袍。掌中一杆一百三十斤的劈山大砍刀,坐下一匹千里白花马。 李密看见杨义臣老当益壮,暗自吃惊,说道:“杨老将军,本王有礼了。”杨义臣闻言,呼呼冷笑道:“李军侯,你也是关陇贵族的苗裔,为何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占山为王,祸乱天下,是何道理?”李密道:“当今天子无道,百姓饥不择食,颠沛流离,死者不可胜计!我李密虽然无德无才,也知道承天景命,救护天下百姓。所以和瓦岗寨的各位英雄好汉聚义,一同讨伐无道昏君,有何罪过?倒是老将军你,一味地愚忠,效忠这无道昏君,迫害生灵,难道还不知道悔过么?”杨义臣闻言,大怒道:“呔!李密老贼,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无非就是想做皇帝,说什么承天景命,救助苍生,难道你挑起战火,就不会涂炭生灵么?”李密笑道:“老将军,你既然如此不识时务,也罢,那一位上前,斩了这老匹夫。”翟让跃马横枪,出阵说道:“呔!老贼杨义臣,认识你爷爷翟让么?”杨义臣大喝道:“我呸!你这反贼,废话少说,快快过来受死!”翟让闻言,大怒,大叫一声,飞马上前,照面举枪就刺。杨义臣一看,大叫一声,手中缰绳一紧,战马飞到空中,劈头一刀砍下来,把翟让斩为两段。可笑: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谢映登一看翟让阵亡,心中大怒,大叫一声:“老贼,你杀我兄弟,我让你血债血偿!”紧一紧手中金背大砍刀,飞马上前。杨义臣一看,叫一声:“来得好!”手里的大刀也砍了出去。只见半空中两道寒光划过去,谢映登口吐鲜血,跌下马,一命归天。李密见连折两员大将,不敢交锋,下令鸣金收兵。杨义臣也不敢追杀,收兵回城。 当下杨义臣得胜,回到临阳城,卸去了盔甲,长叹一声,心中无感。膝下有五个儿子,名唤杨龙、杨虎、杨豹、杨熊、杨彪,都有本事。帐下管二十四员总兵,听说杨义臣得胜,一个个都来拜见。杨义臣见说,说道:“诸位,你们但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日闻报:金墉西魏王李密狗贼起兵,秦叔宝为帅,已抢四关,将到我们临阳了。是我即齐集大小众将,计议道:‘叔宝为帅,十分勇猛,此人只可智擒,不可力敌。’我今日虽然击败他们,可是日后就未必了。”杨熊闻言说道:“父亲,你不要过于担心,反而限制了判断。儿有一计,就是调出众将在关外摆下一阵,周围二一万雄兵把守,中间立一旗杆,用八枝大木头合成一枝,长有十丈。上边放着一个大方斗,那斗有一丈余大,内中坐着四名神箭手,饮食俱拽上去吃。令一员大将守旗,立在铜旗之下,此阵名为铜旗阵,外又摆着八门金锁,阵内藏绊马索、铁蒺藜、陷马坑,只待秦叔宝到来。父亲想想,秦叔宝自道英雄无敌,决然来打阵,一入阵中,虽有八臂哪叱,也要丧命。只要把此人一除,西魏易破矣。”杨义臣道:“这样也好,就让你大哥杨龙守旗,我也放心的。”杨龙道:“父亲,您最好再写一封书,差官到临潼关,请铁臂大将军孙天佑前来保守铜旗,这样一来,可保万无一失。”杨义臣闻言,大喜道:“我儿说的是。”自然休书一封,差官奉命,竟往临潼关而去。 却说这临潼关守将孙天佑,此人身高七尺八寸,面如重枣,凤眼蚕眉,一双剑耳,一部美须。双手有千万斤力气,可以倒拔垂杨柳,使一杆七齿铁耙,重二百四十八斤,武艺与雄阔海一般。这孙天佑还有一种异术,上阵与人交战,他念起一咒,任你刀砍斧劈,鞭打锤墩,都不能伤他,因此人都叫他铁背孙天佑。当下临潼关总兵孙天佑收到了杨义臣的书信,大惊道:“原来西魏王李密造反,秦叔宝为帅,已夺四关,兵到临阳,来接我去保守铜旗阵。”即对差官道:“老兄,你且先回。不是本将贪生怕死,可惜本将身为元戎,汛地难离,恐边外扰乱。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差我儿孙静空前去,与你家主人擒拿反贼便了。”差官道:“敢问上将军,令公子也会这铁背神功么?”孙天佑闻言,大笑道:“老兄,这个自然,不必害怕。”差官大喜道:“既然如此,就请公子前去破敌罢,千万不能耽误了大事。”孙天佑道:“好讲。”忙忙写下文书,吩咐孙静空道:“我儿,此番你去保守铜旗,不可以狂妄无礼。你杨老伯伯是我的师兄,他精通兵法,就是为父也不敢和他相比,你千万不可以冲撞他。”孙静空应诺。差官谢别,竟往临阳报知,此话不表。 再说李密战败回城,即退进内宫,有妃子胡氏前来迎接。见李密满面怒容,有不悦之意,胡氏忙问道:“大王为何不悦?”李密见了胡氏,长吁短叹,叹了一口气,说一声:“爱妃,老夫这一辈子南征北战,也受过不少苦难。只因今日对上这杨义臣老匹夫,我想他也是个名门世族,昔日李渊荐他在孟海公标下做个旗牌官,也算是我李家的人。不料他空有一身本事,不为本王出力,反助那五道昏君为将。如今他坐镇临阳,我好心好意劝他,他不听也就罢了,反而杀死了翟让、谢映登两个将军。那杨义臣又摆下一个铜旗阵,定会差官来接临潼关孙天佑父子一对反贼去保守铜旗。本王想来,这孙天佑因汛地难离,一定差儿子孙静空前去。我想着孙静空一手三节棍无敌天下,又要血战一番,故此不悦。”胡氏闻言,轻轻笑道:“大王,这孙家父子和杨义臣比那宇文成都如何?”李密道:“爱妃说的什么话,这些人如何能与宇文成都相比?”胡氏道:“宇文成都,那样一个扳不倒的好汉,都被大王打败了,还怕这些人么?”李密闻言,哈哈大笑道:“爱妃说的是,是本王多想了。来人啊,快去请秦元帅和诸位将军前来,本王要拿下临阳和临潼关,杀进洛阳,登基称帝,重赏你们。”正是: 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知游猎夸轻趫。胡马秋肥宜白草,骑来蹑影何矜骄。 金鞭拂雪挥鸣鞘,半酣呼鹰出远郊。弓弯满月不虚发,双鸧迸落连飞髇。 海边观者皆辟易,猛气英风振沙碛。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 再说孙静空此番因父亲不在面前,胆就大了,来到临阳,上了大殿,唱一个大喏,上前叫声:“杨老伯伯,我来了。”诸位将军看见,一个个暗自好笑,都觉得孙天佑教子无能,只是不说话的。杨义臣道:“侄儿,快快免礼,就座罢。”孙静空道:“杨老伯伯,此言差矣。常言道:‘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孩儿是隋家之将,如今西魏国的狗贼们前来骂战,两下交兵,岂有坐在公堂上而坏国家大事?杨老伯伯不必多虑,我去去就回。”杨义臣闻言,暗笑孙静空不知天高地厚,叫声:“贤侄,若能如此,我和你父亲可以无忧矣!你可速速收拾,即便动身。”孙静空大喜,回身走下议事堂,就要去打了。杨义臣一看,丢了一个脸色,杨虎会意,随后赶来,叫声:“孙家哥哥,我爹爹那话,你却听他不得。你请先回来,说些个话,再做打算也不迟啊。”孙静空道:“杨虎兄弟晓得,你不要说嘴,恕我直言,你不要怪罪。”正是: 小儿不知天穹高,狂郎不晓疆土厚。 杨虎闻说,笑笑道:“孙家哥哥,有何见教?”孙静空道:“小小瓦岗草寇,有什么好怕的?”杨虎笑道:“敢问孙家哥哥,你可知道瓦岗寨何人最是利害?”孙静空道:“有个裴元庆,已经死了,怕他怎的?”杨虎道:“哥哥原来不知道,瓦岗寨有一个大汉,名字叫做罗士信。”孙静空闻言,大吃一惊,说道:“什么》难道是那个战过李元霸的罗士信么?”杨虎道:“哥哥,不是这一个罗士信,还有那一个罗士信?”孙静空道:“既然如此,你我一同回去,见过杨伯伯就是了。”杨虎道:“哥哥清了。”孙静空道:“不敢不敢,杨兄弟请了。”于是回到大殿,倒身下拜道:“小侄孙静空,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老伯伯,请老伯伯海涵,不要挂记在心。”杨义臣笑道:“贤侄,快快请起,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孙静空道:“多谢老伯伯。”起身立在一旁。杨义臣道:“贤侄,坐罢。”孙静空谢过了杨义臣,坐在辅帅位上。杨义臣道:“诸位,这瓦岗寨西魏国的反贼,一个个都是有本事的,如今他们的大将所以然只剩下:罗松、罗士信、罗成、秦叔宝、单雄信、程咬金、王伯当、尤俊达、徐徐世绩、魏征、齐国远,但这些人都是狠,不能小视。我虽然摆下了铜旗阵,也不敢轻易下令他们。”孙静空道:“老伯伯,我爹爹说过,您有大谋略,不知道如今打算如何?”杨义臣笑道:“你父亲谬赞了。我现在一想,还是要提防我们北边的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前来支援李密,另外,我们西边的西秦霸王薛举,也虎视眈眈,我们一旦不敌瓦岗寨,那就是三面合围了。所以,与其我们被他们胁迫,倒不如把他们都引出来,一并收拾了。”孙静空道:“老伯伯所言极是,就是不知道怎样把他们引过来。”杨义臣道:“你们马上散出风去,就说我们临阳粮草不急,打算撤退,薛举一定会来断我们后路。白御王高谈圣贪得无厌,两个元帅雄阔海、盖世雄又是暴虎冯河、有勇无谋的匹夫,一定会撺掇高谈圣前来。那时候,我们就请幽州的荆元桓将军背后偷袭,一举歼灭高谈圣。”孙静空闻言大喜,说道:“老伯伯,果然是在世韩信啊!”正是: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吼万里触龙门。波滔天,尧咨嗟,大禹理百川。 儿啼不窥家。杀湍湮洪水,九州始蚕麻。其害乃去,茫然风沙。 被发之叟狂而痴。清晨径流欲奚为,旁人不惜妻止之,公无渡河苦渡之。 虎可搏,河难凭,公果溺死流海湄,有长鲸白齿若雪山。公乎公乎,挂骨于其间,箜篌所悲竟不还。 再说红霓关内,李密召集主要将领商议作战方案,徐世绩说道:“主公,依我看,我们可以暂时据守虹霓关,让其他的反王攻打杨义臣,消耗他们的战斗力,这样天下岂不都是主公的了。”李密闻言,大喜道:“徐将军说的是。”于是据守虹霓关,按兵不动。白御王高谈圣听说,大喜道:“不想李密这样无能,这就不敢和杨义臣决战,不必多说,我们这就去攻打杨义臣,吃掉临阳这块肥肉。”雄阔海说道:“主公说的极是,正好趁此机会树立我们的盟主地位。”盖世雄忙忙附和道:“大元帅说的,也是我们的心愿。”高谈圣大喜,率领大军来到临阳,不管荆元桓的威胁了。那荆元桓闻此消息,大喜过望,说道:“高谈圣这老匹夫,这一下死定了!”于是差点城中兵马,只剩下一万五千人。荆元桓把城中的酒肉全部分配给军士,说道:“高谈圣有勇无谋,居然放弃我们,全军出击,攻打临阳。我们应该抓住机会,背后插他一刀,杀此逆贼,光复大隋江山。”将士们齐声说道:“我们誓死效忠将军!”荆元桓大喜,即刻率领本部人马,悄悄插到高谈圣大军背后。却说高谈圣大军懒懒散散,根本不顾及身后的隋军。荆元桓瞅住时机,大叫一声,率领三军掩杀过去。那盖世雄反应最快,取出飞钵,就要扔出去。荆元桓一看,急忙取过宝雕弓,一箭射过去,正中盖世雄后心,跌下马去,一命归天。可笑: 风光冉冉东西陌,几日娇魂寻不得。 蜜房羽客类芳心,冶叶倡条遍相识。 暖蔼辉迟桃树西,高鬟立共桃鬟齐。 雄龙雌凤杳何许?絮乱丝繁天亦迷。 醉起微阳若初曙,映帘梦断闻残语。 愁将铁网罥珊瑚,海阔天宽迷处所。 衣带无情有宽窄,春烟自碧秋霜白。 研丹擘石天不知,愿得天牢锁冤魄。 夹罗委箧单绡起,香肌冷衬琤琤佩。 今日东风自不胜,化作幽光入西海。 高谈圣看见盖世雄被杀,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急忙跳上马,就要逃窜。荆元桓一看,一把扔了弓箭,飞马上前,一个流星锤过去,把一个高谈圣打成齑粉。雄阔海大怒,身后一棍打出去。荆元桓一看,无可奈何,只能丢了兵器,翻身跳下马去。雄阔海一看,暗自好笑。荆元桓大怒,一个闪现,贴着雄阔海的大腿过去。雄阔海大吃一惊,低头一看,一对板斧已经没了。荆元桓喝道:“反贼雄阔海,快快下马,和本将军决一死战。”雄阔海大怒,跳下马,照面就打。荆元桓接住厮杀,你看: 阔海造反乱天下,元桓誓死保江山。那晓阔海原是怪,倚强护住白御王。及至相逢讲仇隙,争持决不遂如然。言来语去成,意恶情凶要报冤。这一个因王伤命来求法,那一个为帝亡身不与情。熟铜棍强如蝎毒,三板斧狠似龙巅。当胸乱打施威猛,着脚斜钩展妙玄。阴手棍丢伤处重,过肩斧起近头鞭。锁腰一棍鹰持雀,压顶三斧螂捕蝉。往往来来争胜败,返返复复两回还。斧挛棒打无前后,不见输赢在那边。 他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九十回合,荆元桓大喝一声,一斧子劈死了雄阔海。那一边隋军杀散了高谈圣军马。荆元桓大喜,正要收兵回城,身后一队人马大喊大叫。荆元桓吃了一惊,急忙看去,原来是瓦岗寨军队到了。秦叔宝看见荆元桓,不必多言,一箭射过去,可惜一代英雄,只能亡命思乡。可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那一边程咬金率领军队杀下去,把隋军杀尽。可笑高谈圣做了别人的嫁衣,瓦岗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相州、幽州两处重镇,合并人马,有大军三十万,又是天下最强大的一支反王。正是: 前阁雨帘愁不卷,后堂芳树阴阴见。 石城景物类黄泉,夜半行郎空柘弹。 绫扇唤风阊阖天,轻帏翠幕波洄旋。 蜀魂寂寞有伴未?几夜瘴花开木棉。 桂宫流影光难取,嫣薰兰破轻轻语。 直教银汉堕怀中,未遣星妃镇来去。 浊水清波何异源,济河水清黄河浑。 安得薄雾起缃裙,手接云輧呼太君。 话表荆元桓兵败被杀,消息传到临阳,杨义臣大吃一惊,说道:“没想到我苦心设计,居然被李密这厮捡了一个大便宜。”杨龙道:“父亲,不必害怕,如果我们可以击败薛举,那么我们的敌人就只剩下李密,那个时候,不是腹背受敌,何惧之有?”杨义臣道:“为今之计,只好如此。”正言语间,忽报薛举率领大军十二万,陈兵关下。杨义臣闻报,大笑道:“真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杨龙道:“父亲,区区薛举,不足为惧,就让孩儿去会会他。”杨义臣道:“我儿,不可鲁莽。你就在城中镇守,看为父出去,力斩薛举。”说罢,提刀上马,一声炮响,打开城门,大叫道:“反贼薛举在那里?”薛举大怒道:“老匹夫,休得无礼,吃本王一刀。”拍马摇刀,飞马上前,被杨义臣大叫一声,斩于马下。一声大叫,隋军冲杀上去,把薛举的叛军杀得七零八落,又是一路反王归天。正是: 月浪衡天天宇湿,凉蟾落尽疏星入。 云屏不动掩孤嚬,西楼一夜风筝急。 欲织相思花寄远,终日相思却相怨。 但闻北斗声回环,不见长河水清浅。 金鱼锁断红桂春,古时尘满鸳鸯茵。 堪悲小苑作长道,玉树未怜亡国人。 瑶琴愔愔藏楚弄,越罗冷薄金泥重。 帘钩鹦鹉夜惊霜,唤起南云绕云梦。 璫璫丁丁联尺素,内记湘川相识处。 歌唇一世衔雨看,可惜馨香手中故。 当下杨义臣破了西秦霸王薛举,心中大喜,吩咐把俘虏全部活埋,把反贼的粮草收为己用。李密听说薛举被杨义臣杀死,又一路反王被攻破,心中大惊。召集诸将,商议军情大事。徐世勣说道:“要破这铜旗阵,也要请寿州王李子通前来,他那员大将伍云召,精通兵法,可以帮助我们脱离困境。”李密说道:“将军所言极是,本王这就去请寿州王李子通王兄前来相助。”罗成说道:“徐三哥说得对,我也有耳闻,这铜旗阵如何利害的,千万不要小看。”单雄信在席上听得徐世勣言语,心中想道:“徐世勣这人莫非看得西魏无人,全夸别人十分本事,使我心内不平。”程咬金从旁看见,知他不平之意,见徐世勣去营了,各散归营,便来劝说道:“单五弟,你方才听得徐世勣罗罗苏苏,说许多大话,看得我们俱是无用之人。那秦大哥与魏征这死老剥皮又十分奉承他,他越然说嘴夸能。那临阳城守将杨义臣,他摆的什么铜旗阵,有何利害?不是我程咬金自己夸口,只消杀奔前去,一斧头就把铜旗打倒,叫他笑笑。”雄信说声道:“好,妙啊!”程咬金道:“你就去准备,三天以后,我算来有一场大雨,我们就去请战,砍了那一堆的老匹夫。”单雄信闻言,心中忖道:“这四哥原来也是来劝我的,罢了,我面子上先奉承他,瞒过去再说。”于是开言道:“四哥说的是了,我这就去,你千万做好打算的。”程咬金道:“这事情好说的。”于是就去了。到晚,单雄信瞒过诸将,也不与叔宝说知,提了金钉枣阳槊,上了青鬃马,出了营门,竟往临阳而来。来到阵边,大叫一声:“呔!临阳的杂种们,罗子单雄信前来打阵也!”竟从休门而入。那隋兵叫声:“不好,有人冲阵!”万弩齐发,箭如雨下。雄信见势不好,把槊乱打,叮叮当当把箭拔开,往东冲来,要逃性命。那东边那里杀得出?左冲右突,兵士围将拢来。走到西边,那西边地下都是绊马索、铁蒺藜、陷马坑。雄信大喊如雷:“不想吾单通死于此地矣!” 正慌张之间,只见一员隋将奔来,大叫道:“员外不要心慌,随俺来。”雄信听了,只得随了那员隋将杀出,并无拦阻。雄信叫道:“恩公请通名姓,后当报德。”那隋将道:“小将姓黑名如龙,乃鬼门关总兵。向年流落山东,蒙员外周济,赠我盘费,使吾回家,投杨义臣标下,今升总兵,此员外之大恩也。今员外因从休门而入,定是不知阵法,我故从生门领出来。请快快前走,不可耽搁。”雄信拜谢,上马去了。黑如龙也就回进营来,义臣早已得知,十分大怒,传出军令,将放走魏将的黑如龙斩首示众,此话不表。 却说单雄信走了出来,心中想道:“我今不到西魏去了,省得受那牛鼻子道人的气,倒不如上别处去罢。”一路思想,不觉走了二百多路。天色大明,远见一所庄子,心想,且到那里投了饭店,吃了早饭再走。说话之间,行到庄前,抬头一看,只见门上挂着一对大锤,心中大疑,便问庄客道:“兄弟,我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庄客见雄信生得相貌凶恶,不好十分得罪,陪笑脸答应道:“将军不知,此间太平庄,庄主姓薛名万彻,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九牛二虎之力。这两柄锤挂着,有人在马前战得三个回合者,相留酒饭,监行又赠盘费。”雄信道:“原来如此,不知可有人交手过么?”庄客道:“并没有个对手。”雄信腹中饥饿,听他说有酒有饭,大喜道:“你进去报知,说外边有一将,要马前战百十合,还要把头砍下来。” 庄客忙到里面说知。薛万彻大怒,结束上马,出来拿了两锤,大叫道:“呔!狗囊的,你敢与老子战三合么?”雄信一看,只见此人: 身高九尺八寸,虎背熊腰,黑面黄须,獠牙怪眼。头裹一条青扎巾,身披熟铜飞山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马头靴,外罩石青团花战袍。手执二百六十斤重两柄大锤,有五升斗大,乃是五花飞云锤,坐下一匹千里卷毛五彩马。 当下薛万彻在单雄信面前大呼小叫的。雄信想道:“此人不像善相,不如先下手为强。”把手中槊劈面打来。薛万彻将锤往上一迎,“扑咚”一声响,几乎把槊打断了。雄信叫声:“好家伙!”又一槊打去,亦又把锤一迎,好利害!雄信两手酥麻,虎口震开,回马就走。薛万彻大叫一声道:“青面贼,你往那里走!”随后赶来。雄信道:“你不要赶追,待我去唤我徒弟来与你比比。”薛万彻道:“师父本事有限,徒弟干得什事?”雄信要脱身逃走,又答应道:“我不哄你,你在这里等等,就来的。”薛万彻看他本事低微,住马道:“快去唤来,试试咱家的手段。”雄信应诺,走了有十多里路,来到三叉路口,肚中饥饿,心想,那里寻得些东西吃吃便好。只见东边推来数辆车子,有数十余人赶着车子而来。雄信看见大喜,拍马向前大叫一声:“留下东西!”举槊就打。军士看见来得凶猛,弃了车子,往后就跑。 你道这起车子是什么人的?乃是西府赵王李元霸,奉李渊旨意,前去各路反王那里应酬的,从明州夏明王窦建德那里来,要往寿州王李子通那里去的,正从此经过。他同郡马柴嗣昌在马上慢慢而来,听报强人挡路,大怒,拍马而来。雄信看见元霸,大惊,跳下马来立着。元霸不认得雄信,正要举锤来打。柴嗣昌随后也到,看见雄信,叫声:“贤弟,不要打,这是秦恩公的好友。”元霸听说,即忙住手。柴绍叫声:“单二哥,为何在此?”雄信见是柴绍,连忙上前,柴绍与元霸一同下马见礼。雄信便将私自去打铜旗,几乎丧命,幸亏黑如龙相救,遇着那薛万彻相敌,因肚中饥饿,故来抢车子,细说了一遍。元霸道:“此人在那里?”雄信道:“就在前面,千岁可去试试锤看,只怕要比千岁更狠些的。”元霸道:“单二哥不要怕的,你先在这里休息个一时片刻,看孤家前去把他一锤子打死了,你就好吃饭了。”柴绍道:“四舅,我与你是过往之人,与他无仇,不可伤他性命。”元霸道:“姊丈,你不听得单雄信说,在他马前战得三个回合者,有酒有饭。待我略胜他些,好待饥饿的单雄信吃个醉饱,在秦恩公面上也觉讨好。”柴嗣昌道:“讲得是。”一路行去,果见薛万彻同了雄信而来;那薛万彻见李元霸,便对雄信道:“青面汉子,来的就是你徒弟么?”雄信道:“然也。”薛万彻道:“你身材长大,在我面前不消一锤,你徒弟这样瘦小,看来不经打,让他去罢。”雄信道:“你且试试这瘦小的气力看。”说罢,元霸的马已到面前,便问道:“你就是薛万彻么?”薛万彻答道:“然也。”李元霸说道:“好极了,快过来试锤!”薛万彻闻言,大怒,举起二百六十斤锤劈面打来。元霸将左手略架一架,薛万彻的锤就打落了,吓得魂不附体,虎口震开,回马要走。元霸道:“不要走!快留单将军进去吃饭,孤家去也。”便同柴绍带转马头,竟往寿州王那里去封王去了。 单雄信一看,大笑说道:“我的徒弟如何?”薛万彻按定六神一看,见元霸不在面前,便对雄信道:“随我进庄来。”雄信就进庄去。薛万彻吩咐庄客安排酒饭款待单雄信,因问道:“这汉子,方才此人不像你的徒弟,莫不是西府赵王李元霸么?”雄信也不答话,吃饱后,说道:“你这冒失鬼,老子说与你听。罗子家住山西潞州府四贤庄上,单雄信便是。因保西魏王攻打临阳,不料这老匹夫摆下铜旗,徐世勣这人也是,说了大话,我心中不平,私自去打阵图,不料被兵围住,亏黑如龙相救,来到这里。因肚中饥饿,请你战上三合,不道你自恃英雄,故此唤徒弟到来,你可知道他利害么?我还有个兄弟叫秦叔宝,十分利害,方才那个也怕他三分。”薛万彻道:“原来是单二员外,小弟不知,多多得罪。”重新见礼,话得投机,方晓得果然是李元霸,怪道他的锤甚是利害,若是走不快,几乎性命不保。分付庄客收了两锤进来,再不要卖弄手段,相留单雄信在家。此话不表。 再讲西魏徐茂公掐指一算,忙对叔宝道:“元帅,不好了!今晚青龙星有难,怎生是好?”叔宝大惊,齐集众将,单不见单雄信。叔宝道:“单二哥不见,军师与我快快查来!”茂公说道:“元帅,你有所不知,那一日也怪我的,口出大言,显见得西魏无有人物倒得铜旗,单二哥是个直性人,他心中不服,私自去打阵图了。”叔宝道:“快些点兵相救。”茂公道:“如此黑夜之中,怎好点兵相救?待等明日罢。”叔宝闻言,大惊道:“军师为何说此呆话?你道今晚不救,要等明日,岂非断送他性命么?待我自去相救单二哥回来。”连忙披挂停当,正要上马,只见徐茂公道:“元帅不用着忙,单二哥已有一员大将相救,出阵去了。待我今晚再观天象,自有着落,明日差将接他便了。”叔宝坐立不安,连连催促。茂公道:“单二哥不到西魏,又要往别处去了,待我差将去接他回来。”看罢天象,已交半夜,暗暗分付王伯当如此如此,伯当领命去了。 不说西魏营中之事,再表王伯当领了军师之命,提戟上马,出营把马加上二鞭,四蹄发开,“豁喇喇”飞跑而去。不到下午时分,早到太平庄。只见单雄信同薛万彻出来,见了王伯当,说声:“伯当兄,你为何也在此间?”伯当道:“单二哥,你好啊!为何昨夜私自出来?元帅好不着急,忧得你好苦,故此军师算定,知道你在这里,因此差弟到来接你回去。”雄信说道:“兄弟,你不要说起。昨日愚兄解粮回来,见了罗成这小贼种,好不着恼。向年庆伯母生辰,受了他一场吃亏,至今心中还不甘休。谁想他昨晚到来,因徐世勣兄弟口出大言,秦大哥和魏征老匹夫十分奉承,罗成这小贼种也随声附和,说铜旗怎么长,铜旗怎么短,有许多噜噜苏苏。罗子向年大反山东,我一人一骑,在黄泥岗杀退唐璧数万人马,那里在我心上?因此瞒了元帅,私自开兵。倘若杀破了铜旗阵,羞徐兄弟和罗成小贼种一场,出出心中恶气也是好的。不料杀入铜旗阵,果然利害的,只有进的路,没有出的路,险些送了性命。幸亏一个好朋友叫做黑如龙,乃鬼门总兵,救了我出来,所以到这里,遇着这位薛万彻兄弟。”如此长短,说了一遍。王伯当就与薛万彻相见,相请同行。薛万彻闻言,力辞不去,不料李元霸差官来聘,要他去做个马前开路将,薛万彻便往李元霸那里去了。这话不表。 当下单雄信、王伯当回到营来,叔宝接着大喜,摆酒庆贺。次日,茂公说:“今日元帅先去探一阵,明日好倒他的铜旗。”叔宝闻言,即忙全身披挂,悬锏插箭,手执提炉枪,上了呼雷豹,冲出营来,大喝一声:“隋兵让开路,俺秦琼来破阵也!”那隋兵万弩齐发,箭如雨滴。叔宝把枪捻紧,哄的一声,向箭林中冲入阵来,往旗杆边杀进。那些大小众将齐声呐喊,一齐上前,围拢如铁桶相似,把叔宝裹在垓心。那叔宝使着枪,“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只好在内招架,左冲右突,那里杀得出来?那杨龙在将台上,见秦叔宝入阵受敌,心中大喜,就要吩咐一定要活捉秦叔宝的,只见那叔宝坐骑呼雷豹也着了急,两耳一竖,鼻子一张,大叫一声,喷出一道黑气,只见那隋朝千万马匹一齐扑倒了。叔宝一马冲入营来,回到本营,众将一齐迎接。秦叔宝气喘吁吁,说道:“这铜旗却有些难倒,粗有一丈,高有十丈,上有大大一个方斗,斗内藏着二十四名神箭手的,休说倒得来,就近也近不得,纵然近得它,又不许刀砍斧劈,只许锏打鞭敲,似此如何能得倒呢?”徐茂公道:“元帅不必心焦,明日点将,四面杀入,元帅竟去倒旗,包他箭不敢发,自有神人暗助,决倒铜旗,还得一员大将归降。”叔宝闻言,疑信参半。 次日五鼓,徐茂公点将,令王伯当、程咬金领兵一千,从东阵杀入;令齐国远、单雄信领兵一千,从南阵杀入;令魏征、罗成北领兵一千,从西阵杀入;令尤俊达、罗松领兵一千,从北阵杀入;其余众将,各按方向而入;秦叔宝从正中杀入。那杨龙在将台上,见四面八方杀入阵中,下令斗上二十四名神箭手四面放箭,看秦叔宝倒得铜旗否。叔宝一马冲入营来,有杨义臣儿子杨虎催马来战,大叫道:“秦叔宝,你老爷杨虎在此!”秦叔宝一看,好一个杨虎: 身高六尺五寸,彪腹狼腰,白面短须,大眼浓眉。披头散发,身披白豹突山甲,腰束狮蛮玉带,足蹬一双豺狼靴,外罩白龙祥云战袍。手中八十二斤丈八蛇矛,坐下一匹白矾马。 叔宝一看,大叫一声,照面举枪就刺。杨虎一看,把丈八蛇矛前来架住。两马相交,大战二十回合,秦叔宝不是对手,一紧缰绳,呼雷豹跳起来。杨虎大惊,跳下马,转身就走。叔宝大叫道:“你往那里走?”取金装锏,照背一锏,不料打了一个空。也就不管杨虎了,竟奔铜旗而来,按下提炉枪,取出金装锏,左手照铜旗用尽平生之力,耍的一铜,双手一合,当的又是一锏。那半空之中,却有秦用、裴元庆二人的阴魂相助,将旗杆往上一拔,叔宝“咣”的一锏,只听轰隆一声,震天价响,铜旗竟倒了,跌死了二十四名神箭手。正是: 天东日出天西下,雌凤孤飞女龙寡。 青溪白石不相望,堂上远甚苍梧野。 冻壁霜华交隐起,芳根中断香心死。 浪乘画舸忆蟾蜍,月娥未必婵娟子。 楚管蛮弦愁一概,空城罢舞腰支在。 当时欢向掌中销,桃叶桃根双姊妹。 破鬟倭堕凌朝寒,白玉燕钗黄金蝉。 风车雨马不持去,蜡烛啼红怨天曙。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五回临潼关大战叛逆 卫文升败退丹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话说这这叔宝虽然三锏倒了铜旗,却也用脱了力,眼睛面前赤黑,头内轰的一声响,心内一挤,血涌上来。叔宝只得把那污血咽下肚去,这里就得了三分病了。当下那杨龙、杨豹、杨彪、杨熊四兄弟一齐上来。秦叔宝极力抵挡,却那里抵挡得住?一张脸如死人一般,一些血色也没有罗成一看,大叫一声,上前喝道:“呔!你们四个恶贼,有本事冲小爷过来的。”杨熊说道:“罗成小贼,我正要取你狗命,不要走,吃你爷爷一刀!”罗成连忙一看,好杨熊: 身高六尺四寸,生得好表人物,肩上露出蓝靛般一身花绣,两眉入鬓,凤眼朝天,淡黄面皮,细细有几根髭髯。头裹包巾,身披连环生铁铠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牛角靴,外罩金鱼丝绸战袍。手中一杆合扇板门刀,坐下一匹千里斑白马。 罗成冷冷一笑,说道:“你是何人?”杨熊笑道:“我是你大老爷杨熊。”罗成笑道:“原来是你这匹夫,不必多说,看小爷如何取你性命!”杨熊大喝道:“呔!兀自罗成小贼种,你休得放肆,有本事的,你和我单打独斗,不许放冷箭。”罗成道:“难道你这样的东西,小爷还打不过你么?不要走,吃小爷一枪。”杨熊道:“来得好!”把刀一抬,“啷当”一声,架在一边。上前交战,只见火星四射,连珠响声不绝于耳,斗了四十回合,罗成大叫一声,一枪把杨熊刺死了。杨彪一看死了兄弟,心中大怒,上前就要报仇。杨龙道:“不要做无谓的牺牲,给我撤退!”几个兄弟无奈,只能撤退。杨义臣听说铜旗阵被破了,心中大怒,欲要和瓦岗寨反贼军马同归于尽,孙静空无奈,只能打晕了杨义臣,率领几千兵马,出了北门,去了临潼关。路上遇见杨家兄弟,兵合一处,还有八千人马,各自哀伤不已,只好去了。正是: 当下那金墉七骠八猛十二骑,大小将官一齐杀入,竟如斩瓜切菜一般。杨义臣副将王德飞马逃出东营,劈头撞着王伯当,一箭送了王德性命。金墉众将大叫:“隋家兵将快快投降,即便收兵,免伤汝命。”那数万隋军,只要死战,被瓦岗寨军马杀得干干净净。徐茂公大喜,下令呜金收兵。正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大军已进临阳,众将派人会了李子通,算是打个照面,十分大喜。修整五日,开拔临潼关,打算一战拿下这一重镇。杨义臣道:“贼军远道而来,一定想要一战功成,我们只要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孙天佑道:“我兄所言极是,来人,传令下去,紧守四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许出战,违令者,立斩不赦。”小卒答应一声,传令下去,孙杨两家父子各自分工,紧密守住四门。瓦岗寨军马来到临潼关,李密召集诸将,说道:“孤看孙天佑和杨义臣忠心隋朝,一定不会投降,我么不必和他们废话,直接攻打临潼关。”叔宝道:“诸位,我们瓦岗寨有大军三十万,临潼关区区一万守军根本不在话下,你们一定要勠力同心,拿下临潼关。”诸将闻言,十分欢喜,各自领军数万,攻打四门。隋军人数虽少,但是攻伐有度,瓦岗寨贼军一味地死拼硬干,被隋军杀得七零八落,一连数日,不能进入临潼关。李密无奈,吩咐停止进攻,包围了临潼关,打算饿死隋军。正是: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却说瓦岗寨贼军围困临潼关,孙天佑谓杨义臣道:“贼军围住临潼关,长此以往,我军很难脱险,且为之奈何?”杨义臣道:“孙兄弟,不必害怕。明日你派人送去诈降信,说已经杀了我杨家父子,骗贼军过来,你在城中埋伏,杀他一个片甲不留。”孙天佑道:“如此说去,乃是空说无凭,只怕那些反贼不相信。”杨义臣笑道:“不必担心,我自然左一个假的首级,兄弟只管送到敌军营中即可。”说罢,步入后堂,过来两个时辰,杨义臣提着一颗人头出来。孙天佑一看,竟然和杨义臣本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心中大喜,说道:“杨兄弟真乃神人也,我即刻派人给贼军送去。”当下吩咐奉上文房四宝,挥毫洒墨,写下一封书信诈降,派人把杨义臣的首级给李密送去。李密听说杨义臣被杀,心中大喜,忙忙拆开盒子,果然是杨义臣首级,大喜道:“回去告诉你家孙将军,孤王即刻就去,入城之后,他还是临潼关将军。”使者见说,知道李密没有防备,于是回到临潼关,报告了杨家父子、孙家父子。杨义臣大喜道:“诸位,明年的今日,就是这些瓦岗寨反贼的忌日。”众人闻说大喜,各自下去准备。那一边,李密提领大军十万,留徐茂公、魏征镇守大营,自己带着其他的将军前去临潼关。正是: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是夜三更,李密率领大军来到临潼关,只见城门大开,心中大喜,吩咐大军入城。只见四面火光大起,杨义臣站在城头上,大叫道:“李密,你这货祸国殃民的反贼,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李密大惊,说道:“该死的杨义臣,你敢埋伏孤家么?诸位将军,不要废话,他不过一万人马,能有多少作用?给我杀,拿下这厮。”杨龙闻言,叫一声:“弓箭手,给我射!”一时羽箭纷飞,射倒瓦岗寨军马无数。罗成见了大怒,把枪插在一边,拈弓搭箭,“嗖”的一声射过去,杨彪大惊,急忙闪在一边。杨豹大怒,正要举剑丢过去,瓦岗寨军马也把羽箭射过来。杨义臣无奈,只能下令短兵相接。杨豹闻言,大叫一声:“反贼罗成休走!”提了一杆马槊,飞下城楼,上了战马,照面就打。罗成一看,好一个杨豹: 身高七尺,浓眉大眼,长须飘飘。头戴铁冠,身披镔铁连环青鼬甲,腰束狮蛮带,外罩烽火连山袍,足蹬踏雪乌云靴。掌中一杆六十八斤的马槊,坐下一匹绿毛千里马。 罗成笑道:“你这鼠辈,也要来受死么?”杨豹说道:“罗成小贼,今日不杀了你,我也不是杨豹。”罗成道:“你那兄弟十分没用,我杀了他,也是他自己的本事。”杨豹闻言大怒,说道:“罗成小贼种,你满门都是反贼,死有余辜!”罗成闻言大怒,说道:“匹夫,休得无礼,吃小爷一枪!”两个变了脸色,只要厮杀,一来一往,一攻一守。过了三十回合,罗成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杨彪。那一边,杨虎见兄弟死了,心中大怒,怪叫一声,一矛砍死了尤俊达,就要来报仇了。秦叔宝看形势不好,急忙拉着李密撤退。罗成一看,无可奈何,只能跟随大军撤退。 话表隋军和瓦岗寨大战了一夜,折损了三千人马,自知独木难支。杨义臣急忙写信,请卫文升、于仲文、赵才三位老将军前来相助破敌。卫文升见了书信,大惊道:“丢了临潼关,那洛阳就岌岌可危了。”于是带了于仲文、赵才两个,尽起手下二十万大军,来到临潼关,前来相助杨义臣、孙天佑两个。另一边,寿州王李子通听说瓦岗寨战败,于是和元帅伍云召商议,率领雄兵三十万,来到临潼关,相助李密。正是: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当下四路人马各自合并一方势力,商议对策。伍云召说道:“这隋军里头要说利害的,只有杨义臣、卫文升这两个,其他的倒是不足为虑。所谓擒贼先擒王,正要先收拾了这两个人。”李密说道:“伍元帅精通兵法,不知道可有对敌良策。”伍云召笑道:“有自然是有的,只是有个条件。”李密问道:“什么条件?”李子通笑道:“这临潼关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我家元帅得手,请把临潼关以及丹阳两地交给我们。”那秦叔宝闻言,大惊道:“这两处是进军洛阳的必争之地,要是被王爷拿去,我等兄弟莫非闲在家里?”李子通笑道:“元帅可以做我们的副手,一同进攻洛阳城。”罗成闻言大怒,又害怕伍云召利害,只能忍气吞声。李密道:“王兄果然能击败这些贼寇,这两处地方就给王兄也不妨的。”伍云召笑道:“还是西魏王爽快,你不必害怕,这临潼关已经是瓮中之鳖,活不了多久了。你们在此等候,看我如何收拾他们。”说完,随同李子通下去。李子通说道:“元帅,有何对策?”伍云召说道:“大王放心,刚才我写了一封书信,送去了临潼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来送死。”李子通道:“好,本王就等候您的好消息。”伍云召说道:“请大王给我一万人马,我好去杀敌破阵。”李子通说道:“这事好说,请元帅即刻点兵派将去来。”伍云召道:“多谢大王,大王就在此等我捷报。”说罢,上马提枪,自然去了。 再说临潼关内,杨义臣与卫文升看这书信,各自吃了一惊,说道:“为何朝廷的大军来得这样快?”杨虎上前问道:“爹爹,这事怎么说?”杨义臣道:“这信上说洛阳那里派来一万兵马,打算绕道贼军后面,发动突袭,让我们支援。”杨虎道:“父亲以为,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杨义臣道:“我儿,你不要问还好,你这一说,为父还真有三分不信。”杨虎问道:“爹爹为何不信的?”杨义臣道:“我想洛阳还要担心李渊的威胁,怎么会派一万兵马来援助我们?这件事情太蹊跷了。”杨虎道:“父亲,兵者,诡道也。或许是王爷出了险招,也未可知。”杨义臣道:“我儿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看怎么办好呢?”杨虎道:“不如儿子我率领五千军事前去支援,看看如何。”杨义臣道:“看来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于是分配给杨虎五千大军,教他去了。杨虎带领大军,来到指定地点。伍云召一看,心中大喜,率领伏兵包围杨虎,大叫道:“南阳侯伍云召在此,奸贼,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杨虎闻言,大怒道:“反贼伍云召,你不要走,吃你爷爷一矛!”伍云召笑道:“我还怕你不成?”拍马摇枪,大战杨虎,不到十个回合,伍云召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杨虎,五千隋军都被杀死。正是: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当下伍云召诛杀杨虎,斩了首级,带将来回到大营,炫耀一番。李密说道:“伍元帅果然利害,不过杨虎虽然死了,还是要拿下杨义臣的。”伍云召闻言,冷笑道:“西魏王不必害怕,自然有对付隋军的法门。”李密道:“莫非伍元帅是连环计?”伍云召说道:“军机大事,怎么可以提前告知?西魏王,你就在此安心等后结果罢。”说罢,径直大踏步去了。罗成怒道:“伍云召,你为何如此无礼,难道你以为我瓦岗寨没有能人么?”伍云召笑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能人?”罗成道:“有本事出去练练。”伍云召笑道:“那我就看看你的罗家枪。来人,拿本帅的丈八滚云枪过来。”罗成道:“把本将军的五虎断魂枪抬过来!”两边一看,这一下劝不住了,只能在一边围观。罗成道:“伍元帅,若论辈分,你父亲和我父亲同殿为臣,若论年纪,你还在我之上,还是你先来罢!”伍云召笑道:“罗将军,你年纪轻轻,学艺不精,还是你来罢!”罗成闻言大怒,大叫一声,照面举枪就刺。伍云召毫不客气,把来一条枪接住厮杀。只见: 罗成威风长,云召气概兴。寿州元帅争功绩,乱举银枪要显能。那一个手多枪紧烟光绕,这一个性急兵强雾气腾。罗成只因出恶气,云召怎肯泄神气!阴阳不对相持斗,各逞雄才恨苦争。阴静养荣思动动,阳收息卫爱清清。致令两处无和睦,两条银枪赌输赢。这个枪有力,那个枪更能,罗成举枪丁对丁。大军营里三不让,临潼关外两无情。那一个喜得元帅谐金印,这两个必随李密取功名。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两个你来我往,过了二十回合,罗成不是对手,被伍云召一枪砸下马去。呼呼笑道:“我只用了一半的本事,你就不行了。”罗成闻言,又气又怕,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那边罗松见了,十分不悦,上前说道:“伍元帅,我们两家联手,共同抗击无道昏君,你这样做,让我们瓦岗寨的兄弟怎么做人呢?”伍云召笑道:“我只是和令弟切磋一下,这么看,令弟学艺不精,还是回家做个花花公子,不要上战场去送死了。”罗松闻言,微微笑道:“罢了,伍元帅武艺高强,我罗松十分佩服,敬请伍元帅不吝赐教,也教我以后活着走出战场。”伍云召道:“既如此,得罪了。”言毕,大叫一声,照面一枪过来。罗松一看,身子一闪,随手一枪。伍云召回身一看,自己的战袍不知何时到了罗松手中,下的魂不附体。罗松见了,奉上战袍,伍云召面红耳赤,飞马去了,不表。 再说伍云召回到自家营盘,见过李子通,说道:“王爷,瓦岗寨的一伙草寇十分无礼。!”李子通闻言说道:“元帅,这话怎么说?”伍云召说道:“王爷不知道,我方才去瓦岗寨,说明斩杀杨虎一事。这些草寇脸不红心不跳,说那是我侥幸罢了。是我一时气愤,和他们论理,那个小贼种罗成就上来和我厮打。也是他本事不济事,本我打了一顿。他那该千刀万剐的各个罗松看了,不管青红皂白,上来就摔了我一跤。我看这厮力大无穷,和宇文成都相似,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回来了。”那李子通闻言,气得三尸直跳,大怒道:“我呸!好一个李密,他自己没有巴掌大的本事,只靠手底下这一伙响马贼寇祸害生灵。如今连一个小小的临潼关都打不下来,我好心过来帮他一把,他竟然对元帅如此无礼,日后不报此仇,给元帅处一口气,我李子通也不是个人了。”伍云召说道:“大王,眼下临潼关事大,先不要和这一伙草寇计较。”李子通说道:“罢了,既然元帅这样说了,就不和他们说嘴了。”正说话间,外面小卒报进:“启禀大王、元帅,瓦岗寨西魏国不知道什么原因,拔营而起,已经回到虹霓关了。”李子通闻报,心中大怒,说道:“这些没良心的,我在这里厮杀,他们竟然会去享清福了!”伍云召说道:“大王,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既然瓦岗寨西魏国主动撤兵,那么就等于承认临潼关和丹阳以及洛阳、长安、潼关都是大王您的了。”李子通闻言,大喜,说道:“元帅说的极是了,不知道怎样才能打败杨义臣?”伍云召笑道:“大王,你就下令封锁瓦岗寨撤兵的消息,但是要故意做出假象,让这消息传到细作耳朵里,报告给杨义臣,他一定会主动前来偷袭我们的。”李子通闻言大喜道:“好,那就按元帅说的办!”正是: 怨郎诗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道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曲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倚栏。 话表杨虎兵败被杀,消息传到临潼关,杨义臣抱头痛哭,不能自理。继而细作报进:“李密已经率领瓦岗寨军队撤走。”杨彪大喜,说道:“李密撤退,李子通一支孤军,这一番死定了。”杨龙见了,急忙说道:“兄弟,不要冲动。这李密撤走,对李子彤是极为不利的,他怎么不封锁消息,反倒被细作知道了?”赵才说道:“这细作在信上说了,那李子通本是要封锁消息的,但是他帐前的兵士害怕,还是说了出去,故而被细作知道了。”杨彪道:“如此一来,大小事情都说通了。”杨龙道:“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去,也是一个照应。”杨彪道:“不可,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我只带三千兵士足矣。”杨龙闻言大惊道:“两军交战,何等大事,怎么可以视如儿戏?”杨彪道:“大哥,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如今天色已晚,我就去了。”说罢,不管杨龙,就带了三千军马去了伍云召大营。是时正是二更,伍云召早有准备。杨彪方才进入大营,就被伍云召围住。杨彪大怒,喝一声:“伍云召反贼,吃你杨爷爷一鞭!”伍云召一看,好一个杨彪: 身高八尺,面如黄金,大眼浓眉,威风凛凛。头戴弯月流星盔,身披玉锁珠帘甲,腰束碧玉蓝田带,外罩一领卷珠袍,足蹬黄鹤圈秀靴。掌中一对四十斤龙头钢鞭,坐下一匹窫窳千里马。 伍云召见了,呼呼笑道:“杨彪,本帅劝你快快下马投降,也许你还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否则,你哥哥杨虎就是你的写照!”杨彪闻言,大怒道:“反贼伍云召,今日不杀了你,我也不是杨彪!”伍云召见说,呼呼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就凭你的三角猫功夫,你是本帅的对手么?”杨彪大喝道:“我呸!就是被你打死,也比投降你们这一伙响马草寇强!”伍云召闻言,呼呼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放马过来罢!”杨彪道:“反贼休走,你爷爷来了!”飞马上前,劈面就打。伍云召把枪来迎,斗不到二十回合,伍云召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杨彪。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吩咐把隋军斩尽杀绝。正是: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杆处,正恁凝愁! 那伍云召连胜两阵,暗自忖道:“隋军遭此大败,只怕不会轻易出战了。须得想一个办法,诱使隋军出战,才是办法的。”于是对李子通说道:“大王在上,臣有一言:隋军连续战败,心中对我军已经产生畏惧。我想一时半刻之间,他们是不会轻易出战的。我们最好想个办法,逼迫他们出战,才好动手。”李子通大喜道:“想来元帅已经有了对策。”李子通道:“这也不难。我们往来奔波,粮草不济,可以假意和他们谈判,就好动手了。”李子通道:“可是他们两次被我们打败,只怕不会相信我们。”伍云召道:“这也不难,陛下可以派自己的一儿子前去,他们就相信了。”李子通大喜,命次子李琦前去。那边杨义臣又见折了杨彪,烦恼倍增。次日,听说李子通派儿子李琦前来送上谈判文书,心中有些迷惑。此刻那卫文升也有八分惧怯,先稳住了李琦。随即写书,速差一人赍擎,直到李子通大寨。小校报知,临潼关有人下书,李子通传令,教唤入来。小校将书呈上,李子通拆开看时,写道: 大隋朝右侯卫大将军卫文升顿首,再拜寿州王李子通王爷及统军头领麾下:日昨结义兄弟杨义臣膝下小男,倚仗一时之勇,误有冒犯虎威。向日反王李密率众到来,本理合就当归附。奈何吾等思前想后:那李密乃是无用之人,只有大王可以成就大事。今日僵局至此,虽百口何辞!原之实非本意。今顽犬已亡,遣使讲和。如蒙罢战休兵,将城中粮草、马匹,尽数纳还,更赍金帛,犒劳三军,免致两伤。谨此奉书,伏乞照察。 那李子通看罢来书,假意大怒,扯书骂道:“阻挠天兵,焉肯干休?只待洗荡村坊,是吾本愿!”下书人俯伏在地,凛颤不已。伍云召一看,冷冷一笑,慌忙劝道:“大王差矣。我等相争,皆为气耳。既是卫文升差人下书讲和,岂为一时之忿,以失大义?”随即便写回书,取银十两,赏了来使。回还本寨,将书呈上。卫文升忙与杨义臣拆开看时,上面写道: 河内寿州王李子通,手书回复临潼关卫文升、杨义臣、孙天佑帐前:国以信而治天下,将以勇而镇外邦,人无礼而何为,财非义而不取。我李子通与大隋皇帝杨广,自来无仇,自然是君臣。奈缘尔将行一时之恶,惹数载之冤。若要讲和,便须赔偿我军队粮草十万石,战马三百匹,并且犒劳军士金帛。忠诚既笃,礼数休轻。如或更变,别有定夺。 卫文升与杨义臣看了,俱各惊忧。次日,卫文升又使人来说:“若肯讲和,当各请几人质当。”李子通不肯,伍云召便道:“无伤。”随即便差自己的儿子伍登,前去为信。临行时,伍云召叫过伍登,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休得有误。”不说伍登去了,却说于仲文、赵才、杨龙、孙静空听说了消息,一个个只要厮杀。当时见了众人,就在中军扎驻。 且说伍登引李琦,来见卫文升、杨义臣、孙天佑,李琦向前说道:“奉父王将令,差伍元帅儿子伍登引孤家前来讲和。”杨义臣道:“这伍云召差遣你们两个人来,必然有谋。”伍登大怒,揪住杨义臣便打,卫文升慌忙劝住。李琦道:“伍登虽然粗卤,却是我父王和元帅伍云召的心腹之人,特使他来,休得疑惑。”孙天佑中心只要讲和,不听杨义臣之言,便教置酒相待,请去法华寺寨中安歇,拨五百军人前后围住。却使两个亲信来李子通大寨讲和。二人到中军相见了,随后将粮草、车马,并金帛一车,送到大寨。李子通看罢道:“这马都是精壮的,带到后堂,好好养着才是。”这二人闻言,暗自好笑伍云召,便写书,叫从人还寨,说明这些事来。杨义臣听得,回道:“我看这事还不太简单,我们先等一等,看看伍云召还有什么花样,不能被这小子欺骗第三次了!” 那李子通见杨义臣怎样也没有动静,便与伍云召商量。尚然未决,忽有人来报道:“江都杨广听说临潼关将要不保,打算派项子龙前来救护。”李子通大惊道:“那厮们知得,必然变卦。”伍云召说道:“为今之计,一定要先把临潼关打下来,才不会被项子龙牵着鼻子走。”于是把两个亲信叫过来,好言好话安慰了一番,劝他们投降。两个一看,知道没了主意,只能投降伍云召了。伍云召大喜道:“你们只管骗那杨义臣,教他过来透析我的大营,那时候我收拾了他,你们也有功劳。”二人大喜,急忙写了书信,给伍云召看了一遍。伍云召大喜,吩咐把书信送出去,然后把剑在手,说道:“你们两个不忠不孝的家伙,今日你们可以背叛杨义臣,明日也一样会背叛我伍云召!”不由分说,杀了二人。 再说杨义臣收到了二人的书信,领了杨龙来见卫文升、孙天佑,备说李子通无心讲和,可以乘势劫他寨栅。卫文升道:“这一战倒是好说,只是要先杀了伍登和李琦,不然万一他们两个报信,那就不好办了。”杨义臣道:“不可,打破他寨,好歹一块杀了。今晚传令与各寨,尽数都起,先劫李子通大寨。如断去蛇首,众贼无用,回来却杀李琦和伍登两个贼未迟。”卫文升道:“杨兄弟智谋高我一头,可以善用良计。”当下传令与北寨赵才、东寨于仲文、南寨孙静空,一同劫寨。 再说李子通同伍云召说道:“未知此计若何?”伍云召道:“大王不必多心,他们已经中我的计了。他若今晚来劫我的营寨,我们就把伏兵杀出去,此名‘番犬伏窝’之计,百发百中的。” 当晚却说杨义臣带了杨龙、于仲文、赵才,尽数起发。是夜月色朦胧,星辰昏暗。杨义臣、杨龙当先,于仲文、赵才押后,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尽都来到李子通总寨。只见寨门不关,寨内并无一人,又不见些动静,情知中计,即便回身。急望本寨去时,只见临潼关里锣鼓炮响,却是城中伍云召的儿子伍登爬去法华寺钟楼上撞起钟来,声响为号,东西两门,火炮齐响,喊声大举,正不知多少军马,杀将入来。却说法华寺中李琦抽出宝刀,当场发作,杀将出来。杨义臣等急回到寨时,寻路不见。卫文升见寨中大闹,又听得梁山泊大军两路杀将入来,无可奈何,只能去了丹阳。赵才大惊,径奔西寨,撞见了李琦,大怒,一枪刺死了李琦,夺路而走。于仲文要奔东寨时,遇着伍登,斗了几个回合,夺路便走。孙静空死命奔出北门,却有无数陷坑,背后李子通亲自率领军队杀过来,赶杀将来,前逢伍云召,乱箭射了过来。幸亏孙静空的铁背神功利害,得了性命,忙忙逃命去了。 且说杨义臣靠着自己千里马,行得快,杀出西门,落荒而走。此时黑雾遮天,不分南北。约行了二十余里,不知何处。只听得树林背后,一齐锣响,撞出四五百军来。当先一将,手提杆棒,望马脚便打。那匹宝马是千里龙驹,见棒来时,从头上跳过去了。杨义臣正走之间,只见阴云冉冉,冷气飕飕,黑雾漫漫,狂风飒飒,虚空中一人,当住去路。杨义臣疑是神兵,勒马便回,东西南北,四边都是尚师徒阴魂圈住的。杨义臣再回旧路,四周没有一个贼军,心中大吃一惊。空中一人说道:“杨义臣,你不赶快逃命,还在等什么?”杨义臣闻说,如梦初醒,急忙去了丹阳,不表。 话说杨义臣连续战败,北方大片土地被瓦岗寨抢占,消息传到江都,隋世祖明皇帝大惊失色,连忙召集武将议事。成都道:“陛下,为今之计,须得派壹元上将,统领兵马,前去和李密、李子通会战,务求一战功成。”世祖问道:“哪一位可以担当此等大任。”颖儿说道:“子龙可行。”成都道:“子龙是项家苗裔,颇有智谋,只是意气用事,需要一员大将作为副手。”子龙道:“曹法正将军老成持重,请得同行。”世祖闻言大喜道:“子龙、法正,你们需要多少兵马?”子龙道:“启奏陛下,不必过多,三万足矣。”世祖道:“好!希望你把临潼关变成彭城,继往开来。”子龙道:“臣领旨!”可惜项子龙此番一去,若不是伍云召,管是那一个都该被项子龙杀了。只是逢这伍云召,又忘了一句谶语。正是: 对西风、鬓摇烟碧,参差前事流水。紫丝罗带鸳鸯结。的的镜盟钗誓。浑不记、漫手织回文,几度欲心碎。安花著蒂。奈雨覆云翻,情宽分窄,石上玉簪脆。 朱楼外。愁压空云欲坠。月痕犹照无寐。阴晴也只随天意。枉子玉消香碎。君且醉。君不见、长门青草春风泪。一时左计。悔不早荆钗,暮天修竹,头白倚寒翠。 不说项子龙前去支援。话表伍云召来到丹阳,吩咐下去,围住三门,放一处北门。赵才闻之,呼呼冷笑道:“列位,不必说了。这定是伍云召想要迷惑我们,让我们自己内乱,他好收一个渔翁之利。我这就反其道而行之,杀出北门,偷袭伍云召。”杨义臣闻言大惊,连忙劝阻道:“赵兄,不要鲁莽,万一又是伍云召的计谋,却该怎么是好呢?”赵才道:“杨兄弟,你也过于谨慎了,罢了,等我砍了伍云召,功劳分你一半。”点兵一万,出了北门,就去伍云召那里了。伍云召的亲兵看见了,急忙前去报告伍云召。伍云召听说是赵才,对众将说道:“诸位将军,你们不要欺负这赵才年老。此人年轻时骁勇好斗、擅长骑射。虽然性情粗悍,但不傲慢无礼。北周时为舆正上士,文帝即位后,因屡立军功迁升,在昏君杨广门下供事。杨广立为太子后,被文帝授予朝廷右虞侯。杨广篡权夺位,赵才升为左备身骠骑,后提升为右骁卫将军。赵才严守法纪,勤于政事,很有声望,那昏君对他十分礼遇。当年出征讨伐吐谷浑时,赵才任行军总管,率领卫尉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从合河道出击敌军。大胜而还,被提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在辽东战役中,赵才率兵又出碣石道胜利而归,被授为左候卫将军。当然了,和宇文成都在正面战场上的作战相比,赵才的这些胜利不算什么,所以也没多人在意。但是那昏君杨广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久之后找个滑头又升赵才为右侯卫大将军。今日来此,你们也不要小看他。”伍登道:“父帅说的是了,昏君每次出巡,都让赵才担任斥侯。所以,赵才经常和宇文成都、颖儿、项子龙、杨济清等名将交谈,颇得用兵的精髓,此人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因此十分可怕。”伍云召道:“赵才平日里对那些奸猾之臣毫不避让,途中遇到公卿家室有违犯禁令的,他都直言不讳的训斥,毫无顾忌。很多人都被赵才责骂过,也包括我。尽管杨广对他有些不满,但因赵才公正廉洁,也无可奈何。今日他来,新账旧账一起算,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去,大家明白么?”众将道:“我等誓死诛杀老匹夫!”伍云召大喜,亲自带领五万大军,来到尽才口埋伏,等候赵才前来送死。 再说赵才一路行军,来到尽才口,见此地十分高耸,大惊道:“此地何名?”郎明雅闻言说道:“来人啊,给我查!”左右答应一声,不久回报道:“启禀赵将军,这里是‘尽才口’。”赵才大惊道:“我名叫赵才,此地名为‘尽才口’,难道要绝我不成?我死倒没什么,可是将士无辜,传令三军,马上掉头,撤回丹阳。”刘权道:“赵将军,有这个必要么?”赵才道:“刘将军,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快撤!”刘权无奈,只能下令撤军。 那伍云召在尽才口等了许久,也没看到赵才过来,大惊道:“赵才许久不来,一定是意识到了危险。此人骁勇善战,远胜战国悍将廉颇,一定不能放过他。传令下去,不必继续等候,全力追杀赵才,一定要灭了他。”左右答应一声,伍云召三军飞奔出了尽才口,全速追杀,不到半个时辰就赶上了赵才大军。赵才闻说,吩咐下去:“传我将令,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保持队型,弓箭手瞄准伍云召本人,只要我一挥手,第一箭只许射伍云召。”隋军得令,立时转变阵型。赵才来到阵前,威风凛凛,怎见得? 身高七尺五寸,面如银盆,虎背熊腰,目崩寒光。头戴蓝龙遮光盔,外罩大红座蟒,身披踢庭兽甲,腰束狮蛮带,足蹬八字飞云靴。掌中一百二十一斤凤嘴梨花刀,坐下八方步云马。 当下伍云召说道:“赵将军,你当年看到社稷有倾覆之患,自己又受皇恩深重,不能坐视隋朝灭亡,于是极力进谏说:‘如今百姓穷困,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望陛下回京都以安抚百姓臣僚。’老将军啊,你是一片忠心,那昏君却勃然大怒,把你交给小吏处置。十多天后,那昏君怒气略消,这才放你出来,我问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为什么要忠心于他?”那赵才闻言,呼呼大笑,说道:“呔!伍云召,我赵才虽然愚笨无知,但是冒死相请那是臣子的本分。不说陛下没有杀我,就是砍了我赵才又如何?况且事后陛下主动认错,待我更加亲昵,我岂能不忠心朝廷?”伍云召说道:“赵老将军,你不要执迷不悟。你以为本帅是瞎子还是聋子?江都即将粮尽,隋朝将士早已离心离德。内史诗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多次鼓动那昏君游览西湖,那昏君居然真个招来诸大臣商议此事。老将军极力陈述回京的道理,遭到虞世基的反对,昏君也默默不言,你也因为此事而忿忿退出朝廷,来到此地。我问你,既然如此,你和必要为他卖命,不如归顺寿州王,做一个开国功臣,这有什么不好?”赵才道:“伍云召。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投降,将士们,反贼就在眼前,给我杀!”一声令下。无数羽箭直奔伍云召而来。伍云召大惊,大叫一声,飞身跳下马去,闪开弓箭,吩咐大军掩杀上去。隋军虽然作战勇猛,但是过不敌众,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突破防线。刘权大怒,飞马横锏,直取伍云召。伍云召回家不忙,揉身而上。二人碰面,刘权摔杆就是一锏,伍云召一看,把枪一打,破了他的十字锏,往右边一挂,把自己这条枪挂出去,不容他换式,左手的枪一兜,只听“呛”一声,震得刘全两腕发麻,一对锏就撒手了。伍云召发手一枪,刺死了刘权。那一边郎明雅大怒,叫一声:“伍云召不要走,你爷爷郎明雅来取你的狗命了!”伍云召笑道:“你是来送死的罢?”把枪挂在得胜钩上,取出一对三棱锏,大叫一声,飞马冲杀过去。那郎明雅来到伍云召的马头前,刹那之间,郎明雅的人到、马到、兵刃到,大刀搂头盖顶地劈了下来。伍云召冷笑一声,不慌不忙,把双锏十字一架,略略往外一踹镫,用锏往上一迎,接着了大刀往下一卸,好一招一巧破千斤,把来郎明雅劈了一个空。急忙抽回刀来,一横刀杆将要变招,伍云召那里容他变招?晃一晃,双锏反腕,使了一个“双龙搅海”,朝着郎明雅的面门扎来。此时正赶上二马错镫,两匹马急,郎明雅再躲就躲不开了,当下伍云召双锏扎进二目,大叫一声,撤了双锏,郎明雅的死尸坠马。 那厢壁,赵才看见两个副手都被伍云召杀死,心中大怒,大叫道:“反贼伍云召不要走,我来和你分个死活!”伍云召道:“老匹夫,你冥顽不灵,那本帅就取你首级!”两个都有怒气,杀在一处,伍云召一紧双锏,抢了一个先手,一对兵器搂头盖顶向赵才砸下。赵才横刀往上一磕。不提防伍云召这手锏是一个虚招,一看赵才的凤嘴梨花刀往上一磕,伍云召早抽锏换式,变了一个“双龙入洞”的招数,双锏直奔他的中脐。赵才大惊,连忙把自己的刀往外手里一挂,却不知道伍云召两锏是个连忙虚招。只见白光闪过,双锏又抽了回来。此时二马冲锋,被伍云召抢了上风,眼看自己的战马将要错镫,赵才也不曾变招。伍云召大喜,两只锏一分,往外手里长腰探身,一个“白鹤亮翅”,左手锏衬着自己的身休,右手锏正打在赵才的后脑海上,把赵才的头盔打下去了。这一下赵才回过身子,一刀砍出去。伍云召大惊,连忙闪身,双锏飞了出去,左手上破了一个口子。赵才道:“伍云召,你不是很利害么?看老夫如何杀你!”说完,凤嘴梨花刀盖顶一拍,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真是个气壮山河。伍云召连忙往里手一裹镫,躲开刀,把自己的丈八滚云枪取过来,叫一声:“老匹夫,你不要大话说得太早,看招!”赵才一看,先把刀撤回来。伍云召后手变成先手,丈八滚云枪奔面门上就刺。赵才立刀一挂。二马冲锋,伍云召翻身“白猿献果”,照着赵才的后背就是一枪。赵才回身,悬裆换腰用大刀一挂,两个人打在了一处。一来一往,有十几个回合,二十多个照面儿,马打盘旋,来回乱转,不见输赢。 当下两人交战一场,看看到了三十回合也是胜负不分,各自着急,由是二马圈回来。伍云召由东往西冲,一条丈八滚云枪住下,用尽了平生之力,直接打了过来。那赵才由西往东迎,一看伍云召枪到了,斜身凤嘴梨花刀一挂。耳轮中“听呛”一声,伍云召大叫一声:“来得好!”拨马往西南就败。赵才一看,呼呼大笑道:“兀自反贼伍云召,也是不问可知,一定是伤了你的右臂。可惜你英雄一世,今日要死于此地了,还故作镇定么?好了,焉能叫你逃脱了性命,不要走,留下你的狗命来!”一催坐马,高声大喝。那伍云召好似丧家之犬一般,往前飞奔,后面的赵才一摆凤嘴梨花刀,催马紧追。看看就要追上伍云召,猛然间就见他的千里银河一点白前腿一跪,伍云召也往前一个栽身。赵才见了,大喜,大声喝喊:“反贼伍云召,你如今还能往那里逃,快快留下首级罢!”此时,赵才的马头离着伍云召的马尾只有一丈远近,那赵才一摇凤嘴梨花刀,就照着伍云召的后脑海劈来,那伍云召听见后头赵才的马銮铃声音近了,两脚一碰镫衬皮,丈八滚云枪拄地。那一边,赵才的凤嘴梨花刀已经砍下来了,只见伍云召会家不忙,丈八滚云枪一支地,往上一提气,那匹千里银河一点白借力站了起来,往里手飞快一转,人和马都躲开了凤嘴梨花刀。赵才一看前面的人跟马都没了,心中大惊,方才知道中了伍云召的回马枪,急忙要抽会凤嘴梨花刀,伍云召如何给他这个机会?只见千里银河一点白转过头来,大叫一声,抡开一百六十五斤的丈八滚云枪,照着赵才的脑袋就是一枪。可怜一代名将,死于非命。手下隋军,死伤殆尽。可怜: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那伍云召杀了赵才,取了首级,挂在关前,吩咐儿子伍登前去丹阳前骂战。杨义臣、孙天佑、卫文升三个听说赵才中计被杀,各自长吁短叹。孙静空道:“父亲、杨伯伯、卫伯伯,我们虽然折损几员大将,但是贼军也折损数万将士,实际损失远大于我们。只是目下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人少,必须抓住伍云召的漏洞,一击必胜。”卫文升道:“贤侄说的很对,可惜就是不知道漏洞在那里。”杨义臣道:“丹阳是个小地方,我们十五万大军驻扎在此,多为不便。不如。我和我儿杨龙率领一支军队出城,和几位互成掎角之势,以此对抗伍云召。”孙天佑道:“这个办法不错。”卫文升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于是杨义臣与杨龙率领大军五万,出城扎寨,准备对抗伍云召。 那伍云召听到消息,暗自忖道:“这些老贼还是有手段的,竟然拿这种计谋对付我。”伍登说道:“父亲,这也好办,兵者诡道,不如您主动出击城外的杨义臣。卫文升知道了,一定会出城接战。那个时候,我率领军军进攻丹阳,令他们十五万大军腹背受敌。两面夹击之下,隋军不攻自破。”伍云召闻言大喜,说道:“我儿说的是。”于是亲自率领大军,进攻杨义臣。杨龙闻报大惊,说道:“父亲,伍云召精通兵法,怎么明知道我们是掎角之势,还要来打我们?”那杨义臣略有所思,吓得浑身臭汗,大惊道道:“我儿,大事不好了。伍云召一定是想着卫将军会出城攻击我们,他也好趁机攻打丹阳。”杨龙大惊道:“父亲,我们只有十五万人,伍云召却有二十万人,一旦腹背受敌,我们很难抵抗啊!”杨义臣闻言,连忙道:“我儿,为父你就不要管了,你马上突围,教卫将军千万不要出城啊。”杨龙说道:“父亲,你如何能抵挡住伍云召啊?”杨义臣道:“儿啊,父亲活到这岁数,已经没什么损失了。可是我大隋风雨飘摇,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如果我的死可以换来一场胜利,那么我为什么不去死呢?你不要管我,快去吧。”杨龙闻言,泪如雨下,拜别了杨义臣,一骑马去了。 话说那伍云召仗着人多势众,不怕隋军骁勇,不到一个时辰,就杀到了中军。斥候上报:“启禀元帅,有一个小将军杀出了我们的包围圈,往丹阳方向去了。”伍云召说道:“这一定是杨义臣的长子杨龙,此番一定是去给卫文升通风报信的,你们在此攻打,我去杀了杨龙。”说罢,调转马头,追杀杨龙。那杨龙是人困马乏,去不多时,就被伍云召追上了。杨龙见了,大喝道:“伍云召,你果然来受死么?”伍云召一看,好一个杨龙: 身高九尺,一张绿脸儿,凶眉恶目,连鬓络腮的短钢髯。头戴独占鳌鱼黄金盔,身披着一副月落红云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九尾,外罩素袍。掌中一百斤画杆方天戟,坐下一匹千里小钻风。 伍云召笑道:“杨龙,你已经死定了,还敢口出狂言?不要走,吃你爷爷一枪!”杨龙道:“我还怕你不成?”飞马上前,枪戟战在一处,有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杨龙是搬刀戟、献戟纂,迎门一点。伍云召用枪一挂,杨龙平戟奔伍云召的肩头。伍云召立枪一推,二马冲锋过去,两个人又打在了一处。约有七、八个回合,又是一个冲锋,英雄背回来。杨龙大叫一声,画杆方天戟一个平削,朝伍云召点来,伍云召一看,忙用右手攥紧丈八滚云枪一挂,隔开了戟。杨龙回去一摇戟,锋刃奔伍云召的左肩头劈来。伍云召往里手一裹镫,大一低头,杨龙的戟削了一个空,不容他抽戟换式,正巧二马错镫,伍云召把丈八滚云枪叉在了戟盘下头,顺着戟杆往里一推,使了一个“顺水推舟”,再加上马的冲力,丈八滚云枪顺着戟杆就进来了。杨龙大惊,怪叫一声,撒手扔了画杆方天戟。那伍云召紧一紧丈八滚云枪,搁在杨龙的右肩头上,叫一声:“下去!”杨龙身子一软,歪下马去。那杨龙人虽然落了马,一只脚上的镫还没摘下。这时二马过镫,伍云召使了一个“盘花献肘”,丈八滚云枪往里一转,枪尖朝后正在杨龙的马后胯上,用力一捅。那马负痛,尥起蹶子,唏溜乱叫,拉着杨龙就惊下去。可惜一代勇将,死于非命。 卫文升听说伍云召在城外打败杨义臣军队,心中颇为疑虑。于仲文说道:“老将军,请你给我一队兵马,我马上和杨将军前后夹击,杀了伍云召。”卫文升说道:“于将军,这万万不可,那伍云召分明知道我们的掎角之势,他为什么还要攻打杨将军?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传令下去,三军不可轻动,擅自开战者,立斩不赦。”于仲文大惊道:“卫将军,如果按兵不动,那杨将军必死无疑啊?”卫文升道:“损失已经存在,难道还要搭上一座丹阳城么?”于仲文说道:“我不要多了,只需三千精兵,一定可以击败伍云召!”卫文升道:“三千精兵给了你,如果还是被伍云召打败,那军士不战自乱,这些你想过么?”于仲文道:“你做缩头乌龟,我不做,你就留在这罢!”说罢,根本不管卫文升,单人独骑,出门去了。路上撞着伍云召,大叫一声:“伍云召不要走,你爷爷于仲文来了!”伍云召一看,好个于仲文: 身高丈一,头如麦斗,膀阔三停,面似蓝靛,扫帚眉,大环目,塌鼻梁,翻鼻孔,血盆口,连鬓络腮的红钢髯,腰大十围。头戴镔铁乌油獬豸盔,身披龟背大叶乌油甲,内衬一件皂征袍,腰束狮蛮带,足蹬典韦战靴。胯下一匹千里飞紫马,掌中一对短把画杆戟,重一百十四斤。 当下伍云召大笑道:“我方才杀了杨龙,杨义臣已经快死了,你是来给他们陪葬的么?”于仲文闻言,大怒道:“好反贼,我今天就杀了你给杨将军报仇!”伍云召笑道:“于仲文,本帅有必要告诉你,今天,你死定了!不要走,看枪!”好杀: 两根戟,一条枪,这场相敌实非轻。一个要护持隋世祖,一个要施功绩立英名。于仲文受沙门教,伍云召虚称道情。盖为神通多变化,无真无假两相平。一个是西方世界白鹤金仙,一个是天庭门下四值功曹。这个是丈八滚云枪,那个是短把画杆戟。隔架遮拦无胜败,撑持抵敌没输赢。先前交手森林外,少顷争持起半空。 他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二十四五个回合,伍云召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于仲文,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伍登虽然攻打丹阳,不料卫文升并未出兵,反而看出来伍登人少,险些斩杀伍登,大破贼军。伍云召回到杨义臣大营,见杨义臣以一人之力,大战贼军,不落下风,大怒,分身下马,举枪就刺。杨义臣急忙把刀来迎,正是: 四条臂膀八健蹄,沙风尘里见输赢。那个说:“老匹夫逆死到临头不悔改!”这个说:“伍云召你废话少说把命来!”那个说:“既如此本帅枪下无情!”这个说:“你不要走吃老夫一刀!”一个要杀忠良保反王,一个虽是愚忠心意善。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云召枪起赛蛟龙,义臣刀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营前,后来齐踏风云进。半空之内显神通,寒光光中施妙运。一枪一刀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他二人大战五十回合,杨义臣终究不是对手,被伍云召一枪刺死。可怜忠心老将,一命归天,正是: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再说卫文升听说于仲文战死,长叹一声,说道:“于将军这一辈子成在义,败在勇。”孙天佑说道:“老将军不必多心,我们还有十万大军,未必就输给伍云召。”卫文升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坚守丹阳,等候项将军前来相助了。”孙静空笑道:“老将军放心,我马上飞鸽传书,请项将军火速前来,在背后扎伍云召一刀。”卫文升道:“这也是个好事,委屈孙将军了。”孙静空道:“既如此,末将先告退了。”孙天佑道:“那末将也去布置一下城防,以免被反贼钻了空子。”于是父子一同退下,卫文升心力交瘁,也自去了。 却说伍云召见卫文升固守丹阳,心中十分害怕,唯恐项子龙突然杀来,自己腹背受敌。正忧愁之间,人报药师李靖求见。伍云召大喜,说道:“李药师到此,必有喜事。”正要请见,李靖已到,劈头说道:“恭喜伍元帅,贫道算定阴阳,自今晚三更至后半月以内,暴雨滂沱,项子龙不能火速到来,卫文升的装备也会腐蚀,半月后,元帅马上攻城,必能大胜。”伍云召闻言大喜,说道:“请先生在此指导,指点一二。”李药师说道:“多谢伍元帅好意,贫道还有法旨在身,不能久留,日后元帅攻克洛阳,还会相见。”伍云召道:“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攻克洛阳?”李靖大笑道:“元帅,这是你的命,也是隋朝的气数。”伍云召大喜,而李靖早已驾云离开,伍云召也不管他,只管放心对付卫文升。 那卫文升看见丹阳大雨滂沱,大惊道:“此时正是十一月,已然入冬,为何大雨滂沱?难道天意要灭亡大隋吗?”于是披甲在身,亲自巡城,见将士的兵器多已生锈,不能使用。时斥候报进:“启禀上将军,大事不好,反贼伍云召率领大军十八万,空营而出,来攻打丹阳了。”卫文升道:“吩咐将士们死守丹阳,到了最后一刻,自刎归天,绝不能受反贼的侮辱!”看官要知,生锈的兵器如同朽木一般,怎样使用?隋军把性命搭上,不到一个时辰,丹阳城还是被伍云召打破,杀入城来。卫文升见了,拍马摇槊,直取伍云召。伍云召晓得卫文升武功盖世,自己不是对手,不敢交锋,回身便走。卫文升大叫道:“呔!伍云召,我知道你要放冷箭的。你只管射,老夫不怕一死。”伍云召闻言,知道冷箭无用,只能没命的跑。卫文升只管追杀,不料战马失蹄,摔倒在地,被乱军践踏而死。孙静空保着孙天佑,杀出重围,往南投奔项子龙去了。正是: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话表项子龙率领大队人马,一路之上从各地征召流亡百姓为兵,平添数万兵马,缓解一定国内压力。至南阳,已有十万人马。训练有素,弓马娴熟。远远看去,好一支精兵劲旅: 金盔金甲淡黄袍,五股攒成袢甲绦。护心镜,放光毫,狮蛮带,扎稳牢,鱼褟尾,护裆口,战裙又把膝盖罩。红中衣,绣一团一鹤,五彩靴,足下套。坐下马,赛黄骠,踏山梁,如平道,日行五百任逍遥,亚赛云龙入九霄。向上瞧,有面貌,天庭宽,地阁饱,通贯鼻子颧骨高,剑眉虎目威严好,两耳有轮似元宝,微有墨髯挂嘴梢。三棱锏,挂鞍桥;晃三晃,摇三摇,兵见愁,将见跑,五虎上将命难逃。背弓带箭逞英豪,威风凛凛杀气高,好汉的英名四海飘。 当下子龙来到南阳,谓法正|袁泾道:“伍云召还在丹阳前线,此刻不能回援,我们即刻围攻南阳,不要管他。”曹法正道:“只是不知道南阳守将何人?”子龙道:“是例子通的上将军王薄,乃是无能鼠辈,不值一提。”正说话间,忽报孙天佑与孙静空前来投奔,子龙说道:“所幸还有人活着回来。”出营来看,好一个孙天佑: 头戴一顶三岔紫金国公盔,身披九宫八卦穿山甲,内衬一件紫征袍。腰束柳斗油粉带,足蹬凶眉太岁靴。坐下红瘢千里马,掌中一口二百四十八斤七齿铁耙。 子龙见了孙家父子,大喜道:“多亏二位还在,本帅心中有底了。”孙天佑道:“败军之将,安敢如此?”子龙道:“也是伍云召这厮利害,你们不要怕,如今本帅来了,也就是他的死期。老将军,你的铁背神功,远近无敌,有劳你做先锋,一定要打下南阳。”孙天佑道:“项元帅放心,我这就去。”说罢,翻身上马,来到南阳关前,大声叫骂。王薄大怒,率军出战,被孙天佑杀败,南阳关两万贼军,都被斩首,而后安抚百姓不提。 子龙打下南阳关,召集诸将,说道:“南阳关已经被打下来,李子通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大动作,一定会回军和我们决一死战。我想,就趁这个机会,把曹武彻先给灭了,诸位以为如何?”曹法正道:“元帅,就让我去罢。”孙天佑道:“曹元帅,你是大将,不可轻动,还是我去罢。”子龙道:“老将军,你父子二人已经杀死了王薄,也算是戴罪立功了。我看,还是袁将军去罢。”袁泾大喜,说道:“元帅,请你给我六万大军,我一定半月日之内灭掉曹武彻。”子龙道:“不可,曹武彻拥兵二十万,六万是不够的,我给你八万。”袁泾大惊道:“元帅,如果伍云召不知道您而过来攻打,四万大军足够让他有来无回,如果只留下两万,胜算就少了一半啊。”子龙笑道:“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害怕,放心去罢。”正是: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六回李渊兵打雁门关 尉迟恭比武得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下袁泾见子龙信心满满,也不多想,带了八万人马,去了合肥。曹武彻听说袁泾杀过来,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也不管一众臣子,自己逃命去了。恼了众怒,部下绑了曹武彻,来袁泾处请功。袁泾大怒,吩咐把曹武彻和部下全部处死。正是: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 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彀?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 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僝僽。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千万恨,为君剖。兄生辛未我丁丑,共些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 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 袁泾斩了反贼,就地发榜安民,开仓放粮。百姓大喜,于是收复了江西、安徽失地。又听说伍云召率军前来和子龙博弈,深怕打乱了子龙的作战部署,于是按兵不动。再说那皇王刘迦论听说项子龙分大兵给袁泾,不自量力,率领大军前去攻打项子龙,兵败被杀,反被项子龙收复了湖北一带。伍云召听说项子龙连战连胜,已经击破了两处反王,暗自吃了一惊。吩咐大将朱燮率领大军两万,作为先锋,挑战项子龙。项子龙听说,亲自率军迎战。朱燮道:“项元帅,你也是英雄好汉,怎么如此不识时务?你那大隋朝已经风雨飘摇,不可挽救,只在朝夕之间。我看你还是速速投降,以免误伤。”项子龙说道:“朱将军,你既然这么利害,为什么不来和本帅一战?”朱燮道:“我平生不好斗,好解斗。”孙静空闻言,呼呼大笑道:“你以为你是吕布吗?还解斗,不要走,吃我一棍!”飞马冲杀过去。朱燮大怒,叫一声:“呔!来者何人,本将刀下不死无名之鬼!”孙静空说道:“我是你爷爷孙静空!”朱燮道:“区区鼠辈,吃我一刀!”飞马上前,劈面一刀。早被孙静空一棍打在一边,大叫一声,一把扯住狮蛮带,叫一声:“过来罢!”提过马来,撕成数块。项子龙大喜,率军掩杀过去,大败贼军,正是: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不表项子龙连战连胜,再说驸马张曐镇守雁门关,李渊早已垂涎三尺,仗着儿子李元霸利害,起兵三十万,前来攻打雁门关。张曐闻报,吩咐摆开阵势,迎战李渊。隋军龙旗展开,张曐跃马横枪在前,左边淮南公主杨妙可,右边西突厥可汗处罗。李渊在门旗下见了张曐,不住地喝采,张曐在马上荡起征尘,往来驰走。门旗影里,三骑马来到阵前,张曐手指李渊,骂道:“呔!反贼李渊,你世受国恩,非但不报效朝廷,反而在危难关头自立山头,意图谋反,与水洼草贼何异?今日你驸马爷爷张曐在此,愿与你这老匹夫决一死战!”李渊问道:“谁可去战张曐?”旁边恼犯这一个英雄,忿怒跃马,手舞钩镰枪,出到阵前。李渊急忙看时,乃是大将军马三保。李渊暗喜,便道:“马三保武功高强,正是张曐的对手。”当下马三保飞马,直取张曐。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斗了不到半合,张曐便走。马三保大喜,以为张曐浪得虚名,忙忙吆喝着去赶。张曐一看,暗自冷笑,把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便向锦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得马三保面门较近,只一石子,可怜悍勇英雄,石子眉心早中,翻身落马。杨妙可、处罗可汗看了,便来捉人。李渊阵上人多,早有殷开山、刘鸿基,两骑马,一枝戟,一把大斧,欲要救回本阵。张曐大怒,上去一枪,刺死了马三保。 李渊一看等大惊,尽皆失色,再问道:“那个将军接着厮杀?”李渊言未尽,马后一将飞出,看时,却是上将军刘文静。李渊却待阻当,刘文静那骑马已自去了。刘文静接住张曐,斗无一合,遮拦不住,拨回马便走。张曐望后赶来,手取石子,看刘文静后心一掷,打在镗甲护镜上,铮然有声,口吐鲜血,伏鞍而走。回到阵前,已经气绝身亡。 处罗可汗看见,吩咐隋军擂鼓助威。李渊阵上一人大叫:“匹夫,何足惧哉!”拍马提槊,飞出阵去。李渊急忙看去,乃是猛将高士廉。也不打话,举起马槊,便战张曐。两马方交,喊声大举,张曐要在李渊面前显能,抖擞精神,大战张曐。张曐暗自好笑,随意接战,不到十合,张曐便走。高士廉疑他飞石打来,不去追赶。张曐回头,不见赶来,冷笑一声,翻身勒马便转。高士廉却待挺说来迎,被张曐暗藏石子,手起望高士廉鼻凹里打中,只见鲜血迸流,欲要逃回本阵,早被处罗可汗一箭射死了。张亮见了大怒,不等李渊发下将令,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曐。两个未曾交马,被张曐暗藏石子在手,手起,正中张亮面颊,丢了三尖两刃刀,奔马回阵去了。杨妙可看张亮跑得快,也就不放箭了。 那李渊见输了数将,心内惊惶,便要将军马收转。只见李元霸背后一人大叫:“今日将威风折了,来日怎地厮杀且看石子打得我么?”李元霸看时,乃是李元霸的开路将军薛万彻,拍马舞锤,直奔张清。张曐便道:“一个来,一个走;两个来,两个逃。你知我飞石手段么?”薛万彻闻言,大怒道:“你打得别人,怎近得我?”说言未了,张曐手起,一石子正中薛万彻嘴边,翻身落马。杨妙可、处罗可汗却待来捉,怎当李渊阵上人多,众将救了回阵。 李渊见了,怒气冲天,掣剑在手,割袍为誓:“我若不拿得此人,誓不回军!”李元吉见宋江设誓,便道:“父亲此言,要我们弟兄何用!”就拍踢雪乌骓,直临阵前,大骂张曐:“小儿得宠,不过是一力一勇,你可认得小爷李元吉么?”张曐便道:“你不过是辱国败将,只怕也遭要吾毒手!”此言未绝,一石子飞来。李元吉见石子飞来,急把一百斤混铁槊来隔时,却中在手腕上,早着一下,便使不动混铁槊了,只好回归本阵。 李渊道:“这张曐果然名不虚传,不到一时三刻,打翻我许多将军,还谁敢捉得这张曐?”只见部下唐俭,手拈朴刀,挺身出战。张曐见了大笑,骂道:“你那败将,你那些有手段的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何况你这无能之徒!”唐俭闻言大怒,径奔张曐。张曐也不战,跑马归阵。唐俭急忙赶去,人马相迎。唐俭手疾,一朴刀砍去,却砍着张曐战马。那马后蹄直踢起来,唐俭面门上扫着马尾,双眼生花,早被张曐只一石子,打倒在地;急待挣扎,阵中走出军来,横拖倒拽,拿入阵中去了。李渊大叫:“那个去救唐俭?”只见大将军段志玄,便拍马舞刀,直取张曐。张曐虚把枪来迎,段志玄一刀砍去,张曐忙镫里藏身,段志玄却砍了个空。张曐手拿石子,喝声道:“着!”石子从段志玄肋窝里飞将过去。张曐又一石子,铮的打在盔上,唬得段志玄胆丧心寒,伏鞍归阵。李渊看了,辗转寻思:“若是今番输了锐气,怎生回太原去?谁与我出得这口气?”张曐闻言大怒,就地吩咐砍了唐俭,以壮军威。寒光闪过,唐俭人头落地。 殷开山听得,目视刘鸿基,说道:“一个不济事,我两个同去夹攻。”刘鸿基道:“我的方天画戟已经饥渴难耐了!”于是殷开山居左,刘鸿基居右,一杆方天画戟,一把开山大斧,杀出阵前。张曐笑道:“一个不济,又添一个!由你十个,更待如何!”全无惧色,在马上藏两个石子在手。刘鸿基先到,张曐手起,势如招宝七郎,石子来时,面门上怎生躲避,急待抬头看时,额上早中一石子,扑然倒地。殷开山急来快救,脖项上又一石子打着。李世民在阵上看见中伤,大挺神威,抡起定唐刀,纵开飒露紫战马,来救殷开山、刘鸿基。刚抢得两个奔走还阵,张曐又一石子打来,李世民急把刀一隔,正中着刀口,迸出火光。李世民无心恋战,勒马便回。 那一边西府赵王李元霸见了,心中暗忖道:“这么多大将都被打伤,除过我,也只有张士贵、姐夫、姐姐、大哥可以上前,我若不上,也是不好的。”手提双锤,飞马出阵。张曐看见,大骂李元霸:“李元霸,你是父皇亲封的西府赵王,我和你唇齿之邦,共同灭贼,正当其理。你今缘何反背朝廷,岂不自羞?”李元霸大怒,直取张曐,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两柄擂鼓瓮金锤阵上交加,四双臂环中撩乱。约斗五七合,张曐拨马便走,李元霸道:“别人中你石子,怎近得我!”张曐带住枪杆,去锦袋中摸出一个石子。手起处真似流星掣电,石子来吓得鬼哭神惊。李元霸眼明手快,拨过了石子。张曐见打不着,再取第二个石子,又打将去,李元霸又闪过了。两个石子打不着,张曐却早心慌。那马尾相衔,张曐走到阵门左侧了,李元霸望后心打一锤来,张曐一闪,镫里藏身,李元霸却打了空。那条枪却戳将过来,李元霸的马和张曐的马两厮并着。张曐便撇了枪,双手把李元霸和擂鼓瓮金锤连臂膊只一拖,却拖不动,两个搅做一块。 李渊阵上张士贵望见,抡动青龙偃月刀,便来解救。对阵杨妙可、处罗可汗两骑马齐出,截住张士贵厮杀。张曐、李元霸又分拆不开,张士贵、杨妙可、处罗可汗三匹马搅做一团。那一边,李建成、柴绍、候君集、李渊三女平阳公主李昭云,四将一齐尽出,一条枪,一杆叉,一枝锏,一对宝剑,来助李元霸、张士贵。张曐见不是头,弃了李元霸,跑马入阵。李元霸不舍,直撞入去,却忘了提备石子。张曐见李元霸追来,暗藏石子在手,待他马近,喝声道:“着!”李元霸急躲,那石子抹耳根上擦过去了。李元霸便回。张士贵一看大喜,撇了杨妙可、处罗可汗,也赶入阵来。张曐停住枪,轻取石子,望张士贵打来,张士贵急躲不迭,打在脸上,鲜血迸流,提刀回阵。 却说李建成、候君集把杨妙可截住在一边;李昭云、柴绍把处罗可汗也截住在一边。杨妙可一看,便把飞枪劈面打将来,候君集急忙闪开,打不着了。李建成一枪刺过去,杨妙可侧身闪过,回马就走。二将无奈,也只好回阵。这边处罗可汗舞动梨花开山斧,死命抵敌柴绍、李昭云,不提防二子李世民在阵门里看见了,暗忖道:“我这里被他片时连打了一十五员大将,若拿他一个偏将不得,有何面目!”放下定唐刀,身边取出怀弩,搭上弦,放一箭去,一声响,正中了处罗可汗马蹄,那马便倒,处罗可汗跌下马来。张曐、杨妙可一看大惊,要来救时,又怕寡不敌众,没想到处罗可汗精通五行遁术,念动真言,早就回了本阵。那厢壁李渊一看,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急忙下令鸣金收兵。张曐看李渊走得远了,也是无奈,也只能下令撤军,于是隋军得胜,回到了雁门关,写下奏章,报告给隋世祖明皇帝。这话不表。 且说李渊收军回来,把张士贵、段志玄、李元吉、薛万彻的伤看了一遍,见无大事,方才松了一口气。李渊再与李建成、李世民道:“我闻商周时大元帅的邓九公的女儿邓婵玉,十分利害,日不移影,连打周将三十六员。今日张曐无一时,连打我一十五员大将,虽是不在此人之下,也当是个猛将。”众人无语。李渊又道:“我看此人,全仗杨妙可、处罗可汗为羽翼。如今这手足羽翼都不是善茬,何人可用良策,捉获此三人?”李世民闻言说道:“父亲放心,儿臣见了此将出没,已自安排定了。虽然如此,且把中伤将军,送回太原,却教三弟元霸、姐姐、姐夫、大哥、候君集,尽数引领水军,安排车仗船只,水陆并进,船只相迎,赚出张曐,便成大事。”当下李世民分拨已定,就要施行。诸位收上将军都要报仇,各自摩拳擦掌, 再说张曐在城内与处罗可汗、杨妙可商议道:“今日虽是赢得李家父子,贼势根本未除,暗使人去探听虚实,却作道理。”只见探事人来回报:“寨后西北上,不知那里将许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内又有粮草船,大小有五百余只;水陆并进,船马同来,沿路有几个头领监管。”太守道:“这贼们莫非有计恐遭他毒手。再差人去打听,端的果是粮草也不是!”次日,小军回报说:“车上都是粮,尚且撒下米来。水中船只,虽是遮盖着,尽有米布袋露将出来。”张清道:“今晚出城,先截岸上车子,后去取他水中船只。太守助战,一鼓而得。”太守道:“此计甚妙,只可善觑方便。”叫军汉饱餐酒食,尽行披挂,梢驮锦袋。张清手执长枪,引一千军兵,悄悄地出城。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行不到十里,望见一簇车子,旗上明写“太原唐王李渊忠义粮”。张曐看了大怒,说道:“一伙反贼还敢说什么忠义?”小卒道:“驸马爷不要动怒,一会子有他们受的。”张曐笑道:“这也是的。”有眼快的亲兵说道:“驸马爷快看,反贼里领头的好像是伪太子李建成啊。”张曐闻说,忙忙看去,果见李建成手提一杆七十斤的丈八紫金枪,金盔金甲,相貌不凡,当头先走。张曐大叫道:“这反贼脑袋上着我一下石子。”李建成手提丈八紫金枪,此时自望见了,只做不知,大踏步只顾走,却不曾忘了提防他石子。正走之间,张曐在马上喝声:“着!”一石子正飞去李建成头上,李建成早把头一低,擦着盔上的红缨过去,望后便倒。张曐军马看见,一齐呐喊,都抢将来。平阳公主李昭云大惊,急挺两口子午鸳鸯剑,死去救回李建成,撇了粮车便走。张曐夺得粮车,见果是粮米,心中欢喜,不来追赶李建成,且押送粮车,推入城来。处罗可汗远远见了,心中大喜,于是吩咐大军准备出击。张曐回身道:“再抢河中米船。”隋军都道:“请驸马爷善觑方便。” 当下张曐上马,转过南门。此时望见河港内粮船,不计其数。张曐便叫开城门,一齐呐喊,抢到河边。都是阴云布满,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看时,你我对面不见。原来此是李药师行持道法。张曐看见,虽然有安排,也落了个心慌眼暗,却待要回,进退无路,四下里喊声乱起,正不知军兵从那里来。张士贵引铁骑军兵,将张曐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河内却是李建成手下进来收编的八个顶尖水军头领,一字儿摆在那里。张曐便有三头六臂,也怎生挣扎得脱,被八个水军头领捉住,绳缠索绑,就要送入寨中。水军头领飞报李渊,李世民便催大小头领连夜打城。处罗可汗一看,大怒,率领兵马杀出来,反倒让李世民落了一个手足无措。段志玄见了,大叫一声,直取处罗可汗。早被处罗可汗起手一斧头,砍为两段。张曐被捉到岸上,大叫一声,挣开绳索,回身一脚,踢死了一个水军头领,夺路就走。战马看见,忙忙跑过来,张曐大喜,飞身跳上去。处罗可汗一看,急忙捡了一杆枪,叫一声:“驸马爷,快快接枪!”一把扔过去,张曐一手接住,飞马上前,把七个水军头领全部杀死太守。李世民见形势不好,夺路就跑。李渊独自一个,怎生支吾得住?听得河边四面炮响,心慌意乱,忙忙去了大营。李元霸一看父亲吓得无路可逃,也不敢恋战,催开万里烟云照,忙忙上去护助李渊。张曐知道杨妙可已经去李渊大营,一把扔了枪,上去取了自己的六龙回日枪,率领处罗可汗及一众军马,一同杀向李渊大营去了。正是: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再说杨妙可来到李渊的大营,唐军那里有什么防备?只是一个李元吉在大营里偷酒,听说杨妙可前来偷营,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上马提槊,忙忙要走。杨妙可一看,叫一声:“反贼李元吉,你往那里走?”李元吉说道:“好你个杨妙可,本王不想和你争斗,你居然在此胡闹?”杨妙可道:“本王?那你爹是什么?”那李元吉闻言大怒,说道:“算命的说了,我早晚要做齐王,你杀不了我的!”杨妙可闻说笑道:“那你可要去找找他了,因为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李元吉喝道:“废话少说!打不过张曐,我还打不过你吗?不要走,吃我一槊!”照面一槊刺来,公主枪一架,把李元吉虎口震开,不敢交锋,回马就走。公主要追,不料李元吉马快,只能作罢。正是: 到晓不成梦,思量堪白头。 多无百年命,长有万般愁。 世路应难尽,营生卒未休。 莫言名与利,名利是身仇。 却说李渊杀了一夜,折兵六万,辎重损失无数,只能后退到太原,徐图渐渐。张曐一看,也晓得自己人少,没了奈何,只能放李渊逃走。李渊回到太原,命长子李建成留在身边,做好下一步打算。命二子李世民去龙泉郡招兵,三子李元霸到定襄郡附近去招兵,四子李元吉去正平郡招兵。又命驸马柴绍、女儿平阳公主李昭云到太原去招兵,同时安抚百姓。那些关陇贵族的旧将闻候君集、张士贵等人都已归唐,众人陆续而来。又有慕李世民、李元霸、柴绍、李昭云之名者,攀附如云。独独李元吉冷清,无多少人前来。故而后来李世民做了太宗,也是如此,正是: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话说李元吉在正平郡招兵,约有半年,鬼也没有一个,心中焦躁,私下相商道:“如此便怎么办呢?”谋士道:“究竟您的世民王兄的名望大,所以人人都去投他。还有那些不晓事的,投奔了李元霸、柴绍、李昭云去。在下想来,我们如今何不扯起他李世民的旗号来?冒他的名望,自然有人来投军。”李元吉大喜道:“有理。”果然换了旗号,扯起李世民的名色来,只见那些投军的,果就络绎不绝的来了。李元吉大喜,招集有三万余数,即回太原复旨不表。 且说原来正平郡有个英雄,名叫尉迟恭,此人身高九尺,腰大把围,双臂有千斤之力,面如黑炭,目似铜铃,乃是上界黑煞星转世。此人师从寿星,如今学艺下山,回朔州来,却由宝鸡山经过。正行之间,只见山中一块大石,忽然一声响亮,爆豁两开。尉迟恭吃了一惊,走上前一看,见内中有一石匣,揭开看时,却见两只铁羊,就取在手内,心中欢喜,想道:“我拿回去打件东西用用也好。”正在思量,远远望见一个人,头戴一顶扎巾,身穿一件黄布道袍,腰系丝绦,脚穿麻履,吃得醉醺醺,一路摇摇摆摆而来,叫声:“喂!尉迟恭,你停下,我有话与你讲的。”尉迟恭暗暗惊骇,忙问道:“先生何人,你缘何知我的名字?”那人见说,大笑道:“莫要说知道你的名字,就是那天文地理,过去未来,我也尽知道的。”尉迟恭就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尊居何处?”那人道:“在下姓李,名友白,隐居山中。不嫌荒陋,屈至舍下一叙,就此同行。”尉迟恭说道:“那俺就不客气了。” 当下,尉迟恭随着李友白转过了几个山头,到一所茅屋内,进见施礼。童儿捧出茶来吃了,李友白便说道:“将军目下时运未来,再过几时,自然逞志。贫道有盔甲一副,九十二斤蛇矛枪一杆,赠与将军用。方才那只白铁羊,将军可自拿去,只是将这只红的留与贫道,日后自有用处的。”于是唤童儿取出盔甲、蛇矛。尉迟恭一看,原来是一条洋铁打成的长矛,锐利无比。又有一副乌金镔铁铠,一顶双凤铁盔,一条狮蛮带,一双大红底阎魔靴,一领西川蜀锦万叶战袍。尉迟恭看那盔上有个凤眼,却是闭着的,便问道:“先生,为何盔上的凤眼是闭的?”李友白道:“此是一顶神盔,你后来上阵,有人射得着你一箭,那凤眼开了,这就是你的真主了,你可下马降他,必然名留青史。”尉迟恭闻言,点点头,收了这几件,遂把那红铁羊交付过去,转身就走。李友白见了,忙忙叫声:“将军,你这铁羊,却有两条竹根样的水磨神鞭,铁羊一开,其鞭自现。但此羊十分难开。若要铁羊开,除非仁义血。你日后保定真主,自有蟒袍玉带,世袭公侯,全在这条鞭上。但有诗二句诗,你千万要记住的。”尉迟恭问道:“是什么?”李友白说道:“鞭在人也在,鞭断人便亡。日后自有应验,牢记,牢记!”尉迟答应一声,转身致谢。李友白留下尉迟恭,二人叙谈良久,看看天色已晚,尉迟恭收拾了东西,作别起身。李友白道:“天色昏黄,回府尚远,不便行走,权屈荒山暂宿一宵,明日送行。”当夜,尉迟恭就在李友白草堂后面歇了。次日谢扰而别,径回山后致农庄。 话表尉迟恭来到家中,见过寒窗妻子刘氏,要说这尉迟恭相貌黝黑,妻子却是标致。那尉迟恭一心要开铁羊,将盔甲、长矛收藏好了,就打点熔羊。刘氏问道:“官人前去学习武艺,料想功夫甚多,不知如今怎样了?”尉迟恭笑道:“武功不知道如何,却得了这件宝贝。”就把遇见李友白的故事说了一遍。刘氏大喜道:“既然如此,官人去忙,不必管妾。”尉迟恭道:“夫人,等我开了这铁羊,名垂青史,你也不必过这苦日子了。”遂将铁羊放在炉内,扇红了,发狠的打磨,那里打得开?一连打了两日,心中十分焦躁。正在寻思,却有县中一个差人,叫做仁义,入乡来催讨钱粮。尉迟恭猛然想起李友白之言:“若要铁羊开,除非仁义血。”尉迟恭大喜,也就不要管多少,只得要借重他了。便对仁义道:“我有一个朋友,应承借我几匹布料,如今要去取,不若就与老兄同往,取来即付老兄收去,何如?”仁义信以为实,便道:“使得,就去。”尉迟恭便引了仁义出门,走到一个荒坟内面,见四顾无人,就将仁义一脚踢倒,腰间取出刀来,结果了性命。从怀里取出一个骨殖瓶,将来倒空了,盛些血带到家来,往铁羊上一浇,只听“豁喇”一声响,铁羊分为两段,现出两条竹节鞭来,却是雌雄二鞭,雌的重八十斤,雄的多一斤。尉迟恭大喜。 次日,县中得报,不知何人杀了差人仁义,便差快手金国龙、金国虎沿途查缉。二人查到致农庄,顺便往尉迟恭家中看望表姐,细言仁义被人杀死,如今差我二人缉访。尉迟恭便把杀血炼鞭缘故说知,二人大惊道:“喜得差我二人,倘被别人知风,如何是好?你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尉迟恭道:“我闻正平郡招军,正想前去,只因你表姐有孕在身,如今难得二位老舅到此,凡事全赖照顾,愚兄拜托前行。这鞭就留下雌鞭在此,倘或生下孩儿,取名宝林,日后夫妻父子重逢,可以雌雄二鞭为证。”当下拜别,彼此落了几点英雄泪,尉迟恭即带了盔甲、铁鞭,往正平郡而来。这边金国龙兄弟怕此事遮掩不来,立脚不稳的,就带了表姐,逃到突厥国大可汗统叶护手下。这二人也有些本事,后封到太平章,镇守琅王牙关。直到尉迟恭扫平北番,双鞭会合,父子团圆。后话不表。 且说尉迟恭到了正平郡,投军入队,这李元吉不知道他的本事,只是教他做一名火头军,管九个火工,每日发一斗米、九斤肉、一坛酒,与九人同吃。他却一个人都吃完了,九个人一些也没得到口。那九个人同到李元吉面前禀了,李元吉闻说大怒,问他克减军粮之罪,将尉迟恭打了四十,推出城来。尉迟恭怀恨在心,望城上旗号一看,上写着“西府李世民”。尉迟恭大叫一声:“呔!李世民,你日后不遇着俺便罢,倘或相逢,须教你仔细认俺的手段。”当下无处投奔,一路闯出正平郡来。听见沸沸扬扬,说有定阳王刘武周,差大元帅宋金刚在文成郡募选先锋。尉迟恭闻言,竟投文成郡而来,写了投军状,投入帅府。宋元帅唤他进去,一看好像烟熏太岁,火烧金刚,身长九尺,腰阔数围,凛凛威风,堂堂相貌。宋元帅大喜,就命他演武,果然十分勇猛。于是说道:“尉迟壮士,你的本事本帅也看着利害,但是我这里选先锋不同于其他反王只看外表,你明日擂台大战天下英雄,只要连续打赢六个,这先锋就是你的了。”尉迟恭大喜道:“元帅,你这里果然是个大国,有些章程。只要你给俺一顿饱饭,一坛好酒,随他什么好汉,七八个一起来也打得过。”宋金刚笑道:“这个有什么难处?你这关好好打擂台,这事本帅给你办了。来人,备下酒宴,款待尉迟将军!”手下答应一声,只管把好酒好菜招待尉迟恭。尉迟恭吃顿饱饭,说道:“多谢元帅,不如此刻就去比武,有何不可?”宋金刚道:“这万万不可,你方才吃了饭,怎么就好去比武?”尉迟恭笑道:“元帅不要管这些,要是不巧死了,只怪俺自己没有本事。”宋金刚无奈,吩咐安排擂台。顶盔掼甲,往来穿梭,好个宋金刚: 身高八尺开外,细一腰奓臂膀,双肩抱拢,黑紫圆脸膛,扫眉环目,张口如生羊肝一般,鼻直口阔,颏下一副短钢髯。头戴宝兰色扎巾,三只软翅朝天,青缎子缎条缠头;身披二龙斗宝铠甲,大红中衣;腰束狮蛮带,在内英雄氅,宝兰色箭袖袍外罩,足蹬一双青缎子薄底快靴。掌中一条六十四斤丈八铁枪,坐下一匹神驹千里云。 宋金刚站在擂台上,说道:“今有壮士尉迟恭,甚是威武。你等上前与他比武,有打赢的,也可得先锋大印。”台下一个壮士说道:“谁是尉迟恭,我王达在此!”尉迟恭说道:“我在这!”众人一看,怎样打扮: 头戴双凤混铁盔,身披乌金连环凤凰铠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大红底阎魔靴,外罩一领西川蜀锦万叶战袍。坐下一匹日行一千五百里的乌骓马,掌中一条丈八蛇矛枪,腰挂一根水磨竹节钢鞭。 王达一看,说道:“尉迟恭不要走,我来也!”两脚一踹镫,马往前蹿,摔杆一枪,直奔尉迟恭前胸扎来。尉迟恭本应举枪招架,但他那里把王达放在眼里,让王达的枪尽管刺来。说时迟,那时快,尉迟恭敏捷如飞,把自己的丈八蛇矛枪只向下一按,便把王达的枪按了一个头朝下。尉迟恭顺把一推,“涮”的一声,枪急如闪电,枪尖直奔王达的小肚子扎来。王达万没想到这一枪来得这样快,看看扎上,他急提身一闪,想躲过枪尖,那里躲闪得及?“嘶啦”一下,尉迟恭的枪尖就把王达的大腿挑下一条肉来。那王达大叫一声,恰好这时二马错镫,尉迟恭的枪杆已到了王达的背后,顺势猛力一拍,正好打在王达的袢甲丝绦上。把丝绦打断了,五杆护背旗散落在地,直打得王达趴在马背上,险些跌落下马来。一骑马逃走了。 宋金刚一看大喜,说道:“一个了!”尉迟恭大叫道:“还有那一个过来送死?”一人大叫道:“尉迟恭不要斗嘴!你爷爷于平来了!”尉迟恭一看,原来是一条大汉,紫黑的一张脸,鼻直口方,颏下飘洒着长髯,手拿一杆朴刀,飞马而来。尉迟恭大笑道:“又来一个废物!”于平喝道:“呔!尉迟恭,吃我一刀!”尉迟恭道:“来得好!”一枪打在一边,复一枪,把于平打下马去了。宋金刚大笑道:“两个了!” 尉迟恭喝道:“还有谁不服?”只见一人叫道:“尉迟恭,老爷方田来了!”话音刚落,方田已然冲到面前,只听他一声怪叫,双鞭一摆,喊道:“黑鬼尉迟恭,让你尝尝我双鞭的利害。”双鞭“嗡”的一声就砸下来。尉迟恭在马上稳住了身子,一看鞭要下来了,忙使了个一打二拨三平杆的枪法,丈八蛇矛枪一抖,左右一摆,“啪”的一下把双鞭就拨一开了,不等方田撤鞭换招,平枪一推,枪尖直奔方田的哽嗓咽喉。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方田口吐鲜血,原来刺在了右肩上,马驮着方田落荒而去。宋金刚说道:“三个了!” 尉迟恭正要说话,早有一位壮士吼道:“不要猖狂,老爷马廷来也!”只见马廷胯一下马,掌中一口大刀。马廷说道:“呔!尉迟恭,你不要狂妄。方田使双鞭是短兵刃,你的丈八蛇矛枪可是长兵刃。打仗有打仗的规矩。怎么说也该是丈八蛇矛枪走先招,长见短不容缓,短见长不用忙。方田使双鞭非要抢先手,焉有不输之理?”心里说道:“我使的是大刀,我要力取尉迟恭。”当下马廷催马顶上来了,大刀一举,来了个立劈华山,一声叫:“尉迟恭看刀!”刀就下来了。尉迟恭一看,横枪就去接他的刀头,略一倾斜,马廷的刀头顺着枪杆滑了一滑,就把大刀的劲卸掉。尉迟恭抢了一个先手,丈八蛇矛枪一横扫,枪尖直奔马廷的左额角,马廷看见,赶紧一低头。原来尉迟恭这一枪是假的,他把枪尖一转,直奔马廷的小肚子扎来,加上二马的冲力,尉迟恭不想杀人,手一松,枪头扎到马廷的大腿上。尉迟恭双膀一较力,就把马廷挑到了半空,再抡一枪,把马廷扔出三丈远去。宋金刚说道:“四个了!” 后边的壮士孙贵一看,大叫一声:“尉迟恭,爷爷孙贵来了。”一直冲到尉迟恭的面前。抖手中的素缨枪,劈面就刺。尉迟恭用枪往外一拨,孙贵的枪就来了个大摆头。尉迟恭一个蹿把,二马冲锋过镫,使了个转身枪。孙贵有心提裆换腰,已经躲闪不及了。尉迟恭的枪尖扎进了孙贵的左胁,只听“扑通”一声,孙贵落马。“五个了!” 尉迟恭冷冷笑道:“还有谁要来献丑?”对道:“不要走,齐环来也!”说罢,举手中的三股钢叉,连拍带砸奔尉迟恭脑袋就下来了。尉迟恭双手举枪,把枪杆接他的叉盘,叉头碰着枪杆,紧接着枪杆一转手,就把齐环的叉头压在了枪下。说时迟,那时快,齐环一愣神,尉迟恭把枪一一甩头,直奔齐环的琵琶骨扎来了。齐环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枪尖已然刺进了琵琶骨,红光迸现,翻身落马下。宋金刚大喜,说道:“尉迟恭连胜六人,就是我定阳王坐下的先锋官了!”即着尉迟恭在午门候旨,自己先入朝中启奏去了。刘武周问道:“爱卿召募先锋,可有了么?”宋金刚奏道:“臣选就一人,现在午门候旨。”武周即降旨宣进来。尉迟恭闻宜,入朝到殿下俯伏。武周一见,看他豹头燕颔,虎步熊躯,细问武艺行兵之事,尉迟恭对答如流。忽报:“金龙池内怪物又来作祟,乞大王速赐童男童女祭献,恐它上岸,为祸不小。”尉迟恭就奏道:“不必赐祭,待臣去看是何怪,拿了它来,有何不可?”武周大喜道:“爱卿虽勇,须要小心前去。” 尉迟恭辞出午门,遂到金龙池。但见狂风大作,浪涌腾空。尉迟恭摩拳擦掌,赶到水边。那怪见有人来,大吼一声,跳上岸来,直到尉迟恭面前。尉迟恭将身闪过,转身一把抓住了领鬃毛,提起拳一连十数拳。那怪物打得跳动不得,便立住了。尉迟恭一看,原来是匹黑马,自头至尾长短有九尺,高有七尺,周身上下如黑漆,并无半点杂毛,肚皮底下中间圆圆的斗大一圈白毛,好像月亮一般,因此名为“抱月乌龙马”,一日能走三千里,不亚于尚师徒的呼雷豹。尉迟恭牵了,入朝来见武周:“启奏大王,池内不是什么怪物,乃是一匹脚力。”刘武周看了大喜,赐与鞍辔,封尉迟恭为正印先锋,以宋金刚为元帅,起兵十万,择日兴师,来抢隋朝世界。 且说那隋朝白壁关守将王天化得报,忙写告急表章,差骑星夜上江都求救。此时隋世祖明皇帝招收兵马已足,俱由成都、颖儿操练。世祖明皇帝接得此本,便问:“那位卿家可以领兵退敌?”班中闪出杨济清说道:“陛下,刘武周不足为患,眼下要集中精力灭掉李子通,这样才可以瓦解众位反王的斗志。”隋世祖明皇帝闻言,思索片刻,晓得是这个道理,就不多说,此事作罢。 这边尉迟恭前军到了白壁关,守将王天化出关迎敌。尉迟恭拍马持枪冲杀过来,王天化举枪来迎。未及一合,被尉迟恭一枪刺死了王天化,抢进了白壁关。宋金刚的大队也到了,一齐进关。尉迟恭忙提兵就走,领前军竟奔偏台关杀来。关中守将金月虎领兵出关抵敌。两马交锋,不及三个回合,被尉迟恭一鞭打下马去,又占了偏台关。兵不停留,即刻拍马抢先,直奔青门关。 其时项子龙也到了定陶,忽闻报半日功夫连失了两关,又报兵已到青门关城下。不禁大吃一惊,说道:“刘武周得了一员虎将,我们也要早些打败李子通。”再说青门关守将张方看见尉迟恭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大惊,忙令画工在城上描了他的形象,随后领兵出城,却被尉迟恭鞭打枪挑,连丧大将数十员,杀死张方,抢了青门关。宋金刚的人马也到了。进关未曾立定,尉迟恭复身追赶隋军,一夜之间连劫八寨,赶得隋朝人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幸喜宋金刚有令,着尉迟恭先立住脚跟,只得回马。 不说隋朝人马败将下去,且说那伍云召听说刘武周连战连捷,谓李子通道:“刘武周疆土已经和我这里接壤,不可不防。”李子通大惊,于是请来大将刘元进,说道:“刘武周势力扩大,一定会和我们发生冲突。与其那个时候被他胁迫,还不如我先灭了他。你马上领兵三万,前去攻打刘武周”刘元进得令,率领兵马去了。一路上听人备言尉迟恭十分的利害,日抢三关,夜劫八寨,鞭打枪挑,死上将数十余员,又有人将将图像付与刘元进。刘元进不信,叫声:“你们这些过于胆小,这厮不过相貌丑恶罢了,终究也是一人,就是山中猛虎,也要打死他来的。”从人道:“刘将军,其人果然厉害,不是耍的。”刘元进那里肯听他们?竟带兵马到青门关来,当头就遇到尉迟恭。刘元进大喝一声:“谁是尉迟恭?”尉迟恭掇转头来道:“谁敢道爷爷的名字?”刘元进一看,当真像个黑炭团,画上的还算平常,看了真形,尤其丑恶。”于是说道:“你就是尉迟恭?”尉迟恭道:“我就是,你是隋朝将军么?”刘元进对道:“非也,本将军乃是寿州王李子通坐下的大将军刘元进。”尉迟恭道:“你家大王和我家大王都是反王,一同反隋。但是我家大王此番进攻隋朝,不曾请你家大王来助战,你来这里做什么?”刘元进道:“我家大王如今的地盘是所有反王里最大的,拥兵四十万众。你家大王刘鸡头不过区区十几万人马,怎么不过来向我家大王俯首称臣,反而在这里攻城略地,是何道理?”尉迟恭笑道:“什么四十万大军,不过就三十万罢了。况且,你们南面的项子龙虎视眈眈,数月之内,斩杀皇王刘迦论、桂阳王曹武彻,早就想灭了你们。你们自己大敌当前,还在这里忽悠我们?我劝你快快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刘元进闻言大怒,也不管他,就要杀尉迟恭一个措手不及!”拍马挺戟,劈面就刺。尉迟恭急架枪还战,有十个回合,被尉迟恭拦开画戟,扯起竹节鞭,照肩用力一鞭。请想,八十一斤重的铁鞭打了人一下,就是不死,也要肉破骨伤的。那刘元进大叫一声:“啊唷!”跌于马下。众将连忙扶起,背负而逃,已经一命呜呼。尉迟恭赶了一程,自回青门关去了。正是: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话说伍云召听说刘元进被打死,又气又怕,只好修书一封,与刘武周道歉,缓和两家关系。这事不表。 第百十七回南阳城再起风云 李元霸大战潼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豪不必驰千骑,雄不在垂双鞬。 天生俊气自相逐,出与雕鹗同飞翻。 朝行九衢不得意,下鞭走马城西原。 忽闻燕雁一声去,回鞭挟弹平陵园。 归来青楼曲未半,美人玉色当金尊。 淮阴少年不相下,酒酣半笑倚市门。 安知我有不平色,白日欲顾红尘昏。 死生容易如反掌,得意失意由一言。 少年但饮莫相问,此中报仇亦报恩。 却说伍云召听了李琦的话,率领大军三十万,来到南阳,和伍登兵合一处,来打袁泾。袁泾听说伍云召前来攻打,暗自好笑。吩咐摆开阵势,与伍云召交战。伍云召听说袁泾讨战,出马说道:“呔!大胆袁泾,本帅亲自来此,还不投降,真是死有余辜!”袁泾大喝道:“我呸!反贼伍云召,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快快投降,免得你爷爷动手!”伍云召闻言,说道:“你要本帅投降?好啊,看看你是不是本帅丈八滚云枪的对手!不要走,吃本帅一枪。”袁泾冷笑道:“无知反贼,我还怕你不成!”伍云召笑道:“本帅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那伍云召这话正说着,猛鸡夺粟就是一枪。袁泾一见,没想到伍云召话没说完一枪就扎来了。忙举水火一气棍,想盖住伍云召的丈八滚云枪。伍云召也知道袁泾的水火一气棍十分利害,自己的丈八滚云枪要被他的水火一气棍挂住就危险了。当下伍云召大叫一声,忙撤一枪,一个倒把,丈八滚云枪一纂,就奔袁泾的左额角砸来。袁泾一看,急忙低头闪过。二马冲锋,伍云召冲到袁泾马后,大叫一声,急起一枪,枪杆正好打在袁泾的后背上。这三枪来得急如闪电,伍云召知道自己不是袁泾的对手,便抢在对方动手之前,只得来了个突然袭击的急三枪。趁袁泾趴在马背上的工夫,伍云召攥紧丈八滚云枪,飞马冲过去了。 袁泾见伍云召使诈,心中大怒。伍云召身后王德仁看见了,呼呼大笑道:“什么隋朝大将军,原来就这点本事。呔!袁泾不要走,你爷爷王德仁在此!”袁泾急睁目看去,好一个王德仁,怎样打扮: 平顶身高丈二,膀阔三停,虎背熊腰,腰大十围。烟熏皂染似的一张脸,脑阁方圆,头似麦斗,花绞狮子眉,二目圆睁似铃铛。大秤砣鼻火盆口,连鬓络腮黑钢髯。头戴四棱八角荷叶板檐盔,身披锁子连环龟背大片鱼鳞乌金甲,左右勒征裙,狮蛮带煞腰,脚穿一双搬尖大叶坡靸鞋。手执着一口青龙偃月刀。 袁泾一看,呼呼冷笑道:“那来的鼠辈,报上名来!”王德仁笑道:“你不用管爷爷的名字,等爷爷把你斩于马下,自会在你的脑袋上刻上爷爷的名字。”袁泾闻言大怒,飞马上前,劈面就打。王德仁大惊,忙忙把棍一架。“叮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连声叫道:“好利害的袁泾!”也不敢交锋,回马就走。袁泾喝道:“那里走!”放出八九玄宫,一道白气飞过去,穿心而过,把王德仁化为齑粉。伍云召一见大怒,厉声说道:“好你个袁泾,本帅知道你八九玄宫利害。你要是有本事的,就不要用这旁门左道!”袁泾大喝道:“兵不厌诈!伍云召,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言毕,念动真言,放出八九玄宫,假身还在马上,真身来到空中,劈面一棍打来。伍云召措手不及,忙翻身跳下马去。那边袁泾见了,呼呼大笑道:“伍云召,你逃得过第一次,你觉得你还能逃过第二次么?”伍云召大惊,忙再一看,袁泾又不知道那里去了。只听得身后一阵风响,袁泾一棍子奔着伍云召去了。伍云召躲闪不及,怨气冲天,惊到本位白鹤尊者。不觉现了法相,冲散了袁泾的白气。袁泾吃了一惊,忙忙退回本阵,暗自忖道:“好一个伍云召,原来有神仙救护,故而逃了性命。当年项元帅也是英雄,不料半路杀出一个周仓,坏了大事,今日本将怕也要如此。只是我袁泾受了隋陛下的大恩大德,怎么好放过他?就是要逆天而行,那又何妨?”于是说道:“呔!好你个伍云召,原来也是有神仙保护的。可是你罪恶滔天,佛也难渡,我就是逆天改命,那又如何?不要走,吃我一棍!”伍云召大笑道:“你这妖道,你自己助纣为虐,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污蔑本帅,不要走,吃本帅一枪!”话未说完,伍云召双脚一踹镫,马往前蹿,摔杆一枪奔袁泾的迎面扎来。袁泾一看,右手举棍,水火一气棍头朝下,棍纂朝上。远见枪扎来,一个闪身,左手把伍云召的枪杆攥住了,往后一拉,叫一声:“伍云召快快撒手!”这伍云召那里有袁泾一般的力气?只听见一声响动,丈八滚云枪就撒手了,落在地上。伍云召大惊,急忙拨马逃跑,。袁泾一看,大叫一声,左手一找棍子,轮盘似地一摇,棍头落在伍云召的左肩头上,“嗖”的一声,伍云召身子一轻,飞了出去。 袁泾看见伍云召落马,心中大喜,赶上去一棍,就要斩杀伍云召。伍云召料定必死无疑,怅恨晚矣,心中恼怒,现出本相。但见白鹤大帝尊者立于云中,你来看: 会稽圣山蔓藤生,黄蜂云集纵火焚。 俄而风雷凌天作,大雨如注水暴涨。 漂出龙牌逆流至,灵康白鹤帝牌位。 蜂啮成文居人异,即其地建白鹤庙。 水旱祈祷无不应,能为越方善禁祝。 章安治病神幻众,崇宁封侯大进爵。 袁泾见了,把棍一指,大叫道:“你是何处毛神,就敢逆天改命?助纣为虐!快快给我滚开,如若不然,定要你前年到横回去一旦。”白鹤大帝冷笑道:“袁泾,你不过区区四废星君转世,就是你家东岳大帝也不敢这么和我讲话。”袁泾喝道:“少在那里转神弄鬼,你到底是那一个。”白鹤大帝笑道:“我乃是西方白鹤大帝尊者。”袁泾闻言,呼呼大笑道:“你个无知的秃驴,难道找死么!看你爷爷我的八九玄功。”白鹤大帝尊者说道:“大隋朝气数已尽,你没有必要一意孤行,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袁泾闻言,大怒道:“住口!该死的秃驴,我杀了当今陛下的侄子,可他非但没有将我杀死,反而对我委以重任。就是全天下的人都造反,我也要为大隋朝战斗到最后一刻!你这秃驴既然和我对立,那就是不想活了。”说罢,念动真言,放出本事,万道白光化成一口巨剑,直奔白鹤大帝去了。那白鹤大帝见了,嘴角上扬,随手一挥,破了袁泾的道术。就势按落云头,闪到袁泾背后,一掌过去,把袁泾的三魂七魄打出体外,化成四废星君袁洪。那袁洪遭了白鹤大帝的手段,心中大怒,又迫于本事不济,只好忍气吞声,回到天庭。正是: 刘生世关辅,游侠周五陵。 天下俊倜傥,持夸矜刘生。 落魄游其间,豪族相依承。 斗鸡横大道,走马入重城。 醉卧金张馆,高谈卫霍营。 报仇先剧孟,排难鄙侯嬴。 逸气凌秋鹗,清才莹玉绳。 灯前看宝剑,雪里按苍鹰。 校猎黄山苑,追兵青海滨。 华夷知姓字,燕赵冠婚姻。 耻作诸侯客,宁为奔走臣。 匈奴方入觐,雄略未能申。 且醉胡姬酒,将军讵敢嗔。 且说白鹤大帝破了袁洪,回到伍云召体内,贼军发作,大破隋军,只剩的几个残军败将,回报项子龙。项子龙闻报,悲痛不已,写成奏表,回报隋世祖。隋世祖及成都、颖儿皆亦悲痛不已,追封袁泾为“霂王”,不表。 话说项子龙听说伍云召占据南阳城,于是带领本处五万大军,来到南阳,与伍云召对峙。伍云召听说项子龙来了,不敢轻视,吩咐摆开阵势,与隋军对垒。项子龙遥见贼军军容严整,于是摆开阵势,在平原和伍云召会战。伍云召听说,不敢出战,只是高挂免战牌,打算以时间换空间。项子龙见伍云召不肯出战,于是假意下令撤军。伍云召见了,知道项子龙在引诱他出战,于是不肯出击。孙家父子迟迟不见伍云召出来,心中十分焦躁。子龙说道:“伍云召深谙兵法,断然不会轻易出战。可是话又说回来,他要是真的出来了,那才是真的危险呢。”孙家父子说道:“元帅,他不肯出战,我们也没有办法对付他啊。”项子龙笑道:“二位,你们好好想想,如果是你们被一个强敌包围,你们会怎么样呢?”孙天佑说道:“这自然是求援了。”子龙道:“你们觉得,伍云召会求助谁呢?”孙静空说道:“难道是江淮王杜伏威?”项子龙说道:“我想他不只会请杜伏威,夏明王窦建德他也会请的。但是,最后愿意来的,只有杜伏威。”曹法正问道:“这是为什么呢?”子龙笑道:“窦建德一向老谋深算,他怎么会冒着兵败的风险为了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反王扩充土地呢?但是杜伏威没有这么多脑子,他一定会来的。”曹法正说道:“杜伏威这些年积蓄力量,如今坐下大军十五万,会和伍云召,就有五十五万大军,可不是好对付的。”子龙笑道:“当然不好对付,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本帅。”正是: 豫让口吞炭,智伯头已漆。 报仇须及晨,安用诈行乞。 饮器骨已枯癞哑特小术。壮士死於义, 千古犹一日。弃主事雠人, 万死奚足卹。 却说伍云召知道自己不是项子龙的对手,果然去请杜伏威前来相助。那杜伏威本来就是一个没有远见的,听说伍云召前来想请,果然倾动二十万大军,来到南阳,与项子龙对垒。李子通听说,率领五万大军,星夜赶来,两下兵合一处,号称六十万大军。伍云召有个军队,底气也足了,于是率军来到平原,四面埋伏,打算一战全歼项子龙。项子龙闻报,按兵不动,不与伍云召交战。伍云召大怒,乃取巾帼并妇人缟素之服,盛于大盒之内,修书一封,遣人送至隋军大寨。诸将不敢隐蔽,引来使入见项子龙。子龙闻之,对众启盒视之,内有巾帼妇人之衣,并书一封。子龙见了,拆视其书,略曰:“项子龙元帅,你既为大将,统领中原大隋之众,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乃甘窟守土巢,谨避刀枪羽箭,此举与妇人又何异哉!今我伍云召不才,遣人送巾帼素衣至,如不出战,请再拜而受之。倘若你耻心未泯,犹有男子之胸襟,早与批回,依期赴敌。”项子龙看毕,心中大怒,乃佯笑道:“伍元帅视我为妇人耶!”即受之,令重待来使。项子龙忽然问道:“伍元帅寝食及事之烦简若何?”使者回答:“我家元帅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所啖之食,日不过数升。”项子龙闻言,哈哈大笑,亲自送走来使。后顾谓诸将道:“诸位,伍云召食少事烦,其能久乎?这是反贼败亡的征兆了。” 话说使者辞去,回到南阳城,见了伍云召,具说道:“启禀元帅,项子龙受了元帅的巾帼女衣,看了书札,并不嗔怒,只问元帅您的寝食及事之烦简,绝不提起军旅之事。我想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和他说了一个明白。他反倒高兴,走斝传觞,亲自送我回来。”伍云召闻言,长叹一声,说道:“项子龙深知我也!”伍登见了,出班说道:“父亲,儿见父亲常自校簿书,私下里以为大可不必。自古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譬之治家之道,必使仆执耕,婢典爨,私业无旷,所求皆足,其家主从容自在,高枕饮食而已。若皆身亲其事,将形疲神困,终无一成。难道他的智力还不如婢仆么?您这样做,已经失为家主之道。是故古人说: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昔丙吉忧牛喘,而不问横道死人;想当年,陈平辅佐汉高帝,竟然不知钱谷之数,说道:自有主者。现在父亲你亲理细事,汗流终日岂不劳乎?项子龙之言,真至言也。”伍云召说道:“儿啊,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你爷爷奶奶死的太惨了,我之所以事事亲力亲为,是惟恐他人不像我这么尽心啊!”此言一出,众皆垂泪。自此伍云召自觉神思不宁。诸将因此未敢进兵。 再说曹法正、孙天佑、孙静空等隋朝将军都知道了伍云召以巾帼女衣辱伍云召,伍云召受之不战。众将不忿,入帐告道:“元帅,我等皆大国名将,安忍受区区反贼贱民如此之辱!即请出战,以决雌雄。”项子龙说道:“诸位将军,本帅非是不敢出战而甘心受伍云召辱。只是我走的时候,有天子明诏,令坚守勿动。现在如若轻易出击,那就是有违君命啊。”众将闻言,俱忿怒不平。项子龙说道:“汝等既要出战,待本帅上书奏准天子,同力赴敌,你们看怎么样?”众皆允诺。项子龙于是写表遣使,直至江都军前,奏闻大隋世祖明皇帝。世祖拆表览之。表略曰:“臣项子龙才薄任重,私下里告诉陛下。伏蒙明旨,准许臣坚守不战的策略,以待反贼之自敝;奈今伍云召遗臣以巾帼,待臣如妇人,耻辱至甚!臣谨先达圣聪:旦夕将效死一战,以报朝廷之恩,以雪三军之耻。臣不胜激切之至!”世祖看了一遍,乃谓成都、颖儿道:“项子龙坚守不出,乃是朕和他私下里定好的,现在何故又上表来求战呢?”宇文成都说道:“子龙本无战心,必因伍云召耻辱,众将忿怒之故,特上此表,欲更乞明旨,以遏诸将之心耳。”隋世祖闻言,晓得成都的弦外之音,心中虽然高兴,面上假装不知,即令虞世南持节至南阳寨传达谕令,令项子龙择情考虑是否要出战贼军。项子龙大喜,接诏入帐,虞世南宣谕道:“如再有敢威逼出战者,即以违旨论。”众将只得奉诏。项子龙暗谓虞世南曰:“公真知我心也!”于是令军中传说:大隋世祖明皇帝命虞世南持节,传谕项子龙勿得出战。贼军闻知此事,报与伍云召。伍云召笑道:“此乃项子龙安三军之法也。”伍登说道:“父亲何以知之?”伍云召说道:“他本来没有战心;所以请战者,不过是示武于众将罢了。你怎么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安有千里而请战者乎?此乃项子龙因将士的忿怒,故借杨广昏君之意,以制众人。今又播传此言,欲懈我军心也。”正是: 嬴政鲸吞六合秋,削平天下虏诸侯。 山东不是无公子,何事张良独报仇。 却说伍云召把军队集结,前去南阳攻打项子龙,反倒把临阳、丹阳这些要塞的防备忘了。于是引出了一个英雄,不是别人,就是后来的郑王——王世充。这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乃是西域胡人,寄居于新丰。祖父支颓耨早逝,其父支收跟随母亲王氏活,因而改为姓王,后官至汴州长史。这王世充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爱好兵法以及卜卦算命、推算天文历法方面的学问。开皇年间,按战功右授仪同三司,后累积战功,升为兵部员外郎。此人善于向朝廷陈事进言,通晓各种律令条文。久而久之,利用法律条文徇私作弊,随心所欲。当此之时,有批驳王世充者,世充巧言诡辩,文过饰非,言辞激烈,凡是反对他的人都被驳倒,愈发受到隋高祖文黄帝的重视。 隋世祖明皇帝大业年间,提拔王世充为江都丞,兼任江都宫监。当时隋世祖多次巡视江都,王世充善于观察皇帝的脸色,奉承谄媚顺从他的心意,每次上朝谈论政事,隋世祖总是说好。于是制作玉石雕刻和风景彩画,诈称远方的珍贵工艺品,献给皇帝讨好,因此隋世祖更加宠信他。王世充知道隋朝的政局将会混乱,于是暗地结交英雄豪杰,广泛收买人心,那些犯罪坐牢的人,都用曲解法律的办法予以释放,从而显示私人的恩惠。 隋大业九年六月,杨玄感乘隋世祖亲征高句丽,上下空虚之机,突然叛乱,虽然很快被扑灭,但在当时还是有不少人打着响应杨玄感的旗号起兵,在江都附近就有余杭的刘元进、昆山的朱燮、常熟的管崇三支起义军。后来这三支队伍更联合起来,共推刘元进为主,占据吴郡,称天子,立百官。隋世祖得知后大怒,派了大将吐万绪、崔弘度前去镇压。这二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镇压异常轻松,到了大业九年年底,隋兵基本取得了平乱胜利,击毙了数万贼军,并把刘元进和朱燮围困在建安。由于连续作战,将士劳累,这两员将领请求暂时休兵一段时间。王世充听说此事,大喜,趁机向隋世祖明皇帝进谗言,说这二人故意不进攻,有不臣之心。隋世祖一时不查,即刻将吐、崔二人调回京城,暂时不予以重任。随后,隋世祖任命王世充为指挥官进攻刘元进,并在淮南征募了数万新兵,交王世充指挥。这批淮南兵后来成为王世充的子弟兵,是他起家的资本。王世充以生力军进攻刘元进、朱燮,连战皆捷,这二人迫于无奈,前去投奔寿州王李子通。但仍有不少余部散在各处为盗。王世充找了个黄道吉日,集合有关人员,前去通玄寺,在佛像前焚香立誓,约定降者不杀。刘元进的余部听说此事后,纷纷投降,不到一个月,王世充就平定了吴郡。出人意料的是,王世充这厮背信弃义,大局已定后,把所有投降的共三万余人全部坑杀。 大业十年,齐郡的起义军统帅孟让从山东长白山出发,侵犯周围的各个州郡,杀到盱眙,发展到十多万人马。王世充率领部队抵御,以都梁山为据点,设置五道营栅,敌我相对而不交战,还扬言撤退,部队表现出疲惫不堪毫无战斗力的样子。孟让大喜,说道:“王世充那个鼠辈,不过是个只懂法令条文的小官罢了,怎么能带兵打仗?我非要活捉他,然后挥师南下,打到江都,活捉昏君杨广。”当此之时也,盱眙的百姓都住进了隋朝部队营垒,遍地没有东西可抢,叛军慢慢地没有吃的,又为营栅挡住道路而伤脑筋,不能向南方进军,于是分兵包围王世充的五处营栅。王世充大喜,每天出兵与贼军交战,表面上装作失利,跑回营栅。像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孟让更加小看他,就慢慢分派人马到南边去搜抢财物,留下的兵力只够围住营栅。王世充听说此事,确定了孟让的确是放松了警惕,就在军营中填平了灶坑,拆下了帷帐,摆设起方阵,四面朝外,拔掉栅栏出击,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孟让带着几十个人悄悄逃走了。此战,王世充杀死了一万多人,俘虏了十多万人。隋世祖大喜,认为王世充有将帅的才干谋略,又派他率领部队讨伐各个小股叛军,所到之处,全部荡平。 大业十一年,突厥始毕可汗在雁门发难,包围了张曐、杨妙可、处罗可汗。王世充打算带领江都的全部人马准备到雁门赴救国难,在队伍里蓬头垢面,痛哭得失去常态,日夜不脱盔甲,还躺在草上睡觉。隋世祖明皇帝听到这些情况,认为他忠诚,更信任他。 大业十二年,王世充升任江都通守。当时厌次人格谦当了多年盗匪,带着十多万人在卤亢一带活动,被太仆卿杨义臣杀掉。王世充听说此事,急忙统率部队攻打格谦的残存队伍,打败了他们。又出兵到南阳攻打卢明月的残部,俘虏了好几万人。班师回到江都,世祖皇帝非常高兴,亲自举杯赏赐他。 大业十三年七月,瓦岗军金墉西魏王李密趁伍云召在前线和项子龙作战,偷偷出兵,拿下了丹阳和临阳。由于这两处地方守军很少,而且战略意义已经不大,所以伍云召并不在意。李密大喜,于是猛攻东都洛阳,多次击败守军,洛阳求救的文书雪片般飞到江都。隋世祖明皇帝迫不得已,调全国各地精兵救援洛阳,在各路援军中,就有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的江淮劲卒二万人。由于这次军事行动的总指挥吐万绪在进军途中,于河间七里井意外地被河北起义军夏明王窦建德歼灭,世祖于是任命王世充继任援洛大军的总指挥。 九月,王世充等各路援军齐集洛阳,使隋在洛阳的兵力达到十余万。王世充出兵向李密挑战,双方在洛口对阵,两军前后交战一百多次,还不分胜负。隋世祖明皇帝又派人到部队任命王世充为将军,催促他打败李密。王世充带领部队渡过洛水跟李密作战,吃了败仗,被淹死了一万多人,就率领余部返回河阳。不巧碰上天气寒冷,大雪纷飞,沿途又冻死了好几万人,等到抵达河阳,只剩一千多人。王世充自我囚禁起来请罪,越王杨侗得知此事,派遣使者释放了他,召回洛阳,驻扎在含嘉仓城,收集逃散的士卒,又有了一万多人。所以,王世充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洛阳城。没过多久,李密打败在山东造反的叛军,班师回朝,他的精兵骏马多半战死,剩下的疲劳困乏。但是李密贼心不死,还是要攻打洛阳。王世充大怒,想乘机攻打他,又怕人心不齐,于是借助鬼神征兆,说自己梦见了周公。于是在洛水岸边修建了周公祠,请巫师宣扬周公命令尚书左仆射赶快讨伐李密,会立大功,不然兵士们就会全部死于瘟疫。王世充的兵士多半是楚地人,在习俗上相信欺骗迷惑人心的怪诞言词,大家都请求作战。王世充挑选精锐骁勇的人马,有两万多名将士,两千多匹战马,在洛水南边扎营。李密在偃师的北山头驻扎。当时李密刚刚打了大胜仗,心高气傲,有渺视王世充的情绪,于是不筑壁垒工事。王世充在夜间派遣三百多名骑兵秘密进入北山,埋伏在山谷之中。他命令全体将士马要喂饱,人要吃好,黎明时分进逼李密的部队。李密出兵应战,队形还没摆好就打起来了。王世充埋伏的骑兵发起冲锋,居高临下,冲向李密的营地,放火焚烧他的军营,李密大惊,须臾之间,瓦岗寨的队伍四处逃散,他手下的大将张童仁、陈智略投降了。王世充大喜,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打下了偃师,李密无奈,只能逃跑退守洛口。 李密逃走后,其在虎牢关、虹霓关等地方的守将纷纷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全部占领了李密原来的地盘,势力范围从洛阳一城猛然扩展到整个河南。王世充同时还得到了李密部下的张童仁、陈智略、等名臣大将,手下因而人才济济,拥兵五十万,极为强大。王世充击败李密后,皇泰主封王世充为太尉,开太尉府,朝中事务无论大小都决于太尉府,王世充在官署门外张贴了三份布告:一份招聘文才学问足以帮助处理政务的文职人员,一份招聘武艺超群敢于冲锋陷阵的武职人员,一份招聘善于审理冤案、疑案的司法人员。从此呈递书函当面介绍以推荐或自荐的,每天都有几百人,王世充一概亲自考核,殷勤慰问款待。他爱搞小恩小惠,从上至下直到部队的普通士卒,都用夸饰动听的言词进行引诱。当时的有识之士见他口是心非,断定他怀有二心。有一次,王世充在皇泰主跟前吃他赏赐的食物,回家大吐一场,怀疑是食物中毒造成的,从此以后不再朝见皇泰主,跟他不打照面了。他还秘密派遣云定兴、段达向皇泰主禀奏:要求赐给他衣服、朱户、纳陛、车马、乐器、虎贲、斧钺、弓矢、秬鬯等共计九种器物,发出了夺取政权的信号。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皇泰主被迫封王世充为相国,统管百官,封为郑王,如数赐给九种器物。有一个法号叫桓法嗣的道士,自称善于解释占卜图书,于是呈上《孔子闭房记》,图画为一个男人手持竹竿赶羊,解释道:“隋朝,皇帝姓杨。干一嘛,合起来是个‘王’字。王在羊后,预示相国取代隋朝当皇帝。”接着拿出《庄子人间世》和《德充符》两篇呈递给王世充,解释道:“上篇谈‘世’,下篇谈‘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嘛,预示您应当恩德遍布人间,顺应符命当天子。”王世充十分高兴,回答他:“原来这是上天的旨意啊。”于是拜了两拜,接过了图谶,立即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捕捉各种鸟雀,把写好所谓符命的帛系在它们的颈子上,一只一只地放飞。打下这种鸟雀前来进献的人,也授予官职头衔。段达、云定兴等人把这些符命送进皇宫对皇泰主面前,展示着说道:“天命不是凡间小事,郑王功德很高,请您禅让皇位,仿效唐尧、虞舜的榜样。”皇泰主闻言大怒,说道“:这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我隋朝的气数还没有衰竭,这种话就不该讲,如果天意要改朝换代,那还谈什么禅让不禅让?您们各位都是先帝的老臣,突然说出这种话,朕十分失望!”段达等人闻言,没有谁不流泪。王世充又派人对杨侗说道:“现在国内的叛乱还没有平定,必须有个年长的君主,等到天下太平无事了,恢复您这圣明的皇上。一定遵守以前的盟约,决不违背。”同年十二月四日,王世充冒充皇泰主发出诏书,把隋朝帝位让给王世充,同时派遣哥哥王世恽到含凉殿废皇泰主,僭位为帝,建年号开明,国号为郑。大封族人为王。王世充每当接受群臣朝见处理政务,都要情意恳切地指教一番,语言重复,千头万绪,朝廷所有侍奉他的官员,都为他的频繁差遣而疲惫不堪。他有时带上几个随从人员到通衢要道上巡视,并不布置警戒禁止行人,百姓只让让路就行了,拉紧马缰慢步行走,对百姓们说道:“诸位,以往的皇帝高坐在宫廷里头,民间的情况,无法了解透彻。我王世充不是贪恋皇位,根本目的是要挽救艰危的时局,我现在应该像一个州刺史,每件事情都要亲自处理,应该跟黎民百姓一起评论朝政的得失。我担心宫门禁令有着限制,大家的意见传不进去,如今在顺天门外安置座位处理政务。”又命令在西朝堂受理诉讼案件,在东朝堂听取大臣的批评建议。于是呈递书信陈述意见,每天有几百人,书信奏疏已很烦杂,考虑难得周全,几天之后就不再出宫。 同年十二月十四日,王世充的礼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几十人商议击杀王世充,再次拥立杨侗为皇帝。事情泄露,全部被王世充杀害,其三族都被王世充斩首。十六日,王世恽趁机而鼓动王世充杀掉皇泰主,以使断绝人们复辟的念头。王世充派遣自己的侄儿王行本鸩杀了皇泰主,给了他个称号,叫做恭皇帝。皇泰主的将军带领一千多个士卒投降。十七日,王世充率领人马向东攻占土地,打到滑州,接着带兵来到黎阳。十九日,窦建德攻入王世充的殷州,屠杀抢劫当地居民,焚烧王世充的粮仓,作为对黎阳一仗失利的报复。 不说王世充图谋不轨,再说南阳前线,伍云召和项子龙对峙数月,双方都没有主动出击,战局胶着。项子龙谓孙天佑道:“我军擅长野战,军士野外生存能力强悍,不怕风霜。伍云召有六十万大军,吃穿供应很是问题。本帅了解他的为人,晓得他的脾气。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冒险去周围的山上采摘野果。我军兵力有限,只能给你五千将士,拜托你了。”孙天佑说道:“元帅请放心,我一定会斩杀伍云召,提头来见。”于是领军去了,正是: 平生重然诺,意气横高秋。 拔剑悲风吼,上马行报仇。 报仇向何处,堂堂九衢路。 突上秦王庭,直入韩相府。 回身视剑锷,血渍霜华薄。 敢持一片心,为君摧五岳。 五岳即可摧,此心终不灰。 耻没儿女手,完质归泉台。 那联军久久盘踞南阳,粮草供给困难。杜伏威无奈,打算率领军队前去山上采摘野果充饥。伍云召说道:“王爷不可,项子龙一定在山上埋伏了军队,还是本帅亲自去一次,这样或可反败为胜,击败隋军。”杜伏威大喜,说道:“只有元帅才是项子龙的对手。”于是伍云召率领三万大军,亲自上山。孙天佑看见,心中大喜,看看伍云召迫近,率领军队杀出来。伍云召早有准备,一箭射去,正中孙天佑。可惜那孙天佑的铁背神功利害,这一箭如同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隋军一看,士气大振,舍生忘死,冲散了贼军。伍云召一见,勒马横枪,撞开一条血路,回马就走。孙天佑大叫道:“反贼伍云召,你如今要往那里走?”伍云召笑道:“孙将军,我的家事你也知道,何必要苦苦相逼,不如放过本帅罢!”孙天佑说道:“你父亲虽然有冤屈,但是行事歹毒,早就不值得同情了,不要走,吃你爷爷一钯!”伍云召闻言,呼呼大笑道:“好你个孙天佑,你既然如此自负,想必也有三拳两脚,不要走,本帅来会会你。”攥紧丈八滚云枪,催开千里银河一点白,打马就走。孙天佑一看,暗自忖道:“这伍云召武艺不俗,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虽然这铁背神功利害,也不是不能破解,他怎么这就走了,想必有些诡计,我也须得小心。”回身一看,贼军虽然被杀的七零八落,但隋军也损失不少,不过暂时占据上风。于是咬紧牙关,催开红癍千里马,攥紧七齿铁耙,杀将出去。伍云召一看孙天佑来追赶,心中大喜,快马加鞭去了。孙天佑忙忙追赶,到底伍云召马快些,孙天佑慢慢落后了。看看到了一片竹林中,只见千里银河一点白独在一边,却不见了伍云召。伍云召在上头看见孙天佑,冷笑一声,分开双鞭,双脚一松,凌空打过来了。孙天佑在下耳朵一竖,连忙架住。只听得“啷当”一声,伍云召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落到了地上。孙天佑受力不稳,也值得双脚撤蹬,掉下马来。伍云召见了,用鞭一指孙天佑,说道:“大胆反贼孙天佑,你不识时务,相助那无道昏君,本帅今日就要取你首级,祭奠天下。”说着摇动双鞭,直奔孙天佑头顶砸下来。孙天佑一看,忙摸着七齿铁钯的中心杆往上一举,用刀杆去接他的双鞭。耳轮中听见当“啷啷”一声响,伍云召的双鞭被磕回去了。也不容伍云召变招,朱灿双手合钯,奔伍云召的头顶就拍下来了。伍云召大惊,丢了双鞭,闪在一旁。孙天佑见了,呼呼大笑道:“伍云召,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罢!”伍云召大怒,回身一个侧翻,来到马前,取了丈八滚云枪,拿在手里,大叫道:“孙天佑不要走,本帅和你拼了!”只见伍云召抡起这条丈八滚云枪,挂动着风声,搂头盖顶奔着孙天佑的脑袋砸来了。孙天佑一看枪来了,暗自忖道:“我要躲你这条枪,就算我认栽了。我今个倒要看看,你伍云召的力气到底多大。”只见孙天佑大叫一声:“来得好!”晃动双膀,两脚使劲一扣,双手举起七齿铁钯往上一托,接住了伍云召的丈八滚云枪。只听“噶啷”一声巨响,火星子乱迸,直震得伍云召吉两臂发麻,虎口发热,手指头发酸,差点儿把枪扔了。孙天佑也觉着心口发热,也不敢手闲,忙把后手变成先手。趁伍云召往回撤棍的时候,往前一蹿,够上了脚步,把七齿铁钯一举,力劈华山,往下就筑。马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刀头就要落下来,伍云召到底老练,急忙把枪撒手一扔,撞偏了孙天佑的七齿铁钯。而后身子闪开,手一伸,拿住了自己的丈八滚云枪,站在一旁。 那边孙天佑看出端倪,举着七齿铁钯冲出阵来,也不说话,直奔伍云召就筑。伍云召一看,忙举枪招架,把钯子磕了回去,然后立枪就此,反来一个后手变先手。孙天佑大惊,跟着横钯往出一挂。伍云召一看,不容七齿铁钯挂上枪头,伍云召招数又变了,猛抽回来,搬枪头,献刃纂,就听“噶啷”一声,正好杵在孙天佑的面门上,来个满脸花。若非是铁背神功,孙天佑必然命丧黄泉。 当下伍云召一计不成,吓得心惊胆战。孙天佑冷笑道:“你以为我的铁背神功只能防住身后吗?实话告诉你,除非你找到我的罩门,否则你就死定了!”伍云召大惊,说道:“好你个孙天佑,你这是个什么铁背神功,分明是硬功。”孙天佑笑道:“你知道的太晚了!看钯!”劈面就打。伍云召无奈,忙把手中枪来架住。孙天佑大喜,手一紧,就要扯走伍云召得丈八滚云枪。伍云召一看,把手一抖,一口飞刀飞出去了。孙天佑一看,忙丢了兵器,闪在一边。伍云召见了,大喜,急忙劈面举枪就刺。孙天佑回身就走,来到战马前,取了一对铁锤。伍云召见孙天佑冲来了,摔杆一枪奔孙天佑胸前刺来。孙天佑暗自忖道:“这枪是长兵刃,我的锤是短兵刃,这伍云召把枪刺过来,我该用左手锤往出挂他的枪,右手锤由上往下砸。”于是以这样子来打,这一挂二砸来得急如闪电,把伍云召这枪给挂飞了。伍云召刚一愣神,右手锤下来了,忙身子略略一偏,一簇甲片被孙天佑打下来了。孙天佑大喜,厉声说道:“伍云召,你还有什么遗言么?”伍云召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呢!”双手一抖,两点寒星飞过来,孙天佑一见,冷笑道:“故技重施罢了。”到了近前,一对锤子打出去,挡住了飞刀。伍云召看准机会,连忙捡起自己的丈八滚云枪,照着孙天佑砍来。孙天佑见枪头就在自己顶上,便把双锤往上一兜,正好兜在丈八滚云枪的中心杆上,“啷当”一声,这条枪险些绷飞了。孙天佑把双锤一分,直奔伍云召的左右额角砸来,伍云召反手一打二拨,破了孙天佑的锤法,两个各自退开,来回对峙。 孙天佑说道:“伍云召,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伍云召说道:“孙天佑,你的武艺和本帅也差不大多,不过是这铁背神功利害,本帅一时半会还拿不下你罢了。”孙天佑笑道:“伍云召,你固然武艺超凡,可惜我的铁背神功不是吃素的,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祭!”伍云召闻言,大叫道:“那一位神仙救伍云召一救!”孙天佑见了,呼呼大笑道:“伍云召,你去死罢!”说罢,飞身上前,就要打杀。忽然一人说道:“呔!什么恶人,就敢无礼?”孙天佑闻言,忙忙看去,只见一条大汉,怎么模样:身高九尺开外,头戴青铜盔,身披青铜甲,背后紧贴四杆护背旗,面如水蟹一般,说黑也不黑,说绿也不绿,五官十分凶恶,胯下黑马,掌中一条镔铁棍。孙天佑喝道:“你是何人,多大本事,就敢无礼?”来人道:“我是此处的神仙的徒弟,名作沈法兴。”孙天佑笑道:“无能鼠辈,不要走,看打!”那伍云召一看,死中得活,心中大喜,抽身就走。孙天佑一看伍云召跑了,气得七窍生烟,忙飞身上马,拿过兵器,把钯子挂在得胜钩上,双脚一踹镫,把双锤悠动起来,左手锤在前,右手锤在后,这叫后锤顶前锤,奔沈法兴的脑袋砸来。沈法兴见了,双手举棍往外一挂。“啷当”一声,把双锤挂出去了。沈法兴后手变先手,举火烧天棍奔孙天佑头顶砸来。孙天佑二次举锤招架,锤把棍也磕回去了。沈法兴撤棍,二马冲锋。沈法兴力猛棍急,一个转环棍,电光火石一般就砸下来。幸亏孙天佑马快,铁棍没落到孙天佑头顶上,擦边过了马的后胯三岔骨上。孙天佑大惊,回身就走。沈法兴一看,没打着人,长舒一气,催马追赶伍云召去了。伍云召听见身后马蹄声不是孙天佑的,忙回身一看,原来是沈法兴,心中大喜,回身问道:“壮士何人?”沈法兴说道:“我是本山中神仙的弟子,奉命前来相助侯爷的。”伍云召大喜,问道:“请问道长贵姓?”对道:“小可沈法兴就是。”伍云召大喜道:“有沈道长相助,大事可成。”于是二人一同回了南阳城。 来到南阳城,众人互相礼见,沈法兴说道:“贫道此番前来,是来相助各位王爷讨伐无道昏君,所以有些礼物,先孝敬几位王爷。”李子通问道:“是什么礼物?”沈法兴闻言,从怀里取出一个钵盂,里面装满了大米。李子通见了,暗自好笑,说道:“道长,这不就是些米吗?”沈法兴说道:“大王不要小看了这钵盂,这里面装的米足足有三百万石。”伍云召大惊,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混沌钵盂?”李子通说道:“相传此宝包罗万象,极为利害,难道就是此物?”沈法兴道:“正是此物,请几位大王派些壮士来,准备收取粮草。”李子通大喜,急忙派人前来,果然有三百万石粮草。正是: 莫笑生涯似断蓬,向来诸侠避豪雄。 报仇使气风尘里,吹竹弹丝锦绣中。 乐事眼看成昨梦,倦游心伏作衰翁。 论交尚喜筇枝在,白鹿泉边溯晚风。 在说孙天佑回了本处,说明前事。项子龙笑道:“原来这家伙命还挺大,罢了,明日看他敢不敢出阵,那时候再取他首级。”于是安排众人饱饭一顿,五更时整备军马,来到南阳关前,大声叫骂。伍云召闻报,呼呼冷笑,于是李子通、杜伏威、伍云召、伍登、李琦、王须拔、沈法兴及诸位将领一同出阵。项子龙大骂道:“尔等鼠辈草寇,大胆欺心,背叛朝廷,今日本帅在此,还不投降,更待何时?”王须拔喝道:“项子龙,休得无礼,你老爷王须拔在此。”项子龙冷笑一声,一踹镫,飞马出阵。王须拔一见,便催马举棍,朝项子龙打来。项子龙打马迎上前去,看王须拔的棍变不了招了,项子龙把马一圈,王须拔这条棍打了个空。此时项子龙已经冲到王须拔的背后了,项子龙一个犀牛望月,右臂把天龙破城戟一裹,回手一戟,就听“喀嚓”一声,于王须拔人头从背后被砍了下来。正是: 沈子报仇塞外行,一诧便得千黄金。 买马买鞍意不惬,更买五尺番家铁。 镂金小字半欲灭,付与碧眼译不出。 细瓦厂中多狐狸,京师夜行不敢西。 叔子佩之只一过,黄蒿连夜闻狐啼。 今年我从上谷行,中丞遗我聊癸庚。 买驴南归只两旬,只愁马上逢黄巾。 叔子见我无所仗,解刀赠我行色壮。 毕竟还从水道归,挂在篷窗两相向。 一日十拔九摩挲,鞘影鳞鳞入向河。 须臾报道渔罩外,电脚龙腾五尺梭。 杜伏威一见,心中大怒,说道:“项子龙休得无礼,本王来会会你。”项子龙一看,杜伏威怎样个人: 身高一丈,面如油粉,两道抹眉,塌鼻梁,翻鼻孔,火盆口,大耳搧风,一副短钢髯。不胖不瘦,虎虎生威。头戴一顶黄金打造的四棱冲天盔,身披锁子连环龟背黄金打造的护心甲,背后四杆护背旗,黄缎子镶心,上绣兰龙。胯下一匹白马,掌中一条金镫槊。 项子龙见了,冷笑一声,说道:“杜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杜伏威大叫道:“项子龙,你不要自负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项子龙说道:“那就委屈王爷试试罢!”杜伏威正要出马,沈法兴来到阵前,说一声:“王爷不必上前,看我来收拾这厮。”孙天佑一看,大叫一声:“妖道,昨日就是你坏我好事,今日相见,不必多言,看打!”那沈法兴见了孙天佑,知道昨日是仗着孙天佑体力有所消耗的便宜,单打独斗,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取出一件宝贝,名叫“昊天塔”,口中念念有词,祭在空中。孙天佑措手不及,被这昊天塔收去了,当即化为血水。项子龙一看,知道不好,急忙率军撤退。伍云召不敢追赶,吩咐鸣金收兵,可怜: 汉家天将才且雄,来时谒帝明光宫。 万乘亲推双阙下,千官出饯五陵东。 誓辞甲第金门里,身作长城玉塞中。 卫霍才堪一骑将,朝廷不数贰师功。 赵魏燕韩多劲卒,关西侠少何咆勃。 报雠只是闻尝胆,饮酒不曾妨刮骨。 画戟雕戈百白寒,连旗大旆黄尘没。 叠鼓遥翻瀚海波,鸣笳乱动天山月。 麒麒锦带佩吴钩,飒沓青骊跃紫骝。 拔剑已断天骄臂,归鞍共饮月支头。 汉兵大呼一当百,虏骑相看哭且愁。 教战虽令赴汤火,终知上将先伐谋。 不表项子龙大战南阳,再说李渊休养生息,依然有足够实力,也不耽误,命令李元霸亲自领兵,攻打潼关,而后拿下长安。李元霸得令,星夜起兵,来到潼关,问左右道:“潼关的主将是何人?”对道:“是兵部侍郎辛世雄。”李元霸大惊道:“此人是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天静公主颖儿举荐的人物,想必有些手段的。潼关有多少人马?”张士贵说道:“大概一万三千人。”李元霸说道:“传我命令,明日到关下讨战,看看这辛世雄怎样的一个人物。”于是安排好人马,准备迎战。张士贵说道:“赵王爷,只怕这辛世雄要偷袭我们,不可不防?”元霸道:“难道孤家不知兵法么?”张士贵无奈,只能唯唯而退。 话说辛世雄听说李元霸领军十万,来到潼关,吩咐点出三千铁骑,准备夜袭。是夜月黑风高,风头不紧,唐军没有防备。辛世雄大喜,率军猛攻。张士贵早有防备,率领麾下一千兵士拼命接战。然而,唐军阵脚大乱,这种抵抗也是徒劳。张士贵大叫道:“辛世雄不要走,张士贵在此!”辛世雄一看,好一个张士贵: 身高九尺开外,虎背熊腰,面如冠玉,气宇非凡,略微老气,威风凛凛。头戴一顶亮银打造虎头盔,身披飞龙双虎亮银甲,外罩飞豹白袍,腰束狮蛮带,足蹬虎头飞鹰靴。坐下一匹千里猎龙马,掌中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 辛世雄一看,说道:“张士贵,我看你是一条好汉,何必做反贼呢?你此刻投降,还是可以回头的。”张士贵笑道:“你废话少说,不要走,吃你爷爷一刀。”辛世雄说道:“既然如此,我的戟刀也不是吃素的,你就好自为之罢!”一对戟刀举起来,就是一个举火烧天,奔着张士贵的头上砸来。那边张士贵见了,暗自忖道:“奇怪了,这两将交锋,论理应当是长见短不容缓,短见长不用忙,这个使短兵刃的怎么先动手?看来这个人不是什么高手。”当下张士贵用刀头一打辛世雄的左手上的戟刀,“啷当”一声,几乎磕出去了,跟着一换身用刀杆压住他的右手戟刀,说时迟,那时快,一抡这刀奔辛世雄的头顶砍来。看看到这儿,辛世雄也是急中生智,摔杆一招,奔张士贵胸前扎来。张士贵大惊,忙忙闪开,两骑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张士贵说道:“辛世雄,我要立刀一挂,就算不得镇殿大将军。”言毕,一抖刀杆,飞马而来,当头盖住了辛世雄的戟刀。这张士贵力大无穷,可以手撕犀牛,如今把青龙偃月刀往下一沉,辛世雄也大叫一声,一别他的青龙偃月刀,说了声:“你撒手!”张士贵不曾撒手。两个无奈,松开对方,又是一个冲锋,两个英雄又要厮杀。那一边李元霸也和薛万彻出来,加入战团。辛世雄见了,吩咐撤兵。这一战隋军只损失不要一百人,唐军阵亡三千人,粮草被隋军烧去三成。正是: 祁连山人天骨奇,十五能运朱屠椎。二十报仇许人死,杀人不数舞阳儿。乡里不见容,官府不见治。猛气奚所托,仗剑归京师。京师杀柄司秋官,假尔爪牙虎豹关。今日尸一逆,明日诛一奸。朝食悖臣胆,暮食凶人肝。龙蛇见血性思改,鸠隼化质身无难。寻师度关陕,弃家入嵩山。只今啖松久辟谷,剑埋三井飞精服。能联弥明石鼎句,能和商颜紫芝曲。客来启关不一语,但闻鼻息声满屋。乌台御史卯金公,群邪胆落称人雄,囊封事毕志即东。谷城丈人有前约,三井洞前寻赤松。 话表李元霸战败,心中颇为懊悔,亲自与张士贵道歉。张士贵说道:“赵王不必如此,我军虽然战败,但是依然占据优势地位,还是可以击败辛世雄的。”李元霸说道:“请将军指点一二。”李元霸说道:“不知将军有何高见?”张士贵回答道:“赵王,辛世雄主动进攻,无非是想挫败我军的锐气,涨自家的威风。然而,这也恰恰说明,他自己底气不足,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我军是敌军的九倍,已经达到强攻的地步。但是,我们要四面围城,断他粮草,而后击败他们。”李元霸闻言,说道:“将军的计策虽然好,但是我军粮草也被贼军烧去三成。仓促之间,如果时间过于漫长,还是不能击败辛世雄,那就麻烦了。本王作为三军主帅,不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张士贵闻言大惊,忙忙说道:“赵王容禀,我军有粮草二十万石,就算被隋军烧了三成,剩下的也可以供应月余,完全可以围而不歼,以逸待劳啊。”李元霸焦躁道:“多谢将军提醒,我意已决,你就不必多说了。”张士贵闻言,暗暗叫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退下。正是: 少年从出猎长杨,禁中新拜羽林郎。 独到辇前射双虎,君王手赐黄金铛。 日日斗鸡都市里,赢得宝刀重刻字。 百里报仇夜出城,平明还在倡楼醉。 遥闻虏到平陵下,不待诏书行上马。 斩得名王献桂宫,封侯起第一日中。 不为六郡良家子,百战始取边城功。 再说李元霸不听张士贵的劝告,率领三万大军,来到城下讨战。辛世雄闻言,心中大喜,悄悄从城中点兵五千,出东门绕到唐军身后,打起宇文大旗,大叫道:“我们是宇文将军的援军,奉旨前来杀贼。”李元霸信以为真,以为是宇文成都来了,着实吓了一跳。城内军士不知就里,于是开成出战,两下夹攻,唐军大败。人马自相践踏,死者万余。李元霸仗着武艺高强,杀开一条血路,回到大营。清点兵马,战死两万一千五百多人,重伤者三千还多。隋军得胜,依然盘踞在潼关内,正是: 重义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片心惆怅清平世,酒市无人问布衣。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十八回唐太宗统军挂帅 沈法兴丧计身亡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纵有神龙起沧海,难赋豪情祭乌台。 恶奴群起吠尧舜,万民齐声叹良才。 誓将寸管化长剑,杀尽世间狼与豺。 他年若有凯旋日,是我卷土又重来。 话说李元霸连吃败仗,消息传到太原,李渊颇为焦急。李世民得知此事,召集心腹谋臣褚遂良、萧瑀商议。这褚遂良出身河南褚氏,弘文馆学士褚亮之子,博学多才,精通文史。隋末时期,追随西秦霸王薛举,担任通事舍人。后来薛举战死,归顺李世民,得到重用。经李世民推荐,历任谏议大夫、黄门侍郎,累迁中书令,执掌朝政大权。那萧瑀也非是腐儒书生,出身兰陵萧氏南梁房,梁明帝萧岿第七子,隋世祖明皇帝萧皇后同母弟。其人孝顺好佛,闻名天下。爱好读书学习,工于书法。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初封新安郡王。西梁灭亡后,进入隋都长安,拜内史侍郎。直言进谏隋世祖,贬为河池太守。此事被李世民知道,秘密收为部下。 当下李世民问计于二人,褚遂良说道:“单以统兵而论,赵王比主公如何?”李世民说道:“平心而论,吾胜三弟者多也。”褚遂良说道:“臣听说:古往今来做大事的人不会谦让。想那樊哙,一个屠狗的莽汉罢了。此人都晓得的事,莫非主公不晓得么?”萧瑀闻言,附和道:“主公听我一言:您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唐王得以起兵,九成是您的功劳。现在您如果沉默不言,太子就会得到机会。如今四爷和太子乃是一党,赵王的态度还不明了,您与其等待别人和您谦让,还不如自己请缨挂帅,赌上一把。”李世民闻言说道:“二位此言差矣,我曾经和薛举交战,几乎丧命。辛世雄的兵法远在薛举之上,我只怕不是他的对手。”褚遂良说道:“主公,你如果因为害怕而不去做一件事,那么天下有什么事比造反更让人害怕呢?”李世民闻言大喜,亲入大殿,谓李渊道:“父王,孩儿听说三弟在前线大败,不知道是否属实?”李渊闻言,长叹一声,说道:“世民啊,元霸不听张士贵的建议,所以才有今天,为父又能怎么办呢?”李世民说道:“父王,孩儿听说:不为则不为,若为则尽之。现在我们起兵反隋,杨广已经知道了。当初有人说:十八子,定成王。杨广大怒,要杀掉天下所有姓李的。您亲眼看到李浑一家了三十二口人的惨剧,于是对他说:老臣每日纵情歌酒,不知道太原有多少公文,请皇上责罚。他表面上相信您,私下里居然改官制,增设殿内省,与之前已经存在的的尚书省、门下省、内史省、秘书省共同成为五省。还增置谒者、司隶二台。分太府寺为少府监。改内侍省为长秋监,国子学为国子监,将作寺为将作监,并都水监,总为五监。又改左右卫为左右翊卫,左右备身为左右骑卫。只有左右武卫依旧名。改领军为左右屯卫,加置左右御。改左右武候为左右候卫。是为十二卫。又改领左右府为左右备身府,左右监门依旧名,共同组成十六府。连那个时候他都这样提防您,更不要说现在了。我听说您想偏安一隅,这更是不可以的。我们的西面是处罗可汗、驸马张曐、公主杨妙可,东面是辛世雄。这些人都是强悍的将军,您待在太原这样的咽喉腹地,却打算和陈霸先一样,又怎么会心想事成呢?”李渊表示赞同,说道:“你小的时候用泥土堆城墙,算命的人说你有大将之才,可以济世安民。于是我给你取名‘李世民’。现在正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会把全部的十万人交给你,代替元霸挂帅,你一定要打败辛世雄啊。”李世民大喜,扣头谢恩。正是: 三径寒松含露泣,半窗残烛带风吟。 良操美德千秋在,亮节高风万古存。 试看旌旗蔽日,策马扬鞭,怎样风景?但见: 兵分九队,旗列五方。绿沉枪、点钢枪、鸦角枪,布遍野光芒;青龙刀、偃月刀、雁翎刀,生满天杀气。雀画弓、铁胎弓、宝雕弓,对插飞鱼袋内;射虎箭、狼牙箭、柳叶箭,齐攒狮子壶中。桦车弩、漆抹弩、脚登弩,排满前军;开山斧、偃月斧、宣花斧,紧随中队。竹节鞭、虎眼鞭、水磨鞭,齐悬在肘上;流星锤、鸡心锤、飞抓锤,各带在身边。方天戟,豹尾翩翻;丈八矛,珠缠错落。龙文剑掣一汪秋水,虎头牌画几缕春云。先锋猛勇,领拔山开路之精兵;元帅英雄,统喝水断桥之壮士。左统军,右统军,恢弘胆略;远哨马,近哨马,驰骋威风。震天鼙鼓摇山岳,映日 旌旗避鬼神。 且说李世民率领十万人马,浩浩荡荡,来到潼关前线,会和李元霸,共同对付辛世雄。辛世雄听说李世民亲自统兵,谓左右道:“李世民何许人也?”左右说道:“尝听人言:观李世民发迹多奇,聪明神武。拔人物则不私于党,负志业则咸尽其才。终平泰阶,谅由斯道。尝试论之:础润云兴,虫鸣螽跃。虽尧、舜之圣,不能用檮杌、穷奇而治平;伊、吕之贤,不能为夏桀、殷辛而昌盛。君臣之际,遭遇斯难,以至抉目剖心,虫流筋擢,良由遭值之异也。以房、魏之智,不逾于丘、轲,遂能尊主庇民者,遭时也。况周发、周成之世袭,我有遗妍;较汉文、汉武之恢弘,彼多惭德。迹其听断不惑,从善如流,千载可称,一人而已!”辛世雄闻言,长叹一声,说道:“甚矣,至治之君不世出也!禹有天下,传十有六王,而少康有中兴之业。汤有天下,传二十八王,而其甚盛者,号称三宗。武王有天下,传三十六王,而成康之治与昭宣之功,其余无所称焉。虽《诗》《书》所载,时有阙略,然三代千有七百余年,传七十余君,其卓然著见于后世者,此六七君而已。呜呼,可谓难得也!吾观陛下并先帝,非无功业者。奈何其人气狭,不复可谓李世民者也。”是以辛世雄大战未开,已知必败。 话表李世民来到潼关,下令大军后退三十里。元霸大惊,说道:“大战未开,今日后撤拔营,何也?”李世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众人无奈,只能后撤。辛世雄见了,颇为不解。又担心是李世民的计谋,不敢出战。李世民撤军之后,依山傍水,安营扎寨,谓李元霸道:“三弟勇冠三军,现在有个大事,只有你才能办到。”李元霸问道:“什么大事?”李世民说道:“辛世雄武艺虽然不能和你想比,但是他智谋过人,你不能和他对战。但是我现在故布疑阵,他也不敢贸然向我进攻。这个时候就需要你率领大军进攻长安,这就是兵法上说的‘围魏救赵’之计。”李元霸见说,大喜道:“二哥,你只管放心,我这就去攻打长安。”李世民说道:“元霸,你不要着急。长安是一座坚城,你此去不可以带大队人马,否则就会被辛世雄察觉,你可要小心了。”李元霸说道:“二哥,你不用管这个,我此不去不消一时半刻,想来两日之内,你等我捷报就是。”李世民大喜道:“三弟,我大唐的江山,就靠你这一对擂鼓瓮金锤了。”元霸接令而去。正是: 铜铸金镛振纪纲,声传海外播戎羌。 马援自是功劳大,铁笛无烦说子房。 那李元霸此去,来到长安,吓得满城人马哭声一片。隋军晓得李元霸大败天宝将军,勇冠天下,无人可比,于是主动投降。李元霸入城,谓柴绍道:“长安虽然攻破,这代王杨侑怎么办呢?”柴绍大笑道:“不杀了他,那么唐王怎么做皇帝呢?”李元霸说道:“他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这样未免有些残忍。”柴绍说道:“四舅,你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怜悯了呢?”李元霸焦躁道:“李家和杨家是有姻亲血缘关系的,不管怎么样,这事都不应该我来做得。”柴绍大怒,摔门离去。李元霸见了,知道杨侑命不久矣,也不去搭理,吩咐薛万彻安定城内军民。 起初,代王杨侑梦见一只白虎咬了他车驾的骖马,他杀了那只白虎,但心中很不高兴,于是觉得奇怪,就去问解梦的人。解梦人卜得卦辞说:“泾水水神在作怪。”杨侑就在望夷宫斋戒,想要祭祀泾水水神,并且把四匹白马沉入泾水。李渊造反,辛世雄虽然打了胜仗,杨侑还是派人以李家父子日益逼近长安的事谴责辛世雄。辛世雄听了,非常失落,却仍然坚守潼关。 李元霸攻破长安,杨侑恐惧不安。柴绍听说了这件事,就暗中跟他的心腹大将张士贵、他的结义兄弟赵成商量说:“赵王不听劝谏,如今事态明了,他既希望唐王可以做皇帝,又不想杀害代王杨侑,这是十分愚蠢的。我想此事赶早不赶晚,不能一拖再拖了,不如就趁现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我们杀入皇宫,逼死杨侑,那个时候,赵王也就无话可说了。”赵成表示同意,但是张士贵认为,此事不应该由外臣亲力亲为,于是命令自己的女婿何宗宪将自己的军队交给柴绍指挥,然后吩咐长子张梦龙买通皇宫里的郎中令作内应,其他的事都不愿意参与。郎中令谎称有大盗,希望柴绍、赵成可以召集官吏发兵追捕。柴绍得到了伪造的手书,心中大喜,于是伙同赵成,带领唐兵一千二百多人在望夷宫殿门前,捆绑上卫令仆射,喝问道:“盗贼从这里进去了,你为什么不阻止呢?”卫令说道:“皇宫周围警卫哨所都有卫兵防守,十分严密,盗贼怎么敢进入宫中呢?”柴绍和赵成大怒,于是斩了卫令,带领唐兵,径直冲进去了,一边走一边射箭,郎官宦官大为吃惊,有的逃跑,有的格斗,格斗的就被杀死,被杀死的有几十人。 郎中令和柴绍、赵成一同冲进去,用箭射中了代王的帷帐。代王很生气,召唤左右的人,左右的人都慌乱了不敢动手。旁边有一个宦官服侍着杨侑,不敢离开。杨侑进入内宫,对他说道:“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今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办法了!”宦官说道:”启禀王爷,为臣就是因为不敢说,才得以保住性命,如果之前说了,我们这班人早就都被他们杀个一干二净了,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呢?”柴绍眼见围住了杨侑,心中大喜,先回身一剑,劈死了郎中令,然后持剑走上前,大言不惭地说起了隋世祖明皇帝的罪状,道:“你父亲杨广骄横放纵、肆意诛杀,不讲道理,天下的人都背叛了大隋。我听人说:有什么样的父亲,就会有什么样的儿子,儿子都不是好人,何况是孙子呢?应该怎么办,希望你自己好好考虑!”代王说道:“我可以见赵王一面吗?”柴绍冷笑道:“如果可以见到赵王,那么为什么是我来呢?”杨侑说道:“我希望得到一个郡,做个王就可以。”柴绍还是不答应。杨侑又说道:“我只是希望做个万户侯。”柴绍依然不答应。杨侑又说道:“我愿意和妻子、儿女去做普通百姓,跟诸公子一样,难道这也不可以吗?”柴绍说道:“我是奉赵王之命,为天下人来诛杀你,你即使说了再多的话,我也不敢替你回报。”于是指挥士兵上前。杨侑说道:“是赵王要我死吗?”柴绍说道:“你已经要死了,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有呢?也罢,这不是赵王的意思,你现在可以死了吗?”杨侑闻言,长叹一声,泪如雨下,说道:“我是大隋的王爷,不应该身首异处,可以给我一杯毒酒吗?”柴绍大喜,说道:“你早这样说,我又何必亲自来呢?”于是命人准备毒酒,杨侑自杀身亡。正是: 天下未偃兵,儒生预戎事。 功劳安可问,且有忝官累。 昔常以荒浪,不敢学为吏。 况当在兵家,言之岂容易。 忽然向三岭,境外为偏帅。 时多尚矫诈,进退多欺贰。 纵有一直方,则上似奸智。 谁为明信者,能辨此劳畏。 却说李元霸攻破长安,柴绍逼死杨侑,消息传到潼关,辛世雄大吃一惊,六神无主。左右说道:“现在长安被唐军攻破,我们的失败已经不可改变了。我知道将军是忠臣,一定不会选择投降。可是如今天下大乱,无数良民被反贼蛊惑,成了造反的贱民。我不希望潼关的百姓也走了反贼的道路,请求您打开城门,把全部的库存分给老百姓,让他们另谋出路罢!”辛世雄说道:“大局已定,就是你们不说,我又何必让老百姓和我一起赴死呢?”于是吩咐打开城门,拿出全部的库存,分配给老百姓。李世民听说了这件事,大喜,对姐姐平阳公主说道:“现在辛世雄打开城门,放百姓逃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率军猛攻潼关。”公主说道:“这个计谋虽然不错,可是会有很多无辜的百姓因此丢掉性命。”李世民说道:“非也。现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如果不牺牲这一小撮人,又会有多少人死在刀光剑影下呢?”于是率领六万大军,直扑潼关。辛世雄措手不及,急忙率领大军迎战。百姓因此大乱,有数千人死在乱军之中。辛世雄勇猛无双,唐军不是他的对手。隋军抱着必死的决心,虽然人数不多,却死战不退,唐军一时半刻没有讨到便宜。不料李元霸拿下了长安,留下柴绍镇守,自己和张士贵、薛万彻杀了回来,正赶上辛世雄和李世民大战。李元霸打叫一声:“呔!西府赵王爷爷在此!”一马当先,杀入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辛世雄知道自己今日必死,大叫一声,催马上前,举起一对戟刀,劈面就砍。李元霸正在厮杀,措手不及,连忙把锤一扫,震得辛世雄双手流血,连退数十布。李元霸说道:“这辛世雄也能接我一锤,只是比起裴元庆还要差上许多。”辛世雄大怒,飞马上前,又是一招,李元霸又把锤一架,“啷当”一声,震得辛世雄虎口裂开,左手的戟刀飞了出去。李元霸说道:“辛世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不投降?”辛世雄说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投降你们这些反贼!”飞马上前,李元霸无奈,与他交手两个回合,把辛世雄的右手戟刀打飞。辛世雄知道不好,拔剑自杀。李元霸长叹一声,吩咐把尸首吊起来。隋军见主将已死,泣不成声,有的战死,有的自尽,无人投降。于是李世民占领了潼关和长安,正是: 南康太守负才豪,五十如今未拥旄。 早得一人知姓字,常闻三事说功劳。 月明渡口漳江静,云散城头赣石高。 郡政已成秋思远,闲吟应不问官曹。 不表唐军攻克潼关、长安,再说王世充听说李渊打败了辛世雄,心中大惊,连忙率军猛攻临潼关,杀死守将袁丁。于是王世充控制了洛阳,李渊控制了长安。二人都不打算掩饰自己的野心,于是先后称帝。李渊定国号为“唐”,年号为“武德”。封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次子李世民为西府秦王,三子李元霸为赵王,四子李元吉为齐王。李道宗是李世民的堂弟,有大功劳,被李渊封为江夏王。长孙无忌官拜同中书门下,赐爵齐国公;张士贵被官拜左领军大将军,赐爵虢国公;薛万彻被官拜右武卫大将军,赐爵武安郡公;房玄龄官拜尚书左仆射,赐爵梁国公;褚遂良官拜尚书右仆射,赐爵河南郡公;杜如晦官拜吏部尚书,赐爵莱国公;萧瑀官拜户部尚书,赐爵宋国公;李靖官拜濮州刺史,赐爵卫国公,后来并入“武庙十哲”,一方面李靖武艺高强、精通道术,另一方面李靖兵法横贯古今,也值得称道。候君集 第百十九回西云黛妖法乱阵 李世民大战张曐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却说霹雳大仙杀了沈法兴,也就回到项子龙身上。项子龙苏醒,见地上一抔黄土,不见了沈法兴,心中大喜,笑道:“沈法兴诡计多端,今日死也。”于是把黄土包裹好,带回营中。孙静空、曹法正大喜,用红盒子装好,挂在辕门上。伍云召和李子通听说沈法兴被杀死,心中大吃一惊,知道事情不好,吩咐紧守南阳城。不可轻举妄动。正恐惧之间,忽报一个道姑求见。伍云召吩咐请见来,不是别人,正是西云黛。伍云召于是问道:“道长是那里人氏?”西云黛说道:“要说起贫道,想必伍云帅也晓得一二。”伍云召闻言,暗自吃了一惊,回应道:“道长,此话怎讲?”西云黛说道:“贫道以前是东辽国大将,西云黛是也。只因宇文成都蛮子击败了狼主,斛斯政元帅和乙支文德丞相被杀,我也四处流落,来到此地,收了沈法兴做徒弟,传了他许多道术。不想今日项子龙蛮子杀了我的爱徒,这是新账老账一起算的道理。”伍云召闻言大喜,说道:“道长,项子龙助纣为虐,为害一方,死有余辜,今日请道长千万收了此贼,以告慰阵亡的英烈将士。”西云黛说道:“这个自然的,你先去了免战牌,修整士气,贫道第二日,自然出去此贼,解了南阳城的围困。”正是: 天下未偃兵,儒生预戎事。 功劳安可问,且有忝官累。 昔常以荒浪,不敢学为吏。 况当在兵家,言之岂容易。 忽然向三岭,境外为偏帅。 时多尚矫诈,进退多欺贰。 纵有一直方,则上似奸智。 谁为明信者,能辨此劳畏。 当下伍云召按照西云黛的吩咐,果然去了免战牌,等候交战。次日天明,伍云召和西云黛出战,点名道姓,只要项子龙接战。项子龙闻报,谓曹法正、孙静空道:“伍云召既然敢出战,一定有什么伎俩。二位千万守住自家大营,本帅去一遭,一定除了伍云召。”曹法正道:“虽是如此,元帅也要小心。”项子龙说道:“这个自然。”也就取了天龙破城戟,来到营前,仔细一看,原来是西云黛,于是叫声:“呔!番婆看戟!”刺将过来。西云黛大惊,连忙把手中刀架住,说道:“项子龙,昔日征讨东辽,你和你师兄宇文成都一伙无恶不作,把我逼得好是狼狈,今日你又杀害我的徒儿沈法兴,如此羞辱我,不杀了你,教我日后如何做人?”项子龙听了,骂道:“呔!你这无耻该死的贱人,当年你们东辽国的狼主听信那反贼斛斯政的鬼话,多次侵扰我大隋的疆土,杀害我大隋的百姓。我师哥因此征讨东辽,这是有道伐无道,本该如此!你既然逃了一条狗命,远远的滚蛋就是,怎么今日于两军阵前,又行事端!你以为本帅忘了白屠兄弟、高泽兄弟的死状么?今日,看你项子龙爷爷怎样收拾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婢!” 西云黛被项子龙羞辱,心中大怒,手持双刀,劈面砍来。西云黛把天龙破城戟架住,交手只有一个回合。西云黛根本不是项子龙的对手,于是念动真言,顷刻之间,将高山遮住。项子龙见前面昏暗,措手不及,被西云黛活捉了过去,吩咐捆起,问道:“项子龙,你今被擒,若肯赔个不是,奶奶也就饶你一死。” 那项子龙睁眼一看,身上被绑,料难脱身。心中忖道:“待我骗他一骗,有何不可。”遂道:“西云姑娘,本帅是一个粗人,不晓得什么,你不要见怪,方才是本帅错了,你千万行行好,就放过本帅罢。”西云黛微微笑道:“好你个项子龙,刚才还生龙活虎,如今就这样怕死,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项子龙心中一想:“噫!这个西云黛倒也老成,不若权且赌一个无着落的咒,有何不可?”便说:“若放我回营,仍然说西云姑娘的不好,不挂旗投降,我就半天吊挂,没有存身之处。” 西云黛见他赌了咒,便解其缚,吩咐带过马来,放了项子龙。项子龙回马不及一箭之地,重又勒回马头,回过头来大骂西云黛道:“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人,本帅方才中你鬼计,被你擒住,岂肯与你讲和,不要想错了念头。快快放马过来,与你决一胜负。”西云黛闻言,大骂项子龙道:“呔!无信义之人,看我刀罢!”又战不数合,西云黛念动真言,便见前面一座山。西云黛诈败上山,项子龙在后追赶。伍云召见了,呼呼大笑道:“项子龙也有今天!”李子通说道:“隋军看了项子龙也不少时候,少不然军心涣散,就好破了他们了。”伍云召说道:“大王所言极是。” 再说项子龙赶到半山,忽听霹雳一声,回头不见了西云黛。周围并无去路,见四面都是高山遮住,心中好不着急。只听山顶松林之中,有一个樵夫在那里砍柴。项子龙大喜,大叫道:“樵哥,救我一救!出得此山,重重相谢。”那樵夫听得山坑内有人叫唤,急忙向下一望。见了项子龙,笑嘻嘻说道:“向里那位将军老爷,何故在此山凹内?”项子龙说道:“老哥,不瞒你说,我因追赶番邦之女,迷路到此。”樵夫听说便道:“那位将军,你既要我救,待我丢下担绳,你系在腰间,扯你上来,就有路了。”项子龙大喜道:“樵哥,既然如此,麻烦你快些丢下绳来,扯我上去。”那樵夫闻言,也就回身,便把担绳丢将下去了。项子龙看见,将绳系在腰间,说道:“樵哥,我系好了,快快扯我上去。”那樵夫在上面答应道:“晓得。” 却说樵夫用力将绳扯动,扯到半山之间,将绳扣在松枝上,把项子龙倒挂在虚空。项子龙叫道:“樵哥,快扯我上去,因何将我吊在空中?”樵夫大笑道:“项子龙元帅,你罚了无着落之咒,善于骗人,如今我也骗你一骗。只就是半天倒挂,没有存身之处了,我去了。”项子龙闻言想道:“这一下不好了,方才赌的咒如今应了,叫我怎处?” 正慌急间,只见两个松鼠,走在松枝,将绳乱咬,咬断两股,将要落下来,气得项子龙魂不附体,叫道:“松鼠,你也欺本帅,此绳断了,跌了下来,碎骨粉身,万无生理。”不知不觉,竟垂泪哭了起来。只见山上有一女子,打扮犹如仙子一般。八个丫环跟随,说说笑笑,说道:“底下有一个人,吊在那里,将来要饿死了。”项子龙在下听见,大声喊道:“山头上姐姐们,救我一救!”那小姐便闻言,叫来丫环吩咐道:“你去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丫环奉命望下问道:“我家小姐问你名姓住居,说明因何吊此,好好救你上山来!”项子龙说道:“几位姐姐,我姓项名子龙,乃大隋朝征讨反贼伍云召李子通的元帅,一路过关斩将到此,因被反贼里的女将西云黛诱我上山,迷失归路。樵夫作弄,把我绳系腰间,扯至半空,吊在松枝,如今绳将断了,万望姐姐们向小姐说一说,帮衬一声!开恩救我上山,定然万代鸿恩了!”丫环问明,回报小姐。小姐就说道:“你们再去问他下,他既然要相救,须要依我言语,方肯救他。他若是不允的,便不相救了。”那项子龙见说,只得满口答应。那小姐闻言,遂道:“既是他肯依我言,扯他上来相见。”小姐回进园中百花厅上坐下。 再言丫环向下说道:“项元帅,这事好了的,如今你有命了,待我们扯你上来。”便把担绳扯上,子龙来到山上,说道:“好了。”忙向腰中解下担绳,于是说道:“姐姐们,方才你家的姐姐那里去了?待我谢一声,不知有何言语吩咐?好待本帅回营去。”丫环说道:“前面这座花园,就是我家住宅。”项子龙说道:“请问姐姐们,你家小姐姓甚名谁,何等人家之女?”丫环们说道:“我家主人姓崔,官拜兵部尚书,单生这位小姐。”项子龙说道:“原来如此,望姐姐们领我进去。”心里却想道:“怪哉!我就是隋朝的大将军,怎么不知道有一个姓崔的尚书?莫非此中有什么故事?我还要小心的。”果然园中景致非常。过了石桥,来到百花厅上,只见那小姐坐在湘妃椅上,项子龙上前叩谢,小姐连忙还礼,宾主坐下,丫环进了香茗。项子龙说道:“承蒙小姐救我上来,不知有何见教?乞道其详。”小姐笑道:“那个西云黛是奴中表的,他也是拜了有名的神仙为师,学成了些许本事,就要下山去做些事情。今日元帅和他交战,想必也是吃了苦头,才有了这故事。要我一说,倒不如元帅和他服个软,也许他就不再帮助李子通伍云召一伙,也成全了你的大事。索性我来和你们做个保证,你们就互相认罪,这事罢了。若还不从,休想回去。”项子龙叫道:“恩人,本帅已经杀了伍云召许多大将,他也害死了本帅的生死兄弟袁泾,如今已经势成水火。不要说这个西云黛,只怕他如此下流一个贱婢,怎么可能愿意和我和解?此事断难从命的了。”那小姐听了,大怒道:“你这忘恩负义之人,我好意救你上来,这事又不肯依我吩咐。丫环把他绑了,关锁在此。”不由分说,竟上前来拿。忽然听得一声霹雳,项子龙抬头一看,花园不见,花厅变作囚车,原在战场上。西云黛仗剑立在面前,说道:“今次肯依允否?再不依允,我便斩你了。”项子龙说道:“今放我回去说合。”西云黛说道:“项子龙,你方才也赌了咒,如今也立个誓来才是的!”项子龙说道:“本帅若再为反悔,那就身投大海而死罢。”西云黛见他赌咒,又是不着落的,便卖弄手段,叫兵士打开囚车,放他回去。 项子龙出了囚车上了马,便大声骂道:“呔!该死的贱婢,本帅被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两次羞辱,岂肯与你和解,快放马过来!”西云黛原晓得他反悔,复又相战。不到一个回合,西云黛又念动真言,项子龙但见面前昏暗,被那些军士将项子龙活捉下马来绑住。项子龙抬头一看,只见茫茫大海,口中忙叫“救命”!只见海中来了一支大船,船上坐的一位太子,听见岸上喊救,叫船家救上船来。船家将项子龙救上船来,太子说道:“你是何人?为何丢在大海滩上?”项子龙就说同西云黛如何交战,又将自己姓名,细说一番。那太子说道:“元帅,今便怎么处?”项子龙说道:“难得太子相救,伏望送我回国。”太子劝道:“你原是隋朝大将,西云黛既然不想对你下死手,你也就该顺水推舟,应许了他才是。不然将你一门杀尽,反贼伍云召、李子通又不能平,前功尽弃,不如从了他罢。”薛丁山说道:“太子,你不晓得么,我乃大隋朝天辅将军,如今又是一军统帅,要说有大难,想必也有人来相救,岂怕他神通广大?再者,他在阵前做了着许多的事,不说他话,日后我在人前又怎么回复这些事,这定然不从的。”太子听了,大怒道:“你既不从,寡人亦不救了。”吩咐道:“就把项元帅送回海里去,给他一条小船,加上一些干粮海水,让他自己会大隋朝罢!”后梢走出四个金刚大气力的人,就把项子龙捆倒,放在大石之上,望海中“噗咚”一声。项子龙自道必死,忽见太子没有了,大海全无,船亦没了,原在山旁边。坐马依然立着,单单身上捆住大石,不能够起来。 正在没法,只见西云黛飞马过来,大叫一声:“项子龙!你今次被擒,有何理说?”项子龙说道:“道长,本帅如今再不敢了,望乞道长放我回去,立刻写下降书便了。”西云黛说道:“你这薄情人,奴家一心给你一个下坡,你反来背我,你两番的立誓,俱已报应,若要放你再赌咒来。”项子龙说道:“我此去负心,合死于刀剑之下!”西云黛见他又赌了重咒,谅来没有更变得。于是亲解其缚,干言叮嘱说道:“你回去即速写下降书到来,我先去告知伍云召和李子通,劝令收编你的军队,方才能并力同心,平定大隋。”项子龙应诺,拜别上马,回到营中。曹法正说道:“项元帅,那西云黛十分利害,你今日见阵,如何发付他?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回来。”项子龙说道:“曹兄啊,那西云黛不知道是何处神仙的弟子,法术精通。要与本帅讲些道理,让我写下降书,投降伍云召那个反贼的。本帅怎么可能同意?他因此就百般大骂,将本帅三擒三放,作弄之言细说一遍,只得又许了写下降书的事情,立了千金重誓,才放孩儿回见各位兄弟之面。”复对曹法正、孙静空道:“若要本帅与此女讲什么和气,还要投降的,孩儿情愿与他决一死战,定必不从。”曹法正说道:“这话自然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对对付这个妖女,还要有些办法。”孙静空说道:“他法术这样的利害,我的铁背神功就没有用了。”项子龙说道:“这还是小事,你多半可以自保的,就是不知道那一个神仙可以过来相助,收拾了这个反贼才好。”正是: 从军玉门道,逐虏金微山。 笛奏梅花曲,刀开明月环。 鼓声鸣海上,兵气拥云间。 愿斩单于首,长驱静铁关。 不说将帅四个没什么头绪,再说成都听了战报,说项子龙被那西云黛阻塞,不能交战,暗自吃了一惊。颖儿说道:“如今还要靠白燕卿想一个办法。”于是上报隋世祖,决定大事。白燕卿说道:“细看也不必别人,盖庄即可。”隋世祖明皇帝闻言大喜,于是说道:“这样也好,他有了战功,也好作为。”于是吩咐盖庄率领五千人马,星夜来到南阳关,和项子龙商议军情。项子龙听说盖庄前来相助,心中大喜道:“将军来此,定有办法。”盖庄说道:“明日先和他交手,看看有多少本事,也好收拾他。”项子龙说道:“他有移山倒海的法术的,想必不好对付。”盖庄说道:“既然是移山倒海的法术,还要看我的佩剑。”项子龙说道:“这纯钧剑也是有名的,想必将军有办法了。”盖庄并不多话,也就告辞。项子龙放心回去,也就散了曹法正、孙静空二人。 次日天明,四个骑马来到南阳关前,点名道姓,就要西云黛出战。西云黛笑道:“不必说了,一定是隋朝的人过来送死了。”伍云召笑道:“他们还不知道法师的利害呢!”西云黛道:“项子龙被我三擒三放,名声已经臭了,隋朝的军士,也因此心寒。今日交战,贫道就在阵前杀了他,元帅率军突袭,定然可以破了隋军。”伍云召大喜道:“如此就委屈道长了。”西云黛笑道:“这事好办。”一身道袍,来到阵前。盖庄见了,来到军前,说道:“你就是西云黛么?”西云黛见盖庄清冷帅气,拔俗不凡,魂魄都消散了。盖庄见了,又说道:“你是西云黛么?”西云黛回复道:“贫道就是西云黛,小将军,我看你的打扮也是修道之人,你又是谁?”盖庄说道:“小可名叫盖庄。”西云黛说道:“盖庄?隋朝昏君的御前侍卫,盖庄?”盖庄对道:“不是。”西云黛说道:“那你是那一个盖庄?贫道也知道当年图兰城决战,有一个盖庄盖庄归顺了隋朝,做了昏君的御前侍卫,不是你么?”盖庄道:“我的确归顺了隋朝,也做了皇上的御前侍卫。”西云黛不解道:“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说不是?”盖庄说道:“你说小可做了隋朝昏君的御前侍卫,但是我大隋并无昏君,只有两代千古一帝,圣人可汗。”西云黛说道:“我不和你说这些磨嘴皮子的,不知道你有无婚配?”盖庄说道:“天下未定,身为臣子,怎么能够不管家国大事,先去想儿女私情?”西云黛说道:“好你一个盖庄,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是要怎么的?”盖庄说道:“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你如果弃暗投明,现在也不算晚。”西云黛冷笑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就敢说这些废话,你就不怕本尊一剑将你砍为两半。”盖庄说道:“你既然不想和我理论,又为什么还不出手呢?”西云黛闻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伍云召说道:“道长,你还在想什么,快杀了他,本帅也好收拾了项子龙。”西云黛说道:“盖庄,你不听本尊好言相劝,也不必多言,好好的吃本尊一剑罢!”盖庄道:“请指教!”言毕,掣出长剑,立在阵前。西云黛见了,银牙一咬,上前就砍。盖庄把剑一挡,“叮当”一声,西云黛的长剑飞了出去。西云黛大惊,回马就走。盖庄说道:“你不是道术利害吗?为什么不使出来呢?”西云黛闻言,回身,取出二十四口飞刀,念动口诀,祭在空中要砍盖庄。盖庄见了,仗剑在手,随手一挥,二十扣飞刀烟消云散。西云黛见了大惊,不敢交战,回马就走。伍云召无奈,只能鸣金收兵。项子龙大喜,也吩咐收兵。 第百二十回子龙神威平叛乱 众王计议下扬州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古坟零落野花春,闻说中郎有后身。 今日爱才非昔日,莫抛心力作词人。 话说西云黛被诛杀,伍云召没了法门,也不敢和项子龙交战,一时之间,南阳城内人心惶惶。李子通说道:“我儿,似此怎生奈何?”伍云召说道:“项子龙勇冠三军,我们和他交战,只怕败多胜少。”杜伏威说道:“总是这样和他耗着,也不是个办法。”李子通道:“可有什么计策?”伍云召说道:“现在要寻一个计策,却是不容易的。”李子通道:“罢了,我们先巨献二守,日后总是有个办法的。”杜伏威无奈,只能依允。 再说项子龙击败了贼军,却久久不能攻破南阳城,心里很是犹豫。盖庄说道:“用兵伐谋,元帅总会有办法的。”项子龙说道:“也罢,明日率军前去讨战,再和他见个高下。”次日天明,隋军十万人马,摆开阵势,在城下挑战。伍云召一看,怎样阵势: 满天生怪雾,遍地起黄沙。但闻那扑通通驼鼓声敲,又听得咿呜呜胡茄乱动。东南上千条条钢鞭铁棍狼牙棒,西北里万道道银锤画戟虎头牌。来一阵蓝青脸,朱红发,窍唇露齿,真个奇形怪样;过两队锤擂头,板刷眉,环睛暴眼,果然恶貌狰狞。三山帽,铁叶甲,脑后插双双红缨;鸟号弓,雁翎箭,马项桂累累缨毛。旗幡错杂,难分赤白青黄;兵器纵横,那辨刀枪剑戟。真个滚滚征尘随地起,腾腾杀气盖天来。 有诗曰: 一旦反王战衅开,纵横戈戟起尘埃。 胡茄吹彻军心震,刁斗声惊客梦回。 鬼泣神号悲切切,妻离子散哭哀哀。 人心不肯存公道,天降刀兵劫运来! 城上那些兵将见了,好不害怕,有的要乘项子龙连日得胜,骄兵必败,打算出去杀他一阵。伍云召说道:“此时彼兵锐气正盛,只宜坚守,等候救兵到来再处。”那时众将士俱各遵令防守,专等救兵,不提。 且说项子龙在中军伞盖中,问曹法正、盖庄、孙静空道:“伍云召只怕不会出来,不知有何办法?”曹法正说道:“伍云召纵然名满天下,如今也是瓮中之鳖,就算今天他不出来,也有他油尽灯枯的时候。”孙静空说道:“他的粮草还不少呢,一时半会不会和我们交战的。”盖庄说道:“首先要想办法废了他的粮草,这才是上策。”项子龙闻言大喜,说道:“既是如此,不如请盖将军夜里潜入城中,放火烧了他的粮草,此事如何?”盖庄道:“这事好办的。”正言语间,门外报进:城里的刮起了免战牌。项子龙闻报笑道:“这伍云召是一个吃软饭的,我去会会他。”当时随即传下号令,点起五千人马,同着曹法正,出了营来。众隋军吹着喇叭,打着皮鼓,杀到城下。伍云召见了,吩咐军士:“你等好生看守城池,待本帅出去会他一会。”当时下同着李琦下城来,提着枪,翻身上马,开了城门,放下吊桥,一声炮响,匹马单枪,出到阵前。项子龙忙抬头一看,见那李琦: 头戴一顶金镶象鼻盔,金光闪烁;旁括两根雉鸡尾,左右飘分。身穿大红织锦绣花袍,外罩黄金嵌就尤鳞甲;坐一匹四蹄点雪火龙驹,手拿着螭尾凤头金雀斧。好像开山力士,浑如混世魔王。 伍云召大叫一声:“项子龙,多年不见,你还是大隋的走狗啊!”项子龙说道:“伍云召,你还是一个反贼啊!”那曹法正也把伍云召一看,但见他: 头戴大红结顶赤铜盔,身穿连环锁子黄金甲。走兽壶中箭比星,飞鱼袋内弓如月。真个英雄气象,盖世无双;人材出众,豪杰第一。 这曹法正暗想:“果然是一个人物,比众不同。”便开言叫声:“伍云召!我家项元帅领大兵十万,要收拾这些造反的贼寇,这南阳城早晚是要被攻破的。我等久闻伍将军是一条好汉,特来劝你一句,若肯归降了我等,那就是迷途知返,也许皇上会赦免将军的罪过,不知将军意下若何?”伍云召说道:“你是何人?快通名来。”曹法正说道:“某家非别,乃是大隋朝的一员新降小将,此次的征贼副元帅——曹法正便是。”伍云召大喝一声:“呔!曹法正休得胡说!天下有南北之分,国家有忠奸之别,本该各守疆界。我主仁德远布,存尔丑类,不加兵刃。尔等不思谨守臣节,反而提无名之师,犯我边疆,劳我师旅,是何道理?”项子龙说道:“伍云召少胡说八道!自古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尔伪皇帝李子通那里是什么好人?他肆行无道,去贤用奸,大兴土木,民怨天怨。因此我大隋皇帝兴仁义之师,救百姓于倒悬。你一个反贼的后人,及早应天顺人,或许不失封侯之位。倘若执迷,只恐你这小小城池经不起。那时踏为平地,玉石俱焚,岂不悔之晚耶?”伍云召闻言大怒,喝道:“好个奴才,休得胡言!照老爷的枪罢!”嗖的一枪,望项子龙刺来了。项子龙举起天龙破城戟“噶啷”一响,掀开枪,回戟就砍。伍云召抡枪接战,战有五六个回合,那里是项子龙对手,招架不住,只得带转马头便走。项子龙从后赶来。伍云召大叫:“城上放箭!”这一声叫,项子龙回马便走。城内放下吊桥,接应伍云召进城。伍云召对着众将道:“这项子龙果然厉害,如今武艺更胜当年,尔等可小心坚守,不可轻觑了他。” 且说这项子龙收兵进营,孙静空问道:“元帅,适才那伍云召单骑败走,元帅何不追上前去拿住他?”项子龙说道:“伍云召一人出马,必有埋伏。况他羽箭打来,还赶他做甚?”孙静空道:“元帅言之有理。”当过了一夜。次日,项子龙又到城下讨战。城上连忙将“免战牌”挂起,随你叫骂,总不出战。守了半个多月,项子龙心焦起来,遂命曹法正、孙静空去造云梯,令上将盖庄领兵五千个打头阵,项子龙亲自领大兵为后队。来到城河,叫隋军将造好的云梯放下水中,当了吊桥用,以渡大兵过河。将云梯向城墙扯起,一字摆开,令隋军一齐爬城。将已上城,那城上也没有甚么动静。项子龙想道:“必然那伍云召逃走了。不然,怎的城上没个守卒?”却转念一想:“不好了,必然城上早有准备了!”正揣想间,忽听得城上一声炮响,滚粪打出,那些隋军一个个都翻下云梯,尽皆跌死。城上军士手快,把云梯尽皆扯上城去了。孙静空便问曹法正道:“曹叔,怎么这些爬城军士跌下来尽皆死了?却是为何?”曹法正说道:“此乃伍云召滚粪打人的,名为腊汁,沾着一点即死的。”孙静空闻言大惊,项子龙忙令收兵回营。这里伍云召叫军士将跌死小番取了首级,号令城上,把那些云梯打开劈碎,又好煎熬滚粪,不表。 那项子龙在营中与曹法正、盖庄、孙静空商议道:“白日爬城,他城上打出粪来,难以躲避。如今怎生是好?”孙静空道:“这也好说,等待黑夜里去,看他怎样?”项子龙道:“这怕他晚上也有埋伏。”孙静空道:“我只带三千人去,如果有埋伏,我就让军士扔了云梯,一路溃散。伍云召必然来追杀,那时候元帅就埋伏他。”项子龙道:“这个倒有些法门,只怕他也不中计。”孙静空道:“元帅,好歹试一试。”项子龙笑道:“罢了,就依着你。”算计已定。到了黄昏时候,仍旧孙静空领兵三千,带了云梯,来到城河边,照前渡过了河,将云梯靠着城墙,令隋军一齐爬将上去的。项子龙和曹法正、盖庄在那黑暗中,看那城上并无灯火,那隋军一齐俱已爬进城垛,曹法正心中大喜,向项子龙道:“元帅,这遭必得南阳城了的!”说还未了,只听得城上一声炮响,一霎时,只见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日,把那些隋军的头尽皆抛下城来,只见孙静空率领残部溃散。项子龙看见,眼中流泪,曹法正大惊,问项子龙道:“元帅,这些兄弟,怎么被他都杀了?却是为何?”项子龙道:“我看了也不解其意。”原来那城上是将竹子撑着丝网,网上尽挂着倒须钩,平平撑在城上,悬空张着。那些爬城的隋军,黑暗里看不明白,都踹在网中,所以尽被杀了。 那项子龙见此光景,不觉大哭起来,孙静空、曹法正、盖庄相劝回营。项子龙思想此城攻打四十余日,不得成功,反伤了许多军士,好不烦恼。曹法正看见项子龙如此,劝他出营打围散闷。项子龙依允,点起军士,带了猎犬鹞鹰,望乱山茂林深处打围。远远望见一个汉子向林中躲去,孙静空便向项子龙道:“这林子中有奸细。”项子龙就命隋军进去搜获。不一时,隋军捉得一人,送到项子龙面前跪着。兀项子龙道:“呔!你是那里来的奸细?快快说来!若支吾半句,看刀伺候。”那人连忙叩头说道:“小人实是良民,并非奸细,因在江淮一带买些货物,回家去卖。因元帅老爷大兵在此,将货物寄在行家,小人躲避在外的。今闻得元帅军法森严,不许取民间一草一木,小人得此消息,要到行家取货物去。不知元帅驾来,所以回避不及,求王爷饶命!”孙静空说道:“既是百姓,要他有什么用处?不如就饶他去罢。”曹法正忙叫:“上将军,他必是个奸细。若是百姓,见了元帅,必然惊慌,那里还说得出话来的?今他对答如流,并无惧色,百姓那有如此大胆?如今且带他回大营,细问情由,再行定夺。”项子龙闻言,吩咐曹法正:“先带了那人回营去罢。” 项子龙扣住了那人,也就无事,随手打了一会围,回到大营坐下,取出那人细细盘问。那人照前说了一遍,一句不改。曹法正向孙静空道:“看来他真的是百姓,放了他去罢!”孙静空道:“你走罢!”那人闻说大喜,起身告辞,不提防曹法正上去一脚绊倒,把腰上的一封书信露出了半边。曹法正道:“老兄,多有得罪了,不知道你腰上露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罢了,既要放你走,也要将他身上搜一搜的。果然没一个东西,我朝廷也不差几车布匹的,就当补偿你生意了。”遂自己走下来,叫隋军将他身上细细搜检,除了腰上书信,并无一物。看那封书信,也就是一封家书。曹法正冷笑一声,将那人兜屁股一脚,喝声:“去罢!”不期后边滚出一件东西。曹法正道:“这就是奸细带的书。”孙静空好笑道:“这是什么书?如何这般的呢?”曹法正道:“你原来不知道,这叫做‘蜡丸书’。”遂拔出小刀将蜡丸破开,内果有一团绉纸,摸直了一看,却是定阳王刘武周的大元帅宋金刚,送与南阳关伍云召的。书上说: 今有瓦岗寨西魏王李密大将罗成,奉李密旨领兵前来助守关隘。如若罗成出战,不可助阵,他乃李密那厮的心腹,须要防他反复。即死于隋军的阵中,亦不足惜。今特差赵得胜达知,伏乞鉴照,不宣。 项子龙看了,对曹法正道:“你这封书可有甚要紧?”曹法正道:“乍一看,好像没什么要事。”项子龙笑道:“这就是了。可你仔细想想,这封书虽然是平淡,内中却有机密。譬如罗成小贼种提兵前来与本帅交战,若是那伍云召领兵来助阵,本帅只消暗暗发兵,一面就去抢城。倘伍云召得了此书,不出来助阵,坚守城池,何日得进此城?”曹法正道:“既如此,计将安出?”项子龙道:“待本帅照样刻起他紫绶印来,套他笔迹,写一封书教他助阵,好引得他出来,我这里领大兵将他重重围祝一面差人领兵抢城,事必谐矣。”曹法正、孙静空、盖庄三人闻言大喜,便教隋军营中的高手匠人快快打点,命把奸细砍了。项子龙道:“这个奸细,先不要杀他,本帅自有用处。”三人说道道:“既然是元帅要他,领去便了,这有什么的。”到了次日黎明,项子龙将蜡丸书做好了,召见三人议事,项子龙便问:“谁人敢去下书?”问了数声,并没一个人答应。曹法正说道:“做奸细,须要随机应变的。既无人去,待小弟亲自去走一遭罢。小弟去时,倘然有甚差失,只要元帅照顾小弟的后代罢了。”项子龙道:“曹兄弟放心前去,但愿事成,功劳不校”却说项子龙扮做赵得胜一般装束,藏了蜡丸,辞了项子龙出营。来到吊桥边,轻轻叫道:“城上放下吊桥,有机密事进城。”伍云召在城上见是一人,便叫放下吊桥。 曹法正过了吊桥,来到城下,便道:“开了城门,放我进来,好说话。”城上军士道:“自然放你进来。”一面说着,只见城上坠下一个大筐篮来,叫道:“你可坐在篮内,好扯你上城。”曹法正却也无奈,只得坐在篮内。那城上小军就扯起来,将近城垛,就悬空挂着。伍云召便问道:“那来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奉何人使令差来?可有文书?”那曹法正虽然来隋朝多时,学得一口中原话,也曾到中原做过几次奸细,却不曾见过今日这般光景,只得说道:“小人叫做赵得胜,奉定阳王刘武周坐下兵马大元帅宋金刚之命,今有书在此的。”伍云召暗想宋金刚那边,有个什么人,自己如何知道,也是害怕,便道:“你既在宋元帅麾下,可晓得元帅在何处得功,做到元帅之职?”曹法正道:“我家老爷同先锋大将尉迟恭老爷招安了芒砀山中的好汉得功,如今打败了无数隋军,王爷又封赏无数。”伍云召又问:“那宋元帅夫人何氏?”曹法正道:“我家夫人非别人可比,现掌五军都督印,那一个不晓得陆氏夫人。”伍云召道:“什么出身?”曹法正说道:“这个小的不敢乱说。”伍云召笑道:“这也是了。”又问:“可有公子?”曹法正道:“有两位。” 伍云召道:“你那先锋尉迟化老黑几个夫人?”曹法正回道:“有两个了。”伍云召道:“是那两个?”曹法正道:“黑夫人和白夫人,都是女中豪杰。”伍云召道:“果然不差!将书取来我看。”曹法正道:“放小的上城,方好送书。”伍云召说道:“这是什么话?且等我看过了书,再放你上来不迟。”那曹法正到此地步,无可奈何,只得将蜡丸呈上。你道曹法正怎么晓得宋金刚、尉迟恭家中之事,伍云召盘他不倒?因他拿住了赵得胜,一夜问得明明白白,方好来做奸细。 那伍云召伍老爷把蜡丸剖开,取出书来细细观看,心内暗想道:“罗成是马匪的儿子,怎么反叫我去助他?况且我去助阵,倘若项子龙分兵前来抢城,怎生抵挡?”转念一想道:“却也不对,罗成也是瓦岗寨的大将,必然不是无能之辈,也许本事不在项子龙之下。也不对的,这刘武周素来有帝王之志,莫非是要借机使我和大隋厮杀,自己做个渔翁之利?”遂开言道:“兀自什么赵,只怕你家宋元帅不是个普通的人,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快快从实讲来!如若不然,本帅的为人你也是晓得的,只怕你是少不了一死的。”曹法正闻言,心想这个伍云召果然名不虚传,便笑道:“噫!元帅老爷,你这是什么话?小人听不懂。”伍云召笑道:“你家定阳王刘武周心怀天下,少不了是一方帝王,如何真心帮我?你快快说来则了,如若不然,本帅就要把你千刀万剐!”曹法正听了这一番话,暗自笑道:“我还以为什么本事,原来也是个糊涂虫的!”于是忽悠伍云召道:“元帅,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因你城中固守难攻,故用此计。这是我家元帅和大王商量好的,与我无关。”伍云召笑道:“原来如此,你家刘武周已经占了许多城池,还是贪得无厌,竟然图谋我家的地盘,实在可恨。本帅今若杀了你,恐天下人笑我怕你计策来取我家;若就是这样放你回去,只怕你下次再来做奸细,如何识认?”吩咐家将:“把他鼻子割下,放他去罢!”家将答应一声,就要把他鼻子割了,被曹法正一拳打倒。伍云召见他力大无穷,心中害怕,不敢得罪刘武周,吩咐立刻将筐篮放下城去。 那曹法正得了性命,奔过吊桥,掩面回营,来见项子龙。项子龙见曹法正气喘吁吁,忙问道:“曹兄弟为何如此?”曹法正将伍云召识破之事,说了一遍。项子龙大怒道:“曹兄弟且回后营将息,待等好了,本帅与你拿那伍云召报仇便了。”曹法正谢了项子龙,回后营将养。过了半月有余,来见项子龙,商议要抢南阳城水关,点起一千余人,捱至黄昏,悄悄来到水关一齐下水,思想偷进水关。谁知水关上将网拦住,网上尽上铜铃,如人在水中碰着网,铜铃响处,挠钩齐下。隋军不知其中奥妙,俱被拿住,尽皆斩首,号令城上。那岸上隋军看见,报与项子龙知道。项子龙无奈,只得收兵回营,与曹法正、盖庄议道:“此人机谋,果然厉害!本帅今番索性自去抢那水关,若然一时失手,死于水内,尔等便收兵回去罢了!” 到了晚间,项子龙自领一千兵马,等到三更时分,项子龙先下水去探看,来到水关底下,将头钻进水关来,果然一头撞在网里,上面铜铃一响。城上听见,忙要收网,却被项子龙将刀割断,跳上岸来,把来天龙破城戟挥舞起来,砍死贼军无数。奔到城门边来,砍断门拴,打去了锁,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吹动胡茄,外边隋军接应。恰好这一日伍云召回衙去了,更无一人阻挡。隋军一发拥进城。正是: 两国交争各用兵,云召妙计胜陈平。 独怜天佑大隋主,不助荒淫李道君。 却说伍云召正在衙中料理,忽听军士报道:“隋军已进城!”伍云召忙对伍登道:“此城已失,我焉能得生?自然为国尽忠了!”伍登说道道:“父亲尽忠,儿当尽节。”乃向乳母道:“我与家父死后,只有这点骨血。须要与我两个抚养成人,接续伍氏香火,您就是我伍氏门中的大恩人了!”吩咐已毕,走进后堂,取出一条银枪,飞马往外边去了,伍云召叫道:“我儿,为父也来了。”一众家丁见伍云召、伍登都去寻死,各自逃生去了。杜伏威和李子通聚在一块,逃往西门。那乳母收拾东西正要逃走,却见伍登早已骑马进门来,身后孙静空紧追不舍。乳母慌忙躲在大门背后。伍登大怒,和孙静空打了几个回合,败下阵来,向屋中逃去,一面走一面丢了盔甲重物,忽然自觉羞愧,自刎而死。孙静空下马,紧紧的追赶,大步走上堂来,见一人手执利剑,昂然而立,身影背对自己,像是伍登。孙静空见了,大喝一声道:“你是何人?照孙爷爷的家伙罢!”见那人不则声,走上前仔细一看,认得是伍登,已经自刎了。孙静空倒是吃了一惊,那有人死了不倒之理?遂把棍子插在阶下,提剑走入后堂,并无人迹,只见一个几个军士的尸首,都横倒在地。再往后头一直看了一回,并无一人。复走出堂上,看见伍登尸首尚还立着。孙静空道:“我晓得了,敢是怕某家进来,伤害你的尸首,杀戮你的百姓,故此立着么?”正想问,只见曹法正进来说道:“我闻得贤侄在此,特来相助。孙静空道:“叔叔来得正好。那军士,与我传令出去,吩咐军士穿城而去,寻一个大地方安营,不许动民间一草一木。违令者斩!”那些军士领命,传令出去。孙静空道:“伍登,你虽然是反贼,到底是你父亲的罪责。你放心,某家并不伤你一个百姓,你放心倒了罢!”说毕,又不见倒。孙静空又道:“是了,那后堂几个军士的尸首,敢是伍登的亲军,不想逃走,为伍登尽节而死。今某家将你上下主仆合葬在那马草堆里,虽然落魄些,到底也没有盗墓的,如何?”说了又不见倒。孙静空道:“是了,某家闻得当年高敖曹自刎,直到魏王下拜,方才跌倒。如今这伍登也算是个忠臣,某家就拜你几拜何妨?”孙静空便拜了两拜,又不见倒。孙静空笑道:“这也奇了!”就从旁边拖过两把椅子来,和曹法正坐在旁边思想。只见一个军士,拿住了一个妇人,手中抱着个小孩子,来禀道:“这妇人抱着这孩子,在门背后吃奶,被小的拿来,请二位将军发落。”曹法正问妇人:“你是何人?抱的孩子是你甚人?”乳母哭道:“这是伍登老爷的公子,小妇人便是这公子的乳母。可怜老爷、公子为国尽忠,只存这点骨血,求二位爷爷饶命!”孙静空听了,不觉眼中流下泪来道:“原来如此。”便向伍登道:“伍先生,某家决不绝你后代。把你公子抚为己子,送往本国,就着这乳母抚养。直待成人长大,承你之姓,接你香火,如何?”这才说完,只见伍登身子仆地便倒。孙静空大喜,就将公子抱在怀中。恰值项子龙进来看见,便问:“这孩子那里来的?”孙静空将前事细说一遍。项子龙闻言笑道:“这孩子既是伍登之子,就送给曹兄弟,将他断送了,以报往日之仇罢了。”曹法正道:“此乃各为其主。譬如你拿住一个奸细,也不肯轻放了他。俺也是敬他是个忠臣的,可差官带领军士五百名,护送公子并乳母回转本邦。”项子龙道:“虽然如此,这孩子到底是个逆贼的后人,不过到底年纪小,也罢,就把他乳母杀了,再找一个,放在民间,这以后也不用做反贼了。”正说话间,外面小卒来报:“元帅,那伍云召与盖庄将军大战二十回合,被盖庄将军捉去。只是李子通和杜伏威从西门跑了。”项子龙道:“这怎么使得?”提了兵器上马,打马追出了西门,去不多时,就赶上了二人。李子通说道:“项元帅,我们已经兵败,你何必非要取我两个性命?”子龙道:“呔!你们两个犯上作乱,乃是死有余辜,怎么叫本帅非要杀你两个?”杜伏威冷笑道:“王兄,你和他说些什么,看我少时将他拿下!”子龙道:“就凭你么?”杜伏威大怒,飞马上前,早被子龙起手一戟,斩于马下。李子通大惊,硬着头皮,飞身上前,也被项子龙杀了,就把两个人头挂在马项上,飞奔回城。早有孙静空接住,说道:“元帅,大事不好了,那伍云召杀了守卫,又跑出去了。”项子龙说道:“真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把两个人头交付了孙静空,吩咐挂在城上示众,自己飞马去追伍云召。 话表伍云召被盖庄捉住,押入中军,怎料伍云召利害,守卫反被他杀了,抢了枪马,出了南门,要投奔江南的窦建德。那项子龙在后追赶,不到半日,就赶上了伍云召。伍云召见事不好,连忙说道:“项元帅,当年我被昏君困在南阳城,你几经波折,好歹让我走了,怎么如今非要赶尽杀绝?”项子龙高声道:“当年要不是周仓捣乱,你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云召又道:“项元帅,你听我一言,事已至此,你就放了我又如何?这里只有你我,你就说我被大火烧死了,尸骨无存,有何不可?”子龙闻言笑道:“好你个伍云召,你到是有些打算,只可惜,今天是本帅来追杀你,你再无侥幸之日!你若要死个明白,也好,我且问你,当年在四明山,你是如何对我师哥的?你倒还有脸叫本帅放你一条生路,今日要是让你逃走,本帅也不为人了!”伍云召闻言道:“罢了,既然你非要苦苦相逼,那就决一死战罢!”说罢,飞马摇枪,劈面就刺。项子龙大怒,一把攥住枪杆,叫一声:“过来罢!”连人带枪扯过来,大力甩将出去,把伍云召跌了一个半死不活。项子龙赶上去,一戟砍为两段,正是: 半死梧桐老病身,重泉一念一伤神。 手携稚子夜归院,月冷空房不见人。 话表子龙杀了伍云召,就要取他首级,带回营中,转而想道:“这厮到底是个王侯,我既然留了他孙子的性命,又何必非要取他首级?就说跌下悬崖摔死了,尸体也就火化了,有何不可?”计已算定,就把伍云召火化了,自己回营去了,不表。 第百二一回五反王陈兵许昌 项子龙忘训归天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凤去鸾归不可寻,十洲仙路彩云深。 若无少女花应老,为有姮娥月易沈。 竹叶岂能消积恨,丁香空解结同心。 湘江水阔苍梧远,何处相思弄舜琴。 上回说到五家反王商议妥当,就要来打南阳。项子龙是个行军惯战的,如何不晓得上中下三策?早就向北攻取许昌、周口、鲁山、平顶山、方城、云阳六处要塞,众王决定先打许昌。不料许昌城有项子龙亲自坐镇,于是五家反王将各自主力精锐全部调出,共计一百一十五十万大军,陈兵许昌城下,项子龙只有两万人。李世民说道:“项子龙熟读兵书,深谙兵法,以少胜多,不算难事,此战需要小心的。”于是先派李元霸前去关前讨战。项子龙闻报,暗自好笑道:“这是反贼的试探计划,我们不要理睬他就是了。”于是挂起了免战牌,不理会元霸。李元霸无奈,只能回营。李世民说道:“他要是出战了,也就不是项子龙。”王世充道:“似此怎生奈何?”李世民道:“我们可以围住许昌城,迫使其他的城池前来救援项子龙,这样许昌城就是一个口袋阵,可以把隋军一网打尽。”众王大喜道:“此事甚妙!”于是把许昌城四面围困,如同铁桶一般,好不利害。突厥颉利可汗听闻此事,心中大喜,就把国内兵马集结起来,共计二十五万人马,皆是百战之士,又派人和百济国狼主查茶尔商量,凑足了四十万大军,两家元帅:突厥的执失思力,百济的渊盖苏文,一老一少,两家狼主亲自率领兵马前来许昌城,五王大喜,于是大家兵合一处,商议灭隋之后,大家好好商议好处,出力多的自然有些报酬。正是: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话表项子龙被四面围困,突厥、百济增兵,消息传到周口,孙静空大吃一惊,谓左右道:“昔日元帅走时,暗自与我讲来,说周口是一个要塞,虽然反王势大,或可丢失,也要拖死他,不可轻易出战。今元帅被反贼围困于许昌,我进退两难,怎生是好?”左右忙说道:“上将军三思,万一是反贼的计谋,那又该如何呢?”孙静空略一思索,说道:“此言有理,不可忽视的。传我军令,没有我的手书,任何人不许出关,违令者斩。”诸将道:“得令!”曹法正和盖庄,一个驻扎在平顶山——方城,一个驻扎在鲁山——云阳,也都不曾出兵。李世民见三个都不来救,就和刘黑闼、段达、宋金刚商议道:“既然他们不来攻打,我们就全力攻打项子龙,也是方便的。”刘黑闼道:“我们百万大军,他才多少人马?”段达道:“明日我先冲锋一波,看他几斤几两。”宋金刚道:“不可,我看还是让李密的西魏军率先出征,这也方便后事。”李世民笑道:“这也好,就让瓦岗寨先冲锋。” 次日天明,李世民升帐,谓诸将道:“现在各路隋军都不来救项子龙,这也是好事,今日就西魏国大将王伯当率先攻城,有何不可?”王伯当道:“晓得。”于是率领五万军马,从南门攻城。项子龙听说是瓦岗军攻城,哈哈大笑道:“我原本就知道反贼不合,所以西魏国先来送死。”于是亲自来到城上督战,隋军士气大振,王伯当数次进攻都被挫败。项子龙瞅住时机,指挥弓箭手齐射王伯当将台,当场射翻王伯当,贼军死去了主将,只好撤退。李密闻说大哭道:“王伯当是我亲信大将,如今丧败了,却怎生是好?”秦叔宝说道:“既然死了大将,我军就不要出战,也是好事的。”李密于是不再派军马参战,反而暗地里给隋世祖写信,希望准许李密归降大隋。单雄信闻此大怒,飞马追上信使,把来一刀杀了,气冲冲的来见王世充,说明此事。王世充大怒道:“呔!李密狗头,安敢如此?”就来与李渊商议此事。李渊说道:“只是他手下罗松、罗士信利害,却怎么好?”王世充道:“罗松素来听信罗成的话,这事好办的。”李渊大喜,就来见罗成,说明此事。罗成大怒,说道:“二位天子,不必说了,我今晚就杀了老贼,此话再说不迟。”是夜二更时分,罗成提刀径入李密帐中。李密正秉烛观书,见罗成至,问道:“罗将军来有何事故?”罗成说道:“吾堂堂丈夫,安肯为汝将领乎!”李密大惊道:“罗将军,是何故心变?”罗成向前,一刀砍下了李密首级,大呼左右:“李密不仁,私下里投降昏君,吾已杀之。肯从吾者在此,有不从者自去!”军士散其大半。秦琼闻之,与魏征、程咬金、徐茂公投奔李渊,罗士信径直投奔了李世民门下,罗松大怒,投奔了刘武周,只有罗成和单雄信随了王世充,于是瓦岗将士散尽,王世充和刘武周瓜分了瓦岗寨土地,因此停滞,一个月不曾进攻项子龙。反倒被项子龙抓住时机,加固城防。 却说众反王见项子龙加固城防,晓得他利害,于是各自不敢轻动。忽人报项子龙病重。李世民大喜道:“如此,大事成矣。”遂唤薛万彻、张士贵,吩咐道:“汝二人领五千兵,星夜直奔许昌城下;如见火起,并力攻城。”二人闻之,俱未深信,又来问李世民道:“殿下,不知何日可行?”李世民笑道:“三日都要完备;不须辞我,即便起行。”二人忙受计去了。又唤秦叔宝、程咬金至,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各受密计而去了。且说宇文成都闻项子龙病重,乃与颖儿商议道:“子龙病重,可速派吕彪去替他。我自写表申奏朝廷,别行定夺。只怕若是计谋,还是坏了好事的。”颖儿笑道:“的确是计谋,但是也要派人马去增援,此乃好事。”成都道:“既然如此,何人可去?”颖儿闻言,略一思索道:“今日事大,不可轻视,萧侯可去”与是夫妻一同面见隋世祖,说明此事。世祖闻之,遂取金牌一面,发给萧铉,就率领大万陇右骑兵,假意急来替项子龙。时项子龙正装病危,当夜正呻吟之间,忽报贼军到城下了。项子龙急令人上城守把。时各门上火起,子龙大喜,令城中假装大乱,说子龙听知惊死。贼军不假思索,一拥入城。忽然杀出项子龙,大叫道:“反贼不要走,项子龙来了!”薛万彻大惊,回马就走。秦叔宝、程咬金也去了。张士贵指挥军马交战,不是子龙对手,幸亏长子张志龙、女婿何宗宪护住,勉强逃出了许昌城。这一战唐军死伤两万,隋军不足一百。反王大惊,只好另想办法。 却说萧铉领三万陇右骑兵到许昌城下看时,并不见一面旗号,又无打更之人。心中惊疑,不敢轻易进城。忽听得城上一声炮响,四面旗帜齐竖。只见一人,身穿黑金铠甲,手拿天龙破城戟,大叫道:“萧侯爷,你来的迟了!”萧铉视之,乃项子龙也。萧铉慌忙下马,拜伏于地道:“元帅真神计也!”项子龙令放入城,谓二人道:“本帅听闻李世民那厮打探得本帅病重的消息,细作说李世民令张士贵、薛万彻三日内领兵取城,本帅一想,此乃稳众人之心也。想必江都城内,嫂嫂必然知道这是计策,只是不能料到是何人领军,有多少援兵,只推点军,暗出许昌。本帅即藏于军中,星夜倍道径到贼军营下,果然军马调动,连忙回来,一切布置妥当,使彼不能调兵。本帅不提防有唐军细作在城内放火、发喊相助,只得令自家人马假装惊疑不定。自思兵无主将,必自乱矣。李世民果因而取之,自以为易如反掌的。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正谓此也。”萧铉闻言拜伏。项子龙谓萧铉道:“萧侯爷且莫卸甲,可引兵去袭散关。把关之人,若知兵到,必然惊走。若稍迟便有贼军至关,即难攻矣。”萧铉受命,引兵径到散关。把关之人,果然尽走。萧铉上关才要卸甲,遥见关外尘头大起,刘武周大军到来。萧铉大喜道:“今观项元帅神算,真不可测度也!”急登楼视之,乃刘武周大将王龙也。萧铉乃分兵守住险道。王龙见隋军已经把住要路,迫于无奈,遂令退军。萧铉随后追杀一阵,刘武周军马死者无数,王龙大败而去。萧铉回到关上,令人报知项子龙。 那一边项子龙闻之,先自领兵,出许昌城与斜谷,先取了建威。后面隋军陆续进发。隋世祖闻之大喜,谓成都、颖儿道:“今日子龙打破反贼,反而收复了散关和建威,重创贼军,朕打算派兵马去援助他,你们以为谁人合适?”成都道:“鱼瑾可去。”颖儿道:“着小世子同去,也不失法。”隋世祖大喜,即令二人领十二卫下两万人马,又命大将鱼赞的徒弟卢隆义、史思文率领张须陀余部五千人来助。话表这卢隆义身高九尺,身形似豹,相貌与高敖曹相似,凛凛有威风,九岁习剑,十岁练枪,金剑银枪,往来无敌。那史思文是会稽人,身高七尺,白面短须,相貌略显平实,双手有万斤力气,善使一根双凤冲云戟,重二百斤;一杆相柳盘山枪,重一百六十六斤,往来无敌。项子龙闻之大喜,遂驱大兵复出许昌城。安下营寨,项子龙聚众言曰:“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不得其利,今本帅到此,已过祁山,吾料贼人必依旧战之地,与本帅相敌。预测彼意,疑本帅取雍、郿二处,必以兵拒守;本帅观阳平、武都二郡,与汉连接,若得此城,亦可分几路贼军之势。只是不知何人敢取之?”话音方落,有萧铉出列道:“元帅,不如本侯去走一遭,有何不可?”史思文说道:“元帅,小将新来,亦愿往之,就在侯爷左右。”项子龙大喜,遂令萧铉引兵一万取武都,史思文引兵一万取阳平。二人也领兵去了。 再说王龙回到洛阳,见李世民、刘黑闼、宋金刚、段达,说道:“许昌城计策破了,项子龙那厮根本没有病危,散关亦被隋军夺了。今项子龙兵出许昌城,分道进兵。”李世民大惊道:“若如此,项子龙必取雍、郿矣!”王世充闻之此事,乃留大将单雄信守洛阳。李世民令刘武周大将王龙保雍城。李世民、刘黑闼、段达、宋金刚自引兵星夜来郿城守御,一面告诉突厥、百济两国。颉利可汗于是和查茶尔率领人马六十万前来助战。 却说这六个反王在洛阳设朝,近臣奏曰:“如今项子龙稳固了许昌城,散关、建威都被夺取,眼看就要和我们决一死战了。”李渊闻之大惊。刘武周大将尉迟恭说道:“几位皇上、可汗不必害怕,项子龙才有多少人马?不值一提。俺尉迟恭这就率领军队前去,把这厮灭了,有何不可?”刘武周说道:“尉迟将军,这项子龙不是等闲匹夫,你去是要吃亏的,还是小心些好。”尉迟恭平日里最是听信刘武周的,也就不说话,退回去了。李世民说道:“诸位,项子龙虽然利害,到底人少,我们如果与他交战,也未必就会失败。”又说道:“今日项子龙占领了散关和建威,下一步就要攻取雍、郿两地,我们要早做准备。”众王道:“秦王何以知之?”李世民说道:“诸位王爷想想就知,项子龙要消灭我们,就要逐个击破,因为他人少,我们人多,不可能给我们布下口袋阵的。所以,他就要攻取离他最近的大郑天子,既然如此,雍、郿两地,怎能保全?”王世充大喜道:“秦王真见!”李渊大喜,遂封李世民为六国联军兵马元帅大都督,总摄六家反王诸路军马,与项子龙分个死活高下。 那项子龙率领二十万大军,兵在嵩山,占据地势,分作三寨,专候各路贼军。却说李世民等引兵到前线,王世充大将铁冠张道人接见,备言前事。李世民令张道人为先锋,程咬金为副将,引十万兵到嵩山,于白沙江之北下寨。秦叔宝、徐茂公入寨参见。李世民问道:“二位将军曾与隋军对阵否?”二人答道:“虽然上过战场,未曾得胜。”李世民说道:“隋军千里而来,利在速战;现在来此不战,彼必有谋也。不知陇西诸路,可曾有信息否?”徐世勣说道:“已有细作探得各郡十分用心,日夜提防,并无他事。只有武都、阳平二处,未曾回报。”李世民略一思索,说道:“本帅自差人与项子龙交战。汝二人急从小路去救这二郡,却掩在隋军之后,我料彼必自乱矣。” 当下二人受计,引兵五千,从陇西小路来救武都、阳平,就袭隋军之后。徐世勣于路谓秦叔宝道:“李世民比项子龙如何?”秦叔宝道:“项子龙胜李世民达多矣。”徐世勣道:“项子龙虽胜,只怕此一计足显李世民有过人之智。隋军兵如正攻两郡,我等从后抄到,彼岂不自乱乎?”正言间,忽哨马来报:“阳平已被史思文打破了,武都已被萧铉打破了。前离隋军不远。”徐世勣大惊道:“隋军既已打破了城池,如何陈兵于外?必有诈也。不如速退。”秦叔宝从之。方传令教军退时,忽然一声炮响,山背后闪出一枝军马来,旗上大书曰:“隋大元帅项子龙”,中央一辆四轮车,项子龙端坐于上;左有鱼瑾,右有卢隆义。秦叔宝、徐世勣二人见之,大惊。项子龙大笑道:“呔!秦叔宝、徐世勣休走!那李世民之计,安能瞒得过本帅?他每日令人在前交战,却教汝等袭吾军后。武都、阳平本帅已取了。汝二人不早来降,难道想要驱兵与本帅决战耶?”徐茂公、秦叔宝听毕,大慌。忽然听见背后喊杀连天,萧铉、史思文引兵从后杀来。卢隆义、鱼瑾二将又率领军马从前面杀来。两下夹攻,贼军大败。徐茂公、秦叔宝二人弃马爬山而走。鱼瑾望见,骤马赶来;不期连人带马,跌入涧内,后军急忙救起,头已跌破。项子龙令人送回寨中养病。 却说徐茂公、秦叔宝二人走脱,回见李世民道:“武都、阳平二郡已失。项子龙伏于要路,前后攻杀,因此大败,弃马步行,方得逃回。”李世民长叹道:“此非汝等之罪,项子龙智在本帅之先。可再引兵守把雍、郿二城,切勿出战。本帅自有破敌之策。”二人拜辞而去。李世民又唤张士贵、薛万彻吩咐道:“今项子龙得了武都、阳平,必然抚百姓以安民心,不在营中矣。汝二人各引一万精兵,今夜起身,抄在隋军的营后,一齐奋勇杀将过来;本帅却引军在前布阵,只待隋军势乱,本帅大驱士马,攻杀进去:两军并力,定可夺隋军营寨也。若得此地山势,破敌何难的?”二人受计引兵而去。张士贵在左,薛万彻在右,各取小路进发,深入隋军之后。三更时分,来到大路,两军相遇,合兵一处,却从隋军背后杀来了。行不到三十里,前军不行。薛万彻、张士贵二人自纵马视之,只见数百辆草车横截去路。张士贵说道:“此必有准备。可急取路而回。”才传令退军,只见满山火光齐明,鼓角大震,伏兵四下皆出,把二人围住。项子龙在嵩山上大叫道:“张士贵、薛万彻可听本帅一言:李世民料本帅往武都、阳平抚民,一定不在营中,故令汝二人来劫本帅大寨,却中本帅之计也。汝二人乃无名下将,本帅不至于杀害,下马早降罢!”薛万彻大怒,指项子龙而骂道:“项子龙,你乃山野村夫,侵吾大国境界,如何敢发此言!本将军若捉住汝时,一定要碎尸万段!”言讫,纵马挺锤,杀上山来。只是山上矢石如雨,薛万彻不能上山,乃拍马舞锤,冲出重围,更无一人敢挡。隋军困张士贵在垓心。薛万彻杀出旧路,不见了张士贵,即奋勇翻身又杀入重围,救出张士贵而回。项子龙在山上,见薛万彻在万军之中,往来冲突,英勇倍加,乃谓左右曰:“本帅尝闻李元霸大战那薛万彻,薛万彻还能招架几招,人皆惊惧。本帅今日见之,方知其勇也。若留下此人,必为大隋之害。本帅当除之。”遂收军还营。 却说李世民引兵布成阵势,只待隋军乱动,一齐攻之。忽见秦叔宝、徐世勣狼狈而来,谓李世民道:“项子龙事先如此提防,因此大败而归。”李世民大惊道:“项子龙真神人也!不如且退。”即传令教大军尽回本寨,坚守不出。 且说那项子龙大胜,所得的器械、马匹,不计其数,乃引大军回寨。每日令鱼瑾挑战,贼军不出。一连半月,不曾交兵。项子龙正在帐中思虑,忽报隋世祖遣大将来整赍诏至。项子龙接入营中,焚香礼毕,开诏读曰:“囊者朕征讨高句丽,伤亡惨重,方才得胜,所言咎由朕身。而子龙等引愆,深自贬抑,与朕同苦。此之谓: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年耀师,馘斩伍云召父子;今岁爱征,秦叔宝、徐世勣遁走;讨伐六路百万贼军,无往不利,复兴二郡:威震凶暴,功勋显然。方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干国之重,万不可久自抑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今敕封项子龙太子太保,加大司空,君其勿辞!”项子龙听诏毕,谓来整道:“吾国事未成,安可受领三空?”于是坚辞不受。来整笑道:“天辅将军若不受职,拂了天子之意,又冷淡了将士之心。宜且权受,千万三思才是。”项子龙方才拜受。来整大喜辞去。 项子龙见李世民不出,思得一计,传令教各处皆拔寨而起。当有细作报知李世民,说项子龙退兵了。李世民大笑道:“项子龙必有大谋,不可轻动。”秦叔宝说道:“此必因粮尽而回,如何不追?”李世民说道:“非也。本帅料项子龙上年大收,今年又麦熟,粮草丰足;虽然转运艰难,亦可支吾半载,安肯便走?彼见本帅连日不战,故作此计引诱。可令人远远哨之就是。”军士探知,回报说:“项子龙离此三十里下寨。”李世民说道:“本帅料项子龙果不走。且坚守寨栅,不可轻进。”住了旬日,绝无音信,并不见隋军将军来战。李世民再令人哨探,回报说:“隋兵已起营去了。”李世民未信,乃更换衣服,杂在军中,亲自来看,果见隋军又退三十里下寨。李世民回营,谓秦叔宝道:“此乃项子龙之计也,万万不可追赶的。”又住了旬日,再令人哨探。回报说:“隋军又退三十里下寨。”秦叔宝说道:“项子龙用缓兵之计,渐退许昌城,大元帅何故怀疑,不早追这厮?我弟罗成愿往决一战!”李世民说道:“项子龙诡计极多,倘有差失,丧我军之锐气。罗将军不可轻进的。”秦叔宝道:“我弟此去若败,某甘当军令。”李世民大笑道:“罢了,既然罗将军要去,可分兵两枝:罗将军引一枝,先行,须要奋力死战;本帅就随后接应,以防伏兵。罗将军于次日先进,到半途驻扎,后日交战,使兵力不乏。”遂分兵已毕。 次日,罗成披挂结束了当,当先引副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奋勇先进,到半路下寨。李世民留下许多军马守寨,只引五千精兵,随后也进发。原来项子龙密令人哨探,见贼军半路而歇。是夜,项子龙唤众将商议曰:“诸位将军,今贼军来追,必然死战,汝等须以一当十,本帅亲自以伏兵截其后:非智勇之将,不可当此任。”言毕,以目视鱼瑾。鱼瑾见了,低头不语。史思文出曰:“元帅,某愿当之。”项子龙说道:“此非儿戏,若有闪失,该当如何?”史思文说道:“元帅放心,愿当军令。”项子龙闻之感叹道:“史将军年纪轻轻,就肯舍身亲冒矢石,真忠臣也!虽然如此,奈贼军分两枝前后而来,断本帅伏兵在中;史将军纵然智勇,只可当一头,岂可分身两处?须再得一将同去为妙。怎奈何,军中再无舍死当先之人!”言未毕,一将出列道:“元帅如何说法?某愿往!”项子龙视之,乃鱼瑾也。项子龙笑道:“罗成乃西魏之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怕汝非敌手。”鱼瑾说道:“元帅,我非是那膏腴子弟,怎能贪生怕死?若有失事,愿献首于帐下。”项子龙说道:“汝既敢去,可与史思文各引一万精兵伏于山谷中;只待贼军赶上,任他过尽,汝等却引伏兵从后掩杀。若李世民随后赶来,却分兵两头:鱼瑾引一军当住后队,史思文引一军截其前队。两军须要死战。本帅自有别计相助,放心。”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项子龙又唤萧铉、卢隆义吩咐道:“与汝二人一个锦囊,引三千精兵,偃旗息鼓,伏于前山之上。如见贼军围住史思文、鱼瑾,十分危急的,不必去救,只开锦囊看视,自有解危之策。”二人受计引兵而去。令方才整出,忽报隋世祖又令靠山王杨林和卢方二将前来助战,子龙大喜,忙附耳卢方吩咐道:“你和王爷来此,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先听我说,如来日贼军到,锐气正盛,不可便迎,且战且走。只看王爷引兵来掠阵之时,你就便回军赶杀,本帅自有兵接应。”卢方受计引兵而去。项子龙又对靠山老大王说道:“王爷,你能来此,诚为好事,现在有个大麻烦,需要你来。”杨林道:“子龙,你但说无妨,管他刀山火海,老夫眼皮不眨。”子龙道:“请王爷引五千精兵,伏于山谷;只看山上红旗飐动,却引兵杀出就好。”杨林大喜,忙受计引兵而去。 却说罗成领兵前来,骤如风雨。卢方远远看见了罗成,大喜,接着,出马交锋。罗成大怒,驱兵追杀。卢方喝道:“罗成小贼种,你往那里跑?”罗成笑道:“卢方,你如何是我的对手?”卢方笑道:“我们还没交手,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不要走,吃我一枪。”举起手中一百斤的浑铁点钢枪,劈面就刺。罗成见此,接住厮杀。两下交锋,但见: 白虎本是修成怪,为利怀仇恨神垕。卢方虽然生狠怒,因此计策让娥流。这一枪,好似挥舞芭蕉扇;那一枪,不展骁雄耐性柔。罗成无知轮枪砍,卢方有意知来由。飞星出月连环刺,道不同心二手留。这个五虎断魂多凶猛,那个浑铁点钢甚紧稠。劈面打,照头丢,恨苦相持不罢休。左挡右遮施武艺,前迎后架骋奇谋。 他两个战有二十回合,卢方看看时机成熟,隔开五虎断魂枪,回马就走。隋军会意,且战且走。罗成暗自冷笑,率军追赶约有二十余里,时值六月天气,十分炎热,人马汗如泼水。走到五十里外,贼军尽皆气喘。项子龙在山上把红旗一招,杨林引兵杀出。卢方见了大喜,一齐引兵掩杀回来。罗成到底武功盖世,也是死战不退。忽然四周喊声大震,两路军杀出,乃史思文、鱼瑾也。各奋勇追杀,截其后路。罗成大叫众将道:“汝等到此,不决一死战,更待何时!”贼军奋力冲突,只是不得脱身。忽然听见背后鼓角喧天,李世民自领精兵杀到。李世民指挥众将,把史思文、鱼瑾围在垓心。鱼瑾大叫道:“项元帅真神人也!计已算定,必有良谋。吾等当决一死战才是!”即分兵两路鱼瑾引一军截住罗成的去路,史思文引一军力当李世民。两头死战,叫杀连天。卢隆义、萧铉在山上探望,之见贼军势大,隋军力危,渐渐抵当不住。萧铉谓卢隆义道:“你来看,如此危急,可开锦囊看计了。”二人忙拆开视之,内书云:“若李世民兵来围史思文、鱼瑾至急,汝二人可分兵两枝,竟袭李世民之营;李世民必急退,汝可乘乱攻之。营虽不得,可获全胜。”二人大喜,即分兵两路,径袭李世民营中而去。原来李世民亦恐中项子龙之计,沿途不住的令人传递情报。李世民正催战间,忽流星马飞报,言隋军两路竟取大寨去了,李世民大惊失色,乃谓众将道:“本帅料项子龙那厮有计,汝等不信,勉强追来,却误了大事!”即提兵急回。军心惶惶乱走。史思文大喜,随后掩杀去,贼军大败。罗成见势孤,亦望山僻小路而走,隋军大胜。背后杨林引兵接应诸路。李世民大败一阵,奔入寨时,隋军已自回去。李世民忙收聚败军,责骂诸将曰:“汝等不知兵法,只凭血气之勇,强欲出战,致有此败。今后切不许妄动,再有不遵,决正军法!”众皆羞惭而退。这一阵,贼军死者极多,约有十万,遗弃马匹器械无数。 却说子龙收得胜军马入寨,又欲起兵进取。忽报有人自扬州来,说老将宇文述重病将死。项子龙闻知,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绝于地。众人救醒。项子龙自此得病卧床不起。诸将无不感激。 旬日之后,项子龙唤鱼瑾、萧铉等入帐吩咐道:“本帅自觉昏沉,不能理事;不如且回许昌养病,再作良图。汝等切勿走泄:李世民若知,必来攻击。”遂传号令,教当夜暗暗拔寨,皆回许昌城。项子龙去了五日,李世民方得知,乃长叹曰:“项子龙真真有神出鬼没之计,本帅不能及也!”于是李世民留诸将在寨中,分兵了当,守把各处隘口;李世民自班师回长安,再做打算。 却说项子龙将大军屯于许昌城,自回南阳养病;文武官僚出城迎接,送入元帅府中,自此大病不起。原来项子龙事大,乃是白鹤尊者亲自出面,阴魂索命,也是杀死伍云召的劫数。自回南阳数日,项子龙七窍流血,似有冤魂索命,六月二十一日辞世。可怜: 鄂王坟上草离离,秋日荒凉石兽危。 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 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 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 却说项子龙归天,消息传到江都,隋世祖不胜悲痛。成都道:“子龙归天,非是意料之事,不如就让靠山王接替,避免战败。”隋世祖道:“不可,皇叔毕竟年老,未必是李世民的对手,速调曹法正接替子龙,皇叔辅佐,或许可胜。”成都遵旨,发书兵部,一路传到前线。杨林闻之说道:“曹法正久伴子龙身边,颇有心得,未必不是对手。我虽老迈,也是副帅,当马革裹尸才是。”这正是: 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 可怜荒垄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 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 那李世民听说项子龙归天,心中大喜,说道:“除去一个祸害,隋朝必败。”即令罗成率领五万大军,突袭阳平。不料曹法正早有准备,令杨林、卢方去了阳平;卢隆义、史思文去了武都。可笑那罗成去了阳平,还为立足脚跟,早有杨林杀出,大叫道:“反贼罗成。快快下马受死!”罗成见杨林了,哈哈大笑道:“老匹夫,你那三脚猫功夫也配献宝?不要走,吃小爷一枪!”举枪照面就刺,杨林把水火囚龙棒挡住,好杀: 水火囚龙棒,五虎断魂枪,变脸不以同僚论。那个说:“正怪你这老贼害父情!”这个说:“你相助无道昏君最可恨!”那个说:“你无知怎敢上我门?”这个说:“胜者为王废话少将。”一个要求安定保杨广,一个要夺神器乱家邦。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靠山王棍起赛蛟龙,傲罗成枪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关前,后来飞马祥云进。飞沙之内显神通,五彩光中施妙运。两棍一枪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两个斗了四十回合,杨林看看不是对手,卢方见了,上前相助。两个斗一个,大战六十回合,罗成招架不住,回马就走。卢方赶上一枪,刺伤了罗成,狼狈逃窜,五万贼军,都被剿灭。正是: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清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罗成兵败,回到大营,说明此事,李世民大怒道:“曹法正一介匹夫,有甚法门?莫非项子龙留有计策,如此他还知道?”刘黑闼说道:“这......似此怎生奈何?”李世民说道:“不必多言,还是要拿下阳平,不如此,我军如何进逼许昌城?”刘黑闼笑道:“杨林和卢方二人,武艺虽然不高,但是智谋过人,那里那么容易被打败?”李世民笑道:“这老王爷活得太久了,只怕不晓事了,诸位不必害怕,本帅已经有办法了。”正是: 成纪星郎字义山,适归高壤抱长叹。 词林枝叶三春尽,学海波澜一夜干。 风雨已吹灯烛灭,姓名长在齿牙寒。 只应物外攀琪树,便著霓裳上绛坛。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二回靠山王血战阳平 曹法正施计武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鸟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凤不来。 良马足因无主踠,旧交心为绝弦哀。 九泉莫叹三光隔,又送文星入夜台。 却说李世民谓诸将道:“这阳平是一个要紧的去处,定要夺回来,那一个可做先锋,去打阳平?”罗成出列道:“元帅,小将愿往!”世民道:“既然如此,可教苏定方、尉迟恭、单雄信、秦叔宝、程咬金、徐世勣与你同去,就拨给你大军八万。”罗成笑道:“小小一个杨林老贼,有多少本事?元帅既然拨给小将这么多将军人马,小将也绝不让老贼生还。”世民道:“果然如此,就是将军的大功了。”正是: 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当下罗成成带了兵马,一路去了阳平,吩咐安营扎寨,不要轻易与反贼交手。靠山王听说是罗成来,长吁一气道:“亏是此人主将,是成是败,或未易量。”那罗成召集六将,开言道:“诸位,这杨林老贼是个狡诈的老鬼,我们与他斗法,总是要小心。表哥就留守大营,看护粮草,其他五位将军随我去讨战,看看老贼如何。”叔宝道:“遵命!”徐世勣和程咬金暗自好笑,叫一声:“得令!”五个人结束停当,随罗成来到关前骂战。杨林笑道:“这厮是来送死的,且先不要管他,我们只是不战。”罗成见杨林不肯交战,只好收兵,路上思得一计,遂唤来徐世勣、程咬金分吩咐道:“汝二人先引一千兵,去守白沙古道,以当隋兵;吾却提大兵,便来接应。”二人告道:“隋军虽然人少,却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杨林老贼有大军三万,罗将军如何只与一千兵去守隘口?倘隋军大至,何以拒之?”罗成笑道:“吾欲多与,恐士卒辛苦耳。”程咬金与徐世勣面面相觑,皆不敢去。罗成见了,喝道:“若有疏失,非汝等之罪。不必多言,可疾去。”二人又哀告道:“罗将军,欲杀某二人,就此清杀,只此不敢去的。”罗成笑道:“何其愚也!吾今令汝等去,自有主见的。吾于昨夜仰观天文,见毕星廛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淋漓;隋军虽有三万强兵,也只能据险而守,安敢深入山险之地?因此不用多军,决不受害。吾将大军皆在后山,安居一月,待隋军退,那时以大兵掩之:以逸待劳,吾八万之众可尽数剿灭杨林三万隋军也。”二人听毕,方大喜,拜辞而去。罗成随统大军出荥阳,传令下去,教各处隘口,预备干柴草料细粮,俱够一月人马支用,以防秋雨;将大军宽限一月,先给衣食,伺候出征。却说杨林、卢方二人同领大军,卢方道:“我军虽然精于强战,到底人少,还是主动出击,一鼓作气,击败罗成,否则万一断粮,那就大事不好了。”杨林笑道:“王儿,此时不可轻进的。老夫夜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我们如果贸然深入重地,常胜则可。倘有一丝一毫的疏虞,那时节人马受苦,要退则难了。且宜在城中搭起窝铺住扎,以防阴雨才是。”卢方说道:“父王高明,儿臣愚钝,不晓得天文,几乎坏了大事。”未及半月,果然天雨大降,淋漓不止。阳平城外,平地水深三尺,军器尽湿,人不得睡,无论昼夜皆不安稳。大雨连降三十日,马无草料,死者无数,军士怨声不绝。传入江都,隋世祖十分忧虑,怕事不成。成都与颖儿联名上疏道:“自古以往,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途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险阻,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远而难以维继:实行军之大忌也。闻靠山王与卢方发已逾月,而其行方才半谷,治道功大,战士悉作:是彼偏得以逸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之;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愿陛下念水雨艰剧之故,休息士卒;后日有衅,乘时用之。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道也。”隋世祖览表,正在犹豫,杨济清与阎王杨倓亦上疏谏。隋世祖即下诏,遣使诏靠山王杨林、卢方放弃阳平,即刻退守武都,无令,不可轻易出战。 却说杨林与卢方商议道:“今连阴三十日,军无战心,各有思归之意,如何禁止?”卢方说道:“不如且回。”杨林道:“我非不想,倘罗成小贼种追来,怎生退之?”卢方道:“父王说的是,不如先伏两军断后,方可回兵。”正议间,忽使命来召。二人遂将大军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徐徐而退。 再说罗成计算一月秋雨将尽,天尚未晴,自提一军屯于城固,又传令教大军会于赤坡驻扎。罗成升帐唤众将言道:“吾料设计必走,杨广那昏君必下诏来取杨林、卢方兵回。此乃天赐良机,不追杀者两个匹夫,更待何时?”忽徐世勣、程咬金令人报来,说隋军已回。罗成闻报大喜,吩咐来人,传与程咬金和徐世勣:“你们立刻追击隋军,不要放走杨林老贼,吾即刻率领主力随后跟进。”正是: 落落南冠自结缨,桁杨卧起影纵横。 坐移白石知何世,梦断青灯问几更。 国破家亡双泪暗,天荒地老一身轻。 黄粱得失俱成幻,五十年前元未生。 话表程咬金、徐世勣等追杀杨林,早有卢方殿后,看见二人,大笑道:“程咬金、徐世勣,你们的死期到了!”二将大笑道:“卢方小贼,你往那里走?”飞马上前,群战卢方,战有二十回合,卢方假意败走?若是普通交手,就这两个人,再来十个也不够卢方蹂躏。只是靠山王的埋伏要紧,故而放了这两个。程咬金见卢方败走,就和徐世勣前去追杀。走到山谷里,杨林早吩咐打下滚石,二人大惊道:“可恨罗成小儿无知,害我们中了杨林的埋伏!”杨林道:“你两个不是本王的对手,此刻投降还来得及!”程咬金喝道:“老匹夫,你有什么把戏就都使出来罢!你程爷爷不怕!”杨林闻言大怒,吩咐卢方把火箭四射。贼军抵挡不住,死伤过万,正惊疑之间,忽然听见一人大叫道:“杨林老贼,小爷我来了!”杨林连忙看去,竟是罗成率军杀过来。杨林、卢方大惊道:“罗成为何在此?”罗成道:“只因你两个奸诈,小爷还是不放心,所以亲自来了,你两个如今有甚话讲?”杨林道:“罗成,你高兴的太早了罢,如今我军占据山头,那里有你的活路?”吩咐把羽箭四射,贼军死伤一片,到底人多,过不多时,隋军兵器用尽,只好下山交战。两下交锋,罗成一方抵挡不住,只好溃退。忽然一声炮响,原来是李世民害怕罗成抵挡不住杨林,于是派张士贵父子翁婿前来助战。当下兵合一处,有十万大军,把杨林卢方几万人马围在核心。杨林道:“我儿,今日我们父子要为国捐躯干=了。”卢方道:“项元帅已经过世了,我们有什么可怕的?”杨林道:“此话有理!”指挥军士们保持队形,与贼军鏖战。罗成喝道:“杨林老贼,你快来受死罢!”催开西方小白龙,受体五虎断魂枪,直取杨林。卢方大喝道:“呔!罗成小贼,你爷爷卢方在此!”程咬金道:“你是什么东西,吃老爷一斧罢!”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震得程咬金手软。徐世勣见了,手提双剑,赶上厮杀。逗乐三五个回合,二人招架不住了。单雄信看见,大叫一声:“卢方,爷爷来会会你!”三个战一个,有十五个回合,全然不是卢方的对手。李元吉笑道:“小小卢方,有多大本事呢?”手提马槊,也来群战卢方。怎奈何卢方枪法利害,四个也不是对手。尉迟恭见了,也上前厮杀,也只是能困住卢方,全然不能取胜。苏定方见了,大叫道:“那卢方休要猖狂,认识窦王大将苏定方么?”众人连忙看去,好一个苏定方: 身高八尺一寸,面如玉粉,长须飘飘,气度不凡,相貌堂堂。头戴朱宫贝阙盔,身披黄金玳瑁甲,腰束珊瑚珠云带,外罩三光八衢袍,足蹬天宫海藏靴,坐下罗宾棒牙千里马,掌中八十一斤雪羽梨花枪。 当下苏定方加入战团,方才胜过卢方,斗了六十回合,卢方不能提防,被苏定方一枪刺中大腿,跌下马,气绝身亡。杨林见了,心中大怒,罗成见了,飞马上前,大战杨林。都经二十回合,杨林抵挡不住,被罗成一枪刺死。可怜: 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敢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那罗成刺死了杨林,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此战贼军折损十万有余,勉强攻占了阳平。不料曹法正以阳平为诱饵,消耗贼军士气。本意数万贼军定死,可怜老王也殊死一搏,反倒拉上了十万贼军。曹法正悲痛不已,上报隋世祖。世祖声泪俱下。勘察杨林王府,财产稀少,人丁不旺,正是: 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万事,不堪回首,国破家亡无穷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了离愁万斗,眼底心头如昨日,诉心期夜夜常携手。一腔血,为君剖。 泪痕料渍云笺透,倚寒襟循环细读,残灯如豆。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故人僝僽。愧戴郄头颅如旧。跋涉山河知不易,愿孤魂缭护车前后。肠已断,歌难又。 再说李世民占领阳平,问左右道:“武都守将何人?”罗成道:“现任守将孙静空!”李世民大笑道:“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罢了,本帅看采曹法正是老糊涂了!”吩咐大军昼夜兼程,来到武都,安营扎寨,徐图计策。孙静空听说李世民来,即刻点兵一万,趁着夜色,突袭李世民后营,随即放火。李世民睡梦中听见喊杀之声,心中大惊,出门来看,早有秦叔宝接住。李世民问道:“是何道理?”秦叔宝说道:“隋军偷袭后营,烧了我军粮草,如今我军已乱,事情不好了。”李世民大惊道:“领军者何人?”秦叔宝道:“火光中一人手拿长棍,定是孙静空无疑了。”李世民大怒道:“本帅低估了这个匹夫,快令罗成前去抵抗。”秦叔宝道:“罗成已经去了,奈何孙静空武艺高强,罗成不是对手。”李世民闻言大惊,说道:“他毕竟人少,快去偷袭武都,要他有家难回罢!”话音未落,程咬金赶来,说道:“秦王殿下,孙静空烧了我军大半粮草,已经撤走了!”李世民闻言,怒火填胸,却也无奈。孙静空回到城里,说道:“按照元帅计策,布好埋伏,准备和贼军交战。”仅此一夜,贼军又阵亡了五万人马,粮草也不足。李世民无奈,只好撤兵。忽报孙静空讨战,李世民道:“这可奇怪了,他人少,我们人多,他怎么还敢讨战?”罗成道:“这厮有勇无谋,想必是以为我们没有能人,元帅,你给我十万大军,我一定灭了孙静空这厮。”李世民笑道:“如此甚好,就请罗将军走一遭去罢!” 当下罗成领命,挥军出战。孙静空见了,不战而退。罗成大喜,引兵火速望前追赶。行到三十余里,忽然背后一声喊起,树林内闪出一彪军,为首大将,横棍勒马大叫道:“呔!贼将引兵那里去!”罗成回头视之,乃孙静空也。罗成大怒,回马交锋。不十合,孙静空诈败而走。罗成又追赶三十余里,勒马回顾,全无伏兵,又策马前追。方转过山坡,忽喊声大起,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孙静空也,横棍勒马大叫道:“呔!罗成休赶!有我在此!你爷爷又回来了!”罗成闻言大怒,就拍马交锋。不到十合,孙静空拨马便走。罗成随后追之。赶到一密林内,罗成到底心疑,令人四下哨探,并无伏兵;于是放心又赶。不想孙静空却抄在了前面。罗成又与孙静空大战十余合,孙静空又败走。罗成奋怒追来,又被孙静空副将抄在前面,截住去路。罗成大怒,拍马交锋,战有十合,隋军尽弃衣甲什物等件,塞满道路,贼军皆下马争取。孙静空大喜,与副将二人,轮流交战,罗成大怒,奋勇追赶。看看天晚,赶到木门道口,孙静空拨回马,高声大骂道:“罗成逆贼!吾不与汝相拒,汝只顾赶来,吾今与汝决一死战就是!”罗成闻言,十分忿怒,挺枪骤马,直取孙静空。孙静空挥棍来迎。战不十合,孙静空大败,尽弃衣甲、头盔,匹马引败兵望木门道中而走。罗成杀得性起,又见孙静空大败而逃,乃骤马赶来。此时天色昏黑,一声炮响,山上火光冲天,大石乱柴滚将下来,阻截去路。罗成见了,大惊道:“不好!我中计矣!”急回马时,背后已被木石塞满了归路,中间只有一段空地,两边皆是峭壁,郃进退无路。忽一声梆子响,两下万弩齐发,将罗成并百余个部将,皆射死于木门道中。后人有诗曰: 伏弩齐飞万点星,木门道上射雄兵。 至今剑阁行人过,犹说军师旧日名。 却说罗成已死,随后贼军追到,见塞了道路,已知罗成中计。众军勒回马急退。忽听得山头上大叫曰:“大惊孙静空在此!”众军仰视,只见孙静空立于火光之中,指众军而言道:“吾今日围猎,本欲射一马,误中一獐。汝各人安心而去;上覆李世民那厮:早晚必为吾所擒矣。”贼军回见李世民,只好细告前事。李世民悲伤不已,仰天叹道:“罗成罗公然身死,本帅之过也!”清点联军,还有一百一十万,方才略略放心。可笑罗成平日的为人,如今罗松也不来吊丧,尸首就枯败在木门道,无人打理。孙静空回到武都城,差点兵马,还有两万六千人,于是吩咐据险而守,等候曹法正的命令,再做打算。正是: 争不逢人话此身,此身长夜不知春。 自从国破家亡后,陇上惟添芳草新。 休说人间恨恋多,况逢佳客此相过。 堂中纵有千般乐,争及阳春一曲歌。 幽谷穷花似妾身,纵怀香艳吐无因。 多情公子能相访,应解回风暂借春。 恩情未足晓光催,数朵眠花未得开。 却羡一双金扼臂,得随人世出将来。 第百二三回上方谷世民受困 铁冠道施法禳星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却说李世民被卢隆义、史思文一阵杀败,只好匹马单枪,望密林间而走。卢隆义收住后军,史思文当先追赶。看看赶上,李世民着慌,绕树而转。史思文抽刀在手,发手砍去,正砍在树上;及史思文拔出刀时,李世民已走出林外。史思文大怒,于是随后赶出,却不知去向,但见那片树林之东,落下了金盔一个。史思文无奈,只好取盔捎在马上,一直望东追赶。原来李世民把金盔弃于林东,却反向西走去了。史思文追了一程,不见李世民的踪迹,只好奔出谷口,遇见孙静空,同回寨见曹法正。盖庄早驱木牛流马到寨,交割已毕,获粮万余石。史思文献上金盔,录为头功。卢隆义说道:“兄弟要是小心一些,这就是李世民小畜生的首级了。”曹法正道:“何必着急?这小畜生性命就在旦夕了!” 且说李世民逃回寨中,心甚恼闷。忽使命赍诏至,言李世民与刘黑闼、段达、宋金刚、执失思力、渊盖苏文等屡战屡败,后勤供应困难,令李世民等坚守勿战。李世民受命已毕,只好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再说六家反王闻李世民被曹法正打败,十分郁闷,颉利可汗说道:“这曹法正不是个凡人,只怕不好对付,不如用些旁门左道,有何不可?”王世充笑道:“可汗这个办法虽然可恨,也是迫于无奈的。”李渊道:“这事还不是这里的。我等军中如何有个道士僧人?颉利可汗这办法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可行性不大。”刘武周说道:“皇兄此言差矣,可汗是突厥人,部落中必然有巫师,咒死一个曹法正应该不是问题。”颉利可汗闻言,连忙说道:“不可,此言差矣。我突厥的巫师只会祈福,这诅咒之术实在不晓得。况且楚地才是天下巫师的源头,我突厥巫师也是楚地巫师传承的,不如我们找个祖宗去,此事必然成功。”王世充道:“这有何难,我的铁冠道人就可以去。”窦建德说道:“既然如此,就让铁冠道人来,我们看看再说。”王世充笑道:“这有何难的?”就传铁冠道人前来,众人一看,怎样打扮: 面如傅粉,海下长髯,戴一顶束发铁胎冠,头挽双髻,体貌轻扬。皂袍麻履,形异寻常。嘴如鹰鸷,眼露凶光。葫芦背上,剑佩身藏。人君福德安天下,元始先差偈谛神。 刘武周问道:“道长有何法术,请赐教一二。”铁冠道人说道:“贫道乃是山中野人修成法术,技艺不高,只好献丑了。”于是现出法身,就有二十四首,十八只手,执定了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弓、银戟、加持神杵、宝锉、金瓶。众人大惊,都说道:“道长此去,其事定然成功,我等拭目以待。”原来这铁冠道人是山中前年狐狸修成的人形,妖术高强,此番下界作乱,该有果报,只是苦了隋朝将士。正是: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 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 话表李世民久不接战,哨军将后方报知曹法正。曹法正集诸将议曰:“李世民屡战屡败,非是本帅本事高强,多是他这些联军各怀鬼胎,心不在一处,所以被我们抓住时机,多次击败他。但是万一他们回过神来,我们的对手可就真是百万大军了。”众服其言。曹法正即具表,遣一小校密地赍往江都,说明情况。小校领命,赍着表文,行至渡口,不期被贼军伏路的捉住,解赴军中见元帅李世民。李世民搜出陆逊表文,览毕,不禁赞叹道:“曹法正这人真妙算也!”遂命将隋卒监下,令宋金刚、尉迟恭、王龙、黑白夫人谨防隋朝发来的后兵。 话说颉利可汗的突厥国军马大败一阵,又值暑天,草原人马多生疾病;乃修书一封,令人转达李世民,议欲撤兵还国。李世民看书毕,谓来人道:“请回复可汗,本帅自有主意。现在就有医生治疗突厥国士兵,执失思力元帅也不打算撤兵。”使者回报颉利可汗。颉利可汗问道:“秦王将军作何举动?”使者道:“但见秦王元帅催督众人于营外种豆菽,自与诸将在辕门射戏。”颉利可汗大惊,亲自往李世民营中,与李世民相见,问道:“今曹法正亲来,兵势甚盛,秦王何以御之?”李世民闻言说道:“曹法正前遣人奉表于主上,不料为我所获。如今机谋既泄,彼必定知备;于他而言与战无益,不如且退。我想大战一触即发,就在这几日之间了。”颉利可汗笑道:“元帅既有此意,想来隋朝蛮子即宜速退,何又迟延?”李世民见说笑道:“自古大军欲退,当徐徐而动。今若便退,他害怕我军必乘势追赶:这是取败之道也。可汗放心,现在宜先督各路军马为拒敌之意,吾悉以人马向武都而进,为疑敌之计,这样隋军没有什么防备,还以为我们要和他们的援军作战,又在表面上和他们缠斗,如此消灭他们就方便了。”颉利可汗依其计,辞李世民归本营,正是: 床头孤剑空有声,坐看中原落人手! 青山一发愁蒙蒙,干戈况满天南东。 来孙却见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 早有细作报知曹法正,说贼军已动,须用提防。诸将闻之,皆要出战。曹法正素知李世民之才,谕众将道:“李世民有谋,莫非用诱敌之计?况且我们的机密都被他知道了,不可轻进。”众将乃止。数日后,哨卒报来:“前来增援的三路兵马皆退矣。”曹法正未信,再令人探之,回报果然尽退。曹法正说道:“李世民用兵,不亚孙、吴。此战未可平也。看来,又要我们和他单独作战了。”因敕诸将,各守险要,引大军屯于武都,以伺其变。 却说曹法正在武都,欲为久驻之计,乃令隋军与当地百姓相杂种田:军一分,民二分,并不侵犯,百姓皆安心乐业。秦叔宝入告李世民道:“隋军劫去我许多粮米,今又令隋军与我民相杂屯田于渭滨,以为久计。似此之来,真为国家大患。秦王殿下何不与曹法正约期大战一场,以决雌雄?”李世民说道:“本帅奉旨坚守,不可轻动。再说了,和他交战,我们就能打得过吗?”正议间,忽报卢隆义将着李世民前日所失金盔,前来骂战。众将忿怒,俱欲出战。李世民笑道:“圣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但坚守为上。”诸将依令不出。卢隆义辱骂良久方回。 曹法正见李世民不肯出战,于是密令盖庄造成木栅,营中掘下深堑,多积干柴引火之物;周围山上,多用柴草虚搭窝铺,内外皆伏地雷。置备停当。曹法正附耳嘱之曰:“汝可将葫芦谷后路塞断,暗伏兵于谷中。若李世民追到,任他入谷,便将地雷干柴一齐放起火来就是。”又令军士昼举七星号带于谷口,夜设七盏明灯于山上,以为暗号知晓。盖庄受计引兵而去。曹法正又唤卢隆义吩咐道:“汝可引五百兵去贼军营寨讨战,务要诱李世民出战。但是不可取胜,只可诈败才是。李世民必追赶,汝却望七星旗处而入;若是夜间,则望七盏灯处而走。只要引得李世民入葫芦谷内,本帅自有擒之之计。”卢隆义受计,引兵而去。曹法正又唤史思文吩咐道:“汝将木牛流马布置,或二三十为一群,或四五十为一群,各自装号米粮,于山路之间,往来行走。如贼军抢去,便是汝之大功。”史思文领计,驱驾木牛流马去了。曹法正将武都兵一一调去,只作推广屯田;后又有吩咐,道:“如别兵来战,只许诈败;若李世民自来,方并力只攻渭南,断其归路。”曹法正分拨已毕,自引一军近上方谷下营。 且说程咬金、尉迟恭二人入寨告李世民曰:“今隋兵四散结营,各处屯田,以为久计;元帅若不趁此时除之,纵令安居日久,深根固蒂,难以摇动。”李世民说道:“不可,此必又是曹法正之计也。”二人说道:“噫!元帅若如此疑虑,寇敌何时得灭?我兄弟二人,当奋力决一死战,以报国恩。”李世民笑道:“罢了,既如此,汝二人可分头出战。”遂令尉迟恭、李世民各引五千兵去讫。李世民坐,待回音不说。 却说程咬金、尉迟恭二人分兵两路,正行之间,忽见隋兵驱赶木牛流马而来。二人一齐杀将过去,隋军大败奔走,木牛流马尽被二人及手下抢获,解送李世民营中。次日,又劫掳得人马百余。亦解赴大寨。李世民将解到隋军,诘审虚实。隋军告道:“元帅老爷,曹法正只料你坚守不出,尽命我等四散屯田,以为久计。不想却被擒获。”李世民闻言大喜,即将隋军尽皆放回。尉迟恭说道:“元帅,我和老程好不容易抓了这些贼人,你何不杀之?”李世民闻言说道:“将军不必多虑,量此小卒,杀之无益。放归本寨,令说我等人马如何如何宽厚仁慈,释彼战心。当年吕蒙取荆州,正是此类计谋也。“遂传令下去:今后凡有擒到隋军,俱当善遣之。仍重赏有功将吏。诸将皆听令而去。 话表曹法正令史思文佯作运粮,驱驾木牛流马,往来于上方谷内;程咬金、尉迟恭等将军不时截杀,半月之间,连胜数阵。李世民见隋军屡败,虽有些许顾虑,到底心中是欢喜。一日,又擒到隋军数十人。李世民唤至帐下,问曰:“你家元帅曹法正今在何处?”众人说道:“启禀秦王元帅老爷,我家那个不在武都了,在上方谷西十里下营安住。如今,每日要运粮屯于上方谷。”李世民备细问了,即将捉来的众人放去;乃唤来诸将,吩咐道:“列位,曹法正今不在武都,在上方谷安营。汝等于明日早间,可一齐并力,攻取武都。本帅自引兵来接应就是。”众将领命,各各准备出战。徐茂公说道:“请问元帅何故反欲攻其后?”李世民说道:“徐将军不愧是当世奇才,语出惊人,诸位请想,武都乃曹法正之根本,若见本帅兵攻之,各营必尽来救;本帅却取上方谷烧其粮草,使彼首尾不接:必大败也。”徐世勣拜服。李世民即发兵起行,令徐世勣、李靖各引五千兵,在后救应。 且说曹法正正在山上,望见贼军,或三五千一行,或一二千一行,队伍纷纷,前后顾盼,料必来取武都了,乃密传令众将:“若李世民自来,汝等便往劫贼寨,夺了渭南。”众将各各听令。 却说贼军皆奔武都来,隋军四下一齐呐喊奔走,虚作救应之势。李世民见隋军都去救武都了,便引程咬金并中军护卫人马,杀奔上方谷来。卢隆义在谷口,只盼李世民到来;忽见一枝贼兵快马杀到,卢隆义纵马向前视之,正是李世民。卢隆义大喜,上前大喝道:“李世民休走!”舞枪相迎。李世民一看,好一个卢隆义: 头戴峻岭闪光盔,身披犀角塔牙甲,腰束狮蛮带,外罩排利泰山袍,足蹬日月血池靴。掌中二百四十斤漓泉麒麟枪,背负孟德倚天剑,坐下飞山千里白罗马。 李世民急睁凤目看去,果然利害,问道:“来者何人?”卢隆义说道:“我乃是大隋天子坐下,兵部侍郎,加骠骑大将军,卢隆义是也。”李世民说道:“此人真虎将也!谁可生擒,赏布帛二百匹!”王龙道:“我来一战!”卢隆义问道:“慢,你是何人?”王龙说道:“我乃是联军大将,王龙就是。”卢隆义笑道:“我知道你,你是那刘武周的副先锋,你那先锋尉迟恭有些本事的,你既然是副先锋,必然也是好汉,不要走,吃我一枪!”王龙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会留手了!”挺铲接战。只一合,震得王龙双手流血,被卢隆义赶上一枪刺死了。尉迟恭大怒道:“反贼,你爷爷又尉迟恭来也!”卢隆义见了,拨回马便走。李世民道:“此人武艺盖世,还在已故罗将军之上,所以逃跑,是因我们人多,一定要抓住他。”随后赶来。卢隆义只望七星旗处而走。李世民见卢隆义只一人,军马又少,于是放心追之;令尉迟恭在左,程咬金在右,李世民自居中,一齐攻杀将来。卢隆义引五百兵,皆退入谷中去。李世民追到谷口,先令人入谷中哨探。回报谷内并无伏兵,山上皆是草房。李世民大喜道:“此必是积粮之所也。”于是大驱士马,尽入谷中。 正走间,李世民忽见草房上尽是干柴,前面卢隆义已不见了。李世民心疑,谓徐茂公、李靖道:“倘有兵截断谷口,如之奈何?”言未已,只听得喊声大震,山上一齐丢下火把来,烧断谷口。贼军奔逃无路。山上把火箭射下,地雷一齐突出,草房内干柴都着,刮刮杂杂,火势冲天。李世民惊得手足无措,乃下马抱二将大哭道:“都是本帅一时不慎,我等三人皆死于此处矣!”山上曹法正看了,心中大喜,说道:“老天有眼啊,我大隋江山又该一统,黎民百姓数十年的战乱之灾,如今都要化为尘土了。” 那厢李世民吩咐徐世勣、李靖道:“今日如此,实是本帅低估了曹法正,然则孤为唐皇嫡子,爵位秦王,断然不能投降。但是三军将士,本为一日之安稳而反隋。如今将要死于此地,本帅之过也,彼等安可同受之?孤之表叔,其实好大喜功之辈,无罪于杨隋,有罪于黎民。今我等叛乱可平,彼必再行土木征战,或为仁政科举取仕,此事未可知也。是以汝等不可死于此地,盖因此也。传令军士,本帅允许他们放下武器,走出谷口,向曹法正投降。”二人未回一言,左右军士说道:“元帅待我等有如父之于子,虽国家不同,不分远近。今元帅遇难,却要我等独活苟且,是何道理?”渊盖苏文说道:“本帅听闻中原有一大侠荆轲,一豪杰高渐离,有歌一曲,乃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今日本帅转战他乡,与众位英雄遇难于此,并无怨言,不如传唱此歌,有何不可。”程咬金道:“诸位,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二十年后,你我再来反隋!”这两个领头,倒也有趣。 曹法正在山上听见,大惊道“贼军所谓为何?”孙静空道:“似乎在唱歌?”曹法正道:“是什么?”卢隆义道:“好像是《风萧萧兮易水寒》。”曹法正说道:“当年荆轲刺秦,都是这妖物所坏!”三个正说话之间,忽然狂风大作,空中黑气漫空,一声霹雳响处,只见骤雨倾盆。满谷之火,尽皆浇灭。地雷不震,火器无功。李世民见了大喜,忙说道:“不就此时杀出,更待何时!”即引兵奋力冲杀。执失思力、段达亦各引兵杀来接应。史思文军少,不敢追赶。李世民、徐世勣、渊盖苏文、李靖等与执失思力、段达合兵一处,同归渭南大寨,不想寨栅已被隋朝军兵夺了。李建成、李元吉等正在浮桥上与隋军接战。李世民等引兵杀到,隋军退去。李世民烧断浮桥,据住北岸。 曹法正在山上见卢隆义诱李世民入谷,一霎时,火光大起,心中甚喜,以为李世民此番必定难逃一死。不期天降大雨,火不能着,哨马报说李世民和其他各国元帅姜军俱逃去了。曹法正见了,叹道:“这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 却说李世民在渭北寨内传下大令,道:“渭南之寨栅,今已失了。诸将如再言出战者,定斩。”众将听令,据守不出。徐世勣入告道:“近日曹法正引兵巡哨,必将择地安营。”李世民说道:“这个的确可怕,曹法正若出武功,就要依山而东,我等皆危矣;若出渭南,西止五丈原,方无事也。”令人探之,回报果屯五丈原。李世民以手加额,曰:“历史又要重演,大魏皇帝之洪福我等亦有也!”遂令诸将:“坚守勿出,彼久必自变。” 再说铁冠道人来到李世民军中,说明前事。李世民就把战事说了一遍。铁冠道人说道:“这曹法正端的利害,可惜不会道术,虽然武艺高强,并无一用。”李世民道:“此人武艺和宇文成都一般,兵法也不弱,道长何出此言?”铁冠道人笑道:“明日把他叫出来,贫道画好相貌,此人就死定了。”李世民听闻此言,半信半疑,却也无计可施,唤来李元霸,说道:“明日你去讨战,只要曹法正出来。”元霸道:“晓得了。” 次日天明,李元霸顶盔掼甲,来到武都前,说道:“曹法正快出来一战!”隋军看是李元霸,连忙报进:“元帅爷爷,李元霸讨战。”曹法正道:“这是李世民的诱敌之计,必然要我追他去,好布下埋伏,我却不上当的。”于是拿了一对锤子,飞身下来,说道:“李元霸,你不必惺惺作态了,今日必然是哥哥想要杀我,所以派你来引诱,本帅如何不晓得?不要走,吃本帅一锤!”飞马上前,劈面就打。李元霸连忙接住,好杀: 金翅大鹏雕,元帅曹法正,只为武都城,相逢各骋强。粗心元帅将人骗,大胆元霸把人诓。这一个,翁金锤起无情义;那一个,一对铁锤有智量。法正施威喷彩雾,元霸放泼吐毫光。齐斗勇,两不良,咬牙锉齿气昂昂。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藏。这个说:“你这厮爱耍阴谋斗心计!”那个说:“曹元帅莫说逆言乱家邦!”言村语泼,性烈情刚。上一锤飞沙走石大将死,下一锤快如闪电险身亡。伶俐的曹元帅,凶顽的李赵王,一心只要杀,更不待商量。锤打锤迎齐努力,有些松慢见阎王。 两个斗了三十回合,曹法正遮拦不住,回马就走。铁冠道人看去,已经有了打算,也收兵回营。李世民问道:“情况如何?”铁冠道人笑道:“曹法正死定了!”李世民笑道:“道长,这怎么说?”铁冠道人说道:“元帅听说过‘钉头七箭书’么?”李世民大惊道:“莫非是当年害死赵公明的禁术?”铁冠道人闻言,大笑道:“什么禁术?只要能杀人,那就是好术!”世民道:“道长如今怎样?”铁冠道人说道:“这有何难?先立一营,营内一台,结一草人,草人面上贴着敌人画像,人身上要书敌人姓名,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午时。二十一日后,敌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拜散,此时射箭到草人上,如若射敌人本体,则草人和敌人都会喷出血来。”李世民大惊道:“好狠毒的恶术也!” 当下铁冠道人冷笑一声,转身前往嵩山,暗出三千人马,又令尉迟恭、程咬金前去安置。铁冠道人后随军至嵩山,尉迟恭筑起将台,安排停当,扎一草人,依方制度。铁冠道人被发仗剑,脚步罡斗,书符结印,连拜三五日,把一个曹法正只拜的心如火发,意似油箭,走投无路,帐前走到帐后,抓耳挠腮。孙静空、卢隆义、史思文等人见曹法正如此之不安,心中甚是不乐,亦无心理论军情。这一日,又见曹法正昏乱,不知军务,只是睡卧,尝闻鼻息之声。古云“神仙不寝”,乃是清净六根,如何今日六七日只是昏睡! 且不说隋营乱纷纷计议不一。铁冠道人早拜掉了曹法正元神,只是散而不归,但神仙以元神为主,游八极,任逍遥,曹法正也是上神下凡,自然如此。今一旦被铁冠道人拜去了,不觉昏沉,只是要睡。卢隆义和史思文心下甚是着忙。自思:“曹元帅为何只是睡而不醒,此中必有凶兆!”二兄弟愈觉郁郁不乐。 那一边,铁冠道人在嵩山拜了半月,曹法正越觉昏沉,睡而不醒人事。众将军入内帐,见曹法正鼻息如雷,用手推而问道:“元帅,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只是酣睡?”曹法正忙回答道:“这是什么话来?本帅并不曾睡。”盖庄见曹法正颠倒,谓众人道:“列位将军,元帅,请听我一言,据我观察曹元帅的光景,不是好事,想有人暗算他的,等我取金钱一卦,便知何故。”曹法正闻言说道:“将军此言有理。”便忙排香案,盖庄亲自拈香,搜求八卦。 盖庄一见,大惊道:“术士铁冠道人将钉头七箭书,在嵩山上要射杀曹元帅,这事如何处?”孙静空大惊道:“既是铁冠道人如此,是否往西嵩山一去,抢了他的书来,不只可能解得此厄么?”盖庄道:“不可。我想他既有此意,必有准备,此事只可暗行,不可明取。若是明取,反为不利。”商议已定,于是齐入后营,见曹法正,说道:“元帅,今日事只怕不好的。”曹法正说道:“盖庄将军,你有何说?”盖庄说道:“原来有术士铁冠道人,将钉头七箭书射你。”曹法正闻得此言,大惊道:“盖庄将军,这是什么东西,该如何解救?”孙静空、卢隆义、史思文等,这一会神魂漂荡,心乱如麻,一时间走投无路。史思文强作镇定,说道:“不必列位着急,今晚我和师兄二人率领精兵强将一万,去嵩山一遭,抢了此书来,大事方才可定。”曹法正道:“如今只好如此了。”盖庄说道:“这不好,大军出动,不便行事。不如我传二位土遁术,反而不怕敌军。”于是传了二人土遁术。 且说铁冠道人与自己门人云霄道人静坐,各运元神。铁冠道人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早解其意。铁冠道人说道:“徒儿,隋朝营里也有能人异士,那盖庄已察出原由,今着他部下卢隆义、史思文二将去嵩山,要抢此箭书。箭书抢去,吾等无生。快遣能士报知嵩山主将单雄信,须加防备,方保无虞。”云霄道人随遣李靖、徐世勣二人:“速往嵩山去报单雄信。”李靖得令,驾云先行;徐世勣虽有些法术,到底不如李靖利害,只好在后。李靖驾云去而且快,徐世勣的马慢便迟。 那一边盖庄着卢隆义、史思文前区嵩山,大小事务,多有叮嘱。只怕一时失误,不曾抢到钉头七箭书。二人领命,速往嵩山来。时已是二更,二人驾着土遁,在空中一看,果见子单雄信和数万军士死死守住祭坛,果然不好对付的。不提防二人学了道术,早被这两个往下一坐,抓了箭书,似风云而去。那单雄信听见响,急抬头看时,案上早不见了箭书。单雄信不知何故,自己沉吟。正忧虑之间,忽见李靖来至。尚明义报入中军。单雄信急令进来,问其原故。李靖说道:“我奉铁冠道者命,说有隋军大将盖庄遣卢隆义、史思文来抢箭书。此书若是抢去,一概无生。今着弟子来报,令单将军预先防御,不要功亏一篑。”单雄信听罢,大惊,说道:“方才本将正在巡视四周,忽然听见一声响,便不见了箭书,原来如此。你快去抢回来!”李靖领令,出得营来,急忙驾云便起,来趕此书。不表。 再说那徐茂公马徐徐行至,未及数里,只见一阵风来,甚是古怪。怎见得好风: 嗗录录如同虎吼,滑喇喇猛兽咆号。 扬尘播土逞英豪,搅海翻江华岳倒。 损林木如同劈砍,响时节花草齐凋。 催云卷雾岂相饶,无影无形真个巧。 徐世勣见其风来得异怪,想必是卢隆义、史思文抢了箭书来。徐世勣下马,忙将土草抓一把,望空中一洒,喝一声:“疾!”坐在一边。正是先天秘术七十二变,也算是道妙无穷,要保真命之主,而随时响应。 且说卢隆义、史思文二人抢了书来,大喜,见前面是老营,落下土遁来。见孙静空巡外营,忙然报入。二人进营,见盖庄在中军帐坐定。二人上前回话。盖庄问道:“你等抢书一事如何?”二人回曰:“我二人奉命去抢书,单雄信正在巡视祭坛,可笑他没有学识,等他下去,被弟子坐遁,将书抢回了。”盖庄见说大喜,问二人道:“快将书拿上来。”二人将书献上。盖庄接书一看,放于袖内,又说道:“你们后边去回复曹元帅才好。”二人转身往后营正走,只听得脑后一声雷响,急回头不见大营,二人站在空地之上。二人如痴如醉。正疑之间,见一人白马长枪,大呼道:“可笑你二人,如今还吾书来!”卢隆义、史思文大怒,两口剑来取。徐世勣长枪大蟒一般。两下夤夜交兵,只杀的天惨地昏,枪剑之声,不能断绝。 正战之际,只见空中风声作响,原来是李靖听得兵器交加,落下轮来,摇剑来战。史思文、卢隆义和徐世勣交战,只是兵器短些,徐世勣远不是对手,况又有接战之人。虽然李靖奋勇,也远远不是二人的对手。李靖道:“徐道兄,我们不是对手,快跑!”念动真言,逃得无影无踪。二人无奈,只好回来。徐世勣路上问李靖道:“李道兄,嵩山一事如何了?”李靖说道:“单雄信已被抢了书去,着吾来趕。”徐世勣说道:“方才见二人驾土遁,风声古怪,吾想必是抢了书来;吾随设一谋,仗各位皇帝洪福,好歹把书诓设过来;又得道兄协助,可喜这二人俱不晓得我等道法玄妙。”李靖问道:“道兄是如何骗了这二人的?”徐世勣笑道:“我也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弟子,只是道术一般,只晓得爬云,不会驾云;晓得七十二变,不知道八九玄功。所以娘娘就要我多学兵法,不想今日兵法无用,还是道术见了功劳。”李靖道:“今日要是白燕卿来,你我二人都不能走脱。”于是李靖与徐世勣复往嵩山,来见单雄信。二人行至嵩山,天色已明。有尚明义报入营中。单雄信正纳闷时,只见来报道:“李靖、徐世勣来见。”单雄信命入中军,问其抢书一节,徐世勣把诓设一事,说与单雄信来。单雄信奖谕徐世勣道:“徐哥智勇双全,真是奇功万古!”又谕李靖:“道长协助英雄,赤心辅国。”徐世勣将书献与单雄信,二人回芦篷,铁冠道人自来。不表。此后铁冠道人日夜用意堤防,惊心提胆,又恐隋军来抢。 且说盖庄等抢书回来报喜,等得第二日巳时,二人方才回来,说道:“可恨徐世勣这厮无礼,化身老师模样,骗了我二人,如今李靖去了,使了什么法术,迷惑我二人,到手的书又被二贼抢走了!”说罢,捶胸跌足,大哭于中军。只见孙静空进营,来见盖庄,见如此悲痛,连忙问其故。盖庄把前事说了一遍,孙静空不语,同进后营,来见曹法正。曹法正鼻息之声如雷。三位来至榻前,盖庄垂泪叫道:“曹元帅,醒一醒罢。”曹法正睁目,见盖庄、卢隆义、孙静空来至,就问抢书一事。盖庄实对公明说道:“可恨李靖、徐世勣二贼无礼!”曹法正长叹一声,将身坐起,二目圆睁,大呼曰:“罢了!我一人身死是什么大事?只是大隋的万里江山,就要落到何人手上?”曹法正只吓得浑身汗出,无计可施。 盖庄大怒道:“想吾在天皇时得道,修成玉护仙体,岂知今日遭了殃,反被李靖、铁冠道人、云霄道人之流坑坏。真是可怜!”曹法正说道:“盖庄兄,今料本帅不能再生,今追悔无及!但本帅死之后,你将元帅大印,连本帅袍服包住,用丝绦缚定。本帅被妖法咒死,只怕皇上和诸位大臣来看本帅之尸骸。你之把元帅大印连袍服递与他们。诸位将军妹妹见本帅袍服,如见本帅其人也!”道罢,泪流满面,猛然一声大叫道:“老天不公,为何独独便宜了一伙反贼?这是什么道理!”言罢,不觉哽咽,不能言语。盖庄、孙静空、卢隆义、史思文见曹法正这等苦切,心如刀绞,只气的怒发冲冠,钢牙剉碎。 且说铁冠道人在嵩山拜了二十日,七篇书已拜完;明日二十一日,要绝曹法正,心下其欢喜。再说曹法正卧于后营,盖庄、孙静空、卢隆义坐于榻前看守。曹法正说道:“诸位,本帅与你等止会今日。明日午时,本帅之命已休!”盖庄听罢,泣而言道:“是小道法术不精,累曹元帅遭此不测之殃,使我心如刀割也!”杨政道和史思文、萧铉进营来看曹法正,正是有力无处使,只恨钉头七箭书。把一个英雄好汉只拜得如俗子病夫一般。可怜盖庄讲甚么五行遁术,也说不起倒海移山,只落得一场虚话!大家相看流泪。 铁冠道人至二十一日巳牌时分,单雄信来报:“云霄道人来了。”铁冠道人于是出营,云霄道人接住,两个入帐行礼。序坐毕,云霄道人说道:“恭喜!恭喜!曹法正定绝今日!要破隋朝,又除了一个大害了,可谓十分之喜!”单雄信深谢铁冠道人:“若非道长法力无边,焉得曹法正绝命。”铁冠道人笑吟吟揭开花篮,取出小小一张桑枝弓,把三只桃枝箭,递与单雄信,“今日午时初刻,用此箭射之。”单雄信大喜,道:“弟子领命也。”三人在帐中看看等至午时,不觉阴阳官来报:“午时牌!”单雄信按照吩咐净手,拈弓,搭箭。铁冠道人说道:“先中左目。”单雄信依命,先中左目。 这嵩山上单雄信发箭射草人,隋朝营里曹法正大叫一声。把左眼闭了。杨政道心如刀割,一把抱住曹法正,泪流满面,哭声甚惨。单雄信在嵩山,二箭射了右目,三箭劈心一箭,三箭射了草人。曹法正死于隋营里。后人有诗为证: 杜鹃日日劝人归,一片归心谁得知。 望帝有神如可问,谓予何日是归期。 杨政道、萧铉、盖庄、卢隆义、史思文、孙静空见曹法正死于非命,放声大哭;用棺椁盛殓,停于后营。此事上报朝廷,世祖心如刀割,命萧铉为元帅,接替曹法正。把曹法正送到江都,选吉地安葬。正是: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 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四回盖庄作法除妖道 太宗智取武都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话说萧铉接替曹法正,召集诸将,说道:“妖道铁冠道人,道术狠毒,是我军首要麻烦,此人不除,还不知道那一日我们也是曹元帅一般的。”众将闻言,一个个咬牙切齿,定要报仇。萧铉道:“列位,本帅一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要杀此人,只怕还要盖庄将军想个办法。”盖庄听闻此言,出列说道:“贼人的妖法,是失传的禁术——‘钉头七箭书’,此术十分狠毒,已经被天庭禁用三百年。”孙静空问道:“这妖法有何渊源?”盖庄道:“这当中其实有个故事。四百年前,洪兰成将军的师傅——祖龙大神,将心术不正的弟子囬逐出师门。诸位有所不知,蛇修炼一百年为蚺,蚺修炼五百年为虺,虺修炼一千年为蛟,蛟继续修炼五千年为龙。这囬就是一龙,只因这囬心术不正,经常无故杀死还未修炼成龙的蛟、虺和蚺,还吸取他们的内丹,提高自己的功力,被祖龙大神发现,于是逐出师门。不了这厮心术不正,临走之前偷取天庭、西天、地府重要典籍,改造各种法术,自创了这‘钉头七箭书’,这和当年陆压大神的大有不同。陆压大神杀死赵公明的‘钉头七箭书’只是废了仙体,魂魄依然可以成为神,只是有些限制,不如二郎大神这样的肉身成圣赚一笔大发。这囬的‘钉头七箭书’不但伤及肉体,更坏了元神。不过曹元帅有些福分,不曾如此,换成别人,就不知道了。”鱼瑾道:“看来这铁冠道人是本事没有学到家,这也好办,就好对付他了。”卢隆义道:“但不知然后如何了?”盖庄道:“后来,囬靠这种妖术打败了许多地仙,激怒了五庄观的地仙始祖镇元子大神,于是镇元子大神就用神通‘袖里乾坤’诛杀了囬,并且摧毁了他的肉身,避免他日后复活,危害世间。而他的‘钉头七箭书’也就成了禁术。”史思文道:“既然如此,将军如何知道铁冠道人用的是囬这妖孽所创造的‘钉头七箭书’?”盖庄道:“陆压大神的‘钉头七箭书’是不需护法的,这铁冠道人用单雄信为护法,是因为单雄信是天庭青龙星下凡,杀性很重的,可以提高自己道术的威力。”众人道:“既然如此,应该如何收拾这个妖道?”盖庄道:“明日我来会会这个妖道,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次日,盖庄用过素斋,拿了纯均剑,飞身上马,来到阵前,只要铁冠道人出战。云霄道人笑道:“老师且慢,我去会会他。”铁冠道人道:“这盖庄有些本事,你要小心才是。”云霄道人笑道:“料也无妨的。”于是出马,大叫道:“那一个是盖庄?”盖庄闻声一看,这云霄道人怎样打扮: 顶上金冠排鱼尾,面如紫草眼光炜。 丝绦彩结扣连环,宝剑砍开天地髓。 草履斜登寒雾生,胸藏秘诀多文斐。 玉龙台上有他名,正按坎宫壬癸水。 盖庄见了,知道不是铁冠道人,于是大喝道:“你是何人?”云霄道人说道:“贫道乃是老祖铁冠道长的门人,人称云霄道人。”盖庄笑道:“原来是云霄道友,不知道友拜那铁冠道人为师有何图谋?”云霄道人见说,乃讥笑盖庄道:“道友此言差矣!我等修道之人,一来是自己修成正果,二来是济世安民,匡扶正义,何来图谋一说?”盖庄笑道:“道友此言不错,只是不晓得道友跟随铁冠道人助纣为虐,残害忠良,是什么正义?莫非那沐猴而冠之徒,偷鸡摸狗之辈,也是正果了?”云霄道人闻言大怒,大叫道:“盖庄小贼,你好大无礼,不必多言,看贫道如何收拾你!”轻移大步,执剑当空来取盖庄。盖庄那里把他放在心上?取手中剑,劈面交还。二人交战之间,但见: 剑分上下,要赌雌雄。这一个是肉身成圣的盖庄,施威仗勇;那一个是瘟部内有名的恶煞,展开凶光。不负玄门诀,工夫修炼来。炉中分好歹,火内辨三才。阴阳定左右,符印最奇哉。仙人逢此术,难免杀身灾。 往来未及五七回合,盖庄便走。云霄道人随后趕来。二人步行,赶不上一射之地,盖庄取出一幡,拿在手中,对云霄道人连摇数摇。云霄道人打了一个寒噤,不去追趕。盖庄也全然不理,径进大营去了。且说云霄道人一会兒面如白纸,浑身上如火燎,心中似油煎,解开袍服,赤身来见铁冠道人,只叫道:“不好了!”铁冠道人大惊,急问道:“怎的这等回来?”那云霄道人不及应声,就跌倒在地,口喷白沫,身似炭火,不多时气绝身亡了。 铁冠道人见了大怒,飞身出了营盘,大叫道:“隋军营里的,是那一个害了我徒儿云霄道人的,快出来受死,否则把你们一窝草寇,尽数化为齑粉,方解我心头之恨也。”隋军见说,急忙报进中军:“启奏王爷、元帅、各位将军,外面有个道人,戴一个铁冠,想必就是铁冠道人了。他在营前叫骂,要盖庄将军出战理!”盖庄笑道:“元帅不必害怕,我去了。”来到营前,叫一声:“来者何人?”铁冠道人对道:“贫道乃是定军山上仙铁冠道人是也,方才害死我徒儿的,就是你么?”盖庄答曰:“然也。但不知你如今要怎么样?”铁冠道人喝道:“你是何人?”盖庄道:“贫道盖庄。”铁冠道人笑道:“你就是盖庄么?不知你是那一座名山?何处的仙府?又有多大的本事?今贫道往郑王门下,你那隋朝并无人利害,连你们元帅曹法正都被贫道咒死了。”盖庄闻言笑道:“铁冠道兄何所见而为?今李渊、王世充、刘武周、窦建德、查茶尔、颉利无道,我大隋皇帝多有建树,天下共见;从来人心归顺真主,你又何必强为!”铁冠道人见说道:“你这些言论毫无道法可言。常言道‘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今天下各路反王凤鸣嵩山,此乃英雄间出,似不卜可知。你盖庄又何得逆天而行其己意哉。贫道劝你一句,还是快快放下手里的纯钧剑,不要逆天改命,否则你的下场,就显而易见了。”盖庄道“当年太公吕尚我奉玉虚符命,扶助真主武王,纵然纣王无罪,也不过完天地之劫数,成气运之迁移罢了。今铁冠道人既屡得胜,不过一时侥幸成功,若是劫数来临,自有破你之术者。贫道劝你一句,还是不得恃强,无贻伊戚。”铁冠道人见说,哈哈大笑道:“好笑你一个盖庄,你那师傅也是无能之人,料想你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如今妄自尊大,口出狂言,全然不知天数已定,人力不可更改,既然你非要讨一个忠良的名节,贫道就成全你。你听贫道慢慢道来: 道教门中我最先,玄中妙诀许多言。 五行道术寻常事,驾雾腾云只等闲。 腹内离龙并坎虎,捉来一处自熬煎。 炼就纯阳乾健体,九转还丹把寿延。 八极神游真自在,逍遥任意大罗天。 今日降临武都地,早早投戈免罪愆。” 铁冠道人道罢,盖庄笑道:“据道兄所谈,不过如昔日峨嵋山赵公明,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九龙岛吕岳之道耳,只怕一旦俱成画饼,料道兄此来,不过自取杀身之祸耳。”铁冠道人大怒,破口骂道:“盖庄,你有何能,敢发如此恶言?”纵开金眼驼,执手中剑,飞来直取。盖庄忙把剑急架忙迎。此时萧铉在傍,纵马摇见飞来,大叫道:“铁冠妖道,本帅萧铉来也!” 当下萧铉不分好歹,照顶上剁来。铁冠道人手中剑架刀融剑。卢隆义大叫一声,催开坐骑,使开掌中长枪,冲杀过来。孙静空在旗门脚下,忍不住心头火起:“曹元帅对我有诸多教诲,今日被你这天杀的妖道害死,如不取你首级,我孙静空有何颜面面对世人?”紧一紧手里的铁棍,杀将过来,把铁冠道人围在当中。 且言旗门下尚明义看见孙静空杀将过来,大怒道:“这厮有铁背神功利害,武艺也不弱的,道长一人,自古双拳难敌四手,如何使这厮的对手?”尚明义自思道:“我尚明义虽然没什么本事,好歹拖住这厮一时片刻,有何不可?”急催开坐下战马,大呼道:“孙静空小贼种,你爷爷尚明义来也!”孙静空见了尚明义,大叫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本将棍下不死无名之鬼。”卢隆义见是尚明义,晓得尚明义喜欢偷袭,恐怕孙静空有个闪失,忙把战马兜转回来,把枪劈心就刺尚明义,高声叫道:“孙公子,你去拿铁冠道人,吾来杀此匹夫也!”尚明大惊道:“不好了,这厮是个武艺高强的,我却不是对手了。” 那一边盖庄见萧铉使阴阳双剑敌住铁冠道人,又见孙静空助力,史思文和鱼瑾也都滚将进来。杨政道在辕门下看战,自然是个接应。铁冠道人见隋将有增,随将身手摇动,三百六十骨节,霎时现出三头六臂,一只手执形天印,一只手擎住瘟疫钟,一只手持定形瘟幡,一只手执住止瘟剑,双手使剑,现出青脸獠牙。盖庄见了铁冠道人现如此形相,心下十分惧怕。萧铉见盖庄怯战,忙将马走出圈子外,变出一个金毛童子,吩咐拿金丸在手,自己拽满扣兒,一金丸正打中铁冠道人肩臂。孙静空见杨戩成功,一手紧握铁棍,一手把战马跳远了,回手就是一棍,把铁冠道人腿上打了一棍子。盖庄见铁冠道人着伤,祭起纯钧剑,这一剑正中铁冠道人,响一声,坠下金眼驼来,借土遁去了。尚明义见铁冠道人失机,不能取胜,心下十分慌乱,被卢隆义一枪正中肩背,翻身跌下马来,被卢隆义一枪刺死。萧铉也不趕,鸣金回兵。 且说李世民和李靖、徐世勣在辕门见铁冠道人失机着了重伤,尚明义也被卢隆义杀死,心中大惊道:“这些匹夫为何如此利害!”铁冠道人回营进中军帐坐定,被纯钧剑打的三昧火从窍中而出。李靖、徐世勣来问铁冠道人道:“今日不意老师反被他取了胜。”铁冠道人说道:“不妨,吾自有道理。”随将葫芦中取药自啖,仍复笑道:“盖庄,你虽然取胜一时,你怎逃灭一城生灵之祸!”听闻尚明义被杀,铁冠道人无奈道:“打仗那里有不死人的,只可惜尚明义是个有前途的人。”铁冠道人至一更时,分命李靖、徐世勣,每一人拿一葫芦瘟丹,借五形遁进武都城,铁冠道人乘了金眼驼,也在当中,把瘟丹用手抓着,往城中按东、西、南、北,洒至三更方回。这事不表。 话表武都城中那知此丹俱入井泉河道之中,人家起来,必用水火为急济之物,大家小户,天子文武,士庶人等,凡吃水者,满城尽遭此厄。不一二日,一城中烟火全无,街道上并无人走。皇城内人声寂静,止闻有声唤之音;相府内众门人也逢此难。内有二人不遭此殃,盖庄乃麒麟王化身,萧铉是黄天祥转世,且有元功变化。如今二人见满城如此,心下十分着慌。盖庄进内庭看鱼瑾;萧铉在相府照顾杨政道,又不时要上城看守。二人计议道:“城中止有你我二人,若是铁冠道人加兵攻打,却如之奈何?”盖庄道:“不妨。王爷乃圣明之君,其福不小的;只是我等该有这场苦楚,定有高明之士来佐。” 不言二人在城上商议,且说铁冠道人散了瘟丹,次日在帐前对李世民等言曰:“贫道今一日与汝等成功,不用张弓只箭,六七日之内,武都一郡生灵尽皆死绝。尔等速速奏凯回兵,不负贫道下山一遭。”李世民道:“的确连日西岐不见城上有人。”铁冠道人说道:“一郡众生尽逢大劫,不久身亡。”李世民说道:“既武都城人民俱遭困厄,何不调一枝人马杀进城中,剪草除根?”铁冠道人说道:“当然,这也使得。”李世民大喜,欣然领了铁冠道人法旨,调出人马来,方出了大营。再说萧铉在城上看见李世民在那里调兵出营,盖庄心下也有些着慌,问萧铉道:“元帅,贼军人马杀来,我你二人焉能挡抵大众人马?”萧铉说道:“不要忙,本帅自有退兵之策。”萧铉连忙把土与草抓了两把,望空中一洒,喝声:“疾!”武都城上尽是彪躯大汉,往来耀武。李世民抬头看时,见城上人马反比前不相同,故此不敢攻城,有诗为证,诗曰: 萧铉视机妙术奇,妖道空自费心机。 也是隋福包天地,应合诸将遇难时。 话说李世民见西岐城上人马轩昂骁勇,不敢进兵,徐徐退进营来;见铁冠道人言曰:“城上由大队人马,不像是被道法束缚的样子。”铁冠道人大惊道:“莫非盖庄有什么法术?先不要动,再做打算不迟。” 且说萧铉虽用此术,只过一时三刻,只救眼下之急,不能常久。盖庄正忧烦,听的空中鹤唳之声,元来是黄龙真人跨鹤而来,落在城上。萧铉、盖庄见了,连忙下拜,口称:“老师。”真人道:“你二人认得我么?”盖庄说道:“听闻天宝将军说过,您是黄龙真人。”黄龙真人见说,微微一笑,至相府来看隋朝诸将军,又入内庭看过杨政道,复出皇城,上了城,广成子道人方驾纵地金光法而至。黄龙真人说道:“道兄,今日事大,为何来迟也?”广成子说道:“道兄,此事不要提及了,我借金光纵地,故此来迟。今铁冠道人无法无天,将此异术治此一郡,众生都要遭逢大厄。今着萧铉速往火云洞,见过三圣大师,速取丹药,可救此愆。”萧铉领师命,径往火云洞来。正是: 足踏五行生雾彩,周游天下只须臾。 当下萧铉借土遁来至火云洞。此处云生八处,雾起四方,挺生秀柏,屈曲苍松,真好所在!怎见得: 主巨镇东南,中天胜岳。芙蓉峰龙耸,紫盖岭巍峨。百草含香味,炉烟鹤唳唳踪。上有玉虚,硃陆之灵台。舜巡、禹祷,玉简金书。楼阁飞青鸾,亭台隐紫雾。地设名山雄宇宙,天开仙境透三清。几树桃梅花正放,满山瑶草色皆舒。龙潜涧底,虎伏崖前。幽鸟如诉语,驯鹿近人行。白鹤伴云栖老桧,青鸾丹凤向阳鸣。火云福地真仙境,金阙仁慈治世公。 话说萧铉不敢擅入,只好伺候多时,只见一个道童走出洞府,只看气场,就不是凡人。萧铉大惊,忙上前稽首道:“师兄在上,弟子乃地藏王菩萨、北极玄天真武大帝门徒萧铉;今奉大神广成子之命,特到此处,参谒三圣老爷。借师兄转达一声。”童子见说道:“你可知道三圣人是谁?如何以老爷相称?”萧铉闻说,大惊,欠身道:“弟子孤陋寡闻,委实不知。”童子笑道:“莫怕,你不知,不怪你。此三圣乃天、地、人三皇帝主。”萧铉道:“多感师兄指教,其实弟子不知。”童子进了洞府,少时出来,说道:“道兄,三位皇爷命你相见。”萧铉就进洞府,见过那三位圣人: 当中一位,顶生二角,是天皇燧人;左边一位,披叶盖肩,腰围虎豹之皮,是地皇神农;右边一位,身穿帝服,是人皇伏羲。 萧铉晓得三人法力无边,乃是先天六大圣人,于是不敢践越阶次,只得倒身下拜,言曰:“弟子萧铉奉关成子与黄龙真人之命,今为武都杨政道王爷和诸位将军前来,只因因妖道铁冠道人助各路反王征伐其他,不知用何道术,将一郡生民尽是卧床不起,呻吟不绝,昼夜无宁,王爷和诸位将军命在旦夕,真可谓是朝不保夕。弟子奉师命,特恳金容,大发慈悲,救援无辜生灵,实乃再造洪恩,德如渊海!”萧铉诉罢。那伏羲皇帝闻言,低头略一思索,谓身边的神农皇帝道:“想吾辈为君,和八卦,定礼乐,并无什么祸乱。方今隋运当衰,干戈四起。想秦王李世民德业日盛,隋朝皇帝杨广愈发不如从前,只怕该要败亡。以唐伐隋,此是天数也。但铁冠道人假借天心之名,多有败乱之事,邀请左道,大是可恨。御弟不可辞劳,转济周功,不负有德之业。”神农说道:“皇兄此言有理。”忙起身入后,取了丹药,付与萧铉,曰:“你且听好,此丹三粒;一粒救杨政道宫眷,一粒救你麾下诸多隋朝将军,一粒用水化开,用杨枝细洒西城。凡有此疾者,名为传梁之疫。”萧铉叩首在地,拜谢出洞。神农复叫萧铉,吩咐道:“萧铉,你且站住。”神农出的洞府,住紫芝崖来,寻了一遍,忽然拔起一草,递与萧铉道:“你将此宝带回人间,可治传染之疾。若凡世间众生遭此苦厄,先取此草服之,料其疾自愈。”萧铉接草,跪而启道:“敢问大神此草何名?留传人间急济寒疫。恳乞明示。”神农道:“难得你有次心,你且听我有偈为证,偈曰: 此草生来盖世无,紫芝崖下用功夫。 常桑曾说玄中妙,寒门发表是柴胡。” 话说萧铉得了柴胡草并三粒丹药,离了火云洞,径往武都而来;早至城上,见两个真人回话。黄龙真人问道:“取丹药一事如何?”萧铉把神农吩咐的言语,细细说了一遍。黄龙真人大喜,依法而行,将三粒丹如法制度。果然好丹药!正是: 政道洪福无边远,铁冠何须枉用心。 再说铁冠道人在营过了七八日,对众人说道:“武都人民想已尽绝了。”李世民在中军听得铁冠道人之言,心下十分不乐。又过了数日,李世民暗出大营,来看武都城上,只见幡幢依旧,往来不断人行;看卢隆义精神抖搜,史思文气概轩昂,心下大惊道:“铁冠道人之言不过愚惑吾等耳。可将言语灭他一番。”遂进中军对铁冠道人道:“老师言武都人民尽绝,如今反有人马往来,战将威武,此事不实了。老师将何法处之?不可以前言为戏。”铁冠道人闻言,立身大叫曰:“岂有此理!”李世民说道:“此不才适才经目看将来的,岂敢造次乱言。”铁冠道人就出营一看,果然如此;掐指一算,不觉失声大叫道:“原来黄龙真人与广成子往火云洞借了丹药,以救此一城生灵之厄!”忙命李靖、徐世勣、程咬金、尉迟恭道:“你可每门调五万人马,乘他身弱无力支持,杀进城中,尽行屠戮。”四人领命,来问苏侯调人马破武都。 李世民情知铁冠道人不能破盖庄,遂将麾下十一万二千人马调出。那边李靖领五万往东门杀来;徐世勣领五万往西门杀来;程咬金领五万往南门杀来;尉迟恭领五万同铁冠道人、单雄信往北门杀来。苏定方在城外打点进城。 且说萧铉在城上看见反王营里发出人马,杀奔城前,忙见黄龙真人道:“城内空虚,止有四人,焉能护持得来?”黄龙真人笑道:“不妨。”命盖庄道:“你快去东门迎敌,开门让他进来,贫道自有道理。萧铉,你快在西门,也是如此才好。广成子道兄,你在南门。我贫道就在北门这。把他诓进城来,我自有处治他的法门。” 话说李靖领五万人马杀至城下,一声响,冲开东门,往城里杀来。只听见喧天金鼓,喊声大振。盖庄见人马俱进了城,把纯钧剑一摆,大呼曰:“李靖!是尔自来取死,不要走,吃贫道一剑!”李靖大怒,执剑飞来直取。盖庄的剑赴面交还。话分四路:徐世勣领五万人马杀进西门;有萧铉截住厮杀。程咬金领人马杀进南门;有广成子截住去路。尉迟恭、单雄信同铁冠道人杀进北门;只见黄龙真人跨鹤,大喝一声:“铁冠道人慢来!你斯敌擅入武都,真如鱼游釜中,鸟投网里,是自取其死!”铁冠道人一见是黄龙真人,呼呼大笑道:“我当时谁了,原来是黄龙真人,你有何能,辄敢出此大言来?”遂将手中剑来取黄龙真人,黄龙真人忙用剑遮架。正是: 神仙杀戒相逢日,只得将身向火焰。 当下黄龙真人用双剑来迎。铁冠道人在金眼驼上,现出三头六臂,大显神通。一位是了道真仙,一位是瘟部鼻祖。不说铁冠道人在北门,且说东门盖庄战李靖,未及数合,盖庄恐人马进满,杀戮城中百姓,随将西域神鬣祭在空中,把李靖夹颈子上一口咬住不放。李靖大惊,也不管什么气度,忙忙逃出了东门。盖庄见了,收了西域神鬣,吩咐大杀反贼人马,三军逃出城外,各顾性命。盖庄往中央来接应。 且说萧铉在两门与徐世勣大战,交锋未及一合,徐世勣非萧铉敌手,被萧铉金砖一发,打倒在地,连滚带爬,全然不顾体面,逃之夭夭。广成子真人在南门战程咬金,盖庄走马接应。只见萧铉击败了徐世勣,祭起铜鞭与铁锏,大杀士卒,势如猛虎,三军逃窜。 北门铁冠道人战黄龙真人,真人不能敌,且败往正中央来。尉迟恭大呼道:“快拿住黄龙真人!”萧铉听见三军呐喊,振动山川,急来看时,见铁冠道人三头六臂,追杀黄龙真人。萧铉大叫道:“吕岳不要恃勇!本帅来了!”把阴阳双剑刺斜里杀来。铁冠道人手中剑,架萧铉剑大战。萧铉正战,盖庄马到,使开纯钧剑,如电光耀目。广成子见了,祭起斩仙剑,要诛杀程咬金。程咬金害怕,转身逃走。那广成子知道他是土福星官,日后对唐朝有大功劳,就不追赶他。又来助盖庄、萧铉来战铁冠道人。武都城内止有铁冠道人一个还在苦战。尉迟恭、单雄信早就逃走了。 再说杨政道坐在银安殿,其疾方愈,未能全妥。左右站立几个将军:卢隆义、史思文、鱼瑾、孙静空。只听的城里喊声振地,锣鼓齐鸣。杨政道慌问;众将齐声道:“小将等委实不知。”傍有孙静空深恨铁冠道人,出列说道:“待小将看来。”一个飞跃,跳到屋檐上,翻身又是一跳,在空中一看,知是铁冠道人杀进城来,忙转身报于杨政道:“王爷,是铁冠道人那厮欺敌,如今杀入城来了。”鱼瑾、史思文、卢隆义闻言,恨铁冠道人深入骨髓,四人喊声大叫道:“今日不杀铁冠道人这厮,怎肯干休!”一齐出了相府。杨政道阻拦不住。 铁冠道人正战之间,只见孙静空大呼曰:“列位兄弟!千万不可走了铁冠道人!”萧铉闻言,忙把金砖祭在空中。铁冠道人见此宝落将下来,忙将金眼驼拍一下,那驼四足就起风云,方欲起去,不防萧铉又将铜鞭、铁锏祭起砍来。铁冠道人躲不及,被铁锏打断一只膀臂,负痛逃走。盖庄大叫道:“你往那里走!”口中念动真言,祭起纯钧剑,就要斩首铁冠道人。萧铉也怕铁冠道人跑了,暗自用了隐身符,悄悄来到铁冠道人身后,双剑齐下,把一个铁冠道人斩为两段,正是: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当下众人杀了铁冠道人,把首级挂在城墙上号令。于是众人一起来看杨政道。黄龙真人同广成子说道:“小王爷放心,此子今日之败,再不敢正眼觑武都了。贫道等暂回山岳,至拜将吉辰,再来拜贺。”二仙回山。不表。 且说那铁冠道人被杀,手下兵马败走,李靖与徐世勣来至一山,心下十分惊惧;下了坐骑,倚权靠石,少憩片时,对徐世勣说道:“今日之败,大辱你我二人声名。如今往那里去觅一道友来,以报吾今日之恨?”话犹未了,听得脑后有人唱道情而来,歌曰: 烟霞深处隐吾躯,修炼天皇访道机。一点真元无破漏,拖白虎,过桥西。易消磨天地须臾。人称我全真客,伴龙虎守茅芦,过几世固守男儿。 徐世勣听罢,回头一看,见一人非俗非道,头戴一顶盔,身穿道服,手执降魔杵,徐徐而来。徐世勣立身言曰:“且慢,来的高士是谁?”其人说道:“吾非别人,乃是西天路上有名有姓的得道高士——黄眉老佛是也,今日到此,只因我西方佛教众徒中有大逆不道之人,祸害天庭正神,此事多年之前吾已料到,奈何光阴似箭,不觉忘记。今日有道兄黄风大王提醒,吾方才想起。只因我这道兄误食了灵吉菩萨的灯油,学了些推算的法术,教吾来此寻什么李靖徐世勣的,捉了去武都城,消除这段孽缘。”那李靖闻言大怒,大喝一声道:“你这厮好大胆,敢说欺心大话!”遂纵步执剑,来取黄眉老佛。老佛笑曰:“噫!原来事有凑巧,原来此处正与李靖、徐世勣相逢!”这二人轻移虎步,大杀山前。只有半个回合,黄眉老佛看李靖武艺极差,遂祭起降魔杵。怎见得好宝贝,有诗为证,诗曰: 曾经煅炼炉中火,制就降魔杵一根。 护法沙门多有道,昔日文辉绝真魂。 话说此宝拿在手中,轻如灰草;打在人身上,重似泰山。李靖见此宝落将下来,忙变一个假身,假装方要脱身,怎免此厄,正中顶上。可怜打的脑浆迸出。真身早就跑了。徐世勣看在眼里,也要逃走。黄眉老佛叫道:“你要往那里走?”徐世勣见了,心中大怒,大喝道:“好孽障!敢如此大胆,欺侮于我!”拎手中剑,飞来直取。老佛见了,展开杵,变化无穷。一个是西天路上凶魔怪;一个是三法司瘟下正神。两家来往,只有一招,黄眉老佛又祭起宝杵。徐世勣观之,料不能破此宝,随借土遁,化黄光而去。黄眉老佛见走了徐世勣,收了降魔杵,往往武都来;早至相府。门官通报:“报!外面有一相貌丑陋之人求见。”杨政道听得,忙说道:“只怕是个高士,请来。”黄眉老佛至檐前,倒身下拜,口称:“隋朝小王爷,吾乃是西天路上黄眉老佛是也,今日因缘巧合,遇上了李靖、徐世勣二贼逃窜。是吾要杀二贼,不料二贼气数未尽,吾只好教训一番。如今击败二贼,前来告诉你一声。连同吾这降魔杵,一并送与你,日后对付反王想必有用的。”杨政道闻言大悦,说道:“当年讨伐南陈,相助我大隋的,就是您罢?”老佛道:“万事万物,都是一场缘法,今日之事也是如此。你好生守住武都城,不要辜负了你的皇爷爷,吾去也!”说罢走了,正是: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却说李世民折损了二十万大军,还不曾破了武都,心中好不着急。张士贵说道:“今日之事,也是铁冠道人失道寡助,连累我等如此。不如我们假意内乱,在营中纵火,引诱萧铉前来,有何不可?”李世民道:“只怕萧铉不会中计的。”张士贵道:“殿下何必担心?萧铉是一个道士,如何晓得兵法来?只是这厮道术利害,不可让他跑了,还是得请一个道者前来助战才好。”李世民道:“倒不晓得那一个道者才好?”渊盖苏文道:“这事好办,我师父乃是朱皮大仙,可来助战的。”执失思力道:“本帅看何必要上仙出动,渊盖苏文元帅有飞刀利害,足以穿墙过壁;本帅有二十块铁板,开山裂石,何惧一个小小的萧铉?”渊盖苏文道:“你我的宝贝都不算是神器,对付虾兵蟹将还好,那萧铉可是有金砖的,如何是他的对手?”执失思力大惊道:“这蛮子是何人徒弟?为何会有金砖?”渊盖苏文道:“如今不要计较此事,本帅先去请老师朱皮大仙前来,再做打算不迟的。”众人道:“多多靠元帅了!”渊盖苏文也不多言,忙辞驾出营,上雕鞍,独往仙山。见过了朱皮大仙,说道:“老师,今日弟子前来,只因大隋有蛮子利害,弟子的飞刀不是对手,为了狼主千岁大业,特来请老师下山相助。”朱皮大仙说道:“徒儿,为师早已成仙得道,怎么能再开杀戒?”这大仙的师弟、渊盖苏文的师叔——木角大仙听了,大喜道:“既然师兄不愿意下山,那贫道就下山走一遭,有何不可?”朱皮大仙闻言,掐指一算,心里已经明白了,遂长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师弟就和渊盖苏文下山,历练一遭罢!”正是: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当下木角大仙和渊盖苏文一道,回到大营,与众人礼见,说一声:“秦王殿下在上,各国列位元帅将军,贫道这厢稽首了。”李世民一见,心中欢悦,叫道:“大仙平身!本帅苦守这武都城,也是小小敝邑,谁道隋朝起大队人马前来征剿,边关人马十去其九,事在危急,幸得大仙亲自下山救护我等,本帅深感厚恩不尽。”木角大仙开言道:“贫道已入仙界,不入红尘,奈我师兄得意门生渊盖苏文今日上山,说隋朝有一道士,名叫萧铉,做了隋朝元帅,道术十分高明,我师兄的飞刀不是对手。贫道因此见进,愤愤不平。今又算诸位天下旺气未绝,那昏君杨广只命该如此,所以贫道动了杀戒,下入红尘,伤了萧蛮子,大事定矣。” 李世民闻言大喜,就在帅营设宴款待木角大仙。次日清晨,李世民进营问道:“大仙,今日兴兵前去,还是困城,还是怎样?”大仙道:“此去不用困城,竟与他交战。贫道只擒了萧铉那个蛮子,回山去也。” 那番李世民吩咐点起大队,同了木角大仙,竟望武都城来。不及半天,早到东门下,离城数里,远扎下营头。日已过午,不及开兵,当夜在营备酒待师。席上言谈,饮到半酣,方回营安歇。次日清晨,摆队伍出营。木角大仙上马端剑,后随二十名钩镰枪,一派绣绿旗幡,一字排开,飘飘荡荡,攒箭手射住阵脚,鼓哨如雷。渊盖苏文坐马端兵,在营掠阵。木角大仙催开坐骑,相近河边,高声大叫:“城上的,快报与那萧铉蛮子得知,叫他速速出城与贫道打话。” 城上军士见了,连忙报入帅府来道:“启上元帅,反贼们又领了大队人马,扎营在东城。今又有一位道人,在那里讨战,口口声声,要请元帅打话。”那萧铉见说,忙立起身来,顶盔贯甲,通身结束,上下拴扣,底下鱼瑾、卢隆义、史思文、孙静空四人齐皆汝束停当,候元帅提剑,同上东城来,望下一看,但见这道人怎生模样: 头上青丝挽就螺蛳髻,面如淡紫色,长脸狭腮,黑浓眉,赤豆眼,鼻直口方,两耳冲尖,海下无须。身穿一件金线弦边水绿道袍,脚蹬一双云游棕鞋。坐马仗剑,扬威耀武。 萧铉左首卢隆义叫道:“元帅,我看这道人身躯软弱,有何能处,待兄弟出城去取了他性命罢。”萧铉道:“兄弟休得胡乱,不可藐视他们,从来僧道不是好惹的。也是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本帅看这道人虽然身躯软弱,谅有邪术伤人,故敢前来声声讨战与我,待本帅亲自出马,会他一会。兄弟们随我到城外,掠阵助战。”正说话之间,盖庄也来,萧铉道:“兄弟来看,这道人似乎有些本事的。”盖庄说道:“元帅还要小心,这厮看面相不是一个好惹的。”众弟兄一声答应:“是。”萧铉道:“既然如此,本帅去和他赌斗,列位也要多多提防,如果情况不对,也好相助本帅。”于是盖庄吩咐发炮开城,吊桥堕下,二十四对白绫旗左右分开,鼓声哨动。卢隆义摹旗,史思文擂鼓,孙静空坐马,端一根铁棍,三个人在吊桥观望。那萧铉一马冲上前来,大喝:“妖道,请本帅有何话打?” 那大仙抬头看时,果然好威武也。但只见萧铉怎生模样: 头上白绫包巾金抹额,二龙抢块无情铁。身穿一件白绫蟒袍,条条丝缕蚕吐出;外罩锁子银环甲,攀胸拴口鸳鸯绌。左首悬弓右插箭,铁锏铜鞭常见血。催开坐下千里驹,手仗双剑惊人魂。 木角大仙见说笑道:“来者可就是隋朝蛮子萧铉么?”萧铉道:“然也!既问本帅大名,你是何方妖道,今请本帅出城,待要怎样?”木角大仙闻言怒道:“呔!谁是妖道,贫道乃朱皮山木角大仙是也。已入仙界,不落红尘。因我师兄徒弟渊盖苏文屡炼飞刀,不知被你将何妖术破掉,故而贫道动了杀戒,下落红尘,特来会你。你可知道贫道本事利害?见贫道还不下马归降?投顺秦王,共擒隋朝昏君杨广,也就饶汝性命。若有半句支吾,贫道把来一剑砍为两段。”萧铉闻言,哈哈大笑道:“放肆!汝不过一妖道,擅敢乱言,藐视本帅。你既说自己已入仙班,能知天文地理,难道不晓本帅骁通,何苦落此红尘中,管国家闲事。我劝你好好回山,免其大患。若执意要与本帅比论,可惜你数载修炼,一旦伤我剑下,悔之晚矣。”木角大仙闻言,愈发愤怒,叫声:“蛮子,不要废话,放马过来,吃贫道一剑。”说罢,望萧铉头上挥将下来。萧铉见了,把阴阳双剑钩在一边,二人相战十余合,怎杀过萧铉的手段?这道人本事平常,剑法松了两剑,马退后数步。萧铉那里知道,只把手中一对宝剑逼下来。那晓这道人把剑按开了萧铉的双剑,口中一喷吐出杯口粗细一粒红珠,望萧铉劈面门打来,光华射目。萧铉大惊,连忙忙把金砖祭起,来打木角大仙,不料被木角大仙晓得,就地破了。萧铉大惊,忙使用隐身符,人前不见了。木角大仙见了,忙把珠子拿在手里,拿来一照,把来萧铉照了一个显形,无处逃遁。萧铉大惊,回马就走。木角大仙笑道:“还有什么本事?为何不使出来,看贫道明日好好收拾你来。” 当下众人来至帅府,萧铉好不气愤,谓盖庄道:“我也是地藏王菩萨和北极玄天真武大帝的徒弟,怎么被一个妖道欺负,如今毫无还手之力,是何道理?”盖庄道:“元帅,这道士有些本事,定然是有名有姓的,不如去问问师尊,有何不可?”萧铉道:“家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的好。”孙静空道:“如今怎样是好?”萧铉道:“看他明日有何打算。”于是众人各自散去,不提。 次日天明,人报大将罗士信讨战,萧铉说道:“罗士信是个傻子,我们这里多半是修道的,杀他不是问题。”孙静空道:“元帅,我去杀了罗士信,给我将士助威。”萧铉道:“你的铁背神功利害,今日前去,定能旗开得胜。”孙静空大喜,提了棍子翻身上马,一声炮响,杀出关来,大叫一声道:“呔!罗士信是那一个?”罗士信一看,这孙静空相貌清秀,如今怎样打扮: 头戴地煞西方盔,身披牛王心猿甲,腰束八宝玲珑带,足蹬会源流宝靴,外罩乐天龙云袍。坐下能走千里敖云马,掌中二百三十五斤九曲盘龙三节棍。 罗士信看见,问道:“你是何人?”孙静空道:“小爷孙静空就是,那个大傻子就是罗士信么?”罗士信闻言大怒,飞马上前,劈面就打。孙静空连忙架住,震得虎口发麻。斗了四五个回合,孙静空不是对手,回马就走。罗士信见了,飞马来赶,早就赶上了。孙静空看得仔细,暗自冷笑。罗士信一枪打在孙静空背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回马就走。孙静空大叫道:“你如何破得了小爷的铁背神功?大傻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木角大仙见了,一起马出来,念动真言,叫一声:“疾!”一道飞剑过去,正中孙静空,可怜孙静空就如一个木偶一般,毫无反抗的本事。被妖道赶上,乱剑分尸,可怜: 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 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 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 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 隋军见了,连忙报进:“元帅,不好了,孙将军被妖道害死了。”众人大惊道:“孙将军有铁背神功利害,这妖道也能破解不成?”忙鸣金收兵,就把孙静空遗体火化了,安葬在后山,可怜: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不说隋朝将帅一个个忧愁不已,再说这木角大仙得胜,李世民大喜,吩咐摆酒上来。大仙道:“秦王殿下,你屡次失利,称赞隋军之能。起大兵数万,未闻一阵得利。今贫道一人下山,没有两日的交战,就送了隋朝一个将军孙静空性命,如今这些蛮子害怕,杀得他免战高挑,闭城不出。”李世民说道:“老师果然好本事,只是这孙静空的铁背神功利害,老师如何破解的?”大仙道:“你有所不知,我口中这一颗红珠,打去不中就罢,若已中在他身上,凭他有什么神仙妙药,也到不得第四天。不但如此,它还有诸多功能,比如方才,我就用它放出飞剑,定住了孙静空的元神,就破了他的铁背神功。昨日我用他破了萧铉的隐身符,也是这个道理。”渊盖苏文元帅听言大喜,说道:“师叔,此珠这等利害,万望师父再在此,与徒弟把隋将伤几员,就好灭大隋,成就我等的大业,取江南残隋天下矣。”大仙道:“贫道一番下山,也算是眷恋红尘,开了杀戒,也非独伤萧铉而来。原有心辅佐及路王爷、可汗、狼主,剿灭隋兵,夺取中原花花世界,锦绣江山,就等各位王爷都做了天子,贫道然后上山的了。”李世民等闻言,不胜欢喜,营中摆酒款待。直到了次日天明,木角大仙出营,在城下厉声喝叫,大骂讨战,隋将只是不理。猖獗回营,下马走进帅营,渊盖苏文开言道:“师叔,今隋将闭城不战,何日得破此城?如今这样延挨时日,却如之奈何。”大仙道:“不妨,今看城上免战高挑,一定隋将十分惧怯,我想要不了几天,他们就粮草告急,然后四门架火炮攻城,难道怕他们君臣插翅腾空,飞回江都去了不成。”渊盖苏文闻言大喜道:“师叔主见甚高。”就依其言,日日营中饮酒,不表。 不想光阴迅速,停兵到了第三天,就要四面攻打城池了。李世民说道:“不可,隋军到底还有十五万,和他们死打硬拼,不是好办法。不如大仙再去叫战,把他引出来才好了。”渊盖苏文说道:“元帅又来了,他们要是敢出战,何必等到今天呢?”李世民笑道:“元帅说的也有道理,本帅晓得这萧铉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我们不必害怕,今晚夜袭,定然取胜。”木角大仙道:“这也是个办法,如今山穷水尽,隋朝没有晓得兵法的大将了,如要夜袭,必然得胜。”于是吩咐下去:渊盖苏文、木角大仙攻打东门;执失思力攻打北门;刘黑闼、苏定方攻打西门;李世民、李元霸、罗士信、罗松攻打西门。吩咐一定,各自准备。 到了午夜,众人悄悄来到武都,见隋军没有防备,几路人马先派高手翻上城楼,杀死隋军,而后打开城门,冲杀见去。萧铉正在休息,不提防贼军杀进来,急忙飞身出战。正撞见李元霸,两马相交,大战六个回合,萧铉不是对手,回马就走。李元霸喝道:“萧铉匹夫,你往那里走?”萧铉大怒,回身放出金砖,就要杀李元霸了。不提防李元霸的阴阳两气瓶利害,早收了自己的金砖。萧铉大惊,取出乾坤弓,搭上震天箭,回身射过去,把一个阴阳两气瓶射碎了,这一支震天箭也化为齑粉。好在还有一支,萧铉也怕,只好撤走去了。卢隆义、史思文保护杨政道逃出了南门。鱼瑾和盖庄随后也杀出去了。于是众人退到散关,早被段达率军来拿了;只好改道,要回许昌城,路上又被宋金刚、尉迟恭、黑白夫人截住,又杀了一阵,前前后后折兵四万有余,正是: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散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当下萧铉、盖庄、卢隆义、鱼瑾、史思文退到了许昌城,仔细把守各处关卡,与李世民缠斗。不是能否得胜,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五回李靖请法挫许昌 萧铉失法祸家邦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旧香残粉似当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 衾凤冷,枕鸳孤。愁肠待酒舒。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话表萧铉退到许昌,吩咐死守城池,不要出战。盖庄道:“如此一来二去,倒是他们占了便宜。”萧铉道:“这话怎么说?”盖庄道:“我军虽然是精锐,但是粮草稀少;贼军固然是乌合之众,但是粮草充足,怎样和他交手?”盖庄道:“本帅料定贼军也做此想,故而将计就计,看他怎样打算!”众人闻言,各自退去。 再说李世民一路杀到许昌城,吩咐众将官各自妥善安置,与几个元帅商议道:“近日和隋军交战,虽然打了胜仗,也折损俺们许多将官,如今各部人马加在一起,只有九十万,我等还要小心。”渊盖苏文道:“我等都是边陲小国,不善攻城,如若先行,只怕坏了大事。”李世民说道:“不如把李道长唤来,在寻一个好道术的来,大家都好做事。”执失思力道:“此事甚好。”于是唤来,问道:“道长,你多是修行的人,不知还有什么人选,作以为用的?”李靖道:“王爷问起这事,却也好办。我晓得有个大神,叫做娜迦的,十分利害,就请过来,有何不可?”众元帅道:“这娜迦是什么人?”李靖道:“各位元帅不知道,娜迦是一种有犄角的巨龙,却又和龙不同,此物常年居住在南海,掌控着河流和降水。娜迦能够化成人形,只有睡着时会现出原形。它们能够造雨,因而带来丰收;但是也会带来洪水和干旱等灾害。娜迦会给崇拜者带来丰收,当受到不恭敬的对待时,才会制造灾难。”众元帅闻说,大惊道:“好妖怪,快快请来助战,必然大白隋军的。”李靖道:“这事好办。”于是念动口诀,驾云去了南海,但见: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 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尔出于崖涘,观诸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 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 当下李靖看了一遍,也就水遁,潜入海底,但见一洞府,平平无奇,上书“水神府”。李靖大喜,上前说道:“弟子李靖,前来拜会娜迦大神。”并无人答应。李靖心中不免奇怪,却也无奈,只好又喊了一遍。内中一人对道:“李靖,我已晓得你的来意,你且进来答话。”李靖大喜,也就入内,见一娇艳少女坐在石凳上,李靖一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李靖道:“大神果然明察秋毫,但不知尊意如何?”娜迦道:“本座也是佛教子弟,仓皇出手,本来不便,只怪白鹤尊者先行出手,我看大鹏金翅雕也在你处。既他两个都动手了,我本来不必忌讳。只是你今日来请,我原不曾算得,你且等我准备三件宝物,好来迎战。”李靖道:“敢问大神,是什么宝物?”娜迦道:“好李靖,你还要抢去不成?”李靖大惊道:“小子绝无此意,大神不要怪罪。”娜迦道:“也是如此,你在此等我一日,寻了宝贝来,就和你去。”李靖道:“大神,前方战事吃紧,您可要速去速回啊!”娜迦道:“本座莫非不如你晓得事么?”你如何在此多嘴?”李靖无奈,只好唯唯诺诺的退下了。如此过了大约有一两个时辰,李靖忽然眼前一花,娜迦早到了眼前。李靖大惊道:“大神,不是说一日,怎么只有一两个时辰就好了?”娜迦笑道:“你但知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却不晓得这地下一个时辰,凡间就半日了。”李靖笑道:“原来如此,还是弟子孤陋寡闻了。”娜迦道:“时不我与,就随你去许昌罢。”李靖大喜,就在先前因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许昌。二人按落云头,与众人礼见。李世民说道:“大神远道而来,先歇息一日,再和那些贼寇交手不迟。”娜迦道:“我便是等了些时候,你这里的凡人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谷物。你等只在这里看,我去会会隋军来。”当下娜迦一人一马来到许昌城前,叫道:“快叫隋军管事的出来答话!”小卒见是一个尼姑,暗自吃了一惊,忙忙报进:“元帅,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尼姑,要我军的主将出去答话。”萧铉道:“这佛教多是些口是心非的,就是本帅不去,他自家也要来的,还是本帅去一遭。”史思文说道:“既然是佛教妖孽,自然有道术利害,此去多半不好。”萧铉道:“这也是了,就挂起免战牌来,不要和他赌斗。”于是挂起免战牌,拒不出战。娜迦笑道:“原来这样胆小,怕你怎的?”于是回营,说道:“隋军胆小怕事,不敢出战,你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逼他出战。本座就好动手了的。”李世民笑道:“大神早说,这也好办,就看本帅如何调教他。”于是说道:“诸位将军下去,各自休息三日,就来帅帐等候命令。本帅布置一番,就好收拾萧铉一伙了。”众将道:“遵命!”各自散去。 且说萧铉在城中,反复思量破敌之法,遂同史思文,带领了八百儿郎一路而来。来至城外一山,名为断狼山,萧铉吩咐众儿郎住着。当下二人细细地四下一看,萧铉对史思文说道:“这真是一座好山!”史思文道:“元帅莫非要买他做风水么?”萧铉笑道:“兄弟好痴话!本帅看这座山势甚是曲折,若得贼军到此,我兵虽少,可以成功也。”史思文道:“原来为此。”萧铉道:“兄弟可速速来贼军处挑战,将他们引出来些人,就好办事了。”史思文依计去了。萧铉令众儿郎俱用强弓硬弩,在两旁埋伏。 再说史思文听令,遂带了二百人马,前来骂战。那贼军见史思文不上几百个人,俱各大笑。李世民听说,笑道:“这一回可是方便了,那一位愿意去收拾他?”执失思力道:“这些蛮子好是可恶,本帅就带自家十五万人马,倾巢而出,消灭他们。”李世民道:“多多靠元帅了。”执失思力也不多说,上马去了。史思文见了,纵马上前,仔细一看,好个执失思力,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开外,细腰奓背,双肩抱拢,头戴紫金盔,身披黄金甲,外罩紫征袍,大红中衣,一双虎头靴牢踏紫金镫,背后八杆护背旗,紫面长髯,胯下一匹紫骝马,名唤紫电喷云兽,得胜钩上挂着一口金背砍山刀。 史思文一见,喝道:“来者何人?”执失思力叫道:“本帅是突厥国元帅执失思力,蛮子,你是何人?”史思文说道:“原来你就是执失思力,好极好极。”执失思力说道:“蛮子,你原来晓得本帅么?”史思文笑道:“初次见面,我也是客气客气。”执失思力闻言,大怒,纵马上前,轮起掌中金背砍山刀来,便打史思文了。史思文忙举枪招架。战不上三个回合,史思文暗想道:“元帅原叫我败进山去的。”遂把相柳盘山枪虚晃一晃,回马就走。执失思力见了,大叫道:“狗蛮子,你往那里走!”带领三军随后赶来。两边埋伏军士一齐发箭,把番兵截住大半,首尾不能相顾。执失思力恰待转身寻路,忽听得大喝一声:“番贼那里走,本帅萧铉在此!”摆动手中一对宝剑,迎着执失思力杀。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史思文见执失思力将败,大喜,上前帮助,两军呐喊,那山谷应声,赛过雷轰。执失思力不知隋军有几百万,心上着忙,本就不是二人的对手,手中刀略松一松,被萧铉一枪刺中心窝,翻身落马。史思文大叫一声,赶上去一枪,把个天灵盖打得粉碎。八百儿郎一齐动手,杀死番兵三千余人,其余有命的逃去报信。萧铉取了执失思力首级,收拾旗鼓马匹兵器等物,命史思文解送军前,转送大营去报功。突厥军士群龙无首,四下逃窜而去。李世民暗自好笑,吩咐诸将不可轻出,等候命令。 却说李世民见执失思力战败被杀,心说隋军到底有些本事,于是与刘黑闼、宋金刚、段达、渊盖苏文商议道:“眼下隋军破了执失思力,士气大涨,对我不利,不知怎样才好?”段达道:“突厥部队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如今凭空去了十五万人,反而省了我们的麻烦。”宋金刚道:“话虽如此,我们还是耗不起的,就在今日,突袭许昌,有何不可?”刘黑闼道:“不可,此计虽然来得突然,但只怕隋军还是有戒备的,不如我们效法大禹开山,强攻许昌,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李世民闻言大喜道:“刘将军这个办法好!”于是吩咐众将准备木炭、硫磺等燃料,准备攻城。 是日李世民安排妥当,带领三十万大军,来到许昌城下,大叫道:“快叫萧铉出来答话!”小卒闻言,暗自好笑,慢悠悠地报进:“启禀侯爷,李世民率领三四十万大军,亲自来到许昌城下,怕是要攻城了。”萧铉笑道:“他要强攻么?怕他怎的,本帅的五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随本帅上城,与贼军交战。”遂来到城上,李世民大叫道:“萧铉,你此刻投降,还有一条活路!”萧铉闻言,大笑道:“你有多少本事,就敢说这样的大话?”李世民闻言,呼呼大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受死罢!”挥手示意刘黑闼,刘黑闼把手一摆,苏定方叫一声:“动手!”窦建德大军上前,把火箭只管乱射,大多插在城墙上。萧铉大笑道:“你们这些反贼,只怕是被本帅吓傻了罢!”李世民见了,暗自好笑,又一挥手,段达策马上前,细细一看,回马来到阵前,谓李世民说道:“今日气候闷热,火势正猛,可烧半个时辰。”李世民闻言,说道:“萧铉,你有本事,就在这里看本帅半个时辰,只怕你就后悔了。”萧铉喝道:“莫说半个时辰,就是半日,你又没什么成就!”如此熬过了半个时辰,李世民回身说道:“宋元帅,时辰差不多了,动手。”宋金刚会意,上前指挥军士灭火。萧铉笑道:“你们是糊涂了,怎么又点火又灭火,只怕是疯了。”李世民见了,暗自冷笑一声,大叫道:“动手!”只见罗松、李元霸、罗士信、薛万彻、张士贵、渊盖苏文六个,都是力大善射之人,六音合在一处,正中许昌城。鱼瑾见了,大吃一惊,正要叫出声来,城墙早就射倒了。正是: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当下李世民射倒城墙,吓得萧铉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忙跳下楼去,骑马便来交战。史思文卢隆义保定杨政道,出城就走。萧铉在前,就来交战,娜迦早叫道:“萧铉那里走?”那萧铉一见,叫道:“你是何人,就敢这样无礼?”娜迦道:“本座乃是娜迦。”萧铉大叫道:“可恶,你这尼姑,也要多事。”正要动手,有王世充侄子王行本叫道:“大事不要动手,看我来杀他!”飞马上前,照面就是一枪。萧铉见了,祭起九龙神火罩,把一个王兴本烧成灰烬。娜迦见了,念动真言,变出一个钵盂,叫一声:“疾!”顿时化作一股清泉,要来浇灭九龙神火罩的火。萧铉见了大惊,不敢交锋,把隐身符用起来,慌忙逃走。盖庄、鱼瑾见大事不好,忙忙撤走,往邺城退走。 且说萧铉一路遁走,早被娜迦拦住,遂念动真言,废了隐身符。萧铉大惊,一回身,早被罗松拦住。原来娜迦此行,速知罗家信佛,于是倍加信任罗松。萧铉大惊,拿了九节铜鞭,来打娜迦。娜迦把来一口剑应敌。要说这九节铜鞭,乃是用盘古山的石头锻造而成,十分利害,若是修为不够的药柜神仙,一下也招架不住。只因娜迦道行高深,不好对付,所以熬得住。两个斗了多时,娜迦丢了剑,一把扯过九节铜鞭,一个五雷法,化为齑粉。萧铉大惊,却也害怕,只好把铁锏拿出来,斗上娜迦。娜迦见了,又发了一个五雷法来。萧铉这次有了准备,侧身闪过,念动口诀,反手一个火电球,望着娜迦去了。娜迦把手一指,火电球回去,把铁锏打得粉碎。萧铉大惊,急忙祭起九龙神火罩,早就被娜迦收了去。萧铉大惊,不敢交锋,就要逃去。罗松道:“那里去?”拦住厮杀,斗了八九个回合,萧铉尚且斗不过李元霸,怎样和罗松交手?早被罗松一枪打翻在地,正要丢了性命,忽然一人叫道:“慢着动手,我来也。”罗松一看,只见来一个金盔金甲的人。娜迦道:“你是何人?”来人道:“吾乃是多闻天王魔礼红。”这娜迦原来怕这魔礼红的“混元伞”。你道为何?只因这魔礼红的混元伞可以吸取天地万物,你若五万劫不死的本事,就要化为血水。这娜迦虽然是西方大神,与众菩萨一版本事,却生来不受三灾之苦,因而不会万劫不死长生。 当下娜迦问道:“多闻天王,你今日来,有何见教?”魔礼红说道:“这萧铉本事天罡星,前世是黄天祥的。隋朝气数已尽,我来带他回天庭交旨。”娜迦道:“罢,既然是玉帝的旨意,贫尼不便多言,天王就请罢。”于是魔礼红拉起来萧铉,就去了天庭。娜迦害怕,也就回了南海,再不出山。正是: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话表萧铉战败,隋世祖大为惊骇,吩咐建立衣冠冢,表彰其功。连同原先阵亡元帅将军,一并立庙。又令鱼瑾为元帅,总领前线。且说鱼瑾接了任命,这日与盖庄、卢隆义、史思文勘察地形,又至一山,名为锁龙山。鱼瑾左顾右盼,吩咐将人马扎住,对盖庄、卢隆义、史思文说道:“这座山,也是一个好去处。本帅就在此扎营,意欲等候贼军到来,杀他一个片甲不留。盖庄可往后边营内去见小王爷,要借口袋四百个、焦炭硫磺等物一百担、挠钩再来二百杆、火箭打火石等物,前来应用。”盖庄领令,来到杨政道营中,见了杨政道,备述要借口袋等物。杨政道说道:“本营那有此物?你且回去,待我差人到城内大营中采办,取了送来便了。”盖庄听了,自去回复了鱼瑾。那杨政道即差人往大营取齐了应用之物,送至前营。鱼瑾收了,遂分拨二千名人马在山前,将枯草铺在地上,洒上火药,暗暗传下号令:“炮响为号,一齐发箭。”又拨一千兵吗在右边山涧水口,将口袋装满沙土,作坝阻水。只待贼军到来,即将口袋扯起,放水淹他。若侥幸逃过山涧,自有那石壁阻住去路。决往夹山道而走。遂拨兵一千五百名,于上边堆积乱石,打将下来,叫他无处逃生。又令盖庄领二千人马,埋伏在山后,擒拿逃走贼军。又道:“贤弟,你若遇见一个面如淡金、器宇轩昂,骑黄膘马、手用定唐刀的,就是李世民了,务要擒住!如若放走了他,必送元帅处军法从事,不可有违!”盖庄领令而去。鱼瑾亲自带二千兵,在山顶摇旗呐喊,专等贼军到来。 再说李世民带领八十万人马,望邺城进发,途退败兵报说:“隋朝的狗皇帝又命鱼俱罗的义子鱼瑾挂帅,现在有隋军七万,盘踞在邺城,就要和我们厮杀了。”王世充听了大怒,催动大兵下来。忽有探军报道:“启上王爷,前面山顶上有隋朝军马扎营,请令定夺。”王世充道:“既有隋朝狗头阻路,今天色已晚,且扎下营盘住着,到明日开兵。”一声炮响,贼军安营扎寨,尚未安歇。 这里锁龙山上,鱼瑾、卢隆义、史思文见王世充安营扎寨,不来抢山,倘到明日,彼众我寡,难以抵敌。想了一想,便叫二百儿郎到:“在此守着,不可乱动,待本帅去引这些贼军来受死。”卢隆义道:“元帅是什么人,不可轻动,还是小将去罢。”史思文说道:“都不要说,我去了。”那史思文不由分说,遂拍马下山,摇手中枪,望着贼军大营杀去!那鱼瑾在山顶上见了,一身冷汗,暗想道:“着史思文将军真个是舍身为国之人!” 且看那史思文一马冲入番营,高叫:“大隋上将史思文来瑞营也!”骑着马,马又高大;挺着枪,枪又精奇!逢人便挑,遇马便刺,耀武扬威,如入无人之境。小卒慌忙报入牛皮帐中,王世充闻报大怒,上马提戟,率领元帅段达、三员大将——葛大勇,张大新、王大年一齐拥上来,将史思文围住。这史思文那里在他心上,奋起神威,枪挑剑砍,杀得尸堆满地,血流成河,暗想道:“此番已激动他的怒气,不若败出去,赚他赶来。”便把相柳盘山枪一摆,喝道:“进得来,出得去,才为好汉!”两腿把马一夹,“泼喇喇”冲出贼营而去! 王世充一见,大怒道:“可恶,那有这等事!一个史思文尚且拿他不住,如何进得江南花花世界?必要踏平此山,方泄朕恨!”就招麾大兵呐喊追来。史思文回头看见了,暗暗欢喜道:“狗贼,这遭中我之计了!”连忙走马上山。半山里树顶上,鱼瑾看见史思文败回,那后边漫天盖地的番兵赶来!吹起胡筋,好似长潮浪涌;敲动驼鼓,犹如霹雳雷霆。鱼瑾想道:“这史思文一人一马,独自踹营,毫发未伤,真是力敌万人的猛将啊!”正在赞叹,忽听得一声炮响,震得山摇地动,几乎跌下树来。那众贼军亦有跌下马来的,也有惊倒的。两边埋伏的军士,纷纷把火石火箭打将下来,延着枯草,火药发作。一霎时,烈焰腾空,烟雾乱滚,烧得那些贼军贼将两目难开,如何认得兄和弟;一身无主,那里顾得父和孙。喧喧嚷嚷,自相践踏,人撞马,马撞人,各自逃生。 段达一看,忙和三员大将保着王世充,从小路逃生。却见一山涧阻路,王世充叫小卒探那溪水的深浅。小卒探得明白,说道:“皇上,有三尺来深。”王世充遂吩咐三军渡水过去。众军士依言,尽向溪水中走去,也有许多向溪边吃水。王世充催动人马渡溪,但见满溪涧尽是贼军。忽听得一声响亮,犹如半天中塌了天河,那水势望下倒将下来,但见“滴溜溜”人随水滚,“泼喇喇”马逐波流。王世充大惊,慌忙下令别寻路径,回兵要紧。那些贼军一个个吓得魂飞胆丧,尽望谷口逃生。王世充也顾不得众平章了,跟了段达元帅,拍马往谷口寻路。只见前边逃命的张大新跑马转来,叫声:“皇上!前面谷口都有山峰拦住,无路可通。”王世充大惊道:“罢了,如此说来,我等性命休矣!”内中有一个小卒用手指道:“这左边不有一条小路?不管他通不通,且走去再处。”王世充说道:“也罢,慌不择路,只要有路就走。”遂同众兵将一齐从夹山道而行。 行不多路,那山上军士听得下边人马走动,一齐把石块飞蝗似的打将下来,打得贼军头开脑裂,尸积如山。段达元帅保着王世充,拚命逃出谷口,却是一条大路。这时已是五更时分了,那王世充出得夹山道,不觉仰天大笑。那段达不解,说道:“如此吃亏,怎么皇上反笑起来,却是为何?”王世充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笑别的,我笑那鱼南蛮虽会用兵,到底平常了。若在此处埋伏一枝人马,朕和各位爱卿插翅也难飞了!”话言未毕,只听得一声炮响,霎时火把灯球照耀如同白日。火光中,一位将官生得面如素粉,打扮秀气,手中拿定一口宝剑,跃马高叫:“盖庄在此,李元帅,你还是下马投降罢!”王世充见了,对段达和三员大将说道:“鱼南蛮果然厉害,朕今日死于此地矣!”眼中流下泪来。段达道:“都是皇上自家笑出来的!如今事已急了,臣有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只要皇上照看臣的后代!”王世充闻言大喜,说道:“这个自然,计将安出?”段达道:“皇上可将衣甲马匹兵器与臣调换,一齐冲出去。那盖庄南蛮必然认臣是皇上,来与臣交战,倘若南蛮本事有限,臣保皇上逃生;倘若他本事高强,被他捉去,皇上可觑便脱离此难。”王世充道:“只是难为你了!”便忙忙的将衣甲马匹调换了,一齐冲出。那盖庄看见段达这般打扮,心里想道:“奇怪,这不是李世民。”飞马上前,劈面一面,把段达斩为两段。王世充转身要走,盖庄说道:“那里走?”也是一剑,把王世充斩为两段。三员大将,一起上前,被盖庄杀了。取了五颗人头,收兵回营。 再说鱼瑾在山上等到天明,那各处埋伏兵丁俱来报功,一面收拾贼军所遗兵器什物。只见盖庄回营缴令道:“只怕不是李世民,我也认不出来,就五个首级,请元帅辨认罢。”就把五颗人头奉上,鱼瑾一看,说道:“这不是李世民,是王世充和元帅段达。看来是昨日王世充贪功,被你杀了,也是好事。”就把功劳报上,这一战贼军死者十万,王世充残部被窦建德收编,此话不提。正是: 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 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 却说李世民见王世充战败,暗自笑道:“到底王世充无能,坏了许多大事。”于是开言道:“鱼瑾精通兵法,不是一般人,可有破敌良策?”宋金刚说道:“我军人多,敌军人少,邺城是个小城,易攻难守,我们可以把他们四面围住,轮流攻打,拖住敌军。”李世民说道:“这也是个好办法,就按照宋元帅说的办吧。”于是把邺城围住,就要攻城。鱼瑾说道:“邺城虽然易攻难守,但也适合巷战。此处不能长久,我们先和贼军厮杀一阵,有序撤到舞阳城,再和敌军周旋。”史思文道:“既如此,如何安排?”鱼瑾道:“盖庄保护王爷,先走,本帅和二位将军殿后,拦住追杀的贼军。”杨政道说:“元帅是三军主帅,怎么可以殿后?”卢隆义道:“现在情况万分紧急,殿下万万不可争执,不然坏了大事,如何是好?”杨政道无奈,只能和盖庄去了。于是鱼瑾与卢隆义、史思文披挂结束,拿了兵器,就和贼军巷战。正是: 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悲歌击筑,凭高酹酒,此兴悠哉。 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灞桥烟柳,曲江池馆,应待人来。 再说渊盖苏文率领大军,率先攻入城内,宋金刚、尉迟恭随后杀入。正赶上卢隆义人马。渊盖苏文说道:“这卢隆义武艺高强,少不得本帅来与他交手。”尉迟恭说道:“元帅先歇着,看本将军来会会他。”渊盖苏文道:“这人武艺高强,胜过伍云召三分,将军未必是他的对手。”尉迟恭笑道:“元帅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伍云召也只是个人,怕他怎的?”飞马上前,举起丈八蛇矛,照面就刺。卢隆义大叫一声,吓得尉迟恭连人带马后退了十多步。渊盖苏文道:“尉迟将军退下,本帅来会会他。”卢隆义大声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渊盖苏文说道:“本帅是百济国兵马大元帅——渊盖苏文。”卢隆义道:“原来你就是渊盖苏文。”仔细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一丈,头大如斗,生得青面红须,头戴一顶青铜盔,身穿一领蓝青袍,外置雁翎甲,足蹬青龙穿山靴,腰束狮蛮带,前后护心镜,坐下一匹混海千蛟驹,手端二百斤赤铜大砍刀,有异人传授的九口柳叶飞刀。 话表这渊盖苏文与后来薛仁贵差不大多,略胜罗成,却不是卢隆义对手。当下卢隆义见渊盖苏文相貌凶恶,知道不好对付,也不多话,就要动手。众人一看,卢隆义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豹体狼腰,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束发金冠火焰生,连环铠甲长征云。紫袍上面团龙现,腰束挡兵走兽裙。腰束百宝玲珑带,坐下稀奇水火驹。足蹬捉将阴阳靴,坐下走阵逍遥马。手提漓泉龙魂枪,腰佩丹阳采云剑。 当下渊盖苏文上前,马往上一拱裆,搬刀头,献刀纂,冲着卢隆义面门一点。卢隆义见了,把枪挂在得胜钩上,用一对金剑朝上往右边一挂,将刀纂挂出去。渊盖苏文大喜,顺着卢隆义这一挂的劲,一抡刀,这叫云盘式。刀头奔卢隆义的左肩头来了。卢隆义大叫一声,用双剑又往左边一磕,将刀头给磕回去。在这个时候,走马冲锋错镫,渊盖苏文马抢上风头,用左手推后把的刀纂,往右肋下一掖,右手献刀头照着卢隆义的后脖项砍来了。卢隆义觉着刀头挂的风奔自己后脖项来啦,紧跟着一矬身,说时迟,那时快,就听这“哧”的一声,刀头将头上的雉尾削去一截。卢隆义吓了一身冷汗,心说:这渊盖苏文有些本事,我方才轻敌了,这一会只怕元帅和师弟都撤走了,我又何必恋战?也罢,索性就卖他一回面子,我先去了。”于是卢隆义一裹马镫,拨马头下了大道。尉迟恭大喜,就要追杀。渊盖苏文道:“此人武艺不再本帅之下,方才是他有心试探本帅的刀法,本帅其实不是他的对手。我们不要轻易追杀,只怕鱼瑾还有埋伏。”宋金刚道:“元帅说的不错,这城里很适合巷战,只怕随意一个土堆就有伏兵,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等李世民将主力开进城来,再做打算不迟的。”尉迟恭闻言,也就作罢了。正是: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再表李世民杀入城中,各队军马造就接住。众人大喜,也就不问什么军令,各自歇息。有那些各自抢掠的士兵,大都厌烦,如事情大了,就要斩首;若是无人举报,也都不管寻常百姓的死活。如此鬼混了三日,李世民下令大军开拔舞阳城,来与鱼瑾交战。 话表这舞阳城守将,原来是独孤盛。这独孤盛本来姓李,字修兴,陇西成纪人。原是北周时期将领,上大将军独孤屯之子。身高七尺二寸,金面黄须,力能举鼎,性刚烈,有胆气,兵器是一柄伞剑和竹筒长刀。初以父勋,跟随晋王杨广,迁车骑将军。隋炀帝即位后,独孤盛迁右屯卫将军,随驾前往江都宫。当下听闻杨政道前来,连忙接住。接入帅府,商议退敌之策。鱼瑾道:“舞阳城易守难攻,不是邺城能比的,本帅已经有了对策,只愿各位尽心配合,大事可成。”众人大喜,正是: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六回鱼瑾妙计败唐军 单通水底捉卢楚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却说李世民率军来到舞阳城,城外五十里处下寨。隋世祖听说鱼瑾丢了邺城,派大将卢楚、南宫温灏前去支援。话表这卢楚,乃是涿郡范阳县人,出身范阳卢氏,是关陇豪族,官拜正二品内史令,虽是文职,却武功高强。当下来到舞阳城,众人见过,卢楚道:“吾闻鱼帅是前朝大都督义子,必有勇略,近日连败三阵,何也?”鱼瑾笑道:“兵者,诡道也。”卢楚说道:“但不知诡在何处?”鱼瑾道:“自有分晓。”卢楚暗自好笑,于是散去。 次日鱼元帅升堂,谓诸将道:“今日召见各位,只为战事。”独孤盛道:“就请元帅下令,我等无有不从。”鱼瑾大喜,令独孤盛令军五千,去引李世民,又令卢隆义、史思文带领一万人马,弓弩手五百名,在城外氚云山东埋伏。但听响箭为号,摆开人马捉拿李世民,二人领命而去。又令盖庄、卢楚带领二万人马,弓弩手三百名,在北山埋伏,吩咐道:“二位,此处乃进山之路,等李世民来时,让他人马进了谷口,听炮响为号,将空车装载乱石塞断他的归路,不可有违!”当下二将领命,依计而行,只是卢楚心中多有厌烦。又谓杨政道曰:“请殿下领兵一万三千,弓弩手四百名,在西山埋伏,也听响箭为号,杀将出来,阻住李世民去路也。”杨政道曰:“元帅放心,小王去了。”又命南宫温灏领兵一万一千,弓弩手二百名,在正南上埋伏。但听号炮一响,一齐杀出,阻住李世民去路,南宫温灏领命而去。又恐疏漏,于是分拨军兵五千,守住粮草。鱼瑾披挂结束,自领一万五千人马,占住中央。分拨停当,专等李世民到来。 且说独孤盛也不知李世民在那里,肚内寻思:“元帅叫我何处寻他?”蹲着头只望着大路上走去。忽听前边马嘶人喊,渐渐而来,不多时,人马已近。独孤盛抬头看来,一声:“妙啊!”原来是程咬金、秦叔宝带万余人,今日四处巡视,只怕有隋军偷袭。独孤盛把马打上一鞭,赶上前来,大叫道:“李世民,先不要走,快拿头来!”程咬金见了,独孤盛怎样打扮: 头戴硃砂红霞盔,身披紫玉盘蛇甲,外罩七窍中顽龙袍,腰束七夕八宝带,坐下云光金叶马,背后冠紫玉花弓,手中伞剑三尺雪,腰悬铁棍竹筒刀。 程咬金便道:“你是那一个杀不死的狗头,且把名字留下,某家饶你去罢了?”独孤盛大怒道:“臭狗奴!倒说得好!你就是李世民么?不要走,老爷就要拿你的狗头了!”秦叔宝说道:“我们不是秦王,我叫秦叔宝,他是程咬金,都是义军大将。”独孤盛闻言,吃了一惊,说道:“好在问得仔细,不然就误了大事也。”于是说道:“你们两个不是我的对手,快叫李世民出来,老爷要取他性命。”秦叔宝大笑道:“我们两个既不是你对手,就把秦王叫出来,有什么用?”独孤盛说道:“可恨这厮武艺一般,你两个有什么本事,快快使出来。”程咬金大怒,抡斧就砍。独孤盛使伞相迎。二马相交,战不上几个回合来,独孤盛败走。程咬金追赶二十余里,勒住马不赶。独孤盛见程咬金不赶,又转回马来叫道:“你这毛贼,为何不赶?”程咬金大笑道:“你这个狗蛮子,不是我的对手,赶你做什么?”这一下倒是委屈了独孤盛,要说武艺,莫说是一个程咬金,三十个也不够独孤盛打得。只是军令要紧,战事更不能拖延,只好大叫道:“那什么秦叔宝的,敢与我决斗么?”这秦叔宝也是个聪明人,偏偏不来和他交手。独孤盛道:“罢了,我实不是你们的对手!不要追杀,我去了也。”程咬金看了说道:“莫非真个没有埋伏?”秦叔宝略一思索,说道:“这人武艺的确一般,不是装的,我料想是个诱饵。”程咬金说道:“他也有几千人马,撤退也不见怎样的混乱,怕是埋伏不假。”两个正说话间,早有一个小孩子过来。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四寸,面如傅粉,唇红齿白,身材极瘦,玉树临风,胜过罗成。头戴云飘荡崖盔,身披前树影寒亮银甲,腰束飞鸟睍睆带,外罩凛凛松千袍,足蹬苍狼饿虎靴。坐下千里啸山鹿,掌中藤萝磷梅花蘸银锤,得胜钩上五虎断魂枪。 来者不是别人,乃是罗松养子罗仁,乃是罗成之子罗通兄长。这罗仁生来力大无穷,与裴元庆一般。故而李元霸也教他些锤法,罗松也传他罗家枪法。一对银锤五百斤,掌中枪有四百斤重。当下罗仁见过二人,说道:“二位伯伯,方才侄儿听见这里有喊杀声,不知是怎样的事情?”程咬金道:“贤侄,方才有个大汉过来讨战,被我杀败了。我想他是疑兵,就没有追杀。”罗仁心中想道:“这可奇怪了,隋朝的将军,大多是狠人,怎么还不如程伯伯,必然有诡诈,我先去报告父亲师傅再说。”于是说道:“既然如此,二位伯伯就在此等候,我去告诉秦王。”程咬金道:“贤侄自去就是。”话说罗仁忙忙回营,正撞上李元霸,说道:“师傅,这里有件大事。”元霸道:“仁儿,怎样的事?不要急,慢慢说来。”罗仁道:“方才有个隋朝的将军前来骂战,和程伯伯打了几个回合就逃走了,我想程伯伯是个什么人,那里有将军打不过他的?就来报告师傅。”元霸笑道:“你做得对,不过不要说出去,你程伯伯还是个父亲,不要少了面皮。”罗仁道:“这事好办。”两个正说话间,李世民早过来,问道:“怎样的事,如此开心。”二人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李世民说道:“这也好办,他要是还过来讨战,就是有埋伏;要是不来,就没有埋伏。先把大军都调集过来,以备追杀隋军。”李元霸、罗仁依言而去。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来。李世民道:“此去舞阳城五十里,就是追不上,也去称下骂他一通,涨涨我军士气。”于是率军追杀过去。 且说独孤盛在前,李世民等在后,看看追至氚云山,独孤盛在山里等了半个多时辰。秦叔宝说道:“秦王,我看这蛮子鬼头鬼脑,恐怕真个有埋伏,回营去罢!”李世民说道:“未必,你看这山上还是有鸟盘踞在树上,如是有人绑住,也该有叫声。况此乃是上舞阳城必由的大路。不如这样,你可催趱大队上来,待本王先进去,看是如何?” 李世民带领众军,追进谷口,细看那山,中央阔,四面都是小山抱住,没有出路,大吃一惊道:“今我已进谷口,倘被南蛮截住归路,如何是好,不如出去罢!”正欲转马,只听得一声响箭,四面尽皆呐喊,竖起旗帜,犹如一片刀山剑岭。那十万八百儿郎团团围住氚云山,大叫:“休要走了李世民!”只吓得李世民魂不附体!但见帅旗飘荡,一将当先: 赤发黄须双眼圆,臂长腰阔气冲天。头带茜巾垂肩发,外罩锦绣黄战袍。内穿金线乌云甲,腰束彩绒八宝带。足蹬马靴祥云图,坐下红毛千里马。一条手臂万斤力,赛过前年熊阔海。一柄梨花开山斧,重有三百三十斤。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李世民见了,先有三分着急了,只得硬着胆问道:“你这南蛮姓甚名谁?快报上来!”鱼瑾道:“我已认得你这毛贼,正叫做李世民。你欺我大隋无人,兴兵南犯,将我无数将军好汉杀死,百般凌辱,自古至今,从未有此。恨不食你之肉,寝你之皮!今我主金陵正位,招集天下兵马,正要捣你巢穴,将你等叛逆反王剿灭,不期天网恢恢,你今日自来此送死。本帅非别人,乃大隋兵马元帅姓鱼名瑾的便是。今日你既到此,快快下马受缚,免得本帅动手。”李世民大怒道:“好呀!原来你就是鱼瑾。前番本帅在许昌攻打萧铉,多是你这贼头给他出谋划策,害死我三十万大军,今日相逢,怎肯轻轻的放走了?你是好汉的就不要走,吃本帅一刀再说!”拍马摇刀,直奔鱼瑾。身后副将看见,喝道:“好贼子,看枪!”正要动手,早被鱼瑾拦住,大叫道:“李世民,本帅还怕你不成?”大叫一声,就挺斧迎战。李世民忙收了刀,发一箭射过去。鱼瑾闪过,回射一箭,李世民也闪过。李元霸见了大叫道:“鱼瑾不要狂妄,我来也。”鱼瑾道:“我还怕你不成?”两个杀在一处,一时不分胜负。 再说那尉迟恭害怕有失,飞马回报大营,恰遇着大元帅渊盖苏文。渊盖苏文问道:“我等正在赶近,前方战事如何?”尉迟恭道:“活活的丢死人了。”渊盖苏文说道:“这话怎么说?”尉迟恭道:“本来程咬金都看出了门道了,秦王非要追杀,如今不好了,中了蛮子的埋伏。”渊盖苏文大惊道:“如今事情紧急,你怎么还有心思埋怨别人?”忙拍马追过去,率领十万人马,正在跟寻下来。身后跟着副元帅金煞天,五虎大将安殿宝、盖贤漠、盖贤殿、权无名、连如意,杀将过来。 那边山上卢隆义望见了,便对史思文道:“兄弟,只有一个贼将在这里边,怕大哥一个杀不过,还要把这车挡在此做什么?你看下边有许多贼军来了,我等闲在这里,不如把车儿推开了,下去杀他一个快活,燥燥脾胃何如?”史思文道:“大哥说得有理。”二人就叫军士把石车推开,领着这一万人马,飞马下山来迎敌。且按下慢表。 再说这鱼元帅与李元霸交战到二十一二个回合,鱼瑾知道招架不住,大叫一声,隔开擂鼓瓮金锤,拔出腰间银锏,耍的一锏,正中李元霸肩膀。李元霸大叫一声,掇转万里烟云照,往谷口败去,李世民一看,心中大惊,只能见路就走。奔至北边谷口,正值那史思文、卢隆义两个下山去交战了,无人挡阻,径被李世民一马逃下山去了。元帅查问守车军士,方知卢隆义、史思文下山情由,左右大叫道:“这不是坏了大事?”鱼瑾道:“非也,他如果不去拦截,渊盖苏文大肆冲杀进来,你们只怕以为他两个阵亡了,那才是坏了大事。”元帅就传令众弟兄,只管各各领兵下山接战。一声炮响,这几位凶神恶煞,引着那十万八百长胜军,蜂拥一般,杀入贼军阵内。将遇将伤,兵逢兵死,直杀得天昏日暗,地裂烟飞,但见山崩海倒,雾惨云愁。这正是: 大鹏杀败赤须龙,氚云山下显神通。 南北儿郎争胜负,英雄各自逞威风。 这一场大战,杀得那联军大败亏输,望西北而逃。鱼元帅在后边催动人马,急急追赶,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贼军前奔,隋兵后赶,足足赶下二三十里地面,渊盖苏文追上李世民,说道:“李元帅,你先走,本帅去断后。”李世民道:“元帅小心。”渊盖苏文大笑道:“料也无妨。”十万军马突然杀出来,反倒让鱼瑾措手不及,急忙吩咐诸将停止进军。独孤盛问道:“来者何人?”渊盖苏文说道:“本帅是百济国兵马大元帅渊盖苏文。”独孤盛说道:“看你十个英雄,敢于本将单挑否?”渊盖苏文道:“你既然要打,先报上名字。”独孤盛道:“你听好了,老爷叫独孤盛.......”渊盖苏文道:“原来你就是独孤盛?你不过是个膏腴老汉,有多大本事?”独孤盛道:“有没有本事,打过才知道罢?”渊盖苏文道:“说的好,来来来,吃本帅一刀!”飞马上来,举刀就砍。独孤盛把伞剑一架,原来是纯铁的,重三十三斤。渊盖苏文一看,忙收了刀,照面就是一拳。独孤盛把手一推,撑开伞剑,二百五十六支利刃环成一圈直奔渊盖苏文面上而来。渊盖苏文措手不及,划破了面皮。忙一刀扫过去,正打在独孤盛腰上。独孤盛受力不稳,只得跳下马去。渊盖苏文喝道:“蛮子,你这是暗器,不算好汉。”独孤盛骂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渊盖苏文会意,哈哈大笑道:“好蛮子,本帅不欺负你。”跳下马,照面就要动手。独孤盛忙说道:“慢着,老爷要换一件武器。”渊盖苏文笑道:“你要换什么?”独孤盛把伞剑收好,插在一边,从腰上去了竹筒长刀。这刀作棍子时有二尺七寸,如做刀来使,刀头长有二尺,把鞘与刀柄做成一个,有四尺六寸。当下独孤盛先做短棍,劈面就打。渊盖苏文见他抢一个先手招,也就把身子闪在一边。揉身复战,但见: 禅性自来能战炼,必当用土合元由。赤铜宝刀尖还利,竹筒长刀快更柔。两家刑克相争竞,各展雄才要运筹。春山烟欲收天星淡,稀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语多,回首犹重道未了。只记得绿罗裙处怜芳草。胡乱嚷,苦相求,两般兵刃响搜搜。棍筑刀伤无好意,两个争斗有因由。只杀得星不光兮月不皎,一天寒雾黑悠悠。 这两个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败。独孤盛忽的大叫一声,长刀出鞘,合柄做了竹筒长刀,照面就砍。渊盖苏文忙闪在一边。安殿宝一看李世民已经去了,忙说道:“元帅,大势已定。”渊盖苏文大喜,说道:“独孤盛,你武艺高强,本帅不是你的对手。”独孤盛道:“那里那里,你我斗了一个旗鼓相当。”渊盖苏文道:“那就改日再战,本帅去了。”说罢转身逃走,正是: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不一时,杨政道大兵已到,看见渊盖苏文带着大军逃走了,问鱼瑾道:“战况如何?”鱼瑾道:“杀了贼军三万,打伤了李元霸。那元帅渊盖苏文利害,还胜过独孤将军些的。”独孤盛道:“非是他不晓得我这兵器,几乎被他打败。”杨政道曰:“不妨不妨,打败了李元霸,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卢楚道:“元帅用兵如此,我等佩服。”鱼瑾笑道:“且先回去,商议下一步打算。”众人道:“此话有理。”自然回去了,不提。 当下李世民回营,对众家军马说道:“本帅自来与隋军交战,从未有如此大败,这鱼南蛮果然厉害!”于是众家即忙修本,差官回本国去,再调人马来与鱼南蛮决战。且按下慢表。 话表一日,鱼元帅正坐营中与诸弟兄商议,如何打败李世民军马,忽报李渊发兵两万,刘武周发兵一万,窦建德发兵三万,百济国发兵四万,一共十万大军,又来助战。鱼瑾道:“这是他们怕了,所以这样。”卢隆义说道:“贼军大军七十多万,我等十二万,只怕不能长久。”鱼瑾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先看看他有什么把戏,再做决定不迟。”忽报单雄信占领了海河,与李世民互为犄角。鱼瑾道:“这厮不是自讨没趣?”即命卢隆义、史思文、独孤盛、卢楚四将:“领兵一万先行,本帅的整顿粮草,随后即来也。”四将领令,发炮起行。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在路不止一日,早已到了平江府。离城十里,安下营寨,歇息了一天。卢楚独自一个骑着马出营,闲步了一回。但见百姓人家俱已逃亡,上剩空屋,荒凉得紧。卢楚想道:“别的还好,只是没处有酒吃,好生难过。”只好又走了一程,见有一个大寺院。走到面前,抬头观看,却认得牌匾上四个旧金字,是“寒山古寺”。就进了山门,来到大殿前下了马,把战马拴在一棵树上,便一路叫将进去:“有和尚走两个出来!”直寻到里边,也没半个人影。再寻到厨房下去,四下一看,连锅灶都没有了,好生没兴。只得转身出来,却见一间破屋内堆着些草灰,卢楚笑道:“这灰里不要倒藏着东西。”把佩剑向灰里一戮,忽见一个人从灰里跳将出来,倒把卢楚吓了一跳。但见那个人满身是灰,跪下磕头道:“大王爷爷饶命吓!”卢楚大叫道:“你这狗头,是什么人?倒躲在灰里吓老爷!”那人道:“小的是寒山寺里道人。因前日大王们来打粮,合寺和尚都已逃散。只有小人还有些零星物件要收拾,方才听得大王爷来,故此躲在灰里。望大王爷饶命!”卢楚道:“我那里是什么大王?我是当今当今万岁爷的内史令,奉圣旨差来捉拿那些造反的贱民的,你既然是这里的道士,也好,我且问你,这里那里有酒卖么?” 道人道:“原来是一位总兵爷爷,小的却认错了。这里是枫桥大镇,那一样没有得卖?却是被那海河里的强盗常来抢劫,百姓们若男若女,都逃散了,目今却没有买酒处。”卢楚大惊道:“吓!难道这里是没有地方官的么?”道人道:“地方官这里原是有的,就是平江府陆老爷。他的衙门在城里,不在此地。”卢楚道:“这里到平江府城,有多少路?”道人道:“不多远的,不到得七八里,就是府城了。”卢楚道:“既如此,你引我老爷到那里去。”道人道:“小人脚都被老爷戳坏了,那里走得去!”卢楚大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有道理。”把道人一把拎着,走到大殿前,解了马,自己跳上去,把道人横在马上,一路跑来,直到了府城下。将道人放下,就逃去了。 卢楚对着城上高声叫道:“鱼元帅奉旨领兵到此剿贼,地方官为何不出来迎接,如此大胆么?”守城军士飞报与知府知道,慌忙开城迎接,说是:“平江知府陆章,参见元帅爷。”卢楚道:“免叩头罢!我不是鱼元帅,乃是天子坐下,内史令卢楚,我这有弟兄三个,领大兵一万,离此十里地安营,俺家元帅早晚就到。我们辛辛苦苦为你地方上事,难道酒肉都不送些来么?”陆章道:“只因连日整顿守城事务,又未见有报,不知内史令大人到来,故此有罪了!即刻就亲自送酒肉到营来便了。”卢楚道:“罢了,我也不计较你的,但是要多送些来。”知府连连应允,卢楚方才回马。陆太守叹道:“如今乱世年成,不论官职大小,只要本事高、有力的,就是他大了。”只得整备酒肴,打点送去。 且说卢楚一路回营,独孤盛问道:“卢兄弟,你往那里去了这半日?”卢楚道:“你们坐在营中有何用处!我才去找着了平江府陆章,即刻就有酒肉送来。你们见了他,须要他叩头!”独孤盛大惊道:“卢兄弟,你下次不可如此!你做一个内史令有多大的前程,不怕人怪么?”正在说话间,军士报道:“有平江太守送酒肉在外。”独孤盛同了三弟兄一齐出来迎接进营。陆章同众人见过了礼,叫从人抬进了多少酒席猪羊之类。独孤盛吩咐收了,当先说道:“真是难为贵府了!且请问贼巢在于何处?如今贼在那里?”陆章道:“这里海河,团团三万六千顷,重重七十二高峰。中间有东西两座高山。东山乃贼寇扎营安住,西山乃贼人屯粮聚草之处。兵马有五六万,船有四五百号。贼首就是那反贼单雄信,副手叫做王玄应。他倚仗着水面上的本事,口出大言,要夺我朝天下,不时到此焚劫。不瞒将军说,本府这里原有个兵马都监吴能,管下五千人马在此镇守,却被那单雄信诈败,引至海河边,伏兵齐起,被他捉去坏了性命,五千人马伤了一大半多。因此下官上本告急,请兵征剿。今得鱼元帅同将军们到此,真乃万分之幸也!”独孤盛道:“贵府只管放心!就是李世民五六十万人马,也被我们杀得抱头鼠窜,何况这样小寇?但是水面上须用船只,不论大大小小,烦贵府办齐端正,多点水手备用。小将们明日就好移营到太湖边防守,等元帅到时,开兵捣他的巢穴便了。”陆知府说声:“领命,待下官就去端正便了。”说罢,辞别回城,自去备办船只水手,齐泊在水口听用。 却说明日独孤盛等四将拔寨起行,直到水口,沿湖边安下营寨,看看天晚,独孤盛道:“兄弟们!不可托大,把这些强盗看得太轻了!我们四人,每人驾领小船十只,分作四路,在太湖边巡哨,以防贼人劫营。你道如何?”众人说道:“独孤大哥说得极是。” 当下就点齐了四十只小船,每只船上拨兵二十名,每人分领十只,沿着海河边紧要处泊着。是夜正值中秋前后,卢楚吃了些酒,坐在船头上,看那月色明朗得有趣,便问水手道:“你们这班狗头,为什么把船泊住,不摇到湖中间去巡哨呢?是何道理?”水手道:“小的们不敢摇到中间去,恐怕强盗来,一时间退不及。”卢楚大喝道:“放屁!我老爷为拿贼而来,难道倒怕起戚来?我如今行船,犹如骑马一船,我若要加鞭,你们就摇上去。如不遵令者斩!”众水手答应一声:“是!”即时把船摇开。后面九只小船,随着而行。卢楚坐在船头,见此皓月当空,天光接着水光,真是一色,酒兴发作,叫:“取酒来!与我加鞭!”卢楚一面吃酒,水手一面遥牛皋又叫:“加鞭!”众水手不敢违拗,径望湖心摇来。 忽见上流头一只三道篷的大战船就摇将下来,水手禀道:“启上卢老爷:那前边来的,正是贼船也!”卢楚忙立起身来,要去取佩剑,不道船小身重,这一幌,两只脚已有些软。谁想那大船趁着风顺水顺,于是撞将下来,正碰着卢楚的船头。卢楚站不稳,“扑通”的一声响,跌落湖心去了。那战船上不是别人,正是王玄应,在船头上看得明白,也跳下水去,捞起卢楚来,将绳索捆了,回转船头,解往山寨而去。那小船上的水手,吓得屁滚尿流,就同着那九只军士的船,回转船头来,寻着独孤盛的船报信,细细的将卢楚要加鞭、遇贼被拿去之事,说了一遍。独孤盛闻报大哭起来,遂传集了众兄弟,商议救他。史思文、卢隆义也没做主意处,道:“这茫茫荡荡的太湖,又没处探个信息,只好等鱼大哥来再处。再说他们杀了卢将军,我们就挥师杀过去,他也晓得其中道理,料也无妨。”弟兄三个各自呆着,没做理会。 再说王玄应擒了卢楚,回船来到山上,看看等待天明,启奏单雄信道:“小将于昨夜拿得一将,乃是鱼瑾的先行官,名唤卢楚,候将军发落。”单雄信大喜,即令道:“罢隋朝狗贼卢楚带进来!”两边军士应一声:“吓!”即将卢楚推至面前。孙尚香道:“卢楚,你既被擒,见了本将军,怎么不跪?”卢楚两眼圆睁,大骂一声:“无名草贼!我卢老爷昨晚吃醉了酒,自家跌下水去,误被你擒来。你不下礼与我,反要我跪,岂不是个瞎眼的毛贼?” 单雄信闻言,哈哈大笑道:“也罢,本将军不杀你。你若降顺了本将军,也封你做个元帅,去取隋朝天下何如?”卢楚道:“你这厮怕是没睡的醒,说这样的疯话。”单雄信问道:“怎么说是疯话的?”卢楚道:“你自己就不是元帅,怎么封我做元帅?”单雄信大笑道:“你到我是同那唐童一条心么?今日当着你的面,我就是称一声朕,四下都是我的亲随,来日就要杀了那些反王,我自立也。”卢楚闻言道:“好个单雄信,果然心狠手辣。”单雄信道:“那你考虑的如何?”卢楚道:“放你娘的驴子屁!考虑什么?我卢老爷堂堂正正的,是朝廷敕封的内史令,来降你这偷鸡偷狗的贼子?你若是肯听老爷的好话,把老爷放了,与你商量,把这乌山寨烧了,收拾些粮草人马,投降了我鱼大哥,一同去捉了李世民,自然奏上你的大功劳,封你做个大大官儿。若不肯听我老爷的好话,快快把老爷杀了。等我鱼大哥到来,少不得拿住了你,碎尸万段,他倒肯饶了你么?你要是不杀老爷,他日李世民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单雄信听了大怒,叫道:“来人啊,拿去砍了!”两旁刀斧手一声答应,将卢楚推下来了。正是: 可怜年少英雄将,顿作餐刀饮血人。 话说单雄信大怒,命左右将卢楚推出斩首。当有大将王玄应跪下禀道:“将军,暂息雷霆之怒。这卢楚是一员勇将,乃是隋朝皇帝的心腹之将。那鱼瑾又是个最重义气的人,不如将他监禁在此,使鱼瑾心持两端。那时劝他归顺了将军,何愁隋朝天下不是主公的?”单雄信依言,就命把干衣与卢楚换了,先带去收禁,衣甲兵器贮库。王玄应拜辞了杨虎下殿。 到了次日,王玄应备了酒食,带了从人来到监门。守监军士迎接进去,在那三间草厅上坐定,便问:“卢爷在那里?说我要见。”军士领命,来到后边牢房里来禀道:“王将军请卢老爷相见。”卢楚大喝道:“好打的狗头!他不进来,难道叫我老爷去迎接他不成?”军士无奈,只得出来跪下,直言禀复。王玄应只得自己走进来道:“卢将军见礼了。”卢楚道:“罢了。”王玄应命左右过来,与卢楚去了刑具。军士答应一声,将刑具去了。王玄应道:“小弟慕尼大名已久,今见兄仗义不屈,果然是个好汉。今欲与兄结为兄弟,不知可否?”卢楚道:“本不该收你,但我家当年也是鲜卑人,用你等汉人讲,好似响马出身,是做过公道大王的,收你做个兄弟罢!”王玄应就拜卢楚为兄长,起来坐在旁边,说道:“既蒙不弃,早晚还要哥哥教些武艺。”卢楚道:“这个自然。”王玄应遂命从人:“抬进酒肴来,我与卢老爷谈心。” 不一时,从人搬进来摆下。王玄应忙斟酒送与卢楚,两人对坐,饮到三杯,卢楚开言道:“王兄弟,你今既与我做了兄弟,我须要把正经话对你说。目下我家皇上在江都登位,是个好皇帝。我家鱼元帅又是天下无双的好汉,况有一班弟兄都是英雄。不日就要杀到长安洛阳去,光复我大隋江山的。在生封妻荫子,过世万古扬名。你那单雄信不过是个无名草寇,成得甚大事来?你何不弃暗投明,归降隋朝,自然封你官职的,一同建功立业,强如在此帮那强盗摸鸡偷狗的。一旦有失,落得个骂名千古,岂不枉了你一世的英雄!”那王玄应一心原想来劝卢楚归顺,不道反被卢楚先开口说了去,倒弄得一时做声不得,只得勉强答应道:“今日我们且讲吃酒,别事另客商议罢。” 两个又吃了一回。王玄应暗想:“且探探他兵势如何?”便问道:“大哥说的鱼瑾不知怎生了得,手下战将,如同大哥这样的有几位?”卢楚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暗想:“他不敢说我投降,将探我营中的虚实,且待我吓他一吓!”便道:“兄弟,你不曾见过我那鱼元帅,生得貌似天神,身材雄伟,如今生了些胡须。他的师傅鱼俱罗是前朝有名的统军大都督,天下闻名,天宝将军也不是对手了,人人知道的。目今天子新拜为都元帅之职,即日就要来扫荡你们的山寨,贤弟须要小心些!若说那些副将:有卢隆义,也爱穿白,好学用枪,与鱼元帅差不多本事,只少几根胡须。还有史思文,身长力大,使得好枪,方天画戟也利害,真个神出鬼没。还有盖庄,不说道术怎样的利害,剑法也是一流。南宫温灏不消说了,他师傅人王你还不晓得么?独孤盛和我一般,都是关拢的人,要说武艺,他和渊盖苏文不分高下,这是最近的事,你该知道的。还有小王爷杨政道,力大无穷,武功极高,为兄就是十个,只怕还不是王爷的一合之敌。只愿兄弟仔细想想,不要坏了大事,要不然,悔之晚矣了。我家鱼元帅麾下这十二万军马,自打出军之日起,从不曾打败仗的。料想你家单雄信区区五六万人马,如何是对手了?”王玄应听了卢楚这一席话,也是半信半疑。看那卢楚是个莽汉,这话只怕倒也不假,只得随口赞扬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道:“今日幸蒙教诲,闲时再来奉陪。”卢楚道:“贤弟请便。”王玄应告退出去。这里军士就跟上来禀道:“小的们干系!”卢楚道:“我晓得,拿来上了。”众军士就叩了头,依旧把刑具上了。这卢楚拘禁在洞庭山上,不知几时才脱离此难?正是: 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齐怒。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七回鱼元帅单身探贼 舞阳城大战贼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却说那鱼瑾率领大兵,在路非止一日,来到海河,早有独孤盛等出营迎接。元帅见了三个人,独不见卢楚,心下好生疑惑,只因初到,不便动问,且传令安营。只听得“扑通通”三声炮响,安下营寨。鱼元帅在营中坐定,地方官都来参见过了,众将士站立两旁。鱼瑾问道:“奇怪,怎么不见卢楚前来,是何道理?”独孤盛就将他酒醉行船、被贼拿去之事,说了一遍。元帅闻言,心中好生烦恼,少停退到后营,坐了一会,又想了一会,叫卢隆义道:“去请独孤盛将军来。”卢隆义答应一声,即去请了独孤盛到后营来,见了元帅。元帅说道:“本帅明日要假充作将军,亲往贼营去探听虚实并卢兄弟的消息。将军可代本帅护持帅印,只说我身子不快,不能升帐就是了。”独孤盛道:“元帅为国家之栋梁,如何身入重地?”鱼瑾道:“独孤将军放心!我去自有主见,决无妨碍。”独孤盛领命回营,心下好不着急。 看看到了次日,鱼元帅把战书写就,带了卢隆义,史思文,悄悄的到水口,下了小船,径望他水寨而行。将次到寨,那守寨的喽罗就喝问道:“什么船?”卢隆义立在船头上答道:“是大隋鱼瑾元帅帐前上将军独孤盛老爷,元帅差来下战书的。”喽罗闻言说道:“且住着!待俺们禀过了将军,然后拢船。”那喽罗们忙报上关,把关头目听了,直到殿前跪下禀道:“禀上老爷,今有鱼元帅差副将独孤盛来下战书,不敢擅人,候大将军令定夺。”单雄信即命传宣官:“宣他进来。”当时小楼罗就开了水寨栅门,放那鱼元帅的小船进来泊好。 当下鱼瑾命卢隆义看船,自己同着史思文就上岸。细看山势,果然雄险,上面又将大石堆砌三关,内有旗幡招展。早有传宣官来至关口传令:“大将军宣来将进见。”随引了鱼爷来到殿前,史思文自然在殿门外等候。鱼瑾进殿跪下道:“小将独孤盛,奉主帅之命,有书一封,呈上单将军。”单雄信道:“既然是一员副将,罢了,请起,赐坐。”鱼爷谢了,就坐在下边。单雄信将战书看过,即取笔一支,在原书后面批着:“准于五日后交兵。”正要将战书交还,又将鱼瑾一看,心中想道:“这个人好象在何处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想了一会道:“不对不对,这个人有些面熟的,向来不是独孤盛,罢了,先把卢楚叫出来,看看一番,不要当面错过了。”就暗暗差人到监中,取出卢楚来。这里单雄信又与鱼爷盘问一番,鱼瑾就随机闲讲了一会。不多几时,卢楚已到了殿门首。史思文看了大惊,慌忙过来跪下道:“将军,小人叩头了。”卢楚吃了一惊,问道:“史将军,你怎么在这里?”史思文说道:“小人跟随独孤盛老爷在此下战书哩。”卢楚也不再言,进来望见鱼瑾坐着,暗暗叫苦。一直走到殿上,看着杨虎道:“你叫老爷出来做什么?”单雄信道:“唤你出来,非为别事。你营中有人在此,你可寄个信去,叫他们早早投降了,免得诛戮。”卢楚道:“慢着,来人在那里?”鱼瑾闻言,吓得魂不附体,暗道:“这道罢了!”那里晓得卢楚看了鱼瑾,叫道:“原来是独孤盛大哥!你回营去时,多拜上鱼元帅,说我卢楚误被这草寇所擒,死了也是名垂竹帛、扬名后世的。他若是拿住了这逆贼,与我报仇罢了!”说罢,就指着单雄信骂道:“毛贼!我信已寄了,快把我杀了罢!”单雄信见了,心说:“原来真个是独孤盛,我若是一时不慎杀了他,那就被后人耻笑了。”于是吩咐道:“将卢楚仍旧带去收监。独孤将军你回去,可致意你家元帅,卢楚虽被孤家擒来,未曾杀害。你元帅若肯归顺孤家,仍然不失封侯富贵。若要交兵,恐一时失手,断送了一世的英名,岂不可惜了!叫他早早商量了,休要后悔!”鱼瑾拜辞了单雄信出殿,带了史思文一路出来。卢隆义接着,鱼瑾上了小船,小喽罗开了水栅,出湖一路回营。 恰好那王玄应往西洞庭送粮回来,见过大王缴旨。单雄信道:“方才鱼瑾元帅差一员副将独孤盛来下战书,王将军若早来,会会他也好。”王玄应道:“那独孤盛怎么样一个人品?”单雄信便将面貌身材说了一遍。王玄应道:“如此说来,恐怕是鱼瑾本人,假装做独孤盛,来探我的虚实。”单雄信道:“我也有些疑心,所以叫卢楚出来问过。”王玄应说道:“主公不知,那袁泾必有人带来,或者看见过就递了消息,亦未可知。 如今既去不远,待臣去拿他转来。”单雄信道:“不论是真是假,卿家速去拿他转来便了。” 当下王玄应领令出来,忙到水寨,放一只三道桅的大船,扯满风篷追上来。王玄应立在船头上,大叫:“鱼瑾你走那里去!俺王玄应来也!”鱼瑾回头见来船将近,叫卢隆义取过弹弓来,喝声:“王玄应,叫你看本帅的神弹!”一面说,扑的一弹,正打在桅上溜头里,把风篷索塞祝那风篷上不得,下不得,把个船横将转来。鱼瑾又唤卢隆义,取过火箭来,又叫一声:“王玄应,再看本帅的神箭!”“飕飕”的连射了三支火箭,那篷上霎时火起,烧将起来。鱼瑾又叫:“王玄应,看本帅这一弹,要打你左眼珠!”王玄应见说,吓得魂飞胆丧,往后乱跑,忙忙的叫军士砍倒桅杆,救火且不及,那里还敢追来。鱼元帅安安稳稳到水口,上岸回营。众弟兄接进营中,参见问安。元帅将上项事说了一遍。众人道:“求元帅早早开兵,相救卢兄弟便好。”元帅道:“我看贼势猖獗,且在湖水中央,若坚守不出,一时怎能破得?” 正在论说间,有传宣来禀:“有两个渔户求见元帅。”鱼瑾暗想:“渔户求见,不知何故?”即命进见。那传宣领令,遂同渔翁来至帐中,跪下叩头。元帅一看见那二人眉粗眼大,膀阔身长,便问:“你二位姓甚名谁?到此何干?”渔翁道:“小人刘铭初,这是兄弟刘铭达。我兄弟两个原住在这里海湖边,靠着打鱼过活。不料的来了这个单雄信,聚集人众,霸占了山头,就不容别人在湖内打鱼。因此小人和他打过了几仗。这单雄信本事高强,小的两个胜不得他,不过他也赢不得小人,就与小人结为兄弟,单许我二人在湖内捉鱼。他几次差人来邀小的入伙,只因老母在家,恐他受不得惊吓,因此就力辞不去。如今闻得大老爷来征剿太湖,我兄弟二人思想捉鱼怎得出身,故此特地来投在麾下,做个小卒,望大老爷收录!”鱼元帅道:“既如此说,你二人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了,快请起来!”就命亲随:“可引二位到后营更衣相见。”刘家弟兄就谢了起来,同家丁到后营换了衣服,出来重新向鱼元帅行礼,跪将下去。元帅双手扶起道:“你二位既来与国家出力,我和你是一殿之臣,何须行此大礼?你看两边副将皆与本帅结为兄弟,今二位亦与本帅结义便了。”刘家弟兄再三推辞,众将道:“我们皆是如此的。”刘家弟兄推辞不过,只得对拜了几拜,又与众将—一见过了礼。鱼元帅吩咐安排庆贺筵席,合营众将俱各开怀畅饮。 饮至半酣,鱼瑾向刘铭初问道:“二位贤弟既与单雄信相交,必知他用兵虚实,有何本领,就占得海河,官兵就奈何他不得?”刘铭初道:“元帅不知,这单雄信水里本事甚好,岸上陆战却是有限。手下众将,只有一个首席大将王玄应端的是有些本事的,其余也俱平常。但是他有四队兵船十分厉害,所以官兵不能胜他。元帅交兵之际,也须要小心提防的。”鱼元帅道:“什么兵船,就说得这等的厉害?”刘铭初道:“他第一队有五十号,名为‘炮火船’。船上四面架着炮火,交战之时把火点着,就一齐施放起来,甚难招架。第二队名为‘弩楼船’,也有五十号。头尾俱有水车,四围都用竹笆这护,军士踏动如飞。那船面上竖立弩楼,弩楼上俱用生牛皮做成挡牌,军士在上放箭。弩楼下的军士亦用挡牌护体,各执长刀砍人。所以官兵不能拦挡他。”元帅道:“第三队何如?”刘铭达接口道:“那第三队五十号,叫做‘水鬼船’。船内水鬼,俱是在那漳、泉州近海地方聘请来的,他在水底下可以伏得七日七夜,捉的鱼也就是这等生吃了。若遇交战的时节,那些水鬼跳下水去,将敌船船底凿通,灌进水去,那船岂不沉了?他就是这三队兵船厉害。若能破得,这第四队单雄信自领的战船,就不足为虑了。”元帅道:“若非二位贤弟到此,本帅那知这些就里?此乃天子之洪福也!”当时说说笑笑,各人尽欢方散。另扎后营,与刘氏弟兄安歇。 鱼瑾自向帐中安寝,寻思一计。到了次日清早,悄悄来到后营。刘氏弟兄连忙接进坐定,问道:“元帅何故早临?”鱼瑾道:“我有一机密事,不知二位贤弟肯一行否?”刘氏弟兄道:“蒙元帅厚恩,若有差遣,我兄弟两个虽赴汤蹈火,亦不敢辞,求元帅令下便是。”那鱼元帅大喜,对刘氏弟兄在耳上悄悄的说了几句,正是: 虎踞深林,顷刻里江翻海倒。 蜂电三囗,一霎时火烈烟飞。 当下鱼元帅悄悄的对刘氏弟兄道:“你二位照旧时打扮,诈去投降,本帅想来那单雄信决然不疑。等待开兵之时,贤弟即谋一差,替他看守山寨。等单雄信出兵,先来放了卢楚,就做了帮手,就拿了单雄信家眷,不可杀害。将他的金银财帛收拾好了,四面放起火来,烧了他的山寨。这便是二位贤弟的大功劳也!”二人领命,仍旧换了平时打鱼的服色,别了元帅,下了小船,竟往单雄信的水寨而来。那小卒都认识是刘家弟兄,先来报知单雄信,单雄信大喜,命请到大寨相见。那两弟兄见了单雄信,忙跪下叩见,单雄信连忙扶起道:“二位贤弟少礼!不知今日甚风吹得到此?”刘家两弟兄齐声应道:“小弟蒙上将军恩情,容许在湖中生业,今家下丰足,皆是上将军之德也。今闻鱼瑾领兵到此,欲与上将军作对,因此家母命小弟两人前来,帮助一臂之力。上将军若有差遣,上天下地,并不敢辞!”单雄信大喜道:“多承美意!几次相劝二位共图大业,皆因难拂令堂之意。今惠然肯来,真乃天助我也!”吩咐取过袍服过来,与二位兄弟换了。一面整备筵席庆贺,不表。 再说鱼元帅命平江知府去整备粗细竹子麻绳听用。又扎造木排,置办生牛皮做成棚子、遮箭牌等。在城内各大户乡绅家,借棉被数千床,放在船上,防避弓箭火炮。又画成图样,叫铁匠照式打造倒须钩子,并三尖小刀听用。一面命卢隆义、史思文取短板扎缚于笆斗上,令兵卒站在上边,在于浅滩水上习练,名为“笆斗兵’。日后站在船上,迎风走浪,却就不怕。卢、史二人领令,就在海河边岸教练去了。再命独孤盛带领船匠,将毛竹片密钉船底,下边自然安排倒须钩、三尖刀,独孤盛领令去了。 看看过了四五日,单雄信着小喽罗来下书催战。鱼元帅推辞有病,暂缓数日。直等过到半个多月,众将皆来缴令:“诸色俱已齐备,但无大战船,如何迎敌?”元帅道:“不必大船,我自有妙用。将军们可穿着软底鞋子,腰缠扎紧,只看本帅红旗为号,一齐钻入小船篷下藏躲。待他火炮打过,然后出来交战。”又命南宫温灏带领几十号小船,去打捞水草,堆贮船中,躲在两旁。待他那第二队“弩楼船”来时,把草船使出来,将水草推下水去,塞住他的车轮。等那楼船行走不动,就上去杀他的兵,钉死他的炮眼。然后再下小船,分左右来助阵,那南宫温灏领令去了。又命卢隆义、史思文、独孤盛三员大将带领五千人马,前往无锡的大桥埋伏,道:“那单雄信若败了,必由此路投九江去,你们到那里截祝只要生擒,不许伤他性命,违令者斩!”三将得令而去。鱼元帅料理停当,择日出兵。三军齐至水口,发炮下湖。一贴木排,夹着一队小船。前一带皆是竹城,用绳索穿就溜头。若将绳子一扯,竹城就睡倒;将绳一放,那竹城依然竖起。众位兵将都站立木排上,呐喊而来。 那边山上忙忙报知单雄信。单雄信即命先锋官丘小易率领“炮火船”,大将王玄应率领“弩楼船”,水军头领何可稻率领“水鬼船”,自己率领大战船,亲自督阵,与鱼瑾交战。当有刘氏二兄弟奏道:“听说鱼瑾诡计极多,恐沿湖另伏兵将,击我之后。我二人在此保守山寨,以免上将军王内顾之忧。”单雄信大喜道:“若得二位贤弟保守了大寨,我好放心去。这一阵,定教他片甲不留。”当时二人直送至水寨方回。 于是单雄信上船,放炮开船。那鱼元帅众兵将走在木排上,犹如平地一般。那丘小易驾的第一队“炮火般”,看见就一齐放起火炮。鱼元帅将红旗一招,众兵将躲进小船,将竹城睡倒遮护,停住不行。但听得炮声不绝,那炮子打在竹城上一片声响,俱溜下水去了。放了一会,听得炮声不响,众将仍旧竖起竹城,又呐喊杀来!这一队“炮火船”两路分开,一声鼓响,第二队“弩楼船”拥将上来,万弩齐发!鱼元帅又将红旗一招,照旧睡倒竹城。那南宫温灏见了,将草船放出,众将士一齐将水草推下湖去。那“弩楼船”上了水车,却被水草塞住了车轮,再也踏不动,那船好似钉住一般,转折不来。南宫温灏瞅住时机,“豁喇”一声,率领众军跳上“弩楼船”,逢人就砍。众喽罗那里敌得住,杀的杀了,下水的下水去了。南宫温灏吩咐众军士一齐动手,把炮连架子都推下湖去。王玄应正来救护,南宫温灏已经下了小船,与鱼元帅合兵一处了。那一边第三队“水鬼船”,见前面两队火炮弩箭都不得成功,便一声梆子响,众水鬼齐齐下水。鱼元帅见了,也把红旗一展。杨政道一看,手里提着一口八面汉剑,带了几个会水的军士,扑通的跳下水去。那些水鬼在排底船底下,用力将凿子来凿船底。那船底下都是竹片钉着的,那里凿得通?也有被倒须钩钩住的,也有碰着三尖刀割坏的。杨政道同这几个水军,见一个,杀一个。那水鬼只识得水性,却不会厮杀,那里当得杨政道这些好汉,十停中倒杀掉了九停,依旧跳上木排来助战。这里贼兵,看见水面上只管冒出红来,不见隋朝兵船沉将下去,情知又着了道路。单雄信只得催动战船,来与鱼瑾决战。 那边鱼元帅站立于船头之上,高声叫道:“单将军!你今大事已去,不若早早归降,上与祖宗争气,下得封妻荫子,休要自误了!”单雄信大叫道:“鱼瑾,你休夸大口!且不要说我兵强将勇,就踞着这海河,水势滔天,进则可攻,退则可守,你怎生奈何得我哩!”鱼元帅闻说,哈哈大笑:“好个单雄信!你兀自不知,你那巢穴已被本帅抢了,尚在那里说梦话!你试回转头去望望看,再说不迟。”单雄信听说,忙回头一看,但见满山红焰,火势滔天。早有小喽罗飞船来报:“上将军不好了!刘家弟兄抢出卢楚,劫了山寨,四面放火,回去不得了!”单雄信大叫一声道:“好你个鱼瑾!俺怎肯轻饶了你!”于是催动战船,驶将上来,刀枪兵器,如雨点一般杀来。鱼元帅小船上兵将,仰着难以抵敌,鱼瑾忙命挠钩手搭着大船,众将涌身而上单雄信之船,俱各围裹拢来。卢隆义大叫一声,手起剑落,将丘小易砍下水去。史思文与杨政道跳上“弩楼船”,双战王玄应。王玄应知道不是对手,不敢交战,转身就跑。被南宫温灏赶上一剑,砍为两段。“水鬼船”上何可稻提刀下水,来到木排边,只望来杀鱼瑾,被史思文把枪来做棍,直打得脑浆迸出,死在湖内。单雄信一见不是头路,只是跳下水逃命。杨政道见了,也跳下水来,擒捉单雄信。鱼元帅见四队兵船俱破,下令:“降者免诛!”那些大小贼船听得,俱齐声愿降。元帅就令史思文、卢隆义,即刻发船往山寨招抚贼兵,如降者不许杀害。一面救灭了火,将单雄信家眷送到本帅营中候令,二将领令去了。又命南宫温灏、独孤盛收拾降军船只,发炮鸣金,奏凯回营去也。后人有诗赞曰: 旌旆生风喜气新,早持龙节靖边尘。 汉家天子图麟阁,身是当今第一人。 且说单雄信在水中虞不过杨政道,逃往西边上岸。恰遇着数百败走的喽罗,单雄信就拣匹马来骑了,打马要回李世民处,汇报海河战况,也思量要借兵报仇。行了一夜,天色方才明了,早到了无锡大桥边。只听得一声炮响,一员大将杀将出来,大叫:“本将军奉鱼元帅将令,在此等候多时。快快下马受缚,免得老爷动手!”单雄信一看,乃是南宫温灏,身后跟着刘铭初、刘铭达。 当下单雄信大怒,喝一声:“你两个恶贼,快来受死!”举起金钉枣阳槊来战而将。刘铭达见了,飞马上前,提了朴刀就砍。战不三合,单雄信回马就走。刘铭达来赶,被单雄信回身一箭射死。刘铭初见了大怒,喝道:“呔!单雄信,快给俺兄弟偿命!”两马相交,战了二十回合,单雄信一手招架刘铭初,一手取了佩刀,偷袭刘铭初,斩于马下。南宫温灏道:“单雄信,还不知死?不要走,本将军来了。”单雄信如何不晓得南宫温灏利害?只得虚幌一刀,沿着河败将下去,南宫温灏哈哈大笑,说道:“单雄信,本将军道术你也该晓得,你那里逃得了也?”杨虎闻言道:“我命这番休矣!后面追来,这厮又会道术,怎生逃得过!”拔剑自刎了。南宫温灏见了,吩咐把尸体收敛,回报鱼瑾。鱼瑾道:“似此怎生是好?”卢楚道:“不免除了后患。”元帅不能答。卢楚焦躁,吩咐把单雄信阖家大小杀了。此话不表。 再说李世民听闻单雄信兵败被杀,吩咐大军开拔至舞阳城下,亲自与鱼瑾交战。消息传到江都,世祖问计众臣。成都奏曰:“方今朝内并无兵马可以调度,且走一步看一步。”公主亦曰:“圣上如不放心,可派一员大将代天巡狩。”世祖大喜,就吩咐尧君素前去犒赏三军,同时辅佐鱼瑾。话表这尧君素,乃是魏郡汤阴县人。隋朝一大忠臣,东魏名将尧雄后代。少年时门荫入仕,侍奉晋王杨广,担任亲信侍从。世祖明皇帝继位,官至鹰击郎将。出任河东郡守、金紫光禄大夫,曾抗拒唐国公李渊大军。但为李世民李建成李元霸三兄弟耍弄,一败再败,被调回江都,世祖无奈,将其贬职受罚。今调来辅佐鱼瑾,有戴罪立功之意。 且说李世民领兵来至舞阳城,吩咐众儿郎:“本帅先看看他此战之后,情况如何,再做打算不迟。”三军得令,在官前放炮呐喊。早有小卒飞速报入元帅府。鱼瑾道:“这是他来试探我军虚实的,不可小觑。”就命南宫温灏引兵下山迎敌。南宫温灏得令,带领三千铁骑一马冲下山来,大喝一声:“那里来的毛贼,敢来寻死!”李世民抬头一看,见来将是南宫温灏,暗自吃了一惊。众人都知道南宫温灏道术利害,心中打怵。李世民问道:“来者莫非是南宫温灏?”对道:“正是本将军,足下就是李唐元帅秦王李世民么?”李世民说道:“正是本帅。”南宫温灏道:“足下本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为何甘愿和反贼同流合污呢?”李世民道:“天子无道,宠信奸佞,我等是为清君侧而来?”南宫温灏道:“你既然清君侧,何必伙同突厥百济一道而来,难不成你还要清一下华夏大地的侧?”李世民闻说,一时语塞。李元霸说道:“南宫将军,你等若是一帮有天大本事的好汉,就约好日期,咱们决一死战。”南宫温灏道:“赵王说的有理,就你们定个日期,回来找我们就是。”于是回了舞阳城,李世民也率军撤走。 次日,鱼瑾召集众将议事,尧君素出班说道:“末将新来,就给元帅查探贼军虚实,有何不可?”鱼瑾说道:“将军勇气可嘉,就请去罢,只是千万小心。”于是尧君素披挂结束,来到贼军营前,说道:“反贼快快出来受死。”小卒报进营中,李世民说道:“那一位将军愿意出去迎战?”渊盖苏文说道:“还是本帅亲自走一遭。”李世民说道:“元帅万万小心。”渊盖苏文答应一声,出门来看,但见尧君素: 身高八尺开外,细腰奓臂,双肩抱拢,面如冠玉,鼻直口阔,三络墨髯胸前飘洒。头戴素缨盔,身披亮银镶玉甲,腰束狮蛮带,外罩一领金线紫袍,足蹬一双粉红靴子。腰佩一口御赐鄣刀,左插峨眉凤翅弓,右挂狼牙翎羽箭,胯下日走一千二百里的雪花马。 这尧君素是大隋第一个善使暗器的,武艺也过得来。当下渊盖苏文出战,尧君素问道:“来者何人,本将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渊盖苏文道:“本帅是百济国兵马大元帅渊盖苏文,蛮子,你是何人?”尧君素闻言大喜,道:“原来你就是渊盖苏文,你听好了,本将不是别人,正是大隋天子坐下,从三品鹰击郎将,尧君素是也。独孤盛将军和我多有交集,他说你武艺极高,本将偏偏不信,你放马过来,我们打上三百回合。”渊盖苏文大笑道:“那独孤盛武艺是非本帅对手,只是他招式奇怪,却是不能破解。你既然与他有些交情,想必招式也是不入常流,不要走,吃本帅一刀。”飞马上前,照面就砍。尧君素忙把刀来迎。这渊盖苏文是右手拿着刀,刀头朝下,刀篆朝上,青龙提水式。见尧君素的刀奔他面门扎来,渊盖苏文心想:“不好,我要合刀一挂,万一他是金鸡三点头,存着后把,刀挂空了,这刀二次奔哽嗓,那时我命休矣!”于是渊盖苏文沉下气,右手里一个掰镫,往上一撞,左手拿住了刀杆,用刀纂往左边砸,正砸在尧君素的刀头上。就听“噶啷”一声,尧君素心说:不愧他是百济国的名将,这手刀破得好。”于是两马分开,英雄背回来。渊盖苏文用刀头往外手里一拨,赤铜刀跟着劈脑袋。这渊盖苏文又用刀杆往里手里一合,尧君素用钢刀平着顺刀杆一划,说一声:“削手!”渊盖苏文忙一抬右手,谁知这刀过去又回来了,说:“再削手!”渊盖苏文无奈,丢了刀,回马就走。尧君素一看,暗自笑道:“好家伙,我一向是靠暗器取胜的,今日还没出暗器,怎么先赢了?”就吩咐大军冲杀。那时百济国众军士齐齐站定两旁,个个开弓发箭。尧君素见众兵卒动也不动,箭似飞蝗一般射来,不敢追赶,叹道:“话不虚传,果然这厮兵利害!”只得鸣金收军,回山去了。众军士看见强人退上山去,又来收箭。 却说尧君素回去,谓众将道:“今日和那渊盖苏文交手,看此人武艺平常,只是手下军马训练有素,主帅都跑了,他们居然还放箭射我。”鱼瑾笑道:“渊盖苏文不是个好对付的,想必是去诈你,你还是小心的。”尧君素道:“我看贼军虽是乌合之众,到底还是有几个本事高强的主儿,我们还要小心。”鱼瑾道:“诸位将军先回去休息,回头看看这李世民怎样打算。”于是众人散去。 次日,李元霸与罗士信前来讨战,鱼元帅命众将士一齐放箭,坚守营寨,不与交战。李元霸令贼军辱骂了一回,元帅只是不动。李元霸无奈,只得收兵回山。鱼元帅暗暗传下号令:“众将四下移营安歇,防他今夜来劫寨。只听炮响为号,四下齐声呐喊,却不要出战。”众将领令,各各暗自移营埋伏。 且说李元霸回营,奏上李世民道:“鱼瑾今日不肯出战。”李世民道:“本帅料定今晚鱼瑾必定由水路来抢山,旱寨必然空虚。今我将计就计,二位大王保守水寨,本帅和渊盖苏文元帅领兵去劫他的旱寨,必然成功。”刘武周、窦建德听了大喜,依计而行。等到二更时分,渊盖苏文当先领兵,悄悄下山,一声呐喊,杀入大营,并无一人。渊盖苏文情知中计,忙拨回马便走。但听得“哄咙”的一声炮响,四下里齐声呐喊,众军士拚命逃奔,自相践踏,反伤了许多兵卒。鱼瑾却不曾亏折了一人。次日天明,李世民又下山来讨战。鱼元帅仍然坚守不出,李世民只得收兵回营。到了黄昏时候,鱼瑾换了随身便服,带了尧君素一人悄悄出营,不知作何勾当?正是: 雄才巧艺适相逢,屠龙宝剑射雕弓。 赤胆忠心扶社稷,鱼虾端不识游龙。 话说鱼元帅独自一人,带了尧君素悄悄出了营门,往李世民驻扎的康郎山左近,把山势形状,细细观看了一番。复身回营,对众弟兄道:“本帅观康郎山前靠邵阳湖,山势险峻,虽有百万之众,一时难以破他。况且罗松、李元霸、罗士信、罗仁、薛万彻、张士贵、渊盖苏文这些人武艺高强,本帅久闻其名。待我明日与他们交战,贤弟们只可旁观,不可助战。待我一一击败了他们,方能破得此山!若不然,徒然虚费钱粮,总是迁延时日,究竟无益。”众将俱各领命,各自归营安歇。到了次日,鱼元帅齐集众将,只听得扑通通三声大炮,出了营门,一路上“咕冬冬”战鼓齐鸣,带领大军直抵康郎山下。各将官齐齐的摆齐队伍,在后边观看。 那边贼军一看,飞报上山。李世民闻报,即引众军士下山来迎敌。两边军士射住阵脚。旗幡开处,闪出那鱼元帅立马阵前,问道:“来将何名?”余化龙道:“本帅李世民便是!来者莫非就是鱼瑾么?”鱼瑾道:“然也!你既知本帅之名,何不下马归降?待本帅回去奏闻天子,不失封侯之位。”李世民大笑道:“鱼瑾,本帅久闻你是个英雄好汉,可惜你不识天时。隋朝臣奸君暗,气数已尽。不若归顺我主,重开社稷,再立封疆,岂不为美?你若仗一己之力,欲要挽回天意,恐一旦丧身辱名,岂不贻笑于天下乎?请自三思。”鱼瑾道:“将军之言差矣!我大隋自从高祖文皇帝以来,伐无道之南陈,破凶顽之突厥,至于高句丽、吐谷浑、百济、倭国、琉球等,何可胜道也崽?今天意不绝于我,我主大业天子正位江都,用贤任能,何来逆贼之说?倒是中兴指日可待。我看李将军,你堂堂一表,也抱负才能,不能为国家栋梁,甘作绿林草寇,是为不忠;既不能扬名显亲,反至玷污清白,是为不孝;茶毒生灵,残害良民,是为不仁;但知康郎山之英雄,不知天下之大,岂无更出其右,一旦失手,辱身败名,是为不智。李将军空有一身的本事,‘忠孝仁智’四样俱无,乃是庸人耳,反说本帅不知天命耶!”这一番话,说得李世民羞惭满面,一时无言可答,只得勉强道:“鱼瑾,我也不与你斗口。”渊盖苏文说道:“鱼瑾,你若胜得本帅手中的赤铜刀,本帅就先降你;倘若你胜不得我,也须来归降我家狼主。”鱼瑾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添一个小卒助战,就算本帅输了。但是刀对刀,枪对枪,不许暗算,放冷箭,就为不好汉。”渊盖苏文说道:“妙啊!这才是好汉!且与你战三百合看。”就举赤铜刀来战鱼元帅,鱼瑾把梨花开山斧一摆,二马相交,刀斧并举。但见: 这一个似雪舞梨花,那一个如风摆柳絮。开山大斧逞神威,好似阴兵战老牺。大刀独展凶强性,遍满同天法力恢。使斧劈,着刀震,两个英雄又出奇。两把兵器叮当响,隔架遮拦谁让谁?他道他为首,我道我夺魁。土兵为证难分解,木土相煎上下随。这两个说:“你有何本事快使来!”那一个道:“你焉敢欺心夸大口!前番战事仇未报,敲门打户又惊疑!”这个说:“你仔细堤防梨花斧,擦着些儿就破皮!”那个说:“好生躲避赤铜刀,一伤七孔血淋漓!”苏文不怕施威猛,大刀高擎有见机。翻云覆雨随来往,吐雾喷风任发挥。恨苦这场都拚命,各怀恶念喜相持。丢架手,让高低,前迎后挡总无亏。鱼瑾大斧上努力,元帅一刀独施为。 当下二人来来往往,战有二十个回合,渊盖苏文终究不是鱼瑾对手。只好招架住鱼元帅的梨花开山斧,叫声:“少歇!鱼瑾,你果然好本事,今日不能胜你,明日再战罢!”忙回到中军去了。张士贵大惊道:“渊盖苏文有些本事,如此来看,我亦不是鱼瑾对手。”薛万彻道:“我却不信这个故事。鱼瑾不要走,敢于本将军大战三百回合么?”鱼瑾正要开口,身后卢隆义说道:“薛将军,我家元帅方才大战一场,天色也将近正午,你等既然有本事的,不如都先回去吃过午饭,再来打斗不迟。”薛万彻道:“说得有理,我们先吃过午饭,再来比试。”于是两家权且休战,各自安排饭食。鱼元帅回至中军坐定,对众弟兄道:“渊盖苏文的刀法,果然甚好。”卢隆义道:“渊盖苏文虽然利害,到底不是元帅的对手。”史思文道:“但不知这薛万彻本事如何?”独孤盛道:“听闻李元霸一手调教薛万彻,如今他的武艺还比张士贵利害些了。”尧君素道:“素问张士贵武艺不在雄阔海之下,这一次只怕又是一场恶战也。”卢楚道:“要不然我去与他交手?”杨政道喝曰:“你又说嘴了。”南宫温灏笑道:“卢将军不必着急,贼军有许多大将,何必争他一个薛万彻?更何况他与元帅约战,你若去和他交手,世人会嘲笑元帅的。”卢楚道:“俺就是随口一说,诸位不必当真。” 到了午后,约有未时三刻,薛万彻亲自领兵下山,这里鱼元帅也领兵出营。薛万彻道:“鱼瑾!方才渊盖苏文元帅不曾捉了你,如今本将军与你决个雌雄,必要擒你。你若害怕丢了面子,就快快投降罢。”鱼瑾道:“薛万彻!且休夸口,本帅与你见个高下。”好杀: 云迷世界,雾罩乾坤。飒飒阴风砂石滚,巍巍怒气海波浑。重磨剑二口,复挂甲全身。结冤深似海,怀恨越生嗔。你看鱼瑾元帅因功绩,不讲当年老故人。这一个施威求正道,那一个护法捉魔君。鱼瑾双手无停息,左遮右挡弄精神。只杀得那过鸟难飞皆敛翅,游鱼不跃尽潜鳞;鬼泣神嚎天地暗,龙愁虎怕日光昏。 两马相交,占了五十回合,薛万彻到底不是鱼瑾对手,忙把梨花开山斧架住,叫声:“鱼瑾元帅,天已晚了,若要夜战,好命军士掌灯;若不喜夜战,且自收军,明日再战。”鱼瑾笑道:“薛将军此话有理,那就明日再战罢。”于是薛万彻就要回营。卢楚出马,大叫道:“薛万彻不要急,本将军听说你营中有个什么张士贵的利害,快叫他出来,本将军今日与他要交手哩。”薛万彻忖道:“张士贵本事虽然比我差些,到底也是个好汉,不如来和这蠢物打上几个回合,打他过了,也是好的了。”回身道:“卢将军,不要夸口,这张士贵是个狠人,只怕你不是对手,反而是自讨没趣。”卢楚大叫道:“放你娘的屁,再胡说八道,先把你来打!”薛万彻大喜,回到营中说道:“那卢楚指名道姓,要和张士贵交手。”程咬金哈哈大笑道:“什么东西,还要张将军出马?就我去一遭,有何不可?”宋金刚说道:“这厮没什么本事,本帅去即可。”飞身上马,来到阵前,大叫道:“那一个是卢楚?”卢楚一看,这宋金刚怎样打扮: 头戴黄珠大岔熟铜盔,身披青铜莫子乌油铠,背后插着五杆护背旗,胯下一匹黑底白圈癣子千里马,足蹬一双黑背靴,掌中一口锯齿飞镰大砍刀。 卢楚喝道:“呔!你就是张士贵么?”宋金刚,卢楚怎样打扮: 身高一丈有余,虎背熊腰,头如麦斗,面如蓝靛,两道朱眉,一双獬目,通贯鼻,高颧骨,连鬓络腮的红胡子,凶似瘟神,猛若太岁一般。头戴鹦哥绿面盔,身披青铜鬼面连环甲,腰束狮蛮带,外罩一领大黑绣花袍,足蹬一双鹿皮粉底战靴。坐下斑豹铁骅千里骝,手中一对二百一十斤的水磨双尖涯角枪。 宋金刚一看,暗自吃了一惊,说道:“非也,本帅是......”当下宋金刚话未说完,卢楚就不由分说,飞马上前,只一个回合,将宋金刚斩于马下。小卒见了大惊,回报道:“祸事了,祸事了,宋元帅被隋朝将军斩了,人头就在军前号令。”众人大惊,吩咐鸣金收兵。鱼元帅大喜,也就鸣金收兵。 至第二日辰牌,人报李世民率军讨战。鱼瑾大喜,率领军士出城相迎。尉迟恭大叫道:“昨日是那一个害死了我家宋金刚元帅,快来受死。”卢楚喝道:“是你爷爷卢楚。”尉迟恭闻说大喝道:“狗贼,不要走,你尉迟爷爷来了。”催马向前,挺起丈八蛇矛,搬枪头,献枪纂,迎门一点。卢楚一看,用枪头往外首里一挂,挂出枪纂。尉迟恭跟着一伦丈八蛇矛,奔着卢楚的左肩头扎下来了。卢楚大叫一声,用一对涯角枪一立,往出一磕,二马冲锋过镫。尉迟恭左手推枪纂,暗暗取了钢鞭,回身反背一鞭,这手章法名又叫仙人解带拦腰斩,照着卢楚的后腰扑来。再说卢楚,不容尉迟恭砍上,回身悬裆换腰,合枪对一挂,“仓啷”一声响亮,挂了出去。震得尉迟恭虎口裂开,回马就走。刘武周与黑白二位夫人护着,忙忙撤走。那一边李道宗大怒,飞身出阵,大叫道:“狗贼休得无礼,李道宗在此!”众人一看,李道宗怎样人物: 身高八尺有余,腰大六围,面如重枣,鼻直口阔,五官端正,三络墨髯胸前飘洒。鹦哥绿的盔铠,内衬紫征袍,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狼皮绿底战靴。掌中一杆三挺刀,坐下一匹红毛大马。 卢楚问道:“你是何人?”李道宗说道:“你也不晓得我,我乃是东平王之子,江夏王李道宗是也。”卢楚笑道:“你有多大本事,就来送死?”身后一人,乃李振宗之弟,广宁郡王李道兴也,大叫一声道:“兄长,看我来杀他。”卢楚一看,怎样的李道兴: 身高九尺,面似姜黄,一双圆眼,塌鼻梁,翻鼻孔,搧风耳,火盆口,黑钢髯。头戴四楞镔铁盔,身披锁子连环乌油甲,背后五杆护背旗,青缎色镶心,上绣金龙,相衬白焰,足大红中衣,足蹬五彩花靴,胯下一匹紫马,掌中一口象鼻子古月刀。 当下李道兴飞马上前,劈面就砍。卢楚叫道:“且慢,先报名字再战。”李道兴道:“孤家是广宁郡王李道兴!”卢楚笑道:“又是个膏腴子弟。”李道宗喝道:“膏腴子弟如何不可?”也上前来助战。三个杀作一团,斗了二十回合,李道宗、李道兴不是对手,回马就走。秦叔宝大怒,出阵喝道:“卢楚不得无礼,俺秦叔宝来也。”卢楚笑道:“你又有什么本事?”于是踹镫催马,抢了个先手,对准秦叔宝的心口,摔杆就是一枪,说:“秦叔宝看枪!”秦叔宝见这枪扎来,左把在上,右把在下,忙把一对瓦面金装锏立起来,用力往外一磕他的枪尖子,就听“叮当”一声大响,如何想到卢楚的枪后把,看看金装锏磕枪的时候,跟着一绕枪,挺把就刺。这时秦叔宝正是抬着双膀,手捧着瓦面金装锏,亮出了左胁。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卢楚的枪就照着秦叔宝的左胁下扎去了。秦叔宝大吃一惊,跳下马,就往本阵跑去了。那一边苏定方大怒,出阵就要与卢楚厮杀。尧君素见了,大叫道:“卢将军,你也战了多时,让我来一试罢。”卢楚道:“尧将军,你要小心。”于是回了本阵。窦建德一看,是尧君素出马,于是大喝道:“尧君素,认得朕么?”尧君素一看,原来是故交窦建德,说道:“老窦,听我一言,悬崖勒马,为时不晚。”窦建德大怒,飞马上前,众人一看,好一个窦建德: 身高八尺开外,体格匀称,面似淡金,剑眉虎目,准头端正,四字阔口,大耳有轮,五绺黑髯胸前飘洒。头戴虎头黄金盔,身披锁子连环黄金甲,护心镜冰盘大小,寒烁烁耀眼锃光,五股攒成拌甲绦,狮蛮带煞腰,胁下佩剑,左右战裙,护裆鱼褟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兽口含银环,横搭盖铁过梁后。大红中衣,足蹬五彩虎头靴,手里一杆六十一斤一条黄金虎头枪。 两马相交,战不十合,窦建德见身后卢楚有些异动,说道:“今日先放过你。”隔开刀,回马就走。渊盖苏文道:“尧君素,今日再来和你分个高下。”尧君素说道:“渊盖苏文,你来的好,吃我一刀。”今日二人各自出了真本事,但见: 苏文盗宝国无光,君素擒妖报隋皇。小怪逃生回水内,反王破胆各商量。渊盖苏文施威武,披挂前来展素强。怒发上将尧君素,掌中刀起十分刚。那元帅,赤铜大刀如流水,前前后后放毫光;这将军,一双铁臂千斤力,蔼蔼纷纷并瑞祥。赤铜刀似一阳初现月,御赐刀如万里遍飞霜。他说“你无干休把不平报!”我道“你有意窃国真不良!那泼贼,少轻狂,还他宝贝得安康!”刀迎刀架争高下,不见输赢练战场。 这两个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输赢。尧君素暗想:“渊盖苏文果然本事高强,那时还是他大意了,如今怎能胜得他?必须用我神镖,方可赢得。但在众人面前打倒他,只说我暗算,损我威名;不如引他到山后无人之处,打他便了。”尧君素算计已定,虚幌一刀,叫声:“渊盖苏文,本将战你不过了!”回马便望山左败去。渊盖苏文一想:“他刀法未乱,如何肯败,其中必有缘故。”便喝一声道:“尧君素,随你什么诡计,本帅岂惧了你?”就拍马赶上,追至山后边。尧君素见渊盖苏文追来,拨回马又战了七八个回合,回马又走。渊盖苏文又迫下去。尧君素暗暗取出金镖,扭转身躯,喝声:“着!”一镖打来了,渊盖苏文笑道:“原来这般低的武艺。”把头望左边一偏,这镖却打个空。尧君素又发一镖打来,渊盖苏文往右边一闪,这一枝镖又打不着。尧君素着了慌,“簌”的一声,又将第三枚镖望渊盖苏文心窝里打来。渊盖苏文把手一绰,接在手中道:“尧君素,你还有多少?索性一齐来。”尧君素道:“渊盖苏文,你虽接得我的镖,你也奈何不得我。”渊盖苏文大笑道:“也罢也罢,本帅虽没有用过这般暗器,今日就借你的来试试看。”就将手中镖望尧君素头上打来。 尧君素一看,大叫一声,一手接住,又望渊盖苏文打来。渊盖苏文又接住,又望尧君素打来。两个打来打去,正好似织女穿梭一般。渊盖苏文接镖在手,叫声道:“尧君素,你既自负英雄,能识天命,仗你平生本事,尚不能胜本帅一人,何况天下人之大,难道无有更胜如本帅的么?你何不下马归降,去邪归正,以图富贵乎?”尧君素道:“渊盖苏文,你休得大言,叫我下马。你若拿得我下马,我就降你;若不能拿我,怎肯服你?”元帅见说,大喝一声:“本帅好意劝你,你却不听,快下马者!”一声喝,一镖打来。尧君素但防了上下身子,却不曾防得渊盖苏文一镖将尧君素坐的马项下的挂铃打断。那马一惊,跳将起来,把尧君素掀翻在地。尧君素大吃一惊,跳起来,飞马就走。两个回到阵前,尧君素大叫道:“h这渊盖苏文无耻,偷袭本将军!”渊盖苏文大笑,说道:“你看你腰上是什么。”尧君素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飞镖,就别在腰带上。程咬金大笑道:“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在这里贼喊捉贼哩。”此言一出,两边哂笑不止。鱼瑾无奈,只好鸣金收兵。正是: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八回李靖四海寻妖道 政道轻敌丧城池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次日,鱼元帅率领众将带领大兵,直至山下,三声炮响,列成阵势。李世民听了消息,亦领众元帅、军士下山,摆得齐齐整整。又是一声炮响,鱼元帅立马阵前,李世民与渊盖苏文、刘黑闼、尉迟恭亦出马来,李元霸、罗士信、罗松、张士贵与薛万彻跟在后面。鱼瑾说道:“秦王,连日交战,你等多有败绩,今日何敢再来?”窦建德大将陈建芳说道:“鱼瑾,你等不过是些歪门邪道之辈,有何本事?”独孤盛闻言说道:“你既然有真功夫,就来和本将军较量一番,你敢么?”陈建芳大怒,飞马上前,直取独孤盛。独孤盛乍一看陈建芳武艺一般,右手一振,就要动刀了。陈建芳见了心想:“我来个先下手为强吧!”一踹镫,马就顶上去了,“哗楞”就是一叉,直奔独孤盛的下巴底下扎。独孤盛的三件不曾出鞘,就当棍使,配合竹筒刀,用力往出一推,稍微往外手里一掰镫,已然把叉推出去了。当下不容陈建芳变式,跟着右手伞剑奔陈建芳的前胸扎来。陈建芳只好立叉一绷独孤盛的伞剑,二马冲锋过镫。老杨林独孤盛抬起左手竹筒刀来朝下就打。这独孤盛的竹筒刀本心是打陈建芳的头顶,因为他马快,这一棒正打在陈建芳的马后胯上,就听“噗”的一声,陈建芳马就塌架了。陈建芳大吃一惊,掉下马来,叉也扔了,忙打了几个滚儿,就挺身起来,往南开腿就跑。独孤盛见了,飞马上前,一剑砍为两段。那边阚棱见了大怒,飞马上前,大叫道:“呔!独孤盛不得无礼,本将军在此。”独孤盛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细腰奓臂,黑紫脸,重眉毛,四字阔口,颏下微有墨髯。头戴紫金盔,身披紫金甲,蓝缎子中衣,厚底靴子。腰束狮蛮带,背后八杆护背棋。胯下一匹紫马,掌中托着一杆丈六紫金蛇矛枪。 独孤盛问道:“你是何人?”阚棱道:“本将乃是大唐押粮官,阚棱是也。”独孤盛笑道:“你就是那张士贵的义子啊?”阚棱道:“正是本将军?”独孤盛笑道:“吓!你那义父都未必是我的对手,又何在与你?”阚棱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有永垂不朽的?”独孤盛闻言大怒,说道:“放肆,你这贼寇,那里这么多废话,快来受死!”言毕,飞马上前,照面就砍。阚棱把枪架住,隔开兵器,往前一拱裆,双手把一百二十斤的紫金枪摇起,双足踏住了马镫,长起身来,用尽平生膂力,枪头迎风一挂,呼的一声,照准独孤盛的头顶砸下来了。独孤盛一看,心中忖道:“好是可恶!我若是倒退几十年,就凭他这点膂力,何足道哉!可叹我年过五旬,万一找要架不了,岂不丧了一世的英名?罢了,今日只可一巧破千斤,就来破他也。”这边独孤盛主意拿定,伞剑竹筒刀还做一对棍棒,搭成十字架,朝上迎阚棱枪头,左腿往里手一裹镫,稍微闪了一闪,十字架架住阚棱的紫金枪,“呛”的一声响。不等他砸上十成劲,独孤盛将十字架往外手一推,枪就砸空了,这就把千斤力量给泄了。也不容阚棱变招,后手棒变先手招,照阚棱头顶砸下来了。 当下阚棱一见,大吃一惊,心中忖道:“这老小子真是可以!”只好横枪招架,“噶啷”一声,阚棱的双臂震了一下,虽说两膀不曾受伤,可是震得阚棱心里发慌,脸上的汗珠如同倾盆大雨一般,再也止不住了。二马冲锋要过镫,独孤盛马抢上风头,用双棒偏脸往右边用力一抡,又朝阚棱头顶砸下来。阚棱一看,不敢迟疑,照右边一举紫金枪,努着力地又一招架,“噶啷”又是一声,二马已然错过镫去。不想到独孤盛翻身用右手竹筒长刀,长腰照阚棱后脑海扫来。阚棱觉着不好,回身招架来不及了,只好往下一个矬头,就听“叮当”一声,就把头盔整个扫下去了。阚棱当时是耳中蝉鸣,脑袋嗡嗡直响,急忙勒转马头,就跑回本队去了。秦叔宝见了,正要亲自出马,早有家将秦平叫道:“老爷不要轻动,我来会会这厮。”独孤盛一看,秦平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开外,膀阔腰圆。头如麦斗,面似瓜皮绿,两道朱眉,二目銮铃相似,金眼圈,一大耳相衬,颏下一部红钢髯。一身紫金盔铠,大红中衣,青缎子厚底靴子。胯下一匹紫马,掌中一条八十斤熟铜钉钉狼牙槊。 独孤盛一见来者不善,先收了竹筒刀,掣剑在手,也就不问姓名。照面就砍。两马相交,斗了二十回合,独孤盛大叫一声,一剑斩了秦平,回马撤到本阵。卢楚见了,忙上阵接战。盖庄也飞身出马。李靖见了,出阵说道:“鱼元帅,今日战了多时,请明日再战。”鱼瑾说道:“罢了,就以李道长所言,明日再战。”两家各自收兵。李靖道:“盖庄道术利害,我去请一路神仙来降他。”李世民大喜,就教李靖前去。却说李靖一路驾云,到了黑风山,山中有个洞主,乃是个黑熊怪。当下李靖按落云头,走到府门前,说道:“贫道李靖,前来拜会大王,烦请通报。”小妖见了,忙进去报告黑熊怪。那怪问左右道:“这李靖是何人门下?”小妖回言道:“大王尚且不知,何在于我们?”黑熊怪说道:“这话说的有理,请他进来说话。”小妖得令,请李靖入内,李靖见来一看,好个黑熊怪: 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麃穗长。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李靖见过黑熊怪,开言道:“弟子李靖,见过大王。”黑熊怪问道:“李靖,你是何人门下,本座不曾晓得你。”李靖道:“弟子是林澹然徒弟。”黑熊精问道:“莫非是嫦娥仙子的徒弟小林澹然?”李靖道:“正是。”黑熊精心中忖道:“林澹然虽然道术不高,毕竟师出名门,属实招惹不起,且看他来此何事。”于是问道:“李靖,你来此何事?”李靖道:“弟子如今为李唐做事,而今隋朝逆党鱼瑾、盖庄在舞阳城阻挠我军,请大王前去相助。”黑熊怪闻言说道:“杨家与我并无仇怨,李家与我并无交往,我正要和白骨精作战,实不能相助,不如你去黄风大王处,或可想得。”李靖闻言,只好告退,就驾云去了黄风洞。但见: 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 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 黄河浪泼彻底浑,湘江水涌翻波转。 碧天振动斗牛宫,争些刮倒森罗殿。 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 文殊走了青毛狮,普贤白象难寻见。 真武龟蛇失了群,梓叱骡子飘其韂。 行商喊叫告苍天,梢公拜许诸般愿。 烟波性命浪中流,名利残生随水办。 仙山洞府黑攸攸,海岛蓬莱昏暗暗。 老君难顾炼丹炉,寿星收了龙须扇。 王母正去赴蟠桃,一风吹断裙腰钏。 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 天王不见手心塔,鲁班吊了金头钻。 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石桥崩两断。 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 南山鸟往北山飞,东湖水向西湖漫。 雌雄拆对不相呼,子母分离难叫唤。 龙王遍海找夜叉,雷公到处寻闪电。 十代阎王觅判官,地府牛头追马面。 这风吹倒普陀山,卷起观音经一卷。 白莲花卸海边飞,吹倒菩萨十二院。 盘古至今曾见风,不似这风来不善。 唿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 李靖按落云头,来到府门前,有虎先锋接住,问道:“道人何来?”李靖道:“香山弟子李靖,有要事求见黄风大王。”虎先锋道:“兀自道人,你必然寻错了路也。”李靖道:“将军,这话怎么讲?”虎先锋道:“你那香山是嫦娥仙子的小徒弟林澹然的道场,我家大王与那林澹然素无交集,有何要事?你必然寻错了路也。”李靖道:“将军原来不知,非是家师要见大王,是小道有要事相求。”虎先锋说道:“原来如此,你且在此等候,我去禀告大王一声。”于是走入内殿,说道:“大王,外头有林澹然的徒弟李靖,有要事来求你。”黄风大王道:“奇怪,他在隋朝,与我相隔三万七千里,有什么要事?且把他唤进来,我问个明白再说。”虎先锋得令,出门道:“大王教你进去,你可仔细回话,不然怀了你的事,休来怪我。”李靖连声答应,进门一看,怎样一个黄风大王: 金盔晃日,金甲凝光。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 李靖上前拜了两拜,说道:“弟子李靖,见过大王。”黄风怪道:“李靖,我与你素无来往,你有什么事,就要求我?”李靖道:“大王,弟子在东土也知道大王的名号,只因隋朝皇帝无道,百姓蒙尘,天下大乱。我主李世民率领义军讨伐无道。奈何隋朝二贼鱼瑾利害,在舞阳城阻拦我等,故而请大王前来相助。”黄风怪闻言大惊,忙说道:“我在此地居住,与各路僧道教会,碌碌无为,道术大不如前,去了只怕受辱。你还是去万窟山,那里有个狐仙,名叫五哥,颇有道术的,或可助你。”李靖闻言,却也无奈,只好告辞。思量无计可施,却撞见一个老道,此人相貌稀奇,仪容秀丽。李靖问道:“道友何人?”老道曰:“贫道袁守城是也。”李靖大喜道:“莫非是袁天罡道兄的叔父?”袁守城笑道:“不错,正是贫道了。”李靖大喜,说道:“鱼瑾无礼,请老师相助。”袁守城说道:“你只管带我去见秦王,自有分说。”于是二人回到大营,见过李世民等。袁守城说道:“明日就看贫道如何收拾鱼瑾那厮。”众人大喜。 次日,李世民带众人来隋军阵前骂战。鱼瑾闻言,与众将出城接战。袁守城问道:“鱼瑾,杨广无道,世人皆知,你为何助纣为虐?”鱼瑾问道:“你是何人?”盖庄道:“你是袁天罡的叔父袁守城。”袁守城大惊道:“你是何人?”盖庄道:“袁守城!你敢个平坦之地与我战三合,吾定擒你!”袁守城大笑道:“料你有何力量,敢禁我来不赶?只不过你是何人?”盖庄道:“我叫盖庄。”袁守城笑道:“你就是盖庄么?”随把马绰开大步来追。盖庄与他交战三四合,拨骑又走。袁守城见如此光景,心下大怒,“盖庄,你敢以诱敌之法惑我!”咬牙切齿赶来,“我今日拿不着你,势不回军!便是赶上玉虚宫,也定擒了你来。”只管往下赶来。看看至晚,见前面一座山,转过山坡,就不见了子牙盖庄。袁守城见那山甚是险峻。怎见得,有赞为证: 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飞鸟睍睆,走兽凶顽。凛凛松千干,挺挺竹几竿。吼叫是苍狼夺食,咆嚎是饿虎争飧。野猿常啸寻鲜果,麋鹿攀花上翠岚。风洒洒,水潺潺,暗闻幽鸟语间关。几处藤萝牵又扯,满溪瑶草杂香兰。磷磷怪石,磊磊峰岩。狐狸成群走,猿猴作对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还。 话说袁守城来赶盖庄,来至一座高山,又不见了盖庄,马跑的力尽筋酥;天色又晚了,腿又酸了,袁守城只得倚松靠石,少憩片时,喘息静坐,存气定神,待明日回营,再做道理。不觉将至二更,只听的山顶砲响。正是: 喊声震地如雷吼,灯球火把满山排。 袁守城抬头观看,见山顶上盖庄同着鱼瑾、杨政道、卢隆义、史思文在马上传杯,两边将校一片大叫:“今夜袁守城已落圈套,死无葬身之地!”袁守城听得大怒,跃身而起,提剑赶上山来。及至山上来看,见火把一晃,不见了盖庄。袁守城睁睛四下里看时,只见山下四面八方,单围住山脚,只叫道:“万万不要走了袁守城!”袁守城大怒,又赶下山来,又不见了。把袁守城往来,跑上跑下两头趕,只赶到天明。把袁守城跑了一夜,甚是艰难辛苦,肚中又饿了;深恨盖庄,真个咬牙切齿,恨不能即时拿盖庄方消其恨。自思道:“自回营,不如破了舞阳城再处。”袁守城离了高山,往前才走,只听的山凹里有人声唤叫:“疼杀我了!”其声甚是凄楚。袁守城听得有人声叫喊,急转下山坡,见茂草中睡着一个女子。袁守城问曰:“你是甚人,在此叫喊?”那女子道:“老师救命!”袁守城曰:“你是何人?叫我怎样救你?”妇人答道:“我是民妇,因回家看亲,中途偶得心气疼,命在旦夕,望老师或在近村人家讨些热汤,搭救残喘,胜造七级浮屠。倘得重生,恩同再造。”袁守城曰:“小娘子,此处那里去寻热汤?你终是一死,不若我反化你一斋,实是一举两得。”女子说道:“若救我全生,理当一斋。”袁守城曰:“不是如此说。我因赶盖庄那贼,杀了一夜,肚中其实饿了。量你也难活了,不若做个人情,化你与我贫道吃了罢。”女人说道:“老师不可说戏话。岂有吃人的理?”袁守城饿急了,那里由分说?赶上去一脚,踏住女人胸膛,一脚踏住女人大腿,把剑割开衣服,现出肚皮。袁守城忙将剑从肚脐内刺将进去。有一腔热血滚将出来。袁守城用手抄着血,连吃了几口;在女人肚里去摸心吃。左摸右摸捞不着,两只手在肚子里摸,只是一腔热血,那有什么五脏。袁守城看了,沉思疑惑。正在那里捞,只见正南上梅花鹿上坐一道人仗剑而来。正是盖庄。 袁守城见盖庄仗剑而来,忙将双手掣出肚皮,不意肚皮竟长完了,把手长在里面,欲待下女人身子,两只脚也长在女人身上。袁守城无法可施,莫能挣扎。袁守城蹲在一堆了,只叫“老师饶命!”盖庄举剑才待要斩袁守城,只听得脑后有人叫道:“道兄剑下留人!”盖庄回顾,认不得此人是谁。道人曰:“稽首了!”盖庄答礼,口称:“道友何处来?有甚事见谕?”道人曰:“道兄认不得我。也不奇怪,贫道乃徐月三星洞菩提老祖座下准提道人是也。今日看袁守城根行且重,与吾有缘,待贫道把他带上本方,成为正果,亦是盖道兄慈悲,贫道不二门中之幸也。”盖庄闻言,笑曰:“久仰足下大法,原来老师是菩提老祖,莲花现相,舍利元光,真乃高明之客。贫道谨领尊命。”准提道人向前,摩顶受记曰:“道友可惜五行修炼,枉费功夫!不如随我上北方:八德池边,谈讲三乘大法;七宝林下,任你自在逍遥。”袁守城连声喏喏。准提谢了盖庄,遂同袁守城回了北方。不表。 却说袁守城战败,李世民无奈,只能转攻为守,不再与隋军交战。长此以往,隋军倒吃不消了。卢楚道:“这不是个办法,还要有个对策才好。”鱼瑾道:“将军可有办法?”卢楚笑道:“元帅,请把来些酒吃,才好说话。”鱼瑾大喜,吩咐把酒来。卢楚问道:“元帅且慢,这酒是诚心的么?”鱼瑾说道:“本帅果然诚心请将军的。”卢楚道:“若是诚心请我,竟取大碗来。”鱼瑾就叫从人取过大碗,卢楚连吃了二三十碗。卢隆义暗想道:“这样一个好元帅,怎用这样蠢匹夫为先行?”看看吃到午时,鱼瑾看卢楚已有八九醉意,心中暗自有个打算。卢楚问道:“元帅,你怎么鬼头鬼脑,不像待客的意思,有甚话但说何妨。”鱼瑾道:“本帅见将军醉了,故不敢说。只是不知道将军有什么计策么?”卢楚道:“元帅,快取酒来吃了,我好去杀贼兵也。”鱼瑾道:“将军有酒了的。”卢楚道:“非也,常听得人说,吃了十分酒,方有十分气力。委屈元帅,快去拿来!”鱼瑾吩咐取一坛陈酒来,放在卢楚面前。卢楚双手捧起来,吃了半坛,叫家将道:“拿了这剩的那半坛酒,少停拿与你爷吃。”立起身来,踉踉跄跄,走下大堂。众人只得扶他上马,三军随后跟出城来。 这边鱼瑾大喜,与杨政道、南宫温灏、盖庄、卢隆义、史思文、尧君素、独孤盛一同上城观看,那卢楚坐在马上,犹如死的一般。消息报入中军,李世民说道:“不知这是鱼瑾的什么鬼?”窦建德麾下大将蔡德芳道:“元帅,看末将出战,定要把这醉死鬼斩于马下。”李世民道:“小心小心。”蔡德芳说道:“料也无妨。”话表这蔡德芳身长一丈,用一条浑铁棍,足有百十来斤,骑一匹大红马,飞身出来。 当下蔡德芳出阵来,看见卢楚吃得烂醉,在马上东倒西斜的,头也抬不动了。蔡德芳哈哈大笑道:“这个南蛮,死活都不知的。”就把那条铁棍,一头竖在地下,一头挂在胸膛,好似站堂的皂隶一般,口里边说:“姓卢的南蛮,看你怎么了?”卢楚也不答应,停了一会,叫:“喂,快拿酒来。”家将忙将剩的半坛酒送在卢楚面前,卢楚双手捧着乱吃。那晓得吃醉的人被风一吹,酒却涌将上来,把口张开竟像靴统一样。这一吐,直喷在蔡德芳面上。那蔡德芳忙用手在面上一抹,心中大怒,就要骂人。这卢楚吐了一阵酒,却有些醒了,睁开两眼,看见一个大将就在面前抹脸,就举起锏来,当的一下,把蔡德芳的天灵盖打碎,跌倒在地,脑浆迸出。卢楚下马,取了首级,复上马招呼众军,冲入贼军阵中,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抢了多少马匹粮草。鱼瑾出关迎接,说道:“卢将军真神人也!”卢楚道:“若再吃了一坛,把那些贼兵都杀尽了。”说话之间,进了关来。鱼瑾吩咐送卢楚到驿中安歇,众军就在后首教场内安营。 却说贼军连战连败,只是不肯交战,鱼瑾迫于李世民营盘坚固,也不敢贸然进攻。这一日,杨政道闲来无事,谓卢楚道:“老叔公,那些贼军十分无礼,就你我率军出去狩猎,实则刺探贼军虚实,有何不可?”卢楚道:“小王爷话虽不错,但那李世民不是省油的灯,我等还是不要轻敌冒进。”杨政道曰:“老叔公怕他怎的?委实不肯去,本王只一人前往,有何不可?”卢楚闻说,大惊道:“小王爷怎样话?既然如此,我欲望也一同前去,就带五百军士,以备不测。”杨政道曰:“这才是了。”于是二人出营上马,信步望着茂林深草处,一路沿着山下搜寻而来。只见前面一只大鹿,在那里吃草。杨政道就拈弓搭箭,飕的一箭射去,正中在鹿背上。那鹿负痛,带箭飞跑。杨政道、卢楚二人加鞭追赶。那鹿没命的跑去,追下有十来里路。斜刺松林里转出一班女将,为首一个女子,生得: 身高五尺,眉弯新月,脸映桃花。蝉鬓金钗双压,凤鞋金镫斜登。连环铠甲束红裙,绣带柳腰恰称。一个青萍剑,寒霜凛凛;一个日月刀,瑞雪纷纷。一个画雕引开处如满月;一个穿杨箭,发去似流星。 常言有道:“无巧不成书。”那只鹿刚刚跑到那林边,被那领头的女子加上一箭,那鹿熬不住疼痛,就地打一滚,却被众女兵一挠钩搭住,将绳索捆住,扛抬去了。 杨政道看见,便叫声:“老叔公,你看好这个女子,把我们的鹿捉将去了!”卢楚道:“这是战场,那来的女子,莫非是李世民的姐姐么?”杨政道对曰:“不是不是,平阳昭公主善用子午鸳鸯枪,这个不是。”卢楚道:“那也要小心,我们上去讨还来不得。”杨政道曰:“这话却无理了。”遂赶上前来,高叫道:“这鹿是我们射下来的,你倒凑现成,那里有这等便宜事?快快送还便罢,休要惹我小将军动手。”那拿剑的女子听了喝道:“胡说!这鹿明明是奶奶我一箭射倒的。你要赖我,我就肯还你,只怕我手中这刀剑也未必肯。”杨政道大怒曰:“可恶可恶!只因看你是个女子,好言问你取讨,你反敢无礼么?”就把断魂狼牙钩镰槊倒转,一枪杆打来。那女将见了,举剑隔开来,劈面就砍。恼得杨政道心头火起,使开钩镰槊,耍耍耍一连几枪,那女将力怯,招架不住,虚晃一刀,转转马败将下去。杨政道那里肯罢,随后追赶。卢楚无奈,只好随同去了。五百军士紧紧跟随。 却说这员女将不是别人,正是程咬金女儿程月琴。当下一路逃回了营中,报告程咬金。咬金大喜道:“真是天助我也。”于是吩咐家将:“调三千兵马,围住杨政道小贼种。”左右答应一声,大军杀将出去,围住了杨政道。卢楚大惊道:“似此怎生是好?”杨政道一时慌了神,也无什么办法。咬金道:“不要放走杨政道和卢楚,他手下的隋兵叫他逃出去一两个,回营报信,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军士得令,果然放走了十余个隋兵,回到大营,说明此事。鱼瑾大惊道:“小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皇上?”于是吩咐盖庄道:“带兵马五千,突袭李世民大营。”又唤来卢隆义、史思文:“你带两万大军,前去救援王爷。”谓独孤盛道:“将军负责留守舞阳城,不得有误。”自家带了南宫温灏、尧君素两个,寻了一处土山埋伏。 于是卢隆义、史思文来到阵前,大叫道:“不要伤了王爷,吾来也!”卢楚大喜,一对枪神出鬼没,打退贼军,护住杨政道,往外就走。程咬金大叫道:“那里走!”卢隆义说道:“我来殿后,你等快快回营。”说罢回身大战贼军。程咬金不是对手,虎口裂开,回马就走。尉迟恭大怒,说道:“卢隆义不要猖狂,你尉迟爷爷在此!”举起丈八蛇矛,照面就刺。被卢隆义一枪打在腰上,口吐鲜血,回马就走。秦叔宝见了,叫一声:“好贼子!”飞马上前,枪还未出,就被卢隆义一枪刺于马下,跳起来,转身逃走。卢隆义正要追杀,只见一员俊秀小将上前,喝道:“卢隆义休得无礼,小爷在此!”卢隆义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五寸,前发齐眉,后发披肩,面如满月。头戴虎头三叉金冠,二龙抢珠抹额,身穿大红团花战袄,软金带勒腰,身披一身黄金甲,足蹬银线靴。坐下一匹浑红千里马,掌中一百二十四斤银剪戟。 卢隆义忙问道:“来者何人?”小将道:“小爷是张士贵将军的犬婿,何宗宪是也。”话说这何宗宪武艺与后来薛仁贵差不大多,兵器也一般,只是不会什么暗器,故而后来输给渊盖苏文。卢隆义大笑道:“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吃我一枪。”照面举枪就刺,何宗宪把戟来迎,两个来来往往,斗了三十多回合,不见输赢。身后张士贵长子张志龙见何宗宪一时不能取胜,唯恐误了秦王大事,也不管什么单打独斗,上前叫道:“妹夫,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众人一看,张志龙怎样一人: 身高七尺,面白唇红,两道重眉,直插入鬓,一双彪眼,皂白分明。头戴闹龙垂头紫金冠,身披黄金掩心甲,内衬一件紫缎征袍,胸前护心镜冰盘大小,亮如秋水,腰束狮蛮带。左别弓,右别箭,肋下佩宝剑,绿鲨鱼皮鞘,金吞口,银饰件,剑柄红丝灯笼穗。外罩倒挂吞天兽口含银环袍,大红中衣,足下的虎头靴。胯下一匹宝马,名叫山后雪,头至尾有丈四长,蹄至背有九尺高,大蹄碗,螳螂膀,日走一千三,夜走一千二。掌中一对三尺四寸长的銮金豹王锏,每根重二十九斤。 卢隆义见又来一个,料定难以取胜,况且杨政道已然脱线,就回马去了。何宗宪见了,只好回来。张志龙道:“妹夫,此人武艺还高你不少。”何宗宪道:“若非他不敢恋战,过了七十回合,我命休矣。”咬金道:“这个卢隆义十分利害,万万不要走了。”张志龙笑道:“这里的将军们,多是年纪大了,还是晚辈去追他,也未必不好的。”何宗宪道:“大舅不要急,且把二舅一同叫来,我三个一同追杀他,有何不可?”咬金道:“不要说张志虎了,你看那是何人也?”张志龙、何宗宪急忙看去,只见一员小将: 身高六尺三寸,面如抹金一般,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头戴烂银盔,身披金锁甲,腰束狮蛮带,足蹬掐丝走线靴。手拿一柄一丈三尺八寸长的银锡锤,重有二百多斤,坐下一匹千里嘶风灰马。 二人一看,原来是张士贵小儿子张志彪。张志龙大喜道:“四弟来了,好极好极。”何宗宪道:“四舅去追杀,也是一般的。”张志彪道:“列位,这卢隆义到底不是本地人士,我等就把他逼到西南边的悬崖上,有何不可?”程咬金道:“逼他掉下悬崖,如何取他首级?”张志彪笑道:“程伯伯武艺高强,就请去追杀他罢。”程咬金道:“罢了,罢了,公子爷就去,就去。”于是三个追杀出去,就把卢隆义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果真到了悬崖边上。卢隆义大怒道:“我知道了,你等有心将本将军逼到此地也!”张志彪道:“我等知道你是个忠臣,不会投降,你就跳下自杀,也全你的名节。”卢隆义喝道:“呔!你是何人,就敢口出狂言?”张志彪笑道:“我是张士贵将军小儿子张志彪。”卢隆义道:“就杀不了你们三个?你敢与我交手的么?”张志彪道:“我还怕你不成么?”两马相交,枪锤并举,斗了二十回合,不见高下。于是张志龙、何宗宪两个也上来厮杀。卢隆义见不是头,长叹一声,跳下悬崖,正是: 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 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 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 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 再说独孤盛与尧君素镇守舞阳城,果见李元霸率领兵丁前来厮杀。独孤盛笑道:“只把乱箭射下,不要叫他攻上来。”正笑之间,人报北门有罗士信领兵攻打,南门有罗松领兵攻打。三门攻打甚急。二将大惊,拼死抵抗,到底贼军人多,战到午时,李元霸打破了东门。二将无奈,只好率领几千残余军马退到无锡。那边史思文与卢楚保定杨政道,一路回来,却望见舞阳城被贼军占了,大吃一惊,幸得鱼瑾接住,于是一同撤回到无锡城。只有盖庄在贼营中与众将厮杀。张士贵见了,出阵喝道:“盖庄,本将来也。”飞马舞刀,直取盖庄。盖庄把纯钧剑来战,但见: 一条短软佛家兵,一条坚硬藏海藏。都有随心变化功,今番相遇争强壮。青龙大刀杂锦妆,坚硬纯钧蛟龙象。若粗若细实可夸,要短要长甚停当。盖与张,齐打仗,这场真个无虚诳。盖庄秉教作良将,士贵欺天弄假象。嗔嗔恨恨各无情,恶恶凶凶都有样。那一个当头手起不放松,这一个架丢劈面难推让。喷云照日昏,吐雾遮峰嶂。剑来刀去两相迎,忘生忘死因潵芗。 这二人斗了三十回合,张士贵不是对手,隔开剑,回身便走。盖庄见不是头,也就去了。李靖道:“不要走了盖庄。”盖庄闻说大怒,就念动真言,使了一招排山倒海的法术,一时时山崩地裂,贼军死于尖石利盘这不计其数。李靖见了,取出一件宝物,原来是昆仑镜,对着盖庄晃一晃,就教一个大罗金仙魂飞魄散。可怜麒麟转世,到此化为乌有,正是: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当下李世民见盖庄死了,心中大喜,就要取了首级,忽然一阵狂风飞过,带去了盖庄遗体。众人大惊,问李靖道:“这是什么道理?”李靖道:“这个委实不知。”李世民又问道:“方才老师用了什么宝贝,就害了盖庄?”李靖道:“这盖庄武艺极高,远在张士贵将军之上,我实在害了怕,就把袁天罡老师与我的昆仑镜拿出来,不想就害了这厮。”李世民大喜道:“不想这昆仑镜这般利害,日后攻打鱼瑾,多是要靠这件兵器。”正高兴之间,人报鱼瑾退到无锡,李世民道:“且休息几日,再去无锡。”不表。 话说杨政道大意轻敌,丢了舞阳城不讲,反而阵亡了盖庄,失踪了卢隆义,消息传到江都,世祖大怒道:“这畜生,真废物也!”成都道:“陛下不可动怒,还是龙体要紧。”公主道:“陛下可派一员大将前去替补,不得前方战事缺将。”世祖道:“罢了,看在二位爱卿的面上,就饶了这小畜生,但不知何人前去?”来整出班说道:“小将愿去。”世祖道:“你父亲尽忠卫国,朕不愿你随他一般。”来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是要为国效力。”世祖道:“爱卿真忠臣也!就分给你一万骑兵,前去助战。”又说道:“封卢隆义为忠武伯,盖庄为冠军侯,以彰忠孝,退朝罢。”于是就昏昏沉沉下朝去,正是: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二九回法韩信秦王议和 孤掌鸣鱼瑾败北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话表鱼瑾驻守无锡城,人报来整前来助战,大喜,就请入内,畅饮一日。元帅次日升帐,唤过独孤盛问道:“独孤将军,那栖梧山可有别路可通么?”独孤盛道:“后山有条小路,可以上去。只是隔着一溪涧水,虽不甚深,路狭难走。”元帅道:“既有此路,吾计成矣!”遂命独孤盛、尧君素、卢楚、南宫温灏、史思文带领步兵三千人,每人整备布袋一口,装实沙土,身边暗带火药。到二更时分,将沙袋填入山溪,暗渡过去。取栖梧山后杀入寨中,放火为号。六将领令而去。又暗写一柬贴,命来整上帐,吩咐照柬行事,来整领命去了。又请杨政道上帐,亦付柬帖,命依计而行。二将亦领令而去。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这鱼元帅分拨已定,忽报李世民在关前讨战。鱼元帅就带领兵将,放炮出营。两军相对,射住阵脚。鱼爷出马,叫声:“李老将军,今日好见个高低了。”李世民说道:“本帅如何老了?”鱼瑾道:“你与本帅交战,败多胜少,且我部折损兵马不多,你如今只有六十万,有何好处?”张志彪大怒道:“大刀阔斧奇男子,今日与你战个你死我活,才得住手。”鱼瑾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才好。”张志彪道:“小爷是张志彪!”鱼瑾道:“你就是逼死卢隆义将军的张志彪。也是机缘巧合,本帅若添一个小卒帮助,也不算好汉,你放马来罢!”张志彪拍马出阵,提锤就打,鱼瑾举斧招架。张志彪这一柄锤,是盘头护顶,拦马遮人,一派银光皎洁。鱼元帅那一把斧,右挑左拨,劈面分心,浑如蛟舞龙飞。两个直杀到天色将晚,并不见个输赢。鱼瑾把斧架住了张志彪的锤,叫声:“将军,天色已晚,你若喜欢夜战,便叫军士点起灯球火把,战到天明。若然辛苦,回去将养精神,明日再来。”张志彪大怒道:“鱼瑾匹夫,休得口出大言,我与你战个三昼夜!”遂各叫军士点起灯球火把,三军呐喊,战鼓忙催,重新一场夜战。杀至三更,只听得李世民驻守的栖梧山上儿郎呐喊,火光冲天。鱼瑾把马一拎,跳出圈于,叫声:“张志彪,你山上火起了!快快回去救火!”张志彪回头一看,果然满山通红,心里吃了一惊!又听得一班隋将齐声高叫:“元帅,趁此机会拿李世民这狗头!”张志彪大怒,回身就要来战,鱼元帅把斧子一挥,震得骨酥筋麻,才知道方才是让着自己。不敢交锋,回马就走。 李世民心慌,回马便走。李元霸、薛万彻、张士贵护住,一同后退。不多路,山上贼兵纷纷的败下山来,报道:“南宫温灏那厮,带领人马从后山杀上来,四面放火,夺了山寨。小人们抵敌不住,只得逃下山来。”李世民咬牙切齿,大骂南宫温灏:“你这丧心奸贼,与你何仇,抢我山寨,叫我何处安身!”众将军道:“山寨已失,后面又有鱼瑾兵阻,不如且回舞阳城,奏闻各家皇爷,再发倾国之兵,前来报仇,何如?”李世民说道:“你们讲得有理。”就带了众军士拨转马头,望舞阳城大路进发。 李世民行到天明,叫声:“苦!我死于此矣!这一条大桥是谁拆断了!此处又无船只,叫我怎生过去!”众儿郎看了,正在着急,忽听得一声炮响,水面上撑出一队小船来,俱是四桨双橹,刀枪耀目。前面两只船头上,站着杨政道,各执钩镰槊,高声大叫道:“李元帅、刘元帅、渊盖苏文元帅、尉迟将军,我奉我家元帅将令,在此等候多时,邀请列位同保大隋杨室江山,快请下船!”众贼军吓得魂飞魄散!李世民也不答话,带了自家人马,拨马便走。直至白龙江口,众儿郎一看,但见一派大江,并无船只可渡,又听得后面未兵追声已近。李世民道:“又不能过得江去,不如杀转去与岳飞拚了命罢!”军士用手指道:“这小港内不是两只渔船?”李世民大喜,一马跑上来,叫道:“渔翁,快来救我!我乃唐王坐下二子秦王,大元帅李世民!渡了我过去,重重谢你。”那渔翁听了,把船撑出港,把手一招,叫声:“兄弟,快把船使来,是李老爷在此。”两只小船一齐撑至沙滩,叫声:“李老爷,快请上船来罢!”李世民说道:“你这小船,怎渡得我的马呢?”渔翁道:“老爷坐在小人船上,随便把两柄兵器放在兄弟船中,老爷身体重,大江大水不是儿戏的,那里还顾得马!”李世民只得下船,借了张志龙的一对锏,放在那只船上,连忙撑得船离岸。 鱼元帅的追兵已经赶上。李元霸、薛万彻、张士贵、罗松、罗士信、秦叔宝、程咬金等将军,各自逃散了。元庆看了,十分凄楚道:“还亏得不该死,遇着这两个渔翁救我,只是可惜我的马被他们拿去了!”到了岸边,早有自家将领一同等候,李世民大喜,道:“卿等真忠臣也。”李元霸道:“我方还有十五万大军,日后东山再起,不怕他隋朝。”李世民道:“不料鱼瑾这样利害,趁我刚到无锡,立足未稳,就先来突袭我。”程咬金道:“殿下莫非已经有了对策?”李世民道:“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把其他将军们找回来,再来对付鱼瑾罢。”于是四处召集其他几路兵马,渊盖苏文、刘黑闼、尉迟恭收聚部下,还有三四十万人,一同来投奔李世民。正是: 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悲歌击筑,凭高酹酒,此兴悠哉。 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灞桥烟柳,曲江池馆,应待人来。 话说李世民收聚兵马,又从高句丽借了十万大军,共计六十万,又来攻打无锡。这一日,新月娥奉命巡营,只觉得无事,肚子就叫嫂嫂东方玉梅代劳,自己骑马出了营盘,四处游玩。忽见平地上躺着一个人,身着铠甲,旁边插着一杆枪,心中大疑,上前一看,原来是卢隆义。忙试了试鼻息,还是有气的。于是背起了卢隆义,寻了一处山洞,轻轻放下了,转身离去。恰巧卢隆义苏醒,看这背影,不晓得何人,只因伤得重,又走了远路子,昏过去了也。新月娥去附近采了些果子,就放在卢隆义,恐怕被人看见了,忙忙往自家又回去了。 李世民在关外修整几日,就率军来关前讨战,遣薛万彻兄长薛万均出战,怎样打扮: 镔铁盔,乌云荡漾;驼皮甲,砌就尤鳞。相貌希奇,如同黑狮子摇头;身材雄壮,浑似狠狻猊摆尾。双锤舞动,错认李元霸重生;匹马咆哮,却象黑麒麟出现。 鱼瑾见了,率领军马,列阵相迎。薛万均大叫道:“尔等相助无道昏君,必败无疑,此刻投降,还有一条活路!”来整道:“末将新来,就去宰了这厮,作为头彩。”鱼瑾道:“将军小心。”来整道:“不妨不妨。”于是出阵说道:“大胆贼寇,怎敢在阵前胡说八道?你爷爷来整在此!”薛万均笑道:“你这厮就是来整么,不要走,吃老爷一锤!”举锤劈面就打。锤来鞭架,锏打锤当。但见: 战鼓齐鸣,三军呐喊。两马如游龙戏水,双锤似霹雳轰山。薛万均,拚命冲锋图社稷;勇来整,舍身苦战定华夷。隋朝将士,囗支支咬碎日中牙;联军元帅,光油油睁圆眉下眼。你看那两员勇将,扬尘播土风云变;这时节一对英雄,搅海翻江华岳遥直个是:将遇良材无胜败,棋逢敌手怎输赢? 二人大战有二十余个回合,来整隔开薛万彻的锤子,念动真言,祭起打神鞭,把薛万均打死了。隋军见了,连声叫好。李世民便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战。”于是收兵回营。鱼瑾笑道:“鸣金收兵。”是夜,刘武周谓尉迟恭道:“这李世民是个软骨头,不是个做大事的人。不如孤家今晚和尉迟将军偷袭无锡城,有何不可?”尉迟恭道:“主公智谋甚高。”于是点了五万大军,来到无锡城。尉迟恭当先翻上城楼,杀了守城的隋军,打开城门,放刘武周进城。刘武周大喜,忙率军入城。正值史思文巡夜,见刘武周偷袭,大怒,飞马上前,喝道:“好个大胆刘武周,快来受死罢!”刘武周大怒,飞马上前,被史思文起手一枪,刺于马下。尉迟恭大惊,不敢交锋,回马便走。手下贼军尽数被杀死,正是: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再说李世民听说刘武周战败被杀,呼呼大笑,说道:“那一位将军愿意去隋军议和?”薛万彻道:“我等败相未露,元帅合意投降?”李世民笑道:“诸位将军知道韩信么?”李元霸道:“二哥差了,这韩信是不止一个,如何知道是个韩王还是齐王?”李世民道:“自然是齐王韩信。”罗松道:“殿下必然有对策了。”李世民笑道:“列位,当年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从荥阳逃到成皋,随后渡黄河与夏侯婴诈称汉使,跑到淮阴侯韩信的军营中,夺了韩信的兵符,把韩信灭赵的主力及投降的赵军抽调到了楚汉战争前线去打西楚霸王项羽的楚军,只留下部分来不及带走的赵国降兵。当时赵国降兵刚刚换了主将,又是劳师远征,士气不高、战斗力不强,数量约几万。还没走到平原渡口,谋士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投汉。但是韩信的谋士蒯通施激将法,郦食其动动嘴巴就平定齐国七十余城,大将军一年多才平定赵国五十余城,将军反倒不如儒生吗?韩信于是发兵攻齐国。由于齐王已经降汉,完全没有对韩信做防备,韩信突袭历城,并一路打进临淄。齐王慌不择路赶紧逃走,临走前把郦食其个老骗子给烹了。这个故事,诸位将军晓得么?”程咬金道:“即使如此,请秦王效法韩信,再来一战也。”李世民大喜,吩咐道:“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何在?”三人出班道:“末将在!”“你三人率领两万兵马,埋伏在通往徐州第一条要道——梧林,只要看见逃跑隋军,就杀他一阵,不得有误。”“得令!” “苏定方何在?”苏定方道:“末将在此!”李世民道:“将军率领三万大军,埋伏在北陵,隋军被秦将军他们杀了一阵,必然精疲力尽,你此刻上去,纵然不活捉鱼瑾,也必然大有所获的。”苏定方道:“晓得了。”翻身上马去了。 李世民又道:“张士贵、张志龙、张志麟、张志虎、张志彪、何宗宪何在?”张家父子翁婿六人出班道:“末将在!”李世民道:“此次攻打无锡,全靠你们六人,今把我大唐六万骑兵全部交予你等,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要打破东城门,不得有误。”六人道:“殿下放心,半个时辰之内不能破城,我等就在阵前自刎。”于是去了。 又道:“渊盖苏文元帅、刘黑闼元帅。”二人道:“在!”李世民道:“无锡的东城,并非最难攻破的,本帅昨日交战,看隋军的精锐部队都守在南城......”话还未说完,刘黑闼笑道:“元帅不必害怕,南城只怕要不攻自破了。”就和渊盖苏文去了。 “薛万彻、阚棱何在?”薛万彻道:“末将在!”“你二人率领三万军马,守在西城,只要城破,就先杀逃兵一阵,不得有误。”“得令!” 李世民分拨完毕,说道:“李元霸、罗士信、罗松、罗仁何在?”众人道:“在!”李世民道:“你们四人随本帅入城,就与鱼瑾谈判。”四人道:“遵命!”正是: 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以齌怒。 当下李世民与李元霸、罗士信、罗松、罗仁四个一同来到无锡城,说道:“守军报知鱼元帅,唐军李世民前来议和。”小卒闻说,忙报与鱼瑾知道。独孤盛笑道:“还有五十万大军,怎可议和?就教弓弩手在城上候着罢。我料定他们必然想趁我们打开城门,攻打进来,这一招叫做瓮中捉鳖。”鱼瑾道:“独孤将军所言,与本帅不谋而合的,就这样办。”于是独孤盛与南宫温灏上城,自有五千弓弩手相随,埋伏在两侧。李世民见开了城门,就与四人进来。独孤盛久不见唐军至,乃罢退众弩手,入堂拜见。鱼瑾问道:“元帅今日来此,有何指教?”李世民道:“本帅连战连胜,然穷兵黩武,于国不利,特来议和。”鱼瑾笑道:“如何议和?”李世民问道:“侄儿在否?”杨政道闻言,出屏风,曰:“小王在此。”李世民道:“就划江而治,有何不可?”杨政道问曰:“怎样划江而治?”李世民说道:“以秦岭淮河为界,江北归我等诸侯,江南还是大隋土地,我等尊大业天子为天下共主。”政道笑曰:“欲将孤皇祖比作周郝王耶?”李世民问道:“但不知还有何打算?”鱼瑾道:“你等如若此时悔过,乃是浪子回头,为时不晚。” 再表渊盖苏文、刘黑闼进逼南城,到底隋军不曾防备,他二人大喜,就下令攻城。隋军虽是精锐,被他突然袭击,措手不及,被他片刻破了城门,就在城门边苦战,但见: 轰天炮响,震地锣鸣。轰天炮响,汪洋大海起春雷;震地锣鸣,万仞山前飞霹雳。人如猛虎离山,马似游龙出水。刀枪齐举,剑戟纵横。迎着刀,连肩搭背;逢着枪,头断身开。挡着剑,喉穿气绝;中着戟,腹破流红。人撞人,自相践踏;马碰马,遍地尸横。带箭儿郎,呼兄唤弟;伤残军士,觅子寻爷。直杀得;天昏地暗无光彩,鬼哭神号黑雾迷! 两边一连战了半个时辰有余,贼军死者数万,勉强攻入城内。败军中有腿快的,飞速退入城内,正撞见史思文,说道:“爷爷,大事不好了,渊盖苏文伙同刘黑闼,杀进来了也。”史思文大怒道:“这厮十分无礼,看本将取他首级!”就率领本部的三千铁骑,飞速杀来,正撞见渊盖苏文、刘黑闼,史思文大叫道:“你们两个狗贼,谁先来受死?”百济国大将腾格木出马喝道:“蛮子休得无礼,魔家来也!”史思文一看,这一员番将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宽肩膀,圆脸膛,紫黑一张脸,凶眉恶目,秤砣鼻子,胸前扎里扎煞一部短钢髯。紫金盔,紫金甲,内衬一件皂罗征袍。背后五杆护背旗,胯下一匹紫马,掌中一条力贯枪。 史思文喝道:“你这狗头,一看就没有本事,还是回去罢。”腾格木大怒,照面举枪就刺。史思文冷笑一声,双脚踹镫,战马就贯上来了,摔杆一枪,奔腾格木胸口扎来。腾格木忙立枪往出挂,不晓得史思文的枪是陨铁锻造,枪沉力猛的,再加上二马的冲力,没有挂动。史思文这枪正对着腾格木护心镜的下边,“噗”的一声,就扎进去了。史思文一压后把,前把往上一撩,把人挑起来了。挑着腾格木的死尸,骑马哗转了个圈,冲正北,一声大响,就给甩出去了。刘黑闼大怒,搂头盖顶,金背砍山刀就奔史思文头顶砍下来了。史思文心说:“刘黑闼这招叫鸡斗一口哇。也罢。”史思文一看刀下来了,合枪往上一闯,正闯在刀盘上。这叫一命抵一命,能给刀闯出去,就闯出去了;闯不出去,刀砍到史思文身上了。耳轮中就听“仓”的一声,枪尖正顶到刘黑闼的刀盘上,这口刀就奔了天空。刘黑闼大叫一声,不觉赤手空拳了。史思文大喜,摇枪一扫刘黑闼的肺袋。刘黑闼忙一个大低头,史思文扫空了。此时二马冲锋已然过镫,史思文一转身,大叫一声,枪从刘黑闼的右边肋条上扎进去了,刘黑闼的死尸翻身坠马了。 那边渊盖苏文见了,大叫道:“安殿宝将军何在?”安殿宝出马道:“末将在此!”史思文一看,好个安殿宝: 身高过丈,膀阔三停,面如淡金,长须飘飘,虎背熊腰。身穿一副乌油盔铠,外罩一件紫征袍,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鹿皮的马靴。背后五杆护背旗,胯下一匹八尺高的大黑马,掌中一对银锤,每个重二百斤。 要说这安殿宝武艺,还在渊盖苏文之上,要算百济国第一条好汉。史思文见了,大惊道:“这厮是我对手。”飞马上前,劈面就刺。安殿宝把锤来迎,好杀: 番将泼恶欺真性,隋将真性怎奈魔。百计施为难脱苦,千方妙用不能和。但见诸天来拥护,不闻众圣助干戈。留情亏思文,定志感殿宝。浑战惊天并振地,强争设网与张罗。那壁厢摇旗呐喊,这壁厢擂鼓筛锣。枪刀密密寒光荡,剑戟纷纷杀气多。番卒凶还勇,隋兵怎奈何。愁云遮日月,惨雾罩山河。苦拖苦拽来相战,皆因众王拜魔罗。 两个大战五十回合,不见高下,渊盖苏文见了,飞马前来助战。史思文见事不好,只能隔开锤,回马就走。众军一起杀入。 再说张家父子攻打东城,也吃隋军没有防备,不到半个时辰,就打破了城门,大军杀将进去。守军见不是头,飞速退入城内。鱼瑾在帅府得知贼军打破城门,心中大怒,喝道:“你原效法韩信故事!”当时诸将一起发作,李世民五人人早有准备,大叫一声,跳出大堂,打翻了小卒,取了各自兵器,往外就冲。鱼瑾大叫道:“不要走了这些逆贼!”尧君素当时发了一镖,正中罗仁。李元霸大怒,大喝道:“你如何敢放暗器?”来整喝道:“李元霸给我闭嘴,看老爷的道术。”李元霸大惊,忙冲出帅府,随同众人撤退,上了马,那里还敢厮杀?此时城内乱作一团,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但见: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话表隋朝众将只管在城里厮杀,杨政道暗想道:“万一城外有埋伏,怎生是好?”于是忙杀出西城,果然有薛万彻、阚棱阻路。二人道:“杨政道快快下马受绑!”话音未落,杨政道早飞马上前,一枪刺死阚棱。薛万彻锤未出手,先被杨政道一槊刺中大腿,也不管手下唐军,自家逃走。杨政道怪叫一声,隋军一齐上前发作,把贼军三万杀的一干二净。史思文见守城无望,忙护着城里粮草,冲出北门,走远路,去了徐州。 且说鱼瑾等与贼军鏖战,隋军虽然勇猛,到底人少,杀了三四个时辰,不觉手软了,只好后撤。李靖见了,上前就要掏出昆仑镜。来整大叫一声,跳到面前,一鞭打碎了昆仑镜。李靖大惊,撒腿就跑。身后窦建德赶上来,被来整一鞭打死。隋军趁机反补,把贼军打得略略后退些。李世民见了,飞马提刀,冲在前面。罗松大叫道:“元帅如此拼命,我等为何做怕死的小人?”于是两家又杀在一处,看看到了戌时,隋军实在来不得,只得退出无锡城。李元霸见了,就要追杀去。李世民道:“本帅自有埋伏的,四弟不必去。”于是李元霸住了手。正言语间,薛万彻一跌一撞过来道:“元帅,大事不好了!”李世民一见是薛万彻,大惊道:“你不在此诚埋伏,来此做甚么?”薛万彻道:“不好,杨政道识破了您的埋伏,杀了阚棱,弟兄们都被随军杀干净了,只有我逃了出来。”罗士信大叫道:“秦王莫怕,你就在此,俺去灭了那厮罢。”李元霸说道:“夜猫子别急,孤家和你同去。”李世民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了鱼瑾,否则提头来见。”二人得令,忙忙去了。 鱼瑾一路逃向城外,早有杨政道接住。政道曰:“城外有薛万彻、阚棱埋伏,本王已杀了阚棱,重伤那薛万彻,三万贼军悉数剿灭,正好去徐州城,徐图渐渐。”鱼瑾道:“若非小王爷智谋,我等几乎死于此地了。”忙一路冲出去,早有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拦住,尧君素大叫一声,飞马上前,劈面就打。三个接住厮杀,这一番尧君素愤怒,一刀快过一刀,杀得三人浑身臭汗,回马就走。鱼瑾大吼一声,隋军上前,尽数剿灭贼军,就往北陵走去。 走了一阵,鱼瑾令军马且行,问:“前面是那里地面?”小卒报道:“一边是南陵的大路,一边是北陵的山路。”鱼瑾问道:“那里投徐州江陵去近?”军士禀道:“取北陵过葫芦口去最便。”鱼瑾教走北陵。行至葫芦口,军皆饥馁,行走不上,马亦困乏了,多有倒于路者。鱼瑾见了,教前面暂歇。马上有带得锣锅的,也有村中掠得粮米的,便就山边拣干处埋锅造饭,割马肉烧吃。尽皆脱去湿衣,于风头吹晒;马皆摘鞍野放,咽咬草根。鱼瑾坐于疏林之下,暗自叹息不已。众将官问道:“我等与贼军交战,虽然丢了城池,到底贼军损失更大,元帅今日仰天长叹,是为何故?”鱼瑾道:“昔日曹孟德过南夷陵,笑诸葛亮、周瑜毕竟智谋不足。曰:‘若是孤家用兵时,就这个去处,也埋伏一彪军马,以逸待劳;我等纵脱得性命,也不免重伤矣。彼见不到此,我是以笑之。’今恐贼人效法前事,也有埋伏。”正说间,前军后军一齐发喊、鱼瑾大惊,弃甲上马。众军多有不及收马者。早见四下里火烟布合,山口一军摆开,为首乃上将苏定方,横枪立马,大叫:“鱼贼走那里去!”诸军众将见了苏定方,尽皆大笑。独孤盛骑无鞍马来战苏定方。尧君素、卢楚二将,纵马也来夹攻。两边军马混战做一团。鱼瑾先拨马走脱,诸将各自脱身。苏定方见事不好,缴获些辎重,也就去了。鱼瑾迤逦奔逃,追兵渐远,回顾众将,多已带伤。苏定方回马,正好李世民等赶上来了,问道:“战况如何?”苏定方道:“隋军只剩下三千多人,余下都被末将斩杀了。按道理,他们会逃往丹平路。”李世民一想,说道:“他家抄近路赶到丹平路,在大道上放火,我们就在大道上等候。”苏定方大喜道:“若如此,鱼瑾休矣。”正是: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再说鱼瑾领着残部正行时,军士禀道:“前面有两条路,请问元帅,从那条路去?”鱼瑾问道:“那条路近?”军士道:“大路稍平,却远五十余里。小路投丹平道,却近五十余里;只是地窄路险,坑坎难行。”鱼瑾闻言,令人上山观望,回报道:“小路山边有数处烟起;大路并无动静。”鱼瑾教前军便走丹平道小路。独孤盛大惊道:“烽烟起处,必有军马,何故反走这条路?”鱼瑾说道:“非也,将军岂不闻兵书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想来那李世民多谋,故使人于山僻烧烟,使我军不敢从这条山路走,他却伏兵于大路等着哩。本帅料已定,偏不教中他计也!”诸将闻言大喜,皆道:“元帅妙算,人不可及。”遂勒兵走丹平道。此时人皆饥倒,马尽困乏。焦头烂额者扶策而行,中箭着枪者勉强而走。衣甲湿透,个个不全;军器旗幡,纷纷不整:大半皆是北陵道上被赶得慌,只骑得秃马,鞍辔衣服,尽皆抛弃,其苦何可胜言。 当下鱼瑾见前军停马不进,问是何故。尧君素回报道:“前面山僻路小,因早晨下雨,坑堑内积水不流,泥陷马蹄,不能前进。”卢楚大怒,叱道:“军旅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古往今来,岂有泥泞不堪行之理!”于是传下号令,教老弱中伤军士在后慢行,强壮军士担土束柴,搬草运芦,填塞道路。务要即时行动,如违令者,立斩。众军只得都下马,就路旁砍伐竹木,填塞山路前行。鱼瑾恐后军来赶,令独孤盛、尧君素、卢楚引百骑执刀在手,但迟慢者便斩之。此时军已饿乏,众皆倒地,卢楚喝令人马践踏而行,死者不可胜数。号哭之声,于路不绝。杨政道见此怒曰:“生死有命,何哭之有!如再哭者立斩!”三停人马:一停落后,一停填了沟壑,一停跟随鱼瑾。过了险峻,路稍平坦。鱼瑾回顾止有七百余骑随后,并无衣甲袍铠整齐者。鱼瑾强忍伤感,只催军士速行。众将道:“马尽乏,只好少歇。”鱼瑾道:“赶到徐州将息未迟。”又行不到数里,鱼瑾在马上扬鞭大笑。众将问道:“元帅为何大笑?”鱼瑾道:“人皆言苏定方和徐茂公足智多谋,以本帅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使此处伏一旅之师,吾等皆束手受缚矣。” 言未毕,一声炮响,两边三十万大军摆开,为首大将李世民,提定唐刀,左边李元霸,身后罗松,右边罗士信,截住去路。隋军军见了,亡魂丧胆,面面相觑。鱼瑾道:“既到此处,只得决一死战!”众将道:“人纵然不怯,马力已乏,安能复战?”鱼瑾道:“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何惜之有?”言毕,飞马上前,直取李世民。罗士信见了,举枪接住。尧君素见了,一声怒吼,杀上前去。隋军见了,舍生忘死,纷纷上前与贼军交战。卢楚撞见李道兴,也不答话,劈面就刺。战不到三合,卢楚发怒,一枪刺死李道兴,夺路就走。苏定方见了、就联合秦叔宝与尉迟恭,三个战一个,好杀: 凶魔施武,将军求兵:贼将施武,擅据珍楼施佛像;卢楚求兵,远参宝境借龙神。这一个如龟蛇生水火,那三个似妖怪动刀兵。三将奉旨来西路,卢楚因帝在后收。双枪光明摇彩电,枪槊晃亮闪霓虹。这个双尖枪,强能短软;那个雪花枪,随意如心。只听得数个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 三个斗了二十回合,秦叔宝料抵不过,先走,卢楚杀开一条血路,先去了徐州。那边独孤盛见了,也就往外突围,薛万彻见了,拦住厮杀。独孤盛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抢个先手,喝道:“你这贱民,好不可恶的!”说完颤一下竹筒长刀,就奔薛万彻扎来。薛万彻心想:“我要立锤挂你,就算我栽了。你摔杆一刀,我也摔杆一锤。”只听“噶啷”一声,薛万彻用锤一盖独孤盛的竹筒长刀。独孤盛觉着刀往下一沉,吃了一惊,心中忖道:“我这道要沉下去,他的锤子奔我胸口,我就完了。”想到这一处,二次一提劲,后把一压,前把一提。使了一个怪蟒翻身,“叮当”一声,锤刀全扬起来了。跟着独孤盛一摇竹筒长刀奔薛万彻的左额角,薛万彻“啷当”一声就给绷出去了。二马冲锋过镫,独孤盛使了个转身刀,奔薛万彻的后背和软肋去。薛万彻横锤一转身,悬裆换腰,就听“叮当”一声响,又把独孤盛的竹筒长刀给绷开了。两个打来打去,也有独孤盛先手的时候,也有薛万彻先手的时候,足够三十个回合、四十个照面,未分胜负。马打盘旋来回乱转,里为裹,外为削,难分胜败,难辨雌雄,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两将正杀到好处,翟让心想:“这厮武艺高强,我怎么赢他呢?有了。”只见独孤盛的马错镫间往西去,马的外手挂着那条伞剑,就不出鞘,他把伞剑摘下来。伞剑的头上有个皮套,又叫作挽手,他把这挽手套在腕子上一裹,就给藏到竹筒长刀底下了。不提防薛万彻的马鞍桥外手里也有一条单鞭。他的马头冲东,他摘下鞭把皮套套在手上一裹,也藏在锤底下了。当下西边独孤盛马掉过头来。东边薛万彻的马也掉过头来,两人就要碰面,薛万彻大叫道:“看锤!”独孤盛用刀一绷。独孤盛一摇槍,把竹筒长刀交左手。二马过镫,薛万彻一低头,锤也交到左手。乘二马再冲锋过镫的时候,独孤盛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回身一伞剑,那意思是这伞剑下去,不打中你脑海,就打在你后背上。薛万彻也是一回身道:“看鞭!”他俩谁也没想到,不约而同,都是那“笑里加刀”。鞭跟伞剑碰到了一块,“仓啷”一声响亮,火星迸发。独孤盛趁机打马冲出重围,追着卢楚,去了徐州。 那边尧君素见了,也飞马向外冲杀。张士贵见了,大喝一声,举刀就砍。尧君素见了,也把手中长枪抡起来,等于铁棍一样,搂头盖顶冲张士贵就砸下来了。论理说,使枪的没有这招。但尧君素自有打算——虽说这是条枪,就凭我这膂力,枪砸下来,你必要横刀招架,准让你刀折人死马塌架。可张士贵并未招架,他右手拿刀,札煞着臂膀,举刀头一迎枪,刀杆就一歪,耳轮就听“嘡啷”一声响亮,枪杆挨上刀杆,顺着就下来了,尧君素的力自然也就给卸了。这手刀叫钓鱼刀。这就是老话: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这下张士贵的刀后手变先手,献刀纂奔尧君素的面门。尧君素抽枪往上一撩。不等他撩上,张士贵刀又撤回,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二马冲锋过镫,张士贵一提左把,刀一转环,使了个车轮刀,正砍去尧君素的头盔。尧君素忙丢了枪,抽刀在手,劈在一边,回身就放了一支飞镖,张士贵措手不及,把战袍削去了,也不敢交战,放尧君素去了。 再说来整战定程咬金,到底程咬金三斧子利害,杀得来整汗流浃背,到了三斧子以后,招式就慢了,熬过三十三招,那还有什么本事?不敢交锋,夺路就走,来整暗自好笑,也就去了徐州。史思文见来整突围,心中大喜,一手方天画戟,一手紫金长枪,冲杀出去。渊盖苏文见了,就来截住厮杀。史思文忙收了枪,把戟来战。但见: 渊盖苏文,赤铜刀,史思文画戟更强。思文又使盘山枪,施法围绕杀苏文。苏文其实神通大,不惧分毫左右搪。赤铜刀是道中宝,剑砍枪轮莫可伤。只听狂风声吼吼,又观恶气混茫茫。那个有意思凡弄本事,这个专心篡位取经章。几番驰骋,数次张狂。喷云雾,闭三光,奋怒怀嗔各不良。多时三乘无上法,致令百艺苦相将。 他两个杀了四十回合,史思文不愿恋战,夺路而走。渊盖苏文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不追杀。那边罗士信战定鱼瑾,一来一往,一斧一枪,怎样交锋: 枪是龙宫镇海珍,斧乃仙山转炼铁。横冲直撞英雄胆,大浪沙前苦争强。鱼瑾原来太乙仙,士信好似邪魔孽。上一枪只争高下不留手,下一斧只要性命不留情。那一个弄风播土唬皇王,这一个踏雾腾云遮日月。丢开架手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还是虎将士信能,乒乓一枪斧不能。 两个斗了二十七八回合,鱼瑾不是对手,被罗士信一枪打下马去。李元霸见了大喜,说道:“大个子,快抓住他,不要他死了。”士信道:“错不了!”鱼瑾闻言大惊,就咬舌自尽了,可怜一代名将: 符移火急蒐卒乘,意谓就戮如缚尸。 未成一军已出战,驱逐急使缘崄巇。 马肥甲重士饱喘,虽有弓剑何所施? 连颠自欲堕深谷,虏骑笑指声嘻嘻。 一麾发伏雁行出,山下奄截成重围。 我军免胄乞死所,承制面缚交涕洟。 南宫温灏见了,大惊,忙念动真言,把剩下的隋军和鱼瑾尸身一同运到徐州城。李世民见死了鱼瑾,大喜,吩咐大军修整三日,开拔徐州。鱼瑾阵亡,大隋举国震动。世祖遂罢朝十日,心如刀割。成都、颖儿与诸将上表,请立吕彪为帅,与贼军再战。世祖准奏,追封鱼瑾为平北王,不表。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十回徐州城彪爷用计 下邳城士信殒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却说世祖召吕彪入殿,说道:“爱卿,今国家丧乱,未有良将,卿可愿挂帅,击破贼军?”彪爷道:“我军累次战败,非是几位元帅无能,只因我等总是说元帅何人,贼军晓得本事,慢慢就好对付。今臣出战,万不可泄露消息。只说来将军挂帅,暗自把赵将军分配给臣,臣自有办法破敌。”世祖大喜,就照此办,正是: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再说李世民听闻世祖以来整为帅,呼呼大笑道:“隋朝无人了。”诸将道:“既是来整出战,就好对付了。”薛万彻道:“明日微臣出战,为我军来个头彩。”李世民道:“出了南宫温灏,此时隋军中无人本事在你之上,你万万小心。”薛万彻道:“晓得。” 次日,薛万彻顶盔掼甲,来到徐州城外讨战。吕彪笑道:“尧君素将军何在?”尧君素道:“末将在!”彪爷道:“你的暗器功夫是我大隋头一号的,这除去道术,就属你最利害。不知这薛万彻,你可有办法?”尧君素大笑道:“请问元帅,要死的要活的?”彪爷道:“这个无妨,打败他就好。”尧君素说道:“得令!”提刀出城,大叫道:“那什么薛万彻的,你可认得爷爷尧君素么?”万彻道:“你的来整元帅呢?怎么不敢出来?”尧君素闻言,哈哈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要元帅来战?你只要战得过本将,就把徐州城献给你。”薛万彻道:“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敢立个誓么?”尧君素道:“你要是怕死就直说!”薛万彻大怒,喝一声,飞马上前,举锤劈面就打。那边尧君素见了,在马上双摇臂膀,两脚扎住了马镫。往右一个回身,抡刀奔薛万彻头顶砍来。这时薛万彻往上一横锤,“仓啷”一声,刀头落到锤的中心杆上,薛万彻又把锤子一斜,锤柄朝上,锤头朝下,让这刀从锤杆上往下一滑,无形中力量就卸了。紧接着来了个后手变先手,献锤头奔尧君素面门来了。尧君素立刀,“当啷”一声响亮,把锤绷出去了。于是二马冲锋过镫,尧君素使了个车轮刀,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红光迸现。薛万彻大叫一声,急忙跳下马来,原来是战马被尧君素劈死了。尧君素那里肯放他?把袖箭射出去,插在薛万彻后心上,亏了甲后,没有扎透,也身负重伤,一时不能战。李世民无奈,就吩咐把薛万彻送回本国养伤。 当下薛万彻重伤,早恼了张志龙,出班说道:“既然薛伯伯败了,就小将去收拾尧君素那厮。”张志虎道:“大哥,如何叫你去!杀鸡焉用宰牛刀?还是末将去走一遭,怕他怎么的?”这张家父子翁婿六人,属张志虎武艺最差,故而五人都不愿意他去一战。李世民道:“你去需要多穿几层铠甲的,还要挂围巾,里头也要贴一层甲片,把咽喉护住,不然你就不去。”张志虎答应一声,飞马出去了。尧君素一看,张志虎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玉容娇嫩,目似朗星,齿白唇红。顶上金盔分凤翅,黄金铠挂龙鳞砌。大红袍上绣团花,丝蛮宝带吞头异。腰下常悬三尺锋,打阵银锤如猛鸷。撺山跳涧紫骅骝,斩将钢刀生杀气。 尧君素见是个小孩子,暗自忖道:“我奉元帅将令,来收拾薛万彻。如今这厮已经半死不活,又来这个小孩子。我要是没照面,就是走了,有何不可?奈何这小子贼,先和我对面了。罢了,就和他随便打十几个回合,不要输了就好。”于是说道:“来者何人?”张志虎说道:“你不认我,该认得我爹爹张士贵大将军。”尧君素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你是他第几个儿子?”张志虎道:“我是你三爷张志虎!尧君素,你不是也会使刀么?三爷这口刀,叫做飞虎沾酱刀,陨铁锻造,重十八斤,你要不怕死,就撒马一战!”尧君素闻言大怒,说道:“臭小子,你还会说大话哩!我尧君素一声戎马,虽是文职,也不差你武艺的。你要和我一战么,好好好,今天不把你打落马下,我就死于乱箭之下!”话说完了,搂头盖顶一刀劈下来了。张志虎见了,拔刀招架,“仓啷”一声响亮。尧君素见没把张志虎砸得怎么样,跟着变招摇刀。张志虎立刀一绷。二马冲锋,尧君素大叫一声,反背一刀,张志虎是悬裆换腰,回身招架。两个人打在一处。这两口大刀,一口是掮、砍、劈、剁;一口是粘、绵、沾、闪。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马打盘旋,来回乱转。两方面俱都是鼓声隆隆。尧君素心中佩服张志虎这口刀,张志虎也暗暗称赞尧君素花刀帅。 这两个人一往一来,有二十几个回合,谁赢谁也不容易。直打到第三十个回合上,尧君素心想:“这回不跟他二马过镫,我来个败中取胜。”计已算定,这二人碰面,张志虎先手刀搂头盖顶下来了。尧君素横刀招架,“噶啷”的一声响,尧君素忙大叫一声,似乎伤了臂膀,一裹里手镫,马打掉头往西败走。这张志虎也不是傻子,早看了出来这是假的。暗自忖道:“三爷我要不敢追你,以后如何见天下苍生?”拱裆就追,口中叫道:“尧君素,你那里走!”尧君素大喜,把刀刃朝里,用耳朵听后头马的銮铃声,估摸张志虎的马跟自己的马也就离着丈尺来远了,用手攥住刀纂,猛地大转身,把刀抛出去。再看张志虎,马在人没了。原来张志虎看尧君素的刀刃朝里,就知道他耍回身抛刀。他左手抠住马的前蹄,来一个髈铁过梁,右手持刀,把外手的镫摘了。一看尧君素的膀子轱弄,没容他刀抛出来,一个翻身,在马的里手使了个镫里藏身。张志虎二次翻身上马认镫,马打盘旋,说道:“尧君素,你这手刀让我破了,你还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吧!”尧君素说道:“好,不愧你小子是张士贵的儿子,这刀你破得好。非是我不敢再跟你交战,因为今日天色已晚,你有本事,咱们明日再战。”张志虎说道:“怕你不成?”两个各自回去了。 单表李世民回到帐篷,吩咐摆上酒席,由李元霸、众将帅陪伴饮酒。李世民这酒喝得不高兴,李元霸问道:“二哥,您一边喝酒,一边发愁,何也?”李世民道:“不料被一个尧君素坏了薛万彻将军,明日就强攻罢。”罗松道:“这您又错了。您要是强攻,徐州城是天险之地。常言,上打下不费蜡。他在高处有险可守。我想,怎么攻,咱们是损兵折将。”李世民道:“不知罗将军可有对策?”罗松道:“我猜王爷您的心里就没拿来整那厮当回事。是不是?”李世民笑道:“那厮并无真才实学,本帅怎样高看他?”罗松道:“阵前轻敌,还如何交手?”李世民道:“说的是,那依你之见呢?”罗松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一字长蛇阵摆出来,给他们去封文书,就提咱摆下一座一字卷地长蛇阵,你大隋既是个国家,你就得限期破阵。我许你观阵,准你打阵,你只要把这阵打破,我们就和你划分疆土,各列山河,可以再说再议。如果你大隋朝不会破阵,赶紧递降书前来投降,把你们这帮人招安,对头目人等,量才使用,全让你们做官。要是一不会破阵,二不肯归降,别看你徐州城有险可守,我大唐和百济国要调倾国人马做孤注,跟你们誓不两立,定将你大隋朝化为齑粉。元帅看此计如何?”李世民一听,哈哈大笑道:“罗将军说的对。本帅像来整有什么本事?本帅的文书一到,他们就得束手无策。快叫军政司按你所说的,给来整下书,要他们即时答复。”军政司道:“谨遵王谕。” 当下军政司备好了文书,次日命蓝旗官携带文书,骑马打蓝旗,奔徐州城北门而来。这蓝旗官来到城下,就听城上有人问道:“来的是干什么的?再往前走,就开弓放箭了。”蓝旗官一抱拳:“辛苦众位,我是奉秦王元帅之命,前来贵国下书的。请您来接文书。”上头的说道:“原来是这样,你先候着。”从山上下来一个人把文书接过,那蓝旗官赶忙走了。 守城的兵丁把文书送到了帅府。彪爷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禁锁了眉头。赵靖问道:“吕大哥,什么文书,怎么看完发愣?”彪爷道:“赵兄弟,你来看看罢!”赵靖就接过去看了一遍,说道:“万没想到,李世民这家伙摆下一个一字长蛇阵来,好不可恶。”彪爷说道:“本帅虽然读过些兵书,这阵法却不大晓得,列位将军又什么主见么?”尧君素道:“我以前是捕快班头,抓差办案我懂,这长蛇阵我不懂。”独孤盛道:“我打的都是些流寇,围城打援而已,别的不晓得。”卢楚道:“不如问问网页罢!”独孤盛笑道:“卢兄弟又来了,王爷在深宫里长大,男女之事都学不晓得,这阵法他怎么晓得?”吕彪说道:“噫!独孤贤弟,你千万别这么说,咱们王爷许有主意。诸位,你们别看王爷平日里有些糊涂,只怕碰巧了他就许有邪的,就拿当初无锡城来说罢,王爷出城先收拾了薛万彻,然后转头就先来了徐州城,给我大隋保留了一万将士和粮草。”众将一听,都说道:“元帅说的对,咱们就找王爷去。” 当下众将出离帅府,来到内宫。一敲景陽钟,杨政道在宫里说:“头里响钟,这是让我登殿,不知又出了什么漏子!来呀!摆驾我上朝。”杨政道来到金殿,在正居中落了座。众将忙上来,给杨政道跪倒叩头曰:“我等参见王爷千岁!”杨政道忙曰:“诸位将军,别忙着叩头了。”众将起来,两旁一站。杨政道问曰:“吕元帅,叫孤家升殿,想必是李世民有什么诡计了?”吕彪这才把李世民下书的事对杨政道一说。赵靖奏道:“我们大家都没有懂一字长蛇阵的,我们想问问千岁,您懂这长蛇阵不懂?”杨政道一听,说道:“小王在深宫长大,对着一字长蛇阵却不大晓得的,只怕帮不上什么忙。”赵靖说道:“王爷,要是没有破阵的办法,难道我们投降李世民不成么?”杨政道笑曰:“这天下原来就是我杨家的,他李家造反,却要本王归降,这不是痴人说梦么?没得商量,不可不可。”尧君素说道:“我等一不能破阵,二不能归降,难道就等李世民和渊盖苏文调倾国人马来打么?”杨政道曰:“这叫什么话?孤家虽然不懂长蛇阵,列为将军也没有懂的,难道说天下就没有懂得一长蛇阵的么?你们坐定好好地想想,那里有高人,有懂兵书战策的,咱们低于人下,聘请他到徐州城,帮助咱破阵,想法给李世民算计了。有何不可?”话说到这,尧君素忽然想起来了,开言道:“王爷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他必然会破阵的。”来整忙说道:“老叔叔,您想起谁来了?”尧君素说道:“你们原来不知道,我有一个兄弟,唤作元文都的。当初我穷困潦倒,落难街头,是他收留了我,那时我住在他家后院花厅里。屋里满阁子都是书。我那时好奇,就和他询问。他找一本说,这不是闲看的书,都是兵书战策,讲的是攻杀占守,逗引埋伏,各种的阵法:一字卷地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人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行阵,六合阵,七星阵,八卦阵,九宫阵,十面埋伏阵。只要把他请来,这事就成了。”杨政道笑曰:“莫非是当今内史令、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左骁卫大将军,鲁国公元文都?”尧君素道:“就是他!”众人大喜,就发书回江都,请派元文都前来助战。 世祖在江都收了书信,大喜,就召见元文都,说明此事。元文都说道:“臣万死不辞!”世祖大喜,就点派大军五万,命元文都出战,宇文述随同。不一日,来至徐州城,诸将礼见,商议破敌之法。元文都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需如此如此,此阵可破。”当下与众将各自分了差事,众人大喜,只侯明日交战。 次日没等天明,史思文、卢楚等人就把五万大军分开,有出南城的,有出西城的,在长蛇阵周围全部布置好了。独孤盛、尧君素带五百人出西城门,绕道奔北也走下去。看看太阳将出,隋军使者来到李世民军中,说道:“元帅,我家元帅今日来打阵了。”李世民道:“既如此,那就分个你死我活罢!”只听隋军三声号炮。李世民说道:“这是先打我的蛇尾呀!好好好,各位将军,我们也响炮亮队!”于是号炮点响,大队亮开,李世民往对面观看,徐州东城一个人都没有。忽见有一些人沿着高处盘山道,缕缕行行,走到山东北角半山腰一块平坦地方。有扛着桌子的、搬着椅子的,有挑圆笼的,看看安置停当,摆下酒席。又听盘山道上琵琶管弦齐奏。今天多少有点儿西北风,送来阵阵乐声,悦耳动听。渊盖苏文在将台上也听到半山腰鼓乐的声音,正自纳闷。不一会儿,李世民就望见高山上下来全份的銮驾,杨政道来到半山腰酒宴桌前正居中落坐,上首来整、下首元文都,左、中、右有十几员镇殿将军、七名金瓜武士保驾。后头立上一杆大旗,上写一个大大的“隋”字。 那杨政道坐定之后,吕彪、赵靖全身披挂,戴了面具准备上阵。元文都对尧君素说道:“老兄弟,我教给你的这套,你全明白了么?”尧君素道:“老哥放心,今日有他们受的。”二人出了山口,李世民一看,心中纳闷道:他们不出兵先出将,为何两个戴面具的人出来了?”只见吕彪把马勒住,口称:“有请大唐元帅,秦王李世民近前答话。”李世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一分定唐刀,催马上前。二人碰面,杨林勒马站住,问道:“你是何人?你家元帅下文书,今天要打本帅的一字长蛇阵,为何不打阵,先把本王请出来,什么意思?”吕彪抽不冷子,喊了声:“李世民小贼种,吃老爷一戟!”这画杆方天戟奔李世民就扎去了。李世民大怒,用定唐刀一挂。吕彪不让他挂上,戟就回来了,一掰外手蹬,往南就跑。李世民马踏如飞,口中喊道:“你这无名鼠辈!你那里走的!”吕彪在马上喊:“老兄弟,咱们快跑!”赵靖在后头说道:“老哥,我的马可不慢的。”看着追出足有四五里地了,李世民一想道:“吓!本帅中了计了。我是阵尾呀,他们把我拽出好几里地,万一阵上需要这怎么办?” 想到此地,李世民忙拨转马头,要往回走。吕彪一回头见杨林不追了,掉过马头带着赵靖又追李世民,说道:“赵兄弟,他不追咱们了,咱们追他!”赵靖道:“呔!李世民小匹夫,你那里走!”李世民也怕他们追上,从后面打他,忙拨马掉头。吕彪一看,说道:“兄弟,咱们赶紧跑!”于是去了。 再表北边口里边,头一匹马上是独孤盛,第二匹马尧君素,第三匹马卢楚,第四匹马南宫温灏,第五匹马元文都,后边足有一千藤牌手,三声炮响,这一支人马贯出了北山口,直奔敌阵的蛇头部位。快到阵前,大家勒住坐骑。只有独孤盛一人催马向前,对面果然有一对飞虎旗,两旗并在一处。独孤盛往门旗劈了一刀,就见门旗分为左右,里边一匹马趟翻,马上驮着一员战将,掌中一口青龙偃月刀,来者正是唐军大将张士贵。那张士贵来到独孤盛面前一扣镫,说道:“独孤盛,你叫开了阵门,意欲何在?”独孤盛道:“张士贵,今天你家爷台特来攻打你这长蛇阵!”张士贵说道:“既如此,你随我进阵。”于是用刀一晃,拨转马头,往阵里走。独孤盛说道:“我不敢进阵,就不是英雄!”一踹镫,紧追张士贵进阵去了。 那独孤盛牢记元文都的话,只追魏文通,决不能把他追丢了。再说镇守蛇芯的单雄信之子单天长,武艺和他父亲一般的,他一看张士贵把打阵的引进去了,一挺手中金钉枣阳槊,催马前撞,冲正南高升呐喊道:“既是你等前来打阵,那个近前来战?”尧君素催马顶上来,叫道:“来将通名!”单天长应道:“你要问,我乃五虎上将——单雄信大将军之子,单天长是也,你也报上名来!”尧君素一看,单天长怎样打扮: 头上翡翠扎中,青皮脸,朱砂眉,一双怪眼,口似血盆,潦牙四个露出,海下无须,也还少年,身穿青铜甲,左有弓,右有箭,手中端一根金钉槊,坐下齐鬃马。 单天长说道:“恶贼看槊!”这槊奔尧君素面门扎来了。尧君素抡起掌中的刀,使足了劲,往下一砸,对方的槊就沉下去了。他又用刀压住槊,刀锋一别,说了声:“撒手罢!”登时这金钉枣阳槊就飞了。跟着刀平着奔哽嗓而来。单天长再想闪身低头,为时已晚。但见鲜血飞溅,鄣刀把整个人头杵下来了。马驮着死尸落荒而去。尧君素拨马回到了藤牌手的后头,等待打过蛇头再一起进阵。 再说长蛇阵中,做两只蛇眼的金国敬和童培芝一看蛇芯已完,催马前撞。那边南宫温灏回头谓卢楚说道:“卢将军,该我们出马了。”俩人并马而行往上撞。南宫温灏奔左目金国敬,卢楚奔右目童拾芝。那南宫温灏抢个先手,冲金国敬说道:“吃我一剑!”金国敬也使长剑,他见轩辕剑奔面门刺来,横剑往上一挂,挂空了。他如何知道南宫温灏使的这手剑叫抽屉剑。南宫温灏这剑往回一抽,又一进剑,正对哽嗓上,金国敬死尸翻身坠马。 那边卢楚连枪都没有摘,他用左手由背上的飞鱼袋里头把弓抽出来,右手在走兽壶里抽出一枝雕翎箭,认扣填弦,弓开如满月,一抖后手,这箭嗖正中童拾芝的咽喉,登时死尸追马。南宫温灏扭头说道:“兄弟,大功告成,撤!”俩人拨掉马头返回,来到藤牌手的后头。 正在这之间,长蛇阵里鼓声隆隆,又贯出了一员战将,身披素银盔铠,胯下马,掌中一条亮银枪,来者乃是做为蛇化的单天长的兄弟于友德。元文都见蛇化出来了,急忙催马上前。于友德一看来将,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黑脸膛,鼻直口方,颏下飘飘长须。头戴紫金盔,身披连环紫金兽面铠,腰束狮蛮带,外罩紫征袍,足蹬推背靴。坐下白华千里马,掌中一百多斤青龙戟。 于友德问道:“对面来者何人?”元文都道:“要问你家爷爷,谁人不知我鲁国公元文都,休走看戟!”这叫猛鸡夺粟,不容你说话,这戟直奔胸前。于友德忙抽枪往外一挂,说声:“开!”元文都笑道:“开不了,我要让你挂出去,孤家日后还怎么混?”就听噗的一声,这青龙戟顺着甲叶缝就扎进去了。元文都后把一压,前把一提,把于友德的尸体挑在半悬空中,“吁”的一声,就甩出去了。一摇大青龙戟,后边几个将军一齐上,鼓声隆隆,人生呐喊。元文都在当中,左右跟的都是左手持藤牌、右手举单刀的兵勇。 看时机已到,尧君素、南宫温灏、卢楚也一齐杀入长蛇阵内。那元文都勇猛无比,蛇头的贼兵沾死碰亡。杀了一阵,见着二道号旗了。就听号旗后边贼军大声呐喊,跟着就见号旗左右一分,梆子声响,乱箭齐发元文都忙用青龙戟拨打雕翎。藤牌手照样前进。贼营的弓箭手见敌人已然快到跟前,一通乱喊。元文都率领藤牌手,紧追不舍。众藤牌手挥右手刀,边砍边进。没容贼兵败进三道号旗,隋朝众兵将已然冲过来了。 此时此刻,将台上的李世民抬头一看阵眼,在刁斗旗杆顶上发现了红旗,这说明正南方蛇头出现敌人。他赶紧命人传示指令:“来呀,响钟!”阵台上挂着一口大钟,有人拿起钟锤来乱敲。李世民回头一看:只见绿旗、白旗、黑旗再加上三面双色的旗子,六面旗子全都拉到旗杆顶上去。只是东北没有扯上旗子。这就是说,出了东北方,四面七方都发现敌人了。李世民大惊,赶紧命人响钟催调阵尾去来。 正危急间,就听见长蛇阵后头也乱了。原来来整与吕彪等人,把大旗杆的四面牵绳砍断了,奔旗杆根底下来了。李世民听见喊叫之声,心里正兀着急,这时又有人禀报:“元帅,不好了,隋兵把蛇头破了,已然打进了三道号旗!”这边“咔嚓”一声,大旗杆倒了。将台上李世民一看,四面鼓声隆隆,炮声震耳,来整人等布置的围兵齐声呐喊:“给我杀,不要走了半个贼军!” 那李世民在将台上,急得浑身是汗,说道:“怎么阵尾调不回来么!”忽然往正南一看,就见张士贵跟尧君素两人对刀,难分胜败。对面又上来一员将官,是狮盔、兽带、银甲、白袍,胯下一匹白马,带着一张骷髅面具,掌中一条枪,将台离得远,看不出什么枪来。不是别人,正是赵靖。当下赵靖赶上了尧君素跟张士贵二马冲锋。赵靖叫道:“将军,打得怎么样了?”尧君素道:“贤弟,这张士贵端的不好对付,我不是他的对手!”赵靖道:“原来如此,你到别处接应,这小子交给我就好!”那张士贵把马圈回来,正想要用绝命三刀,取尧君素的首级,往对面一看,尧君素没有了,就见一个戴骷髅面具、白盔白甲的,迎他来了。于是把刀一横。张士贵抢先问他:“对面来者什么人?”张士贵笑道:“要问,老夫乃是大唐上将张士贵。”赵靖道冷笑道:“可惜今天你碰到我大隋上将,是你的死期到了!”话音刚落,一抖枪,奔面门来了。 那边张士贵见了大吃一惊,原来赵靖这手槍,是赵家门的独门绝技,叫“暴雨梨花枪”的。一个枪头好象变成十九个枪头,围着张士贵头上转,弄得张士贵眼花缭乱。这还是起手式,张士贵武艺去赵靖远,故而不需绝杀。当下张士贵只好用刀头在面门左右一分,不料想刀头分空了,一个枪头都没碰上。赵靖见张士贵用刀分,这条枪跟着往底下绕,使了个绕花枪。说得慢,来得快,枪尖绕到了张士贵的肚腹左脐,再加上二马冲力,登时张士贵刀就撒手了。张士贵忍着痛,回马就走,也身负重伤,十天半个月不好征战。 再说蛇尾,何宗宪听将台上响了两次钟,就知道有打蛇头的,要调我这蛇尾。可是被吕彪死死拽住,实在回不去。何宗宪大骂道:“那个戴面具的,你有本事近前一战,为何一直和本将周旋,莫非你是个没种的?”这时就听四外炮响连天,金鼓齐鸣,吕彪对何宗宪哈哈一笑,叫道:“可笑何宗宪,本将军对你实说。我这里拽住你的蛇尾,你的蛇头已然被我大隋打破。你想要跟我拼命,我偏偏不搭理你。拨马头,往回就走。 何宗宪见他走远了,忙拨马往回走。来到本阵,张志彪问道:“姐夫,将台上调你过去,怎么才回来?”何宗宪气得说不出话,好容易挤出一句来:“你不知道,跟我回阵中,再做道理!”带着张志彪和手下亲兵,往阵里边走。已然快到将台了,正赶上赵靖用枪重伤张士贵。二人见了,强忍悲痛,到将台旁边,下马上台,叫道:“元帅,我回来了。”李世民叫道:“头遍钟响,你是要回来,此阵还能有变化,变成二龙出水,对付他们,现在四外杀声震耳,蛇头早被打破了,再想变,也变不了了。你还回来干什么呀?”李世民还要往下说,何宗宪忙把吕彪拽尾巴的事说了一遍。李世民大惊道:“想不到这帮畜生打阵打得这么行家。” 此时一字长蛇阵已经乱作一团,李世民仰天长叹:“本帅南征北战十几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何宗宪看见赵靖,问李世民道:“元帅,您看将台前这员将是谁?”李世民一看说道:“本帅不知道。”何宗宪说道:“您看他这打扮,分明不敢露出真面目。看来,他也是我们联军的人,来协助隋朝打长蛇阵的。”李世民道:“你说的有道理。”何宗宪道:“古人云:内毒不清,外患焉得除之!容我下去,先收拾了这厮。” 李世民点了点头,何宗宪下了将台,有人牵过马匹,他认蹬扣鞍上马,一抬左腿,在鸟式环得胜钩上将银剪戟摘将下来,往南迎上来。 再说赵靖,他一见何宗宪下来了,一掰外手蹬,却往西去了,走出没有两丈远,又裹里手蹬奔正南了。何宗宪十分纳闷,却还是紧紧追了过来。已然离将台很远了,赵靖这才拨转马头,面朝北,把马停住了。何宗宪赶紧扣蹬,马也站住了。何宗宪问道:“对面来将报上名来,本将戟下不死无名之鬼!”赵靖道:“等你打赢了我,自然就知道我了。”何宗宪哈哈大笑:“你们隋军只一个杨政道和南宫温灏利害,那里还有什么能人?”赵靖笑道:“你就是何宗宪罢?听说你武艺不俗,我倒要看看你比伍云召如何?”何宗宪道:“那你就近前交战!”双脚踹蹬,马往前撞,银剪戟一招双龙探海,奔赵靖左右额角扎来。赵靖微一踹蹬,举起他这枪来,一打、二拨,推开银剪戟,一枪刺中何宗宪右偏脸枪尖挑住了搂海带;用力一掰,搂海带绷开了。二马冲锋,赵靖的右手一摔枪杆,就打在何宗宪后背上。何宗宪突然往前一栽身,差一点掉下马来。忙踹蹬催马,往正北就跑下去。 将台之上,李世民一看,大势已去。叫道:“儿郎们,隋军里确有高人,这长蛇阵硬是瓦解冰消。好在他们没打绝户网,东北方尚有一条生路。传我的命令,往东北上败走。”李世民下将台上了马,带领众元帅将军和残兵败将往东北方向败下去了。正是: 行祠寂寞寄关门,野草犹知避血痕。 一败可怜非战罪,太刚嗟独畏人言。 驰驱本为中原用,尝享能令异域尊。 我欲比君周子隐,诛彤聊足慰忠魂。 这一战,贼军折兵十三万,粮草辎重损失无数。张士贵重伤,只好送回京城安息,不能交战。程咬金也被来整打伤,回京去了。李世民无奈,只好把秦怀玉、罗通两个调来前线,辅佐交战。李靖道:“此番作战,也是我们轻敌了,不过要对付徐州,好事要从下邳下手,断了他的左膀右臂。”李世民道:“说的有理,但是要如何攻取下邳才好?”李靖笑道:“下邳是一座古城,城防已经不牢固了,就派一员猛将,围城打援,我们就在路上阻击援军,必能击败隋军。”李世民大喜道:“罗士信将军何在?”士信道:“在这!”李世民道:“你领兵十万,围攻下邳,三日之内,一定要打下下邳。”“得令!” 再说吕彪得胜,召集众将说道:“李世敏虽然被我军击败,却仍然有几十万大军,我们和他死打硬拼,是不和算的,他们也是这个认识。所以,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呢?”南宫温灏道:“他会攻打下邳或者小沛。”吕彪到道:“南宫将军说的不错。”来整说道:“我军人数有限,还是要预判他们会先打那一个。”南宫温灏道:“那下邳是个古城,城防不坚固的,如果要打,肯定先打下邳。”吕彪道:“不错,那一位将军愿意去保下邳?”赵靖道:“末将愿往!”吕彪笑道:“贼军攻打下邳,毕派猛将,本帅原有计策的。”赵靖问道:“元帅是如何计较?”彪爷道:“贼军攻打下邳城,必过枯藤坡,枯藤坡之左有一山,名曰豫山;右有一林,名曰安林:可以埋伏军马。赵将军可引一千军往豫山埋伏,等彼军至,放过休敌;其辎重粮草,必在后面,但只看南面火起,可纵兵出击,就焚其粮草。独孤将军可引一千军去安林背后山谷中埋伏,只看南面火起,便可出。尧君素、元文都可引一千马军,备引火之物,于枯藤坡后两边等候,至初更兵到,便可放火矣。”众人大喜,各自去了。 再表罗士信率军征战,走了半日,不见一个隋军,哈哈大笑道:“隋军也没什么本事!我等已然走了半日多,全没个敌人,料想你等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了。”众军大笑,只管往前,看看到了枯藤坡,士信道:“这个地方适合乘凉,就在此处过停歇片刻。”左右说道:“将军不如早些破城,否则夜长梦多。”士信道:“说得有理。”于是继续进军。 尧君素、元文都见贼军来到,大喜,元文都道:“这领头的是谁?”尧君素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是罗士信。”元文都大喜,说道:“听闻这厮力气比李元霸还大,今日万万不要活他。”尧君素道:“如何让他走了?”就吩咐隋军把火箭四射。贼军措手不及,思量夺路要走,独孤盛看得仔细,当先杀出来,断了贼军后路,只管挥剑。赵靖见杀得欢,也忙率领军队接应。但见: 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漫说道,秦宫汉帐,瑶台银阙。长剑倚天氛雾外,宝弓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乾坤,难消歇。龙虎啸,风云江。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耿耿泪沾襟血。汁水夜吹羌笛管,鸾舆步老辽阳月。把唾壶,敲碎问蟾蛛,圆何缺? 罗士信见自己人马败了,就仗着生平本事,往外就走。赵靖、独孤盛、尧君素、元文都见罗士信要走,那一个肯放过他?四个人,四支箭,照着太阳穴、咽喉、胸口、左肋,一齐射出去。可怜罗士信悍勇无敌,被四支箭射穿四处要害,横死当场,正是: 燕国归符玺,将军有谤书。 君王嗟诡诈,党与悉趦趄。 白日中天照,浮云扫地除。 狂谋身一败,邪骨满丘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一回黄天荡两军博弈 归正道月娥报信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燕国归符玺,将军有谤书。 君王嗟诡诈,党与悉趦趄。 白日中天照,浮云扫地除。 狂谋身一败,邪骨满丘墟。 话表罗士信战败被杀,赵靖就取了首级,带回营中,悬在军门。李世民闻之,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道:“我有头否?”徐茂公道:“我等还有二十万水军,至今未曾出动,有何可惧?”李世民道:“有理!”吩咐把船拢岸,尽数装载。望见江北一带,战船摆列有十里远近;旗幡飘动,楼橹密布,如城墙一般。又有百十号小游船,都是六桨的,行动如飞,弓箭火器乱发。那中军水营中都是海鳅舰,竖定桅墙,高有二十来丈,密麻相似。李世民道:“真不知道隋军知道本帅对策否?两军交战,必要在黄天荡上,今晚待本帅亲自去探个虚实。”李元霸说道:“元帅岂可深入重地!”李世民说道:“不妨!本帅昨日拿住了一个土人,问得明白。这里金山寺上,有座龙王庙最高,待某家上金山去细看南北形势,便知虚实矣。”徐茂公道:“即如此,必须如此如此,方保万全。”李世民依计,即时叫过少林寺空智和尚、小将黄柄奴二人近前,悄悄吩咐:“你二人到晚间照计而行。”二人领命而去,准备来探南兵。 且说那吕元帅见贼兵屯扎在黄天荡,便集众将商议道:“李世民乃唐邦名将,今晚必然上金山来偷看我的营寨。”即令南宫温灏、史思文引兵一百,埋伏于龙王庙里。又道:“你二人躲在金山塔上,若望见有贼兵到来,就在塔上擂起鼓来,引兵冲出,我自有接应。”南宫温灏、史思文领令去了。又命独孤盛、尧君素道:“你也只消带领健卒一百,埋伏在龙王庙左侧,但听得塔上鼓响,便引兵杀出来擒住番将,不可有误!”独孤盛、尧君素也领令去了。又命赵靖带领兵三百,架船埋伏南岸:“听江中炮响,可绕出北岸,截他归路。”赵靖引兵去了。 不说吕元帅这里端正停当,果然那李世民到了晚间,同了李靖、徐茂公和黄柄奴三人,一齐上岸,坐马悄悄到金山脚边。早有妖僧空智和尚,已带领贼兵,整备小船伺候。李世民与徐茂公、黄柄奴上了金山,勒马徐行。到了龙王庙前一箭之地,立定一望,但见江波浩渺,山势宠众。正待观看隋军营垒,那史思文在塔顶上望见三骑马将近龙王庙来,后面几百贼兵远远随着,便喝采道:“元帅真个料敌如神!”遂擂起鼓来。庙里这一百兵呐声喊,杀将出来。左首独孤盛、尧君素听得鼓响,亦引兵杀出。李世民三人听得隋军战鼓齐鸣,心惊胆颤。正待勒马回去,忽然史思文飞马大叫:“李世民往那里走?快快下马受缚!” 这一声喊,早惊得三人飞马便走。不道山路高低,一将坐马失足,连人掀下。史思文举枪便刺。李世民举起金雀斧,劈面砍来,救出那将,与史思文大战。众贼兵连忙下山逃走。那边徐茂公接应上船,就飞风开去。大江中一声炮响,赵靖放出小船来赶,已去远了。那史思文在山上与李世民战不半个合,被史思文逼开斧,一手擒过马来,下船回营。 天已大明,元帅升帐,请将俱来报功。吕元帅大喜,命将李世民推来。左右一声得令,将李世民推进来。正是: 阱中俄虎何难缚,釜底穷鱼命怎逃? 当下吕元帅一声吩咐,两边军士答应,将李世民推进帐前。元帅把眼望下一看,原来不是李世民。元帅大喝道:“你是何人?敢假冒李世民来班我!”那将道:“我乃唐国小将黄柄奴是也。只因李道长和徐道长防你诡计,故命我假装秦王殿下模样,果不出所料。今既被擒,要砍就砍,不必多言。”元帅说道:“原来番奴这般刁滑!无名小卒,杀了徒然,虽污我宝刀,也莫非放了你不成?来人,拖出去,砍了这厮罢。”又对史思文说道:“你这一番中了他‘金蝉脱壳’之计也,今后须要小心!”史思文连声领命。 这吕元帅因走了李世民,退回后营,闷闷不乐。琪琪格问道:“李世民虽败,粮草无多,必然急速要回。乘我小胜无意提防,今夜必来厮杀。北人多诈,恐怕他一面来与我攻战,一面过江,使我两下遮挡不住。如今我二人分开军政,将军可同孩儿等专领游兵,分调各营,四面截杀。妾身管领中军水营,安排守御,以防冲突。任他来攻,只用火炮管箭守住,不与他交战。他见我不动,必然渡江,可命中营大桅上立起楼橹,妾身亲自在上击鼓。中间竖一大白旗,将军只看见白旗为号,鼓起则进,鼓住则守。唐兵往南,白旗就指南;唐兵往北,白旗就指北。元帅与几个将军协同副将,领兵八千,分共为八队,俱听桅顶上鼓声,再看号旗截杀。务叫他片甲不回,再不敢窥想中原矣!”吕元帅听了,大喜道:“小姐真乃是神机妙算,赛过古之孙、吴!” 夫妇二人商议停当,各自准备。琪琪格即便软扎披挂,布置守中军的兵将。把号旗用了游索,将大铁环系祝四面游船八队,再分为八八六十四队,队有队长。但看中军旗号,看唐兵那里渡江,就将号旗往那里扯起。那些游兵,摇橹的,荡桨的,飞也似去了。布置的停当,然后在中军大桅顶上,扯起一小小鼓楼,遮了箭眼。到得定更时分,琪琪格令身旁一名家将,管着扯号旗。自己踏着云梯,把纤腰一扭,莲步轻勾,早已到桅杆绝顶,离水面看看有二十多丈。看着唐营人马,如蝼蚁相似;那营里动静,一目了然。江南数十里地面,被琪琪格看做掌中地理图一般。那吕元帅同列为将军自去安排截杀,不表。后人有诗赞道: 旧是东辽女,新从定远侯。 戎妆如月孛,佩剑更娇柔。 眉锁江山恨,心分国土忧。 江中闻奏凯,赢得姓名流。 再说那日李世民在金山上,险些遭擒,走回营中,喘息不定。坐了半日,对徐茂公道:“隋军虚实不曾探得,反折了黄柄奴,如今怎生得渡江打过去?”徐茂公道:“我军粮少,实在难以久持。今晚可出其不意,连夜过江。若待我军粮尽,如何抵敌!”李世民听得,就令苏定方、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领兵三万,战船五百号,先挡住他焦山大营。却调小船由南岸一带过去,争这龙潭、仪征的旱路。约定三更造饭,四更拔营,五更过江,使他首尾不能相顾也。众唐兵番将那个不想过江,得了此令,一个个磨刀拈箭,勇气十倍。那李世民到了三更,吃了烧羊烧酒,众军饱餐了。也不鸣金吹角,只以胡哨为号。三万渊盖苏文的番兵驾着五百号战船,望焦山大营进发。正值南风,开帆如箭。这里金山下隋兵哨船探知,报入中军。琪琪格早已准备好弓箭弩矢,俱要哑战,不许呐喊。那秦叔宝战船将近焦山,遂一齐呐喊。隋营中全无动静。李世民在后边船上正在惊疑,忽听得一声炮响,箭如雨发,把李世民的兵船打得七零八落,慌忙下令转了船头,从斜刺里往北而来。怎禁得琪琪格在高桅之上看得分明,即将战鼓敲起,如雷鸣一般。号旗上挂起灯球:李世民向北,也向北;李世民向南,也向南。吕元帅与南宫温灏、赵靖、史思文、尧君素、元文都、独孤盛、卢楚率领游兵照着号旗截杀,两军相拒。看看天色已明,独孤盛从东杀上,尧君素直从西杀来。三面夹攻,李世民那里招架得住?可怜那些番兵溺死的、杀伤的,不计其数。这一阵杀得个李世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败回黄天荡去了。那琪琪格在桅顶上看见李世民败进黄天荡去,把那战鼓敲得不绝声响,险不使坏了细腰玉软风流臂,喜透了香汗春融窈窕心。正是: 一声鼙鼓震高樯,十万雄兵战大江。 忠义木兰今再见,三挝空自说渔阳。 又诗曰: 百战功名四海钦,贤哉内助智谋深。 而今风浪金焦过,犹作夫人击鼓音。 原来这黄天荡是江里的一条水港。李世民不知水路,一时杀败了,遂将船收入港中,实指望可以拢岸,好上旱路逃生!那里晓得是一条死水,无路可通。吕元帅见李世民败进黄天荡老水道去,不胜之喜,举手对天道:“真乃圣上洪福齐天!李世民合该数尽!只消把江口阻住,此贼焉得出?不消数日,粮尽饿死,从此高枕无忧矣!”即忙传令,命赵靖同众将守住黄天荡口。 吕元帅回寨,琪琪格接着,诸将俱来献功。有夺得船只军器者,擒得番兵番卒者,不计其数。元帅命军政司—一纪录功劳。是时正值七月中旬,月明如昼。元帅见那些大小战船,排作长蛇阵形,有十里远近;灯球火光,照耀如同白日。军中欢声如雷。 吕元帅因得了大胜。心内十分欢喜。又感琪琪格登桅击鼓一段义气,忽然要与琪琪格夜游金山看月,登塔顶上去望唐营气色。即时传令,安排两席上色酒肴,与夫人夜上金山赏月。又将羊酒颁赐二位公子与各营将官,轮番巡守江口。自却坐了一只大船,随了数只兵船。琪琪格换了一身艳服,陪着吕元帅锦衣玉带,趁着水光月色,来到金山。 二人徐徐步上山来,早有山僧迎接。进了方丈,吕元帅便问:“普光禅师何在?”和尚禀说:“三日前已往五台山游脚去了。”待茶已毕,吕元帅吩咐将酒席移在妙高台上,同琪琪格在台上赏月。二人对坐饮酒。吕元帅在月下一望,唐营灯火全无,隋营船上灯球密布,甚是欢喜,不觉有曹公赤壁横槊赋诗的光景。那琪琪格反不甚开怀,颦眉长叹道:“将军不可因一时小胜,忘了大敌!我想李世民智勇兼全,今若不能擒获他,他日必为后患。万一再被他逃去了,必来复仇,那时南北相争,将军不为无功,反是纵敌,以遗君忧。岂可游玩快乐,灰了军心,悔之晚矣!”吕元帅闻言,愈加敬服道:“小姐之所见,可谓万全。但李世民已入死地,再无生理。数日粮尽,我自当活捉,以报二帝之仇也。”言毕,举起大杯,连饮了数杯。尽欢而罢。早已是五更时分,元帅传令,同夫人下山回营,不表。 再说李世民大败之后,剩不上五十万人马,四百来号战船。败入黄天荡,不知路径,差人探听路途。拿得两只渔船到来,李世民好言对渔户道:“我乃大唐二太子秦王李世民便是。因兵败至此,不知出路,烦你指引,重重谢你!”那渔翁道:“我们也居在这里,这里叫做黄天荡。河面虽大,却是一条死港。只有一条进路。并无第二条出路。”李世民闻言,方知错走了死路,心中十分惊慌。赏了渔人,与徐茂公、苏定方、李道宗、李靖、渊盖苏文等商议道:“如今来南蛮守住江面,又无别路出去,如何是好!”徐茂公道:“如今事在危急,秦王且写书一封,许他礼物与他讲和,看那吕南蛮肯与不肯的,再作商议。”李世民依言,即忙写书一封,差小卒送往吕元帅寨中。那边早有旗牌官报知元帅,元帅传令唤进来。又叫来整坐上去,假冒自己的。小卒进帐,跪下叩头,呈上书札,左右接来,送到元帅案前。元帅拆书观看,上边写道:情愿求和,永不侵犯。特进贡名马三百匹,只买条路回去。彪爷在来整身后插了一拳,来整哈哈大笑道:“李世民把本帅当作何等人也!”写了回书,命赵靖把小卒打了一顿。小卒负痛回船,就报知李世民。李世民与徐茂公商议,无计可施,只得下令拚死杀出,以图侥幸。 次日,众贼兵呐喊摇旗,驾船杀奔江口而来。那吕元帅料得李世民必来夺路,早已下令,命请将用心把守:“倘贼兵出来,不许交战,只用硬弩打去!他不能近,自然退去。”众将领令。那李世民带领众将杀奔出来,只见守得铁桶一般,弓弩箭矢一齐来,料不能冲出去。遂传令住了船,遣一番官上前,说道:“秦王殿下请来元帅打话。”军士报知寨中。吕元帅传令,把战船分作左右两营,将中军大营船放开,船头上弓箭排列数层,以防他暗算。来整依然假扮元帅,坐中间,彪爷站在身后,教琪琪格化个丑妆,不要被认出来。左边立着独孤盛,右边立着尧君素,两边列着三百长枪利斧的甲士,十分雄壮。李世民也分开战船,独坐一只大楼船,左右也是番兵番将,离吕元帅的船约有二百步。 两下俱各抛住船脚。李世民在船头上脱帽跪下,使人传话,告道:“大隋与大唐、百济本是一家,大业天子与武德天子、隆治天子犹如兄弟。江南贼寇生发,我故起兵南来,欲讨凶徒,不意有犯虎威!今日对天盟誓,从今和好,永无侵犯,乞放回国!”来元帅问过彪爷,也使传事官回道:“你家久已背盟,冒犯天子,占我疆土。除非送来降书,方可讲和。否则,请决一战!”说罢,就传令转船。 李世民见吕元帅不肯讲和,又不能冲出江口,只得退回黄天荡,心中十分忧闷,对徐茂公道:“我军屡败,人人恐惧。今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岂不死于此地!不如照他说的,写一封降书去,有何不可?”徐茂公道:“事虽急矣,还不到山穷水尽,不能先写降书。否则他赖账,把元帅捉了去,怎生是好呢?不如张挂榜文,若有能解得此危者,赏以千金。或有能人,亦未可定。”李世民就依言,命写榜文召募。不一日,有小番来报:“外头有一秀才求见,说道有计出得此围。”李世民忙教请进来相见。那秀才进帐来,李世民出座迎接,让他上坐,便道:“本帅被南蛮困住在此,无路可出,又无粮草。望先生救我!”那秀才道:“行兵打仗,小生不能。若要出此黄天荡,有何难处!”李世民大喜道:“先生,本帅若能脱身归国,纵不独千金之赠,富贵当与先生共之!”那秀才选两个指头,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 打碎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却说李世民问那秀才:“不知有何奇计,可以出得黄天荡,能使某家归国,必当重报。”那秀才道:“此间望北十余里就是老鹦河,旧有河道可通,今日久淤塞。元帅何不令军士掘开泥沙,引秦淮水通河?可直达建康大路也!”李世民闻言,大喜,命左右将金帛送与秀才。秀才不受,也不肯说出姓名,飘然而去。当下李世民传下号令,掘上引水。这五十万万唐军番兵俱想逃命,一齐动手,只一夜工夫,掘开了三十里,通到老鹤河中,把战船抛了,大队人马上岸,望无锡而去。 这里吕元帅水兵在江口守到十来日,见唐兵不动不变,烟火俱无,往前探听,才晓得漏网脱逃,慌忙报知元帅。元帅闻之,暴跳如雷道:“罢了!罢了!果然是天机已定,这狗贼命不该绝也。”琪琪格道:“虽然天意,也是将军骄惰玩寇,不为无罪!”吕彪心中愤愤不平,传令大军一齐起行,往汉阳江口驻扎。上表自劾待罪,不表。 再说李世民由平宁始,一路逃至天长关,哈哈大笑道:“来整蛮子,用兵也只如此!若于此地伏下一枝人马,某家就插翅也难过去!”话还未毕,只听得一声炮响,三千隋朝人马一字儿排开。领头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少年将军,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身材细瘦,青魆魆一张刮骨脸,短下巴颏,秤钩眉,三角眼。头戴琼花烂银盔,身披玉叶黄金甲,腰束狮蛮带,足蹬龙靴,外罩一领御赐金袍。坐下一匹能走三千里的高昌国卷毛乌骓马,掌中一对子午鸳鸯钺。 当下来人大喝一声:“小将军在此,已等候多时!快快下马受缚!”李世民道:“小蛮子,自古赶人不要赶上。某家与你决一死战罢!”举起一口金雀斧,劈面就砍来,小将军把子午鸳鸯钺往上一架,“叮当”的一声,那李世民招架不住,早被小将军拦腰一把擒过马来。那些唐兵亡命冲出关去。 且说吕元帅料定李世民要水战,就提前去了黄天荡。又恐李世民来偷袭无锡,恰好世祖亲信张衡表弟陈稜,大业初年奉旨出洋,沟通各国,宣扬国威。如今回来了。听说李世民作乱,已经占了大片国土,大怒,就从随行的船队里挑了三个勇士。那三个?一个叫辅公拓,是李子通的同乡;一个叫王雄诞,就是那像貌凶恶的少年将军;还有一个叫左游仙,武艺算不得出众,却擅长模仿他人笔迹。此时有樊子盖亲弟弟樊义,要给打个报仇,非要出战。世祖拦不住,只好令他们自己招兵买马,有大军五万,帮助彪爷镇守无锡。陈稜刚到无锡,就将城中的贪官污吏搜捕一通,尽数处死了,换了钱粮。又偷袭李世民的平宁,杀了守将高明光,抢了二十万粮草,以为公用。那日升帐,探子来报:“李世民在长江内被吕元帅杀得大败,逃入了黄天荡,通了老鹳河,逃往建康。吕元帅回兵驻扎汉阳江口去。”陈元帅把脚一蹬道:“李世民逃去,正乃天意也!”言未已,又有探子来报:“王公子擒了兀术回兵也。”元帅大喜。不一会,只见王雄诞进营禀道:“义父,孩儿奉令,把守天长关,果然李世民这狗贼败兵至此,被孩儿生擒来,见义父缴令。”陈元帅喝一声:“把恶贼李世民推进来!”两边就答应一声:“嘎!”早把李世民推至帐前,见那李世民立而不跪。陈元帅往下一看,原来不是李世民,大喝一声:“你是何人?敢假充那李世民,莫非是来替死么?”那个假李世民道:“俺乃秦王殿下帐下小元帅高少保——高开道是也。受王爷厚恩,无以报答,故尔今日舍身代王爷之难。要砍便砍,不必多言。”陈稜传令:“绑去砍了!”两边一声答应,登时献上首级。陈稜对王雄诞道:“你这无用的畜生!李世民也是六镇总兵的后人,我难道没带你看李世民一家和李密一家的画像么?岂不认得李世民?怎么反擒了他的副将,被他逃去?”叫左右,吩咐道:“绑去,吊在辕门,晒他五日,好好清醒清醒!”军士没奈何,只得将王雄诞绑起,推出营来。 此时恰遇着吕元帅来见陈元帅,要约同往行营见驾。到了营前,见绑着一员小将,吕元帅便问道:“此是何人?犯何军令?”军士禀道:“这是陈元帅的义子王雄诞。奉令把守天长关,因拿了一个假李世民,故此绑在这里,要暴晒五日。”吕元帅道:“快快松绑!不许动手!待本帅去见了你家元帅,自有区处的。”即忙来对传宣官道:“说我吕彪要见。”传宣进去禀过元帅,元帅即忙出来迎接进帐。见礼已毕,坐定,吕元帅道:“大元戎果然有挽回天地之力,重整江山之手!若不是元戎大才,本帅只怕要被李世民断了后路。”陈元帅说道:“老元戎何出此言?这乃是朝廷之洪福,众大臣之才能,诸将之用力,三军之奋勇,非陈稜之能也!”吕元帅道:“元帅不必谦虚。对了,方才吕彪进营,看见令公子绑在营外,要暴晒五日,不知犯何军令。”陈元帅道:“本帅令他把守天长关擒拿李世民,不想他拿一个假李世民,错过这一个好机会,本来要把他斩首,也可惜他抓了敌军一个少保回来,就暴晒五日。”吕元帅道:“不然,下官驻兵镇江,谅他必登金山探看我的营寨,也差天子爱将史思文埋伏擒这厮,谁知他也擒了个假李世民。一则贼人多诈的,二则总是天意不该绝他,非令郎之罪也,乞大元戎恕之!”陈稜道:“老元戎既如此说,饶了他。”吩咐左右将王雄诞放了,王雄诞进帐谢了吕元帅。吕元帅与陈元帅谈了一回戎事,约定陈爷一齐班师还朝。彪爷由大江水路,陈稜把兵分作三路,由旱路进发。不一日,早到了江都,三军扎营城外。吕元帅率领大小众将进午门候旨。大业天子宣进,朝见已毕,即着光禄寺安排御筵,便殿赐宴。当日慰劳多端,不必多叙。 一日议事,成都同众将入朝奏道:“李世民新败,陛下宜安守江都,选将挑兵,控扼要害之地;积草屯粮,召集四方勤王兵马,真捣长安以报中原之恨。”世祖道:“唐兵入寇,连年征战,生民涂炭,将士劳心。今幸李世民败去,他遣使议和,稍息民力,再图恢复。朕看江南,本来也是富庶之地,如今也多凋敝,就与他休息时日。主意已定,卿家不必多虑。”杨济清道:“陛下既已决定圣意,今天下粗定,臣已离家日久,老母现在抱病垂危,望陛下赐臣还乡,少进乌鸟私情。三军将士,也该趁机休养生息。毕竟唐贼是大奸大恶,不一定那一日就来偷袭。”世祖准奏。众将一齐启奏乞恩,俱各省亲省墓了。世祖各赐金帛还乡,杨济清和众将一齐谢恩退出。正是: 盖世奇才运不逢,心怀国愤矢孤忠。 大勋未集归田里,且向江潭作困龙。 世祖又传旨封陈稜为威安郡王,留守润州,不必来京。不表。 且说那李世民逃回本国,进长安府来,见了父王,俯伏阶下。李渊道:“将七十万雄兵尽丧江南,还有何面目来见某家!”吩咐:“与我绑出去斩了罢!”台下的将军:李道宗、苏定方、秦叔宝和尉迟恭听闻此言,都变了脸色。李渊见了,却也害怕。李建成知道斗不过李世民,也不敢插话。李元吉当初和尉迟恭交手,知道自己不是对家。况且苏定方杀气腾腾,更是可怕之人,那还有半个胆子的?当有徐茂公跪上奏道:“主公!不是二殿下无能,实系来南蛮足智多谋。臣同二殿下方要过江,又被陈世忠断了后路,只得水战,败进黄天荡。幸有神明相救,掘开沙土,出老鹳河逃生。没有黄柄奴、高开道二人代死的,二殿下亦不得归国矣!要求主公开恩,怜而赦之!”李渊闻言,顺坡下驴,李世民谢了恩。众将尽皆无罪,辞驾出朝,各自回府。 李世民在府内日日想到江南。这一日,令徐茂公来计议道:“孤家初入中原,势如破竹。因出了这来整,孤家全师尽丧,逃命而归,却是为何?”徐茂公道:“殿下前日之功,多亏了隋朝将领有不和,且都输了天命,如今就需要奸臣。”李世民说道:“先生说得对,如今端的要这样的奸臣,往那里的去寻?”徐茂公说道:“奸臣是还有一个在这里。就是宇文成都的父亲,宇文化及,殿下多将些金银送他,叫他做个奸细。这大隋的江山,管教轻轻的送殿下受用,岂不是好?”李世民听了道:“真个好计策!”随即差小卒四处去寻觅宇文化及。这正是: 落魄无心求富贵,运通富贵逼人来。 再说小卒来到江都,四处打听,才晓得宇文化及犯了事,大业四年就关在大牢,至今不曾放出来。小卒回报李世民,徐茂公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整顿军马,杀他一回,有何不可?”李世民大喜,两个一同上奏天子,就整顿兵马,共计大军四十万。此时渊盖苏文假途灭虢,百济灭了高句丽,一家独大了,也来赴会,出动大军二十五万。一共是六十五万大军,两家商议妥当了:李世民为联军都元帅,渊盖苏文副帅;军师:李靖、徐茂公;正监军安殿宝,左监军罗松,右监军盖贤殿;正印先锋官李元霸,副先锋盖贤漠、薛万彻;后军押粮官张士贵、张志龙、张志麟、何宗宪、张志虎、张志彪;中军护卫官李道宗、权无名、连如意;联军五虎上将:彭铁豹、戴立鹏、辽云飞、黑莫云、祖孝杰;联军帐下十二上将:苏定方、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罗仁、罗通、秦怀玉、程铁牛、窦线娘、操师乞、东方玉梅、新月娥。当下各司其职,杀到无锡。此时无锡守将乃是隋将刘子翎。这刘子翊是彭城丛亭里人。父徧,齐徐州司马。少好学,颇解属文,性刚謇,有吏干。仕齐殿中将军。开皇初,为南和丞,累转秦州司法参军事。十八年,入考功,尚书右仆射杨素见而异之,奏为侍御史。时永宁令李公孝四岁丧母,九岁外继,其后父更别娶后妻,至是而亡。河间刘炫以无抚育之恩,议不解任。子翊驳之曰:《传》云:“继母如母,与母同也。”当以配父之尊,居母之位,齐杖之制,皆如亲母。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期”。报期者,自以本生,非殊亲之与继也。世祖爱之,官拜左武侯大将军,正三品。当下听闻唐军来犯,遂发书一封,请求援兵。李世民问徐茂公:“刘子翊如何?”徐茂公说道:“不可劝降,全力攻城即可。”李世民闻言,传命三军,明日攻城。 是夜,新月娥谓东方玉梅道:“嫂子,你我本是隋朝将官,只因罗家恶贼,被迫投降李唐。如今我等帐前听用,还不如程咬金匹夫,是何道理?”玉梅道:“我何尝不想重回故国,奈何无路也。”新月娥道:“我救了隋将卢隆义,他如今就在无锡后山,可教他做个路人,我们就投奔刘子翊去。”玉梅大喜道:“何不早说?”两个连夜来到后山,带了卢隆义,就去了无锡。刘子翊闻之,教放进来,问道:“果然是卢将军么?”卢隆义忙说道:“正是小将。”刘子翊道:“如此好极。”新月娥道:“刘将军,李世民明日就要攻城了,你快快准备。”刘子翊大惊道:“莫非要强攻么?”对道:“必然的。”刘子翊道:“我城中守军只有两万五千,全然不是对手的。你就算今天黎明告诉我,也没有用啊!”卢隆义道:“刘将军,你只管丢了无锡就是,末将有个主意,教他虽占了无锡城,也要损兵十万。”刘子翊大喜,问道:“将军有何打算?”卢隆义道:“只需如此如此。”正是: 吾衰谬养生,任运常坦坦。每婴相如病,渐作叔夜懒。昨因触大暑,留势在鬲脘。医师戒饮酒,所嗜不可断。寒热一朝作,水火互濯熯。地偏无药饵,伏枕但忧。 次日李世民领兵到,教且夺无锡城歇马。军士至城下时,只见四门大开。唐兵突人,并无阻当,城中亦不见一人,竟是一座空城了。徐茂公说道:“此是势孤计穷,故而逃窜去了。我军权且在城安歇,来日平明进兵。”此时各军走乏,都已饥饿,皆去夺房造饭。李世民、渊盖苏文就在衙内安歇。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程咬金说道:“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李世民闻之大惊,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当年博望烧屯之火。后人有诗叹曰: 太祖孟德守中原,九月南征到汉川。 风伯怒临无锡城,祝融飞下焰摩天。 李世民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李世民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卢隆义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李世民大怒道:“那一个说斩了卢隆义的,非要灭了他不可!”正奔走间,新月娥引一军至,又冲杀一阵。李世民大怒道:“匹夫罗成,坏本帅事者多矣!”李世民大败,夺路而走,东方玉梅又引一军,截杀一阵。到四更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河水不甚深,人马都下河吃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却说刘子翊在上流用布袋遏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无锡火起;至四更时,忽听得下流头人喊马嘶,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唐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不可胜数。李世民引众将望水势慢处夺路而走。行到琥陵渡口,只听喊声大起,一军拦路,当先大将,乃卢隆义也,大叫:“李世民快来纳命!”唐军见了大惊。正是: 城内才看红焰吐,水边又遇黑风来。 当下卢隆义引军从下流杀将来,截住李世民混杀。忽遇张士贵,便与交锋;张士贵不敢恋战,夺路走脱。卢隆义赶来,接着刘子翊、新月娥、东方玉梅,一同沿河到上流。隋军已安排船只等候,遂一齐渡河,尽望汉阳而去,卢隆义教将船筏放火烧毁。 却说李世民收拾残军,就无锡屯住,差点兵马,阵亡八万。渊盖苏文大怒,说道:“卢隆义村夫,安敢如此?”李世民就催动三军,漫山塞野,令大军分作八路,一齐去取汉阳。此时世祖已知丢了无锡,杀敌八万,是功过相抵,对刘子翊不赏不罚,把史思文派去,令刘子翊为元帅一同守汉阳城。不一日,秦叔宝率领前部来到汉阳,军士报道:“前面是汉阳城了。”秦叔宝道:“抢了汉阳,然后扎营。”军士领了命,一齐来至汉阳城下呐喊。 那边隋军报上城来说道:“有唐将在关前讨战,请令定夺。”刘子翊闻报,随即带领隋军下关来,一字排开,便叫一声:“那里来的毛贼,敢到此地来寻死?”秦叔宝大喝道:“你这老狗,见了俺秦琼老爷,还不下马受缚?”刘子翊道:“你就是大闹长安城的秦叔宝么?不是本帅的对手,且等李元霸来会我罢!”秦叔宝大怒,提起锏便打,刘子翊抡枪招架。战有两个回合,秦叔宝战他不过,只得败下阵来。刘子翊也不追赶,回城去了。秦叔宝败下来,传令三军,离城数里下营,候元帅大兵到来。 不一日,李世民、渊盖苏文大兵已到,秦叔宝出营迎接二人。李世民问道:“秦叔宝,你曾会战么?”秦叔宝禀道:“有一个老头子,白马银枪,战有二个回合,小将败了,他也不来追我,故此不曾再战。”众将听了,都微微笑道:“如此说,秦将军打了败仗了!”李世民又问道:“那人叫甚名字?”秦叔宝道:“这却不曾问他。”李世民道:“秦将军!你出兵多年,还是这等冒失,连姓名也不问,就与他动手。倘然立了功,那功劳薄上怎么样个写法?下次交战,必须要问了姓名,然后打仗。”徐茂公说道:“既然是个老人家,必然是刘子翊了。”秦叔宝连连点头道:“本将军一时却忘了,正是此人。”李世民大笑道:“既然是他,你那里是他的对手!待本帅明日亲自出马,诸将或有利害的,劝他归顺了,岂不是好?” 到了次日,天尚未明,李世民吩咐:“擂鼓!点齐众将随我出阵。”众将上前禀道:“杀鸡焉用牛刀!谅一草寇,待末将等前去拿来,何劳元帅亲自出马?”李世民道:“列位有所不知,本帅武艺一般,也非本帅今日要立功。只因这个刘子翊乃是一员虎将,本帅亲自出马去,收降这个英雄,来做个臂膀,相助国家,故尔要亲自出马。”从将齐应一声:“得令!”又有徐茂公上前来禀道:“元帅可带末将等去,看看元帅怎么样一个说法。”李世民道:“既然如此,皆可同去。”说毕,竟出大营来,来到汉阳城下讨战。众将俱在后头观看。那边隋军飞报上关,刘子翊领兵下关,来会李世民。李世民抬头观看,那刘子翊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凤翅银盔,身穿一领鱼鳞细甲,腰束狮蛮带。手执一杆一百二十九斤的滚金枪,腰悬竹节钢鞭。外罩一件白云战袍,跨一匹千里翻江银鬃马。身高七尺,面白唇红,白须三绺;腰圆膀阔,头大声洪。真个是:英雄盖世无双将,百万军中第一人! 李世民拍马上前道:“刘将军,别来无恙?”刘子翊听了,便道:“李世民,你父亲与我当年虽然同殿为臣,可如今他是反贼,我是忠臣,水火不容。”李世民道:“本帅有一言奉告,将军乃将门之后,武艺超群,为何失身于昏君?岂不有拈祖宗,万年遗臭!况将军负此文武全才,何不归顺大唐,与国家出力?那时名垂竹帛,岂不美哉?”刘子翊呵呵大笑道:“李世民,你且住口!我刘子翊岂是不知道理之人?大隋皇帝扫平逆党,交通海洋,文治武功,都算一代明君。你等利欲熏心,非要造反,反而在此血口喷人。你不若同我回京面圣,皇上慈悲,必然宽恕你家。你若不听我言,只怕将来死无葬身之地,懊悔无及也!”李世民道:“将军差矣!你如此愚忠,只怕来日玷辱祖宗!若不听我良言,只得与你决一胜负。”刘子翊道:“李世民,你岂不知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本帅是好言相劝。既然不听,不必多言,放马过来罢!”何宗宪闻言,大怒道:“这老匹夫,那一个怕你?你敢与本将军打三百回合么?”刘子翊笑道:“听说唐军有一个使戟的小将,名叫何宗宪,十分利害,就是你么?”何宗宪道:“既然知道小爷的名号,怎么还敢过来送死?”刘子翊道:“本事不是吹出来的,你敢近前一战么?”程铁牛道:“何家哥哥不要动,小弟先来会会这匹夫!”何宗宪说道:“小弟小心。”刘子翊一看,程铁牛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面如蓝靛,大眼浓眉,虎背熊腰,獠牙锯齿。头戴书铁盔,身披连环甲,腰束狮蛮带,足蹬战靴,坐下一匹黑马。外罩一件蓝袍,掌中一口八十一斤开山大斧。 刘子翊问道:“你这小丑鬼是谁?”铁牛大怒道:“放屁!小爷是鲁国公程咬金之子,程铁牛是也。”刘子翊道:“老子无能,儿子多大本事?”程铁牛闻言大怒,一踹镫,挥杆一斧。刘子翊催坐下马,立枪一挂。程铁牛往回一撺把,反腕子斧子就奔刘子翊砍来了。刘子翊见他无能,有心玩他。拿枪一拨,“仓啷”一声拨开。二马冲锋,程铁牛往左一摔斧奔刘子翊的后背。刘子翊悬裆换腰,横枪一挂,挂了出去。一抬右腿,把十三节亮银鞭摘了下来,带好挽手,裹到枪底下。拨转马头,二将再次碰面。刘子翊摔杆一枪。程铁牛立斧一挂,可是挂空了,忽见刘子翊摇枪奔他的左额角打来,猛一低头。这时候,刘子翊微裹里手橙,马抢上风头,二马过镫时,把枪交于左手,右手就把鞭抽出来了。不容程铁牛回身旋腰,把三成的气力都搁在鞭上,正打在他的后背上。程铁牛往前猛一栽身,几乎掉下马来,他三摇四晃,震动了五脏内腑。回马败走。何宗宪见了大怒,飞马摇戟,照面就打。刘子翊收了鞭,举枪来战,但见: 这一个咬牙发狠凶,那一个切齿施威武。这个是银剪戟分三路,那个是滚进枪下三盘。两个喷云嗳雾照天宫,真是走石扬沙遮斗府。往往来来解数多,翻翻复复金光吐。齐将本事施,各把神通赌。这个要取玉玺转帝都,那个喜同诸将居山坞。这场都是没来由,舍死忘生因国主。 这两个斗了一百回合,不分胜负。何宗宪道:“老匹夫,天色已晚,有本事,你我明日再战。”刘子翊道:“老夫看你武艺不俗,也罢,本帅明日来和你见个高下。”于是两家各自休战。刘子翊回来说道:“这何宗宪还是有本事的。”卢隆义道:“昔日与他交战,诚然是一员虎将的。”刘子翊道:“本帅原来是个书生,不会打仗。你们替我写信,上报天宝将军,请求派吕将军前来为帅。”卢隆义道:“这个好说。”于是写信,报入江都。成都得书,与公主商议道:“老将军此言有理的,但如何回复?”公主道:“这事实难。除非燕王前去劝一劝。”成都道:“明去见燕王,自有说法的。”正是: 楼下公孙昔擅场,空教女子爱军装。 潼关一败吴儿喜,簇马骊山看御汤。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二回吕将军挂帅出战 汉阳城再败唐军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吴越千年奈怨何,两宫清吹作樵歌。 姑苏一败云无色,范蠡长游水自波。 霞拂故城疑转旆,月依荒树想嚬蛾。 行人欲问西施馆,江鸟寒飞碧草多。 话表成都夫妻来见杨倓,杨倓闻之,亲自出迎。成都道:“冒昧造访,请王爷恕罪。”杨倓道:“将军来此,必有大事,请屋内详谈。”于是三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定。成都道:“只因前线李世民小贼种无礼,前者无锡交兵,刘子翊迫于无奈,虽丢了城池,也杀了他几万大兵。如今唐军再来攻打,只怕事情紧急,还请王爷报知陛下,派吕彪前去交战,或未易量。”杨倓道:“原来如此。天宝将军言之有理,只是不知这刘子翊如今是上风,还是下风?”颖儿道:“是下风。”杨倓道:“可有文书么?”成都道:“他写了书信。”杨倓道:“快把书信烧毁,不要叫皇爷爷知道。”成都问道:“这是为何?”杨倓道:“皇爷爷近来脾气古怪,若说是刘子翊前来求援,必觉得打了败仗;若是请求临阵换帅,必定觉得是贪生怕死。”颖儿道:“殿下明白个中就理,就好办了。”杨倓道:“最好二位一同进宫面圣,小王就有七成把握。”成都道:“这个自然。” 遂一同入宫,太监报入。世祖忙宣旨入见。三人进来,口称万岁。世祖道:“俱免礼。”三人谢恩。世祖问道:“所为何事?”成都道:“刘子翊年老体弱,只怕遭了李世民暗算,此事不好的。不如陛下另选一人为元帅,换了那刘子翊。”世祖说道:“那刘子翊丢了无锡城,朕念在他日前有功,希望他戴罪立功,此刻换了元帅,只怕他不好过意。”颖儿道:“皇上可让他做副帅,只因他久经沙场,是个惯战的老将,故而委以重任,勿负所托。”世祖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何人为帅?”燕王道:“皇爷爷有何打算?”世祖说道:“或杨济清,或吕彪,或陈稜。”燕王道:“三人都是名将,但正所谓‘天命难违’,请皇爷爷御断。”世祖笑道:“朕以为,就吕彪前往,成都、皇妹以为如何?”三人道:“皇上圣明!”世祖大喜,秘密令吕彪、赵靖、来整、独孤盛、尧君素、元文都、卢楚前去接战。正是: 少年轻锐喜谈兵,父学虽传术未精。 一败谁能逃母料,可怜四十万苍生。 却说彪爷来到前线,刘子翊接入,彪爷道:“此来还是要保密,不要叫贼寇知道本帅。”刘子翊道:“这个自然,已经安排妥当。”彪爷道:“明日出去看看他军容。”刘子翊点头称是。众人吃了一顿,各自散去。 次日天明,刘子翊排兵布阵,来到唐军应前讨战。李世民闻报,令三军出战。两下摆开阵势。刘子翊道:“那一个敢出战,擒了李世民。”史思文道:“末将来战。”李世民问道:“谁敢出战?”闪出何宗宪道:“小将愿往。”史思文笑道:“你这小孩子,自讨没趣的。”何宗宪笑道:“小孩子如今要捉你了。”也不答话,但见: 宗宪轮画戟,思文举长枪。都为天子七庙,先教小卒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思文神光壮,宗宪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枪戟响,惨淡野云浮。无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两个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张志彪道:“姐夫权且回来,换一将再战。”何宗宪闻言,架住史思文的枪,说道:“日后再和你交战。”于是回了本阵,史思文也回了本阵。张志彪欲要出战,操师乞却拦住了,一骑马出来,刘子翊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黑粉脸膛.直鼻阔口。头戴铁盔,身披青铜甲,一身宝蓝色的扎巾箭袖,外罩大红跨马服,青缎子中衣,青靴子。坐下一匹黑马,掌中一条黑缨枪。 刘子翊见了,问道:“你是何人?”操师乞道:“老匹夫,你爷爷操师乞在此!”说罢,照面就刺。刘子翊见了,把枪一推,隔开抢,一把扯住勒甲绦,提过马来,扔在地上。被卢隆义赶上一枪,插个透心凉。张志彪大怒,出阵大喝道:“卢匹夫,今日定要取你首级。”卢隆义道:“难道怕你不成?”飞马上前,接住厮杀。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李世民吩咐鸣金收兵,张志彪听的鼓声,架住枪道:“匹夫,今日且放过你。”隔开抢,回马便走。刘子翊见了,也就鸣金收兵。 李世民回营,谓诸将道:“今日交战,非但没有战果,反而折了操师乞。”罗松道:“明日末将出战,涨涨士气。”李世民大喜道:“将军此去,必然成功。”次日罗松出战,带了罗仁、薛万彻、张士贵、张志龙、张志麟、何宗宪、张志虎、张志彪、罗通,来到汉阳城,摆开阵势,大声叫骂。吕彪说道:“罗松是敌军头号大将,不可与他交战,本帅看他手下将官不是十分骁勇,那一位愿意出战?”卢楚道:“既然如此,末将出去一战罢。”彪爷道:“若是你出战,只可对付那罗通。你若打败了罗通,就是一件大功,若是被他打败,就不要回来。”卢楚道:“晓得了。”一骑马抢出来,大叫道:“罗通小贼种,快快出来与卢老爷一战!”罗通闻言,出阵大喝道:“呔!卢楚狗匹夫,你家小爵爷罗通在此!”卢楚一看,罗通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开外,细腰扎臂,双肩抱拢,面如敷粉,两道剑眉,二目圆睁,皂白分明,准头端正,双耳相称,颏下无须,正在少年。头戴一顶亮银打造狮子盔,一圈蓝绒球左右配;身披一件索子连环龟背大叶亮银打造鱼鳞甲,内衬素征袍,护心镜冰盘大小;腰束玲珑带,掐金边,走银线;大红中衣,足蹬五彩花靴。手中一杆攒竹梅花枪,重二百斤。胯下是一匹蹄血玉狮子,头至尾丈二,蹄至背八尺五,日走四千,夜走八百。 卢楚笑道:“贼种不要走,照爷爷枪罢!”罗通道:“小爷怕你不成?”双枪齐出,怎样: 卢楚虎头豹眼,罗通齿白唇红。双尖枪欺霜傲雪,梅花枪掣电飞虹。那个真是离山猛虎,这个分明出海游龙。一个怒气若雷吼,一个人发气填胸。你杀我,捐躯马革何曾惜;我杀你,愿与皇家建大功。 两个此战到三十余合,卢楚卖个破绽,回马诈败,罗通拍马赶上。卢楚在腰间拔出金鞭,回转马耍的一鞭,正中罗通的左臂。罗通叫声:“不好!”把身子一扭,回马便走。卢楚也不追赶,赶忙回城。吕彪大喜道:“将军大功,功劳簿伺候。”又道:“赵将军去一遭,定要打败那何宗宪才是。”赵靖道:“晓得。”上马提枪,来到阵前,叫一声:“何宗宪是那一个?”何宗宪道:“本将在此,你是何人?”赵靖笑道:“你连你赵靖赵爷爷的名号都不晓得么?”何宗宪道:“你年纪大了,不是我的对手。”赵靖大怒,飞马举枪就刺。何宗宪把戟来迎,但见: 二将阵前生杀气,跑开战马赌生死。赵靖枪发龙舒爪,宗宪戟刺蛇伏起。枪去不离胸左右,戟来只向心窝里。三军擂鼓把旗摇,两边呐喊江潮沸。自来见过多少将军战,不似今番无底止。 两个斗了七十回合,何宗宪不是对手,隔开抢,回马就走。赵靖也不追赶,只是回城交令。那元文都见众将立功,出列说道:“元帅,各位将军久战沙场,多有功劳的,末将方才阵前效力,请派出战。”彪爷道:“将军此去,须得败了那张志龙。”元文都说道:“若不能胜,也就不回来了。”拿了青龙戟,飞身下城,喝道:“呔!张志龙是那一个?”张志龙出阵道:“你叫老爷做什么?”元文都道:“你就是张志龙么?”张志龙笑道:“你莫不是耳聋?小爷就是张志龙,你是何人?”元文都道:“那日破了你们长蛇阵的,就是本将军!”张志龙道:“你就是那元文都么?”对道:“正是某家,你既然知道某家的名号,就快快投降,如此一来,待卢将军要杀你时,本将替你求情,还落得痛快!”张志龙闻言,大怒道:“元文都,你休要胡说八道,既然是卢隆义叫你来,小爷就让你有去无回,不要走,吃小爷一锏!”元文都见说,催坐下马,青龙戟照面劈将下来。张志龙马也贯上来了,双手一抡这锏,左手锏在上,右手锏在下,往上一接青龙戟。就听“噶啷”一声,元文都虎口一抖,青龙戟几乎脱手,才知道张志龙不是泛泛之辈。未及思考,张志龙的右手锏奔面门捅来了,元文都无奈,只好大低头。此时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元文都大叫一声,青龙戟照头就砍。张志龙一见,不容青龙戟砸下来,一拱裆,马往前蹿,双锏左右一撩,隔开元文都的青龙戟,两人又是一个冲锋。照了面,元文都举戟照胸口就刺。张志龙看他戟奔胸口扎来了,忙右手锏往上一盖,左手锏由底下一掏,左右一拉这锏,就听“喀愣”一声,锁住了青龙戟。两个就在马上夺这杆青龙戟。张志龙心中忖道:“我就让他开就开了,自有妙计破他。”于是左手拉,右手推,后手变先手,双锏摇起来,奔元文都的头顶砸来了。元文都大惊,忙横戟一接这双锏,耳轮中就听“仓嘟”一声响,虽说戟没撤手,也震得他浑身发麻。张志龙见了,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二马冲锋过镫,张志龙双锏一分,竟是一招白鹤亮翅。只见他左手锏沉劲,右手锏奔元文都后脑砸来。元文都见了,大叫一声,双脚撤蹬,飞身而起,避开这一招,就势挑下了张志龙的头盔,回身就走。张志龙大怒,欲要追赶,又不如他跑得快,只好作罢。 这一番叫罗松看见,暗自忖道:“不对,他们晓得我的本事,故而不与我交战!”心中大怒,上前叫道:“隋军有本事的与我一战!”楼上的叫道:“不必多言,今日鸣金收兵了,好汉子明日再来!”罗松闻言,又气又怒,回营与李世民说明前事。李世民道:“将日明日前去交战,就以此事论计,他们不出来交战,就是怕了,坏了他自己的士气。”罗松道:“正是正是。” 次日黎明,罗松早洗漱打扮,吃了早饭,来到关下,大骂道:“隋朝狗头,说了今日交战,那一个出来送死?”彪爷闻报,谓诸将道:“罗松本事还高李元霸一二,今日需本帅亲自出马一战。”又吩咐元文都、赵靖二人道:“须的如此如此,就好办了。”二人依计而去。于是彪爷戴了面具,飞马摇戟,下城来,喝道:“来者可是罗松么?”罗松道:“不错,正是某家,你是何人?为何戴着面具?”彪爷道:“本将面上有伤,因此不便示人,听闻你武艺高强,还在李元霸之上,我却不信,你是好汉,来与我大战三十回合。”罗松大笑道:“好匹夫,你到还硬气,不要走,吃我一枪!”彪爷见说,忙一踹镫,马顶上去,方天画戟奔罗松的头顶劈了下来。罗松左手抠铁过梁,右手举手中枪,攥着中心杆,枪头横着,单手接彪爷这戟,就听“仓啷”一声响。罗松枪一歪,彪爷这戟被泄了劲。那罗松后手变先手,大叫一声:“走!”双手一摇枪,奔彪爷的脖颈来了。彪爷赶紧抽戟,立起来,往外一挂,就把罗松的戟给绷回去了。两个在马上你来我往,斗了十七八个回合,彪爷不是对手,回马就走。罗松忖道:“这厮戟法高强,比那项子龙差不上许多,想隋朝使戟的才几个?这厮必然是吕彪了,待我将他拿下才好。”于是飞马来赶。 彪爷见罗松追的急,大喜,只管望着自家伏击圈撤走。罗松那里晓得?只是追杀,叫道:“贼将,我知道你,你定是那车骑将军吕彪,快快下马受死!”彪爷见说,心中忖道:“这厮原来还是个有脑子的。”看看到了伏击圈,表也大叫一声,回身一箭射去。罗松见了,忙侧身一闪,那一边元文都在树上看得明白,就把青龙戟照着罗松掷来。罗松措手不及,未曾完全闪开,被元文都伤了右手,翻身落下马去。赵靖看得仔细,赶上一剑,断了罗松右腿。罗松负痛,大叫一声,一拳打在赵靖腰带上。赵靖站立不稳,向后跌了一跤。元文都大怒,跳下树,取了青龙戟,照着罗松胸口就是一戟。罗松口里喷血,仍有余力,攥紧戟杆,把元文都甩了出去。彪爷见了大怒,连放三箭,射在罗松天灵、咽喉、肋骨上,可怜大隋第一条好汉,到此南柯一梦。正是: 黍离不复雅,孔子修春秋。 扶王贬吴楚,大法加诸侯。 妄儒泥於鲁,甚者云黜周。 大旨既已矣,安能讨源流。 遂令学者迷,异说相交钩。 黎生西南秀,挟策来东游。 有司不见采,春霜滑归輈。 当下三人斩了罗松,就取了首级,拿来在关前号令。李世民闻之,长叹一声,说道:“天意如此,世事难为。”李元霸出班道:“请元帅下令,末将前去,为罗将军报仇。”罗仁道:“不可,只恐隋军还有诡计,赵王还是小心为上。”元霸道:“你父亲是国之栋梁,怎能白白送死?”李世民说道:“本帅自有计较,你不必多言。”李元霸闻言,默默退下。诸将各自散去,不表。 次日拂晓,诸将击鼓入见,都要厮杀。李世民无奈,说道:“如此,本帅与诸位一同出战,看看隋军怎样人物。”于是率军来到城下骂战。彪爷问道:“那一位将军愿意出战敌军?”独孤盛道:“末将愿往!”彪爷道:“须得小心。”独孤盛道:“元帅放心,料也无妨。”就来到两军阵前,大叫道:“李世民,你近来一败再败,今日又来送死么?”渊盖苏文笑道:“呔!独孤盛你休得无礼,你不过是仗着兵器利害,那里有什么真才实学?你如有本事,就和本帅打上三百回合,你敢么?”独孤盛笑道:“难道本将军还怕你不成?”渊盖苏文见说,正要出马,身后大将苏全忠说道:“元帅,不比你出马,末将就来收了这厮。”说罢,出阵喝道:“蛮子不得无礼,魔家苏全忠在此。”独孤盛一看,苏全忠怎样打扮: 身长七尺五六寸,剑眉虎口,面如獬豸,双目有紫棱,开阖闪闪如电,虎须倒竖。头戴乌金盔,身穿铁铠,腰束狮蛮带,骑一匹五花马,掌中两口雌雄剑,各长五尺余。 独孤盛见是使剑的,就收了竹筒刀,飞马上前,照面就砍。番将也使一对长剑交战。两马相交,斗不到三合,独孤盛大喝一声,一剑劈了苏全忠。呼呼大笑道:“渊盖苏文,你方才说本将没有真才实学,先管好你自己的人罢!”那边何宗宪见了,大怒,喝叫道:“独孤盛狗匹夫,吃小爷一戟!”独孤盛晓得何宗宪利害,不愿交战,就回了城。彪爷听说斩了一员番将,却也高兴,于是吩咐挂了免战牌。李元霸大叫道:“好汉挂什么免战牌!”小卒闻说,忙报与彪爷知道。赵靖笑道:“这厮自己找死。”彪爷说道:“定要灭他威风,此事不说。”赵靖听令,提枪出阵,大喝道:“那一个不怕死的过来一战?”李元吉笑道:“赵靖这样的年岁,还有什么本事?那一个阵前杀了赵靖的,赏明光十三铠一套!”众将一听明光十三铠,各自摩拳擦掌,程咬金二子程万牛大叫一声,飞马上前,直取赵靖。赵靖大叫一声,一枪刺死。渊盖苏文还要交战,李世民道:“还打什么?”于是撤兵,两家各自散了。 李世民回营,谓诸将道:“累次交兵,连吃败仗。本帅料定隋军欺我粮少,必然要断我粮道。因此需要大将一员,去元阳谷埋伏,已破隋军。”李元霸道:“既然如此,我去最好。”李世民道:“你带大军二十万,一定要全歼隋军,杀其诸将,坏了隋军锐气,本帅才好下手。”李元霸笑道:“元帅哥哥放心。” 再说彪爷召集诸将,开言道:“李世民鱼我们交战,败多胜少。贼军有六十万联军,我们只有三万人。本帅不是西楚霸王,更没有天辅将军项元帅的本事。但是,我们有我们的打法。目下情况,各位将军有什么看法?”赵靖道:“那李世民人数众多,必然粮草供给困难,我们可以断其粮道,则贼军不攻自破也。”彪爷道:“此事虽好,李世民也不是泛泛之辈,只怕他早有埋伏。”赵靖道:“似此怎生是好?”彪爷道:“罗士信、罗松二贼,先后被我军击毙,目下贼军之中,那一个本事最大?”独孤盛道:“必然是李元霸了。”彪爷道:“贼军连次被我军击败,稳定军心乃是重中之重。李世民既然想一战功成,那么派谁去埋伏最合适呢?”尧君素大喜道:“去了李元霸,就好办事了。”彪爷道:“本帅还有一论,李世民是百年不遇的军事天才,本帅如若攻他大营,他必然来一个围魏救赵,反手来攻打本帅的徐州城。所以,还需要一员大将,在路上埋伏,等候贼军。”卢楚道:“末将元意!”彪爷大喜道:“卢将军武艺高强,此事甚好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有两员将军,各自领兵三千人。一人守城,一人在必要时,突袭贼军后方,协助卢将军。”新月娥说道:“小女不才,愿意守成。”彪爷道:“史思文将军,委屈你领三千人,必要时协助卢将军,一定要大破贼军。”史思文道:“末将遵命!”彪爷道:“元文都将军,你为前部,率领四千人,偷袭李世民后营,一定要烧了他的粮草,不得有误。”元文都说道:“元帅放心,李世民死定了!”彪爷又道:“赵靖将军、卢隆义将军,各自率领五千人,从两翼进攻,破除李世民的防线。”二人道:“末将得令!”彪爷又道:“再分五千人马分给卢将军,埋伏前去偷袭徐州城的贼军。”卢楚道:“得令!”彪爷又道:“本帅亲自率领大军,直插中军,这一次,绝不放过李世民!”正是: 吴越千年奈怨何,两宫清吹作樵歌。 姑苏一败云无色,范蠡长游水自波。 霞拂故城疑转旆,月依荒树想嚬蛾。 行人欲问西施馆,江鸟寒飞碧草多。 是夜三更,正值贼军换岗,元文都看准时机,率军猛攻后营。贼军没有防备,被隋军大杀一场。黑夜里不晓得有几路人马,已成乱势。那秦叔宝闻报,飞马赶来救援。元文都见了,大叫道:“呔!反贼秦叔宝,你爷爷元文都在此!”举起青龙戟,照面就砍。秦叔宝忙把提卢枪一架,震得虎口发麻,口吐鲜血,回马就走。元文都道:“那里走!”正要追赶,这时罗通赶上,叫道:“匹夫不得无礼,罗通在此!”元文都道:“原来是你,不要走,吃我一戟!”不由分说,照面就刺。罗通见了,举起攒竹梅花枪,就奔元文都头顶砸来。元文都一见,不容这枪落下来,把青龙戟冲天一插,左右一分,“叮当”一声,把枪挂了出去。这条戟跟着后手变先手,双龙探海,奔罗通面门扎来了。罗通裹里手镫,就要用枪挂青龙戟。元文都如何容他挂上?青龙戟一个回手,架开了攒竹梅花枪。罗通大怒,抡起攒竹梅花枪,往下就砸。元文都青龙戟斜着一挂。罗松忙往目一抽枪,戟挂空了,这枪奔中脐扎来。元文都掰镫一挂,青龙戟己然抽回,枪又挂空了。二马冲锋过去,两人打在了一处。两人战了二十多个回合。元文都说声:“着戟!”这杆青龙戟打着旋,飞了过去。罗通见了,猛一低头,慢了一点儿,只听“仓啷”一声,这戟在他那亮银挠头狮子盔顶上扫了一下。罗通方才惊恐,又一正面,元文都右手把戟直接撒手。这只戟斜带风,奔罗通面门就来。罗通躲闪不开,哎呀一声,摘镫落下马来。也不管面子,夺路就跑。元文都见后营火起,大喜,吩咐隋军撤出后营,把预先备好的浊酒与豆油四处抛下,助长火势。眼见救火无望,元文都方才撤走,只在四周观察形势。 那一边李世民听说后营火起,大怒道:“不料的这厮诡计多端。”回身道:“秦怀玉贤侄何在?”怀玉道:“末将在!”李世民道:“给你十万大军,速速突袭徐州城,本帅来一个围魏救赵,让他首尾不得相顾。”秦怀玉得令,飞马去了。彪爷见一队人马望着徐州城去,大喜,见秦怀玉走得远了,于是发出信号。左右两边的赵靖、卢隆义大喜,率军直扑唐军大营。那李世民措手不及,连忙指挥诸将交战。那边罗仁看见赵靖,大叫一声,劈面就打。赵靖喝道:“那来的小孩子,就敢张牙舞抓?”罗仁道:“小爷乃是无敌将军罗松之子,罗仁是也!”赵靖道:“你父亲是用枪的,你怎么用一对锤子?”罗仁道:“我非不会使枪,只是这一对锤子还利害些。”赵靖道:“小儿郎休得胡言,你敢与我走一路枪法么?”罗仁笑道:“两军交战,只分胜负,我和你讲什么武德?”举起锤子,照面就打。赵靖无奈,举枪招架,好杀: 枪似天河定底神,锤如擎天世间高。夸称手段魔头恼,一对银锤擎法力豪。门外争持还可近,沙场赌斗怎相饶?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摇。那一个几番立意吃金铁,这一个广施本领保隋朝。都因佛道争先后,邪正分明恨苦交。 他两个你来我往,斗了六十回合,不见高下。赵靖见他锤法整齐,全无破绽,于是隔开银锤,回马就走。罗仁道:“你这是回马枪,我如何不知道?”那边元文都见了大怒,发手一箭,从背后射去,罗仁措手不及,后颈划破了,不由大吃一惊,回马就走。指挥军士整齐抵抗。军士见主将战败了,也不全心抵抗,却被赵靖杀了进来。 那边卢隆义杀入城里,早被张士贵拦住去路。卢隆义笑道:“张士贵,你如何是本将军的对手?”张士贵道:“你既然有本事,来战一回又何妨?”卢隆义笑道:“那咱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算罢!”这两个交战,但见: 大将士贵神通广,辅李除杨要灭隋。前者无能遭毒手,隆义拯救出门行。唐将赶上施英猛,枪刀交加各显能。那一个枪来好似穿林蟒,这一个刀起犹如出海龙。龙出海门云霭霭,蟒穿林树雾腾腾。算来都为三宝殿,恨苦相持太没情。 这二人大战五十回合,卢隆义隔开刀,回马就走。张士贵只怕他有回马枪,不敢追赶他,没料到卢隆义回身一箭,射穿左臂,张士贵负痛,回马就走。卢隆义见状,趁机反攻,突入贼军营中。元文都见了,也率军冲杀过来。三路大军,人马虽然不多,确实百战之士,杀得贼军血流成河。彪爷见数十万贼军阵型大乱,瞅住时机,带着来整、刘子翊杀将过去,四路夹击之下,李世民惨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率领残部撤出。正是: 少年轻锐喜谈兵,父学虽传术未精。 一败谁能逃母料,可怜二十万苍生。 此战,隋军斩首敌军三万,烧毁粮草军械无数。李世民军队多有逃散,合计折兵将近二十万,粮草大半被焚毁,所剩者十之一二。话说那秦怀玉领兵偷袭徐州城,卢楚看得仔细,大叫一声,杀将出来。秦怀玉自有大将之风,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卢楚骂道:“叛逆贼寇,爷爷卢楚在此!”秦怀玉大怒道:“你等昏君的走狗,今日遇到爷爷秦怀玉,就是你的死期也!”卢楚一看,秦怀玉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面如淡金,唇若朱砂,伏犀贯顶,猿臂熊腰。戴一顶束发紫金冠,身披锁子连环龟背大叶攒成青铜打造的荷叶甲。内衬一件黑缎子的紧征袍。前后护之宝镜亮如秋水,耀眼锃光。紫丝绳带的袢甲绦,巴掌宽的狮蛮带煞腰,足蹬一双青水龙靴。掌中一条一百二十斤的虎头黄金枪,腰佩一口偃月钢刀,坐下一匹菊花清,头至尾丈四,蹄至背九尺开外。浑身没有杂毛,象青缎子一般黑亮。 卢楚见了,也不答话,照面举枪就刺。秦怀玉也把枪来战。两马相交,斗了三十几个回合,不见输赢。城上史思文见了,忙率军出战,这一下,唐军成了前后夹击。秦怀玉大惊,没提防卢楚的枪,被伤了右臂,险些丢了性命,回马就走。卢楚趁势反攻,打败贼军,杀敌两万,缴获兵器战马无数,正是: 昔年戎虏犯榆关,一败龙城匹马还。 侯印不闻封李广,他人丘垄似天山。 话说彪爷打败李世民,一面令独孤盛率领一万铁骑追杀残兵,一面清点战场,同时招收兵员,又募集了一千壮士,以为守城所用。独孤生追杀一阵,又斩首万人,方才回来交令。彪爷大喜,写好奏表,上报世祖。 再说那李世民打了败仗,回合李元霸,兵合一处,还有四十万大军,心中十分苦闷。何宗宪道:“我等必然被隋军骗了,隋军那里有这样的神将?赵靖是个匹夫,刘子翊是个文官,独孤盛和尧君素只会暗箭伤人,元文都只会些阵法,新月娥与东方玉梅乃是女流,来整也只是道术利害,卢楚不过粗中有细罢了,卢隆义、史思文兄弟虽然有些计谋,也绝不是秦王对手,只怕这隋军之中,还有个潜藏的高人。”李世民闻说,也觉得有理,因问道:“那一日罗松将军出战,你们说是一个使戟的和他打了十几个回合?”罗通对道:“不错。”李世民道:“这人长相看清了么?”罗通道:“他戴着面具,只能看出来有胡子。”李世民道:“你能肯定不是元文都么?”罗通笑道:“元文都武艺和小将并无差别,如何能与罗伯父大战十几个回合?况且那人并未落败,而是诈败。”李世民道:“如今隋朝的武将,只有三个人是使戟的。一个是元文都,但是他武艺不算顶尖一流,可以忽略;第二个就是辅公拓,但辅公拓的武器是一对短戟和一对戟刀,而不是长戟。最后一个,就是车骑将军——吕彪。此人当年就和宇文成都大战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如今武艺大成,还胜过当年。就算是当初,隋朝除了宇文成都、曹法正、杨济清、袁泾、项子龙、鱼瑾、陈再兴、李剑南,也没有谁是他的对手的。”众人大惊道:“莫非我等今日之敌,是吕彪不成?”李世民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何宗宪道:“如果我们的对手是吕彪,那就麻烦了。”李靖道:“素闻吕彪与朝中老将多有交集,学了一身本事。我们如果打败了她,距离灭亡隋朝,就又近了一大步。这的确是一块硬骨头,但我们必须啃了他。”李世民道:“药师所言极是,我们要迎难而上,击败吕彪。”李元霸道:“话虽如此,如何收拾了吕彪?”李世民道:“这个自然要循序渐进的。”薛万彻道:“我们在此交战,粮草被隋军烧了八成,如果长期和他们耗着,只怕不是个办法。”李世民道说:“不如明日主动出战,看看是不是吕彪领兵。”众将道:“末将遵命!”正是: 黍离不复雅,孔子修春秋。 扶王贬吴楚,大法加诸侯。 妄儒泥於鲁,甚者云黜周。 大旨既已矣,安能讨源流。 遂令学者迷,异说相交钩。 黎生西南秀,挟策来东游。 有司不见采,春霜滑归輈。 那边彪爷召集众将,说道:“我们与李世民多次交战,唐军败多胜少,以李世民的性格,一定会琢磨其中缘由。”刘子翊道:“若是他们知道了将军的身份,只怕就会有破敌之法。”彪爷道:“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古以来,万物相生相克,本帅已经有了破敌的办法。”赵靖忙问道:“请元帅示下。”彪爷道:“你们马上散出风去,就说朝廷派我率兵前来支援徐州,同时在城上打出本帅的将旗。”独孤盛与尧君素闻言,老大不解,问道:“元帅,如此一来,我们不是不打自招吗?”彪爷笑道:“非也,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李世民平生多疑,与魏太祖武皇帝相似。试想皇上派军队前来支援,怎么说也要五天才能赶到,如何第二天就打起了将旗?本帅料定李世民看见本帅的将旗,一定会掉以轻心。我们也因此有了一个五天的机会。”元文都道:“元帅莫非要在五日之内,痛击唐军。”彪爷道:“没错。唐军兵力有四十余万,但是粮草稀缺,断然不能和我们久战。现在是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他觉得本帅不是主将,又偷袭了一次,就不会偷袭第二次,所以,还是夜袭,还是一样的战法。”正是: 秋稼连云饱不疑,宁期一败莫支持。 雨如梅子初黄日,水似桃花欲动时。 正昼蚊虻驱不去,终宵鼁黾怒何为? 凶年气象堪流涕,禾把纷纷满竹篱。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三回世民多疑遭败绩 苏文绕道攻汉阳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曰: 国能独立无小大,蜂虿有毒谁敢害? 魏之辽东梁吴越,仰人鼻息真奴辈。 呜呼贤哉延平王,弱冠起义辞宫墙。 割据金厦两小岛,东南七省忧海防。 话说彪爷打起将旗,就在汉阳城等候唐军动向。李世民听说朝廷派彪爷前来助战,兀自好笑,谓诸将道:“那里有这样的好事?”李靖道:“必然是吕彪那厮故弄玄虚也!”于是大军来到汉阳城下,见城上挂着吕彪的将旗,各自吃了一惊。徐茂公道:“这旗是不久做的,看来十分不便。莫非不是吕彪?也未可知。”李世民道:“莫非是刘子翊有些本事,倒是孤家小看他了?”苏定方道:“汉阳城虽然是易守难攻,隋军到底人少,我们若能突入城中,怎怕隋军不破?”张士贵道:“可一面堆积土山数十座,引诱隋军注意;一面挖好地道,突入汉阳城。”李振宗道:“这也不好,倒显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听说山后有条小路的,可以从小路出发,夜袭汉阳城,有何不可?”李世民说道:“皇弟所言不错,可以一试。”正是: 脱命秋隼下,鸣斗自为勇。 争雄在数粒,一败势莫拥。 惭将缩袖间,怀负默而拱。 胜且勿苦欣,犹惊辱与宠。 再说彪爷见李世民退兵,谓诸将道:“李世民此去,必有奇谋。我等安守各处,不要吃他的狗肉。”诸将道:“谨遵帅令!”各自去了。是夜三更,罗通与秦怀玉率领五万大军,悄悄来到城外。秦怀玉道:“以你我的武功,还要三爪钩不成?”罗通笑道:“这城墙不过四丈,怕他怎的?”于是二人各自提着枪,背负一对铁锏,飞檐走壁,早飞上了城墙。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起来。隋军不是二人对手,一面去叫尧君素来,一面抵挡二人。城外贼军趁机攻城,隋军无奈,又分出一些兵力,来抵抗贼军。 那边尧君素听说罗通、秦怀玉打了上来,就提了鄣刀,上了城楼,喝道:“你们两个小贼种,还不快来受死?”秦怀玉笑道:“你有多大本事?”尧君素笑道:“你这小贼种是何人?”秦怀玉闻言道:“你原来不晓得本君的利害,我乃是大唐秦叔宝将军之子,秦怀玉是也。只因小爷本事高强,故而秦王殿下把女儿许配给我。你这老头想来就是尧君素,你若肯投降,小爷必然免你一死,你看如何?”尧君素笑道:“你真个有本事,就来与我打上几个回合,你有胆子么?”秦怀玉是少年英雄,那里惧怕尧君素?大叫一声,一踹镫,催马上来了。原来秦怀玉杀进城来,一路打到城下,早抢了隋军两匹马,只怕守城大将前来,交战吃亏。 当下秦怀玉冲尧君素摔杆一枪。尧君素立道一挂,“当啷”一声响。秦怀玉抽回枪,紧跟着往底下走枪,喝一声:“看枪!”尧君素没想到这手枪这么快,直奔自己下腹刺来。他赶紧裹里手镫,往旁边躲闪,稍慢了一点,左边征裙被挑下了半幅,不觉啊了一声。二马冲锋过镫,尧君素举起鄣刀,要回身冲秦怀玉的脑海砍去。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四十回合,秦怀玉到底不是尧君素的对手,只能遮拦扮架。罗通一见,忙催马摇枪过来。尧君素一见,大喝一声,双脚撤蹬,飞起一脚,踢翻了秦怀玉。拈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狼牙箭贴着马面擦过去。原来尧君素人的自家战马,只怕误伤了,故意手下留情,那马还是受惊,把罗通掀了下去。尧君素笑道:“你们两个本事也就这样!”罗通大骂道:“不要脸的老匹夫,你放的冷箭,小爷如何提防你的?”尧君素笑道:“只许你们两个打一个,本将军还不能放冷箭么?”秦怀玉喝道:“罗兄,这厮的刀法十分一般,你我齐上,与他步斗,未必胜不得他!”尧君素道:“那一个和你们步斗?”暗地里作起袖箭,只听“嗖”一声飞过去,罗通措手不及,射穿了头盔,擦破了皮。秦怀玉见了大怒,赶上来与尧君素交战。罗通正要制止,尧君素早把来回身一支飞镖掷去。秦怀玉措手不及,伤了右臂。尧君见了大叫道:“快把这厮捉了去!”隋军正要上前,罗通喝道:“尧君素休得无礼,吃小爷一枪!”照面一枪,分心就刺。尧君素把刀来战,斗了三十回合,罗通大喝一声,一枪打来。尧君素身子一侧,举刀就砍。罗通见了,把枪单手一抬,借力打力,把尧君素的刀震飞出去。却不料尧君素数十年来南征北战,经验充足。借着罗通打飞鄣刀的功夫,回过身来一脚,踢翻罗通,早抢了罗通的的攒竹梅花枪。罗通见了,忙从后背取下一对银装锏,左手锏在头里,右手锏在后头,抡圆了一摇,带着风奔尧君素胸前去了。尧君素见了,赶紧立枪。“啷当”一声,就把锏挂出去了。跟着罗通双锏往左边一举一涮,上锏压着下锏,斜着奔尧君素的头顶砸了下来。两锏摞在一起,力重千斤,尧君素赶紧横枪迎锏,就听“叮当”一声,尧君素觉得心口血往上涌,嗓子发甜,“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罗通见了,哈哈大笑,说道:“尧君素,你的死期到了!” 此言一出,身边的隋军个个害怕,不料尧君素冷笑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笑道:“罗通,你还有什么本事么?”罗通道:“你已经受伤,还和本将军打什么?”尧君素笑道:“你不过千斤之力,怎好伤了本将军?”说罢,双手出枪,劈面就刺。罗通大惊,忙把一堆银装锏招架。斗了二十回合,罗通那里是尧君素的对手?况且武器还不趁手,被尧君素一枪挑飞,赶上一枪,就要结果了性命。不料身后一人喝道:“尧君素不得无礼!”尧君素回头一看,原来李元霸和薛万彻靠着李靖的法力,也飞到城里,隋军拦不住。尧君素见了二人,心中忖道:“我就没有受伤,也不是二人对手,如此只好来本事了。”于是大叫一声,举枪飞身上前。二将也跳下马,举锤来战。尧君素看准时机,一柄轮转刀拿在手里,双手一搓,李、薛二人措手不及,早中了暗器,薛万彻功力落后,震得口中喷血;李元霸身中五刀,战力大减,也先退在一边。罗通、秦怀玉瞅住时机,从地上爬起来,各自换了武器,围住尧君素厮杀。尧君素以一敌二,纵然不能分心,也一时不落下风。斗了五十回合,看看来不得,侧身一闪,靠着战马,又发两箭,射翻了秦怀玉;放出飞刀,打退了罗通。李元霸见了,开口称赞道:“尧君素的暗器天下无敌。”话音未落,忽然一将喊道:“尧君素,不必惊慌,我独孤盛来了。”尧君素闻言,回头一看,不料被李元霸看住时机,拔出飞刀,一起扔了过去。尧君素到底多年习武,闪开了五把飞镖,却没有提防罗通从左边偷袭。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好跃到空中,却忘了人在空中破绽最多,如遇到绝顶高手,不能防备。那边薛万彻把来一把飞刀递过去,李元霸发手一扔。尧君素虽然料到,闪在一边,却也体力耗尽,从空中跌落下来,口吐鲜血,伤重不治,撒手人寰,正是: 残胡妄欲肆穿窬,愤激英雄起草庐。 广也数奇穷亦命,括之一败罪非书。 梦魂北阙常倾霍,饿死西山未分蔬。 奋志鹰扬正吾事,谁能闲立作舂锄。 那边独孤盛见尧君素吐血,一面令军士抬回去医治,一面指挥弓箭手放箭,逼得唐军接连后退。独孤盛见时机成熟,把手一挥,身后一支骑兵突然杀出。李元霸一看,这支骑兵只有十二人,身披黑衣,内裹铁甲,手握兵器或为横刀,或为狼牙锤。李元霸大吃一惊,急忙命士兵后退。罗通不解道:“不过区区十二人,怕他怎的?”李元霸道:“贤侄原来不知,我军中铠甲,多是明光甲,你等将军也少有锁子甲。若是敌军把弓箭来射,孤家原来不怕他。你道为何?我等铠甲都是铁质的,他弓箭射在身上,不能一下破甲。而那支骑兵身披的铠甲,乃是铁叶连环护脚甲,此甲吸收了汉朝鱼鳞甲的特点,可以有效抵抗弓箭的射击,同时又能格挡普通刀枪的劈砍刺扎。可以说从头到尾,几乎武装到了牙齿。他们手里的刀,是横刀,此刀造价极高,当今天下除了马槊,没有一件武器需要如此高的造价,且此刀专为破甲而生,我等的盔甲尚且挡不上他两刀,何在于士卒?再说他那狼牙锤,此物打在头、胸口、后背、腰间,一下就致人死命,怎样和他交战?”唐军不敢交战,只好退出城去。 独孤盛见退了唐军,急忙来报告彪爷。彪爷闻报,率领诸位将领一同去看尧君素。军医长叹一声,只说无药可救。彪爷心中郁闷,写成奏表,上报天子。自家命人厚葬了尧君素,此话不表。 却说李世民虽不曾破了汉阳城,却听闻累死了尧君素,大喜道:“这厮是隋朝第一个会使暗器的,十分骁勇,今日死了,我军去一大隐患。”张士贵道:“此后应该如何是好?”李世民道:“你等是用什么手段杀死尧君素的?”罗通道:“是用车轮战。”元霸道:“这尧君素十分利害,如非车轮战,单打独斗,天下那一个能防住他的暗器?”李世民笑道:“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怕?”张士贵见说,大喜道:“元帅莫非要用车轮战术?”李世民道:“这个自然,罗仁、罗通、秦怀玉听令。”三人出列道:“末将在!”“你三人为第一队,前去攻打汉阳城,只好诈败,不要和隋军缠斗,与他拼杀一炷香的功夫,便撤下来。”三人叫一声“得令”,率领大军三万,来到城下,吩咐士兵进攻。 今日值班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刘子翊,他见唐军前来攻打,于是指挥将士与之交战。看看有一炷香功夫,罗通眼见讨不到半点便宜,回身道:“隋军利害,如今已经一炷香功夫,我等该撤退了。”秦怀玉道:“既然如此,我等走了就是。”于是三个主将兜转马头,先走。余下唐军也跟着一同去了。李世民道:“三位将军辛苦了。苏定方、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何在?”四人出班道:“末将在!”李世民道:“你们也率领三万人马,也要攻打一炷香功夫,不得有误。”四人叫声“得令”,各自上马去了。 刘子翊见唐军又来攻打,心中大疑,谓左右道:“今日事怪哉。”左右道:“将军有何话说?”刘子翊道:“你看上次唐军前来攻打,是那些人领头?”左右道:“是罗通、罗仁、秦怀玉。”刘子翊道:“这就是了。这三个猛将尚且不能打下汉阳,现在却派苏定方、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这四个废将,怎样能行?这怕其中有些诡计。”左右大惊道:“不如先去报告元帅,再做打算?”刘子翊道:“此言甚好,本将在此抵挡,唐军一时片刻打不进来,你们快去报告元帅,少些事端。”于是左右竟入帅府报知。彪爷道:“这是李世民的车轮战。”独孤盛道:“该如何破解?”彪爷道:“他们既然是车轮战,第二次攻击就不会是总攻,可教刘将军打开城门,出战唐军。”左右大喜,回报刘子翊。刘子翊说道:“这厮们十分的可恶,前日害死了尧君素将军,今日杀他几员大将,给尧君素将军出气。”于是打开城门,出战唐军。唐军措手不及,乱成一团。苏定方见了,急忙了转马头,回报李世民。李世民闻之大惊,忙令张士贵回去相救。 那边隋军正与唐军鏖战,忽然一队人马杀来。刘子翊远远望去,为首之人手提青龙偃月刀,晓得是张士贵,于是飞马上前,喝道:“张士贵,你还认得老夫么?”张士贵笑道:“老元戎,天位已定,何必愚忠杨广?”刘子翊闻言,大怒道:“好你个反贼,不要走,吃我一枪。”举枪照面就刺,张士贵眼看枪尖到了,于是摆弄青龙偃月刀,往上一挡,浑身用劲,就给枪尖锁住了。刘子翊见了,忙一摁后把,把浑身膂力搁上,一连三挑,张士贵还是纹丝不动。刘子翊征战一生,那里服一个软?矬身使劲往前扎,还是纹丝不动。于是人往后夺,坐住了后腰,往上三挑,竟然没撬动张士贵分毫。张士贵见了,将左手往南一泣,右手攥着青龙偃月刀往南就是一推,说了声“开!”刘子翊见了,晓得这枪必然脱手,于是大叫一声,双脚撤蹬,飞到空中,接了枪,落马就刺。两个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刘子翊气力不加,卖个破绽。张士贵没有提防,被刘子翊照腰上一枪刺过来。张士贵措手不及,只好一跤摔到马下,勉强躲过一招。苏定方见了,就一箭射去,射翻了了刘子翊。两边主将有失,各自撤兵。彪爷听说刘子翊重伤,心中十分自责。当晚刘子翊救治无效,一命呜呼了。可怜: 孤军前度战,一败一成功。 卷旆早归国,卧尸犹臂弓。 草间腥半在,沙上血残红。 伤魄何为者,五湖垂钓翁。 话表尧君素、刘子翊先后阵亡,彪爷又气又怒,写了奏表,回报世祖。于是封了二人,这是后话。再说李世民连次交战,虽然小胜隋军,已然损失不少,身边只剩下不足四十万人。渊盖苏文眼见战事一拖再拖,于是谓李世民道:“要破汉阳,其实不难。汉阳之后,就是下邳。如我攻下邳,隋军不救,则汉阳为一座孤城;如隋军救下邳,则汉阳兵力减少,可以一战尽全功。”李世民道:“元帅所言极是。”于是教渊盖苏文领军攻打下邳。 再说彪爷在汉阳城,久不见唐军前来攻打,兀自疑惑。忽然细作来报,说渊盖苏文率军去了。彪爷大惊,急教诸将前来议事。众人来到大厅,表爷说道:“今日李世民令渊盖苏文率军去了下邳,乃是生死关头,只恐我等大限将至。”独孤盛问道:“元帅自来此地,往来无敌,当日唐军百万之众,被元帅略施小计,大杀一场,如今只有不到四十万,为何说此不吉之言?”彪爷道:“将军不知,我军虽然多次挫败唐军,到底只有五万人马,今日连两万都凑不齐,怎样和唐军交战?”元文都说道:“元帅,末将明白了。唐军攻打下邳,就是知道城内兵力不足。如我军前去救援下邳,那么汉阳就是兵力不足了;如我们不去救下邳,那么汉阳也是一座孤城。”彪爷道:“正是这个道理。”卢楚道:“就没有破解之法么?”彪爷道:“无。”卢隆义道:“事已至此,就和贼军拼了,有何不可?”彪爷道:“列位不知,我隋朝不乏能征善战之将,然而累次为贼军所败,只因贼军人多,我军人少,故而不能和他交战。今日本帅有一言,要对各位明说的。李世民这一计,确实天衣无缝,但我大隋将士,如何能坐以待毙?今日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虽说我军败多胜少,也定要再灭他十万大军!”诸将道:“谨遵元帅号令!”彪爷道:“卢楚、元文都何在?”二人道:“末将在!”彪爷道:“你二人即刻率领一万大军,前去追杀渊盖苏文部队,一旦追上,不要和他交手,留些破绽,被渊盖苏文知晓。那厮见你们不主动偷袭他,必然以为你们一心要救下邳,转而会偷袭你们,那时候你们给他来一个反偷袭,定要重创贼军!”二人道:“我二人此去,若不能全歼东辽军队,也不回来了。”也失去了。 彪爷长叹一声,又道:“独孤盛何在?”独孤盛道:“末将在!”“你率领五百人,即刻去偷袭唐营,与他拼命死战。定要撑住一刻功夫,来整将军就到了。”独孤盛说道:“末将遵命!”“来整将军,你率领两千军马,只要过了半刻功夫,立刻加入战团,救出独孤将军后,立刻前去下邳城,千万不要回汉阳,不得有误!”来整大惊道:“将军,这是为何?”彪爷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你可听懂命令了么?”来整见说,拜了两拜,说道:“末将遵命!”也就去了。 “卢隆义、史思文何在?”二人道:“末将在!”“你二人率领六千大军,收拾行装,三个时辰后出发,追上渊盖苏文,救出元、卢二位将军,而后前去下邳,不得有误。”“得令!”彪爷见二人去了,又道:“赵靖何在?”赵靖道:“末将在!”彪爷道:“你领军三千人,等到来将军二人败下去,你就在路上埋伏,阻挡李世民的军马,只消拦住他一两个时辰,万万不要恋战,而后速速退到下邳。”赵靖回道:“是了。”飞身出了帅府。“东方玉梅、新月娥,你们将城中所剩的一千军马全部带走,就在城外等候,只要夫人出去,你们就拉着他去下邳,而后寻个地方安置了。如日后我等光复大隋,就接他出来;如实不能,你等就安居民间,不要出来。此乃军令,不可多言的。”言毕,不等二人说什么,自家先去了后堂。二人见了,自知劝不动,只好依计行事。 话说彪爷回了后堂,只见琪琪格在房内挂了条白绫,心头一滞,转而一笑,说道:“我今日回来,怎么不见问候一声?”琪琪格道:“听闻李世民使诈,只恐坏了将军心思,故而不言语。”彪爷苦笑道:“李世民那厮,谋略甚高,今日中了他的诡计,取胜无望,只怕要和他赌一把了。”琪琪格道:“将军以为赢面大么?”彪爷说道:“虽不能赢他,也好杀他十万大军,有何不可?”琪琪格道:“既然如此,妾再陪将军厮杀一场。退了唐军去,日后也不再有战事了。”彪爷笑道:“我有一事一直不曾告诉你,原来也是自己忘了,今日突然想起来,倒不如说了。如是再忘了他,怕就班师回朝了。”琪琪格闻言却是不解,问道:“是什么事?”彪爷道:“那日你上吐下泻,我问医官一声,他说你有了喜脉的。我那时就一想,区区唐军,能和我打多少日子?没想到现在一拖再拖,打了这些时日,只恐打到来年,反而坏了事,倒不如告诉你,你回后方修养。到了秋凉,我破了李世民,还能抱上儿子。”琪琪格闻言,耳朵一红道:“我道近日身子不适,原来有这个坏心思。”彪爷道:“我又要去打仗了,你不送送我吗?”琪琪格闻言,也未多想,就上前抱住彪爷。吕彪忙一手按下后颈,琪琪格应声而倒,门外西云老大进来。彪爷道:“你安排妥当了么?”对道:“自有下人保护小姐。”彪爷道:“你们不走?”西云笑道:“我等追随元帅多年,难道还不能死在一处么?”彪爷笑道:“你这老鬼头,罢了,罢了。”正是: 羽书日夜至,匈奴寇三边。 候骑至朝那,烽火照甘泉。 车攻马亦同,兵精甲且坚。 挟辀起微衅,拔棘终为愆。 解怨殉国难,不闻廉蔺贤。 师克贵在和,力分由不专。 行行靡神速,观望谁当前。 一败竟涂地,兵甲满山川。 献俘既无闻,饮至亮茫然。 我生抱微志,夙览孙吴篇。 虽非肉食者,国忧躯欲捐。 上书求自试,请为士卒先。 长组系单于,穷追过祁连。 功成报明主,辞赏归园田。 先说元文都、卢楚率军征战,至于渊盖苏文玩了猫捉耗子的把戏,渊盖苏文见了,笑道:“他是要主攻下邳,故而不来和本帅交战。”于是放下戒心,转守为攻,主动出击,偷袭二人。二人早就布下埋伏,专等渊盖苏文前来。双方在东斜石谷相遇。元文都根据地形,自上而下,主动攻击唐军。那渊盖苏文措手不及,一时落了下风。双方鏖战三个时辰,隋军到底人少,,招架不住,渊盖苏文大喜,趁机反攻。卢楚一见,飞马摇枪,直取渊盖苏文。渊盖苏文见了,飞马来战。卢楚双枪一摆,拉开架式,那意思是我先接你一刀,让你知道我有多膂力,以后你就服我了。渊盖苏文用力抡刀,砍将下来。卢楚一摇双枪,上头左手枪横着,底下右手枪立着,双枪往上兜这刀,说了声:“撒手!”就听“叮当”一声,震得渊盖苏文身子一抖,刀还不曾落下。说道:“好个卢楚,原来有些力气。”卢楚道:“你才晓得爷爷的利害么?”渊盖苏文咬着牙,脚一踹镫,从马鞍上悬起半拉身子,攥住赤铜刀一头,运两膀之力猛摇,摇足了劲。一回身,这刀挂着风就奔卢楚头顶砸下来了。卢楚仍然是前枪横着,底下枪竖着,底枪兜上枪往上走,“噶啷”一声大响。二马冲锋错镫,若非二人功力深厚,刚才都要虎口震开。渊盖苏文见了,不和卢楚较力,飞马上前,举刀就砍。卢楚把枪来迎。一来一往,斗了四十回合,卢楚战不过,只得败下阵来。不料战马失蹄,跌下马来,被乱军踩踏而死。渊盖苏文还在惊魂未定,却不料卢楚先死了。 那边元文都见折了卢楚,心中大怒,飞马上前,大叫道:“渊盖苏文不要走,你爷爷元文都来了!”渊盖苏文说道:“本帅方才和卢楚大战一场,已然不是生力,如今那里是这厮的对手?”身后权无名上来,说道:“元帅莫怕,看末将来会会这蛮子。”渊盖苏文大喜道:“你武艺去本帅不多,正是他的对手。”元文都一看,权无名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胸宽背厚,悍壮魁梧。头如麦斗,面似黑漆,天庭有三道黄立纹。两道抹子眉,通贯鼻,火盆大口。头戴一顶黄金打造麒麟盔,亮金抹额,相衬二龙斗宝;身披索子连环龟背大叶铜打造的荷叶甲,内穿皂征袍;护心宝镜亮如秋水,耀眼锃光;紫丝绳的袢引绦,一巴掌宽的狮蛮带煞腰,大红中衣,左右征裙,护裆鱼褟尾,三迭倒挂吞天兽。足穿青缎子高靿白底五彩花靴,牢扎紫金镫。胯下一匹黑马,有旋有团,如烟似云。手里一杆狼牙棍。 元文都见了,问道:“你这戎狄,报上名来!”权无名道:“魔家乃是渊盖苏文元帅麾下大将,权无名是也。蛮子,你死到临头了。”元文都笑道:“你这厮有多大本事,就敢称大将?”权无名冷笑道:“这蛮子好无见识。当年我国内选一名镇殿将军,就请元帅为考官,与各位壮士比武。纵然不是镇殿将军,依照个人武艺,也都有听调。也是魔家利害,与元帅战了七十回合,方才落败,故而得了这个镇殿将军也。”元文都闻言笑道:“口说无凭,你且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权无名见说,遂拱裆催马,双手举起这条狼牙棍,冲元文都就砸下来了。元文都不容这狼牙棍落下,用自己手中青龙戟往上一撩,“噶啷”一声巨响,权无名这条狼牙棍就离手了。元文都见了,又是一戟砸过去,把这条狼牙棍砸得七零八落。那权无名见了,方才知道自己轻敌。元文都道:“你就这点本事么?”权无名冷笑一声,从得胜钩上取了一条槊下来。元文都一看这槊,头像大马镫,杆很顸,有一丈六尺,后头没有纂,是个大齐头,这个本名叫金镫槊,相传是大禹王开山的八条槊之一,重二百多斤。 当下元文都见了这槊,知道权无名要出看家本领,于是攥紧了青龙戟,严阵以待。那权无名马往前撞,提起金镫槊,朝元文都头顶砸了下来。元文都用青龙戟往上,“叮当”一声,把这条槊撩了出去。跟着他双手往上一绷,青龙戟把塑杆锁住。权无名见了,用力掰大锤头,说:“开!”架开了青龙戟。正是: 青龙戟,金镫槊,虚空一片云龙飞。原来这个是妖精,故将怪槊称娇色。相逢大圣显神通,捉怪救国将难解。青龙戟当头着实凶,金镫槊迎来堪喝采。杀得那满天雾气暗城池,城里人家都失色。两国将士魂魄飞,山中虎豹容颜改。唬得那渊盖苏文乱身藏,战战兢兢没布摆。槊起犹如虎出山。戟轮却似龙离海。今番大闹在沙场,致令邪正分明白。 两个来来往往,斗了八十回合,不分胜败。元文都卖个破绽,放权无名来打。权无名不知是计,就来交战,被元文都一戟打碎了天灵盖,夺了这条槊,就在军中耀武扬威。渊盖苏文大怒,有心杀她,又害怕自己不是对手。好在这时隋军越来越少,只有二十多人。渊盖苏文大喜,吩咐大军围上去杀了元文都。元文都笑道:“大丈夫征战沙场,何惧一死?弟兄们,咱们今天杀了鞑子们几万人马,此生无憾,大家就在此抽刀自尽,且不要坏了我大隋将士的气节。”于是把戟、槊插在了一边,取出佩剑,就要自杀。渊盖苏文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脑后一声风响,渊盖苏文回身一看,一支羽箭飞了过来。吓得他急忙取出飞刀,念动真言,废了这一箭。只见一员大将,飞马持戟,正是史思文。忽然又是一声炮响,卢隆义也杀将出来,元文都大喜,指挥隋军里应外合,与渊盖苏文拼命。卢隆义见了,急忙飞马舞枪,杀入阵中。只见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卢隆义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凤眼蚕眉,龙行虎步,美髯过腹,两道抹子眉,准头端正,大耳相称,四字阔口,颏下无须,声如洪钟。头戴青铜盔,黄金抹额,帼檐上镶着二龙斗宝;身披锁子连环龟背大叶攒成青铜打造的荷叶甲,内衬黑缎子的紧征袍;前后护之宝镜亮如秋水,耀眼锃光;紫丝绳带的袢甲绦,巴掌宽的狮蛮带煞腰。腰下佩抽检一口宝剑,足下穿一双五彩高靿的靴子,白厚底,牢扎紫金镫。胯下一匹黑马,头至尾够丈四长,蹄到背够九尺七,细七寸儿,乃是西域走千里宝马。掌中一个独脚铜人,中三百斤。 卢隆义见了,喝一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再说。”番将道:“这蛮子实在好笑,魔家不是别人,乃是渊盖苏文元帅麾下,大将桑弘志。”卢隆义笑道:“既然如此,不必多言,你先吃我一枪!”桑弘志见了,不容他先下手,把这独脚铜人在卢隆义头顶上,挂着风就下来了。卢隆义忙把枪抡圆,照准铜人的脑袋,往上一兜,“啷当”一声大响,就把这铜人的脑袋磕下来了。桑弘志大吃一惊,冲锋过去,回身再战。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五十回合,卢隆义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桑弘志。飞马往前,找到元文都,说道:“元将军,元帅有令,教你我速去下邳。”元文都道:“你若是来的晚些就好。”卢隆义不悦道:“这是什么疯话,我且问你,卢将军那里去了。”元文都大哭道:“卢楚老弟与渊盖苏文那厮鏖战几十回合,终究不是对手,于是败下阵来,不料马失前蹄,被番兵践踏而死了。”卢隆义听闻此言,心里也不是滋味,拉着元文都,教他先走。又放出了信号弹,而后才撤退。史思文见了信号弹,知道救援完成,于是把戟一摆,指挥军队往外就走。却被一员番将拦住。史思文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丈二,胸宽背厚,腰大十围。头戴软檐的皮盔,身披皮甲,斜搭十字袢,巴掌宽的皮钉带煞腰,皮裤皮靴,头上双插雉尾,胸前孤裘搭甩,面似蒸笼蟹,凶眉恶目,颏下是扎里扎煞的红钢髯,胯下一匹紫马,掌中一对铁鞭。 史思文见了,问道:“来者何人?”番将道:“魔家乃是渊盖苏文元帅麾下,大将福尔宗坦是也。”史思文冷笑一声,照面举戟就刺。福尔宗坦接住厮杀。两个一来一往,斗了四十回合,史思文大叫一声,一戟刺死了福尔宗坦,带了军士,往外就走。渊盖苏文见了,沉吟半晌,大喜道:“这些蛮子是去了下邳方向,汉阳城空虚了,弟兄们,给我杀回去。”正是: 燕马易画,吴牛难图。 马骨隐细牛骨麤,马毛厚密牛毛疏。 麤疏必辨别,细密多模胡。 乃知戴嵩笔,能出韩干徒。 干马精神在缰勒,嵩牛怒斗无牵拘。 昨日何家观小轴,绢虽破烂色不渝。 二头相触角竞掎,前脚如跪後脚舒。 尾株榻直脊膂蹙,筋力写尽蹄腕殊。 一胜一败又苦似,胜者很逐败者趋。 卷穷赤印置小字,置字乃是陶尚书。 尚书国初人,爱画收几厨。 买时不惜金与帛,帛载牛车钱载驴。 後世儿孙不能保,卖人穷市无须臾。 凡目矜新不重故,千钱酬直皆笑愚。 四牛遂为何氏有,装背入眼天下无。 坐中吾侪趣已异,又喜玄女传兵符。 此本实称阎令画,下笔简细容颜姝。 三人鬼状一牛首,八女二十美丈夫。 黄帝中间荫葩盖,霞扇错玳旌拥朱。 冠服难知岁月远,但见仪卫森清都。 复观鹿台王夫受,妲己不笑何由娱。 酒池肉林骑行炙,剖心斮胫堪悲吁。 数幅吴王宴西子,彩舟张乐当姑苏。 宫娥数百簇高下,鬒髻一一红芙蕖。 黛峰细浪得平远,前对洞庭傍太湖。 商纣夫差可垂诫,历世传翫参盘盂。 雕鹰草木不足记,特咏此事心何如。 毕竟不知吕彪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四回夺汉阳唐军惨胜 守下邳樊义御敌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海门风动香烟细,古殿光歊神鬼睨。 玉歊宝匰想同陈,纪甗秦匜定分类。 刘侯山骨终菌蠢,吴女金伭祇侈媚。 摩挲不敢近亵玩,郏鄏俨睹成周治。 镜如对面鉴毛发,动植惊潜七行字。 千年独葆形神全,水哭山呜囚奰屃。 何时流落江之浒,亚字栏干杂珠翠。 有明权相分宜严,不与秦家别枭鸷。 议礼何曾准汉唐,但缀青词固高位。 苞苴四海逾天家,香冠竟致忠良弃。 忽传宝气烛京口,逮系须臾等儿戏。 老奴固应宝康瓠,大哉奚取宗庙器。 金绳铁锁喧周道,席裹毡包拥津吏。 忠弼堂前沈水焚,有耳耻闻鄢赵议。 从来神物戒饕餮,培塿一败成转易。 破镜飞天杳莫期,明珠还浦堪嗟异。 感伤离合竟何常,移植灵岩享高士。 清昼絪缊梵唱开,深堂斓驳魈踪避。 洞荒三诏怪鹰巢,郁鬯谁陈举前堕。 阅世昆明几劫灰,乾坤蚁战曾何啻。 嗟予裹足未能游,屈首红蟫甘槁悴。 江天安得眼双明,急呼袍笏轩昂拜。 彭城跃水不可见,蕞尔那许同轩轾。 程君好古继前邈,辨析鸟虫漏天意。 书窗三复王维篇,瓦鼎茶烟飏诗思。 却说独孤盛率领军马偷袭李世民大营,李世民与彪爷战了多次,有了防备,预先有了埋伏,倒打了独孤盛一个措手不及。秦叔宝大笑道:“独孤老贼,你的末日到了。”拍马摇枪,直取独孤盛。独孤盛把剑来战。两马相交,斗不三合,秦叔宝气力不加,回马就走。李世民见了,指挥军队杀将过去。何宗宪一马当先,直奔独孤盛而来。独孤盛见了,晓得在马上不是对手,于是跳起身子,劈面一棍打过去。何宗宪忙把方天画戟一架。“啷当”一声,人已飞了出去。正无立足之地,独孤盛赶上,撑开伞剑,三十六支寒光连转七八圈,逼的何宗宪连连后退。何宗宪见了,双手攥紧方天画戟,飞起一脚,将独孤盛踢了出去。独孤盛见破了他一招,料得剑鞘没了用处,于是丢在一边,举剑上前,来与何宗宪拼命。这二人如何交手: 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阒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唐营里一片战争场:独孤盛,何宗宪。隋将军,唐小将;赌赛神通未肯降。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两手剑飞,那认得女菩萨;一根戟打,狠似个活金刚。响处寒光如电掣,霎时铁白耀星芒。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这二人斗了四十回合,还不见胜负。何宗宪见一时不能取胜,于是卖个破绽,放这剑劈下来。而后一个转身,用右手握戟往上一撩,这方天画戟正碰在伞剑的剑柄上,“叮当”一声响,就把这口剑磕飞了。独孤盛见了,忙双脚地点,向后一推,长舒一气,换换抽出一根棍子。何宗宪低头一看,正是那口竹筒长刀,只是还不曾出鞘,故而还是棍子形状。 蓦然一阵冷风吹过,何宗宪看准机会,搬戟头,献戟纂,说一声:“点你!”戟纂就奔独孤盛的面门来了。独孤盛立棍一闪身,用棍往上一兜,没想到兜空了,原来他这点是假的。何宗宪跟着喊:“独孤盛,小爷劈你脑袋了!”方天画戟凌空劈下,独孤盛也不回避,双手一搓,竹筒长刀寒光飞闪,唬得何宗宪收了招式,连忙往后退去。独孤盛趁机转过身来,把刀鞘插在刀柄上,搓了两下,这才是竹筒长刀。 话说卢隆义、史思文、元文都三人率领数千残部来到下邳。关上军士见了,急忙报与主将知道。这下邳主将不是别人,正是樊义。当下樊义见了三人,把事情说明。樊义闻言道:“下邳城城防坚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既然几位将军来此,就看俺怎样把唐军打回江北。”正说话间,人报新月娥、东方玉梅到了。樊义问三人道:“三位将军,你们不是一起的么?”卢隆义道:“樊将军误会了,元帅各有调度。”樊义见说,先吩咐士卒道:“快将二位巾帼英雄接入关中。”士卒答应一声,随后去了。樊义又问道:“不知其他将军有何安排?”卢隆义说道:“赵靖、来整、独孤盛三位将军去偷大营。”樊义闻言,大惊道:“这怎么可以?”卢隆义道:“将军何出此言?”樊义道:“你等都去与贼军交战,那汉阳城不就只剩下吕元帅和西凉十二精骑吗?”元文都笑道:“将军不必多心,元帅武功盖世,西凉十二精骑更是万人敌,必然能全身而退。”樊义道:“元帅还说过什么么?”卢隆义道:“这个却不知道。”樊义说道:“罢了,只等二位姑娘到了,就晓得如何了。” 此言未落,门外军士叫道:“老爷,有事。”樊义闻言,走下大堂,问道:“事怎么说?”军士附耳道:“方才把二位姑娘接到城里,还有一位姑娘,不知什么身份?”樊义闻言,略一思索,问道:“你等见过元帅夫人么?”军士道:“吕元帅的夫人,我等如何见过?不过老爷说起此话,又似乎没了别人。”樊义说道:“先不要着急,且把二位姑娘安置好,只唤东方玉梅上堂就是。”军士不解道:“这是为何?”樊义道:“果然是夫人,只怕夫人寻了短见,我恐吕元帅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留下新月娥,千万拦住夫人。”军士会意,自然去了。 再说那边隋唐两军鏖战,来整远远看见,只见时机成熟,于是率军杀将过来。李世民没料到还有一个来整,心中大惊,忙指挥秦叔宝与之交战。两马交锋,斗了七八个回合,来整大叫一声,一鞭打在秦叔宝肩膀上。秦叔宝口吐鲜血,回马就跑。尉迟恭大怒,飞马上前,举枪就刺。斗了数合,尉迟恭料敌不过,也就逃走。苏定方见了大怒,飞马上前,与来整碰面之后,苏定方说声:“看枪!”这枪到了,来整见了,拿打神鞭一压,苏定方把枪撤回,掉纂就打。二人马走盘旋,打在一处。正是: 原始出现枪法,枪乃百兵之贼。花枪使法有智慧,对方迎战必毁。金鸡三点难破,平面三槍难对,懒龙翻身锁喉槍,敌人性命必废。 两个斗了十数合,不分胜负。那苏定方见一时不能取胜,于是诈败,回马就走。罗通见了,飞马上前,举枪就刺。二人斗了三十回合,仍然不见高下。来整焦躁,只为了救出独孤盛,于是念动真言,变出千万个打神鞭,劈面打来,把唐军打死无数。独孤盛见了,也不和何宗宪对战,上马就走。两个正要冲出营门,忽然天色大变,来整抬头一看,只见一座巨大的莲花从半空中落下。来整措手不及,把个天灵打得粉碎。李世民大惊,忙抬头一看,只见空中落下无数舍利子,把隋军打死了一片。而后一声象吼,寂然无声。李元霸道:“这也奇怪,突然胸口一闷,颇有熟悉之感。”李世民笑道:“我等都是凡人,有什么亲切的,必然是错觉。”而后转身,暗自哼了一声。可怜: 逆羯披猖震两河,雄关高峙不能过。 将军力困知兵少,丞相书来迫战多。 一败遂亡唐社稷,六飞直渡蜀江沱。 可怜北斗星高处,西鄙犹闻牧马歌。 当下独孤盛见此情形,暗自吃了一惊,转而一想,必然是李靖、徐茂公作法,心中大怒,回身喝道:“李靖狗匹夫,快来受死!”何宗宪叫道:“独孤盛休走!”独孤盛道:“小贼种,我还怕你不成?”两马相交,独孤盛搬刀头,献刀纂,迎面一刀。何宗宪说了声:“你给我走。”合方天画戟打刀纂。独孤盛这记刀纂撤回去,喊刀:“劈你脑袋!”道头一转弯,就从上边劈将下来了。何宗宪横戟,用中心杆一挡。独孤盛刀刃顺着戟扦划拉。何宗宪抬起右手,反后一个倒转,独孤盛刀刃又回来了,赶紧再抬左手,也让过去了。独孤盛见了,照着耳朵就要来刀,何宗宪在马上大低头,二马错头,独孤盛竹筒长刀一个海底防月,何宗宪忙把戟杆往前这么顺,护住了马颈,“啷当”一声响,这刀砍到戟杆上了。二马冲锋过镫,独孤盛大叫一声,用刀纂愣杵马屁股。何宗宪早就留着神,一掰镫,马躲了过去。连斗五十回合,还不见高下。罗通见了,暗地里一箭射去,正中独孤盛左腿。独孤盛大叫一声,翻身落马,忙取出轮转刀,反手一搓。身边数十名唐军应声而倒。又拿了无影针,连射二十针,毙敌三十余人,而后拔剑自刎。罗通狞笑一声,上前取了首级。正是: 谁维天柱持坤垠,佥曰孝子曰忠卢。 卓哉阎公冯与陈,孤忠同日成三仁。 昔年王师定中原,天戈所临竖降幡。 陈公一尉浩气伸,独以螳臂撑车轮。 固知天命自有真,成命在天义在人。 南关一败如云奔,缒城夜请阎将军。 将军既至气复振,指挥箸画如有神。 我兵奋勇乘闉垣,奇师屡出攻复竣。 市儿不待錞于申,一以当百皆育贲。 凉风萧槭中秋辰,血腥原草栖游魂。 城头月惨寒光昏,鵩子鹗母呼其群。 五更一阕酒一樽,楚声激昂不可闻。 疾雷破山火炎昆,以肉筑垒鲸海滨。 红光迸出烛九旻,越日东北崩城闉。 大凝之山独不春,寒谷之地独不温。 巷战三日天如曛,十万黔首化碧磷。 晨鸡不鸣犬不狺,长风大海漂蓬根。 陈力已竭热血喷,阎公饮刃陈公焚。 冯公翌守以广文,登堂悬带符明伦。 呜呼率士统一尊,集枯集菀玉石分。 大厦已圮一木神,故知不济殉以身。 广都名郡何岑夤,商郊倒戈例则遵。 四镇虎符万马屯,君子猿鹤余沙尘。 丸隅簿尉义薄云,裒然翘凤而翔麟。 刘圣应运开鸿钧,周颂殷义留明禋。 俎奇笾耦久不泯,三公祠与睢阳邻。 拜公之祠荐公蘋,灵风来往江之漘。 话说赵靖在后左等右等,不见来整与独孤盛回来,已晓得事情不好。过些时候,只见李世民率领大军杀来,果然二将遇害。当下指挥指挥军士纵火。唐军措手不及,人马大乱。赵靖见火器用得差不多了,于是指挥骑兵在前,步军随后,杀将出去。李元霸在火光中看见那些骑兵,大惊失色,忙令:张士贵、何宗宪、张志龙、张志麟、罗通、张志虎、张志彪、秦怀玉杀出去,与这些骑兵交战。又吩咐罗仁保护李世民。一时之间,四面杀声大噪。隋军俱是精锐,唐军人多势众,一来二去,唐军落个下风。赵靖在军队中左突右闯,杀到李世民面前,呼呼大笑道:“李世民,今日就要斩了你这反贼!”罗仁道:“赵靖,你爷爷罗仁在此,休得无礼!”赵靖笑道:“又是你这个小孩,不要走,吃我一枪!”排杆一枪,颤颤巍巍,就奔罗仁胸前扎来了。罗仁也不歪身,也不拨马,右手锤往下一兜,左手锤从底下-兜,左右一分,就听“嘎楞的”一声,双锤就把枪尖子锁住了。赵靖闭着嘴,运着气,搁上浑身的力量,压枪后把,勉强窝开。罗仁跟着摇双锤,左手锤盖右手锤,奔赵靖头顶砸来。赵靖赶紧把枪梢着往上一举,“叮当”的一声,心说不好,觉着浑身不好受,汗珠子刷就下来了。这二人来来往往,斗了六十回合,虽然不见胜负,已然分了高下。赵靖心中忖道:“料想吕大哥今日也要死节,我和他是一对兄弟,他去了,我怎好独活?今日我杀死贼兵无数,再和罗仁这小畜生同归于尽,又有何不可?”想到这,赵靖大叫一声,双脚撤蹬,飞起一脚,把罗仁踢下马去。继而跳下马去,把枪尖往地面一扫,霎时落叶败花四处飞舞。罗仁被这一招迷了眼,正分不清东南西北之时,赵靖突然不知从何处刺了一枪。罗仁大叫一声,左腿挨了一枪;又是一阵寒光,右腿也挨了一枪。一连四五枪,罗仁在没有力气,被赵靖当空一枪打在胸口上,口喷红血,重伤倒地。这正是当年赵云的成名绝技——“暴雨梨花枪”。这一招威力远在童渊的百鸟朝凤枪法第六十一招“七曲蛇盘枪”之上,因而极耗内力。这时赵靖已然气力不加,眼冒金星,他忍着剧痛,把龙胆亮银枪照着李世民扔了过去。李元霸见了,连忙上前,把锤一架。“啷当”一声,李元霸左手的擂鼓瓮金锤和龙胆亮银枪同时落地,李元霸几乎坠马。薛万彻见了大喜,飞马上前,举锤就打。赵靖掣出青釭剑,劈面斩去,直接断了薛万彻双锤。薛万彻大吃一惊,回马就走。罗通见了,从背后偷袭赵靖。赵靖大叫一声,回身一剑,把一条攒竹梅花枪劈成两段。此时隋军皆被唐军杀死,战场主动权已经尽在唐军掌握之中。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无人敢上前与赵靖一战。赵靖见了,冷笑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青釭剑撅断,结束了自己英雄的一生。正是: 寺壁苍垣旧,四境清凉,尘踪小住。 梵宇颓廊,径可通幽处。 柳色满阶,苔痕铺绿,剩梨霙桃雨。 池阁依稀,问谁能续。 马鸣龙树。 石碣模糊,龛灯明灭,管甚而今,未来过去。 坐破蒲团,似朝鱼暮鼓。 万虑全消,受持半偈,经旨问谁能悟。 世劫循环,一成一败,西峰如故。 李世民见赵靖气绝,长吁一气,说道:“赵靖已死,隋朝失一大门也。”于是丢下死尸,快马加鞭,杀到汉阳城。恰好渊盖苏文也率军杀了过来。渊盖苏文道:“李元帅,战事如何?”李世民道:“赵靖、独孤盛、来整全部被杀。”渊盖苏文大喜道:“汉阳城已没了屏障,我们破城的时候到了。”李世民道:“将士们,冲进汉阳城,推翻那无道昏君!”唐军见城内无人抵抗,那里还有什么恐惧?于是一路杀到了帅府,只见十二个黑衣骑兵拦在门前,众人大惊,皆不敢上前。李元霸道:“你等是西凉十二精骑么?”话音方落,一人高声叫道:“你说对了!”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人手提方天画戟,坐下赤兔马,威风凛凛,正是吕彪。 李世民见是吕彪,暗自一惊,问道:“以前和本帅交手的,都是你?”彪爷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李世民道:“我说刘子翊怎么如此精通兵法,原来都是你的诡计!”彪爷闻言笑道:“兵不厌诈,你是反贼,我是忠臣,我的任务是打败你,其他的都不重要。”李世民笑道:“是么?可是现在似乎是你被打败了。”彪爷亦笑道:“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为了打破汉阳城,已经死了多少兵马?你觉得你打下邳,还能像现在这么心有余力吗?”李世民闻言大怒,说道:“吕彪,无论如何,今天你都不可能活着出汉阳城!”彪爷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出去!你们那一个不怕死,就来和本帅的方天画戟斗他一斗!”彪爷此言一出,唐军诸将皆牙齿打颤,过了半天,愣是无一人有敢上前,与彪爷一战。彪爷冷笑一声,下达了他这一生最后的命令:“西凉十二精骑,冲锋!”霎时十二人催马上前,如同一阵乌云,所过之处,唐军纷纷落马。彪爷见了,提戟杀入军中。番兵畏惧彪爷悍勇,被杀的七零八落,血流成河。李元霸无奈,只好与渊盖苏文、张士贵两位顶尖高手群战西凉十二骑,方才占了上风。那边彪爷独战罗通、秦怀玉二人,一连三十回合,杀得二人汗流浃背,不敢交锋,回马就走。李世民一见彪爷来势汹汹,急忙指挥座下玄甲军出战。怎料彪爷冷哼一声,搭上龙舌弓,连发九箭,射杀二十七人,余者皆不敢上前一战。那边李元霸三人好不容易打败了十二骑,一个个汗流浃背,无力再战。彪爷一人一骑,立于阵前。李世民回身道:“那一个敢上前斩杀吕彪?”诸将面面相觑,无人上前。李世民喝道:“元霸,你可是天下第一的好汉,为何不上?”李元霸说道:“我等连战多日,怎好上前?”李世民大怒道:“你的体力怎在乎这几日鏖战?”李元霸笑道:“二哥,你既然要这军功,为何不肯上前一战?”李世民心中有怒,又害怕李元霸的实力,心中暗自叫苦。薛万彻见了,心中忖道:“这二人各自有野心,我却好替齐王殿下谋个面皮。”于是提了赵靖的龙胆亮银枪,上前说道:“吕彪匹夫,你认得这杆枪么?”彪爷一见,心中大怒,飞马上前,举戟就刺。彪爷这方天画戟走的是先手,薛万彻忙立枪一挂,“啷当”一声响。薛万彻借劲裹里手镫,拨转马头,闪在一旁。彪爷眼睛不眨,回身抡戟就砸了过去。薛万彻见他处处是杀招,吓得魂飞魄散,拨马就跑。彪爷见一戟砸空,柱戟就追,还是赤兔马快,到了跟前,第二戟砸下来,正好砸在薛万彻马后胯上。这马惨叫一声,卧在地上,把薛万彻折下来了。彪爷看准了时机,这第三戟就砸下来了。薛万彻赶紧横枪一接,“叮当”一声,就觉着两膀疼痛难忍,龙胆亮银枪断成两截。若非张士贵及时赶上,今日薛万彻就不止两臂脱臼。李世民见彪爷勇猛,也顾不得道义,吩咐李靖和徐茂公作起妖法,来害彪爷。彪爷笑道:“你这狗匹夫,也只会这些左道之术,只怕南宫将军与洪将军到此,你的末日也到了。”也是转身走进帅府,点燃引线,自焚而死。唐军为了攻下汉阳城,折兵近二十万,罗松、罗士信两员神将皆死于吕彪之手,只剩不到三十万人马,自此隋军开始由被动防御转向攻防兼备,正是: 槭槭霜风劲,駸駸物象彫。 屡迁怜蟋蟀,一败笑芭蕉。 林叶疏逾响,山云薄易消。 虽无远行役,对此亦何聊。 却说李世民拿下了汉阳城,大军休整十日,开拔下邳城。樊义已知彪爷自焚而死,于是派人将琪琪格送到琉球,待到破了叛逆,再接回来。当下李世民来到关前骂战,樊义道:“列位在此稍等,看我去和他鏖战。”于是披挂结束,来到阵前。众人一看,樊义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英雄气,犹胜廉颇赛金刚。 束发金冠雉尾双,鱼鳞砌就甲生光。 腰束金象狮蛮带,外罩水土蟒纹袍。 足蹬战靴白泽图,身骑赤兔胭脂马。 掌中一对熟铜锤,恰似天神降下方。 当下两军对战,樊义喝道:“李世民何在?”李世民道:“樊老将军,本帅在此!”樊义说道:“李世民,若论辈分,当今天子还是你的表叔。你怎么不论亲情,也起兵造反?”李世民笑道:“皇上无道,普天同怨,非李世民一人。”樊义见说,呼呼大笑道:“罢了,罢了。老夫年纪大了,实说不过你。你手下有什么大将,快来讨打罢!”李世民笑道:“只怕老将军胜不得一人,反而有趣。”樊义闻言,心中大喜,假装大怒道:“李世民不要说嘴,快叫什么苏定方出来,与我一战。”苏定方闻言,叫一声:“呔!樊老匹夫,你爷爷苏烈苏定方在此!”催马上前,雪花枪奔樊义头顶刺来。樊义微裹里手镫,闪开他一枪,拿锤杆挂在他的枪杆上,用力把这枪摁下去了。跟着后手变先手,摇锤奔苏定方左肩头来了。苏定方大惊,不敢立锤挂锤,一低头躲过了刀去。二马冲锋过镫,跟着樊义左手推锤纂,右手献锤头,用锤子在苏定方右肩头上一拍,叫一声:“你下去!”苏定方大叫一声,掉下马去。樊义笑道:“给我捆了这厮!”后边几个大兵上来捆上了苏定方,夺过去了。 那边尉迟恭见了,心中大怒,飞马上前,说道:“樊义匹夫,你爷爷尉迟恭来也!”话音方落,丈八蛇矛就奔樊义扎来了,樊义右手提锤,锤头朝下,左手扎煞着,见丈八蛇矛扎过来了,微掰外手镫,将身子闪开,左手锤把矛杆接住了,右手锤顺着枪杆往前一推,喊了声:“撒手!”这下尉迟恭如不撒手,手指头就没了,迫于无奈,只好撒了手。樊义一摇锤,锤头立着,反手一下打在尉迟恭的左膀子上。尉迟恭滚鞍落马。几个隋兵抢上前去,将尉迟恭捆上,押回了本阵。 这边秦怀玉见了,出阵说道:“好樊义,你也是个人,到底不是不死的,且看小爷和你打上三十合。”说着话,虎头黄金枪就奔樊义面门来了。樊义用双锤往出一挂。秦怀玉复摇枪过来。樊义立锤一绷。二马冲锋过镫,秦怀玉反背一枪。樊义横锤一架,马走盘旋,俩人打在了一处。过了二十回合,樊义心中暗想:“我这双锤到底是短兵器,打他黄金枪吃亏。”想到这里,二马又快碰面,樊义把一只锤交到左手,伸右手从马鞍鞍子里把镖取出来了。看着够上了尺寸,叫一声:“秦怀玉看镖!”寒光一闪,这镖就出手了。秦怀玉眼看镖尖就要别到自己面门上了,嗽的一声,摘镫落马,摔到地上。那几个隋兵上前,摩肩头,拢二臂,给他上了绑,带回阵去。 当下罗通见秦怀玉被捉去,心中大怒,一踹镫,五钩神飞枪一个举火烧天式,奔樊义头顶挂着风就砸下来了。樊义忙左手抠住铁过梁,右手用锤头一接这枪,顺势把锤头一聋拉,就把枪的劲泄了。然后后手变先手,摇锤奔罗通扫来。罗通立枪一挡。只听“噶啷”两声,那樊义被震得两腕发麻,两膀发酸,哎哟一声,一对锤子被砸的七零八落,忙回马而走。罗通笑道:“老匹夫,你方才不是很利害么?为何如今出了丑像,真笑煞旁人。”樊义大叫道:“你这小畜生是何人?”罗通道:“你连爷爷罗通也不晓得么?”樊义道:“那方才就是秦怀玉么?”罗通道:“正是!樊老匹夫,你听着,你马上放了秦哥哥,若敢口出半个不字,只怕你今日就要死在小爷枪下了!”樊义笑道:“你有那么利害么?”罗通笑道:“你手无寸铁,拿什么和小爷对打?”樊义笑道:“老夫还怕你不成?”拔了腰间钢刀,飞马上前。手下的隋兵一看,一个个提心吊胆,口中连连喊叫:“总兵老爷,你可要多留神!”此时二马错镫,罗通摇枪一扫,樊义大低头躲了过去。大唐兵将为罗通呐喊助威:“罗将军哪,打得好!捉活这老匹夫!”罗通闻言,心中忖道:“是了,他连擒我们三将,我一定要把他活捉过来。”于是赶紧掰镫,把马圈回来。樊义马打掉头时,伸手从马鞍叉子里掏出一件东西。原来是一件红绵套索。这红绵套索是用鹿筋绳外头裹红绸做成的一个套,有两丈多长,头里有挺长的红穗子,后头有挽手,樊义在右手腕上套好挽手,左手拿套索头。眼见两人又要碰面,罗通一心要走马活捉樊义,忽听“嗖”的一响,眼前有一片红云彩飞来,登时大惊失色。原来樊义使的是渔翁撒网式。罗通还不知怎么回事,这索套就落了下来,把他两膀紧紧套住。樊义打马向前,两膊一使劲,喊了声:“下来!”罗通滚鞍落马,五钩神飞枪扔在就地。隋军上前,先把罗通反剪二臂捆好,再摘去红绵套索,递给了樊义。 李世民眼见自己四员大将被樊义捉住,心中大怒。渊盖苏文见了,说道:“李元帅,这战况不好,不如本帅派几员大将上前,或可捉了这老匹夫,也未可知。”李世民道:“元帅不必如此,这老头不足为惧。”言罢回身说道:“张志龙何在?”张志龙道:“末将在!”“这老贼断然非你对手,你速速上前,勿要将他生擒活捉。”张志龙道:“末将遵命!”飞马上前,说道:“樊义,你可认得小爷么?”樊义大笑道:“你兵器和他人不同,必然是张志龙。”张志龙闻言说道:“你既然有眼光,还不快快下马投降?”樊义道:“待老夫和你战上三十合,再做打算不迟。”飞马上前,举刀就砍。张志龙把锏来迎,但见: 豹头铁锏,一口钢刀。锏丢解数滚狂风,刀运机谋飞骤雨。一个是无名恶怪阻山程,一个是有罪天蓬扶性主。性正何愁怪与魔,山高不得金生土。那个刀架犹如蟒出潭,这个剑来却似龙离浦。喊声叱咤振山川,怪喝雄威惊地府。两个英雄各逞能,舍身却把神通赌。 这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回合,樊义回马就走。张志龙道:“那里走!”飞马上前,樊义回手把刀一扔。张志龙忙一锏打作两节,不提防樊义又放冷箭。张志龙措手不及,翻身落马,被隋兵上前捉了去。樊义也不再战,收兵回关去了。李世民见自己五员大将被捉了去,心中大怒,欲令李元霸上前交战,又恐生变,遂吩咐撤军回营。 樊义回到城中,吩咐把五人安置好,不可虐待。众人不解其意,樊义谓诸将道:“吕元帅、赵将军、卢将军、来将军、独孤将军的遗体还在贼军那里,我今日力擒五将,就是为了交换几位将军的。”众人闻得此言,各自伤感。樊义道:“列为将军,下邳是军事要地,我等万万不可马虎大意,勿要小心各处要害,不可被唐军破了。”诸将皆道:“尊令!” 再说李世民回到营中,谓李靖道:“今日事如何?”李靖笑道:“张家父子犹在,殿下何必害怕?”李世民对道:“不可不可,这些人马如都在此,诸事皆可商议。否然,只恐渊盖苏文无意,到有内斗。”李靖道:“殿下英武过人,然天外有人,万事须早做打算。”李世民道:“先生有何妙计?”李靖道:“殿下如何忘了?这时的死结不是那樊义,而是还未出战的宇文成都也。”李世民道:“此事作何解释?”李靖笑道:“殿下不必害怕,臣有作《推被图》的本事,自然算定阴阳。”李世民道:“此事既有了着落,但不知樊义有何对策?”李靖道:“我军人少,万不可与之硬战,不如求一二个妖魔鬼怪,自有大用。”李世民道:“这事最好,不知先生有何打算?”李靖道:“《海外北经》记载:‘一目国在其东,一目中其面而居。一曰有手足’。‘深目国在其东,为人举一手一目’。《大荒北经》又曰:‘有人一目,当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这一目人能抵御五毒之害,不死不灭,可以在空中翱翔,日飞三万里,双眼可以喷射电光,非常利害。”李世民道:“如今在何处?”李靖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世民急睁目看去,只见一人身高八尺,赤裸上体,与常人无异,但只有一目。李世民问道:“大仙何人?”来人笑道:“秦王不必客气,吾今日来此,只为这下邳也。”李世民道:“大神有何打算?”一目人道:“不难不难,明日先将五位将军换回来,再做打算是了。”李世民笑道:“樊义如何肯还我五位将军?”一目人道:“只因他的五位将官尸首还在你处,故而要你归还。”李世民闻言,如梦初醒,吩咐使者将吕彪、赵靖、卢楚、来整、独孤盛遗体还回去。樊义见了,也就放了五人。 那李世民复得五人,大喜,谓一目人道:“大神有何打算?”一目人笑道:“既然还了五人,吾就去破了下邳。”于是一人来到关下,大叫道:“城上的隋军听好,你们如有利害的将官,就派下来一战,如若没有,就快快投降,省的老爷动手。”隋军见他长相打扮,吓得魂不附体,忙爬到总兵府报事。樊义笑道:“这厮是个一目人的。”卢隆义道:“莫非是《山海经》记载的一目人?”樊义道:“必然是他了。”卢隆义问道:“这厮如何对付?”对道:“不难不难,这厮最怕白米,可将其封印。”史思文道:“为什么不将其杀死,只是封印?”樊义道:“这一目人不死不灭,就算我们毁了他的肉身,也不能毁了他的魂魄,他一样可以复活。故而只能封印,不能杀死。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许要咒语才能封印。也罢,就先和他讲和,寻一个大师来,在收拾他不迟。”卢隆义道:“去那里寻这大师?”樊义道:“左游仙擅长道术,可教他来救援。”众人大喜,于是樊义出马,见了一目人,起手道:“大师,弟子有礼。”一目人见他如此,也回了一礼,说道:“来者何人?”樊义道:“弟子是下邳城总兵樊义。”一目人道:“你就是樊施主么?”樊义道:“正是弟子。”一目人说道:“樊施主,大势已定,天下该唐王所有,你怎么违逆天道,相助杨广呢?”樊义笑道:“皇上对弟子有恩,弟子怎敢忘记?”一目人道:“我大军压境,你觉得你能报恩吗?”樊义道:“请容弟子考虑几日,再说不迟。”一目人道:“也罢,就给你五日,你要考虑清楚,不要胡作非为。”说罢转身离去,正是: 百胜岂能当一败,拔山盖世亦粗材。 淮阴胯下圯桥履,负重都从忍辱来。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五回左游仙施法除妖 三首人助纣为虐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三百维群世不见,乃以四羊为一图。 人言此图出韦偃,不知韦偃有意无。 岩岩参天一古木,下有轻荑满郊绿。 雪髯绉约黑晕中,沙肋微茫笔端足。 昔闻韦侯画马工,杜陵长歌歌古松。 孰知画羊更如此,此间绝艺谁能穷。 蕲春太守好事者,珍藏有此希世画。 嗟予得见双眼明,此一转语久难下。 三凌晨游戏芳草茵,一凌晨辄登枯树根。 安得添我作牧人,为公鞭此一败群。 话说左游仙得了樊义书信,忙飞身来到下邳,见过众人。樊义道:“将军此来,可有破敌之法?”左游仙道:“尚不知这一目人的深浅,不可急于就成。”樊义道:“非我心急,此刻十万火急的。”左游仙道:“你与他相约五日,就在五日后与他相见,就说与宿州守将王雄诞商议妥当,请他前来,一同归顺。这一目人头脑简单,必然相信,我看了他的虚实,就有了破敌之法也。”樊义闻言,却也无奈,只好照办。 过了五日,樊义一人出城,外边早有一目人等候。一目人道:“樊施主,五日已过,你可有打算了?”樊义一闻此言,翻身跌落下马,大哭不止。一目人吃了一惊,忙上前扶起樊义,问道:“樊施主为何如此?”樊义道:“弟子日前得到消息,江都恐怕弟子投降了大神,就把弟子一家囚禁起来,弟子因此十分害怕。求大师先将弟子家眷接过来,才敢放心投降。”一目人不知是假,因大怒道:“这昏君好是可恶,你不必怕,我自回去教元帅派遣得力人马,救了你家眷也。”樊义道:“如次多谢大师。”转身回城,一目人也回了大营。李世民问道:“那樊义果然投降了么?”一目人道:“那昏君十分可恶,将樊施主一家囚禁起来,樊施主心有顾虑,一时不敢投降。”李世民道:“这必是樊义的诡计,过些时日,定有高人来降服大神也。”一目人笑道:“元帅太过多虑,我不死不灭,那一个能降服我?”李世民闻言,也不再说话。 再说樊义回城,忙问左游仙道:“今日可看出门道了么?”左游仙笑道:“我被这厮骗了!”樊义大惊道:“此话怎讲?”左游仙道:“我只道这厮功力深厚,故而不敢打草惊蛇,没料想只有三百年道行,有何可惧?我这里就有一件法宝,定能降服这厮。”樊义问道:“是什么法宝?”左游仙说道:“这一目人不死不灭,但是奈何不了巴蛇利害。凡世间之物为巴蛇吞食,皆化为污水。他虽然不死不灭,也废了躯壳,须得再过五百年,方能有肉身。”樊义道:“巴蛇作恶多端,已被大羿所杀,怎样去找?”左游仙道:“巴陵乃是巴蛇躯体幻化而成,我有巴陵石头,可以复活巴蛇。”樊义大喜道:“如此虽好,只是巴蛇庞大,怎样才好圈养?”左游仙道:“养他作甚?这厮还是一块石头,体积虽大,身子却轻。”众将闻言皆大喜。 次日,左游仙披挂出战,单请一目人出来。唐军报到帅帐,李世民谓一目人道:“似此怎生是好?”一目人问道:“来者可是樊义么?”唐军对道:“非也,这人年纪略小,不是樊义。”一目人道:“待我前去看看,是怎样一个人。”于是来到阵前,看那左游仙,怎样打扮: 身长七尺五寸,丹凤眼,卧蚕眉,面方耳大,膀阔腰细。头戴一顶紫金冠,两根雉尾斜飘;穿一件大红团龙战袄,身披一副锁子黄金玲珑铠甲,腰束狮蛮带;左蹬虎皮靴,右蹬狼皮靴;外罩一领水墨战袍;左胁下悬一口宝刀,右胁边挂一张雕弓;坐下一匹千里红纱走方马。 那一目人问道:“来者何人,快快报上名来?”左游仙道:“某乃是大隋上将左游仙是也。”一目人问道:“左游仙,你来此有何作为?”左游仙道:“本将军来此只有一件事。”一目人问道:“何事?”左游仙道:“你不必问,且上前来,本将军给你看个宝贝也。”一目人大笑道:“你能有什么宝贝?”走上前来,左右先拔刀就砍。一目人见了,也不躲闪,就站在原地,挨了左游仙一刀,也不流血一滴,伤口自然愈合。一目人大笑道:“我不死不灭,你有什么本事?”左游仙道:“原来有些本事,本将军非你对手,如此去了。”于是念动真言,驾云而去。一目人道:“黄口小儿,好是无礼,你方才砍了本座一刀,如今要走,那里有这样的好事?”于是飞来追杀。那一目人日飞三万里,左游仙那里能够和他相比?不多时就被赶上。一目人笑道:“左游仙,你如今还能往那里走?”左游仙喝道:“你只有飞快的本事,如何奈何的我?”一目人大笑道:“说得好,就让你看看本座的真本事!”言毕,单眼就有两道电光飞出。那左游仙早有防备,闪在一旁,到底想看看他本事,回头一看,竟把地上一个山丘夷为平地。一目人笑道:“左游仙,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吗?”左游仙大笑道:“一目人,你的确厉害,只可惜,你只有一只眼睛,你如果有两只眼睛,方才就取了本将军性命也。”一目人说道:“就算只有一只眼,想取你的性命也就是时间问题。”左游仙道:“你觉得你还有时间么?”一目人道:“你有什么本事?”左游仙道:“方才我让你看一个宝贝,你还记得此事么?”一目人道:“是有此事,可是,你那里有什么把宝贝呢?”左游仙冷笑一声,取出一块石头,叫一声:“疾!”立时一条大蛇飞出,是何形状: 西南有巴国,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在犀牛西。 那一目人见了巴蛇,正要做打算,早被巴蛇一口吞下,话未脓水,五百年后,再来打扰。左游仙收了一目人,心中大喜,回到阵前,谓唐营将士道:“唐贼,你们那什么一目人已被本将军收了,你们识相的快快投降,如若不然,只怕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军士闻言大惊,忙报进帅帐。李世民道:“我早知道一目人此去凶多吉少,却不知此人有多少本事?”军士道:“这厮方才和大神有些交谈,他自称左游仙。”秦叔宝道:“左游仙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程咬金道:“这个左游仙以前是杜伏威的好友,后来又和辅公拓关系不错。他以前在祁连山和一个道士学习道术,还可以模仿所有人的笔迹,还是有些本事的。”李世民道:“既然如此,就不要和他交手,我们快快挂起免战牌罢。”于是拒不出战。左游仙见唐骏不肯出战,假意要回到下邳。唐军见了,于是放松了警惕。左游仙见时机成熟,又取出石头,放出巴蛇,把唐军吃了三千多人,只怕涨破了肚皮,忙收回了巴蛇。李世民见此大惊,于是吩咐撤军三十里,再做打算不表。 再说左游仙回到下邳,说明前事,樊义大喜,吩咐设宴为左游仙庆功。左游仙道:“先将此事报至圣上,以免圣上担忧前线战事。”樊义道:“左公真国士也。”于是先谢了奏折,而后与诸将摆宴。 话表李世民被左游仙杀败一阵,心中大怒,谓李靖道:“这一目人十分无用,可还有利害的妖怪,快快请来助战。”李靖道:“素闻长白山有三首人,能隐身,可以将静物化为动物,此术甚好,待贫道请来助战。”李世民大喜道:“这三首人若有此神术,本帅即刻吩咐将士们捏造土人,好让他大展身手也。”李靖道:“王爷放心,贫道这就去长白山寻那三首人。”当下念动真言,驾云而去,走了一日一夜,方才到了长白山,但见: 坚冰连夏处,太白接青天。 云塞石房路,峰明雨外巅。 夜禅临虎穴,寒漱撇龙泉。 后会不期日,相逢应信缘。 李靖到了长白山,暗自忖道:“不知如何寻那三首人也。”于是漫无目的的游走,只求见到那三首人。走了几步,忽然见到一个怪人,十分狰狞,你看他: 身长两丈,膀阔三停,面如噀血蓝,齿似狼牙,耳犹两翼,兰发红须,真如八臂哪咤离天阙,开山小鬼下坡来。 李靖见了这怪人,却也害怕,又想到前方战事吃紧,于是壮着胆子,上前问道:“道友,贫道有礼了。”那怪人听见有人唤他,忙回身一看,见李靖一身道人的打扮,于是问道:“道长,不知你是何人?”李靖回道:“贫道是香山林嶦然徒弟李靖是也。”怪人问道:“原来是李道长,请问李道长何事唤我?”李靖道:“贫道出来宝地,迷了路径,请问道友,这三首人住在何处?”怪人笑道:“李道长,你找那三首佬做什么?”李靖道:“我此来长白山,是为了前线战事吃紧,希望他来助我一助。”怪人道:“李道长,只怕你诚心来此,未必就请得那三首佬也。”李靖闻言,想来这怪人非同寻常,于是问道:“道友谈吐不凡,请问道友何人?”怪人对道:“吾结匈人也。”李靖闻言,大喜道:“如有道友相助,事亦可成也。”结匈人道:“要吾相助唐国,此事不难,只是不知有何好处?”李靖闻言,忙问道:“金山银山,任凭道友挑选。”结匈人笑道:“我要那金山银山有何用处?我此去相助你们,事成之后,只把隋朝皇帝的千年雪莲给我,此事即可。”李靖说道:“原来如此,此事不难,就包在贫道身上。”结匈人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前带路。”于是两人一同回到唐营,李靖说明前事。李世民说道:“若能办成此事,区区雪莲算个什么?只是被隋军高手害了,休要怪罪本王。”结匈人道:“秦王果然痛快,那你就在这大营中等我的好消息罢!”此话说毕,就来到下邳城前骂战。城上军士见了,忙报知樊义。樊义谓左游仙道:“似此怎生是好?”左游仙道:“容我去看看这厮,再做打算罢。”于是一人一马,出关叫道:“呔!你是何方妖怪,怎敢来此讨打?”结匈人道:“你就是左游仙么?”左游仙道:“算你识相,本将军就是左游仙!”结匈人笑道:“左游仙,你也就是运气好,遇到一目人那个草包,今日见了某家,已然是死无葬身之地,还敢在此胡说八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左游仙笑道:“你这妖怪,你究竟是那个?快快报上名来,本将军刀下不死无名之鬼。”结匈人呼呼大笑道:“你也是熟读《山海经》、《白泽图》的人,难道不晓得我结匈国么?”左游仙道:“原来你是结匈国的人,怪不得身材如此高大,可是那又如何?你们只会喷火,这也算本事么?”结匈人笑道:“难道你能喷火的么?”左游仙说道:“我虽然不能喷火,但我有办法对付你!”结匈人道:“你有什么办法对付我?”左游仙道:“你既然喷火,我就走水来对付你!”结匈人冷笑道:“那我要是不喷火,转而喷水呢?”左游仙闻言,大怒道:“《白泽图》可没说你这厮能喷水!你在这了装什么好汉?”结匈人道:“那就不必多言,你先来和我试试刀法。”左游仙笑道:“到要看你本是如何!”飞马上前,举刀就砍;结匈人也抽刀在手,与他交战,正是: 南山大豹喷风雾,路阻深山独显能。这个施巧计,那个弄乖伶。无知误捉左将军,只恐身死到消停。相逢游仙神通广,今遭妖怪有声名。人妖混战山平处,尘土纷飞天不清。那阵上妖怪呼哮,长刀乱举;这壁厢将军叱喝,宝刀兴旺。左公英雄无敌手,结匈精壮喜神生。好似遇着南禺老怪,赛过庙台部下先锋,都为王权一块肉,致令舍死又亡生。这一个因帝性命成仇隙,那一个为要雪莲忒恶情。往来斗经多半会,冲冲撞撞没输赢。 这两个斗了三十回合,不见输赢。左游仙念动真言,飞到空中。结匈人见了,喷火来战。左游仙忙念动口诀,放水灭火。结匈人收了道术,吸了左游仙的水,然后转而喷向左游仙去。左游仙方才听他话语,早就想到了他会用此术。当下闪在一边,取出石头,放出巴蛇,一口吞了结匈人,也是身死道消的。正是: 叔文党羽总堪羞,最惜连州与柳州。 一败那知成大僇,高才毕竟有千秋。 竹枝歌罢悲迁客,荔子丹时拜故侯。 悔不当年贞介石,遂教流落弃荒陬。 当下左游仙收了结匈人,得胜回城去了。樊义大喜,写成奏折,上报世祖。左游仙道:“虽然破了结匈人,到底不好把李世民骗出城来。若能将李世民骗出来,或可在一好去处聚歼唐军和番兵。”史思文道:“可惜唐军没有援军,要是有援军,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卢隆义道:“此时唐军还能有什么援兵?目下突厥、吐谷浑是不会来救他的。”元文都道:“突厥和吐谷浑肯定不回来救,但是哈密国一直是唐军的小弟,吐蕃国也不是善茬。”东方玉梅道:“非也,我们与其在这里争论谁能来救李世民,倒不如先想想左将军模仿谁的笔记可以骗过李世民。”众人闻言,皆道:“东方姑娘所言极是的,我等终究是糊涂。”左游仙道:“按照李世民的脾气,估计李渊的话他还是会听的。”新月娥说道:“这个只怕不好说罢,以前我和嫂子在唐军营里,发现李家父子五人貌合神离,内斗不小。”东方玉梅道:“的确,现在唐军营利=里已经有了三方势力:李建成和李元吉是一面,实力第二;李元霸自成一派,实力最弱;李世民和李道宗等李氏宗亲是一方,势力最大。”樊义道:“怪不得李元霸很少出战,原来是想谋取太子之位。”左游仙道:“那李渊和谁最亲近呢?”东方玉梅道:“李元谁都不亲近,他想消减李世民的势力,平衡三大集团,不过事与愿违,现在他们三方明争暗斗,已经无法改变了。”左游仙道:“这么看的话,李渊是坐山观虎斗,目的是为了自己的皇权,那么他给李世民写信,李世民还是会相信的。”樊义道:“那就给李世民写信,骗他哈密国和吐蕃国会来增援,我们好将他聚歼。”计已算定,于是写好书信,自去欺诈李世民。 再说结匈人被左游仙杀死,李世民十分不悦,谓李靖道:“这结匈人为什么也如此不堪一击!”李靖道:“左游仙不知什么宝贝,如此利害,一时不能将他消灭。”李世民道:“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宝贝,如何才能消灭他?”李靖道:“秦王不必着急,容贫道请来三首人,自然就灭了这厮。”正说话间,门外小卒报进道:“启禀王爷,营外有一个三首人,自称是前日结匈人的道友,要来助战,给结匈人报仇。”李靖大喜道:“他是不请自来。”李世民道:“且把这三首人请进来,本帅看他有何本事。”军士答应一声,去请了三首人进来,至今他身高八尺左右,相貌和人无二,只是长了三个脑袋。三首人见了二人,说道:“二位有礼。”李世民道:“弟子见过大神。”三首人道:“不敢不敢。前日那个结匈人,是我的道友,不想被隋军杀害,我今日来此,就要找隋军报仇。”李世民道:“听说大神可以撒豆成兵,营中已经做了数千个土人,就请大神施法,把他们变成活人,就好击破隋军了。”三首人道:“秦王,你们捏的土人没用,我可以把他们变成活人,但他们就和你们一样,只要被刺到了要害,一样是死路一条。”李世民道:“大神,本帅只怕人手不够,挡不住隋军,只要你能把他们都变成活人,自然破了隋军,好替结匈人报仇。”三首人闻言,长叹一声,说道:“好罢,既然秦王早有打算,把他们变成活人也不难,我就念个口诀,如此做了,只是秦王若不能取胜,休要怪我不曾提醒。”李世民笑道:“决然不悔的。”正是: 一败长平振古无,赵邦臣主亦何愚。 当时已中冯亭计,犹自区区遣郑朱。 当下李世民见三首人施展法术,将五千土人全部变成活人,心中大喜。又报李渊有书信送来,李世民忖道:“必然是有机密事件,才送信来。”于是屏退左右,只留下苏定方和李道宗。把信件拆开一看,原来是书中言语哈密国与吐蕃国各自率兵二十万前来相助。李世民大喜,谓苏定方与李道宗道:“事成也。”二人看了书信,不解道:“奇怪,吐蕃还算与隋接壤,哈密国可与我们临近,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消息?”李世民道:“或许是他们打算秘密会师,打隋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二将闻言,还是有些困惑,又想不出来错在何处,也就不做打算。这正是: 清游夙所嗜,投老兴未已。 一朝得良俦,投袂为之起。 龙山屐既蹑,蓝水舟亦舣。 复访清泉境,三宿石林趾。 叶氏好弟兄,坚留酣酒醴。 屡辞不听去,维絷久乃弛。 遂乘一败艇,夜溯潮江水。 中流遭垫溺,指顾有生死。 既类投湘屈,复近捉月李。 云庄得神助,跃出洪波里。 长呼施援手,臂与老猿似。 唐生脱靴袜,投弃如敝屣。 乱江上崩岸,赤脚不顾礼。 空津稍骈集,隙地仅盈咫。 前江后畎浍,拟步辄倾圮。 既为屈蠖蹲,复作拳鹭峙。 顷之云益黑,四顾无托止。 复赖云庄仙,指挥命舟子。 竟将补天术,塞却漏船底。 仍逆冲波急,直榜慈溪涘。 已瞻旧馆近,舍舟同步履。 叩门诉馆人,慰藉杂悲喜。 咄兹六尺躯,忽忽当暮齿。 危途冒险艰,到今知有几。 君子处斯世,真与此舟比。 倾覆乃其宜,得济诚幸尔。 因歌戒溺篇,持用谢知己。 却说那哈密国的确有大军十五万,前来相助李世民。只是李世民得到书信之时,哈密国领军元帅燕舯康方才来到长安,见了李渊,说明此事。李渊大喜,表示大唐与哈密国永结友好,亲自为燕舯康举酒壮行。燕舯康方走了五日,吐蕃国又派遣二十万大军为前部,十万大军为后援,领军元帅琼波邦色。李渊见吐蕃来,却不大欢喜,简单接待了几个将军和琼波元帅,就送他们离去。这吐蕃军队在平原行动不快,在山地却似雷霆一般,不到两日,就追上了哈密国军队。吐蕃军听说哈密国也来增援,害怕被哈密国强了李世民的头眼,于是绕路而来。故此李世民中了左游仙的计谋时,两家距离唐军和渊盖苏文军都不足三百里。 那李世民收了左游仙的书信,按照信上约定,提前来到下邳城西。李世民见城外有一片密林,于是吩咐军士进入林中,等南北有烟尘,然后大军进攻下邳。张士贵道:“元帅,万一隋军在林中埋伏怎么办?”李世民道:“我们是和吐蕃、哈密国商量好的,来到这林中埋伏,隋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来伏击我们呢?”此言未落,身后一声炮响,一路彪军杀出来,为首大将正是左游仙。李世民大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左游仙哈哈大笑道:“你难道忘了吗?本将军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别人的笔记!”李世民闻言,如梦初醒,急忙勒转马头,往外就走。又是一声炮响,一路隋军杀出,正是樊义领兵。李世民见了,只好指挥军士交战。 再说李世民率军出战,留下渊盖苏文军马镇守大营。渊盖苏文听说李世民被包围,说道:“李世民被隋军围住,本帅料定必有人马来偷袭我们的大营。”果然有番兵报进,史思文、卢隆义领军杀了进来。渊盖苏文立刻带领几员大将和隋军交战。两下交锋,一时不分胜负。忽然一路人马杀来,为首大将怎样打扮: 身长九尺,年近二旬,面如熏枣,体似狼形,头戴一顶银鼠帽,身披一领锦貂裘,腰系一条狮蛮带,袋插一壶狼牙箭,坐下青靛追风马,手持明晃晃方天戟。 渊盖苏文见了,忙问道:“来者何人?”来将道:“魔家不是别人,乃是吐蕃国大将晽臧古是也。”渊盖苏文大惊道:“你们来增援么?”晽臧古道:“这是当然,你是何人?”渊盖苏文说道:“本帅乃是渊盖苏文。”晽臧古道:“原来是元帅,请恕小将无礼。”渊盖苏文道:“将军不要急,本帅先问你一句,你们来增援可曾给李世民写过什么书信?”晽臧古说道:“没有的,我们听说隋军侦察能力极强,于是没有给李元帅写信,况且我们已经得到了大唐皇帝的国书,我们打算距离大唐军队百里之外,派一队使者前来送上国书,然后再来和李元帅秘密回合。”渊盖苏文说道:“你们要是写信就好了!那隋军假装你们前来增援,写信欺骗李世民也。如今李世民被围住,隋军也在营中攻打。为首的大将是卢隆义和史思文两个蛮子,这两个蛮子武艺高强,本帅也不是对手。”晽臧古道:“元帅不必害怕,我此来带了两万大军,元帅营中有多少人吗?”渊盖苏文道:“本帅还有十多万大军。”晽臧古笑道:“足够了足够了。元帅放心,你我两军兵合一处,一定可以打败卢隆义和史思文。”渊盖苏文一指前面道:“将军请看,那个手拿长戟的就是史思文了。”那晽臧古看了史思文一眼,对渊盖苏文道:“元帅,看我如何擒住这个蛮子。”言毕,飞马上前来,大喝道:“前面的蛮子报上名来!”史思文一看晽臧古,呼呼大笑道:“那一个不知道爷爷史思文的利害?你这狗番是那一个?”晽臧古喝道:“魔家乃是吐蕃国大将晽臧古就是,你这蛮子,你今天见到了魔家,已经是死路一条,你非但不下马投降,还敢口出狂言,真是死有余辜!”史思文闻言大怒,飞马上前,这杆戟转着弯就下来了。晽臧古合刀往上一挂,史思文翻手就把晽臧古的戟压住了。后手变先手,推戟向前。晽臧古立戟一绷,二马冲锋过镫这功夫,史思文抽戟纂献戟头,戟头立着一扫,正打在晽臧古的后背上。晽臧古大怒,马往前撞,一戟刺来。史思文比他还快,没容他戟到,用左手一拉左肩上一个绸条,一道寒光直奔晽臧古面门飞来。晽臧古躲闪不及,翻身落马阵亡。卢隆义赶过来,史思文道:“方才杀了一个吐蕃的狗番,难道说吐蕃真的前来增援李世民了?”卢隆义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赶快放紧急信号,催促樊将军和左将军结束战斗,撤回下邳才好。”史思文道:“师兄所言极是。”回身大叫道:“弟兄们,今天先饶了他们,我们快撤!”于是两个率军撤了出去。 再说那边左游仙和樊义正与唐军激战,忽然杀出一路人马,为首一员大将叫道:“隋朝的蛮子快快住手!”樊义大怒道:“你这厮是那里来的狗番,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番将道:“蛮子,你是何人?魔家的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樊义道:“我把你这个无知的狗番,你连你爷爷樊义都不晓得么?”番将大笑道:“原来你就是樊义,好极好极,今日捉了你,才是魔家的本事也!”樊义闻言,问道:“狗番,你到底是何人,本将听你口气,必然不是东辽人马!”番将道:“你说对了,魔家是哈密国大将,杜齐是也!”樊义闻言一看,杜齐怎样打扮: 顶上金盔双凤翅,身披凯甲累金装,袋内弓弯生挺硬,壶中箭插点唇钢,刀悬偃月除奸党,剑挂青虹草贼亡,自幼曾观三略法,老年出阵气昂昂。 樊义笑道:“你这厮无名无姓,能有多大本事?不要走,吃我一刀!”番将大怒,也把刀来砍。双刀碰在一处,震得番将双手流血,丢了刀,回马就走。樊义赶上一刀,砍为两段。忽然一员大将上前,见杜齐被樊义斩了,心中大怒,叫道:“蛮子何人,怎敢杀魔家兄弟?”樊义一看,来者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腰大八围,白面短须,大眼浓眉,相貌威武,气势逼人。戴一顶吞龙头撒青缨珠闪灿烂银盔,披一副损槍尖坏箭头衬香绵黄金甲,穿一领绣牡丹飞双凤圈金线张红袍,系一条称狼腰宜虎体嵌七宝麒麟带,着一双起三尖海兽皮倒云根虎尾靴,弯一张雀画面龙角靶紫鬃绣六钩弓,攒一壶皂雕翎铁梨杆透唐猊凿子箭,骑一匹负千斤高八尺能冲阵火龙驹,叱咤一声山岳动,轻施韬略鬼神惊。 樊义问道:“你这狗番又是何人?”番将道:“蛮子,魔家乃是哈密国大将杜寰。”樊义笑道:“原来这厮是你的兄弟啊!”杜寰道:“蛮子,你杀魔家兄弟,今日一定不会放过你!”樊义道:“看你这打扮,你也只会射箭罢了,敢和本将军比比刀法吗?”杜寰笑道:“你果然要比剑法么?”樊义道:“少说废话,吃我一刀罢!”举起钢刀,照着番将就砍。杜寰抽出一柄伞剑,一按剑柄,飞出一根铁丝,缠住了樊义的刀。一较力,把这口刀夺了过来。樊义大惊,方才知道低估了杜寰的实力,于是回马就走。杜寰道:“那里走!”飞马来赶。此时左游仙见哈密国军队杀上山来,隋军阵型已经被冲散,也不敢交锋,只好要走。却见樊义被杜寰追杀,于是念动真言,把隋军和樊义一同送进了下邳城。李世民正鏖战之间,忽然不见了隋军,十分惊讶。如今见哈密国军队赶来,十分高兴。一同回营。吩咐清点此战损失,唐军只阵亡数十人,那些土人都被毁坏,无用处了。又与两家军马兵合一处,一共有七十万人马,心中大喜,于是商议怎样交战。 再说隋军此战过后,几个将军开始商议作战方案。左游仙怒道:“本来战事好转的,不想又来了这两个狗番!”樊义道:“这个问题不大,哈密国和吐蕃国的战力远远不能和突厥相提并论,他们来此,不过是给我们多送了五十万人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三首人那厮。”左游仙道:“三首人可不好对付,他可以化静物为动物,而且变化出来的东西,只有随着他本体被消灭才会被消灭的!”元文都道:“那就放巴蛇吞了他不就完了?”左游仙道:“那里有这么简单!这厮可以隐身,巴蛇是不可能直接判断他的位置的。”史思文说道:“那如果我把猪血泼到他的身上,会不会是他无处藏身呢?”左游仙道:“这个自然,他只有本体可以隐身,其他的物件都不能隐藏。”卢隆义道:“那就好办了,明天交战,我们指名道姓,就要他三首人出来,这厮愤怒,一定会出来。到时候,我们把猪血泼到他的身上,让他无处可逃,然后再放出巴蛇,吃了这个妖怪!”左游仙道:“这个不可,他一上来肯定是要操控他的动物来和我们作战,这样他距离我们都很远,如果一次失误,他就有了防备之心,我们再想打败他就难了。”史思文道:“不如这样,明天他来和左将军交战,我就在后面押阵,到时候左将军和他的动物随便打几个回合,我就偷偷用猪血染红的箭射他,让他身上留下痕迹,同时军队用猪血狗血破他,给他来个双管齐下。”左游仙道:“这个办法不错,也许可以打败这个三首人。”正是: 禀此分斗姿,用舍在所激。 翻跳巧相中,一败躯命掷。 晨鸡鸣不渝,霜隼时乃击。 既无一二效,岂不愧肉食。 次日,左游仙和史思文来到唐军营前,只要三首人出战。李世民道:“道长小心,他们必定有了办法对付你。”三首人笑道:“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本座。”于是来到阵前,喝道:“左游仙,你来受死了吗?”左游仙道:“三首人,谁死还不知道呢!”三首人道:“你有什么本事么?”左游仙道:“你我都是道者,今日各自不要使用道术,就比比兵器如何?”三首人道:“如何怕了你?你来吃我一剑!”于是飞身上前,举剑就砍。左游仙急忙抽刀在手,遮拦拌架。一连斗了三十回合,左游仙战他不过,忙翻身跳下马去,说道:“三首人,你好利害也,本将军打不过你!”三首人大笑道:“你既然不是本座的对手,那就准备受死罢!”左游仙说道:“你这厮好是无礼,你既然非要和本将军分个你死我活,索性和你比比道术,你有胆子么?”三首人怒道:“你这厮也就会放个巴蛇,还会干什么?”左游仙道:“那我今天不用巴蛇,和你较量一下真本事,你有胆子么?”三首人道:“那你就看好了本作的利害!”于是伸手一指,立刻出来一个三丈高的巨人,就往左游仙打来了。左游仙一见,急忙跳到空中,指望闪开这巨人。史思文看住了时机,叫一声:“三首人,你的末日到了!”正是: 叱吒群雄握主盟,东西争战孕文明。 莫言一败终难复,海岛谈兵气尚横。 不知三首人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六回元文都大破三将 苏定方计败樊义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铁甲雕戈委战尘,将军一败弃君亲。 孤城乞活今安在,何似田横五百人。 当下史思文先一箭射去,三首人不曾防备史思文,受了一箭。隋军见了,忙把猪血、狗血、鸡血照着三首人乱泼。三首人欲要隐身,先自乱了阵脚,一下不少,全被隋军逮个正着。左游仙大喜,忙抓住机会,取出石头,放出巴蛇。巴蛇闻着血腥味,早晓得了三首人的所在,一口吞下,顺带吞了四千吐蕃军队,吃得饱了。左游仙大喜,也收了巴蛇,得胜回城。堪笑三首人: 吾庐秋树正萧疏,且尔依山带郭居。 愁与世违空泥饮,苦无诗和也抄书。 意行谩曳双穿履,身懒常摇一败舆。 此外并皆閒骨董,几曾妄想待何如。 却说三首人被左游仙杀败,李世民大怒道:“这左游仙十分可恶,已然害了三位道长,这却怎么好?”李靖道:“这左游仙道术寻常,但是那巴蛇的确利害,还要再寻利害的道人,才好破了他也。”李世民问道:“这道人现在何处?”李靖道:“元帅如何忘了?这《山海经·海外南经》有记载说:‘羽民国在其东南,其为人长头,身生羽。一曰在比翼鸟东南,其为人长颊’;《山海经·大荒南经》也说:‘有羽民之国,其民皆生毛羽。’若得羽民相助,则大事必成也。”李世民说道:“既然如此,烦劳李先生去请羽民来助战。”李靖得令,忙驾云来到巫山,但见: 云深游太白,莫惜遍探奇。 顶上多灵迹,尘中少客知。 悬崖倚冻瀑,飞狖过孤枝。 出定更何事,相逢必有诗。 当下李靖在巫山上寻觅羽民踪迹,暗自忖道:“我走得急,不带祭品,如何寻得羽民也?”在巫山转了一日,也不曾寻见羽民,李靖道:“罢了,既然一时不能寻得羽民,不如在这巫山住几日,等那一日机缘巧合,再和羽民回到大营就是。”此话不表。 再说樊义等久不见李世民前来讨战,谓卢隆义道:“李世民久不来交战,必然有阴谋诡计。”卢隆义道:“他不来,我们不能闲着。战事拖一天,百姓就多一天负担。他既然不来打我们,那我们就去打他们。”樊义笑道:“卢将军所言不错,你即刻传令三军,我们去唐军营前讨战,看看他们现在有几斤几两。”卢隆义得令,通知三军,开拔到李世民营前骂战。李世民闻报,回合三位元帅,出营接战。樊义道:“李世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不投降天朝,兀自负隅顽抗,真是死有余辜!”渊盖苏文笑道:“这个樊义很是猖狂,谁能去斩了这厮,赏良田五十亩,战马十匹!”旁边一将道:“元帅,看末将少时将这个狗蛮子斩于马下!”渊盖苏文回身一看,那番将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圆滴溜两只眼,如灯幌亮;红刺一头毛,似火飘光。糟鼻子,獠牙尖利;查耳朵,砍额头,青脸泡浮。虎皮磕脑豹皮裈,衬甲衣笼细织金,手内燕檛光闪闪,腰间利剑冷森森。蜀锦鞍鞯宝镫光,五明骏马玉玎珰,虎筋弦扣雕弓硬,燕尾梢攒箭羽长,红锦袍明金孔雀,绿配鞓带束紫鸳鸯,参差半露黄金甲,手执银丝铁杆槍。 渊盖苏文一看,原来是大将连如意。渊盖苏文大喜道:“将军此去,必定成功!”樊义见了,问道:“你是何人?先报上名字,再看战与不战!”连如意道:“蛮子,你这话老大胡说,你我已经照面,各自报上名字,撒马一战,不论生死。你怎么道一个‘再看战与不战’?”樊义听闻此言,大怒道:“你这狗番,休要在此胡说八道,本将军若是怕了你,也不算好汉!”连如意看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道:“樊老蛮子,你既然要战,快快放马过来,何必在原地发怒?你要问魔家姓名么?魔家乃是东辽国御林大将军连如意是也!”樊义闻言,暗自忖道:“这厮武艺高强,想来不是对手,如今骑虎难下,如何是好?”左游仙看出了端倪,忙飞马出阵,说道:“连如意,你老大不晓得规矩,你不过是个御林大将军,怎么敢和樊将军对打?他是我军主帅,该是你们渊盖苏文出来交战才是。”渊盖苏文闻言,飞马出阵道:“此事不难,本帅就来会会樊元帅!”言毕,飞马上前,举刀就砍。樊义见了大惊,忙举起铁矛,接住渊盖苏文的赤铜刀。渊盖苏文忖道:“这蛮子武艺其实不是本帅对手,但是他善用计谋,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也。”于是赤铜刀劈头盖脑砸了下来。樊义合矛往上一挂,“叮当”一声,把赤铜刀挂了出去。渊盖苏文赤铜刀一摇,奔樊义左肩头砍来。樊义微裹里手镫,躲开刀,二马冲锋过去。渊盖苏文往回圈马,樊义绕到他的身后。渊盖苏文心中忖道:“这樊义只怕有五六千斤的力气,不必力敌,看本帅如何巧计擒他也。”只见渊盖苏文将右手刀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从左肩头抽红绸条,使了个连发三刀的绝招。樊义把马圈回来,还没跟渊盖苏文碰面,一砍他的飞刀到了,赶忙一侧身,刀刃贴近耳朵边飞过去了。刚一正脸,没想到第二刀又飞来了。这一刀很难躲,樊义猛一歪身,刀是躲开了,自己也掉下马去了。左游仙看得仔细,飞马上前,好歹救回了樊义。渊盖苏文道:“樊将军,你那日十分骁勇,原来都是计谋利害的。今日没了计谋,只用真本事,原来这样不堪一击的!”此言一出,贼军呼呼大笑。樊义闻言大怒,回身道:“谁去做了这个狗番!”左游仙叫道:“渊盖苏文休走,俺左游仙来也!”渊盖苏文笑道:“左游仙不必来送死,你武艺一般,不过空有道术罢了!”左游仙大怒,喝道:“你少装腔作势,你武艺也好不到那里去!”连如意道:“蛮子不必多言,魔家和你走一路看看!”说罢,把银丝铁杆枪插在一边,摘了檛,飞马过来。左游仙举刀交战,只一合,檛和刀一齐断成两节。左游仙大怒,丢了刀,回到阵前,吩咐军士抬来一根绿沉枪,长一丈二尺,重一百七十三斤。连如意也摘了自己的银丝铁杆抢,大叫道:“左游仙过来一战!”左游仙拍马抡枪,直取连如意。连如意将枪勾开了左游仙的枪,自己枪刺过去了。左游仙闪开,两个战有十三十回合,左游仙招架不住,回马就走。连如意见了,忙回了本阵。元文都见二将落败,心中忖道:“这两个武艺一般般,因此打了败仗,我去试试。”遂出阵喝道:“元文都在此,贼军那一个敢来和我战上三个回合?”琼波邦色大笑道:“那一位将军去捉了这个蛮子?”身后大将巴鱼泽布说道:“元帅不必担心,末将少时将他拿下。”元帅一看,巴鱼泽布怎样打扮: 鼻高眼大,豹头燕颔。膀阔腰圆,身长八尺。一部落腮胡子,满脸浑如黑漆。金甲金盔耀日高,大红袍织大鹏雕。身骑千里追风马,手执三停偃月刀。 元文都喝道:“你这狗番是那一国的叛逆?”巴鱼泽布笑道:“魔家乃是吐蕃上将巴鱼泽布,你这蛮子就是元文都么?”元文都笑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番,既然知道元爷爷的大名,为何还不下马投降?”巴鱼泽布大叫道:“你这个蛮子好多废话,不要走,魔家的刀来了!”元文都当马往上撞,一摔杆,这青龙戟就扎了过去了。巴鱼泽布忙立刀一挂。元文都使撺把戟,反腕子戟纂奔巴鱼泽布左肩头打去。巴鱼泽布立刀又挂,把戟拨了出去。二马冲锋过镫,元文都回身用戟一罩,巴鱼泽布悬裆换腰,横刀架住。两人马走盘旋,打在一处。真是刀戟并举,上下翻飞,两军阵中人人看了心中喝采。只见两边战鼓猛敲,两个人打了二十回合。元文都这戟是见缝就钻,却也利害。可他用平面三戟也好,懒龙翻身锁喉戟也好,金鸡三点头也好,什么样的戟法,这巴鱼泽布都有破法。元文都见战不过,心中无奈,回马就走。巴鱼泽布道:“蛮子,你往那里走?”拍马来赶,元文都回身一箭,射死了巴鱼泽布。隋军阵上无不叫好。 当下元文都一箭射死了巴鱼泽布,番将农仲波大怒,飞马出阵道:“你这狗蛮子,怎么敢放冷箭?不要走,魔家农仲波来取你的狗命了!”元文都闻言,忙回身一看,这农仲波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开外,细腰扎臂膀,双肩抱拢。面如观音,宽天庭,重地阁,两道剑眉直插入鬓,二目皂白分明,四字阔口,大耳有轮。头戴一顶素银盔,身披锁子连环龟背大叶攒成亮银打造的鱼麟甲,内衬一件素征袍。狮蛮带煞腰,护裆鱼褟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口内衔银环,横搭在铁过梁后,足蹬银灰白底战靴。背后五杆护背旗,金葫芦罩顶。胯下一匹白马,马头至尾丈二,蹄至背八尺,细七寸儿,叫做金顶白龙驹。 元文都喝道:“你这狗番又是谁?”农仲波道:“不必多言,照枪罢!”这农仲波是话到枪到。元文都合戟一挂。农仲波绕个枪,变了个乌龙底入洞的招数,奔元文都小腹来了。元文都急裹甩手镫,立戟一绷,二马冲锋过去。打了九、十个回合,农仲波心中忖道:“我怎么净走先手,他这戟还一招没还!罢了,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用箭取胜罢!”农仲波计已算定,二马又冲锋过去,他把枪挂在得胜钩上,伸手从背后取下宝雕弓,弓交左手,右手从走兽壶里抽出一枝雕翎箭,认扣填弦,弓开如满月,大喊一声:“狗蛮子速速瞧箭!”这箭直奔元文都的哽嗓咽喉射来。不想元文都眨眼间戟交左手,闪身形,用右手掌在箭的上端一切,反腕子把箭攥住了。正好这支箭反射回来了,农仲波措手不及,死于马下。 那琼波元帅见元文都耀武扬威,心中大怒,谓大将禄东赞道:“将军快去捉了这个蛮子,与我大军壮壮军威,也是为两位将军报仇也。”禄东赞道:“这蛮子武艺绝不是末将的对手,元帅不必害怕。”于是上前喝道:“蛮子,认得魔家禄东赞么?”元文都闻言,急回身看禄东赞的为人,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开外,胸前宽,背膀厚,面如鸡血,扫眉环目,称金鼻子,火盆大口,满部黑髯。头戴一顶紫金打造的虎头盔,身披锁子连环黄金甲,背后有五杆护背旗。胯下一匹黄马,禁尾乱乍,行如疾风,掌中一口金背砍山刀,锃光瓦亮。 元文都见来将生的凶神恶煞一般,忙使了个急三戟,头一戟奔对方面门,禄东赞用刀一挂,戟拉回来。又奔对方硬嗓,禄东赞又一挂。元文都抽回戟又奔对方小肚子。这手戟名叫金鸡三点头,是元文都的拿手戟。禄东赞见第三戟到了,于是微裹里手镫,闪开身,横刀王下,压去戟杆,跟着摇刀就砍。元文都赶紧立戟封住。两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禄东赞料定元文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放开手脚,连拍带砸。元文都见了,双手举戟一架,跟着微裹里手镫,用戟头找刀杆,一下就把刀杆压下去了。后手变先手,摇戟平扫,直奔禄东赞的左肩头。禄东赞抽回刀,立刀杆,把戟头绷回去。二马冲锋过镫这工夫,元文都左于往上一提戟杆,转右下腕子,使了个车轮转环戟,向禄东赞头顶砍去了。禄东赞措手不及,被元文都斩于马下。樊义见史思文连胜三将,大喜,于是下令鸣金收兵。李世民无奈,也只好鸣金收兵。 是夜,樊义与诸将商议道:“唐军白天打了败仗,只怕今晚必定夜袭。与其让他来夜袭,不如我们去夜袭他罢。”左游仙道:“不知留何人守城?”樊义道:“元将军和东方、新二姑娘守城,留下一万人马。其余随我等征战。”卢隆义说道:“樊老将军,李世民并非等闲之辈,只怕也会来偷袭我们。万一两军在路上相遇,此事如之奈何?”樊义道:“卢将军想得太多了,我料定李世民指挥守营,不会出战的。”于是不理会卢隆义的劝告,率领大军出战。正是: 战血依稀带雨新,黄昏白上尽青燐。 将军间道无奇策,一败韶阳误汉人。 且说李世民引军方回大营来。正行间,狂风骤至,忽听一声响亮,将一面皇旗吹折。李世民大惊,便令军兵且住,聚众将军问吉凶。李靖、徐茂公二人道:“请问秦王,风从何方来?又吹折甚颜色旗?”李世民说道:“那风自西北方来,吹折角上皇旗,旗乃青红二色。”徐茂公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不主别事,今夜樊义必来劫寨。”李世民略略点头。忽报苏烈入见,说道:“方才听闻西北风起,吹折青红皇旗一面。秦王以为主何吉凶?”李世民问道:“公意若何?”苏定方说道:“末将愚意以为今夜必主有人来劫寨。”李世民大笑道:“天报应我,当即防之。”遂分兵九队,只留一队向前虚扎营寨,余众八面埋伏。正是: 一败中原势不还,二陵风雨惨龙颜。 朝廷岂合频催战,司马惟应暂守关。 杀气未消函谷里,忠魂长在大河间。 行人郏县踟蹰久,泪洒斜阳匹马閒。 不表是夜月光如昼。黄昏时候,披挂已了,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军卒衔枚疾走来一齐乘马,卢隆义、史思文当先,众人跟著。转过山径,约行了半个更次,前面撞见三五十个小军,低声说道:“两位将军,唐军并无动静,大事可成。”史思文喝道:“不可大声,我等就去,速速灭了那厮。”史思文纵马先行。樊义、左游仙乘马在后。又转过了一层山嘴,只见卢隆义把枪尖一指,远远地一盏红灯。史思文勒住马。问道:“师哥,有红灯处是那里?”卢隆义说道:“不消说,那里必定是李世民中军也。”急催动人马。将近红灯,忽听得一声炮响,众军跟定史思文,杀奔前来。到红灯之下看时,却不见一个;便唤卢隆义、史思文时,早被唐军冲散了;樊义大惊,知道中计,慌忙回马。听得四边山上一齐鼓响锣鸣。正是慌不择路,众军各自逃生。 樊义连忙回马时,只剩得数骑马军跟著。火光之中,一员大将飞马杀出来,正是何宗宪。樊义道:“何宗宪,你......”何宗宪道:“樊义,你大势已去,还不快快投降?如若负隅顽抗,那就是自取灭亡?”樊义喝道:“小贼种,我何惧你?”使开一对长剑,劈面就砍。何宗宪接住厮杀,斗了三十回合。樊义不敢恋战,夺路而走。转出山嘴,又听得脑後树林边一声炮响,四下里挠钓齐出,把樊义拖下雕鞍,夺了刀马,又卸去了衣甲,前推後拥,拿投大寨里来。忽然一将大喝道:“留下樊元帅,我来也。”众人看去,原来是左游仙也。众人害怕,欲要逃走,都被巴蛇吃了。左游仙救了樊义,赶忙逃回城里。 却说张志龙,张志虎自引一支军马,截住元文都。月明之下,三马相交,斗无二三十合,元文都不敢恋战,回马便走。张志虎还要追杀,张志龙说道:“你我单打独斗,怎样杀得了他?不如叫他去罢。” 话分两处。这边渊盖苏文,安殿宝引一支军马去捉卢隆义,当路劈面撞住。卢隆义拍马大骂:“草贼匹夫!当吾者此,避我者生!”安殿宝大怒,跃马挥锤直取卢隆义。二马相交,约斗数合,渊盖苏文侧首过来,卢隆义略略慌张,枪法不依古格,只好退走。史思文见了,也不敢交战,往回退走。樊义整点兵马,只剩下两千人回来,好不狼狈。正是: 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 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 报韩虽不成,天地皆振动。 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 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 唯见碧流水,曾无黄石公。 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话表唐军大破隋军,诸位元帅大喜。李世民道:“正好乘胜追击,灭了这厮最好。”琼波元帅道:“隋军皆是草包,看本帅去收拾他们。”于是率军来到阵前,大骂道:“隋军,你等蛮子并无本事,何必受死?快快投降,此刻不晚。”樊义闻报大怒,骂道:“不知死活的狗番,怎敢无礼?”说罢飞马下城,大叫道:“你这狗番,有多少武艺,就敢胡作非为?”琼波邦色笑道:“你这老蛮子还敢下来,那位将军去斩了这个老蛮子的首级?”一员番将应声出马道:“老蛮子不要走,魔家羊同来也。”樊义一看,番将怎样打扮: 鼻高眼大,豹头燕颔。膀阔腰圆,身长八尺。一部落腮胡子,满脸浑如黑漆。若不是原水镇上王彦章,必定是灞陵桥边张翼德。 樊义见了,呼呼大笑道:“这个狗番像是个打铁的小厮。”番将大怒,飞马上前,把一杆七股钢叉照面刺来。樊义闪在一边,挥剑交战。斗了二十回合,樊义大叫一声,一剑砍了番将。取了兵器,有百斤左右,十分趁手,于是回到关上,说道:“本帅不在奉陪。”琼波元帅见了大怒,大叫道:“蛮子,你有本事下来,接着和本帅交战!”樊义笑道:“本帅不和你打斗,只教左将军前来会会你!”于是回到大堂,说明前事。左游仙道:“既然这厮找死,末将就去送送他。”飞马下关,叫道:“爷爷左游仙来了!”琼波元帅忖道:“这个蛮子利害,不要与他缠斗。”于是回身问道:“谁敢出马,斩了这个蛮子?”一员番将出马道:“蛮子,魔家来也!”左游仙一看,这番将怎样打扮: 头戴雉尾闽狮盔,身穿镔铁乌油甲。麻脸横杀气,怪睛如吊闸。浑铁枪手中提,狼牙箭腰间插。战马咆哮出阵前,分明天降凶煞神。 左游仙见了,问道:“你这狗番是谁?”番将笑道:“蛮子,记住魔家完木陀泽的名字!”说罢,飞马上前,举枪就刺。左游仙把枪一架,“叮当”一声响,回马就走。完木陀泽道:“蛮子,你要往那里走?”飞马来赶,左游仙回身一枪,番将措手不及,被左游仙一枪刺穿咽喉, 跌下马,一命归天。左游仙把枪一指琼波道:“琼波邦色,你手下都是些无能鼠辈,我看你还是自己来送死罢!”琼波元帅大怒,正要说话,天上一人喝道:“左游仙不得无礼,贫道李靖来也!”左游仙晓得李靖擅长左道,于是取出石头,正要叫,忽然手里一轻,这石头飞到了空里,教一人接住,左游仙大惊,忙抬头一看,你看来人: 羽民国,民有翼,飞不远,多鸾鸟,民食其卵。去九疑四万三千里。 左游仙叫道:“羽民,你怎敢坏我宝物!”羽民笑道:“你只会这左道之术,并无真才实学,我特来擒你!”左游仙道:“你这厮也不就会些左道之术?”羽民道:“你既然不服,不如跳下马来,你我看看本事如何?”左游仙大笑道:“你这厮自讨死也。”羽民冷笑一声,落在地上,手挺铁矛,来战左游仙的绿沉枪。左游仙并不怕他,举枪交战,但见: 戟共旗幡照日,征云并杀气相福。只见:天昏地暗,雾惨云愁。舞动矛枪若电闪,跑开战马似龙游。那边一意夺乾坤,拚得你生我死;这里忠心保社稷,博个拜将封侯。直杀得:草地磷磷堆白骨,涧泽滔滔血水流。 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左游仙道:“羽民,你且回去,我们明日再战!”羽民道:“你枪法平平,明日定要捉了你!”左游仙道:“你这铁矛笨重,我如何怕你?”两个各自收了兵器,回到本处,此话不提。 却说羽民来到李世民营中,李世民大喜道:“道长来此,其事极好。”羽民道:“那左游仙的宝物已被我毁了,明日阵上与他交战,自有输赢。”苏定方道:“那厮丢了宝物,如何能战?不如今晚夜袭下邳,有何不好?”羽民道:“我和他有约,怎好撒谎?”李世民道:“孤家不杀左游仙便是。”羽民道:“既然不杀左游仙,那就去也无妨。”于是众将士商议妥当,琼波邦色元帅打头,夤夜劫下邳城,后有李世民助战;隋将睡熟,被程咬金将八卦宣花斧两边乱扫,可怜为国捐躯,名利何在!羽民手拿铁矛,仗妖术冲杀进城,不辨贤愚,尽是些少肩无臂之人,都做了破腹无头之鬼。可怜披坚执锐之士,怎免一场大厄!该绝者个个难逃天数;有生者躲脱灾殃。 且说琼波邦色直冲杀至后营,来到粮草堆根前。此处乃左游仙守护之所,忽听得琼波邦色劫营,各家军马失利,左游仙急上马看时,见琼波邦色来得势头凶,欲要迎敌,又顾粮草,突然心生一个计,且救眼下之厄,忙下马,念念有词,将一草竖立在手,吹口气,叫声:“变!”化了一个大汉,头撑天,脚踏地。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头有城门大,二目似披缸。 鼻孔如水桶,门牙扁担长。 胡须似竹笋,口内吐金光。 大呼狗藏蛮,与吾战一场! 话说琼波邦色元帅正尽力冲杀,灯光影里见一大汉,比他更觉长大,大呼道:“那匹夫慢来!吾来也!”琼波邦色抬头看见,唬得魂不附体,说道:“我的爷来了!”忙倒拖兵器,回吗就走,也不管好歹,只是飞跑。左游仙化身随后赶来一程,正遇羽民。左游仙怒道:“好妖怪,怎敢如此!说好明日交战,今晚却来偷袭我军!”羽民说道:“此乃苏定方计策也,我今日来此,只为和你见个高下!”使开铁矛,飞奔杀来。左游仙使绿沉枪抵住。两个斗了五六十回合,左游仙见不能取胜,借土遁下去。羽民不会土遁,只好回了大营。 当下两边交战,也不分什么好坏。连如意在军阵中冲杀,并无对手。元文都见了大怒,出马大叫道:“连如意,休得无礼,本将军来了!”连如意大骂道:“蛮子,你杀我兄弟,正要捉住你,挫骨扬灰才好!”元文都回骂道:“你有多大本事,就敢口出狂言?”飞马上前,青龙戟跟着就来。连如意把枪招架了戟,回身就刺,但见: 杀气腾腾万里长,旌旗密密透寒光。雄师手仗三环剑,虎将鞍横丈八枪。军浩浩,士堂堂,锣鸣鼓响猛如狼。刀枪闪烁迷天日,戈戟纷纭傲雪霜。狼烟火炮哄天响,利矢强弓风雨狂。直杀得:滔滔流血沟渠满,迭迭尸骸积路旁。 这两人斗了七十回合,连如意渐渐不是了对手,被元文都一戟挑于马下,翻身下马,拔剑取了首级。 当下唐军得手,正要顺势拿下下邳,不料卢隆义、史思文来冲中军。李世民见好就收,率领军士撤退。隋军解脱此难,清点战场,城中只剩下三千军士,好不狼狈。樊义道:“此战还是羽民那厮骁勇,致使我等不敢轻易偷袭唐营。如要反败为胜,还要灭了这厮才好。”左游仙道:“羽民掌控天空气象,天色变换,改变天相和天云,风云变化,天罗万罩、黑暗和红色云层笼罩天下万物众生,转换天空颜色,制造天层万化,撕裂轮回,无视因果,控制天气变化、暴风展翅。若要降服这厮,十分不易。”樊义闻言,大惊道:“城中只剩下三千人马,若羽民施展法术来,我等尽数死无葬身之地也!”此话不说。 那边李世民打了一阵,也谓羽民道:“大神法术高强,如今下邳城不过数千人马,为了早日结束乱世,还请大师施展法术,击破隋军。”羽民道:“这有何难?你看我施展法术,教天地失色,随心所欲,更无一分一毫敢违逆本尊也。”又问李世民道:“李世民,你且看着天空,喜欢什么颜色?”李世民道:“就把隋军那里变成黑色,也好攻破他们。”羽民道:“本尊施展开法术,四海八荒之内,天空皆是一种颜色,那里有破开其中一处的道理?”李世民道:“那就黑色罢。”羽民闻说,随手一挥,登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有诗为证: 谬官辞获免,滥狱会平反。 远与故人别,龙钟望所言。 阴天寒不雨,古木夜多猿。 老病北归去,馀年学灌园。 李世民见了大喜,谓羽民道:“大师果然名不虚传。”羽民笑道:“你还没见识到本事也。你只看到天昏地暗,你看本尊如何送他一场冰雹,教他舒爽一番。”遂张开羽翼,飞到空中,扇了两下,竟然五月天气下了冰雹,但见: 天生我兮当闇时,被诼谮兮虚获尤。 心烦憒兮意无聊,严载驾兮出戏游。 周八极兮历九州,求轩辕兮索重华。 世既卓兮远眇眇,握佩玖兮中路躇。 羡咎繇兮建典谟,懿风后兮受瑞图。 愍余命兮遭六极,委玉质兮於泥涂。 遽傽遑兮驱林泽,步屏营兮行丘阿。 车軏折兮马虺颓,惷怅立兮涕滂沱。 思丁文兮圣明哲,哀平差兮迷谬愚。 吕傅举兮殷周兴,忌嚭专兮郢吴虚。 仰长叹兮气噎结,悒殟绝兮咶复苏。 虎兕争兮於廷中,豺狼斗兮我之隅。 云雾会兮日冥晦,飘风起兮扬尘埃。 走鬯罔兮乍东西,欲窜伏兮其焉如? 念灵闺兮隩重深,原竭节兮隔无由。 望旧邦兮路逶随,忧心悄兮志勤劬。 魂茕茕兮不遑寐,目眽眽兮寤终朝。 唐营的将帅们见了这等光景,心中大喜,高叫道:“大师快快来一地震,必定灭了隋军也。”羽民道:“你等原来不晓得,本尊只能操控气象,你说风雨雷电,就炸了他们几下,也不是难事。若要说起地震,这个不然,你就是沙尘暴来一二个,本尊也来不得。”苏定方道:“大师,不必多想,送他们几个炸雷,也十分好了。”羽民笑道:“炸雷是什么本事?你且看好本尊接下来如何驯服这厮们也。”当下念动真言,唤来阴山土地,说道:“老头,你那阴山有多少鬼魂?”土地忙问道:“老爷,你要鬼魂何用?”羽民大笑道:“我欲把来你那些鬼魂,做成鬼兵鬼将,来对付这些隋军也。”土地大惊道:“生死轮回,天命有道,岂能混乱阴阳,无故制造杀戮?”羽民喝道:“你这老头,那里来许多废话?你有多少道行,就来和我讲这些道理?快快找我意思去办,如若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也!”土地见他凶了,十分害怕,于是阻断鬼魂去路,都送来阵前。羽民就做起法来,把这些都化作鬼兵鬼将,杀向下邳,怎样风景: 令尹兮謷謷,群司兮譨譨。 哀哉兮淈淈,上下兮同流。 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 硃紫兮杂乱,曾莫兮别诸。 倚此兮岩穴,永思兮窈悠。 嗟怀兮眩惑,用志兮不昭。 将丧兮玉斗,遗失兮钮枢。 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忧。 进恶兮九旬,复顾兮彭务。 拟斯兮二踪,未知兮所投。 谣吟兮中野,上察兮璇玑。 大火兮西睨,摄提兮运低。 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 奔电兮光晃,凉风兮怆悽。 鸟兽兮惊骇,相从兮宿栖。 鸳鸯兮噰噰,狐狸兮徾徾。 哀吾兮介特,独处兮罔依。 蝼蛄兮鸣东,蟊蠽兮号西。 蛓缘兮我裳,蠋入兮我怀。 虫豸兮夹余,惆怅兮自悲。 伫立兮忉怛,心结縎折摧。 唐军将领见隋军遭到重创,纷纷望空中喊道:“大师,快快放下雷电火球,教这厮不能全生。”羽民道:“不可,本尊是修道之人,不该胡乱杀戮,你等既然执意要隋军的性命,须得给上贡品,才好做事。”众将道:“大师只管动手,那些风水之物都不在话下。”羽民见有利可图,大喜,顺水推舟,做起法来,把雷电幻化成球,直击下邳而去。正是: 周徘徊兮汉渚,求水神兮灵女。 嗟此国兮无良,媒女诎兮謰謱。 鴳雀列兮譁讙,鸲鹆鸣兮聒余。 抱昭华兮宝璋,欲衒鬻兮莫取。 言旋迈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 日阴曀兮未光,阒睄窕兮靡睹。 纷载驱兮高驰,将谘询兮皇羲。 遵河皋兮周流,路变易兮时乖。 濿沧海兮东游,沐盥浴兮天池。 访太昊兮道要,云靡贵兮仁义。 志欣乐兮反征,就周文兮邠歧。 秉玉英兮结誓,日欲暮兮心悲。 惟天禄兮不再,背我信兮自违。 逾陇堆兮渡漠,过桂车兮合黎。 赴昆山兮馽騄,从邛遨兮栖迟。 吮玉液兮止渴,齧芝华兮疗饥。 居嵺廓兮尠畴,远梁昌兮几迷。 望江汉兮濩渃,心紧絭兮伤怀。 时昢昢兮且旦,尘莫莫兮未晞。 忧不暇兮寝食,吒增叹兮如雷。 羽民眼见隋军必败,哈哈大笑不止,说道:“可惜左游仙还有些道术,如今只好看他骨灰怎样模样也。”话音方落,只听身后一人大喝道:“泼孽畜,不得无礼,你可认得贫道是谁么?”正是: 天庭明兮云霓藏,三光朗兮镜万方。 斥蜥蜴兮进龟龙,策谋从兮翼机衡。 配稷契兮恢唐功,嗟英俊兮未为双。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七回韩湘子智斗羽民 张果老收伏大人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哀世兮睩睩,諓諓兮嗌喔。 众多兮阿媚,骪靡兮成俗。 贪枉兮党比,贞良兮茕独。 鹄窜兮枳棘,鹈集兮帷幄。 罽蕠兮青葱,槁本兮萎落。 睹斯兮伪惑,心为兮隔错。 逡巡兮圃薮,率彼兮畛陌。 川谷兮渊渊,山阜兮峉峉。 丛林兮崟崟,株榛兮岳岳。 霜雪兮漼溰,冰冻兮洛泽。 东西兮南北,罔所兮归薄。 庇廕兮枯树,匍匐兮岩石。 当下羽民抬头一看,原来是半空中有一道者。羽民笑道:“道者何人,敢来这里多管闲事?”道人曰:“羽民,你原来不晓得我也,也罢,你听我一言,自有分晓。”歌曰: 道守精一,须臾不可离。静观生造化,动处见天机。神气常相合,圣贤定可期。光阴疾似箭,不悟终成痴。吕帝降,吾去。 羽民听闻此言,哈哈大笑道:“我当时谁,原来是韩湘子。你来此有什么事?”韩湘子道:“你在此的多有杀戮,今日我来,来和你说个道理。”羽民道:“韩湘子,你有多大道术,就在这里与本座胡搅蛮缠?识相的快快闪开,本座还可以饶你不死;如若不识好歹,今天必定让你身死道消。”韩湘子说道:“羽民,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既然非要逆天改命,那我就只有替天行道了!”羽民道:“你有什么本事,直管拿出来!”说罢,举起长枪,来斗韩湘子。韩湘子把笛子来斗,但见: 蜷跼兮寒局数,独处兮志不申。 年齿尽兮命迫促,魁垒挤摧兮常困辱。 含忧强老兮愁无乐,须发苎悴兮顠鬓白。 思灵泽兮一膏沐,怀兰英兮把琼若, 待天明兮立踯躅。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不见输赢。羽民见了,跳出圈外,念动真言,发起来雷电火球,砸向韩湘子。韩湘子把笛子转上一圈,变成一面铁墙,挡住了羽民的雷电火球。羽民道:“韩湘子,你还有什么道术,都使出来罢!”韩湘子笑道:“羽民,你多造杀戮,只怕死后遁入魔道,永不成仙也。”羽民道:“那个怕你?纵然做不得神仙,我也去玉泉山投了天地会盟主戮法大人。”韩湘子闻言道:“只怕你多行不义,去不得玉泉山也。你不是要看贫道的法术么?也罢,你看贫道如何收了你的法相!”说罢,念动真言,把笛子一摆,飘出无数绿光,破了天昏地暗的妖术。羽民见了,急忙召回鬼兵鬼将,大叫道:“好你个韩湘子,你还有些本事么?你看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各自收兵,明日阵前见个上下,你有胆子么?”韩湘子道:“贫道有何不敢?”于是两家收兵。 那边厢左游仙见韩湘子落下云头,忙正衣冠,上前迎接。诸将如梦初醒,一起上前,说道:“不是大仙相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也。”韩湘子道:“各位将军不必拘泥礼数。贫道已入仙界,如今在真武大帝门下,位列仙班一等。人间之事本来不该过问,只是今日心血来潮,与我气味师兄弟姐妹算定阴阳,知道大隋有一场劫难,只怕要生灵涂炭。我因此做个先行官,来到下邳,一来解救生灵,二来助各位将军收伏羽民这孽畜,三来也是度化贫道的杀劫。”樊义道:“羽民武艺一般,只是道术利害,大仙有何办法?”韩湘子道:“这孽畜也有七个师兄弟姐妹,他们八个妖魔巫师都是那阴阳洞主的四代徒孙,师祖是十巫之一的巫彭,师傅是后卿。”樊义道:“如此说来,这妖怪还不好对付。”韩湘子说道:“要对付这孽畜却也不难,明日交战,左游仙拿我的笛子在后,我自有咒语传与你也。”左游仙道:“老师没了笛子,如何同那妖孽作战?”韩湘子道:“这个不难,明日我和他约法三章,我们只比拼道术。那时节我们各自拿出本事,一时三刻之间,必然不见输赢。我自同那孽畜讲和,各自休息去,你就拿我的笛子,念动真言,收了那孽畜。”遂传了左游仙咒语。左游仙记下了咒语,只等明日鏖战,正是: 云蒙蒙兮电鯈烁,孤雌惊兮鸣呴呴。 思怫郁兮肝切剥,忿悁悒兮孰诉告。 次日两军对圆,羽民张开翅膀,飞到阵前,大叫道:“韩湘子快快出来,今日天气好极,我们来决一死战!”韩湘子闻言,乘风出阵,左游仙随后而来。韩湘子说道:“羽民,你我昨日各论武艺,此乃匹夫之勇,不值一提。今日你我各自亮出道术,看看那一家道法利害!”羽民笑道:“听说你师傅真武大帝有些本事,也罢,今日你来,我们见个高下!”韩湘子道:“好,你看贫道这速老术如何!”说罢,念动真言,把手望羽民一指,一道白光正中羽民眉头。羽民大叫一声,立时身体萎缩,皮肤脱水。羽民道:“好你个韩湘子,本座跳出轮回,你区区速老术如何能让我横死当场?”说罢身子一转,复为原来模样。韩湘子道:“羽民休得无礼,你又有什么道术?”羽民喝道:“你莫非忘了‘剜心抽肠术’?此术能将人断臂断腿,拿出五肠而不死,十分快活也,今日让你试试如何?”韩湘子见说,连忙后退四五步,羽民已然咒语出口了。只见一阵黑雾裹住韩湘子。左游仙急忙一看,羽民已然耍起韩湘子五脏六腑也。再看那韩湘子,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羽民笑道:“不想这厮如此无能。”抽刀在手,上前就要砍下韩湘子首级。不料韩湘子突然睁眼,双手齐出。羽民措手不及,被韩湘子打中了肋骨,向后一个趔趄,急忙运起推导法来,把一口妖气压在丹田,护住了三魂七魄。李元霸见了,忙上前护住,熬了半个时辰,方才恢复了本事。 当下羽民大骂道:“韩湘子,你如何敢用这假死术诓骗本尊也!”韩湘子说道:“兵不厌诈,自古有之。况且你用剜心抽肠术迫害贫道,贫道用这假死术反将你一军,有何不可?”羽民道:“大胆韩湘子,你休要仗术欺人,本尊今日若是不能收了你这恶贼,也不算好汉。”韩湘子道:“听说你有法宝利害,为何不拿出来一较高低?”羽民笑道:“韩湘子,你可晓得花篮渔鼓的利害?”韩湘子道:“贫道听说你的花篮可以收天地万物,不知今日可否一见?”羽民道:“好一个不知高下的韩湘子,你看本尊的利害:” 青山云水隔,此地是吾家。 手扳云霞液,宾晨唱落霞。 琴弹碧玉洞,炉炼白朱砂。 宝鼎存金虎,芝田养白鸦。 一瓢藏造化,三尺新妖邪。 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 有人能学我,同共看仙葩。 韩湘子闻言大怒,说道:“羽民,贫道还成了妖邪、奇葩?”羽民把花篮祭在半空中,叫一声“疾”。韩湘子措手不及,被羽民收入花篮中。韩湘子见了,念动真言,叫一声:“大些!”身子就长的高大强壮,那花篮也随着长大。羽民大笑道:“韩湘子,你还有何术?快快使出来,不要被本座笑话也。”韩湘子见了,想起真武大帝送他的落宝银锭,于是拿在手里,念动真言。羽民正在大笑,只觉得手里一轻,韩湘子化作一道白光,继而化身人形,手里拿着花篮,站在面前。羽民大惊道:“韩湘子,你使了什么妖法,竟然收了本尊的宝物?”韩湘子笑道:“羽民,多行不义必自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也。”羽民笑道:“管你何术,看我渔鼓的利害。”从怀中取出渔鼓,敲了两下,韩湘子一撮双眼,看向四周,居然空无一人,景色也不是下邳城前。原来这渔鼓可以制造一个空间,由渔鼓主人操控,任你什么宝物,在此都是无用。韩湘子自然晓得渔鼓的利害,于是大叫一声:“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原来这渔鼓制造的空间,只有中术者自己出不来,外边的人看的清楚,不过只有施术者可以解除屏障罢了。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下韩湘子一声断喝,左游仙会意,忙取出笛子,叫一声:“无量天尊,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现行!”登时一道绿光自笛子里蹦出,化成无数支绿箭,打在羽民身上。羽民大叫一声,忙收了法相,抽身要走。左游仙见了,顾不得韩湘子,急忙上前再念一句:“天地无极,妖邪无迹,走!”羽民闻言,忙抬头一看,只见空中一道黑门开启,一道乌云卷起羽民,拉入黑门,继而关闭大门,消失不见。韩湘子道:“这就是阿瑞斯门,这妖怪进了此门,就为贫道封印也,此后再无人能救他出来。”正是: 悼屈子兮遭厄,沉王躬兮湘汨。 何楚国兮难化,迄于今兮不易。 士莫志兮羔裘,竞佞谀兮谗阋。 指正义兮为曲,訿玉璧兮为石。 殦雕游兮华屋,鵔鸃栖兮柴蔟。 起奋迅兮奔走,违群小兮謑訽。 载青云兮上昇,適昭明兮所处。 蹑天衢兮长驱,踵九阳兮戏荡。 越云汉兮南济,秣余马兮河鼓。 云霓纷兮晻翳,参辰回兮颠倒。 逢流星兮问路,顾我指兮从左。 俓娵觜兮直驰,御者迷兮失轨。 遂踢达兮邪造,与日月兮殊道。 志阏绝兮安如,哀所求兮不耦。 攀天阶兮下视,见鄢郢兮旧宇。 意逍遥兮欲归,众秽盛兮沓沓。 思哽饐兮诘诎,涕流澜兮如雨。 当下韩湘子收拾了羽民,回身道:“唐军快快退下,如若不然,贫道定要大杀四方,用你等元贫道杀劫也。”唐军诸将闻言,无不害怕,纷纷退走。韩湘子见了,回身谓左游仙与樊义道:“今日贫道收了妖孽羽民,明日还有其他妖邪,要来坏你这下邳也。贫道此来,只为羽民那孽畜。今已收伏,杀劫解脱也。他日再有妖孽前来,只怕你下邳一座孤城,不能自保。你等要千万小心,若不然,各自归天,还回到本处去。”二人道:“老师所言,我二人必定牢记于心,不敢忘却也。”左游仙上前,归还了韩湘子的笛子。韩湘子笑道:“你是个有信义的人,只是命中如此,该有神道,不能久在凡尘。”说罢,飘然离去。 话表李世民等人败回大营,个个气愤。李世民道:“可恨这个韩湘子,如何敢来坏本帅的好事?”渊盖苏文道:“当今还是要再找能人,来对付隋军才好。”李靖道:“元帅,你说的容易,贫道如今那里去找?”此话未落,忽然大地震动,李世民等人坐不稳当,一个个跌倒在地。李元霸道:“此事怪哉,莫非是有地震么?”李世民道:“下邳如何有地震?”忽然小卒报进:“帅爷,营外来了一个七丈高的巨人,声称是来助我们对付隋军的。”李世民大喜道:“本帅正愁无能对付隋军,却又来了一位高人。”于是亲自出迎,果然看见一个巨人:身高七丈左右,浑身绿色,膀大腰圆,相貌丑陋。李世民问道:“请问大神何人?”来人道:“我乃是大人国女王,那羽民是我道友,不料被韩湘子所害,本尊今日特来报仇也。”李世民道:“韩湘子那妖道已经逃窜,大神不如先去攻打下邳,那厮必定来救下邳也。”大人闻言道:“你说的有道理,吾就去下邳,也好把来一城之人为饭菜,先饱吾腹。”于是转身去了下邳,正是: 嗟嗟兮悲夫,殽乱兮纷挐。 茅丝兮同综,冠屦兮共絇。 督万兮侍宴,周邵兮负刍。 白龙兮见射,灵龟兮执拘。 仲尼兮困厄,邹衍兮幽囚。 伊余兮念兹,奔遁兮隐居。 将升兮高山,上有兮猴猿。 欲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 左见兮鸣鵙,右睹兮呼枭。 惶悸兮失气,踊跃兮距跳。 便旋兮中原,仰天兮增叹。 菅蒯兮楙莽,雚苇兮仟眠。 鹿蹊兮躖躖,貒貉兮蟫蟫。 鹯鹞兮轩轩,鹑鹌兮甄甄。 哀我兮寡独,靡有兮齐伦。 意欲兮沉吟,迫日兮黄昏。 玄鹤兮高飞,曾逝兮青冥。 鶬鶊兮喈喈,山鹊兮嚶嚶。 鸿鸬兮振翅,归雁兮于征。 吾志兮觉悟,怀我兮圣京。 垂屣兮将起,跓俟兮硕明。 却说那大人一步一步来到下邳,也不说话,伸开大手,抓起隋兵就吃。隋军不曾见过这等怪物,一个个唬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纷纷往总兵府逃窜。樊义闻报大惊,急忙飞身上马,教城里百姓随同逃跑。有那腿快的,随同几个大将逃往淮北城,有腿慢的,都被大人做了点心。不到一个时辰,将城内五六万人吃了。只觉身体有些笨重,于是不再追赶。李世民不费一兵一卒夺了淮北,却也害怕,于是谓大人道:“大神不可停留,万一隋军请了道人过来,一个还好,若是多个围攻你一个,你怎样应付?”大人笑道:“你考虑的很是周到,吾当速去夺了这厮的淮北城也。”于是又一步一步走来淮北城,就要吞食城中百姓,左游仙在城上见了,心中大怒,仗道术飞在空中,大叫道:“好妖怪,怎敢无礼?本将军认得你是大人!”大人道:“你这蛮子还有些学问,你是何人,快快报上名来!”左游仙道:“爷爷是左游仙!”大人道:“原来你这蛮子就是左游仙,你有什么道术,快快使出来罢。”左游仙闻说,心中忖道:“这妖怪素暴饮暴食,可以把吞下之物全部变成自己的力量。体积越大,伤害越高。吞食天地万物,若说什么泰山压顶、搬山移山、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又有什么难事?体型巨大也就罢了,奈何不得这厮能伸长舌头噬之,一旦吃撑,可把肚子增大,由此其体型越大,破坏力越强。”于是说道:“好妖怪,你有什么本事,快快使出来罢。本将军精通道术,定然有办法破了你的道术。”大人笑曰:“好你个左游仙,竟然如此骄狂。你不是精通道术么?好极好极,吾今日使一个不动如山的道术,你却来破解如何?”左游仙大喝道:“好你个大人,区区不动如山有何难事?你要看本将军道术么?你且看本将军跟你来个分身法,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大人骂道:“你既然有本事就快快使出来,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也。”左游仙忖道:“如今没了巴蛇,却不是这厮的对手也。罢了,就用五行遁术和他周旋一二,或可趁机反败为胜。”于是施展土遁术,绕到大人背后,蓦然飞出来,举枪就刺。好似挠痒痒一般,大人毫发无损的。大人笑道:“左游仙,你这五行遁术乃是逃跑的道术,虽然精妙,但是两军阵前,定要生死交战也,你如何先用土遁术来偷袭本尊?莫非是心理害怕本尊,不如快快投降,也省你些皮之苦。”左游仙大怒道:“好妖怪,如何敢轻视本将军?若非羽民那厮偷了本将军的灵石,此刻本将军放出巴蛇,你这妖怪早就横死当场了!”大人笑道:“是你自己没有本事,这才丢了巴蛇,如何来此怪我?”此话一出,天上一人叫道:“大人,你要看本事么?也罢,老夫来此和你对上几个回合罢。”大人一看,原来是一个老道士,遂不放在心上,问道:“老道何人,报上名来不?”老道曰:“你原来不认识老夫,你等且听老夫到来:” 三千行满末骖鸾,闲卧空山不计年。 云锁洞门清扣玉,石流甘液泠飞泉。 青驴去踏红尘裹,白鹤夹归玉柱前。 试看高真栖隐处,此中疑似蔚蓝天。 洞口烟霞五色文,洞深一窦杳难分。 桃花乱落涧中水,芝草自生石畔云。 去去白驴何日返,寥寥石鼓几回闻。 谁人传得长生术,我欲相从一问君。 大人闻说,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是张果老。”张果老道:“大人,你此刻收手,为时不晚,如若不然,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也。”大人喝道:“张果老,你休得在此放肆!那韩湘子是你同门师兄弟,他害了我道兄羽民,你今日既然来此,那就替韩湘子偿命罢!”张果老笑道:“冤冤相报几时了?你若非要交战,贫道只好奉陪到底。”大人骂道:“老匹夫,废话少说,看你如何与本尊交战!”嘴上这般说,心中暗自忖道:“这老匹夫法力还在那韩湘子之上,力敌不能取胜,也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只杀了这拉车的匹夫,后世也该知道吾手段高明也。”于是念动真言,使了一个隐身术,寂然不见。张果老见了,哈哈大笑,往地上一看,只见两个大脚印清晰可见,遂把手一指,一块巨石飞出,正砸在大人身上。那大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大叫道:“张果老,你如何破了吾术!”张果老笑道:“泼孽畜,亏你苦修道术,原来如此愚昧。你这厮身形庞大,每走一步,山川震动,地上脚印清晰可见,你隐身何用?”大人闻言,又气又怒,于是拿出一物,叫道:“张果老,你休要卖弄学问,你且仔细看看这是何物?”张果老急睁目看去,怎样宝物: 修成金骨炼归真,洞锁遗踪不计春。 野草谩随青岭秀,闲花长对白云新。 风摇翠筱敲寒玉,水激丹砂走素鳞。 自是神仙多变异,肯教踪迹掩红尘。 张果老一见,捋须说道:“贫道知道你这宝物。你这是手炉,是我道教道坛法器。只因用手持炉,故称手炉。商朝灵宝天尊曾于灌献之礼用圭瓒,瓒的形状像盘,内盛放祭酒,手柄像圭,执柄以行灌献之礼,手炉即源于此。后来仪式有上炉香科仪,法师执手炉燃香,以行祭。你这宝物虽然利害,只怕你修为不足以发挥此宝真实威力。”大人道:“吾修为虽不能发挥此宝真实威力,不过以你的修为,吾用此宝亦能杀汝于两军阵前。”张果老道:“大人,贫道虽没有落宝银锭,不过要对付你,也不必将师弟韩湘子请来。”大人闻言,呼呼冷笑道:“老匹夫,你既然没有落宝银锭,又何敢在此猖獗?纵然有落宝银锭,也只收伏这寻常法器,吾若祭起灵宝天尊的灵宝金如意,你又何能对付吾也?”张果老道:“这落宝金钱、落宝银锭、落宝铜币乃是一家之物,不过各有千秋罢了。落宝金钱随你什么宝贝尽来收走,不过收不了兵器;落宝银锭只好收寻常法器,圣人、天尊之物却不能收,却也能收你的凡间兵器;落宝铜币不论仙家兵器、凡间兵器,来多少收多少,那灵石、灵玉等吸取天地日月精华却未锻造成法宝之物,落宝铜币也能收取,只是奈何不了法宝。这三件法器乃是一体,缺一不可。”大人道:“此言不错,这三件宝物都是陆压道人之物,此人修为极高,虽不如鸿钧老祖等先天六圣人,也远在玄穹高玉帝、三清等人之上。当年武夷山散仙萧升、曹宝只靠落宝金钱就收走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的定海珠、缚龙索,可惜被他用金一鞭打死。今日你没有落宝金钱,只怕是死定了。”张果老道:“可惜你忘了,如今这三件宝贝都回到了陆压道人手里。为了对付你,韩湘子师弟借了落宝银锭,贫道借了落宝金钱。落宝银锭已然还了回去,今日收了你,也还了落宝金钱。”说罢,往怀中取出落宝金钱,但见: 潋滟初照黄金波,团圆白玉城隐盘。 青天流景披红蕊,白露含辉汎紫兰。 紫兰红蕊西风起,九衢夹道秋如水。 锦幌高褰香雾开,琐闱斜映轻霞举。 雾沉霞落天宇开,万户千门月明里。 月明皎皎陌东西,柏寝岧峣望不迷。 侯家台榭光先满,戚里笙歌影乍低。 濯濯芙蓉生玉沼,娟娟杨柳覆金堤。 凤凰楼上吹箫女,蟋蟀堂中织锦妻。 别有深宫闭深院,年年岁岁愁相见。 大人仔细一看,正是落宝金钱不假,大吃一惊道:“你这老贼,好是无礼,怎么拿这宝物祸害吾也。”说罢,忙祭起手炉,望张果老打来。张果老一见,急忙祭起落宝金钱。只见金光四射,大人再一看,这手炉已经到了张果老手里。大人道:“老匹夫,你这会这些左道之术,并无真才实学!”张果老道:“非我有意和你为敌,只因为大人你杀戮繁重,造孽极多,已是罄竹难书,罪大恶极。贫道今日用此宝来降服你,也是你自讨苦吃的,怨不得贫道也。”大人骂道:“吾把你个油嘴滑舌的老匹夫!你只会磻溪钓鱼,沽名钓誉,仗着自己法宝利害就为所欲为,说到底,你这老贼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张果老大怒,喝道:“放肆!泼孽畜,休要逞口舌之力,有本事破了贫道的落宝金钱,否则,就不要虚张声势!”大人见张果老软硬不吃,于是取出一个如意来,冷冷笑道:“张果老,吾也不与你打斗,你既然觉得自己道行高深,相来是个见多识广的道德之士,你且来看看,吾手里宝贝是什么来头。”张果老闻说,也没有防备的,真个来看他的如意。这如意是道家法宝之一,是行仪时高功的法器,由玉、木、骨等雕制。形状略曲,如“心”字。有三点:首尾两端作云彩形或灵芝形,中央一点呈圆形,三点暗喻“道化三清”之意,亦象征道家的一心尊三宝。相传如意为黄帝战蚩尤之兵器,具有辟众魔、宣宝经之法力。大隋时代,道教行仪时,只有高功可以手持如意。 当下张果老来看大人的如意,正在思考之时,大人忽然大叫一声,祭起如意打来。张果老受此惊吓,没有防备,被如意打在胸口上,口中喷血,跌倒在地,落宝金钱丢在一边。大人见了,忙伸开大手,拿了落宝金钱。大人冷笑道:“张果老,你这厮老眼昏花,难成大器!就算你有了落宝金钱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吾打败。可惜了你两千年的修炼,到了今天就是南柯一梦!”张果老此刻不听大人胡说八道,心中暗暗念动真言。大人见张果老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道张果老已然无力挣扎了,于是放心一步一步走上来,就要将张果老踩成肉饼。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张果老猛地翻过身来,大人心中一滞,呆呆不动。张果老手里拿着一面金鼓,对准了大人,口中念动真言,叫一声:“急急如律令,疾!”只见一道诡异的白光从鼓面飞出来,直击大人的小腹,继而在大人身上炸开,此时大人身后多了一道巨门。那门突然打开,阵阵阴风将大人包围在中间,随后无数支惨白的大手从巨门里爬出来,死死的拉着大人,要将他拉到巨门里。张果老双手合十,说道:“孽畜,你自己造业,还是要你自己来偿还。羽民已经在里面,你也好去陪陪他也。”说罢,漫步上前,捡起落宝金钱和如意,转身驾云离去。在他走后,地狱门重重地关闭,大人在自己的惨叫中告别阳间。正是: 惟昊天兮昭灵,阳气发兮清明。 风習習兮和暖,百草萌兮华荣。 堇荼茂兮扶疏,蘅芷彫兮莹嫇。 愍贞良兮遇害,将夭折兮碎糜。 时混混兮浇饡,哀当世兮莫知。 览往昔兮俊彦,亦诎辱兮系纍。 管束缚兮桎梏,百贸易兮传卖。 遭桓缪兮识举,才德用兮列施。 且从容兮我慰,玩琴书兮游戏。 迫中国兮迮陿,吾欲之兮九夷。 超五岭兮嵯峨,观浮石兮崔嵬。 陟丹山兮炎野,屯余车兮黄支。 就祝融兮稽疑,嘉己行兮无为。 那边左游仙见张果老收了大人,急谓樊义道:“此刻正是大好机会,你我何不冲击唐军大营,必定挫败唐军也!”樊义大喜道:“将军此言有理。”于是率领城里一半隋军杀出来,直冲唐军大营。李世民大惊,急忙吩咐唐军迎战。琼波元帅大叫道:“樊义不要走,本帅来也!”樊义忙回身一看,琼波元帅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开外,头戴亮银打造挠头狮子盔。背后有五杆护背旗,自缎子镶心。浑身甲叶白银打造,内衬素征袍。面如敷粉.鼻直口方。胯下这匹马长得虎势,马头象虎头,身上斑斑点点。掌中一对龙头银锤,每个中一百八十斤左右。 樊义见了喝道:“琼波狗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琼波元帅道:“你个无耻的蛮子,你还不知道本帅的利害!”说着摆龙头锤,晃膀子,摇脑袋,劈面就打。樊义把叉来招架。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五十回合,樊义大叫一声,当头一叉刷就下来了。琼波元帅左手锤往上一顶叉头,右手锤往上一兜,“噶啷”一声,双锤把叉顶回去了。跟着后手变先手,先往左上方一摇锤,“叮当”一阵响,双锤砸了下来。樊义躲闪不及,赶紧横叉一架。就听一声大响,直震得他浑身发麻,左膀子“喀叭”的一下,可就伤了。不敢交锋,回马就走。琼波元帅道:“反贼,你往那里走?”飞马来追杀,正是: 乃回朅兮北逝,遇神孈兮宴娭。 欲静居兮自娱,心愁慼兮不能。 放余辔兮策驷,忽飙腾兮浮云。 蹠飞杭兮越海,从安期兮蓬莱。 缘天梯兮北上,登太一兮玉台。 使素女兮鼓簧,乘戈和兮讴谣。 声噭誂兮清和,音晏衍兮要婬。 咸欣欣兮酣乐,余眷眷兮独悲。 顾章华兮太息,志恋恋兮依依。 那边元文都在吐蕃军队里来回冲杀,杀敌无数。番兵大将吞弥桑布扎见了,飞马上前,大骂道:“蛮子,休得无礼,魔家吞弥桑布扎在此!”元文都闻说,回身一看,吞弥桑布扎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身材魁梧,生就黑瓦房一张脸膛,上面有些个白圈癣,凶眉恶目,大嘴岔儿,颏下是扎里扎煞的黑钢髯。身披青铜盔铠,胯下一匹黑马,掌中一对殡铁轧油锤。 元文都见了,呼呼大笑道:“不知死活的狗番,竟敢跑来你爷爷元文都面前送死,也罢,不必多言,看爷爷的戟罢!”吞弥桑布扎大叫道:“那里让你这个蛮子先出手?”说罢,双锤平扫过来了。元文都面无惧色,用手中青龙戟一撩,还是他的力气较为大些,就听“叮当”一声,把吞弥桑布扎左手锤给挂飞了。跟着青龙戟摞在一起,往下就砸。吞弥桑布扎喊了声:“不好,魔家今日死也!”忙拨马就跑。后头元文都一听,说道:“狗番,今日你往那里跑!”飞马上前,起手一戟,将番将挑死在马下。又是一戟,取了人头。左游仙见唐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于是念动真言,变出无数个纸人,杀得唐军丢盔弃甲,死伤无数,正是: 旻天兮清凉,玄气兮高朗。 北风兮潦洌,草木兮苍唐。 蛜蚗兮噍噍,蝍蛆兮穰穰。 岁忽兮惟暮,余感时悽怆。 伤俗兮泥浊,矇蔽兮不章。 宝彼兮沙砾,捐此兮夜光。 椒瑛兮湟汙,葈耳兮充房。 摄衣兮缓带,净我兮墨阳。 昇车兮命仆,将驰兮四荒。 下堂兮见虿,出门兮触螽。 巷有兮蚰蜓,邑多兮螳螂。 睹斯兮嫉贼,心为兮切伤。 俛念兮子胥,仰怜兮比干。 投剑兮脱冕,龙屈兮蜿蟤。 潜藏兮山泽,匍匐兮丛攒。 窥见兮溪涧,流水兮沄沄。 鼋鼍兮欣欣,鱣鲇兮延延。 群行兮上下,骈罗兮列陈。 自恨兮无友,特处兮茕茕。 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 神光兮颎颎,鬼火兮荧荧。 修德兮困控,愁不聊遑生。 忧纡兮郁郁,恶所兮写情。 那边连如意见左游仙装神弄鬼,心中大怒,飞马上前,叫一声:“蛮子,吃魔家一枪!”左游仙也把枪来战。连如意一拱裆,马往前蹿,摔杆就是一枪。左游仙立起枪,“噶啷”一挂。连如意测枪就刺。左游仙用绿沉枪往上一撩,把银丝枪挂了出去。二马冲锋过镫,英雄背回来,有打了第五、六个回合,左游仙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了。斗了二十回合,连如意一枪把左游仙的一片甲叶挑下来了,跟着摔杆又一枪,几乎把左游仙打下马来。左游仙见心中大怒,发起狠来,照着连如意连刺数十下,都被连如意化解招式。左游仙见不是头,回马就走。连如意喝道:“狗蛮子,你往那里走?”飞马横枪,就来追杀。左游仙见了,暗自拿出一个令牌,回身叫一声:“疾!”只见无数炸雷奔向连如意及其身后番兵。众番措手不及,被炸得灰飞烟灭,但见: 金屋萤流长信阶,绮栊燕入昭阳殿。 赵女通宵侍御床,班姬此夕悲团扇。 秋来明月照金微,榆黄沙白路逶迤。 征夫塞上怜行影,少妇窗前想画眉。 上林鸿雁书中恨,北地关山笛里悲。 书中笛里空相忆,几见盈亏泪沾臆。 红闺貌减落春华,玉门肠断逢秋色。 春华秋色递如流,东家怨女上妆楼。 流苏帐捲初安镜,翡翠帘开自上钩。 河边织女期七夕,天上嫦娥奈九秋。 七夕风涛还可渡,九秋霜露迥生愁。 九秋七夕须臾易,盛年一去真堪惜。 可怜扬彩入罗帏,可怜流素凝瑶席。 未作当垆卖酒人,难邀隔座援琴客。 若说这令牌,也是道家法器之一。又称雷令,五雷号令牌,源于秦始皇时代军队的虎符。有金属或木质多种。令牌的正面一般有“五雷号令”,背面有“总召万灵”等字样,两侧刻二十八星宿名称。令牌上圆下方,象征天地,是道教法坛上用以召集神将、差遣神灵的法器,亦有辟恶驱邪的作用。只可惜连如意悍勇果毅,更胜权无名,不料被左游仙用法宝杀死。正是: 陟玉峦兮逍遥,览高冈兮峣峣。 桂树列兮纷敷,吐紫华兮布条。 实孔鸾兮所居,今其集兮惟鸮。 乌鹊惊兮哑哑,余顾盼兮怊怊。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八回讙头人速败游仙 长臂人挟宝助战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客心对此叹蹉跎,乌鹊南飞可奈何。 江头商妇移船待,湖上佳人挟瑟歌。 此时凭阑垂玉箸,此时灭烛敛青蛾。 玉箸青蛾苦缄怨,缄怨含情不能吐。 丽色春妍桃李蹊,迟辉晚媚菖蒲浦。 与君相思在二八,与君相期在三五。 空持夜被贴鸳鸯,空持暖玉擎鹦鹉。 青衫泣掩琵琶弦,银屏忍对箜篌语。 箜篌再弹月已微,穿廊入闼霭斜辉。 归心日远大刀折,极目天涯破镜飞。 不表左游仙这边旗开得胜,再说樊义被琼波邦色元帅追赶甚急。走了许多里路,看看就要被赶上。樊义忖道:“我如此逃跑,必然被他所杀。若是回身与他一战,未必就不是他的对手。”遂回马道:“狗番,爷爷今日与你拼命也!”说罢,冲着琼波元帅一摔叉杆,“叮当”一抖,抖出七个叉头来。原来是效法罗家门的绝命枪——梅花七蕊,这一会用叉当来枪使。琼波元帅一瞧眼前晃着七个叉头,不由得喊了声:“好蛮子,这是什么古怪的招式?”赶紧摆双锤来回一分,想把叉挂出去。樊义心中忖道:“这叉让你的锤沾上,那还不得飞出去!”那琼波元帅不识其中门道,岂知不但锤沾不上叉,就听“哈喇”的一声,这一叉正在琼波元帅的左肩头上,“噗”的一下,把踢庭兽挑下去。若不是方才樊义受了伤,这一叉就把琼波元帅的命要了。 当下琼波元帅吓得惊叫一声,还没定下神来。樊义又喝道:“琼波元帅,别着急跑,看叉!”又一叉奔他小肚子来了。琼波元帅赶紧两脚扎住镫,往上一长身,叉尖顺着右腿甲叶缝儿钻了进去,把大腿里臁儿肉挑下一块来。二马冲锋,琼波元帅没敢过镫,大喊了声:“你姥姥!”拨马往回就跑。樊义狂笑一声,说道:“今天本将军饶了你这条残喘性命,你就逃命去罢!”说罢追着琼波元帅,回到唐军营里。那边渊盖苏文看见樊义,心中忖道:“樊义是隋军主将,本帅若杀了他,隋军必退。”于是飞马上前,大叫一声,劈面就砍。樊义大惊,忙把叉来挡。斗不十合,樊义招架不住,回马就走。渊盖苏文见了,忙放出飞刀来。可惜樊义被斩为两段,正是: 彼日月兮闇昧,障覆天兮祲氛。 伊我后兮不聪,焉陈诚兮效忠。 摅羽翮兮超俗,游陶遨兮养神。 乘六蛟兮蜿蝉,遂驰骋兮升云。 扬彗光兮为旗,秉电策兮为鞭。 朝晨发兮鄢郢,食时至兮增泉。 绕曲阿兮北次,造我车兮南端。 谒玄黄兮纳贽,崇忠贞兮弥坚。 历九宫兮遍观,睹秘藏兮宝珍。 就传说兮骑龙,与织女兮合婚。 举天罼兮掩邪,彀天弧兮射奸。 随真人兮翱翔,食元气兮长存。 岁太微兮穆穆,睨三阶兮炳分。 相辅政兮成化,建烈业兮垂勋。 目瞥瞥兮西没,道遐回兮阻叹。 志稸积兮未通,怅敞罔兮自怜。 那边卢隆义见樊义被斩,心中大怒,就要来杀渊盖苏文。元文都忙说道:“渊盖苏文妖术利害,你不可交战。今日偷袭唐军,已经大获全胜,我们快快撤退。”左游仙见樊义被斩,却也无奈,吩咐抢了尸首,率军撤回城里。此战唐军惨败,隋军损失却不足一千,乃是大胜。左游仙与卢隆义写成奏表,上报朝廷。此时世祖终日昏昏沉沉的,竟与当年那周幽王姬宫涅一般,成都与颖儿等商议妥当,连同先前阵亡不曾追封的帅将,各自拟定谥号爵位,一一封赏,以安天下之心。 再表李世民又损兵折将,被挡在淮北城下,十分不悦。李靖道:“秦王不必担心,这大人和羽民共有六个兄弟姐妹,这两个遭了毒手,必然还有前来报仇的。”李世民闻说,略略缓解,说道:“且在此等等,如有那一个道人前来,协助攻打隋军,也是好的。”正交谈之间,忽然小卒报进:“启奏元帅老爷,外面来了一个讙头人,长着两个翅膀,自称是羽民的好友,前来拜会。”李世民问李靖道:“这里是什么讲究?”李靖略一思索,说道:“《山海经》有言:‘讙头国在其南,其为人人面有翼,鸟喙,方捕鱼。一曰在毕方东。或曰讙朱国。’传说当年大禹一众从羽民国朝东南方向走,就到了东边的讙头国。讙头国又叫讙朱国,实际上应该叫丹朱国的。是因为尧的儿子丹朱反对他的父亲,后遭放逐,丹朱几次反叛未果,最后跳海自杀而死,他的子孙就在南海繁衍成了这么一个国家。讙头国人也长有鸟形的尖嘴,背上生有一对只能用来作拐杖的翅膀。成群结队的讙头国人,经常扶着翅膀游巡于海边,伺机用他们的鸟嘴捕捉鱼是来吃。他们力大无穷,可以喷射火焰,可以分解成两个一人,只不过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坏人。”李世民问道:“为什么还能分解?”李靖道:“因为他们神力强大,需要有一种力量调节阴阳平衡,否则就会自爆。”李世民笑道:“原来如此的。”遂谓小卒道:“快请那人进来。”小卒答应一声,急请讙头人进来。那人进了帅营,向李世民起手三礼。李世民亲下座椅,说道:“大神不必拘泥礼数,就请入座罢。”讙头人道:“秦王客气,本座和羽民是多年好友,不料近日他糟了韩湘子那厮的毒手。他本来有七个师兄弟姐妹,竟然只有大人肯来,也被张果老害了。本座只怕其他六个愚痴之辈贪生怕死,不肯前来报仇,故而先行到此,让隋军看本座手段也。”李世民说道:“大神法力高强,必定可以报仇雪恨。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本帅下了战书,大神再去与隋军报仇,不知意下如何?”讙头人闻言道:“也罢,姑且让隋军多活一晚,有何不可?”李世民吩咐设宴款待讙头人,如此过了一夜,此话不表。 次日李世民下了战书,备酒为讙头人壮行。讙头人笑道:“你等自此恭候,隋军今日必败。”于是来到阵前,叫道:“淮北城里的隋朝将军,有那本事高强的,出来一个会吾!”小卒见讙头人貌丑,忙报进帅府:“启老爷,外头来一个妖怪。”元文都笑道:“这必然是李世民请来的怪物,看我去会会他。”左游仙忙制止道:“这厮既然是个妖怪,必定有妖法利害的。还是我去会会他,以防万一。”元文都道:“也罢。左将军多加小心。”左游仙答应一声,飞身下城道:“你是那里来的妖怪,怎敢在此胡作非为?”讙头人道:“来着休要自取死路!本座乃是讙头人,如何成了妖怪?”左游仙道:“原来是羽民的邻居,你有什么本事,快快使出来罢。”讙头人道:“你这蛮子还有些学问,本座问你,你是左游仙么?”对道:“不错,我就是你爷爷左游仙!”讙头人道:“听说你这蛮子有些道术,本座自出师为人,许久不曾与人打斗,今日遇见你这狗头,先来和你走一路枪法罢!”说罢,张开左右翅膀,飞到空中,举枪就刺。左游仙道:“你若比拼道术,本将军还怕你偷袭;你既然不知死活,要和本将军比试枪法,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不要走,照枪罢!”紧一紧掌中绿沉枪,分心就刺。讙头人用枪找他那绿沉枪枪头根底下,“叮当”一声,用力左右一分,就把绿沉枪挂了出去。跟着枪走双龙探海式奔他的面门。左游仙猛一低头,躲过了枪。讙头人抢上风头,掌中枪自鹤亮翅一分,正抽在左游仙肩膀上。左游仙大怒,欲要和他交战,又晓得自己武艺不是对手。于是暗地里取出令牌,照着讙头人,叫一声:“疾!”讙头人见了,哈哈大笑道:“你又是这寻常本事,难道我是三首人之流,怕你区区一个令牌?”说罢口中喷火,把雷电炸成尘埃。左游仙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要走。讙头人叫道:“那里去?”张开大手,将左游仙活捉过来,带到唐营。正是: 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李世民见捉了左游仙,大喜道:“大神果然利害,如何捉了这左游仙?”讙头人道:“左游仙精通五行遁术,不可将他关押。快快把他吊起来,迟了些,他必然逃去也。”李世民道:“不必麻烦,这厮必定不会投降的。来人,就在大神面前斩了这厮,不要叫他逃了去的。”那边尉迟恭见说,早上前一刀,斩了左游仙。可怜左游仙南征北战十数年,到此呜呼哀哉了。李世民道:“左游仙忠诚,就把他厚葬罢。”吩咐买了左游仙,此话不说。 再表左游仙被李世民斩杀,消息传到淮北城,众将大惊。元文都道:“这讙头人十分可恶,怎敢害了左将军?”卢隆义道:“左将军善用道术,也被害了,如今怎样守住淮北城?”史思文道:“我们何不上报朝廷,请国师派一门徒前来相助?”卢隆义道:“此言极是,我们就在此多熬几天,只要援军到了,就不怕讙头人那厮了。”于是卢隆义写了书信,上报朝廷,不表。 却说李世民见左游仙被杀,谓讙头人道:“大神,本帅所惧隋军者,就是左游仙这厮,今天这死一死,真是天命该灭大隋。请大神在营中休息,本帅去灭他们。”讙头人道:“既然如此,元帅小心就是。”遂不管唐军。琼波元帅道:“秦王,不劳你出马,隋军与本帅有无数大仇,本帅先去和他们算算老账。”李世民道:“元帅小心。”琼波元帅道:“秦王不必多虑,料也无妨。”说罢率领本部二十万大军,来到淮北城下骂战。卢隆义笑道:“这厮是自讨苦吃,打不过讙头人也就罢了,难道还怕他几个吐蕃反贼吗?”元文都道:“我们一起去,给他点颜色看看。”卢隆义道:“正是此言。”说罢,各自披挂,一同下城:卢隆义在前,左边手史思文、东方玉梅;右手边元文都、新月娥。琼波元帅道:“你们这些该千刀万剐蛮子,如今左蛮子已经归天,你们还不投降,更待何时也?”元文都喝道:“老匹夫,你少说这些废话!你还有什么狗兵鬼将,快快派来受死罢!”身后一员番将出马喝道:“蛮子,少说废话,魔家利亚德来也!”元文都一看,番将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凤眼蚕眉,绿袍金铠,青巾赤面,美髯飘动,骑一匹大宛白马,倒提偃月钢刀。 元文都笑道:“你这狗番,你有多大能耐,你就敢来我这大放厥词?”番将闻言大怒,也不管自己武功是不是元文都对手,鸡斗一口,往前一拱裆,偃月钢刀搂头盖顶就奔元文都下来了。元文都马往上一贯,象是要拿脑袋找刀头,估摸利亚德不能抽刀换式了,青龙戟往上一支,在刀盘下边,戟尖的两个钩儿托住刀杆,往下猾,说了声:“撒手!”利亚德哎呀一声,戟尖上的刃钩把他右手的二指三指削掉了,大刀掉在地上。元文都一绕青龙戟,马往前冲,戟尖扎入利亚德小腹,跟着一和弄两和弄,青龙戟把肠子肚子拉出腹外,利亚德当场阵亡。史思文笑道:“元将军好戟法,这第一功已经是你的了,第二功就让这些狗番试试我的相柳盘山枪罢。”元文都道:“既然如此,将军请来。”说罢退回本阵,史思文接上,琼波元帅一看,史思文怎样打扮: 头戴彤云冷雾银盔,身披朔风雪漫飞琼甲,外罩千树倚玉积粉袍,足蹬白鹦皓鹤靴,腰束碧玉玲珑带。坐下白衫玉龙千里马,过四海三江水如履平地。掌中相柳盘山枪,得胜钩上双凤冲云戟;腰悬败龙退鳞剑,背负柳絮梨花刀。 琼波元帅见了,回身道:“谁去斩杀这个蛮子,为利亚德将军报仇来?”身后一员番将道:“史思文,你虽然武艺高强,今日遇见魔家,只怕你死期到了。”史思文闻言,急忙看去,番将怎样打扮: 面如蓝靛腮如灯,脸似青松口血盆。獠牙凸暴如钢剑,海下胡须似赤绳。掌中方天戟上悬豹尾,背上加钢板斧似车轮。 史思文笑道:“呔!你这番将是什么人?”番将道:“魔家是琼波元帅麾下上将希尔莱。”史思文大笑道:“这是什么名字,也好出来鬼混?本将军看你武艺如何。”说罢飞马上前,劈面是一枪。番将把方天画戟来战,但见: 呼呼戟若风,滚滚枪如雨。方天戟举满天霞,盘山枪伸云生绮。好似三仙炼大丹,火光彩幌惊神鬼。思文施威甚有能,番将欺心多无礼。天朝上将显神通,吐蕃匪患英更美。思文合意运机谋,虎口洞中兴斗起。番将豪强弄巧乖,这个英雄堪厮比。当时杀至日头西,番将力软难相抵。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三十回合,番将不是对手,丢了方天画戟,回马就走。史思文飞马来赶。番将无奈,拿了开山大斧,又来交战。不到十合,史思文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希尔莱,回了本阵。新月娥见二将立功,也要出马交战。卢隆义大惊,叫道:“月娥姑娘快快回来,本将亲自来战番将!”东方玉梅道:“卢将军不必担心,这些番将料不是月娥对手。” 那边琼波元帅见女将出战,大怒道:“卢隆义这个怕死的家伙,居然派女子出战!”身后番将道:“元帅,我等不必出战,只看卢隆义笑话,后世都要知晓。”琼波元帅大喜道:“这厮一世英名,今日被自己坏了,这须不是本帅强迫他。”月娥道:“吐蕃那一个将军出来会会本小姐?”琼波元帅道:“谁有出战,立斩不赦!”月娥道:“琼波邦色住口,你敢出战么?”琼波元帅道:“本帅不出战。”月娥道:“你等都是名噪一时的将军,为何如此贪生怕死?”琼波元帅大怒,喝道:“那一个出去教训教训这丫头!”一将叫道:“女将少讲大话,吐蕃左先锋多贝善布来也!”月娥一看,左先锋怎样打扮: 戴一顶三叉冠,冠口内拴两根雉尾。披一副连环镔铁铠,系一条嵌宝狮蛮带,著一对白根鹰爪靴,挂一条护项蓄金帕,带一张鹊画铁胎弓,悬一壶翎批子箭。手拿梨花点钢枪,坐骑银色马。 月娥道:“番将不要,吃本小姐一刀。”飞马舞刀,直取番将。多贝善布笑道:“一个女将,能有多大本事?”拍马舞枪,走马上前,说了声:“小娘子看招。”枪尖一抖,出了七个枪头,上来就使出了梅花七蕊的绝命招。新月娥道:“这罗家枪你们怎么都学会了一招半式?”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合绣绒刀,顺马的外手平着走海底捞月,往上一兜,“叮当”一声,正碰在枪杆上。多贝善布哎了一声,这枪撤了回去,稍稍一愣神,二马冲锋过去,俩人错镫。 这一回合下来,多贝善布暗自吃惊,头发扎煞起来了。他心想:“这手梅花七蕊是他们罗家绝枪,七个枪头难分真假,当年也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从罗艺那里偷学过来,自学会这一招,征战沙场以来,敢说从未遇到敌手,没想到今天这手枪让新月娥一个小女子破了。”多贝善布从北边圈回马来,见新月娥从南边圈回马来,忙说道:“新月娥,你有什么新鲜的?’新月娥笑道:“别费事了,快把你的看家本领使出来罢!”多贝善布大怒,又使了一手罗家门的绝枪——金鸡三点头,又叫抽屉枪,这是一连三枪:头一枪奔面门,抽回来奔哽嗓,再抽回来奔下腹。新月娥往外手掰镫一扭身,用刀刃下半截愣往下压枪杆,多贝善布这抽屉枪就拉不开了。多贝善布把枪撤回,吓得浑身汗都出来了。新月娥道:“多贝善布,你也是一国左先锋,去了元帅、副帅、中军大都督、右先锋、后军都统,就算你是一条好汉,你怎么偷学罗家枪拿来忽悠人?”番将闻言,浑身发抖,忙回了本阵去。新月娥也回了本阵。 当下琼波元帅气的眼冒金星,也不必说,后军都统南山通抢出阵去,叫道:“那一个敢来与我一战?”东方玉梅道:“番将不要走,看姑奶奶的利害。”众将一看南山通,怎样打扮: 头戴妆金嵌宝紫金冠,身披锦边珠嵌锁子黄金甲。身上猩猩血染战袍,腰系白玉带。左边袋内插雕弓,右手壶中攒硬箭。手中一杆丈二绿沉枪,坐下骑八尺花鬃马。 番将见又是一员女将,心中大怒,举枪就刺。东方玉梅收了枪,挥刀交战。一来一往,斗不三合,南山通忽然想起他的流星锤来。遂把收了收挂起来,伸手从马鞍叉子里取出流星锤,挽手套在右手腕子上,卡好绷紧,看准了尺寸,链子一抖,这锤就飞出去了。事也凑巧,东方玉梅人称“三手木兰”,第一手就是他的走马飞抓。他之所以叫三手将,是因为他身怀三手绝技,这走马飞抓就是一手。当下东方玉梅抬左腿把刀挂上,往马鞍叉子里伸右手把挽手套上卡紧,取出抓来,估摸尺寸差不多了,注后一回身,这抓也飞出去了。“叮当”一声,锤碰抓,抓抓锤,正合适的。东方玉梅把链子搭在膀子上往前拽,喝道:“你下来!你下来!”南山通扽住链子往后仰身,也在喊:“你下来!你下来!”这两人一较劲,南山通匹马受不了。一通吼叫,东方玉梅一抽链,把走马飞抓撒回来了,摘下挽手,放到马鞍叉子里,抬腿又摘下刀来,飞马往前蹿,南山通大吃一惊,直接从马上掉了下去。隋军阵上呼呼大笑不止。 当下琼波元帅大怒,飞马出阵道:“卢隆义,你过来,本帅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卢隆义笑道:“你好心来送锤,本将军就不客气了。”琼波元帅道:“只怕是你来送枪!”照面就吃一锤。说时迟,那时快,锤头碰枪头,猛听得“嘎巴”一声。琼波元帅赶紧往回撺把,把锤撤来一看,锤上挂着的玉坠早就没了。正愣神之间,卢隆义撤回枪,一涮把,反右手腕子,说了声:“下去!”这枪纂和枪杆后半截正打在琼波元帅左肩头上。琼波元帅措手不及,掉下马来。卢隆义笑道:“还不着急要你的锤,你先滚罢。”带着一众兵将回了淮北城。 且说卢隆义在府中自思:“今与唐兵屡战,未见输赢,枉费精神,虚费日月。”于是召来诸将道:“本将打算今夜劫营,诸位以为如何?”史思文道:“师哥,劫营是老计,须得多处防备唐军,才能成功。”卢隆义闻说,低头沉思,半晌,发令道:“师弟此言颇为有理。今夜元文都将军当先,杀入唐军营里之后马上放火。将军切记,你的任务就是放火,不是杀死多少唐军。”元文都道:“将军放心,我就在营门口站住,军士只管放火烧营,如有一个唐军从营门口逃走,末将自刎于阵前!”于是带了三千兵马,关前侯令。卢隆义又令:“东方姑娘突袭唐军左翼,月娥姑娘突袭唐军右翼,届时随机应变,如唐军有所防备,只管放火就是。”二人道:“得令!”各自到校场点兵五千去了。又道:“师弟,你率军偷袭唐军后营,断不可让他粮草留存也。”史思文听令而去,只等黄昏行事。 话说李靖在中军,忽见一阵风从地而起,卷至帐前。李靖见风色怪异,掐指一算,早知其意。上报李世民,李世民大喜,传令:“中军帐钉下桃桩,镇压符印,下布地网,上盖天罗,要黑雾迷漫中军。令各营俱不可轻动。琼波元帅拒住东方,燕舯康元帅拒住西方,渊盖苏文元帅拒住南方,李元霸拒住北方。张士贵、何宗宪在将台左右保护。”李世民令张志龙、张志麟、张志虎、张志彪等:“各防守后营营寨。”众将得令而去。李靖淋浴上台,等候卢隆义来劫营寨。诗曰: 李靖妙算世无双,动地惊天势莫当。 二将有心施密计,三杰无计展疆场。 遭殃军士归神去,逃死兵马免丧亡。 莫说淮北多恶战,连逢劫杀捐忠良。 且说卢隆义当晚打点人马劫营,大破李世民,以成全功。才至二更时分,元文都为头一队,卢隆义为二队。元文都当先来至唐营,点起火箭,响一声,喊杀进营来,四处放火。卢隆义从后接应。李靖见了,在将台上披发仗剑,走位踏罡布斗,霎时四下里风云齐起,这正是李靖借昆仑之妙术,取神荼、郁垒。只见风云四起,黑雾弥漫,上有天罗,下有地网,昏天惨地,罩住了唐营。霹雳交加,电光驰骤,火光灼灼,冷气森森,雷响不止,喊声大振。各营鼓角齐鸣,若天崩地塌之状。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风雾濛濛电光烧,雷声响亮镇邪妖。 桃精柳鬼难逃躲,早起封神名姓标。 话说元文都闯进唐营,只是放火,并不杀进中军。只见鼓声大振,三军呐喊。一声砲响,东有琼波邦色,西有燕舯康,南有渊盖苏文,北有雷李元霸,左有张士贵,右有何宗宪,一齐护将出来,把元文都围住。台上有李靖作法。台下罗仁、薛万彻、罗通、秦怀玉四个,齐把桃桩震动。真是:上有天罗,下有地网,上下齐合。薛万彻道:“元文都,你的死期到了!”元文都闻言,呼呼大笑,正要怼他一句,身后杀声惊天动地,卢隆义一马当先,喝道:“薛万彻,本将就知道李靖善算阴阳,早有防备。你刚才说生死谁活,好啊,本将今日就来取你的性命!”唐将牛进达说道:“卢隆义,你休要狂妄,你敢和本将军斗一斗么?”卢隆义道:“你找死!”飞马舞抢,直取牛进达。牛进达紧一紧大刀,飞马来战。卢隆义一枪刺来,牛进达大刀来砍枪。“叮当”一声,震得牛进达双手流血,翻身跌落马下,一命呜呼。元文都见了,问道:“卢将军,我们还要等么?”卢隆义把枪一摆,大军冲杀过来,与唐军交战。 再说新月娥与东方玉梅冲杀左右,唐军见元文都在中军,左右不加防备,被两姐妹冲开阵脚,杀得人仰马翻。此时夤夜交兵,两军混战。秦怀玉叫道:“新月娥休走,小爷秦怀玉在此。”新月娥回马战定秦怀玉。斗不上二十回合,秦怀玉心怯,隔开刀,回马就走。那边罗通见秦怀玉去了,喝道:“东方玉梅不要走,吃我罗通一枪!”东方玉梅也把枪来斗罗通。两个战不数合,史思文在后面放起火来,罗通大惊,回马就走。二姐妹趁机冲杀唐军。 那边讙头人见唐军惨败,出营一看,正撞见徐茂公。讙头人笑道:“你家元帅用人不善,故有今晚一场灾难。”徐茂公道:“请大神救一救我三军将士罢。”那讙头人乃是白讙兽得道,变化多端,把元神从头上现出。就要来害隋军。忽然空里一人叫道:“泼孽畜,怎敢来坏隋军?”讙头人大惊,忙回肉身,抬头一看,只见一人浑身素白,铠甲赛雪,手里一杆一气水火棍,大叫道:“来者何人?”那人道:“无知的妖怪,本座乃是四废星君袁洪。吾下界为人,乃是大隋袁泾。你这孽畜怎敢在吾面前施展法术?”讙头人大惊道:“不好,袁洪道行高深,吾不是对手的。”说罢,化成白光逃走。袁洪见了,也收了法相去,自回天庭。 当下讙头人一路逃奔,回身一看,早不见了袁洪,大怒道:“袁洪原来是个骗子,只敢吓唬本座!”话音未落,早有一人道:“讙头匹夫,少讲废话,吾来也。”讙头人大惊,回身一看,原来是长臂人,哈哈大笑道:“你这长臂匹夫,也来与本座为敌?”长臂人道:“吾今奉法旨而来,只怕你难逃一死了。”讙头人喝道:“谁的法旨?”长臂人道:“天瘟星君金大升的法旨。”讙头人大怒道:“一个袁洪就让本座颜面扫地,金大升那个匹夫也来送死,你不如教他亲自来,本作定要灭了他!”长臂人道:“你这孽畜,少说大话,你敢先和吾斗上几个回合么?”讙头人道:“你不知死活,那就拿你开刀,不要走,吃吾一枪!”长臂人也把斧来战。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不见高下。讙头人道:“匹夫,你也就这两下子,还有什么本事?”长臂人笑道:“你又有什么本事?你我若论力气,你虽天生神力,我也不怕你。”讙头人道:“你我力气的确相差无几,可惜我能喷射烈焰,你却没这个本事的。” 长臂人笑道:“你既然如此自信,我们就来比试比试罢。”说罢,劈面一斧砍来,讙头人把枪架住。斗了三个回合,讙头人大叫一声,一道火焰喷射而来。长臂人取出一个法尺。手一挥,破了讙头人的烈焰。讙头人大惊,料定这法宝利害,自己不是对手,于是转身就跑。长臂人道:“匹夫,那里去也?”把法尺一挥,一阵紫光打在讙头人背上,把讙头人打为齑粉了。原来这法尺是坛场法器,有木尺和铁尺两种。那木尺多为金色或红色,两面均有刻度,并雕有葫芦等吉祥图;铁尺不带刻度和图案。另有一件天蓬尺,形为四棱,各面分别刻有日月、二十八星宿等星象图案及天蓬元帅圣号,以示天蓬神的辟邪力量。若是打在妖魔身上,纵有不死之身,也能化为齑粉。若有八九玄功与金刚不坏之身,则此宝无用。可笑那讙头人自以为是,被长臂人取了性命。 再说隋军与唐军杀了两更,卢隆义看看差不多,率军撤退。李世民害怕,也不敢追杀。卢隆义回到城里,人报有个长臂人求见。卢隆义道:“叫他进来。”军士答应一声,去请长臂人进来。长臂人见五个将军,各自施礼。卢隆义道:“道长何人?”长臂人道:“贫道奉师尊法旨,已经除去了讙头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也算为左游仙将军报仇雪恨。”卢隆义闻言大喜,道:“原来如此,道长灭了那妖怪,也是解救天下百姓。毕竟不知师尊何人,请道长示下。”长臂人道:“卢将军,说起贫道师尊,卢将军也认识的,只是不曾谋面。”卢隆义闻说,老大有些奇怪,问道:“这也怪事,莫非令尊与国师有些关系?”长臂人道:“将军忘了,也不奇怪。贫道师尊乃是当年东辽的金文化,是天庭天瘟星君金大升转世。当年阻挡大军讨伐东辽,乃是定数。今日特来与将军赔罪,也奉上几件宝物,这也是定数。”卢隆义笑道:“师尊那里话,当年各为其主,互相敬重,可惜本将不曾参与东征,未曾见过师尊。方才道长所说法宝,又是什么定数?”长臂人闻说,取出一个法印,交给卢隆义道:“将军收好。此宝乃是法印,是师尊上奏天廷文书所用之印信,也是行使神力的法物。你见法坛上使用青词、表章、意文、榜檄、符箓多盖法印,以象征神灵的嘉持和颁行。质料有木质、石质、青铜等,印文多为仙圣的尊号或法坛的名称,文字通常呈篆体或符箓,非一般人可识读。在战场与人交战,只消取出此宝,打在人身上,当场暴毙。”卢隆义道:“此宝端的利害,日后怎样归还?”长臂人道:“此宝并非翻天印,天庭批量生产,不必归还。” 又取出法尺,交给史思文,一共三把,各有用途:“史将军,这木尺只好对付《白泽图》上妖怪,这铁尺只好对付《异人志》上妖人。这天蓬尺打得妖魔,却不能对付鬼魂的。”史思文道:“不妨,有这宝物,也不怕普通妖魔。”长臂人微微颔首,拿出一口法剑,谓元文都道:“元将军,此乃法剑。也是坛场法器,又名宝剑、令剑、七星剑。是四废星君袁洪施法的法器,具有斩妖诛魔的法力,科仪中念咒语、噀水、洒净、焚符等节次多以法剑相配合。法剑也有金属和木制两种:金属剑的剑身两面各镶有北斗七星图案,剑柄则刻有龙、符图案;桃木剑的剑身亦刻有符咒。与妖魔交战,手拿这法剑,叫一声‘疾’,此剑就飞起来,斩杀妖魔。”元文都大喜道:“此宝甚妙!” 长臂人拿出一朝笏,走上来,交与东方玉梅,说道:“此宝又称圭简,与朝简、朝板、奏板等一般。原是商周上官员所执的手板,上面可以记事,以免遗忘。在道教法坛上,仍尊古意以示法师向帝尊奏告;朝拜时均是两手恭执朝笏于胸前,以表尊敬。使用时将敌人名字写上即可,也可在后注上死法,及时有效。只是此宝对金仙、散仙以上的妖魔无用。”东方玉梅道:“小女子谨记道长教诲。”长臂人取出一副铙钹。交付新月娥,说道:“此宝亦称钹、铜盘。由两片圆形的铜板组成,其中央的隆起部份,有绳或布条系结起来。铙钹之声,可迎送神将,驱赶妖魔。行仪时,铙钹和铛配合使用。如遇上妖魔鬼怪,合二为一,祭起于空中,自然将其手在里面,片刻化为飞烟了。”新月娥记着长臂人所言,俯首拜谢。长臂人扶起道:“贫道此来送宝,今事已毕,贫道也该回本处交付法旨,就此别过。”说罢,转身离去。正是: 过眼烟云散随风,幻化金顶伶仃松。 分分合合世间爱,缘起缘灭一场空。 万念俱灰渐憔悴,只羡世外比丘僧。 我佛慈悲救苦难,愿遁空门渡众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三九回神侯府将军述事 淮北城三将报仇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汉家组练十万,列舰耸层楼。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 今老矣,搔白首,过扬州。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橘千头。二客东南名胜,万卷诗书事业,尝试与君谋。莫射南山虎,直觅富民侯。 上回说到长臂人送了五将军每人一件法宝,五人大喜,各自散去,只盼唐军过来讨死。李世民又打了败仗,一时不敢出战。徐茂公道:“讙头人被长臂人打败,死于非命,我军又无道人来相助了。”李世民道:“似此怎生是好?”徐茂公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李世民道:“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徐茂公道:“长臂人给了卢隆义、史思文、东方玉梅、元文都、新月娥每人一件法宝,现在隋军反而不怕我们了。”李世民大惊,吩咐挂了免战牌,无论谁来讨战,都要装作哑巴。 再说卢隆义见唐军挂起免战牌,召来诸将商议道:“唐军虽然挂起了免战牌,但是我军到底人少,最近以休养生息为主,最好不要大规模出战。”史思文道:“师哥,此言有理,不过我们也该请示陛下,张贴招贤榜,聘请高人助战。”卢隆义道:“师弟,所言极是,我即刻写下奏章,上报天子。”此话不表。 却说李世民龟缩在营里不肯出战,将近一月,忽然来了一个矮人。李世民闻说,教请入帅帐,矮人进了中军,说道:“几位元帅在上,吾乃是三苗王弟子周饶人,奉吾师尊旨意,前来挑战隋军。”李世民问道:“道长师尊是何须人?”周饶人道:“师尊三苗人不是寻常之辈,他与大人和羽民是师兄弟。当年唐尧把天下禅让给虞舜,三苗的首领对此大有非议。帝尧杀他,族人反叛,乘船漂流到南海,建立了三苗国。多年以后,师尊神功大成,可以入地。棕红色皮肤,墨绿色铠甲,拥有牛头人一般的身体,面孔与石狮兽几无差别,头上两对墨绿色牛角,身体巨大,体型粗壮,目色红。师尊的法力来源于大地,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土地、制造地震、遁地土遁、地墙、石化、投石攻击、飞沙走石、裂地重合、手撕大地、碎石阵、打洞填坑。”李世民大喜道:“不知道长有什么本事呢?”周饶人笑道:“吾道法一般,可以瞬间移动,医治百病,灵魂出窍而已。”李世民闻说,心中不悦,说道:“就请道长现在营中休息,等明日再做打算。” 次日,周饶人前来请战,李世民挥挥手道:“道长自便。”周饶人答应一声,来到淮北城,叫道:“城上的隋军听着,快叫城里有本事的出来会我!”小卒见是个侏儒,哈哈大笑道:“无知匹夫,一个矮子也敢出来闹事?”周饶人冷笑一声,只见一道青光,周饶人径道帅府。此时卢隆义正在院中操练枪法,周饶人在后大叫一声,吓得卢隆义把枪丢在一边。回身却不见人,说道:“本将军如何幻听了么?”周饶人道:“长大的人,你就不会低头看看么?”卢隆义闻说,低头一看,只见周饶人身高不满三尺,问道:“你是那里的妖怪?”周饶人笑道:“本座可不是妖怪,本座是三苗人的弟子周饶人,奉命前来替师伯大人和师叔羽民报仇的。”卢隆义道:“原来如此,那你过来一些,本将军给你几个大钱。”周饶人道:“那一个要你的大钱?”卢隆义道:“你先来看看,再做打算不迟。”周饶人闻说,上前一看,卢隆义忽然祭起法印,来打周饶人。周饶人大吃一惊,不敢交锋,飞速逃回营中。卢隆义正在纳闷,忽然小卒报进,说明前事。卢隆义道:“这怪物有瞬间移动的本事么?不要小觑他。”不表。 却说周饶人回到唐营,见了诸将。李世民问道:“道长此去,战况如何?”周饶人道:“吾来到淮北城,在城下挑战,那城上小卒看不起贫道。贫道不与他们争执,施法来到帅府,正见卢隆义在那里练习枪法。贫道见他枪法平平无奇,忍不住哈哈大笑。”罗通说道:“这样说来,道长和那卢隆义交手了?”周饶人道:“交手交手。那卢隆义自负其能,举枪直刺贫道。贫道把来一对铁筷子与他交战。我二人大战二十几个回合,那卢隆义被贫道打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于是不讲武德,放出法印伤吾。是吾看得仔细,施展法术,回到大营。”诸将闻说,各自赔笑,心里晓得他在吹牛。李世民道:“道长这瞬移之术,不知多少本事?”周饶人笑道:“贫道一个时辰能走三千里。”李世民道:“道长,你可速回淮北城看看,只怕卢隆义要开始盘算如何对付你。”话音未落,门外小卒报进:“启各位帅爷,隋军前来讨战。”薛万彻出列道:“末将去会会他们。”李世民道:“你去须得小心。”薛万彻也不回言,来到阵前,叫道:“那一个前来会会你薛爷爷?”元文都正要上前,东方玉梅止住道:“元将军,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我来罢。”元文都便把青龙戟插在一边,取出怀弩,伺机而动。 当下东方玉梅来到阵前,双枪一摆,说道:“来者就是薛万彻么?”薛万彻道:“你看着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东方玉梅道:“我是从前后营押粮草的,东方玉梅。”薛万彻道:“东方玉梅,你本来就是隋将,你叛逃回去,本将军也不说什么。可你不该挡住我的去路,在此坏我好事。”东方玉梅道:“早听说薛将军武艺高强,不知可否与我比试比试。”薛万彻道:“李元霸曾说,本将军武艺与当年裴元庆伯仲之间,只怕东方姑娘今日要出丑了。”说罢,飞马舞锤,东方玉梅双枪交战,但见: 一对银锤晃白日,两支绣枪落月光。万彻兵器甚锋芒,大战玉梅齐呐喊。将军五花飞云凶,姑娘双枪人间罕。万彻颠风骋势雄,银锤幌亮光华惨。前遮后挡各施功,左架右迎都勇敢。城头军士助威风,擂鼓筛锣齐壮胆。投来抢去弄神通,杀得昏蒙天地反。 这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元文都叫道:“好匹夫,怎么敢欺负东方姑娘?”丢了怀弩,飞马摇戟而来,照准薛万彻面门一戟,挑落了头盔。薛万彻大惊,回马就走。元文都戟长,在后复上一戟,把薛万彻打落马下,跌掉了两颗牙,狼狈回来。李世民笑道:“本帅让你小心,怎么这样模样?你武艺不比裴元庆差多少,脑子和他一样不好使的。你就不用继续参战了,回长安养伤罢。”说罢,不由薛万彻分说,强行把他送回成安。 当下唐将刘兰见薛万彻战败,出列说道:“薛将军吃了亏,还是请道长出战,不要遭了敌人毒手。”李世民问道:“道长可愿出战?”周饶人道:“如何不敢?也好教他们看看贫道的利害!”刘兰道:“道长就去,吾为道长押阵。”周饶人笑道:“多谢刘将军了。”于是二人一同出阵。刘兰大骂道:“尔等无知鼠辈,不知天命久已归唐,而何阻逆王师,令生民涂炭耶。速早归降,不失封侯之位。如若不识时务,悔无及矣。”史思文笑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刘兰道:“本将军乃是陇右行军大总管,刘兰是也。”史思文道:“料尔不过是磻溪一钓叟耳,有何本领,敢出此大言!”刘兰大怒道:“史思文,别人怕你,本将军不怕你,你有本事的,就上前来,看看我们谁的枪利害!”史思文闻说,哈哈大笑,说道:“好啊。”飞马提枪过来。刘兰也催马来一战。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七八个回合,史思文大叫一声,一枪刺死了刘兰。周饶人说道:“本来是给贫道押阵的,怎么自己反而一马当先。吾只道是高明之人,不料七个回合就给人家带走了,罢了,还是贫道亲自来。” 那边卢隆义喝道:“你这妖怪,在那里嘀咕什么?”周饶人道:“卢隆义,你早上被贫道毒打一顿,怎么还敢前来送死?”卢隆义道:“那一个被你毒打一顿?”周饶人道:“你这个没人要的,还敢赖账?不要走,看贫道铁筷子的利害罢。”卢隆义道:“你这个只会捆风的,能有多少能耐?”飞马举枪就来,好杀: 一个枪如恶龙奔海,一个棍似猛虎离山,枪来棍格,棍去枪迎,来来往往,你攻我守。周饶人的棍铁筷子,只望下三路打;卢隆义的点钢枪,在马上望下刺,十分有力。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不见高下。卢隆义虚晃一枪,诈败而走。周饶人道:“龟儿子,你早上和贫道打了二十回合就败了,怎么如今撑到了三十回合?你看看你那点微末本事,你有什么可好横的?”卢隆义闻说大怒,祭起法印打来。周饶人大惊,飞速回了大营。卢隆义暗自称奇。五个依旧在门口骂战。 那周饶人回到营中,李世民问道:“道长,战事如何?”周饶人道:“史思文在前辱骂刘将军先人,刘将军大怒,与史思文交战。史思文不是对手,不提防元文都上前,一戟挑死刘将军。贫道有心报仇,被卢隆义拦住。贫道知道他是手下败将,就和他交手。我两个大战三十回合,卢隆义不是对手,贫道正要杀他报仇,不料他放出法印,几乎打死贫道。”尉迟恭笑道:“道长,你本领通天,我看这样罢。我们再派将军们出战,打退隋军,你晚上偷了卢隆义的法印,有何不可?”周饶人道:“这有何难?只要他们回去,贫道就偷了他的法印,有何不可?只是不知道那一位将军出去讨战?”有哈密国威狼大将军黑虎出班道:“末将出战,须臾,定斩一员隋将于马下。”说罢,提一口子母剑出来讨战。新月娥见黑虎怎样打扮: 彩面环睛,二角峥嵘。尖尖两只耳,灵窍闪光明。一体花纹如彩画,满身锦绣若蜚英。头顶狐裘花帽暖,一脸昂毛热气腾;威雄声吼如雷振,獠牙尖利赛银针;身挂轻纱飞烈焰,坐下马四蹄花莹玉玲玲。 黑虎道:“女将何人?”新月娥道:“你连你奶奶新月娥都不认识么?”黑虎笑道:“原来是新文礼的妹子,你能有多少本事?快叫卢隆义前来会魔家。”新月娥道:“你能打赢本姑娘,再来对付卢将军不迟。”黑虎道:“那就让你看看魔家的利害。”飞马上前,劈面就是一剑。新月娥忙举刀招架。黑虎假意与新月娥较力,蓦然手一动,竟似乎变戏法一般,拉出一口剑,照月娥砍去。月娥措手不及,被这剑劈在甲上,到底中原铁甲不是力大无穷之人劈砍不裂,却被顺手劈到了战马。那马负痛,载着新月娥一路飞逃。隋军没看明白,一时间乱了阵脚。卢隆义怒道:“这厮用的是子母剑。”元文都道:“这狗番是个没种的,只会偷袭,史将军,你快快去救月娥姑娘,我指挥军士掩杀过去,冲乱贼军阵脚。”史思文闻说,忙兜转马头,去追月娥。军士问道:“元将军,什么叫子母剑?”元文都道:“子母剑是一种隐型武器,又叫剑中剑。类似于双股剑,表面看是一把剑,其实有子剑和目剑两把。这种剑的母剑中空,子剑套在母剑之中,所以你不仔细看着,那就是一把剑。格斗时如果母剑被敌兵卡住,可迅速抽出子剑,给敌人致命一击。因为敌人没有防备,精神都集中在母剑上的,所以常常一击毙命。”军士们大怒道:“这狗番太可恶了,我们一起杀过去,一战功成得了。”卢隆义道:“既然诸位将士有心杀贼,那就冲杀过去。”遂指挥军士冲杀哈密军。黑虎也道:“二郎们,隋军来冲阵了。刚才本平章打败了他们一员大将,你们也要给本平章争一口气的!”于是两军交战,杀气冲天,此话不说。 却说新月娥战马受惊,一路往西而走。史思文在后追赶,竟不见了月娥,心中忧虑万分。走上山冈,见一座茂林甚觉阴凉,就走进林中,拣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歇凉。坐了一会,不觉困倦起来,就倒身在石上睡去。这一睡不打紧,直睡到次日早上方醒,慌忙起来,抹抹眼,下山欲再找月娥。谁知忘了原来的路,反往后山下来。只见山下也扎着营盘,帐房外边摆张桌子。傍边立着几个小军,中间一个军官坐着,下面有百十个军士。那军官坐在上面点名,点到六七十名上下,忽然有个将官一指史思文,为首的军头大怒道:“这狗头如此放肆,竟敢来偷看我军!”叫左右:“与我拿下这个细作!”左右答应一声:“吓!”便来要拿史思文。史思文有心说理,将士们却不理会他,史思文便一拳打倒了两三个,一脚踢翻了三四双。军官愈加忿怨,叫道:“好细作,就敢如此?”史思文便上前,向军官打来。那军官慌了,忙向后边一溜风逃走了。众军人见不是头,呐声喊,俱四散跑了。史思文见众人散去,走进帐房一看,只见帐房桌上摆着酒筵,叫道:“妙呀!我肚中正有些饥饿,那些将官都逃走了,正好让我受用。”竟独自一个坐下,大吃大嚼起来。正吃得高兴,忽听得一声呐喊,一位侯爷领着一二百军士,各执枪刀器械,将帐房围住,来捉拿史思文。史思文见了,心下惊慌,忙取了相柳盘山枪,舞动来敌众军。 且说新月娥昨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安抚了战马,也不知归路,只好随地睡了一夜。到了天明,到口子上来,一路找寻归路不着。直至后山,但听得喊声震地,远远望见史思文独自一人,手持桌脚,与一队军厮杀。新月娥大惊,忙飞马舞刀而来,但见史思文兀自在那里同军士交战。新月娥忙道:“两家俱罢手!有话说明了再处。”那侯爷见来的只有新月娥一个,还是一个女子,便各各住手。新月娥便问史思文道:“思文哥哥,为何在此与他们相杀?”史思文道:“月娥,可算找到你了。说起此事,也是无语。我昨日单人独马前来追你,不料走丢了,也不认得回去的路了。只好在山上将就睡了一会,不料睡过头,醒来已经过了一夜。忙翻身上马,只因下同,错走到此。我看见这些人也是我大隋的旗号,正在纳闷,那个为首的军官非要说我是奸细。我好心和他们解释,不料他们不听。我只好自卫,这才打在一处了。”众人听了,方知错怪了史思文。月娥便向那侯爷问道:“不知你们是何处人马,却在此处点名?”那侯爷道:“这也好笑!孤家乃是神尧侯杨温。当今天子是我皇室兄弟,这里是我所辖之地方。你等何人,敢来此地横行?” 当下杨温此言一出,吓得二将魂不附体,新月娥连忙下礼道:“臣乃新文礼之妹新月娥,这位是史思文将军。臣兄不知,有犯龙驾,死罪死罪!”神尧侯道:“原来是月娥姑娘和史将军,孤家久闻令兄大名,不曾识面,不料被贼军害了。今幸二位将军到此,就请众位同孤家到敝府一叙如何。”二人闻说,连忙谢了,随同众人一齐来到侯府银安殿上。参见已毕,神尧侯吩咐看坐,又问起前方战事。新月娥即将韩湘子收了羽民、张果老灭了大人、长臂人破了讙头人、二人被黑虎打败、逃到此地之事,细细说了一遍。神尧侯十分叹息痛恨:“这些妖怪都来帮助李世民,天下何时方得太平!”忽然觉得不对,问道:“月娥姑娘,你们是在淮北城和贼军交战?”月娥道:“正是淮北城啊!”杨温道:“孤家这里是衡阳,离淮北城足足一千多里,你们只跑了半日不到,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二人大惊,说道:“这事也是奇怪,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神尧侯道:“不妨不妨,二位权且在此歇息,等孤家写上文书,上报朝廷,二位就从孤家这里调兵,前去淮北城支援卢将军。”新月娥闻言,忙拜谢了神尧侯。史思文问道:“今炎天暑日,侯爷何故操演人马?”神尧侯长叹道:“若说起此事,也叫人无奈。正是:” 堆枕乌云堕翠翘。午梦惊回,满眼春娇。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 柳下朱门傍小桥。几度红窗,误认鸣镳。断肠风月可怜宵。忍使恹恹,两处无聊。 史思文道:“到底何事,让侯爷如此悲伤的?”神尧侯说道:“非是孤家怕了他们,这当中还有个故事。此地除了孤家,还有一位爵爷。乃是孤家表弟陈国公窦抗,还有孤家的侄子长沙泊窦诞。此地有我弟兄子侄三人,多年来各路蛮夷不敢入侵我大隋。不过在我三人境内,却有一伙响马。他们占据衡山,自称替天行道,凡是贪官污吏多有被他们杀害的。此地百姓称他们为‘衡山五杰’。孤家因他们杀的都是恶人泼皮,每年也亲自来衡阳向孤家缴纳布匹粮食,也并不去攻打他们。”史思文道:“这五个人倒是奇怪,他们既然占山为王,按理应该造反。可他们非但不造反,反而上缴税赋,也是奇怪。”侯爷道:“是啊。这些人品行倒也端正,也算是爱国罢。只是近日,他们听说皇上在江都日渐消沉,全无心北上复国,心中愤愤不平,多次来找我们三人论理。其实那里用他们来找我们论理,我兄弟上报朝廷,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音信全无。他们五个就对我们说,要我们兵谏皇上。你们说,这不是阴沟里崩出个棉花球吗?若论辈分,皇上见了我们兄弟,也该叫一声皇兄。可他是君我们是臣,做臣子的兵谏君王,这不是谋反吗?”史思文叹息道:“这五个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皇上如今的作为与十年前简直是判若两人。”神尧侯道:“谁说不是啊。这五个人见我们不敢兵谏,就要自己领兵前去。孤家兄弟两个商议妥当,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五个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于是就在这里练兵,阻拦他们五个。”月娥道:“这真是:”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月娥道:“不知这五个人是什么来头?各自有什么本事?”神尧侯道:“这五个人中,领头的叫司马奉天,是春秋时齐国大将司马穰苴的后人。此人深谙用兵之道,有大将之风,且膂力过人,武功高强;老二是当年谢玄的苗裔,叫谢泽杨,打仗不怕人多,最爱以少胜多;老三是个苗疆女子,人呼鄯善客,是这五人里的大姐,精通各种医术;老四是个书生,后来随广成子学艺,名叫柳业升,精通道术;最小的也是女子,是蜀汉丞相诸葛亮的后代,名为诸葛盈,在其先人基础上又研发了许多武器,是个奇才。”史思文说道:“只看这五个人的名字,就知道是忠臣也。这奉天者,是敬奉天子之意;泽杨者,当今天子姓杨;业升者,当今年号大业,大业可升;盈者,步步高升之意,可惜身不逢时。”神侯道:“孤家已经传令下去,这五人都要活捉,料也无事。”史思文道:“侯爷,依我看来,这事还是不要动刀兵。只消差一个人去,说:‘拱卫天下乃是好事,须得各位英雄来此,便当从命。否则宁动干戈,决难成就的。’他若肯到此,只消如此如此,岂不了事?”神侯听了大喜,便整备筵席,请陈国公、长沙泊到春景园饮宴。一面差官到衡山去说。神侯在席上与四人论文,直吃到日午。只见那差官同了衡山一个挡头回来复命,说:“四位大王听说侯爷肯拱卫天下,十分欢喜。赏了小官许多花红钱,准期于初一来,特同这位军官到此讨个允吉喜信。”神侯便吩咐安排酒席,款待来人,也赏了些花红钱钞,自去回复五个好汉。这边五人饮至更深,辞别赵王回营,不表。 光阴迅速,几日间,已是初一。史思文、新月娥、窦诞三人俱到神侯府中,将三千军士,远远四散埋伏。神侯吩咐将银安殿上挂灯结彩,一路金鼓乐人,直摆至头门上。少顷,忽见家将来报:“五个好汉带领着一千左右人马,已到门首了。”于是神侯与窦抗出来迎接,当先一人,正是司马奉天,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四寸,身形如狼,面如紫玉,齿白唇红,浓眉大眼,颔下长须飘飘。头戴嵌宝三叉紫金冠,身披嵌珠锁子黄金甲,衬着那猩猩血染绛红袍,袍上班锦织金翅雕,腰系紫竹白玉带,足蹬虎头银牌靴。左边袋内插雕弓,右手壶中攒硬箭,手中子母刀,背后鞘里藏刀,腰悬鞭中藏火,坐下千里赤鬼红鬃马。 司马奉天远远看去,杨温怎样人物: 身高七尺七寸,相貌俊美,器宇轩昂,面如粉饰,唇如施脂,凤眼尨眉,目如明星。戴一顶紫金冠,披一副黄金甲,穿一领蜂红袍,腰束狮蛮带,足蹬金牌靴。左边弯一张皂雕弓,右边插几支狼牙箭,坐下骆驼大小的五千里黄骠马,使的是一丈五尺九寸的画杆陌刀,重三百五十一斤。恍忽天神下降,犹如陆地金刚。 当下司马奉天下马,见过杨温,说道:“侯爷此番是好宴,还是计宴?”侯爷道:“壮士,你与我七八年的交情,如何不晓得我杨温的为人?”司马奉天道:“今时不同往日,此番只我与长妹进来,余者只在外面等候。”说罢。回身道:“长妹随我入府拜见侯爷,其他人在外等候。无我命令,不许入进。”三杰道:“尊令!”鄯善客走马近前,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水蛇腰,削肩膀,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头戴三叉宝冠光灿烂,两条雉尾锦斓斑;柿红战袍遮银镜,柳绿征裙压绣靴,束带双跨鱼獭带,护心甲挂小连环;手持双剑号鸳鸯,飘动金铃五色甲。坐下七色马,日行三千里。 当下二人随神尧侯、陈国公入内,史思文、新月娥一同出迎。司马奉天问道:“这几位是谁?”神侯道:“这两位是史思文将军和新月娥将军,他们被哈密国贼将黑虎打伤,一路来到我处。孤家昨日上书朝廷,就从本处点兵派将,随他们杀回去剿灭贼军。”司马奉天道:“原来如此。侯爷,我看人差不多到齐了,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兵谏的事了罢?”于是各自坐下。神侯道:“司马壮士,孤家知道你是一个爱国志士,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司马奉天道:“侯爷,皇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雄心壮志的大业天子了。”神侯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说废立之事罢?”司马奉天道:“我可没说废立之事,我只是希望皇上能召集江南的仁人志士,大家勠力同心,杀回江北去。”神侯道:“皇上什么时候说过不打回江北?”司马奉天对道:“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要打回江北去?”神侯闻言,一时语塞。窦抗道:“司马壮士,我们都知道你是个爱国的好汉,但做事业要讲究方法。如今卢将军就在前线总督军马与各路贼军鏖战,你突然兵谏,对战局不利。若是前线打了败仗,你如何是好?”司马奉天道:“说起打仗,何必说前线,当下就有一仗。”窦抗道:“壮士,此话怎讲?”司马奉天道:“列位身披甲胄,手拿兵器,这宴只怕是为我们兄弟姐妹专门设下的罢?”窦抗笑道:“壮士,这样说,你们不也是身披铠甲,手拿兵器吗?今日我们商议的是国家大事,若能谈出个结果,我们一同发兵而去,不是很好吗?”鄯善客笑曰:“可是我们并未达成共识,不知列位的自信又从何而来?”窦抗问道:“两位,你们非要兵谏不可吗?”司马奉天道:“我们已经说过了,只要皇上肯率兵打回江北,我们誓死为他效力,如若他一意孤行,我们只好兵谏了。”神侯道:“若我们有办法让皇上率军北上,是不是几位将军就可以放弃兵谏,随孤家征战?”鄯善客道:“我们五人若是助贼,则死于非命。”史思文说道:“既然如此,也罢,就请五位先在侯府住下,等候圣上旨意罢。”鄯善客道:“侯爷,这是好意,还是歹意?”司马奉天道:“我三位弟兄小妹就陈兵于外,希望侯爷言而有信。”史思文道:“壮士精通兵法,我们知道你此来定有准备的,所以我们也提前布好了三千甲士。若你我双方在这里打起来,吃苦的只怕是我们各自军士。”司马奉天道:“不劳史将军如此话讲,我们这次来的可不止一千勇士。”此言未落,早有小卒报进:“启爷,谢泽杨和诸葛盈各自领一千人马包围了侯府,柳业升领军一千,挡住了我们的伏兵。”鄯善客道:“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新月娥说道:“二位,我们不管是兵谏,还是在这里赌斗,都是对我大隋国防力量的自我消耗啊,我们有必要吗?”鄯善客道:“有时候解决问题需要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方法。”正是: 众将逞功能,马蹄纵乱横。 放开白玉辔,方显群龙腾。 神侯道:“国家大事,怎么能靠我们几个人的比武来决定?”司马奉天道:“侯爷,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请侯爷体谅。”神侯道:“既然司马壮士觉得孤家要加害于你,罢了,你就捉了孤家,任你摆布。”说罢,大步上前,背过身去。司马奉天见杨温如此,暗中忖道:“这些人都是好汉,料不会害我,只是在此阻拦我进军,全我忠义之名。”遂开言道:“侯爷,休要如此,非是我不信侯爷的为人,今日事关天下,不是陛下一人可为。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天下虽然是陛下的,可陛下自己也是大隋的。侯爷在此阻拦我们五个,的确是全了我们五个忠义的名节,可是我们五个相比大隋的天下,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心意已决,请侯爷成全。”窦抗道:“五位,且休如此,我看天宝将军父子兄媳,都是爱国之人,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窦抗,我亲自去扬州,面见他们,或许有办法可以解决此事。”司马奉天闻言,略一思索,说道:“天宝将军之名,我等素有耳闻。但事关重大,无论如何,我们五个都要去一遭。”窦抗道:“这个可以的。”司马奉天说道:“既然如此,此事我也不在多言。”鄯善客道:“长兄有言,小妹无有不从的。” 史思文见此事解决,说道:“此事既然解决,我们就一同出去,也见见三位壮士。”司马奉天道:“这个自然。”窦抗道:“我先出去,三位也好信服。”司马奉天道:“国公过于小心了。”窦抗微笑不语,上马出了门来。三位壮士一看,窦抗何许人: 身高八尺,虎体狼腰,面如淡金,两道浓眉,唇红齿白,耳小如锭,目似铜铃,威风凛凛,姿貌甚伟。戴一顶缨撒火、锦兜鍪、双凤翅照天盔;披一副绿绒穿、红锦套嵌连环锁子甲;穿一领翠沿边、珠络缝、荔枝红、圈金绣戏狮袍;系一条衬金叶、玉玲珑、双獭尾、红鞋钉螭带;着一双簇金线、海驴皮、胡桃纹、抹绿色云跟靴;弯一张紫檀靶、泥金鞘、龙角面、虎筋弦宝雕弓;悬一壶紫竹杆、朱红扣、凤尾翎、狼牙金点铜箭;挂一口七星妆、沙鱼鞘、赛龙泉、欺巨阙霜锋剑;横一把水磨杆、龙吞头、二百斤的偃月安汉刀;骑一匹快登山、能跳涧、背金鞍、走千里摇玉勒骠马。 当下窦抗出来,三个好汉一见,窦抗先把刀交给家将,手无兵器,一人上前,说道:“三位壮士,请了。”三人回礼,已猜到了几分。三人之中,谢泽杨为长,遂把北上一口天将神刀取下,交给左右头领。单人上前,怎样打扮: 身长九尺,面如蓝靛,眼似红灯,头如笆斗,虎牙赛利箭,脸似青松口血盆,虬髯像铜针。戴一顶盘龙赤金盔,雉尾双分,穿一副象皮锁子甲,金红相间战袍外罩,狮蛮带腰间紧束,牛皮铜粉靴足下牢登。一丈高的红砂马,奔来如掣电,日行千里。远望去,只道是龙须虎;近前来,恰似个巨灵神。 窦抗笑道:“谢将军,多日不见,精神见长。”谢泽杨道:“陈国公,别来无恙否?”窦抗道:“极好极好,若非今日出来,只怕这件事要坏。”谢泽杨道:“不知有何计策?”窦抗并不回言,转身说道:“传我军令,军士全部撤去,衡山五位壮士都是爱国的好汉,我们不该如此提防人家,全部给我撤走。”军士答应一声,有序撤退。谢泽杨道:“四弟、五妹听好,你们也在此等候,我进去请大哥三妹出来,就知此事如何。”话音未落,司马奉天与鄯善客早出来道:“兄弟,不必麻烦,愚兄在此。”三位好汉见了,连忙下马。司马奉天上前,说明此事。三人闻说大喜。神尧侯、窦诞、新月娥、史思文出来,神侯道:“明日孤家就动身前往扬州,不知几位好汉那一位随同前去。”司马奉天道:“只我与长妹随同即可。”谢泽杨道:“既然如此,我等三人在此镇守,以防蛮夷偷袭。”窦抗道:“孤家留犬子窦诞在此。”谓窦诞道:“吾儿,还不见过你几位叔伯,更待何时?”窦诞上前,谓司马奉天、谢泽杨叫了声“大伯、二伯”,叫鄯善客一声“姨母”,叫柳业升为“四叔”,叫诸葛盈为“小姑”。五人道:“我们是什么人,怎么好攀附小殿下。”窦抗笑道:“这有何难?此地不远有一个得月庵,里面有一处桃园,我们就在那里结拜了兄弟姐妹,有何不可?”于是不由分说,拉着五人,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七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念我杨温、司马奉天、谢泽杨、鄯善客、窦抗、柳业升、诸葛盈,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姐妹,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拜杨温为大哥,司马奉天为二兄,谢泽杨为三哥,鄯善客为四姐,窦抗第五,柳业升为小弟,诸葛盈为小妹。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就桃园中痛饮一醉。来日收拾军器,杨温、司马奉天、鄯善客、窦抗一同领军,前去扬州。可惜这些人虽然是好心为了朝廷,却不料被那奸臣宇文化及学去了门法。后来江都兵变,宇文化及大开杀戒,竟也打着兵谏的旗号,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再说卢隆义见新月娥、史思文一去不回,只好挂了免战牌,不好出战。元文都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不好好用。”卢隆义道:“你先说来听听。”元文都道:“道长给我们五个人的法宝,他说的都是攻击的能力,会不会还有别的能力。就好比说东方姑娘的朝笏,既然写人的名字可以安排他,那是不是也能查看这个人的情况。”卢隆义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不如试试如何。”东方玉梅闻说,忙取了笔,在笏上写了新月娥的名字。两人围上来一看,只见笏上投射了衡阳地图,标明月娥位置。三人大喜道:“既然月娥无事,我们就好报仇了。”元文都道:“这东方姑娘的宝贝这就该算是用过了,明天我去,试试我这法剑。”卢隆义说道:“他是子母剑,你是法剑,那就你去罢。” 次日,元文都来到阵前,只叫黑虎出来交战。黑虎笑道:“这厮自来讨死。”多贝善布道:“将军慢着。魔家听说元文都和东方玉梅眉来眼去,有些暧昧的。那新月娥是东方玉梅的姐妹,也算元文都和他有些关系。那日魔家被新月娥戏耍,颜面丢丧了无数。今日既然元文都前来讨死,那就把此功让给魔家,也好出气。”黑虎道:“既然元文都恼犯了将军,也罢,此战就将军前去,有何不可?”多贝善布提枪上马,来到阵前,说道:“元文都,你不守分安居,来此何干?是自寻死亡也。”元文都大笑道:“尔等世受国恩,无故造反,侵夺关隘,反言天命人心,这真是妖言惑众,不忠不孝之夫!本将军今日到此,快快下马纳降,各还故土,尚待你等以不死;如有半字不然,那时拿住,定碎尸万段,悔无及矣。”多贝善布闻说,大骂道:“无知匹夫!你死在目前,尚不自知,犹自饶舌也!”多贝善布飞马大呼道:“你既然不识时务,也罢,此功就留与魔家来取罢!”元文都冷笑一声,也不答话,使开戟夹头就打。多贝善布手中枪劈面交还。未及十合,元文都大叫一声,一戟刺死了多贝善布。 番兵见了,慌忙报进:“多贝善布平章被杀了。”黑虎大怒道:“好你个元文都,你既然自取死路,那就别怪魔家了!”提剑上马,来到阵前,大骂道:“元文都,新月娥都被魔家打败了,你为什么前来送死?”元文都道:“本将今日来此,就是来找你这狗番报仇的!”黑虎道:“你如何是魔家的对手?”元文都道:“事在人为,我们还没打过,你怎么知道本将军不是你的对手?”黑虎道:“好蛮子,你既然一心求死,那就放马过来罢!”元文都道:“吃我一戟!”照面一戟砍来,黑虎一剑斩去。“嚓啷”一声,青龙戟断成两截。黑虎见了,哈哈大笑道:“元文都,你这家伙也太不坚硬了。魔家随手一剑下去,就把它砍断了。”元文都笑道:“你虽然砍断了我的青龙戟,可我还有金镫槊。”忙从得胜钩上拿了金镫槊,回身道:“黑虎,你过来,我们再战三百回合。”黑虎道:“今天是来砍破铜烂铁的。”飞马上前,元文都已然把槊摇欢,左手在头里,右手跟在后面,槊打悠测式,挂着风就奔黑虎去了。黑虎也使了个悠测式,与元文都来了个槊碰剑。“叮当”一声大响,槊和剑火星迸溅,二人膂力相敌。只见元文都这匹马向后排了三步,黑虎这匹马向后排了三步。 当下二将冲锋过镫,元文都问道:“黑虎,本将军这金镫槊怎么样?”黑虎道:“元文都,你这金镫槊倒是长进多了。”元文都冷笑一声,两匹马过去。二次圈回马来,黑虎道:“蛮子,还有什么招数,都是出来罢。”元文都心中忖道:“头一槊我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他没怎么样,这回再加些力道。”遂两膀摇欢,在马上悬起半拉身子,奔黑虎头顶,一槊下去。黑虎把剑往上一顶,就听“噶啷”的一声,二马又冲锋过镫,元文都回头道:“这二槊怎么样?”黑虎道:“蛮子,我们一决雌雄,不要走,看剑!”元文都心头一滞,把银牙一咬,左手把槊夹在左腋下,伸右手从马鞍叉里摸到三丈二长的链子,把其中一头卡在槊杆上,另一头套在手腕上。从左腋下取回那金镫槊,链子还在马鞍叉子里影着,不能让黑虎看见。二人把马圈回来,又要碰面,黑虎喊道:“元文都不要走!”想不到元文都前头左手把槊往左边一闪,后头右手挂着链子就飞出来了。黑虎大吃一惊,猛一低头,这槊正扫在头盔上,把上边的宝珠扫下去了。心中大怒,又想用子母剑害人。不料元文都先祭起法剑,把黑虎剁成肉泥,正是: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十回发圣旨三军同心 造杀劫妖孽横行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话分两处,却说神尧侯、陈国公同司马奉天、鄯善客来到扬州。骁果军听说,遣人报知成都与公主。成都闻报,命取六部文书,翻来一看,无有奏折递上。谓颖儿道:“这事奇怪,藩王进京,为何不提前上报?此事蹊跷,须得应变。”颖儿道:“未必,如果真是作乱,也该带兵马来才是,他们只有四人,应该不是造反。不如把他们召来政事堂,看他有何话说。”成都道:“此言在理的。”遂吩咐神尧侯与陈国公政事堂议事。 二爵主闻说,谓司马奉天、鄯善客道:“天宝将军是个斯文人,二位一会进去要注意礼数,若是犯了他的忌讳,面皮不好过去。”二人说道:“晓得。”于是四人一同前来,成都见二人面生,问道:“客人是谁?”神侯道:“这二位是绿林好汉,此次前来,只为这二位好汉要劝谏皇上北伐。”成都道:“身在二位绿林,却如此爱国,真是难得。”司马奉天道:“将军自高祖文皇帝时代就南征北战,打败无数反贼,今日相见,果然器宇轩昂。”成都笑道:“本堂老了,不如年轻时得力。今天下四处皆是贼寇叛乱,天子以我年老,不肯让我挂帅。只在江都为前线将军讨个封赏,要些粮饷罢了。”颖儿道:“二位此来,必有高论。”窦抗道:“此天宝将军之妻,我主大业天子之妹,颖儿公主也。”二人道:“未见公主大架,死罪。”公主道:“二位客气。但不知此来,有何指教。”司马奉天道:“如能见天子一面,劝他回心转意才好。”成都道:“此事非一言两语可行,不如先议别事。”司马奉天道:“既然如此,小人有一言,未知可否。”颖儿曰:“请壮士明言。”司马奉天道:“如今我军与唐军交战,各自有些胜负。我军虽然人少,但都是守土保家的勇士。之所以不能打败唐军,一来唐军人多势众,二来唐军有妖怪相助,故而不能速败,反而被贼军所制。”成都道:“壮士所言,真是一针见血,不知有何对策?”司马奉天道:“贼军之中,最弱的就是吐蕃。应该先集中力量剿灭吐蕃,这样贼军的人数优势就被消减。然后请各路道人前来助战,打败贼军的妖怪才好。”成都道:“有理。”司马奉天说道:“如今前线还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成都问道:“是什么问题?”司马奉天道:“前线如今无人挂帅,卢将军虽然暂时统领三军,但他毕竟是后来投效,在军中威望不够。他现在急需一场胜仗来为自己正名。若二位不弃,小人举荐一人,前去辅佐他,必定能好。”成都道:“此人是谁?”司马奉天道:“陈稜元帅的大将——辅公拓。”成都道:“壮士所言极是。今日天色已晚,壮士先下去休息,待我夫妻明日见过天子,商议此事,必有回应。”二人道:“小人告退!”神侯、陈国公亦道:“我二人亦退。”夫妻道:“我送几位。”各自散去。成都谓家仆道:“速速请燕王、杨将军来。”家仆答应一声,忙忙而去,正是: 掉头一去风吹发,回首再来雪满头。 话表成都请来杨倓、杨济清,四人分宾主坐定。燕王道:“急切相见,前线莫非又损兵折将么?”成都道:“前日卢隆义发来奏本,请定元帅,又望发布招贤榜,请道人助战。今日神尧侯和陈国公又带了两个壮士来,盼皇上领军北伐,收复失地。”杨济清道:“我等何尝不想如此,只不过机缘不巧,有些事急切不能做的。”颖儿道:“昨日面见天子,只见精神恍惚,一时不知怎样才好。”燕王道:“事已至此,既然皇爷爷不能理事,玉玺已在本王手里,那就发布诏书,号令天下,令卢隆义将军为元帅,领兵北上,和敌军决一死战。”成都道:“其实以前挂帅出战,也都向北攻打过,只因李世民手下左道之人太多,数次阻挡大军进攻,因而铩羽而归。”杨济清道:“江都也需要大将镇守,急切不能派将,只好在民间发布招贤榜,希望有道人前来助战。”颖儿道:“如此,旨意中有三件大事:第一件,拜卢隆义为元帅,辅公拓为副帅,史思文为先锋大将,统兵与李世民交战,伺机北伐,收复失地;第二件,发布招贤榜,召集民间道长佛僧,前去对付左道妖怪;第三件,颁布禁酒令,节省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同时向各路杨氏宗族求援,一同对抗造反诸贼。”众人皆道:“公主所言极是。”于是杨济清拟写诏书,燕王盖了玉玺,成都下发兵部、吏部、工部、户部,各处施行。 却说杨温四人在驿馆中休息,听闻圣上下旨,拜卢隆义为元帅,辅公拓为副帅,史思文为先锋,统兵与李世民作战,伺机北伐,收复失地。又令各处杨氏宗族启禀前来相助,各自欢喜。神侯道:“既如此,我等兄弟就拜别天宝将军,回本处整点军马,出战贼军便了。”陈国公道:“但愿兵谏一事无人知晓。”神侯说道:“此事休要再提起。”陈国公遂不再多言,四人当日前去向成都辞行,不料成都公事不能相见,是宇文化及前来。几人都厌恶宇文化及为人,说而几句就走。化及听说驿馆中说起兵谏的事,心中有些怀疑,面上却装作不知。正是: 好心兵谏报君王,不意奸臣有见机。 化及方才送走四人,忽然家仆人回来,说道:“天宝将军听闻神尧侯等四人前来辞行,特命小人前来接应,也是个善始善终。”化及道:“方才他们四人来此,我和他们说了几句,就送走了也。”家仆闻说,忙回报宇文成都。成都道:“我这父亲不是个中正善良的人,只怕未做好事,你们只说有皇上口谕,将他调到户部,做个小官,不可插手政务。”家仆闻说,忙去传令。化及最怕这个儿子,说道:“既然是皇上口谕,微臣不必多言,这就去户部上任,日后报效朝廷,虽赴汤蹈火,更无话说。”家仆笑道:“老爷是去户部,又不是兵部,为何如此说话?圣上要是听到这些话,只怕会不高兴的。”化及闻说,自知失言,不敢多说,忙忙去了。家仆回报成都,说明前事。成都道:“户部银子须得我的手令与皇上圣旨方能打开,若是家父不遵皇令,贪污受贿,你只管来报我,我自有处置也。”家仆道:“小人非是将军的仆人,是大隋的臣民,里边之事,岂能以私废公?将军不信,小人立个誓言,也做了表率。”成都笑道:“本堂并不是这个意思,你既有此心,有何不美?只是如今战事吃紧,等日后战争结束,本堂自然与你谋个差使。你本分做事,日后自有升迁。”家仆大喜,诺诺告退。 公主听闻神尧侯等四人走了,忙见成都曰:“此四人忠心爱国,是宗族表率,须得封赏。如今草草走了,事情传出去,显得我们吝啬,不是仗义的人。”成都道:“姐姐此言有理。此刻去追,并非妥当,即刻拟写旨意,使者路上慢走就是。只要他们回到衡阳,马上宣读旨意,此事便好了。”颖儿道:“这个自然,先与他们怎样封赏才好?”成都闻说,仔细思索,说道:“杨温、窦抗二人,都是宗室大人,已位极人臣,不好再赐官禄。依我愚见,赐他们尚方宝剑,就在本处招兵买马,以助前线就是。”颖儿道:“非也。前番他们和衡山五杰义结金兰,是为‘神尧七圣’。我们虽然不好赏赐他二人,却可以赏赐他们的兄弟姐妹一二官职,这就是对他们的恩典。”成都道:“有理,只是他们未立战功,蓦然授予大官大爵,以他们的脾气,只怕弄巧成拙。不如封司马奉天、鄯善客为游骑将军,谢泽杨为游击将军,柳业升、诸葛盈为归德郎将,都是从五品,这官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颖儿道:“正是如此,可即刻拟旨办事,不可坏了时辰。”成都道:“自然。”忙写了圣旨,盖上玉玺,中书省看后,交付尚书省派人传旨,此话不说。 话表卢隆义正在城中等元文都消息,忽然外面鼓声大躁,元文都得胜归来。卢隆义问道:“战况如何?”元文都道:“多贝善布不知死活,先来报仇,被吾一戟挑死。后来黑虎亲自出来,我们二人交马一个回合,那厮砍断了吾青龙宝戟,因此讪笑不止。吾心中大怒,取了金镫槊,与他大战数个回合,那厮又要弄鬼,吾祭起法剑,将那厮斩为肉泥。”卢隆义闻言,哈哈大笑道:“这厮自来讨死。”三人正在大笑,忽报辅公拓在关外求见。卢隆义大喜道:“辅公拓将军前来助战,此事甚妙。”忙出关迎接,只见辅公拓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两寸,腰大数围,面如黑漆甚跷蹊,海下髭髯一剪齐。长脣怪耳真凶恶,眼露光华扫帚眉。头戴凤翅盔,高攒金宝;身披浑金甲,密砌龙鳞;外罩锦征袍,花朵簇陽春;腰束狮蛮带,寒光道道喷;足蹬绣绒靴饼绒圈翡翠。掌中一根十二金二十一节螣蛇云鞭,坐下日走千里玉树玲珑锦麒麟。 卢隆义见了辅公拓,忙开言道:“老将军此来,此战可胜。”辅公拓道:“老夫此来相助将军,万望上下一心,灭了贼军才好。”卢隆义道:“请老将军入进,晚辈好接风洗尘。”辅公拓道:“将军何必如此?”卢隆义道:“老将军休要客气。”辅公拓道:“既然如此,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了。”正走斝传觞之间,忽报吐蕃军讨战。辅公拓道:“既然有贼军无礼,老夫去会会他。不知来将用什么兵器?”小军说道:“是日前的手下败将南山通,使一杆绿沉枪。”辅公拓道:“原来是用枪的,这狗番自来讨死。”飞马出城来,叫道:“南山通,你认得老夫辅公拓吗?” 南山通说道:“蛮子,你一个老头罢了,谁要知道你的名字?不要走,纳命来!”一拱裆,马前蹿,摔杆就是一枪。辅公拓仗着力大,用力贯枪一盖,硬把南山通的枪给盖了下去,顺势一推,给推开了。跟着右手把鞭后把抬过脑门,往前一撺,“看鞭!”铁鞭直奔南山通的胸口打来了。南山通急忙拨马闪身,躲过这一鞭。二马冲锋过去,辅公拓突然往左边使了个转身鞭。此时南山通已经是个死人,虽打算悬档换腰、横枪招架这鞭,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辅公拓一鞭打在南山通脑袋上,鲜血溢出。番兵见了大惊,各自逃命。辅公拓得胜回城,诸将各自大喜,不表。 次日李世民升帐,诸家元帅一同前来,李世民道:“昨日吐蕃国二位将军先后阵亡,挫了我军锐气,今日那一位将军出战?”班中闪出唐将朱蒙道:“秦王,昨日交战,乃是贼将放冷箭,我军因此战败,今日末将前去,先射他几下冷箭,也让他知道我大唐神射手不在少数!”李世民道:“将军此言有理,你只管射死敌将,本帅自有赏赐。”朱蒙大喜道:“请元帅放心。”翻身上马,来到淮北城下,大叫道:“隋朝狗贼,快叫老匹夫辅公拓前来受死,若是无人出来交战,爷爷立刻踏平淮北城!”小军闻说,连忙报进:“启爷们,有贼将在城下叫骂,说我们无人出战,他就要踏平淮北城!”辅公拓笑道:“这真是新鲜。”卢隆义道:“这厮好不知死也。本将军前去,要他横死当场。”东方玉梅道:“将军,你是主将,未可轻动。况且杀鸡焉用牛刀,看末将去取他首级。”卢隆义道:“只是要小心。”东方玉梅道:“这个自然。”飞马下关道:“贼将何人,就敢在我军阵前撒野?”朱蒙道:“你这女子想必就是东方玉梅了。你要问吾姓名,只怕你吓破了肝胆。吾乃唐军大将朱蒙是也。东方玉梅,你不知时务,眼见在此覆军杀将,天意可知。今昏君杨广恶贯盈,人神共怒,谅尔不过区区螳臂,敢与天下诸侯国相拒哉!”东方玉梅一看,朱蒙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膀阔三停,大手大脚大肚子,穿身紫金盔铠,背后抽着五杆护背旗。黑瓦瓦一张脸,扫眉环目,颏下扎煞着短钢髯。手执一条皂缨力贯枪。 东方玉梅笑曰:“你偶尔得胜,便自矜夸,量你今日断然无生回之理。”朱蒙大怒,马往前撞。东方玉梅举刀奔朱蒙头顶劈将下来。朱蒙横枪招架,枪杆微斜,把刀劲卸了,回手一枪道:“东方玉梅看枪!”东方玉梅见了,把枪挂出去,摇刀向前。朱蒙立枪一绷,把刀绷开。东方玉梅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顺势推刀头,用左手一提刀纂,正在二马冲锋过镫这工夫,忙刀头一转,使了个车轮刀,又叫转环刀,顿时红光进现,鲜血四溅,朱蒙死于马下。 那边唐兵见了,急忙抬回死尸。李世民大怒道:“东方玉梅是什么人,就敢如此?”秦叔宝出列道:“这厮最是无礼,看末将去取他首级。”说罢提枪上马,挂了一对瓦面金装锏,来到阵前,说道:“好你个东方玉梅,当年在虹霓关就该杀了你,不然如何有今日这些事!”东方玉梅道:“秦叔宝,你休得胡说八道,今日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算。”秦叔宝道:“我还怕你不成?”上来就是一手梅花七蕊的绝枪,早被东方玉梅一刀打在一边,秦叔宝大惊,忙摘了一对瓦面金装锏,二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秦叔宝摔杆一锏。东方玉梅枪一挂。“叮当”一声震得秦叔宝双手发麻,回过身来,斗了五六个回合,秦琼抵挡不住,回马就走。东方玉梅道:“好秦琼,那里去也?”亮出飞刀,正打在秦叔宝头盔上,震得秦叔宝眼冒金星,败回营中,昏迷不醒。李世民道:“快将秦将军送回长安养伤罢。至于前方战事,有贤侄秦怀玉,必定无事。”怀玉道:“秦王,末将愿去报仇。”李世民道:“东方玉梅武艺比那伍云召差不大多,你如何是对手?还是元霸前去,或有胜算的。”李元霸道:“还是宇文成都前来,我再去交战不迟。”李世民无奈,叫道:“挂了免战牌罢。”东方玉梅见了,也回城去。 看看过了一日,辅公拓道:“今日老夫走一遭。”卢隆义道:“老将军小心。”辅公拓道:“不妨事。”正要动身,忽报圣旨到了。四人闻说,连忙接旨。天使开言道:“天子诏曰:昔日匈奴寇边,情势甚危,幸皇天所佑,赐卫青、霍去病,而安汉室天下。今日唐童李世民等,不服王化之言、圣人之训,擅开兵戈,涂炭生灵,实为可恶。特拜卢隆义为大隋兵马都总元帅,辅公拓为副帅,史思文为先锋,统兵与各路贼寇交战。尔需谨记朕言:若打败贼寇,当速速北伐,收复失地。若不幸挫败,亦速报朕,朕当亲领虎狼之师,与贼决一死战。”四人道:“臣等定不负所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天使道:“卢元帅,你可有话上报天子么?”卢隆义道:“天使有所不知,李世民并非强敌,只恨他从四海八荒召集妖怪前来相助,臣未必能胜也。”天使笑道:“元帅放心,皇上已发布招贤榜,从民间召集能人异士前来相助。”卢隆义大喜,于是款待天使,如此过了一日,送走天使,此话不说。 再表李世民又吃败仗,只恨无左道之人前来相助,十分恼火。李靖道:“元帅不必担心,讙头人被害,料定三苗人不日就到。”世民道:“但愿如此。”熬了四五日,忽报有土色大汉求见。李世民吩咐接待大汉,大汉道:“吾乃三苗人,只因徒弟与两位师兄弟姐妹被隋军害了,特来报仇。”李世民道:“大神来此,必定成功。”三苗人道:“你放心就是,我去去就回。”说罢,借土遁来到淮北城,叫道:“城上的人听好,吾乃三苗人,特来为徒弟讙头人报仇,快让匪首出来受死!”小卒闻说,连忙报进。卢隆义道:“果然有妖怪前来,谁去迎战此怪?”元文都出班道:“有吾法剑在此,什么妖魔鬼怪,都是一条死路也。”卢隆义道:“不可不可,我们四人都去,互相照应才是。”东方玉梅说道:“元帅此言有理。”辅公拓道:“老夫这一生也见过不少妖魔,且看这厮是什么本事。”于是四人一同出城,辅公拓道:“好妖怪,怎敢在本帅地方闹事?”三苗人道:“来者何人?”辅公拓道:“本帅是大业天子亲封的讨贼兵马副元帅,辅公拓是也。那妖怪,你又是谁?”三苗人道:“吾乃是三苗人。辅公拓老匹夫,你有何道术,敢来吾处支吾?”辅公拓道:“本帅不会道术,你敢和本帅打上几个回合么?”三苗人笑道:“你一老匹夫,武艺能有多高?不要走,吃吾一刀!”举刀劈面就砍。辅公拓把鞭来战,战不数合,辅公拓气力不加,忙忙而走。三苗人道:“早就说了,你这老匹夫不是吾的对手。”元文都大怒道:“好妖怪,怎敢如此?看吾法宝利害!”遂祭起法剑,劈面就砍。三苗人大惊,忙借土遁离去。元文都哈哈大笑,得胜回城,此话不说。 却说三苗人回来,李世民道:“道长方才说来得胜,如何这般狼狈?”三苗人道:“元文都法剑利害,吾不能正面破之,明日还要小心。”忽然一想,说道:“不对不对,他们知道吾土遁利害,明日必有准备,吾去听听他们怎样说法。”于是借土遁来到城里,果然有四人商议。卢隆义开言道:“今日观之,祭宝不能成功,妖怪化青黑之气而走,十分可恶。”辅公拓道:“元帅勿忧,宜当设计处治,方可成功。若是与他死战,终是无用的。”卢隆义道:“老将军所言极是,吾自有道理。”乃命辅公拓领柬贴,说道:“老将军谨记,你在八卦陈正东上,按震方,书有符印,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东方玉梅领柬贴,说道:“东方姑娘,你在正南上,按离方,亦有符印,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元文都领柬贴,说道:“元将军,你在正西上,按兑方,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话毕,长叹一声道:“可惜只有你我几人在此,不能凑好八卦法理也。”辅公拓道:“不必明日出战,等援军来到,再出战不迟。”卢隆义说道:“只好如此。”于是暂不出战。三苗人见说,也先回营,说明此事,教李世民刺探情报,才好见事。李世民应允,此事不提。 不觉光阴似箭,又过了四日,人报又一路彪军前来相助。卢隆义大喜,出城来看,打着杨字王旗,惊曰:“原来是宗室王爷,三位将军,我等速速礼见。”遂跪倒在地。当先一骑见了,忙飞马上前,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悍壮魁梧,膀阔腰圆,头戴帅盔,背后斜插八杆护背旗,一身黄金铠甲,胯下一匹紫马,掌中一口大砍刀,身上背着弓,胁下挎着个箭壶。这张脸长得凶猛,半红半黑,扫眉环目,塌鼻梁,翻鼻孔,火盆大口,颏下是扎里扎煞的红钢髯。 此人下马说道:“元帅、几位将军何故,快快请起。”四人方才起身。卢隆义问道:“请问王爷是谁?”来人笑道:“孤家乃是蔡王杨智积,身后是孤家二弟——高阳郡公杨智明。”此言未必,杨智明也飞马过来,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膀阔三停,紫微微一张脸面,凶眉恶目,火盆大口,颏下是扎里扎煞的黑钢髯。戴一顶双凤翅缨飘烈火紫金盔,穿一领王母折玉女穿凤蚕丝大红袍,披一副能工手神火炼护体黄金甲,束一条嵌八宝七丝攒攀胸勒甲狮蛮带,穿一双千军怕万人愁鬼神靴。背负一条寒巽打将竹节虎眼鞭,腰悬一口沙鱼鞘削铁如泥昆山剑。飞鱼袋带一张龙甲稍虎筋弦黄花画面宝雕弓,走兽壶插九根金线豆倒马乘伤军射将连珠箭。掌中一条丈六七彩宝璎追魂取命浑铁点钢枪,坐下一匹登峻走山日行一千南方赤兔胭脂马。 当下杨智积道:“听闻贼军有妖道猖狂,看孤家兄弟杀他。”卢隆义忙说道:“王爷初来乍到,请先休息,再打不迟。”杨智积笑道:“卢元帅不必害怕,孤家必定无事。”遂拍马摇刀而来,大骂道:“反国贼将,孤家蔡王杨智积来也,快叫有本事的出来会我!”李世民闻报,笑道:“宗室之人,大多无用的,不必管他。”程咬金道:“此功留与末将如何?”李世民道:“程将军小心。”咬金笑道:“料也无妨的。”飞马出阵喝道:“来者可是蔡王杨智积?”杨智积道:“正是孤家,你这手拿八卦宣花斧的,就是程咬金罢?”咬金道:“就是我了,我说蔡王,你都已经菜到给你专门来一个爵号,你怎么还来吹牛啊?”杨智积大怒道:“孤家这是蔡阳的蔡,不是白菜的蔡!”咬金道:“有区别吗?蔡阳也不利害。”杨智积大怒道:“好匹夫,不要走,吃孤家一刀!” 程咬金闻说,举斧就砍了下来。杨智积用刀一打马耳朵,原来程咬金斧沉力猛,不可硬接,就用刀拨打了三下马耳朵,这马横着蹦出三步去,假意仓皇败走。程咬金立功心盛,喊道:“小小菜王,你那里走!”催马紧追。杨智积在前边转了两圈,耳朵细听后边追将銮铃声响,估摸相差两丈远,用刀又左右一拨马耳朵。这马横着蹦开,前腿抬起,后腿往右转弯,整转了一周。这样一来,可就把程咬金放过去了。马前腿落地,杨智积看准了机会,一刀扫在程咬金后腰上。程咬金大叫一声,回马败走。李世民见了,哈哈笑道:“程将军啊程将军,你没事说人家菜作甚,你看你现在,你自己说说谁菜?”苏定方道:“元帅,就让我去给程将军报仇。”李世民道:“此战还是要苏将军去,或许成功。”苏定方一马出营,大叫声道:“蔡王,苏定方在此!” 那厢杨智积闻说,睁眼一看苏定方,果然利害,说道:“苏将军,你是英雄好汉,为何跟反贼混在一起?”苏定方道:“王爷,你我各为其主,不必多言。小将在此处久闻王爷刀法高强,今日既然见到王爷,如何放过大好机会?”遂往前一拱,搬起枪头,献枪纂,先下手为强。杨智积合刀一挂苏定方这枪,苏烈紧跟着摇枪过来。杨智积立刀一绷。二马冲锋过镫,苏烈反背一枪,杨智积悬裆换腰,便躲了过去。二人马走盘旋,杀在一处。苏烈处处抡先手,他知道杨智积身高力猛,自己要变成后手,就有性命危险。打了六个回合,二马冲锋过去,各自回头。 当下杨智积见了,心中忖道:“不能让他老走先手,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再次碰面时,喊道:“苏定方,让你尝尝孤家这口刀罢!”一道寒光,这刀劈了下来。苏烈见了,没有招架,拨马就走。杨智积刀劈空了,撤了回来,提刀追赶,喊道:“苏烈,你那里逃!”苏烈虽败下阵来,却不逃回本队,而是在沙场里转圈。杨智积不知他使的诱敌之计,紧追不舍。苏烈回头,见拉开了档,大喜,一抬右腿,把枪卡在鸟式环上,腾出双手,摘弓抽箭。杨智积在他后边张着大嘴还在喊。苏定方听准脑后盔铃声音,猛一回头,弓开如满月,“嗖”一声,放出一枝冷箭。这箭也是不偏不倚,正好射进杨智积嘴里。杨智积翻身坠马,倒在地上。苏烈圈马过来,对准杨智积的左眼,又是一箭。杨智积疼痛难忍,登时丧命。苏定方见了,哈哈大笑,得胜回营。李世民大喜,就与苏烈庆功。 再说隋军败回城里,大叫道:“帅爷不好了,贼将苏定方放冷箭射死了蔡王。”杨智明大怒道:“贼将安敢如此?”上马提枪,来到营前道:“苏定快快出来受死!”唐军报进:“有隋朝将军讨战,定要苏将军出马。”苏定方笑道:“又是一个来送死的家伙。”尉迟恭道:“上将军且慢,你已经立功,这厮就留给俺老黑罢。”苏定方道:“尉迟将军小心。”尉迟恭道:“晓得。”手提丈八蛇矛,出营叫道:“来者何人?”杨智明说道:“孤家是大隋高阳郡公杨智明是也,黑鬼,你是何人?”尉迟恭道:“你连爷爷尉迟恭都不知道,还敢在这里撒野么?”杨智明哈哈一笑,用枪纂一杵马耳,马往上撞,摔杆一枪,直奔尉迟恭前胸刺去。尉迟恭合矛一挂,用力往外一推。原来杨智明使的这手槍叫滚手枪。枪尖在矛上一滚,滚到尉迟恭左腕子上,果然鲜血流出。尉迟恭丈八蛇矛撒了手,落在地上。杨智明见了,不容工夫,虚晃一枪,尉迟恭忙一低头。正赶上二马冲锋过镫,杨智明对准尉迟恭后背,用右手一抡枪杆,说了声:“下去!”尉迟恭应声滚下马来。杨智明道:“你这无能鼠辈,杀了你脏了孤家的枪,那里远那里滚,马上!”尉迟恭吓得魂飞天外,慌忙逃回营里。苏定方见了,问道:“尉迟将军,为何如此?”尉迟恭说道:“来将是隋朝高阳郡公杨智明,此贼武艺高强,一个回合就把末将打败。”苏定方道:“这厮好是厉害的,急切不能取胜。”三苗人道:“这是何事?看吾去捉了这厮来。”大步出营,叫道:“杨智明,吾三苗人来了也!”杨智明道:“你就是那妖怪么?不要走,孤家来也。”飞马上前,照面就刺。三苗人把刀来战。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你道为何?原来那日三苗人要卖弄本事,故而与元文都交战之时,用妖气压制元文都,害元文都无法全力发挥武艺,因此战他不过。今日不曾用妖气坑害杨智明,自家多少武艺? 当下三苗人见战不过杨智明,回身便要走。杨智明道:“好妖怪,孤家虽然没有法宝辅佐,却有天罡三十六般变化,地煞七十二变渡劫,如何怕你?你若是道术胜得过孤家,还有性命;如要逃走,那就纳命来!”说罢,把枪插在一边,变成一个麒麟,挖一个大洞,就看见了三苗人。三苗人大惊道:“这人居然会天罡三十六变,如此我这土遁无用,飞石也无用。”忙飞出地面,念动真言,登时山崩地裂,隋军站立不稳,看看要跌死。杨智明道:“好妖怪,你这道术就敢胡作非为?你看孤家变一个帝江给你看看。”说罢,变成帝江,念动真言,竟只有几片土地愈合,跌死隋军数千人。杨智明大怒,收了法相,变作一只十丈长的巨鳄,把隋军全部吞了,保护在甲胄里,又变回原型。三苗人见了,也收了法术,大叫一声,双手打出一道黑色光柱。杨智明见了,也双手交错,打出一道绿色光柱。两人比拼内功发力,杨智明竟不是对手,只好从容败阵。三苗人面上失色,说道:“此人多半师承度厄真人,难怪有天罡三十六变。”也就回营来。 话说杨智明回了淮北,忙解开盔甲与狮蛮带,方处隋军诸兵将。彼等忙拜谢曰:“多亏了公爷法力高强,不然今日死也。”杨智明道:“孤家五岁跟随师尊度厄真人学习天罡三十六变,自以为天下无敌,不料三苗人法力还高我一分。好在他的法力只在地上有用,等明日和他交战时,孤家设法骗他到空中,这样就可以灭了这厮,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话音未落,卢隆义四人早来,问起战况,杨智明说明前事。卢隆义道:“公爷万万不可,这个三苗人阴鸷歹毒、诡计多端。他若看见王爷飞到空中,必定不会中计,反而可能借机坏了公爷。”杨智明闻说,仔细一想,十分有理,遂道:“罢了,孤家先写上奏表,上报朝廷,让孤家大侄子杨道玄继位蔡王,也让大哥九泉之下宽心。”卢隆义问道:“不知还有其他王爷前来淮北城助战吗?”杨智明悲愤道:“此次我杨家宗室出人不多,还有堂弟神尧侯杨温、道王杨静、卫王杨集三人,只在路上罢了。”卢隆义道:“等几位王爷前来,自然有法报仇报仇。”杨志明道:“有何办法。”卢隆义道:“其实,当日那妖怪和元文都将军交战,晚上我们就在商量对策,可恨人手不够,只能作罢。既然公爷来此,不如先说。翌日和他交战,公爷只须在正北上,按坎方,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杨志明道:“原来如此的,容孤家写信催一催三位堂弟,必然有话。” 次日午时,人报一路彪军前来,旗号为“李”,杨智明道:“不必说了,这必然是我姨父李长雅。”于是亲自出城,叩问道:“姨父大人,杨智明给你请安了。”李长雅道:“皇儿,莫如此,快快起来。”众人一看,李长雅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左右,面如梧桐,豹眼浓眉,白须不满半尺,威风凛凛。金甲金盔翡翠袍,腰间玉带束鲛绡。足蹬黄金蟒纹饕餮靴,背后一对三尺长花海波斯刀。坐下金宝玉聪马,身上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头尾长一丈,蹄带项鬃高八尺,嘶喊咆哮,日行千里,有腾空入海之状。 当下五人见过了李长雅,说起近来战事。李长雅怒道:“不料皇儿智积被贼人苏定方害了,可恶可恶。”卢隆义道:“王爷暂息雷霆之怒,只因目下人手不足,还是教贼人长了威风,等人马到些,自然杀了贼人报仇。”李长雅问道:“奇怪奇怪,宇文静礼与我约好今日就来,为何还不见也?”卢隆义笑道:“公爷不急,只怕宇文侯爷在路上坏了时间,也未可知。”李长雅笑道:“卢元帅说的在理,你们不晓得,那老家伙懒得很。我与亲兵三五日就要走一段山路,打杀些猛兽。你莫觉得我老,就那千斤之鼎,单手拿起来他,走了三回九转,不是问题。”众人笑道:“好极好极,此战多要靠公爷。” 话说那宇文静礼并非坏了时候,他路上听说杨智积被杀,心中大怒,便与二子说道:“你们哥哥杨智积被贼将苏定方杀了,此仇不报,非丈夫也。今晚你们随我劫营,给贼军一点颜色看看。”二子道:“父侯只管吩咐,定要杀了贼军报仇雪恨。”父子三人商议已定,是夜,看准时机,杀入营中,来往无一人可敌。正是: 倭堕低梳髻,连娟细扫眉。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却说苏定方听说有人劫营,连忙提枪出战,见了宇文静礼,大叫道:“老贼何人?”宇文静礼道:“来者可是苏定方么?”苏烈道:“正是你爷爷苏定方,你是何人,快快投降!”宇文静礼大怒道:“好匹夫,你还我皇儿杨智积命来!”飞马而来,照面就砍。苏定方举枪来战,两马相交,战不数合,苏定方败走。宇文静礼道:“匹夫那里走!”罗通此刻赶来,见此情形,也不答话,照面就刺。宇文静礼忙把刀来迎。占了二十回合不到,宇文静礼不是罗通对手。心中大怒,火往上撞,口里喷血,死于马下。罗通笑道:“如何自己死了?”跳下马,取了首级。那边宇文静礼长子宇文协见父亲被杀,大怒,飞马而来。罗通一看,宇文协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七寸,骨瘦如柴,面如敷粉,发绾齐眉,桃腮两颊,唇红齿白,气貌非凡。头戴灿银凤凰盔,身披银叶栾环甲,腰束狮蛮带,外罩玉花袍,足蹬凤眼红尘靴。手挽一百六十六斤残月北斗枪,坐下万里玉骢马。 罗通问道:“来者何人?”宇文协道:“反贼,杀我父亲,你还问我是谁?”罗通道:“你这老贼,那小爷就送你去见你家老老贼。”照面就是一枪,宇文协前来交战,但见: 刮地寒风声飒飒,硬战征袍声似擦。逼逼剥剥马蹄鸣,叮叮噹噹袍枪甲。你死我活不伏输,一往一来交战马。兴心枪挑锦战袍,举意枪劈连环甲。摩旗小校手连颠,擂鼓军郎槌乱打。 而是你来我往,斗不十合,宇文协回马就走。罗通道:“那里走!”飞马来赶。宇文协看住时机,回身一枪,穿过罗通战甲,把罗通挑起来,甩出去,枪做棍使的,又打了一下。罗通吐血倒地,昏迷不醒。宇文协见了,吩咐抢了父亲尸首,往外就走。宇文皛道:“长兄快走,我来接父亲。”宇文协道:“弟弟,父亲被贼寇杀了,我抢了尸首回来也。”宇文皛大怒道:“哥哥护着父亲遗体快走,我一人殿后即可。”宇文皛武艺比宇文协利害,故而敢说此话。宇文协嘱咐几句,率军先走。宇文皛杀退唐军,往外就走。却有秦怀玉见了,飞马来赶,见宇文皛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面如淡金,虎头豹眼,浓眉鹰鼻,齿白唇红,器宇轩昂,美须飘飘,器宇轩昂,威气逼人。鱼鳞铁甲紧遮身,凤翅金盔拴护项。 腰束宝玉玲珑带,足蹬平原烈火靴。外罩锦袍红光闪,坐下千里龙形冲波战马。腰悬长刀昆吾宝,掌中二百斤五龙乱神枪。 秦怀玉道:“老贼何人?”宇文皛道:“你这小贼黄面金枪,想必是秦怀玉罢?”秦怀玉喝道:“小爷就是秦怀玉,你是何人?我闻大隋有个宇文皛,掌中一条五龙乱神枪,是女娲庙里传下的宝物,可是你么?”宇文皛道:“好你个秦怀玉啊,你还有些见识,也罢,孤家就饶你一命。你快快回去罢。”秦怀玉道:“你的枪虽然利害,可你未必武艺过得来。”宇文皛道:“说得好,那就让我来试试,你这和苏宝同齐名的秦怀玉有什么本事,看枪!”正是: 轰雷炮响,杀喊连天,金鸣震起,战鼓齐敲。阵前阵后虎狼兵,四哨五营排阵脚。旌旗闪烁,皂纛飘飘,槍刀赛雪密层层,剑戟如霜锋列列。马军如蛟龙出水,步军如猛虎穿林。沙尘飞起,浑如障雾,旗开处,闪出一小将。拍马挥戈心性急,犹如泰山倾倒,好似海水翻腾。 两个你来我往,斗不到五合,宇文皛见后面大军过来了,不敢恋战,回马就走。秦怀玉心怯,不敢追赶,回营奏报。李世民差点人马,此夜阵亡三万人,隋军死伤却不过数百人。正是: 看破红尘天地宽,自由自在活神仙。 今生余岁有多少,过好一天是一天。 却说二人率领剩下两千人来到淮北城,军士忙忙接入。卢隆义闻说,忙来相见,说明前事。李静雅怒道:“罗通小贼,安敢如此?虽灭了这厮,还是要找李世民报仇。”卢隆义道:“公爷不必如此说,如今二位侯爷到了,人数刚好合适,可以先找那三苗人算账了。”遂开言道:“宇文皛侯爷,你可引战,本帅自有符印,你用五雷之法,望桃桩上打下来。宇文协侯爷,你用瓶盛乌鸡、黑狗血,女人尿粪和匀些,后装在瓶内,见三苗人赶上我阵中,你可将瓶打下,此秽污浊物厌住他妖气,自然不能逃走。李公,你就领军在核心布好废铁七块,按照北斗七星排布,而后贴上符印,让他不能土遁逃去。此一阵可以擒二竖子也。”众人各自听令而去。卢隆义先出营,布开八卦,暗合九宫,将桃桩钉下。不料宇文皛、宇文协回来之时,三苗人借土遁跟在后面,尽数听到了布置,回合那一日,已经明白了。正是: 设计要擒三苗鬼,这场辛苦枉劳神。 不说卢隆义安置停当,且说三苗人听着卢隆义传令安八卦方位,用乌鸡、黑狗血,钉桃桩拿他,大笑不止道:“空费心机!看你怎样捉我!”次日,卢隆义亲临辕门搦战。李世民请三苗人出营,大呼曰:“卢隆义卢元帅,你自称扫荡大唐大元帅,据吾看,你不过一匹夫耳!你既是高明之士,理当遣将调兵,共决雌雄;为何在此钉桃桩,安符印,周围布八卦,按九宫,用门人将乌鸡、黑狗血秽污之物厌吾?吾非鬼魅精邪,岂惧你左道之术也!”三苗人道罢,放步摇刀,直取卢隆义。卢隆义急架忙迎。二将枪刀共举,三苗人逞精神,如同猛虎,卢隆义使气力,一似欢龙;三苗人刀刺摆长幡;卢隆义枪来横生杀气。斗了十几个回合,卢隆义便往阵中败走。三苗人笑曰:“不要走!吾岂惧你安排,吾来也!”随后赶入阵来。 三苗人刚入得八卦方位,东有辅公拓,南有东方玉梅,西有元文都,北有杨智明,四面发起符印,处处雷鸣;宇文协祭起符印于空中,将一瓶秽污之物往下打来,那些鸡犬秽血,溅得满地。三苗人化阵青光,早已不见了。众门人亲自观见,莫知去向。卢隆义无奈,收兵回营,升帐坐下,李长雅大怒道:“岂知今日本营先有奸细私透营内之情,如此何日成功也!将吾机密之事尽被三苗人知道,此是何说!”卢隆义在傍曰:“老公爷,今日之事未必如此。料左右将官在江南共起义兵,经过多路征伐,今进淮北城,经过数百场大战,不知苦死多少忠良,今日至此,克贼只在目下,岂有这样之理?据本帅观之,那光景大不相同。今本帅派人往一所在去来,自知虚实。”李长雅问道:“元帅派何人也?往那里去?”杨智明说道:“孤家有天罡三十六变,还是孤家去罢。”卢隆义上前,在杨智明身上写上几个字来,道:“机不可泄,泄则不能成功也。”杨智明许之。杨智明当晚别众将去讫。 且说三苗人来见李世民,言卢隆义用八卦阵,将钉桃桩的事说了一遍。李世民大喜,具表往长安报捷。三苗人有听得隋营卢隆义与杨智明共议,杨智明要往一所在去,又见杨智明和卢隆义不肯说,三苗人笑道:“凭你怎样寻吾根脚,料你也不能知道!”唐营众人又大笑一回。不表。 再说杨智明离了淮北城,叫一声:“变!”变成一只金雕,往那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来,正是: 天罡道术真玄妙,咫尺青风万里程。 话说杨智明来至八宝云光洞,见洞门紧闭,杨智明洞外敲门。少时,一童子出来,见是师兄,忙问曰:“师兄何来?”杨智明道:“烦贤弟通报。”童子进洞内,见了度厄真人,启曰:“有师兄杨智明在洞府外求见。”真人起身吩咐曰:“着他进来是了。”杨智明来至碧游床前下拜。真人曰:“你今到此为何?”杨智明把淮北城事说了一遍。真人曰:“此业障三苗国的妖人,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成气有年。奈何天命难违,他此来与你为敌是自取死路。你可去青海黑风口请蓝采和过来收伏此孽畜。”杨智明受命,忙离了九顶铁刹山,往青海黑风口而来。怎样一个黑风口,但见: 青海巃嵷东南驰,众岭环合青纷披。 烟云厚薄皆可爱,树石疏密自相宜。 阳春已归鸟语乐,溪水不动鱼行迟。 生民何由得处所,与兹鱼鸟相谐熙。 当下杨智明来到黑风口,现了本相,见了门口童子道:“请问道兄,这里是蓝采和道长的道场吗?”童子道:“不错,不知道兄可是大隋高阳郡公杨智明?”杨智明道:“道兄为何知道吾之姓名?”童子曰:“师尊已知道兄要来,骨刺命我在此等候。道兄既来,吾即报知师尊,与道兄同去斩妖除魔就是。”杨智明道:“有劳道兄。”童子遂进洞报知蓝采和道:“师尊,杨道兄在门口等候。”蓝采和道:“既如此,吾即去降妖除魔。”拿了法宝出洞,谓杨智明道:“杨智明,吾即蓝采和也,你也不必行礼,吾即刻与你斩妖除魔去来。”遂同杨智明一同来到淮北城,正是: 枕障薰炉隔绣帷,二年终日苦相思,杏花明月始应知。 军政官见杨智明和一道人前来,忙报入帅府。卢隆义道:“必是有仙道前来相助,大事可成。”众人大喜,李长雅道:“今日可为宇文兄和皇儿报仇也。”一同出来,见过蓝采和。蓝采和说道:“列位不必焦虑,贫道即去降妖除魔。各位或有法宝,或有箭法,就在贫道身后押阵,莫要走了妖怪。”众人道:“道长,大可放心,那怪今日死也。”于是众人一同前来叫阵。李世民闻报,吩咐秦怀玉道:“你先出战,挫一挫敌军锐气。”怀玉道:“元帅放心就是!”提枪上马,叫道:“秦怀玉在此,谁来和我一战?”李长雅道:“秦怀玉不要走,老夫来也!”叫一声,双刀飞马而来。秦怀玉接住厮杀,但见: 两边鼓响震天雷,就地锣鸣如霹雳。人马军前舍命争雄,刀枪练磨,恶似那如来会下哪咤,摇动五方旗;气影相迎,犹如那四州大圣降水母。钉擦钉,双摩皓月;甲跄甲,对射银山。两条条,凹面混汗龙;一对对,巴山白额虎。 二人你来我往,斗不到二十回合,宇文协见李长雅渐渐不是对手,说道:“秦怀玉,我们今日不是来和你打的!”李长雅闻说,隔开抢,回到本阵。怀玉道:“你来我处,和谁打不一样?”宇文协道:“不可不可,我们要和三苗人一绝死战,不是和你打。”秦怀玉闻言,说道:“你们要是害怕,可以早说!”杨智明道:“那秦怀玉少逞口舌之利,孤家杨智明来也。”飞马舞抢,直取秦怀玉。秦怀玉亦挺枪交战,但见: 一按东方甲乙木,倒马金戈列摆布。两支长枪阵前舞,短剑傍牌前引路。二按南方丙丁火。红袍赤马绛红缨,飞檛着人头粉碎,红锦套索老龙筋。三按西方庚辛金,素罗旗下撒寒冰。手提银枪白如玉,剑征离匣晃光明。来来往往尽彰显,遮拦拌架见输赢。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三十合,不分胜负。杨智明虚晃一枪,回马就走。秦怀玉在后赶来。杨智明回身一个飞石,正砸在秦怀玉脸上,负痛而走。三苗人闻报,亲自出战。正是: 月到东南秋正半。双阙中间,浩荡流银汉。谁起水精帘下看。风前隐隐闻箫管。 凉露湿衣风拂面。坐爱清光,分照恩和怨。苑柳宫槐浑一片。长门西去昭阳殿。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一回蓝采和降妖除魔 李长雅献计破敌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当下三苗人出阵说道:“你们这些家伙是活得不耐烦了,为何屡次来找吾对打?”七将见说,只是冷笑。蓝采和出阵道:“三苗人,你认得贫道么?”三苗人道:“你是何处妖道,吾不认得你。”蓝采和道:“不妨,你听贫道一言:” 踏歌饮酒蓝酒,世界能几何。 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 三苗人道:“原来你是蓝采和。蓝采和,你也是道德之士,可是你师兄二张果老,八师弟韩湘子十分无礼,害了我大姐大人,八弟羽民。这两笔账,你该给吾一个交代。”蓝采和道:“请问,你要贫道如何交代?”三苗人道:“蓝采和,你休要在那里阴阳怪气。你虽然道术高明,偏偏吾不怕你。你若是要打架,只管出剑。吾要是怕了你,也不算高明之士也。”言罢,举刀砍来。蓝采和抽剑在手,接住厮杀,但见: 四按北方壬癸水,剑锋都是黑油漆。寒光闪闪数千层,似有雁翎方天戟。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不见高下。蓝采和当先跳出圈外,三苗人见了,念动真言,叫一声:“疾!”只见一道土光打在蓝采和身上,蓝采和登时变成石头。三苗人道:“蓝采和啊蓝采和,你不会就这点本事罢?”话音未落,蓝采和叫一声:“长!”立时身高数丈,冲破了石化封印。又恢复原形。三苗人道:“蓝采和,算你还有些手段,你再看吾此术如何?”双手往地里一插,两边一推,把土地撕成两半。蓝采和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土地又合二为一。三苗人道:“蓝采和,你只破得吾热身的道术罢了!”双手一锤土地,登时地动山摇,无故来了一场地震。蓝采和念动真言,叫一声:“疾!”一道蓝光从手里飞出,直奔土地。三苗人见了,也努力施法,拦住那蓝光。两个在平地里比拼内功发力,斗半个时辰,各自收了神通。 三苗人道:“好你个蓝采和,果然法力广大。”蓝采和道:“道兄,你此刻皈依证果,为时不晚。”三苗人笑道:“什么正果不正果,和吾有什么相干?蓝采和,你也不要得意太早,你看吾此术如何?”说罢,变出一张图纸与毛笔,画画图图,只见地上飞出无数道土墙,将蓝采和与隋朝七将分割开来。 时卢隆义、东方玉梅、元文都、杨智明四人,各自有法宝道术,大怒道:“好妖怪,你敢仗术欺人,我就取你首级!”说罢,双脚撤蹬,飞到空中来,齐攻三苗人。三苗人见了,祭起四块飞石打来。卢隆义见了飞石,把枪往空中一抛,横落下来,顺势拿在手里,照着巨石丢过去。“叮当”一声,巨石化为齑粉。东方玉梅双枪一横,看巨石离自己不到一尺,用力一推,推在一边。元文都不慌不忙,猛一发力,竟然在空中架起了铁板桥,躲过了巨石。杨智明仗着自己有七十二变,只怕斩仙飞刀。也不躲闪,被那石头打在身上,好似挠痒痒一般。三苗人见了大惊,忙忙后退。杨智明叫道:“你这次往那里跑?变!”变成一只十丈长的三头巨蟒,拦住去路。身后元文都赶上,把金镫槊插在一边,祭起法剑,说道:“妖怪休走,吃吾一剑!”把剑往三苗人一指,三苗人忙躲在一边。元文都就念了三次三苗人,法剑有了目标,追着三苗人乱砍。三苗人无奈,只好操控土地变成一座土屋,把自己护在里边。卢隆义道:“元将军不必担心,他这烂泥巴堆的屋子挡不住本帅的法印。”说罢,祭起法印,冲土屋打来,只一下,打得如同瓦片一般。三苗人见了,借土遁就要逃走。忽听蓝采和说一声:“三苗人,你往那里去?”正是: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原来三苗人这土墙,可以化成一个迷宫,迷宫里尽是自己生平往事。不论多少修为,只要沦陷其中,必然化为南柯一梦。方才蓝采和在迷宫中走了许久,却看见一段琐事:原来蓝采和一家世世代代以行医为生。蓝采和十八岁接了他爷爷的班,开始行医。为此,他经常进山采药,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泉水,因而时常吃道灵芝、茯苓、野生黑枸杞。一日,蓝采和手拿药篮进入山中,走到一个荷花池畔,见一个曲眉大眼、坦脸大肚皮的老者,躺在塘边睡觉,肚脐边烂到流脓的伤疤,尚在滴黑血。蓝采和心中不忍,走上前,用手挤、用口吸那疮。脓血吸尽了,蓝采和还不放心,便又贴了一张黑枸杞膏药,这就叫:以黑治黑。不料那老者肚子上竟流出血来,蓝采和大惊道,“怪哉,吾药术非比常人,何以至此?” 过不多时,那老者睁目视蓝采和,大叫曰:“好痴儿,还不快用篮子去提水来,吾肚脐尚在流血哩!”蓝采和心中忖道:“你如何不晓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却又无奈,便飞快地去提水。回到老者身边,篮子果然滴水全无。老者道:“汝之不惠甚已!何不用那塘里的泥糊上篮子的空格!”言罢,不禁叹一口气。蓝采和脸一红,照老者的话做了。复提一篮水,不料成了一篮浑沌汤。那老者一看大怒,喝道:“好痴货!还不快快把来倒掉,如何不换一篮清水!” 那边蓝采和闻说,十分恼火,只因他是个老者,却不发作。正一筹莫展之时,忽见一位俏丽女子在一旁捂嘴儿笑,蓝采和见了,无地自容。那女人说道:“大哥,为何没个主意?”蓝采和望望荷塘,又看看竹篮,仍没什么办法。女子看了老者一眼,老者也看了女子一眼,女子道:“大哥,你莫要着急,请看那荷叶,比泥巴如何?”蓝采和闻说,仔细一看荷叶,心有所悟,就去摘了几张荷叶,叠在篮子里,提了一篮清水前来。老者见了,仰倒在地。蓝采和自然会意,将一篮清水泼在那一滩黑肉上,老者的肚子立时如同平常一般光亮。蓝采和见了,奇异至极。老者笑道:“汝何不品尝此水?”蓝采和于是依老者之言,用双手掬了一捧水喝了下去,一股清香沁入肺腑,身子变得轻飘飘的。那女子捡起篮子,轻拍双手数下,娇声道:“大哥,你如今成仙了。”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那老者拉了蓝采和一把,顿时他和他手提的竹篮子就离开了地面,老者说道:“痴儿莫怕,吾带你去蓬莱岛一看!”言罢,腾空而起,只见膝下萦绕无数蘑菇状彩云,追随老者和那女子而去。 当下蓝采和正在回忆当年往事,忽听见一人说道:“好师弟,为何如此糊涂?”蓝采和抬头一看,竟是张果老,忙起手道:“师兄在上,师弟这厢有礼了。”张果老道:“师弟不要如此,你太糊涂了,你中了三苗人的幻术尚且不知,还在这里回忆当年的往事作甚?”蓝采和闻说,大惊道:“原来是三苗人的诡计!若非师兄前来提醒,贫道数千年道行尽毁!”张果老道:“你不必怕,我即刻将你唤醒,你就出了幻象。”蓝采和忙说道:“师兄且慢!这三苗人神通广大,不知有什么法宝可以收服他?”张果老道:“你看看自己手里,不是莲花?”蓝采和低头一看,正思索之间,张果老忽然一把推走。蓝采和大叫一声,睁眼一看,自己还在土墙之中,那里有什么老者、女子,心中不由得大怒,一把推开土墙来,破口大骂道:“我把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妖怪,怎敢如此?”不觉身上多了几分杀气。三苗人大惊,发飞石打来,蓝采和轻松打在一边。三苗人见他杀气重,忙念动真言,登时飞沙走石,围住了蓝采和。蓝采和把莲花一招,破了飞沙走石。三苗人见了,复念起真言,凭空制造了一个碎石朕来困住蓝采和。蓝采和祭起莲花,念动真言,把碎石阵轻松破解。三苗人见了大惊,欲借土遁逃走,蓝采和叫道:“泼孽畜,那里去?”祭起莲花,叫一声:“天地无极,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速速离开!”只见一道白光从莲花上飞出,正打在三苗人后背上。正是: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道之云远,易云能来? 三苗人被白光击中,本能的往后一看,果然一道石门打开。三苗人连连惨叫,却被石门的阴风吸了进去。七将大喜,纷纷上前参拜蓝采和。蓝采和道:“此怪罪大恶极,已被贫道收伏,列位不必再担忧。”说罢,驾云离开。隋军得胜,也收兵回城。 次日卢隆义升堂,谓诸将道:“昨日蓝采和道长灭了三苗人,我等暂时没了隐患,可一鼓作气,打败贼军。”辅公拓道:“元帅,老夫认为,贼军之中最弱的就是吐蕃。事情不巧,吐蕃有大军二十万,可以先灭吐蕃,再集中力量对付其他反贼。”卢隆义道:“老将军有理,谁愿意出战吐蕃?”李长雅道:“元帅不可。李世民警惕极高,我们如果单纯找吐蕃讨战,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卢隆义问道:“似此怎生是好?”李长雅笑道:“元帅何必如此?你是一军元帅,李世民也是一军元帅,你们互相写下战书,约定交战。而后两军阵上,我们侮辱吐蕃人,他们必定负气出战,那个时候机会不就来了吗?”卢隆义闻说大喜,道:“老公爷智谋过人,此计甚妙!”遂作书一封,令元文都送去。李世民得书,看了一遍,说道:“本帅已然知晓,这书信就不批复了,按照你们元帅说的,后日会战。”元文都道:“末将告退,元帅保重。”转身离去。 不觉光阴似箭,看看过了两日,李世民五更吩咐众军埋锅造饭。隋军四更造饭,五更时分人人饭饱。卢隆义吩咐众军休息片刻,辰时中进军。李世民吩咐火头军多加面食,教众军慢些吃饭。辰时打末,隋军已到营前,唐军仍在吃饭。吃完了饭,李世民吩咐众军原地歇息,巳时中方才列队出战。卢隆义道:“秦王如此拖延,何也?”李世民道:“只因本帅有大军百万,故而拖延。元帅来此,必有话说。如今将近午时,元帅可慢些说,等我们各自吃了午饭,再来打斗不迟的。”卢隆义笑道:“元帅说自己人多势众,不过依靠吐蕃而已。可惜吐蕃多是些无能鼠辈,原来是不值一提。”琼波元帅大怒,回身道:“谁敢斩这蛮子?”右先锋绮罗木道:“元帅不必担心,末将来斩了这个蛮子,为多贝善布、南山通两位将军报仇雪恨。”说罢飞马上前,李长雅一看,番将怎样打扮: 八尺擐甲披袍立战场,三股钢叉手内将。雕弓鸾凤壶中插,宝剑沙鱼鞘内藏。束雾衣飘黄锦带,腾空马顿紫丝疆。青旗红焰龙蛇动,虎据夫东守震方。 李长雅说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绮罗木道:“魔家乃是吐蕃右先锋绮罗木是也!你这老蛮子,你既然问魔家姓名,定是要出战的。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飞身出马,反而在你家阵上不动?”李长雅道:“老夫年纪大了,反应慢些,不行么?”绮罗木道:“就当你反应慢,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快快出战!”李长雅道:“好狗番,老夫还未通报姓名,怎样和你交手也?”绮罗木闻说,哈哈大笑道:“算你算你,你且报上名来。”李长雅道:“老夫也不是别人,乃是先帝的妹夫,李长雅是也。因老夫累有功劳,又迎娶襄国公主,遂袭封河阳郡公。派散骑常侍、内史侍郎、河州刺史、秦州总管。”绮罗木道:“你既然是个武官,魔家就不算欺负你,不要走,吃魔家一叉!”说着钢叉的大十字架就朝李长雅头顶拍下来。李长雅举着双刀,微裹里手镫,躲开叉尖和叉翅,用右手单道一盖,搭在一个叉翅上。双臂猛一较力,往怀里一揣,一横身,喝道:“绮罗木,撒手罢!”就听“嗖”一声,绮罗木的钢叉撒手。李长雅拿刀一晃,绮罗木见了,忙一个大低头。二马冲锋过镫,李长雅道:“绮罗木,看来你今天是难逃一死!”双道一块儿往下落。绮罗木血洒疆场,人死马塌架。隋军阵上鼓声大躁,卢隆义笑道:“公爷武艺虽不算高,但是智谋过人。你看他先故意啰嗦,让那番将放松警惕,然后快刀对钢叉,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来将。若是二人直接交手,只怕老公爷不是来将对手。” 那边吐蕃中军都统巴巴景铵见了,正要出马报仇,秦怀玉一马当先,喝道:“李长雅,果然是宝刀不老,小爷秦怀玉来会会你!”李长雅见秦怀玉来,说道:“老夫听说秦叔宝有个儿子秦怀玉,就是你么?”秦怀玉道:“不错,正是我这个秦怀玉。”李长雅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用家传的瓦面金装锏?”秦怀玉道:“这锏在我后背上不是?”李长雅道:“你说是就是,还有没有规矩了?万一是赝品,老夫不是被你坑了?”秦怀玉道:“你......你既然不信,也罢,反正家父把这锏传与我也有几日,你武艺平平,也不怕你偷盗,你且接好罢!”怀玉十分好心,忙向腰间解下,把双锏拿在手中,叫一声:“李长雅你拿去看。”李长雅闻说,接在手中,仔细一看,连声称赞道:“好锏!果然名不虚传。吾皇儿也曾说起此锏曾在四明山挡李元霸双锤也。”越看越好,说声:“秦怀玉,此锏送与我罢。”兜转就走。秦怀玉看见,大叫:“无信义的胡儿!不过借你去看,你倒骗了去,难道不还我不成?”把坐下呼雷豹一拍,追上来了。那李长雅在变听见“无信义”三字,呼呼冷笑道:“秦怀玉,你好小器,老夫不过取笑,难道真要你的不成,双锏在此还了你。”便把双锏抛在半空,叫声:“秦怀玉收锏是了!”秦怀玉抬头一看,双锏跌将下来,光光打在身上,大叫一声:“嗄唷!”一交跌下马来。罗通见了,忙飞马救回怀玉,李世民吩咐带到后营养伤。后来苏宝同要秦怀玉的双锏,秦怀玉便不肯给。苏宝同当众立下字据来,秦怀玉方才给他。不料苏宝同不守信约,背过身,在锏上抹了毒药,随后用刀把双锏拍了回去。秦怀玉不知有毒,因此身亡,这是后话,不表。 巴巴景铵见了,喝道:“老蛮子,你只会使阴谋诡计,敢和魔家单打独斗吗?”李长雅道:“那你过来,我们单打独斗!”众人一看,番将怎样打扮: 雕鞍玉勒马嘶风,甲胄棱层花雾濛。豹尾壶中银镞箭,飞鱼袋内铁胎弓。袍端翠缕穿双凤,锏上金花嵌小龙。一簇白旗涌猛将,天门西据是兑宫。 李长雅道:“且慢,你是何人?”巴巴景铵道:“魔家是吐蕃中军都统巴巴景铵是也!”李长雅道:“好,那就不必废话,老夫的名字已经说过了,番奴不要走,吃老夫一刀!”番将忙把锏来交战。二人你来我往,战不数合,李长雅回马就走。巴巴景铵笑道:“老蛮子,你武艺平平,纳命来罢!”一边追杀,一边嘲讽李长雅。李长雅冲杨智明使了个眼色。杨智明恍然大悟,紧一紧枪,点了点头。李长雅见了,大叫一声,双脚撤蹬,飞到空中。杨智明借机一枪掷去。正从巴巴景铵嘴里穿了过去。李长雅落下马来,飞马上前,抢了枪,掷给杨智明,正是: 须臾三将飞落马,世人方知老将军。 李世民见了,说道:“卢元帅,你们这老者太不地道了,打不过就偷袭,这算什么本事?”卢隆义道:“李元帅,你故意拖延时间,打算以逸待劳,这事又怎么说?”李世民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喝道:“卢隆义果然高明,三军掩杀过去,和他们决一死战!”身后李元霸一马当先,冲入隋军阵中。杨智明谓李长雅道:“李世民主力全部在此,后营必然空虚,你我何不闯他后营?”李长雅道:“最好最好。你只把老夫变个苍蝇之类即刻。”杨智明笑道:“这有什么难事?”叫一声:“变!”把李长雅变作一个麻雀,把自己变个蚊子,来到后营。 二人到了后营,仔细查看,并无异样,大喜。杨智明先把李长雅变好,又自己现了原形。当日驻守后营的是哈密国军队,领头大将巴云见二人闯营,大叫道:“哪里来的蛮子,真是不知死活了!”李长雅道:“这个是老夫的!”大叫一声,照面就砍。巴云赶上,被李长雅一刀斩于马下。身后奇龙见巴云被杀,大骂道:“老蛮子,你敢杀魔家兄弟,魔家如何放你?不要走,看枪!”赶上就是一枪。李长雅逼开枪,一刀斩了奇龙。番兵见了,上前围住二人厮杀。二人使开刀枪,往来无敌,如入无人之境。后营主将朱治听说蛮子前来,急忙出阵来看,这朱治怎样打扮: 虎坐雕鞍胆气昂,弯弓插箭鬼神慌。朱缨银盖遮钢戟,绒缕金铃贴马旁。盔顶镶花红错落,甲穿柳叶翠遮藏。皂旗黑甲烟云内,北面天山守坎方。 朱治叫道:“那里来的蛮子,为何如此不懂规矩?你们既然要交战,就该去前面大战,来魔家后营作甚?”杨智明道:“爷爷们前来,你管爷爷去那里讨战的?”朱治大怒,喝道:“好蛮子,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再战!”杨智明笑道:“你听好了,爷爷是大隋高阳郡公,杨智明是也。”朱治道:“原来你是杨家的狗头,好极好极,今日捉了你,明日拿来威胁杨广老蛮子好用!”杨智明喝道:“呔!狗番,休得无礼,你又是何人?快快报上名来,爷爷枪下不死无名之鬼!”朱治道:“魔家是后营主将朱治!”杨智明笑道:“猪猡,看爷爷来取你首级!”朱治道:“你不是魔家的对手,魔家麾下小将都礼,亦能取你首级!”遂令都礼出战,都礼怎样打扮: 熟铜锣间花腔鼓,簇簇攒攒分队伍。金刀金斧赭黄袍,翦绒战袄葵花舞。核心一骑马如龙,阵内一好汉似虎。周回绕定杏黄旗,正按中央戊己土。 杨智明见了,也不答话,举枪就刺。都礼把斧来战。斗不十合,杨智明回身就走。都礼道:“那里走!”飞马来赶,杨智明回身一枪,刺死了都礼。朱治大怒道:“蛮子无礼,看魔家前来!”飞马举戟前来,杨智明挺枪交战。战够二十回合,杨智明回身败走。朱治见了,不来追赶,李长雅悄悄绕道身后,一刀斩朱治于马下。 后营见主将阵亡,个个害怕,二人遂上前大杀一场。李长雅道:“不可留下粮草,烧了罢!”杨智明道:“这有何难?”变作一个火龙,喷火烧了粮草。番兵四处逃窜,自相践踏,死者颇多。李世民正在战场坐镇指挥,本不与隋军上下左右。忽闻后营火起,大骂曰:“卢隆义固善背后偷袭!”急令回兵,二人早变化出来,复到本阵。卢隆义问道:“贼军为何撤退?”杨智明道:“孤家和姑父前去后营,杀了主将,放了一把火,唐军因此害怕。”卢隆义大喜道:“贼军既无粮草,此战有法也。”正是: 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遥。 妾家扬子住,便弄广陵潮。 话说卢隆义一战大败李世民,回城谓诸将道:“今日大破贼将,多赖李公爷、杨公爷。然李世民虽败,大军仍在。我淮北城只有四万人马,连日交战,不足两万,如要得胜,其实不易。”李长雅道:“元帅何必担心?老夫自有办法对付贼军。”卢隆义大喜,问道:“老公爷,计将安出?”李长雅道:“元帅明日再领军前去讨战,李世民大营左有一地,名为‘叶坊’,可以伏兵。当令元文都、东方玉梅引两军去叶坊埋伏。李世民大营右有一地名为‘狼坊’,可令宇文协、宇文皛尽伏精兵,以为后应。元帅先拨五千弱兵,令杨智明提领前去诱敌,阵后多载牛马辎重及赏军之物,四面聚集。”卢隆义大喜,依言布置妥当,正是: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当日,卢隆义与李长雅出战。李世民出马,大骂道:“昨日交战,你偷袭本帅后营,今日定要杀你,报仇雪恨,方解吾心头只恨也!”卢隆义闻说,呼呼大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时李世民政在军中,渊盖苏文在左,琼波邦色在右,三军更不答话。李长雅军马皆弱,抵敌不住贼军,望风便走。李世民大喜,三路掩杀,隋兵大乱。卢隆义放起号炮,元文都、东方玉梅,引得两军齐出。随后宇文协、宇文皛大率精兵飞奔而来,势如山倒。杨智明随后亦引军杀至。李世民措手不及,因而大败,忙忙向后撤退。 琼波元帅见阵势已破,只好往后退去,副帅额比泰道:“元帅快走,末将前来断后。”说罢,手提一杆丈二紫金枪,一马抢出去。李长雅一看,额比泰怎样打扮: 头顶束发紫金冠,身穿大红绣鸾袍,腰系金箱白玉带,脚揣粉底皂朝靴。正是威风凛凛,果然相貌堂堂。 元文都道:“这狗番有些手段,老公爷且退。”飞马上前道:“反贼,不要走,报上名来!”额比泰笑道:“本帅乃是吐蕃副帅额比泰,那狗蛮子,你就是元文都罢?听说你武艺高强,看你到底什么本事!”飞马上前,一枪劈了下来。元文都见了,合槊一挂。额比泰摇枪就走。元文都立槊一绷。打了有二十多个回合,尚不分胜负。元文都见了,槊交左手,腾出右手从肩头上一抽丝条,说了声:“狗番看刀!”只听“嗖”的一声,一口飞刀抛了出去。额比泰躲闪不及,这口刀正砍在面门之上,跌下马,一命归天。此时众军已然各自退回营中,元文都怒道:“可恨这个狗番坏了事!”李长雅笑道:“此人武艺高强,正是你我对手,他今日被你杀了,以后不是除了一个大害?不必如此,老夫看那琼波邦色是个鼠肚鸡肠的人,不是帅才,日后他必定来报仇,我们可设计斩了这厮,先收拾吐蕃。”元文都道:“也罢,就听老将军一言,姑且放过这些鼠辈。”卢隆义见隋军得手,吩咐鸣金收兵。 话说琼波邦色元帅回营,听闻额比泰元帅被杀,心中大怒,暗自忖道:“隋军连次得胜,必定骄横。古人说:骄兵必败。今夜本帅率领本部人马偷袭淮北城,杀了几个蛮子,为阵亡的将军报仇雪恨。”于是清点本部人马,还有十五万人,各自吩咐妥当,准备夜袭。正是: 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 远书珍重何曾达,旧事凄凉不可听。 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 明朝又是孤舟别,愁见河桥酒幔青。 却说卢隆义得胜回城,谓诸将道:“今日一战,大破贼军,当写成奏表,上报朝廷,使皇上宽心。”李长雅道:“今日杀了吐蕃副元帅额比泰,琼波邦色是个莽汉,必定心怀愤恨,只怕今晚就要夜袭,我们应该早作准备。”卢隆义道:“老公爷此言不错的,多次让这厮走了,今日绝不能放过他!”元文都说道:“我城中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对付此贼,绝无问题!”卢隆义道:“元文都将军,你带两千人马,在城外埋伏,那厮如若杀出城来,你就拦住他的去路,万万不可走脱了。”元文都道:“元帅放心就好,这一次绝不放过他!”又道:“东方姑娘,你在城外吴林路埋伏,这是敌军增援的必经之路,如若李世民过来,就截住他。此次非同小可,本帅分给你六千人马。”东方玉梅得令,忙去校场点兵离去。卢隆义又谓杨智明道:“公爷,你率领一千人,埋伏在淮北城左。”杨智明得令而去。又道:“李公爷,你也率领一千人,在淮北城右边埋伏。”李长雅得令而去。“二位宇文公爷,你们率领一千人和本帅在城中埋伏,等候吐蕃贼军。”二人得令,各自准备。 是夜琼波元帅悄悄来到淮北城,见城上并无异样,心中大喜。吩咐军士爬上城头,悄悄下来,打开城门。琼波元帅见了,飞马杀进城来。忽然一声炮响,宇文协当先杀出来,叫道:“琼波元帅,别来无恙。今日前来,不如到城里一坐?”琼波元帅大叫道:“中了蛮子的计了,快撤快撤!”宇文协道:“琼波元帅不要着急,今天要是让你走了,那孤家就是纸糊的!”飞马摇枪过来,照面就刺。琼波元帅正要用龙头锤把他的北斗残月枪挂飞,那知宇文协左手握着北斗残月枪,右手抓起一口飞刀掷去。琼波元帅虽然身经百战,可从未见过上手就使暗器的。被这飞刀把头盔打不见了,回马就走。那边宇文皛见了,叫道:“琼波元帅,你刚被孤家兄长打败,不要着急,再和孤家过过招,或许你打得过孤家!”琼波元帅闻言,浑身发抖。飞马而来,这锤朝宇文皛头顶打下来了。宇文皛见了,随手一掰镫,这马就趴下了。琼波元帅如何想到宇文皛往横下里掰马?这一刀锤正打在琼波元帅自己马脑袋上。战马身亡,琼波元帅掉下马来,忙一锤打死一个隋军,抢了战马逃走。 那边卢隆义看这琼波元帅如此狼狈,心中冷笑不止,大叫道:“琼波邦色不要走,你是一家元帅,本帅也是一家元帅,你如今走了,本帅不是寂寞?”抽弓搭箭,认扣填弦,对准琼波元帅,“嗖”的一声,一枝冷箭射了出去。这箭不偏不倚,正好划过琼波元帅的哽嗓咽喉。琼波元帅吓得魂不附体,知道卢隆义武艺在自己之上,不敢交锋,抽身就走。十五万番兵死伤早就过半,琼波元帅只带了七八万残兵逃走。 琼波元帅方才出城,杨智明当先,从左边杀出来。琼波元帅道:“杨将军,你放本帅一条生路,本帅感激不尽。愿为你做牛做马,听凭使唤。”杨智明道:“琼波邦色,有道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你为何做起这样人?不必多言,照孤家枪罢!”往前一拱裆,马就往上撞,枪抡起,一招力劈华山,挂风下来。琼波元帅闻说,心中恼怒,翻脸瞧枪,左手锤往左边一撩,正撩在枪头上。杨智明觉得两膀发麻,身体微微颤抖。说时迟,那时快,琼波元帅右手锤推风扫叶,平着奔杨智明左额角打来。杨智明见了,猛一低头,把盔顶扫去。杨智明叫声:“不好”,掉转马头往回就跑。拈弓搭箭,回身就射。琼波元帅大惊,撒腿就跑。隋军趁势掩杀,大破番兵,又折了一两万人。 琼波元帅本以为逃出虎口,右边李长雅杀过来。琼波元帅道:“老公爷,饶了本帅罢。”李长雅说道:“琼波元帅,不是老夫非要杀你,你自己把自己的活路都断了。你若是安心在吐蕃做你的元帅,老夫也犯不着在这里埋伏你。说到底,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是害怕受辱,就拔刀自尽罢。”琼波元帅闻说,喝道:“老蛮子,你为何如此不通情理?也罢,本帅和你拼命了!”李长雅道:“琼波元帅,你既然把话说开了,咱们就不必各自客气了。”一拱裆,马往前憧,搬刀头,献刀纂。琼波元帅合左手锤镣刀。李长雅知道琼波元帅力气大,忙把刀转回来。又一顺刀,平扫琼波元帅的左肩头。琼波元帅见了,合锤一挂,李长雅把刀又撤回来了。当下马走盘旋,二人打在一处。李长雅这刀粘绵黏闪,琼波元帅这龙头锤就是碰不上。琼波元帅大怒,猛然把双锤砸下来。李长雅早就闪开。又打了十三、四个回合,李长雅拨转马头,奔西南下去。琼波元帅拱裆就追,也奔西南下去了。 李老将军在前拖刀,头也不回,留心听后头的銮铃声音。琼波元帅紧紧追赶,马踏如飞,一对锤挂着风砸将下来。他李长雅听后头鉴铃声切近了,认为机会到了。一掰外手镫,这马头朝东北了,打闪认针,不容工夫。趁琼波元帅还在发愣,李长雅忙把马转回来。翻身一推左手的刀纂,献出刀头,一翻背,这刀刃正砍在琼波元帅身上。多亏琼波元帅甲厚,这一下并不致命,也口里喷血,回马就走。隋军又是一场厮杀,番兵自相践踏,折损三四万人。琼波元帅带着万余残兵,急忙逃窜。 再说元文都在伏击地左等右等,终于看见琼波元帅过来,心中大喜,一声呐喊,伏兵尽出。先放箭射翻半数人马,而后策马杀过来。琼波元帅道:“元将军,你也要杀本帅吗?”元文都笑道:“琼波元帅,你何必害怕?本将军不会把你如何的!”琼波元帅大怒,大锤一摆,劈面就打。元文都右手握住槊杆,然后往左边一闪身,一甩左手腕,就给锤杆攥住了。跟着把槊头搁到锤杆中间,说了声:“你给我撤手”,槊头顺这枪杆一划,“叮当”一声响,龙头锤落地。元文都一摇槊。琼波元帅叫一声,这金镫槊正好打在右肩,掉下马去。这边隋兵上去,摩肩头,拢二臂,就给捆了。正是: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不知琼波元帅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二回使道术老将阵亡 众妖道齐聚淮北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同为懒慢园林客,共对萧条雨雪天。 小酌酒巡销永夜,大开口笑送残年。 久将时背成遗老,多被人呼作散仙。 呼作散仙应有以,曾看东海变桑田。 当下元文都捉了琼波元帅,就要撤退,忽然想到还有一对龙头锤,忙忙拿了,而后撤退。李世民听说琼波元帅领军出战,料到必败。急令李元霸领兵去救。李元霸闻说,料定这次不能推脱,忙率军过去。东方玉梅看见李元霸来,发一个飞石打去,正中李元霸面门。李元霸大叫一声,跌下马去。左右急救。东方玉梅指挥隋军放箭。李元霸军不能抵挡,只好败下去。东方玉梅见唐军战败,率军后撤回来。 卢隆义吩咐把琼波元帅押上来。琼波元帅上来,说道:“本帅被擒,无话可说。”卢隆义道:“元帅既然无话可说,拉出去,斩首示众。”左右答应一声,琼波元帅立时人头落地。卢隆义道:“这一对龙头锤谁得到了?”元文都道:“末将拿了。”卢隆义道:“将军立此大功,这锤就赏给将军罢。”元文都大喜,当场拜谢了。李长雅问道:“此战折损多少?”军士道:“卑职不敢说。”李长雅道:“老夫已猜到了七八分,你但说无妨。”军士道:“城中只剩下八千军马了。”卢隆义道:“吐蕃奋起反抗,战斗力也不可小觑。”杨智明道:“我等忠心为国,何必在乎这些?”卢隆义笑道:“公爷此言极是,我等端的不必在乎这些。即便城破,我们也灭了一国军队也。”众人大笑,各自退去。 李世民见李元霸败回,自知大事不妙。急忙清点三国军队人马:唐军十八万,百济国十二万,哈密国十万,共计四十万大军。遂道:“隋军连次交战,估计只剩不足万人,我们可以逐个击破。”又问道:“隋军中那一个出谋划策?”徐茂公道:“是李长雅那个老匹夫。”李世民道:“李长雅深谙兵法,对付他用计谋是没用的,可有什么利害的道术杀他?”徐茂公道:“这个不难。”看了诸将一遍,说道:“渊盖苏文元帅请上前。”渊盖苏文上前,徐茂公笑道:“元帅,你伸手来。”渊盖苏文即舒左手,递将过去。徐茂公将右手食指蘸着神墨墨汁,在渊盖苏文掌上写了一个禁字,教他捏着拳头,见李长雅当面放手,他就跟来。渊盖苏文大喜道:“看来这老蛮子是死定了。” 当下诸位将军安排一番,渊盖苏文来到城下,大叫声道:“李长雅快快出来,和本帅大战三百回合罢!”小卒报知中军。李长雅道:“此必有计,我就来个将计就计。元帅可率军随后赶来,看见他们围困老夫,就杀过去,灭了百济国。”卢隆义笑道:“方才灭了吐蕃,不料百济国就来送死了。”于是飞马下城来,说道:“渊盖苏文元帅,老夫刚刚送走了琼波邦色元帅,没想到你就来了。”渊盖苏文道:“本帅也没想到,今日回来给老将军送终。”李长雅笑道:“渊盖苏文,一世英名,今日就是南柯一梦了。”飞马过来,举刀就砍。渊盖苏文也把刀来战。那李长雅见他一只手轮刀,忍不住笑道:“我说渊盖苏文元帅啊,你看你弄巧!怎么一只手使道支吾?”渊盖苏文道:“儿老将军,你禁不得我两只手打!若是不使什么阴谋诡计,再着三五个,也打不过本帅这一只手!”李长雅闻言道:“也罢!也罢!我如今不使阴谋诡计,只与你实打,比个雌雄如何?”即举一对花海波斯刀,上前来斗。渊盖苏文迎着面,把拳头一放,双手轮刀。那李长雅着了禁,不思退步,果然不弄了,只顾使波斯刀来赶。渊盖苏文虚幌一下,败阵就走,那李长雅直赶到西山坡下。 话说渊盖苏文出战之后,徐茂公令秦怀玉、苏定方二人道:“你们领二千人马,往西山坡去埋伏引火之物,中用竹筒引线,暗埋火砲、火箭各项等物,岭上下俱用柴薪引火干燥物件,预备停当,只等李长雅来至,便可行之。”二将领令去讫。 那边李长雅追着渊盖苏文,沿途大叫道:“渊盖苏文休走!今番老夫定擒你成功也。速速下骑受死,免老夫费力。”渊盖苏文回头,见李长雅追来,又把手上的禁字晃了一晃。李长雅彻底迷了心智,不能正常思考形势。李长雅只见渊盖苏文落荒而走,全放心追来。渊盖苏文回顾,诱李长雅说道:“李将军,你为何不放本帅回营,得归故国,再不敢有犯边疆,本帅群臣感将军洪恩不浅矣。”李长雅道:“今番错过,千载难逢。”遂拼命赶来,那里肯舍。 望前赶了一个时辰。渊盖苏文勒转坐骑,大呼曰:“李长雅,你敢来与本帅战三合么?”李长雅大怒曰:“好你个狗番,老夫有何不敢?”回身又望前赶来。渊盖苏文勒转坐骑,又走,看看赶至西山坡了,渊盖苏文进山口去了。李长雅大喜道:“渊盖苏文进山,似鱼游釜中,肉在几上!”随后追进山口。 话说秦怀玉、苏定方望见渊盖苏文引李长雅进山,先让过渊盖苏文,用木石叠断前山。只见李长雅赶进山口,不见了渊盖苏文,立住了脚,迟疑四望,竟无踪迹。正欲回身出山,只听得耳朵两边砲响,杀声振地,山上用滚木大石叠断山口,军士用火弓、火箭、火砲、干柴等物望山下势放,只见四上下里火起,满谷烟生。怎见得好火,赞曰: 腾腾烈焰,滚滚烟生。一会家地塌山崩;霎时间雷轰电掣。须臾绿树尽沾红,顷刻青山皆带赤。那怕你铜墙铁壁,说甚么海阔河宽,汤着他烁石流金,遇着时枯泉辙涸。风乘火势逞雄威,火借风高拚恶毒。休说邬文化血肉身躯,就是满山中披毛带角的皆逢其劫。 李长雅见后面火起,叠断归路,抽身转奔进山来。那山脚下地砲、地雷发作,望上打来。李长雅方才悔悟,说道:“大丈夫为国尽忠,本该死而无憾。只是没想到我李长雅一世英名,居然被妖术迷了心智,今日死在此地,罢了罢了。”山上秦怀玉不放心,飞马下来,果然见李长雅不死,骂道:“老匹夫,你怎么还不去死?不要走,小爷秦怀玉来取你首级!”李长雅见秦怀玉来,也不答话,上前举刀就砍。两马相交,刀枪并举,但见: 两个英雄胆气加,只闻风响并尘沙。初交几合喷愁雾,次后飞腾散彩霞。弯刀解数随身滚,铁枪英豪更可夸。波斯弯刀人间少,紫金长枪不让他。金锏口明尖二利,藤条节刀一身花。长刀幌亮如门扇,少年神通偏赛他。这壁厢因老性命发狠打,那壁厢不放门面劈脸挝。刀剁枪迎争胜负,锏轮刀砍两交搽。寒光霍霍天地闪,翻翻复复逞豪华。 他二人斗了三十回合,李长雅不是对手,隔开抢,深入火海,化为尘烟,教秦怀玉不能取首级。且在此时,卢隆义派出的二将:元文都、杨智明赶了过来,不见了李长雅,只见秦怀玉。二人道:“秦怀玉,你好好把李老将军送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秦怀玉道:“你们来的太晚了,他刚才和小爷大战三十回合,不是对手,自己走入火海,已经死了。”二人闻言大怒,元文都道:“杨公爷,你快抢了老公爷遗体,我来收拾这小不死的!”杨智明闻说,答应一声,变成一只水猿,进入火海寻找李长雅。 苏定方在山上看见元文都过来,忙飞身下来,谓秦怀玉道:“赢了李长雅,为何不见好就收?”秦怀玉道:“难道我还不是他的对手?”苏定方怒道:“你这个臭小子,连伯父的话都不听了么?我问你,你走不走?”秦怀玉原来怕这个伯父,却也无奈何,只好走了。元文都见了,不好恋战,带着李长雅的遗体,回到淮北城。 卢隆义听说李长雅被杀,大惊,只好写成奏表,上报朝廷。卢隆义回合五将,说道:“李公爷阵亡,本帅失一智囊也。今日之战,十分奇怪。李公爷武艺虽甚高,却颇有智谋,他是如何被渊盖苏文诓了?”元文都道:“那渊盖苏文不知道怎样那手晃了晃李公爷,李公爷就好似迷了心智,受了他的诓骗,丢了性命!”卢隆义道:“他手上是不是有什么法宝,这才害了李公爷?”杨智明道:“我听说道士在手上写一个禁字,可以迷惑敌人,莫非如此?”卢隆义道:“这必定是徐茂公李靖两个妖道干的好事!”东方玉梅道:“这事好说,看我用朝笏将这二人咒死,也好为李公爷报仇雪恨。”卢隆义道:“如此最好。”当下东方玉梅拿了神笔,在朝笏上写了李靖、徐茂公的名字,书曰:“二贼立死!”正是: 枕簟溪堂冷欲秋。断云依水晚来收。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 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风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 话说东方玉梅写了书,朝笏感知,李世民与众将正在庆功,忽然徐茂公与李靖大叫一声,暴死当场。众人大惊,忙上前一看,二人七窍流血,气息全无。各自害怕。正在此间,小卒报进:“帅爷,外面来了一位道人,相貌恐怖,求见元帅。”李世民闻说,忙教请入。众人一看,来者身高一丈,身如黄土,个个害怕。来人道:“吾是臷人,听说秦王被隋国人迫害,特来助战。”李世民道:“孤家二将不知为何暴死,道长有法救乎?”臷人忙上前来看李靖与徐茂公二人,说道:“这是朝笏咒死,吾有法救他。”李世民道:“不知道长有何办法?”臷人笑道:“吾有一兄弟厌火人,身高八尺,以岩石土块为食,故此口里喷火,能炼制丹药救人。吾二人相约而来,料这一二日就到。你们快把尸体撒些水银,保证不腐,吾兄弟来,自然救活。”唐营军士闻说,只好照做。 又过数日,厌火人方到。李世民闻说,急忙请入,拜求道:“弟子又两个心腹被隋军咒死,请老师千千大发慈悲,救他们一救。”厌火人笑道:“这有何难?此二人在何处?”李世民急令左右抬出来。厌火人一看,说道:“亏吾多炼制丹药,正有两粒还魂丹。他们服下之后,需要半月才能恢复。此地是杀伐之地,这二人遭此重创,不便在此静养,可送回后营。”遂取了丹药两粒,二人服下,不到半个时辰苏醒过来。李世民大喜,将二人送回徐州调息静养。 臷人曰:“道兄,你我既然到此,且去淮北城讨战,让隋军晓得你我的本事!”厌火人曰:“道兄所言甚是,你我各带法宝,就去会会贼军。”臷人曰:“不知道兄此来,带了什么宝物?”厌火人曰:“吾所带之物名为‘幢幡’。乃是法坛做仪仗常用法器。幢顶有盖,并有执杆,可以手持;幡顶无盖,有手持者,亦有悬挂于神像两侧。法坛设置幢幡主要用于盟天告地、昭真召灵。不知道兄所带宝物为何?”臷人曰:“吾之宝物名为令旗。乃是法坛之上,道士用以发号施令的旗子。旗面为青、红、黄、白、黑五色,代表五行,并镶以齿状色边,配有飘带一条,旗杆一般为藤制。旗子上书有:’令’或‘敕召万神’等字。”厌火人曰:“好极好极,你我同去淮北城,看那隋军如何?”臷人曰:“最好最好。”遂一同来到淮北城。 城上隋军见了,忙报入中军。杨智明道:“道人最是利害,看孤家去会会他。”飞马下城,喝道:“道者何人?速速通报姓名。”臷人曰:“吾乃臷人,你又是谁?”杨智明道:“孤家是大隋高阳郡公——杨智明是也。你等修道之人,为何阻拦我等征战?”臷人笑曰:“正所谓天命有常,大隋气数已尽,吾不过是适逢其会,前来相助罢了。你若是识时务的,快快投降,可免一死。”杨智明喝道:“无知匹夫,你既然一心求死,那就让孤家超度你罢!”飞马而来,举枪就刺。臷人祭起令旗,召集四方妖怪,来打杨智明。杨智明见了,变作李天王,妖魔见了害怕,不敢上前。杨智明赶上一枪,刺死了臷人。 厌火人见了大怒,上前喝道:“杨智明,你怎敢伤吾道兄?”杨智明道:“你又是何人?”厌火人道:“吾乃厌火人是也!小蛮子,你杀吾道兄,吾今日定要为道兄报仇!”杨智明道:“哼,你道兄助纣为虐,这是他自取死路,可怨不得孤家!”厌火人道:“小蛮子休得逞口舌之力,你有本事,来和吾战上三个回合!”杨智明喝道:“好妖道,怎敢如此?不要走,估计来也!”照面一枪刺来。厌火人双刀接住厮杀。战了五六个回合,不见输赢。厌火人跳出圈外,祭起幢幡,叫一声:“疾!”杨智明措手不及,被此宝吸了魂魄,不省人事。厌火人赶上一刀,取了首级。忽然杨智明脖子上闪出一道白光,继而变成一朵玫瑰,竟然又长出了一颗人头。厌火人连斩数次,都是如此。厌火人吓得魂不附体,夺路而走。隋军见了,急忙抬回杨智明。 卢隆义听说杨智明先胜后败,大惊,急忙来看,杨智明虽有气息,只是昏迷不醒。东方玉梅道:“此事不难。”取出朝笏,用神笔一写:“杨智明醒来。”杨智明蓦然睁开两眼,昏昏沉沉的,见了众人,说道:“厌火人何在?”卢隆义道:“他被你吓跑了。”杨智明道:“这是何故?”元文都道:“公爷不知,你昏迷之后,厌火人在你身上砍了七八刀,你毫发无伤,他心中害怕,所以跑了。”杨智明闻说笑道:“这事并不奇怪,孤家有七十二般变化,可躲避三灾,肉身不死。但是,他如果有斩仙飞刀,孤家就死定了。”众人闻说,大笑了一场,就把臷人首级把来号令,不表。 却说厌火人回来,李世民问起战事,厌火人道:“这杨智明是个杀不死的怪人!他必定是学了八九玄功,不然就是学了七十二变,如何砍不烂?杀不死?贫道没有斩仙飞刀,治不了他。”李世民大惊道:“大神,似此怎生是好?”厌火人道:“秦王不必着急,贫道虽然不能杀死他,但是可以困住他。”李世民道:“此话怎讲?”厌火人道:“杨智明无论学会了那一种功法,都是万劫不死之身,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元神。若是元神不灭,肉体则可以无限复生,如此很难对付。但是女娲娘娘有一宝物,名为‘山河社稷图’。此图包含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后即后。贫道靠此图虽不能杀死杨智明,却也能困住他。”李世民道:“道长方才说此图是女娲娘娘的,那道长如何取得?” 厌火人道:“秦王原来不知,此图现在不在女娲娘娘手里,已经由人王帝辛转手送与那南宫温灏了。”李世民闻言,说道:“道长,你莫要行偷盗之事,那南宫温灏有紫薇神光护体,你如何是他的对手?”厌火人闻言道:“此乃死马当活马医的道理。”李世民道:“这道理如今无用,道长不必多想,不如再请几位道长前来助战,或有办法,也未可知?”厌火人说道:“也罢,想来贫道几位道兄不日就到,也不急于一时。”渊盖苏文问道:“请问道长,你的道兄是谁?”厌火人道:“吾道兄是三身人,在夏后启之北。吾这道兄生来长一个头,却有三个身体。他们都姓姚,以黍为食物,能使唤四鸟,应该是属於鸟族的。虽说是四鸟,其实是指豹虎熊人这四种野兽。是帝俊的后代。当年帝俊的妻子娥皇所生的孩子就是一首三身,他们的后代繁衍生息,渐渐地成了三身国。”李世民道:“如有三身人前来,此事极妙。” 次日,卢隆义帅府议事,杨智明道:“厌火人不是善类,看孤家去斩草除根。”卢隆义道:“公爷小心。”杨智明道:“无妨,孤家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遂提枪上马,来到阵前,喝道:“厌火人速速出来受死!”厌火人道:“不必等道兄前来相助,只看吾如何捉了这厮,教他如此狂妄!”杨智明见厌火人出来交战,也不答话,叫一声:“变!”变作一只巨猿,上前一脚,把厌火人踩成一团肉饼,正是: 泪纵能乾终有迹,语多难寄反无词。 当下李世民听说厌火人阵亡,心中大惊。麾下诸将,个个害怕。渊盖苏文道:“如有那一位将军前去拖住杨智明,本帅趁机偷袭,放出飞刀,或许能将他杀死。”李世民道:“他有七十二变,已经是不死之身了,我们是杀不死他的。”渊盖苏文道:“罢了,大不得等那三身人来,只盼他能对付杨智明。”于是吩咐挂上免战牌,此话不说。 却说卢隆义见唐军挂起免战牌,谓诸将道:“唐军必定又去请邪魔外道,我等须得小心。”杨智明道:“随他什么邪魔外道,只要没有斩仙飞刀,孤家全然不怕。”辅公拓道:“公爷,这斩仙飞刀出了陆压大神,其人神仙应该都不会有罢?”杨智明道:“这个自然。诸位有所不知,这陆压大神年纪和鸿钧老祖差不上许多,就是修为差些,需要借助法宝,才能和六大圣人匹敌。这斩仙飞刀是他众多法宝之一,此刀一出,管你什么神仙,元神都难逃过一劫。天下只有他老人家才有斩仙飞刀,其余人等是没有的。”元文都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挂着免战牌显摆几日,我们也好看看笑话。”辅公拓道:“罢了,有公爷在此,破了敌军就是朝夕之间,大军休息两日,后天夜里,偷袭唐军。”卢隆义问道:“老将军,唐军这里挂了免战牌,我们夜袭只怕说不过去啊。不如等他收了免战牌,我们再和他决一死战如何?”辅公拓道:“元帅,他们是反贼,你和反贼讲道理,这不是对牛弹琴吗?”卢隆义道:“老将军所言极是,就听老将军的,休息两日,而后夜袭唐军。” 那边李世民在营中左等右等,也不见三身人前来助战,心中惶恐。正叹息之间,人报有一员战将前来助战。李世民闻说,忙亲自出迎来看,只见来人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悍壮魁梧,膀阔三停。两道扫帚眉,一双大环眼,大耳相称,颔下扎煞着黑钢髯。身上未着盔铠,扎巾箭袖,罩跨马服,莺带煞腰,穿大红中衣,胯下一匹黑马,掌中一口大刀。背后皮革囊,内装十二口灭元飞刀。 李世民道:“来者何人?”来人道:“小将是三身人徒弟滕豹,听说隋军猖狂,特来助战。”李世民大喜,吩咐请入。滕豹道:“请问阁下是秦王李世民元帅吗?”李世民道:“正是本帅。”滕豹道:“元帅不必忧虑,看小将前去淮北城讨战,定要隋军众将知道苦头。”李世民道:“隋军里有个叫杨智明的十分利害,会七十二变,有不死之身的。”滕豹笑道:“这不足为奇,看小将去和他斗上一斗!”遂来到淮北城,大叫道:“城上的隋军听好,小爷是三身人的徒弟滕豹,今日奉师尊法旨,特来替天行道,除去尔等暴徒。你们若是有一两个本事过人的匹夫,就让他下来与小爷斗上一斗,如若不然,就快快投降,少在这里逞凶卖弄!”小卒闻说,急忙报进:“帅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凶恶的小将,在城下止不住的叫骂。”卢隆义道:“他可自报家门?”小卒道:“他说自己是三身人的徒弟滕豹。”杨智明道:“三身人是帝俊大神的后人,但是作恶多端,被帝俊大神抛弃。此人的徒弟绝对不是善辈,必然有妖法,还是孤家去一遭。”元文都道:“公爷不必自来对付这等妖怪,他虽然有妖法,小将也有法剑加持,未必就不是他的对手。”杨智明道:“元将军万万小心,若是那厮妖法利害的紧,就快快回来。”元文都说道:“末将晓得了。”提了金镫槊,挂着龙头锤,来到城下,看了滕豹一言,喝道:“你就是滕豹么?” 滕豹一看元文都,问道:“你是何人?小爷就是滕豹!”元文都道:“你也不认得本将军,本将军是元文都!你可知道本将军的利害么?识相的快快下马投降,本将军免你一死;如若不然,本将军顷刻之间定让你这小贼种粉身碎骨!”滕豹道:“那一个怕你?你既然有本事,先和小爷对上几刀,你可敢么?”元文都闻说笑道:“不知死活的家伙,不要走,吃吾一槊!”摘下鱼褟尾,扔在就地,冲滕豹胸前摔杆一槊。滕豹忙闪身躲过这一槊,用左手推出刀杆,身子往刀杆边一靠,一转身,右手握刀直捅元文都的面门。元文都闪在一边。两个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滕豹见了,回马就走。元文都道:“本将军知道你要放法宝,不必费事,你我见个高下!”滕豹闻说,忙祭起飞刀,来砍元文都。元文都祭起法剑,飞空斩来。青白两道光撞在一处,一声巨响,飞刀化为尘土。元文都抬头,见法剑落下来,一时竟不能祭起。元文都大惊,回马败回城里。 那厢卢隆义见元文都神色慌张,忙问道:“元将军为何如此?”元文都道:“元帅,外面来了丑恶匹夫,他武艺平平,非末将对手。但他身后有飞刀利害,几乎和末将的法剑同归于尽。”卢隆义闻说,大惊道:“来者的飞刀叫什么名字?”元文都说道:“末将仓皇败回来,还不知道那飞刀的名字。”辅公拓道:“既然如此,待老夫下去看他虚实。”卢隆义道:“老将军,来者是左道之人,你去必定有闪失。”辅公拓笑道:“老夫曾和左游仙将军学习五行遁术,若是那厮使诈,老夫借土遁逃回来就是。”说罢飞马下城,说道:“来者就是滕豹么?” 滕豹见是一个老者,呼呼笑道:“老头可是辅公拓?”辅公拓道:“正是老夫,你就是滕豹么?”滕豹对道:“不错,吾就是滕豹。”辅公拓道:“听说你是三身人的徒弟,不知你们师徒都是什么来头?”滕豹道:“老头,不是吾看不起你的胆气,管你什么英雄好汉,听到吾的名号,都要横死当场。”辅公拓道:“你不要唬人,有何话说?”滕豹道:“你原来不知吾等,也罢,你且听吾道来。吾师尊三身人是天地会二代弟子之一,与三苗人、大人等同辈。”辅公拓笑道:“如此说来,你就是三代弟子了。”滕豹道:“非也,吾是四代弟子,只因大师伯蜚、二师伯天奴与三师伯风凰资历太老,因而他们三位的弟子才算是三代弟子,吾只是第四代。”辅公拓喝道:“大胆竖子,竟敢胡说八道,凤凰乃天地之间赫赫有名的大神,怎么会和你们这些妖怪同流合污?”腾蛇笑道:“老头,你说的是凤凰,吾说的是风,不是凤也。”辅公拓说道:“如此说来,你们这天地会还真是人才济济啊。”滕豹道:“吾教主戮法大神本是鸿钧老祖徒弟,后来不知怎的学了魔道鬼法,戾气过重,于是闭山不出。一代长者都在陪同,二代主持教中事务。我等本不愿掺和你等战事,只怪你们自一目人开始,杀了我教中许多二代、三代门徒,故而吾来和你见个上下。”辅公拓说道:“是他们自己来的,又不是我们非要去杀他们的。”滕豹道:“辅公拓,废话少说,你既然不会道术,就拿手中兵器见个上下!”辅公拓道:“你那什么飞刀,是何妖物,你就敢大口成夸?”滕豹道:“老头,你不知道吾这飞刀的利害!吾这飞刀只对付不得八九玄功,其余法术多是无用,祭起刺刀,定住元神,顷刻之间让你千年道行毁于一旦也。”辅公拓道:“好匹夫,你可敢不放飞刀,和老夫战上几个回合么?”滕豹道:“你如何是吾的对手?”马贯上来,摔杆就是一刀。辅公拓忙用手中鞭一盖滕豹的刀,“叮当”一声,打在一边。两个你来我往,斗了十四五个回合,不分胜负。滕豹见了,忙祭起飞刀,来伤辅公拓。辅公拓见了,忙借土遁走了。滕豹道:“这老匹夫竟然也会土遁?” 当下辅公拓回城,述说前事。杨智明笑道:“这厮只好拿话来唬人的。孤家学艺多年,不曾听说过什么灭元飞刀。诸位在此静候,看孤家怎样取他性命!”于是飞马下城,喝道:“滕豹,你有什么本事,赶紧使出来罢!”滕豹见杨智明来者不善,问道:“你是何人?快快报上名来。”杨智明道:“你连孤家高阳郡公杨智明都不认得吗?”滕豹闻说,对道:“杨智明,已经到了正午,你我各自回去吃饭,未时决一死战,你看如何?”杨智明闻说笑道:“罢了,就让你多活一会。”于是各自回城。 看看到了未时,杨智明一马当先,来到关下骂战。滕豹带了何宗宪,前来交战。杨智明心中忖道:“不好,这何宗宪武艺高强,不是罗通、秦怀玉之流,孤家还要小心。”乃高声叫道:“滕豹,明明说好是你我的较量,你带何宗宪前来作甚?”滕豹笑道:“何宗宪将军知道你武艺高强,特来和你比试。杨智明,你我都是上神门人,如果比武较量,实在是有失风度。不如你们二位先比完武艺,吾在和你斗斗道术,有何不可?”杨智明大怒道:“你这无信义的匹夫,不要走,吃孤家一枪!”何宗宪道:“杨智明,休走看戟!”一拱裆,马往前撞,方天画戟力劈华山,照面就下来了。杨智明看准他不能抽刀换式,用枪尖往上一撞他这戟盘,说了声:“撒手!”何宗宪喝道:“老家伙别喊空话,小爷的力气可比你大多了,还是你撒手罢!”手臂教力,杨智明的丈六七彩宝缨追魂索命浑铁点钢枪就撒手了。何宗宪道:“杨智明,看戟!”说罢,这方天画戟直奔杨智明的小肚子。杨智明双脚扎住马镫,往起一长身,这戟正从他裆底下过去。飞马冲过去,急忙捡起了自己铁枪,回身说道:“何宗宪,你别猖狂,我们来见个上下!” 何宗宪闻说,抢先手,搬戟头,献戟纂,说一声:“点你!”杨智明合枪在手,甩臂一搧。何宗宪把戟纂抽回来,紧跟着戟头就砍下来。杨智明横枪一挂。何宗宪跟着削手。杨智明眼明手快,何宗宪两削都没削上,戟刃顺着枪杆滑下去了。正要二马错头,程咬金斧子往底下一捞,海底捞月。杨智明见了,连忙闪在一边。二人连斗三十回合,杨智明不是何宗宪对手,不敢交锋,回马败走。正是: 惊彼武陵状,移归此岩边。 开亭拟贮云,凿石先得泉。 啸竹引清吹,吟花成新篇。 乃知高洁情,摆落区中缘。 滕豹见杨智明要跑,飞马上前,就要祭起飞刀。杨智明大怒,叫一声:“变!”变成孙悟空模样,举起金箍棒,把那片飞刀打得粉碎。滕豹大吃一惊,回马败走。何宗宪见他呈弄道术,料敌不过,只得一起走了。杨智明先败后胜,笑嘻嘻的,也回了淮北城去。 话表滕豹和何宗宪回来,说明前事。李世民道:“不意杨智明如此难对付。”滕豹说道:“秦王有所不知,杨智明无论是武艺还是道术,根本不能和袁泾、杨济清、南宫温灏、洪兰成他们相提并论。他这三十六变确实比七十二变利害不少,但是他若变成神仙,却不能获取他们的战力。只是把自己的元神和心藏了起来,让我们不能发现。”李世民道:“此话怎讲?”滕豹道:“若是学会了三十六变,则必须将他引入绝地,才能杀死。否则,纵有灭元飞刀、斩仙飞刀,也奈何他不得。因为那七十二变只是为了躲避三灾,而三十六变却是修炼大德功法的基础。前者是小道,后者是大道;小道为神,大道为仙。要想诛仙,就必须将他带入绝地。”李世民道:“可那杨智明并非是仙,为何也要逼入绝境。”滕豹道:“秦王,你不知道,神和仙的区别不完全在于法力,更多是修炼功法的区别。功法是境界的体现,境界高自然就成了仙。天庭大神虽多,但晓得三十六变的却很少,他们大部分学的都是七十二变,所以他们大部分是神,而不是仙。”李世民说道:“原来如此,不知杨智明的绝地是那里。”滕豹道:“他这名字是他师父度厄真人起的。那度厄真人如今是六司之一的度厄星君,自然把绝地藏在了名字之中。智之反为昧,明之反为暗,淮北城东南都一处林森,名为‘昧暗林’,这必是杨智明的绝地。”李世民闻说大喜,问道:“不知有何办法将杨智明逼入此地?”滕豹道:“秦王不必担心,吾已经有了办法,明日只看吾如何破了这厮即可。”正是: 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捋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 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三回夜袭城大破隋军 昧暗林智明陨落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紫黯红愁无绪,日暮春归甚处? 春更不回头,撇下一天浓絮。 且说滕豹与众将军说道:“列位将军,能否击破隋军,只在此一役。渊盖苏文元帅,你去桃花岭阻拦隋军,不许杨智明进盐城。”渊盖苏文答应一声,回身便走。滕豹又曰:“燕舯康元帅,你去夹龙山阻杨智明,绝不许他进宿迁城。二位速去!”燕舯康道:“这事好办。”正言语间,忽报有一将军至。李世民问道:“那人何说?”小卒对道:“那人自称是滕豹将军的兄长滕虎。”众人大喜,一同来看滕虎,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开外,悍壮魁梧,面如茄皮,紫中透黑,扫眉环目,塌鼻梁,火盆大口,大耳相称。头戴三叉紫金盔,身披紫金铠甲,背后五杆护背旗,骑一匹黑马,执一口大砍刀。 众人请滕虎上篷,滕虎打稽首曰:“列位元帅、将军请了!”滕豹笑道:“二哥乃福德之仙也,今不犯这杀劫,真乃大福之士。”滕虎说道:“三弟,吾奉敕炼通天神火柱,昧暗林等候杨智明。”滕豹说道:“二哥速去,不可迟。”滕虎笑道:“可笑吾屁股还没坐热也。也罢,列位告辞。”说毕去了。滕豹说道:“吾也往昧暗林,助二哥一臂之力。吾今去也!”李世民传令:“把麾下众将调来。”李元霸等齐至篷前,见李世民行礼毕,立于两傍。李世民道:“明日开队,与卢隆义他们共决雌雄。”众将得令。不题。 再说卢隆义连日交战,长吁一声。忽听得唐营炮响,喊声大震,小卒来报曰:“李世民请元帅答话。”卢隆义大怒道:“本帅不速拿李世民报仇,誓不俱生!”遂遣元文都、杨智明、宇文皛、宇文协,分于左右;东方玉梅与辅公拓齐出辕门。卢隆义提枪挂剑,如烟火而来。李世民见了卢隆义,说道:“卢元帅,你城中所剩之人不足一万,你还要怎么交战么?”卢隆义闻说,一时不知所言,辅公拓见卢隆义犹豫,当先提鞭冲杀过来。何宗宪说道:“辅公拓不要走,小爷来了!”飞马摇戟,直取辅公拓来。辅公拓马往前撞,腾蛇云鞭举起,照面就来。何宗宪斜身横戟挂鞭,不料挂空。辅公拓把鞭撤回来,说了声:“看鞭”腾蛇云鞭直奔何宗宪前胸杵来了。何宗宪一掰镫,忙立戟挂鞭,还是没有挂上。二马冲锋过镫,辅公拓又说一声:“看鞭!”在马上来了个自鹤亮翅,对准何宗宪背后的护身镜,打了上去。何宗宪忙躲开来,回身交战。二人你来我往,一时不分胜负。 东方玉梅在辕门,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举一对宝枪,来助辅公拓。这壁厢罗仁纵马摇锤,前来敌住了东方玉梅。元文都见罗仁敌住东方玉梅,忙仗金镫槊冲杀过来。张士贵大喝一声:“休冲吾阵!”举起青龙偃月刀,飞马过来。杨智明喝道:“老贼,唐军就你能打,你女婿昨日坏孤家好事,今日孤家就要取你首级!”飞马而来,大战张士贵。元文都、东方玉梅两位大战罗仁,但见: 双枪铁槊有名声,两柄银锤无人识。一个因得名利到此方,两个为保社稷来住迹。罗仁久知隋世祖,要求将军拜中堂。锤来好似江流水,救援活命分虚实。恶人行凶着顶丢,枪槊施威迎面击。喧喧嚷嚷两相持,云雾满天遮白日。 这三人斗了二十回合,不见胜负。那边杨智明大战张士贵,也是好风景,怎见: 青龙刀,浑铁枪,两般兵器真堪比。那个为得功名降世间,这个因保隋朝到这里。原来是反王没正经,爱花引得反贼喜。致使如今恨苦争,两家都把顽心起。一冲一撞赌输赢,你语我言齐斗嘴,铁枪英雄世罕稀,大刀神威还更美。金光湛湛幌天门,彩雾辉辉连地里。来往战经十数回,智明力弱难搪抵。 杨智明与张士贵斗了十数回合,气力不加。又斗了十几回合,看看抵挡不住,回马便走。宇文皛、宇文协二将齐出。这壁厢张志龙、张志虎二将来迎。卢隆义指挥三军冲杀过去。李世民也引军来战,但见两家这场大战: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当下杨智明战不过张士贵,回马便走。元文都、东方玉梅不是罗仁对手,也各自回走。卢隆义见了李元霸,照面就是一枪。李元霸一锤打来。震得卢隆义左手流血,不敢交锋,回马便走。李世民趁势掩杀过去,隋军打败。只好龟缩在城里,挂起免战牌。 且言李世民全胜回兵,传令道:“众将用过午饭,上殿听点。”众将个个领令。李世民进内室,写柬贴,只至午末未初,中军帅帐上打聚将鼓响,众将忙上殿,参谒听令。李世民说道:“罗仁、何宗宪、秦怀玉听令!”三个出班道:“末将在!”李世民道:“你们马上三路行去,只须如此如此。”又令:“张士贵等领兵两万冲隋军左哨;李元霸等领兵两万冲隋军右哨。”又令:“张志龙、张志麟、张志虎冲辕门;张志彪与罗通随于后队接应。”李世民道:“杀人诛心,兵法也是如此。苏定方、尉迟恭、程咬金、苏麟、苏凤、程铁牛领一万人马,大呼:‘归顺大唐有德之君,坐享安康;扶助隋朝无道之主,灭伦绝纪。早归周地,不致身亡!’字样。”苏定方说道:“元帅,最好先散开隋朝人马,以孤其势。想大功只在今晚可成也。”李世民道:“苏将军言之有理,本帅亲自领一万人马,先烧彼之粮草。彼军不战自乱。何宗宪截战后,再往昧暗林助滕虎、滕豹成功。”众将领令去讫。正是: 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不表李世民前来劫营,且言卢隆义打了败仗,在帅府中独坐无言。卢隆义说道:“李世民今日得胜,只怕乘机劫本帅大寨。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急令:“元文都、东方玉梅在左哨;辅公拓在右哨;宇文皛、宇文协领长箭手,守后营粮草。本帅亲自在中军,看他们谁进辕门来!” 当时天晚,日落西山。将近一鼓时分,李世民把众将调出,四面攻城。人马暗暗到了淮北城大辕门,左右有灯笼为号,一声信砲,三军呐喊,鼓声大振,杀声齐起。怎见得这场夜战: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酒伴来相命,开尊共解酲。当杯已入手,歌妓莫停声。劫营功业妙无穷,三路冲营建大功。只为唐皇洪福广,名垂青史羡诸公。 话说李世民亲自督前军,冲开了七层围子,呐一声喊,杀进大辕门。卢隆义提枪冲来,大呼曰:“李世民,今番与你定个雌雄!”提枪来取。张志虎一对银锤,照面就来打。卢隆义插枪一边,一剑断了银锤。张志虎大惊,忙丢了银锤,仗刀交还。张士贵在左,李元霸在右,苏定方发手放出石头打将来,如飞蝗骤雨。隋朝军卒如何招架得,多是着伤。 卢隆义酣战在中军。张志龙杀进左营,元文都大喝道:“张志龙慢来!”张志龙使开双锏,来斗元文都。元文都照面一槊打来。锏槊打在一处,把元文都金镫槊震断。元文都,忙丢了金镫槊,使一对龙头银锤前来交战。张志龙抡双锏朝元文都头顶砸了下来。元文都连忙闪身,躲开这对锏来。元文都见了,双锤朝着元文都大腿,挂上风扫过来。张志龙一跃身,锤扫空了。跟着又是劈头一锏,元文都往旁边一闪。张志龙三锏都没打着,元文都也不还手,转身就跑。张志龙执锏紧追。元文都猛一回身,说了一声:“张志龙看锤!”左手锤打着旋,奔张志龙面门来了。元文都使的是连环撒手锤。张志龙见一只锤飞来,忙一个低头,这锤从盔顶上飞过去了。又抬头,二次照面,见元文都右手锤也撒手了。这只锤竖着,直奔脸面。张志龙忙把锏一架,震得双手发麻,回马就走。 张志彪冲进右营,只见宇文皛叫道:“张志彪休走!”举枪照面就刺。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昼。黄昏厮杀,黑夜交兵,惨惨阴风,咚咚战鼓。卢隆义正征战之间,李世民看准机会,举刀砍来。卢隆义大惊,躲开刀,回马败走。苏定方见了,发石乱打,三军驻扎不定;大队一乱,唐兵呐喊,从四面围裹上来。卢隆义如何抵挡得住? 那边李元霸、罗仁等,年少勇猛,势不可当,展锤如龙摆尾,转换似蟒翻身。东方玉梅战不过来,只得败走。宇文协、宇文皛挡不住,只得败走。杨智明左突右闯,看见唐兵势甚大,不敢恋战,已知锋锐已挫,料定不能取胜;又见后营火起,何宗宪烧了粮草,军兵一乱,势不可解。只见火焰冲天,如同金蛇乱舞,唐军锣鸣鼓响,只杀得鬼哭神号。卢隆义大兵已败,又听得唐兵四处大叫曰:“李唐有圣主,天命维新。杨广无道,陷害万民。你等何不投大唐受享安康!何苦用力而为昏君,自取灭亡!”卢隆义有力也无处使,有法也无处用。归降者漫散而去,不降者且战且走。且说唐兵赶杀隋朝败卒,怎见得: 赶上将连衣剥甲,逞着势顺手夺枪。锏敲鼻凹,锤打当胸。锏敲鼻凹,打的眉眼张开;锤打当胸,洞见心肝肺腑。连肩拽背着刀伤,肚腹分崩遭斧剁。锤打的利害,枪刺的无情。着箭的穿袍透铠,遇弹子鼻凹流红。逢叉俱丧魄,遇鞭碎天灵。愁云惨惨黯天关,急急逃兵寻活路。 卢隆义兵败,且战且走。辅公拓在地下游走,保护卢隆义。元文都催住后队。一夜败有七十余里,径至大荒山脚下。李世民见了,鸣金收队。正是: 三军踊跃欢声悦,秦王成功奏凯还。 话说卢隆义败至大荒山,收住败残人马,点视,止三百有余。卢隆义长叹一声,心中闷闷不语。杨智明问道:“元帅,如今兵回那里?”卢隆义问辅公拓:“不知此处往那里去?”辅公拓道:“此处往盐城去的。”卢隆义道:“就往盐城去。”催动人马前进。可怜兵败将亡,其威甚挫,着实没兴。一路上人人叹息,个个吁嗟。人马正行间,只见桃花岭上一道黄幡,幡下有一将军,乃是渊盖苏文。卢隆义向前问曰:“渊盖苏文,你在此有甚么事?”渊盖苏文答曰:“特为卢元帅你,本帅在此待候多时。你今违天逆命,助恶灭仁,以致损生灵,害陷忠良,是你自取。本帅今在此,也不与你为仇,只不许你过桃花岭。任凭你往别处去便罢。”卢隆义闻言,大怒道:“本帅今日不幸,兵败将亡;敢欺本帅太甚!”催开走阵逍遥马,提枪照面就打。渊盖苏文催马向前,用赤铜刀急架相还。两人交战,未及三五合,渊盖苏文取飞刀,祭于空中。卢隆义抬头一见,知飞刀利害,一时慌乱,竟忘了法印,拨转走阵逍遥马,望西便走。元文都跟着卢隆义退回。东方玉梅道:“元帅方才怎的怕他,便自退兵?”卢隆义道:“渊盖苏文的飞刀利害,吾等招架不住。若中此道,倘或无生,如何是好!且自避他。”元文都说道:“元帅,你忘了,我们也有法宝!”卢隆义闻言,如梦初醒,心中怅恨,又问道:“只如今不得过此岭,却往那里去也?”辅公拓道:“不若进宿迁城往夹龙山去罢。”卢隆义只得调转人马,往夹龙山大路而来。 卢隆义晓行夜住,不一日,人马行至夹龙山。猛然抬头,见夹龙山上竖一首黄幡,滕豹立于幡下。卢隆义催走阵逍遥马至前。滕豹道:“来者乃卢隆义元帅。你不必往此夹龙山去。此处非汝行之地。吾奉师尊命,在此阻你,不许你进宿迁城。原是那里来,还是那里去。”卢隆义只气得三尸魂暴躁,七窍内生烟,大呼曰:“滕豹,本帅乃堂堂大隋元帅,你何得欺本帅太甚!本帅虽然兵败,也拼得一死,定与你做一场,岂肯擅自干休!”将走阵逍遥马一夹,四蹄登开,使开枪,神光灿烂。滕豹忙挥开大刀,枪刀相交。未及五合,滕豹祭起灭元神刀。卢隆义祭起法印来打。把滕豹的飞刀打坏。滕豹不慌不忙,又祭起一片飞刀。卢隆义也祭起法印,不料这一次竟被飞到打下来。燕舯康大喜,趁机率军追杀。隋军被冲散了阵型,杨智明与大军走散,一人一马,往宿迁城而来。卢隆义自与几个残兵败将逃去了盐城,此话不说。 再说卢隆义气得面黄气喘,默默无言。元文都说道:“元帅,两条路既不容行,不若还往黄花山,进淮安城去罢。”卢隆义沉吟良久,说道:“本帅非不能遁回江都见天子,再整大兵,以图恢复。只人马累赘,岂可舍此身行。”只得把人马调回,往淮安城大路而行。未及半日,见前边一枝人马驻扎咽喉之处。卢隆义传令:“安营,不意前有伏兵。”正是: 辽鹤归来,故乡多少伤心地。 寸书不寄。鱼浪空千里。 凭仗桃根,说与凄凉意。 愁无际。旧时衣袂。犹有东门泪。 再说杨智明正走之间,只听得一声砲响,两杆红旗展动,何宗宪飞马而来,手拿银剪戟,大呼曰:“杨智明休想回去!此处乃是你归天之地!”杨智明大怒,大骂道:“小贼种,你欺孤家太甚!此处埋伏竟然着不堪小辈,欺藐天朝大臣!”紧一紧丈六七彩宝缨追魂索命浑铁点钢枪,飞来直取。何宗宪手拿银剪戟,急架相还。戟枪并举,一场大战。只见: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当下何宗宪抖擞神威,酣战杨智明,斗了三十回合,大叫一声,把这枪打在一边。杨智明见了,料敌不过,不敢交锋,回马就走。何宗宪不敢追他,只在原地守卫。 再说杨智明丢了趁手武器,十分懊恼,不觉失措,无心恋战,夺路而走。何宗宪得获全胜。杨智明人败前行,至晚点寻一个老树,在旁边坐下,愧赧无地。自思曰:“孤家自征伐,未尝挫锐。今日北征,致有片甲无存之辱。”不禁自我安慰道:“公爷且请宽慰,‘胜负乃兵家之常’,何必挂心。俟回朝再整大队人马,以复此仇未迟。公爷还当自己保重。”次日,起又望黄花山进发。行至巳牌时候,猛见前面红旗招展,号砲喧天,见一将使两柄银锤,刺斜而来,大叫道:“小爷罗仁奉元帅令,等候多时!今兵败将亡,眼见独力难支,天命已定。此处不降,更待何时!”杨智明见罗仁一个小孩阻住去路,大怒,骂曰:“好反叛逆贼,敢出此言欺孤家!”仔细一想,丈六七彩宝缨追魂索命浑铁点钢枪已经没了,只好摘下寒巽打将竹节虎眼钢鞭。罗仁紧一紧掌中银锤,飞马过来交战。鞭锤相架,战在山前。但见: 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桃杏依稀香暗渡。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话说二人交锋,约有十三四合,杨智明那里是罗仁对手?不敢交锋,回马败走。罗仁也不追赶,只叫一声:“滕豹将军快来,不要教杨智明用那道术来!”杨智明闻说滕豹要来助战,大吃一惊,说道:“此二人一同夹攻,孤家如何有生路?”一路逃了二十里,方才停下马来,心中十分不乐,一路上思前想后。人马行至晚间,有一座高山在前,但见山景凄凉,杨智明坐下,不觉兜底上心,自己吟诗嗟叹不止。诗曰: 回首青山两泪垂,三军凄惨更堪悲。 当时只道旋师返,今日方知败卒疲。 可恨天时难预料,堪嗟人事竟何之! 眼前颠倒浑如梦,为国丹心总不移。 却说杨智明作罢诗,神思不宁。取出干粮,吃了不少,又饮了半壶泉水。低头沉思,决定次日回兵。将至二更,只听得山顶上响声大振,炮发如雷。杨智明大惊,仰头观看,见山上是李世民同渊盖苏文、燕舯康两位元帅,在马上饮酒,左右诸将用手指言:“山下杨智明一个,败兵全无,只身一人在此。”杨智明在下听说,性如烈火,上了坐骑,提鞭杀上山来。只见一声雷响,一人也不见了。杨智明左右观看,又不见影迹。杨智明咬牙深恨,立骑寻思。忽听得山下一声炮响,人马势如云集,围困山下,只叫:“休走了杨智明!”杨智明大怒,催骑杀下山来。及自至山下,一军一卒俱无。杨智明喘息不定,又见山顶上大炮响,李世民与燕舯康、渊盖苏文二位元帅拍手大笑而言曰:“杨智明今日之败,把数年英雄尽丧于此,有何面目再返江都!”杨智明厉声大骂道:“李世民、燕舯康、渊盖苏文三个匹夫,焉敢如此!”纵骑复杀上山来。将至半山凹里,猛然飞起张士贵。正是: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杨智明只顾山上,未防山凹里飞起张士贵,一刀照杨智明砍来。杨智明措手不及,叫声:“不好!”将身一闪,让个空。不防那青龙偃月刀正中南方胭脂赤兔马后胯上,打得此马,竟为两段。杨智明反应慢,跌下地来,于是借土遁去了。众人哈哈大笑道:“杨智明英雄数十年,如今老了,做了祖父,却如此狼狈不堪,真是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也。”于是各自离去,只等滕虎、滕豹作法,灭了杨智明。 且说杨智明失了坐骑,自思道:“不好归国。想孤家随卢隆义元帅人马北征,大战贼军,不料今日失机于此,连孤家坐骑俱死。古往今来,还有谁比孤家更狼狈吗?”真个是只影单形。杨智明落下土遁,默坐沉吟,半晌,迎天叹曰:“天绝大隋!当今失政,致天心不顺,民怨日生。孤家空有赤胆忠心,无能回其万一。此岂孤家下征伐不用心之罪也!”杨智明坐到天亮,只好一人提鞭,迤逦而行。又无粮食,自觉疲敝之甚,面上大有饥色。猛然见一村舍,有簇人家。杨智明沉吟,饥不可行,说道:“罢了,向前去借他一顿饭,孤家也好充饥了罢。”于是向前观看,果然好个所在。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竹篱密密,茅屋重重。参天野树迎门,曲水溪桥映户。道傍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馥馥。夕照西沉,处处山林喧鸟雀;晚烟出灶,条条道径转牛羊。正是那:食饱鸡豚眠屋角,醉酣邻叟唱歌来。 话说杨智明来至庄前,问道:“里面有人么?”忽然走出一位老叟,见是一个落魄将军,忙问道:“老将军至小庄有何公干?”杨智明说道:“老人家,孤家非是别人,乃是大隋高阳郡公杨智明,因奉敕伐反叛你恶贼,与李世民交兵,失机而回。今日来此,只求借你一饭充饥,后必有补也。”那老人听罢,忙倒身下拜,口称:“王爷,小民有失迎迓,望乞恕罪罢。”杨智明亦以礼相答。老人忙躬身迎请杨智明里面坐。杨智明进里面坐下。老人急收拾饭,摆将出来。杨智明用了一餐,又歇宿一宵。次日,杨智明辞老叟,问曰:“你们姓甚么?昨日搅扰你家,久后好来谢你。”老人对道:“小民姓李,名吉。”杨智明忙取笔墨记了。离了此间,又望宿迁城大路而来,不觉迷踪失径。杨智明无奈,停下脚步,仔细观看东、南、西、北。忽听林中伐木之声,见一樵人。杨智明见了,向前问那樵子道:“樵子,借问你一声。”樵子弃斧在地,上前躬身,口称:“老将军有何事呼唤?”杨智明笑道:“兄弟不必如此,孤家是奉敕征北的;如今要往宿迁城去。借问一句,那条路近些?”樵子用手一指,说道:“往西南上不过十五里,过了白鹤墩,乃是宿迁城大路。”杨智明谢了樵子,遂往西行,迤逦望前而走。不知道这樵子乃是滕豹变化的,指杨智明往昧暗林而来。杨智明又行过有二十里,看看至昧暗林来。前有一岭,好险峻!但见: 巍巍峻岭,崒嵂峰峦。溪深涧陡,石梁桥天生险恶;壁峭崖悬,虎头石长就雄威。奇松怪柏若龙蟠;碧落丹枫如翠盖。云迷雾障,山巅直透九重霄;瀑布奔流,潺湲一泻千百里。真个是鸦雀难飞,漫道是人行避迹。烟岚障目,采药仙童怕险;荆榛塞野,打柴樵子难行。胡羊野马似穿梭,狡兔山牛如布阵。草迷四野有精灵,奇险惊人多恶兽。 当下杨智明行至山岭,方欲进来,见山势险峻,心下其是疑惑。猛抬头,见滕豹来。杨智明大叫道:“滕豹匹夫,你来此,莫非要和孤家决一死战么?”滕豹道:“杨智明,我们好好打一场,分个高下!”照面一刀砍来,杨智明把鞭来迎。大战三十回合,杨智明一路走来,体力消耗极大,斗不得滕豹生力,丢了钢鞭,往前逃去。滕豹见了,也不追赶,只看滕虎如何杀了杨智明。 杨智明一路逃窜,走了半晌,见滕豹不曾追来,暗自舒了口气,正要休息,忽然一将飞马赶来,正是滕虎。杨智明见了,忙掣剑在手,丢了沙鱼鞘,攥紧昆山剑,喝道:“来者何人?”滕虎道:“吾乃滕豹二哥——滕虎是也。老头,你就是杨智明罢。”杨智明慌忙问道:“好个滕虎,在此何干?”滕虎说道:“吾奉师尊三身人命,在此候杨智明你多时。此处就是昧暗林,你逢绝地,何不归降?”杨智明道:“原来你们一个一个,是算到了孤家的绝命之地,所以才把孤家逼入此地!好毒的心思!”滕虎道:“杨智明,你这是事后诸葛亮罢了,没有用的,投降海事去死,你自己好好想想罢!”杨智明喝道:“滕虎,你有多大本事,敢说这等大话?你有胆子,来个孤家打上三个回合,你敢么?”滕虎道:“你既然一意孤行,那就是自取灭亡!吃吾一刀!”摔杆一刀,向杨智明刺去。杨智明立剑往右边挂,“当啷”一响。原来滕虎手上寸劲,刀要被桂上,转手就是一个拐弯,说一声:“看刀!”话到刀来,把杨智明左肩甲叶上的踢庭兽挑了。杨智明大叫一声,闪在一边。滕虎抢上风头,刀又奔他下腹来了。杨智明连忙躲闪,战袍被挑下了半幅。滕虎撒开左手,右手一摔刀杆,正打在杨智明后背上。杨智明怪叫一声,丢了剑,摔了一跤。急忙摘弓在手。滕虎一见那龙甲稍虎筋弦黄花画面宝雕弓、九根金线豆倒马乘伤军射将连珠箭,大吃一惊,忙念动真言,变出九个分身,来斗杨智明。杨智明连发九箭,九个分身烟消云散,这箭却收不回来了。滕虎道:“若非吾反应快,今日就要死在你的弓箭之下了。好在天命有归,你今日死定了。” 杨智明闻说,大笑曰:“滕虎小贼种,你把孤家当作稚子婴兒不成?方才言孤家逢绝地,以此欺孤家。如今被孤家的弓箭险些杀死。料你莫非五行之术,在道通知。你今如此戏孤家,看你有何法治孤家也!”滕虎闻说,笑道:“你敢到这个所在来?”杨智明就行。滕虎见了,用手发雷,平地下长出八根通天神火柱,高有三丈余,长圆有丈余,按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杨智明站立当中,呼呼大笑道:“滕虎狗贼,你还有何术,用此柱困孤家么?”滕虎大怒,发手雷鸣,将此柱震开,每一根柱内现出四十九条火龙,烈焰飞腾。杨智明大笑道:“你这厮真是无知!离地之精,人人会遁;火中之术,个个皆能。此术焉敢欺孤家!”掐定避火诀,杨智明就站于里面,怎见得好火,有火赞为证,赞曰: 英雄独占离地,运同九转旋风。 炼成通中火柱,内藏数条神龙。 口内喷烟吐焰,爪牙动处通红。 逢山烧得石空,遇木即成灰烬。 石中电火稀奇宝,三昧金光透九重。 在天为日通明帝,在地生烟活编氓。 饶君就是神仙体,遇我难逃眼下倾。 话说杨智明掐定避火诀,站于中间,在火内大呼道:“滕虎小贼!你的道术也只如此!孤家也不久居,此就去也!”往上一升,驾遁光欲走。不知滕虎预将三身人传授的金钵磕住,浑如一盖盖定。杨智明那里得知此事?往上一冲,把头盔撞落尘埃,青丝发俱披下。杨智明大叫一声,跌将下来。滕虎在外面发雷,四处有霹雳之声,火势愈发凶猛。可怜大隋高阳郡公,为国捐躯!正是: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当下滕虎收了杨智明,心中大喜,于是会和李世民,占了淮北城。卢隆义等早到了盐城,此地守将北冥羽听说卢隆义败来,急忙出来迎接。这北冥羽是沙羽封徒弟,官拜九龙中郎将,从五品。武艺高强,也通道术。听说朝廷要北征,于是晓谕城中百姓,个个高兴,纷纷投军。共有大军两万,驻守此地。闻卢隆义来,连忙领军出来迎接。众人一看:北冥羽将人马分作两队,列于步军之侧,势如两翼,左右马五十匹,大半皆是白马。原来北冥羽早年曾与羌胡交战,尽选白马,充为先锋,号为白马义兵,羌胡远见白马便走。怎见得北冥羽英雄,但见: 身高九尺,面如脂粉,器宇轩昂,风度翩翩。头戴一顶三叉紫金冠,冠口内拴两根雉尾;身穿一领衬甲白罗袍,袍背上绣三个凤凰;披一副连环镔铁铠,系一条嵌宝狮鸾带。着一对云根鹰爪靴,挂一条护项销金帕。带一张鹊画铁胎弓,悬一壶雕翎鈚子箭。左手执一面金兽面防牌,背插飞刀二十四把。右手使一条二百斤的八卦点钢枪,坐下一匹走千里银色梅花马。 卢隆义见北冥羽如此,心中大喜。北冥羽道:“元帅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当日听闻李公爷阵亡,末将欲发兵前来助战。又恐贼人趁虚而入,教元帅与宿迁城断了联系,因此按兵不动,末将甚为自责。”卢隆义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败,亦杀了贼军无数。贼军所依,无非左道之人,如今驻扎盐城,先对付哈密国,再破百济,最后破了唐军,天下可定也。”北冥羽道:“元帅不必心急,末将听闻卫王大军不日就到,等我二路军队兵合一处,再齐心对付,有何不可?”卢隆义道:“将军所言极是,等我们兵合一处,再议对付贼军也。”遂迎众人进城。 当下众人各按官阶坐下,北冥羽道:“末将听闻高阳郡公遭了贼军毒手,可有此事?”卢隆义道:“本帅也闻公爷被贼军害了,不知此事真假。”正言语之间,忽报城外一路彪军前来。卢隆义问道:“来者何人?”军士道:“来的是我军旗号,却不知是那一位将军。”卢隆义道:“我等一同去看,便知怎样。”于是众人一同下关,只见来将怎样人物: 身高将近一丈,悍壮魁梧,面似黑锅,两道抹子眉直插入鬓,目似铃挡一般。头戴一顶草纶巾,身穿鱼鳞玳瑁甲,足蹬搬尖大叶把靸靴,腰束狮蛮带,外罩上黑煞十字袢叶袍。掌中一杆四十斤的卜字手戟,坐下一匹千里分鬃骥。 卢隆义问道:“将军是谁?”来人道:“老夫乃是右司郎中,拜京兆郡丞——骨仪也。听说李长雅阵亡,圣上震怒。天宝将军与天静公主保举老夫前来助战。”卢隆义大喜道:“老将军前来,不怕贼军也。”众人大喜,连忙回城布置。正是: 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空陈迹。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螀泣。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四回骨仪发怒杀滕豹 燕帅欺心战隋朝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话说李世民杀了杨智明,不分昼夜,率军来到盐城,指挥大军前来讨战。骨仪闻说,出班说道:“如今高阳郡公生死不明,等老夫前去打探虚实,再做打算不迟。”卢隆义道:“老将军千万小心。”骨仪道:“元帅不必担心。”来到阵前,叫道:“唐李世民何在?”李世民问道:“本帅在此。不知老将军何人,为何点名道姓,只要本帅答话?”骨仪道:“李世民,你难道连老夫骨仪都没听说吗?”李世民笑道:“原来是你。老将军,你年纪大了,不必前来送死,快快回去罢。”骨仪道:“李世民,你废话少讲,老夫问你,高阳郡公杨智明人在那里?”李世民道:“他已经归西去了。”骨仪大怒道:“李世民,你竟敢杀害杨智明爵爷,不要走,照老夫戟罢!”秦怀玉道:“老匹夫休得无礼,小爷秦怀玉在此!”骨仪见了,一拍马后胯,马往前撞,说了声:“看戟!”这戟往左边一抡,挂着风朝秦怀玉头顶砸了下去。秦怀玉忙横枪接戟,把劲头满托了上去。没想到骨仪这一戟没有从上往下砸枪的中心杆,而是翻手兜枪的底杆,借劲用劲,“噶啷”一声,这条枪可就飞了。跟着骨仪平着一摇手戟,说了声:“下去!”秦怀玉大叫一声,翻身掉下马去了。李世民见秦怀玉败了,心中大惊,回马就走。骨仪怒道:“李世民,你往那里走?”飞马来追杀李世民。正是: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当下骨仪见唐军逃去,呼呼大笑道:“逃得过初一,你也逃不过十五,看老夫今日独骑踹唐营。”隋军闻说,大惊道:“老爷,你千万去不得,去了是凶多吉少啊!”骨仪道:“这你们拦不住老夫。我纵死疆场,也是为国捐躯,有什么可怕的?”隋军说倒:“老爷,你既然一定要去踩唐营,我等就上报卢元帅,等你你到天亮。到天亮你还不回来,不用说就遭难了。”骨仪道:“罢了,罢了,你们自己决定这些罢,老夫如今是管不了这许多了。”遂兜转马头,向唐营闯去。好胆气,只是没奈何: 笑艳秋莲生绿浦。红脸青腰,旧识凌波女。照影弄妆娇欲语。西风岂是繁花主。 可恨良辰天不与。才过斜阳,又是黄昏雨。朝落暮开空自许。竟无人解知心苦。 骨仪一路飞奔,扩种叫道:“老夫来为杨智明公爷报仇雪恨来了!”到头道壕沟前面,骨仪有抖丹田,一声喝喊:“呔!里面的反贼听着,老夫骨仪闯唐营来了也!”说罢提气拱腰,一拽缰绳,这马就跃过了壕沟。守营的贼军见骨仪杀进来,大惊失色,向秦王李世民禀报。秦王正在帐中与张士贵、何宗宪二人议事。听说骨仪马踩唐营,李世民传下命令,所有唐营将士一体周知:今日骨仪闯入我营,对他一不许开弓放箭,二不许交锋见仗,都要赶快躲避,如若被他杀死,那是祸由自取。跟着他让苏定方、程咬金、尉迟敬德、张士贵等人点五百儿郎,保着自己往北撤去,一气撤出十里地,便躲起来了。秦王的命令传到各营,兵将们听说,也不和骨仪对战,各自寻一条路而走。 那边骨仪闯入唐营,见贼军大部分人马都跑光了,总有一些动作迟慢、躲避不及的,被他撞上打死了。他在唐营里横冲直撞,闹了一宵,只打死了几百个兵。眼见即将天亮,骨仪心里大怒,愤愤地返回盐城,叫开城门,来到帅府坐下。卢隆义问起前事,骨仪详细说了一遍。卢隆义道:“老将军不必气恼,你单骑踹唐营,已经十分利害了,何必在乎这些?”骨仪闻说,面露惭色,连忙向卢隆义告退。骨仪回到府内,也是一夜劳乏,倒头就睡了。 次日拂晓,骨仪又到唐军营前骂战。罗通道:“这厮甚是可恶,看小爷去收拾他!”提枪上马,来到营前,喝道:“骨仪老贼,认得小爷罗通么?”骨仪笑道:“你们罗家世代都是反贼,老夫自然认得你!”罗通大怒,喝道:“好你个骨仪老匹夫,看枪!”一踹镫,马往前撞,这枪奔骨仪胸前扎来了。骨仪见了,并不立戟来挂,而是摔戟,望罗通那枪上就是一盖。“噶啷”一声,直震得罗通两腕发麻,枪沉了下来。骨仪笑道:“罗通,你父亲罗成武艺更在靠山王之上,说起来,老夫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到了你这如此狼狈不堪?你要是本事不济,就换一个来和老夫交战罢。”罗通闻说大怒,飞马上前,恨不得一枪戳死骨仪。他二人斗了四十回合,不分胜负。罗通急切赢不得骨仪,只好隔开戟,回马便走。骨仪道:“快叫那什么滕豹出来受死!” 罗通回营,又气又怒,冲李世民说道:“元帅,老贼利害,指名道姓,只要滕豹将军出战。”滕豹笑道:“这厮是个催命的。”飞马来到阵前,说道:“骨仪,你还真是自取死路,竟敢点名道姓,要和吾对战?你可晓得吾灭元飞刀的利害么?”骨仪笑道:“滕豹,利害不利害,打过才知道罢?你既然如此自信,那就放马过来罢!”滕豹喝道:“好你个撒泼的老匹夫,不要走,吃吾一刀来!”骨仪举起卜字手戟,接住厮杀。二人你来我往,斗不到三十回合,滕豹见胜不得骨仪,一手招架骨仪,一手掐定口诀,叫一声:“疾!”骨仪抬头一看,呼呼笑道:“此等劣术,不值一提!”遂把手戟一掷,把那飞刀打成齑粉。手戟落下来,完好无损。原来骨仪的手戟是南极仙翁用蟠桃树枝杈锻造而成,不惧天下邪物,骨仪也是河魁星君转世。 当下滕豹见破了飞刀,大吃一惊,遂留下四片飞刀,余下一齐祭起。故意全然不惧,把手戟一扫,尽数化为齑粉。滕豹吓得魂飞魄散,只好硬着头皮,抢先手,大刀力劈华山,奔骨仪头顶下来了。骨仪两手执戟,翻眼瞧刀,眼见滕豹不能抽刀换式,用戟尖从底下愣往刀盘上撞,“叮当”一声,就把刀顶飞了。滕豹手中刀往上飞,下边刀纂冲上来,把他两个手心划开,鲜血直流。骨仪绕戟一转,直奔他小腹刺去。滕豹躲闪不及,两脚上蹬,把身子悬起。骨仪这一戟刺了个空,滕豹正好骑在戟杆上。骨仪用力一撩,把滕豹从自己头顶上往后扔了过去。滕豹从半悬空中落下来,头顶着地,说不出话来。骨仪转过马来,捧戟就刺,正刺在滕豹面门之上,将他刺死。翻身下马,取了首级,正是: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骨仪斩了滕豹,见好就收,不在讨战,回到盐城报功,此话不表。李世民听说滕豹被杀,大吃一惊,谓滕虎道:“令弟利害,为何如此?”滕虎道:“这老贼必定会左道之术,看来日吾亲自杀他,为吾弟报仇。”李世民道:“将军千万小心,万万不可有事也。”滕虎说道:“秦王不必害怕,区区骨仪,绝非吾的对手,明日等我捷报就是。” 次日,滕虎顶盔掼甲,亲自出战,只叫骨仪出来交手。骨仪道:“滕虎是二哥,想必比滕豹要利害些,看老夫斩此逆贼,以正军威。”元文都道:“何须老将军出马,小将去一遭,定灭此恶贼,为杨公爷报仇雪恨!”东方玉梅道:“元哥万不可莽撞,滕豹其人已然法力高强,更何必说这滕虎?还是你我同去为好。”卢隆义笑道:“元将军,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你们结伴而行,本帅亲自在城上压阵。”元文都挠头道:“既然元帅这般说起,末将有何推辞?看末将一锤打死那个贼,为杨公爷报仇!”遂提锤上马,来到阵前,喝道:“来者就是滕虎么?” 滕虎笑道:“不错,吾就是滕虎!你是何人?”元文都道:“你就是滕豹的二哥滕虎?”腾虎道:“难道还有第二个滕虎么?你究竟是何人?”元文都道:“天下既然没有第二个滕虎,自然没有第二个元文都!”滕虎道:“原来你就是元文都,来得好。既然骨仪不敢出来受死,那就用你的首级,来祭奠吾弟!”元文都道:“还不知道咱们两个谁祭奠谁呢!今天不斩了你,为杨智明公爷报仇,本将军也不姓元!不要走,看锤!”催马上前,双锤冲滕虎头顶砸了下来。滕虎往上提刀,提到两只锤当中,“叮当”连响,一打二拨,分开了元文都双锤。两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不见输赢。东方玉梅见了,上前助战。滕虎不能以一敌二,忙跳出圈外,祭起了金钵,来罩二人。元文都祭起法剑,金光一闪,把金钵打得如齑粉一般。东方玉梅道:“滕虎,你还有什么法宝,都使出来罢!”藤虎大笑道:“东方玉梅、元文都,你二人知道镇坛木吗?”元文都道:“那是什么东西?”滕虎说道:“你二人是井底之蛙,孤陋寡闻。这镇坛木又名‘震坛木’、‘奉旨’、‘净板’。是略呈长方体之木块。顶面稍有隆起,底面平坦,以漆涂成红色。正面刻有‘万神咸听’四字,两端刻有乾坤、坎离四卦。在道场进行中,镇坛木被置于桌上,由高功配合科仪使用。道士专行法术时,也用来拍击桌面,威吓恶鬼邪魔。今日吾祭起这宝贝,只怕你二人再无活路也!” 元文都笑道:“不就是快烂木头吗,有什么利害?本将军倒要看看,是你的镇坛木利害,还是本将军的法剑利害。”说罢祭起法剑,来砍滕虎。滕虎忙祭起镇坛木,只见四下里黑气弥漫,把法剑打了下来。东方玉梅大惊,忙收了法剑,带上元文都,回马就走。滕虎道:“元文都,你的法剑就这样吗?”卢隆义在城上见了,大叫一声,一拍城墙,飞身跳下来,道:“滕虎将军,果然是身手不凡。自古马上交锋不显真功夫,你若是英雄好汉,就下马来和本帅打上三个回合,不知你一下如何啊?”滕虎说道:“原来你就是卢隆义卢元帅,早就听说你枪法利害,闻名不如一见,你来,你来,吾和你见个高下!”卢隆义道:“那本帅可就得罪了!”话音方落,卢隆义摔杆一枪,直奔滕虎胸前刺来。滕虎见了,不慌不忙,怪吼一声,大刀一立,“当啷”一声,把枪挂了出去。卢隆义只觉虎口震了一下,心里登时打了一激灵,原来滕虎力气不小。跟着摇枪从左边一甩,来抽滕虎。滕虎一见,便双手握刀,往右边一挂,又把枪挂了出去。 这边卢隆义见滕虎力大刀沉,于是后退了三四步,摆了一个架势。滕虎见了,也收紧道,准备交战。一阵冷风吹过,两人大叫一声,冲锋过来。寒光一闪,二人冲锋过去。卢隆义回头一拧枪,直刺滕虎的后脑海。滕虎回身,悬裆换腰,用刀架住。三枪挡过,卢隆义额边汗珠下来。两人打在一处,各抢先手。卢隆义用浑身膂力挂滕虎的刀,滕虎也顶得住。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四十个回合,不分胜败。滕虎见了,往后一退,祭起镇坛木,叫一声:“卢隆义看法宝,疾!”卢隆义也退后两步,祭起法印,说道:“滕虎看本帅宝贝!”两个打在一处,各自落下来。滕虎道:“卢隆义果然好功夫,不如这样,你我明日交战,都不用宝贝,好好分一个胜负!”卢隆义说道:“既然如此,本帅随时恭候!”两人遂各自退兵,此话不提。 话说卢隆义回到盐城,众人问起来战况,卢隆义说道:“滕虎的镇坛木十分利害,除了本帅的法印,只有东方姑娘的朝笏可以杀他。”东方玉梅道:“此宝虽然利害,但不能经常使用,如若不然,坏了天地平衡,要遭劫难。”元文都道:“确实如此,我们方才用朝笏杀了李靖那贼,暂且不用罢。”卢隆义道:“元将军所言不差的,东方姑娘要紧,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用此法宝。明日本帅和他交战,定要分个胜负。”辅公拓道:“元帅,明日你和滕虎交战,请分给老夫一部人马,老夫去偷袭唐营,有何不可?”卢隆义道:“老将军此计甚妙,却要小心,不可坏了自己性命。”辅公拓道:“元帅放心就是。” 次日卢隆义出关,叫道:“滕虎何在?”滕虎飞马出来,说道:“卢隆义,今日你我大战一场,五十合之内,吾定要捉住你!”卢隆义道:“滕虎,本帅昨日与你大战一场,晓得你的刀法,本帅已经想到了破解的办法,今日,你就等着被本帅捉住罢!”滕虎道:“口说无凭,你放马过来,大战一场!”卢隆义道:“说得好,看枪!”摔杆一枪,干脆利落。滕虎知道卢隆义力大过人,差不了自己许多,便不意用刀盖他的枪,而是合刀一挂。卢隆义见了,右手往回一撺把,翻腕子拿枪,纂打滕虎的左额角。滕虎暗自吃了一惊,忙拿枪往外一搧,把卢隆义的枪纂搧开。跟着二马冲锋过镫,卢隆义转身一枪。滕虎悬裆换腰,回过身来,用刀架住枪。 当下二人交战,马走盆旋,打在一处。兵刃交加,好似两团黑旋风拧在一起。二马冲锋过去,英雄背回来,又是一阵交锋。一连打了三十个回合,二十个照面,旗鼓相当,难分胜负。身后骨仪观战,连忙说道:“儿郎们,赶紧擂鼓!鼓里加棒锣,催卢元帅得胜!”只听见隋军阵上,战鼓声咚咚嘡响了起来。卢隆义少年时听讲过军规,这鼓里加锣,是催他得胜,一个激将法。卢隆义忖道:“骨仪这计用得不好,本帅今日碰上硬对了,怎么可能于电光火石之间取胜呢?”这时又赶上二马冲锋过镫,卢隆义从东边把马圈回来,四下一瞧,心中纳闷:“怪哉,怎么滕虎这马没圈回来?难道是畏惧本帅,跑了不成?他也是本帅对手,不该如此。” 话分两处,原来滕虎听见隋军鼓声,仔细一想,这是个激将法。于是也开始盘算,如何取胜。他仔细一看,自己马在西边。略一思索,决定就从外首而来,靠紧右边腿,从底下鸟式环上摘下了下三节竹鞭,把鞭把上的皮套带到腕子上,鞭压到刀底下藏着。而后回身一裹镫,拨掉马头,把马圈回来,大喊一声:“卢隆义休走,看刀!”话到刀也到。卢隆义立枪一挂。滕虎紧跟着摇刀横扫。没奈何这一刀来得快,卢隆义再挂可就来不及了,只好猛一低头,躲了过去。不料这招正中滕虎下怀。滕虎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大刀交左手,右手握鞭。就在二马冲锋过镫这一刹那间,卢隆义刚把头扬起来,滕虎有多大力使多大力,这鞭带着风,直奔卢隆义打来。卢隆义大吃一惊,双脚撤蹬,身子后仰,躲过这一招,两马冲锋过去。 卢隆义喝道:“滕虎,好毒的心思!”银牙一咬,左手托着枪,右手杵到马鞍叉子里,掏出了一支三棱亮银镖,用身子晃悠坐下马,在右脚镫找目标。原来卢隆义镫底下有个匣子,里头装着七支弩,点一下镫就能发一支弩。卢隆义笑道:“滕虎,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本帅亡!”说话间,“嗖”的一声,上下镖弩一齐发来。滕虎如何没有防备?眼看一道白光奔他面门来了,猛一低头,这飞镖正插到他的盔顶上。下边那支绷镫弩正打在坐下黑马的眉攒上。这马疼痛难忍,一声吼叫,拨头往西跑下去了。卢隆义大喊一声道:“滕虎,昨日说好,今日要分个你死我活,你那里走!”一裹里手镫,催马追下去了。正是: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再说辅公拓领兵偷袭唐营,李世民等未有防备。辅公拓大喜,大喝一声,两千死士一同发作。三国军队措手不及,被杀的七零八落。哈密国大将郭立夫听说隋军杀来,忙冲出来看。辅公拓见一员番将来,怎样打扮: 金盔雉尾紫缨飘,凤翅双分插凤毫。 甲挂龙鳞金锁甲,袍披红艳艳红袍。 带束狮蛮丝绣带,虎筋筋打虎筋绦。 战靴靴踏描金凳,销金铺上绣金销。 赤发发边生乱发,黄毛毛内长黄毛。 怪眼圆睁睁怪眼,眉如铁线铁眉毛。 古怪中间真古怪,蹊跷里面更蹊跷。 使一把蒺藜铁骨朵,臂悬雕弓一张。 腰插雕翎箭一袋,背后皆是北番军。 若说郭立夫武艺如何,要算哈密国第七为高手。当下郭立夫看见辅公拓,说道:“蛮子,你是何人?敢来此交战?”辅公拓道:“你难道不知道辅公拓的威名吗?”郭立夫道:“辅公拓名字倒是响亮,就是不知道功夫如何?”话音未落,恰好张士贵赶来,大叫道:“辅公拓不要走,张士贵在此!”辅公拓道:“张士贵老匹夫,你来得正好,看鞭!”好杀: 这一个一啸江河尽倒流,青霜片片落吴钩。那一个直捣中原非叛逆,雄心誓斩逆臣头。石火电光俱是梦,蛮争触斗总无常。达人识破因缘事,月自明兮鹤自翔。窃弄威权意气豪,谁知一旦似冰消。人生祸福皆天理,天道昭昭定不饶。这一刀休言是是非非地,现有明明白白天。那一鞭试看害人终自害,冤冤相报总无愆。你来我往无高下,只为正道坐九天。 这二人大战五十回合,辅公拓隔开刀,回马就走。隋军方才得胜,也不久战,纷纷撤退。罗通一见,如何肯放过辅公拓。点兵一万,追杀出去。郭立夫见了,也要追杀。张士贵道:“这厮不是好人,死了也无妨。”郭立夫道:“你们是一国将军,为何这样说话?”张士贵笑道:“你要是与他相处,也是老夫这般的。”郭立夫闻说,也不再多言,只看罗通怎样。 却说那罗通追出一阵,早赶上了辅公拓。罗通道:“辅公拓,你往那里跑?”辅公拓回身一见罗通,冷笑一声,说道:“别人追杀,还则罢了,你来追杀,就是送死的。”忙从马背上取出一壶酒,大口大口饮下,十分本事都回了身上。率军冲杀过来,与罗通大战。罗通摔杆就是一枪。辅公拓右手执鞭,头朝下,用鞭头一拨枪头,忙给枪压住。罗通赶紧往回撤枪,跟着一掩把,用枪纂扫辅公拓的左脸。辅公拓合鞭一挂。二马冲锋错镫,两人打在一处。斗了二十回合,辅公拓不愿恋战,回马就走。罗通见不是对手,也不敢追赶。 辅公拓回城,说明战况。卢隆义说道:“今日虽然大败唐军,到底不伤元气,明日好好对对哈密国。”于是各自下去,休整一日。众将一齐来到营前骂战。燕舯康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是无法改变的,那一位将军去搓搓隋朝锐气?”班中闪出王顺道:“元帅,小将去走一遭罢。”燕舯康道:“你去须得小心。”王顺道:“晓得。”飞马出营,众人一看,王顺怎样打扮: 一张铁扇嘴,胡须乱更虬。两只铜铃眼,睁开鬼神愁。大刀横马背,杀气满心头。若问名和姓,哈密国王顺。 辅公拓见王顺相貌猥琐,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王顺喝道:“蛮子,认得魔家大将王顺么?”辅公拓道:“那里来的无名鼠辈,不要走,看鞭!”怎样交锋: 二将一样凶模样,棋逢敌手相交进。来来往往手无停,下下高高心不定。一个鞭来心不善,一个刀去真凶狠。直杀得:天昏地暗鬼神愁,倒海翻江波浪滚! 他二人大战四十回合,辅公拓大叫一声,一鞭打死了王顺,回了本阵。骨仪替了辅公拓,出阵喝道:“哈密国派一个有本事的前来,本将军骨仪在此!”番兵败回营中道:“元帅,不好了,王顺将军被昨日偷营的老蛮子杀了!”此言一出,早恼了苏鹏,出班说道:“元帅,王将军不济事,被辅公拓老蛮子害了。看末将前去,定要斩了老蛮子,为我哈密国争来一口气也。”于是飞身出马,大喝道:“呔!辅公拓老蛮子,魔家苏鹏在此,你快快出来为王将军偿命!”骨仪一看,苏鹏怎样打扮: 头如笆斗大,青脸爆双睛。身长一丈二,膂力几千斤。叱咤风云变,暗哑山岳崩。大将是苏鹏,俨似巨灵神。 骨仪道:“苏鹏狗番,你听好了。辅公拓将军和老夫是好朋友,你不是要给王顺报仇么?你来和老夫厮杀,杀了老夫,也是报仇;杀不了老夫,老夫就要取你首级,报效朝廷。”苏鹏道:“老蛮子,既然你来送死,也罢,快纳命来罢!”但见: 两阵齐鸣战鼓,二人各逞英豪。长枪铁棍乱相交,雁翎双锤闪耀,这场恶战果躁跷,莫作寻常闲闹! 他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七十回合,骨仪寻个破绽,一戟将苏鹏斩于马下。番兵回报燕舯康:“帅爷,大事不好,苏鹏老爷也被骨仪老蛮子杀了。”番将司服出班道:“元帅,看末将去给二位将军报仇。”飞身出营,大叫道:“魔家司服在此,那一个出来受死?”北冥羽道:“元帅,此功留给末将罢!”飞身除马,看司服怎样打扮: 脸似赤霞红,怪眼赛灯笼。铁甲生光焰,皮带嵌玲拢。骏马追风电,狼牙出海龙。将军是司服,出阵显威风。 北冥羽道:“司服,你认得北冥羽么?”司服道:“休得多言,只看兵器本事。”司服举起狼牙棒,劈面就打。北冥羽举起八卦点钢枪,架开狼牙棒,还一枪打来。司服忙举狼牙棒一架,只听“啷当”一声,震得司服两臂麻木。大叫声:“好家伙!”北冥羽呼呼冷笑,又是一枪,司服一闪,落了空,跌下马来。北冥羽赶上一枪,刺死了司服。番兵回报,燕舯康道:“不必去了,大事已成。”众人忙问道:“此话怎讲?” 燕舯康说道:“诸位元帅、将军,今日一战,我们连吃败仗,隋军必定认为我们不敢和他们亮队对敌了。本帅设下一条计策,待我军准备好,本帅亲自到阵前露面,那卢隆义必出来会本帅,本帅要激恼卢隆义,引那隋军前来偷营。只要他们上钩,这盐城就算定了。诸位以为呢?”李世民说道:“燕元帅,这是一条好计,但不知怎么才能诱敌上钩呢?” 燕舯康说道:“我们先要故意作出一种兵丧气衰之势,本帅这里有几条建议,我们可演习一番。”苏定方道:“不知是什么办法?”燕舯康道:“第一,悬羊击鼓。摆一溜鼓,上边搭架悬羊,用绳子把羊的前腿和上半身吊起,让羊后腿离鼓面半尺高。羊群慌乱蹬腿,使鼓点错乱,隋军听不出我军鼓点,必定以为军令乱了。第二,叫饿马摇铃。夜里马夫把麸子拌好,用缰绳把马头起吊,让马看得着草吃不着。马群愤怒,挣绷脑袋,项下的金铃乱响。夜静更深,饿马摇铃,不知底细的人一听,只当是马夫不省人事。第三,灯火不明。我等故意不剪烛花,让灯火暗谈,作出一种陰陰惨惨之形。第四,梆锣不整。让打更的军士胡打。第五,老军相怨。有意分派老军看守壕沟、营门,让他们心生怨恨。”于是众人按燕舯康的方法来办,将士垂头丧气,端着沙酒壶,攥着牛肉,做出无心守营之形状。 过了几日,燕舯康见时机成熟,大喜,遂开言道:“如今全军上下这几条都演习好,时机已然成熟。我们白天人马驻扎营内,一到掌灯,人马完全退出,埋伏在大营四周。一旦隋军贸然闯入这座空营,本帅这里发出信号,理伏四起,要锁拿卢隆义。”众人一听,齐声说道:“此计甚好,就请元帅调遗罢!”燕舯康道:“秦怀玉敬德听令!”秦怀玉说道:“末将在此”燕舯康道:“命你带领一支人马埋伏到正南,占南方丙下火,听到敌军进营的号令,就把人马往西圈。”秦怀玉答应一声,转身便去。 燕舯康又道:“张士贵!”张士贵说道:“在!”燕舯康道:“命你带领人马占住正西庚辛金,卢隆义进了营,要从正西跑了人,就拿你是问。”张士贵说道:“末将得令!”燕舯康回头一看罗通,发令道:“罗通听令。”罗通道:“小将在此。”燕舯康道:“罗通,你就占着东方甲乙木,隋军进营,你要按我的命令行事,违令者折!”罗通道:“遵令。”燕舯康又说:“何宗宪将军何在?”何宗宪道:“在此!”燕舯康道:“这北方壬癸水归你,如果有敌军主将从那里漏网,由你担代。”何宗宪道:“得令!”李世民道:“本帅觉得,为了以防万一,可令张志龙和张志麟埋伏在营外东南方,张志虎、张志彪守东北,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守西南。”燕舯康道:“秦王所言有理,杜寰、步云飞二位将军守西北。”布署完毕,李世民、渊盖苏文、燕舯康又把营官营长、哨官哨长、队官队长大小头目都聚将起来,向他们讲明诱敌之计,要他们照计行事。是夜,全军用过饭,一行行、一队队陆续撤出大营去了。 自此,全军演习了半个多月。盐城的暗探看到唐营军纪紊乱,老军相怨,赶紧向卢隆义禀报。卢隆义闻报,便请来各路将军,二更登城,往北观看。卢隆义看罢,说道:“列为将军,本帅看唐营军规不整,老军相怨。趁此机会,我们偷取唐营,一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活捉小秦王,不知列位意下如何?”元文都应声道:“元帅说的对,就应当这么办。”东方玉梅、辅公拓也纷纷赞成。唯有北冥羽、骨仪认为不可。二人说道:“元帅,我看敌营有诈,想必是故设假象,诱我们偷营,切莫上当。”辅公拓一想,说道:“如今两军相峙,我们占了上风,最终胜负未卜,还是看看再说。”这两位都是有经验的将官,听此一言,卢隆义也就暂罢偷营之议。 再表燕舯康见隋军没有动静,遂把众将聚齐,说道:“诸位将军,本帅设下这条诱敌之计,城中有明白的,也有糊涂的,不问可知,必定有人识破此计,所以他们至今未敢偷营。”李世民问道:“不知燕元帅有何妙策?”燕舯康道:“咱们吃罢早饭,亮开大队,本帅要在阵前露面,把元文都招出来。本帅激怒他,夜间他必然马踩唐营。他一来,其他人就到。今夜大家要多多留神,事情成败,在此一举。”众将说道:“一切听元帅调遣。”计议已定,早饭过后,唐军号炮惊天,鼓声隆隆不决。燕舯康带领十万人马,贯出营门,越过壕沟,把大队亮开。 守城将士看见对面亮队呐喊,打出了燕字帅旗,赶紧禀报卢隆义道:“启帅爷,唐营亮队叫阵,当间元帅旗改燕字。”卢隆义道:“好,本帅去看看。”他登上城楼一看,果然对面是燕舯康挂帅。卢隆义也不知燕舯康其人本事,遂传令亮队迎敌。燕舯康当先,来到阵前,众人急看燕舯康,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开外,细腰扎臂膀,双肩抱拢,面如观音,鼻直口方。头戴八宝杏黄折叠巾,身穿紫征袍,上绣团龙,黄云缎子跨马服,大红中衣,青缎靴子。胯下一匹左骖逍遥马,手里一杆银枪。 当下燕舯康把枪头放在马两耳中间,往后一拉,说道:“卢元帅,本帅燕舯康,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元文都一见这副嘴脸,怒气冲冲,大骂一声:“呸!燕舯康,你这个番奴!”燕舯康笑道:“这位手拿龙头锤的就是元文都将军罢?今日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你为什么出言不逊呢?这是什么事?”元文都道:“燕舯康狗番,你废话少说。你今日既然来此,不就是要见个本事的,你快快放马过来,本将军和你分个高下!”燕舯康道:“本帅来此,是一个先礼后兵,怎么可以上来就打打杀杀?”元文都道:“我呸!好你个巧言令色的畜牲,谁听你这一套花言巧语的,我跟你拼命也!” 燕舯康闻说,冷笑一声。元文都一掰镫,马往前撞,摇起龙头锤,就奔燕舯康头顶砸来。燕舯康用枪头一弹左边马耳朵,前后三下,这马会意,往东横蹦三步。元文都这一锤砸空,抽回锤来,一掰外手镫,马到锤到,又奔燕舯康来了。燕舯康用枪头又弹右边马耳朵,马往西横蹦三步,这一锤又空了。元文都裹里手镫,马迎上去,又砸了一锤。燕舯康只好故技重施。元文都一连三锤都没砸上,燕舯康说道:“元文都将军,本帅念你是一条英雄好汉,故此对你手下留情,不下杀手。要论真本事,谁不知道,本帅枪走天下,无人是本帅对手?你要是再吹毛求疵,本帅一枪要你元文都的命!”说罢,燕舯康一绷脸,摇头晃脑。元文都听罢,直气得呀呀乱叫。众番兵冷笑一声,燕舯康收兵撤队。北边一阵得胜鼓响,撤兵回营了。卢隆义无奈,也急忙吩咐人马撤进城内。 单说秦王和众将回到中军大帐,燕舯康说道:“秦王,你请放心。今天本帅在阵前一露面,那元文都夜里必踩唐营。他若前来,卢隆义他们几个随后必到。到了那时候,我们要格外注意,照计而行,如若有失,就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打赢隋朝了!”李世民表示同意燕舯康的说法,众人用过酒饭,歇息一阵,到天擦黑时候,合营将士撤出营外,这儿留下空营一座,单等元文都前来偷营。 再表元文都回到府内,气恨难消。家人忙把洒摆上,元文都是一边喝酒,一边想茬生气,左一壶,右一壶,喝一个没完没了。东方玉梅恐怕元文都有个闪失,自来府外了。家仆见了,忙请入内。元文都恍惚之间,见东方玉梅来,慌忙起身道:“东方姑娘,你怎么来了?”东方玉梅劝道:“元哥,你不可如此酗酒坏事。”元文都气愤道:“东方姑娘,那个燕舯康不是琼波邦色,实力非同一般。按说我不该和他硬碰硬,可是我身为大隋朝将官,皇上待我不薄,我就是死,也不能辜负一片皇恩。今夜我要去踩唐营。东方姑娘,你也甭管我生死存亡,千万不能再行拙事。即便唐军进了城,以你的武功,也可以杀出重围,千万保重。”东方玉梅听说这话,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止不住了。这时外边梆锣声响,已到定更天。元文都披挂起来,闯出大门,认镫扳鞍上马,催马直奔北门。到了北门这儿,叫道:“开门!”军士知道他这脾气,只好把城门给他打开。他催马撞出城门,往北飞驰而去。 到了唐营近前,元文都紧催坐骑,连跳过三道壕沟,来到营门之外。他睁眼一看,只有有几个老军摸着酒壶,依着营门睡觉。遂往前一拱裆,四蹄蹬开,杀了几个老兵。如闪电一般,冲进了头道营门、二道营门、三道营门。到三道营门里边,往北一看,紫帷金顶黄罗宝账前脸敞着,帐中似乎摆着酒席。元文都下马进帐,高举起龙头锤,冲着头前一个的头顶就砸下来了。那人也不叫唤一声,直挺倒下了。元文都仔细一瞧,竟然是一个草人,穿戴都是真的。 当下元文都知道上了当,大吼一声,出帐上马,刚要往北走,只见三道营门口有无数匹战马趟翻。猛听得一声呼喊:“元将军,站住!”元文都一看,原来是卢隆义率领来了。原来元文都骑马出来,东方玉梅就去找卢隆义撤泼打滚,不住地哭闹。卢隆义闻报大惊,立刻应许他立刻去找元文都。急请辅公拓、骨仪、北冥羽三人过府议事。众人到齐,卢隆义说道:“元文都将军单人独骑踩唐营去了,似此怎生是好?”三人说道:“好在近日唐营戒备松弛,事在紧急,咱们速去速回罢。” 众人商议妥当,卢隆义点了两千人马,由骨仪打头,出了北门,直奔唐营而去。到壕沟前边,有兵丁搭好浮桥,这一支人马连越三道壕沟,连闯三道营门。在三道营门这儿,卢隆义看见元文都了,急忙喊他站住。正在这时,唐营中高台点火,发出信号。霎时间,唐营外边炮响连天,金鼓齐鸣,四面八方的伏兵呐喊连声,踊跃上前,向隋军人马围杀过来。 滕虎正催马往前走。前边有人喊道:“对面什么人?”滕虎抬头一看,迎过来一员马上战将,全身披挂,掌巾银枪宝盾,对道:“大将滕虎在此,你是何人?”北冥羽道:“原来你就是滕虎,废话少说,小爷北冥羽在此!”滕虎大怒,吼一声,劈面就是一刀。北冥羽合枪往上一撞,正撞在刀盘底下,枪头顺刀杆往下一滑,把滕虎左手二、三拇指划破。滕虎大叫一声,赶紧把刀撒手,拨马往西就跑。北冥羽带领本部三百人马在后边紧追。滕虎拔出了胁下宝剑,有道是一将拼命,万夫莫当,他连砍带刺,勇猛异常,一直杀出重围,闯到西营门外。 后头北冥羽带人追了出来,一直追了七、八里地。滕虎大惊,忙祭起镇坛木,来打北冥羽。北冥羽一见,忙念动真言,叫一声:“疾!”把那镇坛木打落在湖里,再不能用了。滕虎见镇坛木被破,吓得六神无主,丢了剑,回马就走。北冥羽冷笑一声,紧催战马,抡行十几步,眼看马头要碰上滕虎战马的屁股,叫一声:“滕虎,你以为你还跑得了吗?你回头观看!”滕虎一回头,八卦点钢抢枪尖到了,对准滕虎硬嗓咽喉,一枪开了豁。滕虎双眼翻白,登时滚鞍落马,气绝身亡。北冥羽下马,拔剑取了首级,挂在马项上,一路回城。见无人前来攻城,方才松了一口气。 再表唐营里,李世民大旗左右一分,张士贵喊了一声:“辅公拓站住!”迎着辅公拓就上去了。辅公拓一看不好,大叫一声,紧一紧腾蛇云鞭,准备交战。张士贵说道:“辅公拓,既是你为那昏君杨广卖命,反抗大唐国,今夭就是你的死期到了!”辅公拓大喝道:“张士贵,你们这一伙反贼,为非作歹,祸患天下,今日不杀了你,老夫也不苟活于世也!”张士贵道:“辅公拓,当日你偷袭我军大营,让你这厮捡了一个便宜,不知死了我大唐多少将士。今日相见,你我新账老账一起算,不要走,吃吾一刀!”说着飞马上前,摔杆一刀。辅公拓合鞭要挂,没料到张士贵使的是寸手刀,刀鞭相碰,“当嘟”一声,这刀又抽过去。二次进刀,这刀尖是带拐的,加上二马冲力,一道寒光,打掉辅公拓头盔。二马冲锋过去,两个英雄背回来。再战一场,好杀: 光烁烁,旌旗荡漾;骨冬冬,战鼓齐挝;昏惨惨,冥迷天日;渐索索,乱撒风砂;唿啦啦,箭锋似雨;密锵锵,戈戟如麻。胜败军家事本常,请从邪正别妖祥。普风空倚驼龙术,难免今朝箭下伤!直杀得黑洞洞双眼乱飞花,但只见轱辘辘人头滚落。 此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七十回合,辅公拓一鞭打中张士贵后心,张士贵口里喷血,回身一刀,正劈在辅公拓咽喉上。可怜辅公拓半世英雄,到此南柯一梦。后头唐军上前,割下头颅,打掉头盔,提起发纂,来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说道:“带好辅公拓首级,随在马后,快把张士贵将军带回去养伤,不得有误。”此话不表。 那边秦怀玉带人又往东走,前边又来了一员大将。那人喊道:“对面什么人?报上你的名字来!”秦怀玉嘿嘿一声冷笑:“你要问小爷,我就是秦怀玉。你也报上名来!”卢隆义笑道:“秦怀玉小贼,在本帅面前,还有你狂妄自大的份吗?”秦怀玉闻说,吓得心头一滞。卢隆义不由分说,拄前一拱裆,马往前撞,这枪就劈下来了。秦怀玉举枪往上一撞。卢隆义托住枪头,运功全身力气,往左边一掰,说了声:“撒手!”秦怀玉这枪就撒手了。卢隆义又是一枪,把秦怀玉打落马下,也不恋战,杀出去,直奔盐城。 再说罗通带人向前,迎面又碰见一员战将,不是别人,正是骨仪。罗通道:“老匹夫,小爷看你今天还能往那里跑?”骨仪笑道:“对付的是你,又不是何宗宪,你以为老夫有必要跑吗?不要走,看戟!”罗通举起五虎断魂枪,架住卜字手戟,喝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老匹夫,你敢小看小爷,小爷今天就取你首级!”好杀: 一个似黑煞,新从天上降;一个如怪杰,久已产唐邦。五钩枪,降龙伏虎;卜字戟,耀目闪光。戟打来,犹如毒龙喷紫雾;枪刺去,好比柳絮逞风狂。恶战苦争拚性命,舍身出力为君王。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骨仪不愿恋战,隔开枪,夺路而走。罗通追赶不上,只得作罢。再说燕舯康找到东方,这时天交三鼓,正撞上东方玉梅,打算闯东营门出去。东方玉梅看见燕舯康,一声娇叱道:“燕舯康,站住!你还跑得了吗?”燕舯康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看你这架势,是要去找元文都罢?”东方玉梅道:“燕舯康,你最好马上交出元哥,本姑娘还能饶你一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燕舯康的忌日!”燕舯康笑道:“东方玉梅啊东方玉梅,你的武艺,本帅是见过的。想和本帅一战,只怕你性命不保的。本帅奉劝你还是放下武器,趁早下马投降,本帅保你可以安度余生;如有半个不字,今日就要你死于非命。”东方玉梅道:“燕舯康,休要逞口舌之利。你既然自恃才高,相比武艺不凡,不要走,吃你奶奶一枪!”燕舯康道:“这是你自找的,可不是本帅逼迫,看枪罢!”两马相交,战在一处,但见: 丹心誓补前人事,浩气临式不顾身。痛饮黄龙雪旧耻,平吞鸭绿报新君。四下阴云惨惨,八方杀气腾腾。双枪闪烁猛如熊,单枪寒光奋勇。枪刺前心两胁,刀抢头顶当胸。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皮红,直杀得地府天关摇动。杀气横空红日残,征云遍地白云寒。人头滚滚如爪瓞,尸骨重重似阜山。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回合,东方玉梅不战,隔开抢,回马便走。燕舯康正要追杀,身后渊盖苏文一路杀来,沾死碰亡。这时远处梆锣响亮,天交四鼓。渊盖苏文问道:“燕元帅,今日事情如何?”燕舯康说道:“今晚打杀隋军不少,不过隋军主力还在,我们要把握机会,速败盐城才是。”渊盖苏文道:“本帅先追杀他一阵,我等再研究如何破敌。”燕舯康道:“渊盖苏文元帅不必多虑,盐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正是: 淮山隐隐。千里云峰千里恨。淮水悠悠。万顷烟波万顷愁。 山长水远。遮住行人东望眼。恨旧愁新。有泪无言对晚春。 却说东方玉梅一路杀出来,也不知道何处去寻元文都,很是着急。忽然面前一人,叫道:“站住,前面是什么人?”东方玉梅道:“你又是什么人?”来人笑道:“天下绝无此理,明明是我先问的,你却反问于我?你既然不说,也不要紧的,等我捉了你,拿回去向卢元帅问问就是。东方玉梅道:“且慢,你就是何人?”来人道:“你先说说你是何人?”东方玉梅道:“我是隋军东方玉梅。”来人闻说,滚鞍下马,说道:“姑姑,恕我无礼,黑夜里分不清人,险些坏了大事。”东方玉梅道:“你莫非是......我二兄东方伯之子东方朗?”来人说道:“我就是东方朗。”东方玉梅闻说大喜,上前一看,东方朗怎样: 身高八尺开外,细腰扎臂膀,双肩抱拢,面色白润,犹如观音,宽天庭,重地阁,高颧骨,剑眉虎目,准头端正,四字阔口,大耳有轮,三绍墨髯胸前飘洒。头戴双凤翅紫金盔,身穿锁子狻猊甲,外罩一件大红镶龙金袍,腰间束一条闪龙黄金带,青缎白底靴绣金花。战马是一匹白玉嘶风千里马,手中一杆二百四十斤亮银八宝子毋鸳鸯五分枪。年纪二十上下,生得来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东方朗道:“姑姑,可是找到你了。”东方玉梅说道:“侄儿,你不是随泰山武圣修道了吗?为何今日来此。”东方朗道:“师尊说我大隋有此一劫,特让我前来相助。功成之后,一家人羽化为仙,天下安定也。小侄因此马不停蹄,特来此地。不知姑姑如何?”东方玉梅道:“今夜偷袭唐营,误中奸计。如今我正在找一位将军,打算一同回去。”东方朗道:“原来如此,不如小侄和姑姑一同寻找,也好有个照应。”东方玉梅道:“这样也好的,你随我来。” 再说元文都杀了一阵,抓住一个唐兵,问出李世民营帐迁到了营外东山坡,赶紧催马往东跑下去。来到李世民营帐外边,守营唐兵拦住去路,喊道:“你是什么人?再往前走,可要开弓放箭了!”元文都翻身下马,把守军杀得七零八落。杀到了李世民帐外,李世民兀自在帐中,同徐茂功、李道宗陪着饮洒,等候燕舯康佳音。外边一会来一报,都是喜报,忽然有人来报:“千岁爷,元文都打过来了。”李世民闻说,吓得脸上不是颜色了,浑身发抖,颤颤魏巍道:“不料元文都这厮勇冠三军,居然杀到了这里,似此怎生是好的?”只听元文都大吼一声,杀进来,喝道:“李世民,你如今还能往那里跑?”李世民听了,跪下直磕响头,苦苦哀告。元文都说道:“李世民,当今天子和你爹李渊也是姑表兄弟罢?你爹李渊不论亲族礼法,犯上作乱,自立唐国,反我大隋,此为天地不容。你作为一国元帅,应该敢作敢当,视死如归。你现在磕头如捣蒜,就算你得了天下,你又能为中原百姓做些什么?不必多言,看本将军取你首级罢!”李世民连忙说道:“元将军且慢动手,本帅还有话说。”元文都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当下李世民一心拖延时间,赶紧说道:“元将军,本帅虽然为虎作伥,也是一国元帅,你总该留一个全尸,怎么好胡乱取了首级?”元文都说道:“罢了,你和皇上也算是有些亲戚,本将军真的取了你的首级,也不好向皇上交代。你不是随身配了宝剑么?那你就自刎罢。你要是没这个胆子的话,你旁边还有两个人,不管那一个帮你一把,也省了本将军的麻烦。”李世民又说道:“元将军,本帅还有遗言,请你转告皇上。”元文都道:“你说那一个皇上?”李世民道:“当然是大业天子杨广!”元文都笑道:“这可是新鲜事,你说说,你有什么遗言。”李世民说道:“我得告诉皇上,我父亲造反其实不是他的本意,是我逼迫他的。现在我已经因罪自杀,请皇上高抬贵手,饶了我父亲罢。”元文都道:“一派胡言!你父亲造反作乱,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就凭你一句话,难道就赦免你父亲?如若真的如此,那以后随便一个人造反朝廷,都让自己的儿子来顶罪,那我大隋律法岂不就失去了公信?”正是: 高咏楚词酬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李世民闻说,把脸一绷,眼皮一翻,喊道:“元将军,你要是说这话,本帅可就不爱听了。”元文都问道:“怎么?”李世民道:“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说这话对不对?”元文都说道:“这话不错,是这个道理的。”李世民又说道:“元将军,这话你也说了对。既然错事是我李世民犯下的,那就该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又何必去杀害我的父亲呢?”元文都一想,李世民这话也对,就说道:“李世民,你既然知道自己铸成大错,杀身成仁,这也是应当的。”李世民道:“元将军,你既然说了这话,那就不能反悔。否则,你也不算是真英雄。”元文都道:“李世民,本将军看你有些孝心,你快快自刎于此,本将军到了皇上面前,也不会坐视你爹无故被杀。”话音未落,那边李道宗用右手按住左边宝剑挽手,大拇指顶住绷簧,开言道:“元将军,我和元帅兄弟一场,就让我来送送他罢。”元文都问道:“你是何人?”李道宗说道:“元将军原来不知道孤家,孤家乃是元帅族弟,江夏王李道宗。”元文都说道:“你就是那个打败过吐谷浑的李道宗?”李道宗曰:“正是孤家了。”说着站起身来,抬右腿,正踹在元文都肩头上,把他摔了个仰面朝天。李道宗借机宝剑出鞘,上前就砍。元文都飞起一脚,踢翻了李道宗,回过身来,就要杀李世民。李世民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跑。元文都上前一剑,砍了一个空,又飞身追了出去。李世民忙上了马,没命的跑。元文都插剑回鞘,紧一紧一对龙头锤,飞也似的上马追杀出去。正是: 十年别泪知多少,不道相逢泪更多。 毕竟不知李世民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五回滕龙出山为虎伥 苏烈险计夺盐城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话说元文都一路去追杀李世民,走了许久,转入一片密林,寻不得李世民。元文都道:“罢了,便宜了这个反贼。”元文都回马转出大营,取出法剑,祭在空中,方辨别东南西北。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前面的,你是什么人?”元文都回身一看,也不认得来人,遂道:“本将军乃是元文都,你是何人?”来人道:“你就是元文都,好了,正要找你。”遂催马过来,元文都一看,来人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开外,身体魁伟,面如淡金,鼻直口方,宽天庭,重地阁,三绺墨髯胸前飘摆。头戴三叉黄金盔,身披大叶黄金甲,背后插五杆护背旗,胯下一匹黄马,掌中一口三尖两刃刀。 元文都问道:“你是何人?”来人笑道:“你也不认得我,吾是滕虎、滕豹长兄滕龙,今日遇见你,正好捉了,也是个见面礼。”元文都道:“你们兄弟都不是好鸟,不要走,吃吾一锤!”摔杆就是一锤。滕龙用刀一挂,硬生生给元文都这锤弄个大摆头,挂出去了。元文都二次翻锤打过去。滕龙合刀,先是往左一挂,跟着右边刀杆扬起,“叮当”一声,把锤磕了出去。二马冲锋过镫,元文都转到左边,说了声:“看锤!”这锤直奔滕龙的后脑海砸来。滕龙也来得快,即时悬裆换腰,一拔手中三尖两刃刀,“啷当”一声,又把锤挂了出去。 二人马走盘旋,打在一处。二人打了四十回合,往返八十个照面。滕龙走了个先手,举起三尖两刃刀,往下就劈。元文都翻脸瞧刀,见这刀盘可不小,便使出浑身力气,用锤头往上撞这刀盘。这一撞若是歪了,刀劈下来,元文都德就没命了。元文都沉住气,等他这刀下来,不能再抽刀换式,用龙头锤对准刀盘底下,一道寒光,就见滕龙的刀飞起老高,落在地上。腾龙见了,忙念动真言,借土遁走了。元文都也不追赶,一路往自家营里去。 再说东方玉梅与东方朗寻了多时,也不见元文都。东方朗道:“不知元将军在何处,这怎生是好?”东方玉梅道:“侄儿,亏你提起,我原来忘了。”于是从怀里取出朝笏,写下元文都,立时见了元文都活动方向。东方朗上前一看,说道:“元将军往盐城去了。姑姑不必再找,我们先一路回去,等候元将军就是。”东方玉梅道:“这也不是,不如我们慢些走,或能与他碰头的。”东方朗笑道:“姑姑是有些心事,就依姑姑。”东方玉梅面红耳赤,也不做解释,二人一路慢行。到了三鼓之时,不觉与元文都近了。东方玉梅循着方向,看见元文都,忙叫道:“元哥!”元文都回身见了东方玉梅,说道:“闻元帅误中李世民奸计,不知如何?”东方玉梅缓缓道:“两千军士,大多死于非命。只剩下几人回来。”元文都长叹一声,正是: 河桥送人处,凉夜何其。斜月远堕余辉。铜盘烛泪已流尽,霏霏凉露沾衣。相将散离会,探风前津鼓,树杪参旗。华骢会意,纵扬鞭、亦自行迟。 迢递路回清野,人语渐无闻,空带愁归。何意重红满地,遗钿不见,斜迳都迷。兔葵燕麦,向残阳、欲与人齐。但徘徊班草,欷歔酹酒,极望天西。 元文都回城,听说辅公拓阵亡,愈发悔恨,不觉气出病来。卢隆义便令东方玉梅照顾元文都,上奏天子,说明前事。成都闻辅公拓阵亡,暗自嗟叹。与公主商议,便追封辅公拓为卢侯,拜东方朗为镇殿将军。一日,卢隆义谓诸将道:“元将军病卧在床,我等当有打算。”骨仪道:“此时绝不能上唐军占了上风。我们应当主动挑战,伺机大败唐军。”东方朗道:“前日战败,是那一个贼军出的计谋?”卢隆义说道:“本帅已经打探明白了,是燕舯康出的计谋。”东方朗道:“诸位在此稍后就是,小将去杀这燕舯康。”卢隆义道:“你年纪还小,不可轻动。”东方朗道:“元帅如果不放心,请派一位将军压阵,也好照应。”卢隆义道:“我军中北冥羽将军武功最高,骨仪将军智勇双全,你二位随同前去,一定要保护好东方朗。”二人道:“元帅放心。”于是三人一同出关,点兵八千,来到唐军营前,喝道:“里面的贼将快出来送死!” 李世民听闻有隋军骂战,暗自好笑,谓诸将道:”谁打头阵,挫敌军锐气?”刘文静之弟刘文起出班道:“元帅不必担心,就让末将去杀贼立功!”一马当先,手拿一杆朴刀,杀将出来。东方朗道:“来者何人?”刘文起朴刀一摆,说道:“小子,你听好了,某家是大唐通直散骑常侍刘文起是也。你也不必报上名字,快快前来受死罢!”东方朗闻说,冷笑一声,枪出如龙,照面就刺。刘文起见了,立刀一挂,说道:“开!”“叮当的”一声,震得刘文起双手流血。东方朗趁势拧枪,对准他胸前就扎,借着马向前的冲力,跟着后把一窝,前把一提,把死尸挑在半悬空中,甩出老远去。败兵见了,回报李世民道:“秦王,不好了,刘将军被隋朝将军杀了。”李世民大惊道:“是什么人?”班中闪出张公瑾之子张大象,说道:“秦王休要如此,看小将去,为刘叔叔报仇!”提了一对八楞锤,出马喝道:“那一个是杀刘叔叔的贼?”东方朗道:“镇殿将军东方朗在此!你是何人?”张大象道:“无名鼠辈,小爷是大唐朔方道行军副总管张大象是也。不要走,看锤!” 那边东方朗见他锤大,抢一个先手,这枪直奔张大象胸前扎去。张大象见了,右手锤从上面一盖,左手锤从底下一掏,两锤都落在枪尖的后头,左右一分,“嘎愣”一声,把东方朗这枪给锁住了。东方朗冷笑一声,后把一窝,前把一提,说道:“开!”往上一挑,把双锤分开了,借着二马的冲力,东方朗这一枪对准张大象的面门,寒光一闪,扎了进去。登时张大象死尸落马。败军又报道:“秦王,来将名叫东方朗。此人武艺高强,把张大象老爷杀了。”史大奈次子史仁基道:“这厮甚是可恶,众位放心,我去取他脑袋。”把三股烈焰托天叉叭一摆,马就贯出来了。东方朗问道:“来的唐将,你又是何人?”史仁基笑道:“我乃是大唐上柱国、左金吾卫将军、绵华宁三州刺史、乐陵县侯史仁基是也。你就是东方朗么?”东方朗道:“小爷就是东方朗。史仁基,你也是一条好汉,可惜今日就要死于非命了。”史仁基道:“废话少说,休走看叉!”只听史仁基叉盘乱响,托着叉向东方朗胸前刺来了。东方朗合枪一盖叉杆,就听“啷当”的一声,叉杆沉了下去,震得史仁基虎口开裂。东方朗跟着进枪,直刺史仁基的脸面。史仁基赶紧来个大低头,躲过了这一枪。二马冲锋过镫,东方朗身子往左一转,使了个转身枪。史仁基悬裆换腰稍慢,枪尖正在他右背上扎了进去。东方朗右手一按枪的后把,又给死尸挑起来了,马转个弯,又把死尸甩了出去。 唐军见史仁基也被杀了,个个害怕,回报李世民。哈密国郭立夫笑道:“秦王,你就不要派将了,还是魔家去罢。”铁蒺藜骨朵一摆,马就贯出来了。隋军阵上,东方朗一瞧,又上来一个丑恶番将。郭立夫上来,马不停蹄,嘴里喊着:“东方小子,你连挑我们三将,魔家让你尝尝找这铁蒺藜骨朵的利害!”铁蒺藜骨朵播起来,挂着风就下来了。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一处: 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不除顽恶还车驾,那算登坛万户侯?二将阵前把脸变,催开战马来相见。一个指望直捣黄龙府,一个但愿杀到临安殿。一个亮银枪,闪烁似寒光;一个铁蒺藜,星飞若紫电。绿草黄沙地,忽变做血海尸山;青风白日天,霎时间云愁雾惨。天翻地复何时定,虎斗龙争恁日休?直杀得:播上扬尘日光寒,搅海翻江云色变。 二人大战五十回合,东方朗用枪往上,一打二拨,分开了铁蒺藜骨朵,三走平杆,直奔来将刺去。郭立夫再要闪身,却来不及了。枪尖正从咽喉刺了进去,死尸坠下马去。隋军见了,大喊道:“镇殿将军连挑四将!” 当下李世民听说郭立夫也被东方朗杀了,大吃一惊,谓滕虎道:“将军,只能靠你了。”滕虎道:“这是小事,看我去杀东方朗。”飞马出阵,喝道:“东方朗,认得爷爷滕虎么?”北冥羽道:“滕虎休走,北冥羽来也。”滕虎大喝道:“你们两个蛮子,那一个都不是吾的对手。”飞马上前,举刀就砍,好杀: 刀兵恶战两交加,遍地尸横乱若麻。只为宋金争社稷,淋漓鲜血染滩沙。龙旗展处三军功,鼍鼓桴来万队行。杀气腾腾同敌忾,征云簇簇盖群英。 两个斗到四十回合,北冥羽不许滕虎祭出法宝。大喝一声,一枪刺死了滕虎。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滕龙闻报大怒,提刀上马,出营喝道:“是那一个贼将杀了吾弟?”北冥羽闻说,冲马上前,大喝道:“吹!你个贼驴,杀不尽的狗驴子!杀你弟弟的不是别人,就是本将军,你如今有何话说来?”滕虎大怒,骂一声:“可恶的蛮子!竟敢口出狂言,待本尊超度了你罢!”便举起三尖两刃刀打来。北冥羽舞动八卦点钢枪,“叮当”一声,架开三尖两刃刀,回枪就打。正是: 擂鼓喊声扬,二人杀一常红旗标烈焰,白帜映冰霜。战马如飞转,将军手臂忙。枪去如龙舞,刀来似虎狼。一个赤胆开疆土,一个忠心保牧羊。真个是:大蟒逞威喷毒雾,蛟龙奋勇吐寒光。 两人斗了十几合,那滕龙那里招架得住北冥羽?忙向腰边袋中摸出一件东西来,名为“黑风珠”,抛起空中,喝声:“疾!”只见起一阵黑风,那颗珠在半空中一旋,一变十,十变百,一霎时,变做整千整万的铁珠,就有碗口大小,望着北冥羽头上打来。北冥羽抬头看见此物,连忙取出颖儿公主传授的“上帝箭”,一箭射去。那珠纷纷的落下地来,仍变做一颗。北冥羽便赶上,收了黑风珠。轻轻一捏,化为齑粉。滕龙大怒,喝道:“好你个北冥羽,你来你来,我们再战三百回合!”又一想道:“不可,今用不得法宝,不是他的对手也。”只得就地纵起祥光,逃回营去。三人各自回营,说报功劳,献上首级。卢隆义大喜,上书天子,表彰三人,此话不说。 不觉过了两日,又见军士来报:“滕龙又在关前讨战。”骨仪听见,说道:“列位将军,妖人今日前来,必定还有宝贝,我们不要小视他。”宇文皛道:“老将军,且宽心来!那妖道的妖法虽然利害,但若慢些与他交战,只怕被他轻视。”宇文协道:“兄弟莫急,待元帅与为兄想一妙计,方可擒他。”宇文皛道:“国仇家恨,不共戴天,如何缓得!”卢隆义闻说无奈,只得命众人分作左中右三队,自领众军压住阵脚,一齐放炮出营。 来到阵前,但见滕龙手提三尖两刃刀,带领三万军士,正在吆吆喝喝。宇文皛大骂道:“你这匹夫,多次阻碍天朝,不要走,纳命来!”提起五龙乱神枪,没头没脸的乱砍。那滕龙也不及回言,举起三尖两刃刀迎战宇文皛。但见: 星落长空逐晓霜,捐躯赢得姓名扬。水流江汉雄心壮,莲长蒲塘义骨香。有死莫愁英杰少,能生堪羡水云襄。惟看千古忠魂在,不避寒流去渺茫。 两个斗了二十回合,宇文皛占了上风,滕龙料定招架不住,虚晃一到,跳出圈子外,一手向豹皮袋中摸出一件东西来,却是小小一面黑旗,不上一尺长短,名为“黑风旗”,拿在手中,迎风一展,霎时就有五六尺。滕龙口中念念有词,把旗连摇几摇,忽然平地里刮起一阵恶风,吹得尘土迷天,黄沙扑面,霎时间乌云闭日,黑雾迷天,伸手不见五指,对面那分南北。那黑雾中冰牌雹块,如飞蝗一般的望未阵中打来,打得隋朝将士叫疼喊苦,头破鼻歪。滕龙招呼众军上前,冲杀一阵,杀得隋兵星飞云散,往后逃命不及。滕龙率领番兵,直赶下十余里,方才天清日朗。滕龙得胜,收军回营。 这里卢隆义收兵回城,心中身份恼火。计点将士,也有打破了头的,也有打伤了眼的,幸得不曾丧命。手下军兵被杀的,马践的,折了三千余人马,带伤者不计其数。卢隆义闻报,好生烦恼,对骨仪道:“这妖道如此利害,如之奈何!”骨仪道:“元帅且免愁烦!老夫仔细向来,众将该有此一番磨难,再迟几日,料自有高人来破此阵也。”卢隆义无可奈何,一面调养将士;一面安排铁菱鹿角,以防妖道乘胜劫寨。 次日,人报滕龙又来挑战,宇文皛大怒,便要出马交战。卢隆义说道:“公爷切莫如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帅如何向皇上交代?”宇文皛道:“元帅,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不能为国效力,就是有古稀耄耋之寿,老死在家里也是无用。”遂出马喝道:“妖道,你休得狂妄,你爷爷宇文皛在此也!”滕龙道:“你不会道术,如何是本座对手?”宇文皛道:“你只是道术利害,自身本领无用。”滕龙道:“宇文皛,你少说废话,看刀!”两马相交,刀枪并举,但见: 二将交锋在战场,四枝膀臂望空忙。一个丹心扶宋室,一个赤胆助金邦。一个似摆尾狻猊寻虎豹,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冈。天生一对恶星辰,各人各为各君王。 斗了二十四五回合,滕龙全不是宇文皛对手,隔开枪,回马就走。宇文皛道:“这厮必定要祭宝伤人,孤家不上你的恶当,自己耍子罢!”滕龙闻说,回身祭起镇坛木,来打宇文皛。宇文皛见了,大惊,说道:“罢了,今日死于此地也。”忽然一人说道:“宇文兄不必担忧,老夫来也!”宇文皛睁眼一看,镇坛木早就七零八落,身后一个老将立在阵前,怎样打扮: 身高丈一,胸宽背厚,悍壮魁梧。面色漆黑,扫眉环目,塌鼻梁,翻鼻孔,火盆口,短钢髯。头戴青铜打造独龙盔,身披索子连环龟背大叶攒成青铜打造龙麟甲,内衬一件紫金征袍,腰束狮蛮带,足蹬墨玉靴。胯下一匹千里赤狻猊,掌中一口二百三十斤象鼻古月钩镂刀。 滕龙道:“老头何人?”老者道:“你就是滕龙罢?你且听好了,老夫就是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滕龙,老夫知道你的来历。你本是蜃华江中一个鸟鱼,投入人胎,因此一兄弟三人被那妖人三身人收为徒弟。只因你头戴七星,朝礼北斗一千余年,已成了气候。你全靠着这些妖法,并无实在本事。”滕龙大惊道:“你怎么知道?”阴世师道:“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滕龙妖怪,事到如今,你是自己回天地会,还是要老夫超度你!”滕龙大叫道:“我拼命这么多年,才有了这些成就。今天虽然打不过你,可我也要和你拼命!”就放开大步,举三尖两刃刀来打阴世师,阴世师闪过一边,就来交战。不十合,滕龙心慌,向袋中取出“黑风旗”连摇几摇,忽地乌云骤起,黑雾飞来。阴世师见了,便向胸前取出一面小小青铜镜子,名为“宝光镜”,拿在手中,迎风一晃。那镜中放出万道毫光,直照得通天彻地的明朗,那黑风顿息,云开雾绝,兴不起冰雹。 滕龙大怒,就把手中三尖两刃刀磨了一磨,口中念念有词。那根三尖两刃刀蓦然飞在空中,一变十,十变百,一霎时间,成千成万的三尖两刃刀,望阴世师头上打来。阴世师不慌不忙,将手中的象鼻古月钩镂刀,望空抛去,喝声:“疾!”那象鼻古月钩镂刀在半空中也是这般一变十,十变百,变成千千万万,一柄象鼻古月钩镂刀抵住一根三尖两刃刀,呆呆的悬在空中,不能下来。两边军士倒都看得呆了,齐齐的喝采,却忘了打仗。滕龙不敢交锋,回马就走。阴世师也不追赶,谓宇文皛道:“此番前来的,还有南宫温灏将军的徒弟西门夽,他已经领兵前去偷袭唐营,今日定要成功。”宇文皛道:“既如此,容孤家禀告元帅,前后夹击,不要走了李世民那厮。”阴世师道:“公爷速回城里,报知元帅。老夫先带兵前去,协助西门将军。”宇文皛道:“老哥说的有理,看孤家就来助你。”于是阴世师先领兵去了。 再说西门夽领军前来,李世民并无防备,被隋军一万冲杀进来。唐军措手不及,先被隋军一片乱箭射翻,然后被骑兵践踏,死者无数。西门夽在唐营里抓了一个唐军,问道:“李世民在那里?”唐军道:“元帅不常露面,小人也不知道他在那里?便是见了面,也不认得。”西门夽道:“这都不知道,要你有何用?”一棍砸死了小军。自家向前追杀。忽有军士道:“左威卫大将军,那李世民是王宫贵胄,必定穿一身金甲,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他?”西门夽一看,的确有个金盔金甲的人,是李世民不假。西门夽问道:“前面的是李世民么?”李世民闻说,略一思索道:“他说此言,必定不认得我。这事好办。”便开言道:“将军错了,你看那个白盔白甲的人,他才是李世民。”西门夽一看,原来李世民指的是罗通,遂不管李世民,来到罗通身边,大叫道:“呔!李世民,不要走,左威卫大将军西门夽在此!”罗通回头一看,西门夽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开外,胸宽背厚,悍壮魁梧。面如紫玉,宽天庭,重地阁,花绞狮子眉,虎目圆睁,直鼻端正,大耳依依有轮。头戴五龙盘珠冠,亮银抹额,相衬团花朵朵;身披锁子连环龟背大叶攒成黄金打造龙鳞甲,大红中衣,左右勒征裙;腰束狮蛮宝带,外罩锦袍;足蹬一双龙头靴,牢扎紫金镫内;头上双插雉尾,胸前狐裘搭甩。胯下一匹宝马,名唤千里玉面紫骅骝,掌中一条三百斤的镔铁盘龙棍。 罗通道:“好贼人,偷袭我军大营,今日定要杀你!”西门夽不由分说,把棍就来打。好杀: 阵阵寒光冲云霄,遍地狼烟将军嚎。这一个镔铁盘龙棍,千般解数,劈面就打;那一个五虎断魂枪,凤鸟串花,并无章法。笳喧盐城北,阵翼龙城南。雕弓夜宛转,铁骑晓参驔。应须驻白日,为待战方酣。 两个斗到二十回合,罗通根本不是西门夽对手,隔开棍,回马就走。此时宇文皛杀进来,只叫道:“宇文皛在此,西门夽将军何在?”西门夽急拨马转了回来,开言道:“公爷,小将西门夽在此。”宇文皛道:“将军不必惊慌,阴世师已经去通报卢元帅,我大军即刻杀来,助将军一举歼灭隋军。”西门夽大喜,道:“如此甚好。”便要在宇文皛面前显自家本事,左突右闯,如入无人之境。张士贵远远看见西门夽卖弄本事,飞马上前,说道:“隋朝的恶贼,张士贵在此!”摔杆就是一刀,西门夽闻说,右手攥着棍的中心杆,看张士贵的刀到了,从底下一掏,用象鼻找刀杆,右手猛一摁,左手一转棍的底把,给青龙偃月刀别住了。张士贵往起窝刀,西门夽往下压棍,两人力对力。 若论力气,张士贵是个走巧的将军,何宗宪也是如此,于是来一个猛鸡夺粟,一窝刀,生生给刀头翻了个,这一活动,青龙偃月刀可就抽出来了。右手往后一撺把,一反腕子,说了声:“走”刀纂奔西门夽的左偏脸打过来了。西门夽双手合棍,往上一撞,把青龙偃月刀挂了出去。二马冲锋过镫,张士贵转身一道,喊了一声:“看刀罢!”西门夽回身悬裆换腰,又用棍杆把青龙偃月刀磕了出去。 二人马走盘旋,打在一处,各有走先手的时侯。一连打了七十回合,刀棍并举,难分胜败。二马冲锋过镫,西门夽把马圈回来。张士贵在马上一抬腿,伸右手把竹节钢鞭摘将下来,把鞭头上的皮套挽在腕上,这鞭就襄到槍杆底下了。准备妥当,这才把马圈回来,见到西门夽,说了声:“看刀!”话到刀也到。西门夽合棍一挂。张士贵青龙偃月刀一摇,刀杆平扫过去。西门夽大叫一声,吓得张士贵一个激灵,手不觉慢了。被西门夽一棍打下马去。唐军急忙救回,逃了性命。 再说阴世师来报卢隆义,说明计策。卢隆义大喜,点起城里一万五千人马,只留两千守城。一齐杀奔唐营。阴世师自恃才高,要显本事,当先冲进来。哈密国魏隐看见是一员老将杀来,大怒,飞马上前,喝道:“老蛮子不得无礼,魔家魏隐在此!”阴世师道:“老夫阴世师,特来和你比试!”搬刀头,献刀纂,迎门一点。魏隐合戟一拨,“当啷”一声拨开。阴世师大刀劈将下来。魏隐横戟一架,阴世师这刀刃在戟杆上来回划拉。魏隐大惊,抬右手,又抬左手,躲过了刀刃。没想到他这刀抬起又回来了,平扫过来,正砍在魏隐左耳上,脑袋一半去,戟也撒手了,死尸歪在马上。 唐将丁荣见了,大怒,喝道:“河东郡守丁荣来也,阴世师,纳命来!”阴世师道:“老夫怕你不成?”丁荣喝道:“阴世师,休得无礼!你这刀怎么只是胡掏乱掏,给我们这使戟的掏了?”阴世师道:“嗐,老夫我得谁掏谁,只要打的赢,你难道在乎怎么赢的?”丁荣闻言大怒,合棍在手,“喀嚓”一挂。阴世师马上变招,劈面就砍。丁荣也横棍迎住。斗了数合,丁荣一躲两躲。阴世师又要掏耳朵,丁荣早有防备,来个大低头。两马错头,阴世师海底扮月一刀,把马脑袋给抹下来了,马卧槽了,人也滚下来了。丁荣摔了个仰面朝天,阴世师拱裆向前,对准他的面门,丁荣也身首异处了。 那边幽州刺史王君鄂见了大怒,飞马上前,说道:“阴世师,我看你也就那几招。你晓得爷爷幽州刺史王君鄂的利害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不要走,纳命来!”阴世师闻说,把刀下来,王君鄂横刀挡住。阴世师跟着削手,王君鄂一刀打在一边。阴世师忙来掏耳朵,王君鄂大低头,不提防阴世师海底捞月。只见寒光一闪,马脑袋下来了,人也掉下马啦。阴世师探腰一刀,正中王君鄂的脖项,鲜血迸溅。 那边百济国韦宝见三人被杀,哈哈大笑道:“中原的高手十分无用。”一马当先,说道:“老蛮子,你一个卖烤肉的,只会那几招。认得魔家韦宝么?不必多言,看枪罢!”两人交手,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阴世师见是高手,便跟着一招抹马。韦宝大喝一声,攥紧枪,扫过去,几乎把阴世师的大刀打脱手。跟着又把枪往下一耷拉,刀刃砍到枪杆滑下去了。二马又要,冲锋过镫,阴世刀头在前,刀纂在后头,两手攥住刀的中心杆。就在二马过镫这工夫,他往后一杵,说一声:“杵你!”这刀纂正在马的三岔骨底下。这马疼得一声吼叫,一尥蹶子,把韦宝摔倒在地,阴世师微裹里手镫,马往前撞去,探腰就是一刀,斩了韦宝。 那边邓豹见韦宝被杀,大怒,冲出来喝道:“阴世师,你休得无礼,认得魔家邓豹么?”阴世师闻说,忙睁眼一看,只见这邓豹甚是威风,怎样打扮: 身长一丈,虬髯红睛。头戴着明晃晃金盔,高飘雉尾;身穿着索郎郎铠甲,细砌龙鳞。狮蛮带,腰间紧束;牛皮靴,脚下双登。坐下乌骓马,追风通电;手提合扇刀,霹雳飞腾。 宇文协见了,出阵说道:“老将连杀四人,威震天下。邓豹,孤家晓得你的本事,你也该知道孤家的名讳。”邓豹问道:“你这蛮子年纪大,你叫什么?”宇文协道:“孤家宇文协是也!”邓豹道:“你就是宇文协?来得好,别想跑,看刀!”催马摇刀,冲上前。宇文协不等他过来,搬枪头,献枪纂,先杵了过去。邓豹用左手刀把枪纂挂了出去,跟着后手变先手,使了一个青龙探海槽,合扇刀奔宇文协二目砍来。宇文协一闪身,合枪找刀,把刀挂开。一连斗了四十回合,不见高下。宇文协摇起枪,趁二马错头这工夫,抢个上风头,使了一招白鹤亮翅,左手枪杆衬着,右手枪头对准邓豹的后脑海,这一枪插下去,就把邓豹的脑盖给揭了。 唐军旗下,潼关郡守张青见宇文协卖弄,大怒,双鞭一摆,飞马出来。宇文协道:“来者何人!”张青道:“是你爷爷张青!”一踹镫,马往前撞,手中双鞭就下来了。宇文协一看张青硬抢先手,一抖枪杆,往中泗高处一挑,一打二拨,就把双鞭分开了。眼着就平杆一枪,正中张青的咬嗓咽候,鲜血迸溅,死尸坠马。 那边北冥羽见宇文协立了功,忙飞马过来,说道:“二位去杀散小军,看小将来收拾贼将。”二将交战,也有六七十回合,便退下去,只杀小卒。北冥羽一马当先,早有哈密国李去惑前来交战。北冥羽道:“你是何人?”李去惑道:“魔家李去惑是也!北冥羽,说你最后的遗言罢!”北冥羽道:“李去惑,少说废话,快来交手!”李去惑闻言,冷笑一声,大刀就劈下来了。北冥羽看李去惑象是要拿自己脑袭迎刀,预判对方不能抽刀换式了,用枪尖往刀盘下边一撞,两个钩把刀杆支住,眼着枪尖往下划,说了声:“撤手罢!”李去惑只好把刀撒了手。北冥羽不容工夫,一进枪,正在李去惑小腹之上,扎进去了。后把一窝,前把一提,把死尸挑了起来。走马在阵前兜了一,又面朝东一阵冷笑,把死尸甩出老远。 不表隋朝将军杀得酣畅淋漓,却说苏定方见隋朝众将一个没少,全部到场了。大军也有两三万人。算开了帐,带着两个儿子:苏麟、苏凤,带了两万大军,飞身杀到盐城。二话不说,直接强攻。苏麟、苏凤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尤其苏凤利害。这苏凤就是后来苏宝同的父亲。有其父必有其子,苏宝同武艺了得,不必说苏凤了。当下苏麟使一条混铁槊,苏凤使一口九五大砍刀。轻轻松松就打破城门,杀了进来。正是: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那苏定方破城之后,吩咐苏麟换了旗号,命苏凤散布消息,故意放走了几个隋军,扰乱卢隆义军心。卢隆义正在唐营冲杀,忽然元文都飞马过来,说道:“元帅,不好了,盐城丢了。”卢隆义道:“元将军,你敢是大病初愈,说胡话么?”元文都道:“有那回来的败军,说明此事。原来是苏定方那厮诡计多端,趁我们在和李世民交战,前来偷袭了盐城。他儿子苏凤骁勇,我军人少,抵挡不住唐军,已经城破了。”卢隆义大惊道:“这是苏定方乱我军心之计,速速带领我军将士逃往宿迁城,不然,迟了些,就被贼军追杀了。”卢隆义亲自殿后,东方玉梅、东方朗护着元文都在前,宇文皛、宇文协兄弟居中,骨仪、阴世师、北冥羽、西门夽在后,有序撤退至宿迁城。正是: 吹箫人去。但桂影徘徊,荒杯承露。东望鞭芙缥缈,寒光如注。去年夜半横江梦,倚危樯,参差曾赋。 茫茫角动,回舟尽兴,未惊鸥鹭。情知道、明年何处。漫待客黄楼,尘波前度。 二十四桥,颇有杜书记否。二三字者今如此,看使君、角巾东路。人间俯仰,悲欢何限,团圆如故。 李世民见退了卢隆义,大喜,询问左右,方知是苏定方功劳,遂重赏苏定方父子。查验三军,唐军十三万,渊盖苏文八万,哈密国七万,共有二十八万大军。对外诈称四十万大军。大军不敢停息,一路杀到宿迁城。苏定方道:“元帅,请看末将父子出战,和贼军比试一二。”李世民许之。苏家父子来到阵前,苏定方当先出马,喝道:“卢隆义,盐城是我苏定方打下来的,你就不想下来报仇么?”骨仪闻报,出班说道:“苏定方其人所知不多,容老夫下去试探一二。”卢隆义道:“老将军千万小心。”骨仪道:“元帅放心。”跃马挺戟下来,说道:“苏定方,你要和我家元帅斗法,就先和老夫斗斗。”苏麟说道:“骨仪莫急,你要和我父亲斗法,不如先和我苏麟比比。”骨仪一看,苏麟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细腰扎背,双肩抱拢。面如冠玉,洁白素净,重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四字口。头顶喷银紫金冠,束住一头绿云发,后面一挂如意银牌,垂着五寸长短玄色流苏;外罩文生瞥,暗绣梅花朵朵;穿一领白银连环铠甲,系一条束甲狮蛮带;脚穿一双卷云战靴,骑一匹银合马。掌中一条混铁槊,重八十二斤。 骨仪问道:“你就是苏定方长子苏麟?”苏麟道:“你说对了,就是我。”骨仪道:“不必多言,看戟罢!”说话间,戟尖奔对方面门刺去。苏麟一横混铁槊,说道:“那个走!”要把戟挂出去。不想骨仪使的这招是抽屉戟,后把寸着。骨仪往回一抽戟,他这一槊挂空了。骨仪借着马的冲力,二次进戟去。苏麟一挡,把混铁槊打作两段。忙丢在一边,从得胜钩上摘了人指槊。这人指槊上端是个手掌,大指、二指、三指伸着,四指、五指蜷着,杆长一丈四尺五寸,下端没槊纂,是大齐头。这种兵刃是禹王开山八种大槊中的头一条大槊,重一百八十九斤。 当下苏麟两手拿槊,来一个举火烧天式,冲骨仪头顶拍下来了。骨仪用戟头在里手马耳朵中间来回碰了三下,战马一下就蹦开了。苏麟这一槊砸空,揉身复战。骨仪搬戟头,献戟纂,迎门一点。苏麟人指槊一紧,合槊一摘这戟纂。骨仪跟着倒手换招,卜字手戟劈脑袋。苏麟见了,赶紧横槊过来架住。骨仪一划拉,苏麟又一抬手,架开了卜字手戟。骨仪隔开说,回马进城。卢隆义见骨仪回来,问道:“老将军,战事如何?”骨仪道:“苏定方长子苏麟武艺不俗,且反应速度极快,纵然招式新奇,也难与他交战。”阴世师道:“骨仪老兄,你先休息,老夫去试试那苏凤是何等人物。”飞马出来,说道:“苏麟何在?你打坏了骨仪将军,老夫特来为他报仇雪恨!”苏凤道:“大哥,你刚才和骨仪大战一场,这次让小弟去和阴世师较量一番罢。”苏麟道:“兄弟,你千万小心。这阴世师武艺也十分高强,不要大意。”苏凤笑道:“无妨。”出阵道:“阴世师,苏凤在此!”阴世师听得,急睁目看去,苏凤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五寸,白面红唇,大眼浓眉,如同马超在世。头戴一顶青铜四棱八角板檐苛叶盔,亮银抹额,镶衬二龙斗宝;搂颔带四指宽,排满银钉;身披一件索子连环大叶攒成青洞龙鳞甲,内衬一件皂征袍,前后心护心镜亮如秋水;腰束宝蓝色狮蛮带,左右勒紧征裙;大红中衣上绣团鹤,足蹬一双五彩龙头靴。掌中一口二百斤百辟三宝刀,坐下一匹乌獬豕。 阴世师见苏凤出马,心中暗喜,说道:“好你个苏凤!老夫要和你大哥交手,你却出来受死?不必多言,看刀!”马往前拱,一摔杆,象鼻古月钩镂刀直奔敌将的胸口。苏凤立刀,打算把刀挂出去。阴世师枪沉力猛,这一枪就挂不出去,眼珠一转,刀借马力,架开了阴世师的象鼻古月钩镂刀。阴世师摔杆递刀,乌龙摇头,直奔苏凤胸前。苏凤腆着胸脯,若无其事,用手中百辟三宝刀往下一盖,把阴世师的象鼻古月钩镂刀盖住。苏凤心说:“天佑我也。这要是盖不下去,岂不是拚命一赌?”阴世师也心中一惊:“这苏凤臂力不一般。今日我这象鼻古月钩镂刀要是翻不上去,就有性命之忧。”遂一按后把,一提前记,这一招是怪蟒翻身,刀又翻上来。那边苏凤一看,心中讥讽道:“都是些俗的掉牙的老招罢了!”跟着就摇刀,扫阴世师的左耳根。阴世师赶忙立刀,“叮当”的一声,挂出去。 二马冲锋过镫,苏凤举刀,回身奔阴世师后脑海就来。阴世师悬档换腰,一横刀,横搭铁门闩,又架出去了。战场上两员将打在一处,苏凤的百辟三宝刀扎、挑、泼、豁,阴世师手中象鼻古月钩镂刀劈、扎、翻、滚。一连打了三十回合,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马打盘旋,来回乱转。阴世师打探明白,忙说一句道:“苏凤,天色已晚,改日再来和你分个高下。”隔开百辟三宝刀,回马就走。苏家父子也不追赶,各自回营。 是夜,卢隆义召集诸将,商议道:“宿迁城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我等当北伐,光复大隋,一昧龟缩,不是久计,诸位将军有何看法?”元文都道:“苏家父子非是寻常之人,当先破哈密国,再破唐军。吾闻哈密国屯兵与左翼,今夜是大好时机,真好袭取。”卢隆义道:“上次夜袭,招致大败,折了辅公拓元帅,这次不可再用此计。”元文都愤愤道:“吾正欲为老将军复仇,元帅为何不许?”卢隆义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必急于一时,诸位还有何计?”宇文皛道:“不妨,可与贼军斗阵,看他怎样。”卢隆义道:“如此甚好。” 再说李世民密会三国诸将,说道:“父皇若知道今日事,这个担都丢在本帅身上。叵耐卢隆义这厮十分猖獗!本帅想此等恶人,亦不用大队兵马都去,尔等谁去收捕?倘不能胜,那时本帅亲统大兵,与这厮决一雌雄。列位有何良策?”当时一切大小军官,听李世民这片言语,都面面相觑,做声不得。真是人人泥塑,个个木雕。半晌,不觉恼了阶下一位少年英雄,走近阶前声喏打参,厉声高叫道:“元帅休要耽忧,小将不才,愿请发精兵二万,付与小将,到宿迁城生擒卢隆义那厮,献于麾下。”李世民与众将都吃一惊,看那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脸如傅粉,唇如丹砂,声如鸾凤,分明是一位哪叱太子,正是那柴绍与平阳公主之子——柴哲威。 当时李世民把柴哲威相了一相,沉吟半晌,说道:“本帅本要用你,只是你年纪太轻,怎好?”柴哲威那股火从丹田里进上来,叫道:“元帅,不是小将夸口,只借精兵二万人,悉凭小将的主意,如空手回来,甘当军令。便责下军令状何妨!”李世民道:“他那里有两万四五千人,你说只带二万人如何够?”柴哲威道:“若是他处官兵,就派上二万,小将也不敢去。只此地军马,系张士贵相公调练惯的,况又是元帅接手,他那里人虽多,都是乌合之众。小将因闻知得卢隆义那厮亦善用兵,不然还不消二万人的。”李世民见无人肯担此任,只得用他,便取了军令状来,问道:“何日动身?”柴哲威道:“还挨什么日子,今日请发大令,明日就走,还怕兵什么放不下!”李世民道:“明日是往亡日,不利兴师,后日大吉的,便在教场点齐人马,送你起行。”方才传号令,教各营军马,后日一早教场听点。柴哲威大喜,辞了总管回营,收拾军装,心中暗笑道:“待我擒了卢隆义,好教那厮们吃惊!就被那厮们冒些功去,也不值什么。”当夜无话。 第二日,各营得令,都吃一惊,道:“怎么叫一个孩子典兵,岂不误事?”只见那校场之上,柴哲威顶盔掼甲,怎样人物: 身高九尺,脸如傅粉,唇如丹砂,声如鸾凤。头戴昆卢盔,鸡冠相似,前卷檐,系一副皮搂海带;身披青铜大叶甲,腰束狮蛮带,外罩小白袍,足蹬翻尖高靿皮靴。胯下一匹黑马,马蹄蹬开,类如闪电一般,日走千里,名为照雷。掌中一口一百六十四斤合扇板门刀,得胜钩上一百四十斤画杆方天戟。在他这铠甲里边,衬着一层特殊兽皮。名为憨大犴皮,此皮经特殊方法揉制,披在身上,刀砍枪扎,却穿不透它。 李世民大排头踏,到了教场边。那挑齐的二万人马,都备行装在教场里伺候。柴哲威请了号令。李世民祭了大纛,付了兵符并花名册,把了上马杯,赏了一副花红表里,派了两员团练、四员提辖辅佐。又把四十贯钱、五十瓶酒,分赏众军。李世民道:“本帅按宝镜图,选定今日午时,军马出西南方生门,大吉。”柴哲威只得遵依,挨到午时,三个号炮响亮,鼓角齐鸣,三军一齐动身。柴哲威引着人马往西南走了一遭,仍复转来,归东北大路,往猿臂寨进发。李世民并众将巴不得他成功。正是: 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小长干接大长干。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 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更无人处一凭阑。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六回柴郎诸兵伐宿迁 妖道施蛊害骨仪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当夜安营之时,柴哲威教把那军令状写作一面大旗,坚在中军帐前,传谕各营道:“诸君听者:我柴哲威清虽官微职小,今当重任,军令是朝廷定制,不能不申明一番。诸君倘有过犯,莫怨不才作威。便是不才的至亲,也不能救他。不才自己犯罪,也无人替得。军法无亲,各宜凛守。”就叫军政官写下札劄,各营都付一通。罗通禀道:“各军因钱粮支不到手,人人怨怅,怎好?”柴哲威绉眉道:“这也难怪了,我听得那运粮通判好生怠慢。如今公事要紧,只等凯旋后,赏赐外多加一分请奉,包这事在我身上。你再去晓谕他们。”罗通便出去了,柴哲威叹了一口气。当夜柴哲威亲自出营查看,果然十分了得,真个是: 令严钟鼓三更月,夜宿貔貅万灶烟。 众军静荡荡的都遵他的号令,心中甚喜。次日到了宿迁城,李世民与三军各自在宿迁城东、南、北布阵,只有柴哲威来打宿迁城。前面探马报来道:“有一队贼兵来了。”柴哲威传令把兵马的退二里,就靠山临水,扎下了营寨,点了两队人马,吩咐罗通、秦怀玉两个计策,说道:“倘是卢隆义亲来,得他中计,擒住了,功劳大家有分。” 当下安排妥当,遂引兵出阵迎上去,正遇那技人马。当头一将,正是西门夽,横着镔铁盘龙棍。只见那柴哲威之弟柴令武立马阵前,端的好装束。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上下,面如傅粉,唇如施脂,剑眉上扬,目似朗星。头戴一顶喷霞紫金冠,束住一头绿云发,后面一挂如意银牌,垂着五寸长短玄色流苏;穿一领白银连环铠甲,衬着白缎子战袍;腰束一条束甲狮蛮带;脚穿一双卷云摸纹战靴;骑一匹银鬃千里雕面马;手里提一枝二百四十斤重镔铁炼就的水磨镜面方天画戟,左边腰下悬一口龙泉红鏐宝剑,一张青桦皮雕弓放在麒麟囊里,右边一壶白翎凿子箭。 那柴立武立在阵上,望见对西队伍整齐,也暗暗喝彩。高声喝道:“兀那贼子,快出来见我!”那西门夽横棍纵马而出。原西门夽骂道:“你这厮奶牙未退,浆水儿还不长足,便到这里来讨死么!”柴立武闻说大怒,骤马挺戟,便直冲过来。西门夽拍马舞棍迎住。战了七八回合,柴立武抵敌不住,拖戟败走。西门夽见他武艺低微,遂追上去厮杀,唐兵抱头乱窜。西门夽招呼军马,呐一声喊,一齐并力追赶柴立武。柴立武引了败兵逃命。 赶了一程,遇着两边山脚,西门夽恐有埋伏,使人探了,却并无一人。柴立武已去了一段路,西门夽再追。看看追上,前面已是柴立武的营寨,西门夽传令放这环枪炮。只见柴立武的后面一层人,霍地分开,前面乃是一片白地,枪炮都打入空地里去,并不见一个人,连柴立武清也不见了。西门夽大惊,情知是中计,即要退兵。只听号炮响亮,战鼓齐鸣,柴哲威的兵抄两边杀来,西门夽的人马大乱。柴立武飞马挺戟,直取西门夽。西门夽奋力来迎,又战了数合,大吃一惊,方识得他的真实本领。幸亏西门夽武艺还敌得他过,却不敢恋战,回马便走。柴哲威追来,前面秦怀玉、罗通又截住去路,西门夽大叫道:“这番没命也!”忽然喊声大起,枪炮震天,骨仪、阴世师、元文都一齐杀进来,救出西门夽,且战且走。柴哲威追杀一阵,西门夽大败亏输,折了许多人,带败残兵马奔回宿迁城去了。 柴哲威这一阵,只八前人,败西门夽兵马一万五千,真是个少年良将。当时掌得胜鼓回营,将宿迁城的兵,生擒二百多人,斩首三百余级,夺了许多战马器械。查点官兵,只十几人带伤,不曾坏得一个。当时传令把首级号令,申报李世民,把那生擒的都解了去。众兵将见柴哲威如此英雄,无不敬服。 却说卢隆义闻唐兵杀来,传令教西门夽迎敌,自己正议点兵接应,忽见西门夽败回,伏地请罪。卢隆义怒道:“你为何挫本帅锐气?时常讲论兵法,难道连埋伏计都不识得?”西门夽道:“那厮并不用埋伏计,他诈败,末将就追上,用连环枪攻打,不知怎的他变了片空地,人马却从两边抄出来。我兵大乱,也止遏不定,故此失利了。”卢隆义闻说,也吃一惊,道:“这是虎铃阵。李世民什么防御,能用此阵?”西门夽道:“那厮是个美貌少年,武艺了得,却不知其姓名。”骨仪道:“我已探得,叫做柴哲威。”卢隆义大惊道:“原来是他来了,怪道你们着他道。西门将军起去,下次将功抵过。”西门夽闻说,叩头谢了,立在一边。元文都道:“他该在武都,如何到这里?”卢隆义道:“想是近日调来。天下就有同名同姓,那得相貌武艺如此都同。既是他来,须得我亲自走遭。” 正商议间,忽又报来道:“柴哲威遣人下战书。”卢隆义批来日交锋对阵。卢隆义问东方玉梅道:“敌人惯用虎铃阵,怎样破他?”东方玉梅道:“元帅,何不用燕尾阵破他?”卢隆义笑道:“本帅也正这般想。只是本帅前日见你那燕尾阵,却胜似本帅的,可惜将士们方新学会,尚未熟谙的。本帅只好照顾阵前,阵后须得你亲自去指拨料理,本帅方才放心。”东方玉梅道:“小女上阵,必须要人照管,元将军又不曾好,怎处?”卢隆义道:“你勿忧,本帅已安排定了。”便向元文都道:“元将军须得仔细庇护东方姑娘。”元文都应诺。卢隆义诚饬各处严紧守御,留东方朗、西门夽守宿迁城,自同宇文皛、宇文协、东方玉梅、骨仪、阴世师、元文都,点了三千兵马,同到关下,对着柴哲威的营盘结下三个大寨。 当夜在寨安息,骨仪说计道:“此人是个难得之才,何不写封信去,以理劝他?”卢隆义笑道:“你看得伏他这般容易!此人义烈,不减张士贵。本帅虽然想收伏他,好歹要片心血。本帅有一计,须如此如此。”骨仪道:“此计太险,恐行不得。”卢隆义道:“不妨,本帅算得他定,正好在他身上用。”便传齐众将,将前半截的计说了。众将都依令去行。 次日,柴哲威对柴立武、罗通、秦怀玉三个人道:“我这个虎铃阵,有好几番变化。我料卢隆义被我胜了一阵,他必不防我再用此阵,我却偏要重用一回。不必定要诈败了,只须交战浓酣,汝等便分兵,钳他的后队。只怕那厮们会用燕尾阵,却也难胜。今日阵上,汝等看我的画戟为号:那厮们如不用燕尾,我把画戟一摆,你们只顾把虎铃抄去;我若不摆,切不可胡乱,只去阵后作奇兵伏着,接我的正兵。他若识破不追,我无大胜,亦无大败。”商量定了。两家各饱餐战饭,一齐合阵来。 那边柴哲威点了一千二百人,卢隆义仍是一千五百人。两阵对圆,卢隆义全装结束,挺漓泉麒麟枪出马,大叫:“请对面阵主答话!”只见两面盘金白绣旗开处,柴哲威立马阵前。亭亭一表,卢隆义暗暗喝彩。卢隆义横枪马上,欠身问道:“柴将军,你莫非是李唐右屯营将军,袭爵谯国公,迁交州都督,安西都护柴哲威的么?”柴哲威道:“然也。你既知我名,为何不降?”卢隆义道:“本帅久闻将军大名,正要并个你死我活。斗你不过,降你未迟。”柴哲威怒道:“你这厮莫非就是卢隆义?”卢隆义笑道:“上有皇天,下有后土,不敢相欺,本帅便是。”柴哲威大怒道:“你这厮,天下百姓有何负你,你敢背叛?”卢隆义笑道:“李世民怎样待得你好,你这般帮他?”柴哲威闻说大怒,遂骂道:“杀你这没良心的贼子!”把画戟往后一摆,直冲过来。卢隆义唏唏笑道:“小将军,本帅正要请教你的武艺。”摔杆就是一枪,柴哲威合戟一挂。卢隆义摇枪要扫,柴哲威反腕子又一挂他的枪。二马冲锋,两员将打在一处,两边的兵丁呐喊助威。交马战了十余合,不分胜负。 那边卢隆义一枪扎来,柴哲威立戟一挂,虽说刀头碰上枪尖了,可这枪登时又抽回去。卢隆义使的是寸手枪,枪头一拐弯,对准柴哲威的肋条就扎上了。不料扎不透。二马冲锋过镫,卢隆义手疾眼快,摇枪就刺。柴哲威便大低头躲过,卢隆义这枪杆砸到柴哲威的后背上。柴哲威嘿嘿一笑道:“卢隆义,好,你打了我一下。”卢隆义心说:“今天这事不好办,他这身上不怕扎,不怕砸。” 二人交手二十回合,卢隆义心中忖道:“噫!有了,持本帅用回马槍要他的命。”二马再次碰面,柴哲威举戟就劈。卢隆义说道:“柴哲威,本帅战你不过,待本帅走也!”说罢,拨马往回就走。柴哲威喊道:“卢隆义,你打算跑么?你跑不了啦!”叫一声,催马紧追。眼看自己的马头快碰上卢隆义马后胯,柴哲威摇戟就砍。役料到卢隆义练就了这招绝技,他用枪尖在马耳中间左右一拨,那马一声吼叫,两支前腿拾了起来,身子一转,看不到了。卢隆义看准了目标,一枪扎向柴哲威的后心。没奈何还是扎不进去。这时柴哲威哈哈大笑,说道:“卢隆义呀,实话告诉罢,今天你家爷爷有宝铠护身,你是扎不死我的,我这方天画戟砍在你身上,你就要枪折人死马塌架!”卢隆义一想,这仗不能打了,万一我架不住他的刀戟,就有性命危险。卢隆义道:“且住,本帅有话说。”二人各收住兵器。柴哲威道:“你有甚话?”卢隆义道:“将军,卢隆义也是天下赤子,戴发含齿的人,实因奸臣逼迫,无处容身,到此避难。望将军开一线之路,哀矜则个。”柴哲威说道:“卢隆义,我前你须使不得乖觉。你既自己明白,何不归顺?不肯,便快把首级与我带去。”卢隆义骂道:“你这厮颠倒不识好歹,看枪!”又战了十四五个回合,卢隆义拨马回阵。柴哲威心中忖道:“这厮并未输,为何就走?莫非是计,不可追他。”只见骨仪出马,二人又战了十余合,又拨马便回。阴世师又来厮杀,元文都亦出马夹攻,阴世师便回。柴哲威忖道:“这厮们武艺又不平常,却为何不肯力战,莫非要溜我乏?”只听得本阵一片锣响,柴哲威忙撒了元文都就回。这边元文都也不追赶。 柴哲威回阵,问押阵官罗通道:“罗通,何故鸣金?”罗通说道:“柴爵爷有所不知,后队来报,左首林子里有隋军的旗号,恐有埋伏,故请将军回来。”柴哲威道:“既这般说,且把阵脚扎定,防他冲突,待二位将军动静。”说不了,一骑马飞来报道:“秦怀玉和柴立武二位将军抄进去,都失陷在贼兵的阵后了,可怜六百人马,一个都出不来。”柴哲威大惊,忙令后队先退,自己在阵上断后,缓缓收兵。那知卢隆义并不追赶,却在阵前大吹大擂,吹打着那《将军得胜令》,明明是送他归营。柴哲威兵马退远,卢隆义方才收兵。 柴哲威道:“这厮为何不追?”正走着,左首林子里战鼓大起,喊声大振,一派旌旗蜂拥杀出。柴哲威拍马前来迎战,只见那彪伏兵,杀到一望之地,摆下队伍,齐齐立着,却不杀来。军前大将乃是骨仪、阴世师,竖起一面大白旗,上面大书十个字道:“卢隆义元帅义释柴哲威!”柴哲威看见这字样,又惊又怒,有欲待上前厮杀,又恐中了计,只得回营。却安然无事,半个兵马都不失悮。柴哲威叹道:“我一时负气,秦王元帅面前夸下海口,不料卢隆义果然利害。他明明得了胜,却不肯杀过来厮逼,这不过是要招致我。卢隆义啊卢隆义,你枉自用了心计!虽承你爱我,要我柴哲威降你,除非海枯石烂。如今折了六百多人马,怎好回去见总管?不料我柴哲威死于此地。除非用这一条计,看他何如。只是他见利不动怎么处?”原来卢隆义用那燕尾阵,恐柴哲威识得,不来上钩,特将连环一字露头,待他虎铃抄来了,却都兜入燕尾去。那里面自有东方玉梅相机施行,一个个都生擒活捉了,不曾走脱半个,叫做: 皮笊篱下豆儿锅,一捞一个罄净。 阵里的玄妙,只有卢隆义、东方玉梅二人识得,其余都是依计行事。柴哲威竟被他瞒过。那柴哲威十分纳闷,心中想道:“就用这计,即被他识破,我也无害的,况他正小觑我。我正好乘他不防备,攻进去。”当时传令,教各营预备好,明日辰牌拔寨都退。又叫罗通和秦怀玉,都与了锦囊密计。 当夜柴哲威闷闷不乐,灯下披甲观书。忽然心血来潮,便传令点一千二百人马去劫寨,叫那罗通率领五千人看守本营,秦怀玉、柴立武分六百人接应。吩咐道:“如见火起,并力进攻就是。他追来,须如此如此。”把以先锦囊都收回了。已是三更天气,自己引六百人,衔枚勒马,竟袭卢隆义左营。只见三座营里,灯火照天,大喜,便喝令拔起鹿角,呐喊一声杀入去,却是个空寨。 柴哲威一见,知有准备,忙吩咐把兵马约退。忽然号炮震天,火把齐明,漫山遍野兵马杀来。柴哲威传令道:“按队收兵,乱动者立斩!”压定人马,那六百人马并不惊惶,缓缓而退。只听得敌兵大叫道:“主将有令:柴哲威由他自去,谁敢惊坏了他,军法从事!”柴哲威闻说,又羞又怒,拍回马大叫道:“卢隆义好男子,快出来与我战三百回合罢!”由你喊破喉,没人睬你,那敌军只顾自己呐喊。柴哲威气坏了,只得回兵,那柴立武、秦怀玉已来接应。柴哲威回头看那卢隆义的兵马,好似两条火龙一般,卷入营去,并不来追。柴哲威便叹道:“卢隆义真有大将之才也,可惜,可惜。”回到营里暗想道:“我本不去杀他,只道他不备防,得一胜仗了,便好回兵。却又吃他料着,又不肯追上来。他这般多谋,只软困我,怎生赢得?这厮既发,必然不肯出战,如何死守得过?”坐坐想想,天已明了。忽报李世民处有差官到了,与差去的人同来。柴哲威听说,连忙接进。 那差官将着唐兵的犒赏等物,并赐与柴哲威大红战袍一件,又慰劳信一封,上写着:“汝初出阵,便大败贼徒,斩获颇多,本帅甚慰,现在记汝之功。卢隆义、元文都、东方玉梅、阴世师等能生获更好。荡灭之后,汝可以得胜兵进剿。功成之后,一并从优保举。”柴哲威设酒款待差官。那差官动问近日军情,柴哲威道:“方才去劫他的营,吃他知觉了,不能取胜。”差官道:“总管相公日日盼望捷音,将军切勿怠慢。”柴哲威道:“卢隆义那厮,尚有尺寸可取,吾欲用缓功收伏他。”便修了谢赏禀封。那差官少不得要需索好看钱,各项开销的,柴哲威也是无奈,只得竭力发付与他。差官去后,柴哲威料卢隆义必不出战,想了一想,只得写了一封信,差人送去卢隆义营里。 卢隆义闻知柴哲威差人来下书,便恭敬迎接,厚待来使。看那书之意,乃是写着“祖宗之名必不可辱,窃据之事必不可为。如肯革面投诚,必有自新之路”等语。真是写得恳恳切切,言言珠琼,字字龙蛇。信后面又批了数行云:“柴哲威受命征讨,有进之义,无退之辱。军谶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今柴哲威有君子二万人,能令必死。倘永清得选横草之烈,君亦不利。君如执迷,柴哲威先死,只怕君噬脐继之矣。”卢隆义读罢呼呼大笑,重赏来使,止问:“柴哲威将军近日起居安否?”并不提起军务之事。殷勤送来人出去,也不发回信。骨仪道:“元帅太费手脚。既要他降,昨日他来劫营时,何不就擒了来,以礼劝他?”卢隆义笑道:“你不看见他退兵时的闲暇,后面必有准备的。若去追赶,必中了他的机会。他断不肯轻临险地。即使擒住了,礼劝他,也决不肯降。本帅如今只教他心服,方能收他。” 次日,柴哲威提兵来挑战,卢隆义只不出来,由你叫骂,只推耳聋。柴哲威与柴立武守到天黑,不见一个敌兵,只得回营。第三日又去叫战,卢隆义还你个老主意,只是不出。柴哲威没了奈何,仍就收兵。到了第四日,柴哲威叫众军预备冲车攻打。旗门开处,先放出四五辆冲车,直冲过去,却都颠入营前濠沟里去了。柴哲威见了,知不济事,不敢再放,喝令众军搬泥运上去填濠沟。怎敌得土闉上的枪炮,撒豆般的打来。吃打杀了些军汉,其余的都逃了回来。只见卢隆义营里一个号炮飞起,营门大开。柴哲威只道他出战,便的齐队伍等待。往营里望去,远远中军帐上,卢隆义同众将饮酒,帐下大吹大擂的作乐。柴哲威无奈,领军退回。 是夜,柴哲威密会众将,商议战事。柴立武笑道:“大哥不必着急,小弟已经设下牢笼巧计,就地剜坑擒虎豹,安排香饵钓金鳌。只要大哥逼一员隋将出来,不怕不杀了那厮。”柴哲威道:“二弟,你说的容易。他拒不出战,如何引诱?”柴立武道:“大哥,小弟问你,宿迁城后面是什么?”柴哲威道:“是泰州。”柴立武道:“泰州是扬州的屏障,如果泰州丢了,那扬州就完了。你想想,如果丢了扬州,就算宇文成都和颖儿有天大的本事,隋朝还有生路可走么?”柴哲威道:“此话有理。不过泰州如此重镇,不知是何人镇守?”罗通说道:“小将已经打探清楚了,泰州是陈稜、王雄诞父子镇守。另外,杨温等人已经赶到金陵,不再前进了。南宫温灏和洪兰成亲自驻守南通,沙羽封和宇文崶亲自驻守滁州,看来大隋是把老底拼上了,誓死守卫江都。”柴哲威道:“既然如此,二弟,你即刻率军攻打泰州。我写信报知秦王,让他给你发兵增援。”柴立武道:“大哥小心,兄弟去了。”柴哲威自写信报知世民,世民便令苏凤领军三万相助,此话不说。 却说卢隆义久不见唐军出战,正在疑惑,忽报一队唐军往泰州去了。卢隆义闻说大惊,谓诸将道:“泰州一旦失守,宿迁就是一座孤城,似此怎生是好?”骨仪道:“老夫在此拖住柴哲威,元帅速回宿迁城。宇文协、宇文皛二公爷前去相救,或可一战。”卢隆义道:“事起突然,唯有如此。也不必招降柴哲威,来日本帅亲自斩了这厮。”忙自领大军回了宿迁城,令骨仪令三千人马留守,此话不提。 那边柴哲威听说是骨仪留守,略一思索,回身道:“快报知秦王,请滕龙将军前来助战,否则大事难成。”李世民闻说,急请腾龙前来。柴哲威道:“今日交战,只看将军。”滕龙道:“老贼与吾不共戴天,看吾少时即斩了老贼。”飞马摇刀,来到阵前,大叫道:“骨仪老贼,滕龙在此,快快出来受死罢!”听到滕龙骂阵,骨仪命人大开营门,把大队亮开。 当下骨仪整顿好盔铠甲胄,认镫扳鞍上马,摘下那杆卜字手戟,来到当场。他抖了抖精神,喊道:“滕龙,出来!”对面鼓声隆隆,滕龙抬腿摘刀,马到阵前,说道:“骨仪老贼,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骨仪道:“柴哲威是个深谙兵法的将军,老夫自知斗不过他,可你就不一样了。今日你既然来此挑战,那就是你的末日到了。”把卜字手戟晃动,滕龙三尖两刃刀照面就砍。只见寒光一闪,滕龙这杆三尖两刃刀刀锋插过骨仪的卜字手戟的戟耳,就把这戟锁住了。骨仪一瞧,心中忖道:“好家伙,这厮长出息了,这招数可以的。”赶紧窝后把提前把,说声:“开!”那意思要把三尖两刃刀挑开,滕龙冷笑一声,一按劲道:“你开一个试试罢?”那意思是开不了。骨仪一挑,两挑,三挑,没挑开。滕龙紧锁三尖两刃刀,摇头晃脑,得意忘形。骨仪见此,有点慌张,心中忖道:“要是挑不开滕龙这三尖两刃刀,叫他变了招,我再架不住,今天我就得命丧沙场。一世英名南柯一梦。”想到这里,心里一急,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第四挑把三尖两刃刀挑开,不容滕龙变招,一个平杆,正要在滕龙的哽嗓,滕龙见了,吓得魂不附体,一掰里手镫,这马住南就跑。骨仪掉转马头,紧追下去。滕龙看骨仪追赶甚急,忙祭起八卦镜,来打骨仪。骨仪祭起一片飞刀,没打落八卦镜;又祭起一把飞刀,把八卦镜打偏了;又祭起一片飞刀,把八卦镜打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纹;遂把最后一片飞刀祭起,把八卦镜打得粉碎。滕龙见不是对手,只好一路逃走。骨仪怕他有计,不来追赶。 话说滕龙逃回来,回报柴哲威。柴哲威说道:“法师如何被他破了宝贝?此事甚是丢人,次日在与他交战,定要雪了今日之耻,不然法师名号不保。”腾龙无奈,次日又提刀来讨战。骨仪笑道:“滕龙今日是死了。”出阵见了滕龙,滕龙道:“老贼,今日定要和你分个你死我活。”骨仪道:“不用分,必然是你死。”摔杆就是一戟。滕龙一立这条三尖两刃刀,往右边挂,打算把戟挂一个大摆头。骨仪大叫一声:“开!”紧一紧,全身贯力,马往上顶,三尖两刃刀没拉出去。戟尖正在滕龙心口上扎进去了,骨仪这戟后把一窝,前把一提,挑起来朝北边一甩,尸身落地。那滕龙现了本相,果然是妖邪不假。柴哲威道:“骨仪,好武艺,我来会会你。” 那边骨仪叫道:“咦,你这个就是柴哲威!”柴哲威笑道:“那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假的不成?”骨仪道:“你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今日天色已晚,老夫不和你打斗。你要是有本事的好汉,我们各自休息十天,再来决战。”柴哲威闻说笑道:“好你个骨仪,如此方才巳时,你怎么好说天色已晚?你要等十天,我一天也不许你等。你要是不说个好,还则罢了;你既然要走,不必多说,撤马向前!如若不然,我顷刻之间就踏平你这个鸟寨。”骨仪道:“单打独斗,那一个怕你?你要逼老夫出战,你设下埋伏,你以为老夫不晓得么?不必多言,老夫就是不和你交手。”柴哲威闻言,心中忖道:“你想跑?我还能让你先走吗?你既然不落入陷阱,我直接阵前砍了你,也是一样的。”话音未落,身后罗通杀了出来,口里叫道:“柴将军,此功留与末将罢!”一拱档,马往前闯,举起五钩神飞枪来,一个力劈华山式,枪砍下来了。 骨仪听见脑后风响,心中忖道:“我要是用平常的招数一架一绷,凭我骨仪的武艺,就得算规在大隋了。况且罗通武艺比何宗宪差了一筹,今日速败他,不仅脱身,也显摆我的武艺。”遂把戟掌住了,马也贯上来,头顶正迎着罗通的五虎断魂枪。眼看着枪砍瓷实了,不能抽枪换式。骨仪合戟照罗通的枪盘底下,往上就撞。柴哲威看着,心中忖道:“这是拚命啊!能把枪撞出去就是好,撞不出去,五虎断魂枪往下一划,骨老头就得受伤了!”那骨仪有能耐,膂力也大,这一戟正撞在枪盘底下,“嚓啷”一声的响亮,一道白光,这条枪就飞了天高去,枪纂把罗通的手心也拉了一道口子来。骨仪借势一抖腕子,戟往右边一绕,奔罗通的小肚子来了。罗通手中枪飞了,骨仪的戟奔小肚子来,无计可施,只好双脚扎住马镜往,起一长身,戟正在裆底下扎过去。两匹马都往前冲,他坐到骨仪的前半截戟杆上了。骨仪一按后把,一挑前把,说道:“下去罢!”这罗通也飞了天高,摔下来,北边上来好几位唐军,把他围住。骨仪大笑道:“便宜你!”罗通掉在沙土窝上,众人搀扶他起来,罗通道:“咦呀,我这脖子还有点歪!”有人拾枪圈马,接应罗通返回本阵。隋营士兵呐喊助威:“老将军真勇啊,满天飞活人呀!”秦怀玉见了,出马说道:“骨仪不要走,秦怀玉来也!”摔杆就出枪。 那边骨仪睁眼一看,秦怀玉枪到,合戟一挂,把秦怀玉的枪给挂出去了。秦怀玉跟着一摇枪,奔骨仪的左边耳根扫过去。骨仪立戟再挂。二马冲锋过镫,骨仪回身一个转身戟,秦怀玉悬档换腰,手中枪横搭铁门。“叮当”一声,把骨仪的戟又架出去。两员将打来打去,不觉有四十回合,枪戟难分胜负。骨仪心中忖道:“秦怀玉武艺不如罗通,斗个六十回合,必然胜他。”戟和枪你来我往,都是走平,二人枪法戟法纯熟,膂力又大,斗了五六十回合,秦怀玉却不是对手。骨仪见了,大叫一声,摔杆一戟,扎了过来。秦怀玉忙用枪一绷,骨仪摇戟奔秦怀玉左边耳根子,秦怀玉猛一个大低头,二马一错镫,骨仪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戟交右手。说得慢,事情快,一刷左手,全身的力量搁在右边,攒住了戟的后把,抡戟奔秦怀玉的后背。秦怀玉未及防备,这戟就打上了。亏了一身铠甲减震,口里喷了些许红血,逃回本阵。 柴哲威见了,默默点头,于是收兵回营。召来秦怀玉道:“这骨仪武艺和罗通旗鼓相当,但是罗通过于自大,因此被骨仪打败。我其实有了计策,但是不能逗引他,这十分不好。”秦怀玉道:“骨仪为人谨慎,因此宇文成都和颖儿才敢让他前来助战。如果不用左道,就以我们那点骂人的功夫,一定是杀不了他的。”柴哲威道:“我也因此犯难。本来以为滕龙可以勾引他,没想到他见好就收,说什么也不出来的。”秦怀玉道:“可惜现在没来一个道士,不然用左道之术杀他,又有何难?”柴哲威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强攻隋军。我一个人他就不是对手了,你来和我两个打他一个,他不是我们的对手。”两个正言语之间,忽报营外有道人求见。柴哲威问道:“那道人什么模样?”小卒道:“那道人像个蟾蜍。”柴哲威道:“不必说了,这个是奇肱国的。必然是奇肱人。”吩咐请进来。 当下奇肱人见来进来,便深施一礼,见过柴哲威和秦怀玉。二人忙回礼。奇肱人道:“贫道来此,非有别事。只因隋朝人无礼,害死贫道大姐大人,六弟三苗人,八弟羽民。心中愤怒,前来助战。”柴哲威道:“道长用何术对付骨仪。”奇肱人笑道:“贫道可用风系气波攻击,变成人形,吸吐狂风,掌控风暴,制造风沙,吞云吐雾,呼风唤云,控制飓风,吹气飞行,操控气流气压,口吐青云御风乘风。”柴、秦二人闻说大喜,说道:“能否坏了骨仪,只看道长了也。”奇肱人道:“此乃小事,不值一提。” 次日奇肱人来到隋军营前,说道:“隋军听好,快叫骨仪出来答话。如若谈的妥当,全无其事;若是支支吾吾,定要你满营大小,顷刻之间灰飞烟灭。”隋军闻说,急报与骨仪知道。骨仪道:“这是左道之人,如何与他交手?都不要动,看他有何道术?”奇肱人在营外,见隋军全部龟缩在大营中,死活不肯出来,呼呼冷笑,说道:“好你个骨仪,如何敢怠慢了贫道?想你不晓得贫道的本事,今日就让你开开眼界罢。”于是发起狂风,吹向隋军,生成一股魔烟怪沙,风、烟、沙混在一处,但见: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六翮飘飖私自怜,一离京洛十余年。丈夫贫贱应未足,今日相逢无酒钱。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青红白黑黄。熏着南天门外柱,燎着灵霄殿上梁。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但看这烟如此恶,怎入深山伏怪王。真个是遮天蔽日!纷纷柳絮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奇肱人发风造烟,吹得隋军一个个骨肉分离,血积成河。骨仪年纪老迈,皮肉吹得四面散落,只剩下一副白骨,也被吹得成了粉末,尸骨无存。可怜忠心老将,真是: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七回汉钟离斗法奇肱 党仁弘诡杀老将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昼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上回说到奇肱人出手害了骨仪。柴哲威和秦怀玉看见,个个惕然心惊,心里暗说奇肱人过于狠毒,不该把人害成这副模样。于是一面给奇肱人接风洗尘,摆酒庆功;一面吩咐埋了隋军尸骨,立一块大碑。休战五日,而后会和李世民、燕舯康、渊盖苏文,攻打宿迁城,此话不必细说。 话说卢隆义听闻骨仪被妖道害了,尸骨无存心中,十分悲痛。只好上书朝廷,说明此事。成都得书,与颖儿计议,追封为平北侯。厚赏家眷,又召来众武将来,问道:“此件多有劳苦将军,镇有要塞,不必出马。其余者谁敢出马,与柴哲威、柴立武兄弟见个真章?”众将闻说,个个面面相觑,无一人出列。忽然殿外一人叫道:“列为将军,天子不曾亏欠你们,今日为何一个个装聋作哑,呆若木鸡?既然如此,你等就在家里安度晚年,孤家领了这大印,前去破敌。”众人一看,正是沅陵王陈察。这陈察之堂妹陈稠嫁给世祖,颇得宠幸,因此陈察要报圣恩,挺身而出。成都忙说道:“王爷,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切莫逞强。”陈察道:“孤家年过四旬,此时不为国出力,日后老了,更加不能。那柴哲威、柴立武虽然通晓战法,到底年轻,实战经验不足。比如当年的赵括,虽然熟读兵书,不过在杀神白起之手撑了四十六天,而后败亡。今日之事,与当年长平之战相差不大。”颖儿道:“既然王爷主动请缨,那就拨给三万大军,前去助战。”陈察笑道:“区区几个反贼,那里用得着三万大军,一万人马即可。”遂不停众人劝告,领兵前来助战。 再说老骨仪阵亡,阴世师谓卢隆义道:“骨将军阵亡,军中多有速战之气。料敌军乃是妖怪,怎好与他对敌?须得小心谨慎,不然坏了大事,悔之晚矣。”卢隆义道:“若能请动道长前来相助,此事不难。”两个正叹息之间,人报有道人求见。卢隆义问道:“他可自报家门?”小卒道:“有的。他自称全真北宗第二祖,正阳真人——汉钟离。”卢隆义道:“如此最好。”遂请汉钟离入殿,以礼相待。汉钟离道:“这奇肱人来此地作祟,是应了八魔的劫数。故而贫道来此降妖除魔。”卢隆义道:“道长,此贼杀戮繁多,手段残忍,人神共愤,不知道长以何术除之?”汉钟离道:“元帅不必担心,明日元帅前去叫阵,看贫道如何降服此恶怪也。”众人大喜,安排汉钟离休息不提。 次日,隋军放炮,开成出战,卢隆义与阴世师一马当先,元文都、东方玉梅护住汉钟离。卢隆义骂道:“汝等北国逆贼,甚不知趣。屡屡与朝廷为敌,致使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饿殍不可胜数。今日正好决一死战,安定天下。”柴哲威道:“我有大师利害,怕你不成?”奇肱人拍马出阵,说道:“兀自卢隆义,你助纣为虐,大言不惭,速速前来受死。”汉钟离见奇肱人出来,遂来到两军阵前,起手道:“奇肱人道友,你可认得我么?”奇肱人道:“道者何人?”汉钟离道:“道友乃是异地大神,不晓得贫道,此非道友之过。烦请道友听贫道一言,乃是: 卧长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 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间一丈夫。 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 古言住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峰。 莫厌追欢笑语频,寻思离乱可伤神。 闲来屈指从头数,得见清平有几人。” 奇肱人闻说,吓得魂不附体,从马上跌倒下来,说道:“道兄原来是汉钟离,幸会幸会。”汉钟离道:“奇肱人道友,你速速回山,继续修炼,与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奇肱人道:“道友,不是贫道非要再造杀劫,只怪隋军勾结韩湘子、张果老他们为非作歹,杀害贫道多位师兄弟姐妹,此乃不共戴天之仇,不可不报。道友也是一方善士,不必过问红尘杀戮之事,就请去罢。”汉钟离道:“奇肱人,贫道苦口婆心,只为劝你走一条正道,不想你不为所动,这不是贫道的过错。”奇肱人道:“汉钟离,你何出此言?贫道自三皇之时便得大道,古今顺逆之事,见过不少。你今日所言,多有偏袒大隋之意,这是什么公平正义?”汉钟离道:“不必多言,你我道术见个上下。”奇肱人说道:“汉钟离,你一心只要厮杀么?”汉钟离道:“贫道知道,你有法宝利害,快快祭起,不必废话。”奇肱人闻说,心中忖道:“他既然知道我的法宝,我如今怎么好用法宝和他比斗的?”遂张开大口,把天上的云吸了大半,而后飞速吐出去,化成一道惨雾,阴气森森,直奔汉钟离。汉钟离微微闭目,正是: 北方正气为河车,东方甲乙为金砂。 两情含养归一体,朱省调养生金华。 金华生出天地宝,人会此言真正道。 子称虎,卯为龙,龙虎相生自合同。 龙居震位当其八,虎数元生在一宫。 采有日,取有时,世人用之而不知。 收取气候若差错,万般功力徒劳施。 至神至圣极容易,先向宫中求鼎器。 温养火候审阴阳,安排炉室须择地。 不得地,莫妄为,切须隐密审护持。 保守莫泄天地机,此药变化不思议。 阳真砂,阴真汞,时人求之莫妄动。 无质生质是还丹,凡汞凡砂不劳弄。 当下汉钟离睁开二目,只见奇肱人举剑直刺过来。汉钟离侧身躲过,抓紧奇肱人的右手,直接扔了出去。奇肱人跌了一跤,忙爬起身来,呼风唤云,冲击汉钟离。汉钟离把手一指,一道金光冲出去,打散了奇肱人的气流。卢隆义道:“奇肱人,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奇肱人道:“汉钟离,你非要和贫道决一死活吗?”汉钟离不语,冷眼相视。奇肱人无奈,口吐青云,制造气流,乘风御风。汉钟离道:“好奇肱人,那里走也?”驾云便来追赶。奇肱人一路逃去,到了一山,降下云头,借土遁去了。汉钟离也按落云头,四下寻找奇肱人。忽然遇见一位老者,汉钟离忙问道:“老人家,贫道有利了。”老人道:“道长何人,不知呼唤小老儿何事?”汉钟离道:“老人家,你可曾见过一个相貌可怕的怪人?”老者道:“不曾,只是此处有大蛇作怪的。”汉钟离道:“也罢,贫道乃是正阳真人汉钟离,既然此处有大蛇作怪,就先破蛇妖,再去捉拿妖魔。”遂辞别老人,转身离去。却不知这老人是奇肱人幻化的。原来这汉钟离有个原名,名叫钟离昧,曾经是西楚霸王项羽军中的将官,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后来因为项羽生性残暴,就离开了楚国。钟离昧和韩信是同乡,于是汉钟离投奔韩信,成为韩信部下的一名大将,为汉高皇帝刘邦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钟离昧虽然是西汉王朝的开国元勋,但因他性情爽直,多次得罪汉高皇帝刘邦,刘邦非常恼怒,想找机会杀了他。后来,有人密告韩信有心谋反,刘邦就借出巡的名义,去韩信的封地,打算趁他没有防备,将其拿下。韩信得知高皇帝要来,心中十分疑惑,不知如何是好。谋士蒯通猜到刘邦此行目的,谓韩信道:“如今皇上对大王帐下的将军钟离昧十分反感,只要你杀了钟离昧,把他的首级献给皇上,才能打消皇上对你的怀疑。” 韩信闻言,大惊道:“钟离昧是我心爱的大将,又是有功之臣,怎么能随意杀他呢?”蒯通说刀:“不杀他,那你自己的脑袋就保不住了。”韩信闻说,长叹一声,说道:“我若不生,何用仁义?”于是韩信把来此事,与钟离眛商议。钟离眛说道:“大王何其糊涂!皇上之所以不敢攻打楚国,是因为末将在大王这里,如果大王想逮捕我而去讨好皇上,则吾今日死,公即当亡也。”韩信闻言,低头不语。左右绰剑在手,韩信见了,并未制止。钟离昧大怒道:“噫!看来大王也不是位德行高尚的人!”言毕,钟离眛自杀而亡。韩信把手一挥,吩咐左右把钟离昧的头割下来,并用红布包着,作为礼物,献给了刘邦。刘邦见了钟离昧的人头,果然十分高兴,不料他却又立即翻脸,厉声喝道:“来人,速速把逆贼韩信捆绑起来,关进死牢,听候发落。”话音未落,刘邦面前的人头不见了。原来,钟离昧手下一名武士偷走了钟离昧的头,缝在尸身上,装到一口棺材里,择日安葬。 当下汉钟离睁开双眼,感慨一声,就向前走去,寻那怪蟒。却不知奇肱人有移形换景的法术,此刻汉钟离就在这终南山,却浑然不知,那钟南山有一条巨蟒,头有箩筐大,身有一里长,不知吃了多少人。当地居民惶恐不安。奇肱人来到汉钟离得知这一灾情,必然决心为民除害,于是变作老人,哄骗汉钟离。又制造幻境,准备偷袭汉钟离。当下汉钟离手拿宝剑,守在大蟒洞边。巨蟒闻到人味,窜出洞来,张开大口向汉钟离扑来。汉钟离挥起宝剑,便向巨蟒砍去。连砍三见,巨蟒被汉钟离砍成几段,死在路旁。钟离昧大喜,飘然而去,却不知仍然置身于幻境之中。 终南山的百姓闻说,十分高兴,纷纷去烧香念佛。大家口口相传,都说终南山出了一个斩杀蟒怪的大仙。百姓为了纪念汉钟离,修了一座“大仙庙”,里面供着汉钟离的塑像,前来敬拜的人络绎不绝。袅袅香烟飘向空中,竟连王母娘娘也得知此事,连忙派东华仙下凡超度汉钟离。东华仙来到终南山,在汉钟离洞前高呼道:“斩蟒大仙汉钟离在此么?”汉钟离在里闻说,出来笑迎道:“上仙请进。我其实不是大仙,而是一个正在修炼的鬼。”东华仙一面进洞,一面说道:“非也。你的事情我全知道。我特奉王母娘娘之命,前来度你成仙,修成正果。”汉钟离连忙跪下叩头道:“仙师在上,徒弟拜谢了!”东华仙笑道:“起来,起来!”说完,便将两粒仙丹赐给汉钟离,汉钟离起身相接,蓦然东华仙变成奇肱人,举剑直刺汉钟离。汉钟离大惊,措手不及,被奇肱人一剑钉在胸口上,翻身倒下。奇肱人道:“无量天尊,非是贫道大开杀戒,只被你相逼,不敢不如此也。” 当下奇肱人说罢,转身便要离去。汉钟离说道:“奇肱人,此等凡间之剑,怎样伤了贫道?”奇肱人心头一滞,回身一看,汉钟离毫发未伤,站在面前。奇肱人大惊,吓得魂不附体,忙把一口狂风吐向汉钟离。汉钟离随手一指,烟消云散。汉钟离道:“奇肱人,你还有何术?快快使出来罢。”那奇肱人闻说,变出一座九层高塔,飞身跳去,制造风暴、飓风,只是狂吹汉钟离。汉钟离见了,念动真言,以法力硬刚奇肱人的道术。奇肱人不比汉钟离法力高深,败下阵来,翻身就走。汉钟离道:“你往那里走?”奇肱人见他紧追不舍,遂不在逃,只要和汉钟离分个死活。 奇肱人道:“好个汉钟离,今日贫道和你分个高下!”汉钟离道:“你有何术?”奇肱人念动真言,叫声:“疾!”顿时天昏地暗,四季不分。奇肱人立在场中,祭起葫芦,来收汉钟离。汉钟离仗法力与他缠斗,不奈何奇肱人在自家力场中,强化自己的道术,压着汉钟离的本事。汉钟离无奈,祭起法刀,两道金光撞在一处,全部烟消云散。奇肱人道:“汉钟离,你还有什么法宝,一发使出来罢。”汉钟离道:“只贫道这个法扇,你就不是对手了。”奇肱人道:“汉钟离,你休要唬人,是什么扇子,竟然如此利害的?”汉钟离道:“你原来不知,贫道这法扇是鸿钧老祖的法宝,专门用来对付你这风系妖怪。”奇肱人大惊道:“汉钟离,你甚是无礼,今日贫道与你拼命了!”祭起灯笼,来罩汉钟离。汉钟离取出法扇,照着灯笼一扇,烟消云散;又一扇,破了奇肱人法相。奇肱人不敢再战,抽身要走。汉钟离道:“那里走?”对准奇肱人连扇三下。奇肱人大叫一声,睁眼向前一看,一道黑光直冲云霄,露出一座大门,张开来,把自己吸进去,正是: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 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汉钟离收了奇肱人,回到阵前,谓众人道:“妖魔奇肱人已被收服,贫道功德圆满,告辞。”说罢,驾云离去。卢隆义大喜道:“李世民,纳命来!”隋军听说奇肱人已败,士气大振,如虎狼一般,直冲入唐军阵中。有哈密国大将胡云之急忙来救。早被阴世师拦住去路,喝道:“来将通名!”胡云之道:“魔家乃是哈密国十大将军之一,胡云之是也。”阴世师睁眼一看,胡云之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面似朱砂,扫眉环眼,塌鼻梁,翻鼻,火盆口,扎里扎煞黑钢髯。头顶乌云盔,穿一副铁叶甲,骑一匹黑马,腰束狮蛮带,足蹬战靴,坐下一匹黑马,掌中一杆丈八蛇矛。 阴世师道:“你既然是十大将军,那你排行第几啊?”胡云之道:“魔家排名第十!”阴世师道:“这还好!”摔杆就是一刀,用胡云之合手中丈八蛇矛,把刀挂出去。阴世师知道胡云之的膂力不弱,摇刀就走招,刀奔胡云之左肩头,胡云之合矛往外,一磕这道,二马冲锋,阴世师使转身刀,刀尖奔胡云之的软肋。胡云之悬挡换腰,横矛就是反击,只听“嚓啷”一声响亮,把刀挂出去。两个人打在一处,共有五十回合,各不相让,总是个平手。阴世师无奈,隔开矛,回马就走。元文都见了,赶上来,祭起法剑,把胡云之斩为肉酱,说道:“此人不除,日后我等难以阵前斩杀。”此战联军不敌,只好撤退。 卢隆义一见贼军战败,忙吩咐鸣金收兵。众人回到城中,卢隆义道:“二位宇文将军回去镇守泰州城,我们在此,定要破了贼军。”阴世师道:“现在这种情况,李世民必定把柴哲威也派去攻打泰州城。”北冥羽道:“汉钟离大神收了奇肱人,这很好,但是李世民坐下战将无数,我们仍然不好对付他。”阴世师道:“来日老夫出战,会会敌军。”卢隆义道:“老将军沉着稳重,可堪大用。” 次日,阴世师领军三千,出战唐军。李世民道:“阴世师虽然年迈,却是隋军名将,如能杀阴世师与关前,必挫隋军锐气。”庐江王李瑗出班说道:“不过小小老儿,孤家前去杀他便了。”提枪上马,出阵喝道:“老贼!庐江王在此,看枪!”飞马而来,照面就是一枪。阴世师把刀一架,震得庐江王双手流血,跌下马来,被阴世师一刀,斩为两段。李世民闻报道:“庐江王战死,谁敢再去?”通事舍人崔敦礼道:“某愿为庐江王报仇。”手提双刀,出战阴世师。阴世师只大喝一声,惊死崔敦礼。 兵曹参军王利涉闻报,出班说道:“这二人都是膏腴子弟,不值一提,看小将前去,定斩老匹夫。”手提长戈,飞马出阵。阴世师见了,拍马来斗,只一合,阴世师手起刀落,将王利涉斩于马下。燕州刺史王诜道:“王利涉口出大言,并无真才实学,吾来和老贼斗法罢。”飞身出马,举剑直刺阴世师来。两马相交,斗了五合,阴世师大叫一声,一刀斩了王诜。李世民道:“阴世师连杀我大唐四将,谁可挡之?”班中闪出一员老将,原来是窦州道州行军总管党仁弘,说道:“秦王不必担心,老夫有一条妙计,定能诛杀老贼。”李世民忙问道:“老将军有何妙计?”党仁弘笑道:“阴世师为人谨慎,讲道义,是个重视集体的人。如果我们假装偷袭宿迁城的后方,他一定奋不顾身,前去相救,这样一来,不就中了我们的下怀了。”李世民大喜道:“既然如此,就全权将此事交给老将军了。” 那边阴世师在唐军营前左等右等,不见唐军出来,也不挂免战牌,心中十分疑惑。遂吩咐左右道:“你们四下里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唐军活动。”此话方落,唐军一将杀出,阴世师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一丈三尺,膀阔三停,腰大十围。面似羊肝,两道帚眉直插额鬓,一对虎目,塌鼻梁,翻鼻孔,大嘴岔,四字阔口,两耳有轮,耳坠三环套月金环。头戴一顶青钢打造的豹子盔,周围锦绒相配,头上双插雄尾,好似八字倒挂;胸前一对狐裘搭甩,楼颇带有四指宽;身披青铜打造锁子连环大片荷叶甲,内衬一件皮袍,前后护心宝镜冰盘大小,冷森森耀眼增光;皮绳绊甲绦,巴掌宽皮鞍带,足蹬皮靴;腰佩一口杀人宝剑,绿鲨皮带,金吞口金什件,杏黄挽手。胯下马,头至尾够丈四,蹄至背顶丈高,马目如同一对红灯,马名火眼登山驼。掌中一口大刀,刀背到刀尖共计九个铁耳,刀头三尺六寸,背有二指,刀杆后头套着八个环子。这口刀叫九耳八环大砍刀,重在三百斤不止,没有膂力或刀法不精,使不了这口军刃。 阴世师见来者不善,问道:“来者何人?”来人道:“孤家乃是河间郡王,历任蒲、同二州刺史,益州大都督长史——李崇义是也。”阴世师道:“听说李唐王室有一人名叫李崇义,乃是那李元霸之下,李唐宗室的第一人,就是你么?”李崇义笑道:“正是孤家,阴世师,你已经死到临头了。”阴世师道:“你比罗通、苏凤如何?”李崇义道:“你觉得呢?”阴世师倒吸一口冷气,一喘镫,一摆象鼻古月钩镂刀,颤巍巍,直奔李崇义胸前扎来。李崇义有意卖弄本领,仍然左手撕髯,就凭单手刀青龙提水式,右手攒中心杆,眼见刀要到了,李崇义往右边一斜身,说一声:“走!”起刀头单手往前一捅,就用刀盘撞到阴世师的刀杆上,“叮当”一声,阴世师这刀就是一个大摆头。李崇义忙后手变先手,跟着左手一找底,一摇刀,挂着风,就奔阴世师左边脖项来。阴世师合刀,把这刀头拉出去了,二马冲锋过镫,李崇义回身反臂一刀劈过来,阴世师悬档换腰回身一架。斗了三十回合,唐军鸣金收兵。李崇义道:“阴世师,今日放过你,明日再战罢。”隔开刀,回马就走。阴世师道:“此人武艺分明压我一头,为何鸣金收兵。”此言方落,前时派去的斥候回来,面色慌张道:“将军,唐军趁您老和他们的战将交手的功夫,派人去偷袭咱们的宿迁城了。”阴世师道:“老夫只带了三千人,城中还有一万八千守军,不怕他们偷袭的。”斥候道:“可是唐军熙熙攘攘,至少有六万人马,而且抄的是小路,元帅他们不一定有防备啊。”阴世师大惊道:“可恶,你头前带路,看老夫如何偷袭贼军。” 再说党仁弘和秦怀玉催马往南,跑出几里地,顺大道转向西南去,前面有座山坡,便登上了山坡。这座山坡名叫周西坡。阴世师率众奋力追赶,终于也追上了山坡,眼前是一马平原。看正西有个山口,党仁弘进了山口,阴世师紧紧追进去。这山口里是一条半里多地的狭沟,南北两边山壁陡峭,西边有一个出口,党仁弘从这里跑了出去。阴世师追到出口这里,大叫道:“前面何人?”秦怀玉道:“阴世师,秦怀玉在此!”阴世师道:“秦怀玉,那里去?吃老夫一枪。”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回合,隋军看见不好,暗放冷箭来,射翻了秦怀玉。秦怀玉爬起来,带箭逃走。阴世师再往前追杀,却涌上来大唐兵丁无其数。南北两辆大车对头开,眼看碰头,有人给辕骡卸走,大车插在一起,两边山上出现许多人,往下抛石滚木,霎时把山口堵得严严的。阴世师这马前腿扬起,一声吼叫,阴世师过不去。阴世师掉转马头往东返回,一见东边山口也堵住了。这时身后炮响连天鼓角齐鸣。只见东西山口,左右山坡,无数儿郎手执弓箭匣弩,就把阴世师给圈上。人声呐喊:“阴世师啊!你走投无路了,跑不了了!” 党仁弘和秦怀玉从山外围子走马,上了北山坡,站在山梁上,冲下边阴世师哈哈大笑,把嘴一撇:“阴世师,看这阵势,你还跑得了吗?常言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只要与我携手合作,事成之后,我保你晚年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阴世师道:“这是你们设下的计谋?”党仁弘与秦怀玉闻言,哈哈大笑,说道:“阴世师,你知道你和骨仪差在那里么?”阴世师道:“秦怀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怀玉道:“阴世师,骨仪比你明白兵法,这招计谋用在他身上,那就是自取死路,但是用在你身上,那就再合适不过了的。”说罢,把枪挂到马上,伸开左手,从马鞍叉子里掏出一个大梆子,右手取出梆槌,接着说道:“阴世师啊,只要我这梆声一响,你就要被乱箭攒身。生死关头,我劝你你最好再思再想罢!”阴世师见了,大叫道:“秦怀玉,你们两个狗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秦怀玉道:“你虽然克己奉公,以大局为重,性情谨慎,却过于看重集体,今日,我们就是利用这一点,勾起你对宿迁城的担忧,把你骗到此地来。好了,废话不说,你到底投不投降,快说一句痛快话来!”阴世师一听此言,呼呼一声冷笑,叫道:“秦怀玉啊秦怀玉,你虽然精通兵法,善于揣测人心,又被你诱到此处,老夫无话可说。但我还是那句话,贫而不可移其志,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岂能助你打宿迁城,灭大隋,落个骂名千载。常言说的好,没有不死之人,没有不败之家,没有不败之国,你来观看罢。”说着,他把象鼻古月钩镂刀一扔,跳下马来,抠住楼海带,把盔摘下来甩了,解开袢甲绛、狮蛮带,把盔甲卸了去。对秦怀玉说道:“秦怀玉听好了,有道是,先死容易后死难,将来自有人给老夫报仇雪恨。来罢,老夫情愿受箭而死!”秦怀玉的兵丁们一看,个个心里佩服,有的喊道:“列位呵,看见没有?这阴世师确实不含糊,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的!”这秦怀玉对罗成既佩服,又气恨,心中暗自忖道:“罢了,我把嘴都要说破了,你就是不听我的,要已至此,那就由你去罢!”他把大梆子一敲,霎时间,狼牙箭如同飞蝗骤雨一般,望阴世师及三千军士乱箭齐发。阴世师浑身扎满箭弩,与刺渭相似,真令人惨不忍睹。可怜智勇双全、功高盖世的英雄,竞被乱箭射死在周西坡下。正是: 子规啼破城楼月。画船晓载笙歌发。两岸荔枝红。万家烟雨中。 佳人相对泣。泪下罗衣湿。从此信音稀。岭南无雁飞。 却说秦怀玉敬佩阴世师的勇气,就把阴世师的遗体送回了宿迁城。卢隆义见阴世师阵亡,大哭不止。元文都道:“叵耐秦怀玉如此可恶,看来日设计,也把他万箭穿心。”西门夽道:“秦怀玉是个有勇无谋的,这种计谋他是想不出来的,我看,这后面还有高人。”北冥羽道:“西门将军所言不错,秦怀玉背后的人才可怕。”东方朗道:“明日我弟兄三人去唐军叫阵,互相照应,打探口实。”元文都道:“你们三个是少年英雄,千万小心,如若不然,我大隋就少了顶梁柱也。”三人道:“我等晓得。” 次日晨牌,三人梳洗披挂,来到唐营前来讨战。李世民道:“这三个都是后辈,谁去会会?”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道:“末将去会会他们。”飞马出阵,说道:“就三个小孩子,也来送死?”西门夽道:“你这人浑身酒气,是来撒泼买艺的么?”长孙安业道:“胡说,孤家饮酒不误事,此乃大丈夫也。”北冥羽道:“这么说,你还是个贵族?听说李唐有个不务正业的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就是你罢?”长孙安业大怒,飞马上前来,照面就打。北冥羽一枪刺去,穿心而过,长孙安业死于马下。 当下小卒报进道:“启奏秦王,长孙爵爷被杀。”李世民道:“义安王李孝常何在?”李孝常道:“小王在此。”李世民说道:“你和长孙安业是好兄弟,你去为他报仇。”李孝常答应一声,飞马出阵,也被斩杀。李世民问道:“谁可再去?”班中闪出赵德言,说道:“小将愿去报仇。”挺枪出战,被东方朗一枪刺死。三人相对笑道:“不是派宗室出战,就是无能鼠辈。李世民身为元帅,玩弄权术的本事也不差。只是身在战场之上,纵然有本事,打了败仗,还要这权谋何用?” 那边李世民眼见宗室异己者败死已多,遂开言道:“隋军骁勇,必须上将,方可成功。”权万纪出班道:“秦王放心,看小僧去杀此恶贼。”李世民道:“法师小心。”权万纪道:“料也无妨。”飞身出马,三将一看,权万纪怎样打扮: 身高丈一,捍壮魁梧。头戴黄僧帽,身穿黄云蜀缎僧袍,高靿白袜过膝,一双僧履。面白唇红,两道花纹狮字眉,秤砣鼻,两眼銮铃相仿,大耳大嘴,满部连鬓络腮短纲楷。掌中铁铲,一边四个耳子挂环,当间一个耳没挂环,铲杆后纂大齐头,名叫九耳八环追命夺魂铲。 北冥羽问道:“慢,来者何人?”权万纪道:“权万纪在此。”北冥羽道:“权万纪,昨日你们使用诡计,害死了我大隋阴世师老将军,今日三位老爷在此,你还有何话说?”权万纪道:“兵不厌诈,昨日是我军中党仁弘老将军的计谋,也是天意,阴世师合当死于此地。”西门夽道:“这老贼甚是可恶,须得想法除之。”东方朗道:“且稳住这和尚,我们徐徐而退,计议此事。”北冥羽道:“东方兄所言极是。”遂谓权万纪道:“权万纪,你是唐军名将,今日我们三人征战良久,明日写下战书,约你决战,你可敢么?”权万纪闻说笑道:“既然如此,你们自然回去,下了战书,权某并不怯惧你们。”于是两家各自收兵回去。 卢隆义见三人回来,询问战事如何。北冥羽道:“昨日设计陷害阴世师老将军的,不是别人,乃是党仁弘。”卢隆义道:“党仁弘?这个名字很耳熟。”元文都道:“党仁弘?我倒是知道一个党仁弘,他是同州冯翊人,李唐大臣。曾在陛下这里为武勇郎将。李渊那厮起兵后,党仁弘将兵两千余人,于蒲州归附,从平长安,寻拜陕州总管。改瀛州刺史,加封谓广都公。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二人矛盾不断,党仁弘归附李世民,为南宁州都督,迁戎州都督。又历窦州道州行军总管,迁广州都督。不知可是此人。”卢隆义道:“必然是他。他这个名字十分怪异,天下不会再有人同名同姓的。”东方朗道:“此人武艺如何?”元文都道:“武功一般,还不如程咬金那厮呢。”东方玉梅道:“即使如此,我用朝笏收拾他。”元文都道:“明晚大雨,就让他天谴罢。”卢隆义道:“甚好甚好。”东方朗道:“且慢,既然如此,直接写下李世民的名字就是了,何必大费周折?”卢隆义道:“李世民那厮紫气缠身,未可请用。万一用错了,又要苦等十二天,贻误战机。”于是写下党仁弘的名字,该明日遭了天谴。李世民听闻党仁弘被天雷劈死,心中大惊,谓左右道:“莫非天意如此,不该伐隋?”李道宗曰:“皇兄,党仁弘乱箭射死阴世师,也是手段残忍,故有此事耳。”李世民道:“罢了,将老将军遗体埋葬,次话不再多说。”权万纪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明日老夫前去挑战,挫一挫隋军锐气。”李世民道:“老将军千万小心。”权万纪道:“无妨。”旁边闪出骠骑将军李思行,说道:“老将军,某家与你同去,也可提防隋朝官军使诈也。”李世民大喜道:“李将军武艺高强,可堪大任,你二人同去,孤家也放心。”二人道:“元帅只管放心,我二人齐心协力,定不辱命!”这正是: 悲歌可当泣,远望可当归。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八回两军对阵擒小将 众将戏耍恶罗通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春意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却说李思行配合权万纪,来到宿迁城讨战,卢隆义道:“此二人是来挫我军锐气的,看本帅前去收伏他。”上马提枪,来到阵前,说道:“权来者何人?”李思行出阵说道:“呔!骠骑将军李思行在此!”卢隆义一看,李思行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黑铁炭一张瘦脸,狠粗疏两道黄眉。雷公嘴浑如怪鸟,波斯鼻活像油瓶。落腮胡,赛过鸡毛刷帚;蒲扇耳,尽道耙田祖宗。一双鬼眼白多黑少,两只毛拳,好似铜锤。分明是催命判官,又道是无常恶鬼。头戴素缨盔,身披素银甲,内衬素白袍,大红的中衣,官样靴,掌中一对紫金锤。 卢隆义道:“李思行,你有多少功夫,就敢在两军阵前胡说八道?”李思行道:“废话少说,看锤!”一踢镫马,把两膀摇欢,两个锤起来,探在一块,就奔卢隆义头顶砸下来。卢隆义双手一横枪,接下李思行的锤。卢隆义这一下,只用了三分力,接住锤,未被砸得三摇四晃,坐不稳马鞍桥。卢隆义心中忖道:“噢,原来你就这么大的膂力么?”卢隆义接锤是后手,马上后手变先手,叫一声:“看枪!”一枪奔李思行脖项的左边来。李思行一侧身,锤头找枪头,生用双锤,把这枪挂出去了。卢隆义的枪头撞回来,正合适了,他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正在二马错镫,卢隆义左手推枪纂,右手一摇枪就奔李思行的后背砍过来,这一招名为“孔雀开屏拦腰斩”是长刀的招数,只因卢隆义枪头一尺三寸长,就做了刀用。李思行想悬档换腰,可就来不及了。枪来得快,正在李思行后腰上,腰断两截。 权万纪大怒,飞马上前,卢隆义喝道:“权万纪,你这就也来送死了?”权万纪道:“只怕是我给你送终!”话到马到,奔卢隆义胸劈前来。卢隆义扎煞着左手,右手抓住枪的中心,由下往上,掏着一拨,单手力,铁枪碰在铁铲上,这铲就飞了。复一枪去,刺死了权万纪。祭起法印,把来的唐军尽数打成肉酱。卢隆义哈哈大笑,得胜回城,此话不表。 那边李世民见权万纪、李思行阵亡,心中不快。忽报后军押粮赶来,李世民问道:“主将是谁?”对道:“左屯卫大将军、褒国公段瓒和宣州长史段珪。”李世民吩咐接入。二将见了世民,各自坐下。李世民道:“二位将军,贼将卢隆义十分嚣张,你们谁敢去破他?”段珪笑道:“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大哥权且休息,看小弟去斩了这厮。”李世民闻言,默默不语。段瓒道:“且退下,来日去看宿迁城怎样。”言罢,二人纷纷告退。 次日段家兄弟披挂结束,来到关前讨战。卢隆义道:“这二人是来找本帅的,看本帅前去破敌。”东方朗道:“元帅,昨日大战一场,今日怎好再去?还是小将去罢。”卢隆义道:“将军,本帅自挂帅以来,极少出战,还是本帅去罢。”遂一人一马,来到关下,问道:“兀自段家兄弟,谁先来一战?”段珪说道:“卢隆义不要走,段珪来也!”手提浑铁枪,照面就刺。卢隆义把枪一架,震得段珪口吐鲜血,坠马身亡。段瓒大怒道:“卢隆义匹夫,杀我兄弟,此仇不报,非丈夫也。”卢隆义一看,段瓒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白面红唇,豹体狼腰。头戴一顶铺霜耀日亮银盔,上撒着一把五色彩缨;身穿一副钓嵌荷花榆叶甲,系一条白绒打就勒甲条,前后兽面掩心;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花金袍,垂着条紫绒飞带;脚登一支牛皮衬底靴;一张皮靶弓,数根凿子箭;手中挺着一百斤铁脊蛇矛,坐下日走千里豹纹火块赤嘶风马。 卢隆义道:“不必多言,看枪!”这枪举火烧天势,就砸下来了。段瓒横矛接招,将要碰上,卢隆义的枪一歪,左手抬高,右手溶低,把段瓒的矛力卸了。段瓒大惊,立刻后手变先手,把矛砸下。卢隆义也横枪往上,用力实接铁脊蛇矛。没料到段瓒这一砸是假,要砸又没砸,没等枪挂上,矛抽回来,由底下往上兜,卢隆义正往上发力,焉能闪得开?手里一慢,枪就飞了。卢隆义大叫一声,双脚撤蹬,一拍马背,借力飞到空中,一手接住枪,落下来,马往前冲,这杆枪枪尖扎过来了。段瓒双臂也有数千斤力气,咬牙涨红脸,也把这枪挂在一边了。跟着摔杆一矛,奔卢隆义来。卢隆义见了,心中忖道:“本帅今日要是使枪一绷一挂,可就寒掺了!”计已算定,合这枪愣砸段瓒的铁脊蛇矛,“叮当”一声,砸得这杆矛一沉,枪尖把矛缨后头的杆绞上,卢隆义往外一掰,叫声:“你给我撒手罢!”这杆矛就飞了。段瓒拨转马头,往回就走。卢隆义喝道:“那里走?”纵马来赶,段瓒将缰绳搭在马鞍上,左手拿着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满满地,望卢隆义胸口飕地一箭。卢隆义听得弓弦响,霍地一闪,去镫里藏身,那枝箭早射个空。 那边段瓒见一箭射不着,却早慌了。再去壶中急取第二枝箭来,搭上了弓弦,觑的卢隆义较亲,望胸口再射一箭。卢隆义听得第二枝箭来。却不去镫里藏身。那枝箭风也似来,卢隆义那时也取弓在手,用弓梢只一拨,那枝箭滴溜溜拨下草地里去了。段瓒见第二枝箭又射不着,心里越慌。卢隆义霍地把马一兜,追的愈发紧了。段瓒无奈,也把马只一勒,那马也跑回,就势里赶将来。去那绿茸茸芳草地上,八个马蹄翻盏,撮钹相似,勃喇喇地风团也似般走。段瓒再取第三枝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满满地,尽平生气力,眼睁睁地看着卢隆义心窝上,只一箭射将来。卢隆义听得弓弦响,纽回身,就鞍上把那枝箭只一绰,绰在手里,便纵马入前,撇下段瓒的箭。 那厢段瓒吓得魂不附体,撇了弓箭,拿了防牌在手,拍马望南而走。卢隆义在马上把腰只一纵,略将脚一拍,那马泼喇喇的便赶。卢隆义先把弓虚扯一扯,段瓒在马上听得脑后弓弦响,扭转身来,便把防牌来迎,却早接个空。段瓒寻思道:“那厮只会使枪,不会射箭。等他第二枝箭再虚诈时,我便喝位了他,便算我赢了。”卢隆义冷笑一声,早去壶中掣出一枝箭来,搭在弦上,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包婴孩。正是: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段瓒左肩,段瓒措手不及,翻身落马。军士赶上,救了段瓒,急忙逃命。卢隆义哈哈大笑,也回宿迁城。李世民听说段瓒、段珪战败,好不气恼。次日亲自领兵前来,要和隋军会战。卢隆义呼呼大笑,率领众将出战。李世民一指卢隆义,说道:“卢隆义,今日两军交战,各安生死,你有多少本事,全部使出来罢!”卢隆义喝道:“那一个先来受死!”瀛州刺史屈突寿道:“卢隆义休得无礼,屈突寿在此!”飞马挺枪,直取卢隆义。卢隆义大叫一声,一枪刺屈突寿于马下。元文都见了,大叫一声,西门夽、东方朗、北冥羽三员小将当先,三军冲杀过去,打破联军。李世民再次折戟,全靠张士贵父子掩护,这才逃了回来。 李元霸闻说卢隆义利害,遂谓李世民道:“元帅放心,看兄弟如何收拾他。”遂带了众将,来看卢隆义。众将士听说李元霸亲自出战,个个大喜,争相随附。李元霸来到阵前,军士报入城中,进帅府报曰:“城外有赵王李元霸请元帅答话。”卢隆义传令道:“这厮自来讨死,军士排队伍出城。”炮声响处,宿迁门开,正是: 一对对英雄似虎,一双双战马如飞。 卢隆义见对营门一人,坐下万里烟云罩,手里一对擂鼓瓮金锤,面如病鬼,骨瘦如柴,活似一个雷公。元文都暗笑:“这厮就是西府赵王李元霸?我只道是个什么英雄好汉,原来是个刚长胡子的瘦猴!”李元霸走马至军前,叫道:“卢隆义出来见我!”卢隆义向前,故意问道:“慢,来者何人!”李元霸大喝道:“孤家乃长赵王李元霸是也!你将孤家兄长李世民打得七零八落,破败不堪,此恨如何消歇!”卢隆义一闻此说,放声大笑,说道:“此彼自取死,与我何干?” 那边李元霸听罢,大叫一声,几乎气绝,心中大怒道:“好匹夫!尚说与你无干!”纵马摇锤来取。傍有元文都把来一对龙头锤一敲,说道:“李元霸,不得无礼,你爷爷元文都在此!”将龙头锤直取李元霸。卢隆义道:“元将军,这厮力大无穷,万万不要和他交手!”祭起法印,叫一声:“李元霸,看本帅法宝罢!”那李元霸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回马就走。秦怀玉见李元霸失机,忙提了黄金枪,飞马上前,敌住了元文都。李元霸回头一看,见卢隆义收了法印,又翻身杀了回来。卢隆义见了,复祭起法印,把李元霸打下马去。李元霸是大鹏金翅雕转世,法印打不坏他,左右忙救了回去,敷药养伤。 元文都那里大战秦怀玉,有二十回合,不分胜负。丢了锤,摇动了法剑。秦怀玉坐不住鞍鞒,跌将下来。东方玉梅走马将秦怀玉拿了。及至上了绳索,秦怀玉方知被捉。罗通见兄弟被擒,催开闪电白龙驹来战。东方朗也不答话,双枪并举。又战数合,元文都赶上,摇动法剑,罗通也撞下闪电白龙驹,早被西门夽和北冥羽捉去。卢隆义见捉了二将,害怕李元霸缓过神来,反而失了战局的优势,忙鸣金收回队伍。东方玉梅忙令军士进城,坐在殿上安息。元文都上殿,问道:“元帅,如今又是一场古怪事出来!”卢隆义问道:“有甚古怪?”元文都道:“方才打伤了李元霸,活捉了秦怀玉、罗通两个小贼,何不趁机挥军杀过去,却要鸣金收兵作甚?”卢隆义笑道:“元将军,话非如此说来。本帅这法印的利害,你们都晓得。李元霸被本帅一法印打下马去,竟然只是皮外伤,没有要了他的命去。看来此人也是一员正神转世,法印能打败他,却不能杀死他的。”元文都闻言方悟。 且说北冥羽将罗通、秦怀玉拿至中军。卢隆义说道:“你二人如今被本帅捉了,有何话说?”罗通说道:“卢隆义,小爷被你拿了,要杀要剐,谁人惧你?”卢隆义笑道:“你就是罗通?你们父子没一个好人,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君。本帅看杀了你这东西也没什么意思,来人啊,把罗通推出去,打个半死,扔回唐营。”元文都道:“元帅,对付这种畜生,小将颇有心得,怎么收拾他,就交给小将罢。”卢隆义道:“元将军,你也是我大隋的名将,不要坏了气氛,须得按部就班。”东方玉梅在傍坐,捂嘴暗笑。元文都一时不知所措。卢隆义笑道:“好个元将军,你还愣着干什么。本帅已经把罗通交给你处置了,你现在按照办法,去做就是。”元文都闻言,忙下点来,一把提起罗通,口里说道:“元帅,好好放心,这小子的好日子到这了。”西门夽道:“元将军且慢,容小将拿了镔铁盘龙棍去,同将军一同耍子。”卢隆义道:“好极好极,你二人同去,此时可好。”东方朗问道:“元帅,这里还有个秦怀玉,怎样处置?”卢隆义道:“当年秦叔宝那厮大闹长安,杀人无数,还亲手害死了天宝无敌大将军的四叔,虽说他作恶多端,到底是天宝将军的四叔,如何轮到一个马快下了黑手?今日捉了秦怀玉,不必多言,斩首示众罢。”东方朗道:“既然如此,请元帅下令,斩杀秦怀玉。”卢隆义取过一支令箭,说道:“东方朗将军何在?”东方朗说道:“末将在此。”卢隆义道:“令你监斩叛贼秦怀玉,不得有误。”把令箭一抛,东方朗一把接住,说道:“小将得令!”忽然小卒报进:“启帅爷,营外有道人讨战。”卢隆义问道:“谁敢出战妖道?”北冥羽道:“小将不才,来杀妖道。”卢隆义大喜道:“既是你去,本帅可放心也。”遂令北冥羽出战。北冥羽飞马出来,只见来白发被身。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北冥羽问道:“来者何人?”道人笑曰:“吾乃白民也,今日有心投入唐营,特来此斩杀一二隋将,建功立业也。” 北冥羽笑道:“《山海经》记载:‘有白民之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销姓,食黍,使四鸟:虎、豹、熊、罴。’就是你么?”白民道:“正是贫道。你又是何人?”北冥羽笑道:“小爷北冥羽是也。”白民喝道:“你就是北冥羽?不要走,看枪罢!”北冥羽笑道:“你这厮也会使枪么?”纵马舞枪,飞来直取。白民枪劈面相迎。两马往还,战有十二三回合,北冥羽枪法如神,白民敌不住,被北冥羽闪一枪逼开了白民的枪,抓住腰间绦袍,拎过鞍鞒,往下一摔,生擒进城来,至帅府来见卢隆义。卢隆义问曰:“将军胜负如何?”北冥羽说道:“回元帅,小将擒了叫阵那妖道,名唤白民,令在府前,候元帅将令。”卢隆义大喜,命道:“推来那妖道。”少时,将白民推至殿前。那人全不畏惧,立而不跪。卢隆义说道:“呔!既已被擒,何不屈膝?”白民大笑:“骂曰:“卢隆义狗匹夫!你乃不识时务的逆贼。吾既已被擒,要杀就杀,何必多言!”卢隆义大怒,令道:“先留下秦怀玉那厮,把这妖道推出府去,速速斩讫报来罢!”北冥羽为监斩官,忙推羽民至府前,只见行刑箭出,北冥羽手起一刀,犹如削菜一般。正是: 钢刀随过随时长,如同切水一般同。 一旁东方朗看见大惊,忙进帅府回令道:“启元帅,异事非常!”卢隆义问道:“东方将军,有甚话说?”东方朗道:“北冥羽将军奉令,将白民连斩三刀,没奈何这边过刀,那边长完也,不知有何幻术,请元帅定夺。”卢隆义听报,大惊,忙同诸将出府来,亲见动手,也是一般。傍有元文都道:“元帅,你糊涂了,我们的兵器不是陨铁,杀不得妖魔。快用法印,灭了这厮。”卢隆义一闻此说,恍然大悟,祭起法印,打将下来,正中白民顶门,只打的一派金光,就地散开。卢隆义大惊,收回法印,还是人形。 元文都大惊,只叫道:“古怪!”卢隆义无计可施,命众将军:“借三昧真火烧这妖物!”元文都道:“元帅莫急,这厮不怕法印殴打没未必不怕小将法剑看杀。好妖怪,你看吾一剑!”砍上一剑去,白民毫发无伤。吓得元文都险些丢了法剑,瘫坐在地上。傍有北冥羽、东方朗、西门夽、东方玉梅,运动三昧真火焚之。白民乘火光一起,大笑曰:“不必费事,吾去也!”卢隆义看见火光中走了白民,心下十分不乐。忽然小卒报进道:“启帅爷,不好了,白民那厮顺路把秦怀玉掳走了。”元文都大怒,说道:“西门夽、东方朗,各自拿好兵器来,随我好生招待罗通那厮。”二人道:“得令!” 当下三个把罗通押上来,东方朗道:“罗通,你有何话说?”罗通道:“你们三个狗贼,小爷早晚煮了你们。”东方朗道:“你别着急砍柴,先砍了你罢。”把枪一扫,打落罗通两颗白牙。东方朗道:“罗通,你仗着自己帅气,欺负了多少花间妇女,如何留了你这副皮囊?我今日发了善心,再帮你来几刀。”说罢,把枪插在一边,把刀在手,刀刀看在面上,入肉几许,虽然不痛,却能留疤。气得罗通嗷嗷怪叫。东方朗挥挥手,众军一起来看,纷纷大笑。北冥羽道:“罗通啊,你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罢。”把自己的盾牌拿来,罗通一看,气得晕死过去。卢隆义道:“莫死了罗通,快拿酒来,给他息熄火。”军士闻说,忙拿烈酒而来,照罗通面上一泼,罗通大叫一声:“啊!痛煞我也!”当时醒来。 东方朗道:“列位,这小子罪过极多,我们慢慢和他算账罢。”西门夽说道:“东方兄,你方才说了他一条罪过,我这里也有一条,这一回交给我罢。”东方朗道:“西门兄,你的棍子重,千万别把他打死了。”西门夽笑道:“不拿棍子,不拿棍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掷,如图将近两尺。西门夽道:“罗通啊罗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唐初立,北疆讨贼丛生,你奉命率军征战。有一次你被贼人偷袭,一人逃难,有乡民收留你。你当时感恩戴德,后来又怕自己打败的事情传扬出去,丢了门面,你就杀了那人一家老小,我问你,有这事么?”罗通怒道:“姓西门的,你不要血口喷人!”西门夽道:“我把你个嘴硬的匹夫,还敢强辩!来人,把这小子手筋给我挑了。”狱卒答应一声,上来就把罗通两手手筋挑了。疼的罗通连叫数生,苦不堪言。 北冥羽道:“二位兄弟,且各自休息,我也晓得罗通干的损事。”卢隆义道:“将军快快说来,让大伙也认识罗通的为人。”北冥羽道:“罗通,罗仁是你堂兄弟罢?”罗通道:“这厮甚是废话,快快砍了小爷罢。”北冥羽道:“我话都没说,你就想死,看来这事做实了。列位,好叫你们知道,罗通这厮平日里仗着其父罗成是罗艺嫡出,一直不把罗松、罗仁父子放在眼里。后来罗成死了,他竟然三番两次想要毒死自己大伯、兄弟,他二人只因在家中朝内地位不高,一直忍气吞声。你们说,这小子还有良心么?”众军道:“这小子太可恶了,得好好教训他。”北冥羽按了按两手,甩了甩腕子,一把提起罗通的左腿,说道:“罗通,你给我爬!”两手较力,就把罗通左腿掰断了。又提起右腿,如法炮制。罗通口中喷血,几乎气绝。 卢隆义见了,呼呼笑道:“这个罗通,真是罄竹难书。”元文都道:“你这厮以后就别正眼看人了。”赶上来,掐住罗通后脑勺,用力一拧,把罗通脖子拧歪了。拍手笑道:“罗通以后只能歪脖子看人了。”众将见了,各自大笑。卢隆义道:“把这个脏东西扔回唐营,让李世民看着办罢。”众人答应一声,几个军汉抬起罗通,把他丢回唐营,此话不表。 且言白民带着秦怀玉,走回唐营,来见李世民。李世民问道:“道长何人?”白民自我介绍一番,就尽言擒去,怎样斩他,怎样放火焚他,如何借火光,带了秦怀玉而回。李世民闻言大喜。白民道:“只是还有个罗通,不知关押何处,未曾救回。”李世民笑道:“道长,不必在意他。这事不是什么善辈,若是隋军下了重手,把他宰了,也是为民除害,孤家并不在意。”白民说道:“原来如此,也是贫道一时失算了,不意反而成了一桩好事,这还是古今难有之奇闻。” 此言未必,门外小卒大叫:“罗将军回来了!”李世民说道:“怪哉!卢隆义不是个糊涂人,为何把罗通放将回来?”白民道:“元帅,贫道看这事来,个钟必有内幕,元帅须得仔细,莫要中了贼人的计策也。”李世民闻说,令道:“来人,教罗通前来面见本帅罢。”小卒道:“帅爷,罗将军来不得。隋军已经废了罗将军双手双脚,把罗将军的脸划得鲜血淋漓,狰狞不堪。”李世民怒道:“好个卢隆义,甚是惫懒,怎好把一个残废送回来?”白民问道:“元帅,救他不救?”李世民道:“罢了,把这蠢货救了一条命,让他滚回长安罢。”白民闻说,取出一粒丹药,吩咐道:“让罗通服下,静养十日,就恢复了。”小卒得令,急救了罗通,教他回长安,此话不表。 再言李世民谓白民道:“老师,卢隆义那厮利害,有何破解办法么?”白民笑道:“只是法印,又不是番天印,吾不惧他。”遂亲自出马,来讨战隋军。卢隆义道:“原来是那妖道,本帅亲自走一遭罢。”于是飞身下城,望见白民,喝道:“好妖道,为何又来自取死路?”白民道:“卢隆义,你今日来此,已经是必死无疑,还敢胡说八道,不必多言,看贫道的利害。”祭起拂尘,便来打卢隆义。卢隆义大喝道:“疾!”法印一飞,把拂尘打下。白民大惊道:“贫道这拂尘又称拂子、麈尾、云展。乃是将兽毛、麻、马尾等扎成一束,再加一长柄,在道门中拂去尘缘,超凡脱俗。如若施展开来,风格独特,技法鲜明,可谓软硬兼施,开合紧凑。你区区法印,如何破我拂尘?”卢隆义道:“你以为这是寻常法印么?这是天庭大神所用之物也。”白民道:“卢隆义,休得多言,看贫道云麓灯的利害。”取出云麓灯,正要施法,早被卢隆义祭起拂尘,一把夺过来,回身道:“东方朗、西门夽快来接宝。”二人赶上,东方朗拿了拂尘,西门夽拿了云麓灯。白民见云麓灯被夺,吓得魂不附体,正要逃去,被卢隆义祭起法印,打得粉身碎骨。 当下白民被卢隆义打死于阵前,小卒急报与李世民知道。李世民闻报,心下疑惑,随传令:“点炮出营,定与卢隆义那厮立决雌雄。”那边卢隆义收了白民,方回来与诸将士共议:“纵然破了妖道,还有后来者,如之奈何?”众人正说之间,探马报入帅府:“李世民那厮请元帅出城答话去来。”东方玉梅道:“我等手拿法宝前去,不怕李世民。”卢隆义大喜,忙传令下去,同众将军出城交战。炮声响亮,宿迁城门开。卢隆义挺枪,一骑当先,对李世民说道:“李世民,你祸乱天下,少不得因果报应也。不若及早投戈,免得自悔。”李世民闻言大怒,秦怀玉见了仇人,切齿咬牙,大骂道:“匹夫,把吾弟罗通害的毫无人行,我与你誓不两立!”纵马摇枪,直取卢隆义。元文都道:“秦怀玉,就凭你想和我们元帅过招?不要走,看锤罢!”秦怀玉见了元文都,也不答话,摔杆就是一枪去,奔元文都面门扎来。元文都见秦怀玉枪快,一横掌中龙头锤,要往右边挂枪。秦怀玉寸着后把,元文都挂了个空,眼见秦怀玉枪到,元文都双脚撤蹬,飞身到空中,躲过枪。空中一锤砸下来。秦怀玉合枪一挡,震得虎口发麻,战马连连后退。 那边罗仁见了,谓秦怀玉道:“怀玉哥哥,元文都力大锤猛,须得小心。”秦怀玉道:“兄弟放心,他活不过今天!”摔杆又是一枪。元文都立锤往外扇,正亮出左肋来,秦怀玉这枪正好串胡同,照左肋刺过来。元文都一声冷笑,把腰一甩,宝剑出鞘,正撞在枪尖上,打在一边去。秦怀玉又被破了一招,心下又气又急。元文都趁势抢了先手,搬锤头,献锤纂,奔秦怀玉面门就点。秦怀玉合枪一挂,元文都不容枪挂上,龙头锤变了招,又奔秦怀玉胸口去了,秦怀玉只得横枪招架。元文都道:“秦怀玉,我要打你的右手了!看准些。”右手捶就打过来。秦怀玉若不留神,这两条胳膊就骨断筋毁了,赶紧左抬手,右抬手,就在抬手这工夫,龙头锤往回一收,元文都用锤的三棱纂由下颊底往上兜,秦怀玉面门擦了一锤,血流不止,回马就走。元文都笑道:“就你这样的还报仇,先保住你自己的命罢!”李世民无奈,只好收兵。 有过数日,唐营又来了一个道人,李世民闻报,教请进来。道人入内,见了李世民,说道:“秦王,吾乃肃慎人也。只因卢隆义那厮在此逞凶,害杀我天地会无数道友,今日特来与他一会,看他有何本事也。今日贫道与他交战,若贫道得胜,这事最好;若贫道落败,也不必秦王相救,贫道已经有了预防,自然能反败为胜。”李世民道:“卢隆义的法印十分利害,道长千万小心的。”肃慎人笑曰:“秦王不必如此,虽然同为五代弟子,贫道的法力却在几位师兄弟之上。”李世民大喜,吩咐取酒,为肃慎人壮行。肃慎人忙道:“秦王,贫道只是把持素斋,切莫把酒来。”遂告别李世民,来到阵前,大叫道:“狗贼卢隆义,快快下来会你道爷!” 小卒见是一个凶恶道人,忙报与卢隆义知道。卢隆义笑道:“又是道人,今日法印有一番作为了。”提枪上马,来到阵前,喝道:“来者何人?”肃慎人道:“呔!卢隆义匹夫,你杀的白民等人,皆是贫道师兄弟,你如此辱没我天地会,贫道岂能与你善罢甘休?你要问贫道何人?贫道不是别人,肃慎人就是了!”卢隆义笑道:“又是一个妖道,不必多言,看枪!”肃慎人怒道:“贼子无礼!”举起双刀来斗。不三合,肃慎人大喝一声,一刀斩去。卢隆义把枪一架,震得手臂发麻。卢隆义见肃慎人力大无穷,心头一滞,忙祭法印来打肃慎人。肃慎人笑道:“别人怕你这法印,贫道却不怕,你看这戊己杏黄旗罢!”叫一声,展开杏黄旗,霎时便有万道金光,祥云笼罩;又现千朵白莲,谨护其身;把法印悬在空中,只是不得下来。卢隆义道:“这是什么妖物,如此利害?”肃慎人一听“妖物”二字,大怒,随祭万恶鞭,正中卢隆义后背,翻斤斗落下马去。肃慎人急上前欲斩他首级,早有元文都、东方玉梅二骑抢出来,救了卢隆义。肃慎人竟获全胜回营,与李世民共议曰:“卢隆义的法印虽然利害的紧,但是贫道的戊己杏黄旗可以拦住他的法印,更有万恶鞭利害,打了那厮一下,自有见效也。”李世民大喜,吩咐煮面烧饭,款待肃慎人,此话不提。 且说卢隆义着伤逃回进城,纳闷郁郁不喜。众将道:“元帅伤势如何?”卢隆义道:“伤势不大,静养三日就好。”北冥羽道:“元帅不必担心,当初师尊传了我些保命治伤的丹药,元帅可用。”于是取出丹药,卢隆义忙化水服下,伤势便好了。众人大喜。北冥羽道:“不知妖道是什么宝贝,竟然破了法印?”卢隆义道:“他自说是什么戊己杏黄旗,本帅也不认得。”东方玉梅道:“元帅,不必担心,等过了五日,小女咒死那妖怪,有何不可?”众人笑道:“我们靠东方姑娘,就等十二日,什么妖怪都是死路一条。”于是都不放在心上。 再说李世民与肃慎人正在营中讨论如何引诱隋军出战,忽报辕门外来一道人,戴鱼尾冠,面如重枣,人一手一足反膝曲足,海下赤髯,穿大红八卦服,骑赤烟驹。道人下骑,叫:“报与李殿下,吾要见他。”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千岁,外边有一道者求见。”李世民传令:“快请来。”少时,道人行至帐前。李世民看见,忙降堦接见。道人看了肃慎人一眼,见过李世民,与肃慎人彼此各打稽首。李世民见到人相貌凶恶,忙欠身道:“老师,可请上坐来。”道人亦不谦让,随即坐下。肃慎人说道:“不才请问,老师高姓?大名?何处名山洞府?”道人答曰:“贫道乃玉泉山桑利人是也,只因卢隆义屠杀我天地会同袍,贫道愤怒,特来助你一臂之力。”肃慎人道:“老师是几代弟子,贫道也是天地会门人,却不相闻。”桑利人笑道:“贫道是四代弟子,只因身在外门,故而你等五代弟子不曾相见。”李世民大悦,治酒款待。道人曰:“吾乃是斋,不用荤。”李世民命治素酒相待。不题。 桑利人一连在军中过了三四日,也不出去会卢隆义。肃慎人暗自好笑,问道:“老师,既为李殿下而来,为何数日不会卢隆义一阵?”道人曰:“我有一道友,他不曾来;若要来时,我与李殿下定然成功,这不用殿下费心的。”肃慎人笑道:“原来如此。”且说那日正坐,辕门官军来报李世民道:“又有一道者来访。”桑利人先于李世民传令:“请来。”少时,见一道者,举一手一目,生得黄脸虬须,徐步而来。李世民乃出帐迎接,至帐下,行礼尊于上坐。道人坐下。桑利人问道:“贤弟为何来迟?”道人曰:“因攻战之物未完,故此来迟。”李世民对道人曰:“请问道长高姓?大名?”道人曰:“吾乃贺兰山深目人也。”李世民传令治酒款待。 次早,二道者出营,来至城下,请卢隆义亲自答话。探马忙报入帅府:“启元帅,有二位道人请元帅爷答话。”卢隆义随即同众将军出城,排开队伍。只见催阵鼓响,对阵中有一道者,生得甚是凶恶。卢隆义对诸将道:“此人一身赤色,连马也是红的。”东方玉梅道:“天地会门下之人,古怪者甚多。”话未毕,桑利人一骑马当先,大呼:“来者可就是隋军元帅卢隆义么?”卢隆义答曰:“正是本帅,请问道长何人,为何来两军阵前,有何指教么?”桑利人道:“吾乃玉泉山桑利人是也。吾今来会你。只因你倚仗麾下众将法宝利害,把吾辈天地会甚是耻辱,吾故到此,与你见一雌雄,方知自有高低,非在于口舌争也。你那左右将军不必向前,料你等不过毫末道行,不足为能的。只我与你比个高下。”道罢,把赤烟驹催开,使两口飞烟剑,来取卢隆义。卢隆义手中枪急架相迎。二马盘旋,未及数合,元文都大喝一声,摇锤来打。桑利人傍有三苗人,跃步而出,抵住元文都。 大抵卢隆义的战将多,不由分说,东方朗舞枪冲杀过来。北冥羽一手枪一手盾,也来助战。西门夽喝道:“妖道,不得无礼,吾来也!”将手中盘龙棍刷来。东方玉梅也不客气,一对宝枪,上来就杀。四面八方,围裹上来。桑利人见卢隆义众将军不分好歹,一涌而上,实在抵挡不住,忙把三百六十骨节摇动,现出三首六臂来:一手执照天印,一手执五龙轮,一手执万鸦壶,一手执万里起云烟,双手使飞烟剑。十分利害!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赤宝丹天降异人,浑身上下烈烟熏, 离宫炼就非凡品,南极熬成迥出群。 玉泉山内修真性,焰气声高气似云。 纯阳自是三昧火,烈石焚金恶煞神。 话说桑利人现了三首六臂,将五龙轮一轮把东方朗打下马。早有军士救回去了。北冥羽大怒,有心祭宝来伤桑利人,不意卢隆义早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祭起法印来,望空中就打,把桑利人打得几乎翻下赤烟驹来。元文都战住了深目人,把龙头锤打来,只打得深目人三昧火冒出,俱大败回营。秦怀玉在辕门观看,见隋朝多少将军,祭无穷法宝,一个胜如一个,心中自思:“若是灭了这些人,伐隋大业可数日成功。”心中甚是不悦。只见桑利人失利回营,秦怀玉接住慰功。桑利人道:“今日不防卢隆义那贼打我一法印,吾险些兒坠下骑来。”忙取葫芦中药饵,吞而治之。桑利人对深目人道:“这也是宿迁城一群众生该当如此也,非我定用此狠毒也。”道人咬牙切齿。正是: 山红土赤须臾了,殿阁楼台化作灰。 当下桑利人在帐内与深目人议曰:“今夜把宿迁城打发他干干净净,免得费我清心。”深目人道:“他既无情,理当如此。”正是卢隆义灾难至矣,卢隆义只知得胜回兵,那知有此一节。不意时至二更,深目人同桑利人借着火遁来,乘着赤烟驹,把万里起云烟射进宿迁城内。此万里起云烟乃是火箭,乃至射进宿迁城内,可怜东、西、南、北,各处火起,帅府、街道,到处生烟。卢隆义在府内只听的百姓呐喊之声,振动华岳。东方玉梅已知道了,与元文都出静室看火。怎见得好火: 黑烟漠漠,红焰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半分毫;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初起时,灼灼金蛇;次后来,千千火塊。桑利人切齿逞雄威,恼了深目人施法力。燥干柴烧烈火性,说甚么燧人钻木;热油门上飘丝,胜似那老子开炉。正是那无情火发,怎禁这有意行凶。不去弭灾,返行助虐。风随火势,焰飞有千丈余高;火逞风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如同阵前砲响;轰轰烈烈,却似锣鼓齐鸣。只烧得男啼女哭叫皇天,抱女携兒无处躲。卢隆义纵有妙法不能施;隋世祖德政天齐难逃避。将军虽有,各自保守其躯;大将英雄,尽是麞跑鼠窜。正是灾来难避无情火,慌坏青鸾斗阙仙。 话说卢隆义听得各处火起,连帅府内生烟,卢隆义跪在丹墀,告祈后土、皇天曰:“卢隆义无能,获罪于天,降此大厄,何累于民?只愿上天将卢隆义尽户灭绝,不忍万民遭此灾厄。”俯伏在地,放声大哭不止。那边桑利人将万鸦壶开了,万只火鸦飞腾入城,口内喷火,翅上生烟;又用数条火龙,把五龙轮架在当中,只见赤烟驹四蹄生烈焰,飞烟宝剑长红光,那有石墙、石壁烧不进去。又有深目人接火,顷刻齐休,画阁雕梁,即时崩倒。 不说桑利人正烧宿迁城,却有东海三仙岛云霄娘娘路过。当年云霄娘娘被老子压在麒麟崖下,新天帝穹高继位,废了少昊时代许多弊政,大赦天下,免除了云霄娘娘的刑罚。因云霄娘娘法力高强,收在门下。只因玉帝甥女三圣母配合凡人刘彦昌,生子于华山,玉帝令云霄娘娘前去华山查探此事,路过宿迁城,正值桑利人来烧宿迁城,娘娘遂跨青鸾来至。远远的只见火内有千万火鸦。忙叫道:“碧云童儿,将雾露乾坤网撒开,往宿迁城火内一罩。”此宝有相生相克之妙,雾露者乃是真水;水能克火,故此随即息灭,即时将万只火鸦尽行收去。桑利人正放火乱烧,忽不见火鸦。忙往前一看,见云霄娘娘头戴鱼尾冠,穿大红绛衣。桑利人大呼曰:“乘鸾者乃是何人,敢灭吾之火?”娘娘笑曰:“吾乃云霄娘娘是也。你有何能,敢动恶意,有逆天之心,来害明君,吾特来助阵。你可速回,毋取灭亡之祸。”桑利人大怒,将五龙轮劈面打来。娘娘笑曰:“我知道你只有这些伎俩。你可尽力发来!”乃忙取四海瓶,拿在手中,对着五龙轮;只见一轮竟打在瓶里去。火龙进入于海内,焉能济事。 桑利人大叫一声,把万里起云烟射来。云霄娘娘又将四海瓶收住去。深目人大怒,脚踏红焰,仗剑来取。娘娘主把脸一红,将二龙剑望空中一丢。深目人那里经得起,随将深目人斩于火内。桑利人忙现三首六臂,祭照天印打云霄娘娘。娘娘见了,把剑一指,此印落于火内,随即将剑丢起去来。桑利人大惊,情知难拒,拨赤烟驹转身就走。娘娘再把二龙剑丢起,正中那赤烟驹后臂。赤烟驹自倒,将桑利人撞下火来,借火遁而逃。云霄娘娘忙施雨露,且救了宿迁火焰,真个是好雨,有赞为证: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明珠;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滚浪。初起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甕泼盆倾。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浪万条银。宿迁城内看看满,低凹池塘渐渐平。真是世祖有福高明助,倒泻天河往下倾。 话说云霄娘娘施雨救灭宿迁城火焰,满城人民齐声大叫道:“皇上洪福齐天,普施恩泽,吾等皆有命也!”合城大小,欢声震地。一夜天翻地沸,百姓皆不得安生。卢隆义在殿内祈祷,百官带雨问安。元文都在相府,神魂俱不附体。只见东方玉梅说道:“元帅忧中得吉,就有异人至也。我非是不知,若是来治此火,异人必不能至也。”话言未了,有东方朗报入府来:“救火的不是别人,原来是云霄娘娘也。”东方玉梅问道:“娘娘如今在何处?”东方朗说道:“娘娘走得甚急,想必有什么要事。”东方玉梅道:“原来如此,我等回报元帅,也就是了。”不表。 且说桑利人败走下山,也无颜面回唐营,只好一路走,喘息不定,倚松靠石,默然沉思:“今日把这些宝贝一旦失与云霄娘娘,此恨怎消。”正愁恨时,只听得脑后有人,作歌而至。歌曰: “曾做菜羹寒士,不去奔波朝市。宦情收起,打点林泉事。高山采紫芝,溪边理钓丝。洞中戏耍,闲写‘黄庭’字。把酒醺然,长歌腹内诗。识时,扶王立帝基;知机,桑利人今日危。” 桑利人听罢,回头一看,见个大汉,戴扇云盔,穿道服,持戟而至。桑利人问曰:“汝是何人,敢出大言?”其人答曰:“吾非别人,乃是天庭西王母娘娘坐下,护法大神——商均是也。你方才冲撞的不是别人,乃是云霄娘娘。他乃是玉帝门下首席大弟子,你怎敢出言不逊?今日吾来此地,正要取你性命也。”桑利人大怒,取剑直刺商均,商均见了,把戟来斗。正是: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未知桑利人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四九回隆义庐山受犁锄 袁洪泰州灭妖邪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鼙鼓频催日已西,元帅此日受犁锄。 落王有印皆沦落,离地无旗孰可栖。 空负肝肠空自费,浪留名节浪为题。 可怜忠臣俱如气,身化清风魂伴泥。 话说商均大战桑利人,戟剑相交,犹如虎狼之状。商均祭起按三十三天黄金宝钗,乃大叫曰:“桑利人!今日你难逃此难矣。”桑利人欲待脱身,怎脱此厄,只见此钗落将下来,如何存立?可怜化为尘土,正是: 黄金台上有坐位,道术通天难脱逃。 当下黄金钗落将下来,正钉在桑利人顶上,只打得脑浆迸流,千年道行,只是南柯一梦。商均收了宝钗,自回天庭复命,备言杀了妖道桑利人,时刻而至。 且说肃慎人见二道落败,谓李世民道:“外门之人,都是些无能之辈。此事还要贫道。”李世民闻说,问肃慎人道:“老师,如今卢隆义不得退,如之奈何?”肃慎人说道:“秦王殿下不必害怕,那厮的法的确印利害,不过贫道的戊己杏黄旗也不是图有虚名,不过,只有戊己杏黄旗还是不够,还要取了玄都离地焰光旗,西方取了青莲宝色旗。如若不然,终究伏不得卢隆义,必先去取了此旗方可。”李世民问道:“老师,何人能往往玄都,取来这离地焰光旗?”肃慎人道:“秦王,你说的那里话来!不必我们去取,此旗早晚就来。”李世民大喜,问道:“老师,此话怎讲?”肃慎人道:“你原来不知,贫道此来,非是一人,还有两位道兄,一同前来。一位是无肠人,他已然偷了玄都大法师的离地焰光旗;一位是博父人,偷了青莲宝色旗。算上贫道的戊己杏黄旗,大事已成。”此言未毕,人报辕门外两位道人求见。李世民吩咐请来,正是无肠人与博父人。三个道人汇合一处,也是卢隆义命当绝于此,后人叹曰: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 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 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当下三个道人会和于唐营,肃慎人说道:“三为道兄来此,这事好了!如今正南用离地焰光旗,东方用青莲宝色旗,中央用杏黄戊己旗,西方少素色云界旗,单让北方与殷交陡,方可治之。”博父人说道:“素色云界旗那里有?”三个骚人都想,想不起来。肃慎人不乐。三个道人俱退。李世民来到内里,对妻子长孙无忧说道:“平空卢隆义那厮坏事捣乱,伐我大唐,费了许多的事,如今还少素色云界旗,不知那里有?”长孙无忧道:“《道德经》上说,素色云界旗是西王母娘娘那里有。此旗还有他事,一名‘云界’,一名‘聚仙’,但真赴瑶池会,将此旗拽起,群仙俱知道了,即来赴这瑶池胜会,故曰‘聚仙旗’。”李世民说道:“原来如此的,等我去告知几位道长罢。”忙飞身来找三位道人,说明此事。肃慎人道:“坏了,如此说来,此旗,别人去不得的,须得南极仙仙翁,方能借得去。”博父人道:“怕他怎么,你我变成南极仙翁的模样,那西王母老婆娘如何分辨出来?”肃慎人大惊道:“此事十分难的。”博父人曰:“道兄为何如此?你既然胆小怕事的,就在此地等候,看贫道如何取了这旗回来罢。”且说博父人即忙收拾,换了朝服,系了玎珰玉佩,手执朝笏,变成南极仙翁模样,足踏祥云,飘飘荡荡,鹤驾先行引导。怎见得,有诗为证: 祥云托足上仙行,跨鹤乘鸾上玉京。 福禄并称为寿曜,东南常自驻行旌。 话说博父人来到瑶池,落下云头,见硃门紧闭,玉佩无声,只见瑶池那些光景。甚是稀奇。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顶摩霄汉,脉插须弥。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傍紫芝香蕙。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焰烧金;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苍烟捧玉。彩凤双双,青鸾对对。彩凤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端;青鸾对对,迎风跃舞世间稀。又见黄邓邓璢璃瓦叠鸳鸯;明晃晃锦花砖铺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尽是蕊宫珍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琼楼。云光殿上长金霞;聚仙亭下生紫雾。正是:金阙堂中仙乐动,方知紫府是瑶池。 当下博父人俯伏金阶,口称:“小臣南极仙翁奏闻金母:应运圣主,大战庐山,仙临杀戒,垂象上天;因昏君并谈,奉碧游符命,按三百六十五度封神八部,雷、火、瘟、斗,群星列宿。今有凡间将军卢隆义,有负天命,逆天叛乱,杀害生灵,阻挠李世民不能前往,恐误打进江都日期。我想卢隆义那厮应在庐山而受犁锄之厄。今奉碧游之命,特恳圣母来,恩赐聚仙旗,下至庐山,治卢隆义以应愿言。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具疏小臣南极仙翁具奏。”俯伏少时,只听得仙乐一派。怎见得: 玉殿金门两扇开,乐声齐奏下瑶台。 凤衔丹诏离天府,玉敕金书降下来。 那博父人俯伏玉阶,心中也十分害怕,候降敕旨。只闻乐声隐隐,金门开处,有四对仙女高捧聚仙旗,付与博父人,曰:“敕旨付南极仙翁:唐朝李世民当有天下;隋大业杨广如今年老,不思进取,秽德彰闻,应当绝灭;正合天心。今特敕尔聚仙旗前去,以助唐邦,毋得延缓。有亵仙宝。速往。钦哉!望阙谢恩。”博父人心中暗喜,谢恩毕,离了瑶池。正是: 唐主洪基年三百,妖道金阙借旗来。 话说博父人离了瑶池,径至唐营,又变回本来模样。有秦怀玉报入中军。众将士、道人焚香接敕,望阙谢恩毕。李世民迎接博父人至帐中坐下,共言卢隆义之事。博父人道:“秦王殿下,吉辰将至,你等可速破了卢隆义,也好早日结束这战乱,匡扶天下社稷,救济百姓。”肃慎人和无肠人闻说大喜,道:“今有聚仙旗,可以擒卢隆义那厮。是否成功,就在今日。”李世民口称:“恭喜了!”肃慎人答曰:“何喜可驾?连年征伐无休,日不能安食的,夜不得安寝也,怎么能得静坐蒲团,了悟无生之妙也!”肃慎人道:“今日烦博父人道友,可将青莲宝色旗往庐山那里,震地驻札;无肠人用离地焰光旗在岐山离地驻札;中央戊己乃贫道镇守;西方聚仙旗须得秦王殿下亲自驻札。”李世民道:“这个不妨。”肃慎人道:“既然如此,秦王稍作准备,等候道兄拘缨人来,保护秦王。”李世民道:“这倒不麻烦。昨日博父人道长前去之时,拘缨人道长已经来了,如今就在后营钻研破敌之法。”于是三位道人见过拘缨人,李世民掌聚将鼓,令秦怀玉和苏定方领令箭,冲卢隆义的大辕门;苏麟、苏凤冲左粮道门;柴哲威、柴立武右粮道门;罗仁、张士贵、何宗宪在左;张志龙、张志麟、张志虎在右;张志彪在后;渊盖苏文、燕舯康、安殿宝三位大将掠阵去来。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当下李世民吩咐停当,先同拘缨人往庐山,安定西方地位。 且说元文都、东方玉梅见营中杀气笼罩,上帐见卢隆义,言曰:“元帅,我等驻札在此,不能取胜,不如且回兵泰州,再图后举。元帅意下如何?”卢隆义闻说,大惊道:“本帅莫非不曾奉旨而来?待本帅修本,先往江都,求援兵来至,料此军营有何难破?”东方玉梅道:“李世民用兵如神,兼有肃慎人等一班妖道甚众,亦不是小敌耳。”卢隆义道:“不妨。本帅法印利害,列为也都有法宝,就是肃慎人也不能害死本帅,何况他人!”三人共议至抵暮。有一更时分,只见秦怀玉和苏定方领一枝人马,点炮呐喊,杀进辕门;真是父子兵将,一拥而进,不可抵挡。卢隆义还不曾睡,只听得四下里杀声大振,忙出帐,上马拎枪,掌起灯笼火把。灯光内只见苏定方、秦怀玉一对老少杀进辕门。卢隆义大呼曰:“好你们苏定方、秦怀玉,你敢来劫营,真是自取死耳!”苏定方冷笑道:“卢元帅不要气氛,老夫也是奉将令行事,不敢有违也。”摇枪直取卢隆义。卢隆义闻说大怒,手中枪急架忙迎。秦怀玉、李崇义、柴哲威等一裹而上,将卢隆义围在垓心。 那边张士贵带领罗仁、何宗宪、张志龙、张志麟、张志彪冲杀左营,柴立武领程铁牛、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张志虎直杀进右营。元文都大叫一声,接住厮杀;北冥羽战住张士贵。苏麟与苏凤抢入中军,来助苏定方和秦怀玉。苏麟的枪只在卢隆义前后心窝、两胁内乱刺;苏凤的大刀只在卢隆义顶上四处飞来。卢隆义郊见苏麟来得快,拈弓搭箭,射去来。苏麟一枪打在一边,全然不理。又祭法印打苏凤,苏凤一处土遁,狡兔三窟,打下马来,又能回去的。故此卢隆义着忙。这一番夤夜交兵,苦杀了隋朝士卒,正是: 只因为主安天下,马死人亡满战场。 话说西门夽大战罗仁,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西门夽顾全大局,隔开锤,回马就走,到了后军,护住粮草,去了泰州城。北冥羽大战张士贵父子翁婿六人,实在战不过来,只好撤退,也去了泰州城。张家父子打退了北冥羽,也杀到中营来助战。那边东方朗与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兄弟大战,全然不在心上,不防程铁牛用烈焰环喷出一口烈火,东方朗面上险些被那磷火烧伤,不敢交锋,回马便走。李道宗大喜,领众将官冲杀至中军,重重叠叠把卢隆义围住,枪刀密匝,剑戟森罗,如铜墙铁壁。可怜卢隆义,即便是三首六臂,怎经得起这一群狼虎英雄俱是恶曜。卢隆义见大营俱乱,诸位将领各自逃散去,卢隆义见势头不利于己,大叫一声,一枪把秦怀玉砸下马去。卢隆义乘此走出阵来,往庐山逃遁。众将官鸣锣擂鼓,追赶三十里方回。苏定方督兵进城,俱进帅府。候李世民回兵。 且说卢隆义杀到天明,止剩有几个残兵败卒在身边。卢隆义叹曰:“谁知如此兵败将亡!本帅如今且进五关,往江都见皇上借兵,再报今日之恨不迟。”因策马前行。忽见博父人站立前面而言曰:“卢隆义,今日你要受犁锄之厄!”卢隆义见是博父人,老大不识,大喝道:“呔!那妖道,你是何人?”博父人道:“那一个是妖道?吾是博父人也。只因你多次杀害我天地会门人,故此特来会你也。”卢隆义道:“妖道,本帅今日回江都,你这该死的妖道为何阻本帅去路?”博父人闻说,呼呼冷笑道:“卢隆义,你已入罗网之中,速速下马来,可赦你犁锄之苦。”卢隆义闻说,大怒,纵马摇枪,直取博父人。博父人手中剑急架忙迎。斗了二十回合,博父人大叫一声,夺过了卢隆义的枪丢在一边。卢隆义心慌,祭起法印来。博父人见了,忙将青莲宝色旗招展。好宝贝:白气悬空,金光万道,现一粒舍利子。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万道金光隐上下,三乘玄妙入西方。 要知舍利无穷妙,治得法印今渺茫。 当下博父人念动真言,展动此宝,只见法印不能落将下来。卢隆义无奈,收了印,往南方离地而来。忽见无肠人大呼曰:“卢隆义,你有负天下百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卢隆义见了,情知不杀一场也不得完事,催马摇剑,来刺无肠人。无肠人怒曰:“孽障!你们兄弟一般,俱该如此,乃是天数,俱不可逃。”忙用刀架戟。卢隆义复祭法印就打。无肠人展动离地焰光旗。此宝乃玄都宝物,按五行奇珍。怎见?后人有诗为证,诗曰: 鸿濛初判道精微,产在离宫造化机。 今日岐山开展处,元帅难免血沾衣。 那无肠人展开此宝,卢隆义的法印只在空中乱滚,不得下来。卢隆义见如此光景,忙收了印,往中央而来。早有肃慎人叫卢隆义曰:“卢隆义,我等有一百张犁锄候你!”卢隆义听罢着慌,大叫道:“老妖道,本帅与你们各为其主,并不相胁,为何各处逼迫?”肃慎人道:“孽障!你今日本该死于此地,那里有这许多废话?”这卢隆义乃是一位战神,怎肯干休,这便气冲牛斗,直取过来。肃慎人口称:“善哉!”将剑架倚天剑。未及三合,卢隆义发印就打。肃慎人展开了杏黄旗。此宝乃当年玉虚宫之奇珍。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执掌昆仑按五行,无穷玄法使人惊。 展开万道金光现,致使卢帅性命倾。 卢隆义见肃慎人展开杏黄旗,就有万朵金莲现出,法印不得下来,恐被他人收去了,忙收印在手。忽然望见正西上一看,见拘缨人在龙凤幡下。卢隆义大叱一声:“仇人在前,岂可轻放!”纵马摇见,大呼:“呔!李世民匹夫!吾来也!”李世民见卢隆义手拿长剑,气冲斗牛,回头一看众将,说道:“吓杀孤家!”拘缨人道:“不妨。卢隆义兀自做困兽之斗,今日定死于此。”李世民道:“列位将军,卢隆义的漓泉麒麟枪已经丢了,你们谁下去捉住?。”众将道:“元帅休要如此,那厮虽然没了枪,手里的是倚天剑也,我们有多少本事,就和倚天剑过招。”李世民道:“你们不去,本帅就点将了。李神通将军何在?”李神通道:“末将在!”“你下去捉了卢隆义。”李神通无奈,硬着头皮,飞身下来。卢隆义也不答话,一剑下去,李神通连人带马、带枪、带枪,俱是两段。不觉来到李世民面前,拘缨人把剑急架忙迎。只一合,卢隆义就祭印打来。拘缨人急展聚仙旗。此乃瑶池之途,只见四处氤氲遍地,一派异香,笼罩上面,法印不得下来。怎见,有诗为证,诗曰: 五彩祥云天地迷,金光万道吐虹霓。 卢隆义空用法印,咫尺犁锄顶上挤。 拘缨人见此旗有无穷大法,法印当作飞灰,拘缨人把千魔鞭祭起,来打卢隆义。卢隆义着忙,抽身望北面走。肃慎人远见卢隆义已走坎地,发一雷声,四方呐喊,锣鼓之鸣大振,杀声不绝如缕。卢隆义催马向北而走。四面追赶,把卢隆义赶得无路可投,往前行山径越窄。卢隆义下马步行,又闻后面追兵甚急,遂对天祝曰:“若我大隋还有天下之福,我这一法印下去,把此山打一条路径而出,大隋社稷还存;如打不开,本帅今日休矣。”言罢,把法印打去。只见响一声,将山打出一条路来。卢隆义大喜道:“大隋天下还不能绝。”便往山路就走。只听得一声炮响,两山头俱是唐兵卷上山顶来,后面又有无肠人和肃慎人赶来。卢隆义见左右前后俱是李世民人马,料不能脱得此难,遂咬紧牙关,往上就走。卢隆义的头方冒出山尖,无肠人大叫一声,便用手一合,二山头一挤,将卢隆义的身子夹在山内,只有头在山外。这正是: 奇门遁术阵前开,斩将搴旗亦壮哉。 黑焰引魂遮白日,青幡掷地画尘埃。 三山关上多英俊,五气崖前有异才。 不是仙娃能幻化,只因月老作新媒。 当下无肠人一合山,挤住卢隆义,四路人马齐上山来。李世民至山顶上,看见卢隆义这等模样,滚鞍下马,跪于尘埃,大呼:“元帅!小臣李世民,奉法克守臣节,并不敢欺君枉上。四位道长今日令元帅如此,使孤有万年污名。”肃慎人挽扶李世民而言曰:“卢隆义违逆天命,大数如此,怎能脱逃。殿下要尽人臣之道,行礼以尽主分之德可也。”卢隆义大怒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真是滑稽,本帅今日失算,被你等迫害,要杀要剐,给本帅来一个痛快罢!”李世民道:“四位道长今日把卢元帅夹在山中,大罪俱在我李世民了。望列位老师大开恻隐,怜念小王,就放了卢元帅罢!”无肠人笑曰:“贤王为何不知天数?卢隆义违逆天命,怎能逃脱,秦王尽过君臣之礼便罢了。贤王又不可逆天行事。”卢隆义见此情形,气得哑口无言。肃慎人正色言曰:“贫道不过顺天应人,断不敢逆天而误秦王也。”李世民暗自摇头冷笑,撮土焚香,跪拜在地,称“臣”假意泣诉曰:“臣非不救元帅,奈众老师要顺守天命,实非臣之罪也。”拜罢,无肠人请李世民下山,命博父人推犁上山。博父人一见卢隆义这等如此,哈哈大笑。只见肃慎人犁了卢隆义可怜一位猛帅,到此魂飞魄散,正是: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 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却说卢隆义战败身亡,消息传来泰州城,元文都听了,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东方玉梅、东方朗急救下去。西门夽呆若木鸡,宇文皛长叹不止,只有宇文协和北冥羽相视一眼,北冥羽提过笔来,写了奏章上报朝廷,宇文协自思破敌之策。北冥羽写好奏章,六百里加急送到江都。成都与颖儿见卢隆义被妖道犁锄而死,倒吸一口冷气,正思元帅人选,人报长宁王杨猛求见,这杨猛是世祖堂弟。三人见过,杨猛问道:“孤家听说卢元帅不幸阵亡,不知今日何人为新元帅?”成都道:“臣正与家妻苦思冥想,一时没有合适人选。”杨猛说道:“孤家这里有一个人选,不知二位以为如何。”颖儿道:“王爷请说。”杨猛说道:“不是别人,正是陈稜元帅。”夫妻闻言,大喜道:“若非王爷提醒,几乎忘了陈元帅。”于是下令陈稜为元帅,领其子王雄诞前去接手。 再说宇文协与北冥羽在泰州城,安排好防御工事,只侯唐军前来送死。李世民率军赶来,吩咐安营扎寨,又问道:“那一位将军愿意出战隋军?”哈密国赵一光出列道:“看本座前去。”飞马来到关下,喝道:“隋军有本事的出来一会魔家!”西门夽道:“我去杀了这贼。”提了棍,飞身出马,只见赵一光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头戴金瓜盔,身披大叶连环镔铁甲,腰束狮蛮带,足蹬一双金靴,外罩一领蓝袍。坐下一匹千里马,掌中一杆三股钢叉。 西门夽喝道:“来者何人?”赵一光道:“魔家乃是哈密国第九位将军,赵一光是也。你就是西门夽么?”西门夽道:“正是某家,姓赵的,你死定了,看棍罢!”话到马到,赵一光叉劈面就刺。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西门夽大叫一声,举火烧天势往下砸来。赵一光说一声:“来得好!”横架硬接,“叮当”一声,棍往回一撤,横扫赵一光左肩。三股钢叉立杆一绷,“咯哪”一声,西门夽的棍教赵一光绷开了,他微裹里手镫,马抢上风头,二马一冲锋,他左手往起提,右手一转,这叫转环棍。赵一光偏着身子,再想接可就来不及了,棍打在头顶上,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败兵报回唐营,李世民大怒,谓四个道人曰:“西门小贼猖獗,四位道长可否前去治他?”四人曰:“我们既来助你,必定会尽力而为。”于是四人一同出战。西门夽见是四个妖道,乃大骂道:“呔!你们四个妖怪,如何敢仗邪术欺人,害死我们卢元帅?今日相见,定要取你们的狗头。”四人大怒曰:“好个不知死活的匹夫,看我等如何调教你。”各执兵器,围住西门夽厮杀。西门夽挡不住四人,看看将要落败,欲祭起云麓灯来打,被四个妖道逼得紧,正是: 桂林风景异,秋似洛阳春。 晚霁江天好,分明愁杀人。 卷云山角戢,碎石水磷磷。 世业事黄老,妙年孤隐沦。 归欤卧沧海,何物贵吾身。 西门夽正危难之间,云端中落下一个人,手执一根水火一气镔铁棍,大喝道:“四个妖魔,休得无礼,认得吾么?”四个妖道抬头一看,肃慎人大吃一惊,说道:“三位道兄,大事不好了。这厮不是别人,乃是四废星君袁洪。当年姜尚凤鸣岐山,东征伐纣,途经孟津。这袁洪一夜之间怒杀周军二十万人,阵亡名将三十四员,姜尚弟子龙须虎也死于非命。就是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与他交战,也只是个手平,我们如何是他的对手?”无肠人笑道:“我们有四面宝旗利害,害怕他一个袁洪不成么?”遂上前道:“袁洪,当初你为殷商总兵大元帅,甚有威名。若论起来道行辈分,我们也是你的同辈,法力不输于你。你若是有些见识,速速撤离此地,则一世英名不毁;如若不然,恼了道爷,祭起这宝,顷刻之间,就要你粉身碎骨!”袁洪笑道:“无知鼠辈。”举起棍,劈面就打。无肠人祭起离地焰光旗,来防袁洪的棍。袁洪冷笑一声,取出一个红葫芦,放铁棍之上,方揭开葫芦盖,只见里面升出一道白线,光高三丈有余。袁洪打一躬:“请宝贝现身!”须臾间,有一物现于其上,长七寸五分,有眉有眼,眼中射出两道白光来,将无肠人钉住身形。袁洪又一躬:“请法宝转身!”那宝物就在空中,将身转有两三转,只见那无肠人头已落地,鲜血满流。三个妖道尽皆骇然。袁洪道:“此乃陆压大神的斩仙飞刀,专破无肠人的不死之身,你们三个也要试试此宝么?” 博父人喝道:“袁洪,休得无礼,吾来也。”举起宝剑,劈面就砍。袁洪忙把棍来迎,斗不三合,杀得博父人气喘吁吁。心下着慌,丢了剑,祭起青莲宝色旗来。袁洪笑道:“此宝非你之物,你如何用的。”念动真言,把手一招,早收了青莲宝色旗。博父人大惊,回身便走。袁洪道:“泼孽畜,那里走?”周身化成白气,元神在空中聚合,举起铁棍,劈头打来,把个博父人的头打得粉碎,一命归阴去了。 那边拘缨人见了,心中大怒,说道:“好袁洪,怎敢把吾两位道兄打死于此?”袁洪道:“妖怪,你不怕死,就来给那两个草包报仇罢!”拘缨人大怒,举起枪,照面就刺。袁洪举棍交战。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二十回合,拘缨人气力不加,丢了枪,祭起千魔鞭,来打袁洪。袁洪把棍一扫,打成齑粉。拘缨人祭起聚仙旗,袁洪道:“啊呀,不好,点子利害!”丢了棍,翻身跌倒。拘缨人大喜,拿了枪,飞身上前,大笑道:“什么四废星君,梅山大圣,今日要死在贫道手里了。”袁洪猛得睁开双目,双手那棍,把拘缨人打得口吐鲜血,丢了枪,死于非命。 肃慎人见袁洪如此骁勇,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化成一道青光,夺路而走。袁洪道:“好妖怪,你往那里走?”化成一道白光,追杀出去。袁洪有八九玄功,又是得道白猿,驾云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已有十二万九千六百里。肃慎人被袁洪赶在前面,大吃一惊,出声哀告道:“星君大人,可怜弟子数千年的修行,饶了弟子一命罢。”袁洪道:“非是本星君不肯饶你,你违背圣命,杀害隋朝卢隆义,你可知道,他是谁么?他是正心雷府八方云雷都督大将军转世,你怎么敢用天犁犁他?听我好言相劝,速速随本尊前去东方神运雷王严阜处,认罪伏法,如若不然,自有你的下场。”肃慎人道:“星君大人,你这是要小人的性命。谁人不知严大王脾气火爆,只受九天应天普化天尊老爷制衡,小人去了,必定是死路一条。”袁洪道:“你若不去,现在就是死路一条。”肃慎人拿出戊己杏黄旗道:“小人交出戊己杏黄旗,星君大人饶了我罢。”袁洪收了戊己杏黄旗道:“这旗本来是你偷来的,你此刻上交,也不抵罪。”肃慎人又把万恶鞭奉上道:“万恶鞭在小人手里,也交与星君,求星君饶了我罢。”袁洪收了万恶鞭道:“噫!值年太岁,你为何来此?”肃慎人抬头一看,正寻找殷郊,早被袁洪一棍打死,呼呼大笑道:“尔乃妖孽,如何放你?” 当下袁洪收了肃慎人,回到阵前,谓李世民道:“李世民,四个妖道已经被本尊杀了,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快滚回自家大营罢。”李世民闻说,吓得魂不附体,忙领军回营。袁洪便随东方朗、西门夽回城,见过诸将。袁洪道:“吾乃天庭正神,只因下界转世,乃是袁泾。是吾阻挠宇文成都东征,杀了杨宙。不料隋朝大业天子竟不理皇亲宗室之仇,免去袁泾罪过,以为股肱臂膀。吾深为感动,故此前来相助你等。如今自有陈稜为帅,前来救援,等他到任,吾即去也。”众人大喜道:“不意袁泾将军是天神转世。昔日武王伐纣,星君就是元帅,今日来此,请暂代元帅,未知意下如何?”袁洪道:“若做元帅,倒也不妨,可本尊如今是四废星君,可以为你等出谋划策,却不能上阵杀敌,你等须晓得此事。”众人道:“这个自然。” 再表陈稜与王雄诞领军前来,行至天平山,天色已晚,陈元帅吩咐原地休息,忽报陈察派使者来见。陈稜吩咐请入,使者道:“我家公爷已到滁州,听闻元帅前来,遂暂缓脚步,意在兵合一处,共伐贼寇。”陈元帅道:“有劳贵使,请回报陈公爷,两日定能后会兵。”使者大喜,立刻回报陈察。王雄诞道:“我军远道而来,须得遮掩消息,不然李世民那厮以逸待劳,我等如何是好?”陈稜说道:“汝此言有理,就这么办罢。”于是修书一封,送给元文都。 次日佛晓,大军拔营出洞。正要出山,忽然后军来报:“启帅爷,有一年轻人,全副披挂,要见您哩。”陈稜道:“吾儿,在此稳住阵脚,本帅前去看看。”当下飞马提刀离去,远远看见一员战将,那人望陈稜一看,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开外,胸宽背厚,精神抖擞。面如紫茄,黑中透亮,亮中透紫。宽天庭,重地阁,两道雪白的剑眉直插额鬓,一双虎目皂白分明,准头正,四字阔口,大耳有轮,胸前白髯飘撒。头戴紫金冠,披挂一身紫金盔铠甲胄,腰束狮蛮带,大红中衣,挽沿靴子。胯下一匹宝马,名唤玉面紫骅骝,马前脸白,头至尾蹄至背一刬紫,没有杂毛,紫缎子一般,日走一千三百里。手中这口大刀,重有三百多斤,名唤金背乌龙刀。 陈稜一看面前小将,怎样打扮: 身高过丈,虎背熊腰,面如紫玉,颧骨红突。两道剑眉直插入鬓,二目圆睁皂白分明,通贯鼻,四字阔口,颏下无须。头戴四楞八角荷叶板檐盔,上头红缨后垂,黄金的抹额相衬二龙斗宝,顶门一朵紫绒球;搂海带四指宽,上排银钉;身披索子连环龟背大叶青铜打造荷叶甲;一巴掌宽的狮蛮节煞腰,紫丝绳的袢甲绦搭在胸前;护裆鱼褟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左右勒征裙,大红中衣;一双高腰青缎子虎头战靴,牢扎紫金镫。胯下一匹黑马,乃是三角黑纛驹,日走两千四百里。拿一条二百六十斤龟背驼龙枪,枪沉力猛。 陈稜问道:“来者何人?”来人道:“某乃是长沙人,名唤罗焕之,当日听闻皇上出榜招贤,特来投军,接了皇榜。在银安殿力举金狮,被封为荡寇将军,特来相助陈元帅的。”陈稜大喜道:“既然是前来相助,就随本帅一桶金骏,有何不可?”于是三人一同领军,过了天平山,就是淀山湖。王雄诞道:“儿今上报父帅,淀山湖有一伙海盗水匪作乱,今我等来此,须得小心也。”罗焕之道:“陈元帅,王将军,小将初来乍到,这些响马就交给小将来收拾罢。”陈稜道:“不必,他只要不来搅扰我等,不必和他们起冲突的。我们只管走路,他们要是前来攻打,再收拾不迟。况且,此地原来的长官贪得无厌,他们多半是被逼反的。我想他们大概率回来投靠我们。”罗焕之道:“投靠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们不会空手来投,至少也会拦住我们的去路,和我们打上一场,炫耀自己的武功,然后投降。”陈稜说道:“这很有可能,我们要拿出自己十二分的本事,把他们全部活捉,然后以礼相待,这就叫恩威并施。”王雄诞道:“父帅,他们都是反贼,何必收留他们?”陈稜闻言,长叹一声,说道:“吾儿,你有所不知。如今我大隋上上下,已经没有可用之才了。你看那些宗室王爷,他们是大隋脸面,不能轻易出战;天宝将军、天静公主是皇上最信任的,也不能出来;宇文述老将军已经九十八岁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领军挂帅;杨济清将军和南宫温灏将军负责江都防护,也不能出战;洪兰成将军与荀、唐二姑娘为皇上南下备置,公务繁忙;国师与四位门徒留在朝中震慑那些文官庶子,断断不能前来;沙羽封、宇文崶、凤凰公主坐镇杭州,此乃江南出海必由之路,决然不能轻易离开。除去这些人来,能给我们父子用的已经不多了。我们若是能招收几个壮士,总比一直用残败老将要好啊。”王雄诞闻言,暗自嗟叹不已。 再说淀山湖三个匪首听说陈稜率众到此,聚在一处商议道:“我等祖上,都是王公,只因家道中落,被那贼官欺害。今观陈稜此人,智勇双全,定可破敌,不如相投,共成大事。只怕被他轻视,先去拦截他,将他打败,而后投奔,方知我等手段也。”三人大喜,准备停当,见陈稜领兵杀来,于是领军冲来,按住阵脚,一人道:“大哥,二哥,就让小弟先来罢。”二人道:“兄弟,陈稜是大隋名将,你下手轻一点,只要活捉他就好。”那人道:“两位哥哥放心罢,兄弟也想做个平虏大将军,怎么好自断前程?”飞马上前,陈稜一看,来人怎样打扮: 身有八尺上下,细腰乍臂膀,双肩抱拢。面如冠玉,白脸宽庭,鼻直口阔,颇下短须,正在青年。头戴一顶纯银打造虎头盔,高扎簪缨,七层珠缨倒洒,周围镶衬着八宝,亮银抹领,上面镶衬着二龙斗宝,周围宝蓝色绒球,顶门上一朵粉绒球上,突突乱跃;身披一件龟背大叶白银打造亮银甲,内衬一件素征袍;前后护心宝镜亮如秋水,一巴掌宽狮蛮带刹腰,别弓带箭,什伍俱全。肋下佩宝剑,绿鲨鱼皮鞘,金吞口,金什件,杏黄色挽手。征裙箔金边,走银线,档护膝。护档鱼榻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内含银环。大红中衣绣团鹤,一双粉底靴。牢扎亮银镫内。有宝甘露碗,万军无敌手。胯下一匹白马,名为闪电白龙驹,头至尾丈二长,蹄至背八尺五高,细七寸大蹄,日走三千里,远胜罗家白马。掌中一杆寒鸦幻影枪,重二百多斤。 当下来人插枪于地,双手一揖,收礼说道:“前面旗号写的是一个陈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一定是陈稜陈元帅罢。”陈稜闻言,把刀插在一边,说道:“年轻人,我就是那陈稜,看你的年纪,只有二十左右罢。”来人道:“元帅,果然料事如神,我今年二十二岁。”陈稜问道:“你方才弱冠,年富力强,本该忠心为国,为什么要拦住本帅的去路?你可知道本帅要前去泰州城,相救被困的将军?”来人道:“陈元帅,李世民手下高手无数,你若是打得过我,或许可以击败唐军,你要是连我都打不过,就趁早回去,让我挂帅罢。”陈稜笑道:“好一个壮士,看你手拿铁枪,定是一个有本事的好汉,你姓甚名谁,可否告知本帅?”来人道:“我只是一个靠祖宗吃饭的无能之人,元帅今要问我姓名,也罢,我祖上不是别人,正是太尉、车骑大将军、始兴郡公沈庆之也,吾名沈發嗣,乃十世孙也。”陈稜道:“你乃名爵之后,何不早早降与本帅,为国效力?”沈發嗣道:“陈元帅,我已经说过了,你我兵器上见真章罢。”罗焕之道:“沈壮士,你使枪,我也使枪,就让我来会会你罢。”沈發嗣道:“且慢,足下是谁?”罗焕之道:“在下是大隋荡寇将军,罗焕之是也。”沈發嗣道:“罗将军,得罪了!”两马相交,双枪齐出,你来我往,大战一场,正是: 断送落花三月雨,摧残杨柳九秋霜。一来一往,似凤翻身;一撞一冲,如鹰展翅。一个照搠,尽依良法;一个遮拦,自有悟头。这个丁字脚,抢将入来;那个四换头,奔将进去。两句道:虽然不上凌烟阁,只此堪描入画图。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八十回合,不分胜负。王雄诞道:“罗将军武艺原来恁的高强,如此一看,全然不输于陈再兴将军。”陈稜道:“这沈發嗣也是一条难得的好汉,看他遮拦拌架,全无一处破绽,意图寻找战机,后发制胜,真如赵靖将军再世也,只是将要败了,不能改变。”果不其然,那边罗焕之一抖龟背驼龙枪,九个枪尖在沈發嗣眼前乱转。沈發嗣合手中枪,一打二拨,左右一分,假枪尖分出末了,真枪尖奔沈發嗣右耳底下去,往下一甩,抵在咽喉上。沈發嗣暗自吃惊,手一松,枪掉在地上。罗焕之道:“沈将军,你输了也。”沈發嗣道:“罗将军武艺高强,我甘拜下风。”身后两个兄长见沈發嗣战败,各自吃惊,一人道:“大哥,这位罗焕之好生了得,终我一生,除了大哥,也没见过这么利害的人物。若是真个一战,不知胜负如何。”飞马上前,把手中鲲鹏斩风钺一摆,来到阵前。王雄诞睁眼一看,来人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上下,身材魁梧,面如重枣朱砂,五官端正,豹眼浓眉,威风凛凛。头戴雁翎七彩盔,身披连环景田甲,腰束狮蛮带,足蹬蒙山靴,外罩青龙提水袍。腰佩诛神魔侯剑,背负无双刀。坐下一匹蓝猛马,从头至尾长一丈,高八尺五寸,日走千里,脚力极强。掌中一杆鲲鹏斩风钺,重二百八十斤。错认关云长在世,实则张文远重生。 王雄诞见了,说道:“父帅,此人手拿斧钺,儿善用一杆钺戟,名唤普纳提,重二百七十斤,就让孩儿打一阵罢。”陈稜道:“此人年纪约有二十七八岁,想必是沈壮士的兄长,武艺该在沈發嗣之上,你的武艺可不如罗将军,须得小心谨慎。”王雄诞道:“父帅放心,孩儿一定谨慎小心。”飞马上前,把钺戟插在一边去,说道:“请问壮士何人,请报上名字。”那人见了,也把斧钺插在一边,说道:“看阁下手拿钺戟,该是王雄诞将军。某家是个看坐吃山空的膏腴子弟而已,不值一提。要问先祖,乃是东汉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是也,某家名唤冯慕封。”王雄诞道:“足下乃是忠良之后,为何不归顺朝廷?”冯慕封道:“王将军,休要多言,你我都是习武之人,为何不以武会友?”王雄诞道:“冯壮士得罪了!”这钺戟就砸下来了。冯慕封左手一扎腰,右手接着钺的中心杆,找钺戟中间档子,单撒手往上一举钺,王雄诞的钺戟在刀中心杆的一左一右就砸上了,手一滑,顶起来了。冯慕封后手变先手,右手摇钺,左手找钺戟底杆,王雄诞侧身闪过。掌中钺戟不容分说,挂着风就到了。冯慕封双手摇钺,钺篆找他钺戟,“叮当”一声,把戟拨出去。钺头找他的右手领,也拨出去了。跟着一个劈刀,王雄诞举戟一拦,挡在一边。这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一百二十回合,还是平手。 王雄诞见了,假装气力不加,回马便走。冯慕封道:“王将军,多有得罪,只怕你不能走。”飞马赶上,摔杆就是一钺。王雄诞戟头明下,右手擞中心杆,纂朝天,单手戟的招数叫青龙提水势,一见钺奔胸前来,往右边歪身使劲,起戟斜身儿找钺杆来,把大钺撞出去了。紧服着后手变先手,摇戟就走,奔冯慕封右脖项。冯慕封可没有立钺再绷的工夫儿,只好是大低头,呼的一声,戟扫空啦。冯慕封刚一正面,戟又回来,顶在冯慕封天灵盖上,冯慕封说道:“王将军果然利害,我认输。”也罢手里钺丢在地上。 那边大哥见了,摇头一阵叹息,提刀飞马上前,高叫一声:“陈元帅,你我也来过一招,如果元帅赢了,我们兄弟三人情愿归降;如果元帅输了,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陈稜一看,来人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上下,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头戴阴云霾日盔,身披晚霞挂林甲,腰束狮蛮带,外罩冷雾弥穹袍,足蹬清河坠飞靴子,坐下千里虎面大王马,掌中一杆二百多斤狼王刀。暗藏法宝金钱剑,不惧妖邪近身敌。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陈稜问道:“来者何人?”那人道:“吾乃武庚后人,名唤殷玉清是也。”陈稜道:“原来如此,你我都使长刀,请近身一战罢。”殷玉清道:“在下正有此意,元帅请了。”飞马摇刀,照面而来,好杀: 飞沙走石,卷水摇天。黑漫漫堆起乌云,昏邓邓催来急雨。倾翻荷叶,满波心翠盖交加;摆动芦花,绕湖面白旗缭乱。吹折昆仑山顶树,唤醒东海老龙君。眼波飘瞥任风吹,柳絮沾泥若有私。粉态轻狂迷世界,巫山云雨未为奇。 他二人斗了三个时辰,有一人落败,不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十回陈元帅大战泰州 陈王爷箭射苏麟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 兴来犹杖履,月断更云沙。 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 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 这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三个时辰,一百回合,不分上下。殷玉清大叫一声:“看刀!”就奔陈元帅砍过来。陈元帅单手刀,右手握定中心杆,人往右闪身,左手腕儿一捻,在刀缪子后头把刀杆撰住,右手刀搁在枪杆上往外滑,叫一声:“撒手!”殷玉清丢了刀,跳下马来,拜服陈稜。陈稜道:“三位好汉,就随本帅一同前去,杀贼报国。”三人大喜,休息一日,次日会和陈察军,一同来到泰州。袁洪见陈稜来此,拜别众人,仍回天界,此话不表。 却说陈稜到任,询问袁洪之布置。元文都道:“袁洪星君吩咐多备滚木,守备城池,不领我等出战。”陈稜道:“袁洪星君真有大将之材,那十我等人少,不该出战。如今李世民粮草消耗不少,继续消耗,与他不利,就必故作退兵之貌,引诱我等。我等可将计就计,反杀了这厮,这叫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遂道:“东方朗将军有见识,为主将;西门夽、王雄诞二人为副将,等那李世民拔营撤退,前去追杀。”三人得令,自去准备。 再说李世民被隋军拖的心慌意乱,粮草将要告罄,只好下令退军,令麾下大将在险要之地埋伏。东方朗、西门夽、王雄诞提兵,星夜来追杀李世民,不日来到西灏山地界。东方朗望见山势险恶,树木丛杂,恐有埋伏,传令收住兵马,且扎下营寨。东方朗亲带数十骑哨探,望见那山谷中隐隐有杀气。东方朗道:“二位,里面必有伏兵,休要过去。”王雄诞道:“既有伏兵,为何不杀出来?”东方朗道:“他待我们过去,便来抄我后路,劫我辎重也。今休使他出来,我便引兵堵住谷口,把守各处险路,扪杀这厮们。”东方朗便回营点齐人马,杀奔谷口来。 却说秦怀玉同柴立武通领兵埋伏谷内,探马来报:“有隋军从大路上来,打着东方朗旗号,将要到此。”秦怀玉便亲自爬上高阜处探望,只见东方朗远远的就空阔处屯住,又见有数十骑哨探了便回。忙下来对柴立武道:“此计被贼人猜破也。这厮不肯前进,必来封我谷口。我等不如提兵出谷去,安营布阵,与他厮杀。若待他封住,只怕进退不得,老大吃亏。”柴立武道:“不得主公将令,怎好造次的?”秦怀玉说道:“若禀了再行,岂不误事?如今是一面禀,一面做,机会不可失。”秦怀玉便同柴立武提军出谷外安营,一面将改计之事飞报李世民。等得东方朗大队杀未,秦怀玉安营已毕,布阵等待。 东方朗一见此情此景,吃了一惊,心中忖道:“这厮真有先见之明。”便摆开阵势,大叫道:“唤李世民出来!”秦怀玉纵马横枪出阵,喝道:“什么臭贼,敢来欺人!”东方朗道:“你是何人?”秦怀玉道:“小爷秦怀玉是也,特来取你性命。”东方朗道:“乳臭小儿,非吾敌手,叫你家元帅李世民出来纳命罢。”秦怀玉大怒,拍马舞枪,直取东方朗,东方朗见了,举枪相迎。秦怀玉武艺到底敌不过东方朗,战到三十合,渐渐气力不加,枪法散乱。柴立武通见了,骤马挺戟,前来夹攻。王雄诞飞马来迎,敌住柴立武。西门夽便从斜刺里闯入唐军军阵来。秦怀玉恐阵内有失,不敢恋战,拨马便回。东方朗随后追来。柴立武也恐秦怀玉有失,撇了王雄诞便回。隋兵势大,一拥杀上,唐军抵敌不住,阵势大乱。 东方朗正追赶得紧,只见山脚边喊杀声大振,一彪军杀来,为首大将正是柴哲威。柴哲威挺戟飞马,大喝:“东方朗背道鼠子,焉敢猖獗!”东方朗见了,更不答话,轮枪来迎。秦怀玉转身来敌住王雄诞,柴立武通亦转身来敌住西门夽。看看战到分际,柴立武卖个破绽,抽出八楞虎眼钢鞭,横扫过去,西门夽急忙躲闪,正中头盔,打得头盔飞去,头发披散。西门夽飞马取了盔,整理一番,来斗柴立武。柴立武大喝一声,这条戟挂着风就下来,西门夽横棍斜着一挂,把戟挂出去,还是后手变先手,摇棍就奔柴立武,柴立武忙立架挂棍,“噶啷”一声,把刀头绷开了。一来一往,斗了七十回合,不见输赢。二马冲锋过镫,西门夽手提棍纂,棍一转环,正砸柴立武的头顶,柴立武欲再斜身横戟招架,来不及了,棍打下来,这手叫转环棍。打得柴立武满嘴喷红,断了两根肋骨,跌下马去,唐军急忙救回。 且说柴哲威大展神威,酣战东方朗,斗了五十多合,不分胜负。柴哲威大叫一声,劈面一戟扎来。东方朗合枪往外一挂,挂出架去,后手变先手,摇枪奔柴哲威脖项,他立架一绷,戟头绷开。二马冲锋过镫,东方朗推枪纂,献枪头,大闪身,枪挑柴哲威后背,这一手名为抹鳅枪。柴哲威虽然有宝甲利害,也受了内伤,回马就走。 那边秦怀玉情急眼红,大叫一声,黄金枪盖下来了。王雄诞钺戟一横,接他这枪,将要砸上,不等砸实了,戟一歪,把力卸了,随着后手变先手,戟头一转,力劈华山势,就奔头顶。秦怀玉连忙闪过,斗了一二十回合,两军混战。东方朗追了柴哲威一阵,勒马便回,来助王雄诞一同夹攻秦怀玉。秦怀玉抵敌不住,收兵便回。又遇张士贵从横头冲杀过来,合兵一处,杀退东方朗和王雄诞,方收兵回营。王雄诞道:“其实不必将军来,我是有心活捉秦怀玉的。”东方朗道:“那厮十恶不赦,不必要活的,杀了就是。”王雄诞道:“可惜走了这厮。” 原来李世民正要来接应秦怀玉,又闻知东方朗竟识破伏兵,秦怀玉改计而行。李世民大怒,令何宗宪紧紧扼住自家阵脚,令柴哲威同张士贵来策应,恰好遇着东方朗,遂大杀一阵。虽然杀退东方朗,也伤了一万唐兵。秦怀玉上帐,请违令之罪。李世民道:“此非你罪,教你独领兵马,原要相机行事。今计已漏泄,速宜改图才是,与其保守将令而败,何如不遵将令而胜,此是一时从权。日后若无故更换本帅的号令,定按军法。”李世民谓众将道:“东方朗贼子,真本帅敌手。”又闻柴立武伤了,吩咐送回长安养伤,不必再来交战。张士贵道:“这个不难,来日交逢,当用拖刀计胜他。”柴哲威道:“东方朗是蒲州名将,岂不识拖刀之计么?小将有件兵器,暗助张老将军,决定胜他。”张士贵道:“敢是你的流星飞锤么?”柴哲威道:“正是。小将不敢夸口,这飞锤端的百发百中。来日老将军与他交锋,假用拖刀计诱他追杀来,待小将隐在旗门边,用飞锤打死这贼就是。”张士贵道:“此计也好。明日我能斩那厮更妙,如斩他不得,便用你计。” 那夜朔风凛冽,天气甚冷,半空中降下一天冰雹来,继而转为大雨。李世民教各营加意防守,恐隋兵乘大雪来劫营,并知会风会,一体小心。那王雄诞果然劝东方朗劫天彪的营,东方朗笑道:“王将军休看得李世民如此好欺,此人只好用正兵胜他。”王雄诞不信,自己冒着大雨去巡哨一回,果然见李世民壁垒精严,料想难攻,只得回营去。 那雨接连下了两日,不能开兵,第三日,天色晴霁,张士贵正要出战,辕门上来报:“东方朗领军厮杀,口出狂言。”张士贵大怒,霍的提刀上马,带手下五百名砍刀手出营迎敌,就沙场上摆开。柴哲威见了,亦提戟上马,腰带三个飞锤,紧紧随在后面。东方朗横刀跃马,高叫:“张士贵匹夫,今日必死吾手!”张士贵一马飞出,大骂:“无耻禽兽,万死犹轻,可惜我这口青龙宝刀,却砍你这狗头!”挥刀直取东方朗。东方朗大怒,舞枪相迎。 看看将要碰面,东方朗大叫一声,这枪挂着风声下来。张士贵单手攥中心杆,用刀头迎他这枪,一见响声,刀头往下一聋拉,把枪的力卸了。张士贵左手找刀底把,后手改先手,摇刀就扫,东方朗立枪一绷,二马冲锋刚过镫,张士贵一个反臂倒劈山,东方朗一枪打在一边。两马相交,斗了六十回合,只见一片寒光托住两条杀气,正是铜缸遇着铁瓮,毫无半点软硬。两军看得尽皆骇然。此时柴哲威已隐在牙旗边,右手倒提着那颗流星飞锤,眼睁睁只摽着东方朗。王雄诞、西门夽也恐东方朗有失,都纵马到界限上防护。张士贵、东方朗又战够多时,大约已是一百余合。张士贵生恐马乏,只得虚掩一刀,诈败回阵。东方朗大叫道:“好老匹夫,休使拖刀计,我岂惧你!”骤马追来。柴哲威在旗门边等够多时,见东方朗追来,觑得亲切,遂运动猿臂,一飞锤抨去。喝一声:“着!”东方朗只顾张士贵的拖刀计,不防还有人暗算,只见铜环响亮,飞锤早到,惊得目瞪口呆,刀往上一滑,急闪不迭,无意反挡了一下,胸坎边上打个正着。东方朗几乎坠地,回马便走。张士贵勒回马追来,王雄诞、西门夽杀出,死命敌住,救回东方朗。柴哲威驱兵掩杀,五百砍刀手奋勇杀上,隋兵无心厮杀,尽皆逃走,吃唐兵杀死无数,满地都是红水。唐兵齐掌得胜鼓回营。 却说东方朗中伤败回,忙叫手下人卸甲,胸前掩心的甲叶几乎碎了,伤痕甚重,吐血不止。西门夽、王雄诞都急得手足无措,洒泪悲哭。东方朗喝道:“你们休这般妇人腔!我误中贼人好计,死则死耳,军中事要紧,速去弹压,休教军心慌乱。快去报陈稜陈元帅。”说罢,昏晕了去,半晌方才苏醒。王雄诞忙叫随营医士调治。东方朗又道:“张士贵那厮知我受伤,必来攻营。索性将机就计,诈称我死,扬幡举哀,诱他来劫寨罢。即使那厮多谋料得,亦教他不敢正觑我也。”西门夽闻说,交代王雄诞一番,众军都依计而行,一面飞报陈稜。张士贵果然哨探数次,见得是诈计,不敢来攻。不数日,北冥羽亲带精兵五千,星夜赶来救援。北冥羽见东方朗病重,忙叫用暖轿送回泰州城将息,便教去搦战。 早有细作报知李世民,说北冥羽带五千兵亲到。众将道:“北冥羽这厮多谋,贼兵又增添,元帅须要仔细。”李世民绰着美髯笑道:“此等鼠贼,何足道哉!这贼恐巢穴有失,利在速战。现在天色将要严寒,本帅只守住险要,不与他战是了。待父皇再派援军渡过长江,那厮腹背受敌,势必瓦解冰消,北冥羽势孤,必为本帅擒。那时直捣泰州,易如破竹也。”正说间,有来报有隋将挑战,李世民只教坚守。 次日,北冥羽又叫西门夽、王雄诞挑战,李世民又不出。一连三日,北冥羽对众将军道:“这厮不肯出战,无非要等后面再派援军来,教我腹背受敌。我若弃此而去,不但清真山不保,那厮若得了清真山,长驱直入,为患不小。我又不得元帅消息,不得不与他速战也。”沉吟半晌,若有所思,问左右道:“这厮粮草往那条道路运解,是否由长德岭?”做细的禀道:“探得他粮草从青龙汛、高粱屯运解,不经长的岭。”北冥羽使唤西门夽与王雄诞吩咐道:“你二人分领两枝人马,虚张声势,去青龙汛劫粮。他若来救,你二人于半路上如此如此,休得有误。”二人领计去了。有一思索道:“李世民若自去救,本将军亲自去攻他营寨,随后掩杀,夺他的险要。” 李世民连守三日,忽有伏路兵来报:“有一彪贼兵抹过桃花山,杀奔高粱屯去。”李世民道:“这厮见我坚守不出,却去绝我粮道。那里有安殿宝领兵策应,但亦不可托大。”便教柴哲威领一千兵去接应。柴哲威领命,带了一千人马飞投高粱屯来。将到半路,正是桃花山下,忽听一声炮响,一彪人马杀出,迎面拦住去路。那隋将乃是西门夽,大叫道:“匹夫那里走,粮草已被我取了。”柴哲威大怒,挺戟来战。西门夽冷笑不止,舞动盘龙棍敌住。正酣战间,唐军后队大乱,又一彪贼兵杀出,正是王雄诞。柴哲威大惊,首尾不能相顾,领败兵杀开一条路便走。西门夽、王雄诞乘势掩来,柴哲威抢过一根溪桥,唐军挤不过,只好赴水逃命。隋兵齐放乱箭,唐兵吃受伤淹死无数。 柴哲威将败残兵马拒住溪桥,正苦斗之际,只见东北松林内飞出一枝兵马,为首那员将,身披铁叶甲,手提大刀,十分英雄,杀入隋兵,无人敢当,原来是渊盖苏文。隋兵大乱。众唐军大叫:“柴将军,既有救兵,何不乘此与贼决一死战!”柴哲威闻说,大吼一声,便冲过溪桥,唐军奋勇上前,乱杀隋兵。渊盖苏文正遇西门夽,战到三十余合,渊盖苏文抵敌不住,忙祭起飞刀。西门夽呼呼笑道:“我把你个无知鼠辈,此等破铜烂铁,有何稀奇?”祭起云麓灯,说道:“王灵官救我一救罢!”渊盖苏文抬头一看,果然一员神将,十分威武雄壮,手提双鞭,劈面就打。吓得渊盖苏文丢了赤铜刀,转身便走。王雄诞趁势反杀,唐兵惨败,死者数万。西门夽、王雄诞得胜,掌鼓回兵,此话不表。 李世民见柴哲威战败,十分恐惧。正议论之间,忽报后军前来,有突厥、百济、吐谷浑三国,一同发粮支援唐军战隋。李世民问道:“主将是谁?”小卒道:“是忻州刺史、殿中少监,唐河上和驸马都尉唐善识。”李世民大喜,出门来看二将,唐河上当先,怎样打扮: 身高过丈,膀阔三停,半黑半黄一张阴阳脸,凶若瘟神,猛如太岁。头戴迷魂阵奇兵盔,身披十面捱光甲,腰束一条狮蛮宝带,外罩一领朝恋野花袍,足蹬一双鸳鸯沙眠靴。坐下战马,日走千里,名曰绸缪毒砒驹。掌中一口断蒙刀,重八十二斤。 身后唐善识,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相貌堂堂,白面红唇,颔下无须,年轻轻轻,气度不凡。头戴心雪刃相侵盔,身披冰血九流甲,腰束狮蛮带,外罩枉城管枯袍,足蹬七魄望乡靴。坐下一匹千里添食毒鬼马,掌中一口一百斤安国刀。 当下二将前来,李世民大喜,吩咐合兵一处,来战隋军。陈稜听说,也吩咐大军回来,合兵一处,接战唐军。李世民亲领大军,来斗陈稜。王雄诞请战,陈稜不许。王雄诞说道:“父帅不愿出战,莫非有计?”陈稜道:“汝不必多问,本帅自有分晓。”城外唐河上当先,大骂道:“城里的儿孙听好,爷爷在城外看你们狼狈之形,你们要是还有一个狗胆,就出来一战;如若不敢出战,就马上滚回你们的狗窝!”消息传到城里,西门夽大怒,这厮甚是可恶,早晚取他首级。东方朗献计道:“元帅可守在城中,小将居城上。待李世民兵至,小将便举白旗为号,于是却按兵勿动;待他倦怠无备,小将却举起红旗,元帅便下城击之。乃是以逸待劳,必当取胜。”陈稜笑道:“东方将军深谙兵法,此计与本帅想法不谋而合。” 东方朗得令,遂上城举起白旗。任从唐河上百般辱骂,陈稜只不出战。唐河上骂不动隋军,回见李世民,说明此事。张志龙道:“唐将军,你这些词语过于老旧,骂不动的,看我去骂他。”接了唐河上,来到阵前,大骂道:“陈稜,人人都说你是一个好汉,小爷来看,你不过是个乌龟,只会在壳啃仔,就是南山的两只公羊有了小羊,你也不出来蹬腿!”一连骂了半个时辰,也没一人出来。唐河上笑道:“你这些词,也不见得如何高明。罢了,还是换我来罢。”一连骂到午时以后,唐军累的四肢无力,东方朗见唐兵倦怠,锐气已堕许多,多下马坐息,乃将红旗招展,鼓角齐鸣,喊声大震,王雄诞一马当先,驰下山来,犹如天崩地塌之势。唐河上断蒙刀一摆,举火烧天势砍下来,王雄诞合钺戟愣挂,左手找底把,把断蒙刀压住,震得那唐河上双手流血。王雄诞跟着把钺戟就扫,唐河上抽刀一绷,把钺戟绷出去,自己虎口也震开了。二马冲锋过阵,王雄诞反臂一戟,唐河上再想悬档换腰招戟,来不及了,正打在唐河上后脑海上,人死马落荒。后人有诗赞王雄诞曰: 苍头临大敌,将军逞神威。 力趁雕弓发,风迎雪刃挥。 雄声如虎吼,骏马似龙飞。 献馘功勋重,开疆展帝畿。 当下王雄诞斩了唐河上,李崇义忙飞马上前,拦住王雄诞。王雄诞也不答话,照面就刺。李崇义把兵刃来迎。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五十回合,王雄诞大叫一声,将李崇义斩于马下。柴哲威、秦怀玉护住李世民,往外就走。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兄弟上前,拦住王雄诞。王雄诞一看,尉迟宝林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五寸,面如锅底,发似朱砂,胸前宽,背膀厚,悍丈魁梧。头戴乌金盔,身披熟铜连环甲,腰束狮蛮带,外罩一领粉饰黑袍,足蹬一双红底快靴。腰悬一对水磨竹节钢鞭,坐下一匹乌云战马,掌中一杆乌龙枪,重一百斤。 王雄诞喝道:“来者何人?”尉迟宝林道:“小爷乃是大将军尉迟恭之子,尉迟宝林是也。你又是谁?”王雄诞道:“吾乃是大隋正四品下镇海大将军——王雄诞是也。”尉迟宝林道:“你就是王雄诞?来得好,我早就想和你单打独斗了。”王雄诞问道:“你认得我?”尉迟宝林道:“本来不认得,只是你在黄天荡自报家门,所以认得,看来你如今升官发财了。”王雄诞笑道:“我说你为什么认得我,原来如此。你不是要和我单打独斗么?不要走,看钺戟的利害!”尉迟宝林喝道:“不要走,看鞭!”把枪插在一边,一对虎眼鞭抡起来,直奔王雄诞的头顶。王雄诞往右闪身,躲开左手鞭,钺戟挂他的右手鞭去。尉迟宝林措手不及,右手鞭就飞了。这一番单鞭对钺戟,斗了二十几个回合,尉迟宝林抵挡不住王雄诞,回马就走。王雄诞笑道:“你这样的武功也来和我单打独斗么?”尉迟宝庆见大哥败了,忙飞马护住,二兄弟一起逃生。王雄诞正要追赶,东方朗赶来,说道:“将军,穷寇莫追,我们已经打赢了,可以撤回去了。”王雄诞道:“也罢,先饶了他们。”于是二将回城,此话不表。 却说李世民收回败兵,问众人道:“今日之败,是那一个出谋划策的?”秦怀玉道:“是东方朗那厮。”李世民道:“先斩了这厮,再做打算不迟。”秦怀玉道:“末将愿去斩了这厮。”李世民道:“糊涂!东方朗武艺高强,一个元文都你尚且战不过,如何杀东方朗?”柴哲威道:“元文都有法剑在手,其实威胁比东方朗更大的。”李世民问道:“有何妙计,能杀元文都?”柴哲威道:“那厮急切不能杀了,须得徐图渐渐也。”李世民说道:“伐隋大业,怎能一拖再拖?本帅修书一封,先送与陈稜来看。”当下发书,送与陈稜。 再说东方朗服了丹药,伤势好转,陈稜闻说大喜,安排众将见面,商议大事。正说话间,忽报有李世民书信带转。陈稜唤入问道:“那李世民如何?”下书人禀道:“我家秦王元帅知道陈元帅的本事,故而发书一封,送与陈元帅。希望陈元帅好好考虑,不要一时失足成千古恨也。”陈稜道:“你们元帅也是皇上宗亲,无故反叛,罪不容诛。本帅且看你书信如何,再做打算不迟。”看那信面封皮上,写得甚是谦卑,却也欢喜。当时拆信与众将军同目观看,只见上面写道: “总督大唐、百济、哈密三国都元帅秦王李世民,谨覆书于大隋兵马都元帅陈元帅阁下:尝闻古人有言:浩浩阳陽移,年命如朝露。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抚易尽之光陰,而不于其间作消遣法者,愚人也。世民有生之后,虎豹其姿,豺狼其性,目尽图书,心通鬼物。幸生当盛时,光天化日之下,为无可为,遂移情方外,从事于导引辟谷,与夫朝菌蟪蛄度长絜大,不过一消遣法也。既而见忤于当道,遂潜伏爪牙,苟全性命。不意元帅方快心于泰州之野,蚩尤横飞,惊霆不测,地轴震荡,百川乱流,巅无安巢,渊无恬鳞,俾世民失其栖迟,于是啸聚关前,为通逃渊薮,脍肝杀越,行所无事。世民知此为终南捷径,而逆天害道,公然行之者,亦不过为消遣法也。世民既有江北万里江山,而元帅之泰州城当我咽喉,世民规取形势,欲戎马出入之利,是以袭而取之。卧榻之下,原非人酣睡地,不足问也。虽然,往训有言:不背所事曰忠,行而宜之曰义。又曰:智足以欺王公,而不足以欺豚鱼;忠义足以感天地泣鬼神,而不足以动盗贼之心。何则?盗贼、忠义之不相蒙,犹冰炭之不相入也。世民与元帅同为跋扈飞扬,千载定论,莫不共见为剧贼渠魁,亦何所用其深讳?以贼取贼,不得为窃;以盗攻盗,不得为讨。天下本非杨隋所固有,世民取之不为贪,而元帅不怒不为厚也。唐尧天子未尝以征伐命元帅,而元帅私自发难于世民不为顺,而吾悉力拒战不为过也。方今李唐无东周之衰,而元帅欲以匹夫行威文庄穆之事,世民窃疑之。夫天下莫耻于恶其名而好其实,又莫耻于无其实而窃其名。元帅忠义之名满天下,而不察杀人亡命,有司所宜问,无故而欲效法黄巢;血染浔陽,世人所宜骇,乃饮怨衔毒,报复尽情,行而宜之之说安在?如是而犹自称为忠义,世民虽愚,断不能受元帅教也。且夫世民所为,非不大类元帅,然逆料天下后世,必薄责世民,而厚疑元帅者,何哉?世民不敢树忠义之望,而元帅不肯受盗贼之名也。无盐自惭媸陋,人皆谅之;夏姬自伐贞节,适足为人笑耳!假使元帅果能鼓行而东,世民束手就戮,夫复何言。若乃假忠义之名,徘徊观望,必有先元帅而为之者。元帅自顾不暇,奚暇为世民借耶?两相攻杀,彼此无名,亦一消遣法也。或胜或负,等诸触蛮之得失。所谓盗弄演池,无足重轻者,何用假朝廷,说忠义,陈天道,如此惊天动地为也?谨复左右,其熟图之。” 陈稜看罢大怒,东方朗等也都呆了。王雄诞气得面如喷血,手脚冰冷,不觉昏厥了去。众人忙唤,方醒过来。王雄诞大骂:“李世民贼盗,我与你势不两立!”众将军无不大怒。陈稜道:“你不必气恼,本帅早晚除了这贼。”只见元文都在旁冷笑道:“列公不听我的言语,却吃这厮奚落。”王雄诞大喝道:“元将军省得什么,又来胡说!”元文都道:“你不知。我虽不懂文理,只看王将军见了书信,竟气得这般光景,必是那厮笑也。现在我军少儿贼军多,纵然有气你往何处撒?”元文都听了这话越怒。陈稜喝道:“他正在不快,你省说句,靠后去!”喝开了元文都,又对王雄诞道:“虎儿不必气愤,那厮不过依仗有些人马,要和本帅对敌。正要去擒他,他倒来吹毛求疵了,定要洗荡了那厮的巢穴。”王雄诞道:“非是说得是。” 次日,陈稜教东方朗计较出战人数。正说间,忽报晋陵王萧琢差人投文来。陈稜唤入,取信看时,乃是萧琢探得李世民又有精兵来助,特来助战。陈稜问道:“王爷几时能到?”下书人道:“请元帅不要着急,王爷这几日就到。”陈稜大喜,谓下书人道:“宗室王爷,个个都有推脱,没想到萧王爷不假思索,就来助战于我,甚为感动。”下书人道:“小人回去,定将元帅感激之情上报。”陈稜赏了下书人,此话不表。 有过五日,萧琢赶来,众人互相见过。陈察道:“王兄,有道是长兄为父,故你是长辈,我是小辈。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走一遭罢。”萧琢道:“你多加小心才是。”陈察道:“那几个鼠辈只怕不够我打的。”飞身出战,大骂道:“李世民,你不就是想和我军一战吗?现在你爷爷沅陵王陈察在此,你敢出来么?”李世民听说陈察出战,呼呼大笑道:“他算什么,也出来送死?”尉迟宝林道:“前日被王雄诞羞辱,今日就拿这厮撒气罢。”李世民道:“也好,此功给你了。”尉迟宝林大喜,出阵喝道:“陈察,你认得尉迟宝林么?”细看陈察,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悍丈魁梧。一张赤红脸,天庭上―一道白记,面上略有白圈,扫帚眉,大环眼,秤蛇鼻子火盆口,一部红髯,苫满胸前。头戴黄金盔,周川有绒球相配,亮银的抹额;身披黄金打造鱼鳞甲,内衬大红袍;勒着绊甲绦,狮蛮带刹腰;肋下佩杀人宝剑,左右勒征裙,护档鱼榻尾,大红中衣,官样儿皮靴前头翻,蹄后头亮掌。胯下一匹千里紫山马。掌中一支二百五十斤牛头环锋刃,这军刃锋头是一银盆大小的圆锋,中间空,周围弧陨铁打造,一对熟铜牛角紧贴两边,正上深出一尺五寸的四棱枪刃,下面鎏金,与杆连接,总长一丈五尺四寸。 陈察眯着眼,大量尉迟宝林一番,说道:“孤家认得你,可以说是久仰大名。”尉迟宝林问道:“你怎么久仰大名?”陈察道:“你的威名我大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尉迟宝林不解道:“此话怎讲?”陈察道道:“孤家是宗族,因此些战报这事必须孤家来做。孤家昨日写战报的时候,特意写明:有唐将尉迟宝林,单挑王雄诞将军,二十回合落败。”尉迟宝林大怒道:“好匹夫,怎么敢无礼,看枪!”陈察道:“尉迟宝林,你看看我这军刃罢。”尉迟宝林一见,心里发怯犯嘀咕,没见过这种军刃。陈察不管尉迟宝林,平着牛角挂着风砸下来了,尉迟宝林双手举乌龙枪一顶,“哨哪”一声响亮,震得虎口发麻。这枪就跟轮子似的一转,往回一拉,牛角正在尉迟宝林左膀上剐上。陈察道:“你给我起来!”把尉迟宝林甩到空中去,双脚撤蹬,飞身起,一脚把尉迟宝林踢下来。可惜陈察是技术流,双臂没有千钧力气,不然已经踹死了尉迟宝林。左右忙救回尉迟宝林,此话不说。 李世民听说尉迟宝林败了,问道:“还有谁敢出战?”苏麟道:“我去会会。”李世民道:“除去宗宪、苏凤,就要看你了。”苏麟道:“元帅放心。”挺身而出,大战陈察。陈察道:“那里的小孩子,也来送死?”苏麟道:“呔!老匹夫,原来你还不认得小爷我苏麟啊!”陈察笑道:“你就是苏麟?不要走,看打!”苏麟一拱档,马往前闯:“少说废话,看槊罢!”捧杆一槊奔陈察前胸扎来。陈察合兵刃使劲一砸,砸到说上往右边一拨,牛角就把说推出去三尺。后手变了先手,二次摇牛头环锋刃平杆往前推,苏麟立槊一绷。两人打了四十回合,不见输赢。陈察心中忖道:“苏麟果然名不虚传,他要是不死,别说北伐,死在泰州城也不是没有可能。”隔开槊,叫道:“苏麟,孤家不是你的对手,你等着,我回去叫人来。”苏麟喝道:“你还想叫人?今天你死定了。”飞马追杀出去。 陈察见苏麟前来追杀,心中暗喜,只管一路逃走。苏麟赶了他一阵,四处一看,果然山路狭窄,七高八低,草没着膝盖。苏麟无奈,牵马而行。那山川之色,被日光映耀,如白玉一般。走好多时,行过山峡,见前面四山环抱,地势开阔。只见山顶上有四五处火光明亮,四面树林内也有火光,仿佛人影走动。苏麟惊道:“莫非真有伏兵?”说不了,炮火连天,四面喊声大起,礧石滚木奔雷价倒下来,霎时间把山口塞断。苏麟大惊,待要寻出路,只听得梆子乱响,四面杂树林内万弩齐发,箭如飞蝗骤雨。把苏麟射死在岭下。陈察下来,拔剑斩了苏麟首级,拿在关前号令。苏凤听说死了兄长,苏定方听闻死了儿子,父子抱头痛哭。不表。 次日罗仁来到帅帐,说道:“元帅,听闻昨日陈察害了苏将军,可让小将出战,来战众贼。”李世民道:“你一向谨慎,有裴元庆之勇,兼伍云召之谋。”遂令罗仁出战。罗仁来到阵前,大喝道:“快叫陈察出来,本将军要杀了他,为苏将军报仇雪恨!”陈察正要出战,元文都说道:“王爷,这家伙也是用锤的,还是留给我罢。”陈察道:“罢了,此功留给元将军。”元文都飞身下城,喝道:“罗仁,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是要和王爷比武吗?你先试试老爷的锤罢。”罗仁笑道:“你自己多少本事,心里不清楚吗?”元文都闻言,大怒道:“小贼种,你也太狂了。本将军的年纪足够做你爷爷,想必我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时候世上还没有你呢,你怎么敢口出狂言?”罗仁道:“你那时候不曾遇见我这等高人,故而纵横沙场,成就一世英名也。”元文都大怒,照面一摇双锤,双风贯耳,奔罗仁的左右耳。罗仁见了,猛一低头,锤碰锤,躲开了。 二马冲锋过橙,元文都反臂用右手锤使了个白鹤亮翅,罗仁便悬档换腰,又闪开了。元文都喝道:“罗仁,你为什么只守不攻,难道你看不起本将军么?”罗仁道:“你错了,我是在估算你力气有多大。现在,我知道了。你砸了我两锤,我都躲开了,现在我也砸你一锤,不知道你能不能招架得住我这一锤。”元文都笑道:“来,你也砸一锤,我接。”罗仁大喝一声,一锤砸下来了。元文都笑道:“臭小子,你还真砸!”双手一合,把锤一架,震得虎口发麻。罗仁道:“元文都,我这才用了三分力,你就不行了?”元文都道:“你就别吹了,刚才要不是我轻敌,能被你震得虎口发麻?你再打一锤,我也一锤甩出去,看看你我谁的力气大!”罗仁道:“好个元文都,有胆气,你看锤!”又是一锤打来,元文都一甩胳膊,十分力气用在手上,看准罗仁的锤,手一个猛甩,往上硬砸罗仁这锤。“叮当”一声,震得连人带马退了三四步。罗仁也晃了一下身子。元文都道:“好小子,力气还不小么!”罗仁道:“你也不错,说实话,我出了一半的力气,这个世上没有几个能不震开虎口。”元文都闻说,呼呼大笑,说道:“你小子本事没看出来多大,吹牛的功夫倒是利害。人人都说棍锤之将,不可力敌。本将军倒想见识见识,你的招式有多少新奇。”罗仁道:“那好,你好好盯着!”飞马舞锤,大战元文都,正是: 打翻拽象拖牛汉,放倒擒龙捉虎人。神力惊人心胆寒,皆因义勇气弥漫。掀天揭地英雄手,拔石应宜似弄丸。文都起处云雷吼,罗仁来时风雨惊。好似秋色平分催节序,犹如月轮端正照山河。 他二人战了三十回合左右,元文都气力不加,回马就走。罗仁笑道:“隋军换陈察出来,或许是我对手。”元文都败回,陈察责备道:“你有法剑,为什么以为和他比武?如今两军交战,胜者为王,你怎么还计较那些俗人江湖规矩?”东方玉梅道:“王爷,元哥已经败了,请您高抬贵口,饶了他罢。”陈察道:“罢了,还是孤家亲自去,和他较量较量。”提了兵器,飞身下城来,高声叫道:“罗仁,你不要和孤家交战吗?现在孤家来了,你有什么本事快使出来罢!”罗仁道:“来得好,看锤!”梅花蘸银锤挂着风下来,陈察横兵器硬接,“叮当”一声,震得陈察身子晃了一晃,叫一声:“看招!”抡兵刃奔罗仁左偏脸,罗仁一立梅花蘸银锤,把陈察这牛角环锋刃绷出去了。 二马冲锋过镫,陈察马抢上风头,左手往起提,右手中心把一转,转环刃,罗仁再横银锤,打在一边去了。双锤摇欢,砸下来了。陈察两手撵着牛角环锋刃的中心杆,大叫一声,往上迎双锤,“叮当”一撞,军刃的牛角正插在双锤中间,架起了双锤。陈察往左右一分,这对梅花蘸银锤就飞了。陈察马往前冲,往前一长身去,锋头直奔罗仁的咽喉。罗仁大叫一声,双脚撤蹬,一拍马背,借力飞到空中,接住了双锤,落下来,劈面就打。陈察一招把梅花蘸银锤都砸在一边。罗仁双锤摆在一块儿,盖下来。陈察见了,不慌不忙,左手扣住铁过梁,右手攥着军刃中心杆,瞧着双锤奔头顶砸下,合锋头,单手接双锤。有句话说是:“一巧破千斤,一力降十会”,这是巧劲,双锤砸到锋头上,锋头自然就往下,双锤的力也卸了。陈察后手变成先手,奔罗仁左脖项。罗仁合手中双锤一挂,牛角环锋刃可就绷回来了。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罗仁仍然拿不下陈察,心中大怒。原来罗仁的锤子重,时间长了,自己的招式就慢下去了。当下大叫道:“陈察,快纳命来罢!”陈察一看来人,这是急红了眼了。忙抢先手,马上来,迎门一点。罗仁手中银锤往旁边拨陈察的牛角环锋刃,这一点是假的,双锤拨空。罗仁摇锤就奔陈察左脖项,陈察侧身闪过了。陈察忖道:“这厮是要玩命了,不过他锤子十分沉重,再打三十个回合去,他要是没了力气,我就把他斩于马下!”想到这,正要动手,忽然鸣金收兵。陈察无奈,说道:“罗仁,今天算你命好,明天你的末日就到了!”说罢,回马便走。罗仁也回了自家营寨,说明前事。李世民道:“这也不怪,你的锤子重,时间久了你就处于下风。不过你还有五虎断魂枪利害,明日不必一味和他对锤,和他比比枪法如何?”罗仁道:“元帅说的是,是小将忘了本家功夫,明日他就没这好运气了。” 次日,罗仁复领兵来战。陈察正要出马,西门夽说道:“公爷休息一番,看小将去会会他。”陈察道:“不可,罗仁力气大得惊人,你们都是猛人,打的久了,看不出优势。我看,非要出战的话,最合适的就是罗焕之将军。”陈稜道:“其实我们太过纠结了,我们是要和他们分胜负,为什么非要用武功呢?本帅这里已经有了计策,定要大破贼军。”当下吩咐了众人,各自依计去了。 罗仁在城下等了一阵,不见一人出来,正要走时,身后一人大叫一声,罗仁回身一看,怎样打扮: 身长八尺,面如紫漆一般,鹰钩鼻,银牙小耳,目似铜铃,卧蚕眉,浑似灵官一般。头戴荧煌灯火盔,身披九曜香霭甲,腰束狮蛮宝带,外罩一领明月青天袍,足蹬疏星碧汉靴。坐下一匹千里绣士紫马,掌中这口刀,来的古怪。刀头一个圆光,顶上出三叉,圆光下才是刀刃,刀杆后头有三楞荞麦纂。这回光像鬼脑袋,名为三叉鬼头刀,重二百二十斤。 当下来人问道:“来者何人?”来人道:“罗仁,晋陵王萧琢在此。只因两军交战,沿途百姓生灵涂炭。我家元帅不与你等比武,约好明日巳时决战。”遂把兵器插在一边,交了来书。罗仁接了来书道:“也罢,我带回去,交给元帅,怎样安排,还是他做决定。”两人各自撤去。李世民得书,拆开一看,即时批了,差人送与陈稜,明日巳时决战。 次日巳时,两军对圆,这边西门夽望见李世民旗号,便对陈稜道:“末将愿即刻前去取这狗匹夫头颅来!”陈稜道:“西门将军去时,切记昨日交代,只消如此如此,管取李世民到手。”西门夽领令,提了镔铁盘龙棍,带领五千人马便行。陈稜又叮嘱道:“西门将军切须依着言语,万不可因忿使性,不惟李世民捉不得,恐西门将军反有不利。”西门夽点头。这里陈稜、东方朗约全军退过,安排下各路兵马。 那西门夽早已领兵杀到李世民营前。西门夽挺着镔铁盘龙棍,一马当先,放开霹雳喉咙,大叫:“李世民剥皮畜生!你西门爷爷在此,快出来纳命!”营门开处,秦怀玉出马,扬鞭指着西门夽冲骂道:“你这贼配军,爵爷不来取你的狗命,你倒……”西门夽咬牙切齿,大骂:“奸贼休走,我捉住你,定要生嚼!”骤马挺棍直抢秦怀玉。斗了三十回合,秦怀玉抵挡不住,急逃入营去。营边闪出一员大将,大喝道:“逆贼休乱闯,爵爷尉迟宝林来也。”舞乌龙枪飞马迎战。两马相交,大战二十余合,尉迟宝林被西门夽打得七零八落,转身逃走。程铁牛手打开山大斧,挺身出马。西门夽怒视程铁牛,吓得程铁牛心惊胆战,回身便走。 不觉恼动何宗宪,手拿银剪戟,飞马过来交战。西门夽更不答话,举棍就打,何宗宪举戟迎住。战到三十五六合,西门夽却暗暗称奇。那何宗宪不住手,斗到五十余合,不分胜败,西门夽只得回马便走。李世民在营门上望见,大喜,便叫道:“何将军努力,休放走这贼!”西门夽大怒,重复拨马转来,恨不得直上营门,刺杀李世民,却吃何宗宪挡住。又斗三十余合,西门夽便奔回本阵。秦怀玉在旁看了,便教李世民再辱骂,果然恼得西门夽又转来厮杀。李世民便挥动大军齐出,秦怀玉急阻不住。 西门夽见李世民大军潮涌般过来,只得率领本部飞逃。李世民那里肯舍,死也要擒西门夽,亲督全军尽力前追。秦怀玉大惊道:“‘必死可掳’,此公是矣!”忙教一骑飞马追上,止住李世民。李世民问道:“怎的不许我捉西门夽这贼?”来人道:“只怕这西门夽必非真败。”李世民一听此言,觉得有理。苏凤恨道:“你多说,便误我路程!”只见前面西门夽兵马,已抹过本处去了。苏凤直追上去。前面西门夽已去远一段,苏凤狠命相追。忽见左首林子内有旌旗闪动,苏凤大惊道:“防有伏兵。”急差人去探,只见地上虚插旌旗,静荡荡并无一人。苏凤道:“眼见这厮们怕我穷追的,却故意诈装伏兵阻我。”便传令众将努力前追。又追一段,西门夽忽然勒马回兵,挺矛大喝道:“呔!苏凤匹夫,你休道我真败,你看后面伏兵已起了!”苏凤忙教后面探看,毫无动静。 苏凤依仗身边有五万人马,毫不怯惧,令唐善识一马先出,催动军马,乌云也是的盖过去。西门夽只得五千人,如何抵敌得过,纷纷败走。忽见前面三处号炮飞起,三路兵马齐出,乃是东方朗、北冥羽、元文都,一字扎住阵脚。唐善识督令军马冲杀,几次三番,就是上前不得。忽闻后面连珠炮响,报道:“有两枝隋兵抄入进来。”苏凤大惊,忙分后队接应。四路军一同出战,打得苏凤落花流水。苏凤因走失了西门夽,又见有伏兵,忙令全军连退。隋军紧紧连环追上,唐善识急切退不得,慌得苏凤飞速领二万人马先走。走不数里,后面一枝兵马截住,将苏凤与唐善识的兵马剪为两段,前后不能照顾。苏凤见了大惊,回头看时,就是那林子内虚插旌旗之处,杀出无数人马,当先一将是罗焕之。苏凤急忙飞逃,前面又是一枝伏兵杀出。苏凤抬头一看,原来就是那个紧对冤家西门夽,领着八千生力军,由别路抄转来。吓得苏凤几乎落马,幸亏唐善识死命敌住。不防东方朗已领兵在后面掩来,急得苏凤不知所为。见那东方朗和北冥羽杀败了唐善识,也来助战,把苏凤围在垓心。 眼见苏凤一命难保,忽然隋军西北角人马翻乱,一员大将带领二万兵马,如生龙活虎般杀入重围,正是老将军张士贵。原来李世民闻知十分失利,即催张士贵前去接应。张士贵急忙提兵出战。只见唐善识浑身血污,领着败残兵逃回,张士贵大怒,急催人马前往。苏凤见了救星,没命的跟上来。张士贵一柄青龙偃月刀,搅开一条血路,奋勇杀出。苏凤驰电般跟了张士贵逃出重围。东方朗、北冥羽都纷纷退下。西门夽那里肯舍,驱大队掩杀。苏凤没命飞逃,好歹回了本阵。李世民道:“陈稜早有准备,你为何挺身独战?”秦怀玉说道:“元帅,还要再战么?”李世民道:“还打什么?已经输了一阵,撤退罢。” 却说李元霸听闻李世民再次战败,呼呼大笑道:“二哥甚是无能,还是我来罢。”遂带了唐善识、李孝锐、李孝逸,悄悄来偷袭泰州城。行不多时,斥候探报,前面绕云山有隋兵埋伏。唐善识说道:“如此怎生过去?我们不如先杀散了那厮再说罢。”李元霸笑道:“唐将军且慢。”便问左右道:“从此处绕道到江都城,当有几站路?”左右对道:“从此岔出龙山,抵小汶河渡口,尚有四站路。”李元霸便对唐善识道:“孤家并非怕这厮们,只是泰州战事十分危急,我军此来宜于速进,若与他中途厮杀,即使胜他得来,已无及于泰州大局矣。”唐善识道:“王爷高见。”便催兵向龙山进发。忽然身后一声炮响,一路彪军杀出,正是西门夽。又是一声炮响,前面一路彪军杀出,为首大将正是陈察。西门夽道:“李元霸,元帅在绕云山故布疑阵,料定你要效法魏大都督曹真出子午谷故事,我二人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你还不下马受降么?”李元霸大笑道:“你有多大本事,敢说这等大话?”飞马舞锤,直取西门夽。西门夽取出云麓灯,大叫一声:“五鬼星君救命!”李元霸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一人,手提大刀,照面就砍。李元霸吓得魂不附体,丢了锤,转身就走。北冥羽拦住唐善识,喝道:“反贼,你往那里走?”唐善识举刀就砍。北冥羽把盾一挡,震得唐善识虎口发麻,再复一枪,结果了性命。 李孝锐见李元霸、唐善识战败,晓得自己武艺不能对敌,回马便走。西门夽道:“那里走?”纵马来赶。李孝锐无奈,举枪接战。西门夽大喝一声,一棍打死了李孝锐。李孝逸左突右闯,死命逃出来,回身一看,三万人只剩下了一万左右。李孝逸长叹一声,正要走时,忽然一声炮响,一路大军杀出,正是萧琢,劈面一刀,把李孝逸斩于马下,回身道:“你等看着就是,休要插手。”单人杀入阵中,往来无敌,未及半个时辰,血积如山,尸骨遍地。众军道:“我等不上,万一贼有援军来,如之奈何?”当时隋军发作,把余下数千人尽数杀死于岭下。萧琢得胜,收兵回营。 却说李元霸败回来,李世民责之曰:“你乃是天下第一条好汉,宇文成都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何败给西门夽?”李元霸道:“那厮的云麓灯利害,因此败了。”李世民问道:“云麓灯是什么东西?”苏凤说道:“元帅有所不知,云麓灯是混沌时的法宝,可以召唤天下仙佛,救自己的性命。”李世民闻说,大惊道:“何宝可破?”苏凤道:“无宝可破。除非那厮叫的神仙投胎下界,此宝无用。”李世民长叹道:“漫天仙佛,不可胜数,没奈何那厮说一个下界投胎的。”苏凤道:“西门夽是仗宝利害,北冥羽自有法术,若让他得宝,我等死定了。还是先杀北冥羽,在对付东方朗那厮。至于西门夽,只好看他命数,我等无可奈何。”李世民道:“只得如此。”正是: 屈子行吟处,今余跨马过。 晨曦耀江渚,朝气涤胸科。 揽辔忧天下,投鞭问汨罗。 楚犹有三户,怀石理在那? 不知何计对付北冥羽,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一回西门夽失算丧命 黑齿人电击泰州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集芙蓉以为裳,又树蕙之百亩。 帅云霓而来御,将往观乎四荒。 何处招魂,香草还当三户地。 当年呵壁,湘流应识九歌心。 李世民熬了一夜,吩咐道:“你等再去讨战,看陈稜怎样对付。”众将得令,秦怀玉当先,领兵五万,前来骂战。陈稜闻报,谓诸将道:“李世民来探我军士气,列位不必出战,等本帅将令即可。”秦怀玉见隋军久久不肯出战,谓左右道:“不必说了,又想等我们挫了锐气,然后下来偷袭。传我令,大军有序撤退,不给他时机。”隋军看见唐军异动,急报与陈稜知道。陈稜道:“西门夽将军何在?”西门夽道:“末将在!”陈稜说道:“只看秦怀玉一路走了十里,戒备之心松的差不多,你就上去,拿了这厮回来见我。”西门夽道:“末将得令!” 话表秦怀玉一路后退,走十多里,不见有隋军前来追杀,果然松了戒备,谓诸将道:“陈稜见心思被我识破,只好看我们离去,全无一个办法。你等不必紧张,随本将军回营,报告秦王。”又走了七八里,身后尘土大震,西门夽杀来,喝道:“秦怀玉那里走!”秦怀玉大惊,忙指挥唐军迎战。西门夽看见秦怀玉,不由分说,劈面就打。秦怀玉忙把枪招架。斗了二十回合,秦怀玉枪法散慢,回马便走。西门夽道:“秦怀玉那里走?”欲要追杀,回身一看唐军被隋军杀得大败,心中忖道:“若李世民有了准备,领军来打,反不为美了。”于是领军撤回,抢了唐军刀、马、辎重无数,得胜回城。 李世民见秦怀玉落败,心中不悦。苏定方道:“全且修养几日,再去打算不迟。”李世民道:“只好如此。”翌日,苏凤提了人马,帐前请战。李世民大喜,准其出战。苏凤直抵北门下,只见城门紧闭。原来陈稜自打败秦怀玉之后,日日操演人马,备敌唐兵侵扰。众将十分提心,点兵守御,东方朗亲身督问,昼夜不解甲者五日。这日陈稜正与王雄诞饮酒论事,忽报苏凤已抵北门,离城仅得三里。王雄诞大怒道:“营汛兵都睡死了,怎么绝不通报!”撇下酒杯,急取钺戟在手,人不及甲,马不及鞍,直到北门,陈稜已拦不住了。一面传令教东方朗、西门夽备御各门,一面吩咐北门军士赶运灰瓶石子。只听城外杀声十分紧急,城上垛子已有几堵打坏。王雄诞道:“待我单身出去抵当一阵,尔等速速备御。”说罢,放了吊桥,开门出战,只见十分已在濠边,立马横刀。王雄诞见了,更不发话,钺戟直取苏凤。苏凤大怒,挺着大刀便战。这大刀如龙尾穿云,那钺戟如凤翎盘彩,大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败。 只见唐军一字列阵,队伍整齐,上面箭炮连声,城墙大震,下西沙泥连担,濠堑将平。王雄诞见了心慌,只得撇了苏凤,舞着钺戟,官军队里乱冲乱突,官兵纷纷自乱。苏凤见了,即忙鸣金收兵。王雄诞亦不恋战,退入城中,赶紧备御。苏凤收兵,回见李世民,说道:“今日这番攻打,眼见此城必破,只可惜这贼搅乱了队伍,不能取胜。”众将皆称可惜。王雄诞返回城内,披挂停当,回报陈稜道:“万不料苏凤如此了得。”陈稜道:“你粗中有细,十分难得,为父在此,自有办法的。” 次日清晨,苏凤早已立马横道,大叫道:“王雄诞无道贼子,快来纳命!”王雄诞大怒,提戟上马,令东方朗、西门夽抄了苏凤后路。王雄诞见了苏凤,喝道:“苏凤狗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钺戟挂着风扑下来。苏凤沉住气,见钺戟到了,苏凤马也贯上来,刀尖找钺戟左翅上头,用力一别。王雄诞正想试一试苏凤的力气,便往回撤戟,叫声:“开!”没料到苏凤有太极气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丹田一沉气,劲头就来了。大刀别住了钺戟的雁翅,叫声:“你撒手!”两个人比拼力气,谁也奈何不了谁。 城上元文都、东方玉梅见王雄诞不能取胜,一齐上前。苏凤一见,吓得魂不附体,料敌不过,回马便走。不提防东方朗、西门夽断了后路。苏凤暗自好笑。眼见东方朗、西门夽冲上来,李元霸、张士贵、罗仁、何宗宪也领军杀来。当下几路人马混杀在一处。陈稜早就料到,殷玉清早吩咐冯慕封和沈發嗣随时准备鸣金。自己飞马提刀,下了城来。西门夽远远看见苏凤,大喝一声,扑了上来。苏凤举刀来战。二人你来我往,大战四十回合,苏凤气力不加,乱了刀法,回身便走。何宗宪见苏凤落败,估量自家的本事,料抵不过,只好护住苏凤,一路向后。罗仁杀了一阵,见了二人,听闻此事,心中大怒,见西门夽耀武扬威,飞马上前,劈面就打。西门夽见是罗仁,也不放过,把棍就来交战,好杀: 暗室从来不可欺,古今奸恶尽诛夷。金风未动蝉先噪,暗送无常死不知。两个人,一来一往,一去一回,这个银锤寒光闪闪,那个铁棍冷气森森。斗了良久,浑如飞凤迎鸾;战不多时,好似角鹰拿兔。寒光影里人头落,杀气丛中血雨喷。 他两个斗了四十回合,不分胜负。李元霸急来救援,西门夽见了,大喝一声,一棍甩去,震得罗仁倒退了四步,如何肯服?还要交手。李元霸大叫一声,举锤就打。西门夽一架,震得虎口发麻,胸口疼痛,祭起云麓灯,叫一声:“值年太岁救我。”那值年太岁正是殷郊,此刻就是殷玉清,如何听得使唤。西门夽措手不及,被李元霸一锤打下马去,乱军践踏,吐血身亡。李元霸急切取不得首级。殷玉清也下城,仗自身勇武,杀得唐军阵型大乱。 沈發嗣见唐军人多,心中忧虑,不住的鸣金,东方朗抢了西门夽尸首,先走。元文都、东方玉梅在后。王雄诞、沈發嗣武功盖世,殿后,众人急忙回城。方过吊桥,张士贵的马快,已扑到吊桥,手中猛地豁出软索挠钩,将吊桥铁索钩住。背后早已扑到二百名挠钩手,一齐帮同来钩了。两员随将手出二十斤重锤,锤断铁索。说时迟,那时快,二百名挠钩手到时,张士贵早已撒了软索,一马飞过吊桥,扑到城门前,守城贼兵关门不迭。沈發嗣看众人进去了,大喜,回马挺身独斗。城上隋兵看城下混斗,心中慌乱,又不敢发矢石,恐伤了自己的将官。那唐兵早已扑上吊桥,殷玉清一刀剁了三个,须臾之间,毙敌二十余人,余者都不敢上,殷玉清趁机入城。 城上急放千斤重闸,张士贵急下马用手托住,忙叫身边一兵用铁棍支撑。方才撑定,殷玉清在城内也急下马,赶出来,一脚钩开铁棍,只听得天崩地裂的一声响亮,闸板下来,隔得城里城外两不照面,城上矢石齐下。张士贵只得收兵而回。殷玉清见闸板已下,方问两个兄弟何故鸣金,冯慕封道:“唐军人多势众,且我军已占了上风,因此吩咐收兵。”殷玉清大怒道:“你们几乎误了大事!若非为兄武功盖世,打得唐军哭爹喊娘,泰州城今日必定沦陷!”二兄弟害怕兄长,不好说话。殷玉清暗自嗟叹,却也无奈。陈稜听说西门夽将军阵亡,十分无奈,上报江都,追封为康侯,此话不表。 那边李元霸、罗仁、张士贵、何宗宪与苏凤五个回营,叹道:“今日这青年将军十分利害,不好对付。”且升帐检点兵马,一面吩咐安排午饭,三军饱餐将息。又是一日,苏凤又整顿士卒攻城,接连攻了五日,不能取胜。苏凤心急,踌躇无计。李世民道:“泰州城易守难攻,须得用计才可破之。奈何陈稜是一员名将,怎好交手?”哈密国大将平田艺出班道:“元帅不必担心的,魔家有法,可教他出来交战。”李世民大喜,问道:“是什么办法?”平田艺说了一遍,李世民大喜,遂给了平田艺几个俘虏,教他出战。 当时营外三声炮响,平田艺当先出马,秦怀玉提枪亦出。平田艺高叫道:“王雄诞贼子,快来领刀!”王雄诞深恐城池有失,不敢出战。平田艺教军士一齐辱骂,王雄诞只是不出。平田艺教把几个隋军俘虏浑身洗剥,绳穿索缚,驱出阵前。平田艺大笑道:“量你贼子万不敢出城来抢!”果然激得王雄诞怒不可遏,提了钺戟,开城骤马而出。众人一看,平田艺怎样打扮: 身高六尺,面如病鬼,阴气森森。头戴溪涧映茨盔,身披疏篱梅蕊甲,腰束狮蛮带。足蹬松偃苍龙靴,外罩乌皮瓦瓯袍。坐下黄垣走山马,掌中一对小太刀。 王雄诞喝道:“呔!来者何人?”平田艺道:“魔家乃是哈密国第七高手——平田艺是也!”王雄诞道:“狗匹夫,纳命来!”两边战鼓齐鸣,喊声大振。陈稜立马阵前,看那两人打斗,端的神出鬼没,大战三十余合,不见胜负。沈發嗣欲要将功补过,看见王雄诞杀到决胜之处,舞枪杀来。 那边平田艺正在苦斗,沈發嗣看得分明,乘势将平田艺左刀一压,平田艺忙将右刀架住了王雄诞。沈發嗣枪头已起,对平田艺咽喉便刺。平田艺左刀急砍。沈發嗣枪头爆上,平田艺额角鲜血迸流。王雄诞的钺戟已逼开平田艺右刀,对腹刺入。沈發嗣的头又顺到平田艺胸前,戟、枪并下,把一员能征惯战的平田艺,登时死于非命。秦怀玉大惊,抽身便走。冯慕封道:“秦怀玉,你那里走?”飞马杀来,劈面就砍。秦怀玉忙举枪招架,斗了不到二十回合,秦怀玉力怯,回马就走。冯慕封见了,也不追赶,得胜回营。陈稜大喜,将兄弟三人报上朝廷,封殷玉清为武成大将军,冯慕封为苍梧大将军,沈發嗣为平虏大将军,都在从四品下。 话表李世民累次交兵,隋军只折了西门夽一个,自己这里却死了唐氏兄弟、苏麟等好汉,好不气恼。李元霸道:“何不夜袭泰州城?”李世民道:“也是个办法。”遂提领三军,夜袭泰州城。当初袁洪在此,已吩咐众军每夜将白磷洒在地上,稍有摩擦,必有火光。至第二日辰牌之时,将城内一日所用之废水洒出,则不怕白磷烧火。当时唐军一步一步来到城外,人人皆要呼气,呼气便有温度,加之战靴与兵器、蹄铁摩擦,早已火起。城上隋兵看见,急把滚石、金汤抛下。唐军措手不及,人马散乱,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李世民心中叫苦,令军士速速撤退。萧琢在城上看见唐兵远去,吩咐军士泼水,提刀上马,前去追杀。李世民忙乱之中,不能指挥三军。胶西王李孝义正走之间,遇着萧琢,手起一刀砍去,李孝义左臂已断,滚于桥下,赶上一刀,取了首级。清河王李孝节一路飞逃不止,见萧琢来的快,急中生智,忙大叫道:“是自家人!是自家人也!”萧琢佯作大惊道:“怎好?”众军皆惊。萧琢说道:“诸君听我说,事已如此,只得将错就错,休要歇手,我自有道理。”二百多名心腹齐声答应,乱箭不住手,将李孝节与手下一千余人,尽射死在谷下。取了李孝义首级,领军回来。 李世民败回营寨,只是嗟叹,吩咐将领军士谨守营寨,防隋军趁势偷袭。过了数日,天降濛濛细雨,镇日不止。又一日,雨势渐大,接连三日,李世民的营帐器械,粮米柴草,都淋漓透湿。李世民心焦,与李元霸着了雨衣出营观看,只见四面山头云岚密罩,无数垂杨绿竹俱颠倒于烟雨之中。李世民说道:“本帅看这雨势,兀自十日不得了,如何是好?”李元霸闻说,看那山头飞瀑,穿落重林,新涨横流,猛然心生一计,便回营,教探子冒雨前去,往探泰州城水窦开否。 到了次日,探子回报,称:“只因新涨水大,各城门水窦齐开。”李元霸便请李世民传令,拔寨冒雨前进。行了一日,去泰州城只得二十里,前面探报城内知了风声,城门已闭。李元霸道:“我们屯兵三日,自然吃他得知。我们只顾进兵。”便派秦怀玉、苏凤带领水军六百名,从水寨入城;派柴哲威、何宗宪带领一千二百名人马,马蹄、人脚俱裹了草鞋,飞速前去攻城。 泰州城上军士见贼兵到来,当心抵御,灰瓶遇雨全无用处,只得把那滚石流矢,顺着骤雨之势,飞蝗也似下来。秦怀玉、苏凤六百名水军已由水窦杀入。秦怀玉引水军四百名,由马道登城;苏凤领水军二百名,斩开城门。柴哲威、何宗宪见了,便催军马速进。秦怀玉正喜之间,冯慕封手提大钺,呼呼笑道:“秦怀玉,本将军是水匪出身,你们这等米粟小计,如何瞒得过本将军?”秦怀玉见是冯慕封,吓得魂不附体,不管将士,自己先走了。唐兵因此大乱,冯慕封大杀一阵,唐军死伤无数,只好撤退。那一边苏凤进来,正有沈發嗣阻路,苏凤不是对手,领军循序撤退。沈發嗣见了,暗暗称奇,也不追赶。柴哲威、何宗宪也中了殷玉清的埋伏,战他不过,也就撤了。李世民谓李元霸道:“这陈稜十分了得,你这等计谋,我也想不出,他却已经防了。”李元霸道:“如今怎么办?”李世民道:“不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撤。”隋军得胜,也掌鼓回城,陈稜大喜,在堂上摆设庆贺筵席,犒赏大军。看那雨势更大,王雄诞便有得陇望蜀之意,对陈稜道:“父帅,真是神算。今番而尚未止,想是天意助我,我们兵马并未劳顿,不如趁李世民战败,杀他一阵。”陈稜道:“今日一战,足见苏凤之才远胜秦怀玉,我们不可小看他。”庆赏已毕,又是一日,众将士仍各司其职。 再说李世民同苏定方商议进退之策。只见天色晴霁,风势愈大,苏定方道:“有了。近日积雨新霁,那厮必不疑我用火攻,末将倒想得一火攻之法。”便传令军匠,立时削齐粗竹箭一万枝,箭上都涂松香、桐油、硫黄、焰硝等,摆齐神臂弓百余架。一声令下,军士呐喊,那一万枝油箭,登时将敌楼射得同刺鼠一般,随后火箭亦到。泰州城军士情知火攻,传取水龙,果不及,狂风之中,火势怒发,整时那所城楼已变了一座火焰山。苏凤道见城上已乱,便传令云梯兵飞上。十余架云梯一哄而上,登时三国兵已满在城墙上,杀散隋兵,下城夺门。陈稜闻报道:“贼军火攻?甚是冒险,谁敢领军退敌?”殷玉清道:“末将有法宝利害,不惧贼军。”陈稜道:“还需是你。” 当下殷玉清提刀而来,见唐军在前,耀武扬威,大怒,祭起金钱剑,喝一声,顿时霞光万丈,道道光刃横穿唐军,死者无数。李世民大惊道:“什么东西,如此利害?”殷玉清见贼军攻势慢下去了,睁开额上第三眼,早寻得李世民踪迹,大喜,叫一声:“变!”变作个三头六臂,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的太岁,大叫道:“李世民,那里走!”李世民一看,是一个三头六臂,九只眼睛的太岁,吓得魂不附体,抽身就走。渊盖苏文忙把赤铜刀插在一边,祭起飞刀,就来斩殷玉清。殷玉清祭起金钱剑,早把飞刀冲散。渊盖苏文见了,飞刀提刀,来斗殷玉清。殷玉清见了,也把刀来战。战了二十回合,身后何宗宪、张士贵一起上来。殷玉清有三头六臂,不惧三人。当时两手拿狼王刀,挡下渊盖苏文的赤铜刀,跳出圈外,谓军士道:“兄弟,快把战死的弟兄一看,寻两把枪给我。”隋军忙提起两枪,掷了过去,殷玉清接住,当时三样军器挡住三人。这三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殷玉清对手,战够三十回合,渊盖苏文先走,何宗宪、张士贵亦走。殷玉清退了贼军,安排好重修防御工事的任务,回报陈稜。陈稜大喜,问道:“金钱剑什么宝物,如此利害?”殷玉清道:“金钱剑乃道德天尊用于抓鬼降、伏妖魔鬼怪之用,也可以挂在门前,辟邪挡煞。此剑是用铜钱,红线制成。道坛傩坛使用金钱剑镇煞斩煞。因金钱剑是辟邪之物,若屋里没有阴灵出现,万不可挂起。此剑杀气重,若有另一股杀气或屋尖冲射过来,不防挂剑化解。”众人闻说,各自称奇。 再说李世民杀了一场,回营问起伤亡情况。军士报阵亡千余人,又问隋军,折了三千有余。李世民道:“隋军必竟人少,有几个三千人消耗?”众将大喜,商议妙法。忽报辕门外有一道人求见,李世民吩咐请来,看那道人:身高一丈五尺,通体蓝靛之色,牙齿发黑,相貌凶恶。李世民吩咐置酒款待道人。道人曰:“多谢秦王,贫道是黑齿人,只因几位道兄丧在隋军手里,他来报仇也。”李世民问道:“不敢拜问,道长有何道术破敌?”黑齿人笑曰:“贫道修习雷电之术,可用雷电攻击,有霹雳雷棍、闪电飞行之法,擅长操纵空中闪电,以雷暴突击,聚合为闪电球,释放电流或以电弓攻击。”李世民大喜道:“隋军正在修筑防御工事,何不就请道长前去,用雷电破了他们的防御工事?”黑齿人曰:“此易事耳。”遂同唐军来到关前,黑齿人念动真言,恰好是阴天,化阴为电,聚合成一个水缸大的电球,砸向泰州城。“轰隆”的一声,把城墙炸开了。 守军大惊,飞速报知陈稜。陈稜闻报,谓诸将道:“谁去对付?”元文都挺身而出道:“元帅莫怕,看我法剑来。”飞身下城,正遇两军交战。元文都大喝一声,喝散众人,李世民见了,谓黑齿人道:“道长请看,这个人叫元文都,他有法剑利害,小王吃他无数亏。”黑齿人曰:“贫道来会会这厮。”上前说道:“那来人,就是元文都么?”元文都喝道:“好妖怪,你又是谁?为何认得某家?”黑齿人曰:“吾乃黑齿人是也。元文都,听说你有一柄法剑利害,吾却不信,你敢与吾比拼道术么?”元文都道:“好妖怪,某家有何不敢?你来,走的不是好汉!” 当下元文都跳下马来,祭起法剑,劈面斩来。黑齿人发一个闪电球打过去,被法剑一穿而过。元文都大喜,见那法剑连黑齿人一发插过了。不料黑齿人是不死之身,不怕法剑。元文都道:“这厮原来是不死之身,却不能奈何。”黑齿人笑道:“你只破了吾区区电球,有何本事,兀自口出大言?”元文都道:“你还有何术?本将军却不怕你。”黑齿人念动真言,祭起那电弓,连放三矢。元文都把法剑连斩,累的气喘吁吁,回马败走。黑齿人呼呼大笑,又发一个电球打来,炸得元文都人仰马翻,却有法剑护体,伤不了性命,灰头土脸的来见陈稜,说明前事。陈稜道:“还有谁愿意前往?”沈發嗣道:“既然是一个妖魔,那就看小将走一遭罢。”提枪上马,出城大叫道:“黑齿人,你认得小爷沈發嗣么?” 黑齿人笑曰:“你有何术?辄敢逞凶卖弄的?”沈發嗣道:“你且看好了。”这沈發嗣是丧门星君张桂芳转世,当下认准了黑齿人,大叫一声:“黑齿人快快下马受降!”此言一出,黑齿人只觉得头晕目眩,丢了剑,跌倒于地。沈發嗣见了大喜,祭起拷鬼棒来,就要打死黑齿人。忽然想道:“不可,这厮是不死之身,拷鬼棒也无用。”于是祭起缚妖索,要绑了黑齿人。李世民大惊,连忙拔剑乱刺黑齿人肩窝,黑齿人昏昏沉沉的,勉强苏醒过来。沈發嗣大笑道:“那个人是李世民罢。捉了你,才是本领。李世民快快下马收缚。”此言一出,李世民跌落下马。沈發嗣害怕黑齿人误事,又叫一声:“黑齿人快快受绑!”黑齿人又晕倒了。沈發嗣飞马上前,欲要拿了二人。秦怀玉见了,忙前来阻挡。沈發嗣问道:“来者何人?”秦怀玉道:“秦怀玉在此!”沈發嗣喝道:“秦怀玉快快下马受绑!”秦怀玉只觉眼前一黑,跌落马下。那边何宗宪、张士贵翁婿见了,也不答话,刀戟齐来。沈發嗣大战二人,五合不能拿下。那边已救起李世民和黑齿人,一路去了。沈發嗣见了大怒,丢了二人,也回城去。 陈稜见沈發嗣怒气冲冲的,忙问战事。沈發嗣怒道:“元帅,有所不知,本来已经赢了黑齿人、李世民、秦怀玉,忽然来了一老一少,老的用青龙偃月刀,少的用银剪戟,五个回合不曾拿了二人,那厮们人多,把这三个救了回去。”陈稜大惊道:“那妖道十分利害,将军破了,已然利害,如何有打败了李世民和秦怀玉?”沈發嗣道:“末将少年时遇见了灵宝天尊,即通天教主,传了末将些许道术与法宝。今日一个叫做‘呼名夺魂术’。元帅晓得,但凡与人交兵会战,必先通名报姓。比如当年武成王黄飞虎叫黄某,正战之间,末将就叫:‘黄飞虎不下马,更待何时!’黄飞虎自然下马。小将有此术,凡人似难对战。除了那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没有魂魄的,其余人等,都能捉拿。”陈稜大喜道:“将军既有此术,本帅不怕动兵。” 却说李世民败回来,众将急救,方才苏醒。李世民问道:“怎样突然就落下马来,是何道理?”黑齿人亦不解道:“吾修道多年,未见如此恶术!”苏定方道:“权且休息,在讲不迟。”遂各自休息一晚。次日,唐营众将方才苏醒,人报隋军讨战。李世民说道:“我们一同去看,便知那厮的道术。”于是众人一同出战。沈發嗣远远看见,遂叫道:“李世民、黑齿人、秦怀玉快快下马受绑!”那三人措手不及,纷纷跌落马下。张士贵见了,急拍马来救。沈發嗣一指张士贵道:“昨天坏我好事的,就是这个老头也。”元文都道:“沈将军,这老头就是张士贵!你以前不在营里,有所不知,这个老头心狠手辣,害人不浅。”沈發嗣闻说大怒,喝道:“张士贵快快下马受绑罢!”张士贵只觉脑袋一翁,手一松,丢了青龙偃月刀,翻身跌下马来。何宗宪大惊,连忙来救岳父。沈發嗣道:“这厮是谁?”陈稜道:“他就是何宗宪。”沈發嗣说道:“坏我好事,如何饶了你?何宗宪快快下马受绑!”那何宗宪正在救人,突然头晕目眩,跌下马来,不省人事了。 时柴哲威在旁,忙飞马过来。元文都道:“这个人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东方朗道:“这厮是柴哲威!”沈發嗣道:“柴哲威,快快下马受绑!”柴哲威心头一滞,跌下马来,昏迷不醒。王雄诞道:“贼军猛将,多已跌倒,何不趁此大杀一场。”陈稜道:“不可,我们认识唐军将士,却不晓得哈密、百济两国将士,若有高手,不通姓名,此术无用。”沈發嗣道:“也罢,今日先放过他们,来日再战罢。”于是领军退去,此话不表。 李世民等败回来,诸将连忙救醒,回味前事,面面相觑,个个害怕。李世民道:“今日一战,方知此术利害。”黑齿人道:“不料隋军有这等高人?这如何与他交手?不如挂免战牌罢。”李世民道:“也只好如此了。”遂把免战牌挂起。陈稜见唐军挂起免战牌,谓诸将道:“那唐军挂起免战牌,分明是怯战,有心拖延时间。如今贼众我寡,强攻他也不是好办法,唯有夜袭,或能取胜。”殷玉清道:“元帅三思,贼军未必没有埋伏啊。”陈稜道:“这个自然,本帅已经有了对策。”殷玉清道:“元帅有何高见?”陈稜道:“我等夜袭,先挖一条地道,而后自地道偷袭唐军,唐军必无防备,此事可成。”众人大喜道:“元帅高见。” 再说李世民连日被隋军骂战,只是不肯出来,又吩咐渊盖苏文、燕舯康,各处防备,只等隋军夜袭,一鼓而歼。不料隋军每日都来骂战,并无间歇。李世民闻报,十分疑惑,谓二帅道:“这也奇怪,他每日都来骂战,难道是迷惑做戏不成?”燕舯康道:“兵法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虚虚实实,用兵之道也’。今我军利于缓战,隋军利于速战,夜袭是个不错的选择。然陈稜是大隋名将,深谙兵法,不是等闲之辈,此计必定被他看破,只怕他有更好的办法。”李世民道:“除了夜袭,还有什么办法?”渊盖苏文道:“元帅好健忘也!他那里有许多的左道高人,如何没有妙计?本帅看这黑齿人虽有本事,遇见沈發嗣就没了施展的门路,我们也该另辟蹊径,以备不测的。”李世民道:“元帅所言,甚有道理。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的确该早做打算。” 正议论之间,黑齿人蓦得赶来,见三人都在,大喜,谓三人道:“三位元帅,贫道近日翻阅古籍,查遍名书,终于找到了沈發嗣的道术。”三人忙问道:“此乃何术?”黑齿人曰:“沈發嗣的道术名为‘呼名夺魂术’。是当年成汤大元帅张桂芳的独门秘术,要想破他,其实不难,只要不报名字,让他不认识你,此术无用。”李世民道:“道长,你说此话,有不如无。我唐军中人物,那厮大多晓得。哈密国、百济国的将军他也晓得,只怕如今能指派的不多了。”渊盖苏文道:“罢了,明日让我国中三位上将出马,会一会这沈發嗣。”李世民道:“只好如此。”正是: 衷怨托离骚,生而独开诗赋立。 孤忠报楚国,余风波及汉湘人。 次日,渊盖苏文吩咐手下三员大将出战,那三员?百济国副元帅安殿宝,此人是百济国第一条好汉;镇殿飞狼大将军盖贤殿,此人武艺与渊盖苏文伯仲之间;百济国三十二路总先锋,京师都总管盖贤谟,盖贤殿的弟弟,武艺高强。安殿宝当先,在城下大骂隋军,却不提自己姓甚名谁。沈發嗣闻报,却也惊讶,谓陈稜道:“这也怪了,番将以前来叫骂,都是自报家门,然后破口大骂,怎么今天不说自己姓名?难道是有高人,识破了我的道术不成。”冯慕封道:“兄弟莫怕,你也是有法宝的人,纵然道术无用,也靠法宝拿他。”沈發嗣道:“二哥说得有理,我还去一遭。”下城来看,安殿宝一马当先,怎样打扮: 头戴金狮盔,身穿雁翎铠,内衬绛黄袍,前后护心镜,坐下黄鬃马,好似天神下凡。身高一丈一尺,面如赤金,高梁大鼻,阔口银牙。手端两柄大银锤,足足有二百斤一个。有横推八马倒地之能,倒拽九牛回天之力。单论武艺远在大元帅渊盖苏文之上,是百济国数一数二的大将。 盖贤殿在后,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五寸,腰大数围,紫面长须,大眼浓眉,活似一个铁面豺狼。头戴头巾鱼尾赤,身披鱼鳞宝色甲,腰束狮蛮宝带,外罩战袍鸭头绿,脚穿一对踢土靴。掌中一口一百八十斤固陵刀,坐下一匹千里龙驹。有千场恶战之勇,才高智广之能。 盖贤谟怎样打扮: 身长八尺,虎体狼腰,额阔腮方,脸如重枣,额下长须飘扬脑后。头戴握山林朱砂盔,身披景珊囊殚甲,腰束狮蛮带,足蹬邮亭宿铗靴,外罩青鳗跃马袍。掌中一根三十九斤混铁钢鞭,坐下一匹棠下千里乌骓马。 沈發嗣见了几人,劈头问道:“来将快通姓名!”盖贤谟当先问道:“你就是沈發嗣么?”沈發嗣喝道:“你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盖贤谟说道:“你有道术伤人,怎能不防?不要走,看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鞭,沈發嗣见鞭到,往右闪身,鞭走空了,他一捻腕子,左手把枪杆攥住,往上一甩手,震得个盖贤谟虎口生疼。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盖贤谟已是下风。盖贤殿见弟弟要败,飞马来助战。两个战一个,又斗了十二三哥回合,讨不到便宜。安殿宝见了,喝道:“二位将军退下,本帅来会会他!”二将闻说,心中大喜,忙跳出圈外,闪在一边。安殿宝上前,也不废话,大喝一声,劈面举锤就打。沈發嗣看来人身长锤大,也不小觑,把枪来斗,但见: 银锤八面嵯峨,铁枪四围险峻。锤法似古怪乔松盘鹤盖,枪法如杈头老树挂藤萝。这一个瀑布飞流,寒气逼人毛发冷;那一个绿阴散下,清光射目梦魂惊。涧水时听,樵人斧响;峰峦特起,山鸟声哀。麋鹿成群,穿荆棘往来跳跃;狐狸结队,寻野食前后呼号。此间沙场,若非妖魔修行处,定是强人打劫场。 这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五十回合,有一人败阵,不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二回萧王爷险计破敌 曹国舅收伏黑齿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上官吏,彼何人,三户仅存,忍使忠良殄瘁? 太史公,真知己,千秋定论,能教日月争光。 却说安殿宝与沈發嗣大战四十回合,安殿宝气力不加,回马就走。盖贤殿、盖贤谟赶上,救了安殿宝,抽身就走。沈發嗣笑道:“你纵然不报名字,这等武艺,又有何用?”遂得胜回城。 安殿宝、盖贤殿、盖贤谟三人回来,李世民忙问战事,三人说道:“沈發嗣非但有道术利害,自身武艺也十分利害。我等三个杀他不过,败阵回来。”三个元帅闻说,唬得是魂不附体,个个叫苦。李世民道:“我们且再把免战牌挂了,等黑齿人看看古籍,或许还有道术,可破沈發嗣。”渊盖苏文道:“如今只好如此了。” 只见陈稜回堂升帐,问沈發嗣道:“沈将军,今日战事如何?”沈發嗣笑道:“启元帅,今日百济国派了三个跳梁小丑。先来的两个,似乎是一对兄弟,一个用混铁钢鞭,一个用固陵刀。他们两个斗末将一个,被末将打得大败。后来又来一个金面贼,手拿一对大银锤,斗了四十回合,也被末将大败。”陈稜道:“那厮们今日经此一败,定要挂起免战牌的。今晚传与众将军:二更时分,齐劫三国大营。”又令沈發嗣:“你可单劫黑齿人,取巧降伏此怪,大事可定。”殷玉清出班说道:“元帅,先前要夜袭,元帅说李世民或有防备,不可妄动,为何今日又要夜袭?”陈稜道:“殷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当初不能夜袭贼军,只怪我等连日讨战不得,那厮昼夜提防,故此不可夜袭。如今我军得利,彼方战败,正思破敌之计,如何防备我军夜袭?故此先挂免战牌,不与我军交战。且李世民用兵非比常人,他料定本帅今日得了便宜,必晚来于众将军商议下一步战略,无心夜袭。他若要来,又怕沈将军道术利害。故此今日夜袭,此乃好事。”殷玉清闻说,大喜道:“末将同三弟双去建功,更觉易于为力。”陈稜许之,仍将众将分派已定。不表。 却说渊盖苏文在营中与副元帅安殿宝、飞狼大将军盖贤殿二将议曰:“今主上命吾等在此守御,此处隋兵虽少,能者甚多,况连日京师不曾见有救兵,亦不曾见本帅捷报,但恐狼主忧心,深属不便。”命中军具疏往京师,请狼主千岁速发援兵前来接应。中军官具表求救。 且说陈稜亲乘坐骑,时至二更,一声炮响,隋兵呐一声喊,齐杀进唐军营里去。正是: 黑夜冲营无准备,三军无故受灾殃。 话说元文都、东方玉梅、东方朗领大军三千,一齐奋勇当先;北冥羽领军三千,冲杀进左营;罗焕之、冯慕封、王雄诞领大军三千冲杀进右营;殷玉清、沈發嗣提领五千大军,杀入大营,进中军来战黑齿人。 那边李世民听得周将劫营,忙上马,使一根铁枪,方出中军,恰逢黑齿人。正在交谈,沈發嗣杀来,黑齿人一见,大惊,化成一道黑气,往外就走。后面萧琢、陈察两位王爷,领大军三千,看见李世民,也不答话,飞马而来。身后苏凤、秦怀玉两个忙杀出。四马相交,只杀得愁云荡荡,惨雾纷纷。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夜劫唐营神鬼惊,喊声齐发鼓锣鸣。 军兵奋勇谁堪敌,将士施威孰敢撄。 秦王无心贪恋战,苏文有意奔途程。 黑齿妖怪从今灭,扫荡妖氛宇宙清。 话说众将军齐杀入三国营里,只杀的尸横绿野,血满沟渠,哀声惨切,不堪听闻。那边沈發嗣见黑齿人逃走,大怒,喝道:“泼孽畜,那里走!”也有纵地金光妙法,前去追杀。殷玉清见沈發嗣去了,料定是黑齿人逃去,也施展纵地金光法,一同前去追捕。黑齿人料抵挡不过二人,一路飞逃。原来黑齿人只会驾云,脚力不如殷玉清、沈發嗣兄弟两个。两兄弟追上黑齿人,大叫道:“泼妖怪,你要往那里去?”沈發嗣正要动手,殷玉清早变作三头六臂,上前来打黑齿人。黑齿人不敢交锋,夺路而走。沈發嗣道:“黑齿人,快快跪下受绑!”黑齿人逃的远了,此术无用。殷玉清道:“那厮驾云,爆发力大,须得近前拿下,才好用此术也。”沈發嗣道:“大哥所言极是,如今怎样是好?”殷玉清道:“不妨,你我有纵地金光术,不怕那厮跑了。”两个只好复施展起纵地金光术,到底是殷玉清老成,道术精妙,走前先前,手打狼王刀,起在半空,将黑齿人劈头一刀,砍得火星迸出。黑齿人也有七十二变,随化一道金光,起在空中,也照殷玉清顶上一刀劈将下来。殷玉清大喝一声,一刀顶上去,“啷当”一声响,震得两个人各自退了几步。 沈發嗣见了,叫一声:“黑齿人快快下马受......”话未说完,黑齿人又驾云跑了。殷玉清大喝曰:“呔!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妖孽,焉敢弄术!拿住你,定要剥皮抽筋!”沈發嗣大怒曰:“呔!泼孽畜,你有多大本领,敢将在吾兄弟二人手里几次逃脱?我与你势不两立!必要擒你,碎尸万段,以报其恨!”殷玉清道:“兄弟,这厮也会七十二般变化,你我就和他赌斗变化,有何不可?”沈發嗣道:“大哥所言极是,看兄弟先变个金雕来,捉捕那厮也!”殷玉清道:“不可,你我变个龙雀,不怕他不肯就范。”于是二人念动真言,变成两个朱雀,振动羽翼,来捉黑齿人。黑齿人忙变个大雁,拼命的飞,看见下方有一处水田,黑齿人大喜,变成一条鱿鱼,就躲在水里。 沈發嗣、殷玉清二人在后追赶多时,不见了黑齿人,心中十分疑惑。沈發嗣问道:“大哥,你神通广大,这厮那里去了?”殷玉清道:“三弟不知,这厮踪迹神秘,连我也不晓得。”沈發嗣道:“这厮道术平常,只是的一味逃跑,好似狡兔三窟,你我不能捉拿。”殷玉清道:“三弟,切莫小觑他。他只怕你一个呼名夺魂术利害,若是单打独斗,他的法力不是你我可比。”沈發嗣道:“大哥,好长他人锐气,怎灭了自家威风?小弟的道术是灵宝天尊亲自传授,那厮的修为能有多高,料定破不得我之道术也。”殷玉清道:“方才我与他交手,只觉得那厮内力深厚,根基不浅,你我修为能有多少?纵然夺魂,也杀不死他。你我且四下寻觅一番,看那厮躲在何处。”沈發嗣道:“大哥,不必搜索。料那厮逃得不远,此处有一水塘,那厮必定变做个鱼虾蚌蟹之类。”殷玉清闻说,忙念动真言,变作三头六臂九眼模样,一齐搜索,果然看见一条鱿鱼,遂收了法相,大骂道:“泼孽畜!枉你是上古得道妖魔,如此无知?莫说一条小溪,就是长江、黄河,流通于四海,如何见有一个鱿鱼?你在江水溪流之内躲藏,却变个海里的怪物,如何放你?”祭起金钱剑,来斩黑齿人。吓得黑齿人魂不附体,魄不在身,抽身就走。二人见了,大怒,施展纵地金光法,又去捉拿。 黑齿人走了一路,见四下无人,遂变作一间寺庙,躲避二人。二人不见了黑齿人,按落云头,四处搜寻。殷玉清道:“这厮不知又变做个什么,教我等寻觅。”沈發嗣道:“只怕他变个石头滚木,却怎样分辨?”殷玉清道:“若是变作石头滚木,那也不难。我们只把这些杂碎拿兵器乱戳一番,不怕那厮不肯露相。只怕他又变做其他物件,你我还要费事一番。”沈發嗣闻说,却也无奈,回身见那黑齿人变作的寺庙,大喜,谓殷玉清道:“大哥,这里有一座寺庙,你我先见去休息一番。再做打算不迟。”殷玉清闻说,也觉得有理,正走时,忽然觉得不对,谓沈發嗣道:“三弟,此事好奇怪也。”沈發嗣问道:“大哥,什么事,如何奇怪?”殷玉清道:“这里荒无人烟,为何有一座庙宇?”沈發嗣笑道:“大哥好是多心也,或许是一座古庙,也未可知?”殷玉清道:“三弟,你仔细看看,此庙分明是新修建的,如何是古庙?你纵然不信,拆下一两个钉子,看看又无铜锈,就晓得是不是古庙了。”沈發嗣闻说道:“大哥说的有理,我上去拆下几枚钉子看看。”黑齿人闻说,吓得魂不附体,心中忖道:“这殷玉清恁的狠毒,钉子是吾的骨头,他如今拆了,吾如何活命?”化作黑烟,夺路而逃。沈發嗣大怒道:“这妖怪,怎好如此?他把我们诓进庙内,那门定然是他臭嘴,我们纵然不死,也吃他咬一个遍体鳞伤!”殷玉清道:“你我速速追杀,莫走了这厮。”二人各自驾云来赶。 黑齿人一路逃跑,一路暗思:“此时其兵已攻破大营,料不能支,且将他诓上积雷山,入吾巢穴,使他不能舒展,那时再擒他不难。”计已算定,遂往积雷山逃去。不表。 且说众将军与三国联军大战,秦怀玉在阵中左突右闯,见了元文都,也不答话,举枪照面就刺。元文都把锤来迎。一来一往,斗了五十回合。秦怀玉大喝一声,手中枪劈头打下来。元文都一横锤,不曾实拍接,一见响,手中锤一歪,把力卸了。龙头锤扫来,秦怀玉立枪一绷。二马冲锋一过镫,元文都闪身一摇龙头锤,锤头正打在马头上,秦怀玉坐下马卧倒,人摔下去,枪也撒了手。夺路而逃。 渊盖苏文撞见东方玉梅,不由分说,祭起飞刀斩下。东方玉梅把朝笏拿出,一道金光把飞刀冲散。渊盖苏文大惊,手挺大刀,劈面就来。东方玉梅双枪来战。两马相交,斗了二十五六个回合,东方玉梅一分双枪,催马前闯。渊盖苏文往左边一闪,合手中赤铜刀找东方玉梅的双枪。“叮当”一声,震得渊盖苏文腕子生疼,膀子发麻,愣把赤铜刀给挂飞。不敢交锋,转身就走。东方玉梅飞马来赶,安殿宝、盖贤殿、盖贤谟三个齐上,缠斗东方玉梅。斗了十合,三人间渊盖苏文去了,大喜,不敢恋战,夺路而走。 那边苏凤大战陈察,两个一来一往,斗了五十回合,苏凤挡不住陈察,丢了刀,回马败走。何宗宪战定萧琢,二人银枪对鬼刀,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败。又斗数合,何宗宪不如萧琢那般万斤膂力,叫一声:“萧琢,我胜不得你,告辞!”倒提银剪戟便走。那边张士贵与王雄诞斗了不到三十合,气力不加,抽身便走。冯慕封战定燕舯康,斗了六十回合,燕舯康无心恋战,胡乱刺了几枪,冯慕封正要夺枪,燕舯康却把枪丢了,只身逃走。冯慕封见他马快,只好把拿枪捡起来,拿在手里,用以报功。陈稜趁势掩杀,大破联军,歼敌十万。罗焕之追杀三国残败人马,一直杀到天明,陈稜鸣金收兵,众将军各自回城。正是: 将军鞭敲金镫响,元帅全胜进辕门。 话说殷玉清与沈發嗣见黑齿人纵黑光前去,各自收了云朵,亦纵步借土遁紧紧追赶。只见黑齿人随变一塊怪石,立在路傍。殷玉清正赶,忽然不见了黑齿人,沈發嗣随后赶来,即运神光,定睛观看,已知黑齿人化为怪石。随即变一石匠,手执锤钻,就要上前锤他。黑齿人大惊,知他识破,便化阵清风往前去了。如此三人各使神通,看看赶上积雷山,忽的又不见了黑齿人。二兄弟见了,也上得积雷山,果然好景。怎见得,后人有诗为证:诗曰: 积雷形势路羊肠,古柏乔松两岸傍。 飒飒阴风云雾长,妖魔假此匿行藏。 当下殷玉清和沈發嗣上了积雷山,四面观望一遍,不见了黑齿人。沈發嗣道:“大哥,积雷山还有别人么?”殷玉清道:“也听人说有个什么平天大圣牛魔王也在积雷山。”沈發嗣道:“你我也是个道者,不若去求问他,有何不可的?”殷玉清道:“也仗灵宝天尊之颜面。”正自找寻洞口,忽然闻得丁丁之声,乃是山林内一个樵夫伐木。殷玉清即趋步至前,又闻得他道:“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殷玉清近前作礼道:“樵哥,问讯了。”那樵子撇了柯斧,答礼道:“将军何往?”殷玉清道:“敢问樵哥,这可是积雷山?”樵子道:“正是。”殷玉清道:“有个牛魔王的芭蕉洞,在何处?”樵子笑道:“这芭蕉洞虽有,却无个牛魔王,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殷玉清闻说,略有思索,说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得火焰山,敢是他么?”樵子道:“正是,正是。这圣贤有这件宝贝,善能熄火,百年来保护那方人家,故此称为铁扇仙。我这里人家用不着他,只知他叫做罗刹女,乃大力牛魔王妻也。” 殷玉清闻言,心中暗想道:“如此说来,这里就是牛魔王的家了,却也奇怪,早年听师尊讲起,铁扇仙住在翠云山,怎么如今又来了积雷山?甚怪,甚怪。”樵子见殷玉清沉思默虑,嗟叹不已,便笑道:“这位将军,你一条好汉,却有何忧疑?这条小路儿向东去,不上五六里,就是芭蕉洞。休得心焦。”殷玉清道:“不瞒樵哥说。我是大隋大业天子座下一员战将,今日来这积雷山,只为找一妖道黑齿人,素闻有个平天大圣牛魔王住在积雷山,吾师尊乃是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以此而论,吾亦为道者,故此前来,望牛魔王指点一二。然吾师尊尝与吾讲起当年七大圣之故事,听闻牛魔王之妻铁扇公主住在翠云山,为何大哥说在此积雷山,故生忧疑。”樵子道:“原来如此,将军所言,并无错过。只因牛魔王交了玉面公主,铁扇公主亦搬来积雷山。只是他多有怨言,只怕又要搬回翠云山,也未可知。”殷玉清闻言,深深唱个大喏道:“谢樵哥教诲。我去也。”遂别了樵夫,与沈發嗣径至芭蕉洞口。但见那两扇门紧闭牢关,洞外风光秀丽。好去处。正是那: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曲径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沈發嗣上前叫:“敢问铁扇公主娘娘在否?若在时,请开尊府大门!”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边走出一个毛儿女,手中提着花篮,肩上担着锄子,真个是: 一身蓝缕无妆饰,满面精神有道心。 沈發嗣见了上前迎着,合掌道:“女童,累你转报公主娘娘一声。弟子是通天教主的门徒,今日来此,并非别事。只因有一个妖魔隐匿在积雷山,恐害了公主娘娘,特来求问一二。”那毛女道:“你既然是通天教主的弟子,叫甚名字?我好与你通报。”沈發嗣道:“弟子名叫沈發嗣,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娘娘如若不信,有师尊亲传的法宝缚妖索、拷鬼棒为证。” 那毛女即回身,转于洞内,对罗刹跪下道:“奶奶,洞门外有个通天教主的弟子沈發嗣,要见奶奶,言积雷山有妖怪,要坏大事。又有拷鬼棒、缚妖索为证。”那罗刹听见,叫:“这也奇怪,积雷山有甚妖怪?只怕这人别有图谋,丫鬟!取披挂,拿兵器来!”随即取了披挂,拿两口青锋宝剑,整束出来。沈發嗣、殷玉清在洞外闪过,偷看怎生打扮。只见他: 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腰间双束虎筋绦,微露绣裙偏绡。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手提宝剑声高,凶比月婆容貌。 那罗刹出门,高叫道:“沈發嗣何在?”沈發嗣上前,躬身施礼道:“娘娘,弟子在此奉揖。”罗刹道:“你是通天教主弟子?”沈發嗣对道:“正是!”罗刹道:“你年纪轻轻,如何是通天教主弟子?你方才言说有拷鬼棒、缚妖索为证,拿来我看。”沈發嗣忙奉上拷鬼棒、缚妖索。罗刹道:“如此一看,真个是缚妖索、拷鬼棒。你们说积雷山有妖怪,此话怎讲?”沈發嗣道:“娘娘有所不知,此处有一个妖怪黑齿人。他没来由相助反贼李世民,电击我泰州城,打杀无数兵士,好不可恶。只因弟子有‘呼名夺魂术’利害,与兄长殷玉清前来捉拿这厮,不意这妖怪神通广大,被他走脱。是我二人闻的娘娘居住于此,特来求问。万望娘娘念及同为修道之人,又是我弟兄长辈,赐教一番,果然捉了妖魔,永世不忘此大恩也。”殷玉清上前道:“弟子殷玉清,乃东岳泰山齐天仁圣大帝黄风虎亲传弟子,拜见娘娘。”罗刹道:“你们说的黑齿人,我是晓得。他是雷电妖魔,有八魔之数,十分难缠。你二人虽有呼名夺魂术,不能收伏他。要问他去处,该在南山雷音洞。你二人若要收伏此恶怪,还需请来曹国舅。”二人大喜道:“多蒙娘娘教诲,永不忘却。”遂辞别娘娘,往南山而来。按落云头,寻那雷音洞所在。 忽听得崖下一声响,窜出千百小妖恶魔,手执棍棒,齐来乱打二人。二人见众小妖怪左右乱打,情知不能取胜,殷玉清道:“不若脱身下山。”二人遂化道金光去了。方才转过一坡,又见曹国舅驾临。二人大惊,俯伏山下,叩首曰:“弟子殷玉清与沈發嗣不知曹国舅圣驾降临,有失回避,望请恕罪!”曹国舅曰:“你二人虽是灵宝师叔祖与东岳师叔之弟子,手段高强,不能降伏此怪。你二人速速将那厮引来至此,吾可以收伏此恶怪也。”二人叩首拜谢。复上积雷山,依旧找寻原路。 话说黑齿人见殷玉清与沈發嗣复上梅山,乃大呼曰:“殷玉清、沈發嗣,你此来是自送死也!”殷玉清大笑曰:“你今日谅无生理!”使开刀,直取黑齿人。黑齿人也使开刀,劈面交还。二人大战一会,殷玉清转身就走,沈發嗣亦走。黑齿人随后赶来。殷玉清与沈發嗣下了积雷山,往前又走,忽见前面一座高山,二人径上了山。黑齿人随赶上山来。黑齿人赶上山来,入于曹国舅圈套,再不能下山。 却说曹国舅见黑齿人上山,大叫一声:“黑齿人,你看吾是谁?”黑齿人抬头一看,看曹国舅手拿宝剑,站在山头,问道:“道兄何人?为何在此?可曾见殷玉清、沈發嗣两个小贼?”曹国舅笑道:“噫!黑齿人,你也不晓得贫道,你听我说:” 物表英才性朴纯,天然气象妙精神。 眼空四海全无欲,心贯三才绝点尘。 帝赐金符微一笑,师传玉诀乐长春。 源缘慈父征唐德,积一皇后二仙真。 黑齿人闻说,起手道:“原来是曹国舅,曹道兄。道兄,你不在山中修炼,来此何事?你莫非忘了,你那几个师兄弟与吾还有大仇哩!”曹国舅道:“贫道来此,专为此事。”黑齿人笑道:“好个曹国舅,你莫不是来与吾较量么?”曹国舅曰:“你与沈發嗣交手,莫非还不晓得呼名夺魂术之利害?”黑齿人道:“这也无奈,他的本事是通天教主传授的,莫说是我,就是玉帝来了,经得起这三清传授的呼名夺魂术么?”曹国舅道:“黑齿人莫急,你若此刻幡然醒悟,为时不晚。”黑齿人道:“曹国舅,你虽法力广大,未必是吾对手。”曹国舅曰:“既然如此,你我比斗一番,也分个高下轻重。”黑齿人念动真言,双手发雷,轰击曹国舅。曹国舅催动法力,硬接这一击,亮二人震得后退了四五步。 曹国舅曰:“黑齿人,今日并非雷雨天气,你只怕要败了。”黑齿人曰:“纵然不是雷雨天气,你也未必能胜吾!”把手往身前一伸,曹国舅定睛一看,竟是一根霹雳雷棍。曹国舅也从背后取下一口长剑,两个在山前大战,怎见: 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黑齿人雷棍似那金莲灯,玉梅灯,晃一片琉璃;曹国舅宝剑若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团锦绣。这一个银蛾斗彩,双双随绣带香球;那一个雪柳争辉,缕缕拂华幡翠屏。只道村歌社鼓,花灯影里竞喧阗;原来织妇蚕奴,画烛光中同赏玩。虽无青书风流曲,尽贺除怪大有年。 这二人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各自丢了兵器,黑齿人操纵闪电飞行,把雷电自半空里打下来。曹国舅催动内力,化成一道金钟罩,挡住了电击。黑齿人见了,发动雷暴突击,直逼曹国舅。曹国舅取出法绳,把雷暴突击打在一边,也震得自家胸口发痛。黑齿人曰:“好个曹国舅,此为何物?”曹国舅笑曰:“此乃法绳也。又名‘法鞭’、‘净鞭’、‘法索’。木柄上雕有蛇头状花纹,其下接有苘麻或棕榈搓成的绳身,绳后有结尾,看去俨然一条长蛇。蛇头涂有朱漆,上有八卦图案,更精细者,甚至从蛇口处还有人头露出。法鞭可以鞭挞妖魔,辟除邪怪。”黑齿人闻说,笑曰:“你方才用法绳打吾雷暴突击,已然心力交瘁,如今更无用处。”曹国舅曰:“你休讲此语。你那雷暴突击,极耗内力,你如今还有多少气力?”黑齿人答曰:“曹国舅,你好痴呆。吾之雷电突袭固然极耗内力,却于本体无伤,你如今已经有了内伤,怎样与吾战?”曹国舅曰:“但有一丝气力,也要和你分个输赢也。”黑齿人闻说,祭起两个闪电球,来打曹国舅。曹国舅忙闪在一边。两人你来我往,你攻我闪,连续四五个时辰,累的曹国舅气喘吁吁,黑齿人两股颤颤。 黑齿人见曹国舅累的不行,心中大喜,召唤出电弓,搭上箭,“嗖”的一下射来。曹国舅体力消耗过大,躲闪不及,被黑齿人一箭射倒在地。黑齿人笑曰:“曹国舅,你今日死也。”丢了电弓,绰起钢刀,赶上来,劈面就砍。忽一人大喝道:“好妖怪,休得无礼。”一刀把黑齿人的钢刀砍开。黑齿人怒曰:“这厮却来坏吾好事!”举刀来砍,殷玉清反手相迎。好杀: 烈烈旌旗似火,森森戈戟如麻。阵分八卦摆长蛇,委实神惊鬼怕。枪见绿沉紫焰,旗飘绣带红霞,马蹄来往乱交加。乾坤生杀气,成败属谁家。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殷玉清抵挡不住,跳出圈外,叫一声:“变!”变作三头六臂,九只眼睛,如同太岁一般。黑齿人大惊曰:“这厮相貌怎的与昔日值年太岁殷郊这般相似?”想起殷郊当年千般骁勇,万样英雄,只恐不是对手,忙丢了刀,抽身便走。沈發嗣杀出来,喝道:“呔!好妖怪,怎敢无礼?黑齿人快快下马受降!”黑齿人措手不及,中了沈發嗣的呼名夺魂术,倒地不起。沈發嗣趁机祭起缚妖索,绑了黑齿人,再也不能逃脱。正是: 悟道投师在截门,秘传九转妙中玄。 离龙坎虎分南北,地户天门列后先。 变化无端还变化,坤乾颠倒合坤乾。 灵宝秘授真奇异,任你精灵骨已穿。 当下沈發嗣捉了黑齿人,谓殷玉清道:“大哥,如今捉了这厮,怎样区处?”殷玉清道:“不知有何妙法,唤醒老师,此事就好。”又只见那山凹里有一朵红云,直冒到九霄空内,结聚了一团火气。沈發嗣大惊,走近前,叫道:“大哥,不要走了,妖怪来矣。”慌得个殷玉清急掣狼王刀把曹国舅围护在当中。 却说火光里的确是个妖精,乃是圣婴大王红孩儿,他因来此寻母,就过南山,见了几人,却是面生,遂按落云头,散去红光,叫一声:“你等是何处妖魔,来此做甚?”殷玉清、沈發嗣一看,红孩儿怎样打扮: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殷玉清道:“我二人是隋朝战将,来此捉拿妖魔黑齿人,你这小孩子又是何人?”红孩儿道:“呔!你这厮胡说,那隋朝是南赡部洲,离此多少路程,你怎么过的来也?除非是驾云。”殷玉清道:“本将军乃是东岳泰山齐天仁圣大帝黄飞虎之弟子,有纵地金光妙法,为何不能过来?”红孩儿笑道:“这厮好是猖狂,怎么说是东岳大帝的徒弟?想必有假,待我捉了你,送给父王,一同去东岳大帝处,看你有何话说。”沈發嗣大怒道:“你这小孩,十分猖獗的,你父王是谁?”红孩儿道:“我父王乃是平天大圣牛魔王。”沈發嗣大惊道:“原来你是圣婴大王,我乃是灵宝天尊之徒弟沈發嗣也,大家都是道门,何必自家猜疑?”红孩儿大怒道:“好妖怪,那一个胡吹自己是东岳大帝的门徒,你这厮更是可恶,怎敢诈称通天教主门徒?”殷玉清道:“大王既然不信,这也简单。”遂变作三头六臂九眼,说道:“大王你看,这等本事,如何不是东岳大帝门徒。”红孩儿见了殷玉清这般模样,吓得魂不附体,丢了丈八火尖枪,叫道:“这妖魔,如何这般凶恶?”沈發嗣道:“此乃法相,如何不得凶恶?如是慈眉善目,上阵无用。”红孩儿道:“你二人果是通天教主、东岳大帝门徒?”沈發嗣道:“此事如何作假?”红孩儿道:“也罢,我且信你二人。”殷玉清道:“大王道术精妙,可否救一救曹国舅。”红孩儿道:“莫非是八仙之一的曹国舅?”殷玉清对道:“正是!”红孩儿道:“曹国舅在何处?”二人让开,一指曹国舅,说道:“此人就是曹国舅。”红孩儿问道:“曹国舅为何昏迷?”殷玉清说道:“他与黑齿人大战一场,精疲力尽,因此昏迷。”红孩儿笑道:“这有何难?”上前吹了一口仙气,便救醒了曹国舅。 曹国舅醒来,见了红孩儿,大惊道:“圣婴大王,你为何在此?”红孩儿道:“我因回家探望母亲,路过此地,见你重伤昏迷,因此相救。”曹国舅说道:“原来如此,不知黑齿人那厮捉了否?”沈發嗣道:“大神不必担心,那厮中了我的呼名夺魂术,又被师尊的缚妖索绑了。” 曹国舅大喜道:“既然捉了这妖魔,就好办了。你快解开缚妖索,我来把这厮关进地狱门中,让他再不能祸害天下。”沈發嗣闻说,忙收了缚妖索。曹国舅取出一对响板,口中念念有词,叫一声:“疾!”平地里蓦得升起一道大门,正对着黑齿人,黑齿人此时此刻仍在昏迷之中,被强风连刮带卷,拖进了地狱门,而后大门关上,也应了八魔之数也。 殷玉清问道:“请问国舅,我兄弟回去,如何回复陈元帅?”曹国舅笑道:“贫道已然收了妖魔,你只如实上复便了。”弟兄两个大喜,遂辞别曹国舅与红孩儿,施展纵地金光法,回报陈稜。陈稜闻说,大喜,商议收付失地,此话不表。 却说李世民战败,收拢败军,还有三十万人左右,谓诸将道:“陈稜得胜,定思收复失地诸事,且为之奈何?”渊盖苏文道:“西门夽已死,为今大事,须得杀了东方朗,不可失机。”李世民说道:“此人武艺高强,怎好轻易得胜?”渊盖苏文道:“骄兵必败。隋军今日大胜,纵然那陈稜坐怀不乱,手下人怎么比的了陈稜?”李世民道:“话虽如此,计将安出?”渊盖苏文说道:“我等与他交战时,命人在后偷袭泰安城,此事可定也。”李世民问道:“如陈稜坚守不出,如之奈何?”渊盖苏文道:“我军战败,趁此一鼓而击,深谙兵法,陈稜如何不肯出来?”李世民闻说,细细一想,也是这般道理,遂依计而行,正是: 何处招魂,香草还生三户地。 当年呵壁,湘流应识九歌心。 话表李世民亲领三军,来到泰州城下讨战。小卒见了,飞速报知陈稜。陈稜闻报,谓诸将道:“李世民方才战败,今又重整兵马,来与我战,必有谋也。”东方朗道:“元帅所言极是,探马曾说,李世民收聚败兵,仍有三十万人,本该与我们拉锯消耗,使我等不能持久,今日却主动出击,十分怪异。”北冥羽道:“请元帅示下,我等如何对付贼军。”陈稜道:“本帅认为,贼军此来,多半是引诱我军主力下城决战,他好趁机绕后偷袭,一举拿下吾泰州城也。”陈察道:“元帅,既然识破了李世民的计策,不如将计就计。”陈稜道:“不可,贼军十倍于我,我们坚守不出,等敌军挫了锐气,我军便趁他回营之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遂吩咐东方朗、北冥羽领军一万,只等李世民回营,在后偷袭贼军。正是: 万顷重湖悲去国。一江千古属斯人。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三回东方朗力战自戕 订假盟还治其人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千古名胜又重新,是谁润色江山? 应追思屈子文章,贾生才调。 四面烽烟都扫尽,到此安排樽酒。 好携来洞庭秋月,衡岳春云。 却说李世民在城下骂战,隋军就是不肯出来。李世民谓渊盖苏文道:“陈稜并不中计,似此怎生是好?”渊盖苏文道:“他既然不中计,我等速速撤退,不然过了午时,将士们身体劳累,又被他出城偷袭了。”李世民道:“前车之鉴,不可不防。”于是传令三军有序撤退,不可被隋军看出端倪。 那边北冥羽见李世民有撤退之意,不等唐军反应过来,自领军马杀将出去。东方朗见了,在后来攻。李世民措手不及,阵脚大乱。燕舯康护住李世民,杜寰在后,三个人先走了。北冥羽眼尖,大喝一声:“李世民,你往那里走?”正要出马,东方朗早一马抢出去了。秦怀玉见了,恐李世民遭了毒手,挺枪直刺东方朗。两马相交,斗了十七八合,秦怀玉枪法散乱,不是东方朗对手,不敢交锋,夺路而走。北冥羽飞马赶来,插枪于地,收了盾牌,拈弓搭箭,“嗖”的一声过去,把秦怀玉头盔射落,伤了皮肉,鲜血横流。盖贤谟见了喝道:“呔!那南蛮不得无礼,魔家盖贤谟来也!”东方朗见了,便飞马舞枪,直取盖贤谟。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不到三十合,盖贤谟杀得气喘吁吁,虎口发麻,不敢交锋,抽身便走。 却说陈稜正在等候东方朗、北冥羽战况,忽报东门一路彪军前来,是自家旗号,问起来,竟是萧皇后大弟、上开府、卫尉少卿、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陶丘开国侯、左骁卫大将军萧瑒。忙亲自下城来拜。萧瑒见了,策马而来,众人一看,萧瑒怎样英雄: 身长九尺,腰大六围。面目黝黑,虎须例卷,威光凛凛,赛过商朝恶来。头上三叉冠,金圈玉钿;身上百花袍,织锦团花;御赐甲披千道火龙鳞,烈焰冲天;带束一条红玛瑙,相称爵位;足蹬一双红底抹金战靴。骑一匹胭脂抹就如龙马,日走千里。掌中军刃一对,短把五尺七长,头顶上三十六个莲花瓣,两把根底有一条七尺多长的铁链连着。这路军刃名叫长链紫金镢。非力大之人不能用,一根八十二斤,一对一百六十四斤。 当下萧瑒见了陈稜,忙施一礼道:“孤家到此,就是元帅帐下一员将领,切莫客气,不知目下战事如何?”陈稜说道:“侯爷,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今日李世民前来讨战,吾令将士不可轻动,那厮果然退兵,吾又派东方朗、北冥羽二位将军追杀贼军,不知目下战况如何。”萧瑒道:“听闻那什么李元霸利害,只怕二将军不是他的对手,不如让我一去,看他怎样个人。”陈稜道:“侯爷不可轻动,那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十分了得的。”萧瑒道:“元帅不知,孤家不是不知道李元霸利害,为了对付他,孤家研制了一种新式武器,你看。”把长链紫金镢拿来,谓陈稜道:“元帅你看,此物名为‘长链紫金镢’,与人交战之时,头上顶着三十六个莲花瓣,顶上对家的军刃就能顶出去。这莲花瓣还是活的,要是找着对家的枪杆、刀杆,锁住往回一夺,能把兵刃拿住;把后头有链,对敌交锋时看准,撒手一只,链把对家的兵刃绕住,也能把兵刃夺过去。这一招全靠巧力,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陈稜大喜道:“如此甚好,吾亲自出战,左右相助侯爷,一同建功。” 再说西门外两军博弈,东方朗挺身独战,北冥羽四面游击。李元霸引一千军马,来战东方朗。东方朗把拂尘一扫,那一千军马已是不能活了。李元霸大怒,劈面一锤打来,东方朗闪在一边。又是一锤,也被东方朗闪开。就势一枪刺去。李元霸双锤来锁,东方朗早有准备,把枪一收,李元霸的锤砸在一块,震得自家耳朵生疼。正要走时,被东方朗赶上一枪,从大腿上挑下一块肉来。罗仁见了,飞马舞抢,来斗东方朗。两个人各自放出本事,杀在一处,但见: 铜链劝刀犹易事,箭锋劝戟更希奇。旗仗盘旋,战衣飘撒。绛霞影里,卷几片拂地飞云;白雪光中,滚数团燎原烈火。故园冬暮,山茶和梅蕊争辉;上苑春浓,李粉共桃脂斗彩。这个按南方丙丁火,似焰摩天上走丹炉;那个按西方庚辛金,如泰华峰头翻玉井。宋无忌忿怒,骑火骡子奔走霜林;冯夷神生嗔,跨玉狻猊纵横花界。须知豪杰同心处,利断坚金不用疑。 他二人斗了五十回合,不见输赢。一个罗家枪,一个新家枪,各自斗了五十回合,自家的枪法将要走了一遍。两个人见不是头,东方朗先丢了枪,上前来打罗仁。罗仁把枪丢了,要摘锤时,东方朗先抢了,丢给罗仁一只锤,两个人又杀作一团,斗了二十回合,锤法也是一般。罗仁道:“好一个东方朗,你我把锤也丢了,比比剑法如何?”东方朗道:“罗仁,今日定要捉了你。”罗仁笑道:“小爷本事不输裴元庆,你捉不得裴元庆,如何捉得了我?”又把剑法来斗,斗了三十合不到,东方朗额头汗如雨下,只好招架。原来罗仁是罗松之子,自小罗松、李元霸、张士贵、何宗宪都来教他武艺,枪法、锤法、刀法、戟法、剑法都晓得。东方朗最是爱枪,只学了枪法,剑法比不得罗仁精妙。也怕捉了去受辱。谓罗仁道:“罗仁,你是个好汉,我胜不得你,也不可被捉了去受辱。”遂举剑自刎而死。罗仁道:“你说我是好汉,我也不盗你尸首。”见北冥羽在旁,罗仁道:“北冥羽,东方朗因战不过我,恐被捉了受辱,自刎于阵前。我念他是个英雄豪杰,不忍盗尸首,你带回去罢。”说罢自退去了。北冥羽心中忖道:“我本该一箭射死他,只因他也是个好汉,也罢,且饶他一命。”正在此间,陈稜与萧瑒等领军赶到,北冥羽道:“元帅,贼军被我与东方将军打得大败,死伤三万多人,可惜东方将军先后打败秦怀玉、盖贤殿、李元霸,气力不加,被罗仁赶上。二人交锋,枪锤不分胜负,比斗剑法,东方将军战不过罗仁,只怕受辱,自刎归天。”陈稜闻报,十分悲痛,忙上奏朝廷。东方朗因功追封为南伯侯,此话不表。 再说李世民逃回大营,聚集残兵,大约二十五六万人,心中稍安。忽闻隋军有使者来,李世民道:“此必陈稜激将法,羞辱孤家,逼孤家再战。”吩咐取来书信,拆开一看,书曰: “顷接李世民元帅来书,料已尊意尽悉:退出泰州者,万不得已而专事于本帅也;屯北境者,示有其名,将勉与本帅久持也。来示提及泰州者,欲本帅以尊意致泰州也。夫秦王元帅既有意外之虞,进退不可,本帅亦何忍乘人于危,为此已甚之举。但本帅既受朝廷褒宠,钦赐忠义字样,而畏秦王必死之怒,引军退避,殊非所以副朝廷忠义之责望也。愿秦王熟思之。” 李世民得信,心中惊疑。渊盖苏文道:“看此信,他亦有畏我之心,非只为激将法。只是他不知尚有何事要勒捎我,且退军三十里,差一能言舌辩的人,与他面谈,便知端的。”李世民依了,便退军三十里,着秦怀玉入城去见陈稜。约有两三个时辰,秦怀玉转来,禀道:“陈稜述泰州之意,如要保全,必须调还各处失地。小将答言,陈元帅如要照古例,金珠取赎,我家元帅无不遵命;你若有他事勒指,吾只任从处置,愿阁下明示战期。小将说到此际,那陈稜手下人却口出蛮言,小将闻说,却不肯应许。”李世民、渊盖苏文问是何言,秦怀玉道:“陈稜说,金珠是要的,更要元帅立一盟的,写明自今以后,永不敢再犯大隋国土。如再犯时,但有将领被擒,立即凌迟碎割,虽百万金珠,不准回赎。三面言定,后无翻悔。元帅想,此等狂言,如何听得。” 渊盖苏文道:“你何不也勒他不许犯盐城、宿迁?”秦怀玉道:“小将何尝不说,那陈稜只信口乱说:这是要看的,势有可夺,不得不夺。”李世民大怒道:“这贼狗欺我太甚!”遂吩咐攻城,忽又停令,退入后帐,与渊盖苏文商议道:“叵耐陈稜这贼狗,如此抑勒本帅!本帅若不依他,只怕那位将军必不生还,本帅若与厮杀,枉是胜负难料,胜不得一发吃亏。本帅若依他,写出如此盟的,岂不是损我大唐一世威名么。”渊盖苏文道:“这也真难事。”李世民问道:“元帅,如此怎好?”渊盖苏文沉思半晌,道:“英雄有忍辱之时。没奈何,只得依了他。我但能守得盐城、宿迁,再看机会,倘有可乘之隙,就背盟何妨?便那时扬眉吐气,以偿今日之辱。”李世民长吁短叹,只得点头了,又恨道:“何日得生擒陈稜这厮劈尸万段,方泄吾恨!”因复遣使入城,允许金珠并盟约。陈稜大喜,谓来人道:“难得李世民如此,先付我十万钱,我上奏天子,退兵休战。”发付来使回去。 来使回见李世民,细细说明前事。李世民道:“罢了,先与他五万钱,余者分批还清,我们各自休养生息,等来年再来杀这厮,有何不可?”吩咐秦怀玉率人拿了五万钱,来见陈稜。陈稜道:“这也无妨,只是要有期限,就定在明年此时,再不还清,定要打到长安去,教你们晓得做人该有信义。”秦怀玉闻说,诺诺而退,上报李世民知道。李世民无可奈何,只得领军退去。 再说陈稜探听消息,得知李世民果真拔营去了,大喜,谓诸将道:“列位将军,本帅非真心实意要和李世民那厮讲和。只因那厮兵多将广,硬拼不济事。故此定下这条计策来。当年李世民用此等卑劣计谋,害死了鱼瑾老帅,本帅今日要他血债血偿!”众将闻说,大喜道:“怪不得元帅突然要和李世民议和,原来是有计谋。不知如何对付那贼。”陈稜道:“李世民后撤,必定经过巴平岭,此地适合埋伏,谁敢领兵三千,截杀贼军一阵?”北冥羽出列道:“元帅,此功留与末将罢!”陈稜大喜道:“北冥将军,准你领军三千,截杀贼军第一阵,重在焚毁贼军后部辎重,教他无粮可用,而后才是看这杀伐多寡。”北冥羽道:“元帅放心,末将得令!”自领军去了。 沈發嗣出班道:“元帅,出了巴平岭,就是一片密林,林中作战适合火攻,请让末将在林中埋伏,放火烧他一阵。”陈稜闻说,大喜道:“沈将军,你年少而有为,做事沉稳,处变不惊,是可担此大任,不知你需要多少人马?”沈發嗣道:“此事须得人手,人手也不好过多,末将只要四千人马,先烧他一个七零八落,在截住那厮去路,杀他一阵去。”陈稜道:“沈将军任重道远,万事小心。”沈發嗣道:“元帅请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就在校场点兵四千,提枪去了。 陈稜环顾众将,把手一指元文都与东方玉梅道:“二位将军,李世民自林内逃出生天,虽折兵马,元气还在。你们领兵三千,等他逃出密林,你们就截杀一阵,虽不能大获全胜,也可搓一搓那厮的锐气,叫他折兵数万。”元文都大喜道:“这些反贼祸乱天下,黎民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取了他们的狗头,也是为天下苍生谋福。”依令去了。 班中冯慕封见诸将各有去路,遂出班说道:“元帅,李世民战败,必定要去宿迁城。要去宿迁城,必定要经过宿迁道。小将在那里等候贼军,在杀他一阵。只要三千人马,必定捉了李世民那厮。”陈稜笑道:“冯将军,本帅相信你的能力,但是三千人有些冒险,这样罢,本帅给你四千人,你就去宿迁道埋伏,专侯李世民!”冯慕封大喜道:“末将得令!”点兵四千,提钺去了。 那厢殷玉清道:“元帅,末将两个兄弟都去交战,不知末将有甚作为?”陈稜道:“殷将军,这里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殷玉清忙问道:“请问元帅,是什么大事?”陈稜道:“李世民过了宿迁道,就是一条岔路,大路叫‘鲁公路’,小路叫‘九江路’,你领三千人马,埋伏在鲁公路。”殷玉清道:“末将得令!”提刀上马,领兵而去。 王雄诞在座下听此言语,心中疑惑,谓陈稜道:“父帅听禀,既然是一条岔路,为何不两条路都堵死,不然,万一李世民走小路,却怎生是好?”陈稜闻言,大喜道:“虎儿,难得你有如此长进,听令,本帅拨给你三千人马,埋伏在九江路,李世民走大路,小路就空出来了。你趁机领军杀过去,与殷玉清将军前后夹击贼军。”王雄诞叫一声:“得令!”也领军去了。 陈稜又谓罗焕之道:“罗将军,李世民出了包围圈,必定不敢走正路回宿迁城也。你就在山间小路埋伏,再杀他一阵。山间用兵不便,本帅拨给你三千人马,望将军建功立业,成就大事。”罗焕之道:“请元帅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当即前往校场,点了三千精兵,飞马提枪,前去埋伏。 当下陈察、萧瑒、萧琢谓陈稜道:“元帅,我等三个有何任务?”陈元帅道:“三位爵爷,本帅拨给五千人马,由三位爵爷统领,埋伏在盱眙镇,只等李世民杀得人困马乏之时,上前予以最后一击。”三人大喜道:“原来元帅留此大功劳,只为我弟兄三人,甚好甚好。”即刻点兵,前去盱眙镇。 却说李世民收了盟书,吩咐三军撤退,不多时,大军到了巴平岭。时天色已晚,浓云密布,又无月色;昼风既起,夜风愈大。秦怀玉道:“秦王,夜晚行军,只怕不利也。”李世民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传令将士们谨慎小心,不要被贼人破了阵势。”渊盖苏文、燕舯康赶到窄狭处,只见两边都是芦苇。渊盖苏文谓燕舯康曰:“燕帅你看,此地里有文章。南道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倘彼用火攻,奈何?”燕舯康道:“苏文元帅言是也。本帅当往前为秦王元帅言之;苏文元帅可止住后军。”渊盖苏文笑道:“元帅只管去,后军有本帅在,料也无妨的。”燕舯康便勒回马,大叫:“后军慢行!”人马走发,那里拦当得住?渊盖苏文连叫十数声,方才止住后军。 燕舯康骤马上前,大叫道:“秦王元帅且住!”李世民正走之间,见燕舯康从后军奔来,便问何故。燕舯康道:“秦王元帅,你仔细看看此地:南道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可防火攻啊。”李世民闻说,看了秦怀玉一言,谓燕舯康道:“燕帅所言有理,本帅当小心谨慎,不可中了贼人计谋。”即回马,令军马勿进。言未已,只听背后喊声震起,早望见一派火光烧着,随后两边芦苇亦着。须臾之间,四面八方,尽皆是火;又值风大,火势愈猛。三家人马,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且说苏凤见势头不好,急奔回时,火光中一军拦住。当先大将,乃北冥羽也。苏凤纵马混战,夺路而走。李世民见粮草车辆,都被火烧,便投小路奔逃去了。秦怀玉、苏定方两个来救粮草,正遇北冥羽。秦怀玉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来斗北冥羽。战不数合,秦怀玉见北冥羽力猛枪沉,张弛有度,料敌不过,只好先走。苏定方大怒,欲要交战,唐军阵型已乱,无可奈何,只好夺路走脱。何宗宪见了,大怒,跃马挺戟,喝道:“北冥羽,休得无礼,本将来也!”北冥羽照面就是一枪,何宗宪分手中银剪戟,挂枪往外绷。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合,北冥羽手中枪往下一让,又往上一挑,往左一绕,往右一绕,把何宗宪手里的银剪戟的戟耳绕上,丹田较力,运到膀子上,往回一夺:“撒手!”何宗宪在马上往前就是一栽,银剪戟撒了手,要不撒手连人都得落马。北冥羽跟着往左一甩,这戟就甩到地上了。何宗宪刚一正身子,拨马要跑,北冥羽这平杆儿一枪,正中右臂,枪往左一挑,来了一个大豁子,血也蹿出来了,何宗宪几乎落马,夺路而逃。北冥羽直杀到天明,却才收军。这一仗杀得三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折损万余人马。北冥羽掌鼓得胜,回泰州城报功。 当下李世民出了巴平岭,捡回来一条性命,长吁一气,回身一看,众兵将尚在,只是粮草辎重损失太大。李世民说道:“粮草辎重没了,大不了就是后方吃一点苦,若是将士们丢了性命,何年何月又来一支雄兵劲旅?”又问苏定方道:“前面是什么地形?”苏定方道:“前面是一处密林。”李世民道:“密林中长兵器不好施展的。令大军在此休整一番,派五万精兵,先去砍伐树木,然后回来修整一个时辰,而后进军。”秦怀玉得令,点了一万人马,手拿大刀阔斧,砍伐密林。约有三个时辰,砍出一条路来。李世民大喜,令军士取水,先拿随身干粮解饥。休整了一个时辰,方才下令前进。 军士进入密林之中,李世民恐有埋伏,吩咐苏凤领兵查看。秦怀玉道:“方才小将砍伐树木之时,也看过四周地形,绝无埋伏。”李世民笑道:“怀玉,你太年轻了,指挥千军万马是你的弱项,须得苏凤看后,说明没有伏兵,才算好事。”张士贵道:“秦王请看,此地林高草茂,极其适合火攻,我们刚吃过一次亏,这次一定要小心。”正说话间,忽然狂风大作。李世民道:“为何平地里有此狂风?此乃大不利之兆,众军不要懒散,速速撤出密林,抄近路回宿迁城。”话音未落,后方军士飞报火起。李世民大惊道:“这是何故?”原来沈發嗣闻说李世民派苏凤巡查,大吃一惊,料定伏兵藏不住,只好下令放火。那李世民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面尽皆火起。李世民急令众将上马时,满林早是一片火海,上下通红。是时之火,更胜当年赤壁烧屯之火。 李世民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面无火,急急奔出东。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李世民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沈發嗣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沈發嗣火光中不认得人,忙问左右亲信道:“你们可认得李世民?”左右道:“我等虽然认得,但是火光中不好分辨。将军,我听说李世民和秦怀玉是叔侄,不如我们找秦怀玉,找到了秦怀玉,自然找到了李世民。”沈發嗣大喜道:“你等计谋甚好,本将军捉了李世民那厮,定要上报朝廷,为尔等请功,那时候金银珠宝无数,与你等分享。”正往前追杀,看见一员大将,手拿一杆五股钢叉,沈發嗣喝道:“那贼将,你是何人?”那人喝道:“沈發嗣,我晓得你,你有道术伤人,孤家不与你赌斗!”沈發嗣道:“这厮自称孤家,定是李唐王族,不要走,纳命来!”飞马挺枪过来,身边又窜出一员大将,手拿一条银枪,大骂道:“贼将休得无礼,高密王李孝察在此!”张士贵见了,齐来夹攻。沈發嗣一人敌住三员上将,如同老叟戏顽童。心中忖道:“此时若要伤他,却也不难。只是那两个王侯务要生擒,如何下手?”便把寒鸦幻影枪一晃,纵马而出。 李孝察见了,哈哈大笑道:“这厮只有妖法利害,本领一般,不要走,孤家来也!”三个飞马赶上,杀作一团。李孝察正在奋身鏖战,不防着耍的一响,一飞刀正中右手背上。李孝察阿呀一声,丢了手中银枪,沈發嗣便乘势旋转一溜,卷过李孝察后三路,跌下马来,早被隋军捉了去。旁边李孝同急忙转身,把手中一条五股钢叉,招架沈發嗣。不防沈發嗣一枪,已卷进左胁,李孝同急闪不迭,早吃那枪割开左腕。李孝同狂叫一声,叉也掼去了。沈發嗣撇了寒鸦幻影枪,忙将两手叉柱李孝同后颈,掀倒在地。张士贵早拍马逃出,救不了二人。沈發嗣见了,呼呼大笑道:“儿郎们,把这厮也绑了,本将军再杀一阵去。”飞马挺枪而出,又杀了贼军千余人,放才回来。会和军士,掌鼓得胜不提。 且说李世民方才逃出生天,回看众军,惊问曰:“吾有头否?”渊盖苏文道:“元帅休要如此,我等元气还在,回去整理军马,回来报仇,有何不可?”话音方落,元文都早飞马抢出来,双锤一摆,大喝一声:“呔!什么回去整理兵马?你先过了老爷这一关再说罢!”东方玉梅也领兵杀出来,燕舯康急令众军迎战。元文都放下龙头锤,远远地看见李世民,大喜,飞马上前,直取李世民。秦怀玉急来救主。元文都大怒道:“你也配和我打?”这一番元文都一心只要捉了李世民,正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休说一个秦怀玉,五个也拦他不了,早被元文都一锤打下马去,口中喷血不止。何宗宪带上来战,也被元文都一锤打翻。正要捉李世民,不防何宗宪飞起右腿,正中元文都膝盖。元文都把手一松,几乎放起李世民。李世民忙爬起来,跳上马夺路而逃。元文都道:“你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放下锤,提起何宗宪与秦怀玉,扔出十丈远,飞身跳上马,来赶李世民。尉迟宝庆见了,忙来救主。元文都不由分说,一把夺过枪,扯住狮蛮带,提过马来,按在马上。李世民亏了三人,被渊盖苏文护住了。元文都再来追杀,渊盖苏文放出飞刀来。元文都祭起法剑交战,两个人刀来剑去,比拼法宝,不分伯仲。元文都无奈,弃了李世民,来杀败军。 那边东方玉梅乱军中活捉了李道宗之弟李道弼,正寻元文都时,撞见了苏凤。也不答话,便来交锋。两个一来一往,斗了四十回合,东方玉梅一摔这条枪,奔苏凤的胸前就扎。苏凤右手攥着大刀,用刀头一挫这枪,挂了出去。东方玉梅寸着马,咔的一晃响,枪可就往大刀下头一绕,后把按劲,寒光一闪,正扎在苏凤右手的脉门上。疼得苏凤把大刀一丢。两匹马正都往前拱着劲走,东方玉梅手中枪一平杆,耳边就听见噗的一声,抢尖扎到苏凤的右臂上,又一挑,来了个大豁子,人掉下马来。左右拼死救护,捡了一条性命。元文都也杀来,两人兵合一处,又杀了一阵,方才退兵。 却说李世民逃了性命,一路往宿迁道而来,众军士人困马乏,都走不动了。李世民问道:“我们折损了多少人马?”秦怀玉道:“大约三四万人。”李世民长叹道:“陈稜这厮好是可恶,日后捉了他,定要拨皮挫骨!”秦怀玉道:“元帅,我们现在怎么办?”李世民道:“走宿迁道,这是大路,那厮未必敢来。令军士们原地休息一个时辰,有干粮的吃些,养养身子,也好赶路。”正说话间,忽然前方尘土大作,原来是冯慕封领兵杀来,大喝一声:“反贼李世民,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此言未必,早有一将飞马杀出,怎样打扮: 身高顶丈三,膀阔三停,腰大十围。方面长须,目似铜铃,一对扫帚眉,相貌十分凶恶。头戴暮烟迷远盔,身披寒雾锁空甲,腰束狮蛮带,外罩群星拱皓争辉袍,足蹬绿水青山斗碧靴。坐下一匹走千里疏林古月马,掌中一口一百六十二斤幼平刀。 冯慕封见了来将,大喝道:“呔!番将报上名来!”那将道:“好南蛮,魔家是哈密国第三高手步云合是也!”冯慕封道:“狗番,你不晓得爷爷冯慕封么?”步云合道:“废话少说,吃魔家一刀罢!”双手攥刀把。把浑身的力气用上,挂着风,这刀就劈下来了。冯慕封见他刀来,也不躲闪,把大钺往上一撞,震得步云合双手发麻。一紧手中刀,挺身再战,好杀: 这一个刀劈冲波如水怪,那一个钺袭跃浪似飞鲸。恶水狂风都不惧,蛟龙见处魂惊。正是天差列宿害生灵!这个是灵官离斗府,那个是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阵前不肯空还,攻城野战夺旗将。世人无事不嬲帐,直道只用在赌上。只道湓江烟景出尘寰,错认江上峰峦拥髻鬟。钺斧斩下,明月琵琶人不见;大刀一剁,黄芦苦竹暮潮还。 他二人斗了三十回合,不见胜负,又斗了十合,冯慕封一钺把步云合打下马去,步云合正要挣扎,冯慕封即忙下马,撇了军器,拘住步云合两脚。隋军十几个骑士也飞马来助。任步云合万夫不当,到此也难为力,军士们蜂拥而前,把步云合野猪也似捆绑牢紧,抬了去。冯慕封喝道:“李世民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李世民大惊,令军士冲杀。冯慕封一刀斩了步云合,把首级举起,吓得联军不敢上前。李世民大怒道:“此时不和他拼个死活,如何有性命逃回宿迁成?”军士闻言,只得硬着头皮死战。两下交锋一场,李世民大败,夺路而走,冯慕封又引一军截杀一阵。到黄昏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水不甚深,人马都好下河吃水,正是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李世民缓过神来,问秦怀玉道:“前面是什么去路?”秦怀玉说道:“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大路名为‘鲁公路’,小路名为‘九江路’。”李世民问道:“那一条路离宿迁城近些?”秦怀玉说道:“小路近,但是地形较为崎岖,不甚方便。”李世民道:“大路比小路远多少?”秦怀玉道:“也不多,只有十五里。”李世民道:“既然只有十五里,那就走鲁公路罢。”遂勒兵走鲁公路。此时人皆饥倒,马尽困乏。焦头烂额者扶策而行,中箭着枪者勉强而走。军士们衣甲湿透,个个不全;军器旗幡,纷纷不整。大半皆是宿迁道上被赶得慌,只骑得秃马,鞍辔衣服,尽皆抛弃。其苦何可胜言。 正走之间,忽然狂风大作,李世民怒道:“前日一阵狂风,吹出了个北冥羽,今日又吹这风,是何道理?”言未毕,一声炮响,两边数千隋军摆开阵势,为首大将殷玉清,手提狼王刀,跨虎面大王马,截住去路。军士见是殷玉清,亡魂丧胆,面面相觑。李世民曰:“既到此处,只得决一死战!”指挥三国军士冲杀过去。殷玉清飞马舞刀,早被一将截住去路,殷玉清一看,来将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面如狻猊,浓眉大眼,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头上三叉冠,顶一团瑞雪;身上镔铁甲,披千点寒霜。素罗袍光射太阳,银花带色欺明月。足蹬一双点金靴,坐下骑一匹千里征宛玉兽,手中抡一枝一百斤丈八蛇矛。 殷玉清见了,叱咤一声道:“你这番将,姓甚名谁,报上名来再战!”番将道:“魔家是哈密国第四高手,程德凌是也。蛮子,你就是殷玉清么?”殷玉清说道:“没错,小爷就是殷玉清,姓程的你听着,今天遇见小爷算你倒霉,不要走,吃我一刀!”照面就是一刀,程德凌把矛来斗,好杀: 云外遥山耸翠,江边远水翻银。这一个似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那一个是悠悠小蒲,撑回数只渔舟。翻翻雪浪拍长空,拂拂凉风吹水面。紫霄峰上接穹苍,琵琶亭半临江岸。殷玉清叱咤一声,四围空阔,八面玲珑。程德凌连连怪吼,栏干影浸玻璃,窗外光浮玉璧。正是昔日乐天声价重,当年司马泪痕多。 他二人在此大战一场,约有三十回合,殷玉清大叫一声,一刀把程德凌劈于马下,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那边一将见了大怒,手拿方天画戟,飞马杀来,大叫道:“呔!殷玉清不要走,卢龙府果毅都尉韦待价在此!”殷玉清呼呼大笑道:“好笑。你就是那个历任左千牛备身、卢龙府果毅都尉、兰州刺史、凉州司马的韦待价?好好吃我一刀。”劈面一刀,斩为两段。王雄诞听闻李世民与殷玉清杀在一处,大喜,领兵冲杀过来。李世民正在交手,忽闻身后尘土大做,大吃一惊,及王雄诞至近前,大喝道:“呔!反贼李世民休走,你爷爷王雄诞又来了!”李世民闻说,吓得魂不附体,魄不在身。早有一员番将飞马而来,直取王雄诞。王雄诞问道:“狗番何人?爷爷戟下不死无名之鬼。”番将笑道:“好个无知南蛮,你原来不晓得魔家阿史那贺鲁的威名。”王雄诞笑道:“我当时谁,原来是你。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个突厥人罢?你一个突厥人,叛国投唐,你也有脸苟活于世?”阿史那贺鲁闻言大怒,照面举枪就刺。早被王雄诞一戟斩于马下。番将阿史那窟合真见了,飞马舞刀而来,要为阿史那贺鲁报仇。也被王雄诞一戟挑死。李世民大战一场,死中得活,领着残兵去了。殷玉清和王雄诞也不追赶,吩咐把两个首级收好,掌鼓得胜回城。正是: 大节仰忠贞,气吐虹霓,天问九章歌浩荡。 修能明治乱,志存社稷,泽遗万世颂离骚。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四回战盱眙死中得活 北冥羽独战三杰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词曰: 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 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落魄封侯事,岁晚田间。 谁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马,移住南山?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 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 却说李世民等死中得活,自以为捡了性命,个个喜上眉梢。秦怀玉问道:“秦王,如今往那里走?”李世民道:“陈稜那厮诡计多端,只怕在大路埋伏,我们不走大路,走山间小路,定不中他埋伏。”又问道:“我们还有多少人马?”苏凤说道:“还有二十五万。”李世民道:“家底还在,回去修整,再来和这厮们算账。”于是吩咐走小路回宿迁,正是: 保家卫国鸿鹄志,庭门赫奕大展翅。 兵砥伍砺搏知之,帅气儿男干大事。 当下三国人马避开大路,抄小路撤退,罗焕之见了,挺枪出马,叫道:“李世民,你不用走了,这里是你家罗爷爷把手,你有天大的本事,也过不去。”罗仁闻言,大怒道:“狗贼,你爷爷罗仁来了!”摘了五钩神飞枪,飞马而来。苏凤大刀一摆,众军冲杀过来。两下交战,尘土飞扬。罗仁与罗焕之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败。何宗宪见了,也来助战。罗焕之以一敌二,又斗了三十回合,罗、何二将占不到便宜,只好瞥了罗焕之,往外就走。罗焕之笑道:“我道怎样的英雄,原来这样本事。”回身交战,远远看见一员番将,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方面大耳,虎背熊腰,海下一部虬髯。头戴三叉乌金冠,身披黄鹤锁子甲,外罩一领绣花大氅,腰束碧玉蓝田带,足蹬红底凤凰靴。坐下一匹走千里白马龙驹,手中一对倭刀。 罗焕之见了,喝道:“番将何人?”番将道:“蛮子,魔家是哈密国第六高手——沈三九是也。”罗焕之笑道:“就打你个三教九流。”举枪照面就刺。沈三九双刀一摆,接住厮杀。斗了二十合,沈三九斗不过罗焕之,回身便走。罗焕之见他马快,不去追赶,仍在乱军之中冲杀贼军。沈三九约罗焕之已去远,回身冲杀过来,悄悄来到了罗焕之身后,欲行不轨之事。罗焕之正在交锋,见沈三九偷袭,一手拿枪对敌,一手便从袖中突出了利刀,砍杀沈三九。高慎行见了大怒,提一支长戟,飞马而来。罗焕之怒目而视,高慎行吓得魂不附体,逃入乱军丛中,吃罗焕之看见,喝一声,骤马追入阵中。高慎行急回头一看,罗焕之一枪过去,早已头颅飞去。高纯行见兄弟死了,知不是头,欲待逃去,早被罗焕之邀住。高纯行只得转身厮斗,不防罗焕之已杀到背后,一枪刺入左腿,高纯行扑翻于地,被罗焕之一枪刺死。罗焕之割了三颗首级,掌鼓得胜。李世民领败军又往前去了。 联军走了一阵,来到盱眙镇,李世民问秦怀玉道:“我等在此交战,此地百姓应该早就四处逃跑了罢?”秦怀玉道:“多是没人了。”李世民笑道:“本帅料也无人,教军士们火速通过盱眙镇,出了盱眙镇,咱们就可以回宿迁城了。”于是三国大军自盱眙镇穿入,早被陈察、萧瑒与萧琢三人看见,当下一齐发作,杀将出来。李世民措手不及,幸得秦怀玉护住。杜寰发怒,举剑冲杀,左右无人可挡。陈察见了,一夹马肚,手拿牛角环锋刃,劈面就打。杜寰举剑招架。两人斗了四十回合上下,陈察牛角环锋刃逼紧,卖进一步,左手揸开五指,揪住了杜寰甲上的狮蛮带,尽力拖来,掷于地上。众军上前,捆捉去了。 那边一员番将见杜寰被捉,大惊失色,飞马而来,逼开陈察,欲寻机救助。萧瑒见了,大喝一声,飞马而来,喝道:“呔!番将何人?快快报上名来。”番将道:“魔家是哈密国第五高手,云飞虎是也。”萧瑒一看,云飞虎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上下,白面长须,大眼浓眉,齿白唇红。头戴雕檐映日盔,身披画栋飞云甲,腰束狮蛮带,外罩碧阑干低接轩袍,足蹬翠帘户牖靴。坐下千里门前翠柳系花骢,掌中一百四十四斤画杆方天戟。 萧瑒笑道:“那云飞虎,你在哈密国有些本事,如今在我大隋,只怕就没你的名号了。”云飞虎喝道:“南蛮,你是何人,怎敢口出狂言?”萧瑒说道:“孤家的名号你都不知道?你难道没听说萧瑒二字吗?”云飞虎道:“废话少说,看戟罢!”两下交锋,斗了三十余合,云飞虎不如萧瑒那般骁勇,急回转头,单身冲冒矢石。萧瑒笑道:“狗番,你往那里跑!”飞马而来,迎住战斗。不数合,萧瑒镢起,斩云飞虎于马下。燕舯康见麾下十大高手全部战死,知道无力回天,只好先保住自家性命,从长计议。没奈何萧琢一马拦住去路,鬼头刀迎面而来。燕舯康忙把银枪交战,好杀: 消磨醉眼,倚青天万迭云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烟水。这个是白苹渡口,时闻渔父鸣榔;那个是红蓼滩头,每见钓翁击楫。愁云荏苒,怨气氛氲。头上日色无光,四下悲风乱吼。银枪对对,数声鼓响丧三魂;鬼刀森森,几下锣鸣催七魄。决战定输赢,人言此去几时回;白纸花双摇, 都道这番难再活。长休饭,嗓内难吞;永别酒,口中怎咽。狰狞王爷仗钢刀,丑恶元帅持法器。皂纛旗下,几多魍魉跟随;红血沙场,无限强魂等候。 这二人你来我往,大战四五十回合,萧琢鬼头刀卷舞,燕舯康一杆银枪如何抵敌,一个破绽,吃萧琢一刀刺腹而死。跳下马,拔剑取了首级。把哈密国残兵败将尽数杀死。李世民、渊盖苏文腿快,逃了一条性命。三位爵爷赶他不上,只好掌鼓得胜。回报陈稜。陈稜吩咐将首级拿在关前号令,将捉来的贼将凌迟,各自刮了千刀,以振军威。正是: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冷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且说李世民逃回宿迁成,问起损失多少,还有二十三万兵马,只是哈密国全军覆没。李世民谓渊盖苏文道:“出兵以来,鲜有此等大败!”渊盖苏文道:“如今怎生是好?”李世民道:“你我还在,不怕胜不了那厮。”渊盖苏文道:“陈稜手下大将,都不好对付,须得小心谨慎,方才能胜也。”李世民道:“他麾下的将军,各自不好对付,若要对付,还是元文都为好。”渊盖苏文道:“他有东方玉梅左右护住,如何能对付?还是先对付北冥羽罢。”李世民道:“这个却费事。”正商议对策之间,忽报有道者求见。李世民大喜道:“如此甚好,有道者相助,此事可成也。”忙吩咐请入道者,只见那道者是一个道姑,身长一丈五尺,目色鲜红,面上两边有八条触须,双手长蹼,背上有鱼鳍,下身有鱼尾鳍,通体蓝色。问起他的来历,道姑曰:“贫道乃是雨师妾人,只因五位道兄丧在隋军手里,特来报仇。”也是八魔之数。 李世民闻说大喜道:“请问道长,有何术对付贼军?”雨师妾人道:“方才听说秦王要对付北冥羽,请秦王整理兵马,来日挑战,贫道看看北冥羽怎样人物,自有办法对付。”李世民闻说,面有疑色。雨师妾人笑道:“秦王不必担心,贫道道行高深,有数千年修为,不惧贼军。说起来,就是天上的七元,贫道也不惧他。”李世民大喜,说道:“请道长休息一日,小王备酒款待一番,再与贼军交战不迟。”雨师妾人道:“酒肉不必了,贫道是修道之人,不食酒肉也。”李世民吩咐取素斋款待雨师妾人,奉上香茶,如此休息了一日。 次日,李世民整理兵马,来到泰州城下讨战。陈稜闻说贼军讨战,谓诸将道:“贼军此来,定有援助,且看看他有何援手。”遂吩咐小卒打探消息,诸将不可出战。小卒去不多时,回报陈稜道:“启帅爷,李世民新招了一个道姑,是雨师妾人,有妖法利害。”陈稜怒道:“这厮兵法不济事,一味地把来些邪魔外道出战。”元文都道:“元帅,既然是妖道,就该请神仙前来相助。”沈發嗣道:“元将军所言不错,元帅,就让末将去请师尊前来相助罢。”陈稜大喜道:“既然如此,就烦劳沈将军走一遭。”沈發嗣道:“元帅放心,末将去了。”遂施展那纵地金光法,悄悄去了。 李世民在城外久久不见隋将出来,谓雨师妾人道:“道长,不好了,只怕他们在研究对付道长的办法了!”雨师妾人笑曰:“秦王,你休怕,贫道不怕那厮们。”世民曰:“道长万万不可小觑这些地里鬼的,他们里面有个沈發嗣,是那通天教主的门徒,有呼名夺魂术利害,甚难对付。”雨师妾人笑曰:“不怕不怕,他这呼名夺魂术的确利害,对付的别人,却拿贫道没有办法。他若出来,贫道决然阵前活追了他。”苏定方闻言道:“道长,还是要小心,万一他不亲自来打你,请他师尊来,这如之奈何?”雨师妾人闻说吃了一惊,对曰:“只盼他师尊闭关才好......”话音未落,一声炮响,元文都出关道:“呔!李世民快叫那道姑近前答话。”李世民道:“道长,这个人是元文都,他有一口法剑,利害的紧。”雨师妾人曰:“看贫道来会会他。”上前说道:“元文都,贫道在此,你有何话说?”元文都说道:“雨师妾人,你是修道之人,来此沾染什么是非?快快回山修炼,也是正果;如在撒泼,怕是性命不保了。”原来元文都恐李世民看出破绽,因此前来拖延时间。 雨师妾人闻说,对曰:“贫道是修道之人,的确不该掺和你这红尘故事。只因你等自恃本领高强,害死贫道五位师兄弟姐妹,贫道因此来讨个公道!”元文都说道:“什么公道不公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总不然你那些道人来杀我,我就站着不动,受他的刀砍斧剁。”雨师妾人闻言笑曰:“元文都,你已经把话说了明白,既然是两国交锋,你也把本事放出来,不必多言。”元文都道:“既然如此,谁来与我一战?”苏凤想起日前之事,大喝道:“元文都不要走,苏凤来也。”元文都道:“你来的好!”摆开一对龙头锤,接住厮杀,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一百回合,元文都见坐下战马乏力了,大喜,谓苏凤道:“苏凤,我不是你的对手,告辞了!”随手一甩,把苏凤的大刀打在一边,回马便走。苏凤回了本阵,谓李世民道:“元帅,今日事十分蹊跷,那元文都分明是有意让末将取胜,末将刀法几次的破绽都被他略去,只怕有阴谋。”李世民道:“这也奇怪,罢,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说。”于是领兵撤回。 元文都回报陈稜:“帅爷,这苏凤是个没趣的。他那刀法貌似整齐,其实有四处破绽,末将今日与他交战,一览无余,只因沈将军的事,故此饶他一命。”陈稜笑道:“元将军不必如此,早晚杀了这厮也,但不知沈将军能否请来天尊,此事也未可知。”殷玉清说道:“元帅,不必担心,纵然天尊不曾来此,也会指点三弟破敌之法也。”陈稜道:“这也使得。” 却说沈發嗣借纵地金光法,来到蓬莱岛碧游宫,早有火灵圣母前来相迎,口称:“师叔在上,弟子有礼。”沈發嗣一把扶起,说道:“贤徒不必如此,吾此来,只因妖魔猖獗,特来请师尊相助一二,不知师尊目下在闭关否?”火灵圣母说道:“启师叔,师祖的确正在闭关,目下有无当师姑随驾在此。”沈發嗣道:“既有二师姐在此,请先来见。”便同火灵圣母来见无当圣母。圣母见了沈發嗣,大喜道:“小师弟,多年不见,你为何来此?”沈發嗣笑道:“好二师姐,此为何言?想大师兄去了西方,做了那什么多宝如来,大师姐也不能回来,我若不回,截教只剩你一个,却不是许多寂寞?”圣母道:“你休瞒我,此必是有什么妖魔,你却不能降服,故此前来请师尊相助,是也不是?”沈發嗣笑道:“二师姐,你怎么平白说了此话破我禅机。的确是有个妖魔,乃是雨师妾人,我也听师尊讲起他,只因我的呼名夺魂术无用,那厮又是一个水人成精,缚妖索不能捆住他,故此前来。”无当圣母曰:“这厮来此,只因八魔之数,乃是八仙的劫难。你不必怕,自有铁拐李降服他。”沈發嗣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且拜见师尊,也好报答恩情。”圣母笑曰:“你目下有大任在身,怎生报答?快去降服妖魔,才是正途。”沈發嗣道:“二师姐胡说,方才说铁拐李对付雨师妾人,我又做什么?”无当圣母曰:“好师弟,你怎好耍起架子的?若论辈分,那八仙都是你的小辈,可你只是师尊弟子耳,并未享受天庭官职,他们身份还要尊贵些,你快去请他罢。”沈發嗣道:“罢了罢了,我听二师姐的,姑且与那厮一些面皮,若他不肯,我便绑了那厮,看他怎样?”圣母笑曰:“你这顽童,十年过去,还是如此,也罢。你是师尊亲传弟子,料定那厮不敢不与师尊面皮的。”沈發嗣闻说,遂辞别无当圣母与火灵圣母,施展纵地金光法去巴国。 当下沈發嗣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巴国,寻到铁拐李洞府,来到门口,把兵器收了,抱拳道:“灵宝天尊关门弟子沈發嗣,特来请见八仙之首铁拐李,万勿推辞。”话毕,早有一个黑人出来,说道:“铁拐李首席大弟子劳民人,拜见沈上仙,上仙远道而来,师尊有失远迎,请上仙恕罪。”沈發嗣说道:“不必不必,吾来此只因一个妖魔利害,须得你师尊相助,才好破他,不知你师尊他如今道法如何?”劳民人笑道:“上仙请放心,师尊晓得八魔之数,日前炼制法宝,只等上仙前来,一同降妖除魔。”沈發嗣闻说大喜,道:“请你师尊出来相见。”早有铁拐李出门,果然仙风道骨,怎见: 三十晚上偷灯油,钢刀斩了木人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谁给儿孙做马牛! 沈發嗣见了铁拐李,大喜道:“李道兄,久闻大名,今日方能相见。”铁拐李大惊道:“上仙,怎好如此?莫坏了辈分,如论起来,上仙长小仙四个辈分,怎好以道兄相称?真折煞小仙也。”沈發嗣笑道:“休要客气,你我都是修道之人,不必计较于此。来,你我同去降妖除魔,肃清寰宇,这才是修道者本分也!”于是二人并驾来到泰州城,见过众人。陈稜大喜道:“请问道长可有忌口?”铁拐李对曰:“贫道乃是修道之人,祭荤腥之物。”陈稜道:“既如此,吾当备置斋饭,款待道长。”当下准备斋饭,众人饱食一顿,休息不提。 次日天明,李世民领军前来讨战。铁拐李笑曰:“既然雨师妾人来了,贫道请命出战。”陈稜道:“我等一同出马,为道长助威。”当先点兵八千,出关摆开阵势,迎战唐军。陈稜当先,谓李世民道:“李世民,你是本帅的手下败将,如今又来送死么?”李世民大怒道:“只怕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谁敢上去,捉了陈稜老贼?”柴哲威奋勇当先,手拿合扇板门刀,出马搦战。陈稜回身问道:“柴哲威是唐国名将,谁敢出战?”萧瑒道:“柴哲威,孤家萧瑒来也!”一摆手中紫金镢,飞马而来。好杀: 血染波红,尸如山积。跳浪苍龙喷毒火,爬山猛虎吼天风。这一个洪涛滚滚烟波杳,那一个月淡风清九江晓。黑云匝地,红焰飞天。红律律走万道金蛇,焰腾腾散千团火块。狂风相助,雕梁画栋片时休。炎焰涨空,大厦高堂弹指没。柴哲威心头恶,触恼丙丁神。萧王爷施毒焰,看他自烧身。 他两个斗了七十回合,柴哲威抵挡不住,回马便走。萧瑒也回了本阵。苏凤道:“柴兄不必气恼,我苏凤来报仇了!”元文都道:“呔!苏凤那里走?你爷爷元文都来了!”两马相交,锤刀并举,但见: 力壮身强无赛,行时捷似飞腾。元文都愤怒,赛过摩云金翅是,首位黄山排定。幼恨毛锥失利,长从韬略搜精。苏将军英雄,如神算法善行兵,文武全才敢争先。龙头锤一甩,叱咤一声山裂,挥舞两柄神惊。苏凤形貌更狰狞,厮杀场中超乘。大喝一声,力如猛虎,大刀到处无情。锤刀林里,再逃一遍残生;山岭边旁,传授千年勋业。神龟九尾喻多能,两个英雄头领。 他二人交手不到六十合,元文都一锤打将过去,苏凤忙把刀一架,震得虎口发麻,不敢交锋,抽身便走。雨师妾人见了,出阵曰:“你等只比斗刀枪剑戟,有何难事?若有能耐,敢与贫道比比道法么?”沈發嗣笑道:“雨师妾人,你认得我么?”雨师妾人曰:“你是何人?”沈發嗣道:“小爷就是灵宝天尊的关门弟子,沈發嗣是也。”雨师妾人笑曰:“你辈分虽高,可惜道术一般的。”沈發嗣笑道:“你不必逞口舌之力,小爷请来了一位道友,你看看是谁。”说罢,闪开身子,把铁拐李请出来。雨师妾人见了铁拐李,笑曰:“此非巴国铁拐李耶?你今来此,必定有术,你来你来,贫道与你见个高低!”抽出长剑,飞到空中,铁拐李也飞到空中,手举铁拐对战。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败。雨师妾人曰:“铁拐李,你我武功不分高下,你有何术,快快使来。”铁拐李曰:“道友,你年纪大些,请先出手。”雨师妾人曰:“好你个铁拐李,你且看好。”收了宝剑,闪开来,双手喷射高压水枪,直逼铁拐李。铁拐李忙念动真言,变出一个光罩,挡住了枪炮。 雨师妾人曰:“铁拐李,你只有闪躲功夫,没有还手之力。”沈發嗣道:“妖怪,你分明只在水中利害,怎好在此卖弄?”雨师妾人曰:“竖子无知,贫道水陆两栖,怎在乎你是否在水中的?”沈發嗣闻言道:“你既然水陆两栖,快把道术使来。”雨师妾人卖弄本事,变出无数个水球炸弹,望铁拐李打来。铁拐李祭起铁拐,来一个,打一个。雨师妾人见他手段迅疾,料定打不中,忙按落云头,抽身欲走。冯慕封道:“呔!孽畜,那里走?”手提大钺来赶。不提防雨师妾人脸部转移,吓得冯慕封一个趔趄。雨师妾人趁机化成水,改变形状,遁入地下。殷玉清道:“这妖怪定是去了海边,那里他才好施展道术。”铁拐李道:“列位莫怕,贫道前去捉住他,自有处置。”说罢,也驾云去了。 北冥羽见铁拐李走了,把枪一招,身后白马从义军冲杀过来。陈稜见了,调两路军马,一路王雄诞,攻贼军左翼;一路罗焕之,攻贼军右翼。三路军马都是骑兵,贼军步兵方阵被轻易撕裂。秦怀玉保定李世民,夺路而走。北冥羽早就看见,叫一声:“李世民休走!”飞马来赶。秦怀玉忙挺枪来斗。战了十五六合,秦怀玉料敌不过,回马便走。北冥羽不赶秦怀玉,一心只要捉了李世民。那边一员小将见了,手拿一条麒麟矛,拦住北冥羽。北冥羽一看,此人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面如紫玉,大眼浓眉,一部美须,威风凛凛,气貌不凡。头戴枣色寒霜盔,身披兽面连环五色甲,腰束狮蛮带,外罩锦征袍,足蹬井木犴战靴。坐下一匹蒙古西域混血马,掌中一条一百四十三斤的麒麟矛。 北冥羽喝道:“来者何人?”那人道:“爷爷乃是申国公,户部尚书高履行是也。”北冥羽道:“膏腴子弟,看枪!”两个人双目一瞪,各自一紧手中缰绳,两匹马双腿立起来,枪矛齐出,“叮当”一声响,北冥羽在马上晃了一晃,高履行连人带马退了三步,笑道:“好小子,有两下子,看矛!”照面一矛戳去,北冥羽一枪打在一边。高履行大喝一声,把矛兜转回来,北冥羽把枪斜贴脖颈一抬,钩住矛,用力甩开,就是把枪扫了过来。高履行忙一个大低头,枪边两个月牙短刃削去一片马鬃。高履行直起身,又是一矛戳来。北冥羽举枪来斗。二人走马盘旋,你来我往,各自交换了十几招,试探对方本事。蓦然,高履行大喝一声,照面一矛刺去。北冥羽面上一绷,身子往后一斜,躲过了矛,高履行借势又把矛平削。北冥羽早就料定这招,闪在了一旁。没奈何高履行把矛一转,矛底的尖头又刺来了。北冥羽大吃一惊,双脚撤蹬,身子往后一仰,闪过了这招。高履行也忙把矛转个正手。 北冥羽看准时机,一枪戳去。高履行把矛一竖,架在一旁。两个又斗了三五个回合,马打盘旋,北冥羽看准高履行腰间,一枪斩了下去。高履行急忙吸气收腹,这枪贴着铠甲削了过去,斩掉了一方铁片。高履行吃了一惊,正要交锋,北冥羽早一枪剁来。高履行急忙闪避,被北冥羽把盔上红缨打掉。北冥羽一紧马缰,那马双足立起,北冥羽人马在前,便把腰往后一掰,这枪凌空打下来。高履行把矛一架,“叮当”一声,直震得高履行双手发麻,连人带马退了四步半。苏凤在旁杀散了隋军,看见高履行苦战北冥羽,气息已然不如北冥羽平稳,忙飞马舞刀而来。高履行赞许道:“有两下子。”回身见苏凤前来,大喜道:“苏二哥来得好!”北冥羽道:“来得好,一起受死罢!” 那苏凤人到刀来,北冥羽大喝一声,双脚撤蹬,腾身飞起,躲过了刀,苏凤人马冲锋过去。北冥羽落回马上,高履行一矛戳来,早被北冥羽一枪打在一边。身后苏凤大刀劈来,北冥羽一个大低头,躲过了苏凤的刀。苏凤又是一个冲锋,转过头,又回身就是一刀。北冥羽无可奈何,双脚撤蹬,身子一竖,跟着一转,插枪于地,定住了身体。一抬头,那边高履行果又一矛斩来。北冥羽怒目一瞪,高履行心中迟疑,北冥羽腾身一翻,身子起在半空,左手攥紧马缰,飞起右脚,狠狠地踢在高履行的混血马上。那马负痛,口中嘶鸣不止,高履行忙安抚战马。北冥羽借机回正,苏凤大刀也来了。两人在马上拼枪对刀,交手五六个回合,不见胜负。那边高履行安抚好战马,又冲杀过来,双战北冥羽。北冥羽全无怯惧,这条枪神出鬼没,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苏凤大刀迅猛,以快对精,一时也对付得。高履行把矛上下刺挑,北冥羽把枪丢开,攻防有度。苏凤一刀砍来,北冥羽闪开。也是一枪刺去,苏凤忙闪在一边,倒吸一口冷气。北冥羽银牙一咬,这枪劈面就刺。苏凤大吃一惊,忙把刀顶在北冥羽枪头的月牙刃上。北冥羽见了,就把枪头的月牙刃贴着刀杆削了下去。苏凤把左手一松一握,事尽力气,带着八卦点钢抢,架在空中。北冥羽冷笑一声,也加了些力气,把刀又压了下去。那边高履行趁机一矛扎来,北冥羽把枪第尖头一拦矛,转了一圈,把个高履行连人带矛压在了右肩上。苏凤见他力大无穷,只好把大刀一松,往下一滑,北冥羽连忙加力压住。趁机双脚撤蹬,飞到半空中,一脚踢开了苏凤的刀。在空中一扭腰,转了过来,和高履行脸对脸,大喝一声,一枪插了下来,高履行奋力一架,连人带马全部跌倒,口里粗气连喘。苏凤无奈,又与北冥羽单挑,斗了七八合,高履行也催马站起来,照着北冥羽坐下梅花马前腿一矛戳来。那马躲闪不及,着了一矛,划破了皮,口内嘶吼一声。北冥羽大怒,双脚撤蹬,架住马头,一枪把高履行连人带马砸到一边。那边苏凤也是一刀砍来,正扫在马面上,多亏有马面甲护住了,只是震了一下,并无大碍。北冥羽带马退了七八步,稳住阵脚,摆好架势。 且说张志龙见二人战北冥羽不下,忙把身边隋军打死了几个,冲开一条路,前来助战。北冥羽怒道:“你们一个斗不过我,两个来斗。如今这两个不济事,却又来一个送死的。”挺身独战三人,全然不惧。三人把北冥羽围住,各有进退,纠缠厮杀。蓦然,苏凤、高履行刀矛一齐劈来。北冥羽早闪在一边。二人分开,刀头矛尖交合,斜削而来。北冥羽把头一缩,正要躲开这二人兵器,却不料二人变招,凌空把兵器斩将下来。张志龙见了,也把单锏打下来。北冥羽大怒,把枪一架,顶住三般兵器。三人各自使尽力气,不奈何北冥羽力大无穷,也招架得住三人。张志龙见他如此,双脚撤蹬,腾身飞起,一脚踢在北冥羽胸口上。北冥羽急中生智,把枪异变,仰后插在地上,平稳立了回来。那边苏凤与高履行刀矛齐来。北冥羽也把枪一冲,两个月牙刃接住两件兵器,三人又在较力。张志龙却在一边观察。北冥羽一声断喝,推走两件兵器,张志龙这锏却挂着风而来。北冥羽一低头,把头盔打落。那边苏凤、高履行刀矛又来。北冥羽一紧马缰,那边双足立起,前两腿的蹄铁踢走了两件兵器。北冥羽见这三人配合的利害,只好虚晃一枪,抽身而走。高履行道:“这厮恁的武艺高强,合我三人之力,二十回合竟不能拿下。”苏凤道:“此人武艺高强,还在东方朗、卢隆义、西门夽之上,他日相见,定要设计斩杀,以绝后患。”三人也消耗了不杀体力,不再纠缠,各自撤走。 那边陈稜正在自家阵上观摩战事,忽见北冥羽口喘粗气回来,忙问道:“将军,为何如此光景?”北冥羽道:“元帅不知,末将在阵中要杀李世民,被秦怀玉拦住。末将和他交手了十五个回合,那厮枪法散乱,即将要败,却自走了。末将不理这厮,继续追杀李世民。不意被高履行拦住,一番交锋,那厮也不是末将对手,却又来一个苏凤与末将缠斗。这二人有些手段,末将一时不能取胜。张志龙那厮又来。末将与三人大战三十余和,只怕不能取胜,因此回来。末将交战不利,请元帅责罚。”陈稜笑道:“将军,休要这般说。这三个是贼军里的高手,你与三人交手,一时不落下风,此乃大功一件。至于李世民,他连战连败,早晚被本帅捉拿,不必急于一时。”此言未必,王雄诞飞马过来,谓陈稜道:“父帅听禀,儿在阵中看见渊盖苏文,正要将这厮斩于马下,却被罗仁拦住。那厮与儿斗了十合,也就去了。儿只斩了反贼程咬金之女,把来首级号令。”陈稜笑道:“我儿果然骁勇非凡,这也是一件功劳的,你下去歇息片刻,本帅派一位将军接替你一战。”王雄诞得令,转身退下。陈察请令替了王雄诞,飞马突入敌阵。北冥羽也退下休息。 陈察杀入阵中,迎面撞见一员小将,手拿一条银剪戟。正是何宗宪。陈察道:“呔!反贼何宗宪,你见了孤家,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何宗宪见是陈察,全然不惧,只笑道:“老匹夫,你打得过小爷吗?”陈察大喝道:“孤家南征北战,杀人无数,如何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倒是你这无知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不投降,不必多言,吃孤家一招罢!”牛角环锋刃劈面就来。何宗宪见他来势凶猛,忙把手中银剪戟招架。好杀: 墙垣颓损,殿宇倾斜。沙场交锋,好似两廊画壁长苍苔;为国捐躯,犹如满地花砖生碧草。这一个是门前小鬼,折臂膊不显狰狞;那一个是殿上判官,无幞头不成礼数。刃落地,供床上蜘蛛结网;戟斩去,香炉内蝼蚁营窠。狐狸常睡纸炉中,蝙蝠不离神帐里。所求无非金钉朱户,功名只是碧瓦雕檐。陈察愤怒,飞龙盘柱戏明珠;宗宪生嗔,双凤帏屏明晓日。环锋刃舞动,红泥墙壁,纷纷御柳间宫花;方天戟丢开,翠霭楼台,淡淡祥光笼瑞影。只见:窗横龟背,香风冉冉透黄纱;帘卷虾须,皓月团团悬紫绮。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四十回合,何宗宪隔开牛角环锋刃,回马便走。陈察是沙场悍将,认得回马枪、拖刀计,不去追赶他,只是斩杀贼军。何宗宪见他不曾来追赶,长叹一声,逡巡而退。陈察与罗焕之战够多时,那陈稜是个见好就收的元帅,遂吩咐元文都鸣金收兵,召回二将,正是: 遇宿重重喜,逢高不是凶。 外夷及内寇,几处见奇功。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五回铁拐李收伏妖姑 二妖道泰州寻仇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 绮殿千寻起,离宫百雉余。 连薨遥接汉,飞观迥凌虚。 云日隐层阙,风烟出绮疏。 岩廊罢机务,崇文聊驻辇。 玉匣启龙图,金绳披凤篆。 韦编断仍续,缥帙舒还卷。 对此乃淹留,欹案观坟典。 移步出词林,停舆欣武宴。 雕弓写明月,骏马疑流电。 惊雁落虚弦,啼猿悲急箭。 阅赏诚多美,于兹乃忘倦。 鸣笳临乐馆,眺听欢芳节。 急管韵朱弦,清歌凝白雪。 彩凤肃来仪,玄鹤纷成列。 去兹郑卫声,雅音方可悦。 芳辰追逸趣,禁苑信多奇。 桥形通汉上,峰势接云危。 烟霞交隐映,花鸟自参差。 何如肆辙迹,万里赏瑶池。 飞盖去芳园,兰桡游翠渚。 萍间日彩乱,荷处香风举。 桂楫满中川,弦歌振长屿。 岂必汾河曲,方为欢宴所。 落日双阙昏,回舆九重暮。 长烟散初碧,皎月澄轻素。 搴幌玩琴书,开轩引云雾。 斜汉耿层阁,清风摇玉树。 欢乐难再逢,芳辰良可惜。 玉酒泛云罍,兰殽陈绮席。 千钟合尧禹,百兽谐金石。 得志重寸阴,忘怀轻尺璧。 建章欢赏夕,二八尽妖妍。 罗绮昭阳殿,芬芳玳瑁筵。 佩移星正动,扇掩月初圆。 无劳上悬圃,即此对神仙。 以兹游观极,悠然独长想。 披卷览前踪,抚躬寻既往。 望古茅茨约,瞻今兰殿广。 人道恶高危,虚心戒盈荡。 奉天竭诚敬,临民思惠养。 纳善察忠谏,明科慎刑赏。 六五诚难继,四三非易仰。 广待淳化敷,方嗣云亭响。 且说铁拐李和雨师妾人一路来到东海,雨师妾人见走不脱,回身来战铁拐李。铁拐李一铁拐击穿雨师妾人。雨师妾人用水再生,不能杀死。雨师妾人闪在一边,吸收水份,洪击蓄水,布下一个阵法。铁拐李在远处观察,只见雨师妾人口中念念有词,隐约:“快来水,快来水。”铁拐李正在思索,早被雨师妾人召唤的水阵没过头顶三丈。雨师妾人在水下连发数个水球炸弹,铁拐李在水中活动慢,此处又是雨师妾人的主战场,躲闪不开,被雨师妾人连续击中数十次。幸铁拐李有不死之身,未曾伤了。雨师妾人笑曰:“铁拐李,此处是贫道的主战场,你还有何术?倒要看你如何挣脱。”铁拐李曰:“不急,不急。道友,闻的你法力高深,不知还有何术,一发使出来罢。”雨师妾人闻说,乃笑曰:“这厮自取死耳。”遂念动真言,发动洪水,十分利害,怎见得: 倾盆霹雳虎狼惊,滚滚山洪眨眼生。 窒断电源门外雨,浑身恍似锁阳城。 当下雨师妾人把洪水来泼铁拐李,铁拐李不慌不忙,祭起甘露碗,收了洪水。雨师妾人见了,大惊曰:“此为何物?能收贫道的洪水?”铁拐李笑曰:“道友原来不知也。此宝名为甘露碗,又名‘水盂’、‘水碗’或‘清水碗’。在道场上用来盛装法水。商周为竹制品,魏晋多为黄铜制。其器茶杯状,口略大,周围绘有五岳真形图。也有饭碗状的水盂,口略窄。《灵宝济度金书》记载:‘杨枝洒净业垢,解除尘秽于无形。’有时象征普施甘露,济度亡魂。《太上全真晚坛功课经》又曰:‘甘露流润,遍洒空玄,拔度沉溺,不滞寒渊。’”雨师妾人闻说,笑曰:“原来如此,可惜此宝是你炼制的,只好收一江之水,如何收一海之水?如今此物已经满了,看你还有何作为?”遂念动真言,发动海啸来攻铁拐李,好利害,你看: 惊雷啸起浪滔滔,溃坝决堤猛水高。 百姓瓜园家社毁,亲人失散泪涟涛。 铁拐李见着海啸来势汹汹,比方才洪水还要利害数倍,暗自吃了一惊。忙往身上一摸,取出一件法宝,名为“法锏”。此宝是一对四角形的棍棒,前端略细,铜身雕有瘤状的结节。此前多为红头道士使用,在驱除恶魔的仪式上,手握双铜挥舞,降妖伏魔。那铁拐李把双锏合二为一,化成一道银色的冲击波,直逼海啸,两股巨力硬刚。雨师妾人见他拼死一战,不少一份的本事;铁拐李也不敢小觑雨师妾人,把平生所学,尽数运用在这冲击波上。两人比拼法力,双颊泛红,手臂颤抖。各自收了神通,跳出圈外。雨师妾人曰:“铁拐李,你那法锏受此巨力,已经无用,你今还有什么法宝,一发使出来罢。”铁拐李对曰:“道友之言,也是事实。然贫道今日为民除害,为的是三界众生,因此法理上,贫道已经胜了道友一筹。道友虽然神通广大,法力高强,更有这水系道术高明,只怕依然难逃一败。不如趁早皈依,不在惹是生非,大家都好。”雨师妾人闻说,呼呼大笑曰:“铁拐李,听你此言,实为诡辩,不足取信。贫道自大禹治水得道,往来至今,见过多少顺逆?你怎好在贫道这里妄谈是非正邪。若论辈分,就是你们八人的师尊上生星君,也是贫道晚辈,你何德何能,在此教训贫道?听贫道一言,好好与吾回见你师尊,重修正果,不再过问这凡间俗事,大家都好;如若不然,贫道也不顾及你师祖上方玉虚明皇天尊的面皮,将你这孽畜剥皮挫骨,神魂贬到九幽万劫不复之地去,教你孽障永世不得超生,你方才知道什么叫威不可当。”铁拐李闻言,曰:“道友,贫道一番苦劝,道友全然不信,充耳不闻,既然如此,不必多言,请道友出招罢。”雨师妾人曰:“这孽障,真是不知死活。”念动真言,登时兴风作浪,你来看: 大河汹涌自天涯,骤雨御风人受罚。 惊世名遗千百座,喜今无恙傲朝霞。 铁拐李见了,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取出桃木剑,插在地上,变出一道金钟罩,抵挡雨师妾人的攻击。这桃木剑取木质细腻的桃木,木体清香。亦名“降龙木”、“鬼怖术”,是用途最为广泛的伐邪制鬼材料。传说那夸父追日,临死前将神木抛出化成了一片桃林。几千年来,桃木因有镇灾避邪之说,被称为神木。没奈何雨师妾人法力高强,这桃木剑当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被雨师妾人念动真言,加大力度,冲开了金钟罩,打翻了铁拐李。雨师妾人见了大喜,又念动真言,翻江倒海,后人有诗赞曰: 天公怒吼泣云霄,急骤漫天泻浪潮。 暗室孤灯惶恐夜,极狂掠过瓦残萧。 当下雨师妾人施展道术,来打铁拐李。铁拐李祭起葫芦瓜瓢,口中念念有词。原来这葫芦瓜瓢是降服雨师妾人的神明信物,只因雨师妾人未曾发动杀招,不能使用,如今使出了翻江倒海,此物方能生效。可笑雨师妾人正要行凶,身后地狱门早开,把雨师妾人卷了进去,水阵也烟消云散,正是: 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 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 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 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 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却说雨师妾人被收,早惊动了玄股人。此人是雨师妾人六师弟,道术却在雨师妾人之上。玄股人闻说雨师妾人遭了毒手,大怒,命两个弟子:伯虑人和毛民人前去泰州城,为雨师妾人报仇。两个妖怪得令,驾云来到泰州城,见了李世民,说明来意。李世民大喜道:“道长来得正好,明日交战,只看二位道长的神通了。”二妖怪道:“秦王放心,我兄弟自有办法降服那厮。”次日天明,两个妖怪来到关前,大骂道:“隋朝狗贼,快快出来会你们道爷!”小卒见了,忙报与陈稜知道。陈稜曰:“又是两个妖道,真是讨厌。”北冥羽道:“既然有妖道作祟,看小将去收了他们。”陈稜大喜道:“将军此去,定获成功。”于是北冥羽出战。 那两个妖怪见了北冥羽,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北冥羽道:“你们两个妖道,难道不晓得爷爷北冥羽么?快快报上名来,爷爷功劳簿上写的清楚!”伯虑人怒曰:“无知孽畜,不要走,吃俺一刀。”手拿朴刀来斗北冥羽,北冥羽与伯虑人斗了三十回合,一枪将伯虑人挑于马下。毛民人见死了兄弟,大怒曰:“你这该死的孽畜,看道爷的利害!”念动真言,正要发招,早被北冥羽发一个八方雷术,炸成粉末。北冥羽取了伯虑人首级,回城交令。陈稜大喜,写成战报,呈交成都、颖儿,自然论功行赏北冥羽,此话不表。 再说玄股人一日闲来无事,掐指一算,两个徒弟均被北冥羽杀死,叫苦道:“我这伯虑徒儿甚是迂腐,你是修道之人,和他比武作甚?北冥羽原来也不可小觑,不然怎么学得八方雷术的?还好,若是五雷诀,贫道也奈何不了他。”于是吩咐余下三个弟子:氐人、开题人、列人,曰:“你们三个速去泰州城为你们四师弟、五师弟报仇,须得小心北冥羽那厮的八方雷术。”三个妖怪道:“师尊放心,弟子三人自有破敌之法的。”于是三个妖怪一同来到李世民军营,见过众人,说道:“先前来的伯虑人、毛民人是我们三的师弟,年少轻狂,不识时务,遭了北冥羽毒手。今日我们三人来此,已有破敌之法,秦王、列位将帅不必忧虑,看我三人今日出战,少时拿了那厮,以儆效尤。”于是三人一同出战,只要北冥羽出战。 北冥羽闻报,谓陈稜道:“这三个妖魔定是为前日伯虑人、毛民人寻仇,想必此来,有了对付末将八方雷术的奥秘,可惜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末将还有两件宝物,一是三清铃,一是道经师宝印,更有步虚术、断头再生术利害,不惧那厮们。”陈稜问道:“这些法宝、道术,各自有何奥秘?”北冥羽道:“步虚术是一种双足离地行走,遨游四方,速度极快的法术。全凭个人修为,末将天资愚钝,只能日行二十万里。断头再生术是一种断头接头而不死的法术,也可以让头在天空飞。头飞空中时,可以再生一个身体。八方雷术与五雷诀一般的,但是威力远不如五雷诀。三清铃,又叫作帝钟。三清铃柄的上端像剑的形状,分为了三根叉,如山字一般。长一尺,径四寸。作法摇动铃铛时发出的声音,在人听起来是悦耳的音乐,但是妖邪僵尸听起来,却是令之闻风丧胆。三清铃:振动法铃,神鬼咸钦。道经师宝印与法印、番天印一般。但是番天印是鸿钧老祖亲自炼制的法宝,威力极大,道经师宝印与之相比威力不足,但远在普通法印之上,是三界中排名第四的宝印。”众将闻言,个个喜出望外。正是: 罩云飘远岫,喷雨泛长河。 低飞昏岭腹,斜足洒岩阿。 泫丛珠缔叶,起溜镜图波。 濛柳添丝密,含吹织空罗。 当下北冥羽出城来战,三个妖魔见了,喝道:“北冥羽,还我四师弟、五师弟命来!”列人当先,手拿一对板斧,劈头就砍。北冥羽接住厮杀。斗了十合,开题人也手拿铎刃,前来夹攻。三人连斗二十回合,从马上打到马下。氐人也跳下马来,使一条方天画戟,来帮两个师弟。四人又斗了十合,各自跳出圈外,北冥羽忙展开步虚术,抽身便走。列人道:“北冥羽,你跑不了!”施展攀天术,利用绳子,达到上天。北冥羽回身一看,列人见他回头,忙祭起两口妖剑,来砍北冥羽。北冥羽祭起道经师宝印,把列人打成肉酱。 开题人见了,谓氐人道:“大师兄,那厮用的是道经师宝印,你我有多少道行,如何挡得此宝?不如早退,或许能逃得性命。”氐人曰:“师弟所言极是,你我速退。”二妖抽身要走,北冥羽施展步虚术,赶上二妖,祭起三清铃一摇,开题人七窍流血而死。氐人大惊,施展土遁要走时,北冥羽一手捉住,生擒回来。陈稜见北冥羽拿了一个回来,大喜道:“将军,此战看来是赢了。”北冥羽道:“末将用道经师宝印把一个妖道打成肉酱,用三清铃把另一个妖道治死,拿了一个妖道在此,请元帅发落。”陈稜问道:“那妖道何人,报上名来。”氐人曰:“元帅听禀,小道是玄股人大弟子氐人,只因师姑雨师妾人被害,前来报仇。两国交战,各为其主,元帅当处置有理,不失风度。”陈稜笑道:“既然两国交战,各为其主,左右,把这厮拖出去斩了。”去不多时,斩讫报来。不表。 再说玄股人听得三个弟子全部战死,心中大怒,恰好其大师兄玺人前来,两个妖怪商议妥当,一同前来。李世民见了二人,不甚高兴,请二人坐下,问二人道:“请问二位道长有何神通本领?”玄股人笑曰:“秦王心中所虑,贫道知晓,也罢,秦王请听。贫道自幼随高人修持,修得了许多妙法神通:其一,能变静为动,死物变活体,唯独不能激活死尸。此外还能赐予神魔鬼仙之雕像突破次元的能力。其二,力大无穷。其三,阴阳平衡分离,解除冲突,避免发生错乱,能用在残损物品上合并,寻找另一半。其四,超速瞬移,瞬间闪现,光线强化后更快,能穿越过去未来,速度越快,回来的时间越早。其五,灼烧炎爆,爆炸威力极强。其六,隐现无形,但是对车马使用不会作用到人身上。其七,治愈百病。其八,灵魂出窍,灵体无声无影,可穿梭阴阳界,附身于空荡的人体之中,还能进入沉睡之人的梦境中托梦。其九,可百变幻化,随心所欲将本体与他人变化成任何动物。其十,凌空漂浮,用念力控制物体移动悬浮在空中,以浮空升天。十一,肉体永生不死,永葆青春,永存不灭,长生不老。十二,电眼逼人。十三,可操纵火焰攻击,随意吸吐烈火,焚烧敌人。除此之外,贫道还能召唤黑龙兵团。有几样法宝利害。”李世民问道:“请问道长,有那些利害法宝?”玄股人曰:“第一,龙首追踪器,能看对家的活动轨迹,但是要在同他交手时,用此宝点他一下。此物是由魔法所制,不可多得,因此极为稀有。第二,时光水晶球,能开启空间,并任意穿梭不同的时代,若使用过多就会加快衰老。第三,魔法帽,可投掷攻击造成破坏。第四,魔绳,可以捆绑敌人。第五,石化药水,可石化世间任意生灵和物体。” 李世民闻说,大喜。玄股人见了,笑曰:“秦王,若论道术,吾大师兄才是高明。他自幼修持数千年,可控制地月之引力浮空、凌空悬浮,加速移位。无限度升空奔月。无需借助绳索就能在空中自由飘凌,可随意改变引力。聚集各方引力,凭空压爆物体。无视任意束缚,任你万钧重量,都会失重。通过原力异化月象,让月心进入坏死状态,以对外界做出异常反应。可随心所欲在宇宙任何地方中自由活动,高空无压,无视任何外力,免疫一切无气影响,畅通无阻。可用长发和长舌缠住对方的灵魂,索取物体。”李世民大喜道:“道长果然神通广大,有二位道长相助,定能击破隋军。”玺人曰:“师弟所言不假,贫道多年修炼,练成两样神功:一为移星换月,可逆转日月,颠倒日月,扭转星宿变化,引起碰撞并使宇宙混乱,对星座制造扭曲移动和超异现象,波动星系,换斗震荡,产生宇宙崩溃。二为神罗天征,此术为月系法攻,运用自身的内力从手上远程发出一波流星般的冲击波,利用引力猛烈的将对方冲飞到极远的地方,造成重伤。贫道四只手都能同时发射并改变弧线或直线位置施法,月之能源运力释放引力光束攻击,将引力光波积蓄起来形成魔法核能,转化为月之星系大法力攻击,占据主导月力。除此之外,贫道也有三样法宝。”李世民问道:“不知是那三样法宝?”玺人曰:“第一件,步罡毯。有谓之‘踏罡步斗’,又称步天纲。此宝流传古老。从禹步中衍生出来。传说大禹治水,在南海之滨见到一种大鸟会禁咒,走一种奇怪的步子,能使大石翻动,于是大禹拟其步伐,使成为法术,十分灵验。因为是禹制作的,故称为禹步。步罡毯象徵九重之天,脚穿道鞋,存思九天,按斗宿之象、九宫八卦之图步之,以为即可神飞九天,禁制鬼神。第二件,圣斗士手杖,内含最强之气,只有正气或邪气达到最强之人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触动魔杖,对于气不纯不足之人则会失灵。第三件,天地史书,绝对是神器中的特神器,无论在上面写什么都强行成真,方便篡改历史,且对他人会洗脑。”李世民暗自吃了一惊,面上说道:“好宝,好宝。”二妖道曰:“秦王可安排布置,我师兄弟明日前去讨战隋军。” 次日天明,玺人与玄股人来到关下讨战。陈稜听闻妖道讨战,暗自吃了一惊。谓诸将道:“今又有妖道挑战,可高挂免战牌,不必再战。”北冥羽道:“元帅,此言差矣,那些妖道被小将杀得七零八落,如今不识时务又来送死,何必与他谦让?再者,妖道皆有道术,纵然元帅不与他交手,他也能施展道术飞入城来,不如出战,此为不可战之战也。”陈稜曰:“也罢,委屈北冥将军走一遭。”北冥羽得令。来到关下,见那两个妖道时,玄股人怎么模样: 人身龙头之怪,双眼红光闪烁,血性冷酷。头如火焰一般,脸庞两侧刀尖刺像,口似鳄鱼,长舌如蚺。面目狰狞,头顶八个龙角,如同年兽一般。话声魔性,咆哮颤栗。身高二丈四尺,体型魁梧,虎体狼腰,深黄墨绿肤色,胸肌凸出。自称恶魔巫师,人言乱世妖龙。 玺人怎么模样: 有移星换月、颠倒日月之能,黑化日月、召夜噬月之术。嫦娥之前坐月宫,为祸一方真枭雄。目色鲜红,浅蓝色皮肤,四条手臂。口吐蛇信一般长短舌头,身穿红紫相间的巫师道袍,长衫连衣,裙袍下摆。长发飘逸,黑中泛紫。是个身高二丈六尺、身材瘦削的人形恶魔。 北冥羽见了两个妖道,暗自吃了一惊,深知不好对付。玺人见了,欲要出战,玄股人曰:“大师兄,杀鸡不用宰牛刀,我先来试试。”玺人曰:“你自去,吾在后押阵。”玄股人来到阵前,喝道:“噫!那将军慢来!”北冥羽道:“道者,料你不认的某家,吾乃是大隋名将——北冥羽是也。”玄股人曰:“哦?你就是杀吾五位弟子的北冥羽么?”北冥羽道:“然也,你是来报仇的么?”玄股人曰:“然也,你有何本事,快快使出来罢。”北冥羽笑道:“那妖道,你如此长大,本将军与你交锋,岂不是吃一个哑巴亏?你若是有本事的,本将军跳下马来,你我各自把法宝、道术发起,分一个上下高低。”玄股人大喜曰:“好好好,我们只比拼道术、法宝,不近身肉搏。”北冥羽道:“你有什么本事,先来看看。”玄股人道:“你这般矮小,还是你先来罢。”北冥羽道:“这是你说的。”先施展步虚术,飞到空中,与玄股人齐平,祭起三清铃一摇。玄股人见了,先灵魂出窍,而后光速转移,三清铃的声波不曾波及玄股人。北冥羽见了,大吃一惊。玄股人灵魂回体,谓北冥羽道:“北冥羽啊北冥羽,你的三清铃太利害了,三界之中除了六大先天圣人和三清,没有任何人能正面顶他一击,但是贫道是个识时务的俊杰,打不过我可以跑嘛。别忘了,论速度,贫道比你快多了!”北冥羽大怒道:“妖道,你闪躲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正面挡本将军一击!”玄股人笑曰:“你好痴呆,正面挡你一击,那就是自杀;既然要自杀,何必来两军阵前?”北冥羽大怒,举枪劈面就刺。玄股人大手一挥,化成一道气刃,把北冥羽人头斩下。北冥羽有断头再声术,全然不惧,又长出了一个头,祭起道经师宝印,照面就打。玄股人急变成菌虫,闪在一边。北冥羽又打了一个空,心中害怕,只好抽身便走。玄股人曰:“北冥羽那里去?”便来追赶,北冥羽急丢了三清铃与道经师宝印。小卒有手眼麻利的,忙接在手里,抢入中军报进道:“启帅爷,不好了,有个人身龙头的妖怪追赶北冥羽将军,北冥羽将军恐妖魔奸诈,把三清铃和道经师宝印丢了下来,小人接住,拿来报进。”陈稜闻说,大惊道:“不好,此时救报名将军,只怕李世民趁虚而入,若不救,北冥将军性命休矣。”殷玉清问道:“那小军,你可看得仔细了?”小卒对道:“仔细仔细。”殷玉清问道:“那妖怪如何逞凶,怎么败了北冥羽将军?”小卒道:“帅爷、将军,你们原来不晓得,那妖道非是本领高强,他在阵前说得明白,只因北冥将军法宝利害,那厮不敢正面迎接,只是躲闪,北冥羽将军打他不中,慌了手脚,因此败阵。”冯慕封道:“这等说来,还是妖魔狡猾些,他消耗北冥将军的气力,以逸待劳,元帅不必担心,看末将前去,少时拿了这厮。”殷玉清道:“兄弟,休得莽撞,且听元帅安排。” 陈稜闻说道:“妖道所患者,北冥将军之法宝耳,今北冥将军弃了法宝,如何是妖道对手?”又道:“慢着,是两个妖道同去追赶,还是只有一个去追赶?”小卒道:“是一个去追赶。”陈稜怒道:“那一个妖道在此等,分明是守株待兔,好不可恶。”殷玉清道:“元帅,难道不救北冥将军么?”陈稜道:“这个也不可,冯慕封将军与沈發嗣将军前去拖住城外妖道,殷玉清将军前去救北冥羽将军,这样放才好。”三将得令,正要出战,又有小卒报进:“启帅爷,城外的妖道撤走了。”陈稜不解道:“这也奇了,他为何突然撤走。”小卒说道:“小人不知,只看见那妖道往自家营里回去,不知何故。”陈稜不解道:“这也奇了,他既然占了上风,为何反而要走?”忽然一位道者自门外走入,口中歌曰: 一曰九天真王,二曰三天真皇。 三曰太上真人,四曰飞天真人。 五曰灵仙,六曰真人。 七曰灵人,八曰飞仙,九曰仙人。 众人闻言俱惊,请那道人上座,道人笑曰:“不必客气,吾乃九天真王,今有灵宝天尊想请,特来此地助各位一臂之力。”沈發嗣大喜道:“师尊尝言三界中有不少隐者大仙,今日见了仙长,果然名不虚传。”真王笑曰:“吾虽隐者,亦成仙道,降妖除魔,总是一般。今日你等所欲之妖魔非同一般。那人头龙身者为玄股人,四手长舌者为玺人,都有千万年道行,虽是八魔之数已定,也是八魔中最强二人。”沈發嗣问曰:“请问仙长,这二人修为如何。”真王曰:“修为远在其余六魔之上,与六司相去不大。只是与五方相比,天差地别。”殷玉清道:“这等凶魔却以何术除之好?”真王曰:“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二魔虽然神通广大,却也该败在何仙姑与吕洞宾之手也。”沈發嗣道:“真是造化弄人,二魔修为在二仙之上,却该为二仙所伏。”真王曰:“北冥羽按天庭雷部庞元帅转世,今日大数已定,吾因此不能相救。”众人闻说,各自嗟叹不已。真王曰:“你等休生悲戚之情,北冥羽虽然圆寂,还有大将前来,一切自有定数的。”众人喜忧参半,都不言语。 再说北冥羽一路走远,玄股人在后紧追不舍,北冥羽自思道:“这老妖怪速度也恁的快,如何追得上吾?罢了,吾回身与他一战,如胜最好,如不胜,且战且退,一路去江都,那是有国师相助,看他怎样是好?”遂回身道:“那妖怪慢来,吾有话同你说。”玄股人曰:“北冥羽,你有何话说?”北冥羽笑道:“你这妖魔,也有本事,你助李唐叛逆,却有何用?你若是肯投奔我大隋来,金山银山,任你挑选,强似你在山中捕鱼为乐。”玄股人喝曰:“北冥羽,你休得口出缪言!方今天下,大隋朝是苟延残喘,李唐江山有望中兴。再者说来,贫道出山,为的是杀你替徒儿报仇雪恨,并非贪图金钱。你若是个有本事的,就与吾斗上三合!”北冥羽怒道:“好妖怪,好言与你说话,你却死不悔改。你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罢!”玄股人闻说大怒,利爪劈面就来,北冥羽见了,把手盾一挡,“咔嚓”一声,化为齑粉。北冥羽大惊,料敌不过玄股人,回身便走。b玄股人大喝曰:“北冥羽,那里走?”北冥羽心中忖道:“这厮,看吾将你引入江都,那时候见了白国师,让你粉身碎骨!”正是: 和气吹绿野,梅雨洒芳田。 新流添旧涧,宿雾足朝烟。 雁湿行无次,花沾色更鲜。 对此欣登岁,披襟弄五弦。 北冥羽一路往江都而来,玄股人走了一阵,忽然心头一滞,自思曰:“慢着,他走的方向,似乎是江都!噫,那白燕卿、杨济清、南宫温灏、洪兰成,个个不输于吾,若是跟他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遂停下脚步,大喝曰:“北冥羽慢着,吾只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你如何把吾引向江都去?谁人不知那白燕卿是四御转世,是个广成子不是一合之敌,吾何必去送死?你速度不在吾之下,抢了先手去,吾追不上你,你去罢!”北冥羽心中忖道:“可恶,这厮没活这许多年月,也是个地里鬼,怎么晓得吾之谋略也?如今只好回身,和他拼个死活了。”遂回身叫道:“那妖魔,你果然了得。吾之谋略被你识破,也不与你说些废话,你我就在此决一死战。明年的今天,不是你的忌日,就是我的忌日!”说罢,北冥羽大喝一声,拧下人头,往空中一抛,变成一个北冥羽。两人本事一般,左右夹攻玄股人。玄股人以一敌二,亏是不死之身,招架得一时,熬过了半个时辰,落了一个下风。忙变成麒麟,往外就走。北冥羽笑道:“那妖怪,那里去?”玄股人曰:“你两个并吾一个,算什么本事?”北冥羽反问道:“你不敢正面和本将军法宝一斗,只是躲闪,又是什么道理?”玄股人曰:“今日与你正面缠斗,你快收了神功罢!”北冥羽大叫道:“那妖魔休得胡说!本将军如今没了法宝,怎么与你正面缠斗?用你的话说,不是自寻死路?休要说嘴,吃本将军一枪!”玄股人懊悔曰:“吾悔不当初。”只好变回本来模样,电眼逼人,双目迸射激光射线,北冥羽本体眼疾手快,闪躲开来,分身却被射成齑粉了。 玄股人见了,大笑曰:“这孽障原来就这样,吾却以为深有道行,如今还有什么本事?”北冥羽大怒,把枪劈面掷来,玄股人反应慢,被这穿心而过,幸而已是不死之身,也慌得魂不附体。北冥羽没了枪,把飞刀来射玄股人,一连二十四把飞刀,十九把击中玄股人。玄股人曰:“这孽障武艺十分高强,若吾与他斗武,定然死路一条也。”忙口中喷火,勉强逼退了北冥羽。 北冥羽喝道:“那妖魔,你还有何术利害?你道这区区火把,就能烧死吾么?”玄股人笑曰:“你也是个有法力的,这火实伤你不得。奈何吾法术繁多,你只有几门利害,因此不足为惧。”北冥羽道:“呔!妖魔,休耍贫嘴,你说自己法术多,有何为凭?”玄股人闻说,念动真言,叫一声:“快快动手!”登时召唤出数十名黑衣武士,手拿流星镖,围住北冥羽来斗,此谓之黑影兵团。北冥羽见他人多势众,不慌不忙,取鹊画铁胎弓在手,把一壶雕翊鈚子箭射翻无数。玄股人大吃一惊,正要偷袭,只见天空中一员神将,手拿偃月刀,身高八尺,威风凛凛。玄股人心中害怕,不敢交锋,夺路而走。那神将救了北冥羽,谓之曰:“北冥将军,吾乃是七杀星张奎也。昔日天宝将军东征伐寇,吾下界肉身张世仁不尊王化,阻碍天朝。今吾特来接汝回天,逼退妖魔,将功折罪也。”北冥羽问道:“星君此话,难道吾也是星宿转世?”张奎曰:“汝乃雷部庞元帅也,下次到此,只因西方佛门要来东土传教,我南赡部洲乃是天宫道教之地,岂能任由佛门插手?奈何天数有定,只好这般。”北冥羽道:“星君,妖魔仍在下界猖獗,吾若回天,将士们该有一番劫难。”张奎曰:“这也未必,天下之事,皆有定数,天庭不能改之,佛门不能改之。”北冥羽闻说,摇头嗟叹,遂张奎回了本位,正是: 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 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 迥戍危烽火,层峦引高节。 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 寒沙连骑迹,朔吹断边声。 胡尘清玉塞,羌笛韵金钲。 绝漠干戈戢,车徒振原隰。 都尉反龙堆,将军旋马邑。 扬麾氛雾静,纪石功名立。 荒裔一戎衣,灵台凯歌入。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六回摆擂台比武夺印 假伐林计赚世民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披襟眺沧海,凭轼玩春芳。 积流横地纪,疏派引天潢。 仙气凝三岭,和风扇八荒。 拂潮云布色,穿浪日舒光。 照岸花分彩,迷云雁断行。 怀卑运深广,持满守灵长。 有形非易测,无源讵可量。 洪涛经变野,翠岛屡成桑。 之罘思汉帝,碣石想秦皇。 霓裳非本意,端拱且图王。 却说北冥羽随七杀星张奎回到本处,玄股人回了唐营,说明前事。李世民问道:“不知那神仙是谁?”玄股人道:“那厮十分利害,必然是一位凶神,不可与他缠斗。”李世民道:“万一他来隋军助战,我等怎生是好?”玄股人笑曰:“他助凡人,就犯了天条,那时贫道上天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李世民大喜道:“有道长这句话,不怕隋军猖獗。” 再说九天真王掐指一算,北冥羽和当归位,谓诸将道:“北冥羽已然回到本处星位,日后自有强将来助列位,吾即刻回本处名山,不再过问红尘之事。”众人闻说,虽然不舍,也不好强他挽留,只得送别。不表。 且说北冥羽归天的消息传到江都,成都吃了一惊,谓公主道:“姐姐,北冥羽是封儿徒弟,不意是上神下凡,也气尽归天,如今缺少战将,怎生是好?”颖儿道:“你这呆子,江南百姓原本就是陛下封地子民,大多感怀陛下的恩德,你如今正好拟旨,召开比武大会,选拔八到十位武艺高强的大将,那时选派先锋,有何不可?目下战事吃紧,可急调史思文、新月娥前去。”成都大喜道:“吾是个粗人,不如姐姐细致。”遂吩咐摆下这英雄大会,选拔九位勇武将军。消息已经传出,江南有志之士纷纷慕名而来,约有百十人,都来争夺九个名额,正是: 一朝春夏改,隔夜鸟花迁。 阴阳深浅叶,晓夕重轻烟。 哢莺犹响殿,横丝正网天。 珮高兰影接,绶细草纹连。 碧鳞惊棹侧,玄燕舞檐前。 何必汾阳处,始复有山泉。 话表成都摆下英雄比武大会,请燕王杨倓、齐王杨政道上座,白燕卿、成都、颖儿在左,杨济清、南宫温灏、洪兰成在右。成都见会场布置完备,看了杨济清一眼。杨济清起身,开言道:“列位英雄,本官乃是杨济清,今日比武大会,皆因北方李世民、渊盖苏文叛逆,我大隋勇将纷纷遭了毒手,因此选拔九位勇武将军,作为先锋官,依次派往前线。今日各位好汉能够来此,必有争斗之心,夺魁之志。本官甚为感动,但是校场比武,只分胜负,不可伤人性命。本官在此立下一个规矩,无论前来比武的是老是少,只要能连胜七位好汉,就选为先锋。如连胜七位的超过十人,再行选拔,各位可有异议?”台下众人纷纷说道:“我等并无异议,请杨将军开始比武罢。”杨济清道:“既然如此,本官宣布,比武开始!” 话音方落,早有一位女子催马上来,众人一看,这位姑娘怎样打扮: 身高不满八尺,细腰扎臀,休态苗条。上宽下窄瓜子脸,红中透润又白,面似桃花,两道秀眉,一双眼,鼻如悬胆,唇赛樱桃,左右两耳镶衬着一副八宝金环。头戴金风展翅盔,周围粉绒球配,搂颔带卡得紧绷绷;身披一件日落缸云甲,红铜打造;护心镜前后都有泳盘大小,腰剃狮蛮带;左肋佩一口宝剑,鼍龙皮鞘,金吞口,杏黄挽手。左右配有五色征裙,掐金边,走银线。挡护膝,遮马面,护档鱼褐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口内含银环;内衬绣花征袍,粉色中衣,足蹬牛皮高軪皮靴,头里翻蹄,后头亮掌,大红丝绳袢甲绦。背后刹着皮革囊,囊巾有二十二口飞刀,长有五寸,形如柳叶。座下一匹枣红马,日走千里,掌中一口幼平刀,长四尺一寸,斩金断玉,削铁如泥。 当下众人一看是女将,心中各自不解,原来这员女将不是别人,是成都和颖儿的独女宇文鸾英。成都见了,谓公主道:“姐姐,怎么咱大闺女去了。他那口幼平刀削铁如泥,别说打七个,十个也不够他削的。这那里有公平可言?”颖儿道:“你我不必声张,他砍断了一件兵器,底下自有好汉看出门道,那时候你就知道你大闺女的真功夫了。”正说话间,早有一位好汉催马上台,谓宇文鸾英道:“姑娘,行军打仗是男人的事情。看姑娘一身甲胄披挂,必定是公侯将相之女,请姑娘不要为难我等,还是寻个台阶罢。”宇文鸾英笑道:“这位大哥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如这样,吾今日不用这幼平刀,就和大哥比试些别的,不如一下如何?”那人问道:“请问姑娘要比什么。”宇文鸾英道:“就比射箭罢。”只听得空中 数行宾鸿嘹亮。宇文鸾英寻思道:“何不今日就此施逞些手段,教他们众人看,日后敬伏我。”摘下一张泥金鹊画细弓,正中宇文鸾英意,急取 过一枝好箭,便对那汉子道:“恰才大哥见说,吾未敢夸口,这枝箭要射雁行内第三只雁的头上,还要穿两只雁。射不中时,请众好汉休笑。”宇文鸾英搭上箭,曳满弓,觑得亲切,望空中只一箭射去。但见: 鹊画弓弯满月,雕翎箭迸飞星。挽手既强,离弦甚疾。雁排空如张皮鹄,人发矢似展胶竿。影落云中,声在草内。天汉雁行惊折断,英雄雁序喜相联。 且看宇文鸾英一箭,果然正中雁行内第三只,又连穿了两只,直坠落擂台下。成都、颖儿异口同声,急叫军士取来看时,那枝箭正穿在雁头上。众好汉看了,尽皆骇然,都称宇文鸾英做神臂将军。杨济清称赞道:“休言天宝将军之女比李广,便是养由基也不及神手,真乃是大隋有幸!我等不及。”众好汉都服了宇文鸾英,无一人敢上台讨战,自此大隋无一个不钦敬宇文鸾英。 再说那好汉见宇文鸾英利害,也就服了。成都看那好汉,威风凛凛,气度不凡,遂开言道:“那好汉,本将军看你也是一个英雄,有何本领,快快使来。”那好汉道:“多谢天宝将军美意,小人就献丑了。”转身谓台下众好汉道:“各位英雄,小人姓杜,单名一个蒆字。会使一条雪山飞龙枪,重有一百四十二斤,请各位指教一二。”台下各路英雄摩拳擦掌,纷纷上前,不下三合,俱被杜蒆击败,尔来已有六人。早看的老将军宇文述技痒,起身说道:“这位杜英雄好本事,老夫一时技痒,斗胆讨教一二。”杜蒆大惊道:“老将军,你是朝廷栋梁,小人岂敢与你交手?”宇文述道:“无妨,今日比武,只是私会,不必挂记。来人,取盔甲来,赠与这位杜英雄,老夫要亲自会会杜英雄。”众人闻说,吩咐去拿盔甲,与宇文述穿上,怎样气度: 身高不满九尺,八尺开外,将近耄耋之人。宽天庭,重地阁,皱纹堆叠一张白脸。二目圆睁,皂白分明,高颧骨。四字阔口,满部白髯苫满胸前,根根见内,根根透风,大耳有轮。细腰扎臂膀,双肩抱撼。头戴亮银盔,身披亮银甲,外罩鹅黄蟒纹征袍,护心镜亮如秋水明月,宝蓝色狮蛮带刹腰,左右勒征裙,护裆鱼褐尾,大红中衣,薄底靴字。手拿钩镰,胯下走千里白马一匹。 那边杜蒆也披挂结束,怎样打扮: 身高九尺,形如豺狼虎豹,面皮白净,双目如电,浓眉大眼,红口白牙,威风凛凛,如同文鸯在世。头戴缕金荷叶盔,身穿锁子梅花甲,外罩征袍浅紫色,足蹬战靴号双龙。狮蛮宝带腰间束,悬着锦袋箭和弓。马额下垂照地红缨,人面上生撞天杀气。 当下二人各自施礼,杜蒆抢了先手,接头盖顶,这枪劈下来。宇文述一合钩镰往上架,钩镰变招,奔面门来,杜蒆见了,忙合枪往外绷,枪又变了云盘枪。宇文述虽然年纪大了,本事却还有七八分,武功门法巧妙,得过鱼俱罗的真传、沾、绵,牯、闪,根本就是挂不上枪。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杜蒆知道宇文述一直在让他,主动认输了。宇文述称赞杜蒆枪法高强,隐约强过卢隆义几分,自然收为第一位先锋大将。 颖儿见杜蒆本领高强,谓成都道:“到底是个青年才俊。”成都道:“我等在上观看,也佩服这些年轻人,若非做了官,日子也自在的多。”台下的好汉见杜蒆夺魁,早有一位壮士催马而来,却是顶盔掼甲的。南宫温灏道:“此乃我家的管事,名叫孙德升,好使枪棒,听闻招募先锋大将,也来比武。”众人一看,这孙德升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五寸,体如熊犀,面如狮虎,大眼浓眉,长发飘飘,威风凛凛,如同李天王在世。头戴钟杳霭影盔,身披百名香盘素甲,腰束狮蛮宝带,足蹬僧持金杵靴,外罩真言幽魂袍。坐下一匹走千里列银超升滞魄马,掌中一口六十二斤的玄铁飞龙剑。 台下众人见孙德升高大魁梧,暗中吃了一惊,半晌无人敢上。孙德升问道:“众位好汉,方才杨将军把话说明,一人如能连胜七杰,就能成为先锋将军,这正是保家卫国的好机会,列位为何还在犹豫,请速速上台来一战罢。”此话说出,方才有一位大汉上来交手。两马相交,孙德升把剑一挡,把那大汉震飞出去三丈还远。台下众好汉见了,个个害怕。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台同孙德升一战。成都见了,却也无奈,看了南宫温灏一眼,却不意杨倓率先起身,说道:“孙壮士,十分好功夫,小王讨教了。”自左右手中,取了龙骨钺在手,下了台来。孙德升大惊道:“小人怎敢与王爷动手?”杨倓闻说笑道:“无妨,只当耍子。”孙德升无奈,只得跳下马来,来与杨倓交手,好杀: 寒光霍霍,画阴司八难三涂;剑钺庄严,列地狱四生六道。这一个重剑无锋,那一个刀钺刚利。好似杨柳枝头分净水,正是莲花池内放明灯。狻猊舞爪,狮子摇头。孙德升如闪金獬豸逞威雄,小燕王似奋锦貔貅施勇猛。豺狼作对吐獠牙,直奔雄兵;虎豹成群张巨口,来喷劣马。带刺野猪冲阵入,卷毛恶犬撞人来。真个是:如龙大蟒扑天飞,吞象顽蛇钻地落。 他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回合,孙德升如何比的杨倓?也是杨倓只为试试他的武艺,故此能走三十回合,若不然,二十余合就要落败。杨倓先跳出圈外,点头称赞道:“孙壮士好功夫,这剑十分巧妙的。”孙德升道:“那里那里,王爷武功盖世,小人自愧不如。”杨济清见了,遂收下孙德升为第二位先锋大将军。 当下朝廷连选两位先锋大将,看的台下众人牙根痒痒,一位彪形大汉按捺不住,手拿一柄二百四十斤重的劈天神斧,跳上台来,谓众人道:“王爷、公主、各位将军、各位英雄,鄙人名为卞西砯,岳阳人氏,今日来此争这个先锋打印,以报国恩,列位请指教。”众人见卞西砯生得高大魁梧,手拿大斧,都取巧力,有那善使刀、枪、矛、叉、棍、锤的好汉,纷纷上前,都被卞西砯击败。杨政道见他武艺非凡,谓杨倓道:“皇兄,这位壮士也好武艺,比那孙壮士差不得许多。”杨倓说道:“弟弟,你可去和他过上几招,不要丧了我大隋皇家的体面。”杨政道曰:“上去容易,只怕教壮士们心中悚惧。”杨倓道:“无妨,今日我等同为主考官,如不露上几手,却不是瓦釜雷鸣?”杨政道曰:“这也使得。”遂拿了槊,跳下台来,谓卞西砯道:“壮士,本王来讨教几招。”卞西砯见了,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忙说道:“小人怎敢同王爷动手?”杨政道曰:“壮士不必推辞,看槊!”照面就是一槊刺来,卞西砯也把斧来斗,但见: 云生四野,雾涨八方。这一个槊来犹如摇天撼地起狂风,那一个斧挥好似倒海翻江飞急雨。雷公忿怒,倒骑火兽逞神威;电母生嗔,乱掣金蛇施圣力。叫一声,大树和根拔去;叱咤喝,深波彻底卷干。若非灌口斩蛟龙,疑是泗州降水母。 他二人斗了三十回合,卞西砯抵挡不住,跳出圈外,说道:“王爷武功盖世,在下自愧不如。”杨政道曰:“壮士威风凛凛,小王也十分佩服。来人,取来一副盔甲赐予卞壮士。”卞西砯拜谢,领了盔甲,又牵来一匹宝马。卞西砯披挂结束,怎样人物: 身高八尺八分,黄面金睛,齿白唇红,鹰钩鼻,大眼浓眉,头披乱发,脑后撒一把烟云。黄抹额齐分八卦,豹皮袍尽按四方。熟铜面具似金装,镔铁战斧如扫帚。腰束狮蛮宝带,足蹬水镜战靴。掩心铠甲,前后竖两面青铜;照千里宝马,通体如千层黑雾。疑是天蓬离斗府,正如月孛下云衢。 当下封了卞西砯,杨济清道:“九位大将,已经选了三位,还有那一位壮士要上来?”早有一人挺身而出,上台叫道:“列位请了,小人姓邓,单名一个寅字,乃是湘西人氏,听闻前线又妖魔作祟,特应征入伍。当年天宝将军征讨东辽,曾经斩了一员贼将,名唤方赞。那厮的月牙戟流落江湖,到了小人手里。列位英雄如会道术,就来比斗;不会道术,试试兵器也好。”众人闻说个个点头称奇。纷纷亮出武器,来讨战邓寅。被他一炷香功夫连胜十杰,好不利害。杨济清大喜道:“这位壮士好功夫,来人,取衣甲来,赠与壮士,本将军亲自来考试。”邓寅拜谢了,穿了衣甲,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左右,燕颔虎须,豹头环眼,黄面黑睛,双臂有一象之力。金盔金甲淡黄袍,五股攒成绊甲绦。护心镜,放光豪;狮蛮带,扎得牢;鱼榻尾,护档口。战裙又把磕膝罩,大红中衣绣团鹤,五彩靴足下套。坐下宝马转山飞,踏山梁,如书道,日行千里任逍遥,亚似云龙入九霄。 邓寅披挂结束,杨济清看了,十分欢喜,说道:“邓壮士请了。”邓寅道:“杨将军恕罪,恕罪。”两下交锋,怎见: 青山削翠,碧岫堆云。这一个是两崖分虎踞龙盘,那一个是四面有猿啼鹤唳。三尖两刃刀好似朝看云封山顶,甘宁月牙戟犹如暮观日挂林梢。流水潺漫,涧内声声鸣玉精;飞泉瀑布,洞中隐隐奏瑶琴。 他两个斗了三十余合,杨济清格开邓寅月牙戟,右手抢入邓寅肋下,擒过马来。邓寅大惊,晓得杨济清武功盖世,五体投地。成都道:“如今收了四位先锋大将,还有那位英雄要来夺擂主?”话音方落,早有一位道人飞上擂台,深施一礼,开言道:“列位,贫道乃华山孔真人,与邓壮士一般,听闻前方妖魔作乱,特来投军。若论武艺,贫道也无甚话讲,只会使一根夹刀棍,暗藏单流星匕首飞锥。”南宫温灏说道:“道长既然晓得夹刀棍,必然武艺不俗,南宫温灏不才,特来讨教。”道人忙曰:“南宫将军折煞贫道了,恕罪,恕罪。”那道人取了夹刀棍在手,来斗南宫温灏。他二人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败。南宫温灏称赞道:“道长好武艺,未知道术如何?却好上前对敌时,不可自误。”那孔道人闻说,忙收了夹刀棍,念动真言,忽的不见了。南宫温灏说道:“这个就是神行术与缩地术合二为一,真好修为。”话音方落,孔道人已然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菠萝,说道:“贫道方才去了琉球国,采了凤梨一个,献丑献丑。”南宫温灏大喜道:“道长能将神行术与缩地术合二为一,真好修为也。”吩咐取了一副贴身盔甲,赠与孔道人,又牵来一匹宝马,看孔道人怎样打扮: 身高七尺五寸,骨瘦如柴,黄发童颜,颔下长须飘飘,如同乌云一般。星冠耀日,宝甲飞霜。九霞衣服绣春云,六甲风雷藏宝诀。腰间系杂色短须绦,悬松文古定流星锤,背玄机明月夹刀棍。足蹬一双云头点翠早朝靴,骑一匹千里分鬃昂首黄花马。名标蕊笈玄功著,身列仙班道行高。 台下众好汉,见人数已半,有那争强好胜的英雄,纷纷上前。缠斗在一起,并无一位好汉连胜七杰。一位壮士见了,暗自好笑,拿一根二百零一斤的狼牙棍,跳上台来。谓众人道:“列位英雄,俺是湖州人氏,名叫秦舒明,善使一根狼牙棍,请各位讨教一二。若侥幸连胜七杰,请勿怪罪。”众人一看,秦舒明怎样打扮: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剑眉一双,鹰视狼顾,短须精悍,目似铜铃,排排锯齿分布,如同凌霄殿上卷帘大将一般。头顶茜红巾,腰系狮蛮带。锦征袍大鹏贴背,水银盔彩凤飞檐。抹绿靴斜踏宝镫,黄金甲光动龙鳞。描金随定紫丝鞭,锦鞍稳称千里飞渡桃花马。 成都一看,低声吟语:“这也怪了,他如何有一身盔甲?”颖儿说道:“这人一身边军打扮,似乎是被打散的军官,又来投奔。”成都道:“我道这般眼熟,原来恁的。”沙羽封道:“这位壮士手使狼牙棍,想必是力大之人,有道是:‘棍锤之将,不可力敌’。不知他本事如何。请容小侄下台一试。”颖儿道:“你去虽好,但是下手要轻。”成都说道:“人说校场比武,点到为止,万万小心。”沙羽封谨领此言,取了降魔杵,下了台来,谓秦舒明道:“秦壮士,本将在台上看你身高力猛,你若能在本将手下走过十合,便教你做这个先锋大将。”秦舒明说道:“不才愿意一试,将军请了。”两个在沙场交锋,各自呈弄本事。约有二十二三合,秦舒明气力不加。沙羽封也点到为止。台上台下无不称赞沙羽封武艺。沙羽封道:“本将有言在先,既然秦壮士挡了这许多回合,就收为先锋大将。” 不表成都、颖儿这里收了五位好汉,再说陈稜在泰州城,只是坚守不战。玄股人和玺人见了,却也无奈道:“此乃兵法,吾二人乃是道者,不知其中门道,此需秦王想一个办法。”李世民道:“这也难了,先看看陈稜有何计划。” 且说陈稜见李世民久久不来讨战,差人入城去:“说与李世民匹夫,早早来降了本帅,饶你一通鸡鸣狗盗的鼠辈性命;若不归顺,即踏平城郭,老幼不留!”李世民闻说隋军来了使者,教放入问之。那军士告说是陈元帅差来的,把陈稜言语依直便说。李世民大怒,骂曰:“匹夫怎敢无礼!吾堂堂元帅岂降贼者乎!借你口说与陈稜!”唤武士把军人割下耳鼻,却放回去。 军人回见陈稜,哭告李世民如此毁骂众人。陈察大怒,咬牙睁目,披挂上马,引数百骑来李世民营外搦战,对着唐营众军百般痛骂。尉迟宝林性急,带了三弟尉迟号怀,出营接战。陈察勇猛先登,正遇着尉迟号怀,力战数合。尉迟号怀心慌意乱,那袖弩也无从发,早被陈察一招打着囟门,脑浆迸裂。尉迟宝林惨败,往后就走。陈察领军冲杀,又被唐军乱箭射回。到晚全无一个人出,陈察忍一肚气还城。 次日早晨,萧琢请战,陈稜默许。萧琢大喜,提了鬼刀,引军三千去搦战。那李世民在营敌楼上,一箭射中萧琢头盔。萧琢指而恨曰:“可恶,若拿住你这狗匹夫,我亲自食你肉才好!”到晚又空回。 陈稜听说久攻不下,谓诸将道:“李世民一直不肯出战,是畏惧我军,可趁此机会,一路军假装夜袭,一路军在路上埋伏,一路军守城,一路军趁李世民出战,偷袭贼营。”众将闻说大喜。陈稜道:“元文都、东方玉梅领五千军马守城;史思文、新月娥引三千军马在林中埋伏;殷玉清、冯慕封、沈發嗣率领五千人马偷袭唐营;本帅与罗将军会同三位爵爷,等贼军出来,偷了他的大营。”众人各自依计而去。 再说李世民见隋军多次来讨战,都是怏怏而归,谓诸将道:“陈稜见我军不肯出战,必然前来偷袭,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就在营中各自埋伏妥当,将隋军一网打尽。但恐隋军诡计多端,此中有诈,须得先问问道长。”秦怀玉道:“秦王、列为将军,请在此少坐片刻,末将前去询问二位道长罢。”李世民大喜道:“如此甚好。” 那秦怀玉来到二妖道营房,起手施礼道:“二位道长,小辈秦怀玉,特来询问战事。”玄股人问曰:“小将军要问何事,但说无妨。”秦怀玉说道:“今夜隋军只怕要来偷袭,不知其中可有诡计?”玄股人忙掐指一算,暗自吃了一惊,谓秦怀玉道:“小将军,隋军的确有诡计的,只然皇天庇佑李唐,你等并无大碍。”秦怀玉道:“道长有所隐否?”玄股人曰:“小将军,请莫猜疑,贫道言尽于此。”秦怀玉道:“道长,你修为身高,能妙算阴阳,为何有所隐瞒?”玄股人曰:“小将军,贫道乃是修道之人,只因徒弟与道兄蒙难,特来报仇雪恨,你等红尘之事,看似庸俗,其实暗与天合。这妙算阴阳,也有三等,如袁天罡、李淳风那般,只能算他人过去未来;如贫道与道兄一般,可知他人与自己过去未来,只是不好言明,如要言明,那就是第一等了。”秦怀玉闻说笑道:“道长此言,十分轻薄,你能知这许多过去未来,又为何不能言明,莫非有难言之隐么?”玄股人闻说不悦,对曰:“小将军,天上地下,有多少仙佛妖魔,那一方没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一派没有名震天下之人?有多少人你能算,又有多少人你敢算?请不要多问。”玺人见秦怀玉这般,掐指一算,知他为人不重此事,他是要被苏宝同还锏一击,正中天灵而死。秦怀玉闻说,只是冷笑,辞别二人,回报李世民。 李世民被秦帅玉添油加醋说了些胡话,也信以为真,并不多想,遂吩咐李元霸道:“元霸,你领军一万,趁机攻打泰州城,不得有误。”元霸大喜道:“此等功劳,也该我去。”李世民闻说,心甚不悦,又谓张士贵、何宗宪、张志龙说道:“张士贵、何宗宪与张志龙父子翁婿三人,率领两万人,埋伏大营北侧。”三人道:“末将得令!”又道:“苏凤、柴哲威、张志麟、张志虎、张志彪五人,领大军两万,埋伏在大营南侧。”五人道:“末将得令。”李世民说道:“中军由秦怀玉、尉迟宝林二人,率领四万大军埋伏。”二人得令,各自前去准备。李世民又谓渊盖苏文道:“渊盖苏文元帅,烦请你领本部人马在营外埋伏,如隋军要跑,断了他的去路。”渊盖苏文道:“此易事耳,本帅晓得了。”正是: 未央初壮汉,阿房昔侈秦。 在危犹骋丽,居奢遂役人。 岂如家四海,日宇罄朝伦。 扇天裁户旧,砌地翦基新。 引月擎宵桂,飘云逼曙鳞。 露除光炫玉,霜阙映雕银。 舞接花梁燕,歌迎鸟路尘。 镜池波太液,庄苑丽宜春。 作异甘泉日,停非路寝辰。 念劳惭逸己,居旷返劳神。 所欣成大厦,宏材伫渭滨。 是夜三更,殷玉清、沈發嗣、冯慕封三人来到唐营,先放火箭,而后冲杀进来,进了营中,空无一人。沈發嗣说道:“元帅神机妙算,果然唐军有埋伏。”冯慕封笑道:“能否成功,就在今日,弟兄们,给我杀出唐营!”当下殷玉清在前,冯慕封在后,沈發嗣居中,三人往外就走。唐军将士见隋军进了大营,果然倾巢而出,围住去路。弟兄三人拼死鏖战。尉迟宝林一马当先,大叫道:“贼军休走,尉迟宝林来也!”沈發嗣晓得尉迟宝林乃无能之人,大喝一声,举起掌中寒鸦幻影枪,照面就刺。尉迟宝林奋死一搏,斗了十合,战不过,回马就走。沈發嗣大喝一声,一枪扫于马下,军士急救,已然身负重伤。 冯慕封并不恋战,转身杀出营门。殷玉清借土遁先走,沈發嗣驾云离去,冯慕封也变化为飞鸟,先护军士,而后自己脱身。李世民那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指挥军士杀将出去,誓要活捉兄弟三人。走入林中,史思文、新月娥杀出,大喝道:“呔!反贼李世民,你往那里走?”史思文照面一戟此来,李世民忙闪了过去,把头盔击落,转身就走。身后张士贵急忙赶来,战定史思文,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回合,不见输赢。新月娥见李世民走脱,紧紧追赶。何宗宪见了,连忙赶来,挡住新月娥。殷玉清、冯慕封、沈發嗣三兄弟趁机杀了回来,唐军被两支隋军阻击,杀得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却说玄股人见李世民率军出战,谓玺人道:“大师兄,吾料李世民必败,你我救是不救?”玺人曰:“师弟,李唐代隋,此乃天意,非一人可变之。今你我来此,只为报仇,其余之事,原本不该过问的。然,有道是覆巢之下,安有累卵,若不救他,他难逃一死,不如相救。”玄股人曰:“师兄此言,甚合吾意,你我就去,未尝不可。”于是二人腾云驾雾,来到林中,沈發嗣正战之间,忽觉四周妖气弥漫,抬头一看,正是二妖道前来。沈發嗣大喝道:“二妖道,那里去?”那边殷玉清闻说,急睁目看去,果然是两个妖道,大叫道:“呔!二妖道,你爷爷殷玉清来了!”念动真言,变得身高一丈六尺,三头六臂九目,直望玺人而来。沈發嗣丢了枪,变作一个三丈高的力士,一拳望玄股人打来。玄股人忙躲在一旁。沈發嗣说道:“妖道,你往那里走?”玄股人曰:“沈發嗣,你是好汉,就来空中与我斗!”沈發嗣笑道:“那一个怕你?”两个飞到空中,沈發嗣收了法相,念动真言,双手变出两个火球,劈面打来。玄股人忙电眼逼人,射出两道电光,勉强击落火球。沈發嗣见了,大笑道:“那妖道,你还有何术?小爷让你先出招罢!”玄股人闻说大怒,喝道:“小畜生,怎敢如此无礼?”祭起魔绳,来捆沈發嗣。沈發嗣道:“这是小孩子的把戏,你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口中喷火,把魔绳烧的如同黑线一般。玄股人怒曰:“气煞吾也,怎敢坏吾法宝?”沈發嗣道:“你这宝物甚是无用,瞧瞧我的罢!”玄股人闻说,大吃一惊,料定不是对手,抽身便走。 那边玺人战定殷玉清,殷玉清连打玺人三拳,都被玺人以柔克刚,轻松化解;玺人回敬殷玉清数招,都被殷玉清见招拆招。两人你来我往,难分胜负。殷玉清见武艺不分上下,转身跳出圈外,念动真言,双手合十,照着玺人面门,一个月牙形气刃劈来。玺人双手爆出紫黑色气柱,双手一合,直逼气刃。“叮当”一声,震得两人各自后退了几步。殷玉清道:“这妖道,本事十分了得。”玺人曰:“你这小孩也有几分本事,若是再练上十几年,贫道定不是你的对手。”殷玉清道:“你休得多言,来来来,你我再战三百回合!”说罢,叱咤一声,双手聚拢元气,幻化出一个黑色巨龙,直望玺人而来。玺人曰:“这厮法力这般了得?”也把平生本事卖弄,幻化出一头黑虎,望那黑龙打了过去。黑龙黑虎撞在一处,正是龙虎斗,震得玺人飞了出去,只好在空中施展内力,护住奇经八脉;殷玉清向后退了几步,大叫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忙原地打坐,催调内力,平复五脏六腑。玺人也不敢相逼,也退走了。 李元霸领军来攻泰州城,元文都、东方玉梅坚守不战,任凭李元霸如何叫骂。就是不开城门。李元霸大怒,指挥军士攻城,被隋军用金汁、毒箭打败。李元霸无奈,又听闻李世民中了埋伏,只得回来相助。陈稜与三位爵爷偷袭唐营,早已得手,没奈何两个妖道赶了回来,只好作罢。李世民会合众军,勉强击退了沈發嗣三兄弟,查验军马,折损两万多人,只得另寻战机。陈稜得胜,写成奏表,上奏朝廷。 再表成都那边设擂比武,一时找不到高手,只好收了那五个将军,会同杨政道领军一万,派往前线助战。本该派兵五万前去,然世祖皇帝终日恍惚,只恐时日无多,不得已只派兵一万,以防国都有变,不能应急。正是: 萧条起关塞,摇飏下蓬瀛。 拂林花乱彩,响谷鸟分声。 披云罗影散,泛水织文生。 劳歌大风曲,威加四海清。 却说李世民在陈稜手里多次吃了败仗,心中十分忧虑,谓诸将道:“陈稜深谙兵法,极难对付,我军连战连败,怎生是好?”秦怀玉笑道:“秦王,您过于忧虑,其实此事不难的。”李世民问道:“你莫非有良策?”秦怀玉道:“秦王,你莫非忘了战国时郭开的故事么?”李世民闻说,大喜道:“你这般说,本帅却想起一个人来。”秦怀玉道:“想必是宇文成都的父亲宇文化及罢。”李世民笑道:“这厮与他父亲儿子不同,是一个大奸臣。列位不知,这宇文化及为人贪婪骄横,不循法度,举动轻薄。门荫入仕,起家千牛备身。因保护杨广,迁太子仆,深得宠信。后贪婪妄为,横行不法。违背禁令,互市突厥,该下狱论死。因与南阳公主奸淫,南阳公主出面求情,遂免罪为奴,如今起任右屯卫将军,掌管禁卫军,正好来做文章。”众将大笑道:“杨广居然用这等人为右屯卫将军,隋朝必定要败。”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百五七回不孝子毒计害父 众英雄大战妖魔 /292424大隋天宝传最新章节! 诗曰: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却说李世民定下这条计策,问诸将道:“谁人可去劝说宇文化及?”秦怀玉道:“末将推举一人,定可劝动宇文化及。”李世民问道:“何人?”秦怀玉道:“封德彝。”渊盖苏文问道:“可是渤海那个‘无耻文人’封德彝?”世民道:“除了他,绝无第二个封德彝,也需是他的面皮厚实,方才能说动宇文化及也。”遂令封德彝前往江都,秘见宇文化及。 话表这封德彝,本名封伦,字德彝,渤海蓨县人。北齐太保封隆之之孙,隋通州刺史封子绣之子。为人好逸恶劳,狡诈卑劣。当下来到江都,几经周转,方的见宇文化及。化及见他相貌猥琐,心中不甚喜欢,请入堂中来,吩咐拜茶。封德彝离座拜谢,化及微微颔首。封德彝道:“斗胆问将军近来如何?”宇文化及道:“不好。”封德彝道:“将军可欲得金银财帛乎?”宇文化及闻说,暗自好笑,对道:“本将军位极人臣,何惜金银?”封德彝又道:“将军之金银,不过万两,何可受用?”化及道:“先生何出此言?万两黄金乃大数也。本将军多年周游于市井小巷之间,也曾见过无数富户,不论那一家,也不言万两之金为少。先生不过一介文人,又居反贼治下,料民生疲敝,易子相食,如何有万金?”封德彝大笑道:“将军此言谬也!将军可见富可敌国之人?”化及道:“不曾。”封德彝道:“如将军之言,如能贵有天下,那时万金可还是大数?”宇文化及道:“如能坐拥国库,万金其实不值一提。”封德彝说道:“吾今日来见将军,实为此事也。”化及道:“先生此言何意?”封德彝道:“我家秦王欲取大隋天下,奈何陈稜阻拦,不能过泰州。如将军能以离间之计,害死陈稜,秦王破城之日,定然封将军为王。”化及怒道:“我呸!大胆鼠辈,岂敢以此话诓我?李世民在前线数次为陈稜所败,他叫你来,定是要我害那陈稜。陈稜是何许人?皇上对他无比信任,几不在吾儿之下,吾如何害他?” 封德彝闻言道:“将军,闻你之言,全无道理!”化及拔剑插于桌上,喝道:“怎见得无理?足下试言之,如言语不妥,便请留下首级。”封德彝道:“将军,方才你我见面之时,互通姓名,吾以实名相告。试问,吾封德彝虽然是一介进士书生,也是李唐大员,将军岂能不知吾之名姓?将军知吾名姓,请来拜茶,必然是有所求。若将军真要取在下首级,何必容在下多言,只需一剑,干净利落,却不是去了口舌之争?”化及闻说,大喜道:“先生果然能言善辩。吾其实有些请求。”封德彝道:“将军有何求?”化及道:“本将军虽然位极人臣,却也看到大隋日薄西山,只怕积重难返,不能持久。然李世民鹰视狼顾,也非善类,要吾助他,只怕将来其事不善。”封德彝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宇文化及道:“先生何不投效吾处,日后吾弑天子,自立为王,先生定为开国元勋也。”封德彝闻说,一时语塞。化及大笑道:“人生固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封德彝遂服。化及道:“欲杀陈稜,不可离间,须先断其羽翼,而后可徐图也。”封德彝道:“将军有何打算?”宇文化及道:“我自面见圣上,将吾父派去前线,你等先害吾父,而后可害众将也。”封德彝大惊道:“老将军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怎好设计陷害?”化及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再者,吾身陷囹圄多年,吾父方才救出,此非人父之道也,当除之而后快。”封德彝闻说,方知宇文化及人面兽心,忙忙告退。 却说化及退去封德彝,急来宫中面见世祖。世祖闻是化及求见,吩咐请入。化及入见,谓世祖曰:“臣闻前方战事顺利,数败贼军,此天决李唐逆贼也。今当派遣一员重臣,前去前线抚慰将士,则三军必然舍生忘死,与贼一战,则战乱不日可平也。”世祖昏沉曰:“爱卿所言极是,至于何人,你自定之,不必上报。”化及大喜,命中书舍人元敏拟旨,令宇文述前去抚慰将士。 成都闻祖父前去督战,大惊,忙进宫面圣。有张丽华拦之,问道:“将军面色焦急,何也?”成都道:“特为祖父而来。”丽华大惊道:“老将军出事了?”成都不解道:“莫非娘娘不知其事?方才中书舍人元敏宣旨,令祖父前去前方慰劳将士。臣想祖父年老,如何能受得风霜雨打?故来见圣上,万望圣上收回成命!”丽华道:“本妃实不知此事。只是方才汝父化及面圣,不知说了些什么。今老将军无故派去前线,未必是圣上本意,将军可随本妃一同见驾,说明其事。”于是二人一同面见世祖,说明事情原委。世祖不悦道:“成都原来不知,适才汝父入见朕,言语前线战事顺利,应该派一位重臣前往,慰劳将士。朕觉得此言有理,就令他挑选一位老臣前去,不想这厮竟然派老将军前去,这是什么道理!你速令司马德戡追回老将军。” 成都闻说,深感大恩,急令司马德戡前去追赶。司马德戡得令,方披挂上马,欲出东门,却有宇文化及拦住。司马德戡问道:“大人此来何事?”宇文化及道:“闻将军前去追赶吾父,特来一说。”司马德戡道:“将军此言,不当人子。令尊多少年纪,怎好再去前线受苦?莫要多言,吾即刻追回老将军也。”化及道:“将军莫急,你一年薪俸才多少钱?何必卖命跑腿呢?你听吾一言,前去用个激将法,只要不让吾父回来,吾自与将军五千黄金,何如?”司马德戡闻说,眼珠一转,呼呼笑道:“将军放心,只为这五千黄金,此事交在我身上了。”遂策马而去。 再说宇文述正走之间,忽报司马德戡求见。老将军吩咐道:“暂缓行军,且看司马德戡有何话说。”遂召司马德戡入见。司马德戡行礼毕,说道:“老将军,圣上改了主意,欲重新派遣一位将军前往督军抚慰。”宇文述道:“老夫有何过错?圣上为何朝令夕改?”司马德戡笑道:“老将军此言差矣,你年纪老迈,如何受得了风吹雨打?圣上也是为了老将军好啊!”宇文述闻说,银须倒竖,谓那司马德戡道:“请将军回报圣上,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志气不减,说什么也要不负所托,抚慰将士。”司马德戡闻说,假意道:“老将军,圣上也是一片好心啊,为何这般不领情面呢?老将军年轻时候也曾戎马驰骋,但现在毕竟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事算什么呢?”宇文述道:“大丈夫为国家出力,死而无憾,将军不必多言,请回罢。”司马德戡闻说,不再多言,匆匆回京。 且说陈稜收了文书,得知宇文述老将军亲来犒军,大受感动,将文书传示三军,众将士无不斗志昂扬。王雄诞道:“士气可用,正好速战。”陈稜道:“只等殷将军伤势痊愈,就与贼人放手一搏。”正言语之间,忽报有两个道人求见,陈稜吩咐请入。两个道人进帐,起手施礼。陈稜回礼道:“请问二位道长尊姓大名。”二道人曰:“吾乃吕洞宾、何仙姑也。今特来相助,收伏玄股人、玺人二怪也。”陈稜闻说,大喜道:“二妖道法力高强,幸二位道长来此,此事不难矣。”吕洞宾曰:“明日贫道前去,收了玄股人。”正是: 凭轩俯兰阁,眺瞩散灵襟。 绮峰含翠雾,照日蕊红林。 镂丹霞锦岫,残素雪斑岑。 拂浪堤垂柳,娇花鸟续吟。 连甍岂一拱,众干如千寻。 明非独材力,终藉栋梁深。 弥怀矜乐志,更惧戒盈心。 愧制劳居逸,方规十产金。 次日,吕洞宾来到唐营,单会玄股人。玄股人闻说,笑曰:“不知何处恶怪,冒充道人,看吾前去会他。”大步出来,见吕洞宾身材清瘦,愈发轻视,笑道:“请问道者何人?”吕洞宾曰:“道兄原来不知,吾乃是蒲东吕洞宾也。”玄股人曰:“原来是吕道友。不知道友此来何为?”吕洞宾笑曰:“道兄,你在此地阻挠隋军讨伐不臣,实有违天道,速速回山修炼,万事皆休;反之,只怕今日之事不能善了。”玄股人曰:“吕洞宾,你休把大话诓我,你乃是无名散仙,有何修为?趁早皈依我处,少不了正果;如若有半个不字,只怕你难逃一死。”吕洞宾曰:“贫道好言与你讲和,你却这般不识进退,既如此,休怪贫道无情!”玄股人喝曰:“你有何术,施展吾看!”吕洞宾曰:“吾知你法宝利害,你敢不用法宝,与吾一战否?”玄股人曰:“谁人惧你?”遂飞到空中,俯冲而下。吕洞宾双掌齐出,二人就在两军阵前比斗膂力。吕洞宾大喝一声,将玄股人推在一边,玄股人大怒,叱咤一声,口里喷火,吕洞宾抽出宝剑,剑尖涌出清水,浇灭妖火。玄股人见了,变作一匹白狼,就来咬吕洞宾。吕洞宾变作一匹猛虎,扑向玄股人。玄股人忙变作一头雄狮,来斗吕洞宾。一个是丛林之王,一个是草原霸主。你来我往,不分高下。 斗了多时,玄股人自思曰:“这厮有些本事,比斗变化,须得奇幻。”遂跳出圈外,变作犀牛,横冲直撞。吕洞宾急闪在一旁,变成金雕,飞到空中。玄股人也变作老鹰,飞来空中。两个又互相对啄,不分胜败。玄股人无奈,现了本相,往外就走。吕洞宾道:“那里走!”紧紧追赶玄股人。玄股人笑曰:“这厮中了吾回马枪之计也!”回身一个电眼逼人射来,吕洞宾闪在一边,笑曰:“此乃汝回马枪之计谋,吾如何不认得?”玄股人曰:“好吕洞宾,追赶甚急!”只好动了真本事,一个猛进,远远甩开了吕洞宾。吕洞宾掐指一算,曰:“这厮要回老巢,定不相容。”遂施展奇门遁甲术,早拦在玄股人面前。玄股人惊曰:“吕洞宾,你怎把这奇门遁甲妙术来害吾?”吕洞宾曰:“玄股人,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玄股人喝道:“休得狂妄,今日你我放手一搏,倒要看看鹿死谁手!” 玄股人思曰:“吕洞宾精通奇门遁甲之术,须令其分神,吾趁机偷袭也。”遂抟土造妖,化静为动,齐来围殴吕洞宾。吕洞宾忙拔剑来斗。玄股人趁机元神出窍,绕到背后,一掌推倒吕洞宾。吕洞宾口里喷红,站起身来,念动真言,逃回泰州。玄股人大笑曰:“这厮也就这点本事,不是吾的对手。” 再说吕洞宾逃回泰州,何仙姑见了,知道不好,曰:“道兄误中诡计,受此重伤。”吕洞宾服了丹药,打坐片刻,恢复了一半法力,谓众人道:“玄股人诡计多端,吾一时不察,几乎丧命!”陈稜道:“妖道这般利害,如何与他相持?”吕洞宾曰:“不妨不妨,等贫道修养三日,再与他较量。”何仙姑曰:“道兄且恢复一番,吾去会会玺人。”吕洞宾道:“道兄小心。”何仙姑曰:“料也无妨。” 当下何仙姑来到唐营,大叫道:“唐兵速去知会玺人一声,有何仙姑前来讨教。”玺人闻报,笑曰:“何仙姑非吾之对手也。”大步出来,叫道:“何仙姑,一向不曾相见,为何前来会吾?”何仙姑道:“只因你违逆天意,特来与你斗个高下!”玺人曰:“大胆狂徒!你多少寿数,见过多少顺逆,就来与吾讲什么天意!如论天意,今日吾先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天意!”念动真言,双手合十,继而张开,幻化出一口黑剑,直刺何仙姑来。何仙姑忙闪在一边,抽出长剑,来斗玺人。玺人也聚气成刃,单手相斗,一来一往,好似老叟戏顽童。何仙姑讨不到便宜,只得作罢。玺人也不追赶,得胜回营。 再说玺人与玄股人先后回营,说明战事,李世民大喜道:“二位道长好本事,连败贼人两个妖道,大涨我军士气。”玄股人曰:“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秦怀玉道:“可与贼人定下战书,约定会战。贼人应战,有二位道长在,贼人必败;贼人不应战,自灭威风也。”李世民大笑道:“此计甚妙。”遂发书信送与陈稜。 正议之间,忽报封德彝回来。李世民接入,问道:“宇文化及怎样说法?”封德彝把前事说了一遍。李世民大怒道:“我呸!宇文化及真乃禽兽也!”玄股人叱咤曰:“此等歹徒,留之无用。等我们杀入江都,贫道一个天雷结果他罢!”李世民道:“本帅不把这厮挫骨扬灰,永不为人也。”众将也个个气愤不已,指责宇文化及蛇种豺性,定要取化及性命。 却说陈稜收了书信,十分无奈。谓诸将道:“李世民邀我等会战,我等如战,未必能胜;如不战,则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这让本帅十分为难。”沈發嗣道:“元帅不必担心,那玄股人法力也就那般,看末将与他放手一搏,定能将他斩于马下!”陈稜说道:“沈将军不要小看那孽畜,本帅思前想后,这也并非是个死局。那玄股人和玺人再利害,也终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如沈将军上天走一遭去,请下一位神将,未必就不是他的对手。本帅想来,天界众仙碍于沈将军的身份,必定会帮这个忙的。”沈發嗣道:“元帅所言极是,小将去去就回,元帅只管批复了战书,莫要怯惧那厮。” 当下沈發嗣驾云来到南天门,早有四大天王接住。沈發嗣见了四大天王,施礼道:“原来是四大天王,有礼有礼。”四大天王道:“不敢不敢,沈将军何等身份,我兄弟岂敢劳烦沈将军施礼。沈将军此番来天宫,莫非是为了搬救兵么?”沈發嗣对道:“然也。请四位天王通融,放我进去罢。”魔礼青道:“沈将军,不必麻烦了。当年我等在商朝做官,后来上了天宫,多年不曾施展法力,多半是要颓废了。今日沈将军不辞辛苦,上天一趟,就由我们兄弟来帮沈将军罢。”沈發嗣大喜道:“四位都是名震天下的好汉,当年二郎真君也只这般,今日多多叨扰,万谢万谢。”遂同四大天王回城复命。众将大喜。 不觉到了会战之日,唐军众将士嘻嘻哈哈,全不把隋军放在眼里。陈稜一马当先,左边王雄诞,右边罗焕之。陈元帅扬鞭叫道:“请秦王李世民答话。”李世民出阵喝道:“陈稜,你手下将士俱是些无能鼠辈,还不投降,更待何时?”陈稜笑道:“无知匹夫,你那两个妖道何在?”玄股人出阵喝道:“陈稜,休得胡言,谁是妖道?你的性命只在须臾之间,还敢口出狂言?看贫道少时取你首级!”魔礼青闻说,出阵喝道:“大胆妖道,认得你爷爷增长天王魔礼青么?”玄股人闻言一看,但见那魔礼青: 身长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手持青云宝剑,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水,火,风’,这风乃黑风,风内有万千戈矛。若人逢着此刃,四肢化为齑粉;若论火,空中金蛇缠绕。遍地一块黑烟,烟掩人目,烈焰烧人,并无遮挡,职风。 玄股人见了魔礼青,暗自吃了一惊,问道:“增长天王为何来此?”魔礼青道:“泼孽畜,你为何协助李唐,讨伐大隋?真是不知死活。速速皈依,免你一死,如若不然,你可认得本天王的青云剑!”玄股人怒道:“大胆魔礼青,你不要出口伤人。你们魔家四将都是无能鼠辈,连黄天化都打不过,怎敢在贫道面前卖弄!”魔礼青闻说大怒,收了青云剑,手拿虎头枪,来刺玄股人。玄股人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走。魔礼寿见了,急忙放出花狐貂,来咬玄股人。玄股人躲闪不及,被花狐貂连皮带肉咬去了一块,连同龙首追踪器,都被拿去。魔礼寿接在手里,叫一声:“疾!”立时把玄股人逃亡踪迹看的一清二楚。魔礼青笑曰:“这厮自取死耳。吕洞宾速速随我二人同去,不要坏了尔之正果也。”吕洞宾不敢怠慢,随二天王同去。 玺人见玄股人被两个天王追杀,大怒,叱咤一声,喝道:“魔礼红,魔礼海,快快出来一战!”魔礼海出马道:“玺人休得无礼,魔礼海在此!”拨动碧玉琵琶,四根琴弦幻化出四道光波,如钢刀一般劈来。玺人腾挪走位,躲过攻击,趁机双手打出气魔法,反击魔礼海。魔礼海也不敢小觑他,见招拆招,闪过玺人的攻击。魔礼红见玺人本事高强,大叫一声:“二位住手!”魔礼海见说,先跳出圈外,问道:“二哥,有何话说?”魔礼红道:“玺人本事高强,你战他不过,看吾来会会他!”玺人笑道:“魔礼红,你又有何本事,使出来我看!”魔礼红祭起混元伞,就要收了玺人。玺人晓得他混元伞利害,忙化成青气,闪在一旁。魔礼红道:“玺人,你看我的混元伞如何啊?”玺人笑曰:“你的混元伞虽然利害,可你就是打不到我!”魔礼海大喝道:“二哥不要放法宝来,这厮法力高强,你我兄弟齐上,与他斗了输赢!”魔礼红说道:“说的是。”于是两个同去夹攻。玺人不是二人对手,只好转身离去。二人道:“何仙姑快随我二人收了妖魔,成了汝的正果。”何仙姑不敢违背,随二天王前去收伏玺人。 且说玄股人被魔礼青、魔礼寿靠着龙首追踪器一路追杀,难以闪躲,只好回过身来决一死战。玄股人道:“你两个偷盗吾的法宝,算什么本事?”魔礼寿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休得多言,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玄股人闻说笑曰:“吾法宝甚多,何惧你们两个鼠辈?”把石化药水取出,照着花狐貂扔了过去。吕洞宾见了,忙挥剑一扫,斩去了药水。玄股人大惊曰:“这是什么剑,为什么不怕吾的石化药水!”吕洞宾喝道:“妖道,这把剑就是专门用来封印你的!”玄股人忙祭起魔法帽,早被花狐貂赶上,一口吞食。玄股人无奈,只得用水晶球,妄图逃到过去。魔礼青说道:“莫要走了这厮,你我一同随他去。” 当下玄股人仗着水晶球,穿越到花果山斗天宫时,混入七十二路妖王之中。魔礼寿大骂道:“这畜生,他倒是明白的紧,今混入妖猴队伍,你我怎生是好?”魔礼青笑道:“你我兄弟,还怕那妖猴不成?当年二郎神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不落下风,可见这猴子的本事与你我也在伯仲之间,不必相怯,一同前去捉他。”三人遂按落云头,来到水帘洞前,谓猴兵道:“那猴儿,速速报与你家齐天大圣知道,有四大天王请他答话。”小猴急报入中军:“启大圣爷爷,有四大天王请。”那大圣手提金箍棒,顶盔掼甲,来到门前,问道:“那四大天王何在?”魔礼青持剑当先,说道:“大圣,增长天王魔礼青在此。”大圣道:“魔礼青,你今有何话说?”魔礼青说道:“吾来此不为别事,今有妖道玄股人混入七十二路妖王之中,吾特来捉拿。大圣若行个方便,自然是好;如若不然,吾兄弟二人也不是天上四大天王,乃是五百年后四大天王,只怕大圣未必是对手。”大圣呼呼笑道:“好一个不是对手,你有何本事,近前来斗。”魔礼青笑道:“妖猴,你既然不识时务,那就不要怪我的金枪了!”举枪照面就刺,大圣也把金箍棒来迎,好杀: 能攀强弩冲头阵,善造艨艟越大江。这一个鹘眼鹰睛头似虎,那一个燕颔猿臂狼腰。有道软弱安身之本,原来刚强惹祸之胎。无争无竞是贤才,亏我些儿何碍!钝斧锤砖易碎,快刀劈水难开。但看发白齿牙衰,惟有舌根不坏。 他二人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败。玄股人见他二人缠斗,大喜,忙抽身就走。早被吕洞宾看见,大叫道:“上神不要缠斗,那厮要走了。”魔礼寿见了,急放出花狐貂来,一口咬住玄股人,摔了一个倒栽葱。吕洞宾赶上,把剑一指,念动真言。登时多了一道巨门,玄股人再要走就来不及了。可怜多年纵横驰骋,如今也是南柯一梦。魔礼青忙隔开金箍棒,取了水晶球在手,与魔礼寿、吕洞宾回到大业之年,正是: 结伴戏方塘,携手上雕航。 船移分细浪,风散动浮香。 游莺无定曲,惊凫有乱行。 莲稀钏声断,水广棹歌长。 栖乌还密树,泛流归建章。 再说魔礼红、魔礼红追赶玺人。玺人暗自掐指一算,原来玄股人已被封印,心中大怒,回过身来,喝道:“你两个泼皮,原来吾道友已被魔礼青、魔礼寿、吕洞宾封印,岂肯干休?”魔礼红道:“好啊,那我们就来决一死战罢!”祭起混元伞来,玺人自思曰:“这宝利害,不可硬拼。奈何此刻还是白昼,如能在夜空与这厮交战,又有何惧?”遂念动真言,多开混元伞,飞到空中。魔礼海也把玉琵琶来打玺人。玺人念动真言,魔礼海只觉得手里一轻,琵琶就飞到空中。何仙姑道:“这妖道能凭空让物体悬浮,极难对付。若是入夜,他施展神罗天征,我等却又难对付他也。”魔礼红道:“这玺人是八魔之中最利害的一个,与他交手,定要小心。”魔礼海闻说,忙念动真言,把玉琵琶收回,喝道:“玺人,你这道术诡异,吾不与你比斗道术,且看你法力如何。”玺人道:“你三个齐上,我也不惧!”魔礼海笑道:“那我就三个齐上罢!”于是三人把法力集中在魔礼红一人身上,两道气柱直逼玺人。玺人也催调法力,正面硬刚三人。双方僵持数个时辰,玺人年老,体力不济,败下阵来,只得退走。此时天色也将近黄昏,玺人大悦,忙往月亮飞来。三个大惊,也忙紧随追来。 玺人到了月宫来,天色已然初更,心中大喜,念动真言,双手合十,就要施展神罗天征。月兔正在小惬,忽觉身体发抖,心中大惊,睁目一看,却见得玺人在月宫上方,图谋不轨。月兔大叫道:“那妖魔,来我月宫作甚?”玺人一看,月兔怎样打扮: 娉婷袅娜,玉质冰肌。一双双娇欺楚女,一对对美赛西施。云髻高盘飞彩凤,娥眉微显远山低。笙簧杂奏,箫鼓频吹。宫商角征羽,抑扬高下齐。清歌妙舞常堪爱,锦砌花团色色怡。 玺人笑道:“月兔,你如何是吾的对手,快快闪开,留你性命,如若不然,你月宫四人全部陪葬!”玉兔大怒道:“那妖魔,怎敢无礼,看吾利害?”举起捣药杵,来打玺人。玺人道:“区区捣药杵,如何是吾的对手?”玉兔道:“妖魔,你也不晓得我这兵器利害。你听我道来。”玺人道:“你且说来听听罢。”玉兔道: 仙根是段羊脂玉,磨琢成形不计年。 混沌开时吾已得,洪蒙判处我当先。 源流非比凡间物,本性生来在上天。 一体金光和四相,五行瑞气合三元。 随吾久住蟾宫内,伴我常居桂殿边。 这般器械名头大,在那金箍棒子前。 广寒宫里捣药杵,打人一下命归泉! 玺人笑道:“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你怎么不去助战?你如今再此胡说八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棒子比如意金箍棒如何?”大喝一声,从怀里抽出一口破月刀,来斗玉兔。玉兔也把捣药杵来迎。二人你来我往,生死相斗,斗了四五十回合,不分高下。恰在此时,魔礼红、魔礼海并何仙姑三人赶到。见玉兔战玺人,棍法整齐,不落下风。魔礼红道:“这玉兔果然实力不俗,往年只听传言,今日一见,才知真本事。”魔礼海道:“玉兔毕竟是女流之辈,如今已经初更,玺人越战越勇,玉兔必不能持久,看小弟上前助战。”魔礼红说道:“你须得小心谨慎。”魔礼海答应一声,提一杆方天画戟,大喝一声,加入战团。玺人以一敌二,又斗了三十回合,还是战不倒玺人。玺人曰:“你两个赶在二更与吾相持,真不知死活也!”魔礼海道:“兔妹子,为兄在此独力支撑片刻,你速速请吴刚前来,来斗这厮。”玉兔道:“天王差矣,玺人本领高强,如何是天王独力支撑的?”魔礼红看出端倪,大叫道:“玉兔、三弟莫慌,魔礼红来也!”手提一根三棱锏,同来夹攻。又斗了五十回合,不分高下。玺人笑道:“三更已到,尔等受死!”遂大喝一声,隔开三人,丢了破月刀,念动真言,双手往月亮上一合,大叫道:“神罗天征!”三个举目望去,只见明亮的月宫瞬时为一层黑雾笼罩,失去了光泽。 玺人发功完毕,单手举起月亮,运足了力气,望人间投了过去。三人见了,吓得魂不附体,急欲止住月亮,又那里拦得住他?玺人大笑道:“你等害了吾七位道兄,今日就教你们拼死守卫的人间化为尘埃焦土!”玉兔娇叱一声,举棍来打玺人,被玺人一巴掌扇倒在地。魔礼红谓魔礼海道:“如果嫦娥仙子还在月宫,定能阻挡月亮坠落。”正语之间,月亮不觉停在半空,寸步难移。玺人说道:“必定是嫦娥阻挡了月亮下落,这也好说,看吾连他一同收拾了!”魔礼海闻说,忙上前阻拦,早被玺人一拳打翻。忽然金光一闪,一口板斧劈面而来。玺人侧身闪过,说道:“吴刚匹夫,修得卖弄!”只见一条大汉走来,你看他: 一丈八尺目有光,手提大斧赛金刚。 旧日月宫伐桂树,攀折蕊珠宫阙朗。 断喝一声云霄震,只求仙法护家邦。 今逢妖魔施奇法,再显功劳见霓裳。 吴刚怒喝道:“大胆玺人,怎敢用这等毒术祸害世间?”玺人曰:“强者为王,败者为寇,人都说你吴刚力大无穷,法力盖世,吾却不信,你比那显圣二郎真君如何?”吴刚喝道:“泼孽畜,废话少说,吃吾一斧!”劈面一斧砍来,玺人拔刀相应。二人来来往往,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输赢。玺人自思曰:“吴刚骁勇,一时难胜,容吾撇了吴刚,先去偷袭嫦娥才好。”忙一刀隔开吴刚,前去偷袭嫦娥。早见魔礼红、魔礼海与玉兔站在嫦娥身前,看那仙子: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玺人笑曰:“就凭你们三个,还想拦住吾么?”玉兔切齿道:“若非大羿不在,何惧你这鼠辈?”玺人道:“少说废话,就算大羿在此,凭吾此刻法力,也能与他斗个手平。”忽然一人道:“好大本领,可敢与吾一斗么?”玺人抬头一看,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蓬元帅。玺人笑曰:“吾当是谁,原来是北极四圣之首,天蓬元帅。你那师弟真武将军也有些名头,这些年不过就是在南赡部洲打些小妖小怪,你这大哥的本事想必有些真功夫,不要走,吃吾一刀!”元帅道:“来得好。向年征讨花果山之时,水军不曾出战,未落个名头,今日与你一战,世人也该晓得吾的本事!”也把手中钉耙来斗。二人往来交锋,杀得天昏地暗,不分输赢。嫦娥见了,谓玉兔道:“玺人本领高强,天蓬元帅虽然利害,一时也难胜他,你们快快去找何仙姑,让他把玉莲花托出,吾在此念咒互助月宫,吴刚施法力助何仙姑成咒。”玉兔闻说,忙把何仙姑请来。何仙姑道:“小神的确知道封印玺人的咒语,但是小神法力远不是那妖魔对手,咒语对他不起作用。”玉兔道:“有吴刚大哥将发力传送给你,你莫担心。”何仙姑闻说大喜,遂同玉兔来到嫦娥近前。吴刚把周身法力传送给何仙姑,何仙姑平托玉莲花,口中念念有词。 那边玺人正与天蓬酣战,没料到何仙姑在后偷偷念咒。玺人措手不及,被天蓬元帅一脚踢翻在地,再抬起头,只见封魔门大开。玺人早被吸了进去。可怜周身法宝,不曾用了一个,也是天命所归,邪不压正,纵然有宝,也不得用。玺人已除,月亮也恢复常态,众人合力,将月亮送归原处。此话不表。 却说李世民听闻玺人战败,大吃一惊,谓诸将道:“玺人之法力,已然十分高强,他也被贼人打败,我等如之奈何?”秦怀玉道:“元帅莫怕,当初宇文化及答应我们,只要除去他的父亲宇文述,他就帮我们害死陈稜。陈稜一死,隋军都是些土鸡瓦犬,不值一提。”李世民道:“话虽如此,可是宇文述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与民为善,颇有贤名。今他年事已高,我等杀之,有违常伦。”秦怀玉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为一老卒而坏千秋伟业?再者,是宇文化及这厮要弑父,宇文述又是隋军的老将,杀了他对我们有益无害。”李世民道:“也罢,只要宇文述到了,我等自然设计除之。今日且派封德彝再去见见宇文化及,看看他要宇文述怎么个死法。” 话表封德彝星夜来到江都,面见宇文化及。化及笑道:“先生此来,吾父无存也。”封德彝道:“未也。秦王问将军,令尊怎么个死法。”化及笑道:“何必瞒我!只因两个妖道阵亡,秦王方才想起来吾之话也!”封德彝大惊道:“将军,此话却怎讲?”化及笑道:“先生,你是个读书人,不会骗人,不必胡说。你可回去告诉秦王,只要吾父一死,吾自然助你等一一除去前线诸将也。”封德彝道:“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化及说道:“时候不早了,先生快快回去,你家秦王怕是要等不及了。”封德彝无奈,只好告辞。 封德彝方走,化及二弟宇文智及从屏风后出来,谓化及道:“大兄,今有何图?”化及道:“吾计算已定!先除吾父,后杀元文都、史思文、陈稜、王雄诞四将,而后令殷玉清统领前军,抵御李世民。李世民麾下虽然有个李元霸利害,但那是匹夫之勇耳,不足为虑。陈稜智勇双全,是不可多得的名将,有他在,李世民长久必败。因此,我们要除去陈稜和他麾下最忠心、最能打的几个将领。而后,我等在江都兵变,弑杀大业天子,自立为王,而后供给前线粮草,着他们与李世民对峙。如此,李世民进不得江南,殷玉清他们不敢轻易回师,你我可坐稳帝王之位也。”智及道:“大哥,还有一个问题,成都怎么办?他是不会支持我们篡位自立的。”化及道:“不妨,成都在军中虽然威望颇高,但是骁果军的将军司马德戡还是向着我的,只要兵变成功,我们马上抢走传国玉玺,然后撤出江都,在江陵建都,这样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智及大喜道:“大哥考虑十分齐全,我等只盼大哥早登大宝也。” 再说成都听说祖父不肯回来,心中十分抑郁,回了府衙,看见公主。公主问道:“看你愁眉苦脸的,又出什么事了?”成都道:“今日吾父无缘无故在天子面前保奏祖父去前线督军,我以祖父年迈,向圣上请旨,追回祖父。圣上也急派司马德戡前去追赶祖父。适才司马德戡回来,说祖父不肯服老,不愿回来,我因此担忧。”颖儿道:“此事怪哉。”成都问道:“姐姐说什么?”颖儿道:“公公一向游手好闲,为什么今日突然关心起军国大事?”成都闻说,略一思索道:“对啊,父亲今天是怎么了?他曾经坐罪投狱,今日怎么突然痛改前非?此中莫非有什么诡诈?”颖儿道:“公公最近见过什么人吗?”成都道:“我多年不曾去父亲的府上,也不知情。”颖儿道:“事起突然,不可不防。值此多事之秋,你我当倍加小心。”成都道:“姐姐所言极是,我明日前去父亲府上拜访,诈他一诈,看他有何计量。”颖儿道:“不必,你先将骁果军调至玄武门,拱卫皇城,明日我去拜会公公。”成都笑道:“这也使得。”正是: 北阙三春晚,南荣九夏初。 黄莺弄渐变,翠林花落余。 瀑流还响谷,猿啼自应虚。 早荷向心卷,长杨就影舒。 此时欢不极,调轸坐相于。 次日,公主辗转来到化及府上,仆役请入。化及听说儿媳前来,暗自吃了一惊,忙请入正堂,分长幼坐下。化及道:“老夫身陷囹圄,许久不曾得见儿媳,今日陡然而来,甚为欣慰。”颖儿道:“公公说的那里话?妾嫁入宇文家,一向疏懒,不曾见过公公,此乃不孝之罪也,怎敢反得欣慰?”化及道:“我江南比北地不同,不知水土可服否?”颖儿道:“承公公关怀,一向都好。”宇文化及道:“如此甚好。”颖儿笑道:“今日来此,却有一事,烦劳公公。”化及问何事。颖儿道:“方今李世民猖獗,前线不日必有军报送来,胜败不能预知,那时我夫妻定要前去督战,后方就要多劳公公周旋了。”化及大喜道:“区区小事耳,圣上身体不好,我身为圣上近臣,理当帮助圣上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儿媳莫怕,真到了那时,后方有我,大事不愁。”正是: 诈以戏言骗老鬼,公主始知败由奸。 未知怎样提防化及作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