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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爱文学网 -> 侦探推理 -> 伊塔之柱 -> 第六百九十八章 剑不需要解释

第六百九十八章 剑不需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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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勒夺窗而出,狼狈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往庄园外看了一眼,目光闪烁,却没急著动身。

    他沉下心来,知道瑞赫卡尔铁了心要杀自己。

    以对方对他的熟悉程度,无论他选哪一条路线,都有可能被守株待兔。

    但他也没选择留在马尔西奥身边,因为格雷费尔的名头在这里救不了他。

    达勒很快在一团乱麻之中找出线头,当下对他来说只有一条路可活。

    那位枢机。

    他必须求得奥尔多里安枢机的庇护。

    是了,如果他对那位大人还有用,对方不会坐视不管。

    达勒相信——就算那位圣女与瑞赫卡尔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誓廷也绝不敢对于一位来自于秘罗殿的枢机出手。

    他仍然认为是奥利维亚在算计穹辉圣殿,他不过是恰好成了塞西尔的靶子。

    说不定,他还有机会救下马尔西奥,弥合一下与对方之间的关系。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得罪格雷费尔家族。

    他在脑子里规划了一下路线,便动身向那个方向而去。

    他甚至还谨慎而机警地绕了一下路,以避开潜在的危险。

    他很快接近了那个地方。

    月白色的庭院,掩映在一片棕榈树与剑柏之间。

    达勒记得那位枢机与他的护卫在一起,在这处单独的院落中。

    还是他亲自安排的。

    四周很安静。

    棕榈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林中一片寂静,似乎连庄园之中的打斗声都远去了。

    达勒却绷紧了神经。

    这不对,这不太对。

    他左半边脸的汗毛直立,像感受到空气中的寒意,他下意识拔出剑。

    他的佩剑早在之前的战斗中丢了,但他靴子里还藏著一把短剑。

    在拔剑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一声细响,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刀刃划开空气的声音。

    达勒想也不想便一侧身,一把细如柳叶的飞刀几乎是贴著他脸飞了过去。

    飞刀击中一侧的剑柏,刀柄直没入那柱状针叶树之中。

    但达勒来不及去细看,他翻身一滚又避开几把飞刀,再一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才看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包围之中。

    他的左前方,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人长得近乎一模一样。

    不过一个只是双手环抱,冷冷看著他,而另一个手中还握有飞刀。

    他的右前方,是一个炼金术士妆束的少女,气质极冷。

    对方像月光下的一尊塑像,连细长的睫毛都泛著光,透明如水晶。

    他的后方,是提著剑赶上来的白雪,与另一个个子矮小的女骑士。

    一个坦罗圣卫。

    达勒也曾当过坦罗圣卫,一看对方的装束就知道那女孩是个古训骑士。

    他不想去触古训骑士的霉头,回头往前看去,目光不由一缩。

    在他正前方,正是身形高大的狮人骑士,三十年的光阴在对方身上只留下些许风霜。

    但也足以让大猫人不再年轻,不再是昔日那个流尽血泪的瑞赫卡尔。

    而今,他是瑞德,是一个云淡风轻的玛尔兰的骑士。

    是一把,督罗的利剑。

    那利剑正映著寒光,照在达勒脸上,照入这个卑劣小人眼底深处。

    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大猫人身边站著一个少年。

    一个不过才刚刚从少年蜕变,正变得沉稳而成熟的年轻的炼金术士。

    达勒认得对方。

    这是那个才踏上罗塔奥土地的圣子。

    他能返回这片土地,多半也是因为对方,只是达勒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对上了。

    只是达勒没想到,对方一开始就是冲他而来的。

    “瑞赫卡尔,你想在这里杀我?”

    达勒色厉内荏,他看向不远处那片庭院,“你知道那里住著谁么?”

    “一位枢机主教,”瑞德答道,语调平淡。

    “达勒·伯德,托你的福,当年死在我剑下的三个大主教中,其中一个就是枢机主教的备选。”

    大猫人将双爪放在自己的剑上,那剑刃插入地面,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是伊索尔德的父亲,维里安·库尔德兰,达勒,你不会忘了吧?”

    夜风拂过大猫人爪子上的绒毛,像公正的女士握住他的手,正在向他低述。

    那只剩下一只的淡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的并不是仇恨,反而是回忆。

    “其实你本有机会逃走的……”

    “达勒。”

    “如果你头也不回,说不定侥幸可逃得一劫。”

    大猫人的声音像在叙述,又像在审判:

    “但我太清楚你了,达勒。”

    “你是一个疑神疑鬼,又热衷于权力的小人。”

    “你总会回到这里,回到原点。”

    就和他一样。

    狮人圣骑士摇了摇头,他们都会回到这个原点。

    回到三十年前,那个仇恨的起点。

    如同荣耀的风吹过敕令平原,拂过那里白色的长草,年复一年。

    如同风中的故事,会将一切命运归位。

    达勒打了一个寒颤。

    他忽然明白了过来,如果他不竭尽全力,今晚、此地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但他绝不接受。

    不,他绝不能那么轻易认输,他躲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那个大人物向他许诺的这一刻。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他已经从青春的年华之中,步入了垂垂老矣的中年。

    而今他终于靠近了那梦寐以求的权力,又怎么能轻易死在这个地方。

    达勒咬了咬牙,紧紧地握著自己的剑,汗水从手心中渗了出来。

    他看著月光下自己的曾经的挚友,而今的仇敌,眼中露出了决然之色。

    “塞西尔,你杀不了我!”

    达勒狂喊一声,但却挑了一个方向,向水无铭冲了过去。

    他不敢去挟持那位圣子。

    他在依督斯见过方鸻战斗,知道对方表面上是一个炼金术士,实际上非常不好惹。

    但总不能每一个炼金术士都擅长近战吧?

    水无铭见那个歇斯底里的家伙向自己冲了过来,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位大猫人骑士还真是将这人算死了。

    投机取巧、永远不敢正面面对敌人。

    难怪当年他会从龙骑士选拔之中落选,并不是旁人没有给他机会。

    而是他自己配不上这样一个机会。

    但达勒就没有想过。

    昔日的挚友,而今的仇敌,又岂会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达勒还没来得及接近,一道身宽体胖的影子就从水无铭身后转了出来。

    罗昊举起大盾,拦在他面前。

    达勒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不是硬闯,而是转身退开。

    他不怕罗昊,但他怕自己被拖住。

    他身陷重围,自认为自己没有太多时间。

    但罗昊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七海旅团过去是等级不高,但论判断时机——他和方鸻都可以相提并论。

    在平日的行动里,方鸻也很放心让罗昊当自己的副手,带领箱子、帕帕拉尔人那支小队。

    罗昊发出一声怒吼,直接发动了铁卫的震慑呐喊。

    达勒动作一僵,像被钉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转身变得奇慢无比。

    那是一个针对精神的技巧,本来对他效果不大,但这一刻却趁虚而入。

    达勒一慢,立刻感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他顾不得形象,往地上一扑,瑞德的剑只划开了他的魔导炉。

    达勒脸色苍白,第一次感受到了迫近的死亡,他在地上一滚,立刻扬手发出弩箭。

    但瑞德——瑞赫卡尔早已习惯了自己死敌这些技巧。

    他手中的剑刃左右一拨,便将那两支小弩打掉,并擎剑继续上前。

    达勒也没指望自己可以偷袭成功。

    他只借著这个档口靠在一株石橡上,站了起来,举剑指向对方。

    他额头上全是汗,濡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间,强作镇定:

    “瑞赫卡尔,你不能杀我,你不想知道三十年前的一切了?”

    狮人骑士摇了摇头,“达勒,你怎么不叫我另一个名字了?”

    他正将剑从左交握至右,爪子在剑柄上一次换了次序。

    瑞德抬起头来,用仅有的一只银色的眸子看著对方。

    “我曾一次一次听你叫我那个名字。”

    “我曾以为我们亲密无间,会一直行于那条路上。”

    “我曾以为一切不会改变,友情、爱情、亲情皆不会褪色。”

    瑞德——瑞赫卡尔举起手中的剑。

    达勒眼睛一缩。

    他知道玛尔兰的骑士斩杀敌人时的习惯,他们向一切不公赐予审判。

    他曾,不止一次在战场上见到那曾名为瑞赫卡尔的好友这么做过。

    那还是许多许多年前。

    他终于变了脸色。

    “不,瑞赫卡尔……你忘了三十年前么?”

    “你、你是怎么被驱离这片土地的?”

    “你的复仇,只会让其他人沾染上和你一样不幸的命运,你再看看你身边那些人。”

    达勒希望用语言让对方动摇。

    但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都不为所动,爱丽莎、爱丽丝,梅伊皆不为所动。

    水无铭、白雪也只摇摇头。

    方鸻看向直播间内,所有人都在高喊:

    “杀了他!”

    “杀了他!”

    他们在等待那迟来的正义。

    观众们也在等待。

    大猫人眯了眯眼睛,像嗅到了那风中的意味。

    那许多年之后,重归故地的风。

    他终于开口,但那语气像融入夜风之中,“巧言令色,真是难看——达勒。”

    他将剑指向对方。

    歼敌者映著月光,一片雪白,剑尖的寒光像刺入达勒的瞳孔之中。

    令他目光一缩。

    大猫人开口道:“举起剑,面对我。”

    “你总是一次又一次浪费自己的机会。”

    “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我曾经的挚友。”

    他露出雪白的牙齿,但那淡银色的眸子里,再无对过往的眷念。

    只剩下一片冷意。

    “达勒,杀了我。”

    “或者,我杀了你。”

    达勒终于明白了。

    那他一次又一次逃离的命运,他总以为自己可以取巧的捷径。

    在这一夜的风中,所有的代偿,皆尽回到了原点。

    狮人折下一朵紫色的花,丢到了他脚下。

    那是一朵鸢尾花,属于玛尔兰的花。

    在罗塔奥,它的含义是公正。

    两个人,两把剑——除却之外,在那位女士的眼中一切再无分别。

    一位骑士向他发起了决斗,而他只能接受。

    因为拒绝的下场是死。

    达勒曾无数次嗅到过,那花下泥土的气息。

    两个年轻人曾肩并肩,躺在那片花海之中,诉说著过往与理想。

    那气息中,有来自于金焰的原野之上的芬芳。

    那片古老的花海,折于那圣白的王座下的长剑,它们的主人或正直,或勇敢——

    但从无人逃离过。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逃开,他以为自己可以主宰。

    但在那位女士的注视之下。

    一切皆有定数。

    达勒咬紧了牙关——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唯一一次,面对强敌举起了手中的剑。

    大猫人举剑就斩,两剑相交。

    达勒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再一次撞上那株石橡。

    他咬著牙,再一次迎上。

    ‘当’一声火花四溅,达勒感到半个身子一麻。

    但他仍旧再一次举剑,手在发抖。

    “再来啊,”达勒歇斯底里地发了狂,“塞西尔,你就这点本事?”

    大猫人一言不发。

    只仍像是许多年前一样,两人在那训练场之中举剑相击,然后各退半步。

    两个年轻人再一次迎上。

    “再来啊,”那年轻人也曾如此骄傲,“塞西尔,你妹妹正看著呢!”

    训练场边,名为塞西莉亚的少女,与名为伊索尔德的圣女,皆正低笑著。

    她们的目光曾如此的明亮。

    那时候,他们曾以为那就是永恒。

    但一道银华斩开了那血淋淋的现实,当当当,两把剑在黑暗之中数次交击。

    他们彼此都曾那么熟悉对方的剑路,闭著眼也知道对方会从哪里出剑。

    但三十年的光阴,逐渐让那一切产生了隔阂。

    除了剑刃交击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连直播间都静了下来。

    人们开始担心,万一那大猫人无法取胜。

    万一那公正的裁决无法降临。

    那过往的仇恨,真的能洗尽一切沉冤么?

    但只有方鸻与白雪两人心中一片平静。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已定下胜负。

    从战场上的其中一人,不断逃避自己的命运那一刻开始。

    一声脆响——

    达勒手中的短剑竟从中断裂开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一幕,看著瑞德的剑重重落在自己肩上。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竟同时流出鼻涕和眼泪来,“不,这不公平。”

    但大猫人走了过来,一只爪子按在了他的脖子上,将剑插在他一旁。

    歼敌者剑刃上的寒光,映出达勒皱成一团的脸。

    瑞德轻声开口:“达勒,这把剑的名字,叫做歼敌者。”

    “它是五把屠龙圣剑之中——”

    唯一得到玛尔兰祝福的那一把。

    达勒的瞳孔一缩。

    他张开嘴巴,像要呐喊,却又发不出声音。

    瑞德直起身,从泥土之中拔出剑,双手擎剑,高高举起。

    “够了——”

    但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才看到一个年迈的老者,在一众卫士的拱卫之下,缓缓从那个庭院之中走了出来。

    对方须发皆银,但带著高高的白色的圣礼帽,身上不怒自威,自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他手持一把十字长杖,喝止道:“够了,瑞赫卡尔·白鬃——或者瑞德。”

    “曾经欧力的骑士,现今玛尔兰的从者,督罗的剑,请住手吧!”

    “你既已经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就应认可它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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