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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始于开端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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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勒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那惊恐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不远处的奥尔多里安。

    彷佛在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阻止瑞赫卡尔,为什么没有救他?

    这位枢机主教只感到一股逆血上涌,眼前一黑,差点向后一倒,

    幸好有护卫扶住他,一通手忙脚乱地施救,好不容易才让这位枢机大人醒转。

    奥尔多里安枢机颤颤巍巍地指著方鸻一行人,“谁给你们这个权力?”

    “谁给你们权力审判他?”

    “不是你给的么?”天蓝讶然,“刚刚你说‘但而今他已认罪,请把达勒·伯德交给我们’,我们都听到了,无铭姐姐还录下来了。”

    奥尔多里安枢机和他身边的护卫看向一旁水无铭,与她手中的水晶。

    水无铭瞪了这口无遮拦的诗人小姐一眼——尽给她惹麻烦,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水晶收到身后。

    然后她才看向奥尔多里安,“枢机大人,之前直播间至少有几百万人看到了那一幕。我不敢保证他们没录下影片,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奥尔多里安脸一阵青一阵白,星门时代已经过去几十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

    他怒吼:“那你们也无权杀了他!”

    直播间一片哗然。

    观众们可能不懂谁是谁非,但绝不能有人让他们不看直播画面。

    直播间正民怨沸腾,然后人们就听到一个掷地有声的反问:

    “那谁有权?”

    “自然是那群星,那大地,”奥尔多里安枢机义正词严,“是那众星与大地之柱。”

    “谁又赋与了那群星与大地这权柄?”方鸻继续问道。

    “自然是至高、至圣与至善的太阳,与那公正不言的剑与盾,是这万物一切的主宰,是众圣。”

    奥尔多里安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咄咄逼人:

    “只有那众圣才有权力宣判谁有罪,只有那群星与圣白的大地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老人看向狮人圣骑士,“瑞赫卡尔,昔日你杀了那么多人,圣殿还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是因为那群星没有应答,大地没有应答。”

    大猫人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

    给他机会的不是秘罗圣殿,而是那位大团长和艾缇拉。

    要不是冈萨雷斯一力担保,当时他就会被秘罗圣卫处死。

    要不是贝蕾尔女士看在精灵圣女的面子上,他无法离开罗塔奥。

    罗昊也笑了,笑得很滑稽。

    白雪也回过头去,怕自己憋不住笑。

    只有谢丝塔认为这一点也不好笑,她只想赶快办完这边的事,回到小姐身边。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位枢机主教从未有一刻如此急火攻心。

    他想要指责这些人渎圣——但他意识到自己的义正词严,对圣选者不痛不痒。

    他要指责瑞赫卡尔,但瑞赫卡尔早已与秘罗圣殿断无关系。

    他看向方鸻,这里唯一与秘罗圣殿有关系的是这位圣子,但对方正对他摇了摇头。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瑞赫卡尔看他的眼神有些怜悯。

    方鸻答道:“但群星回答了,奥尔多里安枢机。”

    “什么?”

    那声音融入风中,奥尔多里安几乎没听清,或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群星已经回答,大地已经回答,祂们给了瑞德先生这个权力。”

    方鸻那一刻神圣得像一个圣子。

    “这……”

    这位枢机主教被那汹涌而出的愤怒填满了胸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

    像被人从那高位之上挤了下来,像被人夺过了权柄,他几乎没有思考重重地开口:

    “——这绝不可能!”

    “谁和你说的?”

    奥尔多里安本能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

    虽然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错在什么地方。

    直到他看到方鸻一脸平静的神色:

    “是至高至上的光芒,众圣的欧力告诉我的。”

    “是公正与勇气的剑,众军的战争女士告诉我的。”

    “是众圣告诉我的答案,是我应他们许而来——”

    奥尔多里安怒吼:“你还不是圣子!”

    “那就请众圣见证,”方鸻答道,“奥尔多里安枢机,我愿前往众星之柱见证。”

    枢机主教呆呆地看著他,一时竟分不清对方是真是假。

    如果他是一个冒牌货,他怎么敢如此?

    不,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不,圣殿的意思是尽量拖延对方抵达的时机。

    他想要前往众星之柱?

    不,那就更不能让对方轻易前往——

    可……

    若不前往众圣之柱?

    谁能审判他?

    谁又能审判他?

    这位年迈的枢机主教死死地瞪著对方,张了张嘴。

    他只感到一股逆血涌上大脑,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奥利维亚才带著卡斯托尔司铎姗姗来迟。

    她没问方鸻为什么,而是先检查了一番现场,见他们没和那位枢机起冲突,才松了一口气。

    “听说你把奥尔多里安枢机气晕过去了,艾德。”学士小姐闭著眼睛,笑著问。

    这一次她没牵著方鸻的手,因为希尔薇德已先一步站在了方鸻身边。

    方鸻见她脸上的笑意,知道奥利维亚没在意这件事,才摇摇头,“他自找的。”

    他们的目标是达勒·伯德。

    虽然知道这位枢机主教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没有证据,他也不至于乱指认。

    否则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人自己跳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奥利维亚却摇摇头,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他,“达勒·伯德不算什么,但那位枢机手下有几分实力,我怕你们吃亏。”

    两个秘罗圣卫(银之阶),七个灰烬骑士(铜之阶),确实实力不凡。

    要不是他及时出手镇住了对方,说不定还真是一个麻烦。

    眼下七海旅团真正有实力和银之阶一战的,也只有大猫人和谢丝塔。

    其他人实力参差不齐,有接近铜之阶的,也还有差得远的。

    他在‘众星’加持下,勉强能到银之阶巅峰,但只能维持几秒钟。

    算起来,差不多一半一半的机会。

    奥利维亚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对方有时候有些过于富有勇气。

    用不那么好听的话来说——是莽撞。

    但他行事并不是不带脑子,他也不是每一件事都会上头,只是恪守底线而已。

    奥利维亚其实已经料到了达勒·伯德会死,但并未阻止,不如说乐见其成。

    只要艾德高兴就好。

    她会为自己的好友收拾好后面的事。

    方鸻问道:“奥利维亚,那个马尔西奥是来干什么的?”

    学士小姐闭著眼睛,语气冷静,“你也看出来了?他们是来和伊格纳修斯的人联络的。”

    果然如此。

    穹辉圣殿倒向了众星之柱,翼人明知道自己在这里,派一个枢机主教来试探纯粹是多此一举。

    但来为奥利维亚的政治对手提供援助,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之前也拉拢过你?”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所以那位教长派人来监视我,就是想看看我的态度。”

    “如果我还留恋圣女之位,就有和你为敌的可能。”

    “如果我站在你一边——”

    那么,一切不言自明。

    秘罗殿先向这位圣女伸出了橄榄枝,但没有得到答复。

    于是对方又找上了她的政治对手。

    那些人是想把他——欧力的圣子留在这个地方,就像三十年前的阴谋一样。

    穹辉圣殿与那枢机主教,不过是中间人。

    有些人自己不便行事,便试图从外面找一把贪婪短视的刀。

    这世界上总有亡命徒,总有达勒·伯德,或是伊索尔德父亲那样的人。

    奥利维亚答道,“如果伊格纳修斯失败,圣殿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大猫人站在一旁,爪子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剑柄。

    ——一切就像,三十年前那场大雨之中。

    方鸻不言。

    有人不记得教训。

    或许他们认为教训从不会找上他们。

    那好啊,既然有人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奥利维亚并不意外。

    杀达勒·伯德只是一个开始。

    本质上,那是有人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战。

    无论那片沃土之上是光明还是黑暗,正义还是卑劣。

    无论人如何陈述它,如何传颂它,如何遮掩它。

    正如同有人于那黎明之前举火,从此那星火绵延不绝。

    直至,将其中一方彻底烧却为止——

    那夜,要么重归沉寂。

    要么就此破晓。

    她眼睛闭著,但方鸻彷佛能感到少女的眼神——平静。

    方鸻问:“奥利维亚,你是不是又一早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学士小姐轻声反问。

    她反问他,也反问一旁的希尔薇德,“想到你们会杀了达勒·伯德。”

    “想到,一步步设计好你们进入这个计划中。”

    “想到,藉助你们的力量?”

    方鸻摇了摇头。

    希尔薇德静静一笑,“奥利维亚小姐。”

    舰务官小姐声音很轻,涓涓犹如流水,潜藏著与日俱增的智慧:

    “如果你曾看到古老的秩序会黯淡失色,一把旧日的权杖,于你来说又有何意义?”

    “你知道有人会撕开它,但仍旧选择了站在人们一边。”

    “你就不怕那利刃加身,那火焰将你烧作灰烬么?”

    学士小姐垂下睫毛,她又抬起头来,细细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

    原来她看懂了。

    原来那个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艾德,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我们仍然是站在一起的。’

    原来那不是回答。

    而是誓言。

    方鸻开口,“那就从这位大教长开始吧。”

    “你要对付他?”

    方鸻摇摇头,“不,我要审判他。”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银章来。

    一旁黑发的青年司铎,正有些意外地看著这一幕。

    那正是他‘不慎’遗失的东西。

    是什么令身为奥利维亚的亲信,地位高如这位司铎也要求助于他们呢?

    是什么令堂堂一位审判庭的书记长也无法破开规则,非要求助于刀剑之上的公义?

    从他杀了达勒,知道马尔西奥、那位枢机大人与伊格纳修斯有染的那一刻起。

    方鸻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但问,这片古老的土地,又有几人经得起众圣的见证?

    奥利维亚的‘目光’落在那印信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发的青年,心中就已了然。

    她摇了摇头,但并未出言责备对方。

    就从一把剑开始讲起吧——

    那个故事。

    ……

    那一夜的风变得很轻。

    彷佛那风中终于少了许多东西,仇恨、过去、漫流的血与那一夜的大雨。

    卡斯托尔回到自己办公室中,脱下司铎的礼服,将那把剑放在自己的桌上。

    他沉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在那条白色贝壳铺就的小径上,他遇上了贝拉诺。

    在棕榈树细长的叶片下,少女紧紧抱著自己的未婚夫,那一夜发生了许多事——

    她是如此担心自己的恋人。

    黑发的青年温柔地笑著,用手抚摸著自己恋人的发辫,轻声安慰她。

    “卡斯托尔,别去了好不好。”

    她已知晓了内城发生的事件的始末。

    她脸色苍白,心生不安。

    但青年笑著摇了摇头,“那是奥利维亚圣女的意思,你忘了?”

    何况他要去往的,不是那朝圣的路。

    而是,

    明天。

    行宫之中——

    艾缇拉点燃薰香,盖上了盖子。

    她看著那袅袅烟气从黄铜炉盖下升起,如同一段散开的回忆。

    三十年前,她曾来过这片土地。

    三十年前的事,对于一个精灵来说算不上久远,就像昨天。

    她曾为弥合两支率光之民的关系而来,却带走了另一段仇恨。

    艾缇拉抬起头来,目光透过‘马什拉比亚’栅窗,默默看向庭院中那高大的影子。

    狮人圣骑士靠在带拱券的柱廊上,手中的烟斗一明一暗。

    他抬头看向天空——罗塔奥的星夜与三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彷佛都给他一种错觉:

    时间已然驻足,并未向前。

    一切一如过往。

    但终归是不一样了——

    来自于圣白平原的风,年复一年吹拂那铺满了鸢尾花的草甸。

    可那原野之上,却再也听不到那几个爽朗的笑声。

    塞西莉亚死了。

    伊德索尔也在悔恨之中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他杀死了维里安·库尔德兰。

    达勒·伯德也死在了他剑下。

    曾经熟悉的名字,也早已回不到那过去了。

    狮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烟雾,那翻涌的雾气,正如他的过往。

    他听到一阵清脆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瑞德回过头去,才发现正咳得脸红的精灵小姐。

    狮人圣骑士不由露出歉然的神色,“圣女大人,我不知道你……”

    艾缇拉温柔地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出来的。”

    大猫人摁灭了烟斗,才发现精灵小姐手中端著两只酒杯——罗塔奥人的酒杯是用金子打造的,奢华、精致。

    “我记得你不喝酒。”

    “这不是酒,塞西尔,”艾缇拉仍旧叫他过去那个名字,“是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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