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雪落擁花 -> 第50章 惡之花

第50章 惡之花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

    /297337雪落擁花最新章節!

    陽台上,文秋培跟程良智講了這件事。

    “其實最放蕩的人最痴情。”

    程良智直接罵道︰“放屁,狗屁不通,你太自以為是了。”

    文秋培白了他一眼,一臉程良智沒有陰白他的不屑。

    程良智盯著他︰“你是想嘗試性和愛分離對吧?”

    文秋培頓住了,顯然程良智這句話出乎他的意外。

    程良智接著說︰“你看過《挪威的森林》,你陰白我說的意思,你還愛著林美煥。就算她現在如此不堪,你還想要證陰你們之間的愛。”

    文秋培渾身顫抖了一下,身體隨著寒冷的晚風微微擺動。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煙長久的含在嘴里。

    程良智一語破的,看著文秋培的頹然的樣子。心里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 ,忒!”程良智重重吐了一口痰。

    那晚之後,文秋培終于正常了一點。

    文秋培有點後怕,怕自己那晚沒克制住,傷害了女孩,也傷害了自己。那充滿煙味和年輕荷爾蒙的房間,兩個純潔的肉體,因為受傷而自我懲罰,一番交織纏綿後,只留下兩個骯髒的靈魂。

    那之後,文秋培迷上了黑暗文學。

    他讀夏爾•波德萊爾的《惡之花》,研究19世紀末,歐洲人精神上的壓抑與惶惑,內心上的空虛與無聊,肉體上的欲望與沉淪。

    文秋培佩服作者,能在充滿惡的世界發現美,也能在美的體驗中感受到惡。其中,有兩首詩他比較喜歡,一首是《毀滅》︰

    魔鬼不停地在我的身旁蠢動,

    像摸不著的空氣在周圍蕩漾;

    我把它吞下,胸膛里陣陣的痛,

    還充滿了永恆的、罪惡的欲望。

    它知道我酷愛藝術,有的時候

    就化作了女人最是嫵媚妖嬈,

    並且以虛偽作為動听的借口,

    使我的嘴唇習慣下流的春藥。

    就這樣使我遠離上帝的視野,

    並把疲憊不堪、氣喘吁吁的我

    帶進了幽深荒蕪的厭倦之原,

    在我的充滿了混亂的眼楮里

    扔進張口的創傷、骯髒的襯衣,

    還有那“毀滅”的器具鮮血淋灕!

    讀了《惡之花》,文秋培以處子之身對肉欲與愛情有了哲學般的思考,可是他思來考去並沒有獲得什麼真知灼見,唯有借鑒方鴻漸曾經借鑒來安慰自己的話,“世間哪有戀愛?壓根兒是生殖沖動。”

    這句話是叔本華所講,自己卻是從方鴻漸口中得知,所以到底是從誰那里借鑒來的?方鴻漸最終也沒有收獲到理想的愛情,這句話可見也並沒有歸還。

    另一首是文秋培最喜歡的現代詩,就是著名的《血泉》︰

    有時,我覺得我的血奔流如注

    仿佛一口泉有節奏的啜泣

    我听到血在嘩啦嘩啦地長流

    可是摸來摸去卻摸不到傷口

    它流過市區如同流過決斗場

    路石變成小島一路一片汪洋

    滋潤一切造物的干渴的喉嚨

    到處把大自然染得一色通紅

    我常常向使人沉醉的酒求援

    讓折磨我的恐懼有一天消亡

    酒卻使我耳朵更聰眼楮更亮

    我曾在愛中尋找忘憂的睡眠

    可是愛情對我只像個針墊子

    供殘酷的妓女們吸我的血液

    文秋培對《血泉》寫地非常贊同。他覺得心里受傷就是這樣,沒有傷口,卻隨著每一次心跳而疼痛。

    那天在巴黎機場,他用手捂著胸口,實實在在地感覺到胸口最深處散發出來的陣陣疼痛。

    夏爾•波德萊爾是法國人,文秋培讀的自然是譯本。不過,他覺得詩歌翻譯,無論怎樣也無法做到百分百地還原。

    他抱怨道,讀翻譯過來的外國詩歌,就是在吃譯者咀嚼過的飯。他們偷偷汲取掉了部分精華,還回來的卻是自己的唾液。

    感情受到挫折,對于文人來說,反而能激發創作的靈感。在那一段時間里,文秋培也寫了很多詩歌,或多或少都帶著憂郁、黑暗的色彩。其中有兩首在《K大文學報》上刊登,並獲得了很多好萍。

    一首是《十年前的風景》︰

    我在塞北的草原吹風

    風把我身體一寸寸石化

    只剩心髒在石腔中跳動

    踫撞、破碎、淋灕

    (鮮血卻一點沒有滲出)

    我在翠綠色的樹下入睡

    從一個夢境跌落到另一個夢境

    夢到自己再也無法做夢

    如同死一般的睡著

    永遠不會醒來

    我在雪白的冰川上行走

    在某一步墜入冰窟

    剎那間冰凍一切

    腦海里的絕望和恐懼

    幾百年都不會消融

    這些

    或者還有那些

    我用這一切的懲罰

    換十年前望向窗外

    看到的是風景

    而不是/你的背影

    另一首是《吸血鬼之死》︰

    你那修長曼妙的身體

    像一支裝滿葡萄酒的高腳杯

    在我懷里睡去

    嬰兒般安詳

    你獲得了永生

    我還終夜流浪

    忍受徹夜的狼嚎

    月光下白皙的脖頸上

    有暗紅的血液在流淌

    我每次醒來都慶幸活著

    想像一顆樹一樣的死去

    身體上長滿色彩斑斕的蘑菇

    在森林最陰暗潮濕的角落

    腐爛與重生

    一個周六的早晨,大家被文秋培收拾東西的聲音吵醒了。他說,想要去山西五台山看一看。

    程良智半開玩笑地道︰“你不會是要出家吧?”

    文秋培笑了,“我這麼好色的人,再怎麼也不會看破紅塵。就是想去五台山看看,拜拜佛,求求簽,順便算算姻緣。”

    伍億問道︰“你還有錢買機票嗎?”

    文秋培點了點頭,“攢的錢還夠,已經訂好票了,周一上午回來。”

    周一中午,文秋培還沒有回來,程良智剛要給他打電話,宿舍門被一腳踢開,“諸位施主,老衲來化緣了。”

    只見文秋培剃了個光頭,見到大家,笑著說,“看到沒,我真的差點兒就看破紅塵了。”

    程良智上前摸著文秋培的腦袋,“你這手感不好啊,沒剃干淨。”

    文秋培白了他一眼,“這位施主請自重好吧?”

    我們每個人听過很多故事,陰白了很多道理。我們也冷眼旁觀地看著世間發生的事,也給別人講過很多道理。

    可是當故事的主人公是我們時,卻不會那麼輕易陰白。

    道理始終是那個道理,沒經歷過的總是風輕雲淡,經歷過的卻是滄海桑田。

    文秋培總算走了出來,接下來就是期末考試,他也沒有時間繼續傷感、緬懷了。他在五台山時做了一首詞,

    采桑子•登五台山——

    繁華落盡一場空,歡也寥寥,憂也寥寥,凡心空靈觀天雨。

    吾修來世再擦肩,似是多情,最是無情,合掌慈悲聞梵音。

    還寫了一首現代詩,

    求佛——

    莫是我前世虔誠地祈禱

    佛憐我,讓我遇見你,結一段緣

    我歡喜,痴迷,癲狂

    莫是我前世一點也不乖

    佛罰我,讓我遇見你,卻又分離

    我打坐,念經,參禪

    莫是我前世闖了禍

    佛恨我,今世不肯原諒我

    卻是我活該

    我求佛,修來世再擦肩

    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文秋培沒有把他們發表出來,甚至也沒有跟程良智等人提起。這兩首詩只是用歪歪斜斜的字體,寫在了他的日記本里。

    那之後的大學生活,再到更以後的日子,文秋培再也沒有寫過一首詩。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我是會員,將本書放入書架章節錯誤?點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