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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中唐風華 -> 第二十八章 舌戰群青 第二十八章 舌戰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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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卻只盯著崔明臣,因為對方居然說出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樣的話,那可是《三國演義》的開頭第一段,難道這位也是穿越來的?
所以李守便吼了一嗓子,想對個暗號。
誰知道那崔明臣奇怪地看了看李守後搖了搖頭,看樣子也根本不知道李守說了些什麼。
“沒啥!就是酒喝多了,打了個嗝。”李守胡謅道。
眾人聞言紛紛白了他一眼。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崔明臣扭頭對嚴公子豎起了大拇指,“昔日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才有大唐的百年盛世。現今亂世將至,正所謂時勢造英雄,我輩當抓住時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青史留名的機會就在眼前。”
“不錯!隋末時李淵擁兵據地、招賢聚能,時機成熟便奪取長安開基立國,今幽州安大使與史公坐擁燕地數十城,兼掌大唐近半雄兵,正是建立不朽功勛的絕好依仗,將來必然又是一代雄主,我等追隨其後做一個開國功臣豈不妙哉?”嚴效賢明顯越說越高興,再加上酒勁上涌,竟不管不顧地說出公然造反的話。
宴席上大部分都是幽州吏員,是安祿山屬下的屬下,很多人心中也有這種想法,但讓他們公然說出造反的話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在那里點頭表示默許。
還有像馬燧和鄭時這樣的正直之人,本想出言反駁,但奈何職小位卑,今天說錯了話,說不定明天就被開了,所以只在那里腹誹。
但李守卻又不同,他對這些個幽州吏員很不感冒,那個崔明臣喝多了之後張口“天下大勢”,閉口“時勢造英雄”讓李守感覺對方就是穿越者,好在經過試探後他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隨即他也清醒過來,這幫青年人反心不小啊,自己作為新時代大唐的擁躉可不能任由他們胡來,要做一個有理想、有道德的社會主義新青年!
而且將來自己是要投奔太子的人,萬一今天的話被百騎司探听到或者流傳出去,自己豈不是在檔案上留下了污點,將來還怎麼跟領導混?
想到這里,李守忽然把眼前的桌案大力一推。
“嘩啦啦”,酒壺、酒盅和菜肴立刻灑了一地,眾人被嚇了一跳,再次齊刷刷把目光看向李守。
李守長身而起,一臉正氣地右手戟指嚴效賢大喝道︰“大膽嚴效賢,竟敢出此無君無父之言!”
話一出口,李守自己先吃了一驚,好像這話是《三國演義》里諸葛村夫說的,不過這話確實有水平,應該是融合了文學雅言與市井罵街後的產物,罵出來感覺無比的舒爽。
尤其是“無君無父”短短四個字卻濃縮了許多精華,“無君”說的是目無君上不知忠義,“無父”既有不孝的意思,又說這人沒爹教養,包含了勞動人民罵人的精髓,可以說沒有幾年的底層經驗罵不出來這樣的詞語。
諸葛村夫罵人向來是粗俗與文藝互相結合,大義與貞操彼此呼應。還能根據對手調整內容,對手如果是搞文學的,那罵聲里就摻雜一些平頭百姓的素材,對手即便明白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對罵才好,因為出言粗鄙會失了身份;但如果對手是粗鄙之人,那諸葛村夫罵出來的就會高大上一些,對手很可能都不知道諸葛村夫說了些啥,什麼叫無父無君?為什麼不是問候老母之類的罵街專用語?
所以不怕同行競爭,就怕罵人跨界。
李守這句話甩出來果然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X他娘,這小子說的啥?”史朝義第一個開口,卻暴露了自己的文化水平。
“李守!你為何出言羞辱于我!?”
這才是嚴效賢作為文化人的反應,對方罵自己,自己卻不能粗俗或者文雅地罵回去,這才是最憋屈的。
“哈哈!人生天地間,需得懂得天地君親師!爾父身為唐臣,拿的是朝廷的俸祿,做的是唐朝的高官,卻在這里誹謗君上、出言謀逆,不僅愧對令尊令祖,更是對聖上不敬,難道不是無君無父嗎?”李守盯著對方狂噴道。
“大膽!嚴兄不過是就事論事,說的也全是事實,難道只準你們漢人的皇帝胡作非為,就不準天下人議論嗎?”史朝義終于明白李守的話是什麼意思了,開始替嚴效賢反駁。
“哈哈!真是一條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你史朝義與令尊本為化外野人,是本朝朝廷收留了你們,讓你們報效國家,建功立業,也給了你們榮華富貴,可爾等有了些許權力,便非議朝政,張口你們的皇帝,閉口胡作非為,試問沒有這樣的皇帝,令尊能忝居高位?沒有這樣的天可汗,你能坐在這里與我等高談闊論?你們不知道感恩,卻只想以怨報德,妄想謀反,真是禽獸不如!”李守又對著史朝義破口大罵。
“放肆!史公子年少有為,史公又是朝廷棟梁,豈容你這等誹謗!”崔明臣也站起身大聲對著李守斥責。
“呵呵!朝廷棟梁?意圖謀反的大臣也叫棟梁?他配嗎?”李守毫不退縮,“還有你,崔明臣!堂堂簪纓子弟,赫赫有名的世家後代,從小飽讀聖賢之書,卻在外族面前搖尾鼓唇,對本朝同胞狺狺狂吠,活活一條毫無理智的無脊之犬!”
不得不說,諸葛村夫的某些詞用起來瑯瑯上口,說出來更是透氣。
李守對著造反三人組一頓狂噴,把對方懟的臉紅脖子粗,氣都喘不勻了。
旁邊的馬燧和鄭時卻心中暗爽,覺得這位李兄真是好漢子!
“你!你!你!簡直討打!”史朝義作勢便要動手。
李守卻夷然不懼,要說罵街他其實不太擅長的話,打架從穿越後就沒怕過誰。
“嘻嘻!史公子不用跟這種人計較!”旁邊忽然有人勸住了史朝義。
李守抬眼看去,發現坐在崔明臣身邊的一個青年發話了。
“李公子一介匹夫之軀,文不成武不就,混到現在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只能求著別人參加宴會打個秋風,卻不料還妄想著一夜成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試問一下,你知道什麼是‘中庸’嗎?知道何為‘禮’嗎?”
李守和史朝義聞言都齊齊向此人看去。
雖然此人說的毫無一官半職之人是李守,但其實史朝義現在也沒有官職,而且也屬于文不成武不就的那種,至于讀書嗎?李守起碼知道《中庸》,知道《禮》,但史朝義卻真的不懂,與其說是此人在罵李守,卻不知道這些話罵史朝義更加合適。
“哈哈!這位仁兄想必就是傳說中的書呆子了!”李守指著對方嗤笑道,“青春時做賦、皓首時窮經,口中雖有前言,腹中實無一策。你問我知不知道《中庸》,知不知道《禮》,我卻問你心中是否還記得忠孝仁義?爾等身為朝廷官吏卻意圖謀反,此為不忠;祖輩皆為大唐干吏卻意欲使之蒙羞,是為不孝,為求名利而妄想大動干戈,令生靈涂炭,此為不仁;請朋友宴會卻商討叛亂,是為陷友人于不義;爾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還有臉這里掉書袋?試問閣下的書是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罵到這里後李守忽然轉身向門外走去︰“在下羞于與爾等為伍!”
門口的侍衛和婢女被李守的氣勢所攝,竟沒有人敢上來阻攔。
但走到門外的時候,李守卻不得不站住了,因為那里正站著一名老者。此人闊面大嘴,與那嚴效賢有些相象。
“咳!”老者攔住李守後仰著頭耷拉著眼皮說道︰“小子口才真是又毒又狠!卻不聞天下大道,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你所說的忠孝仁義不過是庸人為自己無能所找的借口,真正的大能力者卻可以順勢而為、因勢利導,從而成就不世之功。算了,與你說估計你也不懂,還是早些回去睡覺吧!”
“什麼?”李守見這老頭一副倚老賣老的模樣,居然還為屋里的那幫小子張目,正欲開口,嚴效賢此刻卻跟史朝義追了出來,見到老者後也是一愣,隨即叫了一聲“父親!”
“哈哈!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李守絲毫沒有尊老重老的習慣︰“何謂天下大勢?不過是人心所向爾,今大唐百姓安居樂業,對朝廷忠心擁戴,對叛亂者恨不得人人得而誅之!這,就是真正的大勢!而且即便暫時的形勢不利又如何?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齊有太史簡,晉存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甦武節。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慷慨赴國難,視死忽如歸。若爾等敢反,在下便與你們死磕到底!”
李守擲地有聲地大聲道,他越說越激動︰“皓首匹夫,蒼髯老賊!爾枉活四十有六,一輩子只會勾心斗角,于民于國有何益哉?不過是枉費粟米耳!再過幾年你即將命歸九泉之下,屆時有何面目去見汝之列祖列宗?!”
李守不知道這嚴莊嚴老頭到底多大,但四十多總該沒錯。
“你!”嚴莊平時高高在上,哪里曾這樣被年輕人罵過,一口氣差點就沒上來。
“爽!”李守罵完後便盯著嚴莊,看看自己能不能把這廝罵死,誰料老家伙一口氣居然又上來了。
看來自己的功夫離諸葛村夫還有很大距離啊,李守搖了搖頭。
“咳!咳!小子這張嘴不去罵街著實虧才了!”嚴莊捂了捂胸口︰“現今節度使衙門正在招收文員,老夫看你也是個人才,不如推薦一下,讓你直接做官怎麼樣?”
李守聞言白了老頭一眼︰“我對做官不感興趣!”
“看來是知道自己文的不行了!”嚴莊輕蔑地笑了笑,接下來他目光故意停留在了李守腰間的橫刀上,“那就來武的,再過幾天,軍都坊要擺擂台,能贏一局者便可以為將,小子不會也不敢去吧?”
“你不用激將我也是要去試試的!”李守冷哼一聲,繞開嚴莊下樓去了。
“快攔住他!”嚴效賢大喊,這個李守如此囂張跋扈,肯定不能輕易放過。
“算了!無知小兒,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嚴莊擺擺手喝住了兒子,然後低聲道︰“給幾位將軍帶個話,擂台上如果遇到此人不必留情!”
李守見一路上無人前來阻攔,便也放心大膽地往開陽坊行去。金彩英在後面緊緊相隨。
“怎麼樣?今晚刺激不?有沒有感到害怕?”李守回頭問道。
“奴婢不怕!反倒有種無比暢快的感覺,感覺就跟射箭一樣,三箭俱發,又全部中靶。”金彩英回答道︰“奴婢先前的家主見了官員都是畢恭畢敬,氣都喘不順,哪像公子這樣無所畏懼!”
“你倒是會說話。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萬一惹禍上身,你可知道後果?”李守笑道。
“大不了魚死網破!”金彩英口氣堅決地說︰“奴婢這些年寄人籬下早就想清楚了,忍辱偷生的活不如轟轟烈烈的死!”
“好一個忍辱偷生的活不如轟轟烈烈的死!”李守贊嘆一聲。
“李兄等等我!”就在這時,他們身後有兩個聲音響起。
李守回頭一看,原來是馬燧和鄭時。
“你們不繼續參加宴會,出來追我作什麼?在下是無官一身輕,敢作敢為又無所顧忌,但你們不一樣啊?”李守奇怪道。
“李兄剛才的話真是大快人心,也讓小弟心生慚愧!若再與那些人虛與委蛇會悶死小弟的!”鄭時搶著解釋道。
“不錯,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李兄簡直說到小弟心里去了!”馬燧贊嘆不已。
“小弟現在恨只恨怎麼沒早認識李兄!”鄭時跺腳道。
“你們二位現在跟我這麼一走,小心上司給你們小鞋穿,或者找個理由把你們削職為民!”李守擔心道。
“怕這個作什麼?想我馬燧乃馬服君之後,豈能做貳臣賊子?何況家父乃一州刺史,為了保住小小的書佐一職便敗壞家風,豈不真成了不忠不孝之人。”馬燧語氣很是堅定,“大不了回轉嵐州就是,若家父知道原由,不僅不會責罰,還會夸獎小弟!”
“那我就放心了!”
“哈哈!今日之事傳揚出去,李兄之名定會傳遍天下,小弟與馬兄俱有榮焉!”鄭時在一旁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