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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武俠修真 -> 奧術使用說明書 -> 第五十四章︰理查德的回憶(曾經) 第五十四章︰理查德的回憶(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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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洛克菲勒,在許多提及他的書籍中都遺忘了一點,那就是他原本不姓洛克菲勒……
……出身普通……
——摘自《英雄還是屠夫︰理查德?洛克菲勒傳》
雨,越下越大。
理查德置身雨幕之中,遠眺蒼暗天色下朦朧的寒牙山脈。多少年前還是稚嫩學徒的他,就曾在同樣的瓢潑大雨里與群巒對視。那時波維頓尚是片純潔的土地,沼澤夫人的子孫安居樂業,在河溪和森林中開闢家園。無匪幫盜賊,鄉村是一馬平川的廣袤田野。
而現在,一切不往如初。海峽東岸的蠻子不接受文明和開化,對約翰國王充滿善意和禮節的幫助反戈相見。甚至越過海峽,騷擾波特港乃至整片北波維頓,為害一方。
往昔的寧靜淪為戰火硝煙。戰爭伊始,理查德的"鷹眼"雇佣兵團就在巨人森林沿海地帶警戒巡邏,尋覓偷渡者的痕跡。那是若曼歷1594年的深秋,山毛櫸墨綠不再,橡木凋零抹黃。海岸冷風吹拂,喚雷島上空聚集陰雲。他率領的小分隊準備在一處高地上扎營。他們按照從波特港出發前指定好的時間表決定第一班守夜人,就在那時,海面傳來詭異的呼嘯聲。
南方雪利茅斯對岸的海戰正酣,理查德當時的副官哈里猜測可能是受損的風行艦隊船只因風暴迷途,飄蕩至此。理查德對該說法不置可否,誠然波特港風行艦隊可以匹敵已知世界上任何其他國家的海軍,可常言道"海況是個善變的婊子",難說風暴有無襲擊他們的船只。
“我去看看。”哈里說,拿出隨身攜帶的波特港赤風箱工作坊所制的望遠鏡。身為副官的他也常常兼任偵查任務,戰績傲人,剛加入鷹眼雇佣兵團不久就以獨自勘探完巨人森林西南部的怪物分布情況,為後續的清剿立下汗馬功勞。理查德放心地讓他去了,繼續指揮其他人立起營帳,在空地邊緣挖壕溝以抵擋夜間出沒的怪物。
哈里去的有點久,眼見天色昏暗,遠處依稀可聞怪物的高嚎,團隊里有人坐不住了。
“長官,我們得去看看。”
“再等等。”理查德坐在樹墩上,雙手扶弓。
“那可能是敵人的艦隊。”
“哈里是個機靈孩子。”
隊員們交換眼神,沉默著完善工事。其實理查德也想去一探究竟,但他深知哈里的秉性,固執,自信,以及單兵作戰所需求的獨狼脾氣。若是真無危險,哈里會對他們的援救行動大失所望,陷入焦慮和憤慨當中,對任務順利進行大有害處。
所以他等。理查德習慣等待,記事後第一副印在他腦海里的場景,就是在村口的舊磨坊外邊捉蟲子邊等父親回家。母親說,爸爸做生意去了,目的地是大海對岸的瓊尼威爾。小迪克*不知道什麼叫瓊尼威爾,甚至連大海都沒見過。他只清楚待天將將黑,鴨子們結伴回巢時,父親依然沒有歸家。(*迪克︰理查德的昵稱)
日復一日,他的愛好漸漸改變,由捉蟲變成追逐野兔,再到養狗追獵小鹿、和鐵匠鋪的老師傅學打鐵揮劍、沖打水的姑娘吹口哨。生活逐漸變化,不變的是父親的身影從未出現。
他的忠犬喚作小迪,隨理查德六七年。去波特港學武臨行前,小迪追他追了五里地,最後體力不支趴在初冬干涸未久的鄉間隴道上。理查德跳下馬車抱起愛犬,“我明年聖人誕辰日會回來。”他如此保證,待母親和村里的姑娘趕到接走小迪後方才繼續啟程。
第二年冬,他如約回到故土。村子還是老樣子,打水的少女長了雀斑,有別的少年陪在身旁。理查德並未因此放慢腳步,背負沉重的行囊與劍趕赴家中。一推開院門就開口喊︰
“小迪!”
母親從院子後面走出來,抱著一大捆柴。
“理查德。”她把柴往屋檐下一丟,沖了上來。“理查德!”
“小迪呢?”
“噢……”
理查德隱隱明白了,但他還在掙扎。
“是病了嗎?”
母親猶豫半天,方才開口。“它上個月走的。”
上個月。理查德回想上月的自己在做什麼,和習武場結識的伙友比試,抑或香甜入眠,全然不知百里外寂靜的田舍里一位忠誠的朋友悄然逝去?他不敢想,放聲哀啼。
那是他這輩子唯二的一次哭泣,另一次是母親告別人世,那是三年後的事了,理查德已獲得波特港當地一支雇佣兵團的青睞,就在要進行實習時收到噩耗。霧雨城到故鄉小村,一百里的路,他策馬狂奔,一遍遍祈求沼澤夫人不要取走他在世唯一親人的性命。
母親等了他一夜,終究還是沒等到。他等待別人,別人也等待著他。
理查德再也沒回過故鄉。三年後,他娶妻,新娘是波特港港主洛克菲勒家的小女兒,他的彩禮只有一項,換掉父親的姓,改循洛克菲勒家。其中有許多復雜的原因,但外界人所理解的很簡單——因為愛情。波特港公爵頗為滿意,對外宣傳甚極,消息或許傳到了他的故土,或許打水的姑娘在院子里堆柴的時候听見人們議論,她或許會停下手頭的活,黯然神傷,然後在丈夫回來前收拾掉淚痕,繼續面對一眼望到頭的人生。
可對于理查德來說,未來也並非坦途一片。為鷹眼雇佣兵團服務三年後,他的威望與日俱增,並于結婚前兩個月因老團長的突然病發而由團員們推舉為團長。在波特港,除開風行艦隊,最強勢的軍事力量莫這群雇佣兵莫屬。洛克菲勒公爵以前是用金幣與契約捆住他們,現在又多了一紙婚約。之後無論執行什麼任務,理查德都找不到理由推脫。
他的妻子,茱莉亞,熱衷于快艇比賽。理查德在執行完一項項艱巨任務回到府邸後,見不到她的人影。他會等,獨自洗去血污,獨自熱鍋炖菜,獨自躺在冰涼的床上擁抱黑暗。小迪、母親、打水姑娘和不記得樣貌的父親依次于夢中出現,待到天蒙蒙亮,又是他孤單眺望波特城堡于晨曦中燃起金色耀光。
在一次行動中,鷹眼團深入下界,幫助潛在盟友豬人們清理凋零骷髏。那種生物實屬恐怖,發育不良的都足有兩米高,揮舞淬火利刃,普通人根本無法近身。理查德失去了五名好戰士,他們死無全尸。返回地表時,隨行的近百人皆沉默寡言,面如土色。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長官。”一名深受他信賴的團員說︰“讓外界知道我們的活如此危險,很難招到新人。”
“省省吧,渴望榮耀的年輕人隨處可見,你在堡前廣場亂扔石子都能砸中好幾個。”一位老兵道。
這話刺中理查德的心,要知道當初他剛實習時也是名渴望榮耀的年輕人。回到府邸後,他發現茱莉亞竟然在家,思來想去,有了辦法。
他坐到于長椅上擺弄快艇模型的茱莉亞身邊,背後藏了驚喜。“小茱,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噓——”她眼都不挪地說︰“——這是今天哈特福德隊用的快艇等比例縮小模型,我從一個好友那兒弄到的。你瞧,這外殼線條,我敢說摩恩去到哈特福德隊後沒有好好練習,否則就憑這款式,怎麼也輸不了。”
理查德听不懂。“嗯……小茱,是重要的事。”
“看啊,他們把隊標都印到尾帆上,這其實是有違游戲規則的。”
“茱莉亞。”
“什麼事呀。”她皺著眉頭把模型放下。“你今天是怎麼了?”
“先看看這個。”理查德將驚喜亮出,頓時茱莉亞漂亮的眸子里閃耀深金奇光。
“這是……”
“未經打磨的瑩石塊,純度百分之九十七,黃金都沒有它貴重。”理查德邊說邊變換角度,屋子里仿佛多了枚太陽。“如此高純度的不容易找,我運氣好,撿到的。”
“噢,這可真漂亮。”她聳聳肩。“可我沒興趣,也許你可以給你的戰友們,听說今天損失慘重。”
“你是听誰說的?”他們才班師回城兩小時不到啊。
“這就別管了,你最好去睡覺,下界的任務還沒完呢。”
理查德被她的態度弄得興致全無。他本打算問茱莉亞要孩子的事,如果有了後代,他就可以以此為理由拒絕鷹眼團深入下界的大部分任務。波特港是個尚武的城邦,由父親教孩子再好不過,畢竟茱莉亞只關心快艇,洛克菲勒公爵肯定不願意孩子成為賭徒。
理查德打算挑一個好日子去和茱莉亞講,比如說她押的隊伍大獲全勝之日。他等啊等,下界又去了數趟,部屬們苦不堪言。縱使他以親和的態度對待戰友,安撫鼓勵,士氣也低落到了谷底。再來兩三次,恐怕大伙就要造反了。
再一次遠征歸城,理查德決定和妻子攤牌。他特意到港灣區的賽艇場去找茱莉亞,那天日光正好,萬里晴空,漁人灣風平浪靜,金光許許。觀賽區涼亭分散坐著達官顯貴們,邊享用南國運來的名貴葡萄干邊開懷暢飲。一身戎裝的理查德在禮服男女們中央顯得格格不入,他費了老大勁才走過肥胖如牛的幾名貴婦,來到和女伴們歡笑言談的妻子身邊。
“……所以我對艾瑪說︰"你押錯寶了!"你們肯定想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嘿。”
茱莉亞完全沒想到丈夫竟然會出現在這里,打翻了高腳杯,橘汁濺在她精致的蕾絲襯邊紅裙上。女伴們個個捂嘴驚叫,仿佛這是多麼大不了的事。
“理查德?你在這里做什麼?”
“我……”他不知從何說起。
“你懂賽艇嗎?”
“我想我可以看看。”
茱莉亞翻白眼。“這里沒位置了,你在後面等我吧,有群鷹眼團的在那喝酒,你們談得來。”
理查德思量思量,听從了妻子的建議。她的態度讓自己很丟臉,鷹眼雇佣兵團的團長被當成佣人似地對待。但他必須忍住,茱莉亞雖然不愛自己,但她不壞。這一點就足夠了。
他默默繞開貴婦們,去和戰友們消磨時間。去等待。
他還不知道,這一等,又是等不來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