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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白島記 -> 第五章 環流島 第五章 環流島
- /290228白島記最新章節!
小鼠馬的速度遠超我的想象,步態則令人發笑︰它肥碩的上半身以驚人的神秘原理保持靜止,唯獨四條蹄子飛速奔跑。
然而這並沒讓我笑。我掛著淚痕,麻木地盯著車廂外飛逝的景象。
“作為三人行中的重要一員,我要發問。”
姜加和珠兒默許。
“為什麼,我們會遇見這些刺客。”
姜加事不關己地抱臂靠後。
“對不起。”珠兒說。
“我要答案。”
“因為我們找的東西。”
“我們不是觀光客,對嗎?”
“本質沒有區別,都是走馬觀花的家伙。”
“但是?”
“但是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珠兒坦誠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可能有非凡的意義。”
我閉上眼,牙齒打顫。
“還會遇見這些事情?”
“嗯。”
“你說過,壞蛋強的令人發指,那麼我要同你們散伙。對不起,我很膽小,我要加入壞蛋了。”我決定。
“他們有可能會利用你,甚至殺了你。”珠兒趕忙勸解我。
珠兒還未說完,姜加打斷了她︰“我不知道他們會如何待你,但你要是再敢想散伙加入他們,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和珠兒盯著姜加,目瞪口呆。
于是同行成了綁架,保鏢成了綁匪。我們一路向南駛去,沿路見到了許多穿著藍金制服的拓蘭戟騎手,他們騎著披著華麗鎧甲的高頭大鳥,驅趕夜游的平民和車輛。我們抓緊逃離混亂的是非之地。
“這麼多拓蘭戟騎士,是不是發現了旅館發生了搏斗?”珠兒問。
“不,珥拾銀靈出閣了。”姜加答道。
我听見了悠揚的音樂遠遠傳來。望向遠處,月輪嵌在峰巒和高閣間,看不見他浩大的車隊。
我們最終離開了混亂,來到南港西面的小港。小型貨輪和飛艇仍舊進進出出,蒸汽煤煙也從沒停止翻騰。夜班工人脾氣不好,嗓門也更大了,但我仍感到靜謐——比起剛才的逃亡,我熱愛一切安定氣氛。
“我們必須在這等個一宿,然後再搭船離開。”姜加說。
“什麼?瘋了?”珠兒抱著頭,“那些紅婆娘呢?”
“舞女可不僅是舞女,是珥拾銀靈的特務。現在她的特務告訴我們去南港,南港便一定是安全的。”
“你有何依據?”
“直覺。”
我焦躁地想要撕扯頭發。若珥拾銀靈是壞人,而舞女是他的特務,為何她要暗中幫助我們?若她要幫助我們,為何又要先追殺我們?
我們躲在此地諸多倉庫中的一處陰影里。終于在後半夜,這里迎來了短暫的平靜。沒有船鳴笛,工人也將鐵門鎖了起來,樹林沙沙作響,但听不到任何腳步聲。這不正常——即便舞女沒有追殺過來,我想城內也總該有守衛追來。我偷偷瞄了一眼姜加,他稍稍放松了一些,倚靠著牆壁,盤算著下一步計劃。
我開始好奇,姜加到底在等待什麼呢?是等別人將他的姜加號運送到南港嗎?
答案在第二天正午就來了。我和珠兒被姜加叫醒時已是上午,我們竟然完全沒被高升的太陽照醒。港口又恢復了熱鬧,工人和漁民喊著“遠處的島來啦!做好準備!”我並未明白這話的意思,說的好像島嶼可以移動似得。姜加自言自語“時間到了”,便匆匆提起行李,替三匹小鼠馬解了韁繩,放它們自由。
我們在港口雇了一艘蒸汽艇,立即出發。此時此刻,我已被大風吹得站不住腳,風帆和旗幟抽鞭子似得巨響。我一邊祈求這小艇不要出什麼問題,一邊顫顫巍巍地同他們倆上了船。很快,我們順風離開小港。
“等島?”船夫問姜加。
“有人接。”姜加說。
船夫點點頭,戴上護目鏡、皮帽、皮口罩和皮手套。珠兒恍然大悟,拉起姜加的胳膊興奮尖叫。
“是環流島?是環流島!原來你早就想到靠著環流島走了?”
我還沒弄清狀況,便順著珠兒的手指看見了奇觀︰寡淡的朝霞成了背景,順風而來的島嶼涂滿濃郁色彩。樹根、青草透著嫩綠,泥土和屋檐是深棕色,一切都在陽光下鍍成金色。
“那是一座環繞世界旅行的島!”珠兒興奮地喊道。
“走。”姜加說。
我們登上蒸汽艇二層,腰間拴著安全帶。姜加向空中扔出一支閃光棒,很快,蒸汽艇向島嶼靠近,三只拓蘭戟從島嶼上騰起,年輕的瀟灑騎士撐著大鳥順風而來。我抓住一雙粗糙的大手,順勢解開腰間別扣,登上鳥背。
強烈的顛簸和氣流讓人喘不過氣。我們盤旋于空中,身下是集卷向北的萬丈氣流。一個令人暈眩的回旋後,我們安全落在島嶼上。
一處坡下的大門猛地打開,大鳥嚎叫著沖了進去,里面是溫暖的黃色燈光和淡淡的鳥糞味道。終于,三位騎士帶著三位來客回到了島嶼地窖。
一位健壯高大的老頭兒張開雙手向我們走來。他紅撲撲的臉蛋和花白的短發異常喜慶,然而他綠色雙眼的凶光和斜跨半張臉的刀疤又讓人畏懼。他可不管我們的感受,一把將我們仨攬到懷里,說︰“島上可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啦!”
我們順著地窖繞行,來到島內宅子的後門。推開門,只見狹促的小廳內塞滿了十多個人,他們激動地歡呼並開啟氣泡酒,仿佛我們奪取了什麼冠軍。老頭兒向我們介紹他的妻子、兒子、女兒、兒媳婦和女婿,以及他的孫子孫女。
“最後介紹我自己。”他同我緊緊握手,粗糙的皮膚幾乎要劃破我的手掌,“我是老喬,姜加的老爸!”
“養父。”姜加補充道。
這是我和珠兒迄今听到的最驚訝的事情。我倆面面相覷,被推入了小廳,又順著人潮擠入大廳。右側是幾扇圓窗,正對島嶼外面,瘋狂的氣流撞擊著玻璃;左側是土坯牆壁,牆壁外是厚實的島嶼泥土。
地下客廳非常大,十多個人終于疏散開了。吧台上,老喬的妻子老美正接滿一杯杯啤酒,身旁的大兒媳張牙舞爪的調酒;如同大部分男人一樣,老喬的兒子和女婿們徑直坐下喝酒吹牛,孩子們則孜孜不倦地毀滅家庭,完全不顧我們昨夜剛經歷了恐怖的追殺。珠兒委婉表達了我們現下心情難以平復,不得已還道出了昨夜驚險。眾人听罷卻更加熱鬧,說︰劫後余生,那可更他娘的該喝一杯啦!
只有老喬對我們的經歷上了心,他說︰“原來你們還經歷了這麼多事情。”
姜加搖搖頭,說︰“還好我們默契,順利登上了島。”
“反正你早就說了,不是南港就是東港。”老喬說,“但為什麼選擇了南港?”
“珥拾銀靈的舞女告訴我的。”
“真他娘邪門,她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我不知道。他的舞女們表現出了極為矛盾的行為,並且上演了一場鬧劇般的刺殺。我所知的就是打我一登島,珥拾銀靈便知道我來了。他的眼線遍布此地,恐怕登上你的環流島也並不安全。”
“管他呢。人死鳥朝天,他算哪根棍兒?”老喬拍桌子,“別掃興了,快放松一下。”
他們的啤酒有異常濃郁的啤酒花和麥芽香味,連同甜橙的香甜一同涌入胃中。喝完第一杯,老喬的兩個兒子干脆將酒桶從吧台搬來。之後,老美指揮幾個兒子端來菜肴︰頭盤是醋腌炸鳥皮和拌菜,之後是沙音烤蟲,一道南方奪冷島群的傳統菜︰巴掌大的肥碩蟲子連殼烤熟,內里有鮮嫩的白肉;第二道是啤酒烤肉,並且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再次澆上鮮啤;在橘園見到的寡味烤鳥肉也出現了,不過鹽巴變成了濃汁,有一股強烈的異香,我並不能接受;之後是一盆淡綠色的濃湯和干藻配菜。“這種東西要蘸醬生吃!”一個男孩告訴我,另一個卻說︰“要放到湯里!一下就能化掉!”
他們說著我找不到笑點的笑話,回憶著我從未經歷的過去——也就是說,他們的談話同我絲毫沒有任何關系。他們並不問我和珠兒是誰,並不問姜加的計劃,或為何會被珥拾銀靈的特務追殺。
我們不知不覺喝到天黑,兩三個小伙子沉沉睡倒,女人們卻越來越興奮,自顧自地品酒或唱歌。最後,老美端來了一盤腌拓蘭戟肉,從爐子中緩緩加熱的大鳥肉慢慢松弛開來,冒出了黃油,輔以酸辣的醬汁。
“夏天到了,上樓去吧。”她催促我們離開餐廳。
老喬和姜加端著這盤烤肉來到閣樓。這里仍是地下,只不過位于高坡中。斜斜的屋頂下是一張小桌和木制的大杯子,後面存放著一堆酒桶。
老喬用鑰匙打開了閣樓窗戶,把整個屋頂掀了起來,用木頭支住。島嶼遠離了暴躁的雨滴海峽,清涼的夜風和滿目月色涌入小屋。于此夜中,這座小島是星海中最不起眼的石子,我們又是這石子上最不起眼的螞蟻,但我喜歡這種渺小。
老喬說︰“我還是喜歡這樣喝酒。冬天可是太冷啦,我們還得把一群牲口趕到地下,那個味道,夠受啦!”
我們自顧自接酒。整個島嶼平靜下來,風聲和群鳥鳴叫時有傳來。姜加仍舊少言寡語,成了微笑的傾听者。
“還不累嗎?”老喬問他。
“必須得干這一票。”姜加說。
老喬看看我,又說︰“那麼你真認為這女孩兒……”
“不。”姜加回答地干脆,“但……”他又搖搖手,“但這件事容不得半點猜測。”
老喬他擺擺手,換了個問題︰“那麼現在你確定珥拾銀靈是你的敵人?”
“當然,即使他告訴我要去南港,即使他通過舞女的嘴巴說,蟲子在盯著我……我仍把他當做敵人。他是皇帝的佷子,必定是皇帝那一邊的。”
“下一步的計劃是?”
“北行。順著環流直接去往海墓。不過皇帝、親王和總督都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懇求你找到一處中立之地,讓我們擺脫皇帝和總督的特務。”
“我早就猜到你需要個中轉站了,醉人鄉是最好的選擇!老板同我也有些交情,安排幾個人秘密住進去還是沒問題的。”老喬說。
他們沒再討論細節,姜加對老喬顯示出了百分之百的信任。我們不說話也並不尷尬,想要閉眼小憩也不用覺得失禮。最後,我在星星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