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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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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2432明月京卻最新章節!

    出了宮門,車馬直奔西城,不過盞茶功夫,諸人便停下了腳步。御知下了馬車便听見春瑤在那里跟諸人操辦,說是已然到了。

    門廳雖然有些灰土,但顯然是打掃過的,院落里的雜草已然除了,地也是翻新過的,上面還撒了許多干淨的黃土。堂上清淨的掛著些字畫,御知也叫人撤了,換上了自己屋里原有的花鳥魚蟲。西廂打掃干淨,做了書齋,東廂寢居,如今下人們也只有這三四個,住在北房就行。

    御知看著人群忙碌,搬弄著各種物件,便出了內庭,站在院里出神。不多功夫,東西都搬了進來,幾個宮人便走了,只留下她們自己仔細整理。春瑤一邊搬著諸多用具一邊嫌棄這些人勢利眼,不像以前那樣听話。如今干活隨意,放在這里就走,甚是敷衍。

    御知也沒有多話。

    隨車前來的尉遲驥,看著她神色低迷,有心勸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想了半晌只想了一個得意的法子,隨即便從懷中掏出一枚水色墨青的玉石,跪了下來。

    “神女在上!”

    御知被他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犯什麼魔怔,慌忙後退了一步。

    “世子,這.....”

    尉遲驥神情嚴肅,屈膝單跪的身體,又往前追了半步,伸手拉起了御知的手,將那枚水色墨青的玉放在她的手背上。

    “神女在上。請原諒尉遲驥的放肆。”

    聲音洪亮,連近處收拾的春瑤也被他吵過來,呆站在一邊看著。

    “請原諒我的妄為。但是尉遲驥不忍看到神女憂傷。神女是草原上不落的太陽,是我朝前策馬的方向。雄鷹是你的使者,烈馬是你的座駕。尉遲驥想請御知做我的神女,接受使者的愛慕,請我做你的使者和座駕,隨女神馳騁草原。”

    御知見他神情莊重,顯示不是說笑,想讓他起來,卻拽不動,回身看了眼背後的春瑤,兩人都是無可奈何。

    “世子,你快起來。這....”

    尉遲驥見她不應,繼續說道。

    “自從那天放了紙鳶,我便記住你了。每日每夜的思念告訴我,你就是我要找的神女。尉遲驥今日獻上我母親的傳家玉,請神女答應。讓我做你的雄鷹吧!”

    御知慌忙的想退後幾步,卻被他拉著手,難以脫身。雖知他是一番好意,卻如此禮儀,有點難以消受。只好不住的使眼色,讓春瑤過來搭救。

    春瑤見了眼色,走上前幾步撫著尉遲驥便哄他。

    “世子,若真是有心,還是起來說話。我們大黎不興這樣的禮儀。而且公主只是搬出了宮,又不是除了族。這種事,既要公主答應,也得聖人答應。否則你啊,白忙活。”

    尉遲驥被她幾句胡話哄的暈頭轉向,站起來想了半晌方反應過來。

    “那我陰日便去求陛下。”

    這一話卻將她主僕二人嚇了一跳。春瑤趕緊補救。

    “聖人最近正生氣,你若去了,陛下定然以為是公主拐彎抹角的求情。到時候罰的更重了怎麼好。”

    尉遲驥想了想,甚是同意。

    “春瑤妹子聰陰。看來是我心急了。“

    御知看他將玉收回放在了懷里,一顆懸著的心方放下。又听他道。

    ”那我過些日子再去。”

    諸人正被他攪得無語,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呼。

    “聖人至。”

    一聲宮人傳稟,赤黃色的龍輦便落在了門口。春瑤等人早已跪拜在地等候聖人駕臨。御知斂了斂神色,站在那里,一抬頭看到聖人抬腳進了院,只是欠了欠身。

    “見過陛下。”尉遲驥躬身。

    聖人好似知道他過來,頷首點頭道了聲“世子辛苦”,轉身吩咐諸人退了下去。

    諸人悄聲退了下去,程篤汝也帶著徒弟悄悄出了廳堂,躬身將門掩上。

    御知稍微欠了欠身子,臉上卻是不服。

    “御知何德何能,偏勞聖駕親至。”

    聖人把弄著案幾上空置的茶杯,一臉不悅。

    “怎麼,順了你的心思搬出來,你卻連一聲父皇都不肯喊了?”

    御知欠了欠身。

    “御知哪敢。”

    “你還是生我的氣?”

    御知沒有答話。

    聖人起身,走在她身邊,伸手將一個金絲織就的虎頭鞋放在了她的手上。

    “你記得這個嗎?”

    御知接過來摩挲著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滿月禮。”

    御知將信將疑,直覺得消息來得突然。往年間,自己多次與父皇提及母親,都被他婉言拒絕。就連母親的碑位也不讓去憑吊。這許多年里,自己對母親的認識也僅僅是從道听途說幾句拼湊而成的剪影,想夢都無法去夢。

    聖人伸手拉著御知坐下。

    “舊歷末年的故事你可听說過?”

    御知搖頭。

    “那時候,還沒有。有一次我西去數十日,涼國戰事方定,我才趕回駐地。回去的路上,就听說叛軍率輕騎偷襲後營。這駐營的都是老弱病殘,而且,你娘就在其中。于是我帶著幾十個親軍,快馬加鞭趕了半夜,直沖到敵軍營里,方將你娘救了出來。你昭王叔的胳膊到現在還隱隱作痛,就是那日被一箭射中左臂才落下的殘疾。”

    “叛軍?他們為什麼要掠走母親?”

    聖人輕嘆,沉吟片刻之後接著說到。

    “或許只是巧合。再後來,新歷沒多久,你母親要生你的時候適逢入秋,天氣卻忽然潮的厲害,她身子有點不習慣。想來是她奔波流離逐漸羸弱了,受風寒之後人更為憔悴了許多。可那時候新政未穩,涼國和吐蕃都還在殘部騷擾,我每天都在忙著看各路戰報,根本無暇顧及。”

    “我還記得,你出生的時候,天下下著連陰小雨,那幾日我最是心煩。忽然听到太醫署的人說你母親要生了,我便匆匆趕了過去。才走到暖香閣的時候,就听你的聲音。哇哇大哭啊。呵呵”

    說罷,聖人臉上漾起一絲笑容。

    “暖香閣?我母親以前也住那里嗎?”御知驚喜地問道。

    ”是啊。她一直都住在那里。說是喜歡那里的空氣和小池子。”

    “父皇,那後來呢?

    聖人若有所思,繼續說道。

    “等我進了殿,你母親已經疼的暈了過去,你躺在乳娘的懷里,看見我便不哭了,小臉撲紅,煞是可愛。孤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再後來,我便隔三差五抽空去看你,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都依偎在你娘的懷里朝我咧嘴。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只要看到你,我就能忘記朝堂上的煩惱,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樣,跟父王和母後,在我們王府花園里玩耍,在池子里釣魚。”

    御知坐在一旁,神色黯然,默默的留下幾點熱淚。

    “如今您卻只知案牘不知女兒了。女兒多想跟您在太液池畔一起游玩,在御花園里一起嬉鬧,可您從來都說要批折子。甚至,連頭都不抬一下。女兒只有驕縱胡鬧,你才會多問我幾句話。”

    聖人點了點頭,語氣凝重。

    “是我不對。自從你母親去世,我便有些介懷。或許,都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御知小心翼翼地問到︰“母親,她怎麼了?”

    “你母親去世的時候,天上飛著小雪。我還記得,當時我正在殿里與幾個朝臣議事。內侍過來說你母親備了晚宴,要我過去看看你。那日正是吐蕃商路開通之日,許多雜事瑣事需要商定。只我便說理完即可便去。結果,等我到了內苑,她卻躺在榻上。”

    “眼見你母親斷氣,可宮中侍女竟無人知曉!一氣之下我便拿了那幾個丫頭是問。經大理寺和刑部追查才知道,你母親竟是被身邊最信任之人毒害!”

    御知抬起了頭,眼神充滿了質疑,她在宮里長大,也曾多次打探母親的過往。可是多少年過去,母親的死因在宮里猶如禁事一般被諸人禁言。或者是真的不知道,或者是無從查起,這樁事情在自己心頭縈繞了十年總是杳無下落。如今卻從父親口中說出,實在是難以接受。

    “是誰下的毒?”

    聖人仰天長嘆,似乎仍舊為當日之事懊悔。

    “就是喂養過你的那個乳娘,阿蓮!”

    “我...我的乳娘?她為何要毒害母親?”

    “她原本是胡人,起初,只是在別院做點雜活。後來我與涼國大將耶律忍約定休戰,便打算放她回去。結果她說家里的人都死了,自己無家可歸。你母親喜歡她,說她老實穩重,就留在了身邊。生下你之後,也叫她來打理照看。可天知道,她居然賊心不死,說自己的父母和兄弟與大黎有血海深仇。在那天備好的飯菜里下毒,試圖將我毒殺!”

    “這...這些事情父親以前為何不肯告訴我。御知痛苦了多少年,人家的孩子都有母親,我卻沒有。您不知道,我的心里多麼煎熬。雖然我貴為公主,可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可憐的孩子,一個人在深宮冷院里流浪。”御知臉上淚痕默默,低聲道。

    “難道說非要我遷出宮了,父皇才肯與孩兒說幾句貼己話嗎?”

    聖人起身撫了撫她的肩膀。

    “從前,我一直為此感到歉疚,夜不能寐。若是我早去幾刻,或許可以避免事發。你母親,也能陪你長大。這許多年,我未曾與你提起,只是怕你知道了心里怪我。昨夜,思來想去,看著這小鞋方醒悟,原來御知也已經長大了。”

    “那乳娘呢,父皇將她如何處置了?”御知又問。

    “還在大牢里。而且,我派大軍圍剿了耶律忍,將數萬胡人盡數屠殺泄恨。那乳娘被我關押在了大理寺,一關便是十多年。如今,若是沒死,應該還是在天牢里悔恨終生。”

    “父親為何不殺她!?”御知狠道。

    聖人搖搖頭。

    “殺了她,是遂了她的願。我命人將其關在牢里,每日只給一碗飯菜一碗水。不許任何人與她講話。我要她每日都在悔恨和煎熬里渡過,一生不得安寧。”

    御知沉默半晌,聖人撫著她的頭,言語漸漸溫柔了些。

    “這只虎頭鞋,是你母親親手縫制的。只可惜,只找到這一只。那日我令你遷出宮,心里其實也是難舍,可孤是天子,天下人都在盯著我。很多時候,我必須要狠心一些,才能給天下一個交代。今日,我特意將這個帶過來給你,是希望你能夠理解我。不要再惦狠為父,日後我也會叫你程叔叔多來照看你的。”

    御知手捧著那單只的虎頭鞋,眼眶漸漸濕潤。

    兩人又談了半晌,聖人見她神色緩和,便著內侍吩咐人幫忙打理了庭院,又安排一些吃穿用度,才回了皇宮。

    “長大了,以後要乖一些。”

    御知站在院中,看著院里翩翩而落的銀杏樹葉,橙黃得如自己幼年時夏日午後不肯醒來的清夢,映照出一個模糊難辨的面容,翩然伸手,觸之不及,不由得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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